《四合院:悠然自得的生活》 第1章 情满四合院 1971年,帝都。 杨建业提著一斤猪肉往家走,脸上掛著笑。 这一斤带肥膘的肉,不光能解馋吃顿好的,还能熬点油渣存著慢慢嚼。 这年头买肉,你要说只要纯瘦,准有人当你是傻子,六十年代肚子里没几两油水,吃肉就得挑肥的,越肥越香。 他手里这肉,肥膘厚得能掐出油,下锅一燉,非把院里那帮馋虫勾得直咽口水。 可一想到自己住的四合院,杨建业的笑就收了。 来这三个月,他早確定自己是穿进了《情满四合院》的世界,聋老太、三位管事大爷、秦淮茹、贾张氏……还有那个让人心疼又咬牙的何傻柱,都齐了。 思绪还没理清,大院门就在眼前。 前院浇水的三大爷正瞅见他提著肉进门,眼睛一下直了:“建业,买肉了?晚上喝两盅?三大爷我藏著好酒,今儿便宜你小子!” 便宜我?杨建业心里冷笑,就你那兑了水的假酒,还想蹭我的肉? 怕不是假酒喝多了吧。 “三大爷,喝酒误事,算了吧。” 他嘴上客气,脚下没停,径直从前院进了中院,朝自家走。 三大爷还想再拉两句,见他头也不回,只能蔫蔫撇撇嘴,这杨建业,一点规矩都不懂。 杨家在中院,两间相连的耳房,统共三十来平。 原先是爹妈跟他一块住,两口子一间,他一间。 他穿过来时,爹在厂里出事没了,娘伤心过度,没几天也跟著走了。 现在他一个人住,倒显得宽敞。 这年头,十多平的耳房挤四口人都不稀奇,单身汉有两间房,在帝都算顶好的。 像傻柱那三十七块五的工资,能占一间偏房一间耳房,已是拔尖。 可惜人不够机灵,摊上个不靠谱的爹,还跟寡妇跑了。 身边看似一圈好人,其实没几个真心为他著想,硬是被一群“禽兽”带歪。 要不是聋老太拿他当亲孙子,替他谋了一回,老何家真就绝户了,可这一谋,却坑了娄晓娥…… “关我屁事,想那么多干嘛。”杨建业自嘲地摇摇头,提著肉进了屋。 屋里一张床、一张瘸腿晃荡的木桌、两条自打的小马扎,门口靠墙支著土灶。 家徒四壁,也就这样了。 可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差不多,谁也不比谁宽裕。 “越穷越光荣”?那是说给別人听的。 这时,中院正房窗下,贾张氏一双三角眼直勾勾盯著杨建业家大门,嫉妒都快溢出来: “死爹死妈的杨建业,一个人吃那么多肉,也不怕撑死?买肉了也不知道接济我们家,活该!” 秦淮茹做完饭回来,听得心累,婆婆怎么就见不得別人好? 人家买肉凭什么接济你? 想吃就得接济,那满帝都谁不想吃肉,接济得过来吗? 再说,杨建业爸妈走的时候,也没见你伸过手,反倒图谋人家房子,把本就淡的关係彻底闹凉。 现在还指望接济,什么脑子? 这话她只敢在心里嘀咕,日子还得过。“妈,別盯了,吃饭吧。” 桌上摆著白菜帮子、米糊糊、几个粗粮馒头,就是贾家的晚饭。 贾张氏刻薄地扫了一眼:“就吃这些,不怕把我孙子的嗓子拉坏?” 秦淮茹挤出笑:“等傻柱回来,看他能带点啥。” “这还差不多。”贾张氏把孙子往怀里一搂,“你跟赔钱货先吃,我跟我孙子等傻柱。” 嘴上还骂,“傻了吧唧的,一天不早点回来,把我孙子都饿瘦了。” 怀里的棒梗一脸认同地点头,傻子不早点回来,我都饿了。 秦淮茹低头啃著粗粮,心里越发哀怨:当初怎么就嫁了贾家? 再看杨建业家,肉已冲洗好,厚厚一块肥膘切出来单放,剩下的切块下锅,放花椒、香叶、红辣椒翻炒,加水燜上。 没一会儿,肉香就窜得满院都是。 正等饭的贾张氏咽了咽口水,三角眼里全是恶毒:“死妈的杨建业,天天大鱼大肉,也不怕吃死,就这吃法,早晚绝户。” 怀里饿急的棒梗馋得直哭:“奶奶,我要吃肉,我饿……” 贾张氏忙哄:“哎哟,乖孙,咱不哭。” 哄不住,自己也饿了,上去一把抢过小当手里的窝头:“乖孙,先吃窝头,等傻柱回来就有肉吃。” “我不,我不,我就要吃肉,肉……”小当也跟著哭了。 本来闻著肉香就馋,手里的窝头还让奶奶一把抢走,刚咬没两口,反倒比没吃更饿,委屈得嚎啕大哭。 秦淮茹心疼地把女儿搂进怀里:“妈,您这是干啥?” 贾张氏横眉竖眼,嘴皮子刻薄:“赔钱货吃什么?饿不死就行。一天到晚就知道哭,换家早饿死你了。” 说著又哄乖孙,“乖孙,快吃两口……哎哟,我的宝贝孙子。” 婆婆偏心偏得明晃晃,秦淮茹又气又难过,可心底竟也浮起一丝“道理”,在乡下,女孩饿不死就算爹妈有良心,她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女儿早晚是別人家的,少吃两口不打紧;儿子多吃点,將来有出息才能靠他养老。 养儿防老,不就这个理儿? 可不管贾张氏怎么哄,棒梗就是闹著要吃肉,最后气得把窝头拍飞。 坐在妈妈怀里的小当看见,边抹泪边跑过去捡,拍拍灰就往嘴里塞,生怕奶奶再来抢。 “你个赔钱货,没见过吃的,丟人现眼!”贾张氏骂。 “妈,少说两句。”秦淮茹沉著脸,贾张氏立马调转矛头,“当妈的还坐著?没听见我孙子要吃肉?赶紧弄肉去!” 秦淮茹又气又急,工资全买了粮食,紧著一家人填肚子,哪还有钱买肉? “没钱不会去要啊?找死妈的杨建业,快去!我孙子哭坏了,看我怎么治你!” “死妈的东西,做肉也不送点来,活该没人要,早晚绝户!” 屋里的吵闹把炕上的小槐花吵醒,哇哇大哭。 贾张氏拍著裹在被子里的槐花骂:“哭哭哭,一群赔钱货就知道哭!” 又怒气冲冲催:“还不快去?” 秦淮茹抹了把泪出门,朝杨建业家走。 刚到门口,就见前院来了个生面孔。 刘大妈一进院就听见贾张氏的咒骂,心里直嘀咕: 没老人管著,就这德性…… 进了中院,正撞见秦淮茹。 俏寡妇生了仨孩子,身段却没走样,反倒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狐媚。 刘大妈在心里暗嘆:这简直是只狐狸。 “大妈,您这是?”在外头,秦淮茹向来是贤惠孝顺的好儿媳。 “我是街道办的,找杨建业。闺女你是?” 听说是街道办来找杨建业,秦淮茹心头一喜,莫非婆婆上次闹有效果,要分他们一间耳房?那可太好了。 她忙说:“我是建业一个院的邻居,您忙您的。”说著转身往回走。 刘大妈没多想,敲了敲门:“建业,在家吗?” 门开了,杨建业一脸笑:“刘大妈来了,我燉了肉正等您呢!” 一听有肉,刘大妈嘴里唾沫直冒,这年头,一个月能闻回荤腥就算好日子。 看杨建业的眼神也更满意:“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两人说笑著进了屋。 门口的秦淮茹还暗暗期待:杨建业会不会也请她进去吃口? “哐”,门关上了。 肉香在空气里绕,秦淮茹咽了口唾沫,心里哀怨地嘆气,唉,当初真是瞎了眼! 可事已至此,嫁了贾家还生了仨孩子,日子还得过,说什么都晚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刘大妈来干啥。 左右没人,俏寡妇轻手轻脚摸到窗下,竖起耳朵偷听。 屋里,杨建业请刘大妈坐下,揭起木条钉的锅盖,用铲子盛了一碗肉,连汤带水端上桌,又从锅里捡出馏好的白面馒头:“大妈,没特意准备,隨便吃点。” 刘大妈心里直犯嘀咕,这叫隨便? 这话让外人听见,还活不活了? 合著別家吃的都是猪食唄……不过有肉吃,她也不客气,拿个白面馒头夹块燉得软糯的肉塞进嘴。 肉香在嘴里炸开,吃得满面春光。 “大妈,您这趟来是有眉目了吧?”杨建业也吃,但比刘大妈斯文得多。 第2章 介绍对象 铆工是特殊工种,別的工种按图纸加工板材、型材、线材、管材,铆工则负责放样、拼接、安装成型,是指挥金属构件施工的活儿,不一样。 他一个四级铆工,月工资七十五块八毛,再升两级到六级,就能赶上易中海的九十九块,加上补助能到一百零二块,妥妥的高收入。 听他问起,刘大妈这才不舍地放下筷子:“成,你这边要是没问题,明天就见见。” “能成。”杨建业点点头,笑呵呵地问,“大妈,那我是不是得准备点啥?” 刘大妈本还想叮嘱两句,可再瞅瞅桌上那碗“隨便吃点”的红烧肉,琢磨了下说: “隨便准备点吃的,瓜子、奶糖要是能弄到也摆一点,女孩子就好这个。” “行,我心里有数了,赶明早我请个假就去准备。” 躲在窗沿下咽口水的秦淮茹悄悄走了,杨建业这是託了人给自己说媒,要相亲了。 这…… 这可如何是好? 秦淮茹心里直打鼓。 她正琢磨著找机会跟杨建业缓和关係,再把自家乡下表妹介绍给他,成了一家人也好帮衬自家。 可还没等她拿定主意,杨建业倒先找人说了媒。 这,这可咋办? 把刘大妈送出门,杨建业还不知道自己让俏寡妇惦记上了。 想到明天就要相亲,要是成了就得结婚,心里还真有点小兴奋。 上辈子打了三十几年光棍,来到这世界,他就想找个老婆、生几个孩子,安生过日子。 至於院子里的破事,跟他有什么关係? 当初爸妈去世时,院儿里能躲就躲,躲不开的也就搭了把手。 他吃不上饭时,也没见谁接济一口,关係自然好不到哪去。 好在还有系统,没让他成第一个饿死的穿越者,给前辈们丟脸。 现在凭系统过上了好日子,倒也不用跟院儿里的“禽兽”虚与委蛇,互不搭理正好。 “建业。” 正要回屋的杨建业被人叫住,回头一看,呵,道德標杆易中海竟然来找自己,稀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易工,有事?” 杨建业故意称“易工”,点明同事关係。 易中海皱了皱眉,心里门儿清:这小子有怨气。 之前老杨家出事,赔偿金全拿来治病,人没救回来,杨建业穷得揭不开锅,院儿里却没人接济。 这事做得不地道,有怨气正常。 可他现在熬过来了,大男人就该心胸宽广,这点小事该放下。 “建业啊,之前大家疏忽了你,没想到你家连锅都揭不开,一大爷给你道个歉。”易中海说,“可你说你,家里没粮也不说一声,开口的话,谁家还能缺你一口吃的?” 一听这话,杨建业当场笑了,不愧是道德標杆,三言两语就把“差点饿死”说成自己不开口求助了。 当初在医院交钱,他可是当著所有人的面掏干了兜;家里三天没开火,连点菸都不冒,院儿里的人是瞎了? 他在中院拦著傻柱借粮,贾张氏闹那么大动静抢走饭盒,院儿里的人是聋了? 这群又聋又瞎的玩意儿,怎么活下来的? “易工,没事我先回了,明天还上工呢!” 杨建业懒得跟畜生浪费口水,直接进屋,“哐”地关上门。 易中海看著那扇颤巍巍的破门,脸色阴沉得可怕。 可他毕竟要脸,踌躇著甩了甩手,冷哼一声往家走。 “一大爷,这是谁惹您生气了?” 刚回来的傻柱见他阴著脸,笑呵呵地问。 看了眼傻柱手里提著的饭盒,易中海表情缓和了些:“除了杨建业那小子还有谁?一个男人小肚鸡肠,成不了大气候。” 听他提起杨建业,傻柱表情有些尷尬,悻悻笑道:“那个……建业也不容易。” “不容易?”易中海冷哼,“他一个人开七十五块八的工资还不容易?” 傻柱听了心里直羡慕,杨建业刚工作三个月,一个月就顶自己两个半月。 “还是有文化吃香啊,必须让我妹子把书读完,將来肯定赚得比杨建业还多。” 见傻柱不接话,易中海觉得没趣,嘆气道:“行了,你也累了,赶紧回去歇歇。” “哎,您慢走。” 傻柱提著饭盒往家走,刚到门口,对门的门帘挑起,满脸红润的秦淮茹摇曳著身姿过来了,那狐媚的姿態,比熟透的水蜜桃还润,一个眼神就把傻柱拿捏得死死的。 “傻柱,回来了,今天带了什么?” 秦淮茹扫了眼饭盒,两眼直勾勾地盯著。 “秦姐,今天厂长有招待,留下的全是好东西,有鱼有鸡,你看……”傻柱打开饭盒,一阵香味飘出来。 要是往日,秦淮茹肯定得咽口水。 可刚闻了邻居家鲜燉红烧肉的香味,这凉颼颼的剩菜突然就不香了。 “傻柱,要不是你,姐真不知道怎么办……那我回去了。” “对,快去吧,冷了就不好吃了,给棒梗好好补补。” 看著秦淮茹进了屋,原地傻笑的傻柱这才转身往回走。 到家一瞧,只剩几个粗粮窝头,“得,凑活吃吧!” 他煮了点白菜,滴上两滴油,撒点粗盐,用筷子搅和几下,把硬邦邦的窝头掰开泡进去,汤汤水水“呼嚕”下肚。 饱是饱了,味道就別提了。 不过傻柱也不在意,他一个厨子,还能饿著自己? 天天炒菜时尝味儿都尝饱了,不差这一口。 想到饭盒里剩下的半条清蒸鱼、烧鸡,他咽了咽口水,往床上一躺闭上眼,梦里啥没有啊? 秦淮茹家里,贾张氏和棒梗正吃得满嘴流油。 半条鱼没几口就见了底,贾张氏连鱼刺都砸吧得乾乾净净,一滴肉渣都没落下;烧鸡更是嘬得骨头都快发白,这才依依不捨放下。 “妈妈,小当想吃肉。”本就没吃饱的小当嘬著手指,口水直淌。 嘬,嘬,嘬…… 把沾著油水的手指嘬乾净,贾张氏白眼一翻:“赔钱货吃什么吃……那,还有点骨头。” “妈!”秦淮茹怒了,这可是亲孙女,你当狗餵呢? 见秦淮茹眼底冒火,贾张氏总算闭嘴。 她抱过哭嚎的女儿哄:“小当乖,明天妈给你熬鸡汤喝,鸡骨头燉的汤可好喝了。” 说了半天,那点骨头还是不捨得扔,虽被嘬乾净,可燉烂了,骨渣里的油水照样能熬出一锅汤。 小当听说有鸡汤,馋得直咽口水,不哭了,乖乖点头:“小当要喝鸡汤。” 一旁吃饱的棒梗挺著肚子,美滋滋学奶奶躺炕上。 在他心里,妹妹有得吃就行,自己刚够吃哪能给她? 赔钱货,吃多了浪费,这小白眼狼,从小把奶奶那套“生存法则”学得透透的。 把“吸血鬼”餵饱,家里总算消停。 一夜无话,等日头爬上来,杨建业相亲的消息已在院儿里传开,三大妈昨晚碰见刘大妈,问了句,刘大妈照实说了。 说媒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没啥好躲的。 於是三大妈一大早守在门口,见人就问:“建业今儿个相亲,也不知道是谁家闺女?” 早上起来,家家户户都得倒尿桶,院儿里没公厕,得去街上旱厕,一来一回,消息就传遍了。 杨建业这会在家吃早饭:两个鸡蛋做蒸蛋,馏两个白面饃饃。嘿,奢侈就对嘍! 他坐在土灶前等,打开系统,“签到。” 【叮,本周连续签到三天,获得酱牛肉五斤,大白兔奶糖一箱,烤羊腿一只。】 看著奖励,杨建业乐得拍腿:“今天来的有口福了。” 他取出酱牛肉,滚烫热气直冒,切了鸭蛋大一块当早餐,剩下的收回系统仓库,系统给的熟食,味道没的说,按杨建业的说法,“国宴大厨也就这水平”。 至於系统仓库,凡属杨建业的东西都能存,且不管冷热,放进去绝对坏不了。 刚才的酱牛肉,下次拿出来还是热的,跟刚滷的一样。 上次他试过放根冰棍,隔三天拿出来,硬得能砸核桃…… 用他的话说,这仓库像把时空冻住了。 来到这世界,先是爹死办葬礼,又给娘治病奔波,后来揭不开锅差点饿死,好在系统及时救场。 进厂接班、提升技能,等稳定下来,就是遇到了刘大妈找来:“建业,你要老婆不要?” 刘大妈介绍的姑娘是食品厂正式工,月工资三十九块六,三代僱农,爹是供销社会计,成分没的说,长相也挑不出错,就是屁股不够大。 这年头讲究“屁股大好生养”,可屁股大的九成身材壮实,反倒是苗条的遭嫌弃,瘦巴巴没力气咋干活? 娶媳妇不就是多口劳力? 可杨建业的审美来自前世,这时代的標准他压根不感冒。 他要的是身材苗条、长相端正的,老婆嘛,以自己的条件,是用来疼、来享福的。 ........ 杨建业把最后一只青花碗摞进碗柜,热水顺著指缝滴在案板上,阳光透过四合院的海棠树,在“备战备荒”的旧標语上洒下光斑。 他擦了擦手,把碗柜锁上,钥匙塞进贴身的帆布包,自打系统激活,他再没在家里留过值钱东西。 越穷越光荣的年头,人性经不起试探,贾张氏教孙子小偷小摸的模样,他可记著呢。 院儿里传来贾张氏的骂声:“小兔崽子,偷拿邻居家鸡蛋!那是能吃的?” 杨建业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拉开门栓出了大院。 前院的石榴树下,阎埠贵正背著手踱步,见杨建业出来,绿豆眼一转,笑出满脸褶子:“建业,听说今儿相亲?哪家的姑娘啊?” “媒人介绍的,没见过。”杨建业靠在门框上,手里攥著厂里发的铝製饭盒,里头装著两个贴饼子,是娘生前烙的。 “嘿,你这心够大的!”阎埠贵咂咂嘴,眼珠转得跟算盘珠子似的,“相中了就打算结婚?” “相中就结。”杨建业一听就明白阎埠贵打的什么算盘,这年头结婚简单,媒人说合见一面,相中了不出月就能领证,彩礼五块十块,条件差的煮俩鸡蛋、给点棒子麵也行。 他月工资七十五块八,在四九城算高工资,结婚不办两桌席面说不过去,阎埠贵指定在琢磨“喜糖”。 “那席面……”阎埠贵搓著手,“不得交给傻柱办?准备摆几桌?” 杨建业瞥他一眼,一脸正色:“上头髮文了,勤俭节约,不搞铺张浪费。”抬手指了指天,“不过三大爷放心,喜糖肯定有。” “那可得多装点!”阎埠贵立刻凑过来,“我们家人多,別跟抠搜似的给一两颗!” “一人两三颗,跑不了。”杨建业敷衍著,看了眼墙上的掛钟,七点四十,再不走轧钢厂要迟到了。 他拎起饭盒:“三大爷回见,我还得去厂里。” 看著杨建业的背影,阎埠贵乐顛顛回了屋,冲屋里喊:“老婆子!成了!建业结婚咱有喜糖!一人两三颗,得嘞!” 转头又嘀咕:“可別迟到扣钱,五毛钱够买半斤棒子麵呢……” 杨建业沿著胡同往轧钢厂走,身边匯进越来越多穿蓝色工装的身影,1971年的工人潮,像细小的溪流匯成大河,浩浩荡荡涌向厂区。 红星轧钢厂一万多號人,几十个车间,他除了本车间的,认识的没几个。 自打接班当四级铆工,三个月连升三级,厂里都夸老杨生了个好儿子,可惜他爹没等到享福就走了。 进了厂,杨建业没去特种车间,先拐去张主任办公室。 敲开门,张主任正对著图纸皱眉,见是他,抬头笑:“杨工,有事?” “张主任,今儿相亲,想请半天假。” 张主任摆摆手:“批!这种事卡你,不是寒磣人?” 他指了指墙上的“技术標兵”奖状,那是杨建业上个月得的,“有你这手艺,將来指不定谁给谁当主任呢!” “谢谢张主任!”杨建业递上一根“大前门”,“成了给您送喜糖喜烟。” 出了厂,杨建业直奔供销社。 成衣区的玻璃柜里摆著几件的確良衬衫,售货员是个戴蓝布袖套的大姐,正低头织毛衣。 “同志,中號白的確良有吗?” “布票呢?”大姐头也不抬,“4尺3寸,少一寸不卖。” 1971年,一件的確良衬衫要7尺5寸布,布票不够,有钱也白搭。 杨建业从帆布包里摸出攒了三个月的布票,娘生前捨不得用,全给他留著了。 “有票。” 大姐这才起身,从柜檯里拿出一件衬衫,领口还带著樟脑丸的味道:“七块八,布票4尺3寸,票留下。” 杨建业捏著衬衫往身上比了比,挺括的料子贴在胳膊上,映出他结实的手腕,这是1971年的“奢侈品”,穿上它相亲,姑娘总该多看两眼吧?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喜糖,水果硬糖,是昨天从厂里小卖部买的,五毛钱一斤。 阎埠贵要“一人两三颗”,他得多买两斤。 至於贾张氏那边,等结了婚,他打算在院儿里装个门锁,省得那老太太再教坏孩子。 供销社的售货员是顶“肥差”,人人都得巴结。 看完了衣服,杨建业又把目光放在了自行车上。 杨建业先问普通款的確良,大姐说没了,他立刻接话:“那……不普通的呢?” 大姐见他穿著朴素,眉头微蹙,语气居高临下:“出口转內销,天坛牌,十五块五,要吗?” 五块钱是壮劳力一个月的口粮,一件衬衫竟要价十五块五?杨建业眼皮都没眨:“要了!” 他爽快地掏出布票和钱票,售货员验看时眼中闪过意外,转身取来货物。 展开包装,雪白挺括的衬衫映入眼帘,领口內侧绣著“精工巧制”和“made in china”,杨建业嘴角勾起自嘲的笑,这是系统奖励,任谁来查,他都问心无愧。 “杨建业,別飘!”他低声告诫自己,“只想安安稳稳娶个媳妇,过好小日子,凡事得慢慢来。” 定了定神,他走向自行车柜檯,主动递上珍贵的自行车票。 “同志,我想看看自行车。” 售货员接过票,看清是凤凰18型,眼睛一亮:“好傢伙,行家啊!凤凰18,二百一十九块。” “给您。”杨建业依旧波澜不惊。 “车要上手检查吗?”售货员客气地问。 杨建业摆摆手:“不必了,出厂质检比我专业。供销社的招牌,总不至於卖次品吧?” 这一句不卑不亢的捧场,让售货员笑容真诚了许多: “看您就是懂行的!车您直接推走,我再送您一管链条油,权当添个彩头!” “仗义!”杨建业笑著拱拱手,將链条油揣进兜里,推著鋥光瓦亮的自行车离开。 办证、上牌、盖钢印,又花了一毛二分。 这趟供销社之行总算齐活,下一站直奔菜市场。 到了菜场门口,他用大铁链將新车牢牢锁在栏杆上,清点系统仓库里的票证,肉票还剩百来斤,足够用了。 称一只老母鸡,再挑一条肥美的鯽鱼,准备晚上做红烧鯽鱼。 杨建业揣好票证,迈步向菜市深处走去。 “新鲜的河虾来看看,” 一听有虾,杨建业的眼睛“唰”地亮了,立刻凑上前去。鲜活的河虾每只都有一扎长,他一口气挑了二十只,付了两块钱外加七两肉票。 这价钱不算便宜,还得碰运气,不是天天都有卖的。 有鱼有虾,再配上刚买的老母鸡、仓库里的酱牛肉、烧好的红烧肉,还有奶糖、巧克力、瓜子、水果…… 杨建业掂量著:“还行吧!” 他把老母鸡、鱼和活虾掛在自行车后座上,跨上车往回赶。 约好中午见面,这会儿回去收拾收拾,相亲对象该来了。 还没到饭点,院儿里只剩些老弱病残。杨建业推著车刚到门口,纳凉的三位大妈都惊了,这小子是日子不过了? 买这么多好吃的? “建业,你这是招待相亲对象呢?” “啊,第一次见面,不得隆重点。”杨建业笑著应了句,推著车往中院走,“我先回去收拾,三大妈您歇著。” 刚到中院,听见动静的贾张氏又躲在窗户后偷瞄。 只见杨建业的自行车后座上掛著鸡、鱼、河虾,气得她直咬牙:“死妈的杨建业,成天吃这么好,当自己是土地主呢?就他还想结婚,结了也是离的命!” 杨建业可没工夫理她,进门就收拾食材。 他提著绑了腿的公鸡,找来杀鸡的盆,手指勾著绳子,拇指和食指捏住鸡冠,把鸡脖子抻直,手起刀落,滚烫的鸡血“哗啦啦”淌进盆里。 等鸡不蹦躂了,他把鸡掛在门外窗沿上,转身收拾鱼肉和虾。 河虾打算水煮,倒点陈醋和香油蘸著吃;鯽鱼红烧,他有系统送的厨艺卡,家常做法难不倒他。 杨建业取出系统给的大豆油,起锅烧油,先把鱼烧到半熟装盘,等人快来了回锅一翻,味道更入得透。 接著处理虾,去头抽线,码在碗里备用。 刚出门倒鸡血,就见棒梗蹲在窗沿下,正抓著装鸡血的盆。 “棒梗,干什么呢?”杨建业一嗓子,棒梗嚇得一哆嗦,忙鬆开手:“我……我帮你把鸡血倒了。” 杨建业人高马大,比傻柱还结实,棒梗被逮个正著,哪敢不慌? “不用,这血我要做鸡血块,回去吧!”杨建业端起盆,手指勾著鸡腿上的绳子,转身回屋,“哐”地关上了门。 棒梗灰溜溜跑回家,贾张氏正叉著腰骂:“死妈的东西,连点鸡血都抠,將来日子好不到哪去!” “就是,好不到哪去!”棒梗有样学样。 屋里蹲著玩的小当听不懂大人在骂什么,只觉得杨叔家有肉吃真好,要是能尝一口,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贾张氏家但凡有肉,都是紧著她和宝贝孙子吃,小当偶尔能沾点肉汤,秦淮茹连盘子都没得舔,全让女儿舔乾净了。 中午,刘大妈掐著点拖了几分钟进门,身后跟著个姑娘,身子娇弱,低著头,看不清长相。 “这……瘦成这样能成吗?” “哪家的姑娘,刘大妈也太不靠谱了。”二大妈和三大妈凑在一块儿嘀咕,跟上去看热闹。 在她们眼里,这姑娘肯定不行:先不说能不能生养,就这身子骨,將来別成药罐子,拖累一辈子? 三大妈心里已开始盘算:先前刘大妈给杨建业介绍对象,人家能吃顿红烧肉;这回见面更有鸡有鱼有虾。 要是自己给他介绍,怎么也不能比这差! 近墨者黑,跟三大爷过了半辈子,三大妈也算计上了。 二大妈也在琢磨:自家有个侄女该出嫁了,介绍给杨建业,攀个亲戚能让他帮衬自家,他那高工资,结了婚就两口人,哪儿花得完? 两人各怀心思,刘大妈已带著姑娘迈进门来。 “杨建业,別飘!”他低声告诫自己,“只想安安稳稳娶个媳妇,过好小日子,凡事得慢慢来。” 第3章 人心,终究是环境的產物 “建业,我把人给你领来了。”刘大妈朝门外招招手,“进来啊,大姑娘害什么羞!” 杨建业盯著门口直犯嘀咕,刘大妈介绍的姑娘到底啥样?到现在他只知道个名字,连人影都没见著。 “快来,进来。”刘大妈催著,又跟杨建业解释,“这闺女头回相亲,靦腆。” “我也是头回,巧了。”杨建业乾笑。 人进了屋,杨建业总算见了真容:鹅蛋脸,大眼睛,乌黑长髮,皮肤是亚洲人健康的底色,穿得乾乾净净。 大冬天裹著棉袄,虽看不清身材,但比院儿里那些五大三粗的姑娘苗条不少。 “这就是李英。”刘大妈指了指杨建业,“你们俩聊聊?” 说罢往墙角长凳一坐,顺手抓了把瓜子嗑,瞅著桌上的水果糖和苹果,心里直犯悔,早知杨建业条件这么好,该先紧著自家侄女的! 李英盯著杨建业,半天不知咋开口。 杨建业忙请她坐:“別拘谨,先吃点糖和水果,我端菜去,咱边吃边聊。” “行,我跟著享福了。” “瞧您说的,您才是主角。” 客气几句,菜端上桌,刘大妈的瓜子也不嗑了,两颗眼直勾勾盯著桌上的牛肉,“咕咚”咽了口唾沫。 李英也没好到哪去,脑子嗡嗡的:自己这是相了个“资本家”? 满桌的鸡、鱼、牛肉、红烧肉,连炒青菜都水灵得勾人,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馋得她直咽口水。 “建业,你这会不会太隆重了?”刘大妈指著菜,“相个亲把家底掏空了?” “哪儿能啊大妈,我高兴。”杨建业拆开手里的“杏花村”,“咱一块儿喝点?李英能喝不?” “不太会。”李英小声回。 “那就少喝点,大妈在呢!”杨建业给三人倒上酒,大茶缸上印著“劳动最光荣”“为人民服务”的红字,给李英倒了个小底,刘大妈多一两,自己也不多。 李英心头一暖:这男人不贪杯。 先干了一杯,杨建业招呼吃菜:“尝尝我的手艺,別客气!” 两人也不矫情,夹起牛肉就啃,牛肉可是稀罕物,能不先尝? 一入口,李英笑靨如花:这也太香了! 工资高、成分好、厨艺棒,人长得高大帅气,说话还斯斯文文…… 这亲事,她挑不出半点毛病。 一两酒下肚,人热了。 刘大妈脱了棉袄,李英也跟著脱了碎花长袖衫,婀娜的身材,上围丰腴,杨建业眼里也露出满意。 屋里说说笑笑,吃得热络。 守在傻柱家门口的二大妈、三大妈,却看得傻了眼:这……看上了? 杨建业啥眼光? 她们还打算把自家侄女介绍给他呢,真是没福气! “他二大妈、三大妈,你们这是?”刘大妈拎著空碗出来,瞅见两人。 “他一大妈,你这是要出去?我们在这说会话。”二大妈搭话。 屋里传来杨建业的笑声,刘大妈心下瞭然,这俩是盯人相亲呢! 她嘆了口气:“相亲是好事,再说建业家的事,少掺和为妙。” 刘大妈心善,向来远离是非。她对杨建业感情复杂:当初她跟易中海提议接济杨家粮食,好歹落个善缘,可易中海非说要“雪中送炭”,结果街道办直接解决了,杨建业还被杨厂长特批进厂。 如今杨建业日子好了,跟院儿里却不怎么来往,她们还想惦记他点东西? 当人家是傻柱呢? 正说著,许大茂回来了,手里提著两只老母鸡,还有些杂七杂八的零碎,这是刚从公社放完电影回来。 作为红星轧钢厂宣传科的放映员,许大茂可没少“拿群眾针线”。 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到地方也不吱声,先冷眼瞧你表现,没点好处,电影就別想看得舒坦。 那时候放电影没字幕,乡下大多不识字,配了字幕也没用。 全靠放映员一张嘴讲解,讲得生动,群眾才看得懂、看得兴致高;兴致高了,就念著公社的好,干活有劲,累点渴点也不抱怨。 公社请咱看电影,是让咱长见识的,干点活哼哼唧唧,像话吗? 可要是讲得云里雾里,能把人听晕;再把老机器折腾两下,一小时片子放成三四个小时,最后別说感激,群眾不骂公社就算客气。 找许大茂? 他也无奈,老机器时不时出毛病,能完整放完片子就不错了,讲解又没硬性要求,他本来也不擅长。 所以后来他每次放完电影,回来手里就没少过土特產,公社热情给的心意,挑不出错。 这人虽不老实,脑子却真聪明,还有股子不要脸的韧劲,不然改革开放后,他也折腾不出那么多事。 “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都在呢?”顺著三人的目光望去,是杨建业家。 屋里欢声笑语,肉香四溢,许大茂忍不住使劲嗅了两口:“这是整了几个菜啊?” “几个菜?好几个呢!”三大妈嗓门亮,“鸡、鱼、红烧肉……还买了虾,我觉著还有牛肉味儿!” “哎哟,这小子可以啊!” 许大茂眼珠一转,心里泛起一丝不爽,自己拿著三十八块五的工资,还是厂里放映员,至今没找对象;你个独户倒先找上了? “不行,我也得抓紧了。” 许大茂走了,贾张氏挑开门帘坐到门口,一双阴沉的眼睛直勾勾瞪著杨建业家。 嘴里嘀咕:“缺德玩意,见天吃那么好,也不知道接济我们家,没良心的东西,娶了媳妇也生不出来!” 大妈张了张嘴,面色暗淡地摇头走了,她和一大爷三十多年,也没个孩子。 这是她心里的疙瘩,一听就浑身难受。 贾张氏当著她的面这么说,何止咒杨建业,更是打她的脸。 跟这蛮不讲理的老婆子,说不清…… 见大妈走了,二大妈、三大妈也跟著离开。 这院儿里谁也不待见贾张氏,一张嘴跟淬了毒似的,上个月旱厕的肥少了,八成是落她嘴里了,要不那嘴一天到晚臭烘烘的。 杨建业家的门开了,红光满面的刘大妈带著李英走出来。 “建业,你別送了,人我肯定送到家,刘大妈还不放心吗?” “那成,我就不送了。”杨建业看了眼脸蛋红扑扑的李英,把门边的小桶提起来塞给她,“也没什么能带的,这点虾你拿回去,给弟弟妹妹尝尝。” 桶里装著虾,还有个塑胶袋,里面是奶糖、瓜子之类的。 既然认定李英是自家媳妇,杨建业自然不吝嗇。李英的脸更红了,点点头应下,心里早已把他当自家人,这年月,再也找不出比他更好的了。 “刘大妈,跟您说的您別忘了,等成了少不了感谢您的。” “哈哈,好,好,忘不了!”刘大妈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把街道办和民政局搬来,让他们原地结婚,这趟媒,真没白忙活! 领著李英出了大院,刘大妈笑出满脸褶子:“英子啊,你得抓紧。今儿建业露了財,盯著的人可就多了。你这要是耽搁两天,领证的是不是你,咱可说不准了。” 见李英被说动,刘大妈趁热打铁:“你跟大妈说实话,这事同不同意?” 李英是个有主意的人,认定的事不改口:“大妈,我愿意。” 刘大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昂首向前大步流星:“走,上供销社找你爹去!” 刘大妈拽著李英的胳膊往供销社走,蓝布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打补丁的秋衣:“走,找你爹说道说道!这婚事可不能稀里糊涂!” 另一边的杨建业正一个人在院子里晒太阳,心中暗自盘算。 “彩礼嘛……” 他摸出菸袋锅子,吧嗒两口,“20斤白面、一对鸡、一条鱼,再添点奶糖和水果,罐头也拿几个,厂里发的福利,铁皮盒的红桃k,看著体面。” 院儿里,小当蹲在墙角,手指头戳著地上的糖渣子,戳一下嘬一口,黏糊糊的指头在嘴里搅得“滋滋”响。 贾张氏坐在门口马扎上,阴著脸盯他,活像尊门神。 杨建业假装没看见,蹲下身:“小当,跟杨叔送东西去。” 小当回头瞅了眼奶奶,见她没吱声,立刻丟了手指头,屁顛屁顛跑过来,裤脚沾著泥,像只小花猫。 出了中院,小当一眼瞧见他碗里的肉,眼睛“唰”地亮了:“杨叔,肉!” 口水顺著下巴頦往下淌,把胸前的补丁都浸湿了。 杨建业把碗放台阶上,捏了块带油星的牛肉,递到她嘴边:“张嘴。” “啊,”小当把嘴张成小瓢,杨建业把肉一塞,她“啊呜”一口吞了,眼睛眯成月牙,连眉毛都舒展开了。 “慢点吃,没人抢。”杨建业又捏了块鱼腹肉,“这是杨叔特意给你留的,谁也別说,知道不?” “嗯呢!”小当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使劲点头,油汁顺著嘴角流到脖子里,她也顾不上擦。 长这么大,她头回吃这么香的肉。平日里,贾张氏熬菜只给棒梗捞肉,她和槐花只能啃二合面馒头,沾点肉汤就算“过年”。 餵了两块牛肉、一块鱼,杨建业不给了:“一次不能吃太多,肚子该疼了。”他掏出块粗布,给小当擦嘴,“还有,別人给的能拿,不给的不能偷,不许学你哥和你奶,听见没?” “嗯嗯!杨叔,小当记……”小当舔了舔嘴唇,乖乖点头,脑子转得比棒梗还快。 杨建业摸了摸她的头,心里发酸:孩子有啥错? 投胎没得选罢了。贾张氏重男轻女,把俩孙女当累赘,才把她们带歪了。 现在小当还小,得趁早给她立规矩,多听老师的,少听奶奶的,將来別学棒梗那么自私。 “行了,回去吧。”他把小当送回门口,贾张氏仍阴著脸,却没骂她。 杨建业端著空碗,敲开院儿拐角的耳房。 门“吱呀”一声开了,瘸腿的大刘瘫在木板床上,正糊纸盒:“建业啊,坐。” 他手里的糨糊刷得“唰唰”响,“我这腿不利索,可不能閒著。” 大刘,名叫刘建平,是杨建业父亲当年的工友,同在红星轧钢厂一个车间。 当年杨父遭遇意外身亡,刘建平也被飞溅的零件打穿了腿。 杨建业为父亲下葬时,刘建平刚做完手术,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那次伤势极重,他在鬼门关前徘徊数次才被拉回人间,人却就此落下了残疾。 如今,全家就靠大刘媳妇在纺织厂做工维持生计,刘建平本人则在家糊纸盒,以此补贴家用。 糊纸盒、折页子、穿书、绣花……这些零散的手工活计,並无统一车间,而是由街道办根据申请,分配给像刘建平家这样有困难的家庭。刘建平断了腿,又有两个孩子要养,才够资格接下这活计。 这活计也分三六九等:纸盒、纸袋,装药、装锁、装工具,乃至灯泡纸、蛋糕纸,品类繁杂。 价钱也天差地別,一个纸盒从一分钱到三五个一分钱不等,且活计时有时无。 活多时,一个月能挣个八九块;活少时,则可能整月见不到一文钱…… “刘叔,中午相亲,做了几个好菜。人走了没吃完,我寻思著给您送点来尝尝。” 杨建业见刘建平將手里的纸盒糊得结实平整,才將怀里用碗扣著的东西放在炕头。 掀开一看,是一小半碗酱牛肉、半条煎鱼,旁边还堆著几块诱人的红烧肉。 大刘撑著身子坐起来,往碗里一瞅,心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这哪是吃剩的? 分明是专程为他留下的! 这年头,谁家捨得扔肉? 谁家又会有吃不完的肉? 一股暖流直衝心底,大刘情绪激动,竟不顾腿伤,挣扎著想往床边挪。 杨建业见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上前扶住他:“刘叔,您別动,千万別摔著!” 刘建平一把抓住杨建业的手,这个四十多岁、曾能將百来斤铁疙瘩耍得虎虎生风的汉子,此刻却像个孩子般哽咽起来:“建业,呜呜……” “叔,我爸在的时候,您二位跟亲兄弟一样。如今我爸走了,您要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 杨建业眼角也有些湿润。 父亲下葬时,刘建平人还在医院,硬是让媳妇回来帮忙操持白事,讲规矩,撑场面。 若非大刘婶,他这个来自后世的“异类”,哪懂这些繁文縟节? 若在当时闹了笑话,丟的是老杨家的脸,十里八乡都会当成笑柄,让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在这年月,名声,就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能杀人於无形。 他忽然想起了四合院里的傻柱。 傻柱相了那么多次亲,为何屡屡失败? 名声,就是最大的拖累。名字里带个“傻”字,第一印象便矮了三分。 再一打听,与寡妇秦淮如牵扯不清;再一打听,还是个遇事就爱动手的混不吝…… 就凭这些,一个工资高、条件好、成分清白、还坐拥两套房的小伙子,硬是成了没人敢沾的“老光棍”,任由秦淮如一大家子像蚂蟥般趴在他身上吸血,这一吸,就是一辈子! 傻柱真的傻吗? 不傻。 真的混吗? 也不混。 他只是耿直一根筋,脑子转不过弯。 你若真把道理跟他讲明白,他能立马低头认错。 可悲的是他身边的环境,本该最尊敬的自家长辈一大爷,却一门心思撮合他与寡妇,用他那套“仁义道德”的歪理邪说给傻柱洗脑,让他把秦淮如一家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而他的亲妹妹何雨水,也是个没主见的。 从小被父亲弃养,缺乏安全感,终日住校,与傻柱这个哥哥並不亲近。 当初得知自家哥哥被冤枉偷鸡,她起初还想去理论,可被傻柱一劝,立刻就放弃了。 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真要拿傻柱当亲哥,她怎会为了自己所谓的“名声”,眼睁睁看著哥哥背上一个“偷鸡贼”的污名? 她一个快要结婚、上过高中的人,怎会不懂名声的重要性? 归根结底,不是她心肠歹毒,而是那个特殊的家庭环境,早已將她塑造成了一个极度自私自利的人。 她只盼著赶紧嫁人,逃离这个家,过自己的小日子。 人心,终究是环境的產物。 第4章 也太不会过日子了 秦淮茹三两句话就能让何雨水站在自己这边,不奇怪,跟她那傻哥娶个寡妇、绝不绝户相比,当然是自己高兴更重要。 再说秦淮茹,能拿捏老实人帮自己承担家庭负担,还有人暗地里鼓劲,这种好事,她一个带仨娃、守著坐吃等死老太婆的寡妇,能拒绝吗? 换谁在秦淮茹的位置,都不能拒绝。 上杆子往门上凑的好事,哪有往外撵的道理? 在她心里,一大爷是尊敬的,亲妹子是绝对信任的,秦淮茹是温柔贤惠孝顺、辛辛苦苦拉扯一家的好女人。 这仨人联手画了个圈,傻柱就活在这圈里。 偏偏傻柱对这仨人深信不疑,院里也没人愿意得罪他们去提醒这个乐在其中的“傻子”,人家亲大爷、亲妹子都愿意,你一外人,咸吃萝卜淡操心,干你屁事? 搞不好再被仨人套进去,闹个里外不是人。 最后聋老太,把傻柱当孙子,却下不定决心得罪一大爷和秦淮茹。 临了实在没招,眼瞅著活不长了,见前有个心善的傻白甜,得,就你了。 好一通洗脑,让傻柱留了个后。 好人?坏人? 嘿,谁知道呢! 安慰一番大刘,杨建业把东西放桌上用盆盖上,起身要走,大刘叫住他:“建业,结了婚就好好过日子。院里的事,多听,少说,不参与。” 杨建业眼含深意看他一眼:“叔……心里明白著呢!” 出门后,他好笑摇头:“人吶,真他娘的复杂!” 中院里,许大茂叫住他:“建业,听说你相亲了,怎么样?” 杨建业瞥他两眼:“两说,有事?” 察觉到冷冰冰的態度,许大茂笑脸一收:“我这不是关心你,怎么还不识好歹?” “您多关心自个儿吧,我还有事,回见。”杨建业推上自行车要走。 许大茂瞅见他的车,顾不上生气:“建业,这车你买的?” “啊,刚买的,凤凰。”杨建业拍了拍车把,推著走了。 许大茂脸色变幻,恼羞成怒骂了句:“小人得志。” ....... 杨建业直奔供销社。 兜了一圈回来,家具凭票买,他手里有方桌票、六把椅子票、两张碗架票、箱柜衣柜票各一,还有马桶、脚盆、浴盆票各一。 这趟要大採购,就算李英那头不成,家该拾掇还得拾掇。 到了供销社,先出票,没票售货员懒得理。 票上印著“帝都市家俱供应票”,品种、地址、期限、发票单位清清楚楚,盖著俩章。 就这么个小玩意,没它寸步难行。 方桌、六把椅子、两个碗架,箱柜、衣柜、马桶、脚盆、浴盆,全要了。 买完,杨建业到门口找俩脚力,商量好价钱搬上板车。他推著自行车跟在后面,脚力推板车麻溜得很,后来乾脆让他骑车前面带路。 杨建业也不客气,跨上车按两下铃鐺:“走了您內。” “就这,到了。”大院门口,他让师傅把板车往边靠靠。 三大妈听见动静出来,回头朝院里招呼:“快来呀,建业买了好些个家俱!” 我可真是谢谢您嘞! 虽说让人张罗了,可家具摆家里肯定瞒不住。 杨建业也没想瞒,这些东西加起来也就一个半月工资,花你家钱了? “往里,中院两间挨著的耳房,放门口就成。”他指了路,守在门口看著。 三大妈凑过来,摸了摸板车上崭新的浴盆:“建业,你这是真相中了?” “啊,那还有假?”杨建业纳闷,我相个亲还得三番五次向您匯报,您乾脆搬海边得了。 “哎哟,瞧这椅子,真俊!” 俊吗?俊也不是您的,瞅著吧! 东西搬完码在门口,杨建业给俩师傅结帐,一人两块一毛五,又掏出包烟散了一根。 散一根,嘴上心里都谢你;散一包,嘴上谢著,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傻子才散包。 俩人叼著烟,拉著板车道了谢走了。 院里自家门口站满了人,厂里下工了。 秦淮茹摸著新东西,稀罕道:“建业,这都是你买的,不便宜吧?” “嗯。”杨建业不冷不热应著,先把车靠墙撑好,开门往外搬,得先把旧东西搬出来打扫乾净,才能放新的。 一大爷来了,瞅著满噹噹的东西:“建业,你这是日子不过了?”结婚该添新东西,可一下换这么多,太奢侈。 杨建业回头:“不过了。” 没解释没呛声,平平淡淡一句。 一大爷愣了,你问人不过了,人就回不过了,还能有啥话? 一大妈拉他一把,笑道:“建业,你一大爷没那意思,要结婚是该好好收拾。” “一大妈,我也没別的意思,这不上了三个月班……全在这了。”杨建业右手拍车把,左手拍矮脚衣柜。 这话可气坏人了,你三个月就赚这么多东西,院里老少爷们日子都过狗身上了! “花就花了,只要能赚就成。”一大妈说漂亮话,心里却羡慕,谁家娶媳妇有建业这架势? 给个五块十块跟要老命似的,媳妇没进门就合计著生几个、工资交多少、干多少活。 最羡慕的是秦淮茹,这么多新家具,刚买的凤凰牌二八双槓,前面凤凰標誌照得人眼晕心颤。 关键杨建业这態度,以后媳妇进门不得净享福? 誒,悔啊! 俏寡妇眼神暗淡,哀怨自己坎坷命运。 杨建业往外搬旧家具,几样往门口一摆,三大爷眼珠子跟弹子似的乱转:“建业,一个人得忙到啥时候,叫我家小子搭把手。” 他扭身往前院走,边走边喊:“解放,带你弟弟妹妹们过来,给你建业哥搭把手!” 二大爷白了他一眼,门儿清,三大爷是看上旧东西,想借搭把手占便宜。 可杨建业没拒绝,要不自己也让孩子搭把手? 没等他想明白,三大爷带著人回来了:“赶紧,搭把手,一个人多累!” 说著自己也上去,挽起袖子往缺条腿的桌上一拍,按住,不动了! “嘿,这个老不要脸的。”二大爷站在人群里直搓手,心里暗骂。 旁边看热闹的一大爷也皱著眉,他要有个儿子,这会儿早叫自家小子上去搭把手,落个桌椅板凳了。 三大爷家这算盘打得,少占点便宜能死吗? 秦淮茹站在人群后头,手指绞著衣角,眼馋得直咽口水。 那几把小凳子,还有刚从隔壁搬出来的旧碗柜,她都想要,东西虽旧,可料子是老榆木的,打磨一下刷层漆,跟新的一样! “这个杨建业,也太不会过日子了。”秦淮茹心里直嘀咕。 “怎么了怎么了,都扎堆儿在这儿干什么呢?” 一声吆喝,傻柱拎著兜网提著饭盒,跟逛自家院子似的背著手过来了,笑呵呵的脸上堆著憨笑。 “傻柱,建业买新家具了,正忙著拾掇呢!”有人搭话。 “哎哟,是吗?我瞧瞧!”人群自动让开条道,傻柱乐顛顛走到前头。 院里一大爷、秦淮茹、聋老太都是他的“靠山”,他又是个一根筋的憨货,除了许大茂那真小人,没人敢惹他。 “哎哟,建业,能成啊!”傻柱一瞅杨建业正搬长条桌,乐呵得眼睛眯成缝。 杨建业放下桌子拍了拍灰:“何师傅,要吗?” “给我啊?”傻柱指了指自己,有点意外,还有这称呼?“何师傅”……嘿,听著真舒服! 杨建业摇摇头:“给不成,送。” “上次你送我一把花生米,这次我回你张旧桌子,合適不?” 杨建业一开口,秦淮茹的脸“唰”地红了,尷尬得直抠脚后跟。 当初杨建业找傻柱借粮,傻柱没粮,就想把饭盒里的剩菜给他,结果贾张氏听见了,掀开门帘就衝出来嚷嚷: “你个傻柱,凭啥拿我家粮食接济外人!” 最后饭盒被抢走,傻柱只好抓了把花生米给杨建业充飢。 这事杨建业竟记到现在! 秦淮茹为这事儿跟傻柱赔了多少好话、买了瓶酒才消气,如今旧事重提,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她又捨不得那几把凳子和碗柜,低著头留在原地没走。 傻柱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哈,一把花生米换张桌子,我不占大便宜了吗?” 杨建业点头:“你觉著行就成,解放。” “哎,建业哥,我这呢!”阎解放麻溜凑过来。 杨建业拍了拍桌子,灰沫子簌簌往下掉:“给何师傅搬屋里去。” 阎解放不乐意,给杨建业帮忙有好处拿,给傻柱? 有个屁用! 三大爷是算计鬼,下面的孩子有样学样,心里都装著小九九呢! 傻柱不是真傻,瞧见阎解放那不情愿的样儿,就知道他犯嘀咕。 换个人可能就自个儿扛了,可他偏不,建业都说了让你给我搬,就这么个一根筋。 见傻柱没动静,阎解放傻站著不动。三大爷急了,扶著腰催:“解放,还不快去?东西没到手呢,杨建业还说了算!你愣著让人不高兴,等会儿啥也捞不著,白瞎了!”他心里直犯嘀咕:自己这么精於算计,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小子? “哎。”阎解放应了声,不情不愿地把桌子搬起来。 秦淮茹偷偷往桌子那边瞅,杨建业开口了:“何师傅,这桌子是我送的情分。你留著用,劈柴烧了,情分都是你的,该。可你要是拿去送人,给谁家了……”他咧嘴一笑,“那您给我拿回来,我自个儿劈了烧柴,冬天添个热乎!” 傻柱直摆手:“那不能够!你送的,我咋能转手送別人?你看你说的……” 傻柱没全听懂,可有人听懂了,这就够了! 白落张老榆木长桌,傻柱乐呵呵抱著桌腿往屋里挪,找了块布就擦,压根顾不上什么“俏寡妇”,满脑子想著把这桌子拾掇乾净了摆哪儿。 看没热闹可看,人群渐渐散了。 秦淮茹凑到傻柱跟前刚要开口,傻柱就把饭盒塞给她:“给孩子吃吧,这桌子真不错。”说完乐顛顛抱著桌子进屋擦洗去了。 一通拾掇,杨建业叫上阎解放兄妹四个当免费苦力,可劲使唤:搬完东西让扫地、泼水、拖地,自己倚著衣柜点了支烟,“呼”地吐出一口烟圈。他平时不抽菸,嫌一口大黄牙噁心,可今天心情舒坦,解解闷儿也无妨。这院里想使唤动三大爷家的人,可真不容易! 等屋里边边角角的蜘蛛网、灰疙瘩全用干扫帚清理乾净,浑身汗都凉透了,才算拾掇利落。 接下来搬新家具,耳边“小心”“慢点儿”响个没完,归置到位后,屋里焕然一新。 杨建业摸著老木家具的纹路,心里踏实又满足,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夜深了,他扭头看见鼻头脸上全是灰的阎解放兄妹,笑得欢实:“行了,都回去吧,外头旧东西有看上的自个儿拿。” 有了这话,兄妹四个欢天喜地跑出去,脆生生喊:“爸,建业哥说了,看上的自己拿!” 院里早没人了,就剩三大爷扶著腰守著,站得腰酸背疼也不敢回屋拿板凳,怕一走,东西就被人顺走了。 秦淮茹、二大爷他们那点儿心思,他门儿清:一个个都想要,就是杨建业不搭理。 想到自己当机立断叫全了儿子,三大爷得意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都要,都要!” 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伸手就去抓桌子。 “哎哟!”一使劲,腰疼得直抽抽。“爸你没事吧?” “不行不行,扶我坐下!”三大爷瘫在椅子上,催著孩子们:“先搬东西,去吧去吧!” 四兄妹累归累,一想到能多张凳子、多个碗柜洞,鼓足劲往家搬。 屋里,杨建业端著脸盆往外走,准备打水洗漱。累了一天,不比上工轻鬆。 “建业,赶明儿要还有换的跟三大爷说,搭把手的事儿!”得了好处的三大爷,心里早惦记上了。 杨建业笑了笑:“下次怕是要换房了,要不咱两家换换?我这屋结了婚不够用啊!” “……”三大爷瞬间哑火,闭了嘴。 正打水呢,秦淮茹家门帘“哗啦”一挑,贾张氏阴著脸过来了,径直走到杨建业家门口,伸手就去抱板凳:“誒誒誒,怎么回事?贾婆子,那都我家的!” “什么你家的?刚不说了谁要自个儿拿,怎么就成你家的了?”贾张氏边说边往怀里搂,一张、两张、三张…… 三大爷急了,扶著腰站起来:“你个贾婆子!人建业那是对我们家解放说的,跟你搭什么边?你多大脸啊,一点忙没帮,上来就抢,土匪啊你?”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谁土匪了?”贾张氏嘴皮子利索,没理也能掰扯七分,“跟你们家解放说的,我怎么没听见?这些个破东西放这就是让人捡的,凭什么你能拿我不能拿?这凳子我还就拿了,怎么著吧?” 她扯著嗓子一嚷嚷,前院都听见了。三大妈带著四个孩子“呼啦啦”跑过来:“他爹,他爹……有人抢咱家东西!” 贾张氏抱著凳子想溜,三大爷一个健步衝上去,忍著腰疼抓住凳子腿,硬是把她拦住了。 眨眼间,贾张氏就被三大妈一家子围了个严实。 屋里,秦淮茹趴在窗口往外看,脸臊得慌,说了不让她去,不让她去,这下丟人丟大发了! 杨建业站在门口,看得直乐呵:可惜没打起来…… 吵嚷了半天,三大妈也不跟贾张氏爭,只问杨建业:“建业,东西是你的,你说是给谁的?” 杨建业把脏水“哗啦”倒在院角的排水沟,毛巾往肩上一搭,水珠顺著毛巾角滴在蓝布工装上,洇出个小湿痕:“谁帮我收拾废品,东西就是谁的,天上不掉馅饼,这理儿得认!” 三大妈攥著凳子腿的手一紧,猛地一拽,榆木凳子“吱呀”一声被拖到脚边,脖子一梗:“听见没?没白吃的饭!破烂玩意儿,当我稀罕?” 贾张氏叉著腰,横肉在脸上颤成波浪:“好心没好报!呸!缺德冒烟的,没个好东西!” 骂骂咧咧撞开人群往院门口走,活像只斗败的老母鸡。 “嘿,这老虔婆!”三大爷气得直拍大腿,扶著腰往台阶上坐,“守了一晚上,差点让人明抢,建业这孩子,心善过头了!” 杨建业把毛巾叠成方块塞进口袋,嘴角扯出点笑:“您彆气,有理有度是『人』,胡搅蛮缠是『畜生』。跟畜生置什么气?” 他转身进屋,“哐”地关上门,留下三大爷对著院角的老槐树直摇头。 翌日清晨,杨建业没蒸蛋,从仓库搬出瓶黄桃罐头,玻璃瓶上贴著“上海益民食品厂”的標籤,在晨光里泛著金。 他撬开盖子,甜香“轰”地窜出来,挖一勺送进嘴:“签到。” 【本周连续签到四天,获得:收音机票x1,缝纫机票x1,精白面50斤,工种提升卡x1。】 “好傢伙!”杨建业眼睛亮了,精白面50斤,够全家吃仨月;工种提升卡,他现在四级铆工,用这张卡,说不定能冲六级! 他把空罐头瓶塞进墙角,洗了把冷水脸,推著新买的凤凰自行车出门,车铃“叮铃”响得清脆。 “哟,杨建业买车了?”许大茂靠在院门洞下,叼著根没点的菸捲,酸溜溜地撇嘴,“不就辆自行车吗?谁买不起了还!” 水池边刷牙的傻柱“呸”地吐掉牙膏沫,手里的搪瓷缸“当”地磕在水池沿:“你许大茂能耐倒是买啊?买不起別在这丟人现眼!” “嘿,我说傻柱,一张破桌子就给你收买了?”许大茂挑眉。 傻柱眼一瞪,腮帮子鼓成核桃:“闭嘴吧你!杨建业叫我『何师傅』,大院谁正经叫我名儿?都『傻柱傻柱』地喊,跟喊狗似的!他这一叫,我才觉著自己是个『人』!”他越说越气,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宿没睡,此刻越说越委屈,“我给棒梗家带了多少吃的?借了多少钱?现在谢谢都省了!他倒好,一把花生米换张桌子,还我的情,人得讲良心!” “你就是个傻子,那叫傻话!”许大茂被戳中痛处,急得跳脚。 “许大茂,你欠收拾!”傻柱举著茶缸就要衝,许大茂“嗷”地窜出院子,贴著墙根绕到前院:“我不跟傻子一般见识!没文化!” “瞅你那怂样,还文化!”傻柱对著院外骂,唾沫星子溅在晾衣绳的白衬衫上。 厂里车间,杨建业的凤凰自行车往车棚一停,立刻围上来一群工友。 “杨工!买车了?”李耀业,特种车间七级焊工,也是杨建业小组的搭档,拍著他肩膀笑,“凤凰牌!这得攒多久票?” “相亲那天买的,答应给喜糖,后来又置办家具,耽搁了。”杨建业摸著车座上的“凤凰”標,自豪得像摸自家娃的头,“等著喝喜酒吧!” “真的?”李耀业眼睛亮得像灯泡。 “那还有假?”杨建业一拍胸脯,“咱工人阶级找对象,媒婆得把门槛踩烂!” 李耀业点头如捣蒜,这年头,工农是“大哥”,惹了工人,领导都得掂量掂量。他瞅著杨建业手里的焊枪,又压低声音:“听说厂长找你?” “在办公室等我呢。”杨建业脱了手套,“但活儿没干完,我走了小组得歇著,四级铆工就这么金贵?” 李耀业竖起拇指:“你这觉悟,没的说!咱工人就得这样,劳动最光荣!” 车间里热气腾腾,焊花像星子溅在工人们的蓝布工装上。杨建业戴著防护镜,盯著焊点,这活儿他熟,三个月连跳四级,靠的就是“眼到、手到、心到”。他刚用了“工种提升卡”,经验值在脑子里“+10、+9”地跳,离六级铆工又近了一步。 “杨师傅!厂长催呢!”门口有人喊。 “知道了!”杨建业把焊枪往架上一放,“李耀业,加把劲,弄完咱去食堂打红烧肉,我请客!” “得嘞!”李耀业笑著举起焊枪,弧光映得他满脸红光。 这年代的工人,比的是手艺,不是官位。 像一大爷易中海,八级钳工,厂里人都喊“易工”,厂长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叫“易师傅”;二大爷刘海中,七级锻工,天天在家挥鞭子打娃,凭的就是锻工“抡大锤”练出的蛮力,锻工又叫“打铁工人”,烧红的铁块往桩子上一放,百来锤砸不准一下,甭想进厂。 刘海中要是不琢磨当官,把心思放技术上,早成八级锻工了,工资能从92块涨到108块,搞钱,它不比当官香? 第5章 清醒的人少,装睡的人多 +10+10+10 经验值一点点填满,杨建业心里像灌了蜜,干起活来激情满满、慷慨激昂。 他的劲头带动了整个小组,眾人埋头奋进,热血喷张地吆喝起来。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 儿时熟悉的旋律撞进耳朵,大家抬头相视一笑,齐声高呼:“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盖成了高楼大厦,修起了地铁煤矿,改造的世界变呀么变了样!” 起初只有杨建业和小组成员唱,渐渐满车间的人都跟著唱。 声音震耳欲聋,全凭一腔热血与力量吶喊,没有旋律高低,却比任何乐曲都动人。 嘹亮的歌声穿透车间,传遍红星轧钢厂,像一片红色海洋席捲四方。 那振聋发聵的合唱,让半个四九城都听见了工人的信心,是当家作主的欣喜,是工人阶级对祖业的热爱,更是对亲手建造美好未来的希冀。 “龙业人,站起来了!” 当杨建业还沉浸在集体的热血里,来到厂长办公室时,只见杨厂长背对大门、面向窗口,腰杆挺得笔直,背后双手紧攥,微微发颤。 “厂长。”他平復情绪,面带微笑敲了敲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啊!”杨厂长猛地一颤,鬆开拳头,转身时脸上的激动悄然消退,笑意堆满眼角:“建业,恭喜啊!” “厂长,啥喜事让您这大厂长这么高兴?”杨建业拉椅子坐下,自在得像回自己家。 杨厂长夹著烟,指了指他,歪头划火柴,“滋,吧,吧唧”,烟点上,晃灭火柴丟进菸灰缸。 “来一根?”“不了,等会还得干活。”杨建业摆手,厂长顺势把烟装回口袋。 吧嗒两口烟,杨厂长笑道:“不是我有好事,是你建业的好事来了。我听说你就要结婚了。” 杨建业一愣,苦笑:“厂长,冤枉啊!刚相亲,事儿还没定呢!” “没定?我怎么听说你连彩礼都备好了?” “怕我去吃喜宴不老实?”杨建业连连摆手,“您来那是给我增面儿,我哪敢糊弄您?事儿真没定!” 见他不似作假,杨厂长確定是传言有误,沉吟后还是决定先把东西给他,以他四级特种工的条件,这小子结婚怕也晚不了几天。 “我代表厂里给你准备了些东西,看看。” 两张票,收音机、缝纫机,一分不差。 还有一张条子:“持此条可领伍拾斤精白面,特批!” 下面盖满红星轧钢厂、食堂后勤、保卫科、工会等大小科室的章,几乎集齐了厂里所有公章。 “章你也看见了,这五十斤精白面来得不易,回头省著点吃。” 杨厂长心里直羡慕,五十斤精白面啊! 精白面馒头的软、嫩、香甜,比当神仙还过癮。 除了招待大领导、贵宾或战斗英雄,他这个厂长一个月也见不著几次。 现在杨建业一口气得了五十斤,杨厂长觉著给少了,再多也不算多。 “你提出的创新改进,已在冷处理和拉伸修復中验证有效。”杨厂长灭了烟,起身拉了拉衣摆,站得像標杆,“杨建业同志,希望你再接再厉,在岗位上发光发热,为祖业腾飞加砖添瓦。” 坐姿標准的杨建业立刻起立,昂头挺胸:“是,这是我身为工人的荣幸!感谢组织关怀,我一定不辜负期望。” 见他觉悟这么高,杨厂长满意地虚压手掌:“好了,坐下说。东西拿回去,別张扬。” 眼下环境困难,五十斤精白面若闹得沸沸扬扬,引起工人不满,他这厂长可要吃掛落。 “明白,我一定悄悄吃。”杨建业故意缩著脖子四下乱瞅,杨厂长笑骂:“让你別张扬,又不是做贼!走走走,再看你我来气。” “听领导吩咐,谢领导关怀,走了!”他手往桌上一扫,东西装兜,美滋滋出门,拍了拍口袋,咱这也算腰缠万贯了吧? 只要肯劳动,就能创造財富、提升地位。 “这才叫日子!”他耸耸肩,昂首阔步,哼起乡间曲调往食堂走。 大喇叭广播饭点到了。吃饭是技术活也是力气活,去早了菜饭齐全、馒头又大又热;去晚了只剩汤渣,馒头都是凉的。 所以一到饭点,大家积极性都高。 杨建业不急,因为他吃小灶。 菜和普通食堂一样,但量大管够,绝不让工人饿著。 特种车间做精密加工,全神贯注才能分毫不差,饿著肚子怎么干活? 那些不起眼的轴心、齿轮、活塞、拉杆,说不定就是飞机、大炮、特种车辆的配件。 但具体去向,他们不需操心,只管按图纸干好活。 他做半成品组装,大致能猜到些来歷,但大多时候也一头雾水。 他给自己定位很简单:工人老大哥,勤勤恳恳干活,踏踏实实生活,爭取“全业標兵”或“先进”荣誉,让日子安稳。 他进食堂时,窗口前排著长龙。 傻柱看见他,高声喊:“建业!”杨建业笑著指了指小食堂,傻柱点头回应。 “建业,怎么来这么晚?饭菜给你打好了。”李耀业招呼他到桌前,饭菜已打满。 小食堂里坐著三四十號人,都是特种车间的师傅。 学徒没资格来,得在外面吃,还得抓紧时间,师傅出来,吃没吃完都得跟上,没眼力劲、上工前瞎嘚瑟的,考个一级工就到头了。 “建业,回头打算摆几桌?”吃饭时,李耀业隨口问。 “两三桌就行,两家亲戚、领导请请。”杨建业扒拉著碗里的白菜,含糊道,“咱们兄弟在家喝两口就成,我这是给你省钱呢。” 上工卖力气,平时没油水,他胃口大又嘴馋,摆多了得吃二三十块,够一家人三个月口粮。再说,上头提倡节俭,大办攀比不合时宜。 杨建业夹了筷子白菜,咬了一大口馒头,含混应著:“行,等我安排。” 饭后没歇,洗了饭盒就往车间走。 人群里窜出俩孩子,是他带的徒弟,一个转正,一个临时工,殷勤地跟著李耀业。 进了车间,俩徒弟抢著倒滚水,把大茶缸递到杨建业眼前。 起初他不適应,现在也习惯了:提盖吹茶渣,抿两口“吸溜”声,舒坦地吐口气。 广播一响,该上工了。 “老李,先做七號图纸,再研究五號。” “行!”李耀业朝车间喊,“各位师傅,改七號!” 忙到天黑,杨建业骑著自行车出厂门,加班刚结束。 这年头加班是美差:管饭还有补助,得申请、爭名额、车间主任点头才行。 杨建业是老卷王,早来晚走,工位上琢磨图纸、加工配件,跟著老师傅学,名声传到厂长耳朵里,成了加班“固定人选”。 进特种车间后更忙,任务重、要求高,超一分钟都吃瓜落。 上月赶圆盘和桥轴,误差≤0.4mm,车间连轴干59小时,卡著点完成,紧张得人想往厕所跑,想想还挺刺激! 快到大院,门口站著人。 “哎哟,建业,可等到你了!”是街道办刘大妈,喜气洋洋,“我跟英子家里商量好了,事成!” “真的?”杨建业高兴,“那我啥时候上门?大妈您给个章程。” “明天我跟你上家里,见英子爸妈。”刘大妈说,“买点瓜子糖,提上好看,咱不差那俩钱。当面白话清,就能领证了。” “行,刘大妈,咱进屋坐?” “不了,天黑了,我得回去,晚了遇查道儿的麻烦!”刘大妈挥挥手,雷厉风行走了。 杨建业想拿两罐罐头谢礼,无奈摇头,心里挺暖。 前世独生子女,除了爹妈哪有人这么热心? 人图点喜糖席面,该的,不图啥凭啥忙前忙后? 真有人上杆子对你好,得拎清脑袋,別哪天被说道“借您脑袋用用”。 推车进院,阎埠贵挑门帘:“建业,又加班了?” “啊,任务重。”杨建业回。 阎埠贵想问,见他一溜烟进中院,气得跺脚,腰突然疼得抽抽:“哎哟,我这个腰!” 扶著腰坐下,他嘆气:当初眼瞎没瞧上杨建业,现在日子红火,沾不上荤腥得亏好几亿! 早知道给两斤棒子麵做人情,眼皮子浅了! 八点多,院儿没熄灯,煤油灯晃悠,人影映在窗上像皮影戏。 杨建业停车下水池,条件有限,平日只能用毛巾沾水擦,礼拜去澡堂子泡。 他琢磨著屋里浴盆,回头有媳妇用得上,一礼拜洗一回不方便,弄个暖气炉烧水,管道绕几圈,中间装铁皮箱存热水,下头装阀门接软管,想洗就放热水…… “啪!”湿毛巾抽在后肩,杨建业背著手拉扯毛巾,傻笑:“嘿,爷们真机灵,这点子绝了!” “建业,建业!”对门傻柱端饭盒过来,“傻笑啥呢?媳妇定了?” 院儿里都知道他找媳妇,三、大妈还跟侄女打过招呼。 “差不多了,何师傅有事?”杨建业擦著水珠,冷风一吹哆嗦。 傻柱把饭盒放台子上:“今儿厂里招待,带了点菜,咱哥儿俩喝口?” “何师傅,有事直说,明儿早有事。” “知道,就喝两盅,不误事!”傻柱憨笑挤他,半推半拉进屋。 “哎,我盆!”杨建业看他不罢休,答应了,“行,到我屋喝,先让我收拾盆儿。”背心还搭在水池管子上,让男的拉进屋不像话。 “也行,等我拿酒。” “別拿,我有西凤,喝它!”一听西凤,傻柱眼都亮了。 全国评出“八大名酒”,白酒占四席,西凤酒虽属小眾凤香型,却在西北地界“独领风骚”。 他摸了摸兜里刚买的西凤酒,酒瓶上还沾著供销社的標籤,墨香混著酒香,像把“未来六十年的白酒江湖”揣进了兜。 “建业,你这屋拾掇得亮堂多了!”傻柱跟进屋,手里还端著饭盒,热气裹著燉大鹅的香,“就是地砖翘头,跟长了牙似的。” 杨建业用脚尖踢了踢翘起的地砖,眉头皱成川字,这屋子是分配的,地砖是前儿刚换的,潮气重,没几天就翘了。 “过日子哪能一口吃成胖子?”他嘆了口气,把西凤酒“咚”地搁桌上,“凑活吧,系统绑定点在这,离了大院签到不成。” 傻柱凑过来看酒瓶,眼睛亮得像灯泡:“西凤酒?咱院儿里谁喝过这稀罕物?” 他掀开饭盒,鹅屁股在汤里泡得发白。 “今儿燉大鹅剩的,给你留的『凤尾香』!” “凤尾香?”杨建业乐了,这雅號是胡同口饭馆掌柜起的,专指鸡屁股、鹅屁股,“谢了啊,傻柱。”他拿茶缸倒了半杯酒,酒液澄黄,像把秋阳揉碎了泡进去。 两人“走一个”,酒液辣得喉咙发紧。 傻柱咂咂嘴,夹起鹅屁股啃得香:“秦姐托我问你,那亲相得咋样?” “秦姐?”杨建业挑眉,秦淮如那点心思,傻柱还当是“贤惠”,殊不知人家是“温水煮青蛙”。 “你咋知道?”傻柱愣了,举著鹅屁股忘了嚼。 “你那点弯弯绕,我还能看不透?”杨建业夹了口菜,“她那乡下表妹,你觉著我能答应?” 傻柱挠头,酒缸子在桌上磕出闷响,他要是能看上,早拍桌子应了,哪用得著支支吾吾? 酒过三巡,话题拐到“剩菜规矩”。 杨建业隨口问:“这大鹅咋没给秦淮如?” “我带的剩菜,凭啥给她?”傻柱把鹅屁股往嘴里一塞,声音含糊,“再说了,她家又没饿著……” 杨建业瞅著他,没说话。 傻柱嚼著肉,突然反应过来,建业这是在点他! 秦淮如哪是“没饿著”? 分明是拿捏他“护食”的憨直,这些年燉肉、带饭,哪回不是“剩的给贾家”? 他傻柱还当是“贤惠”,乐呵呵往家扛。 “建业,你是不是觉著,我该把饭盒都给贾家?”傻柱放下酒缸,喉结动了动。 杨建业没直接答,指节敲了敲桌上的西凤酒:“你记不记得观音土?” 傻柱一怔。 “那年头,饿急了连观音土都抢著吃,撑死比饿死强。”杨建业声音沉了,“现在有肉吃,你还嫌弃鹅屁股,可你有没有想过,秦淮如给你的『肉』,是不是『观音土』?” 傻柱的脸慢慢红了。 他想起秦淮如的笑,想起易中海的“好心”,想起贾家娃子抢他饭盒的模样,原来这些年,他不是“护食”,是被人“护”进了套。 “建业,我……”他 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端起酒缸“哐当”灌了一口,酒液顺著下巴頦往下淌。 院儿外传来孩子们的笑闹,西凤酒的香混著燉大鹅的香,在屋里绕成个圈。 杨建业望著窗外飘著的煤烟,心里嘆了口气,这世道,清醒的人少,装睡的人多。 第6章 日子就得越过越红火 说完秦淮茹,再来说易中海,他为谁谋划? 为自己个儿。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何大清跟寡妇去了保成,傻柱和妹子找对象被撵回来那天起。 多少年了? 傻柱成年后的思想是谁灌输的? 打一开始,是谁见天在他耳边念叨“秦寡妇一个人不容易”? 是谁天天上杆子给他洗脑,让他把秦淮茹一家老小的担子挑自己身上? 为的,就是让傻柱给他养老送终。 要是傻柱意外没了,棒梗正好接班,还是有人给他养老。 从杨建业记事起算计到改开新时代,这叫计深远。 就是这么个一大爷,透彻! 所以杨建业瞅著他就噁心,要是天天见他,非得活活饿死,噁心反胃,吃不下饭,一吃就吐,不得饿死? “建业,你咋不说话了?” 杨建业陷入思索,傻柱被他整得心里直挠挠,咋了? 还不说话? 有啥没想明白的? 建业不敢说…… 不能吧? 脑子这东西,一动就活,越动越机灵。 傻柱这会儿觉著,自己日子好像有点不对劲,可到底哪儿不对,又整不明白。 再往深了琢磨,头疼! “何师傅。”看他抓耳挠腮、不停灌酒烦躁得不行,杨建业决定点几句,听与不听,是他的事。 老实人,不至於非得落个背锅的命。 “上次贾婆子说的那话,你自己觉著怎么样?” 一听提这个,傻柱就来气:“她那是放屁!我一老婆子,不跟她计较,凭什么拿我家粮食接济外人?这说的什么狗屁玩意,是她家粮吗?趁得著她吗?多大脸啊!” “可人贾婆子,觉著自己说的没错。”杨建业面无表情,像在说外人的事。 看傻柱面色变幻,杨建业淡然道:“我给何师傅讲个故事,从前有俩人,关係铁得不分彼此。长大后甲落魄了,在街上討饭,飢一顿饱一顿。乙虽不富,日子还过得去,不忍心好友挨饿,每月给他五块钱。” 五块钱,这年头够俩人一月伙食。 傻柱想都没想:“这朋友真不错,一月五块,亲爹也就这样了。” 杨建业没接话,继续:“开始,甲对乙感恩戴德,成天见人夸朋友铁、够意思。日子久了,一年、两年,甲渐渐习以为常,把这五块钱当自己应得的了。这天,乙找到甲,说自己要结婚了,以后不能再接济他了。” 话锋一顿,杨建业拿起筷子叨菜。 傻柱急得直挤吧眼:“建业,你別难为我了,后来呢?那贾咋说的?” 看他听进去了,杨建业眼眸流光一闪:“贾婆子给了他一巴掌,说,你凭啥拿我的钱养你媳妇?” 傻柱捂著脸,觉著自己狠狠挨了一巴掌。 这晚,他阴著脸从杨建业家走。 出门瞅了眼贾家大屋,眼底神情闪烁。 傻柱又失眠了,就著大鹅喝了四两酒,杨建业又给他讲了故事,自己睡得格外踏实,一睁眼天都亮了。 起床到院里擦了把脸,回屋捅旺火,杨建业打了五个鸡蛋搅碎蒸上。 照例端小马扎坐灶台前“签到”, 【本周连续签到五天,获得下蛋老母鸡两只,棒子麵十斤,水暖工种提升卡。】 嘿,瞌睡来了有枕头,今儿运道不错! 正乐呵,屋外站了个小人儿,是小当。 瞅了眼乾净不少的小当,杨建业笑道:“小当,怎么不在家吃饭?” “没饭,奶奶不给吃……给哥吃。”小当舔著手指,闷闷的。 心里委屈,可也快习惯了,好吃的紧著哥,粮不够紧著哥,好衣服也紧著哥。 自己就该捡剩的,饿不死就行。反正是个赔钱货…… 小当就是不明白,啥叫赔钱货? “进来。”杨建业招招手,把小当让进屋。 他搬了把椅子自己坐,给小当留了个小马扎。 小丫头嘬著手指,眼睛直勾勾往灶台瞅,蒸蛋的香味已经漫出来了,勾得她肚子“咕咕”叫。 可杨叔没开口,她不敢要。杨叔说过,別人给的才能拿,不然以后再也吃不上肉。 想起那天吃的肉,小当馋得直咽口水。 “別听你奶奶的,女娃才不是赔钱货。”杨建业蹲下来,与小当平视,“妇女能顶半边天,伟人说的,知道不?” 小当点点头,把话牢牢记在心里,又小声说:“杨叔,小当想喝水。” “渴了?杨叔给你倒。”杨建业笑著起身,拿起热水壶找碗倒水。身后传来丫头糯糯的补充:“不渴,小当饿,喝水能饱吗?不饿。” 倒水的手猛地一颤。 杨建业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发闷,又泛起细密的酸。 说不出是啥滋味,他默默把水倒了半碗,端过去:“慢点喝,等会儿杨叔给你吃蒸蛋。” 端著碗的小当眼睛“唰”地亮了:“我能吃吗?” “能,咋不能吃?咱俩分著吃。”杨建业笑著揉了揉她油乎乎的脑袋,这丫头的头髮沾著灶灰,摸起来糙糙的,却让他心里暖得发烫。 喝了半碗水,肚子没那么饿了,小当就搬著小马扎,跟杨建业一起盯著灶台。她记得蒸蛋特別香,可到底啥味儿? 上次蒸蛋都让哥哥棒梗和奶奶吃了,她只舔了碗底一点渣渣,没尝出味儿,却觉著心里美美的,像揣了块偷偷藏的水果糖。 “蛋好了!”杨建业掀开锅盖,热气裹著蛋香涌出来。 小当跟著站起来,盯著碗里金灿灿的蒸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杨建业点上酱油,滴一滴香油,用勺子从中间划开,把一半倒进小当先前喝水的碗里:“吃吧!”勺子也递过去。 小当忙端起碗,乖乖坐回小马扎,双腿併拢夹著碗,低头“呼呼”吹了好几口气,刚要舀一勺,又抬头看他:“谢谢杨叔。” “哎。”杨建业欣慰一笑,端起自己的碗吃起来。 勺子颳得碗边“滋滋”响,末了把勺子嘬得发亮,这丫头,连碗底都舔得乾净。 等杨建业吃完,小当仰头笑:“杨叔,吃完了。” “厉害。”杨建业有点苦恼地看了看自己空碗,“杨叔吃不下了,小当还能吃吗?” “能能能!”小当飞快点头,把杨建业碗里剩的蒸蛋倒过来。 吃完,杨建业用毛巾给她擦脸,又倒了碗水漱口,这才送她出门:“记住,谁也不说。” “嗯!奶奶、妈妈也不说。”小当掰著手指头,忽然歪头补充,“还有哥也不说!” “去吧!”杨建业摆摆手,收拾碗筷,他也该上工了。 吃饱的小当没回家,在院儿里疯跑瞎玩,找了个树杈蹲在院墙边戳蚂蚁。 等院里人都上班、棒梗上学去了,贾张氏才想起这个孙女,扯著嗓子喊:“小当!小当!死哪儿去了?” 听见奶奶叫,小当丟下树杈往回跑。 贾张氏瞅著她从房后跑出来,张口就骂:“那房后有金子?成天往里钻,哪天让拐走都没人知道!赔钱货,也不让人省心……” 屋里躺著的一大妈嘆了口气,这要是她闺女,非宠到天上。 可谁也不想招惹这疯婆子,不然可惜了! 她看著贾张氏的背影,心里冷笑:贾家早晚毁在这婆子手里。 至於一大爷的算计,她也没底,有这老婆子在,棒梗能学好? 可这话她只敢心里想,那个年月,男人是天,她身子弱没生养,说话没底气。 自嘲笑笑,一大妈合眼靠回床头,听著院儿里的鸡飞狗跳,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吧。 杨建业先去厂里请假,主任得知他要去女方家谈婚事,笑著说:“恭喜啊!” “谢谢主任,回头您要有空来吃席。”杨建业也乐。 主任摆手:“那我可等著……” 说笑归说笑,吃不吃席得等事儿定。 接著他正色道:“杨师傅,结婚是大事,我不该催你。可车间任务重,说不定哪天来命令,你得抓紧。” “真撞上了,我可没法批假。”主任说的是实话,上次紧急任务,他想批假都没资格。 杨建业跨上凤凰二八双槓,车铃“叮铃”撞碎晨雾,车筐里的副食票晃得哗啦响。 副食店,是条街的“信息中心”。 他刚剎住车,就听见有人吆喝“来斤瓜子搭奶糖”,满屋子人眼睛都直了,那架势,活像现在中了彩票。 “同志,打五斤瓜子,十包奶糖。”杨建业把票拍在柜檯上,声音敞亮。 售货员抬头瞅他,手里的夹子顿了顿:“轧钢厂的?厂里发喜糖?” “好事,好事。”杨建业笑,不多说,多说多错,您猜去吧! 买这么多,不光为去李英家“登门”,更要预备厂里、院儿里、街道办的喜糖。 回头髮不完?留著过年!別人家怕潮,他有“时空冻结”兜底,比供销社的铁皮罐还靠谱。 “再拿两条烟,大檐帽。”杨建业摸出兜里的烟票,指尖沾著副食店的糖霜。 这年头的香菸,品牌比后世还热闹:京城人认“前门”,高档货是“中华”,血统高贵,一年就產几千箱,大领导都捨不得抽,民间根本见不著,得坐船去港江、奥港买。 民间能买到的“皇太子”,是子弟兵专供:大檐帽、水兵服、铁鹰,抽这烟,等於跟战斗英雄“同频”,面子里子都有了。 两条大檐帽、一斤瓜子、两包奶糖揣进车筐,他又拐去菜场:三斤半鯽鱼,花1分钱搭的纸箱装10个鸡蛋,一份“城里人都羡慕的厚礼”成了。 这礼有多重? 普通人家结婚收礼,半扇猪肉就算“大场面”。 杨建业这礼,够普通人家过个肥年。 但他乐意,未来老婆嫁过来,得让街坊邻居瞧瞧:她嫁了个“有本事、肯疼人”的主儿。 嫁得好,回娘家是贵宾;嫁不好,连狗都嫌。这是现实,他懂。 大院巷口,刘大妈早搓著手等。 见杨建业车筐里的“大包小包”,她暗暗咋舌:“这建业,可真捨得!英子以后有福了。” 供销社家属院的土院子,中间一条大路,两边红砖房排得齐整,尽头是公用厨房,院场公用水池边,还种著几垄葱蒜,一分钱掰两瓣花的年月,能省一分是一分。 “到了,就这间。”刘大妈在三排房前停下,挑帘子喊,“老李,建业来了!” 李英妈正跟老李嘮嗑,闻声起身,眼珠子却直勾勾黏在院儿里的小伙子身上:高高大大,小平头,五官端正,笑起来眼角带点憨,敞亮的二八双槓撑在院儿里,车后架掛著烟、糖、鱼、蛋,活像移动的小仓库。 “英子!刘大妈带对象来了!”李英妈吆喝著,脚步却不自觉往院儿里挪,心里早乐开了花:这小伙子,实诚! 屋门没关,杨建业听见里屋“噔噔”的脚步声,赶紧把车支稳,理了理衣角, 院儿里的葱香混著副食店的糖味飘进来,李英妈的笑声脆得像檐下的冰溜子:“哎哟,这礼……可太沉了!” 第一次上门,礼提得这么足,街坊邻居全围到院儿里,伸著脖子往李家瞅, “英子这下可享福嘍,相了个好人家!” “可不嘛,听说一月挣百来块,天天吃精白面都成!” “瞧你说的,那也得有票!” “嘿,赚百来块能没票?没票人能去红桥?” 四九城的集市不少:红桥口、法华寺、磁器口、天坛墙外、南锣鼓巷,都是乡下老农挑著自產的粮、菜、牲口、蛋来换钱的地界。 可摆摊有规矩,大白天不行,得赶早8点45前收,下午5点35后才能摆;夜里更悬,怕出乱子,最晚9点必须撤,要么去亲戚家,要么窝茶馆、公园凑合一宿,总之不能明著做买卖。 还有眼力劲:碰著检查的,跑得掉跑不掉全凭本事;见红袖章过来,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別当人面数钱收钱,不然不抓你抓谁? 如今政策对“集市”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上头不究,下头也乐得装看不见,当官的也得吃饭不是? 家国刚从困难里缓过来,供需紧巴巴的,老百姓想吃点菜、肉、蛋,想吃饱饭,无可厚非;老乡种多了粮菜,拿来换俩钱买种子、养娃娃,也不是原则性错误。 连供销社在郊外搞的“集市贸易”都红红火火,只要不囤积倒卖,谁会故意找事? 正说著,杨建业一脚踏进屋,立马被团团围住,李英爸妈、俩弟弟妹妹,再加李英,一家六口把他围在中间,十二只眼从上到下扫了个遍。 “英子妈,歇歇眼吧,別把建业看不好意思了!”还是刘大妈开了口,替他解了围。 老实说,被六口人盯得浑身发紧,滋味儿確实不好受。 “叔、婶子,这是给家里的东西,您先收著。”杨建业把礼放在英子妈面前,才找地儿坐下。 “哎呀,这么多瓜子糖!” “老李你看,还有条鱼,哎哟,鸡蛋都拿来了!” “建业,你太客气了!” 英子妈笑得前仰后合,嗓门儿拔得老高,外头都能听见,相亲谈婚事,又不是偷偷摸摸的,该高调就得高调,不然背后戳脊梁骨,谁受那气? 杨建业瞥了眼李英,笑道:“叔婶养英子不容易,这是该的。我家里没长辈,本该有人领著来,麻烦刘大妈了。但您二老放心,英子跟我,只有享福的份儿,我杨建业保证,绝不让她受半毛钱委屈。” 打从认识李英起,他的心思就没变过:要找个媳妇,宠上天。 谁爱羡慕羡慕去,日子就得越过越红火。 第7章 安家 英子妈东西带得有点多,转一圈才发现落了桌上的两条烟。 “老李,你看建业还给你拿烟!”她把头探向窗口吆喝,“还是好烟,两条大檐帽,这得不少钱吶!” 杨建业:“……” “行了,你个女人家別嚷嚷,让人笑话。”英子爸沉著脸。 准女婿上门谈婚事,不是让你显摆的,等“女婿”走了,长嘴妇们不得上门打听? 现在显摆,回头不让人笑话? 被男人说了嘴,英子妈小声嘀咕,把东西归到桌上。 显摆归显摆,礼现在不能收,得两家男人谈妥、事定了再拿,不然八字才一撇就收礼,十里八乡得笑掉大牙。 屋里安静下来,刘大妈开口:“英子他爸,有啥直接问,建业自己能做主。” 英子爸点头,这孩子想不做主也不行。 他看眼长条凳上的杨建业,心里既满意又心疼:这么大点,家里就剩自己一人,走到今天不容易。 他已开始拿建业当自家人,孩子的心意,收到了。 杨建业从兜里掏出包前门,弹了弹送到英子爸面前:“叔,抽菸。” “嗯。”英子爸接过,杨建业划著名火柴给他点上,自己叼烟浅吸一口,晃晃火柴盒也点上,再用脚尖碾灭火柴。 “建业,我听刘大妈说你在轧钢厂上班,具体说说?”英子爸深吸一口,菸叶烧了三分之一,浓烟模糊了脸。 杨建业陪著吞云吐雾:“三个月前接我爸的班入厂,凭点运气考了四级铆工,现在在特种车间敲敲打打。辛苦是辛苦,工资还行,一个月七十五块八毛,票和补助够吃,就是常加班没时间。” “不瞒您说,刚来主任就说,让我快点把事儿办了,说不定哪天有任务,再找时间就不容易了。” 英子爸眼神迷离,夹烟狠吸几口,三个月入厂、凭运气考四级铆工? 他抬抬眼皮,眼底写著“你小子谦虚过头了吧”。 但七十五块八毛的工资让他心里一颤:自己在供销社干了这么多年,工资才四十多块! 这工资,老高了! 他这个年纪拿这工资,四九城都未必找得出第二个,不是没人工资更高,可都是干了一辈子的老同志。 杨建业有本事! 男人不怕当下穷,就怕没本事。 何况杨建业当下也不穷,穷日子早过活了。 成分好、工资高、有本事、踏实本分…… 英子爸想挑刺都找不到由头,这女婿,他太满意了! 手指突然滚烫,英子爸猛地哆嗦,把烟丟出去。 火星子弹了两下,只剩个烟屁股。 他拍拍手,用脚尖碾灭火星:“你们主任说得对,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任务,是该抓紧。” 一旁打圆场的刘大妈乐呵拍手:“嘿,我先给你们道喜了!” “刘大妈,还得谢谢你!等摆席的时候,您可得多喝几杯!”杨建业笑著拱手。 “对!刘大妈到时可得上座!”英子妈跟著附和,嗓门敞亮。 这桩好姻缘,全靠刘大妈“一线牵”,要是没她,谁能在四合院找出杨建业这么好的女婿? 一番恭维,刘大妈跟喝了三杯似的,眯著眼、脸蛋泛红,心满意足坐在一旁,她呀,就等著喝这杯喜酒了。 热闹归热闹,正事得接著谈。 英子爸搓了搓被烫红的指腹,直截了当:“你打算啥时候办?” 杨建业看向李家人,最后目光落在英子脸上:“叔,英子要是愿意,下午先扯证。婚礼想在食堂摆几桌,请工友、领导,还有咱们自家人。” “咱们自家人”这五个字,像颗暖宝宝,一下贴到李家人的心窝子。 “好!”英子爸一拍大腿,笑呵呵转向闺女,“英子,你啥意思?” 李英瞟了眼杨建业,脸颊泛起娇羞:“都听他的。” “那就听建业的!”英子爸拍板,“先去开证明,下午扯证。摆席的事,回头再商量。” 见老丈人这么爽快,杨建业没急著走,直戳关键:“叔,彩礼……” 先说清楚,后头日子才顺。 英子爸回头看向婆娘:“英子她妈,你说?” 英子妈瞅了瞅俩小的,朝男人递了个眼神:“你是当家的,都听你的。” 英子爸也不矫情,正色道:“建业,咱家条件虽不如你,但也不差。我是嫁闺女,不是卖闺女。” 李英轻声叫了声“爸”,心里泛起暖流,这態度,在八十年代太难得了。 她家还有俩弟弟呢,能说出“不卖闺女”,是真把杨建业当自家人。 “甭说话,听我说完。”英子爸拍了拍杨建业的手背,“彩礼不要,但你得记著之前的保证,要是以后欺负英子,我可不答应,她俩弟弟也不答应!” 俩半大小子立刻昂头挺胸,异口同声:“我们也不答应!” 杨建业瞅了俩小子一眼,眼底没有半点心虚,不是怕,是不能:他孤家寡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再找个人疼都没地儿;结了婚还乱来?活腻了? 在物质横流的年代飘了三十来年,杨建业见过太多虚情假意,花天价娶个“祖宗”,成天搞斗爭,哪有踏实日子过?他够了! 穿越到这个时代,最让他庆幸的,是能找到一份真爱:相濡以沫,白头到老。 当改开春风吹拂大地,白髮苍苍时身边仍有佳人相伴,这就是他的心愿。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拳打脚踢的大场面,他只是个俗人,普普通通,想踏踏实实过日子。 ........ 杨建业骑著凤凰二八双槓,腰间李英温热的手臂贴著他后背,像团小火炉,烘得他心里发暖。 车座是磨得发亮的黑皮革,座前的上下双槓泛著银白光泽,这是凤凰牌最醒目的“招牌”,在80年代的街头,骑这车比后世开超跑还“敞亮”。 厂里和街道办的证明早开好了,现在就差民政局这“最后一哆嗦”。 车停在民政局门口,杨建业捏闸下车,支架“咔嗒”撑地。 周围人的目光扫过来,有羡慕,有打量,倒让他想起后世路人看超跑的眼神,这车,真够“扎眼”! 拉著李英往门口走,他突然停下脚,故意逗她:“英子,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李英心跳“咚咚”撞胸口,抬头瞪他:“什么机会?” “后悔啊?”杨建业笑,指尖颳了下她鼻尖,“进了这门,成了我杨建业的媳妇,这辈子可別想逃。” 李英低著头,眼尾上扬瞟他,咬著下唇小声却坚定:“我不后悔,这辈子就跟定你了。你就是想甩,我也死缠烂打跟著!” “好!”杨建业放肆大笑,一把攥住她的手往民政局里跑,“那咱俩谁都別想跑,就待一辈子!” 再出来时,李英左手挽著他胳膊,右手捏著结婚证“奖状”的一边,杨建业捏著另一边。 红本本展开,钢印鲜红,像颗刚摘的枣儿,甜得踏实。 “走,上车!”杨建业跨上二八双槓,后座歪歪头,“上来。” 李英笑出小梨涡,小跑著侧坐上去,右臂自然搂住他腰:“媳妇儿,咱『持证上岗』嘍!” “哎,叫『老公』!”杨建业故意顛了下车,惹得她惊呼著抱紧他。 后海的茶市像幅活的市井画。 木桌连成排,竹藤软椅上坐满穿工装、白衬衫的人,一家老小围坐喝茶聊天,脸上漾著简单的笑,没有后世的躁动音乐,没有“无病呻吟”的空虚,只有茶碗相碰的轻响,和什剎海上游船划过的“哗啦”声。 “建业,这儿有位置!”李英眼尖,指著围栏边的空桌招手。 要了壶白印花天鹅颈瓷壶的茶,两个粗陶茶盏,再点五香栗子、闷蚕豆,总共一毛二。 穿蓝布衫的“小二”收了钱就忙別的,没吆喝“爷您来了”,在这儿,实在比“规矩”金贵。 李英小心翼翼展开结婚证,指尖抚过钢印:“要不我收著?”杨建业瞅她攥得紧,笑道:“別折著。” “不能折!”李英忙把证摊在桌上,摸了摸桌面確认没水,“你看,这一对摺正好是俩人中间,压狠了就是道印子……这不成了夫妻间的一道坎?”她压低声,怕被旁人听见落个“封建迷信”,眼里却认真得很,“咱不兴有坎,就得平平整整的。” 杨建业好笑又暖心,这姑娘,把日子过成了“心安哲学”。 他没说破,只捏了捏她手:“听你的,不折。” 茶香裊裊,李英望著湖面飞鸟,忽然笑:“以后常来。等有了孩子,你抱娃我划桨,咱追著鸭子跑,哈哈……” “好,生女儿!”杨建业接口,“贴心,像你。” “嗯!”李英点头,眼底映著他的影子,只要跟著他,天涯海角都是家。男人是船,女人是帆,有他在,日子就有方向。 一壶茶喝完,谢绝添茶的好意,杨建业牵起她:“走,回家裱结婚证。” 李英被他牵著跑,眼底只有他的背影。 