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我为大英搞石油》 第一章 石油推销员 青山叠翠,山路蜿蜒。 某地质大学的座右铭是:室內讲十遍,不如野外看一次。 这天顾星和十几名同学像往常一样又被教授拉到矿区跑野填图。 时过正午,他们稀稀拉拉的坐在路边,一边抱怨山路难行一边啃著隨身携带的乾粮稍事休息。 一位大婶提著装满青菜的菜篮,牵著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慢悠悠路过。 男孩仰著脑袋,天真地拽了拽大婶的衣角:“妈妈,他们怎么在路边吃饭呀?” 大婶斜睨一眼这群灰头土脸的学生,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压低声音教训:“你管人家?你要是不好好读书,將来就跟他们一样,天天在山里刨石头、晒黑皮,没出息!” “哦!”男孩似懂非懂地回答,怯生生地打量著这群被作为反面教材的对象,眼里多了几分疏离。 正啃著麵包的顾星瞬间被噎得咳了几声。 他心里那个憋屈,顾不上喝水,“腾”的起身快步追上,衝著大婶的背影喊: “大婶,我们是大学生,某地质大学的,985!” “您家孩子好好学习才能成我们这样……” 突然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顾星在同学们的惊呼声中掉下另一侧的山壁。 —————————— 1942年8月,北非博格阿拉伯,顾星穿越了。 (註:博格阿拉伯是蒙哥马利上任时指挥部所在地,在亚歷山大港西50公里左右,现在是座城市,1942年时是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落,被英军用作后勤及指挥节点) 黄沙中的烈日像个火炉,连风都带著滚烫的温度。 身著西装头戴圆边礼帽的顾星,躲在仓库的阴影下啃著麵包,眼前不断有头戴笠盔、背著李·恩菲尔德步枪的英军士兵在尘土中匆匆跑过,耳边满是嘈杂的脚步声和口令声。 穿越三天,顾星终於接受了现实。他不再是地质大学的学生顾星,而是成了一个名叫索恩的英国人,一个19岁的富二代。 索恩父亲是红海油田有限公司的负责人。 这是家正濒临倒闭的公司,由於不合理的战时管控制度。 当然,至少有一小部分是索恩这个不学无术的二流子败掉的。 索恩必须从军方拿到直通配额,否则救不了公司也无法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但尝试了几次,索恩得到的都是警卫冰冷而生硬的答覆:“抱歉先生,將军正在指挥作战,他不见任何人!” 警卫眼中带著警告,端著步枪朝索恩扬了扬,似乎是在说:“识趣的就离开,別自討苦吃。” 是啊,蒙哥马利是第8集团军指挥官,又哪是自己这个小商人能见得到的? 索恩自嘲地笑了笑,拿过水壶给自己灌了两口,匆匆结束了这顿糟心的午餐。 “嘿,听说你是卖石油的?”身后传来清脆的女声。 索恩回头。 仓库中走出一名上尉,女上尉。 她右手戴著手套握著扳手,制服和脸上沾著油污,领口上依稀可见薄薄的沙尘,但依旧遮不住她的英气与清丽。 (註:二战时英军有60多万名女性参战,她们大多在不需要直接上战场的二线服役,比如维修兵,后来的伊莉莎白女王在这时候担任一名汽车维修兵。) “是的,上尉。”一愣之后索恩赶忙起身:“有什么能帮您的?” “当然。”她的回答简短而有力,几乎是以命令的口吻:“跟我来!” 跟著女上尉走进仓库,索恩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一排排高大的美式坦克整齐排列,至少有五十台,它们的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泽,三十几名英军维修兵正忙著检修这批坦克。 作为半吊子军迷,索恩很快认出了这坦克的型號:m3格兰特。 它最独特的是拥有两层炮塔,下层火炮口径巨大,看著极具威慑力。 (上图为美制“m3格兰特”坦克) 女上尉走到油桶前停下,那是一个4加仑的铁皮方桶,她回头转向索恩,质问: “看看你们提供的汽油。辛烷值不足就算了,我们甚至能在里面找到沙子。” “你们知道这会给坦克造成多大的麻烦吗?发动机磨损、油路堵塞,甚至还会爆震熄火。” “这简直就是谋杀,这可是战场……” (上图前三个为1942年时英军使用的方形油桶,最后一个为同年年底仿製的德国標准油桶) “这与我无关,上尉!”索恩无奈地打断了她: “军队的汽油是『英埃』和『壳牌』垄断的,我也是为这事而来。” “我的意思是,我们有石油,也能生產更好、更標准的汽油,但军方没给我们配额和精炼权。” “所以……” 索恩一摊手。 没有配额和精炼权,意味著索恩的石油只能低价卖给那两家巨头公司,再变成这种“杂质油”送到前线士兵手里。 这是索恩快要破產的原因。 女上尉匪夷所思地望著索恩,她不敢相信战场居然会有这种荒唐事。 索恩心下暗嘆,这就是英国,腐朽、呆板、被资本控制,否则,你以为它为什么在战后会迅速被美国取代? 想了想,索恩抱著侥倖的心理补了一句:“或许,您可以把这个问题向將军反映。” 女上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淡蓝色的眼睛瞄了索恩一眼,似乎为刚才过激的言语和行为抱歉。 这时仓库外传来卫兵一声响亮的高喊:“敬礼!” 上尉赶忙带著她的士兵排好队。 索恩沿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吃惊地看到出现在门口的是蒙哥马利。 蒙哥马利身著制服头戴双徽贝雷帽,他眼神犀利如鹰,一边走一边用打量著身旁的坦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女上尉似乎不懂察言观色,她迎上前挺身敬礼:“將军,我想向您提一些要求。” 蒙哥马利收回目光转向女上尉,淡淡的“嗯”了一声:“要求?” “是的,將军。”女上尉回答: “我希望您能为坦克提供合格的燃油。这款坦克用的是航空发动机,我们应该使用高品质的航空燃油。” “否则它的发动机寿命將减半,另外还有一系列问题。” “这將在战场上造成严重的后果……” 蒙哥马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两眼紧盯著上尉,淡淡地问:“知道这些坦克有什么外號吗?” 女上尉茫然地摇了摇头。 “七兄弟棺材,上尉。”蒙哥马利眼神中透著压抑的愤怒: “士兵將这些坦克称作『棺材』。上次战斗我们出动了50辆这种坦克,仅仅只是10分钟,10分钟就被击毁了39辆!” “这是一次性用品,明白吗?” “它们甚至连敌人都没看到就被打成了一团火球,而你却告诉我,我们应该提供宝贵的航空燃油以保证发动机的寿命?” 女上尉哑口无言,她不知道这些。 而蒙哥马利依旧不肯放过她,他目光一扫全体继续训斥: “作为一名维修兵,你们不能只知道怎么使用扳手或是怎么装履带。” “你们应该了解一点战场情况,並將它们与维修工作结合起来。” “否则,我们永远也无法阻挡隆美尔的进攻,还有他的军队!” 仓库瞬间一片死寂,尷尬的气氛瀰漫在空气中,压得士兵们大气都不敢喘。 但就在这时,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响起:“將军,阻挡隆美尔的进攻,不需要这些坦克。” 眾人纷纷侧目,將惊异的目光投向站在油桶旁的索恩。 女上尉给索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 第二章 跟洋流有什么关係? 蒙哥马利这时才注意到身著便装的索恩,他一抬下巴,好奇地看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在蒙哥马利身后,一名留著八字鬍的少校参谋似乎认出了索恩,上前小声说了几句。 蒙哥马利面露恍然,原来是个石油推销员。 “所以。”蒙哥马利走近两步饶有兴趣地打量著索恩,嘴角掛著讥讽:“你有办法?在不使用坦克的情况下打退隆美尔?” “是的。”索恩回答。 周围传来士兵们的笑声,所有人都认为索恩是在自说自话。 女上尉没有笑,脸上带著些尷尬,似乎后悔把索恩这个麻烦带进仓库。 蒙哥马利摇了摇头,眼里满是轻蔑,还有几分无奈。 “你在浪费我的时间,先生。”蒙哥马利说:“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吧,这里不適合你。” 说著蒙哥马利转身就走。 但索恩却不急,他对著蒙哥马利的背影说:“我们可以在德国人的燃油里做手脚,將军。” 声音不大,却平稳有力。 蒙哥马利脚下一顿:这傢伙是石油销售员,还是红海油田负责人的儿子,说不定真有渠道能渗透进德国人的供应渠道。 “你有办法?”蒙哥马利回头问。 他不愿放弃任何一个可能,任何一个打败隆美尔稳住防线的可能。 “是的。”索恩的回答很肯定。 “好吧!”蒙哥马利虽然不太相信,但还是朝索恩点点头,放缓语气:“可以到我办公室谈谈吗,先生?” “当然。”索恩回答。 经过女上尉身边时,索恩注意到她一脸生无可恋,似乎索恩闯了什么大祸。 —————— 蒙哥马利的办公室简约规整,处处透著传统英国人的严谨。 侧面的主墙上布满標註敌我態势的作战地图,桌上摆著一张小一些的,搭配黄铜放大镜、铅笔等指挥用具,角落摆放一个文件柜,几个参谋正在文件堆和电报声中忙碌著。 蒙哥马利往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一坐:“说说你的渠道吧,先生。” “渠道?”索恩不明白蒙哥马利在说什么。 八字鬍参谋给索恩搬了把椅子,然后站在蒙哥马利旁目光警惕地盯著索恩,似乎做好了隨时把索恩撵出去的准备。 蒙哥马利疑惑地望向索恩:“你说过你有办法对德国人的油料动手脚。” “哦,是的。”索恩回答:“我的確有办法,但不是什么渠道。” 蒙哥马利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然后一摊手:“我听著。” 索恩感觉到了蒙哥马利的不耐,但他不在乎:“在此之前,將军,您知道我是个商人。” 意思很明显,我给你办法,你给我配额。 蒙哥马利明白索恩的意思:“放心,如果你的办法有用,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接著半真半假的问:“需要立个合同吗?” “不,不需要。”索恩回答。 这是多此一举,军方的配额给谁都是给,这对蒙哥马利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没必要毁约。 索恩没著急给出答案,他起身在桌面上的地图找到一个点,说:“马尔他岛,因为它的原因,隆美尔的燃油补给一直处在紧缺状態,是吗?” 索恩將目光转向蒙哥马利。 马耳它岛是义大利与北非之间的一个小岛,英军在这里部署军舰和战斗机,卡在其补给线上使隆美尔无法得到充足的燃油。 (上图为马尔他岛的位置,二战时期英军在这布署海空军,相当於在德军后方补给线打下一枚钉子) “嗯哼。”蒙哥马利冷声回应:“这似乎与你没关係。” “有关係,將军。”索恩继续说:“八月的地中海盛行一种被称作『气旋式环流』的洋流。” 这是索恩在现代学到的知识,作为一名某地质大学的学生,他对各海洋的洋流一清二楚。 蒙哥马利一脸茫然,他不知道这个。 索恩拿起放在旁边的铅笔,在马尔他岛附近画了几条曲线,边画边解释: “简单地说,这段时间地中海会形成一个逆时针旋转的环流。” “在马尔他岛附近洋流往南运动。” “而北非沿岸,我们就可以得到往东运动的洋流……” 蒙哥马利终於失去了耐心,他打断索恩:“让我们说重点,先生,告诉我办法,否则就从这滚出去!” 索恩直起腰,语气依旧平稳:“这意味著,我军击沉了德国人的运输船后,他们的桶装燃油会被洋流带到北非沿海,將军。” “哦,太棒了。”蒙哥马利打了个哈哈:“你是想告诉我,不管怎么样隆美尔都能得到燃油……”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明白了索恩的意思,猛地抬头望向索恩,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躯不自觉地前倾。 “你是说……” 索恩轻轻点头: “我们的海军和空军,不能只满足於炸毁敌人的运输船,將军。” “我们还要儘可能的打捞飘浮到海上的油箱。” “然后,往油箱里加点东西再拋回海里去,或者事先准备好『燃油』。” 蒙哥马利瞬间收起轻视之心,他愣愣地望著索恩半天没说话,似乎不敢相信这个计策是名石油推销员想出来的。 站在一旁的八字鬍参谋听懂了,他瞪大了一双眼睛惊呼: “上帝,然后这些油桶就会隨著洋流飘到北非沿岸,是吗?” “德国人会捡到这些油桶。” “是的,他们极度缺油,肯定会派人在海岸搜寻每一桶他们能发现的油。” “然后……”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多说了。 德国人使用了有问题的燃油,他们原本就不多的坦克会因此报废。 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要做的仅仅只是打捞油桶。 为什么不是我想到这个办法?蒙哥马利脸上阴晴不定。 接著蒙哥马利又提了一个问题:“那么,我们该往油里加什么,才能既不被德国人发现,又能对他们的坦克造成致命的伤害?” “这很简单,將军。”索恩笑了: “您知道的,我是个石油推销员,我拥有一家石油公司。” “只要您给我们足够的配额和权限,几天之內我就能把『问题油』送到您面前。” 蒙哥马利盯著索恩看了一会儿,最终缓缓点头。 “去把配额表拿来,格雷。”他对八字鬍参谋下令。 “是,將军。”八字鬍参谋点头,经过索恩身边时再次向索恩投去钦佩的目光。 索恩心下一松,石油公司有救了。 同时他也意识到,他脑海里现代地质、石油知识,以及对军事的了解,將是他在这世界最锋利的武器。 第三章 我们有救了 哈法特小镇位於苏伊士湾东部沿海,阿拉伯语意为“沙漠边缘”。 它是由红海油田催生出来的小镇:先是有工人在这工作,不久他们带来家人,隨著人口越来越多,逐渐有了商店、市场、娱乐。 57岁的威尔斯在落日的余暉中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的小別墅前,他一屁股坐在房前的摇椅上,不顾双手上沾著污垢,从兜里取出菸斗用颤抖的手指填上菸丝,点燃后“吧嗒吧嗒”的抽著。 他得先想好怎么说,才能让屋內的妻子艾玛不担心。 透过烟雾,威尔斯將目光跃过低处小镇的房屋投往荒漠。 那里孤零零的耸立著几个破旧的钻塔,而不远处的炼油厂,烟囱没有一丝烟气。 偌大的石油公司,只有几十个老弱员工在慢悠悠地打理著设备,小镇的人口也不断迁出,一副萧条破败的景象。 “发生了什么?”威尔斯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 但他心里清楚,一切都是因为战爭。 这有些反常识,战爭爆发后石油价格暴涨数倍,石油公司应该发財才对,他却难以为继濒临破產。 威尔斯往后一靠,让摇椅在惯性中轻轻摇晃,他习惯在这种状態下整理思绪。 这一切不合理,在英国的控制区就是“常识”。 石油巨头贿赂议员通过提案,以“战时管制”及“统一军方標准”为由,將配额和冶炼权全部划给了巨头。 於是,红海石油这种小公司,就算有炼油厂能炼出更好的成品油也因为没有权限而停工,只能將石油低价卖给“壳牌”和“英埃”。 威尔斯曾提出抗议:“你们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没想过我会选择单干吗?我自己炼油自己找销路,谁也別管谁!” 但英国驻埃及石油管理局却给出了明確的回覆: “不,威尔斯先生,您不能这么做。” “根据战时石油管制条例,您只能將石油卖给英国,因为我们的军队急需石油作战。” “如果您违反了,我们有理由相信您背叛国家並採取进一步措施!” 於是,威尔斯只能坐等石油巨头的绞杀。 威尔斯长长呼出一口烟雾,从牙缝挤出了一句话:“去他妈的英格兰,去他妈的战爭,去他妈的战时条例!” 一辆澳斯汀汽车由远及近,放缓速度最终在威尔斯面前停下。 (上图为澳斯汀汽车,为当时的奢侈品牌) 威尔斯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壳牌”法律顾问安德森的车,他不只一次跟威尔斯谈收购的事。 “嗨,威尔斯先生,我们又见面了!”身著黑色西装的安德森跨下车,他戴上礼帽拿起公文包热情地朝威尔斯打招呼。 威尔斯只是“哼”了一声,继续叼上自己的菸斗。 安德森没在意威尔斯的无礼,他走到威尔斯面前,自信满满,语气带几分挑衅:“收购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威尔斯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正在考虑,安德森。” “如果你愿意就等著吧,我不介意!” “不过我提醒你,我不会为你提供水和食物。” 这是威尔斯的风度,他生气时通常不会破口大骂,而是冷言嘲讽。 安德森微微一笑,看了看周围凑近了些: “我们知道你在做什么,威尔斯先生。” “你儿子索恩正在博格阿拉伯爭取军方的直供配额。” “但我可以保证,你们不会成功的,你知道原因。” 威尔斯沉默了。 他知道安德森说的是事实,石油巨头早就通过贿赂打通了一切。 索恩那传回来的消息也是如此,他连蒙哥马利的面都见不到。 更重要的是,他不该对索恩抱有希望。 “拜託,威尔斯。”安德森又加了一把劲: “想想现在的状况。” “德国人正在进攻我们的防线,而且势如破竹。” “万一阿拉曼防线挡不住德国人的进攻呢?我们的军队会被赶下海。” 顿了下,他又补充: “想想到时会发生什么?” “那可能会是另一次敦刻尔克大撤退。” “然后德国人会占领这里,你手里的油井、地產,以及牌照和许可证等等,全都一文不值。” 威尔斯举著菸斗半天也没放下。 这的確是正在发生的事,谁也不能保证英国军队能挡住德国人。 最后,安德森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威尔斯面前: “签了吧,我是认真的。我为你额外爭取到了5万英镑,这样你就能得到32万英镑。” “扣除贷款、借款,以及拖欠工人的工资,你最后还能得到3万英镑。” “拿上这笔钱远离这里,带上你的家人彻底结束这场噩梦,你们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 威尔斯心动了,尤其是最后一句话,他的確想逃离这一切。 然而,他又知道:仅仅只是石油公司的牌照以及埃及的开採许可证就值40万英镑。 但又能如何? 就在这时,一辆破旧的福特车在烟尘和发动机的噪音中沿著公路驶来。 (上图为福特公司於1932年推出的v8系列廉价车,面向中低收入人群,被称作“穷人买菜车”) 威尔斯刚要伸出的手缩了回来。 那是索恩的车,索恩回来了。 安德森笑了,眼里带著自信,他相信不会有任何改变。 来的的確是索恩,他一脸疲惫全身灰尘,下车时打了个喷嚏。 军营距离红海油田足有一百多公里,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並不好受。 “嗨,安德森。”索恩与安德森握了握手,然后才与父亲威尔斯拥抱。 威尔斯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往常索恩见到安德森时总是愤怒的把他赶走,现在却如此平静。 威尔斯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太傻了,他想,居然还对索恩抱有期待。 即便在最困难的时候,索恩考虑的也是买哪一年的葡萄酒才能配得上他的“身份”,以便在酒吧里向他的狐朋狗友炫耀,他保持著体面直到最后一刻。 暗嘆一声,威尔斯將目光转向安德森:“32万英镑,我希望它能马上到帐!” “没问题。”安德森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什么32万英镑?”索恩问。 “收购的价格。”安德森沾沾自喜:“我为你们爭取到了5万英镑,不是个小数目,对吧?” 说著,就將合同和笔递向威尔斯。 