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从刑侦专家开始》 第1章 技术大队的新人 南江市局。 做为寧江公安专科学校，95届刑事科学技术专业毕业生的李述，和同学谭国雄一块儿来到了三楼刑侦办公室。 刚毕业，全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 李述个头要更高一些，留著精悍的短寸，皮肤也更白，不像谭国雄，脸上还留有青春期的痕跡。 同时，五官深邃，轮廓分明，有点儿像那个唱冬天一把火的歌星。 所以同行的人事科女警员，总是没事儿瞥李述两眼，然后又羞涩的极快躲开。 女警员把俩人领到了刑侦支队支队长的办公室。 今天是8月28號。 李述和谭国雄约好了，一块儿来市局报导。 寧江公安专科学校，是全国第一所公安专业学校。 因为是省属的，遵循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的原则，毕业之后，俩人被分配到了南江市局，刑侦支队下属技术大队。 刚刚办完手续，这不，领著来见领导。 还未敲门，里面突然传出挺大的爭吵声音。 女警员立马停手。 李述瞥了眼谭国雄，果断竖起耳朵体偷听。 一个男的嗓门儿挺大：“老徐，你懂不懂什么叫做本科，什么叫做专科，我要的是本科，本科啊。而且这不都说好的事情嘛，怎么临了临了又变了呢。” 木门隔音真不太好，听的挺清楚。 另一个较沉稳一些的男人声音响起：“老韩，你冲我嚷嚷也没用啊，这都已经分配好了，人都去报导了，我能有什么办法，不行你跟唐局说去。” 这个老韩口气依旧冲。 嚷道：“徐强，你少糊弄我，这事儿说到底还是你的问题，你怎么不去爭取一下呢，整天嚷嚷著我们水平不行，好，我跟人谈好了，人家也愿意回来了，怎么就让省里截下来了呢。” 李述恍然。 这位徐强，应该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 徐强也不生气，说话依旧沉稳，劝说道：“老韩，你就这么想，人家可是刑警学院的高材生，说实话啊，来咱们这儿有点儿屈才了。” “少来！” 李述都能想到门內，老韩气性很大的一挥手，然后道：“局委会上我说过很多次了，我要的是高质量人才，那关係到我的大计划，你现在给我弄了俩专科生，我是缺人手，也不至於缺俩专科生。” 这话连带打击，李述用胳膊捅了捅身边谭国雄，低声道：“说咱俩呢。” 谭国雄性格老实，连忙冲李述摇头，示意別说话。 里面徐强还是乐呵呵的：“老韩，你別激动嘛，反正这事儿已经定了，木已成舟，没法儿变了，而且一换二，不挺好嘛。” “你懂个屁！” 老韩气冲冲的，然后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门吱嘎一声被拉开。 一个头髮花白，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 看到门外的李述等人，愣了一下，然后皱眉。 李述迅速让到旁边。 刚才跟女警员打听过了，那么这位就该是自己的直属上司，技术大队的大队长韩建军。 他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闷头离去。 女警员这才连忙上前敲了敲门，说明情况。 李述看见了徐强。 也是个中年人，但看起来比韩建军要小一些，估计五十岁不到。 短髮，方脸，起身笑呵呵的跟俩人打招呼，还热情的提暖瓶倒水。 符合李述心中那种体制里老好人的形象。 不过李述有注意到，他脖子偏左侧的位置，有个疤。 原先应该是个窟窿眼儿。 这位怕不是什么老好人，也是位狠人，负过枪伤。 徐强坐下，把俩人上下打量个遍，还简单聊了两句家庭情况，连声说不错。 “说实话啊，你们还真赶上好时候了。”徐强乐呵呵的道。 原来就在几个月前，市局刑侦支队直属的技术中队，正式升格，成为了技术大队。 这么做，自然显示了市局对於刑侦技术力量建设的重视。 对於李述俩人来说，也是起点更高。 待遇还好了呢。 一个月能多三十多块呢。 “徐支，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乾的。”李述连忙表决心，捎带著碰了下谭国雄。 谭国雄反应过来，急忙附和。 徐强笑著点点头，又道：“刚才你们应该也听见了，別往心里去，不是冲你们，老韩这个人嘛，你们接触了就知道，刀子嘴豆腐心，对你们年轻人其实很负责的。” 说开了，不免又多嘮叨几句。 大概就是些不能眼高手低，要跟队里的老前辈多学习之类的话。 李述连声应著。 跟自己老爸一样，徐强也是个老烟枪，说两句话就开始摸烟。 顺手还给李述俩人递。 谭国雄连忙摇头说不会。 李述也不会，主要老爸觉得抽菸跟个街溜子一样，不让。 徐强也不在意，烟找到了，打火机却没找到。 李述眼尖。 刚才韩建军应该是推桌子上东西了，所以打火机掉在了桌子下面。 李述急忙上前，捡起打火机给徐强点火。 捎带著瞥了眼徐强的烟盒。 一品梅。 市价4.5一包，说实话，感觉以徐强这个级別，抽这烟有点儿便宜，怎么著也得是红塔山以上吧。 关键他抽这烟，是不是证明他比较清廉？ 报到之前，老爸给自己包里塞了几条东渡，让自己送领导。 还是城运版。 第三届城市运动会还没开始呢，这烟不好买的，老爸费劲心机，搞了几条准备送礼。 市价50一包，可比中华都贵。 但现在这么一搞，李述也不知道要不要送。 徐强把俩人反应看在眼里，只笑笑。 他看过李述俩人的背景资料。 南江是民营企业摇篮，李述家里开小厂的，条件要比谭国雄好很多很多。 从小耳濡目染，会来事一些很正常。 话说完了，他让俩人直接去找韩建军报导。 起身的时候，等谭国雄出门之后，李述突然又折返回来。 “徐支，我有个问题啊，可能比较冒昧，您千万別多想，我就单纯的问一问。”李述小心翼翼的。 等徐强点头之后，才说了问题。 “好傢伙，你小子这是想吃苦啊。”徐强听完，不由得一惊。 李述询问，未来自己是否有机会转岗，成为一名刑警。 其实想成为一名刑警，才是李述一直以来的梦想。 可惜，学习成绩不是那么理想，刑警学院没考上，省属的公安专科考上了，本来也报的刑侦学，奈何这是热门专业，分数不够，被调剂到了刑事科学技术专业。 如今系统里是【定岗分配，岗责分离】，转岗难度极高。 但李述还是想问问。 而徐强一句你想吃苦，也不是乱说的。 在他心中，技术岗可比侦查岗轻鬆多的多。 李述能產生这样的想法，反而让徐强高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年轻人可能不像自己想的那样。 想了想，徐强道：“行啦，既然知道难那还问，別想那么多了，你才刚毕业，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学习，儘快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技术警察。” 说著，摆摆手，示意李述先去报导。 李述无奈关门离开。 在学校里，谭国雄虽然和李述不是一个班，但整个专业就俩班，四十號人，而且俩人又都来自南江，是老乡，所以走的很近。 他知道李述的想法，也不多说，和李述一块儿去走廊尽头的技术大队报导。 办公室倒是还行，挺大的。 就是想像中的欢迎仪式根本没有。 甚至於都没有人招呼自己。 一眼望去，宽敞的大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掉漆的深棕色长桌后面忙活著。 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成摞的档案卡。 然后都趴在桌子上，一只眼懟在马蹄镜上，专注的观察著指纹。 还有人穿行其中，不断从档案室里往外抱档案。 韩建军在，正跟另外一个中年人凑在一块儿，拿著放大镜，討论著什么。 每个人都在工作，安静的只有走路的声音。 没人搭理自己。 而这种气氛，让谭国雄不由自主紧张，有些手足无措。 李述脸皮厚，一拽谭国雄，上前跟韩建军打招呼。 刚叫完人，韩建军头也不抬的冲远处招招手：“赵永，给这俩新人安排工作。” 几步外桌子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面相偏老，感觉也有快四十了，眼睛泛红，茫然的看了眼李述俩人，才反应过来。 “我叫赵永，是痕检组的组长，你们以后跟著我干。” 赵永上前跟俩人握手，指了指办公室一角，让俩人去隔壁搬桌子，又道：“按理说你们俩今天才报导，可事情急，没办法，你们俩比对指纹没问题吧。” 谭国雄忙点头。 李述也跟著点头，学的就是刑事科学技术，那对指纹是基础的。 “找何姐领东西。” 看来事情是真的急，赵永都没说两句话，就招呼俩人自己去准备。 等摆好桌子，从管理组领了马蹄镜等工具回来，这边桌子上已经摆满了档案卡。 两摞指纹档案卡，50张一摞，用橡皮筋扎著。 那还好，看来老赵这人不错，终归还是照顾新人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对新人不放心，不敢让自己这个菜鸟经手太多。 这边谭国雄已经默默开始准备工作。 李述也不是偷懒的人，立刻坐下，开始工作。 结果刚拿起比对复印件，李述突然觉得眼前一花，视野中多了一些东西。 好像是一个虚擬界面。 凝神一看，最上方的几个字：【刑侦专家系统】 第2章 指纹比对 同一时间，一些信息，无端的出现在李述脑海中。 反应过来，李述都忍不住惊呼一声。 安静的环境下，好几人被叫声惊动，扭头望向李述。 韩建军也看了过来。 李述连忙低头，心中却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自己竟然绑定了一个什么系统，可以帮助自己成为真正的刑侦专家。 李述再望向眼前的界面。 只有自己看的见，就跟科幻电影一样。 至於功能，根据自己接收的信息来看，主要有两大块儿。 一块儿，就是技能库。 按照系统的说法，它给了一个刑侦专家所必须的技能树，涉及到六大类。 这一点和李述接受的教育不一样。 学校里教的只有五大类。 痕跡检验，文件检验，刑事影像技术，刑事理化检验，法医检验。 而系统这边还多了一类，叫什么电子数据检验。 李述估摸著应该跟计算机有关。 这玩意儿是新兴科技，听学校教授嘮叨过，说国外已经出现靠计算机来犯罪的新型犯罪形式。 那就从这一点看，系统还是很超前的。 这是总纲，下面还有具体分类。 而每一个分类上，又有大量的待点亮技能。 需要李述在工作上积累经验，学习运用系统给的知识，才能点亮技能，获得对应的天赋点数。 所以在李述的理解中，这是一个知识库，只要自己愿意学，就可以学到大量刑侦科学方面的技术。 很宝贵。 然后就是点亮技能之后的天赋点数，可以在系统的另一块儿功能上使用。 这一块儿比较特別。 用系统的解释，是想要成为一名顶级的刑侦专家，需要天赋。 比如视觉，静態视觉，动態视觉，有天赋的人，扫一眼就能分辨出指纹是否相似。 学校里的张教授，就是这方面的高手。 还比如听觉，有极致的声音辨识能力，迅速的分辨出不同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找到目標声音，还有声音记忆能力，跟过目不忘一样，甚至於听觉比人家强，能听到更远，更低沉的声音。 这就是天赋，国內真有这样的人。 还有记忆能力，绘画表现能力，空间分析重建能力。 乃至於身手，枪械能力，很多很多。 天赋点数也有区分。 比如点亮指纹比对的技能，归属於视觉类，那获得的天赋点数只能去加强视觉。 “李……李述是吧，怎么了，有问题吗？” 有人突然拍了自己肩膀，却是赵永，听见李述叫了一声，过来询问。 李述回过神来，急忙摇头说没事儿。 赵永估计是真忙，顾不上，所以没细问，只是道：“行吧，反正你慢慢来，不用讲究速度，关键是准確，决不能出错。当然，也別有心理负担，遇到分辨不清的，及时来问我。” 叮嘱一句，就匆匆坐了回去。 李述连忙低下头，开始工作。 做为省属警校，別看只是个专科，但培养要求可不低。 主打的就是“上手快，用得上”，李述记得校长开学典礼上说过，希望三年以后，每一个走出学校的人，到了工作岗位上，都能立马成为一名合格的警察。 所以比对指纹，李述非常熟悉。 学校也进行过大量的实操实验，甚至於实战过。 省会寧山市有的时候遇到大案子，指纹比对工作繁重，也会请学校这帮专业对口的学生帮忙比对。 更別说痕跡检验技术是学校的王牌课程。 这一课要是学不好，想毕业都难。 因此李述这个所谓的菜鸟，新人，其实也没那么新。 甚至於在某些方面，能接触到前沿的知识，比眼前有些工作多年，更多靠经验的老人还要强。 李述一边削铅笔，一边观察给自己的指纹照片。 这是用微距镜头，在暗房条件下拍摄，再等比例放大的嫌疑人指纹照片。 李述要做的，就是观察照片上的指纹，把细节全部记在心中，去指纹档案卡里，一份份的人工肉眼比对。 档案卡手掌那么大，硬纸卡材质。 谁要是打架闹事，犯个罪了，都会留档，採集指纹和手印。 都是1比1的，所以必须藉助放大镜，才能看清指纹的细节。 照片放大到了4倍，李述拿起一张硫酸纸，盖在照片上，用铅笔进行绘製。 手绘指纹这是基本功，在学校里，李述下狠功夫练过。 这么做，一是熟悉比对的指纹，二来是把繁复的纹路进行提取，只绘製可识別，拥有特徵的线条。 方便后期快速对比。 首先，这是一枚右手食指的指纹。 运气不好，是最常见的斗型纹。 民间常有斗和簸箕的说法，什么一斗穷，二斗富，三斗四斗卖豆腐之类的，小孩子都会唱。 这两种纹型的確是最常见的指纹纹型。 合起来占比有百分之97点多。 但其实还有两种纹型，一种是弓型纹，占比有个百分之2点多。 最后一种叫混杂型纹，最为罕见，只在某些民族中比例较高。 所以要是来个弓型纹，那工作量將会指数级降低。 確定纹型之后，还可以继续分类。 就比如这个斗，根据斗的形状，还能分成环形，螺形等一共六种。 李述通过手绘，先確定这一些，再根据这个类型，去寻找对应的档案卡，然后才开始，根据特徵点去一张张比对。 乍一听，感觉工作量还行。 因为指纹档案卡是有分类的，从纹型，不同手指，再到年限，地域，拿到指纹之后，確定基本特徵，就可以去调对应的档案卡进行比对。 问题是经年累月，这样採集下来的档案卡数量惊人。 都是以万计。 其次，確定纹型很简单，对比才是最难的。 指纹对比中，主要就看九种指纹特徵，也就是分歧，结合，小勾，小桥等。 而一个指纹，通畅有70到150个这样的特徵点，需要你纯肉眼观察对比，確认至少12个特徵点吻合，才能算是初步比对上。 难度可想而知。 到这一步，还只是枯燥，重复的体力活。 很多时候，犯罪现场留下的指纹是残缺不全的。 还会留在不同的材质上，有的材质上有灰尘颗粒，这都会影响到指纹的完整度。 乃至於留下时手指的力量不同，都有可能导致指纹形变。 这个时候，就需要考验技术人员的经验，儘量去还原，推测真实的指纹特徵。 李述最缺的就是这方面，所以能做的就是细心再细心。 要是自己判断错误，导致没有抓到凶手，最后又查出来，那绝对是重大失责。 出於这种小心，將近用了快2分钟，李述才完成第一张档案卡的比对。 系统这边，还真因为从事指纹比对工作，【指纹检验】这一项技能得到了1点经验值。 仅仅1点。 而满级需要整整一万点。 也就是说，至少要比对一万份，甚至於更多，因为这1点经验值，也不是想加就能加的。 可能需要面对更复杂的比对情况，才会增加。 所以升级遥遥无期。 同时，光积累经验还不够，还得学习系统的相关知识，把知识学完，融会贯通才行。 所以满级还早著呢。 但好在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系统真的存在，不是自己的幻觉。 耗时快两分钟，算是慢的。 因为一眼就能大致看出来不像。 李述主要是刚接手，怕万一，所以才按照学校教的对比方法，仔细去对照特徵点。 抬头瞥了眼对面谭国雄。 这傢伙也是伏在桌子上，专注到极点。 他做事要更认真一些，所以速度差不多，也挺慢的。 李述不再多想，这就是自己未来的工作，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那就看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刚来，相互之间也不熟悉。 没人打扰，李述很快就进入工作状態。 一开始还关注系统这边经验的增长，后来也顾不上了。 让它慢慢涨，反正早著呢。 直到有人拍自己肩膀，才发现已经中午。 不知不觉间竟然坐了有快三个小时。 一起身，上半身一阵嘎巴响，舒爽的厉害。 “还行，你俩能坐得住。” 是赵永，微笑著隨口夸了一句，招呼俩人去食堂吃饭。 第3章 入室盗窃案 韩建军是技术大队的大队长，一把手。 整个技术大队，哪怕把管档案的內勤都算上，一共有23人，理论上划分出五个工作组。 