风拂过耳边,她忽然懂了:80年代的爱,没那么多“我爱你”,却在“二八双槓的后座”“一毛二的茶钱”“平平整整的结婚证”里,藏著最实的暖, 有人並肩,有证为凭,粗茶淡饭,亦是好时光。 把头轻轻枕在杨建业宽厚的背上,李英只觉得心里像浸了温水,又安又静,踏实得连指尖都泛著暖。 男人成不成熟,从不是看年龄这张皮,得看有没有担当,懂不懂“扛事儿”二字怎么写。 没这份心性,长再高也是白长个儿。 两人刚迈进大院儿,热闹就“轰”地围了上来。 “哎哟,这是……扯证了?”门口浇花的三大妈手一抖,水壶差点歪了,李英手里攥著红本本的“奖状”,晃得人眼亮。 杨建业推著自行车,侧头冲媳妇笑:“啊,扯了,这就给大伙拿喜糖去。” 刚到家门口,听见动静的一大妈、二大妈也顛顛儿出来:“建业,恭喜啊!” “怎么不介绍介绍?往后都在一院儿过日子呢!” “谢谢您內。”杨建业先道了谢,顺势把李英往身边一搂,肩膀挨著肩膀,像株刚扎稳根的树。 他中气十足地喊:“这是我媳妇英子,食品厂正式工!” 特意点出“正式工”,是杨建业的算盘,有稳定工作,既让人高看一眼,也少了閒工夫跟院儿里的人瞎搅和。 面儿上过得去就行,別耽误小两口过日子。 “哎哟,成双职工家庭了,了不得!”三大妈眼睛亮得像灯泡。 “借您吉言,先拿喜糖。”杨建业把车往窗沿下一撑,进屋翻出早就备好的瓜子、奶糖,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英子,走,发糖去。” “哎,我把证放好。”李英应著,小两口並肩往院儿里走。 “够了够了,建业你买这么多?”二大妈接过糖,笑出满脸褶子。 “多备了点,回头还有用。”杨建业应著,又抓了把瓜子塞进她兜里。 “谢谢建业,祝俩早抱大胖小子!” “二大妈吉言。” 到三大妈这儿,人半点不客气,手伸得老长:“建业,我们家人多,可別小气!” 李英赶紧又添了两把瓜子、一把糖,三大妈乐得直拍腿,念叨著吉祥话。 两人带著糖往后院走,给聋老太送去。 老太太攥著糖,瞅著李英直点头:“好姑娘,建业有福气。” 杨建业笑著不说话,李英应付几句,他就催著走,不是冷淡,是懂分寸。 出了门,聋老太望著桌上的糖,笑容慢慢褪了,深深嘆口气:“杨建业,是个好命的……可惜,打眼了。” 她精明了一辈子,可这会儿悔得慌:当初要是心再软点,帮他撑过最难的那几天,以他那“一把花生米换一桌子热乎饭”的性子,不得把她当亲奶奶供著? 如今他娶了食品厂正式工的媳妇,日子正往上走,她倒成了被落在后头的孤老太。 从中院往前院走,刚到拐角,贾家门帘“哗啦”掀开,棒梗攥著家里的白铁皮和面盆,小当缩在他身后,手里还捧著个更大的盆,举得老高:“杨叔,俺家的!” 杨建业心里直乐:我把整袋糖给你成不? 小当扎著羊角辫,傻笑著看杨建业,小丫头片子没那么多弯弯绕,见著杨叔就高兴。不用问,这准是贾婆子教的,想趁机捞点好处。 李英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杨建业拉著她就往旁边绕,直接无视拦路的棒梗,蹲到小当跟前:“小当,伸手,俩手捧著。” 小当乖乖摊开小手,杨建业抓了把瓜子堆在她掌心,又抓了把奶糖塞进她棉袄兜,另一个兜也填了把瓜子。凑到李英耳边,他轻声说:“你剥个糖塞她嘴里。” 李英虽摸不著头脑,还是照做了,糖块在小当嘴里化开,小丫头眼睛弯成月牙,连棒梗都忘了闹。 风掀起院儿里的布帘,吹得喜糖纸沙沙响。 杨建业牵著李英的手往回走,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像撒了层暖金的粉。 日子刚开头,可这股子踏实的甜,已经顺著指缝,渗进每一寸日子里了。 “你叫小当是吧?” “嗯,杨婶子好。” “真乖,来,张嘴,婶子给你吃糖。” “啊,” 杨建业把糖塞进小当嘴里,李英笑著问:“甜吗?” 小当美得直点头,却不敢张嘴说话,怕糖掉出来。 『真甜。』她在心里欢呼。 这是她第一次吃整颗奶糖,以前奶奶都把糖留给哥哥,最多咬一点给她,含在嘴里就化了。原来这就是奶味! 做完这些,杨建业才起身:“行了,回去吧,记得给你妈留点瓜子和糖。” 这话要是没结婚,他肯定不说。但现在,既然心软给小当管了两顿饭,就该让她学会感恩,秦淮茹对不起谁,都对得起这三个孩子。若用“伟大”当標准,这年代九成九的母亲都不合格,后世又有几个合格? 棒梗在一旁噘嘴,脸色阴沉,跟他家老太太一个样。 等小当捧著瓜子小心翼翼回家,他一把抢走半数,撒腿跑回屋。 小当看著少了一大半、还撒了几颗的瓜子,“哇”地哭了。 刚走到门洞的李英听见,想回头,却被杨建业摇头制止:“別管,管不了。”她面色一暗,赔钱货。院里人都惊动了,唯有大刘家没动静。 杨建业带著新媳妇上门,说几句客套话介绍给大刘,抓两把瓜子、糖塞他手里,临走又在桌上放些:“留著给孩子吃,別捨不得。” “哎,我也沾沾喜气儿。”大刘连点头,人比昨天开朗有生气多了。 一圈走下来,李英累得结实。杨建业邀她:“走,到家坐坐。”她没矫情,证都领了,自己就是他的人,正好看看今后要生活的家。 屋里满堂新家具,边角收拾得乾净利落,灶台也清爽,一点不像单身男人的家。李英见过独身男人的窝:她爹独自在家时,锅碗瓢盆、屋里床下乱成一团,没女人简直比猪圈乾净不了多少。 “你这屋有人打扫?”李英坐下,看了眼墙上贴的伟人像。 炕上的杨建业坐起笑:“昨晚四个人帮著打扫,折腾半宿。家具全是昨天刚拉回来的。” 他拉她到隔壁屋,打开门,正中摆著新浴盆,味儿还没散! “我打算做烧热水的炉子放隔壁,取暖又方便。弄些管道打眼穿过来,绕墙根接铁皮箱,装阀门、接软管,想泡澡就把软管接到盆里。” 他比划著名,“两间房都暖和,不用总赶礼拜去澡堂。再给你弄梳妆檯放雪花膏、蛤蜊油,床铺换了,炕也重砌,有了孩子谁睡都方便。缝缝补补你不懂,票和钱给我,你看著弄。” 连说带比划,把未来改造说明白,杨建业转身看向李英。 怀里一沉,李英扑进他怀里,髮丝间飘来淡淡肥皂香。 第8章 杨建业,你別太过分! 前头一个人,心总飘在空里;如今扯了证,才算真正落地。事儿才刚开头,接下来有的忙,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饭点先填肚子。 “家里粮食在哪儿?饭我来做。”李英撩起袖子,自然融进女主人的角色。 “柜子里。”杨建业指的就是之前放瓜子、糖的柜洞。打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猪肉、牛肉、白菜、粉条、洋柿子、鸡蛋、咸鸭蛋;粮食有棒子麵、精白面;副食有水果罐头、瓜子、奶糖……连碗筷都备著。 李英人都傻了:“这些……都是咱家的?”这是啥家庭?得有多少钱才这么“造”? “对,都是咱家的。”杨建业乐了,蹲到她身边,看她瞪大眼的样子,忍不住亲了口脸蛋。李英脸一红,白他一眼,也从惊讶里缓过神。 “建业,咱家哪来这些粮食?都是你劳动得来的?”劳动所得才光荣,不是她可不要。 “当然是劳动所得,厂里发的配额,还有特別奖励。”他把改进方案被认可、推广到全厂的事讲了,李英嘴巴越张越大,眼神里全是崇拜:我男人,太厉害了! “那……吃麵条行不?”李英有点嘴馋,想用精白面掺棒子麵做碗香喷喷的面。 “行,今天结婚奢侈一回。”杨建业把精白面拿出来,李英嚇一跳,连连摆手:“不能!二合面就成,全用精白面我可不敢吃,啥家庭也不能这么造!” “大不了我多放点白面。”她退了一步,却还直勾勾盯著他,眼神里闪著心虚又不肯退让的劲儿。杨建业哈哈大笑:“行,我媳妇说了算。”李英羞红脸,心里却跟吃了蜜似的。 二合面就是白面掺玉米面,顏色偏黄,口感比纯棒子麵软香,对老百姓已是极好。纯精白面?李英不敢想,怕糟蹋东西,更怕一顿吃完,以后顿顿棒子麵。她不怕自己吃苦,就怕委屈了杨建业:看他样子,以前没少吃精粮,娶了自己可不能让日子“退步”。 正和面呢,院里传来傻柱的吆喝:“建业,在家吗?” “我去看看。”李英抓了把瓜子、装些奶糖,杨建业出门,傻柱提个袋子傻笑:“建业,听三大妈说你扯证了,恭喜啊!” “谢谢何师傅,来吃喜糖。”杨建业掏出瓜子和糖,傻柱双手捧著,这建业真大气,別人怕给多,他倒给得一只手都捧不下。 “来,把你这袋子拿走。”傻柱让他接自己的袋子。杨建业提过来一瞧:棒子麵!得,棒子麵来了,就是还惦记那只下蛋老母鸡会从哪儿来。 傻柱学著杨建业前天的语气昂头:“你昨儿请我喝酒,回你十斤棒子麵,成不?” “成。”杨建业笑著点头。 “成就行!”傻柱乐呵呵回屋。下一秒,棒梗挑开门帘跑出来:“傻叔,今天带啥好吃的了?” 傻柱停下脚步,眼眸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从前觉著这孩子聪明,现在……“啥也没有,厂里没招待,饭盒都没带,回去吧!”朝著贾家吆喝两声,他直接进屋,话明摆著是说给贾家听的。 杨建业看了眼傻柱家,又看了眼正对门贾家门口傻站的棒梗,咧嘴一笑,提著棒子麵回了屋。『 』 棒梗楞在门口,摸不清头脑,傻柱今儿咋突然不带饭盒了? 不带饭盒,自个儿上哪儿吃肉?还有,刚才杨建业给傻柱的瓜子、奶糖,咋也不说分他点? “这傻柱,真傻了吧?!”他小声嘀咕。 可到底还是个孩子,见傻柱態度变了,他倒有点害怕,挠挠头又挑开门帘回屋了。 棒梗的“告状”:找奶奶要糖 “奶,傻柱没带饭盒,说是厂里没招待!”棒梗凑到贾张氏跟前,委屈巴巴地告状,“还有,杨建业给他的瓜子、奶糖,也没分我!” “奶,我要吃糖,我要吃糖……” 棒梗打小就精得跟猴似的,知道家里说话最顶用的是奶奶,奶奶最疼自己,只要一闹,奶奶肯定想办法弄来好吃的。这招屡试不爽。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贾张氏的偏心:糖只给棒梗 听著大孙子闹腾,贾张氏的脸瞬间拉下来,骂道:“这个死妈的杨建业,狗东西!看见我孙子也不知道抓一把!还有那个傻不拉几的傻柱,亏我从前觉著他有良心,也不是个东西,將来指定绝户!” 骂完,她又立刻换上笑脸,哄棒梗:“乖孙,不哭不哭,奶给你拿糖!” 贾张氏打开小柜门,取出藏起的奶糖,剥了一颗攥在手里,至於小当和秦淮如,饿不死就成,还想吃糖? “我孙子真乖,好吃不?”她把糖塞进棒梗嘴里。 “嗯,甜!”棒梗乐得直点头,果然这招管用! 可他刚想再要,就看见小当从灶台旁跑过来,眼巴巴地盯著他嘴里的糖。 “奶奶,小当也要吃糖!”小当拽了拽贾张氏的衣角。 灶台旁的她早就闻著味儿过来了,刚才杨建业给的瓜子和奶糖,全让奶奶收走了,只给她留了四颗沾了土的瓜子(还是棒梗抢的时候掉地上的),她都吃得津津有味。可这会看见哥哥吃糖,她又想起奶糖的味儿了。 “没有!见天就知道吃!”贾张氏嫌弃地挥挥手,把小当推开,“中午那死妈的杨建业不是给你了?还给你送嘴里,想吃找他去!” 她抱著棒梗坐在炕上,逗得大孙子乐呵直笑,完全没看见小当眼里含著泪,抽抽鼻子跑回灶台前,蹲在地上默默掉眼泪。 “妈说奶奶是最亲的人……”小当心里委屈,“可为啥她总嫌弃我?我到底做错啥了?” 她哪懂,自己犯的错从出生就註定了,如果真有错,那叫“出生错”。 “妈,建业结婚了?”秦淮茹挑门帘进来,刚从三大妈那儿听说这事儿,忍不住问。 正抱著孙子乐呵的贾张氏脸一沉:“咋?你还惦记上那个狗东西了?” “妈,您看您说的!”秦淮茹苦著脸,“我隨口问问,孩子都在呢……” “我怎么了?”贾张氏一听她犟嘴,抱著孙子跳下炕,大声嚷嚷,“许他杨建业做,不许我说了?他就是个缺德冒烟的,自己见天儿吃香喝辣,也不知道接济院儿里的孤儿寡母!这人,心都是黑的!” “我算看明白了,这院儿里就没个好人,都不是好东西!” 她越说越起劲,一张嘴把全院儿都得罪完了。 秦淮茹连忙劝:“妈,小点声,让人听见了!” “听见怎么了?听见怎么了?”贾张氏一声比一声高,骂骂咧咧没个完。 炕上的棒梗看得过癮,眼底流光闪烁;厨房里的小当却害怕了,奶奶的脸狰狞得嚇人,像要吃人似的。 她捂著耳朵跑出屋,看了看对门傻柱家,又扭头朝杨建业家跑去,边跑边喊:“杨叔,杨叔……” 刚打了鸡蛋准备做西红柿滷的李英听见叫声:“是小当那孩子?” 躺在炕上的杨建业坐起来,穿上鞋:“嗯,你忙著,我去看看。” 打开门,小当用手捂著耳朵,脸上掛著泪,扑过来抱住他的腿:“杨叔,小当怕,奶奶……嚇人!” 杨建业听著贾张氏的谩骂,嘆了口气,低头看著小当:“你就在这待著,等会再回去。” “嗯,谢谢杨叔。”小当点点头,放下双手,左右瞅了瞅,向后撅著屁股坐在门口靠墙的小马扎上,像只受惊的小猫。 李英的小马扎“吱呀”一声,小当立刻坐得笔直,小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像棵刚抽芽的小树苗。 正择菜的李英回头,瞧见这乖样,心都软成了棉花糖,这孩子,跟她家那口子说的一样,討喜!她摸出兜里杨建业给的水果糖(糖纸还带著他的体温),剥开糖纸递到小当嘴边:“来,婶子给糖吃。” 小当仰起脸,甜糯糯喊“谢谢婶子”,含住糖后眼睛弯成月牙,坐在小马扎上摇头晃脑,糖渣沾在嘴角,像撒了粒小米。李英盯著那笑,心里又甜又疼,糖是杨建业给的,她捨不得吃,留著待客、办席、回娘家用的。可看小当乐成这样,她摸了摸兜里剩下的糖:“自己大人少吃口,换孩子乐呵,值!” 这边糖香暖人,贾家屋里却刮著“冷风”。 贾张氏的破嘴像机关枪:“秦淮如你个懒货!棒梗的棉裤还破著,你就知道蹲门口哭!”秦淮如越劝,她越嚷,最后秦淮如也不吱声了,挑门帘出去,蹲在门口抱膝呜咽,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株被霜打了的茄子。 傻柱在屋里听见动静,手里的搪瓷缸“哐当”磕在桌沿。他嘆了口气,秦寡妇不容易,婆婆难缠,仨孩子拖油瓶,这年头寡妇想活滋润,没点“手段”真不行。可他刚想起身,脑子里突然蹦出杨建业那晚讲的故事:“一巴掌凭啥拿我的钱养你媳妇?”脸“唰”地烧起来,他狠狠跺脚关紧门缝:“不管了!” 本以为秦淮如会来哭诉,没想到等来的是易中海。 “傻柱,你咋回事?”易中海推门就劈头盖脸,“秦寡妇委屈成这样,你当没看见?一大爷平时咋教你的?做人得善良,邻里得相互帮衬!” 傻柱懵了,易中海的架势,活像他犯了流氓罪。可听著“相互帮衬”四个字,他突然“机灵”了:当初他爹跟白寡妇跑了,是易中海安慰他兄妹,送粮送菜;后来他进轧钢厂,也是易中海帮衬。可杨建业家困难时,咋没见易中海搭把手?还有秦淮如难,易中海工资九十九块,咋非得逼自己帮? “一大爷,您说邻里得帮衬……”傻柱挠头,“可为啥建业家过不下去时,没人帮?您咋看不见?” 易中海脸色一僵,隨即摆手:“建业那是特殊情况!秦寡妇不一样,她是寡妇,带著仨孩子,多不容易!” 傻柱心里“呼呼”扯风,杨建业讲的故事里,贾家接济成习惯反倒养出仇,易中海这“特殊情况”,咋听咋像“双標”?他瞅著易中海“道德標杆”的脸,突然觉得这“標杆”有点歪:“您工资高,咋不多担著?非得好我?” 易中海被问得哑口无言,乾笑两声:“你傻柱有力气,帮衬邻里是应该的!” 傻柱看著他,突然想起杨建业说的“食脑”,从前他信易中海是再生父母,脑子直接扔了;现在杨建业点醒他,“脑子转了风”,才看清这“帮衬”背后的算盘:易中海自己不想掏钱,又想立“善人”牌坊,就拿傻柱当枪使。 秦淮如还在门口蹲著,听见屋里的爭执,嘴角偷偷翘了翘,她的“委屈戏”唱成了,傻柱的“脑子”转了,易中海的“道德標杆”晃了。 而李英屋里,小当的糖吃完了,正舔著嘴角跟李英闹:“婶子,明天还来吃糖不?”李英笑著刮她鼻子:“来!婶子给你留著!” 炒滷的工夫,李英心里却像长了草,耳朵竖得老高,斜著往外听院里的动静。 她早听出是贾张氏在骂,骂的还是自家男人。心里先就不痛快:邻里间若真有小矛盾,找个时间道个歉也就过去了,可听著听著,越听越膈应,这哪是恩怨?分明是老太太犯了红眼病,嫉妒杨建业日子越过越红火! 不接济你就骂?还骂得这么难听,三句不离“老了”“死了”,泼辣的长嘴妇李英见过,可像贾张氏这样不讲理又满嘴脏字的,真是头回见。自家男人正忙著为国家做贡献,没功夫搭理这號人,可她李英不答应,真当自个儿是盘菜了? 把卤铲进碗里,给锅倒了水烧上,李英朝炕头喊了句“看著点水”,又在围裙上抹了抹手,挑门帘出了屋。 杨建业正好奇要跟出去,就听门口“哎哟”一声吆喝:“这院里养了狗?怎么没人说一声?听声儿是条老狗,气儿挺足,怕是吃撑了吧?何师傅,我是建业媳妇英子,往后家里有剩的,我也给端过去,老狗可不能饿,饿了容易咬人!” 杨建业差点拍案叫绝:这媳妇,没白娶! “建业媳妇,你胡说什么?那是张大妈!”熟悉的噁心感扑面而来,正宗的道德绑架味儿,“赶紧给人道歉!” “哪儿来的野丫头,骂谁呢?”贾张氏叉著腰跳脚,“看我不撕了你那破嘴……” “你个老不死的狗东西,再骂一个试试?”杨建业猛地跨出,挡在李英身前,瞪著站在门口台子上的贾张氏。 “反了天了!两口子合起伙欺负我这老太太……”贾张氏两腿一蹬,“刺溜”坐地上撒起泼。 见“老嫂子”受“委屈”,道德模范易中海坐不住了:“杨建业,你別太过分!” “我过分?”杨建业朝李英摇头,把她护在身后,直视易中海,“这老东西在屋里骂了多久?我家英子饭都要做好了还没完!张口闭口不堪入耳,我妈活著时欠你了?还见天儿在背后搬弄是非,当我不知道?” “我忙工作不愿搭理她,她就真当自个儿是根葱了!” 一通抢白,易中海被噎得阴著脸说不出话,贾张氏在院里骂他,哪家没听过?搬弄是非的事,一大妈也提过,他只当是“小的就该受老的骂”,典型的道德婊逻辑。 “那你媳妇也不该骂人!”易中海强词夺理,玩起拿手好戏,“长辈面前,得叫张大妈!” “哎呀,我不活了……”贾张氏哭嚎得更响,“小两口欺负我,老贾你睁眼看看!”俩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杨建业心里直乐:这俩才是天造地设的“妙人”。 傻柱站在易中海身后,几次想开口又憋住,心里跟有两个小人打架似的,矛盾得头疼。 杨建业抬手,嘴角微颤:“从前我不跟你计较,但今儿把话放这:谁让我媳妇受委屈、被欺负,以后日子甭过了!看是你嘴硬,还是我手段高。”他顿了顿,补了句,“在轧钢厂,討人情开个学徒……还是行的。” 一句话,把置身事外的秦淮如拉进局。秦淮如脸色发青,慌忙低下头,她哪敢惹这麻烦,不怕落个“欺负寡妇”的坏名声? “你敢!”易中海吹鬍子瞪眼,“杨建业你要翻天!” “不敢,就是见不得媳妇受委屈。”杨建业皮笑肉不笑,拉起李英的手,“走,回屋吃饭。”跟老畜生置什么气?有那功夫,不如多吃两碗饭,逗逗媳妇。 第9章 这活儿,能干 英子攥著围裙角,指尖掐进布纹里,头埋得快贴到胸口:“建业,我是不是给你惹祸了?我就该当没听见,不搭理她……” 杨建业正擦桌子,闻言抬头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蛋:“惹啥祸?我媳妇护著自己男人,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指了指窗户,“以后做饭就开窗,见天儿吃香的喝辣的,馋死那老虔婆!” 英子“噗嗤”笑出声,抬头偷瞄他,这男人,总能把她的气话变成糖。 她鬆了攥围裙的手,转身往灶台走:“我给咱下麵条去,今儿个给你露一手『扯麵绝活』!” 小当缩在门口小马扎上,手指绞著衣角,怯怯瞅著两人。 见杨建业笑,她才小声问:“杨叔,是不是奶奶惹你生气了?” 小丫头脸上掛著害怕,像只受惊的雀儿。 杨建业心里一揪,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头:“没事,小当是小当,她是她。你只要记著,杨叔和婶子疼你。” 灶台前,英子回头瞥了俩人一眼,嘴角抿不住地上扬,她早看懂自家男人的心思:这丫头命苦,摊上那么个奶奶,得给她点暖,让她知道世上还有人疼。 扯麵在杨建业手里像变魔术,两指宽、皮带厚的面剂子“啪”地甩在案板上,他两手一扯,面就拉成了透亮的细条,下进滚水里“咕嘟咕嘟”冒泡。 “杨叔,这面……比俺娘擀的宽好多!”小当跪坐在椅子上,胸口趴著桌子,眼睛直勾勾盯著锅。 “那是,你婶子手艺绝了。”杨建业往灶里添了把柴,火苗“呼”地舔了舔锅底。 英子端来西红柿鸡蛋卤,金黄的鸡蛋块混著红亮的茄汁,香得小当直咽口水。 两碗面端上桌,小当的碗里臥了两个溏心蛋。她学著英子的样子,端起碗“呼嚕呼嚕”吸面,麵条劲道得掛住滷汁,腮帮子鼓成小仓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英子给她擦了擦沾在脸上的卤,“不够锅里还有。” “够、够啦!”小当头也不抬,硬是把一碗麵扒得乾乾净净,连卤带汤喝得精光,末了还舔了舔碗底粘的卤渣,“杨叔,这面……是做梦吧?” 杨建业乐了,夹起一筷子面“吸溜”吸进嘴里,劲道得他直眯眼:“香吧?你婶子兑了半白面,平时可捨不得!” 英子低著头笑,指尖捻著围裙角,白面是她偷偷从娘家匀的,平时自己和杨建业吃玉米面掺白面,给小当这碗是全白面的,她心里直抽抽:“太奢侈了……” 可看著小当吃得香,又觉得值。 饭后,英子赶杨建业去歇著:“一个大男人,別在这儿碍手碍脚!” 她麻利收拾碗筷,把稠糊糊的麵汤倒进盆里:“明早热一热,就著馒头就是一顿。” 杨建业靠在门框上看她忙活,灶火映得她侧脸暖融融的。 他想起刚才英子一个眼神,他就懂她心疼小当,这日子,俩人过久了,连呼吸都合著拍。 “小当,回屋去,你妈该找了。”杨建业喊。 小丫头“蹭”地从椅子上滑下来,踩著椅子沿儿挪到他跟前,深深鞠了一躬:“杨叔再见!” 又跑到英子身后,脑袋埋得低低的:“婶子再见!” 英子扶了她一把:“慢点,別摔著!” 小当站稳了,糯糯地笑:“婶子,等我长大了,给你买好多好多白面!” 杨建业望著她跑远的背影,轻声道:“傻丫头,不用买白面,有这碗热乎面,就够了。” .......... 小当踮著脚给杨建业鞠躬,脑门差点磕桌沿,这礼不是秦淮如教的,更不是贾张氏那老虔婆,是听三大爷阎埠贵训棒梗时偷师的: “人得懂感恩,见著对你好的人,就得鞠躬!不懂感恩,跟畜生有啥区別?” 小当把“鞠躬”刻进小脑袋瓜,虽说忘了“尊师重道”,但“对你好就得鞠躬”记死了。 杨叔给糖、李婶子给热乎饭,她见著就得弯弯腰,做畜生鞠躬,她才不干! 屋里,李英在灶头前“磨洋工”,抹布蘸著水擦了又擦,把锅台擦得能照见人影。 天黑透了,她摸著发烫的脸,心里直犯嘀咕:杨建业快回来了吧? “杨师傅!” 门口吆喝一响,正憋著“偷袭”媳妇的杨建业嚇一激灵,扭头瞅见李英端著脸盆背对著他,耳根红得能滴血,眼里快漾出水来。 他刚要上前,偏来了搅局的! “你先打水洗洗,我看看去。”杨建业扭脸往外走,脸色跟写了“老子不高兴”似的,搁谁兴头上被打断,能有好脸? 到门口一瞅来人,杨建业心里“咯噔”一声:厂里的人!还坐著小汽车! 这年月,轧钢厂全院就两台小汽车,半新不旧的,专接待大领导考察。 杨厂长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实则忙著管三十多个下属单位,后来遭人算计下放车间,可惜了。 如今用专车接他,指定是急茬儿,怕是那两只下蛋老母鸡,要栽在这事上嘍! “杨师傅,对不住,十万火急!”来人苦著脸,“我知道规矩,回屋跟媳妇说一声就走。” “扯证了?恭喜啊!”杨建业勉强挤出笑,厂里规矩,出任务前得跟家属报备。 回屋时,李英正背对著他擦脸盆,外头的动静听得真真儿的。 她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耳朵竖得老高,却也懂:“厂里有事,得赶紧去。” “嗯,我在家等你。”她稳了稳狂跳的心,转过身帮杨建业披外套,“別动,我来。” 指尖碰到他冰凉的纽扣,李英手一顿,慢慢繫著,又把外套面子展平,像在抚平一件宝贝。 后退两步瞅瞅,她笑出俩梨涡:“行了,去吧!干啥都当心,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杨建业“哎”了声,挑门帘出去。 院里,来人一指门口的小汽车:“杨师傅,坐这个。” 三大妈正扒著门框探头探脑,瞅见小汽车跟见了西洋景似的,这年头,自行车都是大件,小汽车?那是“领导专属”! “建业,领导接你?”三大妈凑上来,嗓门敞亮。 “厂里有急事。”杨建业点点头,算是招呼。 院儿里顿时炸了锅。 “哎哟,建业让小汽车接走了!真气派!”二大妈叉著腰吆喝,跟冲李英喊,“英子,听见没?建业要出息了!” “二大妈,我咋不记得你说过这话?”许大茂突然从后院冒出来,嚇了俩人一跳。 “大茂,你个兔崽子!”二大妈拍著大腿,“当初你说建业没了爹妈,日子肯定倒灶!” 许大茂撇嘴:“我啥时候乱说了?您老可別冤枉人。” 说罢,冲三大妈招呼一声,溜了,跟二大妈掰扯,跌份儿! 屋里憋了半天的一大妈终於出来透气,瞅著空荡荡的院儿直纳闷:“她三大妈,大茂呢?” 三大妈望著许大茂的背影,啐了口:“別提了,那坏种!专戳人肺管子!” 三大妈正纳闷,眼珠子直往外院瞅:“走了?你说他这是转性了?” 许大茂是院里公认的坏种,嘴比贾张氏还损。 往常这种起头的场合,他肯定得吆喝两嗓子,臊臊二大妈的脸,再让李英听著,搅个鸡飞狗跳才痛快,他就爱见院里天天闹腾。 可今天占了上风却不折腾,还走了? 而且这几天他竟挺老实,完全不像许大茂的风格。 俩大妈大眼瞪小眼,心里直犯嘀咕:“这大茂,不会憋著坏吧?” 许大茂是憋著坏,可没处使,李英不是大院的人,还没等他想明白怎么作妖,人俩就把证扯了。 这会儿再折腾,就是结死仇!他心里坏水直冒,但跟杨建业结死仇不划算,不如去忽悠院里那傻子,挑唆俩人打架,自己乐呵。 不过,眼下有比使坏更要紧的事,给自己相媳妇,还得比李英条件更好。 杨建业那媳妇,貌好、身材好、城市户口、上过学、成分好,还是食品厂正式工! 他许大茂孤家寡人都能娶著,自己凭啥差? 天黑出门,许大茂直奔黑市,夜里开的隱蔽集市,卖的东西杂,风险大,因“黑灯瞎火”得名。 他工资不比傻柱低,又是一个人过,爸妈还攒著钱给他,咬牙买辆自行车,还是有本事的。 许爸许妈也乐意添钱,儿子要结婚,是好事! 院里没了动静,冷风一吹,一大妈和三大妈回屋。 一大妈本想再待会儿,可夜风颳得她身子骨受不了,再吹就得犯病。 一进屋,就见老易铁青著脸。 一大妈心里嘆气,没搭理,径直往炕边走,刚才俩人吵了几句,她气还没顺。 自己这身子,夜里哪能吹风? 盘腿坐炕上不吭声,气儿渐渐消了,再看老易佝僂的背影,又觉心疼。 说到底,是自己没给他生个一男半女,他才这么算计。 “中海……”一大妈叫了声,想说又咽回去。 “时候不早了,睡吧!”再吵起来更麻烦。 绝户是老易的心病,也是一大妈的。 只是俩人想法不同:老易成天琢磨靠谁养老,一大妈想得开,再难也不能饿死。 她觉著,与其算来算去,不如和和气气过日子,邻里多帮衬。 新时代啥样还说不好,但情分在,有难处谁不搭把手? 真没人搭手,还有房子,立个字据,谁扶灵、守孝、下葬,房子就归谁。 光有情分不够,搭上房子总够。至於逢年过节祭拜?亲生的都未必指得上,还能指望外人? “建业心善,日子好过了,大刘家去多少回了?反倒是你费心费神,把情分算没了。”一大妈心里念叨。 “杨建业爹妈在的时候,对你这个一大爷可不赖。当初人没了,你把事儿办漂亮了,这孩子能亏你?可你就是想不明白,成天考验这个考验那个,等来仇家了吧?” 她更担心傻柱,今晚傻柱的態度,一大妈比易中海看得明白:往常谁跟老易呛声,傻柱早炸了,不打个鼻青脸肿嘴上也不饶人。 可今天杨建业两口子出来后,傻柱吭都没吭,跟著扭头回屋,把老易和贾张氏晾在院里,俩人脸色悻悻。傻柱怕是也看明白了什么。 一大妈现在就怕傻柱想得太明白,把好心当算计,到时候別说养老,不骂你都是好的. .......... 四合院的夜,风卷著煤烟味钻进窗缝。 易中海盯著杨建业家的灯,重重嘆口气,这小子,把大院儿的人心算计得明明白白。 老易摸黑躺下,心里悔得慌:当初若对建业多上心,哪会被他抢了“大院好人”的名声? 他和一大妈同床异梦,各自打著小算盘,哪懂“真心”俩字咋写? 院门口“咚咚”敲门,是大刘媳妇。 “建业媳妇,英子!” “哎,婶子快进!”英子披件旧棉袄开门,见大刘媳妇捧著十几个纸盒子,套娃似的层层叠叠,乐了,“婶子这是做啥?送这么多盒子?” “没啥能耐,就手巧。” 大刘媳妇把盒子搁桌上,指尖摩挲著鏤花,“放瓜子、奶糖方便,你別嫌弃。” 英子捧起最小那只,盒面掏空雕著对鸳鸯,喜气洋洋。 她晓得,大刘家日子紧巴,前儿建业去瞧大刘,提了牛肉、红烧肉,还有瓜子奶糖,少说一块多钱。 “谁家串门送这么重的礼?分明是给咱留的。” 大刘媳妇红著眼圈,“这份情,咱记心里。” 可他们拿啥还? 大刘是车间工人,一月挣三十八块,她纳鞋底子贴补家用,哪有“贵东西”? 小闺女娟子拽她衣角:“妈,送不起贵的,送心意!” 这才连夜糊了这些盒子,娟子小手巧,喜字、鸳鸯、凤凰,个个掏得精细。 “小娟手真巧!”英子夸著,瞥见大刘媳妇眼神暗了暗。 “她没见过娟子。” 大刘媳妇嘆气,“俩闺女,大的叫大娟,小的叫娟子……就是没个儿子。” “绝户”俩字像根刺,扎得人心慌。 这年头,男人是顶樑柱,没儿子就是“断了根”,人人避之不及。 一大妈为这熬成心病,易中海算计半辈子良心,傻柱提这俩字能当场翻脸,英子摸著肚子,心里七上八下:自己要是也给建业生闺女, 咋办?她信建业,可老杨家三代单传,她怕对不起祖宗…… 送走大刘媳妇,英子熄了灯躺炕上,瞪著眼发呆:“也不知道我男人这会儿到哪了?” 四九城外,杨建业坐著小轿车“哐当”往锅炉厂赶。 第10章 觉悟高的好人 这年头的轿车,坐著简直是噩梦。 杨建业此刻坐的这台毛子產吉斯,顛得他快要散架。 思绪飘远,他想起刚了解的汽车工业。 业內第一台自主研发轿车,是1958年下线的东风ca71:大红色车身,翼子板印著“第一汽车厂製造”金色字样,標誌是金色飞龙。 工艺照搬“老大哥”,为保证质量全手工打造,还专门组了突击队。 发动机用奔驰-190,变速箱是自主设计的三挡机械变速箱,底盘借鑑西姆卡,设计最高时速128公里。 可最后只造了30台,就因不稳定、工艺复杂、耗时耗力、无法量產、技术难突破,加上“上头要颳风”,项目直接扫进歷史。 自主研发太难了! 相比国外现成的先进生產线、技术与支持,自主的路布满荆棘。 好在因特殊需要,最终用先前失败的技术攒出红旗——高端轿车。 魔都也借鑑经验,打算推面向百姓的品牌“魔都轿车”。 市面上的主力仍是外国车:官面多是“老大哥”遗留的老吉斯、吉普,自主的东风、红旗;商务以奔驰为尊。 私人车辆保有率:0。 娄晓娥家有车,却掛在轧钢厂名下,娄父只有以董事身份才能用。 如同后世那个最强的地表八零后,明明有一台迈巴赫,但是那是人民的迈巴赫,只不过是借他开罢了。 想到娄晓娥,杨建业心情复杂。 他没见过真实的她,原著里的她却让人惋惜。 “建业,到了。” 摇晃的“不倒翁”终於停下,杨建业跟著下车。车停在厂区空地上,往前七八米是车间大门。见小车进来,门口翘首的领导立刻迎上来。 “马主任,这位就是杨师傅吧?”胡厂长直奔杨建业——他心里急,压力大。 “我是杨建业,领导好。”杨建业打了招呼,主动道:“先办正事,去看东西?” “对,別客套,时间不等人。”马主任连连点头。 既然正主都这么说,胡厂长更没意见:“里面请,马主任、杨师傅跟我来。” 车间灯火通亮,一张张沾满油污的疲惫面孔,眼神却炯炯发亮。 见厂长带人进来,他们忙看向马主任,等介绍才知道正主是杨建业。 “这,能行吗?” 杨建业太年轻,不像能解决一切问题的人。 铆工(鈑金)在这年代是稀有工种,大多在研究机构或东风、一汽这样的大企业,做的是汽车、飞机、飞弹外壳这类有使命、荣誉感的重要项目,工资也最高。 如今领导带个“嘴上没毛的后生”来解决难题,怎么看都像病急乱投医。 “马主任,你来说吧!” 厂长也能介绍,但有些话由外人说出来,更易让人信服。 马主任明白,必须让师傅们打心底认可杨建业。 接下来要靠他们配合摸清问题、针对性解决,活儿最终还得他们干。 若心里不服、阳奉阴违甚至撂担子,后果谁都担不起。 “各位锅炉厂的师傅,辛苦了!” 马主任两步跳上工作檯,向车间工人道辛苦,隨后切入正题: “给大家介绍下,这是红星轧钢厂的杨建业师傅。別看他年轻,已通过四级铆工考核,老师傅们都夸他基础扎实、技术过硬,將来必成大才。还有单位想挖他走,是轧钢厂留下了他。所以,別因他年轻就怀疑手艺。”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现在的情况,大家心里有数。胡厂长和轧钢厂不会在这种时候乱来,对吧?所以,大家提起精神配合杨师傅,找出问题、解决它。事成后,我帮大家跟胡厂长申请,吃顿好的庆功!” 接著是胡厂长表態:“就按马主任说的,干完这活,食堂烧两肉菜,咱好好吃一顿!” 有肉吃,还有上级保证,师傅们心气一下提了起来,看杨建业的质疑与敌意也淡了。 “杨师傅,那我跟你讲讲?”一位老师傅主动搭话。 杨建业上前客气递烟,给两人点上,把剩下几乎没动的前门烟塞给旁边年轻人:“给师傅们都点上,提提神,大干一场。” 他心里清楚:要成先进、做標兵,离不开工人支持。 锅炉的用途不能明说,但整体设计图齐全,要求標註明確。 问题卡在:要在锅炉里加一个迴路设计,却正好挡在关键焊点,保留设计,锅炉不达標;不保留,完不成任务! 杨建业没吱声,先摊开图纸细揣摩,又跑到锅炉旁摸摸看看。 若没看错,这是给火车装的。 结合近期传闻与局势,这应是自主研发的一次尝试。 以他工种四级、实则五级的技术,换以前短时间解决不了;但现在,他技术已达六级,这点活,手一模就有底。 “各位师傅,问题我看明白了,咱现在就动!” 杨建业让人拿纸笔、清桌子,开始画图。 整体外形没大改,內部构造做了细微调整。 天刚亮,两辆解放卡车驶入锅炉厂:前车斗空著,后车坐满拿傢伙的押运人员。 眼瞅时间流逝,胡厂长急得打转,车间里却没动静,想去看又怕露怯。 差5分钟到时限时,车间突然爆发出兴奋的欢呼:“成了,真成了!” 胡厂长提了一晚上的心,终於落地。 “各位,咱食堂见,猪肉白菜燉粉条,去晚了,嘿……” 胡厂长看著一群人呼啦啦冲向食堂,乐得合不拢嘴。 “杨师傅,走走走,你可得多吃点!” 工人们簇拥著年轻的杨建业,几乎是“请”著他进了食堂。 “誒,我这手全是油,得洗洗!”杨建业嚷嚷著,没人理。 倒是昨晚帮他发烟的年轻学徒赶紧吆喝:“我给您打水去!” 胡厂长看著工人对杨建业的態度,笑得更高兴了。 有本事的人,走哪儿都吃得开。 不过他也得琢磨,该给杨师傅准备什么谢礼。 这一晚上,杨建业光图纸就画了十几张,不停指正、修改,还亲自上手打磨,那股誓不罢休的劲头把所有人情绪都带动起来。 仅这一点,他就得好好谢人家。 况且,上级派来的人,不能用完就丟,不然下次有事求人,人家说“不会”,那不得乾瞪眼? 走到食堂门口,胡厂长听见一阵鸡叫:“鸡鸡鸡……” 他眼神一亮,拍手道:“对啊,厂里不是有两只下蛋老母鸡嘛!” 食堂里,猪肉白菜燉粉条、粗粮馒头装了满满两大盆。 一人一饭盒菜,再加俩馒头,“哐哧哐哧”就啃上了。 洗了手,搓不掉的油也不管,擦一把就上前打饭。 杨建业没带饭盒,食堂师傅给他单备了碟碗,满满一碟子,肉多得铺在面上都看得见;又从身后笼里拿了俩白面馒头,又大又白,一捏又热又软乎! “杨师傅,厂长特意交代,专门赶早给您蒸的。” 杨建业端著碗道了声“谢谢”,又从盆里拿了俩粗粮馒头,转身就走。 厨师一愣,想拦也来不及,只见杨建业走到一桌,把那白面馒头放进严小川的饭盒里:“小川,请你吃。” 正和工友说笑才还羡慕杨建业有白面馒头的严小川,眼圈一下子红了:“杨师傅,这是厂长给您准备的,我一学徒又没出力……” ——白面啊!厂领导都没得吃,全靠配额顶大用,招待还得打书面申请。 杨建业笑呵呵坐下,咬了口黑乎乎的粗粮馒头:“谁说你没出力?那些配件哪个不是你抱著跑来跑去?里头螺丝装不上,不是你钻进去缩著脖子拧上的?还把腿蹭烂了,谁没看见?” 他环视周围师傅,眾人连连点头,没看见的也隨大流附和。 昨晚小川这孩子確实出大力,跑前跑后抢著干,这股能下苦的劲头,將来指定是个好手。 见大家都认同,杨建业接著说:“昨晚听你说忘了白面啥味,今天这俩白面馒头,就让你加深加深记忆,哈哈……” 大家跟著笑,七嘴八舌起鬨: “小川,这下可得记住嘍!” “下回再想吃,得学好手艺涨工资自己买!” “咱工人就得凭手艺、凭劳动吃饭!” “小川,吃吧!杨师傅这好,你得记心里!” 严小川擦著眼泪,嘴角却开心上扬:“我肯定好好学,將来请您下馆子!” 杨建业大笑:“好,我等著!” 严小川撕下一小条白面馒头尝味,剩下的打算吃完装进饭盒带回去,给奶奶、弟弟、妹妹尝尝——长这么大,他还没见过白面馒头啥样。 先前说“忘了味儿”是怕丟人隨口一说。 想到这些,他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嘴里那点白麵糊糊捨不得咽。 两粗粮馒头,一大份猪肉白菜燉粉条,吃完再喝一碗肉汤,杨建业吃得身子发汗,额头直淌水。 师傅们看著他这副模样,只觉更亲了:技术高、能力强,干活专注卖力;来指导没架子,说上手就上手,还不骄傲,没读书人的酸劲儿、假清高,心底更是没得说! 这年头白面金贵,厂长专门给他蒸的白面馒头,他见严小川可怜,说让就让。 这样的人,谁不竖大拇指夸“好样的”? 擦了擦汗,杨建业起身:“各位师傅,我这就先走了。” “別急著走啊!晚上喝两盅再走!” “於工说得对,酒我出了!” “我出两斤猪肉!” “嘿,老徐今儿大方了!” “那不看是给谁?” “花生米归我,保管够吃!”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凑了一大桌菜要摆感谢酒。 杨建业连连摆手:“大家都不容易,別折腾,这是我该乾的活儿。再说,家里媳妇还等著呢!” 一提媳妇,眾人来劲了:“杨师傅想媳妇了!” “到底年轻,一晚上就忍不住了!” “杨师傅媳妇肯定不一般!” “我媳妇也不一般,骂起人来能把死的叫活!” “去你奶奶的……你个老东西!” 车间里一片热闹。 马主任擦著嘴过来,这顿猪肉白菜燉粉条让他吃得满嘴流油,有些日子没碰上这么有油水的菜,今儿算沾了杨建业的光。 他心里门清:自己这辈子当车间主任到头了,可杨建业年轻,將来有无限可能。 这趟活儿干完,杨建业的名声肯定传开,不光在厂长那掛號,分厂、下属单位,还有要锅炉的大单位,都会留意他。 要打好关係,得趁现在,不然等他跳上高台,想巴结都勾不著。 见师傅们架著杨建业不让走,非要喝酒,马主任赶紧解围。 “师傅们,得理解杨师傅啊!” 等大家看过来,马主任说明情况:“杨师傅昨天刚扯证,跟媳妇一宿没待,就被我截来锅炉厂了。这会儿能不急吗?酒改天喝,先让杨师傅回去入洞房,大伙说好不好?” 这一哄,眾人直呼叫好,纷纷道喜,心里更钦佩,新婚当晚有任务说走就走,觉悟高啊! 再三告別,杨建业总算脱身,跟著马主任上车。 没一会儿,胡厂长提著两只鸡急匆匆跑来:“等等!杨师傅,这两只鸡给您带上!” 他把扑闪翅膀的老母鸡塞进车里,喘著气说:“杨师傅,您今后有事儿打声招呼!” “哎,那感情好!”杨建业笑著点头。 胡厂长寒暄完,伸手往兜里一摸,握著马主任的手递过一个信封:“马主任,您这趟也辛苦了。” 杨建业只当没看见,等马主任寒暄几句,又谢了他的老母鸡,司机才开车。 出了厂子,马主任问司机小李:“没少了你吧?” 小李笑拍兜:“哪能少?前门装著呢!” —不止前门,还有点小补贴,放过去叫“润嗓”。 如今小车班司机是行走的大爷,得罪谁也別得罪他们。 俗话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指不定哪天大领导搭车,跟司机聊两句,司机道听途说的传言递两句,就能让人在领导心里落个坏名声。 回头办事,一点小毛病会因第一印象不好被无限放大,栽跟头都不知道坎儿在哪儿。 所以小恩小惠能打发就打发,太贪的……他也不敢。 第11章 结婚当天都不得閒 所以说,像许大茂这种在公社放场电影就敢张嘴要人两只老母鸡的主儿,胆子是真肥! 里头怕是还藏著別的事儿,有人捏著他的把柄,他才敢这么狮子大开口? 不然,放一趟电影换两只鸡,这哪是“要”,分明是明抢啊! 土財主都没这么黑的! 这趟出差,仨人各有收穫。 可对杨建业来说,比起许大茂那两只老母鸡、马主任塞的信封,他心里最惦记的,是水暖工种的技术。 昨晚,他用“水暖工种提升卡”把技术一口气升到三级。 锅炉和水暖本就不分家,那些复杂的迴路设计、实际应用里的疑难杂症,还有老师傅们干活时的言传身教,杨建业在现场听得认真、看得仔细、学得扎实,没比別人少半分用心。 这就像游戏里练级,自己闷头刷,一级一个坎儿;可如今一群“满级大號”组团带你刷经验,那感觉能一样吗? 经验值“嗖嗖”直涨,跟刷屏似的,嘿,真过癮! 能有这趟跟著老师傅实操的机会,还得感谢大师傅们腾不出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別看锅炉厂的活儿在厂里重如泰山,可跟“保家卫业”“挺直腰杆子”比,又算得了什么? 这年头,重要的事一箩筐,可人手就那么多。 你把这拨人调走了,回头还还不还? 就算还,一来一回耽误的时间、误了的责任,谁来担?这样的事儿,干多了去了,跟人才比,脸面算个屁! 前儿个工种考核小组当著杨厂长的面挖他时,杨厂长脸都绿了,可半个字儿也说不出。 都是大专家、大宝贝啊!多说两句惹毛了,就是“態度问题”“觉悟不够”。 这年月,还有什么事儿比他们干的更重要?可真要跟他们去了,日子哪有现在舒服?到那儿就是“学徒的命”,高手扎堆,个个都是“五绝级別”的高手;任务重、规矩多,担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轧钢厂,搞砸了顶天吃顿“瓜落”,总不至於把人吃了。 咱这儿条件就这条件,要不你把大专家借我用用? 到那儿任务一下,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动不动上纲上线,嚇死人! 再说了,你表现好了,“嗖”一下给你扔到不知哪儿,一待小半辈子,图啥? 杨建业打心眼里敬佩这些先辈,要是能见著,非得追著要签名,裱在家里当老杨家的“传家宝”。可真要让他去,他自认没那觉悟,新媳妇的炕头还没捂热呢!不去不去…… “杨师傅,您是回家还是去厂里?” “去厂里,办点事再回去。” “得嘞,小李,回厂!” “好嘞!” 回望远去的锅炉厂,门口人头攒动,前头还有个小身影。杨建业心说:“下次来,怕是要醉躺著回去了!” 一路顛簸回到轧钢厂,小李司机没下车,回头笑道: “杨师傅,鸡您放车上就成。我等您,忙完给您送回去。” 领导说“安全送到再安全接回”,具体怎么灵活把握,全看司机自己。 杨师傅是个能人,跟他处好关係准没错,昨儿晚上大家在车间忙,他在车上睡得舒坦,不差这一脚油! 其实让小李心甘情愿凑上来的是上次送厂长去大领导家,回来时厂长顺嘴夸了句:“杨师傅是个能人,大领导对他夸讚有加!”就这一句,小李知道这人得巴结。 “行,那谢谢您。”杨建业在兜里摸出包崭新的“前门”,“来,李师傅,拿著抽。” “哎哟,我哪能要您的烟。”嘴上客气,推搡著烟就过了手,该客气的得客气,该接的还得接。接了,人放心,自己也痛快! 杨建业不是来上班的,是来发“请帖”的,口头的,这年头说一句算一句,口头约定就算数。那些把话当屁的人,啥年月都有。 “杨师傅,今儿怎么来了?” “杨师傅,等著你的喜糖呢!” “哎,有,有,都有……” 大清早正是进厂时候,一路上碰见不少人。到了车间,杨建业一声吆喝:“同志们,晚上南大街北口,同和居,我请大家喝喜酒!” 京城的“老字號”饭庄主打鲁菜,早年间有“八大堂、八大楼、八大居”的说法。 解放前不少饭庄关了张,同和居招揽同为“八大居”的厨子,生意越来越红火,名声也大了,最后列“八大居”之首。 只不过那会儿“八大居”只剩五家,到如今,更只剩同和居、砂锅居这两家咯! 当年的八大居爭奇斗艳早成过往,可同和居的招牌在四九城依旧响噹噹。 听杨建业这么一吆喝,车间里顿时炸开了锅, “杨师傅,真去同和居?那儿的菜可不便宜!” “是啊,杨师傅,咱这么多人不得好几十块?” “杨师傅,您太破费了!” 大伙儿是真心想吃口好的,可也替杨建业心疼钱。 拿真心换真心,就是这么熨帖。可偏有人心里犯嘀咕:同和居啊! 这么些人去,没三四十块下不来吧? 加上领导,女方家肯定也得来人,那不得上百块? 一个多月工资搭进去,太奢侈!再说……这会不会太高调了? “嗨,都听我说!”杨建业喊了几嗓子,车间才静下来。 他拍著胸脯,一脸认真:“这次虽说我结婚,可也想借这机会谢谢各位师傅。 改进方案是我总结的,但那是在干活里攒的经验,里头全是诸位师傅们多年的心血,我杨建业记在心里,没敢忘!” 看他义正辞严的样儿,大伙儿心里跟开了扇窗似的,舒坦! 羡慕他拿奖励不? 哪怕明知是应得的,也忍不住羡慕,谁要是不羡慕,得查查是不是正常人! 奖励归他,荣誉归他,可活儿是大家一起乾的,心里没疙瘩? 杨建业说不准,但他清楚:吃独食容易烂屁股。借著结婚请大家吃顿好的,高兴高兴,也当鼓鼓士气,以后车间有活儿,他一招呼,大伙儿不得卯足劲儿干? 做人得实在,不能光画大饼,画著画著就把自己画没了。 他跟师傅们约好:“今晚都得到,不许有事不来啊!別带东西,带嘴就行!” 鬨笑声里,杨建业出了车间往办公室走,挨个儿请领导:“张主任,晚上喝杯喜酒?” “李主任,同和居请了!”有应下的,也有推了的。 最后他敲开副厂长办公室的门:“李副厂长,我来请您喝杯喜酒。” “杨师傅,稀客!”李副厂长笑著请他坐,“听说你扯证了,今晚办酒?” “刚回来!”杨建业笑。对方递过烟,他忙掏火柴先给领导点上,自己再点。 火柴梗扔进海蓝菸灰缸,他晃了晃手:“晚上喝酒,我就不去了,提前恭喜你。” “您怎么能不来?您要不来,我请谁去啊?”杨建业急了。见他真急了,李副厂长才满意笑:“真请我?” “您这话说的,我能有今天全凭领导关照,结婚请您还能有假?”杨建业一仰脖子。 “好,那我就去討杯酒。” 李副厂长眼底带笑。杨建业忙放低姿態:“您能来是给我面子。”寒暄几句,见对方下了逐客令,他才出门,把叼著的烟夹在手指间看了看,笑笑丟地上,用脚尖碾灭,往杨厂长那儿去了。 该请的都请到,杨建业回到车上:“李师傅,等急了吧?” “哪儿能啊!”小李点火,客气道,“咱乾的就是这活儿,领导忙时一等一宿不算事儿。” “我可不敢跟领导比。”杨建业摆摆手。小李一打方向,轿车出了厂往大院去。几分钟就到,杨建业下车客套请对方进门喝水,对方照例回绝,捧了两句,各自挥手,再捧下去没词了。 “建业回来了!”人没进院,三大妈就瞅见了。杨建业“嗯”了声,心里嘀咕:“您可真够閒的。”儿女大了,自己没事干,不说閒不得憋出病? “哎哟,这鸡长得真俊!”三大妈瞅见他手里提的两只老母鸡,眼里冒光。杨建业没搭话,直接进院往里走:“英子,英子我回来了!” 提著鸡往家走,门从里面开了。穿戴整齐的李英站在屋里,眼里先是惊喜激动,见著真人,激动才压下去:“回来了,吃了吗?”她的目光压根没往鸡上落,直勾勾盯著杨建业那张略显疲惫、还沾著油污的脸。 “吃了。”杨建业把手举到眼前乐呵道,“看,这是啥?” “呀!”李英这才瞅见他手里的老母鸡,“建业,哪来的?” “锅炉厂厂长给的。” “厂长?你给他们帮忙了?” “嗯,解决了些问题。临走时直接从窗户塞车里了,拦都拦不住。”他说的是大实话,那老母鸡真是被厂长从窗户硬塞进车斗的,他推辞不过。 “这是老母鸡,能下蛋吧?” “指定能!咱养著?” 有这两只老母鸡,只要杨建业想,它每天不下也得下,下了还能凑成对。 “成。”李英四下看了看,“先关隔壁屋?” “我吃了饭就回家找我妈拿笼子。”他把鸡往隔壁屋门里墙角一丟,关上门,“咋还没吃呢?” 快十点了,早饭早该吃了。 “你不在……迷迷糊糊的,天亮才睡。”李英笑著回身去拿脸盆,“我给你打水洗洗,洗完赶紧睡一觉。一宿没睡,看把你累的。” 她出了屋,打好水端到炕边。杨建业脱了衣服,听见她进来的动静正要开口,湿毛巾已贴上背,上下擦拭起来:“你別动,我给你擦。” 水有点凉,心却是热的。什么叫日子?俩人心里装著对方,才叫日子!有这样的媳妇,日子有奔头。先前还累得慌,这会儿像打了鸡血。 “英子,晚上咱在同和居办酒,要请什么人提前安排……”可也就兴奋了这一阵儿。全神贯注折腾一宿,又是卖力气的活儿,杨建业是真困了。擦完身子换好衣裳,他想跟媳妇说会话,眼皮却直打架:“英子,你等我睡会儿,咱一块回……” 再睁眼时,屋里没人。 “英子?”叫了两声没应。 他穿好衣服出门,想看时间却没地儿看,心说“该买块表了”。 屋外也没人,二八双槓还稳稳停著,李英许是回娘家拿鸡笼子了。 杨建业反身回屋,不一会儿提著大包小包出来,刚结婚第二天就让媳妇独自回娘家,知道的算了,不知道的嘴碎,指不定编排什么。他可不捨得自家媳妇受委屈:20斤精白面、1斤酱牛肉、2瓶黄桃罐头,瓜子留了晚上用的,其余全装上;奶糖也一样,英子想吃再买。 他把东西装好掛车上,推著往外走,没留意隔壁贾家窗沿下,一双三角眼正死死盯著他,眼里满是怨恨…… 半道上,他又去菜场买了只鸡、一条活鱼,拢共花了两块,鸡九毛,鱼一块一毛。 四九城提到鸭子,绕不过“全聚德”,大领导点名的地儿,在前门大街。 到了地方,见原先铺子左边白墙上写著黑字:“鸭烤炉掛,德聚全营合私公”。 这会儿不是下工时间,门口没几个人。杨建业等了十来分钟,一炉十多只烤鸭就打发了门口的顾客。 备齐东西,他才往供销社家属院骑。 李家院门口,英子妈正编鸡笼,嘴里念叨:“你这孩子,咋说也该叫建业跟来。往后就算了,知道他忙;可今儿个是隔天回门,能一样吗?” 门帘一挑,英子出来了:“妈,不跟你说了,建业昨晚上忙了一宿,刚在家歇下。那男人忙工作累了一宿,给厂里做贡献,我再非叫跟著,成什么了?” 英子妈好气又好笑地瞥她:“是,就你懂疼人儿。你妈就是个不讲理的老婆子。”屋里抽菸的英子爸抬头:“晚上席在同和居办,建业跟你说的?”英子应了声,英子爸又埋头抽菸。 “哟,英子回来了,女婿呢?”邻居搭话。 “昨儿个厂里忙了一宿,早上才回,英子心疼让在家歇著了。” “是吗?结婚当天都不得閒,真够忙的。” “人技术好,受厂里重视。忙了一宿,是得歇歇。” 话里带刺儿的应和让英子妈白了眼闺女,分明在说“我早说过吧”。 “铃铃铃,”一阵铃声响起,杨建业骑著二八双槓的身影越过房墙。 “英子,妈。”他抬腿下车,推著往门口走。 英子妈愣了下,立马扬眉喜道:“唉,他爸,建业来了!” 第12章 流氓罪 方才还扎堆嚼舌根的閒妇们,这会儿全换了副笑模样,隔著院门吆喝:“英子她男人,来啦!” “嗯。”杨建业笑著点头,把自行车支在门口,大包小包往下卸。 英子满面喜色,不言不语地接过来,指尖都透著轻快。 “建业,让英子拾掇,进屋坐。”英子爸从屋里出来,笑呵呵望著他。 能把他盼来,老两口心里都暖烘烘的。 “爸,没事,东西多,我怕英子累著。”杨建业一句话,俩老人的皱纹都漾开了。 一旁的閒妇们互相瞅瞅,心里泛酸,看看人家英子男人,再想想自家那位:成天回家跟大爷似的往床上一瘫,別说搭把手干活,连鞋都得自个儿脱;洗脸洗脚得伺候著,工资还没杨建业一半,架子倒端得十足。 再瞅英子男人带回来的东西:那袋精白面少说一二十斤,还有鸡有鱼,那香味,全聚德的掛炉烤鸭没跑,包装瞧著就正宗。 先前上门带的礼,更是让人咂舌…… 人比人,气死人,这一比,自家男人简直没法看。 “英子,瓜子喜糖分分。”杨建业把袋子递她,转身又去搬別的。 先前跟在车后头跑的孩子“呼啦”围上来,英子笑著摆手:“別挤,一个个来,抢的我可不给了啊。” “英子姐!英子姐!”孩子们伸著小手嚷嚷。 她给每个孩子七八颗瓜子、俩奶糖,不多不少。 英子妈在旁看得直心疼,哪家结婚也没这么散的,放下快编好的鸡笼,她上前夺过袋子:“去去去,没了!自家兄弟分分,想吃等回家里要。” 横了闺女一眼,带著她挨家发糖討彩头。 回了屋,英子妈数落:“哪有你这么发的?一家五六个娃,哪够?” “妈,我高兴忘了。”英子也跟著心疼。 杨建业忙了一宿还惦记著她,带了这么厚的礼,她心里跟飘上天似的,压根没细想就散了。 这会儿琢磨过来,倒真捨不得多给出去的几块钱。 “妈,別说了,多给的就当討喜头。”杨建业笑著插话,英子妈便住了口,她数落闺女,不过是怕女婿不乐意。 这年月日子紧巴,刚过点好日子,哪能隨便糟践? 英子大方惯了,多出去两三块,男人能不念叨? 可看建业样子,倒像真不在意,瞅英子的眼神还暖融融的,当妈的心里熨帖:咱闺女,嫁对了。 “建业,英子说你晚上在同和居摆桌?”英子爸抽著烟,眉头微蹙。 “嗯,在同和居。”杨建业应著,英子爸犹豫道:“得摆多少桌?你工资不低,英子也有正经收入,钱不怕花,可也得细水长流。铺张浪费要不得,习惯了大手大脚难改;再说,免得遭人嫉恨,见不得別人好的,可不少。” 英子妈瞅瞅小两口:“建业,你爸也是为你们好。日子得算计著过,你们还年轻,得攒点家底。往后英子要有身子,花钱的地方多著呢!” 杨建业点头:“妈,我懂,这不是结婚,高兴嘛!再说,之前我给厂里提了点意见……” 他把前因后果说了,英子爸听了倒鬆快,既是结婚酬宾,又是谢同事,放同和居也说得过去。 “那就依你。供销社那边甭管,英子妈,回头整俩菜,我把人请家里来。”英子妈应下。 想来凑热闹的多,英子爸都回绝了,建业单位的人就不少,不能再给孩子添负担。 这边说著,英子妈把杨建业带回来的东西归置一遍,忍不住念叨:“建业,你咋买这么多?” 鸡、鱼、全聚德烤鸭,还有牛肉、罐头,外加沉甸甸的白面,这阵仗,也忒大了。 “妈,您就收著,家里都有。”杨建业握著英子的手,语气踏实,“这些,是我跟英子的一点心意。” 李英低著头,眼里的柔意快溢出来,心里暖烘烘的,恨不得天立刻黑透,好把自己完完整整交给他。 在家没多耽搁,俩人提著东西先回了院儿。 手里拎著鸡笼,还有带来的瓜子、糖。 其他东西英子妈都收了,唯独瓜子和糖,死活不肯要,让他们留著晚上招待客人。 杨建业笑著说“还有呢”,硬是塞进英子手里:“有也拿著,万一不够咋办?家里又不缺这一口,少吃点儿不打紧。” 想著俩老人这热乎劲儿,是真把他俩当自家人待,英子心里甜得发颤,这媳妇,娶得忒值。 回了院,把车往门口一支,俩人进屋拾掇。 瓜子、喜糖拆包分好,烟没预备,谁抽自个儿带;酒直接从店里要,这年头外头和店里一个价,况且外头也未必有那么多票。 正琢磨著还漏了啥,门“吱呀”推开条缝。 “杨叔?”是小当。 “在呢,快进来。”英子上前拉开门。小当一进屋就摸兜,摊开手,掌心躺著俩奶糖,包装纸还沾著泥。 “杨叔、婶子,我哥拿的,我给还回来。”小当声音糯糯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直勾勾望著俩人。 英子拉著她在小马扎上坐下,问咋回事。杨建业心里早有数,准是自己出门那会儿,棒梗摸进屋,偷偷抓了些奶糖和瓜子,没动別的,不然早瞧出不对了。 “我哥就给了我俩,我没吃。”小当咽了咽口水,把糖塞英子手里。 英子又是心疼又是欢喜,一把搂住丫头:“小当好乖,真是好孩子。” 小当也馋,可她记著杨叔说的“不能学坏”,也记著三大爷训儿子的话,“不懂感恩,那是畜生”。 她稀罕杨叔婶子,不想当“臭臭的畜生”,就把糖揣兜里,躲著奶奶和哥哥,专等俩人回来还。 杨建业揉了揉她的头,从柜里摸出瓶罐头:“英子,拿个碗来。” 等英子递过碗,他把罐头分成两半,一碗推到小当面,瓶子留给英子:“吃吧,可甜了。” 小当馋得直咽口水,眼珠子瞪得溜圆,罐头这稀罕物,她见都没见过。 拿勺子挖了好几下没挖著,乾脆把嘴凑到碗边,用勺子拨著送进嘴里,“啊呜”一口。 黄桃上多了个小豁口,她美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杨叔说得没错,罐头真甜! 英子也吃得高兴,挖了块递到杨建业嘴边:“咱俩一块儿吃。” 杨建业不矫情,张嘴就吞了一大块,又不是没的吃,想吃了明儿再开。 吃完罐头,英子拉著小当擦脸,把嘴角的糖水、脸上的灰都抹乾净。 瘦瘦的小脸蛋一下子白净不少。“去玩吧。” 送走小当,英子瞅著杨建业:“棒梗多大了,咋就会偷东西?” 杨建业冷笑:“有个贼婆,能养出啥好孙?” “当奶奶教的?”英子懵了,“不能吧?哪家大人不是教孩子『敢偷东西,手给你打折』?就咱院里郭婶子,为著儿子偷炮仗,抽得孩子脸肿,还拉著上门道歉呢。” “你没见过的多了去了。”杨建业笑了笑,心说“这才哪儿到哪儿”。 那老太婆的歪心思,可比泼妇厉害百倍。 这年月,不泼辣容易吃暗亏,可善良也得带刺儿,不然就是傻。 老太婆那德行,说她是人,怕是只有层皮囊,里头裹的啥,谁知道? “你在家收拾,我出去一趟。”杨建业穿鞋往外走,英子忙问:“去哪儿?” “买把锁,省得再招贼。” 他出门买了两把锁,回来往门上一掛,骑车带著英子直奔同和居,时候不早,得先去安排,免得等人来了乱套。 下了工,易中海背著手往院儿里走,脑子里还转著傻柱的事,今儿打饭时,傻柱那眼神跟往常不一样,对他爱答不理的。 往常傻柱闹个小彆扭,转头就忘,他那脑袋瓜哪能记事儿? 可这都过了一夜,还记著仇? 易中海心里犯嘀咕,这小子莫不是转了性? 还有桩更烦心的事:杨建业结婚请客,在同和居摆了十几桌,车间工友、厂里领导都请遍了,偏生没叫院儿里人。易中海越想越气,杨建业如今名声多响,外头人要是知道了,准得说院儿里人排挤他!这不成毁自己名声吗?沽名钓誉半辈子,临了临了犯这糊涂? “杨建业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易中海嘟囔著跨进院门,正撞见中院儿里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 他皱紧眉头加快脚步,一进洞子就见各家当家的都探著头,“出啥事了?” “一大爷,您快看建业家!”有人往里让。 易中海眯眼一瞧,血压“噌”地往上窜,两把大铁锁直愣愣掛在门上,跟俩耳刮子似的抽得人脸疼! 院儿里哪家不是敞著门过日子? 就杨建业防贼似的锁门,叫街道办知道了,先进集体的红旗还掛不掛? “怕不是遭贼了吧?”“我看像,不知是內贼外贼。”邻居们窃窃私语,易中海心往下沉。 名声这东西,平时看著虚,真遇事才显分量,杨建业有好人缘,出点岔子都有人替他说话。 他易中海捏著劲儿琢磨:这事儿管不管?能不能借题发挥压压杨建业的势头? 正寻思著,见傻柱回来了,易中海眼底一亮。 等傻柱凑到跟前,看清门上的锁,他沉著脸哼道:“傻柱,你说建业是不是过了?中院儿就这几户,大妈二妈三妈都在,他锁门防谁呢?” 傻柱本就热心肠,见杨建业当著全院儿的面甩脸子,脸当时就拉下来了。 恰在此时,许大茂叼著烟晃进来,活像个搅浑水的主儿。 再说同和居里,杨建业这场婚宴办得风光,三十多號车间工友、厂领导,再加英子家六亲,拢共六七十號人,把堂子占了大半。 大圆桌挤得满满当当,除领导桌外,每桌至少塞十四五个,连英子爸妈那桌都挤得转不开身。 杨建业劝大家分开坐,没人听:“建业,挤著暖和!赶紧招呼领导,回头记得来敬酒啊!” 老丈人一句话把他推搡进去,杨建业哭笑不得,只得拉著英子往里走。 六七十號人下馆子,在大院儿里可是头一遭,连大厂企业都没这排场,搁往常,能在食堂加俩菜就算过年了。 领导独自坐在雅间里,这会儿已经端起酒杯。 桌上摆著只烤羊腿,整只油光鋥亮,黄澄澄的,看著就勾人馋虫。 羊腿用狄托架著,旁边搁把割肉刀,比后世的水果刀略大些,刀尖带点弧度。 鸡鸭鱼肉配得齐全,喝的是杏花汾酒,倒在泥壶里搁小炉上滚著,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气在雅间里翻涌。 空气里浸满酒香,没沾唇,人先有了三分醉意。 李副厂长心里乐开了花。 今儿杨建业请客,没请杨厂长,单叫了他,这分明是心里有数,晓得轧钢厂將来的话语权在谁手里。 上头的风已经起了头,虽说只是个苗头,可风向已经有了。 杨建业能看懂这风向,是个人才! 有技术、有能力,还懂眼色,心思活络。 这样的年轻人值得栽培,更何况有他支持,自己开展工作顺当,將来夺权也多了份底气。 既收了个可用的人,又在厂里攒下重要助力,为將来铺路,三喜临门,李副厂长端起酒杯就没放下,一杯接一杯,把雅间里的气氛烘得热络。 进进出出的服务员眉清目秀,身段利落。杨建业扶他手腕劝酒时,手掌从酒杯上轻轻拂过,一点蓝色粉末落进酒里。 李副厂长仰头干了,咧著嘴直咂摸:“建业,再来!” 杨建业笑著应:“您先喝著,我得去外面敬几杯,回头陪您一醉方休。” 李副厂长满意得大笑:“好!去吧去吧!” 出了雅间,杨建业带著英子往大堂走。 英子凑近些问:“建业,李副厂长对你有恩?” 看他方才对李副厂长那般殷勤,英子暗忖自己也该跟他处好关係。 杨建业笑了笑:“谈不上恩,只是不好得罪。走,给爸妈敬酒去。” 大堂里本就因婚宴热闹,见新女婿领著新娘子过来,顿时更添喜气。 吆喝声、乾杯声此起彼伏,连同和居都浸在红火里。 正热闹著,通往雅间的过道突然炸起一声尖叫:“啊!流氓!” “啪”的一声,瓷片摔在地上,酒水溅得到处都是。 李副厂长站在雅间门口,衣服凌乱,裤子褪到脚踝,脸上还挨了一巴掌。 他面前,服务员蛾子攥著领口趴在地上,正抽抽搭搭地哭。 “哎,这人咋不穿裤子?” “忒不要脸了!你看他那活儿还支棱著!” “这不是当眾耍流氓吗?” “咋回事啊蛾子?” 大堂经理闻声赶来,越过李副厂长扶起自家侄女,一回头险些撞著什么,李副厂长的窘態明晃晃戳在那儿。 经理顿时火了:“报警!找警察来!敢在我同和居耍流氓?” 李副厂长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不、不能报警!” 可先前听见吆喝的伙计已经撒腿往外跑,边跑边朝街坊喊:“同和居有人耍流氓!报警抓他去!” 没一会儿,同和居大门被围观群眾堵得严实,堂里霎时鸦雀无声,只剩蛾子坐在地上小声抽噎,头埋在胸口抹眼泪。 李副厂长彻底懵了,自己怎就当眾闹了这么一出? 可心里那股无名火压不住,偏偏身子不听使唤,只能向后撅著屁股、缩著腰,勉强遮掩窘迫。 再看厂里的主任、领导,一个个缩著脖子不敢靠前。 这事儿闹大了。 流氓罪在如今可是沾著就重判,在厂里当副厂长,私下占占便宜没人敢说,可在同和居,京城老字號、公私合营的重点饭庄,当著满屋子人耍流氓,这不是找死吗? 原本的高兴劲儿一下落了地,大伙儿没了吃饭的心思。 好在前头吃得差不多,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满堂喜气变成了沉甸甸的尷尬。 第13章 瞧把他累的…… “你给我站住!想跑?门儿都没有!” “我可认得你是轧钢厂的,今儿你敢溜,我立马找你们领导说道说道!” “我、我就是……” 李副厂长把后半句“领导”生生咽回肚子里。 这时候提领导? 除了自个儿脸上更掛不住,还能有啥用? 他满脑子就一件事:怎么在警察来前,赶紧把自己择出去。 可他刚支棱起半截话头,就被大堂经理劈头盖脸懟了回来。 “我赔?你拿什么赔?”大堂经理啐了一口,“一把年纪的人了,干出这种混帐事,还想拿钱糊弄人?今儿我就替老百姓问问,这世道还有没有说理的地儿!” 他嗓门亮,句句戳在人堆里,围观的脚底下不自觉往后挪了挪,离远点好,省得被这摊子事溅一身脏水,回头再把李副厂长这口黑锅扣自个儿头上。 “怎么回事?都散开!” 警哨声裹著脚步声撞进来,几个警察拨开人群。 大堂经理像见了救星,手指头差点戳到李副厂长鼻尖上:“同志,就他!当眾耍流氓,您瞧他那德行,抓起来!”他说得气抖,眼里的火能烧穿人。 这老光棍一辈子没成家,前两年求著哥哥把闺女过继过来,盘算著招个上门女婿留后。 偏巧侄女模样周正、成分乾净,手头还有点积蓄,在四九城也算说得过去的人家。 哪成想,上门女婿没影儿,倒招来个流氓,更糟的是,那老东西竟当眾亮了“傢伙什”。 新社会招婿本就难,这下可好,姑娘清白砸了,他这张老脸也跟著没处搁。 警察盯著缩成一团的李副厂长,眉头一拧:“嘿,说你呢!站直了!” “同、同志,我……”李副厂长急得直抹汗。不是不想配合,是这会儿实在支棱不起来,腿肚子直打颤。 “站直听见没?”警察两步上前,架著他胳膊往后一带,再往前一扭。李副厂长“哎哟”一声,腰杆硬是被掰直了。 得,凶器都亮了,这回彻底栽了。 “哪个单位的?什么职务?” 这当口,杨建业挤过来,拽著警察往边上走了两步:“同志,这是我们轧钢厂副厂长。今天我办喜事,那什么……”他话没说完,瞥见李副厂长的眼色,刚要收声,另一警察递来个眼神,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得,轧钢厂副厂长的身份,现在是捂不住了。 李副厂长心里骂开了:早知道这杨建业是个愣头青! 这么大的事,报身份能摆平? 好歹先让人带走,再私下疏通啊! 偏要当面嚷嚷,全完了! 他甚至疑心杨建业是故意坑他,可转念一想,酒是自己喝的,菜是自己夹的,真要怪,只能怪自个儿喝高了起邪念。 当时他借著小解溜出来,正撞见那姑娘背影,腰细臀圆,线条利落,一口酒意直衝脑门,鬼使神差就动了歪心思。 也不是头回犯浑,可今儿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真要“整活儿”。 他越想越窝火,暗骂家里那只“水桶”老婆,成天对著个没滋没味的黄脸婆,见著漂亮姑娘哪能不动心? 娶不著天仙,可不就看庸脂俗粉都新鲜? 死到临头,还在自个儿找辙。 “同志,行行好……”杨建业还在帮腔,李副厂长心里的气倒消了些,年轻人没经验,栽得不冤。 倒搅了人家喜事,他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建业,別说了。”他深吸口气,“我跟你们走。” 谁也没留意,杨建业低头扫了眼,见李副厂长那股子虚张声势的劲儿泄了,立刻侧身让开路。 警察押著李副厂长往外走,大堂经理也跟著去派出所做笔录。 那边,先前跑去报警的小伙子正护著那姑娘往后院去,事主总得露个面。 小伙子去推自行车,说要送她一程。 杨建业望著两人的背影,摸了摸下巴:这小伙子的心思,怕是不纯啊。 可再一琢磨自己乾的那档子事,杨建业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 跟李副厂长比?自己也没干净到哪去。 杨建业跟他有仇吗?压根没有。 这人毛病是多,吃拿卡要,桩桩件件都占。 但有一点,杨建业得认,惜才。 是人就有长处,哪怕是小人。 要不老话咋说,贾婆子披张人皮呢。 对能干事的人,李副厂长肚量还算宽,些许小毛病、小脾气,他都能忍,除非你拦了他的道。 杨建业算个能干事的人。所以哪怕有点小摩擦,只要李副厂长掌著权,杨建业肯低头,他照样能用。 可眼下这事,不是挡路,是把路给他堵死了,让他连走的地方都没了。 李副厂长咋上来的? 是风给吹上来的。 杨建业要干啥? 他要让轧钢厂在风里头,变成块又臭又硬的石头,风颳不动,雨打不散。 说白了,俩人较劲,根子上是对著干。 等李副厂长站稳了,瞧见杨建业要干的事,二话不说,头一个就得掐死他。 怎么妥协?跟谁妥协? 没法子,杨建业只能先动手。 “建业。” 英子爸凑过来,眉头拧著点担忧,“今儿这事儿,別给你惹麻烦吧?” 他在供销社干了半辈子,门儿清。 “站队”这玩意儿,他看得透亮。 今天李副厂长来了,正主厂长反倒没露面,在他眼里,这就是自家女婿挑了边。 如今领头的像个混不吝,自家姑爷会不会受牵连,在厂里遭排挤? “爸,我请过厂长了,他有急事脱不开身,特意让我跟英子带话,祝我们好。”杨建业说得实在,没扯什么队伍不队伍的,就是单纯请顿饭,领导哪个也没落下。 “那就好,那就好。”英子爸鬆口气,咂著烟回座位招呼客人去了。 饭是吃舒坦了,酒却是一滴没动。 这当口,谁也没心思喝,散了得了。 席是散了,礼数不能散。 一桌桌的客人,得主家挨个送;桌上的剩菜,怎么打包,让谁捎走,全是英子爸妈张罗,俩弟弟李爱业、李爱民也跟著打下手。 “建业,你刘大妈要走了!” 听英子妈喊,杨建业赶紧迎到门口。 今儿除了新人,就属刘大妈是顶重要的人,月老。没她牵线,哪来这门亲事? 杨建业和李英得记这份情,英子爸妈也得好好谢人家。 要不是杨家没人,高低得提溜东西上门道谢。 不过英子妈也没亏待她,瞧那手里沉甸甸的大包小包,全是挑好的剩菜,连开了封还剩大半瓶的杏花汾,也塞给了刘大妈。 饭庄门口,刘大妈笑出一脸褶子:“回去吧回去吧,我这儿两步路,不劳送啦!” 目送刘大妈走远,杨建业转身找工友们。 “嘿,建业,你说李副厂长这回是不是要栽?”李耀业脸上乐开花,纯纯看热闹不怕事大。 杨建业扯扯嘴角:“这种话,少提。把自己的活儿干好比啥都强。” 甭管领导倒没倒霉,背后少嚼舌根。 除非你跟著另一位领导,而那位正跟他对著干,这时候提两句,哄自家领导开心,於自己有利,那另说。 要不然,哪位领导栽了,都给我闭紧嘴。 人再不济,也是干部堆里的,祸从口出,这话糙理不糙。 “明白,明白。”李耀业訕訕笑了笑,忽然伸手把个信封拍杨建业手心,“得嘞,我们先撤了。” 杨建业挑眉:“啥?” “份子钱啊!吃席不隨份子,像话吗?” “不要不要,拿回去。”杨建业推辞。 李耀业往后一缩,躲到桌边接英子妈递来的打包盒:“东西给你了,我任务完成。咋处理是你的事,走了啊,明儿见!” 看著他们说说笑笑走远,杨建业捏了捏手里的信封,这年头的人心,到底还是热的。 客人送得差不多,就剩自家人。 回雅间收拾,英子妈忽然开口:“建业,別的客人都给带了东西,雅间里坐的领导,啥也没拿,別让人家不高兴吧?” 杨建业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子,笑:“妈,领导不兴这个。” 英子妈这才放心:“那就好,那就好。”说著就把大半只没动的羊腿仔细装好繫紧,心里直乐:不兴才好,这可都是好东西!可转念一想,这都是自家女婿掏的钱,那股子美劲儿顿时泄了大半。 等全都收拾利索,杨建业冲外头喊一嗓子:“伙计,结帐!” 四九城,一个寻常院子。 派出所来了电话,水桶一把抓过包就要往外冲。脚还没迈下楼梯,就被当爹的伸手拦住。 “不准去,不光不准去,还得跟他离。” 水桶顿时急了:“爸!您这是要我当寡妇啊?那是我男人,是李副厂长!” 李副厂长脾气暴,爱吃醋,性子又惯得没边儿。可水桶跟他处出感情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头一个念头是气,气到脑仁疼,啥也顾不上想。 可听说可能要判刑,搞不好吃花生米,她脑子“嗡”一下,立马清醒:“不行,我得去把他捞出来!” 就为这点念想,李副厂长啊,真是没那福气。 “什么你男人?那就是个流氓,是罪人!”当爹的板著脸,“明儿就去办离婚,我来安排,你自个儿去,不用他露面。从今儿起,你禁足。” 当眾耍流氓,纯属找死,拦不住的。 水桶一听就炸了,撒泼打滚不肯依。当爹的也火了:“胡闹!你当我一句话就能把人捞出来?信不信我这就打电话,让那些老,老同志听见?到时候指不定有人给伟人写信!” 那年月,给伟人写信不算新鲜事,还真有人看,真有人回。这也是摸情况、听民声的法子。 “你要是嫌咱家日子过顺了,嫌我帽子戴久了,你就去闹!” 这话戳到痛处,水桶这才觉出事儿大了。 男人成了流氓,不光要没了丈夫,自个儿还得背个坏名声。她又悲又气,捂著脸跑回屋。 当爹的瞅著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怎么就养出这么个糊涂蛋? 还有那姓李的,真会惹祸!原本把他放副厂长位子上,是留著將来用的。 他倒好,自个儿栽了,位子丟了,还把我这举荐人架火上烤。 对面指定借题发挥,一顿收拾躲不过。往后想再伸手,难了。 正和居里,伙计把帐算利索了:今儿摆了五桌,大厅四桌,雅间一桌。 菜加水酒,一共一百一十二块六毛八。“抹个零,收您一百一十二块六毛。 肉票九斤四两,粮票八斤一两。” 英子一家听得直咂舌,这一顿,差不多抵得上全家一年伙食,还不够! 杨建业也愣了愣,才掏钱出票。不是嫌多,是觉著少。 九斤肉,八斤粮,六十多口子人,够吗? 厂里工友放开吃,巴掌大的馒头得四五个才垫底,肉更甭提够不够。 看样子,是都给他省著了。 五桌一百一十二块多,平均一桌二十二块。就算每桌最少十四人,一人合一块五,真不算多。 结完帐,杨建业骑上二八双槓,跟娘家人道別,带英子回家。车把上掛满了东西,都是没动几筷子的剩菜,还有大半只烤羊腿。 英子妈切了几块肉让她尝鲜,剩下的全让他们提回来。 亲归亲,不能没分寸。人一没了界限,真不拿自个儿当外人,再好的关係也得掰。 俩人喜滋滋进了大院,英子下车,杨建业推著车往里头走。 刚进洞门,就见院里坐满了男女老少,自然也瞧见了他们带回来的东西。 车把上那条烤羊腿格外扎眼,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不管吃过没吃过,老的少的,都馋得慌。 二大爷、三大爷家的几个小子,还有玩著棒梗的小当,一齐咽口水:“咕咚”,这么多剩菜,那席面得有多厚? 三大爷也跟著咽口水,心里直拍大腿:早跟建业热乎热乎,今晚这口福不就落上了? “建业,回来啦!”大刘婶笑著迎上来,“院里要开大会,我帮你把东西拎进去。” “对,建业,就等你开会呢!”三大爷嗓门亮,眼珠一转,“解放,搭把手赶紧的!” “別,拿得动!”杨建业一口回绝。上回折腾旧家具,一个人累得够呛,旧家具没地儿搁,两间小屋塞不下,送人都得自个儿找人,麻烦。可这菜、这肉……大刘婶是实心实意帮忙,您歇著,我自己来。 “这开会就开会唄,喊我干啥?” 杨建业压根没打算掺和,爱开不开,当没他这个人不就结了? 三大爷被他噎得一愣,砸吧著嘴直犯堵,心里跟针扎似的,亏大发了! “少扯没用的,先开会!”二大爷板著脸,声儿里带著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 他本就是个官迷,全院开会那就是他的高光时刻,就这时候,他才觉著自己活得像个人样,当然,揍儿子那会儿也算。 所以谁也別想搅了他的会,哪怕飘著肉香都不行。不过……这味儿是真勾人! 二大爷一发话,眾人总算把馋虫压下去,正经看向他。 一大爷抢先开了腔:“杨建业,你还算不算这院儿的人?到底住不住这儿?”他顿了顿,话里带刺,“院儿里开会解决邻里矛盾是街道办定的规矩,到你这儿就不作数了?” 嘿,这帽子扣得够瓷实。杨建业笑了笑,把自行车往门口一支,掏钥匙开了门,冲屋里喊英子:“在家等著,我自个儿能行。”转头瞅著一大爷瞪得溜圆的眼,往车座上一靠:“开就开唄,我听著。” 他没往前凑,就倚在自家窗沿外,等著看一大爷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无非是他家门上掛了铁將军这点破事儿,这小院儿还能有啥新鲜? 哪成想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一大爷倒卡壳了。 他原准备了一肚子话,就等杨建业不肯开会,好顺著驳回去、扣帽子、引著大伙儿信他,占住理儿批他一顿。 哪料人家就一句“开唄”,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看一大爷耷拉著脑袋不言语,二大爷乐了:“一大爷开了头,该我说道说道了。今儿开会主要是因为杨建业家上了锁,建业,你跟大家说说,为啥要上锁?” 杨建业一听差点笑出声:就您这水平还想当官?怕不是急著进去给人送人头哟! “你笑什么笑?”二大爷沉脸喝道,“这是全院大会,放尊重点!” 本事没有,架子倒端得足。杨建业收了笑,抱著胳膊往后一仰:“二大爷,您再把问题问一遍?” “我让你给大家解释,为啥掛锁!”二大爷一字一顿,说完觉著哪儿不对味儿。 杨建业点点头:“我先问问,我锁在哪儿落的?” “你家门上,两道门都落了。” “那我家的门归谁?” 二大爷眼一瞪:合著我拿你寻开心呢?“你家门不归你,难不成归我?” 杨建业也不恼,反倒乐了:“既然我家门归我没错,那我在自个儿门上落自个儿的锁,凭啥跟你解释?” 二大爷愣那儿了,哦,刚才觉著不对劲就因为这!掉坑里了。 一大爷心里直嘆气:这猪队友没法带!你上来就该问“为啥锁、图啥、防谁”,一套连招堵死他,把节奏攥自个儿手里,哪能让他说上话?现在倒好,腹稿全让他搅黄了。难不成……你是杨建业那边儿的? 再看眼前,杨建业三言两语就把局面翻过来,秦淮如眼里亮闪闪的,连儿子嚷嚷“要吃肉”的吵闹都听著顺耳了。 她现在可不敢惹杨建业,生怕他一生气辞了她,她指著这份工养仨孩子和自己,贾张氏不过是顺带搭著,既能当“受委屈的贤惠媳妇”博同情捞好处,又能靠那张嘴镇住人。 除了杨建业,这院儿里谁敢动她? 一想到这儿,她刚冒头的兴头又淡了:到底有杨建业在,全院圆满不了,心里那点喜劲儿总差些意思。 二大爷被呛得说不出话,一大爷低头琢磨新词儿,三大爷心里正美:总算轮到我了,这事儿还得咱知识分子出马。 “建业啊,”他刚拖长音要开口,杨建业截了话:“您下次还买家具不?” 三大爷戛然而止,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破会有啥好开的?赶紧散了让建业回屋歇著,瞧把他累的…… 第14章 二大爷还没打完呢? 蹲在人群外的许大茂,也是看的乐呵。 二大爷,是个人才! 还有他杨建业,从前也没觉著他有这能耐。 一张嘴,开花了? 眼瞅著这场全院儿大会,就要虎头蛇尾的结束。 一大爷也没想好怎么开口,眼神徒然瞅见傻柱。 他正面色复杂,直勾勾的盯著杨建业看。 一大爷心里有底了,“傻柱,你有啥想说的?” 被他点名,傻柱觉著意外。 可还是照实,问了句:“建业,你是不是让人给偷了?” 一大爷:??? 这傻子,谁让你这么问的…… 情况再次失控,事態发展和一大爷想的背道相驰。 打从一开始,就没对上过。 秦淮茹怀里,不停拧巴著要『吃肉』的棒梗。 突然定住不动了。 主动把脑袋往她怀里钻了钻。 秦淮茹心里一咯噔,心说『坏了,这棒梗不会真去建业家里偷东西了吧?』 知子莫若母,她当妈的能不了解自家孩子? 贾婆子成天在家里教的什么,秦淮茹知道不全,也比外头人门清儿。 见天儿的骂人杨建业。 骂傻柱。 骂三大爷,二大爷…… 一大爷倒是骂的少,可也没跑得了。 至於院儿里其他人,一个都不能少…… 骂也就算了。 一见人拿点好吃的,就得念叨两句。 “没良心的狗东西,就该把肉拿来给我乖孙吃。” 先前,棒梗就有去傻柱家摸花生的毛病。 秦淮茹说了两句,让贾婆子给顶回去了。 “拿他点花生米咋了,我孙子想吃,就该拿。” “他个傻了吧唧的,我孙子爱吃他花生米是他福气。” “只管拿,奶奶给你撑腰。” “我就不信了,他还敢欺负我乖孙?” 原本害怕的棒梗,在奶奶的『撑腰』下硬了。 连带看向秦淮茹的眼神,也多了些挑衅的玩味儿。 这院儿里,就数我亲奶对我好,厉害。 我馋,拿他点花生米咋了? 再说,那傻了吧唧的傻柱自己都说了。 我是跟他亲,才会拿他花生米。 別人,我还不稀罕拿呢! 就这,秦淮茹是说不得,动不得…… 再一联想到自家的情况,男人没了,吃的勉勉强强,也没啥好东西。 秦淮茹也心软了,当做啥也没看见。 反正,傻柱也乐的让他拿。 可她趁著棒梗一人儿的时候,专门叮嘱过他。 “千万不敢到別人家去,人可不是傻柱。” 傻柱馋自己身子,秦淮茹心里门清儿。 那厂里、外头,又不只他一个。 馋她的海了去了。 自从没了男人,秦淮茹就觉著自己敏感许多。 一个眼神过来,这男人心里有没有鬼。 她是一清二楚。 拿傻柱的,就是真有个啥。 自个儿让他沾点甜头,他傻柱还不乐的屁顛屁顛。 可其他人,特別是杨建业。 看自己的眼神从没半点馋的意思,倒像是带点同情的冷漠。 秦淮茹有时也纳闷了。 自个儿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的。 虽说生了仨娃娃,可也因为这样,是胸怀天下。 哪个男人见了,不得多瞅两眼。 你杨建业有啥好清高的,咋就跟没看见似的。 难道说,他喜欢小的? 这等他找了媳妇,看见英子。 秦淮茹才明白,他也稀罕大的,只是不稀罕自个儿的。 为此,秦淮茹还难受好半天。 最后那么一点念想,彻底让英子给夺走了。 样貌、身材,心胸 样样比不过,她还有啥好想的。 原本担心儿子的秦淮茹,想著想著就跑偏了。 这会儿,低著头悄悄用余光看向靠在他自个儿窗沿旁的杨建业。 眼眸里,儘是幽怨…… 看不上我就算了,可你为啥这么能耐呢? “妈,妈,我想回屋。” 棒梗推著秦淮茹,让她走神的思绪回归现实。 看了眼他那心虚的眼神,秦淮茹紧了紧搂著他的胳膊。 心头暗自嘆了口气,放开手道:“去,赶紧回屋睡觉,也给妹妹擦把脸。” 秦淮茹胡思乱想的当口,院儿里可是热闹极了。 傻柱一句话,把各家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 “不能吧?” “咱院儿里可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谁家也没那偷鸡摸狗的。” “傻柱,你可別乱说,人建业都没说咋回事呢!” “就是我看有些人就是有钱了,怕人惦记他那点东西,这才跑去买了锁。” “切稀罕!” “誒他嫂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人在人自家大门上落锁犯法啊?” “嘿,真稀罕。” “赶明儿我拿我自个儿家的东西,是不是还得给三位大爷写个申请。” “就是这理儿,人自己个儿的家,凭什么还得给你外人个交代,这事儿才叫稀罕。” 吵吵嚷嚷,屁大点事儿比联合业论证会还热闹。 真要出了贼,那可不是一家的事。 今儿偷了他杨建业的,谁敢说明儿不会偷自个儿家的。 人杨建业財大气粗,偷个仨瓜俩枣的,不乐儿搭理、计较。 买把锁掛上,算了。 自个儿家要遭了贼。 少俩花生米,都得心疼小半年。 哪能像人建业一样,真大气! 渔轮的高点,再次偏向杨建业。 不光是他能耐,人想巴结。 还因为这是生活,人人都有脑子。 不是编好了剧本,只能照著台词儿演。 就像杨建业之前说的,他给自家门上落了自个儿买的锁。 有错? 就是没遭贼,你也不能说人错了。 更別说,这会儿好些人觉著,他家是真遭了贼了。 也有人开始琢磨,前两天在院儿里晒东西觉著少了。 先前只当是自己个儿想差了! 这会儿再想,不会也是让人给偷了吧? 大伙儿都埋头瞎琢磨。 许大茂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瞅著机会起鬨呢! 这会儿一看,秦淮如让棒梗回屋。 这小子不仅没发脾气,反倒高兴往回跑。 这可不像他,这小子是个閒不住的主。 院儿里有热闹,准少不了他。 他能乐意不瞧热闹,回屋老实待著? 不能,这里面肯定有事! “棒梗,你跑啥?” 许大茂一嗓子,把院儿里的人叫醒了。 一大爷正烦著,让许大茂一吆喝。 脑子里刚有那么点思绪,一下又乾净了。 “许大茂,你喊什么?” 一大爷沉著脸,呵斥道:“开大会,你管个孩子,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心里有点发虚。 可看见棒梗比他还心虚,咕嚕嚕转的眼神,就觉著自己不能白受气。 “一大爷,这不傻柱刚说有人偷了建业家东西,棒梗就要回屋。” “我觉著奇怪,这孩子可是爱凑热闹的主,咱开大会哪次少了他啊?” “今儿自个要回屋待著,不对吧?” 话音刚落,一直躲在门帘后头的贾婆子出来了。 “你个脚底烂疮的狗东西,说谁是贼呢?” “我看你才是贼,出去给人公社放个电影,回来就是大包小包。” “信不信我赶明儿去街道办揭发你。” “你个缺德玩意,敢说我孙子是贼。” “你全家都是贼,缺德冒烟的大贼。” “你站住,站住,看我不撕了你的狗嘴……” 贾婆子战斗力爆表,又拿住许大茂的命门,直接给他骂跑了。 他拿土特產这事,真要有人追究。 人肯定没事,许大茂机灵著呢! 他才不会落人把柄,要东西这话可是一次都没说过。 可有人一查,盯上了。 以后肯定没法拿了,就是有人真给他也不敢收。 是跟贾婆子爭个高下要紧,还是到手的好处要紧。 许大茂心里门清儿。 所以,咱先战术性撤退。 不跟她一般见识,“没文化的死老婆子,早晚缺死你。” 朝著中院儿骂了几句,许大茂心有不甘的回了屋。 今日出师不利,改日,改日再战。 嘿,再说了。 谁说人走了,事儿就平了呢? 摇头晃脑,许大茂一抬脚。 进屋,歇了 院儿里头,大家可没忘了许大茂说的。 这会儿看著棒梗,有心想问。 可一考虑到贾婆子的战斗力,连许大茂都让她给撵走了。 心有余,没那胆啊! 自己没胆,那咱就找別人…… “建业,傻柱问你,你还没答应呢!”有人吆喝了句,把问题又转回正主这了。 閒著看热闹,都看累了。 低头揪手上倒刺的杨建业,抬头乐呵:“你们都说完了,还有我什么事啊?” “要不,咱歇著吧!”杨建业是真不乐意掺和。 今天这事儿,说白了就是閒的。 至於棒梗偷糖的事。 看在小当的份上,他也就不拆穿了。 几颗糖,能买来一孩子的好。 这买卖,值当! 落了锁,今后出门把窗户关严实了。 他就不信,盗圣还会穿墙不成? 可杨建业不乐意搭理,有人却是上杆子往上凑。 觉著他是心虚,没理了! 一张嘴,就是阴阳怪气。 “我看有人是心眼儿坏了,亏得慌,待不下去了吧?” 挑眉瞅了眼贾婆子,杨建业也不揪倒刺了。 笑容和蔼的弯著腰,看向棒梗道:“棒梗,牛肉跟罐头好吃吗?” 站在家门口,正因为奶奶赶走许大茂。 心里头得意忘形的棒梗一昂头,道:“没吃著,我奶说不能拿贵的,抓把奶糖……” 棒梗醒了,捂著嘴看了眼奶奶就往屋里跑。 哗 院儿里一片譁然,男女老少全都瞪大眼珠子。 瞅著脸色阴沉的贾婆子。 那眼神像是在动物园里瞧见猴子,真稀罕! “看什么?看什么?”面对眾人质疑的目光。 贾婆子脸色不变,张嘴要把黑变白。 “杨建业,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故意套我孙子。” “我大孙子是说自家的奶糖。” “跟你们家有什么关係。” “嗷,和著这院儿里就你家买得起奶糖?” “我呸!” 秦淮茹这会儿是坐也不对,站也不对。 至於婆婆嘴里那吆喝…… 鬼能信? 没瞧见一大爷的脸,都黑了吗? 往常,他可是最向著自家的。 秦淮茹觉著,要是再让她说下去。 一大爷心里,该有疙瘩了! 人杨建业问的是奶糖吗? 人问的是牛肉跟罐头,您搁著奶糖较劲。 咱家啥情况,院儿里人谁不知道? 別说牛肉跟罐头,就是奶糖也没见买过。 见天儿就想著搁哪须磨三瓜俩枣。 还一抓一把,秦淮如听了都臊得慌! 平常碎嘴也就算了,这都让人抓了现行。 还想无理取闹,狡辩…… 是要把全院儿人的智商,按(en)地上呢? 既然躲不过了,秦淮如觉著她得站出来。 这会儿,正是立人设的好时候。 『就是又得挨骂了。』秦淮如咬咬牙,骂就骂吧! 多骂两句,同情的人更多。 棒梗偷杨建业家这事儿,也就越好说道。 双手一撑膝盖,秦淮如起了。 这人刚一起身,脸色晴转阴。 抬手贴面,潸然泪下,啜泣道:“妈,您別说了。” “闭嘴,该你说了吗?” 贾婆子眼眉一横,泼辣至极。 再看秦淮茹,欲言又止,颤颤巍巍。 两者一对比,誒 秦寡妇也是个可怜人儿吶! 坐在长凳上的傻柱嘴一抿,心里不忍的就想搭腔。 一抬头,正好瞅见杨建业那双眼。 冷冷清清,带著几分笑意。 傻柱觉著里面写了一行字:“誒哟,演得不错!” 傻柱一个机灵,缩著脖子低下头。 秦淮如还想接著演,杨建业却不想看了。 谁有功夫搁你这看戏,证都领两天了,媳妇还没搂上呢! 我搁你这浪费时间,闹呢? “三位大爷,事儿既然整明白了。” “我呢,就一要求,贾婆子给我道个歉。” “棒梗也说了,这事是他奶奶给出的注意,孩子懂什么呢?” “今儿她道个歉,这事就过了。” “要不……” 杨建业也没往后说,就是瞅著秦寡妇冷笑。 这可把秦淮如笑哆嗦了,我可没招你啊! 你要她道歉,盯著我干嘛? 秦寡妇心里委屈,贾婆子更是恨不得上去,撕烂杨建业的嘴。 可她不敢。 要是杨建业真有本事,让厂里把秦淮如给开了呢? 全家人就指望著她了,这要是没了工作。 不是过不过的下去的事儿,那是全家都得回乡下。 这年月,城市户口可金贵著呢! 你农村嫁进来的,不是说结了婚就是城里人了。 户口上,还是农村的。 只不过,能合法留在城里生活,配额什么的福利都没有。 贾张氏是农村嫁进来的,秦淮如也是农村嫁进来的。 俩人都是农村户口,能留下全仗著轧钢厂的工作指標。 要是没了工作…… 都得滚蛋,回乡下。 所以,这份工不只是赚钱那么简单。 那是俩人儿在城里的跟脚。 先前,贾婆子拿住许大茂的短处。 让他落荒而逃,丟了脸面。 如今,杨建业拿著她全家的罩门死穴。 这头,你低是不低? 杨建业態度强硬,可院儿里的人反倒觉的解气,就该让她贾婆子道歉。 而且,还打心眼儿里佩服杨建业。 为啥? 因为从头到尾,人建业的表现大伙儿都看著呢! 就冲建业刚问棒梗那態度,说明人早就知道贼是棒梗。 换个人,跟贾家不对付的。 出了这档子事。 不得好好跟你贾家说道说道,算算旧帐? 就是跑去报警,也没得说。 可人建业咋办的? 人啥也没说,买两把铁將军掛上了。 为这,一大爷要开大会。 人建业又是啥也没说,连棒梗的名儿提都没提。 就是傻柱点出他家里头遭贼了,人建业都没吭声。 还是许大茂那坏种,觉著棒梗不对劲。 要不说,这蛇鼠一窝呢? 许大茂是一坏种,瞅这不正道的,还真一瞅一个准。 到这儿了,棒梗都让揪出来。 大伙儿追著问人建业,人说啥? “要不,咱歇著吧!” 为啥这么说啊,那不就为给孩子留脸吗? 这么大点孩子,成贼了! 这要是传出去,棒梗以后还怎么做人。 別说將来討媳妇,找工作。 就现在,到学校都得遭人排挤。 那老师也不待见,都得给你脸色看。 可你贾婆子倒好,非得阴阳怪气的挤兑人家。 这下好了,把自个儿给套里面了。 该。 完了还不认,又想胡搅蛮缠。 还要挤兑人建业,说人诬陷你…… 哎妈呀,这么不要脸的老婆子。 活久了,也是头回见。 要不,大伙儿咋那么稀罕,围著她瞅呢? 这可比动物园那猴儿,稀罕多了! 一大爷这会儿也是为难。 为啥? 因为杨建业把事办的太漂亮了,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人要的是贾婆子道歉,从头到尾没说孩子一句不是。 反倒帮著孩子开脱:孩子懂什么呢? 瞧瞧人这觉悟,这气度! 这样,他要还帮贾家说话。 易中海觉著,他这一大爷也到头了。 所以,不管情愿不情愿,易中海都得开口。 “老嫂子,这事儿是你做得不对。” “建业大气,跟人道个歉事就过了。” 易中海是一片好心,顺便还彰显了自己的公平。 虽然是对杨建业召开大会,可搞清事实以后。 自己不也夸他大气,让贾张氏给他道歉。 最后,专门点那句。 则是为了给这件事定性,道了歉事儿就过了。 以后,再有什么也不能揪著这事不放。 一大爷心里盘算著,等贾张氏道完歉,专门把这话讲透彻了。 今后,谁也不许提这事。 为的,自然是孩子的名声。 而且他杨建业不也说了,道歉就过了。 一大爷心头得意,今儿总算让他办成件事。 那股子憋屈,一下散了。 可没曾想他这帮人谋划半天,人把他当驴肝肺。 脸色阴沉的斜眼一瞥,“用不著你假好心。” 贾婆子说完,也不管易中海差点背过气儿的脸色。 语调怪异的捏著嗓子说:“就算我不对,我老婆子给你道歉了。” 一晚上就没跟上节奏,完全没体会到『快乐』的二大爷。 可算是找到话头,激动的脸都红了。 “贾家嫂子,什么叫算你不对,你这本来就不对。” “当长辈的,哪有教孩子偷东西的道理,你再好好跟人道个歉。” 三大爷点头附和:“是这个理儿。” 杨建业待在原地,笑眯眯的看著贾婆子。 那笑容,在她看来格外刺眼。 这分明是在嘲笑她,『该死的狗东西,等著吧,日子还长著呢!』 心头髮狠,贾婆子咬著牙道:“对不起,我可是为了……” 还想说两句,挽回点面子。 谁知杨建业听见『对不起』这三字,一个扬手转身道:“回了。” 推门,进门。 哐当 门关了。 “我…” 贾婆子满脸横肉乱颤,气的直哆嗦。 三位大爷脸上也不好看,可三大爷转眼就想开了。 贾婆子道了歉,早就不耐烦的杨建业自是没理由再待下去。 跟这些个人,还有啥说的? 自家还是得跟他打好关係,就说前天落得那些个家具。 现在不都用上了,多好的事儿啊! 全程保持『隱身』状態的大刘婶,看著满院子的张目结舌。 低头抿嘴憋著笑,提起板凳往家走。 她得快点,憋不住了。 有人打头,大家也都提著板凳往回走。 “走了走了,回歇著。” “这叫什么事儿,瞎耽搁功夫。” “时候真不早,我都困了。” “可不是,明儿我还得去……” 瞅了眼今晚全程不在状態的一大爷,二大爷哼了声,提起板凳也要走。 易中海身子一、颤,低著头没吭声。 二大爷一扭身,却是瞅见自家老二和老三还坐著。 官癮没得到满足的二大爷,怒从心生:“不回屋等什么呢?” “一天天的就知道凑热闹,学习怎么不见长进,没出息的东西。” 骂骂咧的进了屋,畏畏缩缩的两兄弟面面相覷,都看见对方眼底的害怕。 这,又得挨抽了。 望著空荡荡的院子,听著二大爷屋里的嚎叫和鞭子声,一大爷只觉淒凉。 抬手猛的拍在长凳上,心说:这院儿里,到底谁是一大爷? 谁是一大爷,杨建业不关心。 他这会儿就关心,自家媳妇啥时间能洗完,关灯上床。 自己这可都等半天了,被窝都暖热了,人还在那洗洗涮涮。 英子坐在马扎上,面前摆著脚盆。 手里洗的,是杨建业的袜子。 心却已经飞到炕上。 可院儿里刚开完大会,这会人怕是还都没睡。 英子可不兴让人听墙根,心里头也是有些怕。 昨儿个回去,当娘的跟她说了不少。 让英子是又惊又怕——又想! 而且,这二大爷还没打完呢? 在炕上等的著急,瞅见英子不停往门外看。 杨建业大概明白了,一掀被子,到窗边打开条缝儿。 “有完没完,让不让人睡了?” 二大爷屋里,俩兄弟泪目相对,心里头突然对杨建业充满感激。 下一秒,只听他接著喊道:“就不能给找个棍让咬著,真是……” 第15章 摊牌 第二天,杨建业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睁眼一瞧,英子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他掀开被子,昨晚铺的那块白布不见了踪影——丈母娘给的东西,质量是真好。 “嘿…”他咧嘴一笑,套上衣服就往灶台走。 英子听见动静猛一回头,不小心扯到了伤处,“哎哟”一声就往后退。杨建业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搂进怀里。 “咋不多睡会儿?”他坏笑著问。 英子脸一红:“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早?” 杨建业往外瞅了瞅,是不早了。可谁让他疼媳妇呢? “歇礼拜天,管它早晚。”他抱著英子坐回炕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心里琢磨著,今天干点啥好?新婚头一天,总不能真窝在家里——虽然窝著好像也不错。可再瞅瞅她这身子,杨建业只好把念头压下去。日子长著呢,不急这一时。 “吃了饭,你去澡堂子泡泡,换洗衣服我都备好了。”英子缩在他怀里,声音细细的。 杨建业问:“那你呢?” “我……在家歇著。”英子又脸红了。身子不方便,一动就疼,想忽略都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要不咱出去逛逛?” “不要,走路疼。” “成,那你歇著,咱改天再逛。” 杨建业下炕弄吃的,到灶台才发现英子早准备好了:二合面馒头、早上刚下的煮鸡蛋,还有昨晚的剩菜…… 英子起身要帮忙端菜,杨建业让她歇著,她偏不听。没法子,他只好手脚麻利地把饭菜都摆上桌,这才按著她坐下。 俩人,一张桌。 四盘菜——三荤一素,小碟里是咸菜疙瘩,俩煮鸡蛋,二合面馒头,一人一碗白麵糊糊。这待遇,放平时够得上领导標准了。 杨建业用筷子搅了搅那碗糊糊,好奇道:“英子,这是啥?” “麵汤……你要不爱喝,我给你弄点別的,我喝就行。”英子低著头。 杨建业一听,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一抹嘴:“你看你男人是那娇气人吗?这汤滚得香,面味正!” 听他这么一说,英子心里那点担心全散了,笑得眉眼弯弯。说到底,能吃饱饭就是福。老百姓过日子,图的不就是一口热乎饭?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嫁给杨建业,英子只觉得往后的日子都是亮堂堂的。 这边屋里笑声不断,隔壁床上,贾张氏正翻来覆去地骂街——她一宿没合眼。 “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看他能得意几天……那狐狸精也不是好东西,一脸病相,准生不出儿子!” “丧良心的东西,早晚还得死老婆!” …… 秦淮茹一边刷碗,一边听婆婆咒骂,心里直嘆气:有本事你出去骂啊,在家冲我们孤儿寡母撒什么气?可她没办法——工作顶的是亡夫的缺,亡夫又是这老婆婆的儿子,真要不管她,情理上说不过去。 秦淮茹怕不怕被人戳脊梁骨?怕,也不怕。要是贾张氏对棒梗不好,她拼著被人骂烂货,也得跟这老婆子撕破脸。可贾张氏对孙子那是真没话说:別的活不干,但棒梗要什么,她二话不说就张罗;纳鞋底、做衣裳,把儿子收拾得利利索索。 就冲这点,秦淮茹能忍。只要她把孩子看好,对俩闺女虽说偏心,但总归有人照应,自己才能安心去厂里上工。不然她一个人上班,把仨孩子撂家里,哪能放心? 贾张氏能拿捏住秦淮茹,还真就靠这仨孩子。不然凭秦淮茹的能耐,贾婆子那套撒泼打滚的功夫,早就该进棺材了。 吃完饭,杨建业提著东西去澡堂子。一礼拜都是在家擦洗,是该好好泡一泡。他还得去五金市场买点管材、炉子,把屋里那个“热水器”拾掇明白。往后啊,就能跟英子舒舒服服地…… “英子,我走了。”他推著二八大槓出门。 “哎。”屋里传来英子的应声。她躺在炕上,不知想到什么,脸越来越红,慢慢缩进被子里,笑得像颗熟透的蜜桃。 杨建业刚往外走,对门屋门“吱呀”开了。 “建业,这是要去澡堂子?”傻柱探出脑袋。 “啊,去洗洗,好好搓个澡。”杨建业笑道。 “正好,咱俩一块儿!” 傻柱扭头就回屋拿东西,都没等杨建业答应。看著那半掩的门,杨建业有点哭笑不得——上个澡堂子还得凑堆,这也没啥项目啊。 得,自行车也別推了,洗完回来再骑吧。 傻柱人还没出来,二大爷家老大刘光天搭著毛巾先窜出来了:“建业哥,带我一个唄!” 好傢伙,等出院门的时候,不光是傻柱和刘光天,连三大爷家老大阎解放也凑了过来。一帮老爷们儿浩浩荡荡直奔巷口澡堂。 到了地儿买票往里走。这年头一张澡票一毛五,搓背不能单给钱,也得买票——小孩一张,大人得两张,可比光洗澡贵多了。但师傅手艺是真没得说,尤其四九城的老少爷们儿好讲究个“面儿”,图的就是舒坦。搓背不光要使劲,还得会整活,一通敲敲打打,完事儿再给肩膀捏两下,哎哟,那叫一个筋骨鬆快。 门口买票,各买各的。傻柱要了三张,看来是打算连洗带搓,四毛五对他来说不算事。杨建业也一样,爽快掏了四毛五。轮到刘光天和阎解放,各自只买了一张澡票,拿票的时候脸上有点掛不住,觉得人家都搓澡,自己就光洗,丟面儿。 杨建业瞧见了也没吭声,心里琢磨:这无谓的自尊心。这年月,能吃饱饭就是福气,能来澡堂子已经不错了。多少人是结了婚才头一回下澡堂子?等你们自己上班挣钱了,可劲儿来搓,那才叫爷们。 进了澡堂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白雾蒙蒙的。大伙儿就在这雾气里脱了衣裳往柜子里一塞,也不怕丟——都是街坊邻居,再说,谁来澡堂子穿好衣裳?都是大老爷们儿,心里难免有点较劲比划的意思。傻柱眼睛往下瞟了瞟,乐了:小毛孩,不顶用啊!再一转眼瞅见杨建业,笑容立马僵住,赶紧拿毛巾往腰上一围,不吱声了。 来得不算早,大池子水面漂著一层沫子。杨建业拿起池边的细网兜,打捞乾净了才下水。早就泡在里头的傻柱几个,正用湿毛巾擦脖子,看他下来便笑:“建业,还挺讲究。” 杨建业笑了笑,指著池水:“就跟人一样,里头咋样咱不管,面儿上总得过得去,是吧?” 傻柱点点头,觉得是这么个理儿——有文化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建业,我问你个事。”那边刘光天和阎解放仰头靠著池边歇气,傻柱凑过来,压低嗓子。 “您问。”杨建业说。 傻柱左右瞅瞅,没见著熟人,才悄摸声问:“建业,你觉得一大爷……这人咋样?” “……” 这话问的,杨建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尤其是问这话的人,还是他何雨柱。 “嗅、嗅……” 中午歇觉,炕上的棒梗一骨碌爬起来,溜下床就往外跑。 “棒梗,慢著点,別摔著!”贾张氏这回没骂,赶紧关心孙子。 话音刚落,跑出去的棒梗又折回来了,抱著秦淮茹的腿晃悠:“妈,羊肉,我想吃羊肉。” 正在做活计的秦淮茹笑骂:“这孩子,大中午的吃啥羊肉?再说哪来的羊肉。” “外头,我闻见味儿了!”棒梗一指门外,转身就扑向奶奶——在他心里,这妈越来越不如奶奶疼他。“奶奶,我要吃羊肉,羊肉可香了!” 正说著,那燉羊肉的香味儿真就飘进来了。贾张氏使劲吸了吸鼻子,骂道:“哪个缺德冒烟的,大礼拜的燉羊肉,馋谁呢这是?” 照她的理儿,这院里就不该有人吃好的。要吃也得紧著她家,不然就是缺德。 杨建业屋里,英子正用剔下来的羊骨头熬汤。昨儿个自家男人累了,今天得弄点好的补补。羊腿骨头砍下来熬上,汤滚了再下几片羊肉,泡点粉条,撒一把葱叶。和二合面贴一圈饼子,往铁锅边上一溜。羊肉汤的热气慢慢把饼子蒸熟,配上一碗滚烫浓香的羊汤…… 听见窗缝外头传来的骂声,坐在灶前的英子拿起蒲扇,对著窗缝“呼呼”扇了几下风。 “哇——羊肉!我要吃,我要吃……” 听见棒梗的哭闹声,英子安心了。 原本打算洗完澡去五金市场的杨建业,被傻柱这么一搅和,下午就耽搁了。 一大爷易中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题,有点深。 说他是好人吧,他为养老这事没少算计;说他十恶不赦吧,倒也不至於。说到底,他就是这时代背景里,被自己那点念想框住的普通人。 杨建业没给傻柱什么准话,只提了个醒:“柱哥,有些事,您不如当面锣对面鼓,问个明白。” 於是,一行人从澡堂子回来,杨建业闻著自家羊肉香味回了屋,傻柱脚下一拐,直奔一大爷家,进门就嚷:“一大爷,今儿个陪您喝两盅!” 一大爷易中海自然高兴,忙催著一大妈弄俩下酒菜。他一个月九十九块工资,就算要负担一大妈的药钱,日子也比院里大多数人家宽裕。干了大半辈子,没孩子,老两口能吃多少?存款少说也有三五千。这笔钱是他和老伴压箱底、救急养老的命根子,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动用。 “一大爷,咱爷俩先走一个。”傻柱主动举杯。 易中海满脸是笑地陪著。这些天傻柱对他爱答不理,可把他愁坏了,眼下主动上门喝酒,他能不高兴?连一大妈脸上都见了笑模样,气色都好了几分。 “柱子,多吃菜。” “我自己来,一大妈,您也吃。” “好,好,你们爷俩多喝点。” 一大妈高兴,一大爷高兴,傻柱心里却揣著事,酒喝得有点闷。三杯下肚,他觉得是时候了,撂下筷子,冷不丁开口: “一大爷,您是不是琢磨著,以后让我给您养老?” 咯噔! 易中海心里一颤,拿筷子的手抖了下,脸上的笑也僵了。 看他这反应,傻柱心里透亮了:还真是这么打算的。 一大妈也放下了筷子,先前那点喜色全化成了担忧,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刚才还和和气气的屋里,一下子静得尷尬。 “傻柱,我……”易中海脑子飞快地转,想找个话头圆过去。 谁知对面的傻柱忽然咧嘴一笑:“成,我给您养老。” 易中海懵了,以为自己听岔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给您养老。”傻柱说得乾脆,夹了块肉塞进嘴里,边嚼边说,“这点事,您早跟我直说不就完了?不就做个饭、拾掇拾掇屋子嘛。等我往后娶了媳妇,生俩大胖小子,您还能帮著带带。最好再有个闺女,心细,將来出门子前,洗洗涮涮的活儿顺手就干了。您这边呢,出点粮、出点菜钱,我把饭做上,咱就搭伙过日子。做一人饭是做,做一大家子饭也是做,我不就干这个的?” 他顿了顿,挠头傻笑:“一大爷,我性子直,就直说了。您指定走得比我早,后事我帮著张罗。花钱请人办事就行,您自个儿提前看好地方,这个我可不懂。我把您送到地儿,往后逢年过节,该烧纸烧纸,该念叨念叨,都不是难事。就算哪天我老得走不动了,不还有孩子?在您跟前长大的,能不亲吗?” 易中海听得只顾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劲儿说:“对,对……” 一大妈早已听得眼圈发红,用手帕不住擦眼角,心里那股憋了多年的鬱气,仿佛忽然被一阵风吹散了,竟生出些苦尽甘来的酣畅。一想到將来可能有孩子围著喊“爷爷奶奶”,心口都热了。 “那咱就这么说定了,等我结了婚,咱就一块儿过。”傻柱乐呵呵地拍板。 易中海听到“结婚”俩字,本能地有点抗拒,可一想到孩子,那点抗拒就被压下去了。现在回头想想,自己之前兜那么大圈子算计个什么?明知傻柱是个直肠子,跟他摊开说不就完了?钱,自己有;墓地,自己能找;人没了,花钱办事就成。之前不就怕没人张罗吗?有傻柱在,还怕什么? 再说孩子。他原先属意棒梗,可心里也明白,有贾张氏那么个奶奶,那孩子能好到哪儿去?只是当时钻了牛角尖,明知是火坑也硬往里跳。现在让傻柱这么直来直去一搅和,心里那股偏执劲儿忽然就散了,理智回了笼。 易中海一下子想通了:傻柱这主意,可比自己之前那些弯弯绕强多了!搭伙过日子,自己无非多出点钱。將来傻柱有了孩子,他没长辈,自己跟老伴不就是现成的爷爷、奶奶?从小带在身边,长大了能不亲吗?就算自己命长,活到那时候,也有孙子孙女在跟前,还有什么好怕的? 至於媳妇的人选……易中海这会儿心思活络起来,觉得得像杨建业媳妇李英那样才好——家里听男人的,外头泼辣能撑场面。 一大爷想著想著,忽然觉得,往后的日子,真有盼头了。 人一旦有了奔头,日子立马就活泛起来。 爷俩这顿酒喝得高兴,笑声飘了满院子。 许大茂正好打门口过,听见动静,心里嘀咕:“什么好事儿,乐成这样?” 大白天他也不敢趴墙根,揣著疑惑走了。经过杨建业家时,他抻脖子往里瞅了眼,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真香啊! 薄饼卷著羊肉,一口接一口。 杨建业吃得满头汗,心里却痛快极了:这才叫过日子。 瞧英子这手艺,再想想自己从前糊弄的那几口,纯属糟践粮食。 “英子,你会骑自行车不?” 吃著饭,杨建业想起明天该开工了。要是李英不会,得赶紧教会;要是会,就抽空去供销社买一辆。 置家具、买二八大槓、办酒席……这些日子花了不少,但杨建业手头还宽裕。 別说三个月工资,光是厂里发的那一千元奖励,就够使了。 要不他怎么想著请工友吃饭——杨厂长给精白面票的时候还叮嘱他別声张,给多了招人眼红。 工友们隨的份子钱,拢共二十八块五,杨建业都一笔笔记下了。 宽裕的给一块,紧巴的给五毛,都是人情。往后谁家有个红白事,得还。 別嫌少,这年月吃席,普通人家能出一块就算阔气。再说,老师傅工资虽不低,可谁家没本难念的经?下要养小,上要顾老,难吶! “会骑,我爸那辆车我骑过,就是太大了。” 老丈人的车是二手二八大槓,接同事的旧货,图个便宜,上下班够用。 李英夹著粉条往嘴里送,一碗清汤不见肉星。 杨建业看得直皱眉,从自己碗里拨了好几块肉过去:“我吃啥,你吃啥。下回再这样,这饭没法吃了。” 李英低著头,眼睛悄悄往上瞄他,轻轻“哎”了一声。 有男人疼,真好。 看她吃上肉,杨建业这才笑了:“会骑就行,快吃。” 他三两口扒完饭,等李英也吃完,碗筷往灶台盆里一撂,拉著她就往外走。 “去哪儿呀?”李英跟著他,一脸好奇。 “集市,找票去。” 杨建业蹬上二八大槓,往磁器口骑。 这会儿集市该出摊了,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弄张自行车票。顺利的话,今天就能去供销社推车;要是没戏,就耽搁几天。大不了自己每天起早,先送她去食品厂,再折回轧钢厂——就当锻炼了。 快到磁器口,远远看见两旁蹲著人,脚边摆著箩筐、草蓆,就是各家摊位。 一进去,眼花繚乱。吃的喝的、玩的用的、死的活的……卖什么的都有。 摊主们都穿著朴素,脸上带著风霜痕跡。 杨建业没细看摊位,光往后头瞅人。李英却相反,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货摊,光是逛逛,她就觉得高兴。 走到一半,杨建业瞧见树荫底下蹲著个人,左看右看,像在等人。 他把车支好,让李英看著,自己走过去。那人也瞧见他了。 到跟前,杨建业直接问:“有票吗?” 对方摇摇头,没吭声。 “不买,换。”杨建业掏出收音机票,亮给对方。 票一露,对方眼神就动了——这年头不兴钓鱼执法,拿票说换,那就是真换。要是抓人的自己先犯规矩,罪过更大,没傻子这么干。 “换什么票?” “自行车,买。”杨建业改了口。 对方也不意外,刚才问“换”是探路,现在说“买”才是真意。 “要什么牌子?” “牌子不论,女士车。” “有,永久275,算你三十五块八。” “高了。”杨建业蹲下来,递了根烟,“二十。” “嘿!”对方把烟推回来,“有你这么砍价的吗?永久,275!” “二十您有多少,我全要了。” 永久、凤凰、飞鸽,是公认的三大牌,可各有人捧。有人觉得凤凰第一,有人认永久最扎实,还有人觉得金鹿(以前的业防)最抗造。眼前这位,明显是“永久党”。 但不管哪个牌子,女士车都少——產量少、款式少、票也少。 这年头说“妇女能顶半边天”,那是在工作上。生活里头,到底还是差著意思。“赔钱货”仨字压著,饿不死就算不错。普通家里有一辆车,都是紧著男人用。能给媳妇买女士车的,真稀罕。 第16章 瓜落 杨建业心里明白自己刚才出价低了,可討价还价不就是这么回事,一来一回才有意思。他开口也没跟自己留余地,三十五块八?这价再搭一张收音机票,他要了。 “买卖嘛,就得你来我往。”他把烟塞回对方手里,划著名火柴,“您给个实价,我真心买。”歪著头点著烟,还顺手给那人点上。 对方倒不急,沉吟片刻:“得,我就当交个朋友,三十三,您拿走。” 杨建业吸了口,低头装作犹豫半天,才抬眼:“既是交朋友,您也不能让我吃亏不是?三十,我现在就掏钱。”女士票少,买的人也少,他不信对方捨得放走现钱。 见他摸出三张大团结,对方眼睛一亮:“成,我就认您这朋友。”说著解开棉袄,在里面翻腾半天,摸出一张票递到杨建业眼前,永久275,女款,標著轻便型。前面没大槓,车身轻,这就是女款的记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杨建业拿了票起身就走,对方把钱揣好,也另找地儿去了。至於交朋友,那得等下次有买卖再见才算数,不然也就是路上擦肩的陌生人。 “买著了?”见他笑著回来,英子眼里闪著光。 “买著了,走。”杨建业拍拍兜,推著车带她往外走。一出集市,骑车直奔供销社。赶到时离关门还有二三十分钟,可里头已经没人。门口扫地的见他们过来,摆摆手:“今儿不营业了,明儿赶早吧!” 杨建业有些无奈,这年头的服务態度还真是隨性得很。不过这事难不倒李英。她上前挽住对方胳膊,笑得温温柔柔:“姐姐,我是老李家闺女,今儿带我家男人来看车。” 没几句,那张板著的脸就笑开了花:“这就是你男人?挺精神。”她打量了杨建业一眼,拉著英子往里走,“来,姐带你仔细瞧瞧。” 到了自行车区,她伸手:“票拿来我看看。”杨建业把票递给英子,英子再放到她手心。“哟,要买女士款?”大姐看杨建业的眼神一下子热络起来,这男人可真稀罕!闺女在哪儿捡的宝,怕是积了几辈子德。心里直羡慕,好男人咋就没让我遇上? “永久275,一百七十五块二。”付了票和钱,对方开了票,又看看墙上的钟:“这会儿去有点晚,不过你去跟师傅报我名字,准成。” “姐,这合適吗?”英子有些不好意思。大姐眉头一挑,爽利道:“有啥不合適的,不就敲个钢印。”英子这才放心:“那我真去了,谢谢姐,要不又得跑两趟。”“不麻烦,去吧,我也该下班了。” 推车出门,跟大姐道別,看她关上门走远,英子才支好车,爱惜地摸摸这儿拍拍那儿,永久,新车,还是给自己买的!她高兴得什么都顾不上。 “行了,別摸了,再不去敲章真晚了。”杨建业一提醒,英子才想起正事,急匆匆跑去敲钢印。报了大姐的名果然管用,等出来时证和印都齐了,英子笑得眯起眼。 “走,兜两圈去。”俩人不急著回家,骑车並肩往后海去。茶摊还没收,他们没要茶,找块空地趴在栏杆上看湖里的鸭子游过,看著看著就傻笑起来。结婚找对人,日子甜得像浸了蜜,啥也不干,光互相瞅一眼都能乐半天。 在外头骑车满街逛,谁见了都要多看两眼,尤其是英子骑的女款,顏色鲜亮,少见得很,稀罕极了。等街上人少了,俩人才往回走,一人一辆推进院里,正碰上大刘婶。“建业,给英子买车了?”大刘婶压著嗓门直乐,这要是喊一嗓子,全院都得跑来看热闹,烦人。 “对,买了。”杨建业笑道,“英子也要上班,有辆车方便。”大刘婶羡慕地点头:“那是,那是。”寒暄两句,俩人推车进了中院。 大刘婶回了屋,一推门就跟炕上的男人絮叨:“建业这回可算出息了,还是个疼媳妇的。英子跟著他,往后要享福嘍!” 瘫在炕上的大刘闷声没言语。大刘婶一扭头,才觉出话里带了刺,正要圆两句,却见男人抬起头:“咱家的日子,指定也能往前奔。”他盯著房梁,语气慢却篤定,“我瞅著买车的越来越多,赶明儿我去学修车。” 大刘婶眼圈一热:“有你这话就中,咱还在家糊纸盒吧。” “没事。”大刘扯了扯嘴角,“回头我求建业给打块板子,底下装四个轮子,我趴上面用手推。不跑远,就蹲巷口,给人换链子修胎,指定能成。” 回了屋,新婚燕尔的俩人又腻歪了一阵。 清早迷迷糊糊没睁眼,院儿里突然炸起一嗓子:“哎哟喂!这车可真俊!” “啥车?哪呢哪呢?” “哟,永久牌的!得花不少钱吧?” “谁家娶媳妇,闺女能骑上这个,那可太体面了!” 一群人扒著窗户咋咋呼呼,彻底搅了睡意。杨建业睁眼起床,见英子已经燜上粥,穿好衣裳蹭到灶头跟前逗她,闹得英子耳尖通红。他把毛巾往脸盆里一摔,端著水出门,正撞上院儿里聚著的老少爷们。 秦淮如搂著面盆从厨房出来,一手搅著麵糊糊,桃眼直勾勾黏在车上,风情里裹著股说不出的幽怨,这车,这人,这日子……咋就不是我的呢? 那辆永久275是真扎眼:鲜黄车身亮得晃眼,前头带个编筐,没了大槓抬脚就能跨上去,后座宽得能捎俩半大孩子。 “建业,给英子新买的?”水池边刷牙的傻柱吐掉牙膏沫,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心里正美,照他说的跟一大爷掰扯明白,大爷立马要给他介绍对象,追著问要求。傻柱就提了两样:漂亮,城里户口。至於黄花闺女、本分、成分好?那不是基本项吗?谁家相亲专找资本家闺女?要是大爷真给找个成分差的拖油瓶,他这根筋犯起来,还得再闹!不过昨儿大爷抢著送粮本的热乎劲儿,倒让他踏实了,大爷急著抱孙子,火烧火燎的,先催著把婚结了再说搭伙的规矩,这时候要粮本,传出去像什么话? “啊,昨儿买的。”杨建业点头。 “这票难弄吧?”三大爷凑到车前头,想摸又缩著手,嫌那黄色太艷,“碰脏了可糟践了。” “托朋友匀的,確实费劲。”杨建业隨口应著。车座底下的钢戳明明白白,正经货,不怕人挑理。 “傻柱,人家买车你瞎乐啥?”门洞里,许大茂叼著牙刷冷嘲热讽。 傻柱猛地回头,抄起盛水的搪瓷缸子就砸过去,“哐当”一声,缸子在青砖地上滚出老远,水溅了一地。躲进后院的许大茂隔著墙喊:“傻柱你有病吧?” “你他娘才有病!”傻柱昂著脖子吼,“以后再叫『傻柱』,我弄死你!” “嘿你还来劲了!”许大茂又躥出门洞,梗著脖子虚张声势,“你弄死我?来,你……” 傻柱一把抄起案台上的洗脸盆,掂在手里就衝过去。许大茂嚇得脸都白了,慌慌张张喊一嗓子“你大爷的,玩真的啊”撒腿就跑。 “怂样!”傻柱捏著脸盆,冷著脸朝后院喊,“许大茂,再让我听见你瞎咧咧……试试!”这话是说给许大茂听的,也是说给院儿里所有人,他现在不乐意叫“傻柱”了,谁也不行。 “往后觉著亲,叫我『柱子』;不乐意,点个头『嗯』一声也成。”傻柱把铁盆往腰间一叉,架势十足,“『傻柱』这名儿,谁叫我跟谁急!” 院儿里老少爷们哪敢不应?纷纷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一大爷屋里,听见外头的动静,易中海心里熨帖得很。 名声这东西,太要紧了。从前没人提点,傻柱那浑小子大大咧咧的,压根不在乎外號。可如今有自己替他盘算,还让人家叫“傻柱”?疯了不成?先把这个外號扳过来,再帮他造造声势。名声传开了,说亲也容易些。 他是八级工,人脉广、面子足,这周围一圈子里,没谁不认他。给傻柱找个媳妇?算什么事儿? 院儿里的热闹散得快,今儿礼拜一,该上工的上工,该上学的上学。和李英吃了顿扎实的早饭:鸡蛋、肉片、二合面馒头,剩的羊肉汤热一热,俩人心满意足锁门推车出门。路过贾家,听见棒梗扯著嗓子嚎“我不上学,我不去”,易中海听得心里舒坦,这孩子打小机灵,这么丁点大就知道上学苦。 到巷口,各上各的车往单位去。把车推进车棚,铁锁“咔嗒”一扣。车棚里挤著二三百辆自行车,从门口往里扫一眼,真不少。可这是个万人大厂,工资高福利好,才这么多车,可见自行车有多金贵。里头九成是杂牌,像永久、凤凰、飞鸽这样的,往车堆里一放,都能让人多瞧两眼。別说现在,往后推二十年,寻常人家有辆凤凰,也能让人高看一眼。 “建业,来了啊!” “没跟新媳妇多腻歪两天?哈哈……” “建业,早上起来腿没软吧?瞅你这脸,色儿不对,腰子受累啦?” 工友们挤眉弄眼地调侃,杨建业挥手笑骂:“去去去,吃饱了撑的。” 一进车间,气氛陡地变了,人人绷著脸,杨建业立马觉出:又有活儿了。 果不其然,马主任一见他就衝过来:“建业,来任务了!” “来就来唄,主任,咱也是老同志了。”看他还有心思逗闷子,马主任绷紧的脸鬆了些,“这次任务不轻鬆,还得怨你。” 杨建业一愣:我这正忙结婚,人还没影儿呢,厂里的事儿咋还怨上我了? “锅炉。”马主任一提,他明白了,“新单子?干就完了唄!那锅炉我摸透了,车间里都是老师傅,讲明白活儿,快著呢!” “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这次是改良后的,图纸一会儿送来。” 改良后的?杨建业搓著下巴琢磨。手指头突然一刺痒,他回过神,用指腹蹭了蹭下巴,鬍子长了,该颳了。 “杨师傅,杨师傅在吗?” 没等来图纸,倒有人找。 “在呢!”杨建业吆喝一声,往外看,又是上次给厂长传话的那人,说杨厂长让他现在去办公室。旁人以为是新任务的事,只有杨建业心里有数:怕是跟李副厂长那事儿有关,这次要栽瓜落。 到门口,果然见杨厂长沉著脸坐在桌后。 “厂长。”杨建业敲敲门,抬脚进去。 杨厂长抬头扫他一眼,沉声道:“把门关了。” 带上门坐下,杨建业摸出支烟递过去:“厂长,啥事儿?” “你问我?”杨厂长叼著烟吸了两口,目光散了散,“建业,你这『惊喜』,也忒大了。” 那天请客,杨建业来邀他时说的话,杨厂长记著呢,要么跟李副厂长一块去,和和气气吃顿酒;要么推脱有事不去。他当时还犯嘀咕:这小子莫不是要巴结李副厂长?现在才明白,这是给自己撇清嫌疑。要是那天他也在,李副厂长那档子事,不管咋说他都脱不了干係,当领导的,下面出岔子,你能没责任?伟人还发文自省呢,更別说借著这事捞好处。昨天大领导多喝了好几杯,直说“这杨建业,是我的福星嘛!” “不是好事吗?”杨建业吐著烟,“我就想老老实实守著自家一亩三分地,为厂里做贡献。” “还自家?”杨厂长哑然失笑,“这轧钢厂是国家的,咋成你自家的了?” 杨建业梗著脖子反驳:“人民当家作主,国家就是人民的,咋不是自家的?我给自家创財富,乐意!”那股子骄傲劲儿,活像个中二青年。 杨厂长倒笑得更欢:“你呀你……” 玩笑归玩笑,正事得说,李副厂长这回栽了,命保住了。背后的人使了劲,不能让跟著他的人寒心,怎么也得留条命。要在里头待多少年?说不准。至於杨建业,通报批评,罚薪半月。 在把西地那非磨成粉、打算给李副厂长“加料”之前,杨建业就明白,这瓜自己肯定得兜著。 为啥?这席是谁组的?李副厂长是谁请的?出事怪谁?酒是谁劝的?在哪儿闹的、谁张罗的?串一串,根子全在他杨建业身上。 是,他本心不坏,娶亲是喜事,自己拿了奖励,想著大伙儿平日辛苦,摆一桌热闹热闹,有集体观念,没毛病。可偏就在席上出了这么档子糟心事,他要不要担点责?那肯定得担。 就像路上有人闯红灯,冷不丁窜出来撞你车头,人伤了,按理你没法律责任,可看在弱者份上,总得掏点医药费表表心意。杨建业这情况,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 至於是哪儿弄的西地那非,自然是“签到”来的。签到奖励不全是摆在明面上的,还有些见不得光的,比如这药,还有之前到手的“工种提升卡”,都混在一块儿。 “我接受批评,服从厂里的处分。”杨建业答得利落,全盘认下。通报批评,外加扣半个月工资,咳,厂长您回头不得给我补回来?替您办事,总不能让我这兄弟寒心吧! 见他笑得一脸猴精,杨厂长也乐了,食指虚点几下:“你小子,属猴的。”顿了顿,把话撂明:“下礼拜,跟我去大领导家。” 这下杨建业在大领导那儿掛上號了,还得当面聊聊。他面上喜滋滋,心里打著算盘:大领导家好东西不少吧?说不定能捞俩新鲜的。最想要的当然是电视机,可这年头电视机金贵,领导家也未必有,退一步,弄台收音机也成。 正琢磨著,杨厂长不耐烦挥手:“走走走,干活去!”一提干活,他又想起厂里刚接的任务,语气一转:“建业啊……” 刚起身的杨建业又坐回去,咧嘴笑:“领导,您这变脸比翻书还快。”用时人前,不用人后,刚才还嫌我碍事呢! 杨厂长当没听见,自顾说:“任务重,你得把好关,而且关係到你以后的路……”点到为止,递个眼色,“懂吧?总之,必须漂漂亮亮办完。” 杨建业起身挺胸:“保证完成!”话音刚落,腰杆就塌了,嬉皮笑脸在桌上摸了根烟,又蹭了厂长桌上的火柴点上:“厂长,您有空也多来车间转转,我先回了。”溜得飞快。 杨建业起身挺胸:“保证完成!”话音刚落,腰杆就塌了,嬉皮笑脸在桌上摸了根烟,又蹭了厂长桌上的火柴点上:“厂长,您有空也多来车间转转,我先回了。”溜得飞快。 杨厂长拿他这猴脾气没辙,在外沉稳干练,一回来就皮得不行。可转念一想,这年纪不就该这样?爹妈早没了,就剩他一个,不扛著,日子咋过?他望著窗外,烟圈慢慢散开,眼神飘得老远:谁的命里没点苦、没点坎?真要一路顺风顺水,活著还有啥味儿? 出了办公室往车间走,大喇叭正“吱吱”响,李红的声音传出来:“工友们,下面宣布一件事,关於李副厂长……” 其实这事前阵子私下就传开了,只是没定性没人敢明说。现在大喇叭一播,就是板上钉钉,撤职、开除党籍,厂里还要开大会公开检討,抓思想品德教育,提工人觉悟。 “另外,鑑於此事给红星轧钢厂造成恶劣影响,经厂领导研究,给予杨建业同志通报批评、扣半月工资的处分,以示告诫。大家记住,你们在外头,个个代表红星轧钢厂……” 耳边的议论声嗡嗡的,都说他这下要倒霉。杨建业嘴角一翘,跟没事人似的往车间走。 易中海听见广播,先是愣了下,隨即心头一喜,该!不懂敬长辈,早晚栽跟头,这回栽实了吧?他心里跟三伏天灌了冰汽水似的,舒坦得不行。 第17章 棒梗:我不要后爹 易中海听见了,秦淮如自然也竖著耳朵——杨建业被通报批评,是不是意味著他跟厂长的关係黄了? 那之前他拿捏自己的那点底气,还能管用吗? 工作对秦淮如来说比天还大,半点风险都不敢冒。可她不知道,有人心里门儿清…… “一大爷,杨建业这是犯错误了?”秦淮如瞅准机会凑到易中海跟前。 易中海瞅著她,没了从前的热络,也没刻意疏远,如今他不再盘算让傻柱娶秦寡妇给自己养老、拿棒梗当备胎的破事,自然不用再殷勤。 但到底同院住著,秦寡妇一个女人拉扯孩子不容易,排挤寡妇传出去也不像话。 “可不犯了嘛。”易中海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儿,像早料到这天,“人吶,不能狂,一狂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得收了他。” 秦淮如忙点头:“是是是……” “那您说,他跟厂长这关係?”她最关心这个,厂长才是拿捏她生死的人。 杨建业要是还跟厂长走得近,她可不敢得罪;要是转了正……那又是另一回事。 正式工和学徒天差地別,成了正式工,就算厂长也不能说开就开,得有正当理由,不然落人口实,回头出麻烦说不定就栽了。 这年月经工农的地位,真不是盖的! 易中海眉头一挑,低声道:“还提厂长?全厂通报批评,不是厂长下的令谁能干?” 杨建业才来仨月就受厂长重视,这事儿在易中海心里扎著根刺,一点就著。 见秦淮如点头应和,態度顺从,他心里的火消了大半,沉吟道:“不过你也別招惹他。人家是领头羊,工作上受器重。只要你別惹他,他想欺负你,我、二大爷、三大爷都不答应。” 得了这话,秦淮如心里跟明镜似的——说了半天等於白说!杨建业还是那个杨建业,自己照样招惹不起,老老实实躲著吧! “懂了,谢谢一大爷。”她道了谢回工位,心里琢磨:“还是提升技术赶紧转正踏实,別的都是虚的。”在杨建业的阴影下,她突然真切懂了“靠人不如靠自己”——要是能转正,杨建业还能轻易拿捏她?指定不能! 锻工车间里,刘海中听见广播,咧嘴一笑,满脸不屑:“杨建业也有今天!”二大爷还记著大会上杨建业让他丟脸的事儿,这下看他在院里还怎么狂。 食堂里,傻柱刚泡了杯高碎美滋滋抿了一口,徒弟马华在旁边收拾菜准备中午的活。见师傅那副样子,马华好奇:“师傅,您不著急?”这些天他觉得师傅打心眼里佩服杨建业,可现在全厂通报了,师傅咋一点不担心?难道之前的佩服是做给外人看的,俩人其实不对付?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著急?”傻柱横眉笑骂,“担心都写脸上就有用了?赶紧切你的菜!”见马华还不服气,他放下茶缸乐呵道:“你呀,就是看不明白。” 马华凑过去:“师傅,您给说说?” “行,那你说说,这事儿大不大?” 马华正色道:“那能不大?副厂长都定性成流氓了,咱厂脸丟尽了!” 傻柱点头:“行啊,会用脑子了。” “那可不,跟您学的!”马华挠头捧了一句。 “別拍马屁。”傻柱咧嘴,“这事儿多大,你都看明白了,领导能看不明白?换个人让厂里丟这么大脸,系统里都出名——还是臭名,你说该咋处理?” 马华琢磨著嘀咕:“那不得通报批评、写检討……降职降薪都算轻的。” “建业这是咋回事?” “通报批评,还扣半个月工资,足有三十多块,比咱俩月工钱加起来还多。”马华说著,心疼得跟心口割肉似的——三十多块,能买多少肉啊! 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儿,傻柱一巴掌拍他脑门上:“说你蠢还不认,滚蛋!” “师傅,您还没说清楚呢!”马华捂著脑袋,一脸委屈。 话说一半最折磨人,自己把话倒腾明白了,可压根没懂说的是啥。 这要是让杨建业听见,保准得笑一句“不愧是何师傅教出来的徒弟”。 可在傻柱眼里,这徒弟压根没继承自己的机灵,他何雨柱多精明个人,厨子不过是副业懂不? 食脑才是正经本事。 回过头再看杨建业,车间的工友们正替他叫屈:“凭啥啊?那么多人喝酒,也没见谁耍流氓,那杏花酿真是餵了狗了!”“餵狗都比这强,起码不落埋怨!”“建业,不行,咱跟你一块找厂长去!”“就是!结婚摆席,好酒好菜请著,最后落个通报批评,这叫什么事儿?” 看著眼前这群愤愤不平的工友,还有没吭声但站一边的马主任,杨建业笑著抬手往下压了压:“哎哎哎,都別激动,喘口气,喘口气啊!华子,给师傅们冲茶!”跟著他一块儿鸣不平的学徒扭身跑著去冲茶。 “这事儿,说冤是真冤,可说咱一点边没沾也不占理。”杨建业语气缓下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杨厂长也挨了批。咱受点委屈没啥,你们说是不是?” 见大家情绪平了些,杨建业双手抱拳:“我先谢谢大伙儿,都替我建业著想。但这事儿就到这儿了,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要是牵连了大家,我可真没脸了。” 他满脸诚恳,扫过在场的师傅们:“我在这儿先给大家道个谢,情意我都记心里,咱们来日方长。” 这一通话说得有理有据,还把师傅们的情分都承了,谁也挑不出错,嘴上心里都舒坦。等图纸一到,所有人的心思全扎进工作里,这事儿也就没人再提。 下班时,李英跟著队伍往车棚走,一路上净是打招呼问车的——那辆永久女士车,一来就成了食品厂的焦点。彩色的女士自行车,全厂独一份! “英子,你这车真好看,我啥时候才能买一辆这样的?”工友夸著,李英只是笑,没接话——啥时候?那得问你自己啊!你问我,我能知道? “哎,英子,你男人家里还有兄弟不?给我介绍介绍唄?”李英摇头:“就一个,你没机会了。”“哎,可惜了,没找著刘大妈那样的媒婆。” 这话戳中了大家的心思——可不就缺刘大妈那样的媒婆吗?要是自己比李英家先找著刘大妈,她男人不就是我的了? 李英笑骂:“呸,你想得美,我男人看不上你!” “看不上我?”对方挺胸抬头,骄傲地拍了拍自己,“来,你说差哪儿了?” 眾人哄堂大笑,指著她:“差个名儿,不叫英子!”那人一愣,泄气认命地点头:“得,明儿我就去改名,叫胡英!”“晚了,哈哈哈……” 在调侃声里,英子骑上车出了厂门,一路心劲儿十足往家赶,就想快点见著自家男人。到门口推车进院,小心贴著墙靠好、锁上,还特意看了看跟墙的距离,生怕蹭著刮著。 完事先去餵鸡——两只老母鸡真爭气,头天就下了四个蛋。要是隔两天来一回,家里岂不是天天有鸡蛋吃?明知不太可能,李英心里还是抱著盼头——谁会嫌日子过得太好呢? 正餵著鸡,二大爷刘海中背著手、昂头阔步回来了:“建业媳妇,餵鸡呢!”“哎,二大爷您回来了。”“嗯。” 刘海中满脸笑意地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回头,为难地看著李英:“那个,建业媳妇,有件事想跟你说。”“二大爷您说。”英子把簸箕往腰上一卡,扶著应道。 “你们家建业,今天在厂里让通报批评了,这事你怕是还不知道吧?” 李英抓著簸箕的手白了白,可下一秒脸上就浮起笑:“是吗?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提个醒也是好事。” 一听这话,二大爷懵了——他本想看建业媳妇的笑话,怎么笑话没看著, 反倒让人给说愣了?全厂大广播通报批评,这叫好事?!二大爷突然觉著,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世道了。 “您忙著,我回屋做饭去。”李英扭头进屋,门一关,先前的笑意敛得乾乾净净,眼里只剩著急。可急也没用,她心不在焉地拾掇著,眼巴巴盼著杨建业早点回。 等厂里人都散了,还不见他人影。 “又加班了吧?”李英凑到窗缝往外瞅,自个儿念叨。 杨建业早说过,他工作特殊,赶工期天天加班是常事,让她別等,先吃歇著,他回来隨便扒两口就行。 英子嘴上应著,心里却不是味儿——两口子哪能分开过日子?她就那么手杵著腮帮,从天亮熬到天黑。 夜里八点多,杨建业才跨进大院。 “建业,回来了!” “哎,回来了。” 中院门没等他撑车就开了,英子攥著脸盆毛巾递过来:“洗洗吧,我来锁。” “行。”杨建业接过,冰凉的水擦在身上,夜风一吹刺得慌,这让他更篤定要赶紧把热水器装上。 回屋时饭菜已热好,英子也没吃,俩人凑一块边吃边聊。 杨建业说工作大致情况,英子讲她那辆车在食品厂成了明星,有人想借去接新媳妇,全让她拒了——算上票得两百出头,谁捨得把这么金贵的东西借外人? 再说这是杨建业专程给她买的,哪能隨便外借? 吃了饭没啥消遣,俩人上了炕依偎著说话。 李英才问出憋半天的话:“听二大爷说,你被通报批评了?” “嗯。” “没事,改了就行,哪有不犯错的人。”她轻笑,低头看臂弯里的英子。 “你就不问问犯的啥错?” “你想说我拦不住,不想说问也白问。”李英温柔一笑。 “你就不问问犯的啥错?” “你想说我拦不住,不想说问也白问。”李英温柔一笑。 “再说,我信我男人。”杨建业收紧臂弯把她往怀里带:“你呀,肯定是上天赐我的宝贝。” 月亮摇著晃著,一宿就过去了。 早起洗漱,院儿里还是热乎气儿,见了面都点头问好。 杨建业也喜气洋洋的,收拾妥当准备上班。屋檐下,贾张氏眯著三角眼啐道:“都通报了还得意?看你啥时候倒霉,到时在这院儿里狗都嫌,黑了心,活该!” 大清早听婆婆骂,秦淮茹当自个儿聋了,弄好吃的扒拉两口,喊棒梗上学、叮嘱小当看妹妹。 小当啃著窝头应“嗯”。 她又说:“妈,我走了。” “下班割两斤肉回来,最近没油水,孙子都饿瘦了。”贾张氏自己没本事,对秦淮茹要求倒高。 秦淮茹心里憋屈,没辩驳,挑门帘出去了。 院儿里,杨建业和李英一人一辆车推著往外走,有说有笑,恩爱全写在脸上。 “唉。” 秦淮茹收起羡慕,踢拉著腿走了。 最近傻柱躲著她,一大爷也没了音儿,从前几家养自家的好事儿说变天就变天。 她真怀念那见天儿有油水的日子,那时跟神仙过的似的。她也想找傻柱沾点便宜接济,可一去打饭,傻柱瞅见她就换人,跑得飞快;回院儿要么屋里一躲,要么去一大爷、聋老太那儿搭伙,想凑上去都没机会,她也不敢大半夜敲门,男人刚走没多久,俩人还没到能代领工资的交情,得守著礼度。 瞧著別人热热闹闹搭伙吃好的,自家越发烧冷清,秦淮茹心里堵得慌。 这都是婆婆闹的,当奶奶的教孙子偷人,谁还敢跟她家亲近? 这不亲的都偷上了!要是亲点,不得赖上?偷了被拆穿还死不认,硬给杨建业倒打一耙。 就这事儿,恶了多少人的心?谁愿意沾上这摊“狗屎”?挨上了,要不了命也得噁心死。 一大爷多好的人吶,帮了自家多少忙?全院大会上让道歉,还特意嘱咐“道完歉这事儿就翻篇”,就为给棒梗留脸面、护著孩子名声——多周全啊!你倒好,张嘴就是“不用你假好心”…… 秦淮茹觉著,这院儿里现在怕是没人不噁心她这死老婆子,连她自个儿都嫌自个儿。 可又能咋办?难啊!有时候她心里会冒出些邪乎念头,连自己都嚇一跳。 “当初男人走的时候,咋就没把她一块儿捎走!” 虽被这想法惊得缩脖子,可越想越忍不住:真要那样,她倒落个清净,起码不用在院儿里招人嫌……还骂杨建业將来狗都嫌?我看啊,杨建业没事,咱家倒快了。秦淮茹心力交瘁,照这势头发展,可不就是嘛! “嘿,你这妈,问两句就不耐烦!”屋里,贾婆子瞪著大孙子骂。 “我看她也不是好东西,早晚得偷汉子!” “奶,啥叫偷汉子啊?”棒梗捧著碗,把麵糊糊咕嚕嚕喝得精光——虽说拉嗓子不好喝,可跟饿肚子比,哪头难受他门儿清。 贾婆子横了大孙子一眼,厉声道:“就是给你找后爹,天天揍你!等你娘再跟野男人生个,你连饭渣都捞不著!” “哐当!”棒梗嚇懵了,碗“啪”地摔在桌上,麵糊糊转著圈儿洒出来。“哇——我不要后爹!我不要娘找野男人!”棒梗一哭,小当也跟著扯著嗓子“哇哇”哭,光张嘴不出声。 贾张氏忙把大孙搂进怀里哄,教他“往后躲著点你娘”;至於那赔钱货小当,爱哭就哭去,哭够了自然停。 厂里头忙得脚不沾地,杨建业午饭都在车间解决。华子把饭打来,还带了碟醃萝卜:“杨师傅,何师傅让给您带的。” “替我谢谢何师傅。”杨建业点头,就著醃萝卜扒饭,可眼珠子黏在图纸上,连头都不抬。 李耀业也捧著饭盒扒拉,问:“建业,研究出眉目没?” “快了……”杨建业皱著眉,眼神却亮得很,“等师傅们吃完,咱再试一回。” 这次的锅炉图纸门道多——既要保质量,又得顾功能。前两次试验效果都不理想,最近一次虽说达到了图纸要求,可炉体只撑了半小时就变形。 问题不大,却暴露了技术瑕疵。 他们可不敢交差,真要是用的时候出意外,要死人的! 到时候別说处分,在场师傅们得被內疚啃一辈子。 咱不造则已,要造就得造好、造精! “行,我去催大伙儿。”李耀业扒著饭要走。 “耀业,让大家喘口气,我再吃透图纸。”杨建业叫住他,欲速则不达,再说他这图纸经验还没攒够呢!没瞅见上面全是+16、+20的標註?哦,他也瞅不见,那没事了…… 这次给冶炼厂的任务不轻。杨建业六级铆工的本事,用了两天试了三次都败了,亏得有失败攒的经验,才把图纸大致弄明白。 好在今早签到又领了张“工种提升卡”,这才敢说彻底吃透。而且经验值涨了,他觉得能对设计做些细微改良。 想到就干,饭也顾不上吃了:“华子,去申请张空白图纸,就说我要改良技术。” 这时候图纸金贵得很,得审批,全院拢共才十来张,一般人想申请都难,得拿出点真东西让人信服,才能给你试试,错了还得挨批。 可杨建业要,准没问题! 刚把饭囫圇咽下去的华子一听,第一反应是“您又来?”离上次技术改进才几天啊,又有新想法?可嘴上应著:“哎,我这就去!”抹抹嘴就往办公室跑。 到了办公室,一说要申领图纸,主任脸立马沉下来。可等华子补了句“是杨师傅让我来的”,主任的脸“唰”地笑成了朵菜花。 第18章 这月儿啊,咋就摇不完了? 好嘛,杨师傅又有新想法了! 行啊,这可太好了! “给我拿张……”“拿两张图纸,走,我跟你一块去。” 揣著图纸,师徒俩直奔特种车间。 “主任,您这是忙啥呢?”“杨师傅有点想法,我去瞅瞅。”“杨师傅?杨建业!”“对。”主任人走远了,消息却像长了腿,转眼在车间传开。 等他到车间,杨厂长的耳朵也竖起来了:“这个建业,又有想法了?”他坐不住,起身又回头瞅了眼电话,最后还是决定先去看看,真有改进点子,再通知大领导也不迟。心里还忍不住念叨:“这建业,真是我的福星!” 可杨厂长到了车间,压根没人搭理他,连他进来都没人察觉,大伙儿正围著中央工作檯,伸著脖子看杨建业改图纸。起初瞧著像在復刻原图,可到核心关键部位,改动突然冒出来。那点细微的调整,实际效果却明摆著不一样。有人摸著下巴琢磨,有人似懂非懂,大多数人却一脸茫然:这是啥?我围这儿干啥? 直到杨建业在关键处画完最后一笔,把铅笔往旁边一放,才有人瞥见身边踮脚伸脖子的杨厂长。 “誒,厂长!”“建业,厂长来了!”“厂长好!” “好了好了,我就是来看看,大家忙自己的。”杨建业朝厂长点点头,把师傅们叫到跟前:“老规矩,各自负责各自的部分。核心改动等会儿我跟李师傅细讲,先干起来。” 分完工,杨建业才走到厂长面前:“厂长怎么有空亲自来车间?”“嘿,不是你说让我多下车间吗?”杨厂长没好气地笑骂,“现在来了,又嫌我多余?” 杨建业咧嘴掏烟:“哪能啊,您就该多来视察,领导不能脱离群眾、脱离基层嘛!”杨厂长觉著他话里有话,可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技术改进,也没细琢磨。点上烟,他问起改进方向:“主要是加强稳定性,其他没大动。行不行,得试过才知道。” 没把握的事,杨建业绝不多说。放大话谁都会,最后得拿事实说话,做不好,吹得天花乱坠也是白搭;做好了,不用吭声,人人都得竖大拇指喊“真成”。所以看人靠不靠谱,得看他怎么做。 “我相信你,没把握的事你不会碰。”三个月下来,杨厂长早看明白了。杨建业没接这话,笑了笑岔开话题。一支烟抽完,他说了句“我回去忙了”,改动部件的加工作业,得给师傅们讲透,不然一个细节错了,今天白忙活不说,还得浪费材料。 这一忙就忘了时间,大广播通知下工了,车间里的新锅炉还没焊完。杨厂长一下午没挪窝,就守在车间。 “那个,小同志,麻烦去厨房说一声,让何师傅晚点走,给大伙儿加俩菜。”他找的是华子,李耀业的学徒,如今倒更像车间的传话筒、大家的“小跟班”。不过对华子来说是好事:给师傅们多跑腿、勤快点,一人教一手,够吃一辈子。 手艺这东西,有时候看著怎么都不明白,做起来又笨又累还效率低;可老师傅在旁边点一句,乍听不起眼,再做立马不一样,那一句话,可能是人家二三十年总结的经验。没点由头,师傅凭啥教你? 总说师傅们故步自封、藏一手,可反过来想,现在有些徒弟也太懒:基础没打好就觉著自己能飞,天天琢磨学绝活、揽活单飞。你说两句,他还能扣你“老顽固”“老封建”的帽子。眼高手低、本事没有心比天高,搁你是师傅,乐意带这样的? 有了杨厂长的吩咐,华子撒腿就往食堂跑。 他常来给师傅们打饭,跟何雨柱也算“半个熟人”,毕竟还帮他给杨建业捎过咸菜呢。 “华子,跑这么急干啥?”厨房里,何雨柱正拎著饭盒准备走,里头装著大白菜燉肉,打算给老太太捎一口。见他气喘吁吁的,又把脚步停了。 “何师傅,杨厂长让我通知您,加俩菜!今晚车间加班。” 傻柱一听就乐了,正常加班哪用他这个大厨特意加菜?准是有喜事。 “啥喜事?”他把饭盒往旁边一撂,伸手往前一探。 华子眼疾手快给他套上围裙,这叫有眼力见儿。“麻花,看看还有啥好菜!”傻柱扭头吩咐徒弟。 这边支开徒弟,华子凑过来嘮:“建业可以啊,又搞技术改进了?” 一听杨建业又琢磨出新活儿,傻柱笑得合不拢嘴。不为別的,就觉著杨建业这人,说话简单通透,一听就懂;为人诚恳,说一不二。用文化人儿的话说,叫“一诺千金”?自个儿也说不太准,反正跟他走近了,日子越来越顺。从前心里总憋屈,现在敞亮了;那些琢磨不透的事儿,叶门儿清了。 人建业不光会说,更能干。那张敲醒他的桌子,让他把日子活明白了,人得动脑,別把自个儿的脑子丟了。丟在路边不设防的金子,谁能扛住诱惑? 嘮了两句,华子得回去復命,还得跟著学。他自个儿总结的经验:听不懂就记,一遍不行十遍,十遍不行百遍,听多了自然就懂。在特种车间俩月,他焊工技术早合格了,就等学徒考核转正。转了正他还想跟著李耀业,这师傅是真没说的。別家的师傅把徒弟当私產,易工连借个徒弟都跟抢钱似的;自家师傅却总让他搭把手、帮点忙,只管听、只管学,本事摆在这儿,不怕你拿。易工是八级工?呵呵,他华子还真瞧不上。 “厂长,我跟何师傅说好了。”华子匯报完,眼里已有活儿。见郝师傅要搬配件,他抢先一步抱起来:“郝师傅,放哪儿?” “放工作檯吧。”郝师傅笑著摇头。这徒弟收得好!华子小心翼翼放下配件,晃了晃確认稳当,才退开几步。郝师傅心里高兴,招招手:“来,站我跟前……看这齿槽,精细吧?” “哎,看见了!这齿槽真细!” “那是,咱靠这手艺养活一家老小呢!”郝师傅得意地昂昂头,讲起加工窍门。再看车间里,没一个学徒偷懒,跟鹰似的扫来扫去,见活儿跑得比兔子快:“师傅,您放著我来!”“王师傅,我跟您搭把手!”“崔师傅您別急,我忙完就过来!” 杨厂长看著这热火朝天的劲儿,心里美,要是各车间都这样,轧钢厂的 future,跟龙业的天一样,亮堂! “建业,建业!我这儿好了,快来看看!”李耀业用榔头敲了敲焊点,远远吆喝。 正指挥精细作业的杨建业忙放下活儿跑过来:“耀业,手艺可以!”夸了句,他吩咐准备测试。车间里的气氛“唰”地凝住,一下子紧张起来。 杨厂长脸上的笑意早被紧张取代,跟著师傅们的交谈,脸色一会儿一变。等正式测试过了半小时,杨建业才率先鬆了劲,拍拍手:“手头活儿先撂下,吃饭。” 见他竟把锅炉扔那儿不管,杨厂长急得直喊:“哎,建业!杨师傅!这么重要的东西,关乎轧钢厂和你自个儿的前程,你咋能这么淡定?” “厂长,还得烧一阵才见结果,守著也是白守。”杨建业笑,“要不我看著,让师傅们先去吃?” “我留下,你去!” “您留下真出了岔子,能看懂吗?那还不如不留!”杨建业摆手吆喝,“都赶紧去吃!华子,还得麻烦你打饭。” “杨师傅您客气,我这就去!”华子满脸钦佩,杨工这觉悟、这態度,还有为工友为集体甘於奉献的心,厂里没谁比他更值得敬佩。他一个学徒,要有文化,高低得给杨工写篇报导,实在不行作首诗也行! 杨厂长本想走,可被特种车间的氛围裹著,也想留下陪杨建业:“小同志,我也跟著杨师傅叫你华子,帮我打份饭。”他掏出饭票笑,“杨师傅这顿我请了。” “哎,我这就去!”华子兴奋得直搓手,厂长请吃饭,多大的面子!虽说请的是杨师傅,可杨师傅是他偶像、榜样,请偶像吃饭,比自个儿吃还高兴。 杨建业和厂长蹲在车间地陷旁,找了截横铁坐下。没一会儿,师傅们吃完饭全回来了,谁也不想在食堂耗著,都想早点知道结果,哪怕明知还得等两三小时,也乐意守著。 这一等就到了夜里九点。等熄了炉,猛浇冷水,炉温骤降。杨建业抄起榔头往炉子上敲,每敲一下,杨厂长的心就跟著颤一下,那掉下来的炉渣,看得他直心疼。最后杨建业把头探进炉子里,艰难地转著身子观察。半小时后,一声“成了!”炸响,杨建业笑开了花,车间里跟著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噢噢,” 大院里,易中海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一大妈早歇下了,被他折腾醒,撑著坐起来披外套:“中海,咋了?” “没事,心烦!”易中海面色复杂,他哪能说自个儿嫉妒杨建业又要立功?担心杨建业越来越厉害,自个儿在院里镇不住?可现在好像已经镇不住了。杨建业压根不愿搭理院里的事,易中海倒觉著这是好事,要是杨建业真乐意掺和院里这点破事,怕是没多久,这“一大爷”就得换他当。不过他也未必能成,技术改进哪是说成就成的?好多时候有想法,一两年都未必落地。“我就不信他杨建业次次走运!”在易中海心里,杨建业前头立功,技术是有一点,但更多是运气,正好赶上他把焊工、锻工、铣工、刨工、磨工这些工种的经验总结了,恰巧发现可改进的方向,提出关键意见。要是让他有机会摸透这些工种的具体操作,全盘掌握,他也能总结出改进方向来,哪轮得到杨建业? 可惜先前特种车间招人时,他嫌负担重、时间长、不稳定,工资没大波动,委婉回绝了。现在再想进,难了!易中海心里憋屈,自认精明,倒把自个儿算计了。 二大爷家,刘海忠坐在长凳上低头髮呆。今儿厂里传的事他听见了,杨建业又要搞技术改进,这不科学!技术改进是说来就来的?他干大半辈子,七级工都评上了,也没提过啥意见,最多干活利索,有那么点“绝活”,可哪个老师傅没两把刷子?那都是经验手艺攒下的,没法普及,更別提改进。杨建业凭啥仨月来两次?有完没完? “指定是瞎扯,成不了。”刘海忠心乱如麻,压根睡不著。 这两位老师傅心里那叫一个拧巴、难受!不全是见不得別人好,更多是手艺人的那股子傲气在作祟。你想啊,一个是八级工,工种评级到顶的“方丈”,一个是七级工,起码也是“达摩院首座”。俩人念了大半辈子“经”,自认把佛法吃透了,各有各的独到见解,心里头那股子骄傲劲儿甭提了。 可现在来了个小和尚,才礼佛三个月,就给佛经做了註解。这註解不光被圣地圣僧认可,还要求以后大小寺庙都得照著来,关键是註解直指本质,透彻又简明,对照著看佛经,进度一下快了好几倍。方丈和首座见了,能不鬱闷?心里能服气?门儿都没有! 除了这二位,院儿里还有俩没睡的,秦淮如和李英。 秦淮如失眠,是因为白天厂里传开的消息,可她愁的和两位大爷不一样。她就是个学徒,没那手艺人的傲气,也不觉得自己能跟杨建业比,满心都是羡慕,还掺著难受,当年怎么就没看出这是个潜力股呢?她羡慕杨建业的技术,羡慕他的日子,羡慕英子,连带著羡慕俩人情分。秦淮如觉著,自己就没一处不羡慕的!杨建业要是真成了,厂里肯定又得褒奖他。亏一大爷还觉得,杨建业受了批评,以后肯定不受重视,他就是把人当普通人了。你瞅瞅,杨建业这本事,一般人能比吗?杨厂长今天一下午都扎在车间,下工听说还蹲里头陪著杨建业守设备,饭都在那儿吃的。就这份重视,说杨建业明天当车间主任,秦淮如都信。可这些好,咋就跟自己一点边儿都不沾呢? 仨人心头百感交集。 李英没睡的原因更简单,男人没回来,她睡不踏实,得守著。晚饭倒是吃了,可太晚,饿得实在等不住。一直熬到快凌晨,外头终於响起车铃声。 “英子,英子!” “哎,来了!” 李英压著嗓子,披件外套、趿拉著鞋就往外跑。到前院开了门栓,杨建业这才进门。 “咋这么晚?”李英插好门栓,满是担心,“也太晚了,你们都加这么晚的班?” 杨建业笑了笑,推著车轻声道:“回家再说,走。”俩人往屋里走,想著別吵著人。没成想,一大爷还没睡,披著衣服站在中院。见他俩进来,忙问:“建业,你那改进……成了?” 二大爷屋里,刘海中把门开了条缝,正竖著耳朵听呢。 “耽搁了些时间,成了。” 听见杨建业的声音,二大爷闭了嘴,表情恍惚地往后一坐,扶著长凳嘟囔:“成了,他怎么就……怎么能成了呢?” 回屋,李英一转身,才看见男人脸上、身上的油污。“快脱了洗洗,下回再这么晚,就在厂里凑活一晚,夜里不安全。”她帮著脱外套,拿盆里一放就要洗。 “別洗了,明天还得折腾,回头又得洗。” 李英瞅他一眼:“那也得再洗一遍,衣服是男人的脸,得乾净!”拗不过她,杨建业只能隨她。 杨建业在屋里擦身子,李英端著盆回来,外头黑漆漆的,想洗也看不见,只能在屋里好好搓油污。看她用凉水,杨建业忙去灶头提来水壶:“抬手。” “没事,两把就搓出来了。” “那也不行,夜里水多凉,我清楚。”別说夜里,白天的水都渗骨头,风湿、关节痛就是这么来的……杨建业倒了小半壶,又给火上座了水烧著,才回去接著擦。 “你吃了吗?”李英问。 “吃了,不过这会又有点饿。”杨建业笑。 “我给你留了馒头,还炒了个蛋,等著。” 李英把衣服搓了泡著,擦著手去弄吃的,炒碎蛋、白菜燉肉、俩热乎二合面馒头,还有一碗蛋汤。“一个蛋加了些水,多一半炒了,底儿做蛋汤。” “哎。”杨建业低头看了看,“你这点香油还是妈带来的?在集市跟人换的?” “嗯。” “赶明儿带点罐头啥的,回家看看。” “哪有媳妇天天往娘家跑的,人该说閒话了。” “怕啥,我乐意!” “瞧你。” 打情骂俏完,等杨建业吃完,李英也把衣服搭上。草草洗了洗,上炕睡了。 “媳妇。” “嗯?” “累吗?” “不累,跟著你,心里甜。” “那咱再甜点,早点添个小人儿。” “……嗯。” 嘿嘿嘿……这月儿啊,咋就摇不完了? 第19章 回家陪媳妇 连著一周,杨建业早出晚归,热水器的事儿彻底搁浅。 可厂里的生產任务却超额完成,他对设计图的改动,得到了上级单位和大领导的高度认可。 这事得从汞弧整流管说起。这玩意儿的“耐受过载”问题一直是老大难:当初“老大哥”答应帮忙解决,可因大环境变化,人家把专家和图纸全带走了,摆明了“不带咱泥腿子玩”,要给咱个教训。 但咱龙业人有血性,能低头认怂吗?不行!多少年流血牺牲才把脊梁骨立起来,能被嚇弯? 於是上下一心搞钻研:整不明白就一点点学,学不会就啃,啃不动就全行业派发任务。 四万万人民还搞不定一个小小的问题?这就是咱的大环境,大专家要保家卫业、搞“大傢伙”撑民族腰杆,顾不上基础建设;下面的咱就群策群力,各司其职奔日子,挺好! 这次汞弧整流管就是“上头掛號”的重点任务,关乎民生和技术革新。 没想到轧钢厂不仅造出来了,还改进加强了耐受度,確保运载稳定。 厂里打算今天通过大广播宣扬杨建业的精神,杨厂长还想搞“向杨建业学习”的表彰大会,却被他一口拒绝:“厂里搞表彰是放火上烤,不如奖励早点发。” 杨厂长笑著骂他“滚蛋”,现实得很,先前还称兄道弟蹲一块吃饭,用完就“滚蛋”。 下班时,工友们纷纷道谢,杨建业往车棚走,看见有人搬厂里报废金属,顿时心活:“还去啥市场,这不现成的?”扭头回车间找马主任:“主任,我想买厂里废料,加工点东西。” 马主任正纳闷“你不是急著见媳妇吗”。 杨建业解释:“新婚加班一礼拜,半夜才见得著,想搭个管暖水箱烧热水,省得冷水擦洗冻身子。” 马主任一开始没听懂,听杨建业说完设计,眼神都变了:“你这也太疼媳妇了吧?” 杨建业挠头,是疼媳妇,可自己也用啊! 马主任痛快答应:“要啥自己折腾,计重报备就行,活儿自己找人干。” 杨建业乐呵了,马主任却摇头走了,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把天底下好事占全了:技术好、工资高、长得精神、疼媳妇、家庭和睦,跟前儿不就有一个? 稀罕!这俩人怕不是上天註定的缘分吧? “哎,师傅,师傅,这废料咱还有用,您先歇会儿。” 话音未落,一支烟递到跟前。师傅乐了:“行,別耽搁太久。” “您管好儿类。先抽支烟解解乏,我这儿马上就好。”杨建业叫来华子和俩学徒,上手捯飭起来,废弃的八分管全挑出来,只要不是大面积烂口,经厂里师傅修整,比新的还结实;大铁皮箱直接用废三角铁做內架,尺寸自定,外焊铁皮,耐造得很。十来分钟,该挑拣的都拾掇利索了。 这时大喇叭响了:“各位工友、领导、同志们,大家好!今天宣传科广播站来了新成员,让我们欢迎於海棠同志!” “滋滋……大家好,我是新播音员於海棠,今天是我第一次……” 听到名字,杨建业表情一滯,眼眸里浮起复杂神色。 “杨工,杨师傅,广播里正宣传您的事跡呢!”有人提醒。 “……號召大家向杨建业同志学习,发扬不怕苦、不怕难的奋进精神……”狂热高昂的语调牵动全厂人心,也勾得许大茂那颗色心直痒,新播音员真漂亮!年轻、身段好、皮肤嫩,一看就没吃过苦。许大茂正愁找媳妇,见著这么个黄花大闺女,哪能不馋?只可惜他心气儿高、名声臭,见色起意、见一个爱一个,今儿跟这个打情骂俏,明儿就凑寡妇门口献殷勤。要是晚生二十年,包十个八个“小蜜”都不叫事,还得被人竖拇指夸“真爷们儿”,这就是时代特色。 拾掇完废料,杨建业回车间,李耀业正叼著烟等他:“建业,你说咋弄?” “你等等,我有图。”杨建业摊开之前画的图纸,李耀业一看就懂,但提醒道:“管材接头得用新的,旧的扛不住高压高温!” “厂里有现成的,用多少我结钱。”这种小零件轧钢厂多的是,杨建业压根没打算赖帐,事后准去財务结清。换了別人,李耀业还得盯著结帐,怕出事连累自己,可杨建业是啥人?他信得过。 半小时后,焊接好的管子、接口和內框架都备齐了。李耀业擦著汗接过杨建业递的烟,歪头让人点上:“剩下的交给你了,华子,把铁皮拿来。” “行了,赶紧走吧!晚了嫂子该心疼了。”杨建业咧嘴笑。李耀业娶的是青梅竹马的邻家闺女,感情深,俩人性子也投缘,在厂里走得最近。他顺手把半盒烟塞杨建业胸口:“嘿,跟你不客气了。” “行了,赶紧走吧!晚了嫂子该心疼了。”杨建业咧嘴笑。李耀业娶的是青梅竹马的邻家闺女,感情深,俩人性子也投缘,在厂里走得最近。他顺手把半盒烟塞杨建业胸口:“嘿,跟你不客气了。” “滚蛋,我啥时候跟你客气了?”杨建业嘴上懟,李耀业心里舒坦,没拿自个儿当外人。 “杨师傅,我也帮您送回去再走。”华子不肯走,傻乐著杵在那儿。杨建业没多说,笑著埋头干活。十来分钟后,方正的新铁皮箱成了。 “杨师傅,我去借板车。”华子说著就跑。杨建业归置好东西,擦著手准备回家,心里盘算著,明儿下工买台炉子改造,顺利的话后天就能在家洗热水澡;还得找师傅做花洒,这精细活儿得琢磨压力问题。 正想著,一阵香风扑来:“杨师傅,请问您是杨建业师傅吗?” 杨建业抬头,皱眉:“於海棠?”,宣传科新来的播音员,找他干啥?还有这味儿,刺得脑子疼。 於海棠见他皱眉,兴奋劲儿一凉,抬袖子闻了闻,香香的,没问题啊!她忍著小情绪伸出手:“杨师傅,我是新播音员於海棠。” 杨建业適应了那股雪花膏混清凉油的味儿,礼貌握手:“你好,於海棠同志。我这还有事,找我啥事?” 见他態度好,於海棠忘了皱眉的事,两眼晶晶亮:“没事,就是来看看,学习的榜样到底长啥样!” 官迷不分男女。 轧钢厂的二大爷刘海中是老官迷,播音员於海棠则是小官迷,一个没水平,一个没脑子,都成不了事。 想拿杨建业当台阶、当资本?您可找错人了。 “於海棠同志,我爱人还在家等我,没事我先走了。”杨建业瞥见华子推回来的板车,绕过她去搬东西,利索拾掇好便带著华子往外走。 被晾在一边的於海棠脸一沉,花样年华正心气高,她长得漂亮、有文化、有正经工作,在左邻右舍嘴里是“別人家的孩子”,走哪儿都被哄著宠著,活像解放前的公主。 遇上杨建业,她心里直犯嘀咕:“就这?得了个表彰就骄傲?我於海棠哪点配不上你?” 女人的脑迴路一旦涉及自身魅力,便如缠错的线团般无解。 她正要追出去喊,却被许大茂抢了先:“海棠,海棠……”许大茂跑到她身边献殷勤,要请去老莫吃饭,路过杨建业时还挑眉炫耀。 杨建业哑然失笑,这是把於海棠当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了?一顿老莫就想拿下她?打错算盘了,人家心劲儿高著呢! 老莫(莫斯科餐厅)在西直门外135號,旋转门、鏤空铸铜標誌,来往多是精致“成功人士”和老外。 七米高屋顶、镀金吊灯、四根青铜柱,在寻常人眼里稀罕得紧,透著神秘高贵。 可正经人根本不去,来这儿的无非三类:拍婆子的年轻人、外地公干的外业人、撑面子的街溜子。 真正的大老板瞧不上这规格,请客去京城大饭店不香?空运牛排、时令蔬果、茅台中华,哪样不比老莫强? 杨建业琢磨著:“有机会得跟大领导蹭顿京城大饭店。” 和华子换著推板车到家,杨建业吆喝英子:“叫嫂子,英子,弄点水喝,饭好了没?”他擦著汗,英子忙应:“好了,小同志,我给你倒水。” “谢谢嫂子。”华子乐呵,用袖子抹脸,杨建业把毛巾丟给他:“洗把脸吃饭再走。”见华子推辞,他沉脸:“让你吃就吃,哪来那么多话。” 英子端水上前,华子忙说:“嫂子,叫我华子就行。”英子拿板凳让他坐,瞅著板车上的东西问:“建业,这就是你说的烧水……啥来著?” “热水器,土法子,凑活能用。”杨建业的设计在业內同期算又丑又土,可对他来说已足够,真给名牌热水器,他不敢用,怕被说“资本腐蚀”。 英子多了张嘴,又帮著送东西累出满头汗,回屋切了大半块牛肉,打算添个菜。华子擦汗还毛巾时,见英子在灶头忙活,主动问:“杨师傅,要不我帮您架管子?”他跟著听过大概,心里好奇装好是啥样,坐不住。 “行,干著。”杨建业操作,华子递东西搭手,活儿干得利落。 斜对门傻柱凑过来:“建业,你这干啥呢?” “给家里装点东西。”杨建业抬头笑,手不停。 傻柱挽袖子:“我没事,搭把手。” 杨建业不好拒绝,忙了一礼拜,是该喝两盅犒劳。 英子张罗好饭,杨建业的活儿也收了尾:管子贴地在屋里绕一圈,四个角用三通竖四根向上的管子;贴房檐再绕一圈,打洞伸到隔壁留接口。这屋暂完,隔壁还没弄。 今晚的菜是真丰盛:土豆燉猪肉、一碟酱牛肉、拍黄瓜、拌豆芽,主食是碗让人直咽口水的打滷面,肉沫浇头一盖,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杨建业觉著,这香味儿能飘半个四九城,馋哭一片人。 “杨、杨师傅,这、这也太丰盛了!”华子盯著眼前四菜一滷的阵仗,眼睛都直了。 他们家过年都没这么吃过,別说他们家,四九城有几个家庭能这么造? 杨建业拿筷子挑起一綹麵条笑道:“家里都是你嫂子操持的。这块牛肉可是她的心头宝,寻常人来了都捞不著,还不赶紧动筷?” 华子忙向李英道谢:“谢谢嫂子招待!” 李英白了杨建业一眼,那风情万种的模样,看得两人都愣了神。她忙低下头吃麵,柔声说:“別听建业瞎说,干活儿辛苦,哪能让人饿著?快吃,別客气。” “听见你嫂子说的了,大口吃,別剩!”杨建业笑著夹了筷面,吸溜一口,砸吧著嘴。 华子心里一热,觉著亲娘都没这么疼他,嫂子真是大好人,怪不得杨师傅把她当宝贝。將来他也得找个这样的媳妇。 傻柱低著头呼嚕呼嚕吸面,心里也琢磨著媳妇,连眼前的大肉都忘了夹。 建业两口子太幸福了,谁见了都想赶紧结婚过这样的日子。不过傻柱转念一想,自个儿得找个有文化的,建业媳妇不就有文化?说话细声细语,温柔得跟棉花似的。 每天回家有这样一个媳妇,男人累死在外头也开心。 温柔啊,才是最无形的手,不嚇人,却能叫人甘愿奉献;不伤人,却能叫人赴汤蹈火。 杨建业成婚后感受最深:从前他也有男人的小毛病,偶尔心里发痒,可自打有了英子,再没动过歪心思。 今儿看见於海棠崇拜的眼神,他只觉著无聊,脑海里全是英子温柔的笑脸,天仙儿送眼前,他也视而不见,心里只想著:回家抱媳妇去! 大口吸溜半碗面垫了胃,杨建业让英子拿酒,不是西凤,是老乡酿的散酒,没牌子,口感却地道,一倒出来满是粮食香。 “何师傅,喝两口?”杨建业把茶缸往桌上一放,看向傻柱。 傻柱放下筷子咧嘴:“这么些好菜,能不喝点?” 杨建业给傻柱和自己倒上,见华子直往缸子里瞅,虚指笑骂:“人不大,心倒大,没你份,多吃肉!” 华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就是馋那酒香味儿,可杨师傅不给喝,也就不琢磨了,埋头乾饭,大口吃肉、呼嚕嚕扒面。 杨建业和傻柱边喝边夹菜,正要碰第二杯,傻柱突然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我那还有炸好的花生米儿!”说著起身就往对面跑。 夫妻俩对视一笑:这何师傅,真有意思! 没一会儿,外头传来傻柱的嚷嚷:“嘿,这熊孩子,上次逮著还没改,又偷我这儿了?” 原来几分钟前,英子掀锅盖时,打滷的香气飘了满院。 贾家那死老太婆的骂声立刻炸开来:“老天爷不开眼吶!黑了心的狗东西,见天儿吃好的,就不接济孤儿寡母,没良心的……死妈的杨建业,早晚吃死在饭桌上!还有他媳妇,一脸狐媚子骚气,保不准……” 秦淮如听不下去了:“妈您可別乱说,人英子好著呢!杨建业最护著他媳妇,您骂他,他不计较,上回教训忘了?他要听见了,能饶得了咱家?” 贾婆子本要发作,这死丫头越来越犟,还替杨建业那狗东西说话,是不是惦记人家想搞破鞋? 可一听见“上回教训”,她心里发怵了:自个儿天天骂,杨建业也没咋样;说英子一句,他跟点了炮仗似的。听说他还在厂里立功了,厂里號召学习他…… 骂归骂,贾婆子心里门儿清:杨建业拿捏著她家命门,如今招惹不起。 要是把秦淮如工作弄没了,回乡下可咋活?她早习惯了城里的好日子,一想到乡下动不动饿死冻死人,就直打颤,打死也不回! 第20章 慈母兴家业,恶女毁三代 出了屋,肉香直往鼻子里钻,棒梗砸吧著嘴,喉咙动了好几下。 可他知道,杨建业家的肉没他的份儿。吃不著肉,总得找点儿零嘴垫垫吧?眼珠一转,他心里就有了主意,傻柱就好花生米这口,家里头总囤著。这会儿傻柱在杨建业家吃香的喝辣的,正好,自己去摸点儿花生米解解馋! 他轻车熟路钻进屋,摸到柜子跟前,摸出一小袋花生米。颗粒不大,攥在手里却沉甸甸的,真瓷实。抓了一把塞兜里,棒梗也不急著走,索性坐在椅子上慢慢嚼,等吃完了再回去,省得让妈抓著又是一顿骂。反正傻柱在杨建业家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空子不钻白不钻。 要说这孩子,打小就鬼精,脑子转得比陀螺还快,可惜全用歪地儿了。 可他哪算得到意外,傻柱正吃著杨建业家的菜,心里过意不去,寻思著光吃人家的不算事儿,得回自己家拿点儿花生米下酒。两家离得近,傻柱又急著回去喝两盅,便大步流星推门进了屋。 “嘎吱,” 门刚推开,就跟坐在椅子上啃花生米的棒梗撞了个正著。傻柱瞅他往自己常坐的椅子上瘫著,手里抓著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丟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屋是他家开的! 傻柱先是愣了愣,隨即怒极反笑,乐呵道:“棒梗,你咋跑我这儿来了?” “我馋,来拿点儿花生米吃。”棒梗刚嚇得缩了缩脖子,一见是傻柱,立马又横起来,他奶说了,傻柱馋他娘身子,拿他也没辙!再说了,自个儿嘴馋还不兴闹两口?要是傻柱还天天往家带菜,他还用得著来偷花生米? “傻柱,你以后可得接著往回拿菜!”棒梗理直气壮地嘟囔,“我都一礼拜没见荤腥了,你不拿菜我吃啥?” 这话一出,傻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可去你奶奶的腿儿的!“你个小兔崽子……”他上前一把薅住棒梗的耳朵,正要发作,瞥见靠墙那桌子,脑子立马活络了。 他也不找贾家理论,张嘴就扯著嗓子吆喝:“嘿!这熊孩子,上回让逮著还没改,又偷到我这儿来了?” 正是晚饭点,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著烟,院儿里的人都端著碗呢。一听傻柱吆喝,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这年月没啥乐子,天一黑闷得慌,就指著邻里街坊的鸡毛蒜皮解闷,听见动静哪能不来凑? 院儿里一热闹,贾家的门帘“唰”地被挑开。秦淮如第一个衝出来,刚要喊“傻……”,被牛眼一瞪,硬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柱子,有话好好说,孩子咋你了?揪他耳朵算怎么回事?” 跟在后面的贾婆子可没秦淮如客气,叉著腰就开骂:“好你个傻柱!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算什么本事?家里头没人吶?大傢伙儿都来评评理,欺负孤儿寡母,不要脸的东西,黑了心的……” 骂著骂著,她往地上一躺,拍著大腿哭天喊地:“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啊啊……” 不愧是棒梗亲奶奶,一手把他教得没皮没脸。没见著人,光听声儿傻柱就知道,肯定是棒梗偷摸进屋拿东西了。搁以前,贾婆子非但不会示弱,还得指著傻柱鼻子骂,逼他给大孙子道歉,说他“馋秦淮如身子”“下贱”,在婆婆跟前硬气不起来。 可这礼拜,贾婆子心里直犯嘀咕。她天天扒著窗户缝瞅,傻柱跟躲瘟神似的躲著秦淮如,跟从前黏黏糊糊的样儿完全不一样。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家的“饭票”怕是丟了!这傻柱,也不是她能隨便拿捏的了。 所以一出来,贾婆子就祭出杀手鐧,甭管对错,先扣个“欺负孤儿寡母”的帽子。傻柱那张嘴笨,哪说得过她? 贾婆子哭得梨花带雨,还真把傻柱噎住了。可他不会说,有人替他说。 “贾张氏,別嚎了。”一大爷清了清嗓子,“有啥事儿咱开大会评理,是非曲直摆出来,自然明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贾婆子一听要开大会,脑子“嗡”地一下,不对劲啊!从前她这么一闹,芝麻大的事儿也就过去了,今儿个咋就要开大会?不行,绝对不能开! 秦淮如狠狠瞪了眼地上撒泼的老太太,心力交瘁。猪队友是真带不动,太累了!她赶紧打圆场:“一大爷,大伙儿都还没吃完饭呢,咱別开大会了。有啥事儿我跟柱子自个儿商量,成不?” 她打的算盘精著呢,不开大会,她跟傻柱单独谈,这事儿还能活泛。大不了认个错、赔个不是,总能过去。 可一大爷还没开口,二大爷刘海中的嗓门先响了:“什么叫自个儿商量解决?那还要规矩干嘛?啊?