然而,索恩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在安德森面前展开。 “我想你误会了,安德森先生。”索恩说:“公司不卖!” 安德森瞬间愣住:“这,这不可能!” 但他分明看到了文件上蒙哥马利的亲笔签名和军方钢印。 威尔斯愣了下,“腾”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从索恩手里夺过文件,扫了一眼后激动地望向索恩: “你,你……” “你做到了索恩,你爭取到了配额。” “难以置信,我们有救了!” 因为过於激动和狂喜,他拿著文件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 第四章 两道障碍 威尔斯的別墅內很空,並不是摆件少,而是应有的电器和家具已被卖掉用於支付工人的工资了。 室內唯一值钱的是摆在门边的电话,威尔斯认为如果连电话都没有,石油公司就彻底完了。 白炽灯下,艾玛端著一盘土豆泥放在餐桌上,又给对面的位置分了两片麵包。 她身材清瘦,一身洗得发白的棉布连衣裙裹著单薄的肩头,浅金色的头髮隨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昏黄的白炽灯染成柔和的蜜色。 当她看到索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兴奋地衝上去拥抱。 “你回来了,我的孩子,我每天都在担心你。” “別担心,妈妈!”索恩回答,脸上带著微笑:“我已经是大人了,我会照顾好自己。” “当然。”艾玛隔远些,温柔的看著索恩轻轻点头:“我从不怀疑这一点。” 接著她注意到满面笑容的威尔斯,不解地问:“有好消息?” “当然,亲爱的。”威尔斯拿著配额表扬了扬:“看看索恩搞到了什么?军方的配额。” 艾玛吃惊地望著他,又將目光转向索恩,最后才一脸喜色地上前取过文件。 接著,她脸上骤然亮起的光,鼻尖微微泛红,嘴唇因惊讶轻轻张著。 “上帝,的確是军方的配额。”她难以置信地望向索恩:“你是怎么做到的?” 索恩微笑:“就是,一点运气。” 他不能透露什么,这是军事机密,哪怕父母也不能说。 威尔斯乐呵呵地走向餐桌招呼两人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索恩:“是因为那批坦克,是吗?” “什么?”索恩不解。 “別装糊涂了!”威尔斯哈哈大笑: “我听说到了一批美国坦克。” “它们使用的是航空发动机,也就是需要更高標號的航空燃油。” “呃!”索恩犹豫了一下:“可以,算是吧!” 威尔斯有些手段,知道“m3格兰特”坦克的存在也知道它用航空燃油。 但他忽略了一点:如果有必要,石油巨头也有能力提供高標號的航空燃油,否则,北非的天空就不会有那么多英国飞机。 不过索恩没点破,他拿起餐刀挑著土豆泥涂在麵包上,再加一点黄油。 这是战时英国中產很常见的正餐,他们將其称为“土豆三明治”。 依旧拿著文件的艾玛却感觉到不对劲: “这还有批註。” “『所有部门优先供应红海油田精炼原料』。” “这是蒙哥马利將军写的?” 艾玛投往索恩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红海石油公司只是个小公司,为什么会引起蒙哥马利將军如此重视? “是的。”索恩咬著麵包点头,含糊不清地回答:“那上面有將军的亲笔签名。” 他努力把焦点转向文件的真偽。 威尔斯呵呵笑著: “没什么奇怪的,亲爱的,你不明白军方有多缺油,尤其战爭到关键的时刻。” “这些事女人不会了解的。之前只是那些令人作呕的巨头挡在中间。” “我们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现在才是该有的样子。” 言外之意,配额表的事不全是索恩的功劳,而是军方的需求。 索恩没反驳,他更愿意威尔斯这么想。 不过偷眼望向母亲,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没能瞒过她。 家里作主的从来都是母亲,只不过每一次,精明的她都会巧妙地让父亲以为是自己做的决定。 用完晚餐后,威尔斯心满意足地上楼洗漱。 索恩刚想起身却被艾玛拦住。 “索恩。”艾玛目光锁定索恩:“你有些事情无法说,是吗?” “是的,妈妈。”索恩只能承认。 艾玛坐在索恩对面,静静地看著索恩:“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留著石油公司吗?自从战时管控起它就註定要亏损,我们都知道那时是把它卖掉的最佳时机。” “是的。”索恩点头:“我知道,你不希望我走上战场。” 在石油公司中任重要职位可以免服兵役。 艾玛放缓语速: “所以,我不希望你与军方牵扯太多关係,否则你可能会抽不开身。” “我们是商人,索恩。” “我们更需要考虑怎么在这乱世中生存,你明白吗?” “是的妈妈。”索恩回答:“我明白!” “很好。”艾玛欣慰地点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她不知道的是,索恩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想。 在一切以战爭为先的乱世,想要不与军方扯上关係又能生存下去,似乎不太现实。 艾玛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目光再次转回手中的配额表:“有了它后我们可以重开炼油厂了,但我们面前还有两道障碍。” “两道?”索恩有些意外,他以为前方已是通畅的坦途了。 艾玛给出了答案: “首先是贷款,我们需要资金招募工人,以便让精炼厂重新投入运营。” “不过这点我认为算不上什么问题。” 艾玛扬了扬配额表:“有將军的批註,我相信银行会同意为我们提供贷款。” “是的。”索恩表示赞同。 此时的埃及明面上是独立国家,其实是英国的殖民地。 而手握实权的蒙哥马利將军,他的批註和钢印在这相当於圣旨,没人敢有异议,包括银行。 接著索恩好奇地问:“另一个障碍呢?” 艾玛放下配额表起身收拾餐盘,端著它们走向厨房时自问自答: “你以为石油巨头会就此罢休?” “不,索恩。” “想想他们最常用的手段是什么,我是说如果明著收购失败的话。” 索恩考虑了一会儿,事实上他是在搜索原身的记忆。 接著灵光一闪:“你是说,巴西姆?” 巴西姆是这一带的地头蛇,他经常带著手下到公司恐嚇、煽动、讹诈。 当然,索恩清楚,他们是受“壳牌”的指示对石油公司的“双管齐下”。 不过索恩有些怀疑:“安德森今天看到將军的批註了,他们应该知道这非同寻常。” “或许是。”艾玛从厨房探出头: “但还有一种可能,他们以为我们只是说动了蒙哥马利將军。” “或者像你父亲的想法一样,他们认为军方急需燃油所以才这样批註。” “更重要的是,他们可以撇清与巴西姆的干係。所以……” 索恩不得不承认艾玛说的对。 还有一个因素,现在兵荒马乱的,“壳牌”会以为蒙哥马利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应对隆美尔,不会关注到后方一个小公司的破產。 索恩轻轻一笑。 如果他们真这么想,那就要踢到铁板上了! 第五章 批註下的贷款 蒙哥马利以极端自律,时间分秒不差的作息闻名。 他总是九点睡觉,六点半起床,七点就穿戴整齐在办公室里一边用早餐一边看战报。 哪怕前线战事紧急也是如此,而且睡觉时绝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包括紧急军情。 但今天早晨,蒙哥马利却迟到了半小时,直到士兵们用过早餐才匆匆走进办公室拿起战报。 (註:7:00到7:30是英军早餐时间) 格雷注意到蒙哥马利脸上带著倦意,眼里还有血丝。 往常,蒙哥马利会顺口问参谋一些问题以了解自己睡著错过的细节。 但现在他却一言不发,嘴里咬著麵包眼睛失焦,看著桌面上的战报许久没翻动。 这让格雷有些迷糊,也有些紧张,將军似乎有心事。 过了一会儿,蒙哥马利扭头问:“红海石油公司的情况怎样了?” 格雷瞬间明白將军为什么会这么反常,他始终在思考索恩的建议,昨晚因此没睡好,早晨因此迟到。 “一切顺利,將军。”格雷回答:“索恩先生昨天已赶回公司,我相信他今天就能开始『问题油』的製作。” 蒙哥马利“嗯”了一声:“给他提供汽油样本了吗?” “是的,当然。”格雷回答。 为了避免德国人怀疑,索恩要製作出与德军汽油差不多质量且相同標號的汽油。 “还有汽油桶。”蒙哥马利补充:“德国人用的油桶跟我们的不一样,我们必须提前准备。” “当然,將军。”格雷回答:“我已经在搜集了,我们缴获的油桶,应该……够用。” 格雷不是很有信心,一路上英军都在溃败,缴获的油桶並不多。 “很好。”蒙哥马利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名通讯兵送来一个信封,小声报告:“超级机密,將军。” 蒙哥马利像被针扎似的跳了起来,他迅速起身从通讯兵手中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取出电报,瞄一眼后取出打火机將其烧毁。 “超级机密”,是英国密码破译总部製造的“万能解码机”,它能破译德军的恩尼格玛密码。 依靠它,蒙哥马利能提前获知德军所有的军事计划,包括德军什么时候进攻。 沉默了一会儿,蒙哥马利扭头对格雷下令: “你马上赶去红海石油公司,告诉索恩,他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不,第三天晚上。” “他必须將『问题燃油』送到我这。” 格雷瞬间感觉到了压力:“將军,时间会不会太紧迫……” 蒙哥马利眼睛一瞪,嚇得格雷一挺身:“是,我马上去!” 没走多远就被蒙哥马利叫了回来。 “带上一个步兵连。”蒙哥马利手指点著桌面发出“克克”响:“保证计划顺利进行。” “是,將军。”格雷回应,脸色慎重。 他了解蒙哥马利,当他做出这个动作时,就代表这个任务绝不允许半点差错。 否则,自己的仕途就到此为止,甚至有可能像坎贝尔一样被送上军事法庭。 ———————— 哈法特小镇。 这天一早索恩和威尔斯就分头行动。 索恩到20公里外的市区贷款,威尔斯则在小镇招募工人並重开炼油厂。 九点多索恩就回来,贷款如预料般的顺利。 最初索恩向柜员提出贷10万英镑时,柜员的回绝没有半点迟疑: “抱歉,先生。” “您在我们银行还有一笔12万英镑的贷款没还清。” “我们不能为您提供新的贷款……” 柜员是个埃及人,说著一口很流利英语。 他表面对索恩恭谦眼里却带著不屑,他不止一次见过索恩,像这种旧款没还上的別说贷10万英镑了,连一个便士都別想拿出去。 (註:1镑=20先令,1先令=12便士) 索恩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掏出配额表递到柜员面前,手指点了点蒙哥马利的批註,什么也没说。 柜员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没什么文件能改变这个现实,银行不可能做赔本生意。 但当他看到那句“所有部门优先供应红海油田精炼原料”时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反覆验证签名和钢印。 不久,柜员抬头望向索恩,声音颤抖,眼里带著諂媚: “先生,您,请您稍等。” “非常抱歉!” “不需要太久,我,我马上回来!” 索恩点点头,这事不是他能决定的,至少要找部门经理。 不过索恩相信不会有问题。 六个月前,埃及国王法鲁克决定当一个真正的国王,因此下达了一些不符合英国利益的命令。 然后…… 英军派出了坦克和装甲车包围了阿比丁宫,逼著国王签字任命亲英派纳哈斯为首相。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蒙哥马利的批註,他们知道如果不同意会发生什么。 几分钟后,接待索恩的改为一名身穿西装鼻樑上架著眼镜的英国人。 (註:1942年时银行重要职位通常由英国人担任,战后才逐渐转为埃及人) “您好,先生。”他客气地与索恩握了握手:“我叫查普曼,本分行的行长。” 他將索恩引进旁边的贵宾室,在侍者端上咖啡后小心翼翼地对著文件说:“冒昧地问一声,批註是『优先供应精炼原料』,我认为,这『精炼原料』或许不包括贷款……” “查普曼先生。”索恩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贷款的目的是为了购买精炼原料。” “如果您对此有异议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联繫蒙哥马利將军。” 查普曼瞬间慌了: “不不,您不需要这么做。” “请您相信,这只是例行程序。” “如果贷款是购买精炼原料就没有任何问题了,我们马上给您办理!” 接著,不过半小时贷款就下来了,10万英镑装了满满两手提箱。 如果是在以前,即便所有文件和材料齐全,没有一两周的时间都不可能走完程序,其间还需要索恩跑几趟。 最后,查普曼点头哈腰地將索恩送出银行,还为索恩打开车门。 只不过索恩破旧的福特车在这场景下有些违和,尤其是车门打开时发出刺耳尖锐的噪音。 第六章 地痞间谍 当索恩回到家时,愕然发现艾玛正坐在餐桌前与一名军官聊天。 “嘿,索恩。”军官见索恩进来,主动挥手打招呼。 看到索恩困惑的表情,军官起身上前,笑著问:“怎么,认不出我了?” “哦。”索恩看到他嘴上的八字鬍才想起:“你是格雷少校?你怎么……” “將军不放心您的精炼厂。”格雷回答:“所以派我来协助。” 说著朝索恩眨了眨眼,意思是他没向艾玛透露什么。 索恩放下手提箱朝母亲打了个招呼,带著格雷出门了,家里说话不太方便。 艾玛理解地点点头,脸上带著微笑,只是笑容里藏著一丝忧虑。 刚出门,格雷就迫不及待地问:“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少校。”索恩朝屋里一扬头:“我已经贷到资金了,招工在同步进行,用不了多久就能走上正轨。” “很好。”格雷点头:“不过有个问题,时间压缩到三天,你后天晚上就要把『问题油』送到博格阿拉伯。” “后天晚上?”索恩吃惊地望著格雷。 “是的。”格雷反问:“有问题吗?” 索恩稍作迟疑:“原则上没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格雷眉头一皱。 这傢伙是想讲价?他可能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索恩將格雷带到一旁,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我听说,德国人通常会派间谍渗透进我军防线,这是真的?” 格雷一愣:“的確如此,他们叫布兰登堡部队,擅长偽装成敌人,在北非活动的是他们的『阿拉伯语分队』。” 接著格雷意识到了什么,他紧张地问:“你的意思是,你被德国间谍盯上了?” “我不太確定,格雷。”索恩回答:“但我们都知道,石油对军队很重要,它甚至能决定胜负。” “当然。”格雷表示赞同。 索恩继续说: “而最近有些不太寻常的事,我想起总有一批无赖,隔一段时间就到工厂闹事。” “他们似乎不太愿意我的石油公司经营下去。” “我怀疑,他们的目的会不会是为了减少我们军队的燃油供应?” 格雷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如果有德国间谍混在里面搞事,对他而言可就是行走的一级功勋。 “有可能。”格雷忙不迭点头,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取出一根递给索恩:“说说他们都做了什么?” 索恩取出打火机给两人点燃,在烟雾中回答:“他们通常会煽动员工让他们离开工厂,以反抗英国的压迫和剥削为藉口。” 格雷冷哼一声,骂道:“这些混蛋,他们难道不知道是我们给这个国家带来先进的技术和工作机会?” ———————— 几里外的石油精炼厂,缠著头巾满脸横肉的巴西姆带著二十几名拿著木棍、铁器的手下,骂骂咧咧地闯进工厂大门。 守在门口的保安不敢阻拦,自觉地让开了身。 “嘿。”巴西姆大手一挥,朝厂里正忙碌的工人用阿拉伯语喊: “知道英国人怎么对我们的吗?” “他们赶走的我们的国王,从我们的土地里挖出石油卖掉,却不给我们一分钱。” “而你们却要为这些吸血鬼工作?” ———————— “他们还会威胁勒索公司负责人。”索恩继续说:“为首的是个叫巴西姆的傢伙,他会以石油生產造成污染为藉口向公司要钱。” “无耻之徒,卑鄙的强盗。”格雷咬牙切齿:“这些乡巴佬不会知道的,所谓的污染是一个国家发展的必经之路,没有这些,他们可能被饿死冻死,甚至被野狗吃掉。” ———————— 威尔斯带著几名工人快步赶来,出言怒喝却没有底气。 巴西姆有恃无恐,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威尔斯先生。”他用生硬的英语喊,有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我们不是无赖,我们是讲道理的人。”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你的炼油厂开工了,就会像火山口一样往外喷浓烟,大量有毒的、黑色的浓烟。” “你让我们这些生活在附近的人怎么办?很多人因此病倒了!” 说著目光一瞄身后的手下。 手下会意,有的咳嗽有的扶著腰,装作弱不禁风的样子。 “所以。”巴西姆戏謔地望著威尔斯:“如果你想復工,那得先把我们治好!” ———————— “接著他们就会打砸设备。”索恩一脸无奈:“就算是警察来了,他们也会站在无赖一边。” “怎么会?”格雷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著索恩:“这不可能!” 埃及警察是站在英国一边的,警局总长等关键职务全是英国人,他们是英国“管控”埃及人的工具。 “我也不知道。”索恩一脸茫然:“我也很奇怪,但这样的事確確实实在我的工厂里发生!” 其实索恩知道,这是因为警局总长收了石油巨头的贿赂。 格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的確古怪,这么说,警察局很可能也有他们的人。” 这时,一名额头渗血的工人跌跌撞撞地跑到索恩面前,慌张地指著精炼厂的方向蹦出几个英语单词:“先生,巴西姆,精炼厂,巴西姆……” 索恩半张著嘴,將目光转向格雷。 格雷明白髮生什么,他咬了咬牙:“那傢伙叫巴西姆?很好!” 恰在这时,几辆装满英军士兵的军用汽车摇摇晃晃的沿著公路驶来。 看著索恩不解的目光,格雷解释:“別担心,是我的人。” 说著,他在索恩惊异的目光中朝车队迎去,途中回头朝索恩喊:“剩下的交给我了,你只需要做好復工的准备就行,索恩先生!” 英军车队在格雷面前停下,在格雷的指挥下分成两队,一队跟格雷一起调头驶往精炼厂,另一队则驶向警局。 索恩站在原地,看著捲起尘土疾驰而去的军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要的不是简单驱散这群地痞流氓,这没什么意义。 但如果,引导军方把这事定性为德国布兰登堡部队的渗透破坏,那性质就彻底变了,这不再是民事纠纷,而是战时间谍案。 於是,军方会彻查、审讯、深挖无赖的幕后黑手,那些石油巨头再想轻飘飘压下这事,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七章 踢到钢板 精炼厂一片混乱。 巴西姆指挥手下打砸输油管道阀门,铁皮被木棍敲得哐哐响,几名工人试图阻拦却被推搡在地。 威尔斯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警局的电话,虽然他知道这不会有用。 巴西姆注意到这个却丝毫不担心,反而大声对部下喊:“继续砸!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地盘不是英国人说了算!” 他气焰囂张,双手持棍顺手一挥將桌上工人的用品打翻在地。 正得意间,汽车的马达声由远及近。 巴西姆一愣,这不像警局的车,来得太快了,警局的车也不会这么多。 