按规格来说，就是技术中队。 分別是痕跡，文件检验，理化检验，照相，乃至於法医。 当然，只是这么划分。 具体的工作中，因为人少，除了法医较特殊以外，剩下几个组的组员，其实都是可以互通共用的。 出现场照相，做理化检验，这些东西李述在学校里也都学过。 来到局里之后，不可能只负责一方面。 全市几百万人呢，天天多少案子，23个人，掰开了都不够用。 而韩建军就是这么一个统筹全局的人。 他甚至於还要负责警犬。 南江六十年代就开展警犬业务，一开始可是技术中队的核心业务。 因此李述具体的工作，还是由赵永负责。 上午接触不多，话也没说上两句，赵永一出门还跟俩人道歉呢。 说於情於理，刚来报导，应该给一天时间，收拾一下宿舍，买点儿生活用品什么的。 谭国雄连忙说没事儿，也说了两句估计早就准备好的场面话，说来了工作岗位就是工作的，他一定会好好干。 李述自然也不会差事儿。 见赵永开始摸兜，连忙从裤兜里掏出一盒东渡。 “好傢伙，你够捨得啊。”赵永一阵诧异。 李述说不会抽，把整包烟顺手塞到了赵永手里。 之前不敢给徐强塞，主要是俩人级別差的太多，赵永不一样，虽然也算是领导，但更像是以后一个锅里吃饭的战友。 赵永犹豫一下，还是接了，然后解释了一句：“不抽是好事儿，我刚来的时候也不抽，都是被老韩他们带坏的，也没办法，天天熬夜，真扛不住。” 说著，拍了拍李述肩膀，道：“你们俩可得有心理准备，今天晚上別想著睡觉。” 李述顺势就问是什么案子。 之前就想问了，但其他人都忙著，不好打扰他们。 但看场面，基本上所有人都在比对指纹，还有韩建军那一直没有舒展开的眉毛，李述能够猜到案子很急。 赵永没隱瞒，道：“今年3月，市里不是合併出了一个高新区嘛，然后高新区的管委会那片儿，从17號开始，十天以內，连续发生了三起入室盗窃案件。” “目標主要就是工业园的外资企业，上周五，25號嘛，是最后一起，嫌疑人作案的时候，被巡逻保安发现，对方开了枪，保安一死一伤。” “这个事儿影响很不好，毕竟高新区刚成立，还有，这不还有俩月就城运会了吗，治安形势也很重要，所以这案子挺急的。” 他边说，边招呼俩人打饭。 菜式还不错，今天还烧了红烧肉。 拿饭盒的时候，赵永还从放饭盒的柜子里拎了瓶白酒出来，问俩人喝不喝。 谭国雄要推辞，桌子下，李述迅速的碰了他一下。 他才立马改口，说能喝一点儿。 李述连忙拿过酒盅，给赵永倒酒。 “没办法，我都40个小时没睡觉了，不喝一口真顶不住。”赵永一口闷掉，狠狠咧了咧嘴。 看他通红的眼睛，可以想像他熬了多久。 也没办法。 警力不足，不光是业务那块儿，技术这边一个样。 全市就这么一个有规模，还有一些设备的技术大队，那很多案件的技术需求，只能压在队里。 用赵永的话说，就是连轴转，当牛当马。 正说著，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过来。 偏分头，穿著条纹衫，夹著个皮包，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直勾勾的看著赵永：“老赵，三天了，整整三天啊，我不求你能给我比对上，至少你给我个差不多的时间吧。” 说著，抓起酒瓶，自己闷了一口。 “嘿，我还喝呢。” 赵永抢过来，连忙用衣服擦了擦瓶口，然后道：“老林，不是我不给你准信儿，你自己看看，我都熬成什么样了。” 他掰开眼皮，给男人看。 然后道：“老林，你別催我，没用，就这么慢，你要真想快，去找唐局，让他批钱，给我们上afis，那以后再慢了，我第一个给你赔不是。” 老林猛翻一个白眼，探身抓住赵永肩膀，恳求道：“哥，你是我哥，求求你了，抓点儿紧，我现在急的都掉头髮，心疼心疼兄弟，我头髮已经不多了。” 他抓了抓自己浓稠的头髮，瞥了眼李述俩人，转头离去。 赵永嘀咕了一句我本来就是你哥，然后介绍了一下男人。 叫林万平，是支队一大队的副大队长。 支队下面一共五个大队。 技术这块儿是三大队，而一大队是重案大队，这案子就是他们负责的。 李述点头。 本来还想问一下比对的进展，现在情况到底有多急。 这下也不用问了。 估计林万平那边已经火烧房了。 但没办法，效率就这么低。 现在全技术大队，感觉能调动的人全调动了。 加上自己俩新人，整整有11个人投入这个案子的指纹比对工作。 他们老手，算他一天比对五百份档案卡吧。 就这已经算上了熬夜，一天只休息三四个小时的情况。 没办法，指纹比对太耗精力了。 那一天就算他十个人，也就比对五千份。 远不够一万呢。 而市局的指纹档案卡，整整有16万多份。 三天时间，其实也没有。 现场勘察之后才发现了这么一个半指纹。 所以准確的筛选时间，也就赵永所说的40个小时。 那远远不可能完成比对工作。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筛选一遍之后，还不一定比得上呢。 现在流窜作案多，完全有可能是外地流窜过来的团伙。 想到这些，感慨未来自己工作將会辛苦的同时，李述心情又不免沉重。 这毕竟是一个大案子，一死一伤呢。 而且对方疯狂作案，估计不会轻易收手。 所以有指纹，有希望抓到他们，李述想儘自己的一份力。 至少几年內，自己转刑警是没戏的。 但待在技术岗位上，自己依旧可以帮助破案，做一个幕后英雄。 想到这儿，趁著吃完饭去宿舍收拾的功夫，李述忍不住翻看起了系统这边，关於指纹比对的资料。 刚才赵永提到了afis。 这玩意儿叫自动指纹识別系统。 国外先开始发展，国內八十年代才开始研究，现在已经有了自研的系统。 像寧山，还有隔壁平虞，延陵，都开始陆续上马。 在学校的时候，李述听教授不止一次的介绍过。 这玩意儿效率肯定远胜人类，好处多多。 唯一的不好，就是太贵。 硬体加软体，要一两百万一套，这几乎就是南江市局全年刑侦经费的一半儿。 关键设备搞来了，还得有人会使。 李述突然想起之前韩建军跟徐强的对话。 怪不得韩建军那么生气，估计就是因为他想搞一个本科级別的人才，辅助他引进並用好这套系统。 所以眼下想这个东西没用。 李述就想著从系统提供的知识里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提高比对效率的办法。 还真有，而且还不少。 比如这一个，系统里介绍，某位刑侦专家，摸索出了一套有整整18种，涉及到指纹比对方方面面的系统方法。 而其中最核心的方法，就是一种所谓的分区对比法，能极大提高指纹比对效率。 第4章 分区对比法 南江市局的办公大楼虽说已经有二十余年的歷史，但挺气派的。 一度也是南江市区的地標建筑之一。 可就在附近的职工宿舍，却不是一般的老旧。 三层高的筒子楼，水泥外立面。 电线走的杂乱无章，等到了楼里，更別提了，那电线跟蛛网似地。 走廊里鞋柜，煤气罐儿，花盆儿，摆什么的都有。 没有独立卫生间，水房和厕所都是公用的，李述跑过去瞄了一眼，就一个想法，早上自己还是憋著去办公楼上厕所吧。 好在住在这边的同事不多。 有很多同事都分了房，搬去了更远的家属院儿。 所以留在这边居住的，一般都是没排上分房，还有李述这样的年轻人。 这边住不要钱，象徵性的交点儿水电费就行。 去附近租房，一个房子怎么著也得一百多块，那省下来的都是自己的。 “你行啦，別一脸嫌弃了，这不挺好的，出去没多远就是城中公园，回头下班了还能去转转。” 谭国雄铺完床单，都开始利索的擦窗户，见李述坐著不动，还以为李述嫌弃环境太差。 他知道的，李述家庭条件很好。 李述回过神来，无语道：“拉倒吧，你小时候还没玩够儿啊。” 对於南江的孩子来说，城中公园绝对是无法抹除的重要记忆。 不过李述倒不是在嫌弃住宿环境。 自己真没那么多讲究，之所以发呆，是神游天外般的看系统资料，在琢磨这个分区对比法。 在指纹鑑定中，一枚指纹，有两块区域很关键。 核心区和三角区。 所谓核心区，就是指纹中心，能分辨是斗还是箕的位置。 这里特徵点最直观。 指纹比对的时候，確认是斗，扫一眼档案卡，不是斗，那就直接过。 然后是三角区。 它就在核心区下方，和手指指关节横纹构成的这一块儿类似於三角的区域。 根据纹型的不同，一般会形成一到两个三角。 那么在具体指纹比对的时候，先看纹型，再看有几个三角，数量不对，直接过。 等以上都对上了，再去找核心区的特徵点。 对上了记一。 从內往外数，数够了八个，那就有戏，很大概率能比对上。 老手嘴里的七死八活，就是这个道理。 在日常的比对工作上，所有人都是这么去一个个的数特徵，数够八个，皆大欢喜。 数不够，那就过，下一张。 而系统里这位专家创造的一系列方法却不是这样的。 他把指纹进行了分区，切成了固定的，標准化的区域。 然后给每一块儿区域制定不同的比对规则。 比如三角开口方向，內侧纹线数。 就像是数学里的坐標系，量化的去分析这一块儿区域。 確认了特徵点以后，再去指纹库对比。 乍一听，感觉区別不大。 就那么一个指纹，传统的方法是看，系统的方法不过是分开了看。 而且看的东西还都一样，都是三角，都是核心区。 所以刚看下来，李述就觉得没什么区別，有一种脱裤子放屁的味道。 可看到后面，李述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 系统的这套方法，从指纹比对的底层逻辑上就有很大的区別。 打个比喻。 传统的指纹比对，就像是在一个很多人的公园，拿著照片寻人。 乍一眼看过去，女的全部过掉。 再去看髮型，脸型，像个筛子一样，一轮轮筛下来，直到找到目標。 而系统的方法，也是看，在找人。 但却从手里的照片找到了一个局部的关键点。 比如这人嘴角上有个痦子，那就去看每一个人的嘴，直接去找有痦子的人。 对上了，再通过別的特徵点，比如大鼻头去再分辨。 等於说从面到点，提高了比对的效率。 不过再往下看，李述才明白为什么这位刑侦专家创造了这一套方法。 原来这套方法並不是针对相对完整，比对条件很好的指纹。 而只针对那种残缺，或者血指纹，或形变，模糊的指纹。 这种指纹，用学校那位指纹课老教授的说法，遇到了直接放弃，没必要去浪费时间。 还说只有真正经验丰富的专家，才有资格去啃这种硬骨头。 那李述一下子就想通了。 等於说系统这套方法，就是针对这种特徵不全的指纹，单独的去提取局部特徵，从而设法完成比对工作。 最重要的，它一定程度上还依赖afis系统。 在系统上人为的设定比对区域和特徵点，告诉系统去针对性的比对。 要知道，现在的afis系统，也是跟人一样，全指纹的去比对。 像就像，不像就不是。 只是藉助於科技的力量，速度更快罢了。 那这就麻烦了，南江没有这玩意儿。 等於说看了半天，自己白看了。 好在系统里类似，提升指纹比对的“土办法”很多。 比如某个指纹专家的【特徵点拓扑定位法】，又比如【特徵点黄金组合法】，不少的。 还有档案库编码的方法。 感觉这都是一位位刑侦专家，在漫长的工作中，根据经验，整理出来的工作方法。 现在全部匯集在这套系统里。 自己要是全学会了，绝对能成为国內最顶级的指纹比对专家。 正幻想著，这边谭国雄换好了警服，问李述胶捲还有没有，能不能给自己拍张照，他回头给他妈。 李述回过神来，连忙起身：“你不说我都忘了。” 刚领了警服。 92式，还是延续经典的橄欖绿色。 李述利索的换上了浅绿色衬衫，现在天气还热，但依旧把春秋常服套上了。 领章上两道拐有点儿扎眼，不过大檐帽一扣，感觉上来了。 “帅不帅？” 李述昂首挺胸。 对面谭国雄直接竖起大拇指，喀嚓喀嚓两张照片，又赶忙把相机塞给李述，让李述帮自己拍照。 只拍了两张，这货嘴角已经压不住，跑过来问拍的好不好。 “行啦，回头下班了咱俩去照相馆儿拍，人才是专业的。” 脱掉外套，李述拽上谭国雄，匆匆回队里。 分区对比法，不一定適用眼下的情况。 但有一些方法，李述想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提升自己的工作效率。 比如有一个方法很基础。 叫【特徵点快速定位法】。 它会从目標指纹中挑出几个关键特徵，用大头针在硬塑料板上戳出对应的点位，做成一个自製的简易定位器。 然后比对的时候，就拿著这个定位器，叠在档案卡上，快速的去完成定位，关注那几个特徵点的位置。 李述觉得这种方法挺適合眼下这一个完整目標指纹的比对。 其他方法，大多都侧重於难度极高的模糊残缺指纹。 赶到队里。 还是老样子，各自忙碌。 一天对比几百份指纹，就是这么人肉机器一样，硬生生磨出来的。 磨刀不误砍柴工，李述先设法製作这种定位器。 不算难。 李述甚至於自己动脑子做了一些改进，比如用硬卡纸弄了个相框，中间夹著透明塑料薄膜，然后直接套在档案卡上比对。 一上手，李述很快就发现这种方法的妙处。 製作的时候，李述还有一个疑问。 想著你就算戳了点位，指纹大小是不一样的，那么怎么去確定中心点。 这尝试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种方法更重视的是特徵点之间的距离和位置关係。 通过这一点，就可以快速完成筛查，而不用细致的去观察每一个点。 如此一来，效率真的就是翻倍都不止。 因为不光是找那几个最显眼的特徵点，还確定了位置关係。 特徵点或许能对上，但位置关係一定不会错。 所以它才叫定位器。 完成初次筛选之后，系统这边愣是一口气加了150点经验。 感觉是李述学以致用，掌握了一种指纹比对方法的一次性奖励。 那要这么看，自己只要多学习，多掌握方法，多实践，想要把技能点亮，也没想像中那么困难。 李述顿时有了干劲儿，连忙投入工作。 效率大大提升。 不多时，上午剩下的档案卡就已经完全对比完。 李述都起身，去档案室拿指纹卡。 一摞50张，半个多小时就能完成筛查。 这个速度，被赵永看到了。 李述正埋头对比，心有所感，猛地抬头，差点儿磕到赵永下巴。 他没在意，死死盯著李述的自製定位器。 “李述，你这是……什么玩意儿？” 赵永一脸狐疑。 第5章 还可以这样的吗？ 这不是竞技比赛，只有一个冠军。 当然，工作干好了，破了大案，肯定会有嘉奖。 但得到了这种嘉奖，也不是说你能升职更快。 职务很难升。 警衔更难了，92年刚出台了条例，定死了，警衔只能每隔几年一晋升，你立功嘉奖再多，还是得熬年限。 所以李述没有必要因为想立功就藏私。 而且李述自己就不是一个自私的人，都不用赵永询问，等自己试出来其中奥妙，李述自己都会主动分享。 “永哥，你看啊，这是我自己在学校里琢磨出的办法，用这种自製定位器，可以提高比对的效率。” 李述起身让开位子，让赵永坐下，然后给他介绍定位器如何製作，对比的原理。 李述和谭国雄的桌子是对拼的，面对面。 其实他刚才就注意到，李述比对速度很快。 当时还有些担心，怕李述一味的追求速度，而忽略准確性。 俩人相处三年，算是知根知底。 在学校的时候，李述就是一个很上进的人，会参与各种学校的活动，积极的表现。 自己性格使然，做不到，但不免为李述担心，怕李述有急功近利的情况。 但现在竖耳朵一听，才发现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定位器？ 谭国雄放下马蹄镜，好奇的望了过来。 在学校里，俩人宿舍斜对门儿，他怎么不知道李述琢磨出了什么定位器的方法。 “你慢点儿啊！” 赵永摆手打断李述，可能是熬夜太久，他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儿来，一下子没理解定位器的核心原理。 所以让李述慢点儿，重新讲一遍。 “永哥，是位置啊。” 李述一针见血的道：“您想啊，我们提取了几个有辨识度的特徵点，他们的位置关係是固定的，特徵点或许能对上，但这个关係是根本的，一定不会错。” “所以只要再藉助这种套叠比对的方式，就能快速的完成筛选，提高效率。” 赵永还在思索，对面谭国雄这颗年轻脑袋倒是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位置……” 他喃喃自语，再望向那简易的定位器，突然间瞪大眼睛，转过弯儿，懂了。 而这个时候，赵永仔细思索，已然抓到了关键点。 “也就是说……” 他拿起定位器，套在指纹卡上，缓慢移动，看著固定的孔位，瞬间豁然开朗。 “等一下啊。” 赵永有些手忙脚乱，闷头要找什么，又瞥见李述戴的海鸥牌手錶，急忙让李述给自己计时，他要亲自试验一下这种方法是否真的可以提升效率。 做为老手，赵永经验丰富，比对速度是很快的。 眼睛一贴在马蹄镜上，身子就跟焊死了一样，匀速的掠过档案卡，另一手盲记。 38秒，他就完成了比对。 问了多久之后，才拿起定位器，开始比对。 先大致去对核心点。 指纹就这么大，有偏差，但偏差有限。 大致对上核心点之后，就以这个位置为核心，小范围移动。 先看有没有符合的特徵点。 如果没有，那就没必要进行下一步，再比对位置关係。 而在这个过程中，你不再关注整体的像不像，而是侧重於局部，就算因为提取的特徵点不够，相似的概率大，也可以通过位置关係来完成筛选。 只要位置不对，那就肯定不对。 “多久？” 赵永抬头询问。 李述道：“29。” 