有问题都自个儿消化了?” “咱这三位大爷可不能退位,要不街道办也撤了吧!” 前头那几句没人搭腔,可他一搬出街道办这块金字招牌,满院子立马鸦雀无声。连原本想炸刺的许大茂,都把手缩了回去,这年头,街道办管的可不只是鸡毛蒜皮,它是直接连著千家万户的民生线。上头伟人还在大会堂亲自给街道工作者戴过大红花、发过小奖章,谁敢詆毁一句,那不是脑壳里镶钻了么?这么勇? “行了,先吃饭,吃完饭开大会掰扯。”一大爷手一挥,定了调子。 各家往回走,傻柱也鬆了棒梗的耳朵。那小子一溜烟扎进秦淮如怀里,委屈得直噘嘴,可瞅向傻柱的眼神,满是怨毒。近墨者黑,小白眼狼跟他奶奶越来越像,连那眼神都快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嘿,还瞪?”傻柱往前一抬手,作势嚇唬。 棒梗“嗖”地躲到秦淮如背后,不敢探头。秦淮如护著儿子,冷著脸道:“柱子,有事你跟我说,嚇唬孩子算啥?” 傻柱咧嘴:“你没瞅见他看我那眼神?跟看仇人似的。” “咋的,上我屋偷东西还对味儿了?” 这话一出,秦淮如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也变了。傻柱没跟她多掰扯,扬手道:“等会儿开大会再细说,我这儿还喝酒呢!”三两步进了杨建业家,院里只剩一大、一老、一小。冷风一吹,秦淮如才回过神,看著毫无悔意的棒梗,心头火蹭地冒上来,拽著胳膊就往家拖。看傻柱那態度,今天这事儿指定没好果子吃。贾婆子察觉不对,忙爬起来跟上:“秦淮如你干啥?敢动我大孙子,我跟你不依……” 进了屋,声儿立马没了。 屋里,傻柱端起茶缸跟他走一个,笑呵呵的跟没事人似的。华子心不在焉地抬头瞅了瞅,杨建业闷头喝酒夹菜不吱声。还是英子看不下去,问:“何师傅,等会儿开大会,你打算咋办?” 傻柱笑道:“我哪知道咋办,不还有三位大爷呢吗?” 李英点头:“那倒是。不过这孩子是该管管,偷鸡摸狗可不成。换我们院儿,非抽个半死不可。” 这话不夸张,这年月打孩子是真狠,打瘸了的都有,不稀罕!像棒梗这样的,才叫稀罕。 “嗨,別提了。”傻柱嘆口气,心里其实憋屈。刚才棒梗那眼神,像针似的扎他,果然让建业说中了,养出个仇人来。他前头装乐呵,是按一大爷教的:喜怒不形於色,做人得会变脸。不害人,但也不能让人一眼就把你摸透。人要是看出你好欺负,心里就记下这笔,回头有需要了,可不就欺负你?当初傻柱还不服气,觉得自己哪能让人欺负?一大爷跟著就说:“谁说欺负人就得抡拳头?你把世道看得太简单了。”从那天起,傻柱才慢慢明白,自个儿从前有多糊涂。 “建业,你觉著我该咋说?”傻柱喝了口闷酒,放下茶缸问杨建业。在他心里,杨建业是院儿里最有本事、心眼儿最好的人,虽没一心向著他,可傻柱活明白了,就属建业没算计过从前的“傻子”,还把他点醒。那张桌子哪是桌子?是搁在眼前的警示牌,提醒他多少次,只有傻柱自个儿清楚。所以他信建业。 杨建业一脸认真:“真想听?” “那还有假?你说,我听著呢!” “剁手吧。”杨建业跟没事人似的,嘴角带笑,“不是说按规矩办嘛!咱老百姓从前的规矩,不就这个?哪只手偷的剁哪只,两只手偷的全剁了。” 话音没落,英子用手肘撞他:“说啥胡话呢,那还是孩子!”华子人都傻了,乖乖低头不吭声,好傢伙,杨师傅够狠,张口就要砍手,华子觉著手腕子有点凉。 “可不小了。”杨建业摇头,“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何师傅都自个儿养妹子了。” 傻柱深以为然,他那会儿可不就带著妹子討生活?要不是院里人救济、一大爷照应,俩人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未知数。傻柱为啥总心软、到关口就妥协?除了心软耳根薄,这也是关键。当年贾家老公公还在时,可没少接济他跟妹子雨水,那是个实诚人,可惜命不好,娶了贾张氏那样的,人没了连儿子都跟著去了,好歹留了棒梗这根苗。 可最可惜的也在这儿,让贾婆子给教毁了。老祖宗说“慈母兴家业,恶女毁三代”,照贾婆子这趋势,怕是要让贾家“灭门”,想想都够厉害的! 傻柱听了建议,心里直犯嘀咕,咋说就是个熊孩子,偷仨俩花生米就要砍手?再说,那手是能隨便砍的吗?法治社会,得讲法。 今儿谁敢动棒梗一根手指头,直接送局子蹲十年八年,甭想出来! 杨建业这话一出,傻柱抬头:“何师傅,您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还问我干啥?” 傻柱愣了愣,咂摸出味儿,合著是让自己报警,依法办?他心里掂量:这事儿……兴许能成。偷鸡摸狗的勾当,家里大人不管还攛掇,孩子能学好?真送少管所,趁年纪小说不定还能掰过来。起码没了贾婆子这祸害,傻柱觉著靠谱。 可转念一想,都是一个大院的街坊,就为几粒花生米把孩子送进去?自己准得被全院孤立,回头戳脊梁骨:“老贾待你不薄,咋能坑他孙子?”这话傻柱自己都能想全。 “柱子!柱子!”外头有人喊,听声儿是一大爷。 傻柱放下茶缸“哎”了声:“建业,我去瞅瞅。”他晓得一大爷跟建业不对付,也不爱搭理建业,索性挑帘子出去,没叫人进屋。 外头见傻柱出来,一大爷脸拉得老长,他还盼著傻柱能叫自己进去,好歹给点面子。哪成想柱子直接出来了!这脑子到底是灵还是不灵? “一大爷,您叫我。”今儿厂里號召学杨建业,傻柱早跟著学了,说话客客气气的,儘量过过脑子,实在过不去的,他也认栽,这脑子时灵时不灵,由不得他。 瞧他憨头憨脑的样儿,一大爷板著脸:“等会儿开完大会,来我这儿一趟。” 听这么正式,傻柱心里一乐:“一大爷,是我媳妇的事儿有信儿了?”他可一直等这句,一大爷早答应给他说媳妇呢! “嗯,见面再说。”一大爷躲躲闪闪,说完扭头就走。 傻柱乐顛顛回屋:“建业,我要相媳妇儿啦!” “恭喜!”杨建业举杯贺他,末了又犯嘀咕:不知这次是真有谱,还是…… 傻柱干了一口酒,又闷声道:“那仨俩花生米儿,警察能管?” 杨建业夹了块牛肉嚼著,有点干,再看英子吃得香,使劲儿嚼得“嘿”一声,越嚼越带劲。他慢悠悠道:“这事儿最后还得院儿里解决,闹到派出所,你在院里怕是没法做人。” 傻柱直点头,可不是嘛?邻里街坊哪能没点小摩擦?今儿为点吃的就报警,往后日子还过不过? “別总盯著孩子,孩子是张白纸,画成啥样全看大人。”杨建业夹了筷子菜,“你得盯那拿笔的人。” 傻柱若有所悟,端起酒碗一口闷了。 开大会得全家出动,英子也想去凑热闹。杨建业给她搬了把长凳放门口:“离远点,別磕著碰著,贾婆子撒起泼跟疯狗似的,躲远省心。” “华子,干活了。”“哎,杨师傅您歇著,我来装?”杨建业想了想点头:“行,我搭把手,有不明白的先问清楚再动手。”活儿没危险,顶多费点管材,让华子练练手正好。 俩人在屋里忙活,外头大会已经开场。事儿简单得很,棒梗趁傻柱在杨建业家喝酒,摸进屋偷吃的。 “不就几粒花生米嘛,你这么大人跟孩子置气?”贾婆子一开口,那叫一个阔气,慷他人之慨的劲儿刺得人脑仁疼。 几粒花生米?那可是配额货,寻常人家想吃都得攒著!三大爷分花生还得按人头算呢,人家掉根针也是人家的,跟你贾婆子有啥关係? 秦淮如看得明白,傻柱是真变心了。难受归难受,心里还憋著气:前儿还摸著手喊“好姐姐”,现在见天儿躲著叫“秦寡妇”,变得也忒快,不是东西! 她一把薅过棒梗扯到跟前:“给你何叔跪下!” 棒梗梗著脖子捂屁股:“我不!就不跪!” 秦淮如抬手“啪”地一巴掌,棒梗“噗咚”跪了。 “柱子,我让棒梗给你磕头了,是他不对,往后我肯定管著他。”秦淮如说著悲从中来,眼泪刷地往下掉。 看她这模样,再想想她那孤儿寡母的处境,碰上贾婆子这么个搅家精,谁不心软?傻柱也软了,老贾当年的情分,秦淮如的不易,搁谁身上不犯难? 一大爷也嘆了口气:“秦寡妇不容易,柱子,算了吧。” 二大爷倒想摆回长辈威风,可自家那小孙子才多大?几粒花生米的事儿,能耍出什么气势?歪歪嘴没吱声。 偏这时候,消停好一阵的三大爷阎埠贵突然拍桌蹦出来:“可不能就这么算了!那孩子可是咱院的未来,伟人都说了,世界终归是他们的!要是教出群小偷,將来世界得乱成啥样?” 阎埠贵越说越激动:“要我说,起码得给孩子长个记性!上回偷建业家才几天?再不管,下次不得把全院偷遍?” 他这一挑头,满屋子人跟著炸了锅。別说现在,往后谁乐意跟小偷小摸的住一院?天天跟贼打交道,能算什么正经人家?谁家不看重名声?你贾家不要脸,我还要呢! “就得重罚!”许大茂媳妇接话茬,“三位大爷,咱院好几个孩子没对象呢,二大爷家、三大爷家,还有傻柱跟雨水!这要是传出去……” “嘿,你什么意思?”许大茂插科打諢,“我住外头了?” “哈哈,大茂我忘啦!” “你可真行,专忘我!” “行了行了,”一大爷打断他,“让她说完。” 许大茂媳妇瞥了眼阴著脸抽泣的秦淮茹,硬著头皮道:“秦寡妇,我不是针对你啊,咱有一说一,这事儿传出去,外人得怎么说咱院?『有贼』『贼窝』!將来孩子们找对象,一听是『贼窝里出来的』,啥后果用我说?” 这话跟炸雷似的,二大爷、三大爷的脸“唰”地沉下来,可不是嘛!自家孩子眼看就到说亲的年纪,要是沾上“贼窝”的名声,哪家正经人家敢结亲?就算你知道是小题大做,可传言传著传著就变味,跟从旱厕过都得沾点味儿似的,躲都躲不开。往后出门都得被人戳脊梁骨,谁受得了? “会不会说话?”贾婆子急了,指著许大茂媳妇骂,“我孙子就拿俩花生米,算哪门子贼?孩子饿了还不兴垫垫肚子?咱关起门来的事儿,能传外头?” “我看你就是长舌妇乱嚼舌根!”贾婆子擼胳膊要撕人,“信不信我撕烂你那破嘴!” “咋的,你家孩子偷东西还有理了?”许大茂媳妇也火了,“饿了不会回家吃?照你这么说,我家饿了就能上你家隨便拿?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撕了你,” 贾婆子跟疯狗似的扑过来,拦都拦不住。三位大爷脸都气绿了,一大爷刚要呵斥,就听“哐”的一声,身边的四方桌都被震得弹了一下。二大爷猛地拍桌,嗓门跟炸雷似的:“干什么?你还想吃了人吶?” 第21章 剑指贾婆子 二大爷刘海中这会儿是怒气攻心,还掺著点后怕,他婶子说的在理啊! 事儿要是真传出去,自家光荣还咋娶媳妇、光宗耀祖? 二大爷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老顽固,死抱著“长者为大”的老一套。 家里大儿子刘光荣是心尖肉,从小当太子爷养,打不得骂不得,吃穿用度优先,就指望他將来接家业、光耀门楣。 至於刘光天、刘光福俩小的,那是为大儿子训的“帮手”,等光荣学业有成回来,他俩得鞍前马后帮衬著,把老刘家撑起来、过到人前。 娶媳妇可是头等大事! 儿子名声臭了,哪家好姑娘肯嫁?这关乎“光宗耀祖”的根儿,比啥都重要。如今有人要断他这条路,他能不急眼? 二大爷这一吼,贾婆子立马蔫了。 她虽蠢,却不傻,这局势明显犯了眾怒,大伙儿都憋著劲儿呢! 二大爷都气成这样,再闹下去自家討不了好。她心里急得直打转,三番五次想撒泼混过去,可每到关键时候就有人搅局。 往日偏帮她的一大爷不吭声,其他人也都是捧高踩低的货,见贾家没靠山,全凑上来踩两脚。 贾婆子低头酝酿著,等会儿谁敢提她大孙子,她就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今儿个谁也別想好过! “行了行了,都什么德行?”一大爷拍了拍桌子,“这是开大会,不是菜市场吵架。柱子,你是事主,拿个主意!” 一大爷到底是一大爷,说话管用。傻柱这当事人先前一直没吱声,闹了半天跟没事人似的,可心里门儿清,大伙儿说的做的,他全看在眼里琢磨透了,就等机会开口。 “一大爷,各位,”傻柱扫了圈眾人,“咱都不想把事儿闹大传出去让人笑话,对吧?” 眾人连连点头,连贾婆子和秦淮如都跟著应,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但咱总得讲规矩。”傻柱话锋一转,“按老理儿,小偷小摸得挨罚,严重的还得……”他故意顿了顿,“砍手。” “傻柱!”秦淮如眼睛瞪得溜圆,身子直抖。贾婆子更惨,直接嚇傻了,这还是那个憨傻柱吗?可老话咋说的?別让老实人翻身。如今傻柱真翻身了! 跪在地上装蒜的棒梗也嚇破了胆,扭身抱住秦淮如大腿嚎:“妈!妈我不要砍手!別砍我手……” “柱子,这算哪门子规矩?”一大爷急得直搓手,“现在可不兴这个,这是……这是私刑,犯法的!” 三大爷阎埠贵也惊了,傻柱变化太大了!不过见贾婆子嚇傻的样子,他又有点幸灾乐祸,转而又觉著兔死狐悲。 “柱子,你可別犯糊涂!”三大爷赶紧补刀,“私刑要坐牢的!” 这话让贾婆子缓过劲来,她面目狰狞扑向傻柱:“你个黑心狗日的!要我死啊!我跟你拼了!”旁人连忙拦著,傻柱退了几步,不刺激这疯婆子。 “哟,都知道要坐牢呢?”傻柱咧嘴一笑,扫向眾人,“既然知道犯法,那犯法了不报警,等过年呢?” “报警”俩字像盆冰水,贾婆子“嘎”地一声差点背过气,这狗东西是要刨贾家祖坟啊!秦淮如抖著嗓子骂:“柱子,你好狠的心!”棒梗也换了调:“我不要警察!不要……” 大伙儿心里直打鼓,一报警不全露馅了?二大爷和三大爷急了:“不能报警!”一大爷也不赞成,他还要脸呢!这事儿闹到派出所,他这院儿里一大爷的脸往哪儿搁? “嘿,各位,”傻柱摊摊手,“给孩子长记性这话是你们说的,现在我照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抬下巴,“要不您来?” 谁敢来?傻柱那眼神直愣愣的,明显要犯浑! “我看就得报警。”许大茂凑过来起鬨,他不想便宜傻柱,可这么热闹的事儿不掺和一脚,心里痒得难受,“上次建业家那事儿,就是处理太轻了!当奶奶的教孙子偷东西,几块钱的东西道个歉就完?那是建业大度!可人家没领情啊!” 院儿里没秘密,贾婆子白天骂骂咧咧的,大伙儿都听见了。许大茂继续煽风:“就这孩子才敢有恃无恐,隔几天又摸进傻柱屋……” “孙贼,你再叫一个!”傻柱扬起巴掌就往前走,眼瞅著要动手。 “柱子,柱子,我错了,错了!” 许大茂连连后退,赔著笑脸:“我这儿顺嘴,顺嘴了,真不是故意的。我道歉,跟你道歉成不?” 这会儿他可不想跟傻柱掰扯,院儿里老少爷们还等著他“当家做主”呢!难得这么多人老实坐著听他说话,许大茂心里得意得不行:咱爷们儿这回也牛气了一把! “柱子,大茂都跟你道歉了,就饶他这一回。”一大爷开口,傻柱也就停了手。他懒得跟这坏种废话,正事要紧。 一大爷抬抬手:“大茂,你接著说。” “哎!”许大茂往中间一站,唾沫星子横飞,“才隔几天,就摸柱子屋里了?这都是给惯的!既然家里人教不好,那就……” 话没说完,一只爪子“刺啦”迎面挠来,贾婆子跟个恶鬼似的,面目狰狞扑上来乱抓:“看我不撕烂你嘴!你个缺德冒烟的……” “哎哟我草你个死老婆子!”许大茂赶紧躲,反手推搡,“我让你再骂!今儿咱谁也甭想好,你个不要脸的下贱胚子……报警!我报警!” 院儿里瞬间乱成一锅粥。在门口围观的英子提心弔胆,想上前拉架,杨建业从隔壁探出头:“英子,坐著別动,死不了人。” 贾婆子和许大茂的战斗力,除了傻柱,院儿里没几个能治得了。让他俩掐一架,正好消停两天。二大爷?有把子力气,可他要当“干部”,哪能跟泼妇一般见识? “妈!”秦淮茹赶紧上前拦,趁两人挤成一团,抬腿踹了许大茂两脚,“妈,別闹了!” 好不容易把人拉开,许大茂腿上、腰上全是鞋印子,脸上更惨,好几道手指长的血口子,血水“嗒嗒”往下冒,真破了相。 “你个老不死的,咱俩没完!”许大茂用指腹碰了碰脸,疼得直“哎哟”,“报警!今儿我还就不过了!贾婆子,咱走著瞧!” “我呸!你个缺德冒烟黑了心的狗东西,叫谁婆子呢?”贾婆子叉腰骂,“我看你才缺管教,让老许把你领回去好好管管!” 许大茂支棱起来,指著她厉声道:“说话小心闪著舌头!自个儿孙子什么样心里没数?”他朝秦淮茹瞥了眼,一咧嘴,“这还有个大偷呢!我哎哟,” 话没说完,他虚捂著脸弯腰蹲下,表情太丰富,扯到了伤口,“报应,哎!” “够了!”一大爷拍桌,四方桌“哐当”一弹,要说这年月的物件是真结实,换现在,哪家桌子经得起这么天天糟践?就是寻常木头打的,唯一的优点是四个字:货真价实。 “闹够了没有?张大妈,你看给许大茂挠的,这还怎么见人?”一大爷指著许大茂,语气严厉,“赶紧赔礼道歉,再带人去医院看看!这要是留疤,以后怎么找媳妇?” 许大茂一听,额头“汗大冒”,可不是嘛!他媳妇还没娶呢,脸给挠成这样,贾婆子够狠的!他抬头瞪著贾婆子,眼珠子泛红,渗人:“行,你行!我这脸要是留疤了……”眼神一转落在棒梗身上,“咱走著瞧!贾家以后没安寧日子过了!” 猛地一扬手,他撞开人群往外走。 “我呸!你嚇唬谁呢!我还能怕你……”贾婆子叉腰仰头,一副“老娘天不怕地不怕”的样。 “大茂,大茂你等等,听姐说……”秦淮茹急了,想叫住他,可许大茂压根不搭理,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赶紧上医院,別留疤,要不…… 许大茂眼底的恨意,哪是邻居间的小打小闹? “哎妈,你咋朝人脸上挠呢?”叫不住许大茂,秦淮茹的慌乱全撒在贾婆子身上。 可她这一说,贾婆子更不乐意了:“嘿誒我就纳闷了!”她歪咧著嘴,三角眼眯成一条缝,阴狠得很,“你秦淮茹到底是谁家的媳妇?胳膊肘往哪儿拐,屁股往哪儿歪?” 秦淮茹急得跺脚:“妈,您没看见大茂那样儿,他盯上咱棒梗了!您这么一挠,他要是毁了容,那坏了心眼的,啥都干得出来!” 可这话她哪能当著大伙儿说? “我看大茂那脸挺严重的,怕是真要留疤!系统为您匹配了诸天无限分类,点击查看详情。”“一没结婚的大小伙儿,这下完了!”“谁家闺女愿意找个满脸疤的?” 院儿里有人阴阳怪气,秦淮茹站在原地举目无亲,该指望的婆婆,天天防她像防贼;儿子小,还让婆婆教得惹祸;能靠的傻柱,又是个冷心肠;放眼四周,一时悲从心起,眼前一黑,“嘎”地晕了过去。 “哎哟,秦寡妇昏过去了!” “掐人中!快掐人中,使点劲儿!” “快快快,扶著点,別让她磕著!” “先让她躺下,找个垫的来!” “这是急火攻心晕过去的?” “都让让!別围这么紧,让人喘口气儿!” “没听见啊?散开散开,別在这儿凑热闹!” 三大爷“啪”地挥开扇子,把围上来的一圈人赶开,回身用扇面给地上躺著的秦淮茹轻轻扇著风。別说,这寡妇……是真有看头。 秦淮茹心里压根不想醒,打算先装过去,今儿这事儿闹的,先是傻柱,跟著许大茂,院儿里最不好惹的两个主儿,全让她家给得罪了。她心乱如麻,一点章程都没有,这可咋办吶! 可也不知道是谁下手这么狠,掐得她人中都快肿了。秦淮茹寻思,再不睁眼,嘴都得被戳成核桃了。 “啊,疼!”她终究没撑住,吐了口气睁开眼。 见她醒了,院儿里人的心才算落下,不管是同情还是看热闹的,都没人真愿见出事,人没事叫热闹,出事就是麻烦。 “胡闹!真是胡闹!”一大爷气得吹鬍子瞪眼,就几粒花生米闹成这样,大伙儿心里都觉著今儿忒不顺,没一件顺心的,全乱套了。 “一大爷,闹到这会儿大家都累了,要不散了吧?”有人打圆场,明儿还得早起上工呢。 “別介。”傻柱抬手拦下,“我知道大伙儿累,可还得耽误两分钟,我那事儿得先说清楚。”他扭头看向秦淮茹,“秦寡妇,我也不为难你一寡妇,更不为难孩子。” 一听这话,眾人面面相覷,秦淮茹也愣了,本来都打算装晕到底,谁知傻柱不按常理出牌。 “那你想咋样?”她眼底闪过微光,莫非傻柱心里还有自己?先前是让婆婆闹得心里不痛快,这会儿气消了,好日子又回来了? 傻柱可没这意思,张口道:“棒梗到底是个孩子,孩子能有啥坏心眼儿?可孩子都是大人教的啊!” 他转向二大爷:“二大爷,您家孩子要是偷东西……” 二大爷“噌”地站起来拍桌大喝:“他敢!我腿给他打折了,以后躺屋里我养著!”这话没夸张,就他这“门风”,谁敢偷鸡摸狗,非得把腿打折不可,老大刘光荣也不行。指望著光宗耀祖,扬眉吐气,就干这事儿?罪加一等,两条腿都得折!不过二大爷也有办法,对老大予取予求,就怕他有这毛病,不缺吃穿的,何必去偷? 傻柱又看向三大爷,三大爷不用他开口就直说:“谁家有这种事,我们家都不能有!这是道德品质问题,是底线,是红槓!谁碰,我阎埠贵就没他这样的儿女!” “好!”傻柱拍掌,惹得眾人一阵白眼,说事儿就说事儿,咋还捧上了,当是戏班子耍猴儿呢? “就是有二位大爷的管教,家里才没出这种小偷小摸的毛病。”傻柱一指贾婆子,“可她张大妈不一样!知道自己孙子偷东西,还改口叫『拿』,”他故意拔高声音,“不仅不制止,还鼓励棒梗去建业家偷,只管拿奶糖,不能拿贵的!当奶奶的教孩子偷,他可不就是个贼?这孩子,不就让她教毁了嘛!” 傻柱越说越气,真情流露,人是变了,可根子还在。从前觉著孩子饿了嘴馋,摸俩东西解解馋不算事儿,等他把“脑子”捡回来,看建业的言行,看旁人家管孩子,才明白自己哪是为孩子好?分明是跟贾婆子一起往火坑里推!亏他之前还觉著对得起老贾叔前些年的好……真是个大傻子! 贾婆子气得浑身哆嗦,这狗东西竟打她主意!好啊,傻柱能耐了,是不是把她赶走,好跟秦淮茹那个贱<i class=“icon icon-unie08c“></i>好上? “傻柱,你个缺德……”她嘴角一咧要开骂。 “你给我闭了!”傻柱一瞪眼怒吼,贾婆子被震得一机灵,哆嗦著说不出话。 “这院儿里多少事都是你惹的?大家说说!”傻柱指著她,“自从贾哥去了,咱院儿里安生过吗?” “柱子说得对!东旭走了就没安生过,从前还有东旭看著,现在彻底糊了!” “糊了?我看是著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儿。贾婆子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放屁!我那是为大孙子好,你们一个个见不得我们家好!这院儿里就没个好人,全是黑了心的……” “棒梗!大孙贼!上奶奶这儿来!”她嚷嚷著要找孙子,棒梗却被她疯魔的样子嚇得连连后退,这孩子,今儿是真嚇著了。 剁手……报警…… 贾婆子跟疯了似的,满脸怨毒地满院子转。从前棒梗觉著奶奶慈眉善目,今儿才发现,她跟鬼似的,瞅著就嚇人! 四下乱瞅时,棒梗一眼锁住远处的秦淮茹,撑著墙爬起来就往那儿跑,一头扎进当妈的怀里:“妈,我怕!” 棒梗这波“孝出强大”,贾婆子算是“享到了”,她眼睁睁看著好大孙躲自己跟躲瘟神似的,脚底下跟踩了棉花,趔趄著跌坐在地上。 周围一双双眼睛跟冰碴子似的,连秦淮茹都抱著胳膊冷眼瞧著。贾婆子仿佛从她眼里看见了热切的盼头,这日子,怕是她梦里盼了八百回的吧! “秦寡妇,你觉著柱子说的在理不?”一大爷把事儿看明白了,今儿傻柱冲的不是秦淮茹,更不是棒梗,从一开始就是冲贾婆子来的。至於啥心思?想把人往院儿外撵吶! 二大爷没这通透劲儿,就觉著傻柱是想教训教训这老婆子,哪有教孙子偷东西的道理?確实该收拾! 三大爷倒好,立冬的天儿挥著扇子,一副“尽在掌握”的淡然。合著假酒喝多了,脑子都喝出毛病了? “我听仨大爷的。”秦淮茹多精啊!知道今儿这机会难得,可又怕说多了落话柄,乾脆把皮球踢给三位大爷,您仨不是院儿里德高望重的“判官”吗?我全听您的,总没错吧? 心“嘭嘭”跳得跟当年东旭在世时,夜里上炕似的发慌。 “柱子,你说呢?”一大爷眼神复杂,傻柱不为难秦淮茹和棒梗,是本分的柱子;可他冲贾婆子来的,又让一大爷犯嘀咕:兔死狐悲啊!都是半截入土的人,哪天自个儿犯糊涂,是不是也得落这下场? “要我说,送回乡下得了。”傻柱一扬手,满脸不耐烦。早该送走这死老太婆!鬼使神差往秦淮茹那儿瞅了一眼,正好撞进她狐狸眼,差点陷进去,忙捏了把大腿扭开头,日子刚有盼头,不能再掉坑里! 秦淮茹心里跟吃了黄连似的:你个没良心的!可实际上,傻柱就摸了摸她手背,还不敢拉。搁秦淮茹这儿,倒成了负心汉,傻柱要是知道,得喊冤:“大人,我真没!” 贾婆子跌坐在地上,直勾勾盯著秦淮茹,恨得牙痒痒。再看躲妈怀里的大孙,心凉得跟冰窖似的,自认掏心掏肺对这贾家独苗,只要不掏钱啥都依著,结果换来了啥?大孙连看她一眼都嫌脏! 她心里敞亮:自个儿把全院得罪遍了,再开口准遭嫌,乾脆等仨大爷发话。可也打定了主意,谁敢提“回乡下”,她就一头磕死在台沿上,看谁还敢逼她! “我赞成!”许大茂贴著纱布进来,脸上狼狈,可没人笑话他,都等著贾婆子这齣呢! “我同意送她回乡下,院儿里也该安生了。”许大茂阴著脸,眼底比贾婆子还狠,医生说他可能留疤,一想到这,阴狠劲儿更甚。今儿头回觉著傻柱办了件“人事”,这老妖婆早该弄走! 一大爷扫了眼眾人,心里有了数:“这么大的事,不能一句话定。老规矩,投票!” 二大爷、三大爷点头:“成。” “赞成把贾张氏送回乡下的,举手。” 傻柱第一个举,许大茂跟得几乎同步。隨后……没了。 谁愿意为这点事儿把人往死里得罪?这年头没傻子,心里多少存著点不忍,把这么个老婆子送回乡下,终究是於心不忍。 举著手的傻柱愣了,这结果,咋跟他想的不一样? 第22章 別我自己来 “英子,英子!”一声声呼唤像颗石子,打破了大院里凝滯的空气。 正揪著心的李英晃了晃神,才应道:“哎,建业,我在呢!” 杨建业从屋里探出头,笑著催促:“知道你在,可举手表决你愣著干啥?咱家也是大院一份子,得跟著表决啊!” “啊?!”李英眨眨眼,脑子还没转过弯,这是让自己举手?可手已经跟著抬起来了。 “这就对了!”建业笑,“咱是集体,不能置身事外!” 话音未落,几家跟著举了手。大刘婶子也在其中,她心里门儿清:自家在院里没亲没故,唯独和建业家走得近(因男人跟建业爹的交情),既如此,建业的意思就得听。至於得罪贾婆子?她才不在乎,跟自家有啥关係? 旁人或是踩高捧低,或是阿諛奉承,但杨建业如今在院里是真有本事,不是像一大爷、二大爷仅在工位上有能耐,而是连繫统里都掛了名。没有上头点头认可,厂里哪敢自作主张號召全厂向他学习?这年头,“號召”就是金腰带,上万人、几十个分厂的大厂,一句“向杨建业学习”影响多大?懂行的人才明白这里头的分量!於海棠刚到厂就凑上来混脸熟,不就是看中他这“號召对象”的政治价值?寻常人有事,是信有本事的还是街溜子?没喝假酒肯定选前者。 一家接一家,举手的人过了半。院里二十来户,这会儿举了十七八户,坏了! 一大爷黑著脸,透过人缝往建业家瞅:先前傻柱冲贾婆子来,定是他在背后鼓动!拿傻柱当枪使,算盘打得精!可这念头要是让建业知道,得笑掉大牙,就傻柱那点人缘,拿他当枪使,大会早散了。建业根本不稀罕管这破事,可傻柱正好把事赶过来,抬手之劳的便宜,傻子才错过。贾婆子怨恨?他巴不得她多恨,不遭人妒非英才,这怨恨正好帮他叠buff。 一大爷瞅瞅二大爷,正盯著胳膊数数呢!数完报:“十九,过半多了。”一大爷胳膊肘抖得更厉害:你就这么盼著张氏被赶出去?就没想想自己老了犯糊涂咋办?这蠢货还是个官迷,真稀罕! “既然大家赞成,这事就这么定了。”一大爷起身,贾婆子急了。可他接著说:“院里定了还得给街道办匯报,明儿我去,看领导啥意思。” 闹了半天,屁事没办,耽搁大半宿。杨建业在屋里直乐:匯报街道办?明儿让易中海去,这事指定不了了之。不过为安抚人心,贾婆子得受点处罚,不算白折腾,反正他就张张嘴,爱咋咋滴! 大会散了,贾婆子低头爬起来,一声不吭回屋。秦淮如抱著棒梗坐蜡:大半夜不回屋睡院里?最后跺脚带棒梗进屋。傻柱不满意也没招,一大爷说要匯报街道办,得开证明才能撵人,不然送回去成“黑户”,连饭都吃不上。 一大爷糊弄许大茂:“明儿我去街道办说清楚,不是咱大院不容人,是张大妈不当人。”心里烦,应了声“走,到我那儿”。 回屋后,傻柱咧嘴笑:“一大爷,是有对象了吧?啥情况说说!” “急啥,先喝水。”一大妈倒了水,一大爷慢悠悠开口:“实诚人,包装厂正式工,城里户口,成分好,三代僱农。爹娘没了,俩姐姐嫁出去了,自个儿利落。” 傻柱点头,这些条件都满意,爹娘没了不算事,他自个儿爹跟没有也差不多。可他最在意的,一大爷还没说!见傻柱没意见,眼珠子直瞅他,分明等下文。 一大爷喝了口水,清嗓子:“姑娘五官端正、大大方方,身段听说能生养、会操持家。找时间先见一面。” “行啊!”傻柱乐呵。商量好时间,扭身往回走。 看傻柱乐呵著走了,一大妈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中海,那姑娘能和柱子那要求吗?”她可是见过那闺女的,长得……虽说五官端正、大大方方,可那脸是方的,跟个“发麵饼”似的。 “咋不成?”易中海甩著袖子喝道,“长得好看能当饭吃?那闺女我看就挺好!” 没爹没妈,上头俩姐姐嫁了人,家里没个男人,典型的“绝户”。这要嫁给傻柱,以后还怕她有別的心思?娘家都没了,还能往哪儿跑?这可不挺好! 傻柱乐顛顛回了中院,一瞅杨建业家耳房还亮著灯,心里犯嘀咕:“这活儿还没完呢?”上楼想搭把手,顺便再跟他说说自己“好事將近”。 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杨建业正跟英子显摆:“就这大铁皮箱子,回头能盛一桶多水。洗完了从那头添水,继续烧著就行。” “不用不用,”英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这水在里面循环保温,啥时候用都方便!” “建业,你可太厉害了!”英子美得直冒泡,在家泡澡啊!光想想就觉著舒坦,那得是多滋润的事儿? “哟,建业,弄完了?”傻柱站在门口探头,只见管子跟隔壁一样,绕著墙绕了两回,墙头上掛著个鋥亮的大铁皮箱子,底下连著管子直通澡盆。甭管能不能用,瞅著就叫人稀罕。 “完了,明儿装炉子就能用了。”杨建业搂著英子,冲傻柱点点头。 “要不说还得是手艺人!”傻柱乐呵呵道,“回头你接活儿,可得给我算便宜点!” 经他一提醒,杨建业眼珠转了转:“再说吧!”他压根没心思接私活,这年头私活不好接,也没那么多“懒活儿”让他天天锣鼓喧天地干。可他不接私活,不等於没好处:这技术虽说“土”“low”,安装还费功夫,但在“家里能洗热水澡”都是奢望的年头,谁还讲究这些? 整套设备下来得四五十块,杨建业拿的是內部价,再加人工、运输、安装,俩人小半天工夫,统共得百来块。对寻常百姓是贵,可要是厂里小批量生產,给基层领导装,利润可不低!关键是花了钱,人家还得记你情。 杨建业说的“领导干部”,不是啥大领导,是杨厂长那样的基层头头。他们家里没更好的,想在家洗澡得用脸盆擦,或用浴盆烧水,折腾个把钟头,洗完还得往外舀水,功夫全耗在“洗澡”上了,不如歇礼拜去澡堂子痛快。可去澡堂子得有时间,有时仨礼拜都不得空;在家洗又费劲,不洗又浑身不得劲。杨建业费这劲给自家装,图的就是个“舒坦”。 “建业,想啥呢,这么入神?”见他回屋就心不在焉,英子蹲下身,伸手给他搓脚。 “別,我自己来!”杨建业一激灵,把脚抬起来。 英子好笑地按回去:“不就给自家男人洗个脚,咋还嚇成这样?” 杨建业尷尬一笑,不是嚇的,是不习惯。说不准到了“新时代”,这举动得被人“乱拳打死”,连英子都得被钉在“耻辱架”上,说他“何以屈尊,羞与其为伍”! 英子给他擦净脚,杨建业趿拉著鞋,扶她换了位置:“你给自个儿男人洗脚成,我给媳妇洗脚,咋就不成?” “不行不行!”英子急得直摆手,“哪有男人给女人洗脚的!” “怎么就不兴?”杨建业一本正经,“伟人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我媳妇贤惠、漂亮、能干,还是食品厂正式工,工作家务两把抓。標准的新时代优秀女青年,咋就不能享受一回?今儿你给我惊喜,我得还你一个,这叫公平!” 英子原先还抹眼泪,让他逗得“噗嗤”笑了。看著自家男人用粗糙的手轻轻给她洗脚,她觉著那手比棉花还软,暖意在心头化开,这辈子,值了! 柔情四溢的夜里,月亮都晃悠著躲进了云后。 次日清晨,大雨倾盆。各家忙著防漏,杨建业检查完两屋没渗水,回主屋时,瞅见一人打伞顶雨从院里过,是许大茂吧?大清早这么赶,怕是又有好戏看。 贾婆子家房顶瓦片裂了缝,水滴“啪嗒”砸地。秦淮茹硬著头皮跟炕上盘腿的婆婆说:“妈,您看著点,我先上工去了。” 没人应声。贾婆子脸白得像纸,眼珠子跟死鱼似的盯著她。 “娘,我怕……”棒梗缩在墙角,真怕这奶奶,那样儿比故事里的鬼还嚇人,昨儿晚上嚇醒好几回。小当也躲得远远的,好在贾婆子不待见这“赔钱货”,乐得她自个儿玩。 “瞎说什么,那是你奶奶!”秦淮茹嘴上训著,手却在棒梗背上轻轻拍了拍,其实她自己也怕。 棒梗跑出去后,秦淮茹回头看向婆婆,一咬牙上前,语气里带著委屈与急切:“妈,昨儿我不是不向著您,是实在没法向著您啊!原本傻柱就够我们得罪了,您说您又招惹许大茂干嘛?您把他脸抓花了,他那眼珠子盯的可是咱棒梗,就他那德行,真要毁了容,有什么干不出来的?棒梗要是上学半道上让人打闷棍、伤了手脚……” 秦淮茹说著动了情,低头擦眼泪。贾婆子的脸渐渐有了人色,眼珠子明暗闪烁,显然被说动了些。 “完了您!您一张嘴就把全院都得罪了,我还能说啥呀!”秦淮茹抹乾眼泪,“我不说话,人还能念著咱孤儿寡母的可怜几分;我要再向著您,这一家子还怎么在院里立足?这不往人心里拱火吗?”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有一大爷在,怎么可能看著您被送回乡下?他和咱爸是铁子,东旭又是他徒弟,能撒手不管?一大爷是院里管事大爷,受人尊重,他开口比我说管用多了。您也听见了,他说要往街道办匯报,那就是说辞,回头您指定没事!” 这一通连消带打,贾婆子心里憋的气消了大半。她心里也明白:昨儿是自己衝动,不该招惹许大茂。傻柱虽一根筋,可坏不到哪儿去;许大茂那坏种心黑手毒,真惹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最要紧的是秦淮茹那句“回头您指定没事”,让她鬆了口气。 “你觉著易中海不会去街道办?”贾婆子最关心的还是自己。大难临头先顾自己,本是人之常情,英雄毕竟少见。 “得去。”秦淮茹说得坚定,贾婆子脸色又沉了,既然要去,刚才那通说辞算什么?但她还得解释清楚,不然没法放心去上工:“可去了怎么说,不还是全凭一大爷……” “秦淮茹,秦寡妇,在家吗?”门外的吆喝打断了她的话。秦淮茹忙道:“您放心,指定没事!”上前挑开门帘:“哎,在呢!” 门一开,抬头就见脸上裹著纱布的许大茂,身旁站著街道办王主任,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不该啊,怎么是许大茂带人来的?一大爷呢?后院里,易中海正磕著鸡蛋吃,心里还盘算著吃完去街道办该怎么说:事儿得说,但不能把贾婆子定性太重,得说她无心之失、老糊涂,教育教育就行;偷人的事绝不能提,传出去名声太坏,他易中海要脸。他打著小算盘,却不知中院已“著火”。 “就这婆子,不仅教孙子偷人,被拆穿还倒打一耙,大伙儿商量怎么教育孩子,她上来就给我挠成这样!”许大茂指著脸不依不饶,“昨儿院里开大会都同意送她回乡下。王主任,我们院是先进,您管的街道也一样,啥时候出过这事?传出去院里有教孙子偷人的婆子,大伙儿得被骂死!” 许大茂这番话有理有据,还把王主任架在高台上。秦淮茹急了,忙张罗:“王主任您先坐,喝口水我慢慢说。”可她手抖心慌,许大茂这手倒是让人意外。 “水就不喝了,情况我们会了解。”王主任板著脸,心里已对贾婆子不满,平日里就有些传闻,原以为夸大,现在看传言还说小了:教孙子偷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如今全社会团结搞生產,出个贼都让人唾弃,她倒好,教孙子做贼? “那、都是邻居,就、就去拿了拿,拿了几粒花生米,孩子馋……”贾婆子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她怕了,街道办上门,这是要定性了,跟警察敲门亮手銬一个道理,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问题严重性。可她是个乡下文盲泼妇,平日靠撒泼打滚过活,说话从不过脑子,根本没意识到这话是往火坑里跳:邻居就能偷?把偷叫“拿”还理所应当?几粒花生在她嘴里不当回事,偷的理由竟是孩子馋,这是强盗逻辑!人人都这么想,社会成什么样子? 王主任意识到,贾婆子不止教坏孙子、指使偷窃那么简单,这是典型的陈旧作风,严重的思想意识觉悟歪曲错误。 屋里,李英催著杨建业赶紧走,今儿大雨,路上泥滑,得小心。杨建业却摆手说不急,说马上有人来。 果不其然,灶头刚拾掇利落,街道办王主任就踩著雨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棒梗那孩子亲口说的,奶奶不让拿贵的,抓两把奶糖就成。”王主任听完匯报,脸“唰”地黑透,气得直哆嗦,“好啊!我辖下的街道还有这等奇闻,真是开了眼!” 这要是没人报信,继续瞒下去,指不定闹出多大乱子。到那时,她这主任位子坐不稳不说,还得背党內处分,这年头荣誉比命重,背个处分,王主任觉著没脸活了。 “杨建业同志,谢你支持街道工作,我不耽误你上工了。” “上工”是工人的荣耀,说这话是捧人。杨建业笑著应:“工农一体,应该的,您慢走。”目送王主任又进了贾家,他才准备出门。 雨天的出行方式五花八门:条件好的穿黑雨衣(人民子弟兵標配,又软又防雨);没条件的打伞、披蓑衣,再不济就顶著雨走,“不就点雨嘛,淋不死人”。 杨建业翻出前头买的黑雨衣给李英披上,又找出爹妈留下的老蓑衣套自个儿身上。 “建业,那贾婆子咋办?”出门推车时,李英还在念叨。她心善但有底线,你可以对她不好,但不能对自个儿男人不好。贾婆子天天骂杨建业他爹,李英心里早堵得慌,此刻只道“活该”,“就该送乡下改造,改好了再回来!” “回来?真要下去,怕是好些年回不来咯!”杨建业悵然,倒不是心疼贾婆子,是觉著风向不对,连基层街道办都嗅到味儿了? 王主任当著全院面放话:“谁因这闹脾气、做事不细,欢迎来检举!”许大茂原本还不乐意放过贾婆子,一听要她倒马桶,乐呵得直搓手:“嘿,从今儿起爷改家里蹲了!老妖婆,你等著!” 学习更简单,街道办的宣传会、扫盲班,一节都不能落。 “王主任,我哪有这时间?总得喘口气吧?”贾婆子在王主任面前不敢硬气,人家说了,不送乡下是留情,不然直接送派出所改造,號子里劳动还是外头劳动,不用想都知道选啥。 “休息会有,改造是为了你好。”王主任语气不冷不热,“儘快改完就结束。”又转向街坊笑,“咱们院儿的深明大义,我会宣扬让大家学习。有问题別藏著,要勇於承认、积极改造!” 正说著,刚出门洞的易中海就听见了“宣扬学习”的话,心一下提起来。他赶紧凑上去,笑呵呵道:“王主任来咋不进屋坐?我正有事找您呢!” “是吗?”王主任表情不悦,耐著性子道,“易中海,你是院儿里一大爷,街道办指派的,对吧?” “对、对,都是为街坊服务嘛!” 王主任摆手:“甭管谁说的,易中海同志。”她拽了拽衣服下摆,正色警告,“我正式告诉你:要是不能端正態度、摆清位置,下次我请院儿里重新选一大爷,想清楚!” 第23章 领导的认可 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四合院:悠然自得的生活》的安利:。 王主任前脚刚走,一大爷就沉著脸,一言不发地盯著许大茂,在他心里,这事儿指定是许大茂向王主任告的黑状。 许大茂也不怵,梗著脖子道:“看我干啥?又不是我说的。” “不是你,还能有谁?”一大爷压著嗓子,气都快喘不匀了。 “我哪儿知道谁啊?”许大茂撂下一句,“您这见天儿小鞋穿得欢,出事儿那也是早晚的!”说完顛儿了,今儿他心里正窝火,管你一大爷几大爷,都別惹他,不然谁都別想好使! 回屋照了照镜子,脸上纱布裹得严实,摸了摸没啥大碍,许大茂这才打著伞去轧钢厂上班。至於这伤,晚上还有得掰扯。 到厂里,杨建业把车停稳,心里却犯嘀咕,【本周连续签到三天,得留声机一台、火腿鸡两只、精白面20斤】。这东西到底是厂里的奖励,还是別的来路?他拿不准。要是奖励,可这点东西跟他的功劳比,差远了,他这回可是把平台干到了新高度,这点东西哪够分量?要是別的来路……谁这么阔气? 他穿著蓑衣往车间走,半道碰上於海棠。 “杨师傅,您咋还穿蓑衣?没买黑雨衣啊?” “买了,没穿。” “既然买了,为啥不穿?”於海棠觉著他逞能,心说“男人都一样,死要面子”。 杨建业停下脚,面色认真:“於海棠同志,咱们厂大部分群眾还在温饱线上。你与其打听我穿啥,不如多为人民、为厂里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於海棠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脸都激动红了。杨建业大步流星进了车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两天车间没特殊任务,活儿不多,杨建业除了偶尔动动手,基本閒著。快到中午,他直接去办公室找厂长。 “厂长。”敲门进去,他顺手带上门。 杨厂长抬头瞥他一眼,继续埋头写写画画:“你还真不客气!” “跟您客气啥?”杨建业往椅子上一坐,伸手就去摸桌上的烟。 杨厂长抬手拍回去:“抽你自个儿的。” “厂长,您这节约精神是不是太深刻了?” 杨厂长放下笔,拿起烟笑骂:“我一礼拜就这一包!” “是吗?”杨建业摸出兜里的烟递过去,“那抽我的。” 杨厂长把烟往他面前一丟:“別假惺惺,抽吧!” 杨建业摸了摸,先给厂长递了一根:“不抽了,戒了。” 杨建业愣了,把烟塞回去:“咋戒了?” 杨厂长知道他菸癮不大,平日里都是应付著抽,装个样子,哪有抽菸的人手指头没两道黄印的? “大领导说我每次去他家都烟燻火燎的,跟他说话都费劲。”杨厂长嘆口气,“我一咬牙,戒了。” “是吗?”杨建业笑了笑,心里却有了数,大领导確实不抽菸,再联想到今天的签到奖励,他明白:自己那土烧水器的事儿,得往后搁搁。 “今儿晚上,你跟我到大领导家见一面。”杨厂长终於说正事,其实早想带他去,可之前大领导不在,后来又来任务,好不容易閒下来,赶紧凑时间。大领导不等人,周末俩大忙人指不定谁又没空。 杨厂长急著带他去,是因为自己能攀上大领导,大半是杨建业的功劳。他自己那条线关係远,想勾上得有表现,一滩烂泥谁稀罕瞅?杨建业就是那“表现”,一下把大领导的目光拽到轧钢厂来了。如今大领导刚调冶金部要职,急需打开局面,正缺人手,杨建业这时候入了眼,往后指定委以重任,现在看不出来,往后走著瞧。 唉,机会说来就来。自打搞掉李副厂长,牵一髮而动全身,大领导的位置算是彻底坐稳了。他这个“福將”,大领导哪能不想见一面? “对了,你跟食堂的何师傅,住一个院儿?”杨厂长忽然问起傻柱,看样子是动了引荐给大领导的心思。常年的工作经歷让他就好川菜这口,加上这次有老部下从外地来看他,得找个好厨子露一手。 “对,住一院儿。”杨建业点头。 杨厂长沉吟片刻:“你觉得这人怎么样?”这是在摸底,看杨建业跟何雨柱关係如何。要是一般,他得另找厨子。 “一根筋,没坏心眼,还行。”杨建业回答得实在,不带半分偏袒。他是实事求是的好同志。 果然,杨厂长露出满意的笑:“行,下了工別走,跟我一块。”话没挑明,意思却到了,他就是要看杨建业的態度,怕两人有矛盾。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以建业的觉悟,就算有意见也不会背后捅刀子。大领导没看错人。 下午,傻柱提前跟一大爷打了招呼,相亲改天,他得跟杨厂长见大领导去,做饭回来肯定晚。易中海没废话,一口答应,心里还嘀咕:正好,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导这傻柱子。 要说一大爷藏坏心眼,確实有,可他介绍的闺女本身不差。除了傻柱最看重的长相……也不是说多丑,就是普通姑娘,搁大街上满眼都是,跟傻柱的標准差著十万八千里。但人老实本分,不矫情,干活利索,说话大方,典型的北方大妞,爽快豪气,过日子是把好手。 可有些事不能这么算。人想吃梨,你非塞俩苹果,还得灌输“苹果比梨好”的道理,这不地道,对吧?易中海正琢磨,傻柱也在琢磨,一大爷刚听说自己有事,咋跟鬆了口气似的?傻柱挠挠头,想不明白。这事儿总不能糊弄我吧?说的那些“五官端正、大大方方、好生养”,三代僱农还是职工,挺好啊? 正想著,车间门口的杨建业映入眼帘,他正跟车间师傅检查送来的材料。 “建业!”傻柱跑过去,“忙著呢?” “也不忙,就是过过手续。”杨建业笑。 “问你个事儿成不?”傻柱把他拉到一旁,把这事儿一说,“你说,他鬆口气是啥意思?” 杨建业一琢磨就透了,易中海那点心思藏不住。再看傻柱,“你不就挺端正”这话,说出口都像侮辱人,又怕他没明白,真当夸他,回头还得费劲解释。傻柱这“一根筋”,你说啥他都往好了想,不挑明,阴阳怪气他也乐呵收著,只当是夸呢! 杨建业表情稍怪,往外头一指:“何师傅,看那位女同志。” “说了叫柱子。”傻柱先吆喝一句,才扭头瞅,“你说她咋样,评价下。” 这可难住傻柱了。说实话就是丑,可都是厂里职工,开了窍的傻柱觉著不能太直白。脑子一转,灵光一闪:“这姑娘挺好,五官端正,你看那笑的,大大方……方!” 傻柱一跳脚,“嘿”一声往外走:“建业,先走了,晚上请你喝酒!不过得晚点,等我回院儿找你。” 杨建业没吱声,点头目送他往钳工车间跑。傻柱这脑子,越用越灵光,路上就想明白了,“五官端正、大大方方”是坑,最后那“好生养”,怕是形容“身子挺壮”吧?易中海啊易中海,我跟你掏心窝子,你又跟我耍心眼? 到了车间,傻柱气消了一半。 他心里门清,一大爷是心病犯了,老毛病又跑出来。 虽说自己保证了,可真要行动有点变化,这心思就藏不住。 他没吵吵,把一大爷拉到边上,直接摊牌:“姑娘我不见,一大爷,我跟您掏心窝子!相亲对象,不说像秦寡妇、建业媳妇那样,起码也得差不离。您再跟我来什么『端正』『大方』……” 傻柱咧嘴一笑,扬手道:“咱之前说的那些个,您就当我没说。相亲也不让您受累,咱自个儿过自个儿的。” 话音未落,他扭身就顛儿了,压根不等易中海开口。心里头早转开了:得找下家帮自己张罗媳妇。要不,找个媒人?建业他媳妇不就是媒人给说的?越想越对,这事儿还得麻烦建业。 晚上回来,要是有机会就把剩菜带回去。大领导家肯定吃得丰盛,到时再把酒拿出来,跟建业好好喝两杯,得让他把刘大妈给自己介绍了。为啥不自个儿去?傻柱倒是想去,可自从给英子介绍了杨建业,刘大妈的“档期”就跟坐了火箭似的暴涨,现如今怕是得排百十號,轮到他得猴年马月。可要是建业介绍,多了层关係,刘大妈指定得上心。傻柱心里门儿清,自个儿跟建业没法比,到时候也別说要建业媳妇那样的,给找个差不离的,就成。越想越靠谱,傻柱又傻乐呵上了。 下午,傻柱提著空饭盒往厂门口走,跟杨厂长约好下工在这儿等。 “滴滴,”小轿车来了,柱子乐呵往旁靠了靠。等车一停,他笑脸“唰”地僵住,惊讶道:“建业,你咋也在车上呢!” 杨建业打趣:“你去做饭,总得有人吃吧?” 傻柱上了车,先跟杨厂长打了招呼,这才笑道:“哦,合著我这是给你做饭呢?早说啊,想吃搁院儿里我就给你做了。” “那我怕你拿不出全部水平来,”杨厂长接过话,“今儿我先尝尝,以后就按这標准来。” 傻柱乐了:“瞧好了您吶!不过材料得你出,我可办不起大领导家的席。” 杨建业大笑:“放心,指定不让你吃亏。” 到了小洋楼,秘书已在门口候著。打了声招呼,杨厂长带著俩人往里走,临走还嘱咐:“大领导喜欢真性情,千万別在他面前故意卖弄。”俩人点头应下。 沿走廊到客厅,半道上傻柱让带去厨房。看著俩人继续向前的背影,傻柱心里直痒痒:啥时候咱也能当大领导的座上宾,嘿! 穿过屏风小门,杨建业终於见著大领导真人,温文尔雅,慈眉善目,讲话时语调时快时慢,却自带一股让人亲近的平和。这是个有魅力、有亲和力的领导,跟著他,就觉著踏实、放心,不自觉想亲近,信他说的每句话。果然,能坐这位置的都不简单! “建业啊,我这么叫你,不会唐突吧?”大领导请了茶,寒暄才算完。 杨建业谦虚一笑:“怎么会,我一见您就觉著亲近。” “哈哈,那很好嘛,说明咱有缘分。”大领导乐了,“是,我也这么觉著。” 大领导点点头,看向杨厂长:“我记得上次你说建业抽菸,你们俩不用客气。”转头吩咐秘书,“拿个菸灰缸来。” 杨厂长笑道:“领导,我都戒了。” 杨建业跟著说:“不麻烦了,我没菸癮,抽不抽都行。” “哦?”大领导好奇看他,“既然抽不抽都行,干嘛还要抽?” 杨建业腰杆一挺:“场合需要。大家都抽,我不抽,会让其他同志不自在,不能在最舒服的状態下谈话,工作就难高效、团结。何况,相比吸二手菸,我寧愿吸一手的。” 大领导若有所思,点头道:“这倒也是。” 閒话谈完,自然入正题:“建业,你对轧钢厂的未来,有啥想法?” 大领导一问,杨厂长心里直打鼓,这不会是大领导看上建业,想让他取代自己吧?大领导察觉出他的不安,却啥也没说,只等建业开口。要是杨厂长连这点耐心和城府都没有,放更高岗位只会害了他,还是踏踏实实当厂长吧! “我个人有些看法……”杨建业开口,眉宇间带著激情与坚定,“大干三年影响巨大,钢铁行业作为主体之一,衝击不小。別看轧钢厂如今红火,可太多人目光局限眼前利益,丧失进取精神,只想躺功劳簿上享受。先前的干劲儿,被错误定义打散,这对钢铁乃至整个冶金业都是打击。犯了错就畏手畏脚,不敢想不敢干,还怎么进步?” “原本就是摸著石头过河,哪能步步都对?不能因些错误抹杀全部激情。还有,连轧轧机、自动化控制系统,是不是该加快进程?有了这些,工业进步能翻天覆地……” 大领导听著他夸夸而谈,仿佛看见年轻时的自己,猛然起身,面色红润地鼓掌:“好,说得好!『摸著石头过河』,建业啊,这总结太到位了!” 杨厂长也从震惊中醒过神,面色复杂地跟著鼓掌,他哪是低估建业,人家这本事……一口气倒出心中所想,见大领导眼底的欣赏,杨建业反倒不好意思了。这些东西可不是一两天想的,全是前世超前眼界、经验,结合这几个月现实,反覆斟酌推敲出来的!要是现场做报告,水平起码降十分之一。 “大领导您过奖了,这就是我工作中总结的小经验、小看法。” “你这经验看法可一点不小!”大领导摆手,“谦虚是好的,过分谦虚就不对了。有这能力,就別怕站聚光灯下!要有勇於承担、大胆展示的前进精神嘛!” 几句教诲下来,杨建业连连点头,把话全咽进了肚子里。 大领导瞧他这副全盘接纳的模样,既欣慰又觉著好笑,这年纪的年轻人,能有这份沉稳不骄的性子,真不多见! “建业,见你之前我就知道,能写出技术改进总结的,绝不是个只会闷头干活的普通工人。”大领导虚指了指他,转头对杨厂长笑,“您瞧,我没看走眼吧?” 杨厂长赶紧应和:“是,领导您慧眼识珠,眼光就是独到。” “你呀,”大领导又点了点他,“心思多往工作上放。能力提升上来了,该有的自然就来了。” 点拨完杨厂长,大领导重新落座,和杨建业聊起工业进程的坎儿与方向。杨厂长被点醒后,收起杂七杂八的心思,坐旁边侧耳听,越听越觉著受益匪浅,大领导话里透的信號更让他又惊又喜,跟指路明灯似的。 大领导竟当著他的面跟杨建业聊这些,看杨建业时而若有所悟的样儿……这是让杨建业给自个儿上课呢?杨厂长心里直犯嘀咕:这杨建业到底是啥妖孽?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转,可不敢说破,建业这后起之秀,可不能“成精”。要是让他知道杨建业揣著半个多世纪的超前视野,还赶上了信息爆炸的网络时代,前世又干这行的,杨厂长的惊讶说不定还能少点儿。 正聊得投机,有人敲门:“首长,客人到了。” 大领导虽意犹未尽,却也知时机不对:“请他们进来,让厨房备菜。” 另一边,傻柱进了厨房,一个人呆著没事,摸出烟想解闷儿。刚点上,进来个大姐吆喝:“別抽菸,我们家不让抽!” 傻柱捏著烟,无奈塞回兜里,搁以前那暴脾气,早把烟折了扔灶里,再呛两句“不懂装懂,閒吃萝卜淡操心”。可现在,他虽不痛快,却没吭声,闷头坐那儿等开灶。 见他没吱声,大领导夫人好奇问:“你这不用准备啥?” “得准备。”傻柱拍拍手起身,“您这儿缺芝麻酱吧?有吗?” 大姐愣了:“让你做川菜,要芝麻酱干啥?” 傻柱差点脱口而出“你懂个der”,忍了忍乐呵道:“您负责吃,我负责做,要啥我说了算,成不?” 看他笑呵呵的憨厚样儿,大姐倒不好意思了。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就是在上头呆久了,家里厨子使唤惯了,带著股“理所应当”的高姿態,觉著傻柱不会来事儿:来了不拾掇菜,往那一坐蹺二郎腿,茶泡上还要点菸,跟自个儿家似的没规矩,说白了就是太能端著,比首长还会耍派头!可傻柱態度一软,她立马觉著这是实诚人,自个儿是不是误会了? “有,我给你拿去。”大姐转身去拿芝麻酱。 再回厨房时,大姐因先前的印象改观,没再念叨他坐著喝茶,反倒好奇地聊起来:“小师傅,你跟我说说,川菜咋还用芝麻酱?” 傻柱瞧她面善,閒著也是閒著,就顺著话头讲。俩人越聊越热乎,等秘书进来通知备菜,大姐也不走:“小师傅,我搭把手偷点师,你不介意吧?” 傻柱乐了:“我还能说介意?您只管看,有不懂的儘管问。”顿了顿又道,“不过做菜可累了!別瞅著就几下子,多少人学一辈子都摸不著门道。” “是吗?”大姐眼睛亮了。 第24章 好同志 ,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大姐这股学习劲儿,倒让傻柱来了兴致。 他也不磨蹭,刀在案板上刷刷挥得麻利,案边叮叮噹噹一阵响,没一会儿就把配菜全拾掇齐整。起锅烧油,“刺啦”一声响,油星子蹦得欢,他一边翻炒一边跟大姐嘮炒勺里的门道,每道菜用多少油、搁啥配料、油温烧到几分热时下锅,先下哪样后放哪样,翻几回、燜多久、过水控油的窍门…… 好傢伙,大姐听得眼睛发亮,头回觉著这做饭里头藏著大学问,嘴里直念叨“原来还有这些讲究”。 客厅里,正和大伙儿聊得热络的大领导忽然咂摸出味儿,扭头问:“怎么不见夫人?这些可都是老部下、老熟人,当年在下面工作时,没少上家里聚,夫人跟他们也熟,该出来招呼一声才是。” 秘书脸上掛不住,挠挠头:“首长,夫人在厨房呢,跟著杨厂长带来的师傅学做菜呢。” “哦?”大领导眼睛一亮,“学做菜?”转头冲老部下们笑,“我老跟她念叨,做饭这手艺得学,指不定啥时候就用上了,她偏不听。今儿倒主动学上了,挺好!”又拍板,“等菜做好了,把那位师傅请来,我要见见。” “是,首长。”秘书赶紧应下。 坐边上喝茶的杨建业心里门儿清,傻柱这辈子最大的造化,今儿算是撞上了。要说人这一辈子总遇贵人,大领导无疑是傻柱的天字第一號贵人,更是他命里最大的福分。若没大领导,娄晓娥一家早折在里头;娄晓娥没法无罪释放,临走前也不会跟傻柱有夫妻之实,傻柱更不会有后来的儿子,更別提带孩子衣锦还乡、再入“火坑”的那些事。反过来,若没傻柱,娄家当初早散架,哪还有逃亡对岸、荣归故里的后续?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傻柱和娄晓娥这段,说是孽缘也不为过。也不知这回,俩人还能不能再扯上关係。 杨建业心里还犯嘀咕:许大茂提前相亲,傻柱也及时止损打算相亲结婚,这俩到底能不能成?会找著啥样的媳妇?正心痒痒呢,突然反应过来,俩男人?! 杨建业表情瞬间古怪,心里咯噔一下:这儿好像哪儿不对啊! “建业!建业!大领导叫你呢!”杨厂长拍了他一把,笑他,“想啥呢这么入神?” “啊?首长。”杨建业猛地回神,赶紧把那荒唐念头掐死,连皮带骨碾碎了埋进心底,好傢伙,要是让人知道自己对著俩男人心猿意马,甭管啥原因,灭口!必须灭口! “建业,又有啥新想法了?”大领导態度和气,冲大伙儿笑,“有的话拿出来聊聊,咱们一块儿琢磨琢磨。” “就是!建业同志可別藏拙!” “我看建业將来指定能成系统里的骨干!” “那还用说?首长眼光能比你差?” “那是,肯定比咱强,哈哈……” “那就讲讲上次锅炉改进的走向,还有加固稳定性的可行法子吧。” 杨建业张嘴就来,大领导听得眼睛亮了,这小子肚子里藏著乾货啊!就是性子太闷,非得人挤著才肯漏点东西。等他说完,可得好好敲打敲打:將来要站到台前当火车头带发展,这性子哪成? 时间在杨建业生动的讲解里悄悄溜走,等回过神,饭菜都备齐了。可大伙儿还听得入神,都是搞技术的,杨建业那些生僻词、外人听著云里雾里的话,在他们脑子里全成了鲜活的画面。尤其基础功,打得是真扎实! “行了,先上桌,边吃边聊。”杨建业刚收尾,大领导就抢在眾人提问前打断,“浪费粮食要不得。”有了这话,大家只能把满肚子疑问咽回去,这年月,粮食是命根子。乡下人挤破头往城里钻,图的不就是有口饱饭、饿不死? 大领导家的餐厅是独立间,按人数备了四人桌、六人桌和大圆桌,今日摆的是大圆桌。算上大领导和夫人,一共八人,十人桌倒也不显空。如今讲勤俭,俩人隔五六米吃饭的派头早不时兴,难不成胜利了又要退回去? 饭菜摆齐,秘书让傻柱在隔门外候著。等给所有人斟上酒,大领导扫一圈餐厅:“那位师傅呢?” “首长,在外头等著。”秘书把傻柱叫进来。 “这些菜都是你做的?”大领导望著满桌菜,眼里透著满意,转头问夫人,“有没有哪道是你的手艺?我先尝尝。” 夫人笑:“我哪行啊,就给小何师傅打个下手。” “小何师傅,姓何。”大领导看向傻柱,“来,坐,给你倒杯酒。” 傻柱心里门儿清,这儿都是技术工人、知识分子,他掺和进来纯属添乱,混个脸熟、蹭杯酒就够。 “让你坐就坐,不过,你叫我啥?”大领导笑著逗他。 傻柱往杨厂长那边瞟了眼:“大领导啊!” 杨厂长附耳笑:“我没告诉他您身份。”没假话,之前杨建业也是大领导自曝身份,才晓得底细,当时还感慨著改口叫“首长”。既知道了,自然不能再叫。 大领导瞭然点头,又问:“那你不好奇?” 傻柱直摇头:“不好奇!出徒时师傅交代,只管做菜,不问来客是谁。” “好,我喜欢这性子。”大领导虚指了指,“小何师傅,坐吧,难不成要我请你?” 这话把傻柱架火上了,忙推辞:“不敢不敢,大领导……厂长,我这……” “首长让你坐就坐。”杨厂长还能说啥?只能催他跟著坐。傻柱一瞅,得,坐建业身边吧,就这熟人多,坐別处也不敢啊! “建业,我跟你搭伙儿了啊!”傻柱乐呵坐下。 “何师傅……”杨建业笑著帮他拉凳子。 “柱子,叫柱子!”傻柱急了,忘了场合嚷嚷,“再何师傅何师傅的,我真跟你急,这不是骂人嘛!” 看俩人这热乎劲儿,大领导好奇:“你们关係不错?” 没等杨建业开口,傻柱赔笑:“还成,主要我佩服建业,他对我有大恩。” “大恩?”大领导挑眉,“说说。” “先动筷,边吃边聊!”大领导举筷招呼,这顿饭才算开席。 “那我说说?”傻柱看向厂长和杨建业。 “说唄,我也听听。”杨建业笑,“首长想听,我能拦著?其实不是啥大事,別总放心上。” 俩人都点头,傻柱才开口:“挺简单一事儿,我从前脑子浑,没活明白。有天建业用张桌子点醒我……” “这对他不算啥,对我可是大恩,我记著呢!可他就跟我绷著同志距离,大领导您说我急不急?”傻柱嘴跟机关枪似的,京片子贫得可爱。 “哦?几粒花生米换张桌子?”大领导端起酒杯敬杨建业,“那你吃亏了啊!” 杨建业跟著举杯:“我敬您。”一仰头干了,才慢悠悠笑:“几粒花生米,得看啥时候吃,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粒粒生香!当时真是雪中送炭。” “老祖宗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所以它值张桌。”杨建业扭头笑,“你也別觉著占便宜。” “是是是,我没占便宜,是你欠我的!”傻柱点头跟捣蒜似的,眼里半点没往心里去,啥几粒花生米值张桌?你那桌是点醒我傻脑袋的!照你算,我不欠更多?建业这帐算反了吧! “哈哈哈哈!”大领导被逗得直乐,“都是好同志啊!” 大领导敞怀一笑,先举了杯:“为这两位好同志,干一个!” “乾杯!”眾人跟著应。 一瓶迎宾茅台,到最后还剩大半。大领导一停,大家也默契地扣杯不喝了。来之前,他就定了调,今儿不是喝酒的局,是要聊聊眼下越来越紧的形势,透透气、敲敲边鼓。这会儿傻柱再杵著,就不合適了。 大领导夫人熟他脾性,见他不喝了,就知道正事要开场,扭头笑对傻柱:“何师傅,我带你去瞧瞧家里的留声机,那可是个稀罕玩意儿。” 傻柱“哎”一声,顺著往外走,旁人全当没看见,自个儿当透明人。 到了客厅,夫人说:“小何师傅,还得劳你稍等会儿。”万一首长谈完饿了,加俩菜呢? “哎,应该的。”傻柱应著,眼早黏在留声机上,一台箱式手摇的,摆在贴墙长柜上。 “这就是我说的留声机,见过吗?” 傻柱点头:“见过,电影里瞅过。”这东西金贵得很,稀有度不输电视机。也是大领导爱听曲,才从“正”那儿弄来一台,他这“副”按规矩没名额,有钱也买不著。他还留意到,放留声机的柜子是配套的唱片柜,隔层分得细,隔板前头带个凹弧形,方便拿唱片。这柜子,跟杨建业那辆自行车差不离价。 “我给你放一段听听。”夫人上前掀开盖,露出转台和唱针,从唱片柜里拣出大领导最爱的柴可夫斯基《第五交响曲》,黑胶放上转台,摇右边把手,一圈、两圈,唱针轻搭上去,磅礴的乐声在客厅漫开。 “嘿,这可真好!”傻柱指著机器乐呵。 “喜欢就多听会儿,首长也爱这个。” 俩人听著音乐等了约莫半个钟头,大领导带著客人出来了。一进客厅,就指留声机:“建业,这玩意儿咋样?” 杨建业心里门儿清,应道:“是好东西,放的柴可夫斯基第五交响曲。” “你果然懂行,哈哈……”大领导本来还有点捨不得,这下吩咐秘书打包装车,“连那唱片柜带里头唱片,都归你!” 杨建业没客气,痛快收下:“正好我跟媳妇打算要孩子,等怀上了就让他听这个,保不齐將来成音乐家。” 大领导乐了:“那我也有份功劳?” 杨建业篤定点头:“肯定有您一份,到时候带孩子来谢您。” “哈哈哈……”大领导虚指一下,对杨建业满意得很。从下面匯报、杨厂长和何雨柱说的,到今天亲眼见、亲耳听,他觉出杨建业技术硬、干活敢闯、能团结工友、思想正、觉悟高,为人朴实诚恳善良谦虚,懂感恩还政治敏锐,是个好同志。他挺期待这后生將来能走到哪一步。 饭也吃了,话也谈了。趁装车工夫,傻柱帮著归置剩菜。夫人提一嘴:“要不嫌弃,就带回去。” 傻柱乐呵应下:“那可太谢谢您了。”见他憨厚,夫人连剩点儿底的迎宾茅台也给装了。今天首长笑得最多,她心里也舒坦,首长看中的后生,自有首长照应;她呢,就照应下这个做菜地道的憨后生。工作上的事她插不上嘴,生活里却盼傻柱多来几次,给首长做做饭、嘮嘮家常。再铁打的身子,也得歇歇脚。 收拾完,送到门口,大领导正和杨建业道別说笑。黑色小汽车上装著送的东西,唱片柜太大,一半塞车里一半掛外头,路上得有人拉著点,不然顛掉了,柜子和黑胶都得毁。 “行了,去吧,让司机把你们一块送回去。”大领导又特意嘱咐杨建业,“要勇於表现、勇於承担,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杨建业点头“嗯”了一声。该说的先前都说透了,多说反显虚。 “何师傅,有机会多来,你做的菜我爱吃。”大领导对傻柱也挺欣赏,可惜身边有个光芒扎眼的杨建业,让他没法多分关注。倒是杨厂长保证,以后会让傻柱常来。 上车往大院走,傻柱网兜里提著仨饭盒,眼睛却一个劲儿往前瞅,留声机就搁副驾驶,他稀罕得紧。 “柱子,你也稀罕这留声机?”杨建业明知故问,实在看他入迷得厉害。 傻柱点头:“啊,挺喜欢。”说著往杨建业身边凑,“建业,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说。” “往后你要需要我下厨,只管吭声。”傻柱挠挠头,往前一瞅,“条件呢?” “你在家听的时候,让我跟著也听听,成不?” “成啊,有啥不成的。”杨建业一口答应。 傻柱一拍手:“成!还是你建业爽快,今儿个往后有事你吱声。” 没说几句,车进巷子。跟车师傅指道,稳稳停在院门口。傻柱忙说:“你別急,我搭把手。”司机已经下来帮著搬唱片柜:“杨师傅,我帮您搬进去。” 第25章 学手艺,先学做人 走之前,大领导特意交代,得把杨建业送到家。杨建业没含糊,跟著一块儿抬柜子往院儿里走。 傻柱瞅见那留声机箱,乐呵得跟抱自家媳妇似的,小心翼翼端起来:“这我来!” 进了大院儿,傻柱直犯嘀咕:“嘿,今儿咋静得慌?没人吶?”往常小轿车还没到院门口,里头早听见动静了,今儿折腾半天,愣是连个人影都没见著,邪门了! 一进中院儿门洞,答案就飘过来了,许大茂那吆喝声,火气直窜房梁:“……没有一百块,这事儿完不了!”虽说急了点,可音儿里透著股底气,怪不得成天跟吃了枪药似的,原来是憋著劲儿呢! 帮著抬东西的司机眼里闪著好奇,心说今儿算摊上事儿了:大晚上开大会,张嘴就要一百块,好傢伙,顶自己俩月工资!谁这么大口气?可面上半点儿没露,小车司机最讲“多看少问”,看明白该不该说、跟谁说,心里得有桿秤;要是碰上大领导这种刚正不阿的主儿,背后嚼舌根?一脚踹远,甭想再留身边。原剧里许大茂不就因背地里说傻柱,把好机会作没了? “师傅您慢著,左转,就那耳房。”杨建业跟司机抬著柜子进院儿,对院里探头探脑的邻居跟没看见似的,屁大点事儿折腾一夜还不够,还来?眼界就巴掌大,眼里只剩院里那点破事儿唄? “建业!”守在门口快瞌睡的李英一下子精神了,自家男人折腾这么大个柜子,还傻柱怀里抱著个黑箱子(摇把、箱子啥的),这不是电影里那能出声儿的留声机吗? “何师傅,这是留声机啊?”李英想起来了。 傻柱憨憨一笑:“可不嘛!甭急,你们家的。”见她眼底的羡慕,傻柱心里直乐:该羡慕的是我吧?这些好玩意儿,全是你们的! “我家的?”李英喜得直搓手,上前就想摸。傻柱赶紧拦:“你等著,我给你放屋里去。” 等杨建业把柜子归置好,轻手轻脚放下,底儿一沾地,他才鬆了口气:这宝贝要是磕著碰著,上哪儿赔给建业? “英子,给司机师傅倒杯水,抽菸不?”杨建业摸出包烟,心里犯愁:存货又快没了,再这么来两次,又得跑集市。 “不不不,杨师傅,我不抽。”司机摆手谢绝,大领导嫌烟味,对司机有要求:不准抽。他是真不抽,不是客气。 “师傅喝水,辛苦了。”李英递上水,司机接过,頷首道:“谢谢小嫂子。”,谁让人家有能耐男人,大小也是嫂子。 喝完水司机要走,杨建业见他不接烟,回头开柜子:“英子,拿个袋儿。”抓了满满两把瓜子、一把奶糖,三两下包好:“给孩子吃,甭客气,以后还得麻烦您呢!” 司机犹豫了下,还是接了,心里直感慨:瞧杨师傅这办事儿,难怪能入首长眼,听说今儿首长笑了一路。 “別送別送,我还得復命!”司机三步並两步出门,没给送的机会就拐进门洞。 这下,先前不好意思的邻居呼啦全围上来了,隔著三两米伸长脖子往屋里瞅: “爸,那稀罕玩意儿是啥?”閆解放好奇,除了公映的电影,他没看过几场,留声机更没见过。寻常百姓一年看不上三两回电影,要不许大茂这放映员能那么牛?还不是被人捧的! “留声机,就是能出声儿的盒子。”阎埠贵脖子伸得老长,心里直可惜:这么个宝贝给杨建业这大老粗?他懂音乐吗?在他眼里,杨建业就是天天跟铁疙瘩打交道的工人,哪懂艺术?糟践了糟践了! 许大茂凑过来,正好瞅见秦淮如眼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眼珠子一转讥讽道:“秦寡妇,看人建业出息,羡慕啦?难不成想跟人有点啥?” 秦淮如回头狠狠瞪他一眼,没回嘴,跟许大茂掰扯?越说越来劲! 可这话倒戳中了她:她还真羡慕得不行。要是杨建业有那意思,给个暗示,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 “八成扛不住。”秦淮如心里门清,杨建业满眼都是李英,哪容得下她这带仨娃的寡妇?她也就靠不承认,留最后点倔强。 “誒,谁给的?咋还专门送回来?我刚瞅见了,开小轿车来的!” “那肯定是大干部!小领导哪配司机?” “一大爷说傻柱今儿给大领导做饭了,看样子建业也去了?” “哟,大领导的客人不会是他吧?” “哎哟喂,这下牛了,以后怕是不得了!” “甭以后,现在就是『拇指』!” 外头吵吵嚷嚷的,杨建业在屋里吆喝:“正开大会呢,不开了?” 眾人一愣,回头一瞅,妈呀! 易中海还算撑得住,沉著脸闷声不吭。刘海中的脸,跟什剎海岸沿上长了多年的苔蘚似的,顏色真艷。 “瞧瞧你们这德行!”刘海中痛心疾首地训斥眾人,“全院大会是给你们看西洋景的?就一破留声机,不就出点声儿吗?有什么可围观看热闹的?这大会还开不开了!” 帮著把留声机归置好,不愿当电灯泡的傻柱溜出屋。一瞅见刘海中的脸色,他乐了:“嘿,二大爷,您这脸咋这么艷呢?” “我……”刘海中抓起茶缸就要举。傻柱往他身后一躲,缩著脖子赔笑:“哎哟,您別跟我置气呀,我就说句大实话。” “何雨柱!少跟我这儿耍贫嘴!开大会呢,严肃点!”刘海中气得直咧嘴。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错了,给您赔不是。”傻柱立马认怂,“这就严肃,严肃!”说著还拿手捂住嘴,指头缝里直漏风,“噗噗”的,跟漏气的皮球似的。 刘海中拿他没辙,这傻柱,你就可劲儿贫吧!早晚把杨建业和他一块儿收拾了! “正好建业回来了,叫他来开会吧!”阎埠贵惦记那台留声机,寻思跟杨建业借著听两天,反正他个大老粗,指定不稀罕这洋玩意儿! 屋里听见阎埠贵吆喝,英子转身就要往外走。开大会各家得去一人,自家男人刚回来指定累了,让她歇著吧,再说她也懒得听这些掰扯不完的家长里短。 英子今儿本来就不想来,就那么点破事翻来覆去说,听得人直犯困……何况建业刚带回这么个宝贝留声机,她还想听听歌开开眼呢!可家家都出人,自家总不能缺席吧?日子好了更得谦虚,你看那些耀武扬威的,有几个落好下场? 有权有钱的,反倒得更低调和气。人得活得充实敞亮,不像小人得志,拿架子耍威风满足虚荣。 就说大领导,一天三餐最丰盛的午餐也就四菜,里头还搭著道咸菜疙瘩呢! 杨建业拉住她:“你去干嘛?我去!你在屋里听音乐。” “还是我去吧,你又不稀罕听这些。” “说了我去!不稀罕听是想琢磨工作上的事,让他们吵去,你好好待著!” 说著给英子放上黑胶唱片,抓著摇把转了两圈,又简单讲了讲留声机的原理,声儿弱了断断续续的,就转一两圈摇把,別多转,容易崩机芯。调好机器,柴可夫斯基的《命运交响曲》从这小盒子里淌出来,在耳房里悠悠迴荡。 “真好听!”英子摸著留声机盖子,喜欢得不得了。 杨建业这才端起茶缸出了门。为啥自个儿去开会? 媳妇累了不想掺和,他心疼,想让她听听音乐放鬆;再者,今儿大领导给他上了一课,刚来那会儿遇了难处没人帮,怨也罢恨也罢,人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家家日子都不宽裕,非亲非故的凭啥帮你? 心里有气正常,可回头想想,人家也没动你家针线、缺你家口粮,谈不上记恨,就是面儿上过得去的交情。 至於別的…… 大领导的话让他开窍:当先进、做火车头,得有魄力和气度。 “身边全是小人坏人的,自个儿指定也有问题。” “要想跑得快,全看车头带。” “车歪了,前面车厢得齐心稳住,大家拧成一股绳,车翻不了!” 出了门往长条凳上一坐,茶缸往旁边一搁,杨建业想起大领导的话,忍不住念叨:“大丈夫,眼界得宽,心更要宽,得往远处看,看世界……十根指头还有长短呢!海纳百川,才能托起日月之行嘛!你说是不是?哈哈……” 想起大领导宽怀的笑脸,他心里也跟著敞亮了几分。 气度、魄力,或许这就是成长吧? 杨建业心不在焉的样子,在旁人眼里就成了“你说你的,我懒得掺和”。 有人恼,有人无奈,有人失落,可也有人高兴,比如易中海。 杨建业不参与院里的事,对他来说就少一分威胁。一大爷的位置,易中海看得重著呢! 当了多少年了,如今院里人见了他,开口就是“一大爷”,真要换了称呼,他怕是得失眠。 人过日子,总得有点盼头不是? “行了,接著说刚才的事。”易中海开了腔,眼皮一抬冲秦寡妇道,“秦寡妇,这事儿你家肯定得拿钱。暂时没有就打条儿,写清日子,今儿给多少明儿给多少,得有个章程。老嫂子你也別想赖,人大茂脸上那口子还在呢!” 两句话把秦淮茹和贾张氏噎得说不出话。 易中海又看向许大茂:“大茂,秦寡妇家的情况你清楚。让她拿一百块,就是要了她的命也没这本事。” 许大茂心里门儿清,秦淮茹哪有钱? 贾家有,可不在她手里。贾张氏那死老太婆,把钱攥得死紧,埋了她都未必撒手。 逼秦淮茹拿一百块赔偿,为的可不光是钱。嘿嘿,今儿先把条儿定下,明儿个…… 他背在身后的右手五指张开,逆时针转了转,又握成拳,这狐狸,指定逃不出他手心。 “我写。”秦淮茹低声道。 秦淮茹眼窝子泛红,牙咬得腮帮子发酸:“许大茂,我现在每月给你五块。” “等我转正涨了工资,每月给你十块,再把那一百块还清,成不?” 话音里裹著哭腔,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愣是没掉下来。她一个月就挣十八块五,要养活一大家子,每月抠出五块跟剜肉似的。可这是头回,也是最后一回,她把眼泪生生憋了回去,没人瞧得出她心里翻的是啥浪。 连坐在自家门前长凳上、刚回过神的杨建业都看懵了:这寡妇今儿个咋跟换了个人似的? “成。”许大茂一拍大腿,底气足得很,“现在写条按手印,先给我拿五块,我就信你秦淮茹。” 秦淮茹猛地抬下巴,把泪意逼回去,几步走到桌前,请阎埠贵立条。阎埠贵正愁没机会显摆字儿,又见是给人打条,压根没提“润笔费”,当场问清细节,刷刷写好。 秦淮茹捏著笔桿的手有点抖,按手印时指节泛白。接著从棉袄內兜往外掏钱,零零散散的毛毛票子,里头裹著两张一块的。她先把两块平铺在桌上,再数那些钢鏰儿和毛票,凑够一块就码成一沓。 数著数著,视线越来越模糊,鼻尖直发酸。还差八分,这是她兜里所有的钱了。她猛地用袖口抹了把脸,抬头时眼眶红得透亮,指著桌上的钱:“都在这儿了,差八分开了工资补你。” 许大茂盯著她那股子倔强劲儿,心里有点发虚:別是把这俏寡妇惹急了吧? “得,八分就八分,这次算了。”他抬手要抹帐,他要的可不止这点钱,真把秦淮茹惹恼了,往后再没机会。 许大茂精得很,该退的时候绝不硬扛。不就八分钱吗?他许大茂是缺那点的人? “不能算!”秦淮茹嗓门陡地拔高,斩钉截铁,“这八分我开了工资准补,在座的给我作证!” 院儿里老少爷们面面相覷,今儿个才觉著,这秦寡妇是烈性子? 秦淮茹咬著牙认下一百块赔偿,今儿这场“批斗大会”总算收了尾。等她扭身回屋,贾婆子眼神躲躲闪闪,也乖乖跟了进去。 大伙儿搬著板凳往家走,心里都犯嘀咕:秦寡妇今儿吃错药了?一百块啊!她当学徒工一月才十八块五,一百块得攒五个多月!就这么认了? 可条儿是当著仨大爷的面打的,手印按了,证人也请了,她要是赖帐,往后还咋在院儿里抬头? 其实大伙儿心里还藏著个念头:秦淮茹转性了?可没人愿意信,哪能说转就转? 要说傻柱?他那不叫转性,是醒了。之前易中海一个劲儿攛掇他去接济秦寡妇,他躲得远远的。现在傻柱自个儿想明白了,也不知跟易中海许了啥好处,易中海反倒忙著给他张罗相亲,不鼓弄他管秦寡妇了。 不过今儿易中海回来时脸色铁青,怕是又出啥岔子了。 风卷著院儿里的煤渣子打旋儿,大伙儿的议论声飘在风里,秦淮茹的背影缩在门后,没人看见她抹完泪后,嘴角那抹藏得极深的狠劲儿,她认了这一百块,可不是认栽。 “说完了?” 杨建业刚跨进门,炕上闭眼哼曲儿的英子“噌”地下来,鞋跟磕著地面噠噠响。 “嗯,秦寡妇认了一百块,完事儿。”杨建业笑著应,手插在棉袄兜里,哈出的白气在眼前绕成小团。 英子咂咂嘴,吐吐舌头:“那她往后日子可难咯。” 杨建业摊摊手:“谁知道呢?咱过好自个儿的日子就行。”秦寡妇要是能从贾张氏那儿抠出点钱,一百块也不是掏不起,可这事儿轮得到他操心? 英子觉著在理,点头“嗯”了声,端起搪瓷盆往院外走:“我去打水,今儿没买炉子,还得擦几天身子。” 杨建业摸了摸冻得发僵的鼻尖,心里直犯痒,等炉子买回来,装上火,跟英子在屋里暖烘烘的,那小日子才叫热乎…… “建业!” 院儿里突然炸起英子的吆喝,嗓音都变了调。杨建业心头一揪,鞋都没穿稳就往外冲,刚到门口,却被个人影堵了个严实, 秦寡妇直挺挺跪在他家门口,棉裤膝盖处沾著泥,头髮散著,活像株被霜打了的草。 “讹钱来了?”杨建业皱著眉,脸沉得能滴出水。 秦寡妇抬头看见他,忙撑著地面要起来:“杨师傅,我不是来借钱的!” 杨建业没吭声,就那么盯著她,眼神跟冬天的冰稜子似的。秦淮如心里发紧,可既然下了决心来,就不能这么灰溜溜回去。她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委屈咽回去,哑著嗓子说:“杨师傅,我想跟您学技术。” 杨建业“噗嗤”乐了,跟咱学技术?你秦淮如能是衝著手艺来的?怕不是又打什么歪主意?“我不收女徒弟,回去吧。”他想也不想就回绝,转头冲水池边愣神的英子喊,“媳妇,回屋,外头冷!” “啊……嗯!”英子抱著盆,一步三回头地往屋里挪。 “杨师傅您听我说!”秦淮如往前挪了挪,额头“咚”地磕在地上,溅起的泥点子沾在鬢角,“之前那些事是我不对,我给您赔罪!” 英子看得心软,手里的盆都晃了晃,秦淮如也不容易啊。院儿里的人都这么说:一寡妇拖著仨娃,外加个孤寡婆婆贾张氏,能容易吗?是真不容易。可杨建业是嫌她这个? “我知道您不信我。”秦淮如抬起头,额头的泥印子衬得眼睛发红,“人说徒弟进门有几道坎,您定个规矩,我要是办不成,这事儿就当没提过。”她声音发颤,却字字用力,“我就想靠自个儿,把日子过<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样。” 这话跟锤子似的,一下下砸在杨建业心上。他嘆了口气,侧身让英子先进屋,这才搬了墙根的板凳,大马金刀坐下:“真想学?” “嗯!”秦淮如使劲点头,眼泪“啪嗒”掉在泥地上,“这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 促成她的,是闺女小当。那丫头成天在院儿里疯跑,没人特意教什么大道理,偏有天秦淮如跟贾张氏念叨日子难熬,刚进屋的小当突然站得笔直,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 “妈,劳动光荣,勤劳致富!杨叔以前穷得吃不上饭,现在肉都吃不完。妈你也上工,咋不跟杨叔学?” 贾张氏当场就骂小当是白眼狼、没良心,说“女人哪能跟男人比,赔钱货懂个啥”。小当却哭著喊:“妇女能顶半边天,伟人说的!” 那稚嫩的声音像锥子,直往秦淮如心里攮。她忽然愣了,自个儿为啥不能像杨建业那样,靠双手把日子扛起来?谁不想活得像个人,让旁人提起就竖大拇指说“这女人厉害”?难道真是天生的贱皮子? 不是啊!她秦淮如也有心劲儿,里里外外操持这个家,上工干活儿,哪样落下过? 可男人一没,家就塌了,孤儿寡母的,长得漂亮还遭人惦记。每天应付那些烂事就够累了,家里还有贾张氏成天阴阳怪气算计,说是亲人,比外人还狠。 后来一大爷说要帮她学技术、照应著,她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结果人家送来傻柱这么个“饭票”,有白吃白拿的好事儿,谁不乐意?外头那些寡妇不都这么过的? 能把一家子拉扯活,就有人夸“这女人了不得”。 秦淮如那点心劲儿,就这么一点点散了。 可如今瞧著杨建业从一无所有,靠自个儿把日子过成全院儿羡慕的样儿,她心里能没点火苗?是小当那番话,把这火给点著了。 杨建业是四级铆工,按理说没资格收徒,可他技术过硬,厂长器重,还立过两次功,厂里早想给他安排学徒。只是他一直忙,要求又高,身边有个华子使唤著,这事就搁下了。 前头秦淮如为啥没来?还不是被日子磨得没了胆,被贾张氏和大爷的“好心”绊住了脚。可今儿,她是真想试试,靠自个儿,把日子过<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样。 秦淮如心里头拧巴,又碍著脸面,更知道杨建业一向不待见她,狠不下心真跟他开口。 可先是婆婆撒手不管,她去找了几回,人家理都不理,瞧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冷。再是傻柱,说翻脸就翻脸,把她最后一丝指望也给掐了。还有接连两次全院大会,把路堵得死死的,她才算真死心,旁人是靠不住了。 心一死,反倒烧起一股憋了许久的劲头:凭啥我就不能靠自个儿双手吃饭?是少了手,还是断了腿? 这么一想,她就来了。 揣著一肚子的委屈和不甘,噗通一声跪在杨建业家门口。 英子是真被嚇著了,黑灯瞎火的,一道黑影忽地从背后躥过去,紧跟著又是“噗通”一声,跪在自家门口,披头散髮,换谁都得嚇一跳。再看那双眼,跟点了火似的,直勾勾盯著人。 杨建业开口,嗓音没起伏:“从你婆婆那拿一百块,赔给许大茂。” 头一个条件就把秦淮如钉那儿了。 “做错事就得认,脸是她挠的,就得她赔。” “跟我学手艺,先学做人。” “人没学会,学啥都白搭。” “特种车间的活儿,苦、累、耗时间。你连自家都拢不住,趁早別提。” 也不管她应不应,他接著往下撂话:“我这儿不分男女,一视同仁。” “扛铁、上料,別人干的你得干,別人不乾的你也得干。” “偷懒、磨洋工,指望旁人替你把活儿干了,走人。” “从今儿起,除了自个儿双手挣的,一分不拿,一分不要。” “带个寡妇当徒弟,是非本来就多,但你只要行得端、坐得正……” “谁找你麻烦就是打我脸,可你要是自个儿长歪了、坏了我名声……轧钢厂你也不用待了。” “出去走到哪儿,不准报我名,除非公事,让我知道一回,走人。” 见她还绷著那副倔样,不肯低头,杨建业乾脆挑明:“想在我这儿出师,旁人难,你更难。想清楚没?” 说完起身,收了板凳,脚一勾带上门,“咔噠”一声关严。 大冷天的,夜风呜呜刮著。秦淮如一个人跪在院里,跟傻了似的。 “吱,”身后有动静,她猛地回神望去,见傻柱站在屋门口,眼神复杂地瞅著她。 秦淮如回头,扶著冰得刺骨的地慢慢站起来,正要进屋,傻柱在背后开口:“你要真像自个儿刚说的那样想,跟著建业准能成。” “要是有別的念头,怕是往后在这院儿里,你站不住脚。” “建业大气,不爱揪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你要把他惹急了,他那手段,別说你,这5.9院儿里没人扛得住。” 秦淮如身子一颤,头也不回丟下一句:“我自个儿的事,不用你管。” 看著她进了屋,里头很快响起嘀嘀咕咕的说话声,接著是翻箱倒柜的磕碰,夹杂著贾张氏压著的哭嚎。 活到这岁数,傻柱头一回觉著,秦淮如还行。 隔天,杨建业是被饭香勾醒的。一睁眼,媳妇正弯腰在桌上摆碗筷,他一掀被子,轻手轻脚扑过去:“哎哟嚇我一跳,你这一大早的……”腻歪完,才在英子催著下,拿盆出门洗漱。 刚到水池放下盆,拿起缸子要刷牙,贾家那屋门帘一挑,秦淮如出来了。脸色发白,一看就是昨夜没睡安稳,其实他在屋里也听见动静了,贾张氏那嗓子,捏著哭嚎他都认得,昨儿晚上嚎了好一阵。 “杨师傅,这是一百块钱,我想请您给我做个见证,把给许大茂的条儿收回来。” 秦淮如摊开攥著十张大团结的手,就这么递到他眼前。 《四合院:悠然自得的生活》正在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第26章 这日子,倒比光闷头干活儿有意思多了 贾家屋里,贾张氏那双三角眼淬著怨毒,直勾勾盯著院儿里的人。杨建业瞥见这熟悉的眼神,心里立马有了底,这钱指定是从她那儿“抢”来的。 得,一大早心情倒畅快了。 “许大茂,秦淮如要给你赔偿金,赶紧的!”杨建业回头朝內院吆喝一嗓子,拿了缸子接水刷牙。秦淮如站在旁边,攥著钱往门洞瞅。 没一会儿,许大茂叼著牙刷晃出来,嘴里还含糊著:“啥钱?不是说好按月给吗?我没逼你啊。” 秦淮如把钱往他面前一摊:“赔偿金,一百块全在这儿了,昨儿的零钱和条儿还我。” 