疑惑间,厂房外传来刺耳的口哨声及英语口令,接著是整齐划一的脚步与枪械上膛的脆响。 巴西姆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军队,来的是军队,而且人数还不少! 回头望去,只见一百多名英军士兵端著步枪衝进厂区,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厂內的无赖。 格雷少校大步走在最前,八字鬍下的脸色冷硬如铁。 “所有人,丟下武器抱头蹲下!” “否则就地枪决!” “这不是玩笑……” 巴西姆强装镇定,用英语解释:“长官,我们只是抗议污染……” 话音未落一记枪托狠狠砸在他鼻樑正中。 巴西姆一声惨叫,鼻血混著酸水喷涌而出,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英军士兵一拥而上,用枪顶住手拿武器的无赖。 方才还囂张跋扈的混混们瞬间嚇破了胆,一个个温顺得像绵羊,纷纷丟掉武器蹲在枪口下瑟瑟发抖。 巴西姆还想反抗,但刚抬头就被两把步枪抵住脑门,接著肚子上又挨了一枪托,疼得他弯著腰差点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格雷掏出转轮手枪对准巴西姆,枪机大张目露杀机: “再说一遍,丟掉武器,否则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不是想从他嘴里审出什么,格雷早就扣动扳机了。 巴西姆瞬间认怂,铁棍“鏗鐺”一声丟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蹲下双手抱头。 格雷满意地收起手枪,目光扫过全场,落在威尔斯身上立刻换上一副客气面孔,收起手枪上前伸手,带著绅士风度:“您好,威尔斯先生。抱歉,我来晚了。” “您是……”威尔斯惊魂未定,愣愣地望著眼前的少校。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是索恩的朋友。”格雷回答:“我叫格雷,我是来配合你们工作的。” 威尔斯张著嘴好半天也没能合拢。 索恩的朋友? 一名少校? 带著上百名英军来配合精炼厂的工作?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索恩的朋友都是些富二代狐朋狗友,没想到还有一个少校? ———————— 哈法特警察局,警务总长办公室。 留声机播放著轻快悠扬的乐曲,总长诺克斯坐在办公桌前得意扬扬地將一张一千英镑的支票折好塞进警服內袋,脑海已开始盘算带情人去哪里度假了。 几声敲门声,副总长欧麦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总长,红海石油负责人来电,巴西姆又带人去闹事了。” 诺克斯微微一笑,回答:“你带两个人去处理下,你知道怎么做!” “是,总长!” 副总长欧麦尔是埃及人,他很乐意在那样的场合帮同为埃及人的巴西姆对抗英国资本家,这会让欧麦尔成为民眾心目中的英雄。 然而,欧麦尔刚转身,警局的寧静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几十名手持步枪的英军士兵呈扇形从警察局的正门、侧门同时涌入,靴底碾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瞬间將整个警局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动作利落分工明確,一部分士兵迅速占据院子的制高点架起机枪,枪口对准警局內部,另一部分则直扑办公区域,士兵有条理地分散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警局里的十几名警察没有任何准备,他们有的低头整理卷宗,有的端著水杯看文件,还有两人正靠在墙角閒聊,谈论著小镇近日的平静。 猛然间,杀气腾腾的英军士兵闯进来用黑洞洞的枪口指著他们大喊: “不许动!” “枪放地上。” “双手抱头靠墙站好!” 警察们还以为是开玩笑,欧麦尔上前用嫻熟的英语打招呼:“嘿,长官,我们是自己人……” 话还没说完一把转轮手枪顶在他脑袋上。 持枪的是一名英军上尉,他的面色严肃语气冰冷:“我不会说第二遍,放下枪,靠墙站好。” 欧麦尔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意识到这是真的,不是开玩笑。 几名警察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配枪,但刚碰到枪套就被英军士兵按在地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们的骨头,配枪被一把夺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的脆响。 “怎么回事?”总长诺克斯听到动静推门而出。 “哗”,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他,嚇得他马上举起双手,眼里的不满秒变惊恐。 英军士兵有条不紊地推进控制流程,他们两人一组將十几名警察押到院子靠墙,让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双手抱头,双腿分开站立。 每名警察身后都有一名士兵看守,枪口始终对准他们的后背。 有些警察试图抬头张望,立刻被士兵厉声呵斥,嚇得他们连忙低头大气不敢喘。 其余的士兵们仔细搜查著每一个房间,翻查卷宗、检查设备,不放过任何可疑物品。 指令声、脚步声,以及警察们压抑的呼吸声,空气中瀰漫著紧张、压抑的气息,仿佛一根紧绷的弦隨时可能断裂。 “长官。”总长诺克斯鼓起勇气问站在旁边的英军上尉:“你们,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这里是警察局,我们是自己人。” 英军上尉没回答,手里拿著刚从诺克斯身上搜出来的支票扬了扬:“告诉我,总长阁下,谁给了你这个?幕后指使者是谁?” 诺克斯心下一惊,他们难道是为红海石油公司而来? 上帝,红海石油居然有军方后台? 这不可能,红海石油是家小公司,如果有军方做后台早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但看著上尉凌厉的眼神,还有周围荷枪实弹的士兵,诺克斯又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去他妈的,诺克斯恨不得摔自己几个耳光。 我蠢得像头猪,居然为了1000英镑得罪了军方! 第八章 「毒汽油」 格雷的动作很快,当索恩开著他的“福特”赶到精炼厂时,工厂已恢復了准备工作。 巴西姆一行被英军士兵押到隔壁空置的仓库內审问,门外站著荷枪实弹的警卫,里头传来阵阵拳头到肉的惨叫声,嚇得正忙活的工人一个个脸色苍白。 索恩进门时,威尔斯和格雷聊得正欢。 看到索恩,威尔斯呵呵笑著:“原来你跟少校是同学,这次多亏他帮忙!” “同学?”索恩一愣。 格雷抢先说:“是的,德威公学,你忘了吗?” 说著给索恩使了个眼色。 “哦,是的。”索恩会意。 这傢伙肯定是查了索恩的资料知道索恩是在那读过书。 威尔斯没有起疑,他感激地与格雷握了握手:“非常感谢,少校。別担心,我会给你们提供合格的燃油,我保证。” 格雷纠正:“按我们提供的汽油样本,威尔斯先生。” “当然。”威尔斯自信地点点头:“这不是什么难事,保证让您满意。” 等威尔斯离开后,格雷问索恩:“我没做错吧?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不,没有了。”索恩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样很好,不久我们就可以復工,大约两天后能出油。” (註:1942年时英国主要採用常压蒸馏+热裂化,流程简单启动快,两三天就能出油) “重点不是这个,是吗?”格雷问。 “是的。”索恩承认了。 索恩不一定非得自己生產,他完全可以使用军方的燃油配出想要的汽油,跟德国汽油一模一样。 重点是往汽油里加什么,才能让它们变成合格的“毒燃油”。 索恩將格雷引进威尔斯的办公室,那是一个100平方英尺左右的小房间,里头有一张办公桌和一张待客用的沙发。 索恩邀请格雷在沙发前坐下,给他泡了一杯速溶咖啡。 格雷接过咖啡道谢:“我和將军之所以把这件事全权交由你负责,是因为我们知道生產『毒燃油』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当然。”索恩回答:“除此之外,或许还有保密原因。” 格雷一愣,与索恩相视而笑:“你很聪明。” 很明显,相比起大公司人多眼杂,濒临倒闭的红海石油公司做起保密工作要容易得多。 这也是格雷一听说巴西姆可能与德军间谍有关,就如此卖力帮助打压的原因。 喝了一口咖啡,格雷继续说: “我希望你明白几点,索恩。” “我们不希望德国人使用了『问题油』后马上起作用。” “它至少一小时或两小时后才出问题。” 索恩端著自己的咖啡坐在格雷对面,点头表示理解:“这很合理,只有这样才能对德国的攻势造成儘可能大的破坏。” 格雷“嗯”了一声,继续说:“其次,我们希望『问题油』一旦发挥作用,对德国人的坦克是致命的。” 德军跟英军不一样,德军把维修工安排在一线跟坦克一起衝锋,坦克隨坏隨修。 如果“问题油”不致命,很可能无法对德军构成威胁。 索恩一扬眉:“这正是我想的。” 格雷又说:“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问题油』不会被德国人看出什么异常,我是说明显的杂质。” 索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如您所愿。” 格雷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盯著索恩,眼神闪过一丝怀疑。 来此之前他拐弯抹角地问过机械师和维修兵,得到的答案全都是:“或许可以,但德国人只要认真观察就会发现问题,我们很难瞒过他们。” 顿了一会儿,格雷加重语气:“你可能不明白,索恩先生。这关係到一场战役的胜负,甚至关係到整条防线乃至……” 说到这他及时收住嘴。 接下来的话会让英军很没面子:英军的兵力和物资是隆美尔的数倍,却有可能被他赶下海。 “放心,少校。”索恩回答:“我们会胜利的。” 这不只是他对自己有信心,更因为他知道史上隆美尔就是在阿拉曼防线被挡住,没能前进一步。 “好吧。”格雷说:“说说你的方法,你打算往汽油里加什么?” 索恩的答案很简单:“砂子。” “你……”格雷被气笑了:“你是在开玩笑?” “不,少校。”索恩一脸严肃:“我是认真的。” 格雷笑容逐渐僵硬,接著“腾”的一声站了起来,一脸愤怒: “你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索恩,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上帝,你没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他会把你丟进监狱的,一定会的,你的工厂也完了,你什么也得不到,你的一切……” “放轻鬆,少校。”索恩坐著没动:“我们可以进一步討论细节。” “还需要討论?”格雷眼里满是失望,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他手指虚点著索恩: “我们都知道砂子会沉底,索恩,德国人一眼就能看穿了。” “它还会堵住油路和滤油器,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生故障。” 索恩轻轻摇头:“少校,如果我们把砂子研磨成粉尘,再加一点苯调和,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格雷愣住了。 索恩解释: “细到一定的粉末在汽油中不会轻易沉降。” “如果我们再加些有机溶剂,就可以改变其表面张力,这能使粉尘长时间保持悬浮。” “这样调出来的汽油,肉眼几乎看不出区別。” 这是索恩在地质实验课中学到的“悬浮液、胶体、磨片製备”。 格雷“哦”了一声,火气少了些。 索恩说的似乎没问题,磨得极细且悬浮在汽油中的砂子粉尘,混在汽油中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这符合第三个要求。 索恩继续说: “另外,砂子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也就是石英。” “石英的硬度是7,而活塞、钢铁、气缸的硬度则为5到6。” “硬度更高的能磨坏硬度低的气缸,有问题吗?” “不,没问题。”格雷点头赞同:“这符合第二个要求。” 最后,索恩说: “这些极细的石英粉尘均匀混在汽油中,其伤害是由小变大的。” “我不太確定是多久,但德国人的发动机很精密,少校。” “其零件间隙小、转速高,活塞会带著细砂高速研磨,最终……” 格雷明白了:“最终导致发动机报废而瘫痪?” 这完美地符合第一个要求。 索恩点点头。 这不算什么发明,而是將课本里学到的知识用到了搞破坏上。 向大家报告一下追读 大家好,评论区里发现有读者不知道追读是什么,小作者做个解释。 简单的说,追读就是每天都追到最新章节,也就是我每天写您每天看完,不屯不养。 这样我的追读数据才会+1。 这个数据很重要,直接决定本书pk是否获胜,进而决定本书有没有推荐。 上本书,有许多读者说挺可惜的,屯了好几章准备看,结果发现没了。 我知道这事不太好裹挟大家,大家看书就图个轻鬆,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一口气看完才爽。 我自己也看书,当然能理解。 但制度就是这么个制度啊,没有追读数据我拿不到推荐,拿不到推荐就没有流量,扑街就成了必然。 上本普鲁士各种数据都挺好的,但追读只有300多,然后被系统判定为“没前途”的书不给流量,就基本没希望了。 所以,大家如果觉得本书质量还能入眼,新书期这二十几万字拜託跟一跟,等上架收费时您就可以放心屯了。 谢谢大家! 第九章 测试 海边小镇博格阿拉伯,英国第8集团军司令部。 蒙哥马利刚用完中餐,来收拾桌子的勤务兵颇有些意外。 蒙哥马利平时的饭量很大,他一顿能吃800克肉加400克主食,但今天至少剩下一半。 不过勤务兵没敢说什么,清理后匆匆带著剩下食物离开了。 蒙哥马利拿起黄铜放大镜在地图上移动,对著那个石油推销员画的洋流方向。 两小时前,蒙哥马利联繫了马耳它岛驻军,让他们派出军舰和飞机侦察,得到的结果与石油销售员说的一样,此时的確是“逆时针旋转环流”。 “有意思。”蒙哥马利瞄了一眼面前忙里忙外的参谋们,自言自语:“军队里有这么多人,这么多军校毕业的参谋全都没想到这一点。” 收回目光,他又开始考虑下一个难点: 这个石油推销员会用什么製作“毒汽油”? 或许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可靠的办法! 他这么做,仅仅只是为了他的公司,他是在利用军方! 如果这样的话,他就打错算盘了。 正想著,参谋格雷快步走进指挥部,並在蒙哥马利面前站定敬礼: “將军,一切顺利。” “如不出意外,两天后我们就能得到首批『毒油』。” “索恩认为,我们应该同步对『毒油』进行测试。” “测试?”蒙哥马利疑惑地望著格雷:“你的意思是,现在就有『毒油』,我们可以对它进行测试?” “是的。”格雷说著,从腰间取过公文包,取出用雨披包裹著的东西,放在办公桌上小心翼翼地展开,露出其中一团麵粉似的粉末。 “这是什么?”蒙哥马利一脸懵圈。 “石英粉尘。”格雷回答:“是我们用砂子研磨製成的。” “砂子?”蒙哥马利难以置信地望著格雷。 “是的,將军。”格雷点头: “然后我们只需要一些苯,索恩说我们的坦克清洗剂里有大量苯,可以用它替代。” “把它跟石英粉末调和后,搅在汽油里就能製成我们想要的『毒汽油』。” 蒙哥马利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居然能这样? 用砂子和清洗剂,就能制出让坦克瘫痪的“毒油”?! 过了一会儿,蒙哥马利又问:“那么,我们需要测试什么?” “时间,將军。”格雷解释道: “我们需要知道放多少量,能让坦克发动机在我们希望的时间里瘫痪。” “所以,我们需要几辆坦克,在他们的燃油里加入不同量的石英粉末。” 蒙哥马利明白了,这个测试是以几辆坦克的报废为代价。 不过转念一想,用“七兄弟棺材”就行,反正它们是一次性用品,报废也没什么好心疼的。 ———————— 三个多小时后。 第8集团军司令部前的空地上,几辆坦克在蒙哥马利的注视下彻底瘫痪无法动弹。 记录数据的格雷兴奋地向蒙哥马利报告: “最慢的一辆耗时三小时零五分,將军,这证明这方法是有效的。” “我们只要把粉尘控制在200克左右,就能控制坦克在使用一小时左右报废。” “不过,德国人的坦克或许与『m3』有些不同,但我认为相差不大。” 蒙哥马利只是从喉头髮出“嗯”了一声回应。 他不知道该怎么想。 他感觉整个第8集团军都成了笑话,所有人都在那个石油推销员面前成了个傻子,包括自己。 不过当然,测试成功是好事,这意味著防线能守住。 偏偏这时,格雷不合时宜地发出讚嘆: “那傢伙简直就是个天才。” “上帝,如果他能早些提这个建议就好了。” “有这个办法,德国人根本打不到这……” 一转脸看到蒙哥马利阴沉的脸,格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脖子一挺,硬生生地將剩下的话全吞了下去。 ———————— 哈法特小镇,威尔斯的別墅內洋溢著愉悦和欢笑。 白炽灯照亮了威尔斯的下巴上的鬍鬚,他像获得重生似的容光焕发。 晚餐依旧是“土豆三明治”,威尔斯早就吃腻,但今天他却像品味山珍海味似的细细咀嚼。 “很遗憾你没能看到那一幕,亲爱的。”威尔斯一边嚼著食物一边描述早上的事: “巴西姆那些无赖像往常一样在工厂里捣乱,他认定我们没办法。” “这时突然衝进一群士兵……” “士兵?”艾玛低声惊呼。 “是的,荷枪实弹的士兵。”威尔斯洋洋自得: “他们用枪顶著那些无赖的脑袋。” “那些流氓被嚇坏了,只能跪地求饶。” “我想,他们以后再也不敢来找我们麻烦了。” 接著威尔斯目光转向索恩:“所以,是格雷少校帮的忙,是吗?” “什么?”索恩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我是说石油配额的事。”威尔斯说:“你一开始连蒙哥马利的面都见不著,格雷少校帮了你,是吗?” 索恩“哦”一声:“是的,是格雷少校为我引荐的,他是將军身边的参谋,很受將军器重。” “我就知道。”威尔斯微微点头。 否则,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怎么可能做到。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是个很好的人。”威尔斯说:“我们应该感谢他。” “当然。”索恩赞同。 艾玛却半信半疑地望著索恩,她认为这事不会这么简单。 即便格雷深受蒙哥马利器重,也不可能派他带一个步兵连来工厂“协助工作”。 而且不只帮公司抓了捣乱的无赖,还端了警察局,所有警察都被逮捕並隔离审问。 这绝不是凭著“同学”关係就能做到的。 索恩到底做了什么?她想,能让军方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不过她没多问,只是柔声对索恩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索恩。只是,希望你不要忘了商人的身份。” “我知道,妈妈。”索恩回答,一脸篤定。 不过他依旧认为,这年代不跟军方扯上关係不现实,尤其做石油生意。 但他不认为这会有什么危险,毕竟自己只是在卖燃油。 所以,艾玛的担心没有太大的必要。 第十章 歪打正著 格雷是第二天早晨来找索恩的。 是时索恩一家正在用早餐。 早餐很简单,两片麵包加一个煎鸡蛋,再加英式早茶。 