听到这个数字，赵永轻抽一口凉气，不免惊讶。 首先，时间上真有提升。 而且他知道的，自己还可以更快，因为刚上手，还不熟悉这个比对流程。 他迅速的在心里估算，如果熟悉了，或者优化一下流程，甚至於定位器的製作，完全还可以再快。 甚至於只用一半儿的时间。 而且这还只是那种明显对不上的指纹。 传统的方法，有的时候对上了四五个特徵点。 这个时候就要一个个去寻找特徵点，慢慢的去比对。 时间一下子被拉长，可能要几分钟，甚至於更久，反覆的去对比，看看能不能比对上。 这种情况才是最耗费时间的。 而李述的方法，赵永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能更快的完成筛选。 就像李述说的，就算特徵点对上，位置关係一定是绝对的。 只要位置关係错，那必然对不上。 所以效率绝不是一倍的提升那么简单。 但这只是想法，而且就试了一次。 赵永深深的看了眼李述，不废话，抓过指纹卡，继续测试。 一张，两张…… 不断的测试，赵永心里越来越激动。 他自己有感觉的，速度就是快了。 通过固定的位置关係，就能迅速的寻找出差异。 他还开始思考，这样的方法会不会出紕漏。 比如提取的特徵点太少。 李述提取了五个特徵点，会不会出现这五个特徵点不仅全对上，而且位置也重叠，然后其他特徵就不对的情况。 甚至於戳的点位太大，也会有偏差影响。 毕竟指纹线都是微米级別的。 但立刻又否决了这种想法。 不在於特徵点的多寡。 首先，五个特徵点，再加上位置的概率，想要全部对上，恐怕那概率绝对不是2的十次方那么简单，会远远更低。 而且这只是做快速筛选。 假如都对上了，还要继续人工去比对。 李述的方法，只是简化了中间繁复的比对过程，而不会影响到最终的正確率。 想到这儿，赵永放下马蹄镜，脸上已经难掩激动。 “李述，你小子厉害的！” 他竖起大拇指，只说了这一句，激动已经溢於言表。 李述还没接话，赵永已然起身，招呼眾人停下。 “都过来！” 他急切的招呼眾人围过来。 眾人都忙著自己的工作，心无旁騖，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不明就里的围上来，才知道李述搞了一个什么所谓的特徵点定位法。 “什么法？” 有人茫然询问。 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的反应。 在他们心中，指纹比对就一个办法，纯肉眼看。 或许看的多了，经验丰富了，熟能生巧，扫一眼就能快速定位。 绝没有什么捷径。 而现在用赵永的话说，李述竟然搞了一个什么比对方法，能够成倍的提升效率。 成倍啊！ 要不要这么夸张。 关键李述还是个刚毕业，刚入职的新人。 所有人困惑的看著李述。 赵永匆匆解释了一番位置的关键，眼见眾人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拿起指纹卡，现场给眾人演示。 通过演示，去介绍这种方法的奥妙。 方法这个东西，当你找到了一种合適的方法，真有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就好像数学里求导。 你费劲巴拉，算了半天，好不容易算出来。 这个时候，有人告诉你了洛必达法则，复杂的运算分分钟秒了。 那种感觉，恐怕真就像突然学会了禁咒一样，带给人的衝击是巨大的。 现在眾人看了几遍，弄懂了之后，就是这种感觉。 有个同事瞪大眼睛，头皮都麻了，惊呼道：“我的老天爷，还可以这样的吗？” 第6章 两到三倍啊，什么概念 眾人处于震撼之中。 有个中年人上前，让赵永起来，道：“我还没听懂，我试试啊。” 他急忙坐下，拿起这自製的定位器，翻看了两下，急忙伏下身，开始比对。 赵永在旁边给他指导，告诉他怎么做。 好几人都凑近了，认真听。 有反应快的，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而且也渐渐领悟到，为什么这种方法可以极大的提升效率。 “李述是吧。” 一个厚嘴唇，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的年轻人上前，跟李述握了握手，自我介绍道：“我叫彭荣，对了，我跟你一个学校的，我91年毕业的。” 做为省属警察院校，毕业了之后大概率都回了原籍。 所以在队內遇到学长一点儿都不奇怪，甚至於不止彭荣这一个。 “师哥好。” 李述反应过来，急忙叫哥。 彭荣一脸难掩的震惊，问道：“这……这是老张教的新方法？” 刚才赵永是说这是李述想的方法。 可彭荣下意识的以为，这是学校教的。 他已经毕业四年了，学校里研究出了，或者接触到了全国谁研究出来的新办法，是很有可能的。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李述刚毕业，学会了很正常。 李述连忙摇头：“不是，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真说学校教的，人家可以求证的，到时候就没法儿解释了。 还不如就说自己琢磨出来的。 反正一个方法而已，哪怕自己说做梦想出来的，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彭荣眼睛瞪大，定定的看了李述足足五秒钟，才拍了拍李述肩膀，道：“兄弟，牛逼！” 而这一边，亲自试验的中年同事已经开悟，弄懂了其中的原理。 “老赵，这方法厉害的啊！” 他一脸不可思议。 在场眾人纷纷点头。 都亲眼看见了，还有人介绍，再弄不懂，那就不合適了。 而真弄懂其中道理之后，才能知道这方法有多省事儿。 一眼就对不上的指纹，再快其实又能快多少。 主要是那种能对上特徵点，似是而非的指纹。 这种才耗时间。 而李述的方法，就完美的提升了这种指纹的比对效率。 “我觉得这方法没毛病啊，特徵点可以对上，但位置关係绝对不会错。” “的確，一两个特徵点的位置关係可能重叠，这一下子五个，想要完全重合，概率可太小了。” “不是小，你们想像，平面空间上，五个位置的方位，距离，完全重合，这种概率，我感觉基本上就等同於比对上了。” 眾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著，说著说著，齐刷刷的望向了李述。 眼底不免骇然。 “李述是吧，你小子可以啊，怎么想出来的？” “这年轻的脑子是好用啊。” 眾人一阵惊奇。 这种时候，那就该谦虚了。 李述就说自己是私下里慢慢琢磨出来的，然后在学校的时候操作机会少，这来到工作岗位上了，才开始尝试。 结果发现还真有用。 “至於具体行不行，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的，还得请各位前辈帮忙，一块儿来完善才行呢。” 李述姿態放的很低。 老爸总说，不能太张扬，很招人討厌，谦逊低调一点儿，不会吃亏的。 “你小子，还谦虚上了。” 赵永用拳头砸了下李述胸膛，乐呵呵的道：“这事儿得给你小子记个功，这方法是真有用，而且我们这帮人还得谢谢你，帮我们省大力气了。” 在场老人纷纷点头。 技术警察嘛，又不像业务口，来案子了，忙的昏天黑地。 只要把工作完成，那就跟坐机关一样，到点儿下班。 现在人少，又来这种大案子。 比对起指纹来，几天几夜不著家，自己累不说，家里人也有意见啊。 孩子不接了，老人不照顾了？ 李述搞出了好方法，等於是帮眾人减了负。 至於赵永说得给李述记功。 咋的，你还嫉妒一个小年轻，要跟新人抢功劳？ 更別说人实打实的创新，你想抢还抢不走呢。 “行啦。” 赵永招呼眾人別说了，道：“赶紧的，李述，你来弄定位器，咱们就这么干，抓紧时间，一队那边都急死了。” 有了新方法，那就要用，还要抓紧时间用。 破案不等人的。 李述点头，连忙招呼谭国雄，帮自己一块儿搞定位器。 眾人也纷纷上前帮忙。 甚至於还提出优化办法，比如做个木框，固定下来，再做成开合式的，回头可以直接替换中间的塑料薄膜。 还有提出能不能在薄膜上先把核心区绘製出来，这样方便定位。 人多力量大。 方法有了，一样得慢慢摸索，优化，適应现有条件。 李述见谭国雄有些沉默，偷偷用胳膊碰了碰他，低声道：“你小子心里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谭国雄一愣，茫然问什么想法？ “没事儿。”李述连忙摇头。 自己真把谭国雄当兄弟，当朋友的。 如今来到工作岗位上，都是新人，李述就怕谭国雄心里有什么彆扭。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当然，以自己对谭国雄的了解，应该不会。 自己要是立功了，他只会祝福自己。 要不是这样，俩人也不会成为好兄弟。 事实证明就是这样。 谭国雄哦了一声，犹豫一下，问道：“李述，你什么时候琢磨出这办法的，我怎么不知道。” 在学校，自己经常泡图书馆学习，也没见李述这样。 李述指了指脑子，道：“想的唄，你没事儿也多想想，周老头儿不都说了吗，要多思考。” 周老头是学校理化检验的教授。 因为涉及到化学，课程难度很高。 他总跟眾人说，死读书只是基础，想学好还得多思考。 谭国雄若有所思点头，没再多说。 而另一边，赵永兴奋之余，想著应该通知韩建军。 这是好消息，得让韩建军这样的领导知道。 韩建军下午出去了，去亭阳市公安局开会，指导工作。 其实等人回来再说也不迟。 可想想还是拿起电话，给韩建军打了传呼，让他有空给自己回个电话，有好事儿。 一直到这边陆续製作出定位器，眾人开始干活儿，韩建军才打来电话。 “赵永，什么好事儿？”韩建军语气疲惫。 没有得到想要的人才，afis系统引进又遭重创，还有各种事情堆在一起，他倒是真盼著有个什么好消息。 赵永也不迟疑，迅速的说了一下李述琢磨出来的指纹比对新方法。 话到最后，赵永瞥了眼远处忙活的李述，道：“这小子不得了的，有想法的，绝对是个好苗子，就他这方法，我个人感觉啊，至少能把咱们的比对效率，提升两到三倍。” 他觉得这不是吹牛。 但电话那头，韩建军却听傻了。 “赵永，你吹什么牛呢，两到三倍，你可真敢说。” 李述一个菜鸟，专科生，琢磨出了个办法，竟然能把比对效率提高两到三倍。 两到三倍啊，什么概念！ 赵永道：“老韩，吹不吹牛的，你看了不就知道了，这小子真厉害的。” 反正他是被李述震撼了一把。 第7章 你这专科，比本科强 亭阳原先是县，今年六月份，刚撤掉，升级为县级市。 因此亭阳叫市局。 不过底子还是原先的县公安局，內部只有一个技术中队，人员配置一般，设备也简陋。 今年升级为县级市，那就要扩大队伍。 韩建军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会是开完了，但这边赵永一个电话，却勾走了韩建军的魂儿。 什么叫【特徵点快速定位法】？ 电话里赵永也没说清楚，就说要做什么定位器，然后能提高两到三倍的比对效率。 在国內的刑事科学技术发展史上，南江能留下一笔的。 比如早在1952年，南江市局就率先开设了照相业务，为全国首例。 当然，那个时候韩建军还没进市局。 但他伴隨著南江技术大队一块儿成长，是亲歷者。 他不是科班出身，那年代也没什么科班。 都是土办法，自己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但韩建军工作了近三十年，经验无比丰富，市局的指纹档案库，那都是他一手带人搞出来的。 依著他的经验，指纹比对就是个耗时耗力，看工作经验的活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或许有一些工作方法，能一定程度上提高比对效率。 可一口气提升两到三倍，那也太夸张了。 而且还是一个刚毕业新人提出来的。 李述要有这本事，能有这种创新，说不定都留校，或者被省里截留了。 还能轮到南江市局接收？ 可赵永说的信誓旦旦，都快把李述夸到天上去了，让韩建军也拿不准，只想著赶紧回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他匆匆告辞，下楼骑上自己的边三轮。 长江750，嘎嘎新，才骑了九年。 其实技术大队有台昌河的。 但就那一辆，也有年头了，怠速有问题，总会憋熄火儿。 所以一般出现场才开，平常还是骑边三轮。 也没办法，经费紧张，汽车本来就不多，全市各局警车加起来也就57辆，有零有整。 又都是老车，油耗高，加油贵，平常根本捨不得开。 不过一切都在变好。 唐局要换车了，他那辆桑塔纳，下面人可是已经盯好久了。 正要出发，亭阳市局技术中队的中队长郭向阳追了出来。 他手里攥了份文件，递过来道：“老韩，有个盗窃案，队里走访没结果，指纹也没比对上，你拿去市局给比对一下唄。” 这年头盗窃案尤其多。 而具体办案呢，其实还是以走访调查为核心。 指纹对比並不是主要的破案方法。 因为刑警那块儿也知道，指纹比对费时费力，很难比对上，往往不会把希望全放在指纹比对上。 “嘿，我这正忙的前脚不著后脚呢，你还给我增加负担？” 韩建军抱怨了一句。 郭向阳把文件丟进侧斗里，訕訕一笑道：“帮帮忙嘛。” 韩建军刚要说自己是真忙，高新区那个入室盗窃案子，走访一直没结果，一大队就盯著指纹比对呢，他真掰不开人手。 可又想起赵永所说的办法，犹豫一下，撂下一句就这一回啊，匆匆离去。 路上车不多，他这边三轮突突的冒著黑烟，半个多小时后返回了市局。 进门正撞上一大队队长肖瑞带人出门。 行色匆匆。 不过还是瞥见了韩建军，举著胳膊喊了一嗓子：“老韩，指纹，指纹！” 韩建军不耐烦的一摆手，匆匆上楼。 一进门，屋里还是老样子，忙的热火朝天，一个个跟睡著了一样，全趴在桌子上。 他迅速的瞥了眼角落的李述。 正干活儿呢。 然后直奔赵永，一拍他肩膀，问什么定位法。 他已经注意到，赵永桌子上摆著一个框。 应该是硬纸板剪出来的，中间夹著透明的塑料片，盖在指纹卡上。 看见来人，赵永急忙起身，拽著韩建军坐下，一脸克制不住的激动。 所有人都试了，自己的推测没错，就是极大的提高了比对效率。 他正要给韩建军介绍这所谓的定位法，又顿住，冲角落喊了一声，想让李述这个发明人，亲自来介绍。 李述叫了声韩队，也不怯场，指著定位框，详细的介绍自己这套特徵点快速定位法。 回来的路上，韩建军没少在脑子盘算，思考这所谓的定位法。 没有全面了解过，自然想不通其中门道。 他心里抱著的也是將信將疑的想法，可真仔细听李述介绍，做为队里指纹比对方面经验最丰富的“专家”，韩建军立马就敏锐的察觉到这种方法的厉害之处。 他极快的轻抽一口凉气，手摸上了下巴，凝神思索。 尤其是李述说到特徵点位置关係是相对固定的时候，他更是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开悟了！ 脑子里的困惑一下子贯通，得到了答案。 原来是这样啊？ 韩建军眼睛瞪大，不等李述介绍完，就匆匆拿起桌上的定位器，对著窗户看戳出的点位。 位置关係確定了，只要再记住这个点位的特徵是什么，然后套在指纹卡上，大致確定中心，微微移动，寻找潜在的比对可能…… “我的天！” 韩建军失声叫了声，眼神已经变了。 他一针见血的道：“那这岂不是大大缩短了相似指纹的比对时间。” 赵永急忙点头，还竖起大拇指夸韩建军反应快，道：“老韩，就是你说的这样，所以我才说，至少能把咱们的比对效率提升两到三倍，我真没夸张。” 韩建军伏下身体。 透过马蹄镜，仔细观察指纹卡。 微微移动定位器，就能忽略指纹的其他区域，单纯的，快速的去寻找已知特徵点。 然后只要位置关係不对，那必然不对。 那这效率不快才怪呢。 放下马蹄镜，韩建军怔怔的看著定位器，脑子还有点儿懵。 定位器製作的很粗糙，也不复杂，就戳了几个点嘛。 但指纹比对出现这么多年，就没有人想到过要这么办。 他忍不住抬头望向李述。 那真是肉眼可见的青春洋溢。 难道说，年轻脑子真就更好使？ “李述，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韩建军问道。 李述点头：“韩队，我在学校里喜欢瞎琢磨嘛，就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而且不光这一个办法，我还想了好多其他办法呢。” 系统这边方法多，自己得先做个铺垫。 韩建军摆摆手，又望向定位器，道：“先不说別的，就你这个方法，是真的有用啊。” 他咬著嘴唇，嘀咕著两到三倍，越想眼睛越敞亮。 afis系统，唐局那边一直没拍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引进。 在这种情况下，李述能琢磨出这样的办法，大大提高指纹比对效率，那真就是千金不换的办法。 “好！” 用力的说了声好，韩建军指著李述，夸奖道：“你小子真给我了我一个惊喜和意外啊，专科，不错，真不错，你这专科，说不定比本科还强呢。” 