许大茂眨巴眨巴眼,傻了,啥情况?再瞅瞅刷牙的杨建业,吆喝道:“咋,建业你给的?” 杨建业拿掉牙刷,吐了口唾沫星子,回头笑:“你看我像干这事儿的人不?” 许大茂悻悻笑了笑,心里犯嘀咕:我也觉著不像,可秦寡妇哪儿来这么多钱?除了贾婆子还能有谁?可她能从贾婆子手里抠出钱?疯了吧! 他没猜错,秦淮如是要不来,乾脆翻箱倒柜明抢。 “我要跟杨建业学手艺,现在就得给许大茂还钱。今儿你不拿,我就自个儿翻!” “你敢!”贾张氏横眉竖眼,嘴角扯得跟要吃人似的。 秦淮如一抹袖子,上去就把抽屉拽出来,“哗啦”把里头东西全倒地上,接著翻下一个、再下一个。贾张氏赶紧去拦,可秦淮如铁了心要拿。见拦不住,贾张氏扬高双手深吸一口气,就要撒泼,今儿就算丟尽脸,也得让全院子看看秦淮如的真面目! “东旭是你儿子,那也是我男人,这赔偿金我用得理直气壮,说出去不丟人!”秦淮如冷笑,“还有,別忘了你正劳动改造呢。想闹?让王主任知道,看咱俩谁过不下去!” 这话像根针戳进贾张氏喉咙,她吸进去的气卡在那儿,进不得出不去,最后“噗”地吐了口唾沫。 “你个没良心的,我看你就是图杨建业!当人家能瞧得上你这寡妇?”贾张氏又哭又闹还憋著嗓子,连贾东旭的牌位都请了出来,“东旭你看看你媳妇,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他爹啊,我不活了!” 可折腾到这份上,也没拦住秦淮如,受够了冷眼,家里快揭不开锅,这钱是她溺水时抓的救命稻草,哪能放手?贾张氏把棒梗抱起来哭嚎,棒梗却怕得直挣,恨不得把她扔屋外头。 “给,钱和条儿。”许大茂拿著东西回来,打断了秦淮如的回忆。她数了数没错,装兜里:“咱俩这事清了。” “清了,但你可想好,钱我拿走可別想反悔。”许大茂不甘心,瞅著杨建业的眼神写著“你在这儿干啥?走啊!” 杨建业乐呵一笑,真扭身走了。许大茂正盘算跟秦寡妇咋说,回头发现人回屋了,直犯嘀咕:今儿见鬼了? 上工时间到,杨建业跟英子推著车往外走,后头秦淮如、傻柱陆续跟上。 “你可不许带她,要带也不能搂你。”英子用余光瞟后面,有点后悔昨晚的衝动。杨建业觉著她这前后矛盾的样子有趣,直接明说:“我这车座认生,带不了女人。而且,我可还没同意收她。” 想当他徒弟?哪有那么容易,这连开头都算不上,先学做人吧!收不收秦淮如,往后瞧。 到了厂里,杨建业跟马主任说:“一车间有个叫秦淮如的,我打算调咱车间考验考验。” 马主任砸吧两口烟,一拍大腿:“你说那秦寡妇?顶贾东旭班的。” “对。”杨建业板著脸,“跟我住一大院,昨晚上跪我门口求我收她当徒弟。” 马主任一乐:“建业,你要收徒弟了?” “嗯,打算收俩,有合適的送过来一块看。” “那感情好!不过这秦寡妇……定了?” 马主任心里直犯嘀咕:建业这小子,该不会是看上那寡妇了吧?可要是没看上,招个寡妇当徒弟,不是平白给自己招惹是非吗? “没定,公平竞爭,谁都有机会。”杨建业一眼看穿马主任的心思,昨晚他就说过,甭说招个俏寡妇,就是收个女徒弟,外头也得嚼舌根。可他杨建业说话算话,说给机会就绝不食言,公平二字刻在骨子里:能留下来靠本事,说破天也没用。 消息一传开,厂里跟炸了锅似的,成了头號新闻。自认有能耐的,个个摩拳擦掌想试试。但学徒分配是厂里的“资源”,多收个徒弟就多把帮手,干活轻鬆还能落点孝敬,谁不眼热?只是这年头不兴双向选择,分到谁就是谁,哪能挑三拣四?可特权人情总免不了,杨建业跟前这六个学徒,没一个省油的灯:秦淮如不说,马主任塞了本家侄子马业强,杨厂长也递了两个“关係户”,但到了杨建业这儿,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在我这儿,不分男女,不讲关係,一视同仁。”杨建业话音一落,学徒们全懵了,考核內容保密,规矩也保密,上来就干活?“让干啥就干啥,不懂就问。” 比起其他师傅让端茶倒水打杂,能直接上手干活儿,倒像是好事。可没一会儿,马业强他们就明白想错了,一上午净是脏活累活:打扫、上料、扛铁、走钢,连简单锻造都直接撂手上。锻工师傅搁旁边喝茶盯著,谁要是动作慢了、落空了,立刻开骂:“换人!” 被换下去的,脸臊得跟猴屁股似的,觉著没脸待;换上来的,提心弔胆,生怕自己是下一个。 轮到秦淮如,她攥著锤头手心直冒汗,杵在原地不知往哪落锤。从前她用长钳捏胚子,觉著没啥危险,如今换了位置才知多难。 “站著干啥?请你来唱戏呢?”锻工师傅嘴毒得很。有人小声嘀咕:“我来又不是学锻工的。” 正吹茶沫子的师傅一抬头,眼一瞪开骂:“咋滴,还有意见?要不直接让你当厂长,我听你安排成不?爬都不会就想跟组长学,狗屁不是!跟你说构造原理、让你画图,你行吗?这点活儿都干不好,还想造火箭飞弹、飞机坦克?不愿意学趁早滚蛋,外头有的是人!” 这年头工人地位高,脾气也冲。这通数落放別的师傅跟前算温柔的,换个性子暴的,抽你都是轻的,门没进先学会顶嘴?赶紧滚! 骂完,师傅眼神扫向傻愣的秦淮如:“敲啊,等著开饭呢?” 秦淮如身子一颤,咬咬牙举起锤头往下砸。当,当,当……锤头的反震力震得胳膊发麻,没敲几下就酸了。 “没吃饭啊?使劲儿敲,鼓足劲砸!” 哐当,哐当……秦淮如憋著股气,顾不上怕了,对著通红的胚子疯了似的捶打…… 中午大食堂,秦淮茹拖著两条胳膊挪进来,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脸膛子泛著红,却又透著股子惨白,活像刚从病床上爬起来。两条膀子麻得彻底,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可甭管多麻,饭得吃,一早上在特种车间熬成这样,下午还得接著干! 她早看明白了,这车间不看你是男是女,进了门就是工人,没谁会因为你是个女人就手下留情。 今儿打饭的是傻柱,正站在窗口前。见秦淮茹过来,她咬著牙用抖得不成样的胳膊举起饭盒,手指抠著盒边,指节都泛了白。傻柱舀了一勺,两勺,又添了一勺,把饭盒堆得冒尖儿。 “好好干。”他没多余的话,转身就给下一个人打饭。 秦淮茹心里却跟揣了团热乎气儿似的,傻柱刚才看她的眼神,是实打实的尊重。眼眶一热,差点掉泪,她赶紧仰头憋回去。昨儿个许大茂逼她认那一百块,满院子的冷眼旁观,她跟自己说:今后再掉眼泪,也得让它值钱。 “妈,女娃娃的眼泪是金豆豆,不能隨便哭。”小当缩著脖子往院儿里瞅,小声说,“哭多了金豆豆就没了,以后日子该不好过了。” “小当,这些道理谁教你的?”秦淮茹蹲下来问。 小当摇摇头,可秦淮茹心里门儿清,准是杨建业两口子教的。她心里一阵热乎:这夫妻俩真是好人。 为啥她能咬著牙拉下脸,连里子都不要了,跪到杨建业门口磕头求收徒?因为她清楚,只有杨建业说话办事像个爷们,丁是丁卯是卯,有一说一。更重要的是,他瞅她的眼神里没那股子贪婪,跟他学技术,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学就对了。杨建业在厂里的名声没的说,他那几个特种车间的学徒,旁人哪个不羡慕? 有时候秦淮茹也犯酸:別的男人看她,眼神都跟要把她化了似的;就杨建业,瞅她时带著点可怜,跟看大街上的陌生人没两样。她男人死后唯一的那点骄傲、本钱,在杨建业面前压根不管用。可后来,尤其是昨儿晚上,她突然明白,这才是她想要的,该有的!那叫骨气,叫尊严。 “人可以穷,不能没骨气。”她摸著小当的头,“要是没了骨气,活著跟死了有啥区別?” “妈,啥是骨气啊?” “骨气啊,妈给你挣。”秦淮茹眼里闪著光,“等你大了就知道,那比钱金贵多了。咱小当也要挣骨气,靠自己的手挣!” 她还想把杨建业眼底那点可怜,慢慢变成骄傲、变成钦佩,“早晚有一天,我得让他夸我一句:秦淮茹,行!” 可捧著饭盒,胳膊抖得勺子都送不到嘴边。她一狠心,把勺子往旁边一拍,弯腰把脸埋进饭盒,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秦寡妇!秦寡妇!” 听见有人喊,秦淮茹赶紧用抖得不听使唤的手抹了把嘴,抬头一看,是厂工会的付大姐。 “付大姐,您有事?” 付大姐在对面坐下,盯著她耷拉著的膀子直皱眉:“你这是咋了?不是说调去特种车间了吗?让人欺负了?” 这两年工会权力越来越大,跟妇联合併成兄弟单位,说话底气足了几十倍。付大姐是工会妇联办公室的,专管妇女权益,哪个敢欺负女同志,她看见了就得管。秦淮茹进特种车间是厂里的大新闻,更是女同胞的光荣,本来付大姐是来道贺加油的,还想请她去妇联讲话呢,哪成想见她这副模样。 “不行,我得找杨建业说道说道!”付大姐是个急脾气,一撑桌子就要往里走。 秦淮茹慌得赶紧跟上,拽住她胳膊:“付大姐,没那回事儿!您误会了!” 付大姐哪肯听劝,一门心思想著准是杨建业欺负秦淮如,人家不答应,就用活儿折腾人,这男人一握点权就变脸,她见多了! 秦淮如急得直追,想喊住她解释,可身子软得像泡发的麵条,哪追得上付大姐风风火火的步子?她又不敢扯著嗓子喊“杨建业没欺负我”,这话传出去,没影的事儿也得搅出浑水,万一杨建业嫌她麻烦,直接把她撵了可咋整? 心急如焚的秦淮如跟著衝进小食堂,扯著嗓子喊:“杨师傅,杨建业!你咋欺负人秦寡妇了?” 正跟工友扒拉饭的杨建业被问懵了,自个儿一早上扎在工作上,除偶尔瞅两眼学徒,连句閒话都没说,咋就成欺负人了?秦淮如嫌累找付大姐告状?可不对啊,她这性子变得也忒快,对她能有啥好处? 门口被拦著的秦淮如急得直跺脚:“杨师傅,让我进去!付大姐误会了!” 杨建业朝门外扫了眼,摆手:“进来吧。” 秦淮如刚跨进门,付大姐一把將她搂到身边,拍著胸脯放话:“秦寡妇別怕!啥事妇联都给你做主!让人欺负了,工会不答应,厂长不管,咱找上头领导!有委屈儘管说,谁欺负你,大姐替你拾掇他!” 杨建业似笑非笑瞅著她,秦淮如快急哭了:“付大姐別瞎说了!真没人难为我!我就是做工累的,车间活儿重,大家都一样,我身子弱,不怨旁人!” 付大姐愣了,闹误会了?可瞧她那蔫巴巴的样儿,又嘴硬道:“就算这样,女同志也该受照顾,我……” “付大姐。”杨建业突然起身,板起脸打断她,“你这思想要不得,得说你两句!” 付大姐怒极反笑:“嘿,你还指导上我工作了?还说我思想不对,我看是你有问题!” “你说,我听著呢!”杨建业不依不饶,“我倒要听听,你个男的对妇联工作有啥高见。” “高见谈不上,但你刚说要照顾女同志,转头又说男的不懂妇联工作,这逻辑错了,思想问题很严重!”杨建业提高嗓门,“妇女能顶半边天是伟人说的!那半边天是靠啥撑起来的?是靠『我弱我有理』的照顾?还是靠流血出汗拼出来的?” 他指著窗外:“全国各地妇女先进代表,站在大会堂受伟人褒奖的大姐,回厂的女战斗英雄,哪个没流过血汗?英姿比男儿还颯!她们的荣誉是靠照顾换的?” 付大姐彻底懵了,心乱得像团麻,自个儿刚才说的都是啥混帐话?女同志哪是靠照顾才有今天?那是凭自个儿本事挣的!照她这么说,不是开歷史倒车吗?把千千万万女同胞的拼劲全抹杀了? 她又悔又怕,猛地抬手“啪”给了自个儿一巴掌,抬头红著眼眶看杨建业:“杨师傅,您说得对!我刚才就是猪脑子!谁说女同志需要照顾?不需要!俺们干起活儿来,比男人还强!” 小食堂外早围满了人,前因后果看得真真儿的,杨建业的话也听了个全。女同志们听得热血沸腾,觉著杨建业是自个儿的知己、战壕里的同志,跟著付大姐喊:“更比男人强!” “对!谁说女的不如男?跟俺比比!”胳膊比大腿粗的大妞拍著胸脯,满脸横肉却笑得敞亮,眾人哄堂大笑,男同志们也露出善意的笑,对杨建业,那是打心底佩服:连工会妇联的付大姐都折服了,这思想觉悟,没谁了! “杨师傅,建业同志,您再给我们讲讲!”付大姐怕他拒绝,忙补了句,“我思想有问题,得严厉批评改正!您要不管,我这工作没法做,人也没脸见人了,您就当帮帮我,讲讲?” 外头女工们跟著起鬨:“杨师傅讲两句!让我们学习学习,也好进步嘛!”男同志们也凑趣:“讲两句!人杨建业可有大才!” 杨建业看著满院子的人,嘴角终於扯出点笑,这日子,倒比光闷头干活儿有意思多了。 第27章 白眼狼! 讲一讲?那就讲一讲。 杨建业把身边的长凳拉过来,抬脚站上面。 面向小食堂外的大门,微笑开了呛:“同志们,工友们。” “从进入轧钢厂的那天起,我就为自己工人的身份骄傲,红星轧钢厂就是我第二个家。” “在这儿,我收穫了友情、关怀。体会到奋进、向上的积极精神,学习到实用的技术……” “很多老师傅,都曾被我缠的跳脚骂娘,郝师傅,是不是啊?” 被杨建业点出的郝师傅,虚指著他笑骂道:“你小子,跟那狗皮膏药一样。” “哎” 杨建业自豪的拍了拍胸脯:“我就是那狗皮膏药,还就认了。” “哈哈哈……”工友们放声大笑。 杨建业接著说道:“可就是当这狗皮膏药,给我打下了扎实的基础,为后来的学习开了个好头。” “学习技术不是坐办公室,我这可不是说坐办公室不重要,你们可不能曲解我意思啊!” “哈哈,建业,你就快讲吧!” “就是,谁敢找你杨师傅麻烦,我们可不答257应。” “对,不答应。” 杨建业笑呵呵的点了点头,道:“谢谢您捧了,那咱接著往下说。” “这干技术,你就得踏踏实实的弯下腰,把手给弄脏了,把脸弄花了,把面子揣兜儿……踩地下。” “你想,人干了二三十年总结的巧儿,你上来一句师傅就要掏人老底,成吗?” “搁你成吗?指定不成啊!对不……” “可得勤快点,活儿干利落,力所能及的事儿抢在师傅前头办。” “別跟赶驴碾磨似的,抽一鞭才挪一步。” “当师傅的,能瞅不见?” “你把这些都做到位,哪个师傅不把看家本事掏给你?我跟你说,我缠死他!” “哈哈哈……” 食堂里的笑声撞得房梁直颤,杨厂长路过门口脚步一顿:“里头咋回事?唱大戏呢?” “不是厂长,是杨建业师傅在跟青工嘮嗑。” “哦?建业讲话?”杨厂长眼睛一亮,抬手招呼,“走,听听去!” 跟在后面的工作人员、播音员於海棠,还有扛摄影机的宣传员,呼啦啦往食堂涌。有人小声提醒:“厂长,下头还有考察任务呢!” “不急,”杨厂长摆手,“建业讲话还能讲三四个钟头?” 领导都发话了,眾人只能跟上。外头还有从別的食堂跑来的工人,急得直跺脚:“快著点!杨师傅该讲完了!”“磨嘰啥呢?晚一步啥都听不著!”,都是闻讯赶来听杨建业聊经歷、谈感悟,尤其是他对“妇女能撑半边天”的那套实在理儿。 杨建业站在条凳上,嗓门敞亮:“说到女同志,咱得一碗水端平,別打心底觉著她弱、她不行。只要她肯学、想进步,凭啥说人家不行?” “先天有弱势咱认,可女同志也有长处啊,认真、专注、细心,女人家总比男人细发,对不?” “对!”底下哄然应和。 “老话说得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又是一阵笑。 “妇女能撑半边天,不是空话。先进代表陈大姐、英雄刘大姐、战斗英雄郭大姐,她们凭一腔热血,领著千千万万妇女同胞,真真切切撑起了半边天!” “那些磨洋工、耍心眼,觉著自个儿聪明、混一天工资是一天的,你能混一天、两天,能混一辈子?” “等人都往前奔了,就你原地杵著,那才叫丟人!不光丟妇女同胞的脸,更丟工人的脸!” “咱是啥?是工人!工人是啥?是缔造者,盖高楼、修铁路、挖煤矿,哪样不是一代代工人弯著腰、扎下根干出来的?有的把家都搬工地,一待就是一辈子!” “所以啊,工友们、妇女同胞们,得懂团结的劲儿!在这儿,哪有啥男女?只有锻工、钳工、铆工,只有一个名儿:工人!” “团结起来,咱才能奔明天、过好日子,让祖国的明天越来越亮堂!” “哗啦啦,”掌声跟炸雷似的,震得食堂窗户直颤。不知谁起了头,有人扯著嗓子唱:“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食堂门口角落,於海棠眼睛亮得跟揣了太阳,比外头的日头还晃眼。她身后,宣传员攥著台像油泵改的摄影机(镜头装在泵头上),正把这热乎场面往胶片里烙。他现在打心底佩服於海棠,要不是她提醒“这场讲话有收录价值”,他差点忘开机器,那会儿得悔得拍大腿! 杨建业讲完,杨厂长带著人往外走。上车时,他把於海棠和宣传员叫到跟前:“刚才见你们端著机器?” “厂长,全拍下来了!”宣传员拍了拍铁疙瘩,更服於海棠的眼力见,难怪她一来就担播音员,这觉悟、这敏锐性,没挑的! “播音员,那可不是谁都能干的活儿。” 这行当,是喉舌,是传递信息的渠道,更是引导思想、沟通宣传的窗口。没点真本事、没点高觉悟,这碗饭可端不稳。按照行里的规矩,播音员得系统掌握播音基础理论知识,语言表达得准確规范、清晰流畅,还得有广博的科学文化知识和较高的政策理论水平 。这要求,可不低。 “好!” 杨厂长双手猛地一拍,兴奋劲儿上来,大声说道:“这样,今儿下面的工作我就不去了。李主任,你带人去一趟。” 安排完这头,杨厂长转头看向播音员,语气都轻快了几分:“你跟我来。海棠同志,你跟李主任走,下面的宣传少不了你。” 於海棠心里头那个不甘啊,忍不住开口:“厂长,要不我还是跟著您吧?” 她这敏锐度確实高,寻思著杨厂长这架势,肯定是要去见大领导匯报工作。要是能跟著,在大领导面前露个脸,那机会不就来了? “跟我干什么?不需要,你快去吧!” 杨厂长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盘录像带,眼里哪还容得下於海棠。在他看来,这姑娘再好,能有杨建业那讲话录像精彩? 此刻的杨建业还不知道,自己先前讲话的后半段已经被全程录製下来,杨厂长正带著宣传员和机器火急火燎地往大领导家里赶。 这会儿,他正指导六名学徒工,给他们科普铆工这工种的基础知识。毕竟,连什么叫铆工都不知道,还谈什么入门出师? “铆工,就是构件施工的指挥者,通过焊接、铆接、螺栓等加工方式,將配件、材料加工成钢结构,形成整体。”杨建业指著图纸,“盖房子见过没?” “见过!”几个学徒工齐声答道。 “咱们就是那指挥房子怎么盖的,懂了吗?” “懂了。” “行,来,都跟我过来……” 上午接触了锻工,下午杨建业就把这六个人交给了焊工李耀业。 “今儿下午,你们就在这了。李师傅说什么,你们就干什么。”杨建业扫了六人一眼,“有意见,现在提。” “杨师傅,为啥要学这些啊?”刺头哪儿都少不了,但这问题问得也算合情合理。连问题都不让提,那成什么了? “这个问题,最后我会回答你们。干活吧!” 跟李耀业交代了两句,杨建业就转身走了。他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上次向大领导匯报的“加强改进稳定性”可行方案,得赶紧整理出来,交由杨厂长转交。最好能赶在大领导外出调研之前,毕竟大领导可不是天待在四九城里享福的。 鐺鐺鐺, 下工铃声响起,打断了杨建业的思路。他扭头往车间里瞅了一眼,只见一个个灰头土脸、浑身疲倦,不过神色倒没什么抱怨。连秦淮茹也一样,就是腿肚子直打哆嗦。 “行了,今儿就到这,都回去吧!” 听杨建业这么一说,几人才跟师傅们告別往外走。秦淮茹落在最后头,到了杨建业跟前,看他趴在工作檯前没动,犹豫著问了句:“杨师傅,您不下班吗?” “啊,还有点工作没完成,你们先走。”杨建业头也不抬,依旧沉浸在思路里。 等他再次抬起头,伸了个懒腰准备收工时,发现车间里竟还有个人影。再一瞅,这不是秦淮茹吗? “你怎么还在?”杨建业走上前,看了眼她面前的练习钢,这是在练焊接技术? “杨师傅,我看您还没走,所以想接著练练。”秦淮茹放下焊枪,拍了拍棉袄,“您这是完工了?” “嗯。” “那我先走了,杨师傅您路上小心。” 看著秦淮茹出了车间门,杨建业心里不禁犯嘀咕:是不是小看了秦淮茹的决心?但这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个圈也就放下了。还是那句话,公平竞爭!努力重要,天赋也同样重要。谁走,谁留,就看他们自个儿了。 出了车间门,天还没黑。杨建业快步走向车棚,骑上那辆凤凰自行车就要往市场赶。今儿可不能再把炉子的事给耽搁了,这都想了多少天了,再想下去非得魔怔不可。 “建业,建业你等等!” 刚跨上车要走,傻柱就从厂里跑了过来。 杨建业一脸无奈,吆喝道:“柱子,啥事?我这儿赶时间呢!” “你別急,我就说两句话。”傻柱跑到跟前,羡慕地看了眼那二八双槓,利索地把介绍刘大妈这档子事儿说了。 “给,这我从后厨专程给你买的,当谢礼了。”傻柱手一抬,用绳子穿著的两条草鱼摆在了面前。 杨建业看了看,一条得有个三四斤,这可是下了血本了。 “行,东西我收了。刘大妈这事儿,歇礼拜我带你去成不?”杨建业也正想著找时间上门谢谢刘大妈,有些礼数,可不能嫌麻烦就省了。 这点东西要是给少了,回头准得被人戳脊梁骨,本来挺好的交情,指不定还得结了梁子变仇家。 “行,那我就先谢过了,您赶紧忙去吧!” 把穿鱼的绳儿往车把上一掛,就这么提溜著,杨建业脚下一蹬,车子顛儿顛儿地走了。 等到了市场,里头早就没人影了。大半柜檯都空了,零星剩下几个,也都在那儿擦擦抹抹的准备收摊。 “师傅,您受累,稍微等会儿。” 杨建业把车支好,进店门就吆喝:“我买个炉子,家里急用,耽误您两分钟成吗?” 话刚出口,烟就已经递到了跟前。 手指头顺势一转,大檐帽! 那售货员眼里的不耐烦顿时消了不少,“要什么炉子?你倒是快点,关门晚了我还得挨批。” “哎,那肯定,指定不能让您挨骂。” “骂什么呀,顶多两句。在这片儿,我可是这个。”售货员大拇指一竖,一脸傲气。 杨建业立马做出一副惊喜又钦佩的表情,“哎哟,瞅我这眼神,真没瞧出来!” “您受累,带我看看?劳烦您了。” “行吧,看你这小伙子挺面善。来吧,家用的都在这块,慢慢看……” 售货员领著杨建业到了家用煤炉区,这会儿也不催了,反倒主动攀谈起来,吹嘘自个儿在这地界有多大的脸。杨建业是一路捧哏,差点没把这位捧上天,连自个儿姓什么都给捧忘了。 这时候老百姓家里用的炉子,大致就分两种:铁皮炉和铸铁炉。 铁皮的那种,外头一层铁皮,接口用厚铁扣铆死,里头搪的耐火泥,也就是老百姓说的搪壁。这种炉子烧一冬,来年里头的泥基本就裂了,烧著不暖和。所以每年入冬前都得折腾,把旧泥捅下来,重新搪上新泥,放阴凉处风乾了才能用。好处是轻便,手一拎提手就能到处挪。 铸铁炉就不一样了。 纯铁打造,讲究个结实耐用。这年头的厂家实诚,给料那叫一个足。不像后世,加厚铸铁炉也就十来斤,现在隨手一指就是二十斤起步,大点的三五十斤都不稀奇。工艺上且不说,单从心理上讲,那就是越重越结实。 不过大多数人家还是选铁皮炉,图个便宜,烧煤也省。 “师傅,就这个了。” 杨建业选了个第二大的铸铁炉,加厚的,四四方方一坨蹲在那儿。高低半人,风口向上成簸箕形,中间是圆口。煤饼从这儿放,底下风口引炉子,上头簸箕口正好搁刨花引火。上头圆口能坐壶烧水,旁边的面还能热个花生水果。 后头接烟筒,下头前后各一门。后头透炉灰,前头能烤东西。中午塞进去馒头红薯土豆,把火压小了慢慢烤,等下午下班回来一拉小门,嘿,那叫一个香! 两侧带著灌风格柵,回头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直接用。煤也不用愁,烧块煤厂里就有,炼钢的还能缺煤块?蜂窝煤就更方便了,走街串巷天天有板车送,实在不行百货店也能买。 “行,这炉子三十六块九,我搭你一套工具。” 师傅说著转身从柜檯里拿出一套傢伙事儿:火钳子、火鉤子、火桶子、小铲儿、火刷子,那叫一个全乎! “得,给您钱和票,这是烟筒票。” 没错,这年头烟筒也得要票。长筒是长筒票,拐头是拐头票。几节长筒几个拐头,就得几张票。 最后买了三节长筒、俩拐头。师傅帮忙抬到门口,找了块破布垫著后座,拿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烟筒横著绑在车两头,全都拾掇利索了。 杨建业一抬腿……又给放下了。 差点一脚踢炉子上,这扎实的铸铁疙瘩,这一脚下去,怕是得在床上躺几天。只好从前头把腿伸过双槓,往后一跨,来回踩蹬给劲,“走您!” 师傅在后头推了一把,“谢了您嘞,赶明儿有要的我还找您!” “得嘞!”师傅一抬手,笑呵呵的。 等人走远了,背著手往店里回,这才觉著天儿怎么黑黢黢的。 “……这他娘的几点了?”回店里往柱子上的掛钟一瞅,快九点了。 “嘿!”师傅气得直咧嘴。两根烟耗了他一个多钟头,真行。 一路穿街过巷,杨建业打著铃吆喝:“嘿,劳驾借光!看点看点,剎不住车了啊!” 快到院儿口才捏了闸,用脚撑著先把车稳住。慢慢把腿伸过来,这会儿可不敢撒手,车上驮著这么大一炉子,那车撑子就是个摆设。 “英子……英子……” 吆喝几声,前院儿有了动静。三大爷家的閆解放,后头跟著三大妈出来了。 “建业哥,你这新买的炉子,实心的?” 閆解放那意思,是说这炉子是纯铁铸造的,可听起来,就跟买了个实心铁疙瘩回来似的。 “这孩子会不会说话?实心那是炉子吗?”三大妈笑骂了一句,手一抬,“愣著干啥,还不给你建业哥帮忙卸下来!” “哎!” 閆解放刚要伸手解绳,杨建业一把按住他胳膊:“解放,別动!这炉子老沉,还带尖儿,歪下来能砸死人!” 他倒不怕三大爷算计,就怕閆解放毛手毛脚,四十来斤的大铁炉,方正带稜角,搁自行车上比閆解放还高半头,真要砸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英子也从屋里出来,伸手要搭把手:“解放,咱俩一块儿抬?” “建业,买炉子了?”傻柱叼著烟出来,瞅见那铁疙瘩直咂舌。 “可不,天冷了,得备上。”杨建业抹了把汗。 见英子要上手,傻柱赶紧挤过去:“我来!英子你靠边儿,別蹭著。”又冲三大妈喊,“三大妈您也离远点儿,当心磕著!” 有傻柱和閆解放搭手,这炉子才算稳当落地。俩人连车带烟筒推进院门,英子推著车往里走,杨建业跟著搭把手,一块儿把炉子弄到中院,其实他一个人也能扛,但人家一片热心,哪能驳面子? “搁窗户底下成不?”杨建业指了指墙根。 “成。”傻柱应著,哐当把炉子撂那儿。 閆解放直搓手上的灰,后怕劲儿上来了:“我的娘誒,这炉子真够劲!”要不是杨建业拦著,他这会儿指不定咋样呢。可转念一想又肉疼,要是真砸了,杨建业不得赔个两三百?多好的“发財机会”,愣是让他错过了! 傻柱乐了:“你小子,身子骨虚了咋的?” “柱子哥,你也没强哪儿去!”閆解放不服,哪个爷们儿愿意让人说“虚”? “嘿,你小子!”傻柱指著笑骂,倒没真较劲。 这会院子聚了不少人,见英子出来,有人搭话:“建业家的,这是给自家买的新炉子?” 英子抿嘴笑:“可不是,建业刚置的。” “这么大个炉子,你家那屋用得著?” 英子还是笑,软乎乎呛回去:“谁说不是呢?可男人非要买,我能咋办?” 得,这软钉子比硬槓还噎人。 杨建业蹲地上开始拾掇炉子,刚要搬,傻柱抢先一步:“我来!”双手一提,四十来斤的铁疙瘩在他手里跟玩似的,厂里百来斤的傢伙什他都扛过,这点分量不算啥。 傻柱把炉子挪进屋,杨建业接烟筒、对直溜、安拐头,踩椅子掏门头预留的窟窿,把堵著的泥巴抠乾净,接好烟筒,又和点泥糊上缝儿。接著拿出早备好的八分管、卡头,接上钢製水箱,干厨子的,手巧惯了,个把钟头就拾掇利索。 院里人散了,閆解放揣著英子给的一把瓜子,屁顛顛回去了。 “行了,灌水试试,没问题今儿就烧上,明儿就能用。”杨建业拍拍手。这炉子不光能洗澡,屋里也暖烘烘的,最近天儿越来越冷,就火炕热乎,一下地冻得直哆嗦;平日洗洗涮涮,英子捨不得烧煤烧柴,总让手泡凉水,年轻还好,再过几年指不定得落下病根。 “建业,先吃饭吧,烧火不急这一会儿。”英子端来碗。 杨建业应了,转身下面。油泼麵讲究,麵条煮好捞出来,麵汤留著刷锅,热油一泼辣麵和葱花,“滋啦”一声,香得满院都是。 正拌著面,门缝儿探进个小脑袋。小当吸著鼻子,眼睛亮晶晶的:“杨叔,香!” “香就进来!”杨建业笑著让英子拿碗,拌好面挑出小半碗递过去,“够吃了啊,晚上吃多了胀肚子。” 小当乖乖爬上椅子,跪直了身子埋头吸溜,没两口就呼哧呼哧喘气:“婶子,辣!”小脸涨得通红。 英子好笑,起身盛麵汤:“等著,婶子给你兑点凉的。” 隔壁贾家,贾张氏正洗碗,嘴里骂骂咧咧:“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自个儿吃香的喝辣的……” “赔钱货就是赔钱货,胳膊肘往外拐,跟她妈一个德行!” 累得腰都直不起的秦淮如躺在炕上,翻了个身懟回去:“杨建业的东西,爱给谁吃给谁吃!您要有那脸,也去討去,別光念叨!把自个儿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哐当”一声,贾张氏把碗摔进水盆,阴著脸瞪她。秦淮如闭眼装没听见,在厂里忙一天,她快累散架了。 第28章 傻柱,你嚎丧呢 一闭眼,再睁眼,天已大亮。 秦淮如只觉得,这是自个儿这辈子睡得最踏实的一晚。外头的鸡飞狗跳,压根没本事把她吵醒。倒是贾张氏,一宿没合眼——秦淮如的鼾声跟打雷似的,不知道的从门口过,还以为屋里藏著个壮实男人。 “妈,饭做好了吗?”秦淮如一骨碌爬起来,张嘴就要吃的。 贾婆子瞪圆了眼:“咋?早上也得我伺候?” “您要嫌麻烦,也成。”秦淮如不急不恼,“小当去杨师傅家能混口饭,棒梗我让去一大爷家。大不了每月交几个伙食费,槐花也让一大娘帮忙看著,您看咋样?” 贾婆子眼瞪得快裂了,咬著牙不知在骂什么,最后还是转身往灶头走。秦淮如心里鬆了口气——她实在没精力跟婆婆斗,要不是家里仨孩子拖著,她何至於忍这口气?可反过来想,要没这仨孩子,她或许也不会留下。 念著昨天学的手艺,吃完饭她照常往外走。路过杨建业家,瞅见里头那铸铁炉子,她羡慕地多看了两眼,脚步没停。要想让人看得起,得自个儿挣本事。昨天傻柱那眼神,秦淮如算是看明白了——与其舔著脸往上凑,不如把技术学扎实。眼下啥都是虚的,能留在特种车间才是真。 再看杨建业家,他正摆弄著铁皮箱子,听了听里头的回音,拧开阀门。“呼嚕”一声,管子开始往外流水。英子欢喜地伸手一摸:“建业,热的!快来摸摸!” 杨建业伸手试了试,烧了一宿確实热乎,可离他想要的还差得远——想泡热水澡不够劲,放水速度也忒慢。估摸著是热气跑太多,压力不足。他心里盘算著,到厂里就跟杨厂长提,让人做个增压泵。 “行了,以后不许再用凉水洗了。”杨建业关了阀门,拉著英子的手往主屋走,“回头见著卖煤饼的,先买五百个。” 英子一听,手捂著嘴直惊呼:“五百个?” 一斤煤饼六分钱,一块两斤半,合著一毛五。五百个?那得百十来块!她家冬天烧炉子,一个月买煤也就两块五六,一个冬天紧巴点十块钱撑死。杨建业这开口就是五百个,她心里直打鼓,进了屋还在掰著指头算,可让杨建业一打岔,又全乱了。 “別算了,钱给你拿著,还有布票,抽空把帘子扯了。”杨建业塞给她一沓大团结和几张布票。英子这才对自家“家底”有了新认识——大概,是不差钱儿。 杨建业是真不差钱。不愁吃穿,光厂里奖励就够俩人开销。除了结婚前买家具、摆席请客,两台自行车花了些钱,剩下的根本没处花。他想带英子去逛,买几件好看衣裳、鞋子,再置办些物件,可英子直摇头,说那是乱花钱。“过日子要那些干啥?安安稳稳吃饱穿暖,不比戴块手錶跟人炫耀实在?” 再者,杨建业也实在忙。结婚这些天,也就这两天閒点,还得赶技术改进匯报方案。英子嘴上催他买块表——“男人的面子,女人的里子,你在外头受大领导器重,得拾掇得有模有样”——可心里明白,自家男人是要干大事的,得支持他、鼓励他,不光做媳妇,还得做他的同伴、同志、知己。 眼看上班时间快到,杨建业捨不得走,英子也强忍著心里的不舍。她从他怀里坐起来,替他理好领子,把衣服抚平展:“晚上回来我再陪你。你是先进,是大家的学习对象,得起表率作用。”末了还美滋滋夸一句:“我男人就是优秀。” 俩人推著车去上班,杨建业一整天心里都热乎乎的,身子骨像有使不完的劲儿,歇下来就想起媳妇温柔的笑脸,站在那儿嘿嘿傻乐,跟个憨子似的。 李耀业和郝师傅瞅见他那样,郝师傅砸吧著嘴笑:“建业媳妇,是个有福气的。”李耀业点头附和:“建业也是好命的,这俩人——配绝了。” “可不咋地,换我我也得乐。”李耀业回头逗他,“可把你美坏了,真要能跟建业比?” “嘿,我就不如他,好歹也是七级工。” “你还七级工呢,有啥能耐?” “你瞅,还不乐意了?我看你乾脆跟建业过去得了!” 李耀业弯腰抄起地上的边角料,衝著那帮小子笑骂著扔过去,对方笑著一溜烟跑开。他把料子往地上一撂,乐了:“这帮小兔崽子,整天嘴上没个把门的。” “得,干活儿吧!”他把抽剩的菸头往鞋底一碾捻灭,俩人歇得也差不多了。起身衝著墙根底下歇著的学徒们喊了一嗓子“干活儿了”,车间里立马又响起了叮叮噹噹的忙碌声。 “得,干活儿吧!”他把抽剩的菸头往鞋底一碾捻灭,俩人歇得也差不多了。起身衝著墙根底下歇著的学徒们喊了一嗓子“干活儿了”,车间里立马又响起了叮叮噹噹的忙碌声。 中午吃饭的空当,杨建业溜达到厂长办公室,想匯报下工作,结果扑了个空。杨厂长不在。 一连好几天,人影都没见著。倒是打了个电话回来,说是跟领导匯报工作,得耽搁些日子。但接电话的人说,厂长的语气听著不大对劲,跟打摆子似的,直发颤。 杨建业心里犯嘀咕,但也没閒心为这点事去刨根问底。至於说杨厂长是不是遇上什么危险了?他认真琢磨了琢磨,觉得没那可能。那阵“风”还在大气层里飘著呢,吹到地面上来还得两三年。眼下,就杨厂长这么个“小豆丁”,人家还真瞧不上。 日子一天天过著,家里请人做了个增压泵,杨建业想在家洗个热水澡的念想总算圆了。那热气一蒸腾,甭提多得劲了! 歇礼拜这天,天刚蒙蒙亮,杨建业和英子就起了床。吃完早饭推车出门,一眼就瞧见傻柱敞著门坐在屋里,正眼巴巴地瞅著他们家。一看见人,他“噌”地就跳了起来:“建业,这是要出门?” “对,早点去不耽误事。”杨建业应了声。 傻柱屁顛屁顛跑回屋,拎出瓜子、糖,还揣了瓶酒。仔细一瞧,还是红酒。这何雨柱,心是真细。 正拾掇利索准备走人,易中海从中院儿过来了。瞅见傻柱门口码著的那堆东西,脸立马就沉了下来:“柱子,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跟建业去趟刘大妈家,一大爷您歇著。”傻柱带上屋门,拎起东西就要走。 “不准去!” 一大爷一声高喝,把全院子人都镇住了:“那刘大妈能给你介绍什么好人家?” 嘎吱——院儿里像是被按了静音键。前脚都迈到门口的杨建业停了下来,撑住车把,回头看著易中海:“易工,我怎么听著您这话里有话啊?” 易中海也知道自己食言了。杨建业和李英这门亲事,当初就是刘大妈介绍的,如今更是成了刘大妈的活招牌,十里八乡都羡慕的好姻缘。让他这么一说,倒好像人家李英有什么不妥似的。 李英也把车撑住了,走到自家男人身边,不卑不亢地问:“一大爷,我是不是哪儿得罪您了?往日里见了面,我对您也是恭恭敬敬的。一大妈说家里没白面了,还是我借给她的。怎么就让您这么说我?” 易中海被问得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错是他犯的,可他拉不下脸认输服软,总想著跟杨建业较劲、比个高低。 傻柱也听不下去了。人建业好不容易点头答应给他介绍刘大妈,他的婚事就指望著呢。合著您不乐意给我介绍好的,还不兴我自己找了?完了还编排人家英子,这一大爷是吃错药了吧? 眼看气氛就要僵住,一大妈从院儿里急匆匆地出来了。外套披著都没来得及穿好,捏著领子就赶了过来:“建业,英子,你俩別往心里去,老易他不是那个意思,大妈在这儿跟你俩赔个不是。” 她说著,还真就衝著俩人点了点头。 杨建业的脸色缓和了些,开口道:“一大妈,话又不是您说的,您道什么歉。” 他转头看向易中海,语气平静:“易工,跟英子道个歉。这事儿,我就当没听见。” 杨建业没放狠话,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可一大妈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建业那眼神可是认真的,老易要是不服个软,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她伸手扯了扯易中海的袖子:“老易,跟人英子赔个不是。” 易中海眉头一横:“別拉我!” 得,態度摆明了。 杨建业二话不说,带著英子推车就走。傻柱拎著东西跟在后头,从易中海面前过时,故意放慢了脚步,冲他冷笑两声:“一大爷,您可真行。” “建业,你別跟他置气,他那是冲我来的,不是说英子呢!” “英子,我指定让他给你道歉,你瞅好了吧!” 李英没吱声,瞅了眼自家男人。 其实也不多大的事,易中海那话也確实不是冲她来的。 为的也是傻柱,急上火了! 再说李英坦坦荡荡的,有啥怕他说的。 可你要说一点不在意,假了! 心里肯定不舒服,好好的让人给含沙射影了,谁能舒服? “行了,柱子,你就甭管了,咱走著。”把自个儿的车给傻柱骑。 適婚的,上来说条件,登记信息。 没到年纪的,也请刘大妈给上个心。 有合適的先见面,真要行,两家大人就能把事儿给定了。 別说。 这找的人多了,手里头『资源』也就多了。 还真让她给凑了几对,日子过得那都叫一个舒坦。 可这也亏了刘大妈细心,真给人介绍,指定得自个儿去摸摸底。 到地方了,打听这人家里情况,名声,再亲眼看看人。 回头还得在单位问问,把底摸透,全乎了。 经她介绍的,全都过上好日子。 人又热情负责,名声一下就传开了。 这下,刘大妈是更忙了。 就说这歇礼拜,人刚起了吃过早饭,就有人踩著点上门了。 接待完一茬,后头跟著就是一茬。 刘大妈是乐在其中,也有些烦忧。 她这些日子,都没时间跟老姐妹说个閒嘴了。 “行,姑娘信息我记下了,先回去,我这有合適的通知你。” “哎,那就劳烦您了,这东西您留著吃。” 这波送走,看门口没人了。 刘大妈心说“总算能喘口气儿了。” 外头就响起“刘大妈,大妈”的吆喝。 眉头紧蹙,刘大妈向远瞭望。 看清来人,脸色儿瞬间乐了:“哎哟,英子,建业,你俩咋来了,快,快进来坐。” “大妈,我俩来看看你。”英子上去挽著刘大妈的胳膊,亲切的跟什么似得。 刘大妈按著她的手,高兴的直说“好。” 这可是自个儿的福星,见了可不高兴咋得。 “大妈,给您带了些吃的。”杨建业拎著袋儿,跟著往屋里走。 刘大妈一看,这是精白面儿,鸡蛋,酒和茶叶。 个顶个的好东西,没一样便宜的。 “来就来,带啥东西,下回可不许了。”刘大妈喜笑顏开,请著在屋里坐下。 跟在后头,个高块壮的傻柱也进来了。 憨笑著叫了句“大妈。” “刘大妈,这是何雨柱何师傅,我们厂厨艺最好的大师傅,谭家菜传人。” 一听谭家菜,刘大妈很是惊讶:“哎哟,那可了不得。” 这年头厨子他吃香啊! 为啥,挨饿挨怕的。 当厨子有啥好处,不怕饿。 饿谁不能饿厨子,这可是老祖宗实践出来的经验总结。 跟个厨子,甭管咋样,指定是饿不著。 所以,它吃香啊! 原剧傻柱为啥那么有女人缘,一是心里头是善的,踏实的。 二来就是他这厨子的手艺了。 “大妈您过奖了。”傻柱今儿可是够谦虚的。 往常谁要夸一句,他得横著脖子回句“可不咋得!” 今儿这表现,绝了! 要不说,这人也不是不能变。 只看你有没有他想要的…… “今儿带何师傅来,是想著请刘大妈给介绍门亲事。” 杨建业把事儿说开,傻柱就目光热切的盯上刘大妈。 他这儿憋火,心里急啊! 本就是个急性子,现在又一门心思的想討个媳妇。 每过一天,那心里的火就烧的越旺。 难受! “你建业都开口了,大妈有啥好说的。”刘大妈捧了句,开始问傻柱的情况。 成分啊,家里有什么人。 几间房,住哪儿,將来打算怎么过。 工资多少! “柱子,既然是建业领你来的,咱也不是外人,大妈就直接问了。” “哎,大妈您有话直说。” 听刘大妈『柱子,柱子』的叫,傻柱心里头高兴啊! 这事儿,八成是有了。 “你这在外头的名声,咋样啊?” 这话本不该当人面问,就是介绍人说的,刘大妈一般也不听。 那都是自个儿人,嘴里头能有实话吗? 再说你这么问,碰上那心眼儿小的,指不定怎么想呢! 她这可全看在建业和英子两口子的面儿上。 再一个,聊了这么半天。 觉著这孩子是个实诚的,不是哪九曲十八弯的心眼儿人。 所以,才有刘大妈这么一问。 傻柱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从前有点諢名,老是让人叫傻柱。” “其实这里头也有故事,还是我那跑了的爹给闹的。” 把当年那事儿一说,刘大妈心里就有底了。 这都多少年的陈芝麻烂穀子了,不碍事! 后头让人傻柱、傻柱的叫。 也是这孩子老实,憨厚,没放心上。 人现在这一相对象,不就不让叫了吗? 不傻,机灵著呢! 再说往日里闹个小矛盾啥的,倒是也没事。 就是…… “柱子,你这好动手,大妈跟你掏心窝子的说,可不是个啥好事。” “这要让人知道了,人姑娘不介意,当爹娘的心里也得膈应。” “过日子,哪有不闹矛盾的。” “你这动手惯了,万一哪天要没收住,不连人姑娘一块……”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百货大楼,一进门,一股子混合著布匹、糖果和雪花膏的特殊香气便扑面而来。 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大厅里熙熙攘攘,柜檯后面穿著白大褂的售货员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手里拿著小票据“哗啦哗啦”地夹著,那叫一个利索。 “瞅瞅,那边是卖布的,咱去扯几尺布,给你做身新衣裳。”杨建业指著左侧的布匹柜檯说道。 李英却拉住他,目光被二楼的扶梯吸引,眼里闪著光:“先上去看看唄,听说二楼新上了上海產的羊毛衫,咱就去看看,不买行不?” “行,听你的。”杨建业宠溺地笑了笑,由著她往楼梯口挤。 这年头逛百货大楼,那可不光是买东西,更是一种消遣。两人顺著人流慢慢往上挪,李英指著柜檯里的各色商品,嘴里絮絮叨叨地说著家里缺啥,隔壁张大婶家买了啥,杨建业在一旁听著,时不时插两句嘴,手里始终紧紧攥著她的手,生怕被人流衝散了。 到了二楼羊毛衫柜檯前,李英停下了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模特身上那件淡粉色的小开衫。 “这件真好看。”她小声嘀咕了一句,隨即又看了看那价格牌,咂了咂嘴,拉著杨建业就要走,“算了,太贵了,这得花掉咱半个月工资呢,不划算。” 杨建业却没动,反而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李英,衝著柜檯里的售货员喊道:“同志,麻烦您把那件粉色的羊毛衫拿我瞧瞧。” “建业!”李英急了,伸手去捂他的嘴,“真別买,家里那件棉袄还能穿呢。” “买!必须买!”杨建业眼神坚定,压低声音说道,“咱俩结婚的时候条件有限,也没给你置办几件像样的行头。如今日子好过了,还能委屈了我媳妇?再说了,这衣服穿出去,那也是我的脸面不是?” 售货员手脚麻利地把衣服递了出来,杨建业接过来,直接往李英身上一比划。 “嘖嘖,同志,您瞧瞧,这件衣服就像是给您爱人量身定做的似的,多衬肤色啊!”售货员那是真会说话,一眼就看出这男人是个做主的,立马夸讚道。 李英对著镜子照了照,脸蛋红扑扑的,眼里满是喜爱,可嘴里还是说著:“也就那样吧……” “我看挺好,就要这件了。”杨建业二话不说,直接掏钱票付了帐。 出了百货大楼,李英抱著那个印著“北京百货大楼”字样的纸包,心里头那个美啊,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走,今儿高兴,咱去东来顺吃涮羊肉去!”杨建业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李英一听,眼睛瞪得溜圆:“去东来顺?那得排多长的队啊!” “排队也去!”杨建业笑道,“今儿个高兴,排队也值当。再说了,咱这不是刚逛完街嘛,正好消消食。”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东来顺走去,虽然还没到饭点,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杨建业让李英在旁边等著,自个儿跑去排队拿號。 看著杨建业在人群里忙碌的身影,李英紧紧抱了怀里的纸包,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而另一边,傻柱何雨柱一路小跑回到了四合院,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大妈!刘大妈!您那准信儿呢?” 他这一嗓子,把正在院子里择菜的阎埠贵嚇了一跳,推了推眼镜骂道:“傻柱,你嚎丧呢?这大中午的!” 傻柱哪顾得上理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进前院,心里头就一个念头:冉秋叶,冉老师,我傻柱的媳妇儿,这就有著落了! 第29章 哎,都怪我啊… ,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百货大楼门口人潮涌动,进进出出的全是人。 男人们穿得都差不多,大多是工装。这年头,穿工装那就是名牌,比工装更有面儿的,也就数中山装了。女的就各有千秋,有穿工装的,有穿花格衬衫的,也有穿碎花长裙、旗袍的。这些个可不得了,走哪儿都得让人多看两眼,那长裙上的小花儿,真艷! 进了百货大楼里头,眼更是花得不行。卖家具的、镜子的、衣服的、手錶的、围巾、真丝睡衣、旗袍、电器……凡是你能想到、想不到的,在这儿都有。 英子挽著杨建业的胳膊,喜滋滋地这儿看看,那儿瞅瞅。走到日用百货区,脚底停下了。 “建业,咱给家里买个蒸锅吧?” 那银灿灿、亮闪闪的崭新蒸锅,李英看得满心欢喜。杨建业工作忙,总是晚回来,英子就想著有个这锅,到时候往炉子上一坐,饭放里头温著,等他回来也能吃口热乎的。再一个,有它就不用一直烧著灶头了,屋里炉子也烧、灶头也烧的,太浪费。 “行,买一个。” 这些锅碗瓢盆的票,杨建业手里还是有的。不是签到来的,也不是他自己的,是家里头留下来的。每年日用、生活品这些,城市居民和职工都有配额,发的票可以用来购买、置换。有些家里换了,有些存著,也有些拿去集市、黑市倒腾换俩钱儿。杨建业手里的,是以前家里攒下来的,原本打算给他结婚用,现在倒是真派上用场了。 看他手里有票,英子这才往柜檯前走。 “同志,那个我看一下。” 挤开人群,英子指著看上的蒸锅。售货员板著脸,把东西端上柜檯,掀开锅盖,拿下笼屉,取出下面的篦子,然后把內壁朝外扬了扬让你看两眼,接著篦子放回去,放上笼屉,扣上盖——完事!这就叫一个看的流程,自个儿不兴动手。 目测內径有个二十五六厘米的样子,两层带一笼屉,四五口人够用了。结了婚,俩人买东西就得考虑以后,有了孩子也能用,那才不叫浪费。 李英看了眼杨建业,等他点头这才问道:“同志,这锅多少钱?” “十块零四毛,铝的,25cm,有票吗?” 从杨建业手里接过票,李英递到对方面前:“有票,有票,我想再看看。” 有了票又想买,这下上手好好看两眼就没什么问题了,不过也得小心著点,摔了磕了的,甭管想没想好,就归你了! “建业,你看,怎么样?” 把锅拆开了,拿著內壁摸了摸,滑溜溜的真好。李英喜欢,杨建业自然没意见:“就这个,我们要了。” 十块零四毛,外加一张票,这口锅就是他们家的了。也没东西包著,绳儿一扎拎著就成。 杨建业提著锅,李英挽著他,俩人继续往前逛。到前头,杨建业瞅见一家手工旗袍店。门正中开著,后头是一屏风,两侧是通体的玻璃大展柜,里头左右各掛著两件旗袍,色彩不同,款式各异。 看英子驻足瞅著展柜里的旗袍,满眼喜欢,杨建业拉著她就往里走。 “建业,建业……”要进门的当口,英子给他拉住了,摇著头直说,“咱不买这个,太贵了。再说,我也没地方穿。你要想给我买,咱到前头看看,我看那棉衣就挺好的。” 杨建业钉在原地,回头瞅著她直笑:“行,你別拉了,咱进去瞅瞅行不?” “不行不行。”英子还不了解他嘛!进去了,出来手里肯定得拎点东西,那可不成。手工旗袍太贵了,真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一件起步就得二三十块。这一口全家吃饭的锅才几个钱?就这锅,要不是念著给杨建业温饭,她都未必捨得。寻常一口铁锅,好点的也就三五块钱,十块零四毛能买两三口,而且那还得要票呢。咱哪有绸缎、棉麻票啊? 让英子这么一提醒,杨建业还真愣住了。他倒是忘了这茬,自个儿还真没绸缎、棉麻票。在仓库里看了眼,回过神问道:“真丝成吗?” 这下轮到英子傻眼了。真丝成吗?太成了!价格也真成,要你个百十块的也不多! 看她愣著,杨建业胳膊一挣,麻溜进了旗袍店。等英子再想叫,人已经绕到屏风后头了。她又喜又恼地跺了跺脚,甩著胳膊跟了进去。 绕过屏风,外头菜市儿一样的吵嚷声小了。穿著长褂的裁缝迎上来给介绍店里情况,这服务態度,甩了外头几十条街。 地儿不大,七八平米。弧形环绕、分隔开的墙柜里掛著各式料子:“咱们这儿的料子是最全的,您只管看……” 半弧中间摆著两把椅子,下头有脚踏。再扭过身,发现屏风背面是一整张大镜子,人在里头映得清清楚楚,一点不差。 英子听人师傅说的,有点不好意思,赶忙两步凑到杨建业跟前,拉了拉他的袖子:“咱赶紧走吧,我真不要。” “那不行,你看这真丝的料子多好看。”杨建业抬手一指,后头裁缝就开口了。 “您真好眼光,这是南充来的料子,顶好的,一尺只要您八块九毛四分。” 嘶—— 英子脚底板子都打颤。一尺八块九毛四分?一米得二十六七块,光买料子就得三四十块钱,再算上手工、工艺,不得六七十块出去了?是没要一百块,可六七十它也不便宜啊!那可是自家男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我看这行,英子,你让人师傅给量量尺寸。”杨建业拉著她往中间走。 英子整个人都是懵的,眼里著急地摇著头,可又不好开口,怕扫了自家男人的面子。就这么被他推上脚踏,裁缝手里的软尺也备好了。 “抬手,咱就买这么一件,往后指定听你的,成不?” 看他嬉皮笑脸地站那等著,好言相劝,英子的心也踏实下来了。买!男人高兴给自己买,那咱就买。他高兴,自个儿也高兴。再说这旁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好事,推来推去的,倒像是自个儿矫情。 “那咱说好了,就这一件。”李英要他个保证。 “行,你说了算。”杨建业点头答应了。 从王府井出来,杨建业手里提著大包小包,脸上掛著那副“任君发落”的憨笑。 李英挽著他,眼波流转,似嗔似喜地调侃道:“刚才谁信誓旦旦说都听我的?这会儿怎么就变卦了?” 杨建业咧嘴一笑,也不反驳。谁让他出尔反尔、食言了呢?这会儿要是再顶嘴,那才是真不开窍。 收音机、小皮鞋、白衬衫,外加一条的確良的女裤,这些个东西加起来,可没少花钱。至於那定做的旗袍?那得等,三天后来取。钱倒是付了,一共花了七十六块八毛三分。一分钱折扣都没有,裁缝也是给公家打工的,没那权限。少三分,可得人自己掏腰包补上,谁也不乐意。 挽著胳膊往回走,李英手里提著小皮鞋和白衬衫,嘴里还在心疼地嘟囔:“来一趟就花二百多,这也太败家了,以后再也不来了。” 英子是真心疼啊!二百多块,这年头在大街上隨便拉个人问问,谁听了不心惊肉跳?更何况这还是自个儿家的钱,这会儿心里直抽抽。可抬头再一看自家男人那刚毅硬朗的侧脸,英子那眼又跟弯月似的眯成了一条缝儿。自个儿啊,上辈子指定是积了大德了! 到了停车的地方,开了锁跟看车的大妈吆喝了一声,俩人骑著车往回走。这些个大包小包的,带著去哪儿也不方便。其实,杨建业本想带著英子去东来顺吃顿涮羊肉,可一想今儿花的確实有点多了,再折腾媳妇晚上怕是得心疼得失眠,《四合院:悠然自得的生活》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也就打消了念头,盘算著下次找个机会再来。 钱是个啥?那就是个王八蛋,给咱服务的。再多钱,身边儿没个人,心里头空落落的,要那钱有嘛用? 再说院儿里,去了趟菜市儿的傻柱,提著鸡、鱼,几样菜回了屋,哐当哐当的就操持上了,那动静听著就热闹。 一大爷屋里,易中海听见动静就要出去,让一大妈给拦下了:“你这是要把柱子往仇人路上撵啊!” 易中海一瞪眼:“我咋他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今儿早上的事儿还没完,你这要是再去给人添堵,我看不止是建业,柱子也得改口叫老易了。” 易中海眉头一跳,喝道:“他敢!” 一大妈火急火燎地坐了起来:“人凭啥不敢?跟你说了要啥样,你非按著自己的意思办。那是给你相亲,还是给人柱子相亲呢?人柱子都把话摊开了,跟你讲的是明明白白,只要结了婚,咱就搭伙儿过日子,回头给你养老,孩子也让跟你带,多好?” 看易中海低著头不吭声,一大妈心又软了,低声道:“你说你为啥要闹成这样?” 易中海神色挣扎,终於吐露了心声:“他要反悔了呢?要是找个媳妇,人不愿意带著咱俩呢?” 一大妈让他给说愣了,呢喃著:“不能吧?” “为啥不能?那傻柱是个啥性子,你不知道,我能不知道?耳根子软,一根筋!就他那样的,真找个称心的媳妇,不得让人拿捏得死死的?是个好的也行,可要是个不好的,到时候別说指望他养老,怕是连人都见不著。別忘了,他可是何大清的种!” 易中海一口气,把心里那点算计全给抖落出来。不是他想算计,是他不得不算计。就傻柱那性子,媳妇儿称了他的心,再对他好点,他能把心掏给人,都不带眨眼的。易中海这些年能吃住他,靠的不就是前些年傻柱兄妹小的时候,他给人那点恩情,让傻柱给记心里了。要不,就那一根筋的浑脑子,指望他听自己这一大爷的?你瞅他对刘海中、阎埠贵的態度,就知道成不成了。从前在这院儿里,可就自个儿能压住他。 一大妈坐在炕头,想了半天,这才幽幽地说了句:“那你也不能这样啊!说不准,相得就是个好的呢?” 易中海没吱声,觉著一大妈太天真了。总觉著大街上隨后拉一个,就是好人,那万一要不是呢?他到哪儿再找个傻柱,来给自己养老送终?易中海赌不起,也不敢赌!所以,就想委屈傻柱,照著自个儿的意思来办。 可惜,人现在不吃他那套了。 不过,易中海也清楚,一大妈说的在理儿。自己现在就是去了,除了惹傻柱犯浑,没別的大用。还得想个法子,让別人来才行。 脑子一转,易中海想到了秦寡妇,跟前也就只有她了。 “你搁家待著,我出去一趟。”易中海在柜里提了二十斤棒子麵,扭身出了屋。 看见他提东西,一大妈就知道是咋回事。张张嘴想给他叫住了,最后还是把手放下,无奈地嘆了口气:“哎,都怪我啊……” 要是她能给老易生个一儿半女的,那该多好。 一路行至中院,易中海便听见傻柱在屋里哼著小曲儿。嘴里唱著,手里操持著饭菜,是一点没耽误。 哼了声,易中海径直朝贾家走去。到了门口,唤了一声:“秦寡妇,在家吗?” “谁啊?”秦淮如应声而出,手上还沾著水,显然正在屋里干活。见是易中海,手里还提著个面布袋,秦淮如脸色微变,问道:“一大爷,您怎么来了?” 察觉到秦寡妇態度冷淡,易中海心里明白她这是在闹情绪。可他心里有底,自己手里可是提著二十斤棒子麵呢! “秦寡妇,我这儿有点事跟你说。”一大爷那意思,是让她请自己进屋说,在这门口不方便。 可秦淮如跟没听懂似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直接道:“那您就说吧,我听著呢。” 易中海皱了皱眉,心里已生不满。可眼下有求於人,不得不把姿態放低些。回头瞅了对面的屋一眼,见门关著,心道『在这就在这吧,反正也听不著。』 “是这样,柱子要相亲的事儿,你知道吗?” 易中海这一开口,秦淮如便猜到了他的打算。今儿早上那三人的那点事,院里还有谁不知道的?一大爷指责刘大妈的不是,可是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你有气冲傻柱撒去,说刘大妈算怎么回事?再说了,人家建业和英子也没招你惹你。这往小了说是嘴快,往大了说就是坏人名声。回头建业指定得给你难看。如今这院里,可有不少人等著看笑话呢! “知道,听说了。”秦淮如不动声色。 易中海提了提面袋子,说道:“我呢,想请你去给柱子收拾收拾屋子,別让人家姑娘来了笑话。” 要是搁以前,秦淮如指定笑盈盈地接过面袋子,一口就答应下来。再掐著点趁人来了,到傻柱屋里露个面。完事这饭要是吃不完,那些个吃的不就全成自个儿家的了。 可现在,秦淮如连那面袋都没瞅一眼:“您还是拿回去吧!我一寡妇,到男人屋里给人收拾,不合適。一大爷您没別的事,我回屋了。” 说完,不等易中海开口,便挑帘进屋了。 门口的易中海提著面口袋,一脸发懵。这剧本不对啊!不该是这样的,她秦淮如怎么能不接,怎么能不答应呢?二十斤棒子麵,还嫌少了? 易中海到这会儿还没搞清状况,更不愿相信秦淮如是真的改了性子。就跟大多数人一样,觉著这人只能往坏了烂,好是好不了了。 这人吶,心里头还是得装著点善,少点算计,才能把自己个儿给活明白了。 易中海带著满脑子的问號回去了。杨建业和英子也有说有笑地进了院门。正往里走,瞅见许大茂从门洞里钻了出来。 “哟,这是又买东西了?”看俩人手里提著的东西,许大茂阴阳怪气地说道。 自从嚷嚷著要结婚,杨建业可没少往家里添置东西。隔三差五的,就是好几件往家里搬。那崭新的铸铁炉子才烧通透,这又把收音机带回来了。显摆什么呢这是? “零碎,零碎。”杨建业隨口回了一句,眼皮都没抬就过去了。 等俩人进了中院,许大茂这才“呸”地啐了一口:“德行,早晚得栽跟头。” 骂了两句,心里解气了。许大茂往院门外一蹲,就这么守著。干嘛?还能干嘛,蹲人唄! 今儿杨建业不是带著傻柱去找那刘大妈了吗?下午傻柱就有了信儿,看样子还挺满意。这可把许大茂给羡慕坏了,心里不住地盘算著怎么捞点好处。 起初,他是想来个截胡。把傻柱的丑事添油加醋说给那姑娘听,完事儿自己跟她处对象。可再一想,这不成,刘大妈跟著呢啊?当人面说傻柱坏话,不成打人脸了吗?而且,怕是忘了刘大妈是干什么的了。那可是街道办的一把好手,自己要是乱说,指不定得被拉去批评教育。到时再连累厂里的工作,找谁说理去? 再再一想,这刘大妈能给傻柱介绍个好的。自己这条件比傻柱还好,红星轧钢厂放映员的身份,跟她一说,她不得给自己介绍个更好的?到时候,把傻柱那媳妇给比下去,嘿,那得多痛快? 要是能再把杨建业媳妇李英也给比下去,许大茂心里更乐呵了。 就这么定了,截胡刘大妈……呸呸……堵著刘大妈,请她给自个儿相亲保媒。找个比李英、比傻柱对象还好的女人。到时候,那俩货还不得羡慕死? 第30章 许大茂说嘴 刘大妈领著冉秋叶往胡同里走,一路上嘴没停过,变著法儿地夸傻柱。 “个头高,得有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下,“身子骨壮实,长得也不赖。厨子可是个吃香的行当,工资不低,要不是这条件,大妈也不能给你介绍。反正你见了人,成不成还得自个儿拿主意。” 眼瞅著到了四合院门口,刘大妈瞧见门外蹲著个人。许大茂也一眼瞅见了刘大妈,笑著就迎了上来,那眼珠子却直勾勾地黏在了她身边的冉秋叶身上。 冉秋叶漂亮吗?搁这时候,那绝对是標致。人没受过啥罪,皮肤娇嫩,穿得也体面,气质更是没得挑。往那一站,就知道跟大街上那些个女人不一样,搁从前那就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许大茂眼珠子都直了,嘴上却殷勤得很:“刘大妈您来了,累著了吧?要不我请您到屋里歇歇脚?” 刘大妈一瞅见他那样,心里就门清了——这是看上自个儿带来的闺女了。不过她心里倒没生气,闺女长得俊又有文化,来的路上瞪直了眼的不止他一个。但这许大茂,那是没机会。人是她带来跟何雨柱相亲的,还能让旁人给拐跑了不成? “不歇了,我这还有事呢!”刘大妈回了句,招呼冉秋叶就要进门。 许大茂连忙拦著,討好地笑:“大妈,刘大妈,我想跟您说点事。” “啥事啊?我这跟人约好了。”刘大妈这会儿有点不乐意了,自己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你还非拦著,眼珠子还往人闺女身上瞟,怎么著,想耍流氓啊? 许大茂是个机灵人,懂什么叫听话听音儿。一听语气不对,就知道自己惹人嫌了,忙把那对贼眼收回来:“不多耽误您,就想请您给说个媒,没別的意思。” 看他不再乱瞅,刘大妈脸色缓和了些:“成不成我得了解情况再说。这会儿人等著呢!这样,等我这儿完了再找你,你住哪屋?” “后院儿,我在屋里等您,您完了吆喝一声许大茂,我就知道了,出来接您。” 刘大妈点点头:“那成,闺女,走吧!” 全程没开口的冉秋叶跟著进了院子,还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像锁死了一样黏在自个儿后背上。 “流氓。”冉秋叶低声骂了句。 刘大妈没听清,好奇回头:“咋了?” 冉秋叶摇摇头:“大妈,我觉著那个许大茂不像好人。” 刘大妈回头瞅了一眼,许大茂正咧著嘴抬手跟她招呼,表面上看倒是没岔子。不过她还是上了心,刚才那眼神確实让人不舒服,回头还得问问建业和英子,这俩人说话靠谱。 带著冉秋叶到了院里,刘大妈没先往傻柱屋里领,反倒是朝著敞开门的杨建业家吆喝:“建业,英子,在家呢?” “哎,在家呢!”英子从屋里出来,“大妈,建业搁屋里擦身子呢。您这是把人带来了?” 说著,英子看向冉秋叶,主动打招呼:“你好,我叫李英,也是刘大妈给介绍的。” 冉秋叶上前伸手:“冉秋叶。” 握了手,冉秋叶才笑著说道:“我听刘大妈说了,你俩那婚事可是她的活招牌。” 这时,对屋里听见动静早就坐不住的傻柱把门拉开了。一眼瞅见那个陌生的背影,他心里顿时踏实了——人到了,这事儿起码起了个头,不用担心人到底来不来,也別浪费了自己做的那桌好菜。 “刘大妈,您来了。”傻柱吆喝著出了屋门。 听见动静,冉秋叶回过头来。 第一眼见到傻柱,冉秋叶心里其实並不满意。她心里还存著对爱情的浪漫幻想,女文青总有那么几分不接地气的矫情。傻柱一看就是五大三粗,相貌憨憨,也不会捯飭,就是个憨厚老实人,和她心里的標准差了些。 可既然来了,她对傻柱的情况也有个大致了解。拋开外在,条件其实不差。物质方面她没什么过高要求,傻柱家底够厚,人挺充实。只是在思想方面,她有些標准,起码两人在一起得有共同话题吧?要是牛头不对马嘴,日子怎么过? 傻柱看见冉秋叶,心里倒没那么多弯弯绕。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比一大爷说的“五官端正、大大方方”好太多了!长得漂亮,身段……虽然裹著毛衣外套,但看著差不了。穿著打扮更是没挑,外头都穿大棉袄,她里三层外三层,白衬衫领子配红毛衣,搭个外套,立马就跟旁人区別开了。 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柱子,你瞧,我把人带来了。”见两人没开口,刘大妈赶紧穿针引线。这会儿也顾不上英子,说了声“回聊”,就鼓动著两人往屋里走。 相亲得有隱私,本来就是头回见面,眼生、人更生,要是再让一帮人搁那瞅著,只剩彆扭了。 瞧见对屋关了门,英子也扭头回了屋。正在捣鼓收音机的杨建业听见动静,回头问:“走了?” “嗯,进屋里去了。你好了咋也不出来打个招呼?”英子凑上前,看他在那接线。 杨建业笑了笑:“今儿何雨柱跟冉老师才是主角。我这齣去了,说多还是说少?刘大妈谁都不想耽搁,忙得过来吗?索性还是別去添乱,等那头完了请家里坐会儿再说。” 听他这么一说,英子也不再问了,反倒看著他手里头的线板,好奇道:“你连这个也会,到底还有啥不会的?” 杨建业心里觉著好笑,接个线板这么简单的事儿,有啥不会的,嘴上却是说道:“你男人的能耐多著呢!” 对屋,请刘大妈跟冉秋叶坐下,傻柱忙著给倒茶。 冉秋叶趁机打量了眼屋子,心里觉著满意。亮堂,宽敞,有些乱倒也乾净。她不是那挑剔的人,也没啥洁癖。一单身汉,屋里乱点属正常。她父亲一个人在家,不也是东西到处乱放,脏衣服隨手就丟。只要不是那邋遢汉,灶头乌黑,没啥挑的。真要收拾的乾净利爽,倒稀罕了! “来,喝茶,不是什么好茶,就这点东西了。”傻柱端著茶送到俩人面前。 刘大妈笑著回道:“不碍事,不碍事,有口茶就成了,还有啥挑的?”茶叶是个稀罕物,有的喝就不错了。 “小冉,你们自个儿聊著。”刘大妈喝口茶,给俩人起了个头。 “冉老师,您喝茶。”傻柱文明了。 冉秋叶端起茶缸,笑道:“不用叫我冉老师,我还不是老师呢!” 傻柱憨笑,说:“不碍事,我觉著您肯定能成,我这儿就当提前恭喜您了。” 冉秋叶让他说的高兴,“我听刘大妈叫你柱子,我能这么叫吗?” “那有啥不行的。” “那你叫我秋叶吧,別总您您的客气。” 这一聊开,气氛立马有了。没聊几句,傻柱闻见院儿里做饭的香气。一拍脑袋,“哎哟,瞧我这脑袋,我给咱把饭做了,你俩等著。” 冉秋叶有心客气两句,傻柱已经操持起了。他这提前都备好了材料,把火勾旺了,起油就下锅。 哐,哐…… 瞅著傻柱那把架势,刘大妈眼眸得意的朝著冉秋叶歪歪身子,笑道:“怎么样?” 冉秋叶看的也是眼眸流转,轻轻点头。 什么男人最帅?认真、有一技之长的男人最帅。 先前憨厚老实的傻柱,一炒起菜来,那叫一个乾净利落。看他炒菜那股子架势,冉秋叶脑子里蹦出“行云流水”这四个字。就看著挺舒服的…… 这头傻柱操持上,杨建业屋头里也燉上羊肉。 先前那羊腿剩下的,放隔壁屋房檐下掛著。天冷,冻的是邦邦硬。拿著都能防身,一棒子下去比生铁还磁实。可现在屋里烧了火炉,温度高了,羊腿是放不住了,得赶紧吃了免得糟践。 “建业,这屋里太热了,咱这些个东西可咋办啊?”英子用大勺搅著锅里的羊汤,面带忧虑。 这一热,家里头米,吃食,白菜啥的可都放不住了。人倒是舒坦了,可东西咋弄呀? 杨建业看了眼充实的柜子,心里也在琢磨。看来,是得修个地窖才行。 院儿里有地窖,可杨建业不想跟人公用。他家里头可不是见天儿棒子麵,白菜帮子。真要把这些个东西放地窖,谁进去见了不得咽口水。这年头一块肉的诱惑力,可比美女大多了。这不考验干部呢吗? 隔壁间的耳房,和前院儿围墙隔了两人宽。正好可以用来做地窖的进出门洞。往下挖三米,向右一拐,就是自家的耳房。把地窖放自家地下,免得有人说三道四。 杨建业打算在厂里找些废料,再请师傅们帮帮忙。焊上几条钢轨,一张板,完事往里头一撑。地窖安稳,地基也安稳!在钢板和土层间铺一层岩棉,还能起到隔热效果。 “行。”英子回身点点头,道:“那你先准备材料,回头放工咱俩一起干。”干活儿,英子自认是把好手。 “好了。”接好了线板,把线贴著墙摆好了,杨建业把线板放在收音机背后。將电源插上,开机! “滋滋……即將召开……会议……切实贯彻调整国民经济方针……” 英子开心的走了过来,指著收音机说:“有了,有了。” “嗯。”杨建业也在笑,只是笑容里多了些忧虑。 “我……知识分子绝大多数是劳动人民的知识分子,而不是资產阶级的知识分子……” 开心完了,英子又回灶头做饭。面带笑意的听著收音机里传来的好消息。这年头通信匱乏,收音机、报纸和广播这些, 就是大家能了解外界信息的所有渠道了。 杨建业则走到屋头外,拿了个板凳坐在门口,不自觉的从兜里掏出支烟。 嚓,嚓。呼啦。 点上,吧唧,吧唧的砸吧著。 屋里头,英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这是她头回在屋里见自家男人吃烟,那顶天立地的脊樑,仿佛也弯了些。 晚上一碗羊肉汤,就著饼子和咸菜,吃的是浑身热汗。吃完抹了把额头,杨建业笑道:“英子,出了一身汗,等会洗洗?” 正在灶头擦洗的英子暗自啐了句:『你那是想洗洗吗?都不稀罕说你。』 “嗯。”身体却挺诚实的。自家男人,有证,咋地? 这头杨建业去给澡盆里放水,还得到院儿里接水给炉子里加上。 对头屋门开了,刘大妈领著冉秋叶出来了。傻柱在后头跟著:“您放心吧,刘大妈,我指定给人送到家门口。” “行,大妈信你。”刘大妈笑呵呵的应著。看这架势,今儿这相亲该是挺顺的。 傻柱穿著外套,一抬头瞅见水池旁的杨建业:“建业,这是干嘛呢?” “给炉子里添些水,洗洗。”杨建业回了句。 傻柱笑著摇摇头,“你这日子。” 冉秋叶向他点点头,心说『这就是英子的男人了吧?』 “我先去送冉老师,咱回头再聊。” “好。”扬了扬手,傻柱陪著冉秋叶走了。 这边刘大妈笑吟吟的过来了,看那脸色,应该是喝了几杯酒。 “建业,大妈问你个事。” “您说。” 刘大妈四下里看了看,附耳低声儿:“你们院儿里有个叫许大茂的,人咋样?” 许大茂人咋样,那指定是坏透了。 这人,是个妥妥的真小人。 捧高踩低对他来说都不算啥,唯恐天下不乱才是真的。 瞧见別人不舒服,他自个儿就舒服。 背后说人,那更是他的拿手绝活儿。 今儿你得势了,你就是我大爷。 明儿你楼塌了,嘿 孙贼! “大妈,他这是求您给介绍对象呢?”杨建业没接话,反问了句。 “可不,都是托你跟英子的福。”刘大妈捧了句。 杨建业客气道:“瞧您说的。” 完事,略微沉吟,想了下才开口:“这事儿,您別接最好。” 看他那脸色,再听话里的意思。 刘大妈懂了,“得,大妈明白了,过去应付两句就走。” “行,那您慢点,有事儿您招呼。”目送刘大妈进了內院儿。 杨建业把水龙头一关,抱著盆儿也回去了。 “许大茂,许大茂。” 进了后院儿,刘大妈吆喝两声,许大茂立马从屋头里出来了。 “刘大妈,这儿呢,您快请,快请。”许大茂上去就要搀扶,刘大妈给躲了。 “咱就在这说两句,天儿不早了,我得赶著回去呢!” “哎哟,您来都来了,不得请您喝杯茶,我这茶叶都放上了。” “屋里请,屋里请了您。” 把人给请到屋里头,许大茂把门虚掩上,这才去拿热水瓶给倒水。 桌上也確实放著两杯茶,里头搁著些茶叶。 叶儿挺大,一看就比傻柱那高碎漂亮。 “这是一领导给的,上好的红茶,说是能养人,您尝尝。” 许大茂冲了水,拉开椅子坐刘大妈跟前。 “行,我尝尝。”刘大妈看著那散开的卷杆杆,也稀罕。 心说『就多听他说两句,喝杯茶消消食儿。』 许大茂把刘大妈留住了,这才开始跟她说自个儿的情况。 放映员,一个月工资三十八块五。 这都不算事儿。 “大妈,我也跟您透个底,咱到下面儿去放电影,也不是白放的。” “老乡时不时的给个零碎,特產,带回来那都是一口好的,城里头稀罕著呢!” 刘大妈也明白他这意思,各行各业都有自个儿的规矩。 下去,给塞俩鸡蛋,几斤自家公社的米麵。 这都不算啥事! 刘大妈可没敢想,许大茂下去一趟能提两只老母鸡回来。 不过,就这个刘大妈也得承认。 他这条件確实不错,虽说比不上杨建业,可隔寻常人里那也是个厉害的。 还有这么一房子,家里老人也在,能帮著添置,都是好事儿。 可杨建业先前说的,让刘大妈打定了主意,这事儿不能接。 建业那是什么人,你出去打听打听,到厂里再去问问。 谁不竖起拇指,夸一句“鼎好。” 背后说人,那更是从来不干。 就今儿,自个儿问他这许大茂咋样。 人也一句多的没有,就让自己別接这活儿。 所以啊,信谁的一眼便知! 做到心中有数,刘大妈也就当听个乐儿。 把茶喝淡了,这头才开口:“大茂啊,这事儿大妈记住了,回头有合適的咱再说。” 刘大妈说了这么些个,许大茂就从里头听出俩字:没戏。 咋? 有谁在她跟前儿说坏话了?! “大妈,是不是傻柱说啥了。”许大茂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傻柱。 先前刘大妈就在他房里吃饭,聊了那么些时间,说的话肯定不少。 要是顺嘴问一句,傻柱指定不能说他的好。 “哪能,人柱子可什么都没说,我也没问。” 刘大妈看著他说:“还有,你这可不能傻柱、傻柱的叫,人有名字。” 许大茂张口就想回句『那就是个傻子。』 可心里头还盼著刘大妈给自己介绍对象,悻悻一笑给忍住了。 “那是,那是,我这不著急了嘛!” “著急也不行。” “大茂,大妈跟你说句实诚的,这男人可千万不能碎嘴。” “一大男人,要跟那巷口的老太太似的,成日里碎嘴,背地里说人。” “这人啊,指定是没啥大出息!” 一听刘大妈还教育上自个儿了,许大茂心里有些不痛快。 刘大妈也看出来了。 於是也不多说,起身就要走。 许大茂一看,急了:“大妈,大妈,您跟我说说,我这到底哪儿不对了。” “没不对啊,大妈不跟你说了,回头有合適的就给你说。” “那和你意的姑娘,她总得有这个人儿,我才能给你领来撮合。” “不能你这头一说,大妈挥手给你变个人出来,是不?” 许大茂表情尷尬,追问道:“那傻……何玉柱不早上去,下午您就给找著合適的了。” “那是人运气好,正好碰上了。”刘大妈待也呆够了。 走著! 许大茂一看,心说『怕是没戏了。』 这老太太不太待见自个儿,为啥啊? 许大茂能想到的唯一原因,就只有一样,指定是有人跟她说什么了。 行,想让我许大茂找不著媳妇是吧? 嘿 我还能让你给小瞧了。 “大妈,大妈您等等。”上前扶著刘大妈的胳膊,又给她请了回来。 刘大妈表情不耐的说道:“大茂,你这可不行,大妈不都答应你。” “大妈,我不是赶著您给我找媳妇,是有別的事想跟您说。” 哗啦 把最后一盆水倒进水箱里,杨建业放下盆儿心说『够了。』 “英子,好了,你先过去洗著,我把东西拿过去。” 杨建业咧嘴直笑,英子低著头拎了个小竹篮过隔壁屋去了。 杨建业把自个儿的东西一收拾,提著也要往过走。 就看见刘大妈从內院儿那门洞里,风风火火的衝著自己来了。 “建业。”一看她这架势,杨建业就知道肯定出啥事了。 有些无奈的停下脚,杨建业问道:“刘大妈,您这是?” “建业,我问你个事儿,你跟大妈老实说。” “行,您问,我指定回您。” “今儿是不是有人说,我刘大妈能给人找什么好人家?这话,有是没有?” “……”瞅了眼內院儿门洞。 那缩回去的脑袋,除了许大茂还能有谁? 第31章 我赞成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四合院:悠然自得的生活》。 这事儿,杨建业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本打算周一去厂里,直接找工会妇联的付大姐聊聊。人家请了他好几回,让他去讲话、提意见,他之前都推脱了。这次正好,去给妇女同胞们做做思想工作,顺便谈谈易中海的问题。 易中海这老同志思想觉悟很有问题,信口开河污衊女同志,这要是传出去,那些找刘大妈介绍对象的姑娘们名声还要不要了?这种歪风邪气,必须得批评教育,甚至得让他停职反省。 谁成想,许大茂这货嘴比脑子快,先一步把易中海给卖了。 “是有这么回事……” 杨建业话还没落地,刘大妈已经火冒三丈,甩开膀子就往回冲。 “易中海!易中海你给我滚出来!” “哗啦”一声,四合院瞬间炸了锅,家家户户探出脑袋看热闹。好傢伙,敢这么直呼一大爷大名的,这谁啊这么勇? 易中海也是一脸懵,挑开门帘一看,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这不是街道办的刘大妈吗? 做贼心虚,易中海刚想摆出长辈架子,刘大妈一把就薅住了他的手腕子:“走!跟我去街道办!” 易中海嚇得往后直缩:“刘大妈,您先撒手!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看你是揣著明白装糊涂!”刘大妈气得眉毛倒竖,“我以前还觉得你是个正直人,没想到背地里干这种下贱勾当,嚼舌根子!” 见拽不动这倔老头,刘大妈一把甩开他的手,指著鼻子骂道:“行,你不去是吧?不去我这就请王主任过来评理!” 一大妈闻声赶出来,急得直跺脚:“他刘大妈,老易到底犯了啥错,您气成这样?” “你还护著他?”刘大妈气得脸皮直抽抽,“他说我刘大妈能介绍什么好人家?这不是打我的脸,是戳我的脊梁骨!” 说完,刘大妈转头就喊:“大茂,去!把王主任给我请来!” “好嘞!”许大茂缩著脖子就要往外溜。 一大妈哪能让他走,一把拽住:“大茂,不敢吶!有事儿咱院里解决!” 许大茂一脸无辜:“一大妈,我也没办法啊,刘大妈说了,我要是办成了这事儿,就给我介绍对象。我要是不去,媳妇儿不就飞了吗?” 看一大妈还要纠缠,许大茂凑近了小声嘀咕:“再说了,我就做个样子,您要真拦著我还能硬闯?我要真想走,您拦得住?” 一大妈一听,气儿消了一半,鬆开了手,转头催促易中海:“老易,你倒是说话啊!” 易中海黑著脸,在眾人的指指点点下,终於低下了头:“刘大妈,早上是我心急,说错了话。我不是冲您……” “呸!”刘大妈狠狠啐了一口,“这会儿承认了?一句说错话就想把事儿抹了?你易中海当了一大爷,觉著自己能耐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见一大妈拦著许大茂,刘大妈一扭身,大步流星往外走:“没人去,我自己去!今天不让你易中海吃点苦头,这事儿没完!” 一大妈一回头,发现刘大妈都出月亮门了,再追也来不及,只能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 许大茂嘿嘿一笑:“一大妈,我也没办法啊。” 一大妈急得直跳脚:“老易,赶紧想办法啊!王主任来了咋整?” “有什么好解释的?不就是说错句话吗!大不了我给她赔个不是!”易中海嘴硬得很,看著满院看热闹的人,黑著脸吼道:“都回去!有什么好看的?閒得慌!” 眾人散了一些,许大茂却凑到易中海跟前,阴阳怪气地低声道:“一大爷,我刚才可看见了,刘大妈是先找的杨建业。是他捅的刀子。” 易中海眼中怒火一闪,压低声音喝道:“真是他告的黑状?” “那还有假?我亲耳听见的!不信您自个儿问他去!” 易中海一听,哪还坐得住,抬脚就往外冲:“杨建业!你给我出来!” 先前被刘大妈堵门的憋屈正没处撒,这下算是找到了宣泄口。 杨建业一拉门,冷著脸走了出来。他就知道,今儿这澡是洗不成了。 “是你跟刘大妈告的黑状?”易中海指著杨建业的鼻子,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杨建业面无表情,甚至懒得正眼看他:“人家问我有没有这回事,我照实说。怎么?还想让我帮你编瞎话?” 一句话,把易中海噎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刘大妈上门质问,杨建业也没含糊,一五一十全给抖搂出来了。 这有啥错?人没添油加醋、顺势踩你两脚都算积德行善了。毕竟,你易中海那话可是指桑骂槐,连人家媳妇都给影射进去了。这种时候还指望人家给你好脸色?做梦呢吧! “不是你跟刘大妈说的?”易中海阴沉著脸,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院子里扫来扫去,试图揪出那个“告密者”。 杨建业讥讽一笑:“你觉著我就这点手段?呵呵。” 说完,“砰”的一声,大门直接关上了,把易中海晾在了门口。搅了人家洗澡的兴致,还能给你好脸才怪。 易中海那双眼珠子来回扫视,目光滑过许大茂……最后又收了回来。 许大茂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乾笑道:“一大爷,您这眼神……看得我瘮得慌。” “瘮得慌?”易中海沉声呵斥,“说,是不是你跟刘大妈嚼的舌根?” “我没有!”许大茂梗著脖子,一脸硬气,“您可別冤枉好人。嘿,亏我这刚还帮著您说话呢!合著我还不如直接帮刘大妈去找王主任得了。得,都怨我多事,我活该!”许大茂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扭头回屋去了。 看著这副表现,易中海心里也犯了嘀咕。难道真不是许大茂? 除了这俩刺头,还有谁敢在背后说自己坏话? 脑子飞快一转,易中海想到了不见踪影的傻柱。这小子浑起来也不是个东西。先前刘大妈带人来给他相亲,难道这傻子嫌自己差点搅黄了他的好事?还是嫌给自己介绍的那个对象太“大方”,心里头记恨,想报復? 或者是刚才相亲的时候,一时嘴快说漏了?就他那嘴,十句话有九句不过脑子! 易中海越想越觉得靠谱,指定是傻柱!嫌自己让他不痛快,故意给自己添堵! 这傻子,是越来越不拿自己当回事了! 易中海心头那股无名火再也压不住,大步流星地朝傻柱屋里走去。到了门口,抬脚就踹。 “哐当”一声巨响! 刚送完冉秋叶回来的傻柱,正好走到中院门洞,眼瞅著一大爷上去就是一脚,把自家门给踹开了,嘴里还扯著嗓子喊:“傻柱,你给我出来!” 站在门洞下的傻柱,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易中海!你个老王八羔子,你是不是觉著我好欺负?” 刚进屋没找著人的易中海正纳闷,屋外就传来了傻柱的怒骂,紧接著人已经站到了门口。 “易中海,你欺人太甚!”傻柱扶著门框,眼睛瞪得溜圆,怒气衝天,“上来就踹我门,你想干啥?啊?” 傻柱是真急眼了。 他奶奶的……老子本想踏踏实实过日子,学著人家建业大气点,把从前那些破事儿都翻篇,掏心掏肺地跟你说白了。答应给你养老,还恭恭敬敬叫您一声一大爷。百般退让,低头做人。 你倒好,得寸进尺,不依不饶,还要上天了是吧? 易中海沉著脸,语气阴鬱:“柱子,踹你门是我不对,等会儿我给你修。你先说,是不是你把我早上说的话,跟刘大妈学了?” 那语气,跟审犯人似的。 傻柱瞪著眼:“我閒的吗我?我搁这相亲呢,还是给人添堵呢?行了,赶紧给我出去!以后,咱还是少来往的好,惹不起我躲得起!” 一听这话,易中海脸更黑了。划清界限?这是要造反啊? “柱子,別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进了屋的傻柱猛地一回头:“怎么,不叫傻柱了?忘了!全忘了!甭跟我这提从前!以后咱也甭来往了,您也別来找我。我还就跟你明说了,这老,你爱找谁养找谁养去,我不养了!” 傻柱觉得自己退得够多了。先把前头的帐抹了,答应跟你搭伙过日子,孩子放你跟前养,老了给你养老送终。自个儿走不动了,还得让孩子给你上柱香。心里头,他是真记一大爷的好,当年没他的接济,他和雨水早饿死了。 可你易中海呢?给您介绍对象,您给我来个“大方、端正”的。这事儿我没计较,转头求建业帮我介绍刘大妈,我自个儿来成不?您也不乐意,还不让我去。完事连带著英子也让你含沙射影地骂了。 行,这我还帮您解释,说您那是心病,主要是冲我,让人家別往心里去。 刚才送冉老师回来路上,我还琢磨著跟您好好说说,让您把心放宽,给建业和英子道个歉。再告诉您个好消息,我跟冉老师提了搭伙的事,她听说您以前帮著养活我妹妹,一口就答应了,还夸我心善。 这心里正美得冒泡呢,一回头,您把我门给踹了! 要不是顾念著旧情,刚才就不是骂一句“老王八羔子”了,邦邦两拳都是轻的! 但这回,傻柱不愿退了。再退,回头房子都得让你点了! “柱子,一大爷是真为你好!”易中海急了,这会儿也不摆架子了。 “为我好?”傻柱瞪著眼,咬牙切齿,“易中海,你可真敢说啊!” “王主任来了!”院里不知谁吆喝了一声,让易中海瞬间闭了嘴。 傻柱这边再急也是大院里的自家事,王主任那边可是关乎名声脸面。易中海盘算著,先解决了这事儿,回头再来收拾傻柱。就他那软耳朵,自己低个头,再让老伴吹吹风,过些日子也就没事了。 “易中海!” 王主任人还没站稳,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我看你这个一大爷,是不用当了。” 正下台阶的易中海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脚下更是慌了神,身子一歪就要往前栽。 “哎哟!