艾玛在端上煎鸡蛋时还说了句:“听说国內奇缺鸡蛋,趁咱们现在还能吃到。” 索恩明白她的担心:英军如果战败,索恩一家很可能要隨英军一起撤回英国本土,到时想要吃到鸡蛋就不容易了。 索恩不担心这个,他只是有些喝不惯早茶,它是一杯浓茶加糖和牛奶製成的,味道有些古怪。 这时门外传来剎车声,不久格雷出现在门口。 威尔斯和艾玛热情地起身相迎: “嘿,少校,很高兴见到你。” “和我们一起吃早餐吧!” 只有索恩坐著自顾自地吃著,就算威尔斯连使眼色,索恩也装作没看见。 格雷对他们而言是“大恩人”,但在索恩眼里不是,他实际就是蒙哥马利派来协助索恩完成计划的助手。 格雷很大方地接受了艾玛的邀请:“非常感谢,格林夫人,我已经一晚没吃东西了。” 他选择了索恩对面的位置,於是索恩注意到他精神萎靡。 “发生了什么?”索恩心下不解,是石英粉末的测试出了问题? 格雷似乎看出了索恩的顾虑,他回答: “哦,不。” “別担心,你的汽油配方很好。” “我们测试过了,它没问题,你可以大批量生產了。” 他不希望艾玛和威尔斯知道这些,用词是“汽油配方”而不是“毒汽油”。 索恩暗鬆一口气,这是关键的一步,它没问题就成功一半了。 “但你看起来一夜没睡。”索恩抿著嘴,又试了一小口早茶。 没办法,麵包吃起来太干了。 格雷接过艾玛递来的餐盘再次道谢,解释道:“是因为审问巴西姆,他的嘴硬得出奇。” 瞬间威尔斯和艾玛的目光再次转移到格雷身上。 “他招供了吗?”威尔斯问:“是谁指使的?” 索恩心里咯噔一下,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他担心格雷会说:“我知道你利用我,索恩,他们不是什么德国间谍,他们受僱於石油巨头。” 没想到格雷却回答: “是的,威尔斯先生。” “他招供了。” “他是青年绿衫党成员,还有他手下中的几个人也是。” 威尔斯和艾玛惊呼出声。 他们听过“青年绿衫党”,那是埃及极端反英的准军事组织,因为行动时统一身著军绿色制服而得名。 格雷继续说:“我们甚至还查到他们跟德国人有联繫,也就是说,他们是间谍。” “间谍?”威尔斯感到不可思议。 “是的。”格雷解释:“你们知道的,他们无力打败英国军队,就希望借德国人之手把我们赶出去。” “这些傻瓜。”威尔斯说:“他们以为德国人能带来自由。” 索恩依旧一脸懵:“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格雷感激地望著索恩:“这多亏了你为我提供线索,索恩先生。” 好吧,索恩想,这是歪打正著了? 不过,这难道跟“壳牌”没关係? 直到用完早餐跟格雷一起出门时,索恩才知道更多內情。 格雷靠近索恩压低声音: “我没说全,索恩。警察总长和巴西姆接受了『壳牌』的贿赂。” “我们正在调查『壳牌』是否与间谍有关,因此不便透露更多信息。” “但我希望你知道这个,『壳牌』盯上你们了。” 索恩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上帝,『壳牌』也参与其中?” “当然。”格雷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们是你的竞爭对手,別把商场想得那么简单。” 索恩明白了。 在格雷眼里间谍是主线,“壳牌”的参与是附带的。 他没想到“壳牌”的幕后操控才是主线,巴西姆很可能只是拥有一个“绿衫党”的身份,没有参与什么间谍案。 原因是红海石油这种小公司基本没有用间谍的必要和价值。 但这些不需要索恩关心,他可以確认的一点是: “壳牌”可能要惹上大麻烦了,因为它僱佣“间谍”打压自己的竞爭对手,作为一个英国的石油公司居然与敌人的“间谍”合作! 索恩啼笑皆非,没想到当时几句话隨口泼出去的脏水,居然真把对方带进了坑里。 “来吧!”格雷邀请索恩:“我送你去工作,我们再討论一些细节。” 索恩没反对,跟著格雷跨上了他的军用吉普。 汽车启动时,格雷再次把焦点转到“毒油”上: “测试进行得很顺利,我们確定了200克左右符合要求。” “重点是石英粉尘。” “因为我们可以从海里打捞德国人的油桶,加入石英粉尘后再拋回海里。” 顿了下,他又接著说: “不过这並不代表你的炼油厂没用了,后续我们会需要它。” “因为不可避免的会存在恶劣天气,这时打捞油桶並往里加入粉尘会变得极其困难。” “这可能关係到整个北非的战事,明白吗?” “明白。”索恩点点头,考虑了一会儿后问:“我有个问题,你们怎么才能掌握投放时间?” “什么?”操控方向盘的格雷看了索恩一眼,没明白索恩的意思。 “我是说。”索恩解释: “你们將时间控制在德国人使用『毒汽油』后一小时左右。” “我不明白为什么是一小时?” “除非你们知道德国人的进攻时间,否则你们怎么才能確定大概在哪个时间节点投放『毒汽油』?” 格雷哈哈大笑:“这就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了,索恩。” 接著又意味深长的问索恩:“明白吗?” “好吧,军事机密。”索恩表示理解:“当我什么都没问,你也別告诉我。” 格雷不知道的是,索恩其实知道。 索恩担心格雷知道他知道,所以假装不知道。 这时期的英国拥有“超级机密”也就是计算机的原型,他们用这东西破译了德国人的电码,能精准地掌握德军的进攻时间。 索恩之所以明知故问,是为了不让格雷的起疑。 第十一章 定价 在北非战场处於敌我对峙的之际,地中海的海空军不久前刚结束一场代號为“基座行动”的大战。 英国付出了1艘航母(鹰號)2艘轻巡1艘驱逐舰,以及9艘商船的代价,將5艘装满燃油的商船护送到了马尔他岛。 於是,原本处於缺油状態无法行动的马尔他海空军復活了。 潜艇、军舰以及侦察机、轰炸机,四处出击拦截从义大利开往北非的运输船队。 一支从义大利那不勒斯港开往北非的黎波里港的船队遭到英军海空军的无情的打击。 即便义大利海军全力掩护,但6艘运输船中的5艘被击沉,海面上到处漂浮著碎片杂物。 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回英国皇家海军没有马上离去,他们组织捕捞船和渔船打捞漂浮在海面的油桶。 义大利人在望远镜中远远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骂了声:“去他妈的,他们在用我们的燃油补充自己的舰队。” 他们没看到的是,英国人在捞起这些油桶后,往里面加了点什么东西,之后再成批的投放回海里。 这些油桶隨波逐流,只需要一两天,就会出现在北非的沙滩上。 ———————— 索恩听说了“基座行动”,英国军方在《埃及公报》中把它形容成一场大胜和奇蹟以此来鼓舞士气。 其它的就不是他这个小人物能知道的了,包括“毒汽油”在內,那些都是军事机密,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要做的,是將“毒汽油”生產出来再一批批交给蒙哥马利。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计划外的燃油,索恩很大方地將其低价卖给军方。 还在炼油厂时,当格雷听到油价忍不住惊呼出声:“你不是开玩笑吧,索恩?航空燃油只需要29便士一加仑,车用油20便士?” “我像开玩笑吗?”索恩反问:“告诉我,你们要还是不要?” “要,当然要。”格雷赶忙回答:“有多少要多少。” 开玩笑,这些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尤其是石油巨头都无法足量提供的航空燃油。 接著格雷不可思议地摇著头:“上帝,难怪石油巨头不希望你的公司活下来,他们是为了垄断。” “你才知道?”索恩笑了笑。 索恩公司的產量对石油巨头或许不值一提。 问题在於索恩这边一產油,军方马上知道航空燃油即便卖29便士依旧有利润,而石油巨头却卖50便士,同质量的油差不多翻倍的价格。 现在索恩的公司活了下来,哪怕只是日產一百多桶,也能威胁石油巨头的垄断地位。 威尔斯曾在家庭会议中对这个定价表示抗议。 “你疯了吗?”他望著坐在餐桌对面的索恩,眼里满是不解: “石油巨头卖50便士,我们为什么不能卖同样的价格?我们的质量甚至比他们的更好。” “更重要的是,军方极度缺油,多少钱他们都会买下的,我们不愁卖不出去。” “这是一个赚钱的机会,索恩,我们还有很多借款和贷款要还!” 索恩反问,语气平静:“父亲,如果我们卖的价格与石油巨头一样贵,那么军方有什么理由让我们生存下去?” “什么?”威尔斯一脸迷糊:“你跟格雷少校是朋友……” “商场不讲这些,父亲。”索恩打断威尔斯的话:“商场只讲利益,如果我们卖的汽油与巨头们一样贵,军方就没得到真正的利益。” 顿了下,索恩又补充: “但如果我们把油卖得更便宜就不一样了。” “军方后续想要得到更多、更便宜的燃油,就必须保证我们的安全。” “同时我们的存在又能压低石油巨头的报价,这將进一步巩固了我们存在的必要性。” 威尔斯哑口无言,索恩的说法合情合理,他无法反驳。 然而,身为一家之主的他不太愿意在儿子面前低头,餐厅內的气氛瞬间陷入短暂的尷尬中。 在厨房忙活的艾玛端著一盘苹果出来打圆场: “亲爱的。”她对威尔斯说: “你的想法没错,从利润的角度说我们的確应该定价50便士一加仑。” “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需要军方保护,现在最重要的是考虑生存。” “所以,至少目前应该听索恩的,这是给军方足够的好处让他们认识到我们存在的价值。” 威尔斯的脸色缓和了些。 这意味著不是他错了,而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应该採用不一样的策略。 索恩朝艾玛投去感激的目光,母亲就是有这本领,她已把这一套玩得炉火纯青了。 艾玛则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似乎是在告诉索恩:你父亲要面子,孩子,说服他只需要拐一个弯。 威尔斯考虑了一会儿,轻轻点头:“好吧,就这么办,29便士一加仑。” 他瞄了索恩一眼,心下奇怪,这个平时只知道嗜酒摆阔的不肖子,现在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艾玛则微笑著朝索恩点点头,眼神中满是讚许。 他终究是成长了,她想,在这濒临破產的逆境中成长为一棵能独当一面的大树。 ———————— 索恩的策略不久就获得了回报。 在获得红海石油公司超低的报价单后,原本已撤回大半的部队又再度返回,说是为了保护能源安全。 不只如此,他们还带了一支特殊的部队充当工人。 “这是为了保证產量。”格雷扬了扬头,说得轻描淡写:“他们很好用。” 索恩好奇地看著这批“工人”,他们身著英军制服但破烂不堪,大多是白人,偶尔能看到几个印度人和阿拉伯人。 这些“工人”没有装备,在英军士兵的枪口下干活,动作稍慢就会招来喝斥甚至枪托。 格雷微笑著解释:“用不著大惊小怪,索恩,他们违反战场纪律。” 索恩“哦”了一声恍然,他们是逃兵,被缴了械当作苦力用。 索恩觉得有些讽刺,英国军队一路败退到这,像这样的逃兵苦力肯定不少! (註:英军视士兵违纪严重程度將逃兵编入三支部队:非战斗劳工连、惩戒连、先锋连。非战斗劳工连用於构筑工事等工作,惩戒连在受监督的情况下作战,先锋连则是人肉耗材,执行各种危险任务) 第十二章 水罐卡车 八月是埃及气温最高的时候,白天能达到令人恐怖的43度,地表温度甚至能到70,鸡蛋在露天环境下都能烤熟。 索恩的福特车行驶在前往博格阿拉伯的公路上,后方跟著由二十几辆汽车组成的运油队。 车队的安全不太需要索恩考虑,格雷安排了一个步兵排隨行,他们分乘两辆汽车,前面一辆后面一辆,全部荷枪实弹做好战斗准备。 索恩之所以要跟著,是因为这是首次交付,他需要到军方办理一些交接和验收手续。 “不过是些走过场的程序。”格雷在电话里告诉索恩: “你们的油品显然比石油巨头的好,而且好得多。” “原则上验收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 “但是什么?”索恩不解,他不认为都到这一步了还会有什么问题。 格雷语气中带著些无奈:“你听说过『旋转门』吗?” 索恩“哦”了一声,轻轻点头。 “石油巨头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索恩。”格雷语重心长,像一个老兵给新兵传授战斗经验: “他们会贿赂军方的人尤其是后勤人员,或者直接把亲信安插进军方以及政府部门。” “然后,就形成了『公司-军方-政府』之间的循环,我们称这为『旋转门』。” 索恩笑了笑:“所以,你担心军方中有石油巨头的人,他们会找藉口刁难?” “不。”格雷微笑著摇摇头:“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但他们不至於笨到这程度。” 索恩明白格雷这话的意思。 这批油是蒙哥马利亲自定下的,如果在某个环节被卡,马上就会惊动蒙哥马利。 接著,那些石油巨头安插在军方中的內线就会引火烧身。 这也是索恩把油卖得这么便宜的原因之一:在巨大的长期利益面前,军方会为索恩一路开绿灯,甚至蒙哥马利都不惜为索恩站台。 ———————— 索恩开得不快,时速不到25码,这是为了跟在身后装满油桶的汽车考虑,它们在这到处都是坑的路况中无法开快。 (註:英制的一码为英里,也就是1.6公里) 迎面吹来的热风让索恩汗如雨下,但它们很快就被风中的细沙沾上成为污垢。 一路上,索恩都在考虑一个问题。 虽然格雷没说德国人会在什么时候进攻,但蒙哥马利急著3天就要交“毒汽油”,其实也可以估算出时间。 第3天做好准备。 用1天时间把“毒汽油”或“石英粉末”从博哥阿拉伯运到马耳它。 再1天时间炸毁义大利运输船,同时把“毒汽油”拋入海中。 最后大约2天时间,“毒汽油”就会漂回北非岸边落入隆美尔手中。 这么算就是7天左右。 不会就是今晚吧? 不过想想,索恩又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 史上阿拉曼防线没被攻破,现在又有“毒汽油”加持,德军的攻击力度就更小了。 何况自己还在二线,位置还是蒙哥马利指挥部旁,那是最安全的地方。 当夕阳在地平线上投下残影时,目的地终於要到了。 这时索恩注意到路边停著几辆车,其中一辆似乎是专门给军队供水的水罐卡车,它出了故障,几名英军维修兵正在抢修,两辆军用吉普很隨意的停在一旁挡住了通道。 (上图为英军基於贝德福德卡车底盘改装的水罐卡车模型) 为了保证后方车队顺利的通过,索恩加快速度迎了上去靠边停下。 “嘿。”索恩问:“需要帮忙吗?” 一个满脸油污的维修兵从打开的车前盖后冒出头,他打量了索恩一眼:“你能帮什么忙呢?用你的『福特』把它(指水罐卡车)拖走吗?” 士兵们发出一阵笑声。 车底爬出一个人,从身材上可以看出是个女人,確切的说是名女军官,只是身上脸上全是灰尘和油污,像是泥堆里滚出来一样。 正在索恩不知该说什么时,女军官热情的朝索恩打招呼:“嘿你,我们又见面了!” 索恩一愣:“你是……” 看到女军官的上尉军衔,索恩就想起来了。 “我们见过。”索恩打开车门下车:“在仓库,你们当时在维护坦克!” “是的。”女军官摘了手套上前与索恩握手,目光一瞄索恩身后低速靠近车队,马上明白了索恩的意图。 “弗格森。”她下令: “把吉普车靠边引导车队通过。” “注意不要让它们陷进路旁的沙子里,否则我们今晚別想睡觉了!” 士兵们笑了起来。 弗格森是个带著金属假牙的中尉,他应声指挥人挪开车,又让两名士兵取出红色的信號旗站在路边引导车队通过。 “非常感谢。”索恩朝女上尉投去感激的目光。 “应该的。”女上尉用还算乾净的手背撇开挡住眼睛的长髮,回答:“我叫西婭。” “我叫索恩。” “好吧,索恩。”西婭將索恩邀到一边,避开汽车掀起的层层沙土,问:“几天前,你跟將军谈得不错,是吗?” “可以,这么说。”索恩有些为难。 西婭马上就明白了:“不不,你什么也不用告诉我。我知道的,我只是……” “我明白。”索恩点头:“一点好奇心。” 西婭微微一笑:“是的,一点好奇心,隨口一问。” 她真正好奇的不是秘密本身,而是这个石油推销员有什么办法不用坦克就能打退隆美尔的进攻。 上帝,她以为这个轻狂的傢伙一定会被將军轰出指挥部。 但事实却是蒙哥马利亲自把他送了出来,脸上还带著满意的微笑。 “你会知道结果的。”索恩说。 接著他踩了踩脚下,一脸疑惑的蹲下身,撮起一小把沙土仔细观察,甚至在西婭惊异的眼神中取了一点放嘴里尝了尝。 “怎么了?”西婭问。 “没什么。”索恩起身看了看周围的地形,目光转向水罐车:“它很快就能修好,是吗?” “不一定。”西婭回答:“我们还没发现是哪出了问题,但士兵已等不及用水了,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 “不,不行。”索恩打断了西婭的话,语气坚定: “绝不可以转运,也不能让士兵来接水。” “一定要修好水罐车,完整的离开这里。” “我是说,在水罐车离开这里之前,不能有任何泄漏,明白吗?” 第十三章 盐沼 “听说过盐沼吗?”索恩问。 西婭听懂了“沼”,她好奇地往周围看了看,笑道:“你是说这?这可是沙漠,索恩。” “是的,它叫沙漠盐沼。”索恩朝周围的丘陵和高地一扬头: “看看地形,这里周围地势高中间低,是一个典型的盆地。” “尤其这里距离海洋很近,很久以前海水涨潮或颱风时,海水可能会倒灌进这里。” 西婭听得一脸迷糊:“然后呢?” “然后。”索恩踩了踩脚下的硬土: “海水储存在这个盆地里出不去,它们被晒乾变成盐沉积下来。”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这里形成几十英尺厚的坚硬盐层。” “或许又过了几百年,这些坚硬盐层被风沙覆盖了,因此我们看不见盐层的白色。” 西婭若有所思:“可它,为什么被称作盐沼?” “沙漠到处是鬆软的沙子,上尉。”索恩说:“但盐层却不会,它会形成一个硬壳。” 西婭明白了,她瞪大了眼睛望著索恩:“你是说,它像一个鸡蛋下面是空的?而我们就站在它上面?” 索恩轻轻点头: “更重要的是,盐是会溶於水的。” “一旦有水从地表渗进下方的盐层,別管它表面看起来有多坚硬,都会被融化进而產生裂缝。” “接下来,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西婭难以置信地望著索恩:“上帝,所有的东西都会掉下去,包括我们。” 不等索恩开口,西婭扭头朝水罐车方向大声命令: “嘿,不能让任何液体流到地面。” “机油、汽油,或者你们喝的水,任何东西。” “如果你们要撒尿,开著车离开这地方!” 索恩倒没那么紧张。 盐是不溶於机油、汽油的,即便这些东西泄漏了也没关係。 至於撒泡尿,这点水量会被覆盖在盐沼上的土层完全吸收,或在70度的高温下迅速蒸发,不会对下方的盐沼產生影响。 不过索恩没说,小心点不会有坏处。 “谢谢,索恩。”西婭感激地望著索恩,眼神闪过一丝后怕: “你或许救了我们一命。” “不敢想像,如果我们真让士兵来这里转运或分水的话,將会发生什么。” “不客气。”索恩回答:“举手之劳。” 这时运油车队已顺利通过故障区,索恩走向自己的“福特”並与西婭告別:“我该走了,下次见!” “当然。”西婭微笑著朝索恩挥手:“再会,索恩!” —————— 博格阿拉伯。 当夜空中已掛满繁星时索恩总算完成了交接工作。 像格雷说的那样,交接过程没受到任何阻拦,只是负责后勤的军需官表情有些不耐。 索恩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不希望索恩提供的这批燃油入库,但又无法承受阻拦带来的后果,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放行。 当晚,索恩被安排到军官招待营房。 这是供外来军官或记者居住的连排套房,距离坦克仓库大概两百多英尺。 索恩被安排到一个不大的单间,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令人欣慰的是配有独立卫生间。 他原本想洗个澡再睡觉,但忘了沙漠地区尤其军营中水有多宝贵。 失望之余,他发现不只没有洗澡水,连喝的水都没有。 躺在床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索恩回忆起坏在路上水罐车。 