他又连说了几声好，越说脸上越欢喜，匆匆拿起定位器和指纹卡，想著去跟徐强说道说道。 跑出门的时候，还不忘扭头跟李述喊道：“李述，你小子行的，回头我得给你记功。” 说话间，人已经跑了个没影儿。 赵永一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拍了拍李述，得意道：“干活儿。” 李述是自己组里的人，能有这本事，他脸上也有光。 第8章 这能写论文 徐强办公室里。 他举著定位器，对著窗户不断的看。 “老韩，你再给我说说，怎么就提高了几倍效率呢。” 他脑子没转过来，还是没听懂。 “你怎么那么笨呢，位置关係啊，没上过小学啊。”韩建军吐槽道。 徐强甩给他一个白眼，嘀咕道：“我小学倒是上过，可我还是没听懂啊。” 韩建军又起身给自己倒水，也懒得再解释了，道：“反正你知道能提高效率就行，老徐，你这回可以啊，给我弄来个人才啊。” 虽说警校毕业的都回了原籍地，可李述这种人才，没有被截留，能回来，说不定真是徐强爭取了呢。 徐强哼了一声，放下定位器，心说就上午吧，还是你嚷嚷著不要专科，只要本科呢。 不过看著桌上定位器，能让韩建军这个老江湖这么激动，非得跑过来跟自己说道说道，足以证明李述真的有本事。 “那这个李述不错啊，老韩，你得好好培养。”徐强道。 韩建军一副我还用你说的表情。 他早就认识到，队里不光缺人手，还缺人才。 那领导都说了，马上就要二十一世纪了，最缺的就是人才。 自己错过了一个本科，换来了李述这么一个有才能的专科，倒也不亏。 想到这儿，韩建军心情愈发好了，但还是忍不住旧话重提：“老徐，培养归培养，afis系统你还是得给我表达態度，不能和稀泥，这对你们也有好处。” 一提这个，徐强就头疼。 那是自己態度不明確吗？ 说到底还是钱啊，没钱，拿什么引进系统。 徐强道：“对了，老曹不是去安京考察国產系统了嘛，有信儿没？” afis系统有进口的。 但是八十年代，北大那边自己的团队，也做出了一套国產的系统。 国產嘛，价格肯定要更低。 但很多人都说效率不如进口的，不好用。 他提起的老曹，是技术大队的教导员，曹俊飞。 前几天就去首都安京了，考察那套国產系统。 韩建军撇撇嘴：“我说了，一步到位，直接进口，没必要浪费那个钱。” 国產的是便宜不少，但万一不好用，那岂不是就浪费了。 这事儿徐强辩不过韩建军，也懒得再说，拿起定位器又研究了一下，还是没转过弯儿来，只好道：“老韩，既然你们有了新方法，效率高了，那高新区那个案子，你给我个准信儿，几天能完成指纹比对。” 若是之前，提这个，韩建军一定跟他掰扯一下。 就让徐强去队里看看，那一个个熬成什么样了，你好意思催嘛。 但眼下，拿到了新方法，效率两到三倍。 所以略一沉吟，韩建军拍著胸膛，骄傲的竖起两根手指，道：“最迟后天，我给你结果。” 他盘算著有了新方法，再来四十个小时，绰绰有余。 从办公室出来，回到队里，看著热火朝天，干劲十足的景象，韩建军拉著赵永，又研究了一下这套定位法。 越研究越觉得巧妙。 最后更是感慨，这他妈才叫方法。 之前什么我拿手遮住上半部分，我先看三角区，那跟脱裤子放屁一样，也能叫方法？ 聊著聊著，赵永还感慨呢。 说也没听说寧江警校里有这样的人才啊。 “就这套方法，都能上期刊，写成论文了。”赵永道。 韩建军深以为然，倒是突然来了想法。 想打听一下李述的情况。 正好，学校里他认识的有人，就是技术系的。 回到自己办公室，掛了寧江公安专科学校的总机电话，又转技术系，等了半天才接通。 又去叫人，等的他心疼电话费的时候，才接通。 是技术系的教研室副主任，叫张路。 早些年，一次去寧山的技术研討会上，俩人结识，后来韩建军多次因工作而请教对方，又臭味相投，关係不错的。 “指纹比对，这课我教的啊，怎么了。” 电话那头，张路听韩建军问起指纹比对，一头雾水。 韩建军暗道一声还巧了，问他班上是不是有个学生叫李述。 张路点头：“嗯，对啊，李述怎么了，我记得他就是南江人吧，到你手下了？好傢伙，他这犯了多大的错误啊，你这还专门打电话，怪我没教好啊。” 他以为李述犯了错，韩建军气不过，打电话骂自己没把人教好。 “我能是那样的人？”韩建军连忙提到正题，问张路知不知道所谓的特徵点快速比对法。 他也是坐回办公室，才突然想到，会不会李述这所谓的方法，其实不是自己琢磨的，而是学校教的。 有可能的。 做为警校，那肯定会优先吸取其他地区的先进工作经验，也有那个渠道，说不定就知道了这种新方法。 结果电话那头张路直接糊涂了：“什么特徵比对法，老韩，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懂啊。” 韩建军一奇，试探著问道：“我的意思是想说，你们指纹比对课上，没有教这种快速比对法嘛，李述也没跟你们说过？” 张路下意识的点头，然后才回过味儿来，察觉到不对劲，急忙道：“你这话意思是想说，李述弄了个什么指纹比对的方法，什么方法啊？” 他语气好奇，忍不住想起了李述。 在班里，李述成绩不算差，但也绝达不到顶尖。 反倒是另一个南江的，谭国雄，成绩要好很多。 韩建军眼睛眨了眨，果断扯开话题，询问李述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还行吧，挺活跃一人，有股子聪明劲儿。”张路隨口点评一句，还是追著问什么比对法。 他愈发感觉不对劲。 能让韩建军这个老手在意，还专门打电话来询问，那这是什么比对法？ 韩建军嘀咕了一句聪明劲儿，那看来还真是李述自己琢磨出来的。 人才啊！ 回过神来，韩建军立刻道：“没什么，就隨便问问，那什么，我还有事儿，回聊。” 说著，啪嗒一下掛了电话。 电话那头，张路听著忙音，愈发疑惑，还扭头问同事，有没有听说什么特徵点快速比对法。 韩建军这个反应，他总觉得不对劲。 问了一下，韩建军放心了。 主要这是一种创新性的方法，实用性极大。 韩建军觉得，就像赵永说的，完全可以写篇论文，就不说省里的期刊，就是国家级的《刑事技术》，《警察技术》，也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而发表的论文，关係到职称晋升。 韩建军不是要跟李述抢论文，自己一个都快退休的人，早就到头了。 他是担心方法来源不明，怕有问题。 现在看来，还就是李述自己研究出来的。 那这篇论文，韩建军得帮李述好好参谋一下，写好发出去。 而对於整个技术大队来说，新的方法，极大的提高了工作效率。 当天晚上也就熬夜到十一点，看进度快，韩建军就打发眾人下班休息。 坐了一整天，看的人头晕眼花，李述都没顾上给家里打电话，回宿舍就睡了。 第二天还是老样子。 而隨著熟悉，眾人效率越来越高，进度远比韩建军想像的要快。 当天晚上，感觉加把劲儿能完成，索性又让眾人熬了个夜。 凌晨一点多，库里指纹卡全部比对一遍。 很不幸，这枚右手食指指纹，没有比对上。 查无此人！ 第9章 比对失败，请求协助 李述有些茫然。 一是熬的，那真就是昏天黑地，眼前发黑，往那一趴，懟著马蹄镜都直接能睡著的地步。 当然，自己在熬，其他人也都在熬。 人家还都是老同志，自己一个小年轻，不该叫苦。 关键是耗费这么大精力，最后竟然没有结果。 李述有点儿接受不了。 自己提出了系统的新方法，还切实有用，效率大大提升。 那李述忍不住就想比对出结果，找到犯罪嫌疑人，不说有个嘉奖什么的，至少给自己的警察生涯开个好头吧。 结果呢。 虎头蛇尾，竟然没比对上。 对面谭国雄揉了揉眼睛，凑过脑袋低声道：“李述，你说会不会看错了？” 一提这个，李述就脑壳疼。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怎么办，重来一遍？ 关键真有这种可能性的。 毕竟是人眼，又不像计算机，难免会出错。 而且李述最怕的就是自己和谭国雄出错。 两个新人，经验不足，看漏了怎么办？ 正想著，远处赵永伸了个懒腰，道：“老韩，怎么弄，把相似的再看一遍？” 韩建军抱著胳膊，眉毛拧成了川字。 首先，比对不上是大概率的情况，毕竟流窜作案多，尤其是南江，地处东南长三角，全国经济发达区域，外来人口多。 之前没有留下案底，那自然比对不上。 其次，一旦比对不上，一般是会有一个重检的过程。 就怕谁看漏了嘛。 尤其是那种似是而非，特別像的指纹。 不过在比对的过程中，已经提前预防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只要特徵点能对上几个，很像的指纹，都会反覆比对，確认是不是。 所以理论上，不会出现比对完，错漏的情况。 但万一呢。 好几万个指纹，说不定就看漏了呢。 嘆口气，韩建军道：“算了，应该不会有问题，就是没比对上，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下班吧。” 他招呼眾人下班。 眾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收拾东西。 李述犹豫一下，找到赵永，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就怕自己和谭国雄是新人，经验不足看漏了。 赵永连忙道：“你们俩可千万別这么想，没比对上就是没比对上，这种情况多了，要都是这么想，那以后工作还做不做了。” “而且你们是年轻人，眼神儿还比我们这些老傢伙好呢，放心吧，没有就是没有，不会错的。” 说完，免不了还要再夸两句。 说要不是李述琢磨出这种快速比对法，现在一个个还在苦熬呢。 李述无奈，只好招呼谭国雄下班。 走出市局大院儿，已经是凌晨两点。 离宿舍不远，俩人步行返回。 谭国雄兴致不高，又忍不住说会不会看错。 “行啦，你也別多想了，说不定明天早上一睁眼，一大队那边已经把人抓到了呢。”李述安慰道。 了解谭国雄性格，这傢伙心思重，有什么事儿总惦记，往心里去。 谭国雄嘆口气，不再多说。 回到宿舍，也顾不上洗澡，往床上一躺，还想著再聊两句，或者从系统这边找一找，还有没有別的办法。 结果脑袋一沾枕头，话没说两句，就见到了周公。 再醒来天已经大亮。 隔壁床，有人在忙活，谭国雄局促不安的站在旁边，连声说不用。 “妈，你怎么来了？” 李述一愣。 来人是自己母亲胡晓君。 谭国雄投来求助的目光。 胡晓君正帮他叠衣服。 “国雄，吃东西啊，趁热。”胡晓君一边招呼，一边对李述道：“你说我为什么过来，你搬了宿舍，我是不是得过来看看。尤其是你，床弄的跟个猪窝似地，多大人了，就不能注意点儿形象。” 李述默默翻了个白眼，连忙起床，端起盆去水房洗漱。 洗头的时候，还遇到了一大队的申川。 他前年才来队里，单身，暂时也住在宿舍这边。 “李述，指纹比对上了吗？”申川询问。 李述心头一沉，又能说什么，摇了摇头。 “靠！” 申川骂了句，拍了拍李述肩膀，道：“没事儿，一般都比对不上。” 说完，顾自刷牙。 李述就感觉做了什么亏欠人家的事情一样，心虚的厉害，也不好再说，匆匆洗漱完，连忙回了宿舍。 胡晓君这边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招呼李述吃饭。 买了王兴记的小笼包，还有豆腐脑。 李述也不客气，闷头吃。 胡晓君收拾完，在李述身边坐下，先问李述钱够不够用。 边说，又很自然的往李述兜里塞了几张大票子。 “妈，我都上班儿了。”李述嘴上推脱，没往外掏。 胡晓君嘮叨著上班归上班，然后问谭国雄母亲身体怎么样。 谭国雄跟被审讯了一样，急忙坐正说挺好的。 胡晓君叮嘱道：“李述，你跟国雄是大学同学，现在又成了同事，你月份还大，得多照顾国雄。” 李述瞥了眼谭国雄，只点头。 谭国雄是单亲家庭。 他父亲早些年是棉纺厂的货车司机，在谭国雄7岁的时候，一次去外地送货，路上遇到抢劫的，不幸被杀害。 据说死的很惨。 因为这，他妈受不了打击，抑鬱了还是怎么样，喝了农药。 幸好发现的及时，人救了回来，但留下了后遗症，身体虚，干不了活儿。 幸好厂里帮衬著，还能活。 但那个凶手一直没找到，这也是谭国雄报考警校，立志成为警察的主要原因。 吃过饭，打发母亲走，结果她还神神秘秘的拽著俩人下楼。 楼下停著两辆崭新的二八槓自行车。 金狮牌儿，隔壁延陵的牌子，在寧江这边卖的不错。 到处都能看见他们的gg：骑金狮，走天下。 两百多块钱呢，大半个月工资。 一听是送给自己的工作礼物，谭国雄急忙拒绝，说不行，自己得给钱。 “你发工资了嘛。” 李述推了他一把，自己一甩腿上了车，冲胡晓君竖了竖大拇指。 想到自己前头去了，正想著买辆自行车呢。 然后招呼谭国雄上班。 “大不了你发工资了再还我，赶紧吧，马上迟到了。”李述招呼谭国雄。 估计胡晓君买的时候就考虑到了，所以没买凤凰和永久，选了更便宜，但质量也不差的金狮。 谭国雄无奈，道了声谢，只好先上班。 近，没蹬几脚就到了地方。 停好车，上了锁，俩人匆匆上楼。 进门的时候没看见赵永，问了彭荣才知道，去一大队开案情分析会了。 自己一个新人，当然没资格列席。 李述就问彭荣，像这种没比对上的情况，接下来该怎么办。 彭荣耸耸肩，道：“能怎么办，大概率是发给其他城市，请求协助唄。” 第10章 指纹库编码方法 一大队快三十號人，办公室也挺大。 现在烟燻火燎，跟天庭似地。 徐强也列席，抱著胳膊沉默不语。 林万平掐灭菸头，狠狠抓了抓鸡窝一样的头髮，双手一摊道：“那现在怎么弄，一点儿线索都没了。” 眾人不语。 对面韩建军和赵永自然也是一言不发。 案子难办，他们也没招儿，有心无力，只能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徐强敲了敲桌子，道：“行啦万平，既然没比对上，那至少说明这人以前没有案底，或者说就是流窜过来的，那这也算是个线索了。” “如果是流窜来的，那就重点查旅馆和租房的，还有计程车，他们人生地不熟，得有住处和交通工具。” “如果是外地和本地合伙乾的，那我不信本地一点儿风声都没有，把你们的关係网都发动起来，好好打听打听，肯定有消息的。” 浓眉大眼的肖瑞赞同点头。 比对上了最好。 没比对上，也能说明一些情况。 徐强又道：“今天这都30號了，25號案发，快五天啦。这伙人十天不到的时间，连续干了四次。” “25號这次死了人，估计会收敛一些，但不一定就潜逃走，说不定还要再犯案，毕竟担了这么大风险，人都杀了，前后四次总共才抢了两万多块钱，他们会不会觉得亏。” “会不会在潜逃之前，再干两票大的。所以老韩这边能这么快完成指纹比对，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儿啊。” 说著，又冲韩建军道：“那个李述真不错的，老韩你得好好培养。” 以原来的进度，可能还要个几天才能出比对结果。 现在效率翻两三倍，今天就完成了比对工作，从案件侦办上来说，就已经起了很大作用。 毕竟原先还无法確定是不是外来团伙作案。 提起效率了，肖瑞好奇的多打听了几句李述的情况，最后问韩建军，那有了这什么新方法，以后比对指纹是不是更快了。 “没错。” 韩建军点头，採用新方法，的確能极大减少比对的时间。 肖瑞道：“那这是好事儿。” 指纹比对依旧是重要的办案手段。 然后道：“那还是老办法，老韩，你把指纹发给省里其他城市，然后多发动发动你关係，让人家帮帮忙，儘快比对一下。” 本地的比对不上，外地说不定能比对上。 韩建军点头，刚想吐槽自己哪有那么大面子。 这又不是轻鬆的工作，得耗费人力物力帮忙比对的。 你忙，人家也忙。 可转念一想，或许分享一下比对方法，能换来这个面子。 这边案子压在头上，真的著急。 又匯整了一下走访的情况，安排好工作，眾人便结束会议，各自工作。 回到队里，韩建军把亭阳市局的文件交给赵永。 完成指纹比对，对於技术大队来说，工作已经结束。 接下来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案子，案子多了。 然后让赵永把嫌犯指纹列印出来，传真给其他城市，请求协查。 市局有传真机，但韩建军不太会使。 而他自己，则准备打电话，求人。 你不求人，人家真不当个事儿办的。 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隔壁平虞。 市局技术大队的大队长王德忠，韩建军熟悉的。 “老王啊。” 电话接通，韩建军立刻进入状態，叫的那叫一个亲切。 没扯两句閒话，王德忠已经猜到了韩建军的来意，立马开始诉苦，说现在手头案子多，忙的不行。 韩建军默默翻了个白眼，语气又亲切了三分，然后提到了自己队里来了个人才，搞出了一种全新的指纹比对方法。 “我不骗你的，就我手头这个案子，本来怎么著也得五六天才能比对完，现在呢，一天顶过去几天，效率提升了几倍呢。” 韩建军也不算吹牛，接著道：“你说咱俩这关係，我有这省时省力的好方法，能不跟你分享分享？” 对面王德忠的確被这个效率惊了一把。 