一大爷,您没事吧?”幸亏底下眼疾手快的人扶了一把,才没让他真摔个狗吃屎。 “没事,没事,谢谢啊。”易中海借著劲儿站稳了,强作镇定地定了定神。 王主任悬著的心这才放回肚里,这要是真在眼皮子底下摔出个好歹,她这个主任也得跟著吃掛落。见易中海没事,她脸色依旧黑得像锅底,只是没再开口骂人。 可刘大妈没这顾虑。自个儿好心没好报,还让人戳脊梁骨,易中海摔一跤算个屁? “王主任,您来给评评理!”刘大妈指著易中海,唾沫星子横飞,“他在背后嚼舌根,说我介绍的人家都不正经!这话您听听,是人说的吗?” 她环视了一圈院里的老少爷们:“正好大家都在,你们都评评理!我好心给人说媒,没落著好也就罢了,还让人戳脊梁骨,差点把人家大姑娘的名声都给搭进去!这要是传出去,人家不得上门撕了我?” “你们出去打听打听,我刘大妈介绍的哪家姑娘不是好样的?个顶个的有人夸,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成分好、模样俏,有工作的能干,没工作的持家,哪点配不上这院里了?” “你易中海嘴一张,就给人扣屎盆子!这姑娘家的清白要是毁了,你担得起这责任吗?” 刘大妈这一通连珠炮,懟得易中海脸色发青,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个囫圇话来。 王主任的脸色是越来越沉,都能拧出水来。她自己也是女人,家里也有闺女,能不明白名声对姑娘家多重要?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也亏得刘大妈发现了找来,这要是真传开了,几张嘴说得清? 易中海见势不妙,腰杆倒是挺得笔直,摆出一副认错的態度:“刘大妈,这事儿是我不对,我给您道歉,我检討……” “检討?检討就完了?”刘大妈不依不饶,“还得思想改造!王主任,他这就是思想作风问题!上次那事儿才过去多久?这个一大爷,我看他是真不能当了!” 王主任心里跟明镜似的,深表赞同。再看院里其他人,一个个淡然得很,甚至有点看戏的意思。这说明什么?说明易中海早就失了人心,没人愿意替他说话了。 “誒,王主任,王主任,我有两句要说!” 正想著,还真有人站出来了。二大爷刘海中背著个手,腆著肚子往前凑。 他是来干什么的?那是来表现的!王主任要罢免一大爷,这空出来的位置,他不就得顶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得给领导留个好印象,展示展示自己的“办事能力”。 王主任瞥了他一眼,心里暗自摇头。这人官迷心窍,水平却实在有限,要不是看在他岁数大的份上,这二大爷的位置早就不保了。 “刘海中,你要说什么?”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王主任,刘大妈,我觉得这事儿得开全院大会。这三大爷是院里推选出来的,罢免也得走个流程不是?”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开大会,由他主持,顺理成章地罢免易中海,再获得大伙支持,他这“一大爷”不就扶正了? 王主任听完差点没忍住给他一脚。开什么大会?这是你们大院內部能解决的事吗?合著当了这么久二大爷,別的没学会,易中海那套“关起门来自己解决”的毛病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行了,你先一边呆著去。”王主任不耐烦地摆摆手,把刘海中晾在一边,转头看向易中海,“我问你,刘大妈有没有冤枉你?” 易中海眼珠子一转,张口就要找补:“王主任,话我是说了,可我那也是……” “行了,承认说了就行!”王主任直接打断,根本不听那些有的没的。做了就是做了,哪那么多藉口?要是藉口管用,还要街道办干什么?还要法律干什么? “行了,承认说了就行!”王主任直接打断,根本不听那些有的没的。做了就是做了,哪那么多藉口?要是藉口管用,还要街道办干什么?还要法律干什么? “我在这建议,撤销易中海一大爷的职务,重新推选!谁有意见?” “王主任,我……”易中海还想狡辩。 “易中海同志,”王主任冷冷地盯著他,“因为你是当事人,暂时没有投票权,请保持安静。” 这一句公式化的回答,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易中海最后的希望。他明白了,这位置今天是丟定了。 算了,丟了就丟了吧。易中海心里莫名地又自信起来,以后让他们自己闹去吧!等刘海中那个棒槌惹出烂摊子,大伙儿就知道他的好了,到时候自然会三顾茅庐请他出山。 想到这,易中海反倒平静了,背著手站在那,居然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眼瞅著没人吭声,大伙儿面面相覷,突然,人群里有人举起手:“王主任,杨建业他们家没人在,这种表决大事,是不是也得请他到场啊?” “杨建业,他没在吗?”王主任踮著脚尖,脖子伸得老长,四下里扫了一圈。 “没,人在屋里呢!”许大茂脸上掛著坏笑,压低了嗓门,“这么大动静,知道您来了也不出来,真够傲的。” 今儿这热闹,许大茂看得那叫一个过癮!傻柱跟易中海这对“父子”怕是要彻底闹掰,易中海那一大爷的位置,看样子是保不住了。这要是能让杨建业再吃顿掛落,被上面教训一顿,许大茂觉著自个儿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一旁的大刘婶听不下去了,笑骂道:“別乱呲牙,人建业是不稀罕凑这热闹。” “就是,听说最近他在忙什么技术改进匯报?见天儿加班,大礼拜也不得歇歇。许大茂,你当谁都跟你一样閒得慌呢?” “哈哈哈……” 一听杨建业是在搞“匯报”,王主任心头那点小不痛快瞬间烟消云散。匯报这活儿,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何况还是技术改进?看来这杨建业是又要立功了。 对於这样的优秀同志,那得予以鼓励,给予照顾嘛!人家那么忙,怎么能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浪费人家宝贵的时间? 王主任觉著,就眼前这些人表决也足够了,多一个杨建业少一个杨建业,也改变不了什么大局。 可没曾想,她这么一说,局面反倒僵住了。 “主任,我还是去叫建业一声吧!”大刘婶笑著解释了一句,“大伙儿都想听听他的意见。”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王主任心里明镜似的,看来这个杨建业,在大院儿里威望不低,挺让人信服嘛!既然这样…… 王主任心里正琢磨著,大刘婶已经走到了建业家门口。 “建业,建业。” 屋里头隱隱约约透著音乐声,这指定是在听留声机呢!这不,靠著门一喊,里头那厚实的棉门帘子就让人给挑开了。 悠扬的乐曲声顺著门缝飘到了院儿里。怪不得刚才没人应声,原来是在屋里听曲儿呢。那冬天的厚帘子往下一放,还真有几分隔音的效果。 “婶子,您这是?”杨建业探出身,扫了一眼院里的架势,好傢伙,来的人可真够全乎的。 “建业,院儿里要举手表决,罢免一大爷,你们家什么意思?” 杨建业目光流转,看了一眼旁边幸灾乐祸的许大茂,问道:“大伙儿都表態了吗?” 大刘婶压低了声音:“没呢,都没吱声。” 看来,这是要看自己的態度,也是拿他当出头鸟呢!没人愿意得罪王主任,更没人愿意得罪易中海。毕竟,王主任拍拍屁股走人,易中海可是实打实住这儿的主儿。真要起了头把他罢免了,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还不得被他盯上,多尷尬! 可这些对杨建业来说,是个事儿吗? “我同意。”杨建业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紧接著,他补充道:“我认为易中海同志的思想,有必要再学习,进行深刻的反省。所以,再坐一大爷的位置,不太合適。什么时候学明白了,反省了,还是可以再回来的。” 杨建业语气诚恳,態度中肯,一副不偏不倚的模样,顿时加深了他在王主任心里的好印象。 “我看建业同志说得很好,易中海是该好好学习、反省。”王主任当即给予了肯定。 至於易中海,这会儿算是彻底躺平了。他就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可他大概从没想过,自己为啥会落到这一步。 傻柱用花生米换了桌子,这才被点醒;秦淮如接连遭到傻柱、易中海两个“负心汉”的拋弃,又经歷儿子当贼、婆婆被劳改,大会现场举目无亲气急晕厥,赔钱又赔脸,这一连串打击下才被女儿点醒,换了副面孔。 他易中海有什么?啥也没损失,啥也没得到。日子跟往常一样,没个变化。傻柱是跟他许了诺,说以后给他养老送终,可那也不是眼跟前就能兑现的,落不到实处啊! 这就跟从前的傻柱一样,不是你靠嘴说就能说通的。心不踏实,怎么说都没用。 所以,易中海那算计了好些年的心思,咋能一下就过去了?过不去!担心这个,害怕那个。傻柱那承诺,不仅没让他放鬆,反倒让他更紧张了。因为值得算计的东西更多了——原先只是一个傻柱养老送终,如今是一家子,连带“孙子”都有盼头了。 易中海那心思,更沉了!这一沉,就失了方寸。眼瞅著傻柱要脱离控制,心里头更乱了。越乱越折腾,越折腾越出错。 这不,把自个儿折腾废了! “我赞成。”大刘婶第一个举手。 “我也赞成。”傻柱紧隨其后。 这两票一出,院儿里的人顿时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连傻柱都不护著易中海了,那还有啥好想的?跟著杨建业举手就是了,没看王主任也赞同建业的说法吗? 角落里,三大爷阎埠贵一直静悄悄的,和往常上躥下跳、算计来回的样子大不相同。 以至於连儿子閆解放都忍不住好奇问道:“爸,您咋也不发表点意见呢?” 阎埠贵回头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道:“就你那脑子,行了,安生呆著吧!” 第32章 齐活 他那是不想发表意见?根本就是没来得及,话让刘海中那顿教训给硬生生憋回去了。 瞧瞧刘海中这会儿,王主任身边杵著,站没站相,坐没坐相,那抓耳挠腮的熊样儿,说他是今儿被点名的,都有人信!他都混成这德行了,你爹我还能不长记性?非得凑上去招人嫌,挨顿骂才舒坦?贱得慌? 阎埠贵这会儿心里跟明镜似的,院儿里如今就属杨建业说话管用,大伙儿心里头信他、服他。这威望装是装不出来的,真的假的一眼便知。看来这一大爷的位置,八成得落他头上。索性自家跟他关係还凑合,往后还得接著走动,让解放多往前凑凑。 不过,回头得给那小子把规矩立起来。想起上次他给人搬铁炉,得了一把瓜子,回家居然只跟自个儿分了三颗。阎埠贵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好小子,算计到你爹头上了?我阎老抠算计一辈子,还能让你个雏鹰给啄了眼?这规矩必须得立,不光是他,其他几个也得听著,得了东西家里得拿大头。一个个还指著我养活,吃穿用度不花钱啊?跟我这儿算帐?先把这些年养你们供你们读书的钱算明白了再说! 阎老抠心里正得意呢,院儿里表决结果出来了,全票通过。易中海当场被罢免,那一大爷的位置自然就空了出来。 在王主任身边站了老半天的刘海中,这会儿心急如焚,既盼著好事,又怕王主任对自己有意见。这要是让阎老三坐了一大爷的位置,自己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王主任这会儿可没空搭理他的小心思,她看向易中海,语气淡漠:“易中海,你现在不是一大爷了,找个地儿坐下,参加后面的表决。” 啥表决?自然是一大爷的人选。刚被人罢免,转头就得投票选新人,易中海心里那个堵啊。有心想走,可规矩是自己立下的,这会儿甩手一走,不等於当眾扇自己耳光吗?哪怕心里再不情愿,易中海也只得不声不响地挪到傻柱屋门前的台阶上坐下。 “行了,下面咱们选新的一大爷。”王主任接过话头,根本不给旁人插手的机会。二大爷那点水平那点心思,她还能不清楚?这会儿要是撒手不管,他能立马给自己升个一大爷噹噹。就那点出息,还想学人当官做领导? “我选建业!我觉著建业来当这一大爷,指定比谁干得都好!” 大刘婶又是第一个举手发言。这话一出,可是把人给得罪了。二大爷、许大茂,两双眼睛四只招子,直愣愣地瞪著她。 “我反对!”许大茂第一个跳出来。开什么玩笑,让杨建业做一大爷?自个儿以后还不得见著就躲?真凑上去叫一声“一大爷”?那不是跌份儿吗! “我也反对!”刘海中紧隨其后。他把一大爷的位置当成了自家自留地,要是阎埠贵站出来,王主任又支持,他也就认了。可杨建业一个黄毛小子,结婚才多久,连个孩子都没有,就想跟他刘海中平起平坐?还要骑在他头上?门儿都没有! 有人反对,王主任倒也不意外,十根手指还有长短呢,哪有人人都喜欢的? “刘海中,你是二大爷,先说说你的反对理由。”王主任目光一扫。 刘海中傻眼了。咋还要理由?我的理由是想做一大爷,不服个黄口小儿骑我头上,这理由能说吗?说了不是找骂吗?刘海中这下坐蜡了,支支吾吾半天,屁都崩不出一个。 看他那畏畏缩缩的样儿,王主任心累。你哪怕看不顺眼,瞎编也得编个正当由头吧?连个幌子都扯不利索,还想当官? 王主任懒得再看他,把目光投向许大茂:“你呢?” 许大茂指著杨建业,理直气壮:“他太年轻了,能处理得了大院儿里的破事吗?” 王主任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刘海中,心里暗嘆一口气,隨后看向眾人:“还有谁反对?” “我反对。” 杨建业自个儿把手举起来了。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当这破一大爷了?合著他没事干,天天就剩处理院儿里的家长里短了?可拉倒吧!他没那份閒心,更没那份閒工夫。这一大爷,谁爱当谁当,別找他就成。 “建业,你这……”王主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当事人自己没兴趣,她想支持也没地儿使劲啊。 “王主任,我是真没时间。”杨建业摊手苦笑,“您是不知道厂里多忙,一忙起来,我连炕头都沾不著。更別说处理大院儿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了,总不能让大伙儿次次都等著我吧?再说了,我这生活阅歷確实差著呢。”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没夸大也没推脱,挑不出半点毛病。王主任也看出来了,人家心思根本不在院儿里这点事上,心里揣著大事儿呢。 “既然这样,那就另外选个,还有谁?”王主任也不为难,让大伙儿再推选。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了主意。院儿里主事的就那么几家,其他人都是单打独斗,平头老百姓想的无非就是吃饱穿暖,谁也不愿得罪人。推选谁都有可能得罪另一拨,也就杨建业大傢伙儿服气。要不,再等等? 这一等,就把王主任晾那儿了。许大茂倒是想开口,可刚才刚反对了杨建业,这会儿自个儿去爭,没道理啊。推选別人?算了吧,跟刘海中、阎老抠关係都不咋地,不如等著看热闹。 眼看这就僵住了,杨建业无奈开口:“王主任,我推选三大爷,阎埠贵。” 嗯?! 刘海中和阎埠贵同时盯向杨建业——一个脸黑得像锅底,一个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 刘海中心里直冒火:杨建业这小子,居然绕过自己选阎老抠?那老东西连亲儿子闺女都算计,让他当壹大爷?怕不是要把全院子算盘珠子崩人脸上! 阎埠贵则乐得直搓手,没想到这天上掉的好事能砸自己头上,活这么大岁数,头回觉著“抠门”成了优点。 杨建业心里门儿清:选阎埠贵稳赚不赔。这老头虽爱算小帐,可都是菜市场砍价那点鸡毛蒜皮,翻不起大浪;性子软得像煮烂的麵条,见著利才肯动弹,绝不会三天两头拉全院开会念叨;最近在他跟前更是夹著尾巴做人,明显想巴结,往后真有点事儿,他顶多私下递根烟说和两句,断不会把麻烦捅到明面上。 再说,万一自己不在,英子遇著难处,有阎埠贵搭把手,再加上大刘婶、傻柱,仨人凑一块儿,总比刘海中强——那傢伙当壹大爷?芝麻大的事能连开五天会,全院子耳朵都得磨出茧子,谁受得了? 王主任见有人接话,把晾在一边的本子一合:“阎老师当壹大爷,我看中!有反对的不?” 满院子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易中海缩著脖子装鵪鶉——他这“戴罪之身”还没摘乾净,这时候吭声就是找不痛快,不如闷头听,反正说什么都是错。先前听说杨建业要上位,他硬生生把到嘴边的“不合適”咽回肚子里,心里骂:阎埠贵捡便宜,早晚还得求我擦屁股!这院儿离了我能转? 刘海中攥著衣角想嚷嚷,可对上王主任扫过来的眼刀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好傢伙,那眼神明晃晃写著“你动一下试试”,嚇得他赶紧低头盯著鞋尖。 “就阎老师吧!”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 “我看也行……三爷,您要是当上壹大爷,过年春联儿能给咱免单不?”有人起鬨。 阎埠贵眼一瞪:“想得美!你大爷是你大爷,笔墨不要钱啊?” 大伙儿鬨笑起来——这老抠的性子,摸得比自家炕头还准。 壹大爷定了,三爷的位置却空了。许大茂“噌”地躥出来,拍著胸脯喊:“王主任,我毛遂自荐!咱红星轧钢厂放映员许大茂,见过多少电影传记宣传片,思想觉悟那是槓槓的——每次放电影前还得搞思想宣传、给大伙儿讲门道呢,没两把刷子能行?壹大爷我不敢爭,三爷总该轮到我!” 王主任点点头,转头问杨建业:“建业,你说呢?” 为啥问他?王主任心里有数——全院子现在就服杨建业,她要是选个压不住场子的,回头闹出乱子,上级追责下来,她这辖区管事的吃不了兜著走。易中海当年能坐稳壹大爷,不就因为大伙儿信他?——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现在没人信了,位置自然保不住。 杨建业扫了眼许大茂,许大茂心里直打鼓:俩人不对付,杨建业指定不选自己……可除了自己,院儿里还有谁能镇住场子? “我觉得,大刘婶比许大茂合適。” 这话一出,满场子跟炸了锅似的——让个女的当院儿里的大爷?开什么玩笑! 杨建业不慌不忙:“王主任,妇女工作都掺和到各条线了,咋就大院儿没动静?您瞅这院儿是非多,不就是缺妇女参与吗?女人心细有耐心,遇事能掰扯明白,不像现在,屁大点事就闹到您跟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这事儿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您管的街道乱成一锅粥、不团结呢!” 要是由王主任牵头,把妇联的事儿往家家户户扎扎实实干——让大院儿里的妇女也能挺直腰杆占个座儿,再拿个点儿带起一大片,把姐妹们日常的分量、说话的响儿都提上去——那她可就立了大功,指定能受表扬! 王主任心里立马烧起一把火:这事儿办成了,可是天大的脸面!搞不好还能进建筑总工会,跟工会副总坐下来嘮嘮嗑、握握手呢! “我看中!”王主任一拍大腿,“建业这主意忒靠谱,想得周全还敢闯,够劲儿!”末了又补一句,“谁说女人不能当大院儿管事的?门儿都没有!” 他把眼瞪得溜圆,挨个扫过眾人脸,半天没人搭腔。心里有疙瘩的,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难不成还想落个歧视妇女的话柄? 王主任满意点头:“那举手表决!”转头耍了个巧:“反对的举手。”——要是说“同意”,万一没人应,总不能硬拽著人举吧?可说“反对”,保准没人乐意当出头鸟。 果不其然,眼前连半个举手的都没有。甭管心里咋嘀咕,面上都得守著“不唱反调”的原则。 事儿就这么定了:阎埠贵接著当壹大爷,刘海忠还是贰大爷,大刘婶倒成了新叄大爷——女的当大爷算啥新鲜?饭馆里的小二不管男女都得喊“大爷”,多大点事儿?王主任觉著自己地盘出了个“女大爷”,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刚要抬脚走,刘大妈在旁边戳了戳他胳膊:“王主任,易中海咋处理您还没说呢!” 一句话把王主任的兴头浇了半截,他皱著眉瞪向易中海,眼里的火苗子直蹦:“易中海,明儿起跟张大妈一块儿扫大街,还得去街道办学习!”说完甩甩袖子就走。 易中海当场懵了——他红星轧钢厂八级钳工,前儿个还是大院儿壹大爷,现在要跟贾婆子扫大街?这叫什么事儿啊! 躲在屋里的贾婆子倒偷著乐:总算有人跟我作伴了!明儿倒马桶可得多费点劲——可一想到那马桶里黏糊糊的东西,她又犯噁心:“缺德冒烟的许大茂,天天往马桶里拉又臭又黏的玩意儿,一天天不知道吃啥脏东西,黑了心的狗东西!”刷了这些天马桶,早习惯这味儿了,吐不出来又膈应得慌,脸一下子沉成锅底。 正趴圆桌写作业的棒梗瞅见奶奶脸色不对,掀开门帘就往院儿里跑:“妈!妈!奶奶犯病了!”秦淮茹赶紧往屋里冲——小槐花还在炕上躺著呢! 旁边站著的邻居搭话:“贾婆子又让啥刺激了?”“最近倒消停不少,院儿里清净多了。”“別说,好几天没听她骂街,我这耳朵还痒呢!”“要不我给您学两句?”“滚蛋!” 折腾俩钟头的大会总算散了,人正往屋里挪,外院儿传来动静:“哟,雨水回来啦?”“哎,解放哥,我哥在吗?”“在呢,里头呢!”阎解放表情有点怪,何雨水没多想,欢欢喜喜往门洞跑。 蹲门口瞅自家门的傻柱也听见了,见雨水进院儿,立刻堆起笑:“雨水,今儿咋回来了?”雨水翻个白眼:“哥,你瞅瞅今儿啥日子!我放假了!”傻柱一拍脑门才反应过来要过年了。 雨水往前走,瞥见门口的杨建业,笑著挥挥手:“建业哥!”杨建业点头——得,人齐了。傻柱也站起来:“建业,等会儿別做饭了,上我屋喝两盅!”他心里堵得慌,得找人嘮嘮。雨水虽回来了,跟个孩子能有啥聊的?“行,我带酒。”杨建业应下——刚泡完澡,英子肯定乏,蹭顿饭她也能歇会儿。 雨水瞅著杨建业进屋,凑到傻柱跟前:“哥,你跟建业啥时候这么铁了?”傻柱反问道:“啥时候不铁?”拍了她一下,“赶紧洗洗去,哥给你做好吃的!”雨水眼睛亮了:“啥好吃的?”今儿该不会是有口福,傻哥买肉了? “鸡、鱼,再给你下一碗白面打滷面,浇肉沫卤,中不?”这些原本是要给刘大妈带的,可刘大妈没要,说等俩人真成了,请她喝喜酒——有这份心就够,东西先留著。傻柱明白,这是怕落人口实,毕竟之前上门求人家时没少带东西。 一听有鸡有鱼还有白面卤,雨水兴奋得蹦起来,摘下书包抱住傻柱:“哥你真好!谢谢哥!”傻柱笑骂:“去,你哥以前对你不好啊?”催著她,“赶紧洗洗,我把火烧旺!” 雨水跑到隔壁耳房放书包,端起脸盆往水池走,正撞见杨建业家的耳房门开了——一股热气“呼”地冒出来。李英脸蛋红扑扑的,用毛巾裹著头,模样滋润得很。雨水纳闷:这皮肤咋这么好?屋里咋跟澡堂子似的? 一听有鸡有鱼还有白面卤,雨水兴奋得蹦起来,摘下书包抱住傻柱:“哥你真好!谢谢哥!”傻柱笑骂:“去,你哥以前对你不好啊?”催著她,“赶紧洗洗,我把火烧旺!” 雨水跑到隔壁耳房放书包,端起脸盆往水池走,正撞见杨建业家的耳房门开了——一股热气“呼”地冒出来。李英脸蛋红扑扑的,用毛巾裹著头,模样滋润得很。雨水纳闷:这皮肤咋这么好?屋里咋跟澡堂子似的? 她笑著搭话:“姐,你是建业哥家亲戚吧?”雨水上学时杨建业就结婚了,她还不知道人家媳妇是谁呢。李英瞅著她的样子,忽然反应过来:“哦,你是何师傅的妹妹雨水吧?”“对呀!”雨水点头。李英把毛巾扎紧,上前笑:“我是建业媳妇,叫我英子姐就行。早听说雨水长得俏,今儿见了才知道,真跟水做的似的,水灵!” 李英嗓门敞亮地说笑著,何雨水嘴角还掛著笑,眼神却渐渐发直。 啥玩意儿? 建业哥——结婚了?! 她心不在焉地应付李英几句,等人家前脚走,后脚就把脸盆往胳肢窝里一夹,直奔大屋910。 一推门,“哥!”喊得脆亮,脸盆都忘了搁下。 灶台边,傻柱正低头拾掇鸡,听见动静抬眼扫她一下。 何雨水几步跨到跟前,眼睛瞪得溜圆:“傻哥,杨建业他真结婚了?” “可不咋的,结了。”傻柱手上不停,麻利地给鸡褪毛,“媳妇叫李英,比你大几岁,见了叫英子姐,懂不?” “等会儿建业就带她过来,你正好能瞧见,人家那媳妇……” 话还没落音,身后“哐当”一声,门被拍上了。 傻柱回头一瞧——得,这门是易中海之前踹了一脚没踹坏,这回上头向外歪著,活像喝多了摇头晃脑,吱呀吱呀直颤。 “嘿,这败家玩意儿。”傻柱笑骂一句,放下菜刀走过去,拿绳儿胡乱勾住门框,嘴里嘀咕,“易中海这老小子,真不是省油的灯。” 勾好门,他又回去忙活晚饭。 没一会儿,院里传来脚步声,杨建业领著李英进了屋,手里提著一罈子酒——还是上回那粮食酒,看著不起眼,喝过的人没一个不说香的。 “柱子,我先搭把手?”李英脸皮薄,不肯干坐著,挽起袖子就要上手。 傻柱咧嘴乐:“甭,你等著吃就齐活,哈哈……” 一句话把她逗乐了,也不犟,跟著建业在桌边坐下,东张西望:“刚才瞅见你妹雨水回来,人呢?” “在她屋猫著呢,这丫头,我叫她。”傻柱朝里喊,“雨水,建业两口子来了,麻溜出来!” 屋里慢悠悠飘出一声:“……哦。” 何雨水正趴在炕上,把纸片撕成一条条的,嘴里翻来覆去地嘟囔:“討厌,討厌,討厌……咋就结了呢?” 第33章 谁说服谁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33章 谁说服谁的精彩世界。 何雨水到底还是来了。 换了身新衣裳,收拾得利利颯颯。这年头,寻常人家也没那些个化妆品,有个蛤蜊油、雪花膏顶天了。所以,把自个儿收拾乾净,穿得精神,这就算打扮过了。 “建业哥。” 坐在圆桌前,何雨水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都是过来人,咋能看不懂呢!李英先前跟她打招呼,就隱隱约约意识到了。一提自己的身份,何雨水就显得心不在焉,眼底还藏著敌意。 英子可都在眼里放著呢!何况,她心里“警铃”大作,就像是有个声儿在脑子里叫著:“这是情敌,这是情敌……” 女人的第六感,神秘且毫无道理,却又真实存在,简直神奇! 所以,这会儿一看何雨水的神色,李英伸手挽住自家男人的胳膊,那是在宣布主权。再怎么不爭的女人,在这事上都不会退让。正常女人要是让了,脑子指定是有点大病。除非是有啥特殊原因,要不哪个女人乐意把自个儿男人往出让的?过去深宅大院儿里,那么些勾心斗角,闹得死去活来、心狠手毒,最后把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不都是为这个吗?就当时那种大环境,家宅安寧的都没几个,更別说是到处宣扬新思想的现在了。 感受到英子的紧张,杨建业把手按在她手背上,轻拍了拍。起身看向英子,笑道:“我去看看柱子准备咋样了,你们聊。” 杨建业一离席,何雨水那眼神跟著就飘走了。 英子看得明白,开口道:“雨水,你这衣服真好看,哪儿买的啊?” 让她这么一叫,光顾著自个儿那点心思的何雨水慌乱回头,笑容尷尬地拉了拉衣角给她看:“这不值钱,我哥带我在东安市场买的。” 东安市场,王府井百货大楼开业前,就属它最热闹。一到歇礼拜,那是人挤人,脚跟脚,连个苍蝇缝儿都挤不进去,时不时柜檯都能给你挤烂了。像极了现如今的王府井百货,鞋帽区的柜檯前面一水的铁桿子,就是为了防止歇礼拜、节假日人太多,直接给柜檯挤没了。 虽说让王府井抢了人气,可东安市场的发展还是挺顺利的。毕竟谁家也不能见天儿往百货大楼跑,就再有钱,你收也收不来那么些票。所以,东安市场如今的生意还不错,就是高端商品和消费客户都让王府井给带走了。 “真好,你啥时间有空,咱俩去东安逛逛唄!” 英子的热情,让何雨水无从招架。说到底,也是个上学的小妮子,在英子面前,她还真是玩不转……三言两语的,就给她哄得喜笑顏开,一口一个“英子姐”叫著,那样子比对她亲哥还亲。 “嘿,刚还不认识,这会儿就钻怀里了。”傻柱端菜上桌了。 依著英子的何雨水坐直了,吐槽道:“女儿家的心思,你不懂。” “是,我不懂,就你懂。”傻柱笑骂了句,“赶紧的,取筷子去。” 何雨水也不恼,开心地跑去灶头拿筷子。迎面正好和杨建业碰上,笑容立马淡了几分,还有些小小的尷尬。她这会儿心里也明白,人已经结婚,是別人的了。自个儿就是再怎么不情愿,这辈子也是没可能了。 说到底,何雨水没秦京茹那些个心思。要是换成她,能沾上杨建业这样的,说不准还真能生出把他日子拆散了、好让自个儿嫁出去的心思。那姑娘,和从前的秦淮茹一样,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建业哥,恭喜你结婚了。” 压下心里头那点不切实际的小念头,何雨水向他表示祝贺。虽说还有那么几分不情不愿,可到底是想明白了,心里有谱,是个好兆头。 杨建业点点头,笑道:“谢谢,等会儿给你拿喜糖吃。” 先前那奶糖和瓜子可都还有呢,给她抓一把,就当是补上了。毕竟,人也给自己道喜了不是。 “嗯。” 擦肩而过,何雨水还是没憋住嘆了口气。只怪自己生晚了!要不,怎么也不至於轮到个外人。不过,雨水心气儿也高著呢!错过就错过了,等自己毕了业,指定也能找个好的,不比他杨建业差到哪儿去。 “不过,他现在的日子看上去,过得不差啊?”何雨水心里好奇,怎么这趟回来,看杨建业和自家傻哥的变化都挺大的,这是有啥自己不知道的? 等所有人都上桌,杨建业把罈子开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米酒,村里老乡自家酿的。” 一听是米酒,何雨水吵著也要喝。杨建业扭头看傻柱。这他妹子,得他说了算。 傻柱点点头,说:“建业,给她一杯得了。” “就一杯啊!”傻柱还专门交代,不能让多喝。这米酒虽说度数不高,后劲可够足,真要多喝几杯,也得躺著。 给仨人都倒上,杨建业看向英子,笑问道:“要不,你也少喝点?” 英子点了下头:“行,少喝点,今天高兴。” 给她倒了个底儿,放下罈子。傻柱、何雨水跟英子,已经把缸子端起了。 “来,一块儿走一个。” “祝大伙儿越来越好,日子越过越红火。” “好,越过越红火。” 酒杯碰得脆响,这一口闷下去,心情舒坦,胃口自然也就跟著开了。 桌上六道菜,摆得满满当当,看著就顺眼! 头一道油炸花生米,金黄金黄的,这可是傻柱的心头肉。不管什么时候喝酒,这玩意儿都是必选项。要不怎么说呢,上回他也不能喝到一半,还得特意跑回屋去拿,结果正好撞上在他屋里装大爷的棒梗。 第二道小鸡燉蘑菇,那火候,绝了!里头的干香菇让傻柱这么一捯飭,吸饱了醇厚的鸡汤。咬上一口,汁水四溢,比吃肉还带劲。 第三道红烧鱼。这鲤鱼肉要是清蒸,那土腥味儿可差老鼻子意思了。得红烧,用重料这么一压,腥味没了,只剩下嫩、滑、香。齐活! 第四道是糟熘三白。按正经做法,该用鸡胸肉片、桂鱼片和冬笋片。今儿材料不凑手,傻柱就地取材给改良了。现杀活鸡割的胸肉,鲜得掉眉毛;鱼肉用白菜帮子替,配上冬笋片。材料是降了级,可这手艺在那摆著,味道一点不输馆子。 要说傻柱,在做菜这块確实是个天才。他要没这两把刷子,也不能让一大院子吸血鬼趴身上吸了二三十年,自个儿身子骨还这么硬朗,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这要换个底子薄的,坟头草估计都得五米高了。 最后是俩清淡的素菜,白菜燉豆腐和炒葱头。 今儿这顿饭,说实话,有点太奢侈了……不用多,往前推一年,过年都不见得能吃这么好。 何雨水筷子拿起来就没放下过,嘴就没停过。英子也没差多少,要不是顾忌自个儿是个外人,有些不好意思,指不定比何雨水吃得还多。 不过,这倒让杨建业留了心。英子最近的饭量,確实比刚嫁过来那会儿涨了不少,而且越来越能吃,还总喊乏,时不时就想眯一会儿。 杨建业心里一动,忍不住问道:“英子,你最近是不是饭量越来越好了?” 这一问,正埋头吃鱼的李英脸一红,抬头看了看傻柱跟何雨水,羞恼地用胳膊肘推了丈夫一把:“说啥呢!谁能吃了。” “哈哈……”傻柱跟何雨水都跟著乐呵。 杨建业也笑,可还是压低声音解释道:“不是,我没嫌你多吃,就是想著……” 他坐直了身子,眼里闪著兴奋的光,压低嗓门:“你是不是有身子了?” 这话一出,李英愣住了。有身子? 仔细一想,自个儿饭量確实大了,最近还特別能睡,头一沾枕头就著,明明睡得踏实,早上起来还犯困。这倒真有点像…… 英子在那自个儿琢磨,把杨建业急得在椅子上来回扭动,恨不得站起来转圈。 “媳妇,你倒是说句话啊!” 看他那坐立难安的样儿,何雨水好笑地喊道:“英子姐,你快说句话吧!你再不言语,我哥那椅子面儿都得让他给磨下去一层!” 抬头一看杨建业那副紧张又焦急的模样,英子用手背挡著嘴,直乐。等笑够了,这才安慰道:“行了,你也別急,是不是还不一定呢!” “那……要不咱去医院检查检查?” “不查。”英子摇头拒绝,“这事有啥好查的,再过两天月事来不来,不就清楚了?” 先前是没往这块想,现在让他一提醒,英子心里头大致也有数了。要是没意外,自个儿该是怀上了。 杨建业跟李英,要有孩子了?虽不是百分百肯定,但看这俩人的表现,那是八九不离十。 “建业,英子,我先给你俩道喜了!”何雨水特意抱拳晃了晃。 傻柱也跟著举杯:“建业哥,英子姐,我也给你们道喜了。” “谢谢,这还不一定呢!”英子嘴上谦虚,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手也不自觉地往肚子上护了护。 那小肚子有点鼓,大概是吃撑了。英子脸腮微红,只当啥也没有。 这头,杨建业把英子面前的酒倒进自己缸子里,脸笑得跟朵花似的,一刻也停不下来。 看他那样,傻柱也为他高兴,不过还是特意提了个醒:“这事儿,最好先別往外说,等过了前仨月再说。” 让傻柱这一提醒,杨建业也想起来了,这是老规矩,前仨月胎不稳,不能往外张扬,自个儿家知道就行,说多了不吉利。 英子也听她娘说过,结婚前还专门叮嘱过,有了身子千万別往外乱说,有啥不懂的、心里不踏实的,回娘家问妈。 “建业,明天下了工,我想回家一趟。”毕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英子心里没底,觉著还是回去跟当娘的说一声踏实。 “行,我陪你一块儿。”杨建业乐呵呵地应道。 英子哑然一笑:“可別,我自个儿回去。” 杨建业愣了一下,隨即琢磨过味儿来。她是回去找丈母娘取经、求安心的,自己要是跟著,俩人说话反倒不方便。 “行,那你自个儿当心点。顺带捎十斤白面回去。”杨建业財大气粗,家里有英子操持,日常消耗降了一大截,之前奖励的精白面还剩大半袋呢。 “不用,哪有回趟家就带那些东西的?我自个儿买点副食、零嘴就行了。”英子心里有主意,逢年过节带重礼那是男人疼媳妇,给娘家增面子。平日里要是大包小包的,外人看著不好听。再说,真要惯得他们拿顺手了,哪天要是没了,亲人也得变仇人。 见她主意正,杨建业也不再多话,只顾喝酒傻乐。 坐对面儿的何雨水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俩人说啥呢?啥情况就张嘴送精白面,还一说就是十斤?咋,麵粉厂你家开的啊? “瞧你那样,嚇傻了?”瞧她那副呆萌表情,傻柱在旁边偷乐。他要不是听习惯了,也得傻眼。 何雨水点点头:“是让嚇著了,傻哥,咋回事啊?” 傻柱眼一瞪,嘴一咧:“咋跟你哥说话呢?以后不准叫傻哥,叫哥!” “那不你让我叫的吗?”何雨水更傻了。 “当初可是你自己拍著胸脯说叫『傻哥』的,我这跟著叫了这么多年,怎么著,现在想赖帐?” 何雨水一脸狐疑地打量著傻柱,心里直犯嘀咕。这咋回事?莫非自个儿进错门了?眼前这位,该不会是何大清跟白寡妇偷偷生的吧? “那是从前,现在不兴这么叫了。”傻柱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夹了口菜,“你哥我还得找媳妇呢!整天『傻子傻子』的叫唤,谁家好姑娘愿意嫁给一傻子?” 听他这么一说,何雨水心里的那点鬱闷瞬间烟消云散,眼珠子骨碌一转,凑上前去:“哥,你要给我找嫂子了?” “嗯,见过面儿了。” “快说说!长啥样?干啥工作的?你俩谈得咋样啊?”何雨水那小嘴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地往外蹦词儿。 傻柱抿了口酒,乐道:“你这一口气问这么多,让我回哪个?” 何雨水没理会他的调侃,眼神一飘,瞅见对面正你儂我儂的杨建业和英子,心里猛地一酸。得,自个儿才去上了个学,这院儿里怎么就种满了柠檬树?还长得这么茂盛。 “先说建业哥吧,啥情况啊?”她隨口问道。 傻柱听了是好气又好笑,心说你哥我都要找媳妇了,你倒好,反倒关心起別人家的精白面儿来。行,真是我亲妹! “建业现在可不得了……”傻柱放下筷子,把这段时间杨建业在厂里的表现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什么厂里號召的学习对象,什么多次改进技术方案,什么大领导召见、厂长器重……顺带连家里的变化也都提了一嘴。 说到这,傻柱转头看向杨建业:“建业,过了年考核组下来,你又该晋升了吧?” 杨建业笑著点了点头:“嗯,这次打算考六级试试。” 特种工种的考核都有固定日子,上头的大专家们会就近前往各大厂进行高级考核。像红星轧钢厂这种原本没资格让大专家专门跑一趟的,全靠杨厂长死皮赖脸求来的特例。 自从有了杨建业,厂里的业务重心才从单一的轧钢往构件方面偏移。一个四级铆工能在特种车间做组长,图啥?不就图个稀罕嘛! 等这次升完六级,杨建业倒是不打算再往上冲了。一来技术没吃透,二来入厂时间短。六级还能说是天赋异稟加老杨言传身教,再往上那是真正拼经验、拼实践的时候,光靠看书画图可不行。 更重要的是,杨建业心里也有点怵。升了七级,说不准哪天一个电话打过来,人就没了。那些保密项目,哪个不缺这种高级特种工?当初四级考核的时候,就因为表现得太稳,差点被大专家直接带走。要不是他自己拒绝,加上杨厂长拿厂子转型说事,哪还有现在的安稳日子? 不过这次倒是不用担心,如今的轧钢厂离不开他。除非轧钢厂不想干了,否则上头也不会为了挖一个人就把厂子撂挑子。 那些高大上的项目还是留给大专家们操心吧,自个儿就扎根基层,当颗称职的螺丝钉挺好。 听完两人的对话,何雨水脑子“嗡嗡”的,彻底傻眼了。她张著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先前心里那点自信,这会儿全飞到了九霄云外。 自个儿以后,真能找个跟建业哥一样的? 她偷偷瞄了一眼杨建业带笑的刚毅面容,心里越发幽怨。这样的好男人,她上哪儿找去? 一顿饭吃到深夜,杨建业才带著英子起身告辞。 喝了点酒、带著微醺酒意的何雨水,非吵著要跟过去:“我就去看一眼!英子姐,你不能赶我吧?” 看她那副赖皮样,英子抿嘴一笑:“不赶,走,姐带你去看看。” 英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叫堵不如疏。都住一个院儿,关係又不错,何雨水想看,她拦得住吗?既然拦不住,索性大大方方让她看个够。看完了,心里有点念想,过些日子认清现实,这劲儿也就过去了。 再说,雨水过了年还得回学校,等毕业都两年后了,到时候自个儿孩子都有了。说不准那时候她遇到个好的,婚都定了。 对她来说,自家男人是最好的,可旁人又不一定。而且她信得过自家男人,那双眼里就只容得下自己,跟李英一样,除了他,连日月都要沦为陪衬。 何雨水走了,带著满腹的幽怨与悔恨。 一进屋,她直愣愣地扑倒在炕上,两眼发直,眼神涣散。 隔壁隱约传来英子的声音:“你看,就是从这添水,水在屋里绕一圈,流到对面儿。“ “然后就存在这个铁皮箱子里,上头不停有热水流著,箱子里水就热乎著。“ “想洗的时候,把这打开,热水就出来了。“ “建业心疼我,平日里洗个碗筷、衣服啥的,也不让我沾凉水,非得热乎著。“ “好是好,就是烧煤让人心疼……“ 表情呆滯的何雨水突然转了转眼珠,嘴角一点一点往下沉。 “啊——烦死了,呜呜呜……“ 她把头埋进被子里,这一夜,彻底失眠了。 …… 房间里,杨建业擦了脚上了炕,看著倒水回来的英子,问道:“你就不担心?“ 英子神色淡然,把盆、脚巾归置好,嘴里说著:“我有啥好担心的?不是你的,抢来也不是你的;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她抬起头,眼眸带笑地看著他:“你是我的,抢不走。“ 这话听得杨建业眼眶一热,掀开被子下了炕,伸手將她抱住就要往起举。 下一刻,人跟灌了铅似的钉在原地。 “咋啦?“先前惊羞的英子好奇地回过头。 “慢点,慢著点,你肚里还有孩子呢!“他小心翼翼地放开手,那副捧著宝贝似的精心劲儿,看得英子好笑又感动。 “就是有了,也才一月不到,哪有那么娇气的。我妈怀著我八个月,不也啥活都干。“ 八个月顶著肚子伺候一大家子,那才叫正常。乡下挺著八个月的肚子下地干活,挑著二三十斤的挑担走好几里地,常有的事。 “那是別人,咱家可不行。“杨建业一本正经。 他管人家咋样,反正搁自个儿家不成。虽不用夸张到连动都不让动,可该小心的还得小心。特別是头仨月,后面快临盆,也得提前请个一半个月假。 至於让英子直接待家养著,那指定不成。她不会同意,他也不会这么干。把孕妇养在炕上,那是傻子才干的事,真要那样,本来健康的孩子也得养出毛病。 头三月、预產月,自个儿和家里多上心,其余时间该咋样咋样,別过度劳累,紧著点肚子就是了。 “咱可说好了,你上工可得小心著点,要不我就插手了。不过回头我让付大姐跟那头的工会、妇联说一句,平日里帮我照看著些。“ 一听他还要联繫工会跟妇联,英子哭笑不得:“不用,真不用。你別搞特殊,回头工友得咋看我?再说了,你也不想让我得个落后吧?“ 有“先进“就得有“落后“,有些单位每月评,有些季度评,最多不超过半年。谁要得了先进,走在厂里都带光,谁见了都是笑脸相迎,夸上两句。 可要得个“落后分子“,回家都得让街坊邻居念叨。 “这是个懒货,单位评了个落后分子?“ “是吗?那咱离远点……“ “走走,赶紧的,別在这多待,晦气!“ 人当你面给你个白眼,都只能自个儿受著。对落后分子的態度,就是这么现实。 杨建业好笑道:“咱咋能是落后分子呢?就你那些工时,比哪个差了?“ “也没比人好哪儿去,大家都一样。“英子把凳子靠墙放好,屋里立马宽敞许多,这才上炕偎在他怀里。 “建业,知道你是关心我,你放心,我自己肯定当心著。可孩子是咱俩的,又不是別人家的,凭啥让人给你操心,你说是不?“ 她一抬头,给他个奖励,开心笑道:“听我的,你媳妇没那么娇气。“ 得,杨建业让她说得没脾气了,咱都听你的成不? “嗯,你放心。“ 英子开心地低下头,摸了摸肚子:“这孩子,指定有福气。“ …… 大清早,英子还没起,就听见屋里有什么动静。 恍惚间一睁眼,就见灶头那儿站著个背影。 刷—— 英子坐起来仔细一瞅才认出,是自个儿男人。回头一摸炕上,可不就是他。 “建业,你咋起了?“英子穿著衣服往地下走。 自从他买了铸铁煤炉,家里那些水管烧得滚烫,墙角、房梁绕了好几道,整个屋里烘得暖洋洋的,穿个单衣在家多跑两步都得流汗。 “做早饭,你回炕上再睡会儿。“ 杨建业把打好的鸡蛋放下,又把泡著的麵糊糊搅上。这麵糊糊想吃著滑溜,疙瘩得比米粒儿还小,那必须一遍遍反覆搅拌、浸泡、再搅拌,等把面打得光溜溜、黏糊糊的,再慢慢拉成丝儿下锅沸水。 煮出的麵糊细腻好喝,里头再打个碎鸡蛋,撒点盐。 嘖嘖—— “不说了我来弄,你別弄了。“英子扎好头髮,上来就要抢活儿。 杨建业一转身躲过,笑呵呵回头道:“这你可別抢,今儿我得给你露一手。平常还你做,我就偶尔过个癮成不?“ 看她还有些不情愿,杨建业接著说道:“你男人这厨艺,总不能浪费了吧?“ 英子哑然失笑,用手抵著嘴啐道:“就你嘴贫,我说不过你。“ 杨建业一挑眉,笑道:“喝,咱俩到底谁说不过谁啊?“昨儿个他可是让说得哑口无言。 “行,你做,我收拾收拾屋。“英子扭头回去,叠被子、扫炕。 完事又给地上洒了水,用扫帚来回清扫乾净。这些弄完了,顺手把杨建业的毛巾揉了把,掛在墙裙最上头那节管子上烤著。 杨建业这一看,比早起做饭还忙活。 第34章 滋——滋滋—— 得,媳妇! 我认输,投降了,咱就照著你的来。 饭菜端上桌,看著碗里的纯白麵糊糊,白面馒头,还有家常土豆丝、醋溜白菜,外加一小碟咸菜疙瘩。好事成双,饭菜成对,这桌摆得利索。 “你不讲究这些吗?”英子咬著馒头,心里是得意又心疼。 得意的是他到底没爭过自己,没能把自个儿当个孩子照料;心疼的是眼前这白麵糊和纯白面馒头,要是让她来做,指不定能多吃好几顿呢! 可这情绪刚过,心底又像是打开了糖罐子,一个劲儿地往外冒甜。 “嘿嘿~”杨建业挠了挠头,憨笑两声没接话。 咱不是那爱狡辩的人,以前那是无所谓,现在……那能一样吗? 原先他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劲,看这世界的目光也透著股冷漠。直到和英子相亲、结婚,这才慢慢有了人气儿。 从那时候起,他开始变了。拿桌子还了傻柱的情,让阎埠贵家沾了点小便宜,逐渐融入了这个四合院。 尤其是想到她有了身子,自己要做爸爸的那一刻,那个黑白冰冷的世界,突兀地鲜活、明亮了起来,连空气里仿佛都飘著五顏六色的梦幻光彩。 我,杨建业,要有娃了…… 骑著车跟在英子身后,瞅著她的背影,杨建业嘴角的笑就没停过。 把她送到厂门口,杨建业也不下车,就在门口兜圈子,直到英子嗔怒地跺了跺脚:“你咋这样?” 杨建业这才得意一笑,按了按车铃鐺:“走了。” 两条腿跟活塞似的,呼呼地蹬著车进了厂。 將车往棚里一停,正好碰上骑车进来的李耀业。 “嘿~今儿这么晚,难得啊?”李耀业把车撑起,好笑地看向他。 “以后都得这么晚,最近可得好好歇歇,太累了。”杨建业笑著回道。 李耀业表情一变,古怪地点点头:“嗯~那是,那是。毕竟刚结婚,累也正常。不过建业啊,年轻还是得节制,可不敢……” “滚!” 杨建业没好气地笑骂道:“行,还说你是个老实人,也跟我来这个?下回有活儿,你看我怎么治你。” 李耀业咧嘴往外跑,嘚瑟道:“你当那活儿天天都有?到时再说到时的事儿唄!” “滋滋~大家好,我是播音员於海棠,现在是帝都时间,早上7点51分……” “下面通报一则消息,特种车间全员,请在7点55分前,到特种车间集合开会。” “再通知一遍,请特种车间全员……” 正往外跑的李耀业,脸瞬间垮了。 我去,爷们儿要不要这么背? 回头再一看杨建业,人家正背著手,面带揶揄地往前走。 “嘿嘿,建业……” “晚了,你小子这次没跑了。” 垂头丧气地跟在他后面,李耀业心里暗叫苦:这趟,自个儿怕是要累惨了。 “来任务了!” 杨建业看著手里的通知单,眉头微微一挑。 而且,这一次居然还是跟“锅炉”有关。他就奇了怪了,自己这是跟锅炉耗上了不成? “我想大家可能都听说了,这次的任务相当於上次任务的后续。” 面向眾多工友,杨建业面带苦笑,摊了摊手。这事儿其实仔细算起来,还得“怪”他。 先前跟大领导匯报工作的时候,他顺嘴提了一茬,把技术里的关键点和改进思路全盘托出。本想著回来先做好匯报方案,等方案报上去批覆过了,后续才会来任务,而且也只是有可能…… 可没想到,大领导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转头就给报了上去,还亲自上阵负责解说。 都是搞技术的,虽然人没在现场,但只要数据详实,只是停在纸面上的东西,还是能讲明白的。 正好,“芍药”电车系那边正因稳定性问题头疼得不行。一听上次帮他们调试锅炉的师傅,还有进一步稳定改进的方案,这哪儿还坐得住? 立马就让人把机器给送过来。 调,现在就调! 甚至对方还提议:“要不把人直接给我们送过来吧!我看这是个干机车的人才,这可是业家级项目,能够参与进来对他个人也是有好处的嘛!” 可这话,直接就让大领导给果断回绝了。 红星轧钢厂,可全指望著杨建业呢!將来是钉死在轧钢这条线上,还是更全面化的发展壮大,都要看“特种车间”的表现。其中的关键是谁?杨建业啊! 把他给你送过去,我轧钢厂喝西北风吗? 別看大领导管著整个系统,可扎根在皇城脚下的红星轧钢厂,依然是整条线上的“皇子”,地位一点不差。它就在大领导们眼跟前儿,有啥变化一眼就看得见。这不就是摆明的“工作能力”实际成果吗? 行不行,看看红星轧钢厂的情况,心里不就都有数了?这对大领导来说,就是实实在在的背书,而且是拿事实做背书。这对他今后的工作和晋升都很有帮助。 为啥看重杨建业,道理都在这里头呢! 等不及,也是应该的。 如今,大气层的风已经在吹,最难受的就是靠近气流层的这一批大领导。说吹不著吧,沾点边;说吹得著吧,又差著级別。明知风就在头顶吹,看得见,摸得著,偏偏就是不能讲。 你说,难不难受? 所以,大领导想要给自己儘快提一提。哪怕进了气流层,会被风吹到,起码有参与选择权了,而不是像现在,只能听之任之,乾瞪眼! 杨建业这边倒没想那么深,他也不需要想那么深,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完了。这轧钢厂,才是他的根脚。大领导越看重轧钢厂,它发展得就越好,那对自己来说就是好事。 如今,他在工人心中的地位,不说无可动摇,起码是大傢伙儿信服的“本事人”。工会那边,付大姐算是开门红,有了这条线,慢慢处有的是机会。 再说宣传和保卫科,杨建业也在琢磨该从哪儿下手。以他如今在厂里的威望,主动和宣传、保卫科接触,对方肯定会给他面子。 但就是要有个由头,莫名其妙地上杆子,宣传倒是无所谓,可人保卫科心里肯定得犯嘀咕:没什么事儿,谁主动跟保卫科处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还是那句老话,除了爹妈,这世上没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 “建业,车来了。”李耀业叫了一声,人便往大门外走。 师傅们也都跟著,想看看外头这次运来的是个什么大傢伙。同时,也想看看那大篷车。在自行车都让人稀罕的年月,有机会见著汽车,甭管是小汽车还是大篷车,谁不想过去多看两眼? “慢点,慢点,都小心著点……” “过去把工具给搬过来,机器不能磕碰,人也一样,都注意安全啊!” 杨建业正指挥著,目光忽然一凝。 只见站在大篷车尾,一个国字脸、小平头,面色冷厉的中年男子正指挥著卸货。 杨建业眼神一亮,隨即恢復正常。 何顺,保卫科科长,他怎么亲自来了? 杨建业伸手往兜里一抹,掏出烟就往上走。这枕头就在眼前,他能错过了? “何科长,抽支烟。” 杨建业往他身旁一站,手指轻轻一弹,將刚拆封的烟盒递了过去,眼神却往车斗里瞟。 “什么大傢伙,还要您何科长亲自押送一趟?” 何顺瞥了他一眼,见这杨建业关注点全在那盖著帆布的机器上,职业病自带的那点警惕性,不由得就缩了回去。他隨手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大口才笑道:“那不是厂长亲自吩咐的嘛,说这是最新型號,一切都要保密。” 说完,他凑近杨建业耳边压低声音:“听说是给上面的大领导特供的,咱们只管这一段,到了火车站就有专人接手。” 附耳这么一说,何顺才砸吧著烟,一脸感慨地问:“杨师傅,你们特种车间这次可是给咱厂长长脸了啊。” 杨建业回头看他,谦虚一笑:“哟~您说笑了,这哪是我的功劳,都是大伙儿没日没夜赶出来的。再说了,护送运输,安全第一,这不都是保卫科兄弟们在办吗?要是没你们保驾护航,这大傢伙我也没法交差啊。” 杨建业这一捧,何顺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对他的印象也好了几分。这世上,就没人不爱听好听的。就看你会不会说,怎么说才能正好戳人心窝上。 厂里人都说杨建业有本事,为人谦虚,没半点傲气。前头,何顺是不信的。有能耐的他见多了,哪个没点傲气?就差把眼睛长天上,用鼻孔冲你吹气儿了。可这杨建业,还真挺会来事。 你就瞅人说这话,谁听了心里不舒服? “杨师傅,我可听厂长提了一嘴,这次是大领导督办的项目,你可当心著点,別出了岔子。”何顺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提醒。 杨建业看了他一眼,坦然道:“这我知道,草案还是我亲口去局里跟大领导匯报的。” 何顺眼底暗藏的最后一丝警惕,这才彻底消散。看来这个杨建业,不是故意来套话或者结交自己的,人家那是真有底气。 这就好,他其实挺喜欢这小伙子。就跟爱听好听话儿一样,谁不想多交个有本事的朋友? 杨建业是个有本事的,这是公认的。不仅仅是在特种车间握有实权,人还是厂长跟大领导眼前的红人。在这俩人面前说话,那是有分量的。为人也谦虚,对自己个大老粗客客气气,没那些个读书人傲气的臭毛病。 那些个读书人,各个本事不大,眼界挺大,口气更大。张口闭口就是方向、国际局势……自个儿都没活明白,还国际呢?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何顺正想著,是不是跟他往近了处处,杨建业这边主动开口了。 “何科长,今晚把这几个兄弟都叫上,我做东,请大伙儿喝顿酒。” 不用他开口问缘由,杨建业就给了答案。 “今后少不了麻烦你们的,大家不能白帮忙不是?功劳没有,还不能拿苦劳换顿酒了?” 杨建业这话,掏心窝子的实在。 保卫科再怎么忙前忙后,功劳也是特种车间的。保护轧钢厂安全,那是本职工作。护送机器,也就厂区到火车站这一段,上了火车就有专人接手。城里实行人口限流,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偶尔出现的小毛贼,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碰这么个大傢伙。 所以说,真没能立功的地方。可来回重活儿、跑车、警戒,辛苦都是他们干的,心里能没点不舒服? 杨建业这话,正好说道点子上。辛苦了喝顿酒,不挺正常! 客气了几句,何顺就爽快答应了,不过还是特意叮嘱:“那行,不过咱可说好了,隨便找个地方吃点就行,別太破费。” 杨建业笑了笑,说:“哪能去外头啊,到我住那院儿,让我大哥给咱做几个菜,那手艺绝了,再弄点老乡酿的粮食酒,管够!” “这好啊!建业……我叫你声建业没问题吧?” 杨建业笑呵呵道:“那有啥问题,应该的。” 何顺岁数起码得四十好几,叫他一声建业那是看得起他,还有啥不行的? “好,爽快人!”何顺这会儿看他,是越看越顺眼。这文化人没那个矫情劲儿,也没盛气凌人的架子。说话办事,还真他娘的舒服,是个会来事的。 等到所有人都忙完了,何顺跟他说了两句场面话,就带人走了。 回去的路上,何顺才提起要请客这茬儿。先前那么些人,张扬不好。再说,对保卫科的形象也不正確。 “喝酒可以,不能喝多,更不能醉。咱们是保卫科,得有纪律。” “再一个,別张扬。给人建业惹了麻烦,小心我收拾你们。” “科长,这能有啥麻烦,最多被人说两句眼红唄!” “请你喝顿酒,还得让人念两句閒话,咋,这是好事?”何顺瞪了一眼那个多嘴的手下。 看著就憨厚壮实的大个子挠挠头,傻笑不吱声了。 “行了,都回去吧!下了班门口集合,有人问就直说去哪,没人问也別吵吵,去吧!” 机器一到,特种车间顿时忙得热火朝天。 杨建业说话算话,上来最难的精准切割部分,直接交给了李耀业。 “建业,不是吧,这么绝情?“李耀业苦笑连连。 杨建业看著他,嘴角一收:“赶紧的,都等著呢!“ 他这儿开了头,其他人才能接手。没看见大伙儿把他围在中间,就等他动手么? 李耀业看著师傅们调侃的笑容,一点头:“行,今儿就当仁不让了,走著……“ 见李耀业上手,所有人都严肃起来。 大伙儿心里明镜似的,这哪是难为他,分明是建业信得过他的技术。这是给他表现的机会,帮他积累精密操作的经验。 有羡慕的,车间里又不只李耀业一个焊工。可要说嫉妒,真嫉妒不起来。李耀业那技术,明显过了八级工的线,如今跟组长一样,就等考核了。 况且,他们每个人在特种车间都有长进。建业可没任人唯亲,该是谁的活儿,只要技术够,就让你上。平日里谁的技术到了,差那么点意思的,杨建业也会找人专门带一带、讲一讲。 刚来的时候杨建业就撂过话:“特种车间是个集体,所有人好才是好。只顾著自己个儿的,趁早走人。因为你在我这儿待不下去,与其到时候被我撵走,不如给自个儿留点面子。“ 也不知道当时走的那些人,现在后不后悔? 不过也未必。人各有志,特种车间工时长、加班多、有补助,工资高还能学技术,可压力也大,身体和精神负担都不小。让那些磨洋工、想躺在功劳簿上坐享其成的人来,指定不乐意。 就像从前的秦淮如、易中海。当初厂长想让易中海进来,帮杨建业稳住局面,把新车间撑起来。可他拒了,说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家里老伴儿身子不好,自己累垮了咋办? 话都说到这份上,杨厂长也只能放他回去。后来找了李耀业、郝师傅来帮著镇场子,才让杨建业有足够时间凭技术和个人魅力贏得眾人尊重。 这些不管別人记没记,杨建业自己心里清楚。所以就算真有人说他偏李耀业,他也敢当面承认——就是偏了,怎么著?当初要是你来帮我,我这会儿也偏你。可你没来,所以闭嘴吧!省得给自个儿添堵,丟人现眼。 “哐当——“ 机器分开了。 学徒们立马上去,帮著把配件分开摆放。秦淮如也一样,头髮在脑后挽了个髻,用皮筋扎得结结实实。把自己收拾利索,干起活来也真下得去手。 就那中间拆下来的铁疙瘩,起码四五十斤。皮垫子往肩上一搭,扛起就走。 杨建业表面没反应,可都看在眼里。头一回,他觉得秦淮如能留下来。 肩头扛著五十多斤的半壳,哪怕垫了皮子,秦淮如还是疼得嘴角抽搐。那铁疙瘩前面的凸起,硌得太疼了。好在也就几十步,到地方有人搭手,跟她一块儿把东西卸下来。 秦淮如朝对方点点头,算是谢过。 大家既是同伴,也是竞爭对手,保持工作上的默契就行。秦淮如不认为需要跟他们走得太近,更何况她是个寡妇。门前是非多,也没几个人愿意往她跟前凑。工作里需要就算了,下工时间再有说有笑,没那事儿也得让人说三道四。 这还是工会和妇联日益强大的现在,往前挪个三两年,当面指著鼻子骂也不稀罕。 一口气干到中午,打铃放歌了,车间里才停下来。杨建业吆喝一声:“都吃饭,吃了饭再干!“ 这下大伙儿才敢往外走。 秦淮如揉著肩膀,虽然还是浑身累,可比第一天强多了。 “秦淮如。“ 听见有人叫自己,秦淮如好奇回头,就见杨建业站在工作檯前看著她。 “杨组长,您有啥事?“放下胳膊,秦淮如忙上前。 杨建业把旁边的焊枪拉过来,往桌上一放:“把你最近学的东西使出来,我看看。“ 秦淮如瞬间紧张,如临大敌! 这……算是考核吗? 她不清楚,也不敢问,更不敢大意。不管是不是考核,她都得拿出十二万分的认真,力求让杨建业满意——因为她真的输不起。 沉没成本。 秦淮如为了留下,能当他杨建业的徒弟,付出的太多了。在外人看来,不就是张脸、跪地上磕两个头的事儿?要是能过好日子,別说脸,要啥给啥…… 可对秦淮如来说,那是她仅有的。 人常说,不要看一个男人愿意给你花多少,要看他有多少。如果他兜里只有十块,愿意给你花九块,这样的一定爱得深沉,下场也实惨! 因为他將自己的全部都投了进去,输不起。所以他会竭尽所能去尝试,让自己不输。至於贏,从掏出那九块投进去的时候,这个字眼就跟你没关係了。 哪怕所谓的不输,是將自己变成另一个人,但只要能留住所有的投入,都值得。 现在的秦淮如就是这样。意识到自己面临的可能是关於去留的考核,脑海升起无数念头,看向杨建业的目光充满探寻。 她想从对方眼里找到一丝动摇或贪婪,哪怕只有一丁点,她都会试试。 可是没有。 那眼神里充满正直、热情与平静。 是的,热情与平静。 秦淮如失望了,自己擅长的捷径被封死。哪怕这正是她最初找上杨建业的目的,可在“生死之际“,还是感到一丝失落。 但也让她意识到,眼前只剩一条路可走——用自己的技术和能力,让杨建业满意。 於是,秦淮如拿起焊枪,深吸一口气。 “滋——滋滋——“ 第35章 家家户户都揭不开锅 安静的车间里,只有秦淮如操控焊枪的动静。 许久后,摘掉粗糙的面罩。秦淮如放下焊枪说道:“杨组长,完了。” 杨建业平静点头,道:“去吃饭吧!” 没有回答,令秦淮如心头一沉。但她还是转身出去了,只是在走出车间大门后,不由的擦了擦眼角。 怕,太怕了。 这段时间的忙碌,都让她忘了。自己的未来,依然飘在空里没个著落。 等秦淮如走后,杨建业才看向她先前完成的工艺,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扎实! 从眼前这块练习钢上,杨建业就看出这两个字。而这,也正是这场考核的目的。 学东西,最忌讳好高騖远,眼高手低。 別的车间怎么教,杨建业不管,也管不著。可在这儿,就得按他的规矩来。让干啥就干啥,是最基本的规矩。 可根据他这几天的观察,很少有人能踏实的跟著其他师傅去学基本功。大多数都抱著敷衍的心思,就想著早早混完了,好跟在杨建业手底下。 典型的好高騖远,门都没进就想飞了。 可他也不想想,为啥要让他们跟著其他师傅去学。那是为了给学铆工,打基础,做框架呢! 就跟构件结合一样,你得先把配件做出来。集齐了,这才能凑成完整的產品。 缺一块,少一块的。它能拼的起吗? 你连製作配件的原理、特性,全都狗屁不通。谈什么构件。 不动声色,將练习钢扔回原料堆里,杨建业也到食堂吃饭去了。 一个下午,他跟没事人似得,继续指挥作业。 秦淮如,却是如履薄冰。心里七上八下,到快下工都没安稳。等杨建业不知跟李师傅交代什么,离开车间,她这心才稍微落了些。 再说杨建业这边出了车间,直奔办公室去的。到地儿没去找厂长,而是去了工会妇联办。 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正在开小会。 “当时杨建业同志,就严厉的批评了我。” “我那心里还不服气,可没一会就让人给说傻了……” “这是开歷史的倒车,是在抹杀妇女同胞的努力和付出,我心里是又气又急,悔啊我……” “抬起手照著这脸,啪的给了自个儿一巴掌。” “该打!” “呼……”下面听的是如痴如醉。对人付大姐也是钦佩万分,瞧人这觉悟,这担当。知错就改的態度,怪不得人能当妇联办主任呢! “鏗鏗,付大姐。”杨建业趁著空档,上前敲了敲门。 被人打断情绪,满脸不舒服的付大姐一抬头,见是杨建业,瞬间笑靨如花,满脸的褶子全挤一块儿。她上来拉著杨建业的腕子,就往里走。 “我就说今儿早上,咋有喜鹊在这窗外叫唤,原来是有大喜事儿。” “来,大伙儿起立,这就是我说的杨建业同志。” 被付大姐拉到眾人面前,杨建业腰杆挺拔,面带微笑的向大伙儿问好。表现的是坦坦荡荡,一点不怯。 下头好些年轻的小姑娘,看的是两眼放光。面容坚毅,双眸有神,浓眉大眼,个子高高的,身板一看也是有力气的,可又不显臃肿。 这,自个儿之前,咋就没注意到这么个宝贝。 “杨师傅,您今天来是给我们讲话的吗?” “对啊,杨师傅。听付大姐说了那么多次,大伙儿可都盼著你呢!” “杨师傅,你得讲几句,不然可不让你出门了。” “几句哪儿够?必须得多讲几句,我看就讲到下班好了。” “不行,我看得加个班。” “哈哈……” 面对这些个大妈、姑娘们的热情,杨建业有点绷不住了。这人到中年,可是什么都见识过了。讲话也大胆,没说两句就开始调侃起他来。什么长得俊,身材好,有些还上手…… 杨建业一看情况不对,连忙躲付大姐身后。 “大姐,这样我可走了,以后都不敢来了。” 付大姐乐得直笑,抬了抬手:“行了行了,你们这些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土匪窝了。” “哎哟,这还害羞上了?” “杨师傅,咱都结婚了,咋脸皮反倒薄了。” “就是,我们一群女同志,还能吃了你不成?” 杨建业嘴上没说,心想『可不咋地,这年头大姐、大妈的太可怕了。』那些姑娘家家,就是有点啥也矜持著。就怕这些个有了孩子、孩子大了的大姐、大妈们,真开起玩笑来,300码漂移都够不著车尾灯的。 让大伙儿都冷静,回坐著。付大姐扭身面向他,问道:“我这请你几回都不来,今儿咋捨得来了。” 杨建业笑道:“这不来看看您,顺便谈点事嘛!” 一听有事儿,付大姐脸正了。 “行,今儿这会先开到这,都回去吧!” 付大姐这一撵人,下头不乐意了。 “主任,咱还想听杨师傅讲讲呢!” “就是,好不容易碰上了,下回可没这机会了。” “可不就这么说,咱不能走,得让杨师傅讲讲。” “对,我也想跟著学习、进步呢!” 看下头群情激奋,付大姐只能苦笑看向杨建业。这她可压不住,群眾的声音是洪亮的。 “这样,大姐,大妈们。”杨建业站出来,手掌虚压。 “我这儿跟付大姐约时间,咱专门开个小会。相互討论討论,到时我肯定把自己的想法跟大家分享,好不好?” 听他这么说,大伙儿才安静下来。付大姐也保证,肯定跟他约好了。到时候杨建业要不来,她亲自去车间抓人。 “行,那我们可等著了。” 送走了这些个大姐、大妈,杨建业不自觉地抬手擦了擦额头。这给他嚇的,太厉害了。名人,不好当啊! “瞧瞧你在我们妇联的影响力,我跟你说,也就是你结婚了。要不,指定得把你家门槛踏烂,你就受著吧!” 杨建业连连点头称是,可不就这架势嘛? 敞著门,付大姐请他坐下,自个儿坐在桌子后头,问:“说吧,啥事需要付大姐给你办的。” 杨建业放下擦汗的胳膊,笑道:“是有点事,关於咱们厂易工的思想问题……” 噹噹当…… 铃响,洪亮前进的歌声唱响。厂里头也热闹起来,工人们相伴走出车间,浩浩荡荡的出了大门往家去。 易中海也是其中一员,只是他这表情不怎么好看。这会儿下了工,他得去街道办学习改造。完了还得扫巷子,把自己那份儿活给干了。这样,他要心情能好,鬼了去了! 不过,易中海心里正盘算,要不给贾婆子几块钱,让她把活儿全包了。再怎么说,他也是轧钢厂的八级工。咋能跟一婆子,在巷里扫大街呢! 易中海越想越有理,心说『等会儿在街道办碰见贾婆子,就跟她提一嘴。』 心里有数,易中海脚下快了几步。可他却不知道,车间里正有人在找他。 “易工?走了,有一会儿功夫了。” 听人这么一说,付大姐知道自个儿来晚了。不过,倒是也不打紧。他这会儿该是去街道办学习,自个儿正好跟过去,找街道办了解了解情况。 探索诸天无限的无限可能,尽在分类导航。 真要像建业说的那样,易中海是该深刻认真学习改造才对。等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再工作也不迟。哪有信口开河,就毁人姑娘名声的? 一道儿疾走,眼瞅著转弯就是街道办的巷子。付大姐听见前头有人说话。 “那不行,起码得五块钱。” “你咋不去抢呢?” “抢钱犯法,你是不是傻,想挨枪子你去。” 易中海看著面带讥讽的贾婆子,气得直抖。 他竟然让一泼妇给鄙视了,我…… “四块,不行就算了,大不了我找阎埠贵去。” 一听他要找阎老抠,贾婆子急了。 他要真找阎老抠,甭说四块,两块他都乐意。 反正不用他自个儿干活,白拿的钱为啥不要? 知道四块是易中海底线,贾婆子也妥协了:“行,四块就四块。” “不过说好了,街道办要问起来,是一人扫一半。”易中海不放心叮嘱。 贾婆子一摊手:“把钱掏了,才一人一半。” 易中海也懒得跟她掰扯,麻利的掏出四块钱,放在她手里。 贾婆子眼睛一乐,美滋滋的数著钱正要开口。 “好啊,易中海,你还敢用钱逃避劳动。”付大姐从墙后头出来了。 沉著脸义正言辞道:“你们俩,跟我去王主任面前说清楚了。” “……” 面面相覷,两张老脸瞬间垮了。 忙活到夜里八点,杨建业才骑著车往回家走。 进了院儿里,他就让人给拦住了。 “壹大爷,啥事啊?”杨建业推著车,看向阎老抠。 对方羡慕的瞅了眼二八双槓,说:“建业,你可回来晚了,刚王主任又来了。” “又来了。”杨建业惊讶。 这他可真没想到,他跟付大姐反映问题,关街道办啥事啊? “可不,你猜他易中海,干了啥事?”阎埠贵神叨叨的附耳上前。 嘀嘀咕咕的跟他把事儿说清楚了,好笑道:“拿钱收买贾婆子,逃避劳动。” “还正好让你们厂里的付主任给撞上了,这不懟枪眼了嘛……” 阎埠贵歪头摇了摇,感嘆:“他这也够倒霉的。” 杨建业十分赞同,確实有够倒霉的。 “王主任说了,要和工会联名向厂里建议,对易中海做出停职,全天认真投入学习的意见。” 壹大爷说得过癮,杨建业却不想听了。 他这加完班,就想赶紧回屋洗洗,抱媳妇。 你这罗里吧嗦的,说个什么劲? 易中海咋样,跟他有嘛关係?! “壹大爷,您要没別的事,我先回了,英子在家等著呢!” 让杨建业一打岔,阎埠贵也没说下去的欲望。 一摆手道:“回吧回吧,错过可惜了。” 可惜? 我巴不得大院儿里开会,次次都错过呢! 可惜,一点也不可惜。 下回您还这么开,把时间都错开了,我指定支持你坐这壹大爷的位置。 “建业回来啦!”刚摆脱阎老抠要走,他这又让大刘婶给叫住了。 別人就算了,大刘婶他不能当没看著:“婶子,我这刚进院儿。” 大刘婶笑道:“厂里又有任务了,不轻鬆吧?” “还行,习惯了。”看她像是有事儿要说,杨建业主动问道:“婶子,有啥事您跟我直说。” 让他这么一问,大刘婶也不客气。 “是有点事,你刘叔想请你帮个忙。”大刘婶把自家男人那点想法,全都说给他听。 建业有本事,主意正,人脉广。 这事儿到底能不能干,还得请他给琢磨琢磨。 別钱没赚著,反倒把人给搭进去。 那大刘婶这日子,可就真没指望了。 “修自行车?” “是,你刘叔老早就想弄了,这不你事多,没好意思跟你说。” 大刘早就跟媳妇提过这档子事。只是,后头院儿里接二连三的都是事儿。杨建业自己厂里又忙,就这么给耽搁了。 这次,趁著院儿里消停,她赶紧跟建业提一嘴。要不,怕是得错过年关这当口了。来回都是骑车走亲戚,拜访,送礼的。这当口,生意好嘞! 点点头,杨建业想了下说道:“婶子,你先回去,等我信。” 看她欲言又止,杨建业解释道:“在巷口自己干,不太稳妥。” “我有想法,但得先问了才能回您。” “明儿,明儿我回来找你,成不?” 听他这么说,大刘婶还有啥好问的。 “婶子谢谢你了,建业,你把这拿著。”大刘婶抬手,把一小沓票放他手里。 煤票,布票,还有些日常用品,杂七杂八的。 杨建业忙要往回推,谁知大刘婶塞他手里就走:“这票家里也用不上,你拿著用。” 看著大刘婶火急火燎进了屋,再看手里的一沓票。杨建业哭笑不得。 所以,这就是【杂票礼包*小】了。 可事实证明,杨建业小看了这个【小】字。 等他撑起车回屋,就看见英子在桌上数票。 香皂、肥皂、牙刷、毛巾、脸盆、米麵…… 量不大,都是一市斤,多的也就三市斤。可架不住量多,这些个加起来,起码得有个四五十张。 “媳妇,你把我老丈人给抢了?”杨建业睁大眼看著桌上的票。 就这些加一块儿,换钱。怎么也得有个十几、二十块,什么情况这是? “噗嗤~”英子忍俊不禁。 边整票,横了他一眼,道:“什么叫我把你丈人抢了,那不是我爸吗?” “是,你把你爸给抢了?”杨建业点头。 英子抬手就打,“討厌。” 可那小拳头落在胳膊上,比蚊子叮的还轻。 杨建业嘿嘿一笑,道:“媳妇,你要想给我按摩,等会儿咱上炕。” “去,谁要给你按摩。”英子啐了句,脸颊微红:“越来越没正形了。” 看他没回嘴,瞅著自己傻乐。英子这才开心道:“这些都是我妈给的,说咱们刚过日子,家底薄,什么都要买。” “钱,咱俩工资是够了,可这些个票却不好找。” 英子一摊手,道:“这不,就把她存下的票,一股脑都给我了。” 杨建业瞅著这些个,笑道:“咱妈真能攒,怪不得日子越过越好。” 英子得意笑道:“那是,过了我妈的手,一分也得变两分。” “你不知道,从前家里穷,家家户户都揭不开锅。” “我爸那时候工资也不高,可我妈愣是能让全家吃饱,偶尔过年还能给做件新衣裳。” “那早上天没亮,就起了,穿上新衣服满到处显摆。” 第36章 哈哈哈…… 想起小时候的趣事,英子笑的灿烂如花。 杨建业跨了句“怪不得我媳妇这么会过,继承丈母娘了。” 然后,就搁那安静的做个听眾。 等她一股气儿说完,正高兴呢!人猛地『呀』了声,放下票就往灶头走:“我这还没做饭呢!” 往常这时候,她早做好饭等著了。可今儿不是回了趟娘家,等回来又光顾著整票呢!这见著自家男人,才想起要做饭。 杨建业笑道:“別做了,今儿晚上在柱子家吃。” 英子一愣,不好意思道:“咋又在人何师傅家吃,那不能总给人添麻烦吧?” 杨建业上去拉著她手,说:“我能是只给人添麻烦的吗?” “今天,是厂里保卫科的几个同志要来,我请他们吃饭。” “买肉啥的,我给了柱子15块钱,回头票另算,还给他2块钱的辛苦费。” “这总不算是麻烦了吧?”杨建业这一说,英子才觉著舒服了。 她是个不愿给外人,添一丁点麻烦的人。只要咬著牙自个儿能干的,那决不去麻烦別人一分。 “做人,你得靠自个儿。” “连自己个儿都靠不住,指望別人,指的上吗?” 从小的教育,养成了英子要强、自立、不愿麻烦人的性子。 “那何师傅是光做饭?” 杨建业回到:“他也跟著吃啊,都一厂的,再说还得用人屋呢!” 这下,英子又心疼了:“那2块钱不给亏了吗?” “哈哈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嘬了一下脸,杨建业捧著她那红透透的脸蛋说道:“我媳妇可真会过日子。” “建业,建业,回来了吗?” 听见傻柱吆喝,杨建业拉著英子出了屋:“来了,来了,我这带酒呢!” “嘿,人都到了,你个主家倒是不露面,让我个厨子给招呼。” 傻柱打趣的笑道:“我说,下回再这样,我可加钱了。” “想得美。”杨建业一提酒罈:“这口,还要不要了?” 傻柱一咽口水,傻乐:“嘿~你瞧我,刚指定是喝多了。” “噗~”英子低头抿嘴偷笑。 这俩人,可真有意思。 进了屋,就见何顺跟中午那几个保卫科的,齐齐站起向他招呼。 “坐,坐,別客气,就当自个儿家了。” “来,烟自己点,我就不给大伙儿客套了。” 把一包刚拆的前门放桌上,杨建业提起罈子笑道:“老乡酿的米酒,等会咱好好喝两杯。” “好~”眾人欣喜雀跃,开心的直鼓掌。 好酒、好烟的,闻灶头的味儿,肉香四溢。 今儿这顿,人杨师傅是上心了。 诚心实意的招待咱们,心里都记下了。 往日里总板著脸的何顺,也是开怀大笑,瞅著英子问:“老弟,这就是弟妹吧?” 得,建业都不叫,直接整『老弟』了。 “英子,这是何顺大哥,轧钢厂保卫科的科长,厂里的腰杆子。” 杨建业这一捧,何顺笑的更开心了:“啥腰杆子,就是个大老粗,叫声老何就成。” 英子可不会真顺著往下说,跟杨建业一样,叫了声:“何大哥。” “誒~” 何顺乐呵,眼一横自己带来的兔崽子们:“瞅著干啥,还不叫嫂子。” “嫂子好。” “嫂子。” 英子一一应著,轮到大个儿的时候。 这傢伙挠头纠结,看向科长问:“头,她没我大吧?” 何顺让他给气笑了,这混小子。啥时候脑子能过个弯儿,真就想给他一巴掌拍地里头,长长脑子。 “没你大,人本事比你大,叫小嫂子。” “哎,小嫂子,大伙儿都叫我大个儿。”大个儿憨笑的说。 看他那副憨厚,老实的样子,英子笑道:“那我也叫你大个儿了,你要不想叫小嫂子,叫我英子就成。” 大个儿偷偷瞧了眼科长,连忙又把头底下:“就叫小嫂子,小嫂子好听。” 科长正用那灯泡眼瞪著他呢! 他倒想叫『英子,』能成吗? 看他还算明白,何顺这才收回目光。 这小子,总算没给自己丟脸。 让你叫声小嫂子,那是在帮你跟人杨师傅搭线。 人多大本事一人儿,將来指定比自己还有出息。 你叫一句『小嫂子,』將来碰上个大难处。 说不准,就能让人趁你一把。 这傻大个儿,还不乐意! 真是个憨子。 对屋,贾家。 刷完锅,端著脏水出来的贾婆子眼眸阴沉。 原本,她今儿心情挺好的。 能从易中海手里一月落4块钱,干活儿都有劲了。 可没曾想,让轧钢厂的工会妇联办主任给撞上了。 本来,也没她什么事。 她贾婆子又不是轧钢厂职工,还能管我了? 可偏偏,她正在街道办接受教育。 付大姐直接给俩人带到街道办,把事儿跟王主任一说。 好傢伙,王主任炸锅了。 昨儿才让你劳动改造,你今儿就给我搞这齣。 易中海啊易中海,我看你是越活越倒退了。 然后,连带著贾婆子也让训了。 劳动改造,是让你用来谋取私利的是吧? 看来对你的改造,完全没效果。 行,乐意一人打扫巷子。 从明儿起,这巷子还是你的,完了易中海到街道办来打扫。 前后左右,四条巷子全是你的。 易中海当场坐蜡,想要辩驳,可又没话可说。 他可是跟贾婆子做买卖的时候,当场让人付主任撞上的。 想不承认,也得有人信吶! 而且,看王主任那眼神,他这好名声怕是在人心里全毁了。 易中海悔啊! 本来不挺好的,『孙子』都有盼头了。 咋,突然就这样了? 易中海挨了批,贾婆子作为『从犯』也没跑了。 不仅要干原来的活儿,到手的4块钱也没了。 还让人带回大院儿,又是一通批斗。 这会儿,她那心里阴暗著呢! 听见对屋里头吆五喝六,嘻嘻哈哈,有吃有喝的热闹。 贾婆子恨不得直衝进去,一盆儿脏水全泼桌上。 吃,让你们吃个恶儿水,我呸! “死妈的东西,吃吃吃,早晚吃死你。” “黑了心的畜生,將来指定落不了好,走著瞧吧你……” 贾婆子在那嘀嘀咕咕,嘟嘟囔囔的骂著。 却没留神,自个儿后面站的小当满脸气愤。 还有些羞恼! 这孩子,已经懂什么叫羞耻了。 先前奶奶在院儿里被批评过,当眾认错,表示要学习、改正、进步。 这会儿,就背著杨叔骂他。 小当羞於有这样的奶奶,生气的掀开门帘跑回屋。 到炕头前,趴著上了炕往妈妈怀里一钻:“妈,为啥奶奶不学好呢?” “……”秦淮茹愣了下,没懂她的意思。 等小当又学了几句,她才知道这丫头说的是什么。 有些无力的揉了揉她的头,秦淮茹不知该怎么和女儿解释。 “是该让这孩子去学校了。”將丫头抱在怀里,秦淮茹心里盘算著。 先前,她捨不得钱。 也没钱…… 可现在,相比把她继续放家里,受婆婆的影响。 秦淮茹更想把她送进学校,就算念个初中…… 哪怕念完小学,总比大字不识来的要强。 雨水不就在读高中? 往那一站,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看著就是个有文化的,跟寻常人就是不一样儿。 还有那天跟傻柱相亲的冉秋叶,不也是…… 秦淮茹也说不清楚。 总之,看著人家心里头就有种不自信的羞愧感。 好像在她面前做了亏心事,抬不起头似的。 心里更是羡慕,人说话的语气,动作。 那股子『我说的就是对的』的自信! 哪怕在外人面前掩饰的再好,可你骗得过自个儿的心吗? 秦淮茹自己就是个没文化的。 將来,难道还要让闺女跟自己一样,也当个大字不识的文盲? 想是想明白了,可这钱从哪儿来? 秦淮茹发愁了。 还有,自己到底能不能留在特种车间。 到今儿个,还是个未知数。 “哎~”嘆了口气,把闺女抱在怀里。 秦淮茹决定再等等,要真不行。 就只能动婆婆的棺材本了。 反正,上次也动过一回,有一就有二嘛! 再说了,那也是自个儿男人的赔偿金。 凭啥全给你留做棺材本。 咋,孩子不是他的啊? “妈,我想吃糖。”写完作业的棒梗,跳下凳子跑过来要糖吃。 秦淮茹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下个月买了粮,有多余的钱妈给你买糖。” 棒梗眼珠乱转,往柜子那头瞅。 看见他那样,秦淮茹就知道他心里打什么主意。 脸一板,道:“你要再敢小偷小摸,我就叫傻柱把你手砍了。” “……” 脑子一哆嗦,棒梗把那点小心思收回来了。 忙摇著头道:“妈,我不拿,啥也不拿。” 秦淮茹心累的嘆了口气,『哎,这日子啥时候,它是个头啊?』 “来,何科长,我再敬你一个。”饭桌上,傻柱绝对的实力担当。 端起杯子『哐哐』跟人碰,杨建业也不制止。 只管喝,今儿酒管够。 这坛不够,他那儿还有三坛呢! 喝~ 瞅著傻柱跟他们喝,英子也高兴。 为啥? 因为自家男人不用喝,这还不开心。 至於酒,谁喝不是喝,办事请客的英子也不心疼。 又不是啥好东西,我男人喝的越少越好。 对於杨建业不贪杯的好习惯,英子是越想越满意。 夹了筷子鱼给英子,杨建业指著桌上的菜笑道:“哎哎哎,都吃著,別光顾喝啊!” “这么大桌儿子好菜,可不能浪费了。” 听见他这么说,正脸红脖子粗拼酒的几人,都把踩凳子上的脚放下了。 笑容悻悻的说道:“建业老弟说的对,这些好菜可不能浪费。” “今儿我可是动真本事了,尝尝,味儿怎么样。” 傻柱也把缸子放下,邀请眾人尝尝自己的手艺。 这一吃,都是满足点头:“柱子,你这手艺真没的说,怪不得能让领导器重呢!” “那是,正宗谭家菜传人。”傻柱一举拇指,向肩后一指。 那叫囂的劲儿,正和了何顺的胃口:“你小子,说你胖还喘上了。” 傻柱这个憨脾气,真蛮招人喜欢的。 要不,原剧里他也不能从头到尾的,招那么些人稀罕。 “咱这不是吹,我跟你说,做菜这块儿可是家传手艺。” “完了咱还跟著师傅学了好些年,凭自个儿本事出的师。” “何科长,这厨子出师可不简单……” 傻柱是天南海北的,吹的那叫一欢畅。 等场子完全热起来,其他人都吃吃喝喝,差不多了。 杨建业这才起头,“来,老哥,咱俩走一个。” “来,老弟,干了。”何顺一仰头,小半缸直接给闷了。 “啊~”砸吧著嘴,夹了筷子花生米儿。 何顺瞅著他笑道:“我跟你说,这厂子里头,也就你杨建业是个人物。” “其他那些个人,我是哪个都没放眼里。” “本事不大,心劲儿挺高,什么玩意儿嘛!” “老哥,咱不提这个,开开心心喝顿酒,提这干嘛?” 让杨建业这么一说,何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你瞧我,这又咧咧上了。” 又碰了个,杨建业问道:“老哥,你们保卫科的工作,不轻鬆吧?” “哪儿能轻鬆啊,一天心都提在嗓子眼上。” “干好了,是该的。干不好就得挨批,要是出了什么大乱子,我这个科长得先倒霉。” “外人光看著保卫科风光了,哪儿知道我们这都走钢丝呢!” “谁说不是,都看我这受器重,可那上头来到任务,哪个都往我头上压。” “我这还一句话不能说,誒,难啊!”杨建业摇头。 同病相怜,何顺对他更是认同了。 只觉著眼前这老弟,就跟自个儿亲弟弟一样。 旁个就看咱风光了,不知道咱这头上顶著多大的责任,心里搁著多大的压力。 换个胆小的,自个儿都把自个儿给嚇死了。 同情的看著他,何顺开口问道:“这次的任务,有把握没,我看厂长挺紧张的。” 杨建业摇摇头,苦笑:“我能说没把握吗?” 何顺一愣,陪著苦笑,“也是,没把握也得上,你也不容易啊!” 又喝了几个,杨建业往前凑头,好奇问道:“老哥,咱保卫科枪不少吧?” 何顺一惊,道:“老弟,你问这干嘛?” “这可不兴乱问,要出事的。”何顺这会儿是真没多想,只当他是好奇,还怕他乱问给自己惹事。 “好奇,我这还没摸过枪,这不想著有没有机会,打打靶什么的。” “哪个男儿不爱枪,你说是不?”杨建业满脸的羡慕,看的何顺直笑。 笑过,脸却阴沉下来:“老弟,听哥哥一句劝,这枪不是啥好东西。” “都羡慕那上战场的,可你要真去了,才知道啥叫枪口不长眼,人命不如狗。” “跟我一块儿去的,活著回来的……” 何顺一抬巴掌,“就这么五个,囫圇个的就我一人。” “復原后,有俩直接消失了,说是不能给国家添麻烦,不知躲哪儿去了。” “剩下仨,断了手的憨子回乡务农,缺了条腿的,在乡下给人看大门。” “两条腿残废,还缺了条胳膊的……” 何顺眼里有泪,哽咽道:“家里穷,吃不上饭,不愿拖累娃娃,趁著夜里自个儿爬沟里,没了。” “第二天,是顺著地上拖出的印子找到的人。” 