它应该就是这片地区的供水了,索恩想,它没到就只能硬撑著。 沙漠,而且是战爭时期的沙漠,每个人都得適应这种状况。 就在索恩关了灯打算用睡眠熬过去时,窗外传来一片欢呼。 有点睡意的索恩翻了个身,不耐烦捲起枕头压住耳朵。 但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了流水的“哗哗”声,猛然惊醒,是水罐车,西婭一定是修好了水罐车並把它开到这了。 索恩没多想,起身拿起隨身携带的水壶就冲了出去。 果然,水罐车停在门外的空地上,闻讯赶来的英军士兵已排成了一列长队。 西婭和她的部下正忙著为士兵们分水,西婭很快就注意到身著便服站在队伍后的索恩。 “嘿,索恩。”西婭挥著手示意索恩上前。 索恩茫然地看看两侧的长队,迈著犹疑的脚步往前。 这似乎不太好,他想。 果然,排著队的英军士兵七嘴八舌的发泄自己的不满: “嘿,这傢伙是拿过『维多利亚十字勋章』吗?” “或是因为作战勇敢而伤残?我没看出来!” “他也许是伤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而我们的上尉一定体验过!” …… 士兵们哄然大笑。 西婭几步走上前,大声训斥那些起鬨的士兵: “你们这些白痴,如果没有他,你们或许都要跟著水罐车一起陷进盐沼里。” “另外……” “他没有插队!” 说著,西婭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壶递给索恩。 士兵们又是一阵起鬨,不过这一次,他们眼里更多的是羡慕和嫉妒。 在军队这个连母猪都难得看到一只的地方,得到女兵尤其还是一位青春靚丽的女上尉的青睞,可是件了不得的事。 “谢谢。”索恩接过水壶,打开盖子灌了几口。 “应该的。”西婭微微一笑,用了索恩说过的话:“举手之劳。” 忽然“隆隆”一阵炮响,正排队的士兵们“哇哦”一阵惊呼。 炮声一阵紧过一阵在十几英里外的前线炸开,半边天都被染红了。 “上帝,他们发起进攻了。”西婭神色一变,接著目光转向索恩,催促:“你得离开这,越快越好!” 话音未落,一辆边三轮从黑暗中闯进眾人的视野。 它经过眾人身边时停了一会儿,坐在边座上的少尉额头上带伤,鲜血沿著脸颊淌下,但他却浑然不觉。 “指挥部在哪?”他问,语气匆忙:“紧急军情!” “在那。”有人给他指了方向。 但他没有马上离去,而是衝著士兵大喊:“做好战斗准备,一支装甲部队乘著夜色穿过了雷区,距离我们不到3英里!” 官兵们一片譁然。 距离不到3英里,如果英军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拦截,赶到这里也许只需要半小时。 第十四章 正面穿插 一直以来,德军都是將装甲主力布设在英军防线南段。 原因是北段防线靠近海边不適合运动战,而隆美尔很擅长使用装甲部队穿插、突袭、包围。 蒙哥马利知道这些,再加上他有“超级机密”,自认为对德国的情报了如指掌,因此想当然地將防御主力摆在南线,靠近海边的北段防线相对薄弱。 没想到的是,由於隆美尔极度缺油,缺到都不够他的装甲部队打一次迂迴包抄。 不得已,隆美尔只能一反常態从正面打开缺口实施穿插。 这支穿插进英军防线的部队是隆美尔最精锐的部队:第5装甲团,团长格哈德.穆勒上校。 他在主力发起总攻前就命令步兵乘著夜色偷偷摸向雷区排雷。 德军士兵很勇敢,也有丰富的排雷经验,他们用了几小时硬是在黑暗中为装甲部队清出了一条进攻通道。 而驻守在防线上的英军却一无所知。 接著,穆勒上校抢在主力前先一步发起进攻。 没有炮火准备,也没有大声喊杀,坦克的车前灯都没开,驾驶员什么也看不见,依靠车长探出头观察再发出简短的指令前进。 他们从“英属南非一师”与“英印第四师”的结合部穿插。 因为穆勒上校知道,这两支部队语言不通且战术也不同,其防线结合部必定存在诸多问题。 事实也是如此。 当阵地前出现坦克的马达声时,南非一师和英印第四师互相以为是对方的装备。 “不可能是德国人的坦克,我们的阵地前到处都是地雷。” “我猜那是南非一师的推土机。” “可能是英印四师的坦克,他们不是头一回在夜间部署了。” …… 当德军坦克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掩护著成群的德军士兵发起最后衝锋时,英军嚇得忘了开枪,转身朝相反方向逃跑部队瞬间崩溃。 於是,当炮声响起时,德第5装甲团已经像尖刀一样撕开英军防线插入其腹地。 ———————— “你必须马上离开这,越快越好。”西婭再次对索恩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隨后她不再理会索恩,对慌乱的士兵喊:“我需要炮手,有人会开炮吗?”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有人问:“你想做什么,上尉?” “仓库里有一批坦克。”西婭解释道: “『m3格兰特』,我们必须把它们利用起来。” “我的维修兵会开、会操控,但我们不会开炮,我需要炮兵!” 一名叼著烟的老兵语带不屑:“所以,你的意思是,临时凑成坦克组,然后开著坦克去对抗身经百战的德军装甲部队?” 然后他自问自答: “这不是个好主意,上尉。你可能还没看到敌人就会被打爆。” “我们都知道『m3』坦克车身过於高大,它就是敌人反坦克炮的靶子。” “另外,即便你们看到目標,炮手也会因为缺乏协同无法瞄准!战爭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士兵们纷纷点头附和。 但西婭依旧坚持,她反问: “那么,我们就呆在这什么也不做吗?” “或者留在这用步枪对抗德国人的坦克?” “不,只要我们把那些坦克开动再配合步兵战斗,我们还有胜利的希望。” 英军士兵却纷纷摇头,老兵继续劝说:“这是找死,上尉,毫无意义。” 说著,士兵们面带惊恐散去。 英国军队就是这样。 他们一旦认为某场战斗不可能胜利,就会认为为此“牺牲”毫无意义,於是理所当然地拒绝作战。 不一会儿,水罐车前就只剩下西婭和她手下的二十几名维修兵。 西婭將目光投向他们,但维修兵也反对这么做: “我认为我们应该撤退,上尉!” “我们只是维修兵,我们甚至没有战斗训练。” “是的,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 “不,我们不能这样。”西婭反驳道:“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这里是指挥部,如果没有人在前面挡一挡,整条防线都有可能崩溃……” 有人打断了她的话:“只要將军及时撤离,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西婭反驳道: “可是我们还能撤到哪?想想吧,撤到亚歷山大?” “德国人会一路追来,我们根本来不及构筑另一道防线。” “我们会一路被德国人赶到海边、赶到运河,那时才是真正的噩梦,只是你们没意识到!” 索恩对西婭这番话颇为意外。 事实的確像西婭分析的那样,所有人都认为打不过可以撤退,后方还有撤退的空间。 但实际上,在这被地中海和苏伊士运河切割开的埃及,继续撤退將会演变成另一次敦刻尔克大撤退。 只不过这一次,英军不会再有同样的运气能全身而退,结局很可能会是一次大屠杀。 ———————— 身在指挥部的蒙哥马利也面临同样的苦恼。 是时他已躺在床上进入梦乡。 蒙哥马利知道德军今晚会进攻,不过他睡前已自认为把所有一切安排妥当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相信,等他再次睁开眼在办公室享用早餐时,会听到德国人因为油料出问题的好消息,结果当然是德军大批坦克瘫痪在进攻路上,而英军將获得全面胜利。 然而,他却在急促的敲门声中被吵醒。 “什么事?”他不耐烦地从行军毯中支起上身。 (註:沙漠在夜间气温骤降,有时会到12度,睡觉需要毯子) “將军。”参谋长德.冈甘在外面报告,语气焦急:“德军一个装甲团撕破我军防线,正朝这里进军。” 蒙哥马利半天也没反应过来。 怎么会? 撕破防线朝这来? 似乎是在回答他,参谋长接著说:“他们没有从侧翼包抄,而是从正面穿过雷区!” 蒙哥马利呆愣当场。 从正面穿过雷区? 上帝,这意味著德国人的坦克还没到出问题时就已经开到这了。 或者,即便燃油出问题瘫痪一部分坦克,德军剩余的坦克依旧有能力衝垮指挥部,接著摧毁防线击溃第8集团军! 第十五章 这是个好主意 感谢“走丟的地台拳”的打赏,感谢各位的月票和推荐票! ———————— 蒙哥马利用最快的速度穿上军装跟著德甘冈赶往指挥部。 此时指挥部已乱成一团,电台“嘀嘀嘀”的响个不停,参谋握著电话紧张地呼叫,文件电报像雪片一样到处飞。 参谋们见蒙哥马利进来全都鬆了一口气,但隨后又紧张起来。 他们知道,就算蒙哥马利来主持大局,怕也是对现在的局面束手无策。 格雷第一时间迎了上来,手里拿著文件跟在蒙哥马利身边报告: “突破我军防线的是德军第5装甲团,將军。” “我们估计他们並不知道我军指挥部的位置,而是单纯从两军结合部穿插。” “但不幸的是,第5装甲团的兵锋正好指向我们。” 蒙哥马利脚步一顿,表情怪异的瞄了格雷一眼。 接著快步走到办公桌展开的布防图前望向地图:博格阿拉伯的位置恰好正对著“英属南非一师”与“英印第四师”的结合部。 这是一个布防失误,蒙哥马利想,他应该事先想到这一点。 站在一旁的德甘冈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蒙哥马利是从一战过来的,他的战术思想还停留在一战的堑壕战层面。 两军结合部正对著指挥部的做法,如果放在一战堑壕战根本算不上什么问题。 但放到现在,就是一个能让全军崩溃的致命错误。 不过德甘冈没说话。 他与蒙哥马利相交多年了解蒙哥马利的个性,知道蒙哥马利孤僻自傲容不得別人对他批评。 “这是个意外,將军。”德甘冈给蒙哥马利找到了理由:“德国人的运气好得惊人,整条防线有那么多结合部,他们偏偏选择了南1师和英印4师。” 蒙哥马利“嗯”了一声,接受了这个“合理的解释”。 “可是……”格雷插嘴,语气带著惊慌: “不管怎么样,德国人大约半个小时就会赶到这了。” “我们应该撤离这里,將军。” 蒙哥马利想也不想就否定了这个建议: “撤离?不,格雷。” “这里距亚歷山大港只有50公里。” “如果让德国人乘胜追击进而占领亚歷山大港,我们就全完了!” 亚歷山大港存有大量来自印度、澳大利亚等地运来的补给,还有从美国运来装备和燃油,包括坦克。 如果让隆美尔占领那得到这些物资,英军就將彻底失去打败德军的希望。 “是,將军。”格雷识趣地不说话了。 但沉默的另一个意思: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留在这里成为德国人的俘虏吗? 考虑了一会儿,蒙哥马利抬头问:“最近的部队离我们多远?” 格雷翻开手中的文件夹找了找,回答:“最近的部队是南非第28团,至少一个半小时才会赶到。” 蒙哥马利心下一凉。 只有一个团,而且是步兵团,即便赶到也没什么用。 德甘冈提醒道:“將军,我们仓库里还有50台『m3』坦克,如果把它们利用起来再加上指挥部的两个步兵团……” 蒙哥马利无力地摇摇头:“我们缺乏坦克乘员,上校。” 真正的问题其实不是这个。 蒙哥马利把它们当作一次性用品,一旦灌进带有杂质的燃油用於训练,几小时后它们就会全部瘫痪。 所以,这是蒙哥马利犯的另一个错误。 这时窗外响起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 蒙哥马利疑惑上前,目光跃过窗台望向仓库方向,只见几辆“m3”坦克缓缓从仓库中开了出来,接著调头开往战场。 正当蒙哥马利对这种擅自行动恼火时,身后通讯兵报告:“將军,是第3维修队,西婭上尉让我转告您,他们去阻击德国人为您爭取时间。” “第3维修队?”蒙哥马利一愣,脑海里浮现一名女上尉的身影。 “要命令他们回来吗?”德甘冈问。 “不。”蒙哥马利目送远去的坦克:“一名勇敢的上尉,一群勇敢的士兵,虽然这不会有什么用。” ———————— 队伍其实是索恩拉起来的。 是时西婭正跟部下据理力爭,她认为应该做好准备,因为英军退无可退,而部下则认为这么做毫无意义,他们要求等待上级命令。 “我们不是害怕,上尉。”弗格森中尉说话时嘴里的金属假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只要有一点希望我们都会毫不犹豫去尝试。” “但事实是没有,这么做是毫无意义的送死!” 说话时他眼睛闪过一丝愧意。 一个女人想著勇敢的衝上前线,自己却退缩了。 一眾维修兵纷纷点头,他们不赞成这样把自己的生命“贡献”出去。 就在他们谁也无法说服对方时,一辆破旧的福特车席捲著沙尘停在西婭旁。 “上车,上尉。”索恩从车窗內探出头。 “什么?”西婭一愣,隨即拒绝了:“不,索恩,我必须呆在这……” 西婭以为索恩想带著她当逃兵。 “记得盐沼吗?”索恩直奔主题。 “这跟盐沼有什么关係……”忽然,西婭瞪大一双蓝色的眼睛震惊地望著索恩:“你是说……” “是的。”索恩点头:“来不及了,上车再说。” 接著他又朝水罐车扬扬头:“我需要它,另外还要五台坦克,仓库里的『m3』坦克,能办到吗?” 西婭將目光转向部下,眼神中带著请求:“我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你们说呢?” 接著又问弗格森:“你还认为我们一点希望都没有吗?” 弗格森犹豫片刻,咬了咬牙,语气坚定地发布了一系列命令: “佩里,你驾驶水罐车跟上。” “沃尔夫,你带几个人开坦克,五台。” “斯坦顿,驾驶吉普车跟上,准备些步枪和弹药,我们会用得著!” 接著有人问:“中尉,我们没有炮手,我是说没人操控坦克炮。” 弗格森將询问的目光转向身后的索恩。 索恩回答得很乾脆:“不需要炮手,能开就行,我打算用它堵路。” 弗格森马上明白了,他挥手催促部下: “快快快,动起来。” “我们必须赶在德国人的前头赶到盐沼,否则一切都完了!” “不只是我们,整支军队,整个非洲!” 第十六章 盐沼陷阱 夜风中的盐沼静臥在月光下,细碎的盐粒点缀在地表,泛著若有若无的微光,儼然一片波澜不惊的银色湖面,连风掠过都带著几分凝滯的寂静。 忽然,一束刺眼的车灯划破盐沼上空,紧接著,坦克发动机的“隆隆”轰鸣与履带碾过地面的刺耳噪音撕碎了这片沉寂。 是索恩组织的车队,他们车灯尽数亮起,车队裹挟著风沙,以最快的速度向著目的地疾驰,仿佛要与时间赛跑。 福特车上,坐在副驾驶位的西婭提醒索恩: “我们是不是应该低调点?” “我的意思是,我们至少应该关上车前灯。” “否则,德国人老远就会发现我们。” 像福特车这样的玩意,只要几发炮弹就能轻鬆把它炸上天。 “我们没时间,西婭。”索恩紧攥方向盘,目光盯著前方:“现在就看谁先赶到,其它的都是次要的。” 西婭缓缓点头。 索恩说的没错,如果德国人先赶到盐沼,一切都完了。 “你打算怎么做?”西婭扭头望向索恩,这个石油推销员给了她足够的意外,他一次又一次打破了她的认知。 “到时你就知道了。”索恩没理西婭,保持汽车的方向和速度,回头往身后看了看,探出头对紧隨其后的水罐车大喊:“跟著我,加快速度!” 弗格森站在水罐车的踏板上,拿著信號旗把索恩的话传给后方的坦克:“跟上,加快速度!” 很幸运,他们抢先一步赶到盐沼。 索恩把车停在盐沼边。 西婭和她的部下们,包括几个坦克车长下车聚到索恩身边。 索恩没有废话,指著盐沼旁的公路及沙丘的交接处: “坦克摆在那,调个头挡住路口,装作逃跑不及把它们丟下的样子。” “我的目的是让德国人无法顺利从公路通过,只能进入盐沼绕路。” “明白吗?” 几名坦克驾驶员不约而同的应声:“明白。” 不久,坦克“嘎啦嘎啦”的调头沿著公路布署,完了士兵们又拉燃手榴弹丟进坦克舱將其炸残,以免德国人將其开动。 索恩则开著福特车带著水罐车继续往腹地前进。 几分钟后,他剎停下车,一翻身爬上车头,直起身观察周围。 月光洒在大地上,勾勒出四周高低错落的丘陵轮廓:有的是光禿禿的石山,有的是鬆软的沙丘,西侧的坡度平缓,东侧则陡峭高耸。 在外人眼中,这不过是一片普通的荒漠地貌,可地质学出身的索恩,却能凭藉这些细微的地形特徵,在脑海中清晰勾勒出整个盐沼的轮廓。 他以自己站立的位置为中心,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虚擬的平面,便確定盐沼的范围:一个大致呈西南走向的长方形,恰好位於公路南侧。 完美。 索恩心想,这样的地形,可以儘可能多的將德国人陷在这里。 这时,跟下车的西婭细听风声,接著脸色一变,语气焦急地提醒:“不管你在想什么,索恩,抓紧时间!” 索恩侧耳细听,风沙中隱隱传来马达声。 不过他没慌,依旧站在车头上,目光在月色下的地形反覆游走,脑海飞速计算盐沼的应力集中点。 只有找到这个点,才能在受力时让盐沼以这个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裂纹,並最大限度地引发连锁坍塌。 马达声越来越响,天空中还隱隱闪过几道手电筒光亮。 西婭越发紧张,她从车內取出步枪熟练的为其装上子弹,再靠在车旁蹲下,低声催促: “快点,索恩。” “没有时间了,我们必须离开这!” “至少你从那下来!” 站在高处的索恩会成为敌人完美的目標。 然而,索恩依旧站著不动。 他脑海里回忆著地质学的知识:盐壳是脆性板块,应力不会均匀分散。所以约束最强、曲率最大、裂缝最密、厚度最薄的位置叠加,就是这片盐沼的应力集中点。 坦克乘员们分別搭乘三辆吉普车赶到这里,弗格森著急的催著西婭:“我们该走了,上尉!” 西婭没回答,只是將无助的目光投向索恩。 你如果再这样耽搁下去,会把我们全都害死的! 忽然,索恩指著侧前方一个位置:“往前一百英尺,水罐车停那!” 早已准备好的司机一踩油门猛打方向盘,没过一会儿就精准的將水罐车开到索恩指示的位置。 士兵们包括西婭在內全都如释重负,七手八脚的爬上吉普车,接到水罐车司机后就跟著福特车在风沙中往相反方向开。 (上图为美制“福特gpw”吉普车,1942年起大量援英) “你认为它能起作用吗?”西婭侧头望向驾驶位上的索恩: “我是说,水罐车要漏水才能溶解下方的盐层。” “但如果德国人用水时没有把水溅出来怎么办?” “或者溅的不够多……” 她脑海里想的是,德国人看到水罐车后欣喜若狂,他们疯了似的去爭抢水源。 届时,水会顺著沙面四处渗透,再溶解盐层產生裂缝。 索恩扭头瞄了西婭一眼,语气平淡:“所以,我们得帮他们一把。” “帮?”西婭疑惑的望向索恩:“怎么帮?” 索恩往后座抬了抬下巴,那里放著西婭的恩菲尔德步枪:“我听说这种步枪有10发弹容量,熟练的士兵能在一分钟內打出20到30发子弹?” “是的。”西婭说。 索恩轻轻一笑:“你们能做到吗?” 西婭瞬间明白了,她愣愣的望著索恩,这傢伙的意思是,用步枪將水罐车打出弹孔? 上帝,这不是真的,他试图让我们这二十几人面对敌人一个装甲团? 似乎是验证她的想法,索恩猛地將方向盘往右一打,汽车驶出公路拐到丘陵背后。 跟在身后的吉普车不知所措,司机踩下剎车,士兵们探出头,茫然地望向前方的福特车。 直到西婭从福特车上探出头,朝著他们挥手示意,这些士兵才带著满心的不解,发动车辆缓缓跟了上来。 风沙依旧在夜色中呼啸,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即將拉开序幕。 第十七章 童子军算不算? 感谢:“书友20221208131315533”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月票和推荐票! ————————— 索恩將汽车停在低洼处藏好,又派几个人把车队拐出公路的痕跡抹了,这才带著人爬上沙丘。 趴在沙丘顶部身下冰凉冰凉的,让索恩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过他顾不上这些,从西婭手里抢过望远镜,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水罐车的位置。 “能打到吗?”索恩问西婭。 目標距离大概两百多米,在步枪射程內但风沙和月色下能见度不高,只模糊地看到一点残影。 (註:英国使用英制长度单位和重量单位,为了便於阅读,以下统一改为常用单位) 弗格森愣了下:“我们是维修兵,平时射击训练不多……” “不,我们可以。”西婭很肯定地回答。 