不过倒是没细问，笑呵呵的道：“其实什么方法不方法的，老韩，我这一段时间算是想明白了，还得是科学技术，你就说我们局里刚上的afis系统，那效率，把指纹往里面一输，分分钟就出结果了，关键还准，你说厉不厉害。” 韩建军猛地瞪大眼睛：“你们上afis了？” 顿时有那么一种既怕兄弟穷，又怕兄弟开路虎的感觉。 王德忠道：“对啊，五月份刚上的，264万呢。主要我们孙局说了，人寧山有的，咱们平虞也不能差事儿啊。” 电话这头，韩建军一阵咬牙切齿。 显摆什么，还264万，有零有整的，显得你数学好了是吧。 强压住憋屈说了声恭喜，韩建军道：“那这不巧了嘛，你这把指纹一输，不马上就出结果，费不了多大事儿的。” 王德忠嘚瑟完了，乐呵呵的道：“行吧，就冲咱俩这关係，我能不帮你，等著我信儿吧。” 说完，掛断了电话。 气得韩建军想把电话摔了。 afis系统是快，这边把嫌疑人指纹传真过去，一个多小时，结果就出来了。 很不幸，还是没有比对上。 而让韩建军更鬱闷的是，隔壁延陵竟然也有了afis系统。 只不过还在搞指纹库，要再等几天。 这一下子，韩建军心里彻底不平衡了。 人平虞向寧山看齐，南江呢？ 看看车牌儿，南江可是寧b啊。 韩建军坐不住了，起身打算再找唐局嘮叨嘮叨。 而这一边，其他组的同时各自忙別的案子，痕检组这边也有工作。 赵永索性把亭阳送来的指纹，交给李述和谭国雄这俩新人，就当练手了。 怕俩人搞不定，又让彭荣帮著一块儿弄。 反正现在有了新方法，效率高，三个人够用了。 李述其实挺操心高新区那案子的，但又清楚操心了也没用，只能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好。 看了指纹。 有三个半，甚至於还有一半儿的掌印。 条件还行，虽说是从钢管上提取出来的，但嫌疑人手上可能沾了油污，所以还算清晰。 李述跟著彭荣进档案室，一摞一摞的往外搬指纹卡。 这个时候，李述想到了系统里的一些方法。 比如之前有看到的档案库编码法。 市局的指纹档案库，会根据採集年限，男女，外地人，本地人，哪个区，县市，做一个最基础的分类，存放在不同的铁皮柜里。 这相当於一级分类。 然后是二级分类，也就是哪个手指，纹型。 到这儿就结束了，没有再往下细分。 而系统里提到的这个方法，按照自己的理解，一定程度上参考了afis系统的编码方式，提取一个指纹的特徵点进行量化的编码。 也就是指纹的九种特徵上进行了再一次的分级。 系统这边的资料里还给出了一定的数据。 比如端点这个特徵出现的概率高达百分之58。 紧隨其后的是分叉点，有百分之38。 概率最小的是交叉，仅有百分之0.3。 而每一个特徵点，在一个指纹上可能出现数个。 所以这套编码法做了两个方向的编码。 一是选择特徵点出现概率小的指纹，单独筛选出来，放入一个三级库里。 再选择出现概率最高的端点和分叉，这俩特徵几乎涵盖了百分之八九十的指纹。 以他们每一种特徵出现的数量，做一个区分。 比如这个指纹出现了3个端点，那就单独存放在一起。 等回头拿到嫌疑人指纹，一看，3个端点，那就直接去比对三个端点的三级库。 这么一来，能够极大的减少工作量，提高效率。 第11章 光会比个简单指纹，那能叫专家？ 彭荣认真听完李述关於这种编码方法的介绍。 品了一会儿，点头道：“有点儿意思。” 旁边谭国雄再次流露出诧异的表情，古怪的看著李述。 这又是你琢磨出来的？ 李述道：“师哥，你觉得能行吗？” 现在局里没有afis，全靠人工手搓，那只能想方设法提高比对效率。 既然这方法可行，能提高效率，那就值得做。 不敢奢求比过机器，但也不能差太多吧。 学校里老师有介绍过，说这个afis系统，效率是人工比对的五千到七千倍呢。 改了编码方式，哪怕差距只缩小到一千两千倍，那也是巨大提升啊。 彭荣道：“行倒是行，不过李述，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关键的问题，如果按照你说的，对咱们现存的档案卡进行重新分类，那是不是意味著，要把所有档案卡重读一遍？” “而且我说的重读，可不是扫一眼的事情，是你得一张张仔细查验，把特徵点数出来才行，而这里。” 他指了指整间档案室，一排排铁皮柜，道：“可是有十六万三千多张指纹卡呢，你自己想想，得花多少时间，得多少人，才能全部查验一遍，再进行归档？” 李述下意识的想说，既然要做一件事情，那还能怕苦怕累？ 革命前辈血都流了，这点儿辛苦算什么。 可话到嘴边，看著这满屋子铁皮柜，还是硬生生吞了回来。 就如彭荣所说，这不是什么小事儿，工作量惊人。 一个人，一天看他四五百张，十个人才五千张，苦干一个月，才勉强能把十六万张指纹卡看完。 这还只是理论上的时间。 真正执行的时候，人会疲惫，连熬一个月，没人能扛得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李述还是有些不甘心，道：“师哥，总归要有人做的嘛。” 彭荣哭笑不得的捶了李述一下，笑道：“好小子，你还给我上价值了。也不是我不想干，也不是我不知道这事儿办成之后，对咱们指纹比对工作的好处，关键咱们没人吶。” 就这么几个人，全扑在这上面，工作不干了？ 这时，谭国雄突然道：“李述，你的方法我听懂了，我觉得这是不是像afis的编码技术？” 指纹比对这项技术，源自於弗朗西斯·高尔顿，源自於爱德华·亨利。 尤其是亨利，他建立的亨利分类系统，依旧是现在afis系统分类编码的核心基础。 在学校上指纹课的时候，没少介绍afis系统。 因为存储技术的限制，这套系统存储的並不是一张张指纹图片，然后直接拿图片去重叠比对。 它也是进行分类编码。 像李述说的这样，建立一级级指纹库。 而最后一级，就跟李述说的差不多，录入的每个指纹提取一定数量的特徵点，然后確认类型，方向，相邻关係。 最后形成一个几百字节的二进位编码。 这么做，能大大节省存储空间，几十兆的存储空间，就能存储十万级別的指纹。 谭国雄继续道：“所以李述，我觉得你的方法很好，但现在咱们人手不足，完全可以等咱们回头上了afis系统，建立指纹库的时候，再使用你的方法。” 上马afis系统，也需要把现存的指纹卡，全部输入系统。 那个时候再按照李述的方法去优化编码，等於两好合一好，省了功夫。 彭荣急忙点头，道：“国雄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你现在搞一遍，等於做无用功了。” 李述明白俩人的意思，又道：“关键咱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上afis系统呢。” 几百万的东西，能是说上就上的？ 彭荣道：“別灰心嘛，有戏的，曹教导员不是去安京考察国產系统了嘛，这国產的是比进口的差不少，但便宜啊，而且我听人说，国產的也能用，所以有希望的，等回头上了，咱们可就轻鬆多了。” 痕检组的工作可不光是指纹比对，涉及到的內容多了。 脚印，齿痕等人体痕跡。 还有器物痕跡，作案工具，枪弹，乃至於车辆，纺织物，爆炸痕跡，內容多著呢。 反而是因为指纹比对工作太繁琐，耗费了大量的精力。 有一套afis系统，能把精力解放出来，放在其他方面的痕跡检验上。 “行啦，先干活儿吧，亭阳那边还等著结果呢。”彭荣拍了拍李述肩膀，转头去搬指纹卡。 李述只好暂时打消念头，专注於手头的工作。 三个半指纹，一人一个。 李述分到了拇指，確认了特徵点之后，立刻开始比对工作。 有了定位器，效率能提高很多。 而系统这边，隨著一枚枚指纹比对，经验也一点一点的增长。 一个上午，就能增加两百多经验值。 要按照这个进度，可能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满级。 但李述知道不会这么容易。 后续还是要攻疑难杂症，复杂的指纹才有可能继续增加经验。 点亮这项技能，目標是让李述成为指纹比对专家。 光会对比简单指纹，那能叫做专家？ 虽说有了定位器，效率提高了，但累还是一样的累。 一趴趴一天，再年轻的腰都受不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彭荣还念叨呢，说自己干了几年，腰就已经开始劳损。 说著，拿筷子在李述眼前晃了晃，问李述想什么呢，一直在发呆。 “没什么。” 李述摇头，就是隱隱感觉忽略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彭荣道：“行啦，瞧你那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队长呢，你刚来局里，別想那么多，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干好就行了。” 人一队之长，都没李述这么操心。 李述勉强笑笑，明白彭荣的意思，可还是忍不住想高新区的案子。 下午继续比对指纹。 进度还行，但是依旧没有比对上。 技术队不像业务那边，一旦有案子，根本就没有下班这一说，六点一到，完全可以下班的。 但考虑回宿舍也是躺著发呆，李述索性就主动加了会儿班。 谭国雄自然不会单独下班，要陪著。 “我就不陪你们了，別待太久，也早点儿下班，工作是忙不完的。” 彭荣跟女朋友约好了，只能先行下班。 队里还有人加班。 李述专心比对指纹。一直忙到八点多，最后一个人走的时候才停手。 活动了一下腰，招呼谭国雄下班。 途径一大队，里面还是灯火通明，忙的热火朝天。 李述不免驻足，鬱闷道：“我感觉有点儿……后悔了。” 当年服从调剂，去了刑事科学技术专业，其实入学的时候，完全可以使点儿力，校內转一转专业的。 现在毕业了，已经晚了。 瞧瞧人家这忙活的，李述真的羡慕。 谭国雄一直清楚李述的想法，道：“你也別多想，而且说实话，就算你真学了刑侦，进了刑侦队，不也差不多。” 进了刑侦队，难道上来就能办大案子？ 还是要从头开始。 谭国雄道：“你知道焦晓东吧，他不是分配进了崇寧分局嘛，跟我说进队以后，天天就是跟著走访，一天走下来，鞋底都快磨烂了，用他的话说，感觉跟瞎忙一样。” “你像咱们，好歹是在切实的帮助破案，只不过功夫使在了幕后，所以你想破案，都一样的。” 道理李述都懂，可还是觉得遗憾。 “行啦，下班吧。” 李述不再多想，下楼推上自行车，准备离开。 从大门出来，还没走两步，旁边突然躥出一个中年妇女。 李述猛一捏剎车，差点儿没撞上。 第12章 半个指纹 中年妇女拦下车，连忙冲了上来，抓住李述的车把。 她估计有个五十来岁，扎著粗壮的马尾，白髮不少，脸上也有了皱纹和黄褐斑，急切的问道：“你们是警察吗？” 李述拄著车，点头。 技术警察也是警察，没毛病。 “大姐，您有事儿？”李述询问。 旁边保安室的洪大爷走出门。 之前第一次来报导，李述豪气的给对方递了盒烟，所以洪大爷对李述有印象，道：“李述，她找一大队的，你不用管。” 中年妇女估计被洪大爷一直拦著，有些怨气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急切的道：“警察同志，我儿子张瑞平的案子，你们找到凶手了吗，我就这一个儿子，你们有什么事儿不能跟我说嘛。” “张瑞平？” 李述脸色微变。 高新区那个案子，完整的卷宗李述没看过，但看过现场勘察报告。 这里面有死者和伤者的鑑定报告。 而这名死者就叫张瑞平。 李述连忙下车，问她来做什么。 女人叫钱凤，紧紧拽著李述袖子，道：“我心里难受啊，我儿子才26，我就想知道是谁杀了他。结果你们总跟我说还没找到人，还说什么不能说，为什么啊，我是他妈啊，你们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她絮絮叨叨的，但核心意思李述听懂了，就是急著想知道谁杀害了张瑞平。 这个问题，一大队也想知道。 关键现在案子还在侦办，按照规矩，是不能向外透露案情的。 李述尝试著解释了一下这个规矩。 但钱大姐根本不听，还是抱怨，说不告诉她有没有找到凶手，也不让她把尸体领回去下葬，说儿子就躺在停尸间，没人陪著，她一想起来就难受。 案子还在侦办，尸体肯定不能交还给家属。 想必一大队那边已经跟她解释过，而钱凤就是心里难受，情感上无法接受和理解。 “钱大姐，您还是先回去吧，有消息了，局里肯定会通知您的。” 这种情况，李述只能好声劝说。 最主要的，自己也不是一大队的人，不了解案子侦办的情况。 这时，谭国雄拽了拽李述，低声道：“要不跟一大队的说一声，让他们过来劝劝，先把人劝回去。” 李述点头，让谭国雄去找申川。 申川住宿舍，经常打照面，还算熟。 谭国雄转身去了。 这边钱凤依旧絮叨个不停，各种哀求。 旁边洪大爷也劝，但没用。 感觉她现在的心理就是钻了牛角尖，就感觉必须要有一个答案，自己心理上才能接受。 不多时，申川赶到。 冲李述递了个无奈的表情，问钱凤怎么又来了。 上午刚来过。 “李述，你们先回宿舍吧，我来处理。”申川冲俩人摆摆手，把人领了进去。 远远的，还能看见钱凤紧紧攥著申川胳膊，不住的追问。 李述心里不是滋味儿。 就有一种对不起钱凤的感觉。 回到宿舍，李述稍稍调整一下心態，还是抓紧时间研究系统这边的资料。 谭国雄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的看著天花板。 看见钱凤，他感受还更深一些。 当年父亲惨死，他的记忆里，就有跟著母亲，守在公安局大门外，等著人下班儿，然后追问有没有找到凶手。 可一直没结果。 后来母亲还经常去，每次回来都是失魂落魄的。 “李述！” 谭国雄突然撑起身体，道：“完整的指纹没有比对上，那半个呢？” 高新区的案子，案发现场採集到了一个半指纹。 那半个指纹是残缺的，条件非常不好，俩人入职之前，韩建军他们就研究过，认为没有比对的价值。 但既然完整指纹没有比对上，谭国雄就想这半个指纹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 李述连忙道：“我其实也有想这个。” 白天李述就总觉得忽略了什么，后来想明白了，就是那半个指纹。 系统这边有很多指纹比对的方法。 而其中大部分都集中於残缺指纹，条件不好指纹的比对。 那是不是就可以利用这些方法，完成这半个指纹的比对工作。 就像分区对比法。 问题是这些方法基本上都依赖於afis系统。 原因是你对指纹进行分区提取特徵，或者根据经验，纹线走向去重建指纹，都需要去库里比对一次，才能知道你的调整方向对不对。 没有afis系统，那等於说就要把之前进行的工作再来一遍。 而且可能不止一遍，是好多遍，反覆的调整，推测，分析，才有可能寻找到结果。 那这个工程量可就太大了。 只有藉助afis系统，才能一次次的快速进行筛选。 所以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李述没敢跟赵永提这个想法。 就是知道不现实。 “你说咱们局里怎么那么穷呢。”李述躺了回去。 按理说南江挺有钱的啊。 见谭国雄沉思不语，李述猜到他可能触景生情，道：“那半个指纹，回头咱们尝试著研究研究，眼下还是先把亭阳的指纹比对完再说。” 都是案子，也不能厚此薄彼啊。 谭国雄嗯了一声，躺了回去。 但一直没听见呼嚕声。 第二天，俩人还是早早去上班，开始一天的比对工作。 当天下午两点多，比对了一天，几百份指纹卡的李述，隨手拿起一张指纹卡，把定位器往上一套，贴近马蹄镜一看，突然心头一跳。 將近两天时间，比对了上千份指纹卡，对於目標指纹，李述已经无比熟悉。 就跟印在脑海里一样。 如今这匆匆一扫，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感觉手里这张指纹卡像。 缓慢移动定位器，尝试著定位。 仅仅几秒钟，戳出的点位与指纹卡重合了。 “我靠！” 这一瞬间，李述感觉自己头皮都麻了。 立刻拿掉定位器，凑近了，仔细观察这张指纹卡。 没错，就是它！ 李述猛地起身，椅子都被带倒在地，发出挺大的哗啦一声。 “我比对上了！” 李述激动的喊了一嗓子。 对面谭国雄茫然抬头。 几步外，屋內眾人纷纷扭头望来。 彭荣脑子也是懵的，没反应过来。 还是赵永，忙丟下手头工作，快步冲了过来，急切的问比对上了。 李述忙点头，把指纹卡给赵永看。 赵永连忙拿起马蹄镜，仔细观察。 彭荣这才反应过来，迅速走了过来。 赵永看过指纹卡，再看目標指纹，又看指纹卡，才放下，点头道：“没错，就是这个。” 目標指纹很清晰，所以相对来说是很好分辨的。 彭荣迫不及待抢过指纹卡，和目標指纹对照。 赵永笑道：“李述，可以啊，运气不错，真比对上了。” 隔壁一个同事，还衝李述竖了竖大拇指。 但也仅仅於此了。 毕竟亭阳这个案子指纹条件不错，还有三个。 而所谓的比对，说白了就是笨办法，也没发挥什么人的主观能动性。 比对上了，只能说正常。 因为只要目標指纹在指纹库里，那迟早能比对上，和你这个人是否努力关係不大。 李述也明白这一点，但还是克制不住的激动。 