抹了把泪,何顺端起缸子灌了大口,情绪才略显平復了些。 杨建业沉默的坐在位置上,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 唯独大个儿在那抹泪,让人看著心疼。 “行了,別哭了,你哥走的甘心。”何顺训斥了句,心有软了。 “以后出息了,多帮衬著你嫂子,那也是个不容易的。” 傻柱憋著话,挠挠头问:“何科长,这些没人管吗?” 何顺冷静下来,笑容淡然的说:“管啊,可没人愿意让管。” “比这惨的多了去了,全都让管,还要不要发展,要不要进步了?” “兄弟们伤了,残了,可也不愿做拖累。” “咱是为了保家卫国去的,不是拖后腿的。” 哐。 缸子在桌上狠狠墩了下,杨建业举起豪迈道:“来,为了不拖后腿干一个。” “干。”一群人全都站了起来,连英子也不例外。 “早晚有天,咱能挺起脊樑,让老外心甘情愿叫一声爷们儿。”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高声吶喊“对,得让他跪著叫爷们儿。” “哈哈哈……”豪气冲天。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第37章 进度能追上不? 一顿酒喝得昏天暗地,何顺是被大个儿架著走的,好在他是闷葫芦型醉鬼,不撒酒疯不嚷嚷,就著人搀扶脚底抹油,歪歪扭扭出了门。临走前扒著杨建业耳朵,舌头打了结还硬撑体面:“老弟,往后咱俩就是亲,兄,弟!有事……你只管找哥,谁欺负你,哥替你削他!” 杨建业听著直乐,这顿酒没白喝。至於是不是肺腑之言?嗨,日子长著呢,慢慢处唄。 回屋时,傻柱正跟英子拾掇桌上的剩菜,把好肉好菜往饭盒里塞。“柱子別忙了!”杨建业抬抬手,“这菜咱两家分,都带走,放坏了可惜。”英子跟著搭腔:“对,何师傅留一半,可不能糟践粮食!” 今儿用了傻柱家的地方、厨子,还陪何顺喝酒暖场,桌上的花生米、菜里的配料全是傻柱自个儿掏腰包买的。杨建业心里有数,做人得地道,哪能把人情全揽自个儿身上? 傻柱咧嘴笑:“那我真留了啊?” “我跟你客气?”杨建业白他一眼,给自己拨了小半份,又说,“柱子,我想给聋老太太送点,成不?” 聋老太太是院里的五保户,把傻柱当亲孙子疼,比亲爹妈还贴心。杨建业摆手:“这是你该拿的,又不是我送的情,你爱给谁给谁。” 傻柱得了准信,心里踏实,鸡、鱼、肘子给老太太尝鲜,指定能让她乐呵好几天。他念著老太太的好,尤其跟易中海闹掰后,院里能贴己的也就老太太跟何雨水。建业是兄弟,不算“贴己”;雨水这丫头大半夜没回,別是处对象了吧? 正犯嘀咕,外头传来何雨水的吆喝:“哥,我回来了!”推门进去,她瞅见傻柱屋里的杨建业,再看桌上满噹噹的好吃的,立刻凑上去摸:“哥,做这么多也不给我留点?” 傻柱啪地拍开她的手:“这是建业哥给钱请我做的,招呼客人的!你当是自个儿家想咋吃咋吃?”四九城的票证紧得很,寻常人家哪敢天天啃鸡鸭鱼肉?杨建业有钱也得有票,集市卖票的还能让他一家包圆儿? 趁傻柱不注意,何雨水偷摸拈了块鱼肉塞嘴里,笑著跑开,又凑过来问:“建业哥,你在厂里那么厉害,咋还请人吃饭啊?” 杨建业擦了擦手笑:“天底下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我那点能耐算啥?再说术业有专攻,你在自个儿车间是条龙,换去食堂打饭说不定连菜叶子都抢不著。所以啊,別太拿自个儿当回事,容易栽跟头。” 何雨水愣了愣:“那咋还打人呢?有我哥在,谁敢揍我?” 杨建业瞥了眼傻柱:“我打比方呢!让人臊得慌,脸烧得跟挨揍似的,不是一回事?” 何雨水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建业哥说得真在理,自个儿咋就没琢磨过来? 这时英子扫完地,挽著袖子要去灶台洗碗。傻柱张开膀子拦住:“哎哎哎,用不著你们两口子!赶紧回屋睡觉,明儿不上工啊?”把夫妻俩推出门,又喊何雨水:“把饭盒拿来!” 何雨水拎著饭盒出来,傻柱接过来塞给杨建业:“走走走,赶紧的!”杨建业啼笑皆非接过,还是那句话,往后的日子长著呢。 关上门,傻柱挽起袖子要洗碗,一抬头看见何雨水已经在盆里搓洗了,稀罕得直笑:“嘿,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何雨水白他一眼:“咋,从前我在家干活少啊?” “不少不少!”傻柱忙赔笑,“这不是你住校久了,哥想你想的!” 何雨水乐了,可脸又沉下来:“哥,你跟建业哥现在关係够铁啊?请客都摆我家来了?” 傻柱咧嘴:“那是建业哥瞧得起我!” “人使唤你你还乐?”何雨水把抹布往盆里一摔,“有没有你这样的?” 傻柱知道她是关心自个儿,也不气,拉她坐下说:“你哥能活明白,全靠建业哥。这情我记著,你也得记著。” 何雨水不乐意了:“凭啥我要记他的情?我又没沾著他啥好处!” 傻柱挑眉正色:“就凭你哥活明白了,要给你找个好嫂子,还要攒钱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这理由够不够?” 何雨水眼睛一下亮了:“真的?哥你都给我准备了啥?快说说!” 傻柱先瞪她一眼,再咧嘴笑:“自行车、收音机,咋样?” 何雨水先是愣住,接著蹦起来抱他胳膊:“啊,傻哥你太好了!我爱死你了!” “去!”傻柱敲了下她脑门,“再叫『傻哥』,收音机就没了啊!” 何雨水赶紧捂住嘴:“不叫不叫!以后再也不叫了!”,啥傻哥啊,这才是亲哥!从今儿起,谁要是敢说她哥坏话,她指定跟人讲道理;讲不通就去街道办告状,她可是高中生,还能说不过泼妇? 翌日杨建业开门,房檐下的蜘蛛网被昨晚的动静震得稀烂,蜘蛛慌慌张张爬走,可算消停了。他伸了个懒腰打水洗脸,屋里英子正端上早饭:鸡蛋、馒头,还有昨晚的剩菜。 正洗著,刘光天扒著门框探进头来,嬉皮笑脸的:“建业哥,昨晚跟谁喝酒呢?那热闹劲儿隔著墙都能听见!” 杨建业瞥他一眼,刘光天立刻收敛了笑,挠挠头:“我爸让我来问的……”得,又把他爹卖了。 杨建业拿起牙刷挤牙膏,漫不经心道:“不该打听的別瞎打听,吃你自个儿的饭去。” “唉。”刘光天转身就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三分。 这院儿里,他最怵的就是杨建业。也说不上为啥,又没真跟他红过脸,可一瞅见那身影,心里就跟揣了只乱窜的兔子似的,瘮得慌,活像耗子见了猫,连喘气都得憋著点儿。 回屋刚坐下,刘海中把旱菸锅子在桌角磕得“梆梆”响:“废物点心!连点消息都打听不来,你能干个啥?” 刘光天耷拉著脑袋不吭声,跟块木头桩子似的戳那儿。反正在他爹眼里,自个儿从来就不是个“玩意儿”。他现在就一个念想:赶紧叫他那好大儿回来!起码人回来了,这老头就不用成天跟个监工似的盯著自己。 吃了早饭,浑身热乎乎地推出车,刚出院门就撞见傻柱。他穿得倍儿精神:新棉袄套著薄毛衣,里头白衬衫领口扣得齐整,下身嘎新的蓝布长裤,脚上一双擦得鋥亮的大头鞋,活脱脱换了个人。 傻柱一见他就乐,嗓门敞亮:“建业!”打了声招呼,扭头冲耳房喊:“雨水,饭搁锅里温著,醒了自个儿热!”喊完跨上车,跟杨建业、刘光天一块儿出了院门。 “今儿穿这么板正,上哪儿臭美去?”杨建业斜眼瞅他,嘴角掛著笑。 傻柱一拍大腿,正等著这句呢:“下班跟冉老师见一面!这不有三天没瞧见人了嘛!” “嚯,三天没见就魂不守舍了?”杨建业拿胳膊肘懟他,“乾脆扯证得了,省得天天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傻柱挠著头嘿嘿笑,耳朵尖都红了:“我也想啊!可冉老师说再处处看,说是考验我呢!” “考验你?”杨建业直摇头,“傻柱啊傻柱,她是等你主动!买点东西上刘大妈那儿,把心思掏明了说,后面刘大妈一撮合,事儿就成了!懂不?” 说著跨上车,杨建业蹬著脚踏板头也不回地喊:“今儿就去!人指不定等急了呢!” 先绕路把英子送到单位,杨建业把车稳稳停在厂门口,三步並作两步扎进车间。刚到跟前就皱紧了眉,外护温壳裂了道寸把长的口子,焊渣还凝在上头。 “怎么干的活?”他声音跟淬了冰碴子似的,学徒嚇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解释:“手滑了……焊枪没拿稳,砰一下炸了……” 杨建业沉著脸,语气缓了缓却更压得人喘不过气:“行了,你这活儿到这儿了。去找李主任,说你被淘汰了。” 这些天连最基础的表面焊接都能搞砸,还想著跟他学技术?做梦呢! 他没再看学徒煞白的脸,扭头喊:“耀业!耀业!你过来看看,这壳子还能补不?”把人叫过来,学徒工们呼啦围上去,先前被他训过的那个,自觉被挤到外圈,悻悻地把工具往地上一撂,嘴里嘟囔著“有啥了不起”,扭头就往厂长办公室走。 “老叔,忙著呢?”那人扒著门框嬉皮笑脸地探头。 杨厂长一抬头,眉头“唰”地锁成疙瘩:“谁让你来的?没说不许找我?” 听见老叔的呵斥,那人还当是关心,三两步凑上前抱怨:“他杨建业有啥牛的?不就是个四级工嘛!成天摆臭架子,教真本事的时候藏著掖著,净让我们跟焊工学打磨、跟锻工学搬料!老叔,我看他就得好好拾掇拾掇……” “砰!” 杨厂长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跳。那人嚇得一哆嗦,话都卡在喉咙里。 “我看是你该好好拾掇拾掇了!”杨厂长拉开抽屉,甩出一张表格拍在桌上,“啪啪”的响声里,他眼都瞪圆了,“知道这是啥不?啊?” 那人瞅著表格上密密麻麻的字,傻眼了,心里直犯嘀咕:老叔今儿吃枪药了? 何止吃枪药!杨厂长这会子肚子里跟塞了串二踢脚似的,就等著炸响呢!这张表是杨建业亲手写的,记的是车间学徒这几日的考核,工作时长、专注度、学习进度、干活积极性,连思想觉悟、性格短板都写得明明白白,一个字不落。这不明摆著是杨建业把学徒当回事儿的证据? 可表格里,这远亲的名字后头,赫然標著个“2”。满分5分,他就拿了2分!焊活儿砸了、学活儿偷懒、还背后嚼舌根,简直狗屁不是!要是自家亲儿子,杨厂长现在就得把他吊起来,拿那根纯牛皮的皮带抽得他哭爹喊娘! “2分,就你,2分。”杨厂长把表格“唰”地收进抽屉,声音冷了下来,“收拾东西滚蛋吧,这厂里你待不住了。” “老叔!我错了!我再改还不行吗?”那人急了,扑通一声就要往下跪,“您再给我次机会!” 杨厂长別过脸,声音里带著疲惫:“不是我不给机会,是你自个儿把路走死了。” “我这儿还忙著呢!”他懒得再多说,杨建业把学徒开了,这可是头一遭。以前顶多是换个车间,杨建业还会亲自跟新师傅交底,把孩子的脾气、毛病掰开了揉碎了讲,就怕人家跟不上。跟不上特种车间,做个普通工人总行吧? 可这次?直接让李主任开了?!杨建业这是真生气了。 別说杨厂长没动过给人求情的念头,就算真打算递句话,这会儿也早改主意了。 “老子丟不起这人,赶紧滚蛋!” 再说了,就算把他留下来,杨建业那暴脾气一听他干的好事,连一向对学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杨建业都得拍桌子开人,哪个师傅敢要这尊大佛? 杨厂长埋著头写报告,听著外头脚步声越走越远,抬眼瞅了瞅空落落的门口,又扒著窗户望车间,心里头直犯嘀咕:这小子到底捅了多大篓子,能让建业气成这样? “不行,得去看看。”他把笔往笔筒里一插,起身就往外走。 特种车间里,杨建业正盯著台调试的机器,脸绷得跟块铁板似的。地上堆著那废了的保温壳,李耀业刚验过,裂口都透到里头了,小修压根保不住质量,只能重做。 这一报废,所有人的进度全卡壳。好在杨建业没再吼,可车间里的空气都发紧,大伙儿干活儿都攥著劲,生怕再出半点儿岔子。 “建业。” 杨厂长一推门就觉出不对,这屋里静得能听见机器嗡鸣,连呼吸都轻了半分。杨建业闻声抬头,绷著的脸松出点笑:“厂长,您咋来了?” 看他这样,杨厂长悬著的心先落了半颗,还好,这小子没生自己的气。按理说自己是领导,犯不著怕个四级工啊?可轧钢厂谁不知道,他这四级是考组没上门,不是没本事,人家四级是没能力升,他四级是没机会升,能一样? 再说特种车间离了他得散架,接二连三的硬任务都是他凭手艺挣的。轧钢厂如今受上头待见,跟自己这厂长没半毛钱关係,也就发掘他算点功劳,还有之前那录像……杨厂长越想越羡慕,眼神都直了。 “我来看看,先前那小子闯啥祸了?”怕杨建业误会,他赶紧补了句,“我让他滚蛋了。” 杨建业笑了,压根没指望杨厂长来捞人。要是真来递软话,自己对他的那点尊重也得打对摺。 “最简单的表面焊接,学了这么多天还摸不著门,把料给焊废了。”他抬下巴指了指地上的保温壳,“这一下,之前赶的进度全白瞎。” 杨厂长听得直拍大腿,咋就让走了?就该把人抓回来吊起来抽!奶奶的,全车间拼出来的进度,让他一根手指头给戳回解放前,真他娘的有两把刷子! “这事怪我,就不该让他来。” “哪能怪您?”杨建业摆手宽慰,“谁都有试错的机会,没干就先把人否了,那才叫不讲理。不过他那性子真不適合进厂,太傲,坐不住,我看您还是给他找个自由点的活计。” 杨厂长气还没消,嘴硬道:“我给他找屁的工作,自己找去,找不著饿著!” 这种气话杨建业当耳旁风,能送他这儿来,关係指定亲。这会儿说不管,回头还得自己给擦屁股。 “进度能追上不?”杨厂长急著问,要是误了工期,上头非把他批得抬不起头不可。 “应该能,”杨建业往前凑了凑,沉吟道,“后头只要不出乱子,我尽力……” 又是这典型杨建业式话术,留足余地。杨厂长又急又笑:“你呀,啥时候都给自己留三分退路。” “话留七分,老祖宗教的。”杨建业笑著应。 “行,我不耽误你了,加把劲。”杨厂长点头要走,杨建业突然叫住他:“厂长。” 说起“热水器”的事儿,不是啥花里胡哨的设计,但真管用。“我看能小规模生產,卖给有需要的人,控制好量,这就是人情饵。” 杨厂长心里跟明镜似的,看杨建业的眼神跟看怪物:“建业……幸好你是个搞技术的。”要是把他放李副厂长位置上,自己还爭个啥?直接辞了回家养猪算了,说不定还能成个千元户。 “还有事,大刘,您记得不?”杨建业没接夸,提起大刘。 杨厂长表情沉下来:“建业,当初那事……” “意外,我知道。”杨建业笑了笑,直截了当地,“我想求您帮个忙,只要不违反原则,我二话不说。” 车间另一头,秦淮如攥著焊枪抬头,正瞅见杨厂长跟杨建业说话。心里头直犯痒,啥时候自己也能跟厂长站一块儿说句话? “秦淮如!干啥呢?抓紧!”老师傅一声吼,把她魂儿拽了回来。她赶紧收了心思,低头焊手里的零件,焊花溅在手套上,烫得她缩了缩脖子,却不敢慢半拍。 第38章 真好看 下了工,杨建业跟师傅们交代两句,先溜了,得去办公室把大刘婶托的事办了。人事科、后勤科、財务、工会、伤残办……一连跑了十几个地方,才把材料凑齐。整理好递上去,他才骑上自行车往家走,心里犯嘀咕:“半道能不能碰见英子?” 这人不能念叨,一念就灵。果不其然,骑到岔路口,就瞅见英子拐弯的身影。他没吆喝,悄悄跟在后头,等並排了才按了几下铃鐺。 “建业?”英子看见他,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今儿正常下班,可真稀罕!厂里刚下了任务,能准点走不容易。 “给大刘婶办点事,提前回来了。”杨建业说。 英子直点头:“晚上想吃啥?我给你做。” “油泼麵!”杨建业一提就咽口水,英子和的面,筋道又香,浇上热油能香一条巷子。 “成,回去我就和面。”英子应著。 俩人並排骑到巷口,杨建业剎车让她先进,脚一蹬跟上。到院门口,他先支好车,才跟英子说:“咱去前院,刘叔在家不?” “建业,在呢!推门就行。”大刘放下手里的纸盒,撑著身子要坐起来。 推门进去,杨建业笑著打趣:“叔,您这气色越来越精神了!” 大刘憨笑:“还不是见著你高兴?自个儿拿凳子坐,叔这腿脚不利索,招呼不了你。” “招呼啥呀!”杨建业自来熟地搬个板凳坐下,瞅他这么不见外,大刘心里暖得慌:这孩子实在,心善,跟他爹妈一个样,都是大好人,就该有能耐把日子过到人前头。 “叔,跟你说个事儿,修车的事儿,有眉目了。”杨建业说。 “板子打好啦?我瞅瞅!”大刘急著往外探头。 杨建业乐了:“板子还没好呢!我是说,这事儿『正当』了,今天跟杨厂长聊完『土热水器』,我提了你想修车的念头,厂长说让你掛在轧钢厂名下,名义上负责职工车辆维修。给你个正经由头开摊子,手续齐全,以后颳风下雨也淋不著……” 大刘听得眼睛发亮,原本他这是偷偷摸摸给家里减负,现在倒成了轧钢厂“正式”的小生意,谁也说不著閒话,问就是“厂里掛职”,不沾投机倒把的边儿! “建业,你可帮了我天大的忙!”大刘攥著他的手,激动得直抖。 杨建业应了声,起身道:“事儿说完了,我得回去,媳妇还等著呢!板子明儿下工给你捎来。” “行,明儿让你婶子弄俩菜,咱爷俩喝一杯!”大刘想留他,这年头请客,哪怕在家也是大事,请完一顿,一月都得紧巴著。 “叔,別跟我客气!”杨建业找了个由头推了,“等忙完这阵,咱慢慢喝。” 出了屋,杨建业摇头往家走,真不能再喝了,哪能天天跟人吃饭喝酒?太高调。 隔天,杨建业把打好板的车架子带回来,大刘一家千恩万谢,忙活著收拾工具。歇礼拜这天,巷口多了个修车摊,前头竖著块木板,写著“红星轧钢厂自行车维修点”。 杨建业提著澡篮子路过,大刘正擦扳手,见他来笑得爽朗:“可不,多亏你帮忙!” 人一有了奔头,立马就活泛了,瘫在床上那是“活著”,心却慢慢死了;大刘心里还热乎著,被杨建业这一“整”,又活过来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行,您忙著,我泡澡去!”杨建业挥挥手走了,在家能凑活,但该上澡堂子还得上,隔段时间不搓个澡,哪能洗乾净?老北京人都懂,毛孔里一天排多少“垃圾”? 澡堂子里水还透亮,杨建业冲了个澡,躺进池子里,水漫到肩头,脑袋往后一枕,哎,真舒坦!这一礼拜可把他忙坏了:家里厂里两头顾,匯报材料赶著让杨厂长代交,还得盯著学徒工打分、评估、写总结,脑子一刻没閒过。 这会儿泡著热水,他迷迷糊糊睡著了,还是搓澡师傅拍他肩膀:“您这累坏了吧?躺这儿也能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师傅一边搓一边嘮:“瞧您这身板,工人吧?结实!轧钢厂的?那可是好单位,背上的肌肉,嘎嘣硬!” 这趟澡洗得舒坦,前面没搓,就冲了个痛快。自个儿拿毛巾擦乾,提著小篮哼著曲儿往回走。这小日子,滋儿滋儿的。 “建业,回来啦?” “啊,回了。壹大妈您吃了吗?” “吃了吃了。” 等杨建业走远了,阎解放从屋里探出头:“妈,就打个招呼,您乐呵啥呢?” 壹大妈(前叄大妈)眼一瞪:“你懂个屁!哪天你要有建业一半……不,十分之一的本事,我睡觉都能笑醒嘍。” 阎解放不乐意了:“嘿,瞧您说的,还瞧不上自个儿儿子了?” “想让我瞧得上,你倒是爭点气啊?” “想让我瞧得上,你倒是爭点气啊?” 阎解放嘴张了张,最后也没憋出句话来。说啥呢?他跟杨建业確实没法比。得,屁股一扭回屋了。 “解成,解成!” “咋啦?” “你爹让买的红纸,买了吗?” “买好了,桌上搁著呢!” “好。”叄大妈挑帘进屋,看见桌上那沓红纸,又叮嘱:“你们几个来回当心著点,这纸可不便宜!咱家这个年能不能过好,全指著它了。” 过年送春联,是老閆家的老传统了。怎么个“送”法?阎埠贵先在家把对联写好了,和好糨子,带上炊帚,跟老伴儿一块儿出门,挨家挨户往门上贴。贴完了,敲门,討赏银! 誒,您给个赏银,这对联就討喜;您要不给?不急。咱这儿带著剪好的字儿呢!有给您改个“无”的,有给您改个“了”的。所以每年过节,阎埠贵都能收不少赏钱,多了不敢说,三两块还是有的。一斤上好的五花肉才八角七分,有了这三两块,过年不得包顿油水儿足的肉饺子? 大家也都图个吉利,高兴。一毛、两毛的,大过年的给就给了。再说外头买副对联回来,不也得一毛几分?人还不给你贴,自个儿回来贴副对联,再专门和个糨子,划不著!所以只要阎埠贵对联写得吉利,字儿写端正了,对子贴周正了,这赏银给就给了。就连刘海中那老古板,也不打岔。 今年也不例外,阎埠贵早早就让家里备好了东西。等学校彻底放假,他就回来把对子写了,一张张晾乾,完事趁大清早给贴上。敲门,誒,討赏银! 严老抠过年掏赏,都快成这大院儿的特色了。每年一回,回回不少。但凡在这院儿里过过年的人都清楚。可英子不知道啊!新媳妇,还没在院儿里过过年呢。 所以等杨建业回来,英子还专程问了:“咱啥时候去买对子?” 这过年,对子是肯定得贴的。家家户户,甭管过得好不好,都得贴上。谁家要是没个对子,人指定得说:“这家怕是过不下去了,来年也好不了。”討彩头,特別是大过年的彩头,那是一定不能少。所以哪怕家里少吃口肉,包个白菜饺子,今儿这对子也必须贴。 別说城里,乡下也一样。哪怕用白纸写几个字,往自家那土窑门上一糨,人打门口过一瞧,心说“这家还成”。起码,脸面收拾乾净了! 有时候,这面儿它確实比里子重要。撑得起,人都说你行,花花轿子眾人抬,你不行也行;撑不起,自个儿摆烂,人都骂你不行,行也不行。 那內心强大、能不受外界纷扰影响的,有几个啊? “別弄对联了,过两天儿有人给咱贴门上。”杨建业笑呵呵的,故意逗英子。 “啊?”英子好奇回头,问:“还有这好事?谁啊?” “好事?”杨建业哭笑不得,自个儿媳妇也太天真了,“等跟你討赏的时候,你再说不迟。” 听他这么一说,英子反应过来了:“我就说,还有人免费给贴对子的。”脑子一过院儿里的人家,“嘿,是叄大……不对,现在改壹大爷了,是他吧?” “可不就他,等著就成了。”杨建业坐在灶头前的小马扎上,拿起地上的小树枝,一根根的给他掰断成合適的尺寸,然后丟到柴火堆里,“到时给个一两毛的,只当是討彩头,高兴。” 英子点点头,道:“嗯,那就给两毛吧,壹大爷对咱家不错。每次我回来,看见手里有东西,大妈都让人帮著给拎一把。” 这杨建业可不知道,看来阎埠贵的性子也转了弯了,知道啥叫先投资,后回报了。行,有进步。 “就照你意思,给两毛。” 他这也没个啥经验的,就记著英子说这几天该知道了。可忙了一个礼拜,也没见她提一嘴。杨建业这心,跟猫爪似的刺挠。 瞅他那副焦急的样子,英子哑然失笑。接著脸颊微红,害羞的低著头:“嗯,是有了。” “唉!”杨建业愣了下,猛地就跳了起来:“哈哈,太好了,媳妇。” 跟小鸡吃米似的嘬了好几口,杨建业这才鬆开她。“媳妇,你想听音乐还是听广播,別给咱家省钱,这孩子就得从娘胎开始教育。” 英子没好气的拍了他把,啐道:“说什么胡话,人外头听见了,还以为你宣扬封建迷信呢!” 杨建业脸一正,道:“怎么能叫封建迷信呢?科学证明,基因是会受到后天外界的影响发生改变的。让他多听听音乐,新闻,將来指定有出息。” 英子坐在炕沿上,用手摸著肚子,面带慈祥的轻声诉说:“要那么大出息干啥?我就希望啊,他能平平安安的。將来,跟他爹一样,脚踏实地,清清白白的做人。” 看她这副样子,杨建业上前搂著她的肩膀说:“咋,不想咱孩子太有出息?” 英子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出息大了,责任跟著。山一样的担子,就两条肩膀扛,孩子得多累啊?” 抬头后仰的看向杨建业,英子面带愧疚道:“建业,你不会怪我吧?” 杨建业低下头,深情款款的看著她,“怪你啥?” “怪我,没出息,就指著孩子健康,平安。”英子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自个儿心里都有些愧疚。有杨建业这么个能耐爹,將来孩子要是没本事了,他指定得被人戳脊梁骨,自己这是在这说啥瞎话呢? “將来这孩子要是没出息,知道是我这个当娘的盼的,怕是也得怪我。” 肩头上的手紧了紧,男人温柔的声音传来:“当娘的,十月怀胎掉下的肉,谁能比她更心疼?这世上,哪有怪自个儿娘的孩子。”杨建业握著她的手,“甭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杨建业拉著她起身,说:“英子,你把咱新做的旗袍换上。” “干啥呀?”英子好奇的看向他。这大礼拜,在屋里换旗袍干啥?那旗袍老贵了,这还要干活,剐了、脏了的,那她不得心疼死啊? “去照相馆,咱拍照去。”杨建业。 “啊?” 在他的催促下,英子从大衣柜最底层,把叠的整整齐齐的旗袍拿了出来。先放炕上,取开外面包著的布,英子有些害羞道:“这,能穿出去吗?外面那么些人,叫院儿里都看见不好吧?” 英子认为太高调了,穿出去院儿里不得传开啊? 杨建业理所应当:“我媳妇好看,穿件好的怎么了?再说了,我正当所得,凭票购买的东西,谁能说啥?” 瞅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英子也不再推脱。 换好了旗袍,一扭过身。英子用手抚平褶子,抬头笑道:“怎么样,好看吗?” 没听见声,再往前一瞅。 “噗~”那两颗眼珠子,直愣愣的盯著自个儿。跟个没了魂儿的憨子似的,把英子逗得直乐呵。 “媳妇。”上前搂著英子。杨建业一脸感慨:“我这是上辈子积了多大的德行,才能找这么一仙女。” “去,別乱说。”作势推了他下,英子心里得意。自个儿男人的夸奖,对她来说就是天底下最甜的糖。心里头美,脸上也衬的红润有光。透亮晶莹的,任谁看了都傻眼。 “那是你,情人眼里出西施,外头人可不这么觉著。”英子挽著他的胳膊,两人前后脚的出了门。 “是我就是我唄!我自个儿的媳妇,我觉著漂亮就成,管他咋想?” 等英子锁了门,杨建业推著二八双槓,俩人往外院儿走。 “哎哟,妈呀,这谁啊?” “英子,是你吗?”成天在院儿里给花浇水的壹大妈,一眼就瞅见俩人了。她那花儿,是让自个儿浇死的吧? 再说壹大妈,瞧著英子身上那旗袍,眼都亮了。那叫一个稀罕啊! 这色儿,这料子,这款式…… 真好看! 第39章 你这是以貌取人! 壹大妈心里那个羡慕劲儿就別提了,暗自嘀咕:『我要是有这么件衣裳,睡觉都得穿著它,捨不得脱下来。』 “嗯,壹大妈,是建业给我买的。”英子一手挽著杨建业的胳膊,右手轻轻撩了一下髮鬢,脸上洋溢著羞涩又幸福的笑容。 “真好,瞅著你俩,大妈心里头就高兴,真好。” 壹大妈一连说了好几个“真好”,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同样是女人,回想自己年轻那会儿过的叫啥日子,再瞅瞅人家英子,嘿,这命就是不一样。 “哟,英子,建业,你俩这是要去哪儿啊?”听见动静的大刘婶子也从屋里出来了,身后跟著个十来岁、脸颊內陷、身子消瘦的女孩。 “婶子,建业带我出去逛逛。”英子一眼就瞅见了她身后的闺女,热情地招呼道:“这是大娟吧?咱还没见过呢!” 双职工家庭,天天上班,也就礼拜天有空,这么久了还是头回见著大刘家的闺女。 听英子这么一问,大刘婶子把闺女往前拉了一把:“愣著干啥,叫人吶!” 大娟这才抿嘴一笑,脆生生地叫道:“建业哥,英子姐。” “誒!” 英子爽快地应了一声,回头就往屋里走:“等著,姐给你拿奶糖吃。” “英子,英子……” 大刘婶子没吆喝住,只能尷尬地冲杨建业笑笑,回头瞪了闺女一眼:“叫啥英子姐,得叫嫂子。” 大娟抬起头,不乐意地嘟囔:“妈,人英子姐都答应了。再说,叫英子姐多好听,外头见人才叫嫂子,哪有英子姐听著亲热。” 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大刘婶子指著闺女哭笑不得:“壹大妈,建业,你俩瞧瞧,个儿不大,本事没几个,嘴倒挺能耐的。” 壹大妈乐呵呵地点头:“这才是咱四九城里的闺女,大气!” 杨建业也笑著附和:“可不,咱北方姑娘就是有股子爷们儿的豪迈。” 被俩人这一夸,大娟嘴角上翘,把头昂得高高的,一脸得意。 瞧她那模样,大刘婶子笑骂道:“好好好,就你能耐,你行,成不?” 这头,英子抓著一把糖出来了,一手抓了六七个,直接塞进大娟手里:“拿著,回头给妹妹分著吃,啊!” “誒,谢谢英子姐。”大娟开心得直笑,眼睛都弯了。 “英子,时候不早了,再不走就晚了。”杨建业在一旁催促道。 “行,来了。”英子又跟大刘婶子和壹大妈说了两句,这才跟著杨建业出了门。 等瞧不见俩人了,壹大妈才收回目光,盯著大娟手里的奶糖。羡慕归羡慕,她也不能跟个孩子抢东西。心里盘算著,这快过年了,让解娣去给拜个年,指不定也能得两块糖。到时候,自己跟著咬一口尝个味儿就成。这年月,有点甜味就是神仙日子了。 …… 英子横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搂著男人的腰,到了巷口还跟摆摊的大刘叔问了声好。俩人就这么直奔照相馆,准备拍几张合影。 这年头,照相馆都是黑白照,想要彩色的?没有!不是一家没有,是家家户户都没有。那机器老大哥在的时候,一些业外的记者有带,你要有关係,找人说说,能给你拍一张。可现在,人撤了,机子也跟著撤了。 到了照相馆,门口是两扇斑驳的木门敞开著。里头就一大通堂,中间贴墙拉了张红布,前头放著个板凳。进门左边,红布正对著的是台座楼机,海鸥牌的,大品牌。 这边排著队往里走,前来拍照的人都忍不住往英子身上看。那旗袍,领口还是纱的,瞅著要多美有多美,可漂亮了!哪个女人见了能不欢喜? “你瞅人家,让你给我买件普通旗袍也不答应。”一个女人酸溜溜地对自己男人说道。 一件普通旗袍,便宜点的两块五,贵的五六块,不算便宜了。 “咱可是先进工人,这工装就是最好看的。穿得太漂亮,指不定是啥成分呢。” 英子脸色一白,杨建业立马沉下脸,开口道:“这位同志,你怎么说话呢?” 瞧见杨建业盯上自己,那个穿著工装的男人还不服气:“咋?我说的是事实,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这是以貌取人!你怎么就知道別人成分不好,就因为穿得好点?” 杨建业声音浑厚,义正言辞地回击:“这是我个人用奖金在百货大楼定製的,票、钱全都是厂里发的。我是轧钢厂的车间组长,你可以去厂里核实。我妻子和我,三代僱农,成分优秀!这些是我学习进步、提升技术的劳动所得!” 看到对方眼神恍惚,杨建业继续质问道:“你呢?哪个厂的?有什么进步?” 看到对方眼神恍惚,杨建业继续质问道:“你呢?哪个厂的?有什么进步?” “我,我……” 瞅他那丟人的样子,跟他一起来的女孩一甩手,气愤道:“丟死人了,你自己拍吧!” 说完,女孩转身就跑远了。 “哎,秀儿,秀儿!” 男人连忙追了上去,心里头慌张得很。直到瞅见杨建业没追上来,这才把心放下。要真像他说的,让人闹到厂里,非给自己个批评不可。隨便坏人名分,那是小事儿? 杨建业也正是知道这点,才会当场呵斥对方。要是不还口,回头让嘴碎的传出去——今儿照相馆有个女的,穿得跟过去富家小姐一样,让人给戳穿了成分,指定是个资本家——再碰见相熟的指指点点,这名声可就坏了。 所以,杨建业才会当眾给他一个下马威。不过名字就没必要报了,真有人到厂里核实,自然知道他是谁。 这会儿再搂著英子排队,里里外外瞅他俩的,眼神都变了,全是羡慕、佩服。 把头贴在自家男人肩头,英子只觉那风也不冷了,心尖尖暖得热乎! 等了没一会儿,前头就没啥人了。英子跟杨建业往镜头前一站,摄影师就乐了。这俩人,真般配! “往里靠一靠,好,把头往怀里钻。” “唉,对了,就是这个。” 拍完那两张特立独行又透著亲密的照片,虽说英子脸上带著几分羞涩,但这小两口感情好,旁人看著也只有羡慕的份。 等拍完了,两人站在一旁等著取票,杨建业见风大,顺手就把外套脱下来往英子身上披。 “我不用,这挺好的。”英子伸手要推回去。 杨建业脸一板,眼神一瞪,她立马就不吱声了,乖乖裹紧了衣服。先前就让她在外头多穿点护著身子,她非说好不容易穿一次新衣裳,裹得严严实实算怎么回事。这会儿,脸都被风吹得有点白了,还逞能呢! 要不说“美丽冻人”呢,古往今来,除非是形势所迫,哪个女子不爱美? “您这好了。” 这头师傅把票给送来了,完事手里还拿著两个同尺寸的相框。票是取相片用的,如今照相可没现取这一说,拍完交钱拿票走人,三天后来取。 杨建业心里犯嘀咕,自己这没交钱,也没要框子,他怎么就拿著票和框子过来了?不过,这框子確实挺精致,要不买上? 正想著,师傅开了口,“我想跟二位商量点事。” “您说。”杨建业客气道。 师傅一笑,解释道:“你们刚拍那照片太好了,意境特別好。我想跟二位商量,能不能多印一张,给我做个招牌?” 没等俩人答话,师傅接著道:“您放心,绝不掛门口招摇,就搁这屋里这面墙上。往后,您啥时候想来看都成。今儿拍照的钱我给您免了,再送您俩框子,您看成吗?” 顺著老板指著的照片墙看去,上头掛著各式照片。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严肃的、欢笑的、沮丧的、兴奋的、开心的、幸福的……这小小的一面墙,仿佛承载了半座城的回忆。 “英子,你看呢?”杨建业有些心动。真这样,那也算是他俩之间的一份特殊回忆,往后从门前过,都得会心一笑。 瞧他的眼神,英子心里就有数了。她眼珠一转,冲师傅说道:“师傅,相片留您成,可您不能再往外流。” “那肯定的,您不说我也不能这么干。”师傅连连摆手,表示绝对不会把照片流出去。他这洗完片子,底子就销毁,再想要多一张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杨建业接过师傅手里的东西:“行,那咱说好了。” 师傅点头直笑:“说好了,您二位只管放心,常来看看。” 能到他这来拍照的,都是住这附近的街坊邻居。师傅心里都盘算好了,回头等俩人有了孩子,不得再来拍全家福?到时候得再留一张,给他这照相馆做全家福的gg。旁人看著好,那不得也来一张? “您慢走,常来。” 提著东西让师傅给送出门,杨建业把框子放车篓里,带上英子,蹬著车往家走。今儿这经歷挺特殊,来拍照一分没花,还白得俩相框。嘿,有点意思! “建业,你说咱俩这算不算当了回明星?”英子搂著他的腰,把头贴在他背上,也直乐。 杨建业歪著头笑道:“那可不,明星待遇吗?照相馆明星,他也是明星!” 享受了回超常待遇,俩人没飘。回院儿里把衣服换了,拿著工具就往外走。 干活儿了! 原先那是块平地,长满杂草的墙缝,这会儿多了个陡门。斜坡向下,土让人夯实了。整个有三米多深,完了朝右挖了个三四平的地洞。方方正正,架子都打好了。 杨建业弯腰钻进洞里,朝外面喊道:“英子,把那钢条给我递进来。” 这一礼拜,晚上俩人净捣鼓这地窖了。到今儿个,架子搭好,就剩把柱子全给撑起来。上头铺的钢板跟隔热层,也都拾掇利索了。 一个在里头忙活,一个在外头给递东西。 眼瞅太阳下了山,杨建业顶著满身土出来了。这好傢伙,中午算是白洗了。不过都是些浮尘,在家冲冲就能干净。 拍了拍土,英子给他拿毛巾擦了把脸,往后瞅著问:“成了?” 杨建业笑著点头:“成了,搬吧!” 英子乐得一应,扭身回屋去搬家底。这些天,她可是精打细算,挑挑拣拣的谨防浪费。瞅著哪样放不住,就得赶紧给吃了。见天儿的加肉!灶头开著的窗户缝,都让她给关上了。太遭恨了!自个儿更是头疼,这肉咋越来越不香了? 就这一礼拜,英子觉著自己起码胖了四五斤。 好在,地窖建好了。这下,他倒是再也不用纠结今儿晚上是吃鸡蛋、土豆燜牛肉,还是先吃那发下来的肥膘了。 光是练好的油渣,就给雨水、小当分了两回。这俩倒是有口福,过足了嘴癮!就连秦淮茹,也跟著吃了点渣。那是闺女心疼娘,偷偷给藏兜里装的,两口子只当没看见。懂得疼娘,不是啥坏事! 不过,这学徒的事儿也该定下来了。 俩多礼拜,想看的也都看了,该学的也都学会了。周一回去,他就把人选定了。 秦淮茹机率不小,基础学得扎实,肯用心。不过,竞爭还是有的。马主任和杨厂长送来的,也不都是混日子的。这年头,高干子弟也得凭本事吃饭。不是谁都觉著自个儿有靠山就叫本事,反倒是不少人对此很抗拒,引以为耻,竭力想要摆脱家庭带来的影响,凭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天。 杨建业手底下,就有这么两个。吃苦、能干、耐得住性子,脑子活还有文化,学东西那叫一个快。比起秦淮茹,这俩人留下的机会倒是更大些。 杨建业看著眼前这几个垂头丧气的学徒,心里头那点因为许家栋被调走的鬱闷,也散了大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却格外清晰:“都抬起头来。今天这关,你们有人过了,有人没过。没过的,不怪你们,怪我之前没把话说明白。但日子还得过,技术还得学,总不能因为一次考核就趴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我知道,你们里头不少人,是衝著我杨建业来的,觉得我这儿能学到真东西,能有好前程。没错,我这儿是有,但前提是,你们得有那份心,有那份能沉下来的性子。” 说著,他指了指还站在一旁观摩的郝师傅带的那位学徒:“你,出列。” 那学徒嚇了一跳,连忙往前走了两步。 杨建业看著他,语气缓和了些:“你叫什么名字?哪个车间的?” “报告……我叫刘光福,铆焊车间的。”小伙子声音有点发颤。 “刘光福是吧?”杨建业点了点头,“你今天没上手,郝师傅说你底子不错,但心气儿太高,觉得这考核太简单,不屑於练。我告诉你,这不是简单,这是基础。万丈高楼平地起,你地基不打牢,將来本事上到一半,准塌。” 刘光福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头埋得更低了。 杨建业没再批评他,转头对郝师傅说:“郝师傅,回头您多费心,把他放回铆焊车间,让他把基础的焊工活儿再练上一年。什么时候他觉得自己沉下心来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我这儿的大门给他留著。” 郝师傅连忙应下:“放心吧,建业,我一定好好教他。” 接著,杨建业又看向另外几个没通过的学徒:“你们也一样。回去该干嘛干嘛,把基本功练扎实。技术这东西,偷不得懒,也急不得。什么时候觉得自己行了,可以再来找我考一次。” 这番话,说得不偏不倚,既有严厉的批评,又给了人希望。几个学徒心里那股子沮丧劲儿,渐渐变成了惭愧和动力。 最后,杨建业看向通过考核的张潮和秦淮如,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讚许笑容:“你们两个,过关。” 张潮和秦淮如对视一眼,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別高兴得太早。”杨建业又给他们泼了盆冷水,“过关只是拿到了入场券,能不能留下,能不能学好,还得看你们以后的表现。从明天起,你们就跟著李耀业师傅,先从最简单的活儿干起,一步一个脚印。我丑话说在前头,在我这儿,偷奸耍滑、不求上进的,照样给我捲铺盖走人。” “是!师傅!”两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安排妥当,杨建业才回到自己的工位。他拿起工具,心里却在琢磨著另一件事。 许家栋走了,確实可惜。但人各有志,强求不来。他父亲要儿子回去继承家业,这在那个年代也算是寻常事。 不过,这也给他提了个醒。光靠自己发现人才是不够的,还得建立一个能留住人才的机制。不然,今天走了许家栋,明天说不定就有李家栋、王家栋要走。 看来,得跟杨厂长好好谈谈了,除了技术革新,人才培养和待遇保障也得提上日程。 正想著,办公室那边派人来叫他,说是杨厂长找他有事。 杨建业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因为许家栋的事要找他谈话?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进了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厂长,您找我?” 杨厂长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指了指桌上的另一份文件:“你看看这个。” 杨建业拿起来一看,是一份人事任命通知,上面写著任命他为轧钢车间副主任,协助马主任工作,试用期三个月。 杨建业愣住了。 他没想到,杨厂长竟然直接把他给提了!这可比他预想中要快得多,也直接得多。 “厂长,这……是不是太快了?我资歷还浅,怕是镇不住下面的人。”杨建业有些诚惶诚恐。 “我就是要你快点上手。”杨厂长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厂里研究了,你搞的那套新式加热炉方案,还有你带的这几个学徒,效果都摆在那儿。现在厂里正是缺你这样有技术、有想法、还能带队伍的年轻人。马主任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以后这车间,迟早是你的。提前让你熟悉一下,有好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於许家栋的事,你別往心里去。人各有命,工厂需要螺丝钉,也需要顶樑柱。你能把这根顶樑柱的位置先坐稳了,比什么都强。” 杨建业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他知道,这副主任的位子,是杨厂长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考验。 “厂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杨建业站起身,郑重地向杨厂长敬了个礼。 走出厂长办公室,杨建业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前路漫漫,挑战重重,但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机会的杨建业了。 他,要主动出击了。 第40章 刚才看易大妈从咱屋出去,咋了 看了眼面前的五人,杨建业抬了抬手:“行了,就这样定了。” “回了车间好好干。能到这说明还是有本事的,只要肯弯下腰好好学,將来准差不了。” 向郝师傅点点头,只见他吆喝著:“走吧,在这后悔也没啥用,下回记住这教训……” 等郝师傅带著人走了,眼前也只剩张潮、秦淮茹。 张潮还行,怎么说也是受过教育,开过眼界的。对自己的表现,心里有数,也有自信。 秦淮茹就不同了,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所以,天天是埋头苦干,生怕自己落后。 可也就是这心思,让她得到这次机会。 ……还有那么点运气! 所以,她现在就跟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自己是醒著的。 这,自己真成杨建业徒弟,留车间了? 还要转正,拿二十七块五毛的高工资了?! 秦淮茹激动的直哆嗦,这日子,它终於有盼头了。 “你俩以后就正式成我徒弟了,下午我会跟厂长说,安排转正。” “完了,后续该怎么干,能不能一直呆在特种车间跟著我学,还得看你俩自个儿表现。” “別以为留下了,就没事,安全了。”杨建业先给俩人透个底,敲打敲打。 这也是师傅在徒弟进门前,惯用的伎俩。 人一鬆懈,就容易出岔子,落后。 所以,杨建业得给他俩上上弦。 把心里那股要鬆了得劲,给它绷实了。 这会儿就想放鬆,觉著安全了。 不能够! 这才只是开了个头,算是正式从门外进了门里了。 往后,还有的学呢! “师傅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跟著您学。”张潮说著,郑重其事的鞠了一躬。 现在不比从前,还得跪拜,请茶,入门的。 可该有的尊敬不能少。 人教你本事,你倒揣上了。 那哪行! 还在梦游的秦淮茹见了,人一机灵醒了。 有样学样的慌张鞠躬,嘴里说著:“我也肯定好好学,师傅。” “嗯。”不动声色的哼了声,杨建业带著俩人上了工位。 “从今天起,先学识图。”將之前用过的草稿图打开,杨建业先让俩人自己看。 能看明白多少是多少,哪儿不懂就问。 张潮看的津津有味,秦淮茹就坐蜡了。 她这,完全跟看天书一样,只剩一个劲儿的攥手,扭捏了。 “秦淮茹。” “在,我在呢,杨师傅。” 一紧张,秦淮茹都忘了自己改了口。 身后站著的张潮,装作认真看图的样子轻声道:“错了,你得叫师傅。” 秦淮茹连忙改口:“师傅,我在这呢!” 杨建业看的清楚,却是什么都没说。 俩徒弟相互间多点帮衬,没那些勾心斗角的齷齪,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张潮这徒弟,格局有了。 “说实话,原先我更看好许家栋,想著他能跟张潮留下。” 杨建业这一开口,就让秦淮茹刚放下的心,提到嗓子眼上。 就差那么一哆嗦,跳出来了。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 “既然你通过考验,这位置就是你的。” “但不代表,你底子差我就得放鬆標准,降低要求来配合你。” “你得花比张潮更多的时间,更用心的去追上进度,让自个儿能跟得上。” “话我说在前面,哪天要是跟不上,被淘汰了,你可別说我没提醒你。” 秦淮茹一个劲儿点头,向他许诺自己一定加倍努力,跟上节奏,绝不掉队。 “行,等会我先拿两本书给你,下了工回家,抓紧时间学。” 听他这么说,秦淮茹心里高兴。 然后,举手问道:“师傅,我这要有不懂的,能去问您吗?” 杨建业一挑眉:“工作就放工作时间说,下了工那是我的私人时间。” 住在一院儿里,杨建业要答应了,以后还有好日子?就秦淮如那底子,不成辅导机器也差不多了。 看他像是要发火,秦淮如连忙闭嘴。心里却有些委屈,我这不也是为了学习、进步吗? “行了,你俩先看著,有啥不会记心里,等我回来再说。我这先去找厂长,把事儿定了。” 杨建业的徒弟,当然得是正式工编制,再说俩人这技术也够標准了。不仅一门,而是多门手艺都入了门。 这边到了厂长办公室,杨建业瞅了眼桌上的烟,没像从前一样拿起要抽。他改喝茶了,养生。 “你小子到我这,能客气点吗?”看他自己找杯子、茶叶,用热水壶给自己衝上,杨厂长也不知是高兴还是无奈。没拿自个儿当外人,可你这也太不见外了。关键是心疼茶叶,这本来够喝两礼拜的,现在一礼拜就见底了。杨厂长都怀疑,他最近跑自己这勤了,是为来蹭茶叶的。 杨建业把盖扣上,一竖拇指,称讚道:“不愧是领导,这都让您看出来了。” “滚蛋,你小子是蹬鼻子上脸呢?”杨厂长嗔怒笑骂。 杨建业往后一靠,端起杯子说:“哪能啊,我这不没拿您当外人嘛!” 说完,面上一怔,这话怎么听著有点耳熟? “赶紧说事,我这忙著呢!”让杨厂长一打断,杨建业也不纠结为啥那么耳熟了。 把俩人的名字报上去,这就是他杨建业的徒弟了。 听见秦淮如的名字,杨厂长还是不自觉地皱了皱眉,问:“真就她了?” 杨建业一摊手,无奈道:“人凭本事得的,我能咋办?” 知道他做事儿公平、讲原则,杨厂长也没再劝,记下俩人的名字,顺道提起另一件事:“易工的处理意见下来了。停职,学习,改造。” 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杨厂长点头道:“让你说中了,还就是停职、学习、改造。全厂进行公开批评,这事儿也就到这了。” 杨厂长还怕他有意见,专门开导他两句。却不知道,杨建业要的就是这公开批评。只要这一公开,把事儿定了性,后头也就没人能拿这事儿说三道四。否则,直接拉你去改造批评,都说了是易中海胡乱造谣,人都让停职了,你这还胡乱造谣,这不故意的嘛!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没了壹大爷的位置,又得去扫大街,学习、改造,见天儿的开会,相信这下院儿里头,更消停了。 杨建业倒是真心盼著,他能把心病给治好了。毕竟,那学习改造它也不是一辈子。心病,才是根。也就是这年月太看重这些个,换易中海去五十年后看看,啥养老、绝户的,都不叫事儿。一人怎么了,没人养老送终?器官捐献了解下,专业团队,一条龙服务,永久售后,包你满意。完了,还能给你个光荣! 喝了两泡茶,杨建业把盖扣了起身:“厂长,那我先回去了。” “这就走了?”杨厂长心疼地看了眼茶杯,“再喝两杯。”这败家玩意儿,就喝两泡,茶叶白糟践了。 看他那样儿,杨建业端起茶杯就走。“我带回去喝,完了让人给你把杯子送来。” “你慢著点,我可就这么一套茶具。”杨厂长揪心啊,自己怎么就养了这么个祖宗。要不,送人吧?!可再一想,自个儿愿意,大领导也不愿意。得,杨厂长抑鬱了。 端著白色印花瓷茶杯,杨建业突然觉著还挺好看。前世小时候家里就有这样的,大了后,狗都嫌,早不知扔哪儿压箱底了。 “杨师傅,您这是?” “厂长请的好茶,不舍的倒,我这带回车间再喝几口。” “哎哟,您可真节约。” “杨师傅,忙著呢!” “啊,匯报工作去了,车间里等著呢!” “杨师傅……” 一路应和著,总算到了车间门口。里头猛地跳出一人,“杨建业同志,我想採访採访你。” 於海棠,手里头拿了个本子卷的『话筒』,改行当记者了。 杨建业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扶著茶盖。面前站一『记者』,领导范儿十足。可惜,没用。咱就是一工人,干不来领导那活儿。 “於海棠同志,还有工作在等著我。”说完,杨建业错开身就要往里走。 於海棠脚下一挪,又给拦住了。“杨建业同志,这可是厂里交给我的任务,请你务必配合。” 明亮的眼神里写著得意,她於海棠这次是吃定杨建业了。 “任务,谁下的命令?”杨建业表情严肃:“我这的任务,是部里直接下达的。让你来的人要是认为,他的命令比部里的大领导还管用,你想怎么採访都行。” 脚尖一转,趁著於海棠傻眼的功夫,杨建业顛儿了。 搞什么名堂,还採访?好好做你的播音员就是了,净整这些没用的。 不过,这块狗皮膏药有够黏糊的。继续这么折腾,她肯定还得想法儿往自己跟前凑。摇摇头,杨建业有些头疼。这女人功利心强了,真不是啥好事儿。也就搁自己了,要换许大茂,这会儿,孩子都有了。 说曹操,曹操到。许大茂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舔著脸往於海棠跟前儿凑。他这心里,对於海棠正热乎呢!可人对他是不冷不热的,一心想扑人杨建业。 许大茂也是有够心累,你扑,你扑得著吗?就杨建业那死脑筋,心思全掛他那媳妇身上了。在许大茂眼里,那就是傻!多好的姑娘,这么往你跟前凑的,你倒好,钢筋一样,愣是把人往外推。换了他,林子里树都换一茬了。 “许大茂,你別老跟著我行不行?”於海棠正为杨建业拒绝自己心烦,他还跟个苍蝇似的在那『嗡嗡嗡』的,烦死了。 许大茂脸有点掛不住,可为了能吃口水白菜,忍了! 英子把炉子上的火封小了一些,转身从桌上的铁皮饼乾盒里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了易氏手里。 “大妈,您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易氏接过水杯,双手紧紧捧著,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杯子里冒出的热气熏得她眼睛有些发酸,她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眼圈便红了。 “建业媳妇,你是不知道啊,大妈这心里苦……”易氏的声音有些哽咽,在这个冷清的傍晚,显得格外无助,“老易他……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虽然爱端个架子,爱讲个道理,可心眼儿不坏。自打……自打咱们院里出了那些事儿,再加上我这身子骨不爭气,他就像是魔怔了一样,总觉得谁都惦记他那点养老钱,谁都靠不住。” 英子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静静地听著。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时候不需要多说什么,只需要当一个倾听者就好。 “他那是怕老了没人管啊。”易氏抹了一把眼泪,“可他越是这样算计,越是把人心往外推。你看这次,怎么能编排刘大妈呢?人家刘大妈那是多热心肠的人,给建业介绍对象那是积德行善,他怎么能……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大妈,过去的事儿就別提了。”英子轻声劝道,“建业也说了,易大爷既然受了处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只要以后易大爷能想通,不再钻牛角尖,大傢伙儿还是邻居。” “翻篇……哪能那么容易翻篇啊。”易氏苦笑著摇摇头,“厂里都通报批评了,停职反省。这要是搁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八级工啊,那是老易一辈子的脸面,这下全丟了。他现在心里指不定多恨呢,回去肯定得跟我发脾气。” 说到这,易氏有些惶恐地看了一眼门口,像是怕易中海这时候突然推门进来似的。 英子心里嘆了口气,这易大妈也是个苦命人。一辈子没个一儿半女,把全部心思都扑在易中海身上,结果易中海为了所谓的“养老”,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连带著把易大妈的身体和心情都拖垮了。 “大妈,您也別太往心里去。”英子想了想,说道,“这次处分虽然重,但也是给易大爷提个醒。您想啊,要是让他一直这么错下去,以后指不定还要闯多大的祸呢。现在停下来,好好反省反省,未必是件坏事。” “真的?”易氏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希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当然了。”英子肯定地点点头,“咱们院里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不都是互相帮衬?只要易大爷肯改,大傢伙儿不会一直揪著不放的。您看傻柱,虽然嘴上说著不管易大爷,可要是真看见易大爷有个头疼脑热的,他能不伸手?” 提到傻柱,易氏的眼神稍微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傻柱那孩子……是我们家老易对不起人家。以前总想著让他给养老,可事儿上又……唉,不提了。” 正说著话,院门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紧接著是车轮磕碰石板路的动静。 “哐当!” 一个穿著工装、满脸阴沉的男人推著车走了进来。正是易中海。 他手里提著个网兜,里面装著两瓶二锅头和一包猪头肉,显然是下班路上买的。平日里他总是昂著头,一副“一大爷”的派头,可今天,他的背有些佝僂,脚步也显得格外沉重。 易中海推车走到自家门口,一眼就看见站在杨建业家门口的易氏,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脸色一沉,刚想开口训斥,却对上了英子平静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让他感到刺眼的坦然和……怜悯? 易中海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冷哼一声,把车往墙根一靠,提著东西黑著脸进了屋。 “回去!丟人现眼!”易中海进屋前,低声吼了一句。 易氏身子一颤,连忙放下水杯,对著英子尷尬地笑了笑:“建业媳妇,那……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快做饭吧,別饿著。” 说完,易氏慌慌张张地追著易中海进了屋。 英子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易家,怕是又要有一阵子消停不了了。 她转身回到炉子旁,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米粥香味飘了出来。 这时候,杨建业正好推门进来,手里还拿著几张图纸,显然是刚从车间回来。 “媳妇,刚才看易大妈从咱屋出去,咋了?”杨建业一边洗手一边问道。 英子盛了一碗粥放在桌上,嘆了口气:“易大爷回来了,脸色难看著呢。易大妈刚才在我这哭诉了一阵,也是可怜。” 杨建业擦乾手,冷笑了一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易中海要是真想安度晚年,就该老老实实做人,別整天想著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这次厂里给他个教训,也是让他清醒清醒。” “行了,吃饭吧。別让这些破事儿坏了咱们的胃口。”杨建业坐下来,夹了一筷子咸菜,“对了,明天车间有个技术攻关会,我可能得晚点回来。你自己先睡,不用等我。” 英子点点头,给杨建业夹了个馒头:“知道了,你也別太累了。特种车间那活儿重要,身体也重要。” “放心吧,我有数。” 屋外,夜色渐浓。易家屋里隱约传来易中海的咆哮声和易氏的低泣声,但这並没有影响杨建业和英子这边的温馨。在这个动盪的四合院里,只有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硬道理。 第41章 这对子要不討喜,可不给赏钱 要还掰扯不清,傻柱大概率是不吱声了。 等吧! 日子它长著呢! 等你慢慢接受了,认清现实了。 咱再好好坐下说道。 认不清?! 没关係,老了,走不动道了。 还不是我说是啥就是啥,你还能咋地,跳起来抽我啊? 等人没了,他给操持著把事儿办了。 逢年过节的烧点东西,上个香。 这养育的情,也算还上了。 所以,別当他傻柱是真傻,人不傻。 原剧里不傻,想相亲跳出口袋,没逃了。 让仨人联手,一帮子忽悠给按了。 现在,没了秦淮茹,自个儿也活了个明白。 那就更不傻了。 你瞅他为啥再没让冉秋叶来院儿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嘿,人防著呢! 只不过,这老实人他认死理儿。 你易中海再能耐,不也得服老。 这情我还就还定了,不要都不成。 把易氏请进屋,英子跟她对面坐著。 “大妈,我瞧您心里有事,您要乐意跟我说说?” 易氏感慨地看著英子,心说“多好的姑娘,老易真是糊涂啊!” “建业媳妇……”易氏心里头的憋屈,真想一箩筐给它倒乾净了。 可,她丟人吶! 瞧她开不了口,英子起身给倒了杯水。 “您喝口,暖暖身子,我先把灶头烧上。” “唉,你忙你的。”易氏感激点头。 坐在这屋里,易氏是越坐越热。 最后,把外面披著的棉袄脱了,这才觉著舒爽。 “建业媳妇,你这屋里真够热的。”易氏跟她拉起家常。 她这往日里也没个说话的,老易如今更是寡言少语。 回屋就搁那坐著,盘算,算计。 俩人这一礼拜,说的话超不过三四十句。 她又是个不爱碎嘴,跟人讲是非的。 这心里,咋能不憋屈? “是热,您瞧这炉子旁接的管子,里头全是热水。” “在这屋里一绕,比澡堂子还热乎!” 提起自家男人的手艺,英子是一点也不谦虚。 可了劲儿地夸,自个儿男人多能耐,多细心,对这家又有多上心。 “建业那是个好样的,你也是。” 易氏感慨万分,深吸地嘆了口长气:“我跟老易,从前也是……” 看她开了口,英子笑笑没搭话,继续忙活自个儿的。 易大妈,也就缺个长耳朵的听眾! …… 易氏走了,跟著黑脸的易中海回了屋。 英子却是满心复杂,这易大妈…… 也是个可怜人。 可天底下可怜的多了去了,谁能顾得过来。 所以,感慨完了也就完了。 日子,该咋过还是得过。 带著易氏回了屋,易中海阴沉著脸:“你跟她说啥了?” 易氏走到炕边,脱了鞋钻进被窝。 “隨便拉了几句家常,你呢?” “我什么?” 易中海目光躲闪,不敢去看老伴儿。 停职,这俩字他说不出口。 “外面都在传,你让厂里给停职了。” 看易中海站那,不吱声,易氏就都明白了。 这要是瞎话,他早发火了。 还能站那,老实听著? “老易,你这心也该放下了。”易氏今天难得觉著,心里舒畅快活。 所以,她也少见的主动提起,俩人的心病。 “没能给你生个孩子,是我的不是。” “说让你领一个,你又不乐意。” “要不……咱离婚吧!” 易中海猛的回头,呵斥道:“又说胡话。” 易氏神色平静,“老易,我说的不是胡话,你瞧瞧自己,还是从前的你吗?” “既然这事儿把你折磨成这样,那咱就把它了了。你不想要个儿子,咱俩离了婚……” “胡闹!” 易中海怒斥喝道:“我看你才不像自己了,说什么疯话。” “这么些年,你还不了解我?” “从前了解,现在……不知道了。” 看著老伴儿没落的神色,易中海心里的怒火,像是让浇了一盆冷水。 她是真觉著,不认识自个儿了? 易中海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神色阴晴不定的来回变换。 这,到底是怎么了? …… 等杨建业到家,屋里已经亮起灯。 瞧见桌上放的杯子,杨建业好奇问道:“英子,家里来人了?” 他俩都有自己的缸子,往常杯子扣在柜子里,专门给外人用的。 这摆在桌上,不是来人了吗? “瞧我,都忘洗了,易大妈来了,坐了会,说了说话。” 英子拿著杯子出去洗乾净,又给扣柜子里。 “易大妈。”杨建业好奇:“你俩有啥聊的?” 易大妈的存在感,跟聋老太差不多。 俩人都是不轻易挪窝的主,基本见不著人。 夏天,偶尔还遛个弯儿,晒晒太阳。 冬天,好像也就上次见那么一回,再没碰过面。 不过,他总是在厂里忙,回来天都黑了。 见不著的,也不止易大妈跟聋老太。 看他那副好奇的样子,英子一边把饭菜端上桌,一边说道:“聊过往,聊她年轻的时候。” “你肯定想不到,易工年轻的时候还给大妈写过情诗,真看不出来。” 这话真没错,就易中海那一本正经的老古板,能给人写情诗?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把毛巾搭上,杨建业拿著火鉤到炉子前。用鉤子拉开前抽屉,露出里面烤著的红薯。用筷子给夹碗里,杨建业笑著说:“这炉子,可真管用。” 英子白了他一眼,道:“是管用,煤也管用。”一天得烧两块煤饼,再算上夜里封火用的。不管用,对得起这些个煤饼吗? 把热乎的红薯放盘里装著,杨建业搓了搓手,把留声机打开。听著音乐,吃著粗茶淡饭。心里暖和! “细粮,粗粮搭配著吃,有营养。” 听他这么说,英子好笑道:“你这都哪儿学来的歪理。” “咋叫歪理,我这是科学。”杨建业乐呵。至於哪儿学来的?甭问,海量诸天无限作品匯聚p> 俩人有说有笑的吃著,外头传来贾婆子的动静:“你咋才回来?” “我今儿转正了,加班,回屋再说。” “转正,你真转正了……” 英子抬头看了眼他,没出声。 杨建业主动说道:“秦淮如转正了,我给批的,她一个,张潮一个。” “那她现在得叫你声师傅。”看他点头,英子俏皮道:“那不得叫我声师娘?” 杨建业看著她,哑然一笑:“你乐意就让她这么叫。” 英子好奇问:“你不乐意?” 杨建业夹著菜,平静道:“上工叫师傅,下了工各走各的。” “咋,心里还有气?”英子知道,先前贾张氏图他房子的事。 杨建业淡然一笑,问:“你男人是那小心眼儿的人吗?” 看她不解,杨建业解释道:“她秦淮如到底是个寡妇。也就车间里没是非,要不上工贴近点都得有人嚼舌根。更別说下了工,再来往密切,对她,对我都没啥好处。” 这话英子倒是赞同,寡妇门前生是非。非工作时间走得近了,確实不合適! “那算了,还是保持现在这样的好。”英子说了句,伸手拿起红薯在那剥。剥开一半,举到杨建业嘴跟前。 杨建业摇头说:“你吃。” 英子往前递了下,说:“你先咬口。” 也不矫情,张嘴咬了一大口,英子这才眉开眼笑的自个儿吃著。一个红薯俩人分,倍儿香! 贾家屋头里,贾婆子正喜眉顺眼的捧著碗在那笑。二十七块五,这工资老高了。有了这些个钱,家里头还怕啥吃不上饭啊? 不过,贾婆子心里头也在算计,自个儿能不能落点好处,比如,每月找她要个几块钱?可这话,贾婆子没打算现在说。自从上次那事儿过了,秦淮如是越发的硬气。如今,再想跟她摆婆婆的架子,秦淮如是不怕的。所以,还得另想个法子才成。还有,得等她改造完了,再跟秦淮如提。动不动就拿王主任来堵自个儿的嘴,贾婆子都有心里阴影了。再这么下去,非得听『王』就哆嗦。 …… “来,你多吃点,多吃点。”贾婆子给秦淮如夹了筷子菜,嘘寒问暖的让她多吃。 秦淮如整个人都不好了。这,自己是睡昏了头吧?婆婆给她夹菜??!妈呀,太阳真是打西边儿出了。 瞅见她那表情,贾婆子只当没看见,喝完就去收拾碗筷了。这些个日子,累是累了点,可她这精神头是越来越好,连带著身子也轻便了。心里头也不觉著沉闷,瞅谁都觉著来气。 自打儿子东旭没了,贾张氏的神儿,也跟著去了。死了男人,唯一的指望儿子也没了。眼跟前就剩秦淮如这一外人,贾婆子也怕,也慌啊!这要是秦淮如丟下自个儿,她一个乡下婆子,怎么活?关键,这城里就没她的容身之地了。 房子?贾婆子是说自家的,旁人也都这么说,自个儿住的可不就是自家的?可哪个心里不明白,那是厂里给分的。是人厂里的財產,分的是厂里的职工。现如今谁是职工?秦淮如啊!所以,真要算起来,是她贾婆子住人秦淮如的房子。可这她能认?指定是不能。 而且,话说回来,秦淮如她的工作名额,到底是接了贾东旭的班。但再一说,那也是她男人,该她接班。 乱吗?乱就对了。这就叫生活,你没法把每件事都给它理的清清楚楚。法理,人情,世故,道德,环境…… 所以,贾婆子糟心,不安分,整日里作妖拿捏秦淮如。动不动就要敲打她,还往自个儿兜里算计。事儿办的不地道,也能说得明白。就是,这说得明白了,也还不是个东西。老妖婆作威作福,享受惯了!就指著谁把她养上,端著,见天儿在跟前伺候著。吃香的,喝辣的,给她当祖宗供著。唉~她就该这样儿,过那只管享福的舒坦日子。 如今,贾婆子看到点希望了。有了秦淮如二十七块五毛的工资,家里头也算宽鬆些。一月见个荤腥,指定是没问题。再说自己个儿的养老钱,上次让她抢走一百,给了许大茂那坏种。这钱,她总该给自己补回来吧? “淮如啊。”想到这个的贾婆子,实在是坐不住了。她那一百块钱,心疼啊! “嗯。”秦淮如用鼻音哼了声,算是应了。她就知道,先前那一筷子菜不是白吃的。自个儿这婆婆,怕是又要整什么么蛾子。 “淮如,你看上次赔许大茂那钱,是不是给妈补上。你这工资也高了,一月有二十七块五毛,妈也不多要。”贾婆子擦了擦手,竖起三根指头,道:“三块,每月你给妈三块,总不多吧?等啥时候凑够了那一百块,妈就不要了。” 贾婆子心里主意正,先让秦淮如答应给钱,把那一百块给自个儿填上。这一下就得近三年,说不准自个儿都给惯了,也免得她再开口。就是她不同意,贾婆子到时再要也好说。毕竟,都给三年了,多少也没那么抗拒。自己再软磨硬泡,死缠烂打的闹一通,她秦淮如,还能真不给?! 可贾婆子没想到的是,秦淮如连这一百块都没打算给。 “人脸是让你给抓的,就该你赔。我没钱给你补,也不会给你补。我的工资,我自个儿知道咋花!” 话一出口,贾婆子的脸就不对劲了。可她这次硬是把火憋了回去,“做思想工作,要有耐心,有恆心。起初,对方可能是抗拒的,是敌对的。但只要你坚持,十遍,百遍的向她灌输正確的思想。总有一天,他能让你打动说服,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回想自己学到的,听到的,贾婆子劝阻自己要有耐心,有恆心。要持之以恆的打攻坚战,向她传递正確的观点,改变她敌对的思想。自己是她秦淮如的婆婆,尊老那是美德。她就得敬著自己,供著自己,听自己个儿的吩咐。现在,她的思想是错误的,敌对的。但早晚有一天,她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乖乖把钱交给自个儿,好好孝顺,伺候著她,这才是身为媳妇该做的。 贾婆子决定,从今儿起就对她进行思想教育。要让她真切的,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她就能享福了! 此刻的秦淮如,看著背对自己洗洗涮涮的婆婆,安静顺从的表现,还以为自己获得家庭的绝对控制权。却不知,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里,贾婆子去街道办的频率更勤了,表现也越来越好。別说秦淮如,院儿里其他人瞅著都稀罕!反倒是易中海,每天故意岔开时间,早出晚归的,生怕让人给撞见,臊他那脸。殊不知,他在旁人眼里,哪还有什么脸面。八级工,学老太太人后碎嘴,嚼舌根。不说旁的,就连那碎嘴老太太,都瞧不上他这样的。一大男人碎嘴,真出息! 就在这奇怪的节奏里,时间悄然进入年关。 清早,刚起的杨建业听见门外有动静。 “慢点,慢点,贴对称了。那头那头不对,往上……哎,对了。” 瞅著门框上的对子,阎埠贵得意一笑,“敲门吧!” “甭敲了,壹大爷。”杨建业把门打开了。 瞅著门口站著的阎埠贵,壹大妈,解放跟解旷俩兄弟,杨建业乐呵道:“您可真够早的。” 阎埠贵拿著炊帚直乐,回了句“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吃嘛!” “行,说的在理。” 杨建业提著外套,朝屋里说了句“英子,来看看壹大爷给咱贴的对子。” “来了。” 英子跟著出来,嘴里说著:“壹大爷,这对子要不討喜,可不给赏钱。” 第44章 秦淮如这个徒弟,当的不差 “哎呀,快来人吶!“ “光天!光福!你爹晕倒了!光天……“ 外院里贰大妈那撕心裂肺的喊声,把整个大院都惊了。 傻柱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就往前院跑,杨建业那屋的门也开了。 “我去看看。“跟英子交代了一句,杨建业也快步冲了出去。 刘海中指定是受了刺激,一时气急攻心昏过去了。 “老刘!老刘!海中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前院里,刘海中直挺挺躺在地上。贰大妈趴在他身上,双手举高了往下拍,身子一前一后跟著晃,那架势跟哭丧似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哭!“傻柱蹲下摸了摸鼻孔,还有气儿,“快喊人搭把手,把贰大爷放我背上,我背医院去!“ “柱子,自行车稳当。“去而復返的杨建业推著自行车过来了。 这会儿刘光天和刘光福也赶到了爹娘跟前,几人合力把刘海中扶上自行车后座,兄弟俩一左一右架著。出了大院门,杨建业跨上车架踩实脚蹬喊了声:“跟上,扶稳了!“ 吭哧,吭哧。 杨建业保持著均匀的节奏蹬车,左边刘光天右边刘光福各扶著一条胳膊,后头傻柱托著刘海中的后背和后颈,把脑袋固定住。这是杨建业特意交代的,怕脑充血,真要再顛出好歹来就更麻烦了。 就这么一路急行赶到医院,把人送上推车,几人全湿透了。杨建业还好,也就额头汗多些,其他仨人衣服都能拧出水来。 “建业哥,柱子,谢谢你俩啊!“刘光天擦著汗道谢,早把先前那些“要是没老子“的念头拋到九霄云外了。不过说实话,这会儿他心里也犯虚,自家老子成这样,不会是他给咒的吧?他可真没那意思啊! “行了別说了,赶紧跟医生看看啥情况。“杨建业催促兄弟俩跟上去,自己想了想也迈步跟上,“柱子,咱也去看看。“ 医院里,杨建业和傻柱跟著去了解情况。大院那边,贰大妈从家里拿了钱急急忙忙往医院赶,身边跟著壹大爷和“叄大爷“大刘婶。俩人是院里的“大爷“,出事的又是贰大爷刘海中,於情於理都得跟著走一趟。 原本英子也要来,让大刘婶拉到一边指了指肚子给拦下了。“你这会儿自个儿身子最要紧,就別跟著瞎操心了。“ 这么一提醒,英子才想起自己的特殊情况,確实不適合紧张焦虑到处跑。得,有建业去就行了。 对於刘海中突然昏厥,院里同情的、可怜的都有,唯独没有幸灾乐祸的。往日里拌个嘴有个磕碰,气上来了骂两句狠话那都有,可气消了,真到了生死关头,眼瞅著一起生活这么多年的邻居说倒就倒,甭管是谁心里都揪得慌。 “唉,希望贰大爷没事吧!“这一嘆,算是院里大伙儿的心声。不管咋样,就盼著人好好的。 另一头,贰大妈一行紧赶慢赶到了医院,明显慌了神。好在有壹大爷和叄大爷跟著。別看阎老抠是壹大爷,论生活经验可比大刘婶差著一截,还是大刘婶出头张罗。 “姑娘,麻烦问您个事儿,刚送来那昏迷的病人,就几个大小伙子送来的,上哪儿了?“大刘婶语气焦急却又客客气气。 护士姑娘立马翻册子:“叫什么?“ “刘海中!叫刘海中!谢谢您啊!“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口先带三分客气,这事儿办起来就顺当。就是办不了,人家也能给你个好话。 “有了,住院部。从这儿往里走到头,出门对面那小楼,二楼左转……“姑娘朝身后一指,把路线说得明明白白。 “谢谢谢谢!“脚下不停,回头又谢了一声,大刘婶搀著贰大妈直奔住院部。 到了地方,还没上楼就瞧见蹲在楼梯边的刘光福。 “光福!你咋在这?“看他一副蔫头耷脑的模样,贰大妈一把抓住他,“你爸不会……不会是……“ “没!妈,人好著呢!“刘光福没好气地回了句。 “没事?“贰大妈一愣,再看他那丧气样,火儿蹭就上来了,“人好好的,你愁眉苦脸给谁看呢?“ 咋的,你爹没死你不乐意?你个不孝子!要不是边上有人,贰大妈非得扇他两巴掌。 刘光福抬头瞟了一眼,又把脸別向墙壁:“没咋,人在上面病房,您自己上去看吧。“ 刘光福这是咋了?还不让他爹给训的。 老头到了医院,医生一检查,推了一针吃了点药,人就悠悠转醒了。按说这是好事,可兄弟俩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让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我都躺医院了!你俩还在这笑!笑什么笑!盼著我死呢是吧?“ “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我多不容易!没一个有良心的!“ “平日里教你们那规矩都白讲了?能不能爭点气?啊?“ “也就是光荣没在……“ 原本人家哥俩还想忍忍,可一听他又提老大,话里话外还是老大行,就算给人上门当女婿也比他俩出息,哥俩直接炸了。 刘光天当场爆发,扯著嗓子吼道:“老大那么有本事,你让他来伺候你啊!“ 跟老头子顶了两句,人都不知跑哪儿去了。刘光福还守著,可心里那股子寒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亏他俩还担心当爹的身子,好嘛,合著好心当了驴肝肺,全餵了狗了! 得!您老跟前儿爱谁谁。我碍您眼了,我走,我走还不成吗? 上楼时,正撞见傻柱跟贰大爷掰扯。 “我说贰大爷,光天、光福哥俩,好歹跑前跑后送你上医院。人没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到你这儿就啥都不是了?” “嘿,我就纳闷了,你家老大那么能耐,你咋不让他来背你啊?” 贰大妈一进门,正好听见这句,立马火了:“傻柱!你怎么跟你贰大爷说话呢?人还病床上躺著呢,你净戳心窝子!” 她上来一把薅住傻柱,噼里啪啦一通说,还把“傻柱”这諢號又提溜出来。傻柱当场就不乐意了:“贰大妈,我怎么觉著给您家办事,光出力还不落好呢?” 贰大妈张了张嘴,没敢接话。傻柱一路跑著把老伴送医院,儿子跑了,人还在这儿陪著。要是自个儿遇上这种事,再被这么数落,院儿里的人得怎么戳脊梁骨? “说的好像我求著你似的,我有儿子……”病床上的刘海中小声嘀咕。 他心里也虚,可人有时候就是死要面子不肯低头。为了点面子,就得硬撑著,哪怕这撑对自个儿没半点好处,嘴上的便宜也得先占(liǎo)。 这话一出,傻柱当场气炸。旁边等著接手的杨建业也不乐意了,抢在傻柱前头开了口:“贰大爷,您这话可就没意思了。照您这么说,下回再有什么事,大伙儿就在旁边看著,您自个儿指望儿子。出了事也別埋怨院儿里没人搭手。您要真这么想,说一句,往后您倒我屋门口,我跨过去都成!” 傻柱配合著点头:“对,我也跨过去!您就说是不是这个意思?” 刘海中回头横了傻柱一眼,再看杨建业时,眉宇倒鬆了些,没敢跟他吹鬍子瞪眼。摆谱?杨建业可不吃这套。刘海中没老糊涂,懟傻柱两句,顶多是气炸了给他捣乱添堵;杨建业不一样,人家有本事、能指望得上,说不定哪天还得求到他头上。这可不能得罪!况且,他说不出口,心里也发虚,人家一路跑前跑后送医院、垫药费,自个儿还要把人数落著?刘海中自己也觉著太不是东西。 说到底,就一句话:老实人,好欺负。 “建业,贰大爷不是那意思,我这……”刘海中嘆了口气,说不下去了。心里有气,更多是心凉,拔凉拔凉的,凉透了!听老大说要给人入赘做女婿,刘海中觉著这辈子的念想全没了,那些期待、指望、投入的成本……他简直在好大儿身上一把梭哈了,结果还没等庄家摊牌,自个儿的“牌”反水了,不跟他玩了。脑子里的支柱当场绷不住,塌了!天崩地裂的巨变让刘海中的大脑慢了半拍,直到老伴在前院拦著他,又说“光荣他愿意,你就让他去”,麻木的情感才恢復正常。可心里那难受,跟钝刀子拉肉似的,在心尖尖上咯吱咯吱地疼。他得找地儿发泄,刘光荣、刘光福,还有跟前儿好欺负的傻柱子,可不就是现成的垃圾桶吗? 见他態度软了,贰大妈也不吱声。杨建业也不打算多待:“贰大妈,垫付那五十块钱,咱现在结清吧。” 贰大妈看向老伴,刘海中忙点头,朝他昂了昂下巴,意思是“给,赶紧拿”。刘海中对杨建业也有点怯,不为別的,就为他是个官迷。杨建业虽只是个组长,可在厂里说话,感觉比厂长还好使。他敢惹吗?惹都不敢惹,还敢昧他的钱? “誒,大妈这就给你拿。”贰大妈把衣领往外翻,从缝在领口內侧的小口袋里掏出一卷手帕,摊开是厚厚一捆大团结,得有二三百块,看著是真过癮!可惜杨建业瞧不上,家里那一沓,比这厚实多了。数了五张给他,杨建业隨手揣兜,看向傻柱:“走吗?捎你一段。” “走啊,留这儿干啥?碍眼招嫌!”傻柱阴阳怪气地说著,顛儿了。 刘海中心里刚平的火气,又被他挑起来了,刚才刘光天也这么说过。“嘿,你个傻柱,咳咳咳……”“哎哟,我这头……”病房里乱成一团,走廊里的傻柱咧嘴坏笑:该!让你不知好赖! “柱子。”前头杨建业叫了声。傻柱跑上前两步,並肩笑:“建业,你听见没?气著了,哈哈……”他觉著心里那口气顺了。杨建业瞧了他一眼,笑道:“男人,还是少动嘴,多动脑的好。”像是隨口一说,就没再开口。傻柱尷尬挠头,心里却琢磨:建业从不说废话,这话肯定有深意。他对杨建业有点著魔,有点“凡是建业说的,都是对的”的意思,拿他当指路明灯呢。 到楼下,开锁骑车。骑车带个大男人,心里怪怪的,可看见街上有类似的,杨建业也只当没事,蹬著回了院子。 “建业,回来了!”守在院里的易大妈迎上来。杨建业点头微笑:“嗯,贰大爷人没事,观察个半天就能回来了。”易大妈脸上的紧张散了,拍著心口说:“幸好,幸好。”傻柱瞧见她那样,想开口臊刘海中的,可一瞅杨建业的背影,又把话憋回去了,少说,少说!年初一闹这么一出,挺晦气的。刘海中真要有个三长两短,脸上连笑都不敢带,得让人说冷血,多彆扭。现在人没事,大伙儿该干啥干啥,心里的乐也不用憋著了。 把车撑好回屋,见英子靠在炕头听音乐,闭著眼,小手放在肚子上,浑身透著温柔。杨建业没打扰,安静坐在炕边,满目爱恋地看著。英子伸手把他的手握进掌心,两人默契听著留声机里的音乐。一曲放完,英子才起身睁眼,笑道:“没吵起来吧?”贰大爷那性子,这些日子也摸透了,就是嘴硬的老糊涂、老顽固,在医院没管住嘴,吵起来也不稀罕。 “我媳妇可真聪明!”杨建业夸了句,把医院的事儿跟她说了。英子皱了皱眉:“这贰大爷也真有意思,他家那大儿子到底有多好?”杨建业照著记忆形容:长相是哥仨里最排场、精神的;学歷更不用说;性格跟爹不一样,挺和善老实,没那臭脾气和大家长作风,要不也不能同意入赘;就是有点自私,也是家里惯的,他爹从小就这么言传身教,不自私才怪。总得来说还成,比刘光天、刘光福有出息。“这点他可没夸张,那是老刘家最好的。” 英子有点理解了,打小捧著养的,跟那俩挨鞭子的能一样吗?准保不一样。“行了,不说別人家了,今儿打算干点啥?”晌午刚过,天儿还长著,不得找点事儿打发时间?杨建业一提醒,英子拍手:“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家里得蒸馒头了!” 杨建业傻眼,媳妇儿,我说的是那意思吗?馒头外头有卖,一个两分钱、二两粮票,可买多了总缺斤短两,谁也不敢保证足二两。自个儿蒸划算,再说外头主要卖杂粮馒头,白面的一出就抢光,有时连著几周都未必有。物资紧缺,吃饱就不错了,哪儿还敢挑?这事儿,也就四九城地界这样。 老酵子,就是上次蒸馒头留下来的发麵,揉成团放干。下次要用的时候,拿出来跟麵粉揉一块儿,放发酵,这才能蒸馒头! 把发酵好的面拿出来,在案板上使劲揉打,完了再拉成婴儿手腕粗细的长条,拳头大小一个个揪下来。揉捏,双手虚握打转成团,放进锅里,开蒸。 一锅得二十五到三十分钟,关火,再闷它个三两分钟。 掀开锅盖,热气腾腾,带著点金黄的馒头就出锅了。 “尝尝。“英子拿著个冒热气的馒头,俩手来回顛著送到杨建业嘴边。 咬上一口,香糯发甜。 “媳妇,这咋不酸呢?“正在和面的杨建业眼睛一亮。 因为发酵自带的碱味,这时候的馒头都有点酸口,不严重,但也吃得出来,盖都盖不住。可英子蒸这馒头,丁点碱味儿都没有。 奇了怪了! 看他惊讶那样,英子有些小得意:“好吃吧,这可是我娘教我的。“ 不酸,关键就在这酵子跟棒子麵的比例上。別看棒子麵吃著粗、拉嗓子,可只要掌握好了比例,自带的玉米香就能把碱酸中和了。既保留了白面的软糯,又提升了口感。 “我媳妇儿真行。“杨建业竖起拇指夸了句,给英子乐得直笑。 这一下,屋里的热气儿就没停过。外头瞧见了,闻著味儿就知道是在蒸馒头。 这一下,屋里的热气儿就没停过。外头瞧见了,闻著味儿就知道是在蒸馒头。 “姐。“快到饭点,何雨水跑上门了。 “雨水,来,尝尝姐蒸的馒头。“英子给她拿了一个,何雨水乐得接过去就咬。 边嚼边说:“姐,我哥让我来问问,能先分他几个馒头吗?钱票都有。“ 英子看了眼自家男人,笑说:“行啊,那有啥不行的。咋了,家里吃完了?“ 何雨水点点头,举起手里的馒头好奇道:“姐,你这馒头它咋这么香呢?“ “独家秘方,哈哈。“英子给她拾了十个馒头。 何雨水数了两毛钱、二斤粮票,说了句“我等会就把盆给你送回来“,把没吃完的馒头咬嘴里,抱著就回去了。 瞅她走了,杨建业才说:“我媳妇这馒头,卖二分亏了。“ 英子笑了笑:“啥卖不卖的,邻居间互相搭把手的事儿。人何师傅就是厨子,能不会蒸馒头?