她从索恩手里夺回望远镜,眼神中带著不满,似乎是在怪索恩居然敢从她这个上尉手里抢望远镜。 她看了看目標,就把望远镜传了下去,冷声下令: “看准目標。” “每人三个弹夹,一分钟內朝目標方向全速射击!” (上图为英军制式步枪李恩菲尔德,该枪的特点是容弹量大射速高,熟练的步兵一分钟內能打出30发子弹) 索恩暗自点头。 西婭精准的领会了他的意思: 不要求你们打准,二十几人每人打出30发子弹,总数就是600多发。 600多发中只要有十几发能命中,水罐车就会喷出十几道喷泉,这就足够了。 西婭又將目光转向索恩,语气中带著些不解:“你以前当过兵?” 索恩顿了下,回答:“呃,童子军算不算?”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爆出一阵轻笑。 (註:英国为了培养孩子的独立性和公民意识,从1907年起开展童子军运动) 西婭翻了翻白眼:“现在可不是展现你幽默的时候,索恩。” 嘴上这么说,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微笑,同时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些。 忽然,西婭一举手,笑声马上止住。 公路上传来“突突突”的马达声,两辆边三轮隨即出现在公路另一端。 它们没有开车灯,只在月光下衬出两道淡淡的影子。 是德国人。 所有人刚放下一半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目標越来越近,边三轮经过水罐车时打著手电观察了一会儿,最终前进到坦克残骸旁停了下来。 索恩甚至能听到他们德语的交谈,还有肆无忌惮的笑声。 索恩猜,他们是在嘲笑胆小懦弱的英国人,居然把这么好的坦克当垃圾一样丟在路上。 几名德军士兵察看油箱,並为其中剩余的燃油欢呼。 西婭皱起了眉头,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她应该让部下点燃油箱而不是用手榴弹將其炸毁。 索恩不置可否。 反正德国人的坦克都是要被陷到盐沼里的,给他们一点燃油又有什么关係? 他甚至认为这是好事,因为这样,德国人会更相信英军是匆忙逃窜才丟下这些坦克的。 接著,公路另一头又出现几道黑影,发动机“隆隆”声沉重有力。 是坦克,眾人越发紧张了,弗格森和几名士兵不自觉地將眼睛靠上准星瞄准。 “不不。”西婭低声下令:“他们是侦察部队,別开枪!” 西婭是对的,这批德军只有一台轻型坦克和两辆装载著士兵的汽车,旁边还跟著几辆边三轮,应该是一个侦察排。 他们没有停留,只是用手电照了照周围,判断后方主力部队能顺利通过后,就留下两辆边三轮守著“战利品”继续沿著公路前进。 仅仅只是几分钟,前方传来更密集的马达声,不久就响成一片,像打雷似的滚滚而来。 ———————— 德军第5装甲团浩浩荡荡地沿著公路前进,空气中瀰漫著尾气的焦臭和汽油味。 格哈德.穆勒上校在他的指挥坦克上,探出头举著望远镜观察前方。 然而,他的心思却完全没在敌情上,而是在心里计算坦克和燃油。 这次突袭能成功让他有些意外。 他以为部队会遭到敌人的阻击,然后速度慢下来,后续及两翼部队跟进。 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全军只有第5装甲团像一根铁锥似的深深扎进英军防线。 穆勒上校眉头紧锁。 这会不会是敌人的陷阱?他们正在诱敌深入? 或者,英国人知道我们缺坦克缺燃油,因此给了这张单程票。 穆勒上校有理由这样想。 第5装甲团坦克不多且燃油紧缺: 全团只有42辆坦克,为了挤出更多坦克作战,穆勒上校甚至把自己的“座驾”,一台三號坦克让出来,改用一台落后的二號坦克指挥。 (上两图分別为德军2號和3號坦克) 而且,这42辆坦克大多是维修过的,它们或多或少带著故障,不是履带胶缘磨损严重就是缺乏备件。 更严重的是:燃油只够一天半。 穆勒上校计算过路程,第5装甲团开到目的地亚歷山大港,只要没打贏,它们就会因为缺油而无法战斗。 这让穆勒不敢绕路,只能沿直线朝亚歷山大港穿插。 “上校。”就在穆勒为这些麻烦深感头疼时,一辆边三轮从旁边追上来,坐在边斗上的侦察兵报告: “前方发现几辆英国人遗弃的坦克,还有一辆水罐车。” “幸运的是水以及坦克的油箱都是满的。” 穆勒眼睛一亮:“什么型號的坦克?” “美制『m3』。”侦察兵回答。 穆勒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把它们的燃油取出来,一定要保证周围安全!” “是,上校。” 侦察兵离开后,穆勒暗鬆一口气。 他知道美制“m3”坦克,这种坦克因为车身重、乘员多,相应的耗油量也大,因此拥有一个超大的油箱。 如果油箱装满的话,它会有662升燃油,是三號坦克油箱的两倍。 这给了第5装甲团周旋的时间和空间。 现在,如果路上碰到敌人阻击,他就可以绕过去而不是非得与其硬碰硬了。 穆勒上校的指挥车继续沿公路前进。 不久,他就来到“事发地点”: 前方有五台坦克堵住路口,部队只能从右侧的开阔地绕过。 在开阔地中央,正有一辆水罐车,十几名德军士兵正欢呼著在那灌著自己的水壶。 沙漠中的水,其宝贵程度一点都不亚於燃油。 第十八章 这是陷阱 在穆勒上校的示意下,指挥车离开队伍停在水罐车身边。 勤务兵取过水壶打算下车,却被穆勒上校拦住了。 “我可以。”穆勒上校说。 这是穆勒上校的习惯,他认为要让部下生死用命,就应该在平时儘可能平等对待他们。 否则,他们心里必定会想: 这些军官平时骑在我们头上,享受最好的食物和待遇,打仗却要求我们冲在最前线送死?! 不,去他妈的,老子才不干! 现在就是个好时机,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不一样的只是位置和职责。 下车后,穆勒上校很低调地排到队伍后,手里拿著空水壶。 “上校。”士兵们惊呼: “您先来。” “您还要指挥部队!” …… “不不。”穆勒上校朝前方被堵成一团的部队扬了下头,打趣道:“现在指挥部队的应该是交通警察。” 士兵们笑了起来。 一名少尉將一个装满的水壶递到上校面前:“用我的吧,上校,我可以再排一次队。” “非常感谢。”穆勒上校接受了这个好意,脸上带著欣赏的微笑朝少尉点点头,似乎想记住他的样子。 但穆勒少校心里知道,这只是做做样子,他一转身就会把这个少尉忘了。 忽然。 “砰砰。” “砰砰砰!” …… 一阵有如爆豆似的枪响自沙丘上响起,密集的子弹呼啸而至,打得水罐车“叮叮”直响。 德军趴倒了一地,少尉第一时间將穆勒上校扑倒並用身体作为他的掩体。 有人打开探照灯,明亮的光束像利剑似的射向子弹打来的方向,步兵马上组织火力压制,两辆坦克跟著加入战团,它们调整炮口瞄准目標。 “轰轰”几声炮响过后,山丘上掀起一片尘土。 战场逐渐安静了下来。 少尉举著步枪警戒,他目光紧盯山丘,问身旁的穆勒上校:“您没事吧?” “不,没事。”穆勒上校回答:“非常感谢,你很勇敢!” “只是小股部队。”少尉是个老兵,他从枪声做出判断: “虽说枪声密集,但您知道的,英国枪有很高的射速。” “他们不会超过一个排,现在应该逃跑了。” 穆勒上校“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水罐车,一道道水柱像喷泉似的从弹孔倾泻而出。 “可是,他们为什么这么干?”上校不解: “他们的目標似乎是水罐车。” “为了让我们喝不到水?” 少尉轻轻一笑。 有时候英国人就会干这种傻事,他们更应该瞄准另一边正从坦克油箱里取汽油的士兵,只要有一点火星就可能將汽油引燃並造成连锁爆炸。 然而,就在上校疑惑、少尉庆幸时,脚下却传来一声脆响。 “嘎……嗒嗒……” 像是冰块裂开,又像是地震,还带著轻微的晃动。 “不,这不可能。”上校迅速起身,一脸不可思议的望著地面:“这是,这是陷阱?” 虽然他不明白这是什么陷阱,但他知道这里危险。 他迅速转身朝公路方向飞奔,一边跑一边喊:“离开这,所有人!” 德军这时才反应过来,纷纷启动车辆和坦克试图儘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但一切都太迟了。 断裂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接著“轰”塌下一大片。 坦克、汽车,还有大片的德军士兵,就像被怪兽吞没似的惨叫著掉进坑里。 如果说有什么剩下的,就是坦克高耸的炮管。 但也仅仅只是片刻,没过多久它就像沉船似的缓缓沉了下去,仿佛陷进沼泽中。 接著又是“轰”的一声,这回塌了更大片。 其它德军想逃,但已破裂的盐壳形成了连锁反应,它们像多米诺骨牌似的“轰轰”一路往塌陷,瞬间掀起一片沙尘把人车吞没。 盐沼变成了一片死地,德军士兵在其中挣扎著发出慌乱的惊叫,但他们怎么也无法从鬆软的沙土中挣脱,反而越陷越深。 最终,沙土就无情地淹没了他们的口鼻,只剩下一双双高举的手在外面颤抖抽搐,几分钟后终於不动了。 穆勒上校有幸逃过一劫。 他很明智地没有逃回自己的指挥车,而是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上公路,进而在恐慌的眼神中退往另一侧高地。 穆勒上校的判断是,英国人可能在这里挖了一个大坑。 但回头一看,他才发现事实並非如此,这个“大坑”不可能是人力能完成的,它几乎把自己的部队连人带坦克全陷了进去。 他站在原地发愣,胸膛剧烈起伏著,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刚才还士气高昂排著整齐的队形的队伍,整个第5装甲团,突然之间就没了,在他面前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稀稀啦啦的几个人,还有几辆边三轮。 ———————— 与穆勒上校类似的,还有躲在沙丘后的一眾英军维修兵,包括索恩在內。 他们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而是被训练有素的德军又快又急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来。 他们只能继续躲在沙丘后儘可能趴低身子。 其中相当一部分人都以为自己要完蛋了,只要德国人一接近,他们就只有投降或被打死两种可能。 他们甚至在心里抱怨索恩: 我怎么会相信这傢伙的话? 他是一个从未打过仗的石油推销员,我是疯了吗? 现在,我们都要因为这愚蠢的行为为他陪葬了! 西婭心里也打起了小鼓: 如果索恩说的不对呢? 如果这里没有什么盐沼? 或者水罐车不会引起连锁反应? 就在这时,下方“嘎嘣嘎嗒”一阵脆响,伴隨著德军的惨叫和惊呼。 眾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吃惊地发现原本平坦的地面已多出一个大坑,公路也断成一截一截的,成片的德军陷进大坑中,像是掉进一个巨大的沼泽中无法脱身。 “上帝,发生了什么?”弗格森惊呼。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它真发生时,弗格森依旧不敢相信。 索恩望了望身后,走在前头的德军侦察部队似乎发现身后的异常,此时已调头往回援。 “嘿,西婭。”索恩提醒道:“我们该离开这了!” 第十九章 追逐战 感谢:“伟大光荣的人类文明万岁”、“瓦莱莉”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月票和推荐票! ———————— 盐沼的枪声和爆炸声传到几公里外蒙哥马利的指挥部,这让他意识到是时候做决定了。 “地雷。”蒙哥马利指著地图对德甘冈下令:“命令第1西肯特皇家团布雷,尽一切可能挡住敌人。” “其余人跟隨第4西肯特皇家团撤往亚歷山大港。” “同时命令第一装甲师、第八装甲师,立即回援亚歷山大!” (註:西肯特皇家团由其徵兵区是英国肯特郡西部而得名,是第8集团军的主力步兵团) 蒙哥马利手里有两个擅长防御的本土步兵团。 然而,蒙哥马利不认为两个步兵团能挡住德军一个装甲团的进攻,他选择撤退。 “是,將军。”德甘冈应声,马上將命令传达了下去。 参谋们开始整理文件,將重要的带走来不及带走的烧掉。 上前帮忙的德甘冈听了一会儿枪声,抬起头来对蒙哥马利说:“將军,似乎是德国人在追击我们的人!” ———————— 沙漠中的確正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索恩一行从沙丘上撤下来爬上汽车时,正处在德军的包围之下:一边是盐沼方向的敌人残军,另一边是回援的敌侦察部队。 索恩启动汽车后只略一迟疑,就猛打方向盘將车队带向公路。 西婭大惊失色:“你在做什么?我们应该绕过去,索恩,他们有坦克!” 但索恩却不为所动,依旧保持方向。 “就是因为他们有坦克,上尉。”索恩提醒道:“想想吧,如果我们从侧翼绕过去会发生什么?” 西婭稍加思索就明白了。 德军侦察兵不是傻瓜,如果有一支部队试图从他们的侧翼绕过去,他们第一时间就意识到那是敌人。 但如果迎面相向,月光下德军无法分辨这支车队是敌是友。 跟在身后的弗格森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挥手示意其他车辆跟上。 正胆颤心惊时,索恩居然打开了车前灯,还快闪几下示意对面避让。 西婭差点惊呼出声,但马上明白索恩是对的:车前灯的亮光会让德军致盲。 果然,德军侦察兵没有怀疑,他们不仅没有阻拦还让开了一条通道,包括那辆二號坦克。 车队错身而过时,西婭探出头用德语喊:“嘿,你们还好吗?” 正在德军士兵发愣时,她飞快地拋出两枚扯掉保险的手雷。 “轰轰”,德军侦察兵被炸得七零八落,其中一枚手雷还丟进运兵的卡车里,瞬间將后座十几名德军炸飞。 跟在后方的英军士兵同时开火,几十把步枪疯狂朝德军输出,弹雨打得德军惨叫连天。 握著方向盘的索恩赞了声:“干得好,上尉,难怪你有勇气怂恿部下阻挡德国人。” 西婭猫著腰,从座椅间的缝隙艰难地挤向后座,嘴里抱怨: “那是『动员』不是『怂恿』。” “而且我想的,是两个步兵团再加上五十台坦克,我们並非没有一战之力。” “而不是像现在,只带二十几名维修兵对抗一整个装甲团!” 索恩笑著反问:“感觉怎么样?” 话音未落就听到身后传来玻璃破碎声,西婭正在用枪托砸后窗。 “嘿,我的车!”索恩一阵肉痛:“这是我唯一能买得起的东西了。” “抱歉!”西婭回答,但声音却听不出半点歉意,她將步枪架上后窗,猛地扣动扳机。 “砰砰!” 索恩在后视镜中看到一辆追上来的边三轮瞬间失去方向,一头扎向路边的沙堆里。 索恩有些意外:“好枪法。” 能在移动的汽车上命中活动靶並不容易,尤其西婭还是维修兵。 “谢谢!”西婭淡定地回了一声,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在准星上。 “砰砰!” “砰砰!” …… 子弹自友军吉普车的间隙穿过,带著啸声直奔尾隨而来的德军汽车,先是打灭车前灯,接著击毙司机。 德军汽车瞬间失去方向驶离公路,被石头一顛发生了侧翻,后座十几名德军在惨叫声中被重重掀到沙土里。 西婭再次瞄准下一个目標,但车身猛地一跳,枪走火了。 “稳住,索恩。”西婭回头抱怨:“我差点打了自己人!” “放轻鬆。”索恩朝前方扬了扬头。 公路尽头,有一道用沙袋临时构筑起来的防线,许多英军士兵紧张兮兮的举著枪,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对著公路上飞驰的车队。 “我们到了。”索恩说:“但你得想个办法,让他们知道我们是自己人!” ——————— 枪声越来越近,蒙哥马利从墙上取下贝雷帽给自己带上。 当指尖划过帽沿的双徽时,他感觉有些讽刺。 (上图为头戴双徽贝雷帽的蒙哥马利,一个是將军的標誌,另一个是坦克士兵的徽记,该贝雷帽现保存在英国帝国战爭博物馆中) 双徽是“身先士卒、贴近士兵”的象徵,他希望士兵们看到这顶军帽就知道將军跟他们在一起,而不是躲在后方发號施令。 但现在…… 他却戴著这顶军帽仓皇逃命。 缓步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指挥部。 “这是耻辱,弗雷迪。”蒙哥马利眼里尽显沧桑。 (註:“弗雷迪”是蒙哥马利对参谋长德甘冈的暱称,私下甚至在回忆录中都这么称呼) “不,將军。”德甘冈安慰: “这是个意外。” “而且我们都知道,德第5装甲团是隆美尔最精锐的装甲部队。” “所以你是对的,我们应该暂避锋芒。” 蒙哥马利轻轻点头。 这是他喜欢德甘冈的原因之一,他总能为自己找到理由。 蒙哥马利转身,终於下了决心朝楼梯口走去。 德甘冈在他身后带上门,似乎预示著博格阿拉伯指挥部的落幕。 这时,楼梯下传来急促的脚步,一名通讯兵出现在昏暗的灯光中。 他眼里带著兴奋,看到蒙哥马利就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 “將军,我们,胜利了。” “维修兵们打败了德国人。” “所以,不会,不会有什么进攻了!” …… 蒙哥马利脑袋一歪,像看傻子似的望著通讯兵:“你,说什么?” 这傢伙不会是疯了吧? 维修兵才只有二十几人,开了五台坦克出去,你让我相信他们能打败德军装甲团? 第二十章 居然有这种事? “我是认真的,將军。”见蒙哥马利不信,通讯兵有些慌:“斯蒂尔上校已派人去验证了,相信很快就有消息。” 斯蒂尔上校是第1西肯特皇家团团长,前线的防御正由他指挥。 蒙哥马利浅笑著微微摇头,右手搭在腰间的手枪上给德甘冈使了个眼色。 德甘冈明白,蒙哥马利怀疑这名通讯兵是德军勃兰芬堡部队成员,他正用这荒唐的说法阻止蒙哥马利转移。 就在德甘冈打算命令警卫控制住通讯兵时,楼下传来马达和剎车声,楼道里走进一名军官。 蒙哥马利警惕的探头往下一看,暗鬆一口气。 “是斯蒂尔。”蒙哥马利对已拔出手枪的德甘冈说:“等他来了再说!” 后者点点头,重新把手枪收回枪套。 斯蒂尔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楼梯,拐弯时看到蒙哥马利两人正和通讯兵对峙不由一愣:“发生了什么?” 蒙哥马利没回答,他朝通讯兵扬了扬头:“你来的正好,斯蒂尔上校,这傢伙说我们的维修兵干掉了一整个装甲团,还说你去查看情况……” “是的,將军。”斯蒂尔回答:“的確有这事。” “什么?”蒙哥马利和德甘冈惊呼出声,通讯兵则暗鬆一口气。 斯蒂尔声音有些激动: “他们的確做到了,二十几名维修兵干掉了一整个装甲团!” “知道这个时我也不敢相信,所有人都不信。” “但派去的人证实了这个情报……” 蒙哥马利打断了斯蒂尔:“可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做到的?” “盐沼,將军。”斯蒂尔解释道: “就在几公里外,我甚至不知道盐沼是什么。” “现在知道了,它就是一层盐壳。您可以理解为鸡蛋壳一样的东西,表面看起来是陆地但实际是空的。” “他们把德国人堵在那片区域,然后把盐沼弄塌將德国人埋在其中!” 最后斯蒂尔两手一摊:“所以,第5装甲团完了,我们胜利了,不会有什么进攻了,將军。” 蒙哥马利与德甘冈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反应过来。 德甘冈依旧不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 斯蒂尔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侦察兵去看过那地方,他们说原本是平地的位置多出了一条狭谷。” “到处是德国人的东西,水壶、背包、头盔之类的。” “不过看不到尸体,它们都陷到流沙里了。” 蒙哥马利愣愣的看著斯蒂尔,好一会儿才扶著胸膛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像是憋了许久没呼吸似的。 “不可思议。”他感嘆:“这是个奇蹟,我记得那个女上尉,她叫什么来著?” “西婭。”斯蒂尔说。 “是的,西婭。”蒙哥马利重重的点了点头:“一名维修兵,而且还是一名女兵,竟然能获得令世界为之惊嘆的成功……” “可是,將军。”斯蒂尔一脸茫然:“西婭上尉的確是其中一员,但这並不是她的主意。” 蒙哥马利不解:“那是谁?她的部下?” “不,將军。”