高新区的案子，来了个出师不利。 眼下在自己手中比对上了，那真有一种帮助破了案子的感觉。 可能是察觉到兴致不高，赵永还起鬨，招呼屋里的同时，给李述呱唧呱唧。 新人嘛，得鼓励。 “既然比对上了，那就赶紧出鑑定报告，一会儿让彭荣带你跑一趟，给亭阳送过去，人家那边也等著结果呢。” 赵永叮嘱一句，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 彭荣拍了拍李述肩膀，把出鑑定报告的任务交给李述。 “这可是你的第一份鑑定报告，有纪念意义的。” 李述用力点头。 没错，这可是自己职业生涯第一份鑑定报告。 所以当李述按照格式写完，最后签上自己名字，盖上市局技术大队的章之后，內心真控制不住的涌出一种成就感。 是自己，通过工作，锁定了嫌疑人。 李述甚至都忍不住想，亭阳那边抓到嫌疑人，审讯的时候，会把自己的鑑定报告直接甩在嫌疑人脸上，告诉他，证据確凿，就是你。 这种感觉，真就像自己亲手抓住了嫌疑人一样。 四点多，拿著报告，坐上彭荣的边三轮，突突的往亭阳市局赶。 路上，途径高新区，李述突然来了想法，问彭荣能不能带自己去案发现场看一看。 亭阳的案子解决了，李述依旧惦记高新区的案子。 第13章 分配给你们，你们留得住嘛 正等红绿灯。 彭荣奇怪道：“你不是看过现场勘察报告吗，还去看什么？” 李述道：“师哥，完整的指纹咱们不是没有比对出结果嘛，我就在想，那半枚指纹呢，说不定能再研究一下。所以我想去现场，通过现场的环境，看一下嫌疑人为什么会留下这枚指纹。” 完整的指纹，是在財务室保险柜，柜门內侧採集到的。 而这半个指纹，则是在財务室，一座高新区五一劳动节，劳动技能大比拼一等奖奖盃內侧採集到的。 虽说现场拍了完整的照片，这座奖盃现在就在市局证物室放著，可李述还是想回到现场，看一看真实的现场情况。 特別是推测一下，当时这半个指纹的主人，是以什么样的手势，拿著这个奖盃，然后留下了指纹。 了解到这一点，或许能推测出他手指的发力情况。 这对后期研究指纹，尝试著还原指纹，寻找特徵点可能会有帮助。 “那半个指纹啊。” 彭荣哦了一声，一边拧油门儿继续出发，一边道：“韩队和赵组研究过了，就分辨出了三个特徵点，觉得辨认条件很差，所以就放弃了。” 说到这儿，他扭头看了眼李述，改口道：“也行，你要是想看，那我带你去，反正顺道的事儿。” 他猜到李述在想什么。 估计就是没比对上，不甘心。 毕竟提出了快速定位法，可能想著一鸣惊人的，结果弄了个虎头蛇尾。 那很自然的，就盯上了剩下的半枚指纹。 这又想著回到现场，抽丝剥茧分析呢。 彭荣能够理解这种心態。 当年他刚入职的时候，朝气蓬勃，也总想著破案，立功，积极的不得了。 后来才被繁琐的工作磨平了锐气。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李述想去，那就去唄。 李述连忙道谢。 不多时，俩人抵达亭阳市局。 上楼直奔技术中队。 郭向阳在。 一听比对上了，不由得眼前一亮，惊喜道：“我就说今天我这左眼皮总是跳，合著是有好消息啊。” 说著，连忙打开文件袋，查看鑑定报告。 “又是个惯犯。” 他拍了拍留档的资料。 这人住在櫟湖区，之前就因为小偷小摸，被打击过两次。 他叫来个手下，让人把文件送给刑侦大队，乐呵呵的拎起暖水瓶给俩人倒水，然后念叨道：“老韩这个人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著忙，结果这才几天啊，就给比对出来了。” 正常来说，比对一个指纹，怎么著也得好几天。 这四天就比对出来了，那只能说明韩建军，还是把自己的事儿，当个重要事情办了。 彭荣接过水杯，本能的客气了一嘴：“郭队，主要是高新区那个案子耽误了，我们昨天才开始比对，这一比对上，就赶紧给您送过来了。” “昨天？” 郭向阳一愣。 昨天才开始比对，今天就比对上了？ “那这运气挺好啊。” 这么快比对上，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运气好。 有的时候运气好到极点，可能几百张就比对上，这都说不准的。 彭荣点点头，说运气是不错。 想到还要带李述去案发现场，彭荣没有过多閒聊，隨便喝了几口，便起身告辞离去。 郭向阳把俩人送下楼。 再回到楼上，不多会儿，又接到了韩建军的电话。 郭向阳笑著接起电话：“怎么，专门打个电话过来，还要我谢谢你不成，那你乾脆自己来啊，晚上我请你喝酒。” 韩建军道：“不是，我有个事儿忘记跟他们交代了。” 然后问彭荣俩人有没有到。 “来过了，人都走一会儿了。”郭向阳道。 韩建军哎呀一声，然后道：“是这样的，我们队里有个新人，琢磨出了一种指纹比对的方法。我想著让他过去，正好教一教你们，反正很简单，一教就会。但方法確实好用，能把指纹比对的效率翻几倍。” 各分局都有指纹比对的需求。 那既然有了新的，能提高效率的方法，韩建军自然不会藏私，就想著都教一下。 他也是回来，知道赵永让李述俩人去亭阳送鑑定报告，这才专门打了电话。 省得回头还要再跑一趟。 “新方法？” 郭向阳顿时来了精神，急忙道：“老韩，你別忽悠我啊，效率翻几倍，真的假的。” 韩建军道：“那还能有假，要不然你送来那指纹，哪能这么快比对出来。” 郭向阳一拍大腿，埋怨韩建军不早说。 现在人都走了。 当下，连忙问到底是什么办法。 指纹的档案库逐渐积累。 刑侦那边呢，也图省事儿，案发现场只要是採集到指纹，总往这边送，让比对。 而一比对吧，又费时又费力。 要照韩建军所说，能效率翻倍，那省太多事儿了。 “谁啊，彭荣吗，这小子可以啊，没看出还有这本事。”郭向阳又问道。 他知道彭荣前几年才进市局，也算是个新人。 方法是简单，但电话里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清楚，韩建军索性让郭向阳明天有空来一趟，然后道：“不是彭荣，是另外一个，李述，不是一块儿去了嘛，这小子刚毕业分配来才几天。” “他？” 郭向阳一惊，这才想起李述。 李述全程没怎么说话，所以郭向阳没太深印象。 现在才知道，这所谓的新办法，竟然是李述琢磨出来的。 而且他才想起，鑑定报告的鑑定人，署名就是李述。 “好傢伙，那这是个人才啊。”郭向阳感慨。 刚入职几天，就能搞出什么新方法，不得了。 “你说这种人才，怎么没分配给我们亭阳呢。”郭向阳又道。 队里要扩建，他正缺人手。 韩建军轻哼一声，道：“分配给你们，你们留得住嘛。” 说完，没再閒聊，让郭向阳別忘了明天来局里，便掛断了电话。 郭向阳念叨了两句新方法，有点儿坐不住，索性骑上摩托车，直奔市局而去。 又不免想到，彭荣说昨天开始，今天就比对上了。 看来这不是运气好，而是用了李述的新方法，所以效率才这么高。 而另一边，彭荣带著李述，直奔案发现场。 这是一家叫做佳帕的外资企业，主营业务是体育用品。 厂子在高新区管委员北面，距离差不多一公里的丰新一路上。 面积还行。 不过让李述没想到，赶到厂里，准备上楼去財务室的时候，有人刚好下楼，往外走。 是林万平。 胳膊夹著皮包，一眼就看见了李述俩人。 第14章 你一个技术警察，操什么閒心啊 林万平中等身材，方脸，宽下巴。 身上有那么一种社会大哥的气质，走路一摇三晃，一抬眼，瞧见了俩人。 “你们两个。” 他冲俩人招招手，眯著眼问道：“你们来干嘛呢，现场不是勘察过了嘛。” 彭荣连忙打招呼，然后指著李述道：“林队，这不李述提出来，想来现场看一看。” 林万平眼睛又一眯，上下打量著李述，然后道：“我知道你，刚来队里，老韩说的那什么新的指纹比对方法，就是你小子搞出来的对不对。” 李述连忙点头。 这林万平身上匪气极重，特別是看人说话的时候喜欢眯著眼，给人一种不好招惹的感觉。 在他面前，李述气场有点儿弱。 “你想看什么？”林万平追问。 李述也没隱瞒，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林队，我就简单看一下现场，毕竟我刚来，勘察现场的时候我不在。”李述解释道。 林万平若有所思点头，突然上前，一把勾住李述肩膀。 “李主任，你先忙去吧，我们再上去看看。” 他跟同行的一个中年人招呼一声，勾著李述往楼上走。 与他同行的另一个一大队队员，还有彭荣立刻跟上。 直到上楼梯，林万平才鬆开李述，但还是凑的很近，问道：“你的意思是想说，这半枚指纹也能比对上，我记得你们韩队说过，说这半枚指纹没有比对的价值。” 李述有些不自在，往旁边让了半步，道：“林队，这是我个人的想法，就是想著试一试，不一定行的。” 听他这口气，感觉很上心。 那李述可不能答应什么。 一听这话，林万平心里有数了，没再问下去。 这是一栋四层的办公楼，案发地点在二楼。 从中间的楼梯上来，右转往里面走，第三个门，就是財务室。 勘察报告里有写过，在底层大厅正门，有被撬开的链子锁。 而行政楼东西走向，南面不到五十米，就是厂区外墙。 推测嫌疑人是翻越围墙进入，撬锁，上了二楼財务室。 来到门前。 房门紧闭，还贴著封条。 走廊里其实应该还有痕跡，就是张瑞平的死亡现场。 不过现在早就被清理掉了。 林万平很自然的点上一支烟，靠著墙壁，看李述忙活。 来的时候没带鞋套什么的。 但也没关係。 案发之后，现场勘察了整整三遍，能找到的物证全都提取了。 所以现在可以进。 因为这是財务室，有大量的单据，工作有需要，也在勘察之后，让厂里搬走了大部分。 再加上拿走的物证，所以当门打开之后，屋內的情况，对比现场勘察照片，显得空荡荡的。 李述先是蹲下，扫了眼房门。 就很普通的木门。 没有暴力损坏的痕跡，推测嫌疑人是技巧开的锁。 小心翼翼的进入现场。 李述尝试著对照记忆里的照片，还原现场情况。 对方有翻找的痕跡，抽屉什么的都被拉开了。 刚才来的路上，李述有问过彭荣。 他参加了案情分析会，所以了解一开始的情况。 当时一大队就分析过，认为对方没有提前踩点，只是目的明確，翻墙以后直奔財务室。 两点原因。 一就是现场有大量翻动的痕跡，如果提前设法踩点，或者有內应，应该知道钱存放在哪里。 其次，对方这次盗窃，仅仅盗走了八千多现金。 事实上，做为外资企业，財务室每天往来的货款並不少。 但是呢，如果有大笔现金的话，厂里不会放在財务室的保险柜里，而是会在下班前，存到附近的交通银行里。 等於说嫌疑人这次是扑空了。 他们要是提前踩点，应该能知道这个情况。 彭荣拍了拍李述肩膀，指了指深处，一个木质文件柜里的下层道：“这里就是保险柜的位置，然后那个奖盃，我们问过了，放在这一边的陈列柜里。” 他指著对面的另一排柜子道。 “然后掉落在了这个位置。” 他指了指脚下一个位置，位於一张办公桌旁边。 八千多现金，是小笔资金，財务下班以后，就存放在了保险柜里。 外面柜子还有锁。 锁的好好的。 而嫌疑人是破拆了保险箱，盗走了现金。 这台保险柜，已经被拖走，存放在市局。 是一台松浦那边生產的警钟牌保险柜。 对方並不是玩技术，靠听，靠手感，技术打开的。 对方带了角磨机，插现场的插座，直接切开了锁舌。 手段不可谓不粗暴。 中枪重伤的另外一个保安就说了，他们就是在巡逻的时候，听见了那么一点儿细微的动静，才循声赶了过来。 应该就是角磨机切割的声音。 提取的指纹，就在柜门內侧。 李述蹲下感觉了一下，因为是个食指，感觉应该是切割之后，拉开了柜门。 食指扣在了內侧，然后角磨机可能有油污。 指纹上做了理化检验，分析到有油污。 所以在內侧留下了一个指纹。 那么柜门外侧应该也有，要不然一根手指开门不方便。 或者说內侧是用了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但是中指著力轻，没留下指纹。 而外侧的指纹没有，那李述就可以做出合理推测。 嫌疑人离开的时候，肯定打扫了现场。 这也是现场勘察的那么详细，却没有在门上，抽屉上，发现指纹的主要原因。 “你说他们为什么不戴手套呢？”李述反问。 带个棉手套，足以杜绝留下任何指纹。 连续作案，按理说该是个老手的。 彭荣道：“干活不方便唄，而且你也看到了，他们有打扫现场的意识，所以戴不戴手套不影响。” 李述点头。 保险柜內侧的这枚指纹，应该就是打扫擦拭的时候，给忘记了。 那么应该是在枪杀了保安之后，过於惊慌，才遗漏了这一点。 李述起身，来到办公桌旁。 现场照片显示，这个奖盃散落在地上。 问过厂里的人，陈列柜里还有其他奖盃，奖状。 而嫌疑人唯独就动了这个杯状的铜质奖盃，李述想到了一个原因。 会不会是嫌疑人以为这玩意儿是金的，所以才拿出来查看。 然后发现不是金的，顺手就丟了。 这奖盃有耳朵，那半枚指纹就是在一侧耳朵支撑臂朝內的面上提取到的。 李述尝试著比划了一下。 如果抓著拿，四根手指在杯壁內侧。 手指是有可能正好扣在耳朵的支撑臂上。 然后擦拭的时候，是擦了內侧，但仅仅擦掉了平缓面上其他三根手指的指纹，而残留了凸起支撑臂上的指纹。 但还有一种可能。 李述觉得更像是拇指扣著耳朵，其他手指在外面，拎著拿。 擦的时候，慌乱之下，只想起擦外面，从而漏掉了里面。 对於这半个指纹，因为支撑臂宽度有限，就一公分。 再加上手指脏，所以韩建军他们没有推测出是哪一根手指。 李述不確定自己的推测对不对。 可来到现场，实地考察之后，真感觉像是拇指。 正想著，背后有人叫自己。 是林万平。 他靠著门框，向李述扬了扬下巴，道：“小子，研究什么呢，也跟我说说啊。” 李述摇头，说没什么发现。 推测那半枚指纹是拇指指纹，会有一定帮助，但距离破解它，比对上，还是遥遥无期。 一听这话，林万平隱晦的翻了个白眼，嘴里也很轻的且了一声，拍了拍门框，眯著眼道：“行啦，回去好好干活儿吧。” 说完，招呼一声手下，转身离去。 李述愣了下，问身边彭荣：“师哥，他是不是看不起我。” 那口吻，仿佛在说你一个技术警察，操什么閒心啊。 “你说呢。” 彭荣苦笑一声，拍了拍李述肩膀，招呼李述走了。 第15章 你在学校里光琢磨了吗 回局里的路上，李述坐在车斗里，沉默不语。 小的时候，看课外书，李述看过一套福尔摩斯全集。 一时间惊为天人。 后来立志成为警察，一定程度上就是受到了这些侦探小说的影响。 李述不止一次的幻想过。 自己能像福尔摩斯那样，勘察入微，明察秋毫，在案发现场发现旁人无法注意的细节。 然后抽丝剥茧，找到凶手，侦破案件。 可真正来到案发现场，李述才发现自己並没有福尔摩斯那种灵光乍现。 那不怪林万平嘲讽自己，觉得自己是在做无用功。 事实上也就是。 就拿这半个指纹到底是拇指指纹，还是其他手指的指纹来说。 李述又想了。 自己能想到的东西，韩建军他们难道没看出来？ 拇指指纹和其他手指的指纹，差別是挺大的。 比如拇指面积更大，整体呈现上窄下宽，上尖下圆的梨形。 还有纹线宽窄，侧面印痕，三角与核心距离，很多地方都有明显的差別。 做为老手，不至於分辨不出来。 或许韩建军他们已经推测出来，这就是一枚拇指指纹。 只是没有在指纹採集卡上標註出来。 或者没跟自己说。 毕竟自己入职的时候，指纹比对工作已经开始。 那半枚指纹韩建军他们已经研究分析过，认定了没有比对的价值。 那还提了干嘛。 而且就算確定这是一枚拇指指纹，那万里长征也只是刚迈出第一步，接下来怎么比对上才是最关键的。 正想著，彭荣剎车。 等红绿灯，他应该是注意到李述比较沉默，道：“行啦李述，你也別多想。” “他们业务口的人啊，还是觉得咱们技术警察就是个打辅助的，所以骨子里看不起咱们。” “可他们也不想想，现场勘察谁做的，指纹，脚印，凶器，血跡，乃至於尸检，各种证据谁找出来的，不还是咱们嘛。” “他们老觉得咱们什么都不干，光坐办公室，不如他们辛苦，所以案子破了，功劳全是他们的，跟咱们一点儿关係都没有。” “用到咱们的时候，一个个跟催命鬼似地，用完了，没我们事儿了。” “典型的提起裤子不认人，李述，以后甭跟他们客气，就不能给他们好脸色，才能让他们知道咱们的重要性。” 李述诧异的看著彭荣。 这怨气……不小啊。 彭荣道：“我说的是事实嘛，你就说咱们主动回到现场，寻找新的线索。” “尤其你还刚入职，能有这种想法，先不说別的，动机和出发点是不是好的，是为了破案。” “他倒好，夹缝里看人，就那样儿，我都气坏了。” 他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摆明了是给李述打抱不平。 毕竟是自己正儿八经的小师弟。 被人欺负了，那自己要是什么都不说，岂不是对不起李述天天师哥师哥的叫著。 李述连忙道：“师哥，你別乱说，你这话有点儿不利於团结啊。而且我也没往心里去，咱们是分工合作嘛，最终目的还是把案子破掉。” 林万平的反应，李述心里不爽肯定有。 但更多的是失望。 失望自己没有新发现。 这才是最让李述鬱闷的。 绿灯了，李述拧油门儿，然后道：“你小子，思想觉悟还挺高。” 然后话锋一转，道：“不过有句话你说的对，最终还是为了破案嘛，就像你说的，既然完整指纹没比对上，是该再好好研究一下这半枚指纹。” “你小子琢磨出快速定位的方法，脑子聪明的。” “就可以多研究研究这半枚指纹，要是能研究出什么线索来，看他们还敢再看不起咱们。” 