真要是买卖,我可不敢做。“ 投机倒把的事儿,英子可不敢干。 “哪儿能啊,我还不够吃呢!“杨建业那心疼样,又给她逗乐了。 把最后一锅蒸上,饭点都过了。英子又开始准备晚饭,正好有新蒸的馒头,弄俩菜就能开饭。 开了门往地窖走,英子打算用白菜、腊肉和粉条,做个猪肉燉粉条。再切半个白萝卜,用猪肉燉粉条那肉汤兑水一滚,完了再给炉子下面闷俩土豆。 一菜,一汤,外加零嘴,齐活儿了。 北方冬天家里能见著的菜真不多,最频繁的就两样——大白菜,白萝卜。还得是提前囤的,要不真入了冬,您连白菜都见不著。 像家里现在吃的红薯、土豆,还有先前拍的黄瓜,那都是提前备的。虽说放得不新鲜了,可这年月大冬天儿的,能在桌上见到点绿,比肉稀罕! 也就是寻常人家穷惯了,没油水,这才会有先前大娟跟小娟先去夹黄瓜,觉著它没肉金贵。再咋,它也不能跟肉比。可在不缺肉的人眼里,那確实比肉更宝贝。 用盆装著菜跟肉回屋,英子没一会儿就收拾利索,把菜给燉上。等馒头快熟,这边菜也齐活儿了。 萝卜粉条汤,猪肉燉粉条,刚出锅的馒头。 呼嚕,呼嚕…… 杨建业一口气喝了两大碗,吃了四个馒头。小盆儿装的猪肉燉粉条,也让他消灭大半。 香,真香! 把剩下的菜倒一块儿,放灶头窗沿下冷著。明儿早上起来,在锅里一滚,馏几个馒头,俩鸡蛋,就是一顿早餐了。 本想著找点乐子打发时间,最后变成蒸一下午馒头。杨建业却没觉著无趣失望,反倒格外踏实。 过日子,不就该是这副简单、朴实的样子。 隔天早上,把昨晚上烩了萝卜的猪肉燉粉条一滚,俩人打算吃完早餐就去英子家拜早年。赶早不赶晚,才显得重视。 正吃著,何雨柱兄妹俩来了,手里拿著昨晚上装馒头的盆儿。 “建业,英子,吃著呢!“ “嗯,你这大清早的,有事儿?“ 让杨建业一问,傻柱挠头憨笑:“那个,建业,昨儿那馒头是英子蒸的?“ “是我蒸的,何师傅没够?“英子说著起身,“那我再给你拿几个,不碍事!“ “够了,够了。“傻柱忙叫住她,“我就好奇,你蒸那馒头它咋那么香呢?“ 杨建业笑呵呵道:“绝活儿,知道不?“ 傻柱理解地点点头:“懂了,你俩吃著,我回屋了。“ 何雨水有点失落,她还想著以后都有甜馒头吃呢。这倒好,她傻哥连嘴都没张,要不自己问? 屋里,英子瞅了杨建业一眼,笑意横生。 “何师傅要想学,我教你就是了。“ 傻柱停住了,回头看著英子说:“英子,你甭客气了,就叫柱子。“ 完后上前两步:“真能说?“ “真能说,也不是啥难事儿,真有心试著就会了。“ 听她这么说,傻柱可没当真。啥门道儿,在会的人眼里都简单。就跟他做菜一样,有些个菜,少一味料多一味料,那就是一天一地。没人给你点明白了,自个儿琢磨可有的功夫磨了。 “进来坐吧,別在门口杵著了。“杨建业把俩人叫进来,让坐著慢慢说。 英子手里比划著名,跟他说清楚比例,和面里头的巧道,酵子怎么解。到底是厨子,只说了一遍全明白了。 “怪不得,英子,我可真得谢谢你。“傻柱诚心道谢。 心里却在想著等会给人拿点啥。俩人吃了饭就得回娘家吧?头个年,礼肯定得重点。 正琢磨著,屋外头传来秦淮如的声儿:“杨师傅,您在家吗?“ 面面相覷,杨建业心里奇怪:她怎么来了? 屋里,听见秦淮如是来送香油的,傻柱跟学过变脸似的,眼神明暗闪烁。 他给秦寡妇家带过多少吃的?最后落一埋怨,啥也没有。 这些日子傻柱过得舒坦,忙著相亲,跟冉老师定日子,跟易中海摊牌,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秦淮如也没再纠缠过他,也就把过往拋到了脑后。 如今再听见她的声儿,近在咫尺,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內心百感交集,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酸甜苦辣,仿佛一下子尝了个遍。 看她手里装了三分之一瓶的香油,杨建业好奇问:“哪儿来的?“ 秦淮如捧著瓶子说:“家里带来的。“ 里头那点儿香油,至多也就二三两。可在这年月,做礼不算轻。 杨建业看了她一眼:“你留著自己吃吧,家里不缺。“ 秦淮如低了低头,再抬起头坚持道:“我知道您不缺,可我也没別的能拿出手。大过年的,我总得给师傅您拿点啥。“ 这话倒说得没错。身为徒弟,还跟师傅住一大院儿,这都不给当师傅的拜个早年,也太没规矩、没眼力劲儿了。贾东旭还在的时候,逢年过节可没少去给易中海请安,哪次也没空手。 “行,东西我留下,瓶子改天还你。“杨建业一伸手,把东西收了。 他又不是圣人,徒弟给送的礼,该拿就拿。他拿了,自己有的吃,徒弟也安心。不拿,没得吃,徒弟还得在那琢磨——自己是不是哪儿惹师傅生气了?还是说师傅对她这徒弟有意见?那回头能好好教自个儿吗? 秦淮如脸上一喜,说了声“新年快乐,师傅“就回去了。 拿著小瓶儿进了屋,瞧见仨人都看自己。 杨建业把小瓶儿拿起,说:“秦淮如给我这个当师傅的拿了点礼。“ “香油?“英子眼一亮,惊讶得很。 “嗯,英子,你给换个瓶儿收著。“杨建业笑著点头。 “哎。“英子接过瓶子,上灶头去了。 傻柱眼神复杂,道:“建业,秦淮如这个徒弟,当的不差。“ 这些个香油,就是对他这个厨子来说,也是宝贝。 第45章 您好,请问您是杨建业同志吗? 从秦淮如来过之后,大刘婶紧接著就到了。 没別的,提了大半兜子醃白菜包子。 “婶儿也没別的,你跟英子留著吃,这馅儿开胃。“ “行,我就不客气了。“瞧他没二话就收下,大刘婶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这时候就是要不客气,客套那是跟外人的。自个儿人大过年的,你客套个嘛? 这边提著包子还没进屋呢,就瞧见閆解放手里捧著个小碗来了。 “建业哥,我妈让我给你送些煮花生,请你跟英子姐尝尝。“ 黄色搪瓷碗,里头装了三分之二高。不多不少……是对常人来说。对阎老抠家来说,这得叫“破天荒,开先河“。跟自个儿孩子分花生那都得论个算,一碗?想啥呢! “行,帮我谢谢壹大妈,回头我再去看她。“ “建业,我这前些天得了些木头,打了个小凳儿给你留著。“ “谢谢您,年好。“ “好年,是个好年,哈哈……“ 一来二去的,本打算早早走的杨建业和英子,到了供销社都九点了。 买了些家里爱吃的,又提了瓶西凤酒,成条的前门烟,俩人这才骑著车往供销社大院儿赶。 到了地头,家里已经有人了。 供销社,在这四九城是绝对的肥差。英子爸做事老辣,资歷深,为人又圆滑,这些个条件加起来,可不得多走动走动?逢年过节有个来往,哪天有个隨手就能趁一把的事儿,有这情分在,人还能回了不成! “爸,妈,我跟英子来给您二老拜年了!“杨建业提著东西,一点也不低调地往里走。 大过年,正是要爭面儿的时候。只要是正当劳动所得,只管往高了来。这大过年的藏著掖著悄默默的,让人看见还不得说“这家东西来路不正,指定有啥问题“啊? 一进门,英子爸妈还没开口,先把客人给看愣了。 好傢伙,你这是来走亲戚还是搬家底的? 大包小包,光是看见的就有鸡蛋、带肥膘的猪肉、前门烟、西凤酒,那油纸包著的还得有六七样。 这女婿,啥家庭啊?! “来了,这是食品厂的肖主任,叫叔就成。“英子爸笑得眼都眯了。 这个女婿,那是真给他涨脸。 “肖叔,您过年好,我叫杨建业,英子男人,您叫我建业就成。“ “肖叔过年好。“英子也跟著招呼。 杨建业一掏兜烟就有了,弹出一根递过去,给点上,一套流程贼明白。 “年好,年好。“肖主任笑呵呵的,撇见正帮著归置的礼物,突然从里头瞧见自家东西了。 “那是我们厂產的八宝盒吧?“ 英子一笑:“肖叔,您眼还是这么尖,就是八宝盒。“ 所谓八宝盒,就是一种食品礼盒,不是油纸包的,是纸盒包装。里头装了八样不同口味的点心。因为物资匱乏,点心对寻常人来说太珍贵了,再者做点心的都是些稀罕的好东西,能吃上一回就跟那宝贝似的,所以也叫八宝盒。 “了不得,了不得啊!“肖主任瞧著杨建业,把他当平辈对待了。 八宝盒可不是谁都买得到的,价格更是不菲。一盒得要十三块六毛,顶寻常工人半月工资。就他这个食品厂的主任,也就去看领导的时候想办法寻了张票,狠心买了一盒,自己却连一块都没吃上,想想都心酸。 啥主任,主任啥啊!还没人老李这个供销社的老资格活得滋润。 哎—— 瞅人这女婿,再想想自家那一个…… 奶奶的,人比人得扔! “老李,我那家里也要来人,就不坐了。“肖主任不坐了。 这他娘的,那些个礼物一样样地往出拿,老李家桌子都快放不下了,他那心也让“塞“得满满当当的——憋屈! “老肖,路上慢著点。“英子爸给人送到门口。 “哎,回去吧,走了。“肖主任跨上车,两腿一蹬,顛儿了。 再待会,今儿来给他拜年的没一个好脸。 扭头回屋,英子爸就看见闺女跟老伴儿还在那归置东西。馒头、杀好的鸡,还有一小袋子油条。 英子爸舔了舔嘴,是有好些日子没吃过油条了。如今的油条可也是稀罕物,为啥?因为是油炸的,油水大啊!想吃?来,先拿“油条票“来我瞅瞅。没有?您边儿歇著,下一个! 最后,英子爸还瞧见拿小瓶儿装的豆油。那顏色一瞅就知道是压榨的好油,寻常那些大豆油里头浑浊的杂质可一样不少,哪像这个,看著跟透明似的…… “建业啊!“英子爸又咂了口烟,丟在地上碾了碾,“下回来的时候別带这些东西了。你跟英子才过日子,也得给自己个儿攒些家底。家里头啥也不缺,好著呢!“ “英子她妈,等会儿把那些油、吃的带回去。“ “哎~“英子妈笑了笑,伸手又给往回装。 英子好笑道:“建业,我就说別带这些。“ 杨建业也不拦,笑著坐下给老丈人递了根烟:“妈,您就別装了,家里头真有。这些个再带回去,回头指不定就得放坏了,那不糟践东西了吗?“ “爸,您放心,英子跟我好著呢!“杨建业一指英子,道,“您瞧这脸色儿,人都胖了几斤。“ 听他这么说,英子攥著手,有些羞恼地跺了跺脚:“谁胖了,我那是有个小的呢!“ “对对。“杨建业起身扶著她的胳膊道,“知道有小的,还在那跺脚?来,坐这儿,你到自己家了在那客气啥呢!“ 看见杨建业这表现,小两口看彼此那眼神、言语间的如胶似漆——老两口啊,这心里头比收了啥礼都要踏实、乐呵。 不知道跑哪儿去的李爱业和李爱民,快到午饭的点才回来。这一见自个儿亲姐就是一通夸,给英子夸得笑个不停,伸手掏俩红封拍在哥俩手里:“给,你姐夫让我给包的。“ “谢谢姐夫,谢谢姐!“喜笑顏开地鞠了一躬,俩人躲一边背著拆开红封。 ……好傢伙,一张大团结! 十块钱的红封给哥俩嚇了一跳,拿著钱面面相覷,看傻眼了。 “你俩搁那干啥呢?还不帮著你妈干活。“英子爸扭头笑骂,“一天天的,就知道在外头野。“ 哥俩忙把钱攥紧,握著拳头塞进兜里:“哎,这就来!姐夫,我给你添茶。“ 瞧见哥把茶水给包了,李爱民眼珠一转,道:“姐夫,你饿不饿?我给你拿馒头。“ “……“哭笑不得地看著这俩小子,英子爸心里也好奇了。这到底是给封了多少,让这俩懒小子变勤快的?指定得有个三五块吧? 在家里吃了午饭,来来往往的客人也见了不少。等走的时候,杨建业手里又提满了——那些个他提来的,老丈人收下了。可人家给他提来的,大半全给他俩捎带上了。 “我跟你妈能吃多少?那俩小子总在学校也不回来,你俩不带上不糟践了吗?“ 得,自个儿刚用来堵老丈人嘴的话,又让他车軲轆一转给送回来了。 “英子,你自个儿注意身子,有啥就跟妈说。“ “建业,好好过日子,只要看见你俩好,我跟你爸心里就高兴。“ 站在屋檐下,英子妈踮脚招著手:“常回来看看,慢点,慢点的……“ 英子爸在一旁咂吧著烟,目光深沉地望著。那稍稍弯曲前倾的脊樑,仿佛在表达什么。 灿烂的笑容,在出了大门后骤然消失。 眼眶微红,眼角含著的泪止不住地流。 剎车停下,英子用手抹眼泪。 杨建业把车撑著往那一放,过去搂著媳妇:“没事,没事,咱以后常来,常来……“ 轻抚著英子的脊背,肩头被泪水打湿。 她才稳住波动的情绪,有些羞涩地用微肿的眼眸看向他:“是不是肿了?“ “不肿,我媳妇咋样都美。“笑呵呵地给她擦掉眼底的水渍,杨建业低头在额角亲了一口,“在我心里,这天底下所有的女人加一块,也比不上你一根头髮。“ “呜呜~“ 刚抬起的头又趴下了,英子用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哽咽道:“討厌,你就是故意的……“ 英子是顶著俩大红眼眶回的大院儿,好在大伙儿都忙著走动,院儿里除了几户,其他都出去了。就连傻柱也带著妹子,不知跑哪儿浪去了。 叮叮,哐哐~ 中院儿里,敲敲打打的声儿响有一会了。 挑开门帘,秦淮茹瞧见杨建业正端了个马扎坐在自个儿家门前,手里拿著好些个钢管、钢板边角料,敲敲打打的,不知在做什么。 秦淮茹撩了下髮鬢,抱著盆儿往水池走。到跟前了,这才极为干练地向著杨建业问了声:“师傅,吃过了?“ “嗯。“杨建业回过头,点了点,继续忙手里的活儿。 他打算用这些个废料,给自家儿子闺女做个学步车。料子是上次做地窖剩下的。学步车,早是早了点,可有备无患嘛! 至於为啥不用木材做……咱是铆工,又不是木匠。再说,那钢的它不比木头结实?干一行,咱得爱一行。钢铁人,不就得整铁傢伙? 不过,他现在也就做个框架,回头还得拿厂里把它做完了。手里没工具,打孔、焊接,打磨到没有一点刺挠。每个边边角角,摸起来都要是光溜溜的才行。 不是自个儿孩子用的,他也会做到最好。何况,还是给自家孩子用的。精益求精,力求完美,就是唯一的標准。 等天快黑,院儿里的人回来差不多的时候,杨建业也完工了。眼前的架子已经打好了,先放隔壁的耳房,等上工了拿去车间精加工,打磨成型就好了。 进屋,英子正坐在炕头勾毛线。 杨建业给孩子打学步车,英子就给车缝个套。毛线是她在柜子里找出来的老衣服,准確的说,是杨建业那没了的爹娘留下的。 原本,还担心她忌讳。杨建业把那些个东西都压下面,从没提过。英子自个儿找到,一问,当场就把那些个老衣服拿了出来,笑道: “那就是咱孩子的爷爷、奶奶。我怀的是老杨家孩子,他俩的亲孙子。当爷爷、做奶奶的,还能害了孙子?就用这个了,这孩子將来走到哪儿都有爷爷、奶奶护著,肯定平安健康。“ 看到他提著架子进来了,英子放下手里的活儿,上来惊喜地打量。 “建业,这也太好看了,你这手真巧!“ 看她伸手去摸,杨建业向后一退,笑道:“我这粗手有啥巧的,先別碰,上面倒刺多。“ 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倒刺,手指一碰就是个口子。 “哦,那放那屋吧!“ “我就是要放过去,这不让你看一眼。“ 把架子放在隔壁屋,笼子里“咯咯咯“的老母鸡扑腾。 这两只下蛋老母鸡,也不知道是不是系统的原因,那是真爭气,见天儿的產蛋,偶尔还给来一对。家里天天吃鸡蛋,还能有余,靠的全是这两只老母鸡。这会儿旁边的乾草窝里还放著好几颗鸡蛋。 “就放这墙角吧,也不怕磕著。“ 杨建业把架子贴著墙角放好,扭头看见英子蹲在鸡笼旁:“怎么了?“ “建业你看,这是不是要孵小鸡了?“英子头也不抬地招了招手,脚下往旁边挪了挪。 贴著她蹲下,杨建业往乾草窝里瞅。中间那颗鸡蛋,上面有一条细长的裂缝。仔细看,就能看出裂缝是稍微向上凸起的。 “还真是。“杨建业也乐了。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看这架势,分明是小鸡儿从里面拱的。 “你等著。“杨建业说著出去了。 等再回来,手里多了个手电筒。用手按著上头的开关,把电筒贴近鸡蛋。若隱若现的轮廓,透过蛋壳呈现在两人眼前,黏糊糊的绒毛看得是清清楚楚。 “建业,咋办啊这个?“英子指著鸡蛋,激动又担心。 这完全没什么经验。小鸡儿肯定是要孵的,可怎么孵才能保证它活,就不知道了。万一不能活,岂不是浪费了? 杨建业想了下,笑道:“咱俩就当不知道,放著吧!“ “啊?“英子懵了。 啥意思,放这自生自灭啊? “这鸡蛋能孵化,是咱房间里温度合適,这窝又能吸热,所以给它催孵化了。既然这样,咱就让它继续长著,说不定哪天一开门,就看见小鸡崽在屋里跑呢!“ 听他这么一说,英子开心直笑:“那肯定有意思。“ 把灯关了,门带上。 回到主屋英子还在说这事:“建业,要是真孵出来了,咱咋养啊?“ “不行,我得再回家一趟,问问我妈。“英子家以前就养过鸡,散养在院子里,每天到处跑的。到点“咕咕咕“一叫,两只鸡就回来吃食儿了。不过,她记得那是两只大了的。像刚孵化的小鸡崽,也不知道她娘会不会养。 “行了,等孵出来再说。“洗洗涮涮的上了炕,英子又继续勾毛线套。 杨建业在旁边看著,说:“英子,咱买台缝纫机回来给你用吧?“ 英子喜笑问道:“咱家还有缝纫机票呢?“ 杨建业点头道:“有,在我这,这不都忙忘了。“ 杨建业哪是忘了,是怕她嫌花钱,先前也没个用处,所以放著没提。现如今,有了奖励的一千五百块钱,英子又有了身子,该给孩子准备衣裳、鞋子、帽子,零零散散的,有台缝纫机肯定是更方便些。 “行,那咱明天就去买。“英子点头答应。 有用处,那就不叫乱花钱。该省省,该花花。她又不是真財迷,就指著钱过日子。 “那咱早点歇著吧!“ “嗯~“ 一觉睡到大晌午,俩人才起床烧火做饭。 瞧见杨建业穿了个单衣出来,对屋傻柱满脸羡慕。自个儿在家,烧著炉子都得裹著大棉袄。哪像人建业,真舒坦! “建业,你那炉子到底有信没,我可指著它明年过冬了。“ 傻柱惦记著他那“土灶“呢! 给缸子里接了水,杨建业沾了沾牙刷,笑道:“来年,来年肯定能有。“ “这可你说的啊,没有我可上你那偏房打地铺了。“ “我那有两只老母鸡,小心啄了眼。“ “嘿,我个厨子,还能怕你两只鸡?“ 拌了两句嘴,傻柱回屋忙去了。 他这昨个儿带雨水去百货大楼转了圈,给她买了两身新衣裳,完了又买了些上学日常用得上的东西。跑了一天,馒头都没来得及蒸。今儿个,他得把馒头给蒸出来。等过了年再蒸,可就討不到彩头了。 大过年蒸馒头,寓意蒸蒸日上。 不过,该是大年二九才对。傻柱家也没个老人,就不讲究得那么仔细。反正咱趁著年蒸一锅,也不求蒸蒸日上了,您给我往上调一调,把媳妇儿娶了就成。 傻柱这心里,最掛念的还是冉老师。现在叫冉老师,是叫对了。过了年开学,冉秋叶就能去学校上课了。冉家到底是归国华侨,门道还是有些的。 至於这些个讲究,封建迷信?不,如今那叫老传统,是老祖宗传下的好话,老百姓对好日子的期盼与希冀。 將来,將来就不知道了。毕竟,哪时候啥是啥,还不由人说了算? 傻柱在家蒸馒头,杨建业载著英子出门了。俩人要去趟供销社,把缝纫机买回来。 原本,英子是想去百货大楼的。可这大过年的,里头人都挤成饼子了。让她去了,被挤出个毛病来咋办?所以,这回杨建业大包大揽,直接定了供销社。 俩人前脚刚走,出了巷子,一辆小汽车就给停大院儿门口了。 司机下了车,副驾驶的男人也是,俩人打开后门就往下搬东西。大包小包,箱子,盒子的。这一通折腾,院门都让堵上了。 “师傅,师傅,这是干啥呢?“壹大妈还是那么的及时,听著动静就来了。 “您好,大妈,杨建业,杨师傅是住这吗?“司机客气地笑著问了句。 壹大妈一愣,接著点头道:“对,是住这。“ “那就对了,这是给杨师傅送东西的。“ 听他这么一说,壹大妈愣了:“这些,全是给建业送来的?“ “对,领导的命令。“司机点头回应。 壹大妈心里那叫个羡慕,唰的一下直衝脑门。妈呀,这建业太有出息了。脑子一转再一想,自个儿之前让解放送去的煮花生,这花生送的是真及时吶! “大妈,您能给指个道,告诉我杨师傅住哪屋吗?“司机抱起盒子,进了院儿门。 走神的壹大妈连连点头,“能,太能了,您跟著我来。“ 带著人往中院儿走,院儿里老少爷们也都听见动静了。 “这是咋啦?“ “有领导让司机,来给建业送东西。“ “是吗,我瞅瞅去。“ “我也瞧一眼。“ “走走走,瞧瞧去。“ 挤热闹的到了门口,这一瞧,全傻眼了。妈呀,这得多大的领导,才能整出这么大阵仗来?反正,指定是自个儿惹不起的大人物。 中院儿里,壹大妈正满脸歉意跟人司机道歉:“你看我,忘了说了。这两口子刚出门,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要不我让人给找找。“ 司机看了眼锁著的大门,问:“大妈,您確定是这对吗?“ “確定,肯定是这啊!“壹大妈回了句。 院儿里看热闹的,也跟他说“就是这,没错。“ “杨建业,轧钢厂的,媳妇英子,食品厂的,是这没错。“ 听完这话,司机知道没找错。把箱子往门口一放,说:“没事,我先搬进来,等著杨师傅就成。“ 供销社,杨建业和英子刚进门,一眼就瞧见老丈人。 “是咱爸。“拉了下英子,朝著里头一指。 英子乐了,就要小跑著上去,又让杨建业拉著腕子给定住了。 “別慌,慢著点。“杨建业乐呵。 英子一笑,挽著他说:“成,你带著我走总行了吧?“ 挽著胳膊,俩人到了英子爸跟前:“师傅,这我看看。“ 正跟人介绍的英子爸,头也不回地吆喝著:“您稍等,我这好了就……“ 扭过头看清来人的英子爸,乐呵笑骂:“臭小子,还戏弄起我了。你俩咋来了?“ “我俩来买台缝纫机,这不……“杨建业朝著英子肚子指了指,“有了方便做衣裳。“ 英子爸点头应道:“倒也是该准备了。“ 后仰著身子朝右边看,英子爸高声吆喝:“老马,老马,我这有个人你给招呼著。“ 朝人使了个眼色,就啥都明白了。看英子爸歪歪头,示意他俩过去,杨建业就带著英子走了。 到了卖缝纫机的区域,杨建业先给掏烟:“马叔,您抽著。“ 现在可不兴禁菸,百货大楼里都能砸吧著烟逛一天。只要您別给东西点了,谁也不问一句。 “好,你俩要看机子。“点上烟,瞧他点头,老马带著俩人往里走。 到了区域靠墙根的地方,老马停下脚,指著摆在最墙角的那台机子。 “最好的就那几个,咱四九城產的燕牌不错。“手指一挪,“不过,最好的在那,无敌。“ 这名字,听的杨建业都懵了。啥啊,就无敌了? 瞧俩人那样,老马砸了口烟笑呵呵解释。这“无敌牌“原来叫金狮,46年觉著不够响亮,换了个“无敌“的名儿。別说,销量、质量还真就上去了。技术也是一年比一年好,价格也就不用说了。 就这一台机子,两百七十六块。这还是英子爸打了招呼,人才给介绍的。 “协昌的机子,绝对是业內质量最好、技术最高的。要不,它也不敢要这个价。你看那上面的金边,还有台子的质量,你上去摸摸那台子,还有那针,你瞅瞅。“ 有自己人照应,老马热情得跟自家买卖一样。跟俩人仔细介绍,完了还让俩人顺著缝儿进到里面,上手摸一摸,看一看。 “师傅,我能里头看看吗?“有来看机子的人也想跟著进里头瞧瞧。 “没瞧见这儿写的,禁止入內?“老马一指脚下的线,给人回了。 这也忒没眼力劲儿了。人能进,你就能进了? 这点小插曲,杨建业跟英子都没注意到。俩人这会儿正在那研究这“无敌“,它到底“无敌“在哪儿了。 不过,这机子確实是做得不错。杨建业手一过,再低头看看那軲轆,心里头门清儿。价格是贵了些,但人东西、材料在这摆著。再说,“无敌“这名儿它能便宜吗? “就这个了。“杨建业指著机子,张口就给要了。 英子有点犹豫,可也没驳他的意思。等老马扭身往柜檯走,这才忙说:“建业,这也太贵了,咱买个一般的就成。“ 杨建业扶著她胳膊,笑道:“这你听我的,错不了。这机子的材料用得扎实,你就是往二三……五十年用,传给闺女它也不坏。你说,咱买不买?“杨建业反问起她。 一听传给闺女也不能坏,英子就被说服了。要真这样,那倒確实值了。 瞧她同意,杨建业心里鬆了口气。刚差点习惯说成二三十年了。这要真开了口,英子非得坚决换个不可。 这年月,啥物件还不用个二三十年?质量好,那得是能代代相传的好物件。夸我家这质量好,能用二三十年?……您搁这骂谁呢?! 开了票,老马找人一块儿把机子搬出来。杨建业拿著票到柜檯给人交钱、交票。这把付款凭证带回来,老马给找了个脚力,装上捆好了才停下。 瞧人累得冒汗,杨建业忙递上烟。抽了根叼嘴上,老马拍拍手道:“行了,这绑结实了,指定能回去。“ “谢您了,马叔。“杨建业和英子跟人道谢。 老马笑著说:“谢啥啊,都自己人。“刚开票他就问过了,这是老李家姑爷跟闺女。那自家人,指定得搭把手。回头自个儿家里来了,到老李那他也一样。要不,他能给这么上心? 又是一通感谢,半包前门给塞兜里,杨建业和英子去跟老丈人说了句。这才出门,推著车跟人脚力一块儿往家走。 “这机子不便宜吧?“见天儿在供销社跑趟,脚力也是有眼力界的主。这机子一看就漂亮,抬著也比那生铁疙瘩的要轻,料子指定是好的。他可不会跟那寻常人一样,觉著啥物件都是越沉越好。要这个,您直接买块铁疙瘩不就得了。 “是不便宜。“俩人相视一笑,没提价格。 到了地儿,给人师傅发烟,掏钱。人解著绳子正说给搭把手,抬屋里。院儿里头来了个干练、壮实的小伙子。 “您好,请问您是杨建业同志吗?“上来就是一敬礼,把人都整懵了。 脚力师傅手一抖,机子差点给溜下板车。幸好杨建业眼疾手快,一把给拉住了。 稳住机子,这才回应道:“对,我是杨建业。“ 这有啥好怕的。再说中院儿门洞下那些羡慕的眼神,不把情况都说白了吗? 第46章 自个儿啥条件,心里头就真是没点数? “放这,对。“ “就这,好嘞,谢您了师傅!“ 又给掏了支烟,杨建业把人师傅送走,这才扭头看向帮著搭手的司机。 “抽支烟,歇歇。“杨建业递上支烟。 司机也没客套,直接就自己点上了,完了趁著火柴也给他点上。 这头英子倒了水,从屋里出来了:“同志,喝水。“ “谢谢。“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顺手就把杯子还给英子。 这乾净利落、不做作的作风,还真让人觉著舒服! 咂吧口烟,司机开了口:“杨师傅,我这耽搁时间也够长了,咱对一对我好回去交差。“ “行,这些全都是?“杨建业指著地上的盒子、箱子问道。 司机点点头:“对,都在这了。“ 瞧见俩人要开箱,看热闹的住户踮著脚把头往前伸长了,生怕自个儿错过了那里头装著的宝贝。 还有那刚搬回来的缝纫机,上头还带著金色的纹路,真漂亮!这机子,从前咋就没见过呢? “建业,你这买的啥牌啊?“ “说是叫无敌,我也不懂,就是瞅著好看。“杨建业回道。 “不便宜吧?“ “还成。“杨建业笑著回了句。 具体价格,让他们自己个儿猜去吧!反正再怎么猜,也比直接告诉他们价格心里更容易接受。两百七十六块钱的缝纫机,搁谁敢想?老马给他介绍前,杨建业也没敢想还有这么贵的缝纫机。 瞧完缝纫机,大伙儿最关心的还是人用小车给他送来的那些东西。先前给英子放屋里的,就有一块猪肉、两条鱼、一袋子花生、一袋精白面儿。看份量起码得二十来斤,还有十来斤的大米。那些个就够院儿里好一通羡慕的了,这些用箱子盒子装的,不得比那更宝贝? 屈膝蹲下,杨建业看著眼前的盒子,伸手抓住两边向上一提。 盒子开了。 满满一盒子的书,写满“天书“的稿纸,各种乱七八糟的笔记,把盒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 再看他打开的其它盒子、箱子,里头也都一样,装的全是书、笔记本、成捲儿的筒子。 眾人心里的期盼瞬间少了一截。 可他们却不知道,自己先前想的是一点没错。就这些盒子箱子里装的,那是实打实的宝贝。 这些可都是买也买不来的专业书籍,大专家做的学习笔记,一些使用过的图纸草稿、计算公式的推演等等。那在杨建业眼里就是个大宝藏。 这里面记录的,可都是人实践得出的经验与结论。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是何感受?能刷经验的练功房,也就这样儿了吧! “谢谢,请帮我转告大领导,我一定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將所有盒子再次盖上,杨建业表情严肃地向著司机师傅伸出手。 人愣了下,这才忙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晃了晃说:“杨师傅放心,话我一定带到。“ 目送司机离开,沿著巷子往头走。他来时开的车,为了避免堵塞让同事开外面等著了。 回身看向脚下的盒子,杨建业抬头道:“解放,来给搭把手。“ “哎,建业哥,我来!“閆解放擼起袖子就上来了。 他这心里门清儿,哪次给杨建业办事也没让他空手白乾的。叫了就麻溜地干,完了指定有好处。 傻柱也上来帮忙,接著秦淮如也过来了。 “师傅,我给您搬里头。“ 看了她一眼,杨建业点头“嗯“了声。 秦淮如眉开眼笑,麻利地弯下腰抱起箱子往屋里走。 对她,杨建业觉著英子说的也对。不能表现得太过生分了,怎么说那也是自己徒弟。你表现得还不如个外人,刻意拉远距离,反倒是让人觉著奇怪。你要真这么不待见,收她当徒弟干啥?这不多此一举,道貌岸然,装象呢?再不然就是这寡妇不检点。 总之,里头指定是有事儿,才能这样。 所以如今杨建业也不刻意避著,该咋样就咋样得了。 “建业,你要那么些书干啥,看得完吗?“有人好奇追问。 杨建业回过头,笑道:“我也得学习,才能进步不是!“ 好嘛!这话听的大伙儿直翻白眼。都让人摸不著边了,还进步呢? 眾人心里是一阵绝望,更多的却是羡慕和佩服。怪不得人建业仨月直接升四级,你搁谁有这架势,它不成?不成能行吗? 有仨人帮著搬,几分钟那些个箱子盒子就搬完了。外头瞧热闹的,也都陆陆续续回去了。今儿这热闹,瞧的让人给上了一课。 有意思…… “英子,把那花生给装点。“ 忙活完,杨建业让英子给仨人各自装了碗花生。 閆解放有点失望,自个儿送的就是花生,你这又回了一碗……我那它还煮熟了呢! 傻柱跟秦淮如倒是挺高兴,前者是爱吃这口,后者是高兴杨建业的態度。 她也知道自个儿寡妇门前是非地,可他是自个儿师傅,见句话、打个招呼都得提心弔胆的,这也太彆扭了!您不用特意照顾我,跟正常师徒一样,秦淮如心里就满足了。 如今,她就挺高兴的。 拿著一碗花生往家走,到门口就见著当娘的了。 閆解放把碗一举:“您瞧,您那花生又回来了,还是生的。“ 壹大妈听他那个语气,白了眼夺过碗道:“你懂什么?是不是花生它不要紧,要紧的是来往。那交情,就是有来有往的麻烦出来的。今儿我送他一碗花生,他回我一碗,东西一样,交情却深了。“ 瞧閆解放恍然大悟,壹大妈指著笑骂:“瞧你那傻样,就这还觉著自个儿会算计了。你呀,就跟你爹一样,只会算计眼前那点吃食了。“ 听见她这话,閆解放就知道自个儿爹又没在家:“我爸又去钓鱼了?“ 老头也不知著什么魔,突然就爱上了钓鱼。有那功夫您找俩学生,赚俩钱不好嘛? “说什么呢?“壹大妈在他脑袋上敲了下,“投机倒把的事儿你也敢干?你是嫌咱家太安生,日子过好了?“ 閆解放低著头没吱声,心里却觉著不服气。 真就老顽固,说不通唄!人在外头教学生的老师还少吗?也就您二老,见天儿算计,胆子比那针眼儿还小。就这,还指望著挣大钱呢? …… 屋里,把码在最上头的盒子打开。 杨建业把里头的书、笔记、图纸一样样拿出来,给它摆地上分门別类。 “建业,这些都是你学习用的?“英子蹲旁边,帮著他一块儿整理。 “嗯。“杨建业点头微笑,看著那些书和笔记,跟看见宝藏似的。 “这些放在技术工人眼里,就是最顶流的武功秘籍。“ 拿起一份笔记,摊开在英子面前,杨建业指著里面的记录:“你看,这里面记得多详细,就跟把整个步骤解剖摊开了摆在你面前。原先那些搞不懂的,这么一看,再一上手,就全都明白了。“ 扫视脚下的资料,杨建业高兴道:“有了这些,我有把握下次考核拿下六级。“ 英子眼眸惊喜:“真的?“ 杨建业点头,篤定道:“真的。“ 他现在都已经六级了,当然有这个自信。这些资料也不是为六级考核准备的,不过有了这些,倒是让他有了更充分的理由。也许可以在里面找出一些技术要领,在考核的时候將其表现出来。这样考核组一看就能知道,他是从哪儿学到的这些要领技巧,对於他技术的提升也会归功於“领悟、学习“能力强的特点上。 “那我帮你把这些都分出来。“英子回头在屋里看了眼,发现没地方再归置这些宝贝。 最后起身打开大衣柜,把里头放著的衣服和被褥搬到炕上。 “英子,你这是干啥?“杨建业追问。 英子一边腾柜子一边说:“把这些衣裳叠好放炕头,也不占地方。柜子给你腾出来,放那些资料和书。“ 看她是认真的,杨建业笑道:“不用,我放隔壁屋就成。“ “那屋还要洗澡,热气腾腾的,书都要坏的,怎么能行?“说著抱起个箱子,按照高低大小往柜子里塞。 看了眼房间里的布置,杨建业也没再拒绝。就这么大点地方,不放柜子里,好像还真找不出第二个能放的位置来。 跟英子一块,把箱子全放进大衣柜。里头空著的地儿,英子也都给他留著:“平日里隨手看的,正好放这。“ 瞧她脸蛋通红、开心的样子,杨建业心里的温度,比那管子里烧的热水还高几度。 院儿里的热闹看完了,人也该散的都散了。 易中海却站在院儿里,神色暗淡,身影萧瑟。 看见杨建业越来越有出息,他这心里也不知该作何感想! 后悔,指定是有的。 除了后悔,更多的或许还是懊恼与不解。 他杨建业的脑子,真就这么聪明?比寻常人强这么多,运道这么好?! 可不管他易中海再如何不信,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事实就摆在他眼皮儿底下。 不信,不信能咋? —— 接下来几天,杨建业在院儿里出现的时间就少了。 不是在屋里看书学习,就是跟媳妇腻歪。 也就俩人吃了晚饭出门遛弯的时候,偶尔跟邻居打个照面儿,相互问候一句。 大清早,家家户户就都忙活起来。再过一会,大伙儿吃了饭就该上工去了。 贾家,做好饭的贾婆子出了屋,脸上蒙了块白布,径直往杨建业家走。 到了门口,端起放在两间房中间儿的痰盂,一路小步疾走出了院门。 对贾婆子来说,这两口子实属厚道。 痰盂里的货一向不多,味儿也没那么冲。等回来了一衝洗,用刷子刷几次再冲两遍就乾净了。为这,她背地里骂杨建业的次数都少了。 把痰盂刷乾净了放回原位,贾婆子掀开白布歇了两口气儿,这才再往后院儿走。 还没到门洞,贾婆子表情就变了。 心里一个劲儿犯噁心,怀念起过年那几天许大茂不在的日子。 这坏种可不是个东西,不仅用的是马桶,里面更是啥货都有。一想起,贾婆子就止不住想乾呕。 原本她这都快习惯了,可这一个年许大茂没在,歇了几天的贾婆子又不適应了。 瞧见屋门旁的马桶,心说——还不如一直都在,连著倒呢! 提了提嘴上的白布,贾婆子快步上前。 刚一靠近,窜鼻的味儿就让她面色大变。 屏住呼吸,提著把手向上—— 哐当。 贾婆子愣是没提动,马桶离地寸高又给落回去了。 “这狗东西是拉砖头了,这么沉?“贾婆子低声骂了两句。 再试著提了提,还是没动。 面色变幻,贾婆子把两只手都放上去,用力一提——起了。 “哎哟,这不张大妈吗?辛苦您了。“ 许大茂满脸讥讽,端著缸子和牙刷站在门口,在那说风凉话。 贾婆子这会儿俩手提著马桶,根本没心思搭理他。心里憋著口气才把这马桶提起,一说话不得全漏了。 许大茂一看更来劲了:“您慢点,脚下小心脚下。刷乾净点,要不我可找王主任了。“ 瞅著贾张氏晃晃悠悠出了门洞,许大茂咧嘴骂道:“累不死你个老东西。“ —— 许大茂心里可还恨著呢! 他这脸上的印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消。於海棠对他不冷不热那態度,许大茂也全怪罪在这上面儿。 要不是他这脸被抓坏了,就凭他的魅力,於海棠能对他这样吗?那公社里的小寡妇,谁都瞧不上眼,都让他三下五除二给拿下了。一个於海棠,照常理他早该拿捏了。 可你看,小手都没摸一下。 都怪这老不死的妖婆子,不是她给自个儿抓成这样—— “现在该忙著结婚的,就该是我了,我,知道吗?“ 许大茂隔著墙,压著嗓子在那嚷嚷。 傻柱要结婚这事儿,让他心里堵得慌。 凭什么啊?就傻柱那德行,竟比他许大茂先结婚?找的还是一老师,长得那叫一標致。虽说比於海棠差了点意思,可也是个美人儿了。 就那只会做饭的傻柱子,也配討上这样的老婆? 许大茂是越想心里头越不舒服。 他傻柱就该打光棍一辈子,该他找不著媳妇。 不行,我得想个法子…… 许大茂在那憋坏,一时间入了神,连贾婆子回来骂骂咧咧地念叨都没搭理。 简单弄了些吃的,许大茂边想边往外走。 要不去学校堵那冉老师,给她讲讲傻柱的事儿,把这事儿给搅黄了? 可刘大妈这头,许大茂又不甘心放手。万一她要给自个儿介绍个比於海棠还好的呢?让她知道是自己拆了傻柱,那不得坏事啊? 没错,他这心里头是既惦记这头又惦记那头,哪个他都不想耽搁了。咱还不能多瞧几个,挑一挑选一选了? —— 出了大院儿门往外走,许大茂瞧见傻柱了。 只见这憨子一手提著菜刀,在那慢悠悠地往前晃。 许大茂好奇,吆喝道:“柱子,你这拿著菜刀嘛呢?“ 前头走著的傻柱回过头,一瞅是他许大茂,乐了! 心说——我这儿正等你呢,就真来了。 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菜刀,笑呵呵道:“你说这刀?我准备带去厂里磨磨。“ 傻柱把刀面来迴转了个个儿,自言自语般说道:“这刀有点钝了,要是碰上个不长眼的,也不知道能不能一刀插脖子里。“ 许大茂听得脖子一凉,跟那王八似的把头往回一缩。 “柱子,这可不兴开玩笑的,你不要命了?“许大茂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觉著自个儿那点心思,让眼前这傻柱子全看透了。他那明晃晃的刀口,对的可不就自个儿吗? 瞧见他那样,傻柱就知道蒙对了。 许大茂这小子,心里憋著坏呢! 傻柱乐呵,抬起刀口,用拇指在上面颳了刮:“那得看什么事儿了。“ 傻柱乐呵,抬起刀口,用拇指在上面颳了刮:“那得看什么事儿了。“ “谁要拦著我娶媳妇,坏我好事儿——“眼珠子一瞪,傻柱笑得古怪,“给他来一刀是轻的。“ 许大茂呆著不敢动,傻柱也不走,就站那拿著菜刀看著他。 —— “你俩堵这干嘛呢?“ 杨建业推著车,跟英子有说有笑地出来了。 许大茂瞧了他两眼,没吱声——我跟你说得上吗我? 傻柱倒是把刀收了,背在身后笑道:“没干嘛,就聊两句。“ 说话的功夫,瞧见他收了刀的许大茂,贴著墙就溜过去了。 跑了两步回头再看傻柱,正搁那站著,满脸乐呵地冲自己笑。 许大茂想放几句狠话,可再一看他背后那菜刀—— 得,我不跟这没文化的傻子较劲。 顛儿了! —— 推车到傻柱跟前,看他望著许大茂背影乐呵,再瞅了眼他身后的菜刀,杨建业就猜到怎么回事了。 不过,傻柱竟有这悟性?知道提前威胁许大茂,防著他使坏? 行啊! 让杨建业这么一夸,傻柱挠了挠头道:“其实,是老太太提醒我的。“ 聋老太,看来过年那顿搭伙儿饭没白吃。 跟他说了句,杨建业就跟英子骑上车走了。 瞧著他后座带的钢架子,傻柱好奇嘀咕:“这建业又折腾什么呢?“ —— 把媳妇儿送到了,杨建业在门前绕圈。 厂门口站著的大姐不由笑著吆喝:“哎哟,这都多少天了,还没黏糊够呢?“ “见天儿在门口转悠,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厂门口它有金子呢!“ 让人这么一调侃,杨建业也是老脸发红。 不过,气势上可不能输了。 “这才几天啊,哪儿能够?二十四小时黏一块儿都不带够的。“ 英子扶著车站门口,哭笑不得。身后那大姐的笑声,听得她面红耳赤。 今儿中午,她又得被一群大姐拿来说乐了。 —— 英子想的那是一点没差。 中午下了工,到食堂吃饭,一群大姐就把她给围追堵截了。 前面儿的大姐只顾问:“你俩这些天,都在屋里干哈呢?是不是都不出门的?“ 后头那大姐也是连连发问:“英子,你男人在屋里,不会就光欺负你吧?“ 英子红著脸反驳道:“我男人忙著呢!在家看书、学习,哪有时间……“ “看书、学习?我咋不信呢?“大姐笑著调侃,心里是属实羡慕。 就说这食品厂里头,有哪个过得比人英子好的? 一闺女,家里头紧著、疼著。嫁了人成了媳妇儿,男人更疼,想著法地宠她。 你就瞧这永久牌的自行车,满厂再找不出第二个。 唉,没有。 再说英子身上穿的、脚上踩的,哪一样不得好几块钱。 这日子过得,厂里头的小姑娘连挑对象的眼界都高了。 就是没人英子那么好,起码也得是个懂疼媳妇儿,长相、工资都差不多的。 再提什么將就?还行? 人姑娘见都不见就给回了,搞得媒人都难做。 这些个姑娘家家的,年纪不大,眼咋都长天上了? 就你提那条件的男人,能瞧上你这样的? 自个儿啥条件,心里头就真是没点数? 第47章 那这羊毛得先做毡 轧钢厂里,杨建业吆喝道:“张潮,把我放门口那架子拿来。“ “来了,师傅!“张潮跑著去把东西取来。 刚歇下的华子瞧著,心里有些羡慕。从前这些活儿都是他的份。这张潮命真好,一来就跟了这么好个师傅。 “咋,羡慕?“ 听见声儿,华子回头一瞧,赶忙站起身来:“师傅,哪能啊,您对我多好的。“挠头傻笑。 羡慕是有点,可也不至於有別的心思。李耀业对他是真好。再说,自个儿也干不了铆工那活儿,大字不识的,那图纸跟天书一样,再瞅也看不懂。 李耀业点点头,笑道:“知道就好,这人就怕摆不清自个儿位置,最后西瓜没捡著,还把芝麻给丟了。“ 华子点头附和:“师傅说的是,我给您倒茶去。“ 李耀业坐著等,眼神一转,瞧见蹲在墙边的秦淮如,她又在那看书呢。 对於秦淮如,起初车间里態度挺冷。一来她是个寡妇,还有些不太好的风评在厂里传;二来,没人瞧好她能留下。在大伙儿看,她秦淮如也就沾了近水楼台的光,跪著求人建业教她,人抹不开面儿,又可怜她个寡妇,这才亲自开口把她调到特种车间做活。 可人建业到底讲原则,机会可以给你,但想让他直接关照开后门?那指定是想多了,连窗户缝都没有。 这不,紧跟著就来了五个,还都是厂长跟主任送来的,真要开后门她秦淮如也没得比。六个人里就她一女的,还没什么文化,都不用综合比较,打从心里就觉著她指定是要被淘汰的。 原本,也该是这样。 可……只能说,这秦淮如是真命好。走到死胡同了,硬是有人把自个儿梯子送她手里,让她前头那路又活了。 不过就是留下了,还是没人看好她。建业要求多高,铆工那图纸有多复杂?他们这些老师傅可是领教过的。秦淮如,得吃这没文化的亏。 这时候大伙儿心里,其实是在为她惋惜。这份惋惜,是秦淮如凭表现挣来的。干活比男人还卖力,在车间从不喊苦喊累,肩膀让磨掉皮了也一声不吭忍著。这事儿还是厂医找来了解情况,车间里头才知道的。 打那以后,大伙儿对秦淮如的印象就变了。起码,人是个肯干能吃苦的。只要你认真踏实愿意学愿意干,就是好样儿的,在轧钢厂就没人瞧不上你。 可说到底,她还是个没文化的。想跟上建业的进步,难,太难了。 但这次,秦淮如又让大伙儿开了眼。学习起来叫一专注认真,逮著空就在那翻书,不懂的用笔勾起来,回头找人就问。为了搞清淬炼时间长短、温度对品质的影响,硬是缠著郝师傅问了一半个钟头。你怎么撵、不耐烦,人都不走,就搁那好声好气缠著你问,顶著个笑脸让你没脾气。 那副架势,倒是有几分杨建业进厂的影子。那时候他也是逮住谁就缠上了,狗皮膏药,名副其实! 这头正想著,就见歇下的郝师傅跑到杨建业身边,张口笑骂:“建业,你小子不地道!“ 杨建业一边拿著架子调整打磨,一边问:“郝师傅,我怎么您了?“ 郝师傅一瞪眼,嗔怒道:“你那徒弟把你那套无赖全学会了,別说你不知道!就她那架势,跟你当初一模一样。“ 听见他这么说,杨建业笑著回应:“您这话就不对了,我可没教她这个。就是跟她说了,想学本事得把腰弯下,把脸收了,抓住机会能问就问、能学就学。“看了眼墙边埋头苦读的秦淮如,“至於怎么问怎么学,那得看她自己了。“ 秦淮如能勉强跟上进度,確实也出乎杨建业的预料,同时也让他见到这女人的另一面。 人,不逼一把,永远不知道自个儿有多能耐,那身子里又藏著多大潜力。如果秦淮如能一直保持下去,哪怕不能成为高级工,她的日子也能越过越好,走到人前头去。 这边把学步车弄好了,杨建业等下了工,提著往车棚里走。 “杨师傅。“於海棠又来了。 穿了件花格子內衬、毛背心,外头裹著大棉袄。许是为了展现身材,那棉袄就这么敞著。说实话,杨建业心里都替她冷得慌,今儿外头起码零下四五度。 自个儿是不是该给英子买双新手套?她那毛线织的怕是不暖和了。 瞧他看了自己一眼,神儿就不知飘哪儿去了,於海棠心里气馁。这男人到底怎么回事?为了让他多看自己两眼,她可是专程把最好的衣服找出来,还特意敞著,这会儿冻得身子都麻了。可他倒好,当著自个儿的面走神!又想他那媳妇了? 於海棠就纳闷了,他那媳妇到底有多好,怎么就让他神魂顛倒的?还是说……他是故意的,怕见著自己,因为害怕被她吸引,所以每次见面都要去想別的女人来主动麻痹自己,不去正视她的美丽,这样就不会犯错误了。 不得不说,女人脑补起来真够可怕的。 “於海棠同志,有事吗?“杨建业回神了,语气有些著急。 瞧他那样,於海棠心里更觉著他就是故意躲著自己,怕被自个儿吸引。这一明白,脸上就笑得花枝招展:“有事,我是代表宣传科来邀请你的。我们想请你在广播里和大家讲一讲,有关自己学习进步的故事。“ 然后於海棠眼睛光亮,道:“另外,大伙儿也想听一听导员的信。“ 听她这么说,杨建业心说,她这消息够灵通的。 关於是否公开导员的信,杨建业也想好了。他打算给大伙儿念一念,提升凝聚力和心劲。心劲高了,干起活来都有精神,再一个也可以提升厂里效率,消除大伙儿因年关產生的惰性。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事情传开了。都知道有这么回事,自己再把信藏著掖著,会不利於团结,给人一种看似低调实则张扬的印象。毕竟大家都已知道你收了导员的信,心里头好奇导员究竟讲了什么,这时候你藏著不给大伙儿念,那好奇心不得一直被吊著,见著他就得想起这么回事。日子久了指定心中芥蒂,你不就得了封表彰信嘛!让给大伙儿念念学习学习导员精神,你还不乐意给揣上了,有什么好得意的,真是…… “我同意。“ 杨建业答应了,可他也有条件。 “你说。“於海棠心里火热。 导员的信肯定要由她这个播音员来念,这可是一次露脸的好机会。自己只要把信念好,拿出最好状態,將慷慨激昂积极奋进的態度表现出来,肯定能得到系统关注,说不定还会受到採访因此获得表扬。 一想到这些,於海棠就恨不得现在答应他。 “信我要自己念,怎么念由我说了算。“杨建业没注意到於海棠瞬间凝固的笑脸,自顾自道,“当然,內容肯定不会改。“ 没听见答覆,杨建业抬头去看,只见於海棠呆呆望著自己,像是让人给点了穴位似的。 杨建业皱了皱眉:“我的要求就是这样,你可以去和领导反映了。“ 说完他就进了车棚,开锁,把车子撑好,开始往后座上捆学步车。 “不是,为什么你要自己念啊?“於海棠衝进来了,不解且焦急地说著,“我才是厂里的播音员,这是我的工作!“ 杨建业回头看了眼,道:“是不是你的工作,那是厂里宣传科决定的。而且信是写给我的,为什么不能我来念?“ 於海棠更急了,她当然明白这个理儿,可明白归明白,不代表就得接受、就能接受。这信要是让杨建业给念了,自个儿的机会不全没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岂不是就要溜走? 於海棠不甘心,她可就指著这次机会来获得上级的关注和欣赏。就刚那会儿,她连接受表彰的感言都想好了。现在杨建业突然跟她说,机会没了? 不行,於海棠不能接受。 “杨师傅,你就帮帮忙嘛,就当帮帮我成不成?“ 杨建业推著车往前走,於海棠在旁边紧追不捨。 “於海棠同志,这不是帮不帮忙的问题!“ 见她死缠烂打,杨建业停下脚步,正色道:“请你尊重我的个人选择。“ “我知道,杨师傅,我知道。“於海棠连连点头,语气软了下来,“可我就想问问,我到底做错什么了,让你对我这么大的成见?“ 见他不走了,於海棠也跟著停住,望著他的表情满是委屈。 她就想问个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了?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对自己充满偏见。难道是在不知不觉中得罪过他?可无论怎么想,都找不到半点头绪。她甚至琢磨过,是不是两家老一辈有什么陈年积怨,让自己遭了无妄之灾? 於海棠想不通,真想不通! 自己怎么他杨建业了,让他嫌弃成这样?! 杨建业也被她问愣了。对她有成见?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从头一次听见她的名字,心里就本能地產生牴触,那是来自前世对剧中人物的抗拒。 可…… 仔细想想,如今这大院儿早就面目全非了。 贾婆子成了老妈子,天天不光给家里做饭,让秦淮茹反向拿捏,还得扫大街、倒马桶、刷马桶。 贾婆子成了老妈子,天天不光给家里做饭,让秦淮茹反向拿捏,还得扫大街、倒马桶、刷马桶。 傻柱也不再是那个让人套麻袋的憨批,食脑上癮。 易中海折腾一整,把自己给玩没了。 阎埠贵,嘿,这前三大爷,如今倒成了壹大爷,还学会了“先投资后回报“那套。 再说秦淮茹……竟成了自己的徒弟,成天埋头学习,那认真专注的劲儿连他杨建业都得称道两句。 仔细想想,还真是不可思议。 一只小小的蝴蝶,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掀起了巨大的转变。 可实际上,又可以说什么都没变。 就算有人真能预见未来,未来也一定有千百万种变化,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除了变化本身。 就连时间每年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又何况渺小的人类。 所以,没了剧本!於海棠凭什么就一定是他“知道“的那个样子?想进步,又有什么错? 杨建业正色看向她:“对不起,於海棠同志,这点我向你道歉。“ 听他这么说,於海棠眼睛一亮:“那你是答应我了?“ “不。“ 杨建业回答得乾脆利落,摇头道:“我为我先入为主的偏见向你道歉,但这不会影响我的决定。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长腿一迈,踩上脚蹬便骑车走了。 冷风萧瑟,只留於海棠一人凌乱风中。 好冷…… 骑到自由集市,杨建业推著车往里走,目光不停往两边摊位上扫。他要给媳妇儿买双手套,可自己没票,又不想为这点小事求人,所以这自由集市便是最好的去处。 走到一半,就瞅见要找的人了,卖羊毛的老乡。 两斤粗羊毛三分,杨建业一口气买了二十斤。三毛钱,一大团羊毛到手,用草绳扎结实了,就这么拎著走人。 到了家,前院儿就能看见烟筒冒热气,是英子在烧饭。杨建业把车撑在门口,先往下解学步车。 听见动静的英子繫著围裙出来了,站在门口一瞧,赶忙上前帮忙。 “这车真漂亮,下面还带轮子呢!“英子左瞅右看,喜欢得紧。 杨建业笑著说:“我忙了一下午,能不漂亮吗?“ “我男人真厉害!“英子一夸,杨建业就乐了,瞧见他乐,英子也跟著乐。 解下学步车搁在地上,英子试著来回推动,下面的轮子转得溜顺,滑动时一点都不晃荡。心里更是欢喜,夸讚道:“建业,这车做得真好。“ “那是,你男人亲手做的,能不好吗?“杨建业又揣上了。 瞧他那孩子样,英子美了他一眼,这才瞅见他手里提著的羊毛团。 “这是……羊毛?“英子接过来好奇问,“你买它干什么?“ “给你做手套啊。“杨建业把羊毛团递给她,“把从前那老袄子剪一剪,扎副手套,把羊毛填里头指定暖和。“ 英子点点头,琢磨道:“那这羊毛得先做毡。“ 鬆散的粗羊毛可不能直接用,就算塞得扎实,里头还是透风。得先做成羊毛毡才行。 取出適量羊毛均匀铺平,扎实的往前卷,然后找根玉米棒子垫在下面,拿戳针轻戳固定表面。戳的过程中要不停滚动,確保每处都均匀戳到,直至半毡化。到了这步就该修整两头,把它弄成平面,边滚边戳,发现下凹缺陷的地方用羊毛填补,如此反覆直至羊毛紧实、完全毡化为止。 毡全做好后,按手套大小剪出形状,整张填充手掌部分,拇指处用边角料修饰填充,最后把外面料子缝合,结实又保暖的老料羊毛手套就成了。 样式嘛,得看自个儿手艺。可暖和,那是真暖和!比毛线织的暖和好几倍都不止。 英子回主屋灶头做饭,杨建业则找出戳针和玉米棒子,带著羊毛去了偏房。 薅羊毛、铺平、压著向前卷扎实,玉米棒子垫下面,开戳。 这算不上什么手艺,家里要是有做过羊毛物件的老人,手把手教个一两次就会了。哪怕不教,多看几回也照样能学会,不算难事。 等英子叫他吃饭的时候,杨建业刚做好一张。瞧见那平整的毛毡,英子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晚饭吃得简单,麵糊、馒头、一荤一素。瞧著桌上的菜,英子忽然觉著自己心態飘了。一荤一素,兑了大半白面的麵糊和馒头,就这標准竟还觉得“简单“。 飘了,真飘了! 英子在心里告诫自己,可不能因为日子好过就得意忘形。眼前一菜一饭都是自己跟男人的劳动所得,有能力吃好点无可厚非,可奢侈浪费的思想坚决要不得。 看见自家男人狼吞虎咽地吃完,英子高兴地起身收拾碗筷。 用手在嘴上一抹,杨建业也到隔壁继续做毛毡。 俩人分工明確,他做毛毡,英子负责手套的外面儿。 第48章 向杨建业同志学习——! 等到天黑,屋里亮起了灯。 杨建业把二十斤羊毛全部擀成了毡,一块叠著一块捏在手里回了主屋。 嘎吱嘎吱—— “无敌牌“缝纫机前,英子正埋头扎料子。原先草绿色的布料,用得年头太长,反覆浆洗褪了色,泛出一层灰白。英子从上头剪下四块两个巴掌大的方块,照著手掌的大小画出模子,再照著模子剪裁,外边留出一寸长的余布,最后向內收线,把两面扎成一只手套。 瞧见他过来了,英子踩踏板的脚停了,把线拨到一边,冲他扬了扬下巴:“去,擦擦手过来。“ “来,这是给你的。“英子拿出两块布,平摊在桌上,让他把手掌贴上去。 “我就不用了,厂里不是发了棉手套嘛。“ 听他这么一说,英子抬起头看著他,温柔却坚定:“那我也不要了,咱留著给孩子用。“ 得,纯属拿捏了。 杨建业只能苦笑,把手掌按在方块布上。 “五根指头稍微张开点……再收点,好了,別动。“ 英子说著,飞快地用划粉沿著他手指画出线条,又拿软尺对著手掌、腕子量了又量,嘴里还反覆念叨著加深记忆。弄完了让他把手挪开,拿起布扭身就走,坐回缝纫机前,面色认真地做起活儿。 杨建业也不吱声,到大衣柜里拿了份正看的笔记,坐在炕头前低头翻书。时不时抬头瞅媳妇一眼。 屋里,安静且温馨。 直到深夜,英子才做好第一只。布料在热水管上烘过,又用手反覆揉搓、压平,保持软乎。最后往里头填上做好的毛毡,把手套给他戴上,英子期盼地问:“暖和吗?“ 杨建业咧嘴直笑:“媳妇儿,我这手心都冒汗了,可真暖和。我媳妇儿的手就是巧——“ “哪有你说的……还有活儿呢!“ “大半夜的,啥活儿啊,明儿再做。“ 啪嗒—— 屋里的灯,熄了。 杨建业亲手打的学步车,在车间里激起一阵波澜。 有人想给自家孩子做一个,有人要给孙子弄一个,还有人帮亲戚带话也想来一个。去找木匠打?那玩意儿太贵了。甭管工资高低,花个七八块钱买一娃娃车,完了就用一两年?別说別人,让杨建业自己买他也不买——有手艺在,打个钢的不香吗? 厂里找上他的,也抱著同样的心思:买,太贵!可在厂里用废料自己动手打一个,那能成。无非就是一两块钱的事。手工?给自家做活还算手工?您住的是家里那神瓮吗? “大伙儿別急,听我说。“杨建业一抬手,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这份领导力,让旁边站著的老马羡慕不已。要不是还没到退休年龄,他真想直接退位让贤算了。反正在这帮人心里,杨建业早就是特种车间的“实权主任“了。 “大伙儿想要的,都到秦淮茹那登记,完了统一配料,价格上还能便宜几毛。然后我把图纸和需要注意的地方画出来,你们自个儿折腾。造好了拿来我看看,有啥问题我给改了,咱得让孩子用著放心不是。“ “好!“李耀业率先鼓掌。 瞧他那架势,杨建业实属无奈。你说你一个七级焊工、实际水平八级的高级工人,怎么越来越像捧哏了?赶明儿不会要上天桥底下跟人师傅抢饭碗吧! “行了,大伙儿都去登记吧。“杨建业挥挥手,又叮嘱一句,“先说好,不能耽误自个儿手里的活儿啊!“ “组长,咱车间啥时候给你丟过脸。“ “就是,先登记,完了干活儿再折腾这个。“ “对,不能耽误正事!“ “互相瞧著点啊,我看看谁没这自觉性。“ 一句话就让车间动了起来。老马气得吹鬍子瞪眼——他娘的!当初自己让这帮人赶赶进度,差点跪下磕头当孙子,一个个拽得跟县太爷似的,甭提多难说话。这倒好,人家手一挥,嘿,还自觉上了? 老马这心累啊! 好在平日里也不需要他操心,就掛个名儿,具体的事有杨建业操办。开始的时候老马还有些担心,怕这小子一个不留神给自己惹麻烦,让他背黑锅。现在嘛……老马就怕他再折腾出什么么蛾子,哐当一下一大馅饼砸自个儿头上,白捡奖励。 老马脸臊得慌。这奖励,拿得烫手啊!名不正言不顺,跟著沾光白捡的,烫不烫手?反正老马觉得挺烫手。可给建业,人家说什么不要,就让他自个儿收著。 他知道,建业这是在帮衬自己。別看老马是特种车间主任,论工资他就是个弟中弟。在场隨便指一个,除开学徒都比他工资高。上有老要医,下有小要养,不仅养,还带了仨拖油瓶!所以別看老马外头风光,日子过得也不容易。 杨建业对他的情分,老马都记在心里。要不是这样,凭他技术再好,能让老马甘心放心地把车间大权交出去,自个儿做个甩手掌柜、掛名背锅? 站多高,风就有多大。特种车间真出什么意外,甭管老马参没参与,他肯定是头一个挨批担责的。没参与?再治你个尸位素餐,罪加一等! “建业,那我先走了,你们忙著。“老马打了声招呼,打算去別的车间转转。 他在这也帮不上啥忙,再说毕竟是个主任。就是他能拉下脸跟师傅一块干活,人家瞧著也难受——你这技术不到家,我是说还是不说?说吧,大小你也是个主任;不说吧,活儿没法干了。 所以老马也不给人添堵,走著。 心情舒畅,老马到处转悠给別的车间帮忙。谁缺人手他就上去搭一把,有学徒想学东西他也乐意教。特种车间的那种团结,影响的不只是那些师傅,他这个掛名的也深受激励。 只要你肯学、认真,咱就把这点门道给你教通透了。好歹也是个资深六级钳工,教不了自个儿车间的,还教不了外头的? “马师傅,您看看我这为啥每次都变形呢?“ “我瞧瞧……你小子,手拿稳了!就你这么拿著,谁来他也得变形。这样,你得把它立直了,再这么给他一扭。巧劲会不会?別跟憨子似的光用蛮力,你得巧,这么……哎,对了。“ “马师傅,您给看看我这个,我这咋琢磨都没明白。“ 瞧了眼,老马板著脸道:“你这哪个师傅教的?会告诉你这活儿它得上模子吗?“ “还有,你这眼是当炮仗使的?旁边那不就是模子,嘴呢?光用来吃饭了?“ 让对方劈头盖脸一通训,那人也恼不起来,憨笑著挠挠头走了。 老师傅那张嘴,你听“要素“就成——活儿得上模子,多瞧,多问。三要素,齐活! 其余的?嗶……嗶……嗶……自动过滤。 “嘿,老马又来了!“车间里的老师傅们见著老马,热情招呼。 这人没架子,好帮忙,时不时还给徒弟点拨两句,对谁都一视同仁。 刚来那会儿,老马还不適应,总让人觉著彆扭。后来车间主任发话了——把他当个普通钳工对待就成。 再加上老马会来事儿,甭管是谁都乐意凑一把,还愿意把自己那点手艺跟学徒掰扯明白。就凭这份豁达,谁还能说个不字? 咋?你自己藏拙,还不许旁人教了?再说了,人家老马又没跟你抢徒弟,免费帮你带徒弟,这等好事打著灯笼都找不著,谁嫌? 不知不觉,老马就成了各车间最受欢迎的人。而且他从特种车间带出来的那股风气,也跟著传开了。 大伙儿閒下来的时候,老马也乐意讲讲车间里的事儿。具体干什么活儿,说不得。可旁的能说啊!大伙儿的氛围,团结的劲头,那些嘹亮的歌声,碰到困难时迎头直上的胆气——不光学徒爱听,老师傅们也听得津津有味。 老马自个儿琢磨,就凭这嘴皮子,退了休去天桥底下支个摊子说书,保准也能挣著钱。 他这心思要是让杨建业知道了,指定得先给李耀业通个风:“老李,有人要跟你抢天桥下那摊子嘍!“ 噹噹当—— 铃响了,忙碌的车间閒了下来。三五成群的工友结伴往外走。吃饭你都不积极,那你还能干啥? “马师傅!“ “马师傅,得空再跟我们讲讲杨师傅唄!“ “对,再讲讲,上次可还没讲完呢!“ “我还等著听杨师傅是怎么把那难题给解决的!“ “我也是!“ “我也想听!“ “马师傅,讲讲吧!“ 瞧见大伙儿这股热乎劲,老马呵呵直笑:“行,得空我就跟大伙儿讲。“ 正说著,广播里的歌曲戛然而止。 “滋滋——同志们,工友们,大家中午好。“ “我是播音员,於海棠。“ “今天,我们要举行一次特別的播报——“ “我们请到特种车间的杨师傅,来与我一起,为大家朗读导员的信。“ 厂里瞬间炸了锅! 有帽子的,一把薅著帽子就往天上扔;没帽子的,揪著自个儿头髮——撒手!拉著旁边的工友高兴地蹦起来,“噢噢噢“的欢呼声响彻整个红星轧钢厂。 播音室里,於海棠正襟危坐,脸颊泛红,目光落在面前那封朴实无华的信件上。 上面的每句话,她都一遍遍反覆记忆。那些对杨建业的夸讚和描述,更是重中之重——不是因为自己等会儿要念这段,而是那个被夸赞的主人翁,就坐在自己身旁。 开场白后,於海棠递了个眼神,一指话筒,示意可以了。 杨建业对著话筒,清了清嗓子。 外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杨建业开口道:“工友们,同志们,我是杨建业。“ “哦噢——!“ 更加剧烈的欢呼声,仿佛要把轧钢厂原地掀翻。 杨建业只能安静等著,等那阵欢呼慢慢落下来,这才再次开口:“很荣幸能够收到导员的来信。这是对我个人的,也是对广大工人阶级的认可与关怀,我们要——“ 听著杨建业做的宣传动员,於海棠两眼直放光。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早点遇见他?抢在李英前头,多好啊! 而看著身旁腔正字圆、朗读信件的於海棠,杨建业內心却是强烈的羞耻感——堪比社死现场。 尬,太尬了! 听人在上万人面前,使劲儿夸你的优点。虽说夸的都挺实在,可还是羞得慌。 杨建业起初坚持要自己朗读信件,就是打的把这段刪掉的主意。可没想到,就这么一事儿,竟惊动了大领导,亲自给他来电: “建业,我跟你讲的都忘了?“ 要勇於承担,敢於爭做火车头,带动后面的身子跟尾巴,共同前进。这,才是堂堂正正,顶天立地嘛!畏畏缩缩、扭扭捏捏的小家子气,要不得…… 然后,大领导就帮他定了。 其他部分还是由他来念,那些“重点“则交给厂里的播音员。为此大领导还专门问了宣传科主任——这个播音员怎么样,职业能力不强的话,他就另派一个来。 宣传科主任立刻打包票:於海棠同志是他见过最专业的播音员,腔正字圆,基本功扎实,能力出眾。 有了宣传科主任再三保证,大领导才放弃亲自派人的打算。 而於海棠,就这么被馅饼砸中了。 虽说被砸的方式很出乎意料,但馅饼是真的,吃到嘴里的好处也是真的。这还有啥挑的?干吧! “……为祖国与人民,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於海棠念完最后一个字,厂里半天没有任何动静。 这让她激动的心变得不安,扶著桌子向窗外伸头—— “啊——!“ “噢——!“ 仿佛海啸般的欢呼直衝进於海棠大脑,身体猛地向后一躲,脚下失衡—— “啊——!“ 於海棠伸手向前胡乱抓去,下一刻,腰就垫到了一条结实的臂膀上。 没等於海棠想明白,人就被背后的力量扶了起来。 放下胳膊,杨建业神色平静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拿起桌上的信,放入原装信封,杨建业扭身便走。 等门关上了,於海棠才恍然大悟,奔跑著向外追去:“杨师傅!杨师傅您等等!“ 叫住要离开的杨建业,於海棠向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刚才救了我。“ 杨建业声平字正道:“不用这样,举手之劳。“ 脚下一扭,於海棠抢先挡在他面前,认真道:“那不行。对您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可不一样。“ 刚才身后就是凳子,那边角可不圆滑,要是不小心磕上去,谁也说不准会出什么大乱子。所以必须得向他表示感谢。 “我请您吃饭,东来顺。“ “真不用,我下了班还要去接我爱人。“ 杨建业看得明白——她那是感恩想谢自己吗?她那是馋自个儿身子。 算了,还是走吧。 “把您爱人一起叫上,这样总可以了吧?“於海棠说出自己的决定。 这也是无奈之举,不得已而为之。她不想跟杨建业独处吗?不,她太想了。可人家杨建业油盐不进,根本不给她任何接近的机会。就这次广播,要不是大领导发了话,最后自己恐怕就只能坐在那里,看著他念完信件甩手走人。 现在接连得到好运眷顾,怎能轻易撒手? 於海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抽什么风,可她就是想和杨建业待在一起——多见几面,多说几句,哪怕只是看著他……和別的女人。 想到这里,於海棠心绪复杂了。 为什么心里骤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和感动? 爱情,叫人疯狂,因而伟大。 “我问问她意见,明儿吧。“杨建业没直接回绝,总算摆脱了这块狗皮膏药的纠缠。 走出大楼,回到厂区的杨建业一进门就让人给“绑“了——好些双手上来抓住他,直接给举过头顶! “杨师傅,好样的!“ “杨师傅,以后您就是我榜样了!“ “杨师傅,我们以您为荣!“ “以你为荣!向杨建业同志学习!“ “向杨建业同志学习——!“ 《四合院:悠然自得的生活》: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杨建业对著话筒,清了清嗓子。 外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杨建业开口道:“工友们,同志们,我是杨建业。“ “哦噢——!“ 更加剧烈的欢呼声,仿佛要把轧钢厂原地掀翻。 杨建业只能安静等著,等那阵欢呼慢慢落下来,这才再次开口:“很荣幸能够收到导员的来信。这是对我个人的,也是对广大工人阶级的认可与关怀,我们要——“ 听著杨建业做的宣传动员,於海棠两眼直放光。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早点遇见他?抢在李英前头,多好啊! 而看著身旁腔正字圆、朗读信件的於海棠,杨建业內心却是强烈的羞耻感——堪比社死现场。 尬,太尬了! 听人在上万人面前,使劲儿夸你的优点。虽说夸的都挺实在,可还是羞得慌。 杨建业起初坚持要自己朗读信件,就是打的把这段刪掉的主意。可没想到,就这么一事儿,竟惊动了大领导,亲自给他来电: “建业,我跟你讲的都忘了?“ 要勇於承担,敢於爭做火车头,带动后面的身子跟尾巴,共同前进。这,才是堂堂正正,顶天立地嘛!畏畏缩缩、扭扭捏捏的小家子气,要不得…… 然后,大领导就帮他定了。 其他部分还是由他来念,那些“重点“则交给厂里的播音员。为此大领导还专门问了宣传科主任——这个播音员怎么样,职业能力不强的话,他就另派一个来。 宣传科主任立刻打包票:於海棠同志是他见过最专业的播音员,腔正字圆,基本功扎实,能力出眾。 有了宣传科主任再三保证,大领导才放弃亲自派人的打算。 而於海棠,就这么被馅饼砸中了。 虽说被砸的方式很出乎意料,但馅饼是真的,吃到嘴里的好处也是真的。这还有啥挑的?干吧! “……为祖国与人民,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於海棠念完最后一个字,厂里半天没有任何动静。 这让她激动的心变得不安,扶著桌子向窗外伸头—— “啊——!“ “噢——!“ 仿佛海啸般的欢呼直衝进於海棠大脑,身体猛地向后一躲,脚下失衡—— “啊——!“ 於海棠伸手向前胡乱抓去,下一刻,腰就垫到了一条结实的臂膀上。 没等於海棠想明白,人就被背后的力量扶了起来。 放下胳膊,杨建业神色平静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拿起桌上的信,放入原装信封,杨建业扭身便走。 等门关上了,於海棠才恍然大悟,奔跑著向外追去:“杨师傅!杨师傅您等等!“ 叫住要离开的杨建业,於海棠向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刚才救了我。“ 杨建业声平字正道:“不用这样,举手之劳。“ 脚下一扭,於海棠抢先挡在他面前,认真道:“那不行。对您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可不一样。“ 刚才身后就是凳子,那边角可不圆滑,要是不小心磕上去,谁也说不准会出什么大乱子。所以必须得向他表示感谢。 “我请您吃饭,东来顺。“ “真不用,我下了班还要去接我爱人。“ 杨建业看得明白——她那是感恩想谢自己吗?她那是馋自个儿身子。 算了,还是走吧。 “把您爱人一起叫上,这样总可以了吧?“於海棠说出自己的决定。 这也是无奈之举,不得已而为之。她不想跟杨建业独处吗?不,她太想了。可人家杨建业油盐不进,根本不给她任何接近的机会。就这次广播,要不是大领导发了话,最后自己恐怕就只能坐在那里,看著他念完信件甩手走人。 现在接连得到好运眷顾,怎能轻易撒手? 於海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抽什么风,可她就是想和杨建业待在一起——多见几面,多说几句,哪怕只是看著他……和別的女人。 想到这里,於海棠心绪复杂了。 为什么心里骤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和感动? 爱情,叫人疯狂,因而伟大。 “我问问她意见,明儿吧。“杨建业没直接回绝,总算摆脱了这块狗皮膏药的纠缠。 走出大楼,回到厂区的杨建业一进门就让人给“绑“了——好些双手上来抓住他,直接给举过头顶! “杨师傅,好样的!“ “杨师傅,以后您就是我榜样了!“ “杨师傅,我们以您为荣!“ “以你为荣!向杨建业同志学习!“ “向杨建业同志学习——!“ 第49章 杨组长,您这不下工吗? 轧钢厂里,杨建业吆喝道:“张潮,把我放门口那架子拿来。“ “来了,师傅!“张潮跑著去把东西取来。 刚歇下的华子瞧著,心里有些羡慕。从前这些活儿都是他的份。这张潮命真好,一来就跟了这么好个师傅。 “咋,羡慕?“ 听见声儿,华子回头一瞧,赶忙站起身来:“师傅,哪能啊,您对我多好的。“挠头傻笑。 羡慕是有点,可也不至於有別的心思。李耀业对他是真好。再说,自个儿也干不了铆工那活儿,大字不识的,那图纸跟天书一样,再瞅也看不懂。 李耀业点点头,笑道:“知道就好,这人就怕摆不清自个儿位置,最后西瓜没捡著,还把芝麻给丟了。“ 华子点头附和:“师傅说的是,我给您倒茶去。“ 李耀业坐著等,眼神一转,瞧见蹲在墙边的秦淮如——她又在那看书呢。 对於秦淮如,起初车间里態度挺冷。一来她是个寡妇,还有些不太好的风评在厂里传;二来,没人瞧好她能留下。在大伙儿看,她秦淮如也就沾了近水楼台的光,跪著求人建业教她,人抹不开面儿,又可怜她个寡妇,这才亲自开口把她调到特种车间做活。 可人建业到底讲原则,机会可以给你,但想让他直接关照开后门?那指定是想多了,连窗户缝都没有。 这不,紧跟著就来了五个,还都是厂长跟主任送来的,真要开后门她秦淮如也没得比。六个人里就她一女的,还没什么文化,都不用综合比较,打从心里就觉著她指定是要被淘汰的。 原本,也该是这样。 可……只能说,这秦淮如是真命好。走到死胡同了,硬是有人把自个儿梯子送她手里,让她前头那路又活了。 不过就是留下了,还是没人看好她。建业要求多高,铆工那图纸有多复杂?他们这些老师傅可是领教过的。秦淮如,得吃这没文化的亏。 这时候大伙儿心里,其实是在为她惋惜。这份惋惜,是秦淮如凭表现挣来的。干活比男人还卖力,在车间从不喊苦喊累,肩膀让磨掉皮了也一声不吭忍著。这事儿还是厂医找来了解情况,车间里头才知道的。 打那以后,大伙儿对秦淮如的印象就变了。起码,人是个肯干能吃苦的。只要你认真踏实愿意学愿意干,就是好样儿的,在轧钢厂就没人瞧不上你。 可说到底,她还是个没文化的。想跟上建业的进步,难,太难了。 但这次,秦淮如又让大伙儿开了眼。学习起来叫一专注认真,逮著空就在那翻书,不懂的用笔勾起来,回头找人就问。为了搞清淬炼时间长短、温度对品质的影响,硬是缠著郝师傅问了一半个钟头。你怎么撵、不耐烦,人都不走,就搁那好声好气缠著你问,顶著个笑脸让你没脾气。 那副架势,倒是有几分杨建业进厂的影子。那时候他也是逮住谁就缠上了,狗皮膏药,名副其实! 这头正想著,就见歇下的郝师傅跑到杨建业身边,张口笑骂:“建业,你小子不地道!“ 杨建业一边拿著架子调整打磨,一边问:“郝师傅,我怎么您了?“ 郝师傅一瞪眼,嗔怒道:“你那徒弟把你那套无赖全学会了,別说你不知道!就她那架势,跟你当初一模一样。“ 听见他这么说,杨建业笑著回应:“您这话就不对了,我可没教她这个。就是跟她说了,想学本事得把腰弯下,把脸收了,抓住机会能问就问、能学就学。“看了眼墙边埋头苦读的秦淮如,“至於怎么问怎么学,那得看她自己了。“ 秦淮如能勉强跟上进度,確实也出乎杨建业的预料,同时也让他见到这女人的另一面。 人,不逼一把,永远不知道自个儿有多能耐,那身子里又藏著多大潜力。如果秦淮如能一直保持下去,哪怕不能成为高级工,她的日子也能越过越好,走到人前头去。 这边把学步车弄好了,杨建业等下了工,提著往车棚里走。 “杨师傅。“於海棠又来了。 穿了件花格子內衬、毛背心,外头裹著大棉袄。许是为了展现身材,那棉袄就这么敞著。说实话,杨建业心里都替她冷得慌——今儿外头起码零下四五度。 自个儿是不是该给英子买双新手套?她那毛线织的怕是不暖和了。 瞧他看了自己一眼,神儿就不知飘哪儿去了,於海棠心里气馁。这男人到底怎么回事?为了让他多看自己两眼,她可是专程把最好的衣服找出来,还特意敞著,这会儿冻得身子都麻了。可他倒好,当著自个儿的面走神!又想他那媳妇了? 於海棠就纳闷了,他那媳妇到底有多好,怎么就让他神魂顛倒的?还是说……他是故意的,怕见著自己,因为害怕被她吸引,所以每次见面都要去想別的女人来主动麻痹自己,不去正视她的美丽,这样就不会犯错误了。 不得不说,女人脑补起来真够可怕的。 “於海棠同志,有事吗?“杨建业回神了,语气有些著急。 瞧他那样,於海棠心里更觉著他就是故意躲著自己,怕被自个儿吸引。这一明白,脸上就笑得花枝招展:“有事,我是代表宣传科来邀请你的。我们想请你在广播里和大家讲一讲,有关自己学习进步的故事。“ 然后於海棠眼睛光亮,道:“另外,大伙儿也想听一听导员的信。“ 听她这么说,杨建业心说,她这消息够灵通的。 关於是否公开导员的信,杨建业也想好了。他打算给大伙儿念一念,提升凝聚力和心劲。心劲高了,干起活来都有精神,再一个也可以提升厂里效率,消除大伙儿因年关產生的惰性。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事情传开了。都知道有这么回事,自己再把信藏著掖著,会不利於团结,给人一种看似低调实则张扬的印象。毕竟大家都已知道你收了导员的信,心里头好奇导员究竟讲了什么,这时候你藏著不给大伙儿念,那好奇心不得一直被吊著,见著他就得想起这么回事。日子久了指定心中芥蒂——你不就得了封表彰信嘛!让给大伙儿念念学习学习导员精神,你还不乐意给揣上了,有什么好得意的,真是…… “我同意。“ 杨建业答应了,可他也有条件。 “你说。“於海棠心里火热。 导员的信肯定要由她这个播音员来念,这可是一次露脸的好机会。自己只要把信念好,拿出最好状態,將慷慨激昂积极奋进的態度表现出来,肯定能得到系统关注,说不定还会受到採访因此获得表扬。 一想到这些,於海棠就恨不得现在答应他。 “信我要自己念,怎么念由我说了算。“杨建业没注意到於海棠瞬间凝固的笑脸,自顾自道,“当然,內容肯定不会改。“ 没听见答覆,杨建业抬头去看,只见於海棠呆呆望著自己,像是让人给点了穴位似的。 杨建业皱了皱眉:“我的要求就是这样,你可以去和领导反映了。“ 说完他就进了车棚,开锁,把车子撑好,开始往后座上捆学步车。 “不是,为什么你要自己念啊?“於海棠衝进来了,不解且焦急地说著,“我才是厂里的播音员,这是我的工作!“ 杨建业回头看了眼,道:“是不是你的工作,那是厂里宣传科决定的。而且信是写给我的,为什么不能我来念?“ 於海棠更急了,她当然明白这个理儿,可明白归明白,不代表就得接受、就能接受。这信要是让杨建业给念了,自个儿的机会不全没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岂不是就要溜走? 於海棠不甘心,她可就指著这次机会来获得上级的关注和欣赏。就刚那会儿,她连接受表彰的感言都想好了。现在杨建业突然跟她说,机会没了? 不行,於海棠不能接受。 吃上饭的时候,上工铃儿都响了。 可饭堂里不止他一人,车间里的工友们大多也在。外头大食堂也坐著不少刚没顾上吃的,只顾著在那兴奋起鬨。 杨建业自己都不清楚到底被拋上了几回天,总之人都让扔懵了,才在上工铃儿的催促下重新脚踏实地。脚挨著地的那一刻,杨建业就知道——自个儿还是不適合在天上飘著,就这么站在地上,才觉著踏实安心。 “建业,你这次可真是这个!“竖起的大拇指,代表了大伙儿的心。 这次他可真是给红星轧钢厂、给钢铁人长了脸。以后杨建业这三个字,在钢铁系统里也算如雷贯耳无人不晓了。关於今天的广播內容,也会陆续在全业各地的厂区內播放,这是所有钢铁人的荣誉,更是杨建业成名的好时机。 可他只是笑了笑,说:“讲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啥,活儿干完了吗?“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放声大笑。 “不愧是我认识的杨建业,还是老样子!“ 李耀业瞅了他一眼,道:“那还用说,你当人建业跟你似的,有点成绩就飘了?“ 杨建业看著他,很想义正言辞地告诫一句:“李耀业同志,你的捧哏倾向越发严重了。“要不介绍个医生给他瞧瞧?耽搁久了怕是没得救了。 杨建业看著他,很想义正言辞地告诫一句:“李耀业同志,你的捧哏倾向越发严重了。“要不介绍个医生给他瞧瞧?耽搁久了怕是没得救了。 一下午,厂里都在討论中午的广播事件。身为事件主人翁的杨建业更是受到超常待遇,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那些大妈瞅他的眼神各个放光,更多的是惋惜,分明在说“自个儿咋就早没下手呢“——別误会,人是想给自家亲戚保媒。至於小姑娘,见过狂热粉吗?面对杨建业,大概比那能强亿点。 下工了,大伙儿都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唯独杨建业一人蹲在工作檯旁,拿了个废弃配料玩儿匝地,亢亢地敲著,没半点要走的意思。 “杨组长,您这不下工吗?“ “我再等会儿,你们先走。“杨建业抬头微笑。 拿著工具的郝师傅笑道:“建业这是怕出去让人给堵了。“ “哈哈哈……“大伙儿哄堂大笑。今儿闹出的动静可真不小。 李耀业也跟著笑,完了顺嘴道:“我看他呀,是怕让那些小姑娘给绑走了。那可不得了,那些姑娘,人怕是去了就没了。“ “老王,你是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吧?“ “哎哎哎,小瞧建业不是。“ 李耀业板著脸,突兀伸出剪刀手,面带怪笑:“起码能撑两天。“ “滚蛋!“杨建业指著他笑骂,“下回见著嫂子,咱俩有的说道了。“ 李耀业脸一垮,哀求道:“我错了建业,组长,您给条活路吧!我媳妇现在就听你的,这再让她知道今儿这事,指定更严重了。我觉著你就是说月亮是方的,她也得信,可千万不兴乱说的。“ 杨建业斜眼一瞥,笑道:“看你表现。“ 李耀业认栽地点点头,道:“得,这次考核过了,咱去哪儿吃你说,成吗?“ 杨建业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工友们看向李耀业,问:“李师傅,有把握了?“ 李耀业点头笑道:“嗯,打算试试。“ “报上去了吗?“ “报了。“ 大伙儿立刻道喜:“先恭喜您了!“ “別別別。“李耀业举手朝前压了压,说,“咱还是等结束了再恭喜,要不万一出个岔子,不得空欢喜一场。“ 这头说说笑笑的,半个钟头过去了,也听不见外面有啥声儿了。秦淮如有眼力劲儿地跑出车间,四下瞅了眼回来说:“师傅,外面没人了。“ 確认了,杨建业这才起身往外走,催了句:“大伙儿都回吧,別耽搁了。“大伙儿也各自散开走人。 这不都为了陪杨建业,要不谁乐意乾巴巴待在这?又没活儿干,回家躺炕上搂著媳妇不香吗? 和李耀业並肩往车棚走,俩徒弟还跟著。反正顺道,不如等师傅走了自己再走。这细节上,些许小事最趁人。因为大事都看得见,小事却只有当事人看得见,关心的人少,得到的关注就更多。像十个人分大饼、俩人分小饼一样,虽说饼小,可就俩人,最后反倒吃得比大饼多。 一下午,厂里都在討论中午的广播事件。身为事件主人翁的杨建业更是受到超常待遇,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那些大妈瞅他的眼神各个放光,更多的是惋惜,分明在说“自个儿咋就早没下手呢“——別误会,人是想给自家亲戚保媒。至於小姑娘,见过狂热粉吗?面对杨建业,大概比那能强亿点。 下工了,大伙儿都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唯独杨建业一人蹲在工作檯旁,拿了个废弃配料玩儿匝地,亢亢地敲著,没半点要走的意思。 “杨组长,您这不下工吗?“ “我再等会儿,你们先走。“杨建业抬头微笑。 拿著工具的郝师傅笑道:“建业这是怕出去让人给堵了。“ “哈哈哈……“大伙儿哄堂大笑。今儿闹出的动静可真不小。 李耀业也跟著笑,完了顺嘴道:“我看他呀,是怕让那些小姑娘给绑走了。那可不得了,那些姑娘,人怕是去了就没了。“ “老王,你是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吧?“ “哎哎哎,小瞧建业不是。“ 李耀业板著脸,突兀伸出剪刀手,面带怪笑:“起码能撑两天。“ “滚蛋!“杨建业指著他笑骂,“下回见著嫂子,咱俩有的说道了。“ 李耀业脸一垮,哀求道:“我错了建业,组长,您给条活路吧!我媳妇现在就听你的,这再让她知道今儿这事,指定更严重了。我觉著你就是说月亮是方的,她也得信,可千万不兴乱说的。“ 杨建业斜眼一瞥,笑道:“看你表现。“ 李耀业认栽地点点头,道:“得,这次考核过了,咱去哪儿吃你说,成吗?“ 杨建业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工友们看向李耀业,问:“李师傅,有把握了?“ 李耀业点头笑道:“嗯,打算试试。“ “报上去了吗?“ “报了。“ 大伙儿立刻道喜:“先恭喜您了!“ “別別別。“李耀业举手朝前压了压,说,“咱还是等结束了再恭喜,要不万一出个岔子,不得空欢喜一场。“ 这头说说笑笑的,半个钟头过去了,也听不见外面有啥声儿了。秦淮如有眼力劲儿地跑出车间,四下瞅了眼回来说:“师傅,外面没人了。“ 確认了,杨建业这才起身往外走,催了句:“大伙儿都回吧,別耽搁了。“大伙儿也各自散开走人。 这不都为了陪杨建业,要不谁乐意乾巴巴待在这?又没活儿干,回家躺炕上搂著媳妇不香吗? 和李耀业並肩往车棚走,俩徒弟还跟著。反正顺道,不如等师傅走了自己再走。这细节上,些许小事最趁人。因为大事都看得见,小事却只有当事人看得见,关心的人少,得到的关注就更多。像十个人分大饼、俩人分小饼一样,虽说饼小,可就俩人,最后反倒吃得比大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