斯蒂尔回答:“您记得那名石油推销员么,是他组织了这次行动。” 蒙哥马利张著嘴半天没合拢。 那个石油推销员? 又是那个石油推销员?! 蒙哥马利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救了我,让我免於逃跑的耻辱,但我该怎么跟別人说? ———————— 英国,伦敦威斯敏斯特宫的上议院议事厅。 这里虽然是上议院议事厅,但因为下议院议事厅在去年五月被德军炸毁了,因此临时改为下议院议事厅,上议院则搬到加冕礼服室。 (上图为英国伦敦威斯敏斯特宫,又称议会大厦,是英国议会所在地) (上图为下议院內景) 与会的议员们分坐两侧议论纷纷,他们都听说了德军第5装甲团突破阿拉曼防线的事,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恐惧,但也有不少人眼里藏著幸灾乐祸的微笑。 邱吉尔缓步走上主席台,声音低沉: “先生们,之所以紧急召集你们商量,是因为局势比想像的更严重。” “阿拉曼防线是北非最后一道可守之地。一旦这条防线失守,我们可能要经歷另一次大撤退。” “可现在,战局似乎正朝这方向发展。” 会场“哄”的一声乱了起来。 有人大声质问: “首相阁下,几天前你还信誓旦旦的说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你说我们侦察到了確切敌情。” “你坚信我们的军队会挫败隆美尔的进攻,我们甚至不需要b计划!” 邱吉尔说的“侦察到確切敌情”,其实是“超级机密”破解德军电码。 这也是邱吉尔的信心来源。 然而…… “这一次。”邱吉尔声音透著无奈:“德军的进攻出乎我们意料之外,他们没有从南段包抄,他们从北段也就是战场正面突破。” 会场一片譁然。 独立工党代表人物布罗克韦向来反对邱吉尔的军备扩张,他借这时机嘲讽: “尊敬的首相阁下,难道要德国人把详细的进攻计划送到您面前,我们才能打贏吗?” “我们有打过胜仗吗?” “三年了,三年来我们从未取得过胜利。难道还要继续这样下去?” 议员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英国有相当一部份议员提倡“普遍和平谈判”。 也就是不分胜负、不分对错,所有参战国集体议和,按目前敌我实际控制线为界立刻停火结束战爭。 独立工党就是这路线的领头羊。 邱吉尔则是坚持將战爭继续到底的强硬派,他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用另一种方式掩饰自己的尷尬: “毫无疑问,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我不得不承认,隆美尔是个优秀的指挥官,虽然他是我们的敌人。” 接著他一声长嘆,声音中透著惋惜:“如果隆美尔是我们的將军,那英国就太幸运了。” 布罗克韦反讽:“首相阁下,如果隆美尔是英国人,在英国现有的体制下,他现在大概率还只是个普通士兵,根本当不上將军。 议员们笑成一团。 邱吉尔面色铁青却无言以对,因为议员说的是事实,英国的晋升制度呆板僵化,它更多是看出身、阶级和资歷,而不是能力。 这时,邱吉尔的私人秘书佩克匆匆上台,他走到邱吉尔身边耳语了几句並递上电报。 邱吉尔看了看电报一脸震惊:“这,是真的?居然有这种事?” 第二十一章 平民的胜利 或许是认为情报过於魔幻,以至邱吉尔不敢当场公布。 “抱歉!”邱吉尔对议员们说:“给我几分钟,有些事我必须確认一下。” 说著,他不顾议员们的嘘声,匆匆带著佩克出门並走进隔壁的电讯室。 邱吉尔手里抖著电报,怒气冲冲地质问解码员: “你们是不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二十几个人消灭了整个装甲团?而且是德国人第5装甲团?” “你们当我是傻子吗?或者觉得我好骗?” 一名中尉起身解释: “首相阁下,我们確认过几次了,电文和解码都没问题。” “如果出错,我认为是第8集团军发出的电文。” “他们可能漏了什么单位,比如二十个营……” 邱吉尔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再確认一下。” “是!”通讯兵应声,转身进入忙碌状態。 不一会儿又收到了回电,但通讯兵们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將电文递到邱吉尔面前,脑海里依旧考虑著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邱吉尔接过电文一看: “不要怀疑,首相阁下,的確是二十几个人。我知道您很难相信,但这事的確发生了,我们获得了胜利,史无前例的大胜。” 邱吉尔咬咬牙,他甚至怀疑蒙哥马利的指挥部是不是被德国人占领了,现在在那发报的是取笑他的德国人。 “好吧。”邱吉尔对中尉说:“问问他,是哪个將军如此英勇,能带著二十几人干掉了一个装甲团!” 不一会儿得到蒙哥马利的回电:“不,他不是將军,而是一名石油推销员。” 邱吉尔被气笑了,认定这是德国间谍在编织著笨拙的谎言。 但不久又一份电报送到他手中。 邱吉尔接过一看:“他利用盐沼,这似乎是石油推销员的专业。他利用水罐车將盐沼融开一个口子,把整个团的德军包括坦克和汽车全埋在流沙里!” 邱吉尔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有些相信这是真的了。 “知道盐沼是什么吗?”他问身边的佩克。 佩克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就去查。”邱吉尔激动得大吼:“马上,现在!” 佩克几乎是飞奔著出去的,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 “我为您联繫了剑桥大学的阿尔弗雷德教授,首相阁下。” “他是地理专家,对沙漠地貌有深入研究。” “我想他能为您解答这个问题。” 正说著,电话已转接到了电讯室。 邱吉尔点点头,接过递来的电话听了一会儿,眼睛逐渐放光,不久喜笑顏开,连连点头表示感谢。 放下电话后,他扶著桌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神经质地挥动双手欢呼:“这是真的,我们胜利了!” 电讯室瞬间爆发出欢呼,不远处会议室的议员们都听到了,纷纷起身查看。 当他们得知了这个奇蹟般的胜利后,所有人都瞠目结舌,接著有人加入欢呼队伍,有人面露遗憾,但更多的,是惊嘆於什么人能完成这几乎不可能的壮举! ———————— 博格阿拉伯同样欢呼震天,英军士兵爭抢著上前与索恩拥抱,有的还激动得流下眼泪。 “您救了我们的命,先生。” “上帝保佑您,先生,我们对您表示十二分的感谢!” “我会记住您的,先生,完美的一仗!” …… 他们是第1西肯特皇家团的步兵,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布雷並尽一切努力挡住德军装甲团”。 早就见识过德军装甲部队厉害的他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死亡、伤残,或者被俘。 不管哪一样都不会有好结果。 因此在做战斗准备时,他们中许多人已在为即將到来的死亡做最后的祷告。 没想到形势突然反转:二十几名维修兵在索恩的带领下,居然奇蹟般將德国人埋了! 士兵们带著死而復生的感觉,恨不得给创造奇蹟的索恩跪下,甚至有人相信索恩是上帝派来拯救他们的使者。 索恩只能被动地逐一回应,脸上保持著微笑,这几乎让他面部抽筋。 索恩其实是在自救。 他的確可以一走了之,毕竟他不是一名士兵。 但这里是埃及,阿拉曼防线一旦崩溃整个北非都完了,索恩以及他的家人又能去哪里? 何况索恩还有刚有起色无法挪走的石油公司。 ———————— 蒙哥马利站在窗口冷冷地看著这一幕,回头对身后的德甘冈及格雷说:“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什么?”格雷一脸茫然,听將军这口气,胜利似乎不是好事? 德甘冈轻轻点头:“重点在於他不是军人。” “是的。”蒙哥马利坐回椅子一声轻嘆: “我们在埃及,先生们。” “军队在奥钦莱克手里从利比亚一路败退,托布鲁克、德尔纳、班加西。” “直至退到这里才稳住阵脚。” 蒙哥马利心烦意乱地抓起铅笔,在桌面地图的阿拉曼防线上点了点,接著说: “我们的军队需要士气,需要信心,需要一场胜利把他们团结在一起。” “同时,还需要威望,这样才能镇住蠢蠢欲动的埃及人!” “但是现在……” 他再次將目光转向窗外欢呼的人群。 格雷明白了。 做这一切的是索恩,他是个平民,他不属於英国军队也不是贵族。 这个平民,几乎以一己之力单挑德军装甲团还奇蹟般的打贏了,这惊人的战果反而显得接连败退的英国军队无能! 这要是传出去,英国人会怎么想? 德国人会怎么看? 还有埃及人游击队,会不会因此更活跃了? 蒙哥马利起身,扶正头上的双徽贝雷帽,一边跨步出门一边说:“我去接他上来,然后,你们想办法让他加入军队!” 格雷赶忙跟了几步:“可是將军。他是红海石油负责人的儿子,他可以免服兵役。” “我知道。”蒙哥马利脚下没停,不耐烦地回了句:“所以才要你们想办法!” 说著,带著警卫员径直下楼,只留下德甘冈和格雷在办公室內面面相覷。 能有什么办法? 更改法律? 或者说服索恩在免服兵役的情况下自愿加入军队? 没人会笨到这地步吧! 第二十二章 「自愿」参军 索恩被邀请到蒙哥马利的办公室,格雷和德甘冈两人的表情有些古怪,蒙哥马利却一脸坦然。 索恩刚在椅子上坐下,马上就有警卫端来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送到他面前。 “干得好,索恩先生。”蒙哥马利毫不掩饰目光中的讚许:“勇敢的行为,用不了多久,世界都將会为你创造的奇蹟而欢呼。” 索恩还没回答,楼下又传来一阵欢呼。 正在眾人疑惑时,一名通讯兵进来报告: “將军,德国人撤军了。” “不知为什么,他们中许多坦克几乎同一时间出现故障。” “失去坦克的支撑,他们只有撤军。” 蒙哥马利“嗯”了一声示意通讯兵离开,再次將目光转向索恩,轻轻一笑:“你几乎是一个人打败了整个非洲军团,隆美尔是你的手下败將,你应该以此自豪。” “谢谢,將军。”索恩回答:“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努力保持低调,虽然这无济於事。 蒙哥马利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面前这个年轻人在立下这样的功勋后还能保持淡定。 他微微点头:“让我们免去俗话和客套,索恩先生,我的军队需要你,考虑一下?” 索恩正喝著咖啡,听了这话差点喷了出来。 “可是將军。”他反对:“您知道的,我不需要服兵役。” “是的。”蒙哥马利回答:“因为『保留职业』,虽然我不认同这个。” 所谓的“保留职业”,指的是政府担心影响战爭生產,免徵矿工(尤其铁矿)、农场主(生產粮食)、重要工程师、军火工人、医生等行业的兵役。 当然,索恩所在的石油行业也是“保留职业”之一。 蒙哥马利目光一扫站在身边的德甘冈和格雷,意思是“该你们表现了”。 德甘冈望向格雷,似乎在说:“你跟他有过接触,格雷,应该由你说服他!” 军衔最低的格雷“呃”了一声,只能硬著头皮上:“索恩先生,虽然您可以免服兵役,但如果您自愿加入军队,我们还是可以考虑……” “可我没这个意愿。”索恩很乾脆地拒绝了:“我不是不想参军,將军,而是我认为自己能在另一个位置上发挥作用,更大的作用。” 他儘可能把话说得好听,毕竟站在面前的是有原生家庭阴影的蒙哥马利。 索恩忘了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蒙哥马利的母亲对其极度苛刻,类似“你只能当炮灰”的羞辱和打击几乎陪伴他整个童年,这使成年的蒙哥马利形成了近乎偏执的自尊心和控制欲。 格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索恩,想想你的石油公司。” 索恩瞬间无语,愣愣地望著格雷。 格雷则回以一个无奈的表情: “你知道的,虽然你的燃油极具价格优势,油品也是上乘。” “但你们的產量太少了,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你不同意的话……” 格雷没往下说,但索恩明白他的意思,军方可以收回红海石油公司的配额。 之前,蒙哥马利没必要这样做,但在索恩立了这么惹眼的功劳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索恩想说:“这是我们的交易,我给你打败隆美尔的方法,你给我配额。” 但他知道这不会有用。 蒙哥马利完全可以回答:“我把配额给了你,我遵守了承诺,只是你们的燃油无法满足军方的要求,我不得不收回。” 索恩笑容中带著些苦涩,他不理格雷,直接对蒙哥马利说: “可石油公司同样离不开我,將军。” “一旦我加入军队,按照法律我不能经商。” “这几乎意味著红海石油公司的破產。” 英国政府为了避免军商勾结,规定军人不许经商。 蒙哥马利大方地一扬头:“你不需要担心这个,你將会是个例外。” “確切地说不是『例外』,这完全合法。”德甘冈上前补充: “根据《战时防务条例》,只要我们任命你为『战时工业联络员』,你就可以合法经商。” “这个部门的工作,是负责军供订单对接,包括军火、车辆、粮食等。当然,还有石油!” 德甘冈说到“石油”时有意加重了,显然是在提醒索恩:这对你的生意大有益处,小子,別不识好歹。 “这不是坏事,索恩。”格雷在旁劝说:“想想吧,不接受会是什么后果,接受了又能得到什么?” 索恩考虑一会儿,最终妥协了:“我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蒙哥马利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是的。” “我不会被派上战场吧?”索恩又问。 蒙哥马利板著脸反问:“你认为我会派一个能打败隆美尔的人走上战场?” 他探过身与索恩握手:“欢迎加入我们,索恩先生……不,索恩上尉!” 索恩不知道上尉是什么概念,因此没感觉。 但身边的德甘冈和格雷却愣住了。 非贵族没有大背景的平民士兵大多一辈子只能到上尉军衔,而索恩刚加入军队就触到了天花板。 蒙哥马利却觉得很正常。 “不用意外。”他瞄了两人一眼:“如果有谁能像索恩一样打败隆美尔,我同样会给他这个军衔。”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蒙哥马利没说:把索恩晋升为“上尉”,公眾在直觉上会认为索恩加入军队的时间不短,不会怀疑是军队临时决定把他拉进来凑数的。 等索恩跟著警卫离开后,蒙哥马利鬆了一口气,对德甘冈和格说:“干得好,完美的藉口。” 接著又对格雷下令:“现在,可以把韦斯特叫来了。” 韦斯特是战地记者,《第八集团军新闻》的总编,该报是伦敦拨的专款,在蒙哥马利的亲自监督下发行的。 “是,將军。”格雷应声。 但刚转身又被蒙哥马利叫住: “给索恩上尉准备两套军服,还有住所。” “一小时后记者会去採访他。” “我不希望有人看出破绽,明白吗?” 格雷挺身:“是,將军!” 等格雷离开后,德甘冈问蒙哥马利:“將军,可这些,原本是为您准备的!” 英国政府有个计划,他们打算用舆论捧起一个英雄以鼓舞士气提升战斗力。 邱吉尔选的是蒙哥马利,新创建的报纸为的就是这个,让蒙哥马利在舆论上与隆美尔对擂。 但现在…… “弗雷迪。”蒙哥马利脸上写著无奈:“你以为有索恩创造的这些奇蹟,我还有可能成为英雄吗?” 第二十三章 奥钦莱克 博格阿拉伯,蒙哥马利指挥部东面两百多米是月前才完工的两层宿舍,最中间一层的几套面积稍大,供高级军官居住。 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沙漠地区,四周不受阳光直射的一层最为凉爽。 但这其实不太合理,因为一旦德军“阿拉伯语分队”掌握了这个规律,就能有针对性地对高级军官实施精准清除。 英军上將奥钦莱克知道这一点,同时也不愿意“特殊化”,他选择了普通军官的二层。 这里白天热得像火炉,太阳直射顶层会將所有温度传导进室內。 夜晚却凉风习习颇为舒適。 因此,奥钦莱克很珍惜夜晚。 这天夜里,当桌上的摆钟指向十点时,身著睡衣的奥钦莱克上將坐在他画板前挥舞著手中的铅笔,旁边放著一杯警卫德雷克为他冲的黑咖啡。 (上图为英国陆军元帅奥钦莱克,是时为上將,爱好素描和不加糖的黑咖啡。他因拒绝执行邱吉尔不切实际的反攻命令而被解职,由亚歷山大和蒙哥马利接任,但史上同样也没有执行邱吉尔的反攻命令。隆美尔对他的评价是:“奥钦莱克是我最敬佩的英军对手”。) 他笔下画的是沙漠的夜色。 这名58岁的上將眼里带著落寞,他清楚自己並不想离开,这无疑坐实了自己的失败,给人生履歷抹上一个重重的黑点。 画著画著,他心烦意乱的將铅笔往笔槽中一摔,端起咖啡走到窗前。 他需要些新鲜空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忽然,前线传来“隆隆”的炮声,奥钦莱克猛地一转身,快步打开门望向炮声传来的方向。 “將军。”守在门口的德雷克提醒:“您该休息了。” 奥钦莱克“哦”了一声:“是的,这已不关我的事了,是该休息了。” 两周前他被解除中东总司令兼第八集团军司令的职务,他一时还没从这个角色跳出来。 他缓步回房,坐在床沿上发一会儿愣,最终放下没喝完的咖啡躺下,关灯时告诉自己:“放手吧,忘了这一切,当它从未发生过。” 然而,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脑海不断闪过撤军的乱象,还有媒体一次又一次对失败的报导。 就在他的思绪乱成一团时,门外传来德雷克的报告:“將军,我认为您可能需要知道这个,我军胜利了。” “什么?”奥钦莱克掀开毯子坐起,开灯后望向桌上的摆钟:“可是,现在距离开战还不到一小时,他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蒙哥马利真是人们说的战爭天才? 他一当上集团军司令就轻鬆打败了隆美尔? 不可思议! 德雷克得到允许后进门: “不是蒙哥马利,而是一个叫索恩的石油推销员。” “他利用盐沼作陷阱,把德国人穿插进来的一个装甲团埋了,一整个装甲团,据说只有两百多人倖存。” “而索恩带的二十几名维修兵无一伤亡,只有一人在撤退时崴伤了脚!” 奥钦莱克惊讶得嘴巴都能塞下一个大苹果: “一个石油推销员?” “难以置信,居然会有这种事。” “盐沼?聪明的傢伙,他才是那个天才!” 蒙哥马利交了好运,奥钦莱克想。 不过这不算什么,他释然了,只要能胜利,荣誉归谁无所谓。 “我应该感谢那个石油推销员。”奥钦莱克长舒一口气:“他把我和我曾经的部下带出失败的阴影,他们中许多人认为隆美尔是不可战胜的。” “是,是的,將军。”德雷克为上將鸣不平,但如果上將不介意,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一次,奥钦莱克躺回床上后睡著了,睡得很香,不久就有了鼾声。 然而,他再次被外面的欢呼声吵醒。 “发生了什么?”惊醒的奥钦莱克翻了个身,隔著门问。 “將军。”德雷克回答:“德国人全面撤军了,据说他们的坦克同时发生故障。” 奥钦莱克愣住了。 这不可能,隆美尔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一定是哪出了问题。 按捺不住好奇心,他起身穿上鞋快步走了出去。 “我们应该去指挥部看看。”他说。 德雷克赶忙在后头跟上:“將军,我们不应该插手指挥。我们在这只是为了交接……” 但奥钦莱克根本不听,反而加快了脚步。 冷不防在楼道尽头撞上一个人,反作用力让他一屁股坐到地上。 “非常抱歉。”索恩赶忙扶起面前这个衣衫不整的老人:“我没看到你。” “不。”奥钦莱克甩下一句话继续自己的路:“是我的错。” 但没走两步他就站住了。 他回头打量索恩,看著路灯下索恩的便装,又看看他手里捧著的军装和军帽。 “你是,那个石油推销员,是吗?”他问。 军营里不常有身著便装的人,尤其是军官宿舍。 “是的。”索恩点头,他扬了下手中的军装:“他们给我安排了一间宿舍,还让我儘快换上,所以我才走得急了些。” 奥钦莱克乾脆折返:“可以知道你住哪吗?” “15號。”索恩回答。 “太巧了。”奥钦莱克一扬眉:“我们是邻居,我16號!” “是吗?” “我可以带你去。” “不不,我能找到……” “或许我还能邀请你喝一杯咖啡。” “我很愿意,只是他们说有记者在等我……” “別担心这个,让他们等著吧!” …… 从后头跟上的德雷克吃惊的看到將军,几乎是生拉硬拽把“石油推销员”邀请进自己房间。 德雷克识趣的跟上並为两人冲了咖啡。 奥钦莱克说了声抱歉:“我习惯黑咖啡,因此没准备糖,希望你不介意。” “不,当然不。”索恩回答,他直到现在还没明白这老人的用意。 “你叫索恩,是吗?”奥钦莱克问。 “是的。”索恩將咖啡送到嘴里,苦得他皱了下眉,不过的確提神。 “我听说你的胜利。”奥钦莱克一扬手中的杯子:“你很勇敢,更难得可贵的是智慧。” “谢谢。”索恩回答。 “能说说你对现在局势的看法吗?”奥钦莱克问。 他想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否有能力打败隆美尔。 “实话?”索恩反问。 “当然。”奥钦莱克一摊手笑了起来:“在你面前的是只是个糟老头,而且明天就要离开了,你可以放心大胆的说。” 索恩点点头,此时的英国在言论自由方面还是很宽鬆的。括弧,仅限英国人。 “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索恩放下杯子: “我认为眼前这一切应归功於奥钦莱克將军,是他建立了阿拉曼防线稳住了阵脚。” “而蒙哥马利將军……他更像是来收割成果的。” 奥钦莱克愣住了,咖啡杯悬在空中,像一尊雕像似的看著索恩,纹丝不动。 正要离开的德雷克手握著门把,听了这话猛地回过头来望向索恩,一脸震惊。 第二十四章 胆小的海雀 感谢:“超级战斗机〞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月票和推荐票。 一一一一 察觉到两人的异样,索恩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奥钦莱克猛然惊醒,他轻咳一声,不露声色地回答: “不不,当然没有。” “我只是奇怪,奥钦莱克將军……他难道不是一直打败仗?” “大家都这么说:加扎拉、托布鲁克,几乎所有的失败都是他指挥的,他甚至因此被称作……『胆小的海雀』。” 这是记者对奥钦莱克的侮辱性外號。 奥钦莱克英文名auchinleck,其缩写auk恰好意为“海雀”,因此被媒体讽刺为“胆小的海雀”。 此外,他还有“阿拉曼看客”、“印度来的官僚”、“懦弱的庸才”等外號。 (註:“印度来的官僚”,是因为奥钦莱克长期任职英属印度陆军,被伦敦媒体贬低为只懂印度殖民统治不懂欧洲战场) 索恩笑著摇头:“那不过是些不懂军事的人对奥钦莱克將军的误解罢了,实际上,我认为他才是那个真正懂这场战爭的將军。” “怎么……说?”奥钦莱克问得很艰难。 索恩表情自然声音平和: “奥钦莱克將军的失败是英国陆军的系统性问题,责任在英国政府。” “或者说是霍巴特的坦克理论。” “他把复杂的坦克作战简单化了,以不切实际的想法对坦克进行二元划分,於是就有『步兵坦克』与『巡洋坦克』。” (上图为英国陆军少將霍巴特,他是蒙哥马利的姐夫,被称作天才坦克大师,是英国装甲兵和战术理论的奠基人) 索恩接著说: “实际上霍巴特少將的装甲理论存在严重缺陷。” “两种坦克火炮统一用40mm小炮,它们面对德军三號、四號坦克几乎无能为力。” “其中步兵坦克速度太慢,其防护虽厚但几乎无法发挥作用。巡洋坦克虽然速度快但装甲薄火力弱,几乎就是德军坦克的靶子。” 最后索恩给出结论: “在这情况下,我军与德国人打机动作战是必死之局。”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保持实力,撤到后方构筑一条完整的防线,只有这样才可能反败为胜。” “而这,正是奥钦莱克將军所做的。” 索恩没说的是,奥钦莱克屡屡失败还有另一个原因。 邱吉尔因为拥有“超级机密”因此確信得到的情报不会有假。 情报的確是真的。 问题是隆美尔每次都不服从柏林的命令:柏林下令不准进攻,隆美尔偏要进攻。柏林下令休整,隆美尔当夜就带著部队包抄…… 结果奥钦莱克一次又一次被“超级机密”误导,一次又一次被打得措手不及。 结合这些因素,奥钦莱克最终还能在阿拉曼防线稳住已经相当不错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等英军实力越来越强而德军因补给问题越来越弱,此消彼长英军迟早能获胜。 但恰在最容易的阶段,蒙哥马利接手了。 “叮噹。” 奥钦莱克將军手中的杯子没拿稳掉在桌上,咖啡洒出了一些。 德雷克赶忙上前取出餐巾擦拭。 “抱歉。”奥钦莱克若有深意的望了索恩一眼:“我,我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评价,这令人……印象深刻。” 索恩微微一笑:“问题就在这。所有人都没发现问题,更可怕的是他们还换上了一个不太会打仗的蒙哥马利。” “不太会打仗?蒙哥马利?”奥钦莱克吃惊地望著索恩。 要知道蒙哥马利可是被人们奉为“军事天才”。 奥钦莱克有想过蒙哥马利言过其实,但没想到索恩对他的评价居然是“不太会打仗”。 “当然。”索恩回答: “比如现在,就是反攻的最佳时机。” “德国人最精锐的装甲团全军覆没,同时大批坦克故障。” “只要蒙哥马利下令反攻,拥有优势兵力的英军获得胜利就是必然的。” 奥钦莱克一脸恍然: “然而蒙哥马利用兵过於保守,一心只想著守住防线完全没有反攻的想法。” “所以,他会错失这个良机?” 索恩一摊手:“这就是现在正发生的。” 刚才在蒙哥马利办公室时,索恩有机会跟蒙哥马利说这些,但他选择了闭嘴。 因为他知道,固执又谨慎的蒙哥马利没有几倍的兵力优势不可能反攻。 奥钦莱克默默地望著索恩,眼神中居然有了几分钦佩。 即便是他自己,也没想到这是绝佳的反攻时机,现在被索恩一提醒发现的確如此。 隆美尔最擅长的是坦克运用,可现在他手里能动的坦克都没几台了,此刻无疑是德军最虚弱的时候。 然而…… 所有人都信心不足,不只是蒙哥马利,英军上上下下都是如此,因此不可能反攻。 只有这个傢伙。 一个石油推销员! 他甚至没当过兵没打过仗,却能把战局分析得如此透彻! 更难得的是,在所有人都想著只要不被隆美尔攻破防线就该感谢上帝时,他却想著反攻! “索恩!”楼下传来格雷的叫唤:“准备好了吗?我们都在等著!” 索恩匆匆应了声,然后对老人说:“抱歉,长官,我必须得走了。” “当然。”奥钦莱克起身与索恩握了握手:“愉快的交谈,索恩,我已经在期待下次见面了。” 等索恩离开后,德雷克小声问奥钦莱克:“將军,您认为他说的是对的?我们应该现在反攻?” 奥钦莱克轻轻点头:“他说的没错,如果这时反攻,我们很可能获胜。而且是大胜。” 德雷克说:“那我们是否要……” “提醒蒙哥马利?”奥钦莱克笑出声来: “你以为他会听?” “不,德雷克,他只会以为我们在干涉他的指挥。” “那个笨蛋甚至会认为我们希望他打败仗,试图害他!” 顿了下,奥钦莱克脸上露出轻鬆的笑容,起身时说:“隨他去吧,德雷克,有索恩在,这里不需要我们担心!” 德雷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有索恩在这里不需要担心? 这意思是,索恩能打败隆美尔和非洲军团? 第二十五章 收音机 感谢:“伟大光荣的人类文明万岁”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月票和推荐票! ———————— 索恩是第二天下午回家的。 昨夜博格阿拉伯的经歷对索恩简直是个噩梦。 首先是来自战场的生存威胁。 虽然索恩全程冷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头一回面对杀气腾腾的德军,头一回见到德军坦克,也是头一回被炮弹和机枪压著打。 沙土像雨点似的从天而降,带著浓烈的焦臭和火药味。 子弹带著刺耳的尖啸从头顶飞过,索恩甚至能感受到它们带出的气流。 逃出生天的索恩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就差没尿出来了。 之后他只想安静,只想休息,但蒙哥马利没给他这个机会,而是召来各地记者对其轮番轰炸。 《第八集团军新闻》问的最详细,接著《十字军报》、《陆军新闻》、《伦敦公报》…… 甚至还有《皇家空军新闻》的记者。 索恩忘了那个空军记者的名字,只记得他戴著眼镜梳著平整的分头,头髮上打了什么,在白炽灯下反射出镜面似的高光。 索恩不解:“空军为什么也想知道我是怎么把德国人骗进陷阱的?” 空军记者一本正经地回答:“下回如果还有这样的事,上尉,您或许可以考虑由空军代劳,我是说我们可以用炸弹把盐沼炸塌!” 索恩一时无语。 重点是你要知道哪里是盐沼,老兄,而且这是在夜晚,此时的空军基本没有夜战能力! 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些像苍蝇一样的东西,困得不行的索恩回到军官宿舍睡了几小时,天亮时又被四十几度高温热醒。 幸运的是,蒙哥马利给了索恩一天的时间回家准备行装。 索恩在距离威尔斯的別墅还有两里时停下,在车上把军装换成了便服。 索恩不想一回家就刺激到艾玛,他认为可以迟些时候找母亲谈参军的事。 ———————— 別墅很安静,只有艾玛在厨房准备晚餐的声音。 看到索恩进门,她在忙碌中探出头问:“一切还好吗?你似乎累坏了!” “是的,妈妈。”索恩半真半假地撒了个谎:“恰好赶上德国人对防线发起进攻,我一夜没睡。” 艾玛不知道这个,她停下手中的活在围裙上擦著手,紧张地走向索恩惊呼:“德国人进攻了?你,你还好吗?” “我很好。”索恩安慰道:“別担心,妈妈,我只是……受到了点惊嚇,什么事也没有。” 索恩努力把事情淡化,接著找了个藉口:“我想去洗个澡休息一会儿。” “好的,当然。”艾玛依旧不放心。 不过看著索恩步態正常,这才逐渐放鬆下来。 她迈著沉重的脚步走向餐桌,抽出一张椅子坐下,发了一会儿愣后轻嘆: “这就是战爭,没人能避免。” “我应该习惯这一切。” “上帝保佑我们,保佑索恩!” …… 这时威尔斯开门进来,他面带微笑招呼身后的两名工人。 艾玛起身想要告诉他索恩的事,然后看到工人合抱著一台收音机。 (上图为1940年代的收音机) “来,放这。”威尔斯走到客厅正中的办公桌旁,飞快地清理杂物腾出空间。 放好收音机,威尔斯朝艾玛一扬眉:“怎么样,亲爱的,喜欢吗?” 收音机是艾玛閒暇时的爱好,她尤其喜欢听“itma”。 (註:“itma”是“its that man again”的简称,是1942年埃及英语喜剧节目,主要面向驻埃英军消遣) 不过之前的收音机由於经济原因用於抵工人的工资。 “谢谢,亲爱的。”艾玛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她盯著收音机看了一会儿,隨即又担心起价格:“这不会太贵吧?” “不,亲爱的。”威尔斯摇摇头:“一点也不贵,我从一名军官那买到的,他明天就要上前线了,因为著急处理所以只卖10英镑。” 这样一台收音机要29英镑,甚至因为是战时急需品因此很难买到,黑市至少要37英镑。 (註:收音机中的电子管是电台需要的零部件) 听到“上前线”,艾玛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怎么了,亲爱的?”威尔斯察觉到异样。 “不,没什么。”艾玛回答,目光瞄向楼上。 索恩已经安全到家了,她想,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威尔斯插上电源,弯著腰带著激动的心情谨慎地调节旋钮,他侧耳倾听,在滤波的杂音中搜索艾玛喜欢的频道。 忽然,“索恩”这个名字像风一样飘过,像是有人在呼喊。 威尔斯被惊到了,索恩上广播? 带著疑惑,威尔斯缓缓將旋钮回调。 声音逐渐清晰,收音机中传来女播音员標准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是的,它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昨晚,这简直是个奇蹟。” “索恩上尉带领二十七名维修兵挡下了德军装甲团,一整个德军装甲团,至少有三千多名敌人和五十多辆坦克。” “而且他成功了,他利用盐沼把德军装甲团全埋进流沙中……” 威尔斯直起腰望向艾玛,脸上透著詼谐:“有意思,索恩上尉?这一定是同名。” 艾玛不这么认为,她面如死灰,靠近几步紧盯著收音机继续倾听: “索恩上尉之所以能创造这样的奇蹟,或许跟他的身份有关。” “他参军前是一名石油推销员,他熟悉这一带的地质情况。” “当然,这同样需要勇气,远超常人的勇气……” 威尔斯嘴唇动了动。 这为什么越听越像自己那不爭气的儿子? 可能吗? 不,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艾玛却明白髮生了什么,她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朝楼上的房间喊:“索恩?” “什么事,妈妈?”索恩的声音传来,但他依旧呆在房间里不想动。 “不解释一下吗?”艾玛问。 索恩没办法,走出门站在楼道旁,探出头问:“解释什么?” 艾玛朝收音机扬了扬头。 索恩定睛一看,然后就意识到瞒不住了。 “它说的是你吗?”艾玛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的,妈妈。”索恩语带无奈:“我可以解释……” 艾玛打断了他:“这可不是『受了惊嚇』那么简单。” 威尔斯身躯晃了晃,及时扶住了桌沿才没摔倒,在艾玛的帮助下缓缓坐上椅子。 良久,他抬起头望向索恩,一脸不可思议:“那真的是你?用盐沼埋了德国人一个装甲团?” 第二十六章 油桶 上一次威尔斯家发生“战爭”的时候,是两年前索恩前女友挺著肚子找上门。 当时索恩才17岁。 威尔斯气得要把索恩赶出家门,艾玛拼命拦著。 当然,那是“前”索恩干的好事。 这一回,则是因为索恩要走出家门加入军队。 威尔斯对此是支持的,尤其听说索恩的职务: “战时工业联络员?知道那是负责什么吗?” “如果你以为那只是负责採购的,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通常负责正常渠道外的,比如战时奇缺燃油,军方就会出高价让工业联络员採购,包括黑市。” 如果索恩能在这个位置上,就可以用黑市的价格把燃油卖给军方,利润瞬间翻几倍甚至十几倍。 艾玛多年的“修为”在这一刻破功了,她愤怒地瞪著威尔斯: “哦,太棒了,你总算找到赚钱的法子了?” “但你是否忘了我们留下公司的初衷?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索恩远离那可怕的地方!” “你有想过这些利润可能是以索恩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吗?” “你怎么敢?!” 威尔斯反驳:“那是工业联络员,亲爱的,索恩不需要扛著枪走上战场,他不会有危险……” 艾玛打断了他,语气激动而愤怒: “那么昨晚呢?” “索恩去的是博格阿拉伯,蒙哥马利將军指挥部所在地。” “如果连指挥部都存在危险,你认为其它人还能倖免?” 威尔斯有些急了:“这是两回事,战爭时期没有人能保证安全,我们也不例外。” 但艾玛的口才却不是他能比的:“所以,这就是你把索恩送进军队的理由?因为后方也不安全?因为这里也不安全?” 威尔斯哑口无言。 平时善解人意的艾玛此时更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她瞪著血红的眼睛,恶狠狠地对试图伤害其幼崽的敌人亮出尖锐的獠牙和利爪: “我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他们明知道索恩免服兵役。” “如果可以这样,是不是应该先让那些议员参战,他们也同样免役。” “还有那些石油巨头以及他们的儿子……” “妈妈!”索恩打断了她:“我是自愿的。” “什么?”艾玛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望著索恩,似乎是在说:不,你在说谎! 索恩的確在说谎,他不会承认受了威胁,这只会让艾玛越发失去理智。 索恩给了另一个理由: “如果我们不能守住阿拉曼防线,所有的一切就都完了。” “石油公司会被德国人占领,还有我们唯一的別墅。” “即便我们逃走,也会欠下一辈子都还不完的贷款。” “所以。”艾玛怒极反笑:“你的意思是,没有你,我们几十万军队就守不住防线?就会让敌人打到这里……” 索恩没说话,只是静静的望著艾玛。 艾玛忽然意识到事实似乎的確如此,索恩昨晚就以一己之力守住防线。 索恩放缓语气安慰道: “有一点父亲是对的,我是工业联络员。” “我不需要扛枪,不需要上战场,我做的事跟现在没什么区別。” “所以我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握著艾玛的手,继续说: “现在是战爭时期,妈妈。” “没有人能独善其身。我们真正要做的,是让这场战爭儘快过去!”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过上安稳的生活,真正的生活。” 艾玛盯著索恩看了好一会儿,终於点头同意,但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掉了下来。 “你长大了。”她轻抚索恩的脸庞:“我以你为豪,我的孩子!” 索恩心里闪过一丝愧疚。 此刻在这里的应该是“前索恩”。 ———————— 第二天,威尔斯送索恩去博格阿拉伯报导。 车上两人一路无话,气氛颇有些尷尬。 直到军营进入视野,威尔斯才打破沉默:“我希望你明白,索恩,生活中有太多我们无法左右的东西。” “我明白。”索恩回答,声音很冷。 “我不像你母亲想的,是为了钱才把你推进军营。”威尔斯声音带著些愧疚。 “我理解。”索恩轻轻点头,目光跃过车窗望向沙漠。 “有时贫穷比军营更可怕。”威尔斯面带苦涩:“只是你母亲没认识到这一点。商场是另一个维度的生存,有时比战场还残酷。” 索恩沉默了。 他没理由怪威尔斯。 威尔斯始终是那个直面经济压力的人,借款、贷款、竞爭等全压在他肩上,他不得不为公司的出路精打细算。 否则,等公司破產的那一天,索恩一样也要加入军队。 良久,索恩问:“公司运转依旧有困难,是吗?” 威尔斯承认了: “我们定价太低了,索恩。” “扣除所有费用,每加仑的利润不到两便士。” “我们至少要五年才能还清贷款,这五年不能有任何差错。” “放轻鬆,父亲。”索恩说:“我们应该想想燃油之外的事。” “燃油之外?”威尔斯没明白,接著恍然:“你是说你在军中的任职?是的,这的確会有帮助……” “不,不是这个。” “那是……”威尔斯发现自己猜不透儿子在想什么了。 “油桶,父亲。”索恩提醒:“记得格雷送到工厂的德制可携式油桶吗?” “当然。”威尔斯点头。 “做好生產这种油桶的准备。”索恩说: “我调查过埃及的油桶工厂,只有位於亚歷山大港存在一家专业生產油桶的工厂。” “其它的,要么是从境外进口的,要么石油巨头自行生產。” “我们怎么做?”威尔斯问。 “买下它。”索恩说得很乾脆: “这家工厂值30万英镑。” “但现在是战爭时期,德国人很有可能打进亚歷山大港。” “因此,没人看好这家公司,我们有可能用10万英镑买下它。” 威尔斯想到了不久前索恩贷到的10万英镑。 不过威尔斯不太理解:“但我们现在的油桶已使用很多年了,有人买新油桶?” “当然。”索恩脸上带著自信的微笑:“我会说服蒙哥马利购买的,而且是全军购买。” 威尔斯被索恩这说法嚇了一跳。 全军购买? 上帝,他心下惊呼。 那將会带动整个非洲……不,甚至是英国,乃至全球都使用这种油桶。 威尔斯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如果这事能成功,他可能不再需要担心什么贷款了,甚至还有可能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