李述觉得彭荣之前肯定是受过什么类似的窝囊气，这明显是感同身受了。 “行，师哥，我加油。” 李述笑笑。 心中莫名想起了张瑞平的母亲，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系统有那么多方法，等待自己取用。 是没有afis系统。 但计算机能做的事情，人就不能做了？ 不还是比对嘛。 效率不如计算机，自己可以加班熬夜的搞。 只要功夫深，铁杵也能磨成针。 当然，要是真有一套afis系统，那就更好了。 胡思乱想中，俩人返回市局。 上楼进入办公室，正撞上郭向阳跟韩建军他们说话。 一抬头，韩建军看见了李述，连忙一拍郭向阳，道：“老郭，正主儿回来了，你有什么问题，你还是问他吧。” 郭向阳快步迎上来，一把就攥住了李述的手。 在亭阳市局的时候，李述就注意到了，这人热情的很。 “李述，好小子，可以啊，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能做出这种定位器呢。” 他上下打量著李述，惊奇不已。 李述连忙道：“郭队，我……我就是偶然琢磨出来的，不算什么的。” 郭向阳道：“什么不算什么，我工作十几年了，我怎么没琢磨出来啊，所以还是你这个人厉害，能动脑子。” 他又竖起大拇指。 然后语锋突然一转，道：“李述，你有没有想法来我们亭阳啊，我们正扩编呢，你要是能来，我先给你个组……” 他话没说完，就被身后韩建军打断。 “老郭，你要脸不要脸，当我死了啊。”韩建军一脸无语，当自己面儿勾搭自己的人，怎么想的。 郭向阳一笑而过，解释道：“我就那么隨口一说，你別当真啊。” 他瞥了眼李述，递出一个眼神。 真不真的，郭向阳自己知道。 来市局之前，他没这想法。 等从韩建军这边了解了快速比对法，才有了这种想法。 再说往年这种例子又不是没有。 市局发展空间有限，那索性去下面分局锻炼锻炼，很正常的。 韩建军没好气上前，把郭向阳往外推，示意他赶紧滚蛋。 这时，赵永问俩人去哪儿了，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还以为俩人路上遇到打劫的呢。 “我们去高新区了。”彭荣解释了两句。 一听俩人去了案发现场，还是李述提的想法，赵永扭头望了过来。 “那有发现吗？”他询问。 李述想了想，还是决定在这件事上主动一些。 得让韩建军清楚，这半枚指纹还是有价值的，可以努力一下。 “韩队，我看了现场，我觉得这半个指纹，可能是拇指指纹。” 李述默默观察俩人反应。 韩建军点头，道：“没错，我们分析过，这半个指纹是拇指指纹的概率，是比右手食指概率大一些。” 但关键不是这个。 是指纹残缺污染的厉害，没法儿比对。 李述暗道果然。 自己那点儿发现，韩建军他们早就注意到了。 不过呢，回来的路上，坚定了想法的李述，还真又有了一点儿新的想法。 “韩队，您应该有注意到，那个奖盃，留下指纹的地方，也就是耳朵的支撑臂，是圆柱形的。” “所以这枚指纹，是在曲面上留下的。” 那只是奖盃耳朵的连接结构，整体也不粗，可能一公分都不到。 拇指压上去，因为用力，拇指会凹陷挤压，所以中间的纹线密集，堆在了一起。 而两侧的纹线同样扭曲失真。 最重要的，当採集指纹的时候，会拍照。 在一个曲面上拍照，最终呈现的结果肯定也会失真。 从而导致特徵点缺失，或者说拍的不够清楚。 韩建军点头，这一点他其实注意到了。 李述继续道：“我在学校里的时候，其实也琢磨过这种情况，就设想过一种办法，或许能提取比例正確的指纹。” 系统里真有这种方法。 某位技术专家，自己搞了一套“曲面物证展平系统”，可不是李述的胡诌。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均是一愣。 又是学校里琢磨出来的。 彭荣拍了拍李述肩膀，诧异道：“你小子是不是在学校里没好好上课啊，这光琢磨东西了。” 第16章 学校教的，那我怎么没学过 说笑归说笑，但衝著李述琢磨出了快速定位法，他的琢磨，韩建军就不能忽视。 “李述，你接著说。” 案情分析会开了，完整指纹没比对上。 而嫌疑人显然是老手，经验丰富，现场没有再留下什么有用的证据。 一大队那边，除了走访外来人口，甚至於都开始调查市面上角磨机的销售情况。 这足以说明案子的窘境。 已经快要走入死胡同，开始抓那些微乎其微的线索。 韩建军其实有考虑过那半枚指纹。 这毕竟是指纹，是嫌疑人留下，最直接，能够一锤定音，直接锁定目標的物证。 奈何指纹条件太差了，他也没办法。 李述左右一看，抓起旁边书桌上一支原子笔，拇指斜著压上去，给眾人看。 “你们看，中间凹陷，肉挤在一起，纹线是密集的，所以会像食指指纹。” 拇指大，纹线更宽一些。 但现在挤压在一起，就让人容易產生误判。 “然后呢，对方是提著奖盃，所以拇指还要向上用力，才能把奖盃提住，因此留下的指纹还有一点儿摩擦的痕跡。” 擦痕指纹最难辨认，相当於是糊了。 “最重要的，我们拍照提取指纹的时候，是正对著指纹拍的。” 李述举起笔，拿手比划了一下。 正面去拍一个圆柱体，因为曲面，两侧会有很大的比例失真。 “而且还有光线的问题，光正面打在圆柱上，两侧的纹线因为光的反射，可能呈现的不是那么清晰。” 光打过去，正面是清晰的。 但侧面因为角度，光的反射，有的细节可能就会被干扰，相互影响。 毕竟指纹纹线是微米级別的。 韩建军不由自主的抱起胳膊，若有所思。 其他人也纷纷流露出思索的表情。 赵永点点头，道：“李述，直接说你的办法。” 李述说的这个情况，其实就是他们在实际工作中，会遇到的情况。 就比如棍棒式的凶器，嫌疑人留下的指纹其实就在这么一个曲面上。 拍照提取指纹的时候，肯定会有一定比例的失真。 解决的办法，有一个就是拿透明纸贴上去，直接手描。 一定程度上就可以避免比例失真。 但手描很难，更別说是残缺污损的指纹，遇到了几乎就等於放弃。 李述拿起一本书，又拿起一个水杯放在书上面。 “这就像东林那边做紫砂壶，塑形的时候不是要藉助旋转平台嘛。所以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是转著拍。” 李述又拿起一个笔筒，放在对面。 “这就是摄像机，固定不动，然后书是旋转平台，水杯就是咱们的奖盃，从左到右，比如每转动一度，拍摄一张照片。” “这样匀速的拍它几十张照片，然后把底片重叠起来，细节对细节，应该就能还原出比例更准確的指纹。” 系统这边有介绍。 这位指纹专家使用这种方法进行拍照，然后再使用计算机，用什么算法，进行完整指纹重建。 计算机这一块儿的东西，李述理解不了，但可以参考它的原理。 就是用连续的正面照片，拼凑出一张比例真实的指纹照片，从而解决曲面指纹难以提取的问题。 当然，这只是解决了外侧的比例失真，中间的凹陷挤压问题，还得再用別的方法。 但这东西是一步步来的。 业务口破案，都是一条条线索捋过去，最终才找到凶手。 这边指纹比对，只要比对上，就能锁定嫌疑人，直接破案，那一步步来也很正常。 郭向阳率先上前，半蹲下，拿著水杯和笔筒来回比划。 眾人纷纷围上来，默默思考。 “有点儿意思啊。” 郭向阳嘀咕了一句，然后道：“要照这么拍的话，感觉是可以解决两侧比例失真的问题。” 他扭头望向李述，不免惊奇。 就和定位器一样。 看著转著拍，就是一个很简单的改变，可就是没有人想到过，忽略了。 而李述就能想到。 这足以说明李述有一种解决问题的敏锐直觉。 这才是最难得的。 人才！ 郭向阳默默在心里下了判断。 这时，有人问道：“拍摄提取只是第一步啊，关键是接下来怎么比对呢，就算比例弄正確了，可它是残缺的，依旧无法比对啊。” 其他人纷纷点头。 如何比对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眾人齐刷刷的望向李述。 李述正在思考接下来，如何解释分区对比法的原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落在眾人眼里，那就是没有答案。 “老魏，你这就有点儿为难人了。” 彭荣开口，还是维护李述，道：“李述能琢磨出一个办法，解决拍照提取的问题，就已经不得了了，残缺指纹啊，什么概念。” 有几人赞同点头。 残缺指纹的比对，一直是刑事侦查的大难题。 李述要是能解决这问题，那可不得了。 老魏苦笑道：“彭荣，我也没別的意思啊，就这么一问。” 赵永摆摆手示意別吵，然后道：“我觉得李述能想到这么拍照，已经很好了。” “你们想一想，残缺指纹是很麻烦，但完整指纹呢？咱们可没少遇到在曲面上提取指纹的情况，那有了这方法，提取的指纹是不是能更准確？” 眾人均是一愣，才想到这一点。 韩建军赞同点头，这和定位器一样，是个方法。 不是解决单个复杂问题的，而是能解决类似的所有问题。 那就有巨大价值。 再望向李述，韩建军不免惊异。 这小子有点儿夸张了，才入职几天啊，就接连提出了两个办法。 不料想，这个时候李述点头道：“我还真有一个或许能行的办法。” 眾人一惊。 彭荣眼睛瞪的老大，我们就隨口一说，你还真有办法啊。 李述顾不上眾人想什么，现在心里就一个想法，破案。 当下道：“韩队，我在学校的时候，老师跟我们介绍过afis系统比对指纹的原理。” 李述就捡著重要的，把afis系统的比对流程说了一遍。 估计队里有很多人只是知道这系统，並不完全了解其中的工作原理。 “总结来说，它的流程就是我说的这样，先採集，预处理，形成编码，存储起来，比对的时候，再去比对编码，按照重合概率，给出指纹库里概率最高的指纹。” 靠著系统的知识，李述对afis系统已经有了很深的了解。 眾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就如李述所想，他们很多人只是知道这东西，但具体怎么工作，不清楚。 要不然这系统也不会那么贵，厂家还要来人。 就是要教你怎么使。 一整套的费用里面，就包含了培训费。 韩建军呆呆点头，他盯上这系统有两年了，一直在研究，但具体的工作原理，感觉还没有李述说的这么详细。 他忍不住想，学校里教的这么全面嘛？ 同样想法的还有角落里的谭国雄。 一脑子问號。 李述说学校教的，那我怎么没学过。 第17章 方法有了，再不支持，不合適啊 华灯初上。 徐强溜达著来到技术大队。 进门以后，猛地一愣。 就见大办公室一侧，李述站在黑板前，拿著粉笔，正滔滔不绝的指著黑板，讲著什么。 顺耳听了几句。 好像是在说什么对齐的问题。 说系统可以根据脊线的总体流向，自动找到一个最佳的旋转和平移方式，將两枚指纹的特徵点完美对齐。 然后韩建军他们，八九號人，围在黑板前，聚精会神的听著。 有人更是在腿上摊开著笔记本，在刷刷的记录。 “好傢伙，你们这干嘛呢，小李这是在给你们……上课？”徐强走过去，拍了拍外围站在的赵永。 赵永扭头打了个招呼，连忙道：“是李述给我们介绍afis系统的工作原理。” 说完，又瞥了眼李述，抿抿嘴，不可思议的道：“到底是年轻人啊，懂这个计算机，你看我们，我说实话就会开个机，还怕弄坏了。” afis系统的工作原理？ 徐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举目望向黑板。 字都认识，但连起来就不太理解。 而且不光有字，还有图，画的有坐標系，这就更不懂了。 打小自己数学就没考过七十分以上。 赵永扭头问徐强过来有什么事儿。 “不急。” 徐强摆摆手。 他过来还是为了高新区的案子。 指纹比对没戏了。 现有的线索也几乎走进了死胡同。 然后今天都9月1號了。 25號最后一案到现在马上就一个星期。 徐强自己琢磨过。 嫌疑人要么是杀了人，害怕，已经跑路。 要么就是暂避风头，在憋大的。 而他更倾向於后者。 因为嫌疑人没盗走多少钱，还摊上了人命。 两个嫌疑人，一个才能分一万，就摊上一条人命，能不觉得亏？ 多年办案的直觉告诉徐强，嫌疑人就是在憋大的。 而且一旦动手，肯定是大案。 本来只是入室盗窃，现在杀了人，断了后路，只能干一把大的，把一辈子的钱全挣上，再直接跑路。 心中有这种不安，徐强只能再想办法。 他过来，就是想找韩建军再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再从现场物证再挖掘出一些线索。 比如嫌疑人的脚印，上面有提取到泥土。 还有油污，在一些抽屉，保险柜上，都提取到了油污，那是不是可以深入的分析一下成分，说不定能有发现。 这时，黑板前，李述总结性的道：“韩队，我的意思就是这样。” “afis系统针对残缺指纹的比对，有先天性的劣势，所以採用这种分区对比法，就可以让系统只比对局部的特徵点，从而帮我们完成大范围的筛选。” “当然，想要做到这一步，肯定要在程序上进行优化，具体怎么做，我说实话也不懂计算机，得问问他们厂家，能不能实现这种局部对比的功能。” afis系统比对的时候，就是比对特徵码。 两个指纹编码，標註了指纹的特徵点，方向等种种信息。 想要比对的话，得先找一个定位锚点。 系统这边会以左上角为（0，0），建立坐標系，然后把指纹放进去，形成坐標点。 再通过算法，对指纹坐標进行旋转，平移，缩放，从而寻找最大程度的重合。 但这个过程，是指纹整体的去比对。 面对残缺的指纹，系统並不知道只对比其中一部分，从而疑惑，无法完成比对。 那么所谓的分区对比法，就是告诉系统，我现在只比对其中一部分，而不是全部的指纹。 因此还要在程序上进行优化调整，让系统明白这一点。 这个难题，只能让厂家来解决，李述自己还没那本事。 眾人不语，只是一个个做冥思苦想状。 韩建军抱著胳膊，眉毛拧在一起思索。 李述讲的很透彻，也很直白，他这个老傢伙都听懂了。 直觉告诉他，李述所谓的分区对比法可行。 就简单的道理，整体你可以比对，那局部就不行了？ 但问题的关键不是方法，而是得先有这么一套系统。 李述也正好说到了这一点，诚恳的问道：“韩队，咱们就不能上一套afis系统吗？” 没有这系统，那就只能纯手搓。 就算有定位器，效率也不会太高，毕竟是残缺指纹的局部比对。 每一次调整都要比对一回，太费时间了。 韩建军抱紧胳膊，沉思不语。 这时，郭向阳突然开口，道：“老韩，李述说的对啊，这东西迟早要上的，你跟唐局多嘮叨嘮叨，实在不行，进口的太贵，就先上一套国產的唄。” “彭安的老胡你知道吧，我跟他很熟的，他跟我提过，他们年初上的那套国產系统，也就一百万出头。” 韩建军瞪了他一眼。 听你这口气，好像一百来块一样。 那可是万。 抬头见李述还眼巴巴的看著自己，韩建军无奈道：“李述，你的方法很好，你能想出这样的方法，还这么了解afis系统，不得了的。” 李述自己说的，在学校里经常买专业期刊，从各种渠道去了解afis系统。 那这么上进一孩子啊，就该夸的。 “至於上不上系统，这个不是小事儿，我再想想，这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先下班。” 韩建军招呼眾人下班。 李述知道这不是小事儿，也不是自己一个实习警察就能决定的。 反正方法自己说了，接下来就看韩建军怎么使劲儿了。 打来的那一天，李述就知道他也想上一套afis系统。 看见了徐强，李述上前打了个招呼。 “不错，挺好的。” 徐强笑盈盈的拍了拍李述，並没有多说什么。 李述叫上还有点儿发呆的谭国雄，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韩建军也看见了徐强，先把郭向阳送出门，回来才冲徐强招招手，进了自己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韩建军也没说倒水，自顾自往椅子上一坐。 徐强还得自己来。 结果刚倒上，这边韩建军蹭的一下起身：“老徐，你跟我一块儿去找唐局。” 他想了。 局里一直没上afis系统，最重要的原因，那肯定还是钱。 这不是一笔小钱。 局里穷，用钱的地方多。 然后还有一个原因，是唐局他们认为系统买来了，没人会用，或者说用不好。 这也是之前韩建军眼巴巴的，想把那个本科生招进来的原因。 但希望落空，那位被省里截留了。 可现在不一样。 需要懂afis系统的人才，那李述不就是。 这都提出优化建议了，还想怎么懂？ 有了人，就有上系统的基础条件。 而且韩建军还想到了一个理由。 李述提出了所谓的分区比对法，这套方法专门针对残缺指纹。 那这不是针对某一个案子，是针对所有的类似案子。 以前遇到残缺指纹，就是没有太好的办法。 现在要是上了系统，用这套方法，解决了残缺指纹的比对问题，相当於就提升了技术大队的技术实力。 总嚷嚷著创新，要紧抓科学技术，提升办案水平。 那现在方法摆在面前，再不支持，不合適吧。 不等徐强说话，韩建军就把他拽出了办公室。 第18章 9.5大案，持枪打劫运钞车 市局附近一家餐馆。 下班的时候，彭荣非拽上俩人，要请吃饭。 他是对afis系统还有些疑问，没搞清楚，想请教李述。 “这未来到处都是计算机了，我这老古董，不学可不行。”彭荣一边夹菜一边道。 他其实才25，远远算不上老古董。 但计算机的普及，彭荣都看在眼里。 不懂，可能真要被淘汰。 李述也是这么想的。 系统这边，都有专门的第六大类，电子数据检验，涉及到计算机。 那不学计算机能行？ 李述就盘算著，要不要整台电脑。 关键这东西死贵死贵的。 一台要大几千。 自己一个月才三四百块工资，几十个月不吃不喝才能买。 眼下想要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家里支援一点儿。 幸好有点儿家底。 关键想著成年了，工作了，可以自力更生了。 结果还得啃老。 可这是时髦的玩意儿，是未来的潮流。 自己要是懂计算机，回头在单位也是个优势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老爸总让自己好好干，要上进。 那不能光口头支持啊，得出血。 想到这儿，李述下定决心，回头就给老爸打电话，要钱。 正说著，彭荣bb机响了。 扫了一眼，急忙道：“李述，韩队找你，让你回趟局里。” 李述不敢怠慢，连忙夹了两口菜，匆匆出门。 临走的时候，悄悄把帐结了，这才蹬上自行车，往局里赶。 回到局里已经快八点。 上楼来到办公室，韩建军不在。 但跟值班的人交代过了，让李述去19楼。 局长有找。 一听这话，李述登时忐忑起来。 大局长，找自己一个刚入职几天的实习警察，怕不是好事儿啊。 又不敢怠慢，连忙坐电梯上楼。 出了电梯，还晕呢。 19层就没上来过。 结果走不两步，还有人叫自己。 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气质温和，自我介绍了才知道，是唐局的秘书，姓陈。 “陈秘书，唐局找我什么事儿啊？” 李述小心翼翼的询问。 陈秘书应该是看出了李述的紧张，如沐春风的解释了一句。 原来是韩建军找了唐局，现在唐局想听李述，做一个afis系统的匯报。 李述稍稍定神，心里有底了。 不过等跟著陈秘书，进入顶楼的一间会议室，看清屋內情况，李述又懵了。 挺大一间会议室，后面都掛国旗的那种。 然后韩建军，徐强都在。 最中间端坐著一个偏分头，方脸，皮肤有些暗沉的中年人。 应该就是南江市公安局局长唐卫东。 而在他左右，还坐著五个人。 年龄不一，但看气势，还有肩章，那估摸著全是副局长，局党委级別的。 李述这一进来，所有人都望向了自己。 说不紧张那是吹牛。 毕竟中间坐著的这位，副厅呢。 “別紧张。” 唐卫东也看出李述的紧张，一开口，脸上有了笑容，乐呵呵的道：“还是老韩说的，说你自学，懂这个afis系统。这不，耽误你一点儿下班时间，让你过来给我们这些老傢伙们，介绍一下这东西。” 级別差的太多，面对李述这个见习警员，唐卫东並没有什么摆什么大局长的架子，不仅亲和，说话都带著风趣。 旁边一个中年人接话，说没错，当年他们办案全靠腿，现在倒好，这才多少年啊，都开始靠计算机比对指纹了。 韩建军倒是有些著急，催了一句，让李述把afis系统的工作原理，还有自己那套分区比对法介绍一下。 李述定了定神，索性又跟陈秘书要了块黑板，边写边介绍。 这东西之前介绍过，现在再复习一遍，没什么问题。 介绍到分区对比法的时候，有心想说一句，想用这分区对比法比对残缺指纹，必须得有afis系统。 可想想还是作罢。 这就不是自己该说的话。 而且能让自己过来介绍，就说明韩建军已经做好铺垫，唐卫东有了兴趣。 很快，李述介绍完。 唐卫东微微点头，笑著夸李述介绍的不错，条理清晰，他都听懂了。 扭头问问几个副局长还有没有不懂的地方。 確认没有之后，冲李述摆摆手，让李述先回去。 还夸了李述两句，说到了李述之前弄的快速定位法。 “年纪轻轻的，正是干事业的时候，好好干，我看好你。” 唐卫东这最后来了一句我看好你，让李述跟吃了颗糖一样，不免有些心思浮动。 全市那么多警察呢，能让局长记著你，不容易的。 陈秘书送李述出门，还送到了电梯口。 笑笑，帮李述摁了电梯离去。 等出了大楼，李述才冷静一点儿。 被夸了是好事儿，但更重要的是afis系统可能有戏了。 果然。 第二天下午，韩建军就神色振奋的跟眾人宣布。 说局党委这边基本上已经做出了决定，准备引进afis系统。 不说欢呼雀跃吧，也差不到哪里去。 指纹比对这个工作，绝对是全技术大队，所有人最深恶痛绝的一项工作。 用赵永他们的话说，就队里这些老人，人人都有椎间盘突出，大部分都是比对指纹趴那儿太久，趴出来的毛病。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引进的不是进口系统。 是国產的，说是为了支持国產系统。 “反正你们也別嫌弃，老曹那边说了，国產系统现在挺厉害的。” 韩建军又跟曹俊飞交流过，据说国產系统还行的。 主要是售后方便，有个什么问题，立马就能给解决。 说著，又冲李述招招手：“李述，系统是有了，而这套系统呢，我感觉全队里就你懂一点儿，昨天你也说了，前期得建立档案库，这怎么做，你得站出来，告诉我们该怎么弄。” “咱们得赶紧把这套系统运转起来，还有你说的曲面拍照的方法，也得弄起来，看看具体怎么搞。” 说完，韩建军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李述才来队里几天啊，现在一堆事情，全压在这个新人身上了。 眾人齐刷刷的扭头望向李述。 见李述不说话，赵永还以为李述怯场了，出声道：“李述，別想那么多，现在重要的是把事情办好，反正我们听你的，毕竟这玩意儿就你懂。” 他滑鼠都没玩利索呢。 李述倒不是怯场，而是在想，如果要搞指纹库的话，那自己之前提过的编码方法，就可以提前准备起来了。 还有这半枚指纹。 系统到位应该还要一段时间，刚好提前研究研究，做好准备。 等系统一来，把指纹库建立起来，立马进行比对。 至於怯场的问题。 有句话说怎么说的，初生牛犊不怕虎，能有表现的机会，李述才不会错过呢。 就在所有人忙碌著，给指纹卡编码，研究这半枚指纹的时候，9月5號这天，出了件大事儿。 这天上午，李述上班没多久，快九点的时候，来了个电话。 有案子。 还是大案，南江北面新北区，下面宴桥镇，南江市农村信用社，宴桥分社，有歹徒持枪抢劫运钞车。 开了数枪，打死打伤押送员，还有银行工作人员数人。 一听这话，现场所有人都是脸色大变。 李述更是忍不住的心头狂跳。 抢劫运钞车，这可真是大案了。 第19章 案发现场，三死两伤 呜呜的警笛声中，技术大队这台破昌河驶出市局大院儿，突突的衝上马路。 车內。 副驾驶韩建军扭头，表情严肃的叮嘱著注意事项。 “电话里说了，现场环境复杂，歹徒杀了人逃离之后，有过路群眾进入现场救治伤员，所以一定要多观察，注意哪些痕跡是嫌疑人留下的。” 他说开了，根本停不下来。 最后一排，李述就坐了半边屁股，脑子里胡思乱想，根本没听清后面韩建军说了什么。 李述也来了。 这么大案子，现场环境复杂，反正队里除了实在有事儿走不开的，基本上都出动了。 韩建军也特意叫上了李述俩人，说是长长见识。 这时，第二排照相组的一个同事，老曲，一脸不敢置信的道：“老韩，真死了三个吗？” 这话吸引了李述的注意力，心头又是一沉。 据说现场死了三个。 “妈的，这下手也太狠了。” “就是，你抢钱就抢钱唄，杀人干什么。” “唉，三个家庭啊。” 车內眾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著。 李述心里更加乱了。 猛然扭头。 “国雄，你在发抖吗？”李述低声问身边的谭国雄。 谭国雄一哆嗦，连忙摇头说没有啊。 李述哦了一声，也没多问，但敏锐的注意到谭国雄拿手抓膝盖。 肯定是抖了，紧张。 李述也紧张。 毕竟是第一次出现场，现在满脑子都是学校教材里那些现场惨不忍睹的照片。 而紧张之余，更多的还是怕。 不是害怕现场，是害怕自己到了现场犯错误。 学校里是教了，也上过实操课，可毕竟不是实战啊。 这么大的案子，万一因为自己，弄出点儿差错，这责任自己可承担不起。 所以李述怕这个。 就像苦学了三年，终於要高考，要上考场了，都感觉有点儿尿急。 正想著，韩建军突然叫自己名字。 李述猛地抬头。 韩建军道：“李述，谭国雄，你们俩第一次出现场，一会儿到了现场，就跟著赵永，赵永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 他叮嘱了一句，然后催促司机快开。 怎么跟车的，都看不见前面一大队警车的屁股了。 从市区去宴桥，要走229省道。 一路紧赶慢赶，哼哧哼哧开了四十多分钟，右转拐下主路，才算是到了目的地。 这一片区域，就是宴桥镇镇上。 眼前这条路叫宴桥中街，前面没多远，再往右一转，就是宴桥东街。 案发的信用社宴桥分社，就在东街的深处，靠近宴桥中学那边。 李述下意识的透过车窗，看向两边沿街商铺。 一家接一家，全是商店，繁华的很。 虽说宴桥只是个乡镇，但在南江，乃至於全国，都挺有名气的。 八十年代，宴桥开全国先河，首创了一包三改，就此开启了宴桥的经济腾飞。 大量民营企业涌现，一跃成为了全省首个亿元乡。 雅西摩托，梅皇牌羊毛衫，就在这么一个小乡镇里，走出了不少享誉全国的品牌。 三月三，这边有庙会，全南江都有名。 李述的家在西面的櫟湖区，离这边其实没多远，以前就没少跟著父母来这边逛庙会，所以对这一片儿还算熟的。 一眼扫过去，好多地方都有印象。 现在可能都知道那边出了大事儿，很多人都站在外面，交头接耳。 拐入东街，围观的人更多了，前面一大队的吉普车不断鸣笛，缓慢驶过人群，靠近了警戒线。 前面吉普车停稳，人哗啦啦下车。 申川拎著79式衝锋鎗，杀气腾腾的。 而这边，侧门哗啦一声拉开，就跟打了发令枪一样，赵永他们也是火急火燎的往车下跳。 李述几乎是被推著下了车。 一下车，就跟回到了庙会上一样，耳旁嗡嗡的全是人说话的声音。 而且这一下车，马路两边围观的路人，都齐刷刷的望了过来。 那感觉，就像是被扔在了灯光耀眼的舞台中间，手脚都觉得发麻。 “李述！” 背后赵永喊了一声，李述才回过神来，连忙帮著卸东西。 其实装备也不多，就几个勘察箱，也轮不到李述来拎，只能拿证物袋，石膏这些杂物。 “跟紧我。” 赵永提了个勘察箱，招呼一声，带著李述往前走。 挤到前面的时候，徐强那边已经跟现场的人对接上了。 徐强亲自带队来的。 来的路上，他显然做了安排，现在肖瑞等人已经开始干活儿。 最早的报警电话是上午8点22分。 8点27分，在中街过去，宴玉路上，宴桥乡镇府旁边的派出所同事赶到现场。 先疏散了现场群眾，拉起了警戒线，並开始救助受伤人员。 同一时间，新北分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王本义，带队出警。 8点38分赶到现场。 赶到之后，扩大了警戒线，然后迅速的走访，寻找目击证人，確认嫌疑人逃离的方向。 而新北分局这边，一边上报市局，请求全市联动，封锁主要道路，一边组织人手，沿著嫌疑人逃离的方向进行追捕。 现在现场的负责人就是王本义。 三十余岁，短髮，鼻子有点儿大，匆匆的跟徐强介绍现场情况。 徐强一边听，一边环视周围环境，然后果断道：“人太多了，警戒线不够，再往外拉，还有，目击证人这块儿一个不能落，我就不信没人注意到嫌疑人。” 王本义点点头，连忙招呼手下，往外继续拉警戒线。 而这一边，韩建军也迎上了一个中年人。 “老李。” 这人是新北分局技术中队的中队长，李明升。 俩人凑到一起，迅速的交流现场情况。 赵永驻足，突然扭头问道：“我问你们，现场勘察的原则是什么？” 谭国雄啊了一声，脑子明显没反应过来。 李述也差不多，愣了愣，脑子里才跳出答案，急忙道：“先静后动，先……” 话还没说完，赵永就一摆手，示意可以了，然后道：“现场情况很乱，你们別乱跑，就跟紧我，一切听我的指挥。” 李述连忙点头。 就在这时，前方人员散开，透过缝隙，一眼就看到，在距离警戒线有个十来米的位置，停了一辆明显改装过的212吉普车。 左后门这个位置，有一人脚朝向自己，倒在地上。 从李述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看见他脑袋倒在一片血泊中。 好大一片血，鲜红鲜红的，红的刺目。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在学校的时候，李述其实有近距离接触过死人。 或者说大体老师。 都好奇嘛，跟法医那边的学生套过近乎，偷偷去停尸间看过。 同时，上课的时候，也看过大量案发现场，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但都没有这种直白的案发现场，带个人的衝击大。 看著看著，都有一种错觉，感觉那血还在往外淌一样。 第20章 弹壳底部標识 警戒线再次扩大，赶到现场的一大队眾人也都散开，各自走访，寻找目击证人，摸清现场情况。 徐强，肖瑞，还有王本义，凑在一块儿，摊开地图，討论嫌疑人的逃离方向和追捕工作。 这时，赵永推了把李述，示意李述俩人仔细看。 带李述俩人过来，也不奢望俩人能帮上什么忙，就是熟悉一下整个现场勘察的流程。 学校是教过，但终究是纸上谈兵，和现场工作还有些区別。 所以得多看，多学。 边看，赵永还提问，问接下来第一步该做什么。 谭国雄显然也被触目惊心的现场吸引走了注意力，直勾勾的看著，愣了下才道：“现场整体照相，绘製草图，做好记录。” 李述附和点头。 现场勘察的原则是“先静后动，先下后上，先重点后一般，先固定后提取”。 所谓的静，也就是第一步，就是先整体的確认现场。 哪边是中心现场，哪边是外围，哪边又是关联现场。 確认了现场之后，在保持现场原状的前提下，进行现场整体拍照。 以照片，或者摄像机录像的方式，整体的记录现场情况。 还有周围的环境，全都要记录下来。 其次就是如谭国雄所说，绘製现场草图。 车在哪里，人倒在哪里，嫌疑人从哪儿过来，在哪儿开枪，先简单绘製一下，回头进入现场之后，要做详细的测量。 等於说，静的这一步，就是在现场外围，整体的把现场情况记录下来。 而韩建军和李明升现在做的就是这一步。 李明升来到现场已经有一个小时，配合救护车拉走了伤员，也安排人去了医院。 如果不是为了等韩建军，已经开始对现场进行详细勘察。 他这边已然绘製了现场的草图，在跟韩建军討论。 他扭头，指著信用社斜对面。 有一个关联现场。 有目击证人看到，嫌疑人是从斜对面的巷子口走出来。 “两个人嘛，应该提前就守在这里了，等押送车停稳，其中一个穿过马路，上来就一枪，打死了左边下来的这个押送员。” 李明升在警戒线外面，带著韩建军等人熟悉情况。 再走回来，指著吉普车右侧，也就是南面道：“再从车屁股后面绕过来，追上了往银行跑的解款员。” 站在步行道的警戒线外，李述看见了。 东街这边有步行道，吉普车呢停在马路边，从副驾驶下车的位置，到银行正门台阶，大概有个四五米的距离。 这人就倒在距离吉普车约莫两米的位置，腿是叠著的，上半身趴在地上，身下也是一大滩血。 人穿著淡蓝色的，银行工作人员常见的那种短袖衬衫，后背清晰可见的有两个分散的弹著点。 等於说他挨了两枪。 李明升指著尸体继续道：“我推测啊，他应该是听见枪声，转身要跑，嫌疑人追上来，背后打了一枪。” “人趴下了，手里的钱箱甩了出去，嫌疑人上来快速的补了一枪，然后去捡钱箱。” “这个时候呢，信用社的人正好出来交接，走在前面的就是第三个受害人，是他们信用社的经理，应该是刚出门，和嫌疑人打了个照面。” “嫌疑人直接开枪，一枪打在胸口上。” 在银行台阶下面，还仰面倒著一具男尸，胸前的衬衫完全被鲜血浸透，歪著脑袋，一动不动。 在他身后，台阶上，还有鲜血。 李明升就说到了这儿，道：“这经理后面还跟著一个女出纳，和信用社的保安，嫌疑人捡起钱箱，又冲他们开了两枪，保安腹部中弹，女出纳运气好，没被打到。” “然后嫌疑人扭头，对著副驾驶，还没有下车的另一个押送员，连续开了两枪。” 在警戒线外面，看不到吉普车正面的情况。 也没看见这个押送员。 “驾驶员后肩中了一枪，已经送去医院了。”李明升接著道：“到这儿，嫌疑人一共开了八枪，老韩，我觉得这是把五四。” 韩建军不语，示意李明升继续说。 李明升指著吉普车前方道：“另一个嫌疑人骑著摩托车出来，接上开枪的嫌疑人，往东面去了，整个过程很快，下手特別狠，前后可能两分钟都不到，附近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李述就旁边跟著，听的心惊肉跳。 三死两伤啊。 而且想一想整个过程，就如李明升所说，嫌疑人下手狠辣，过程乾净利落。 一人动手，一人接应，杀人抢钱，立马撤离。 绝对的狠人。 情况介绍完毕。 新北分局的情况，韩建军也了解，和亭阳市局一样，技术中队没几个人。 要不然案件上报之后，徐强也不会要求把现场勘察工作交给市局。 韩建军工作多年，经验丰富，说实话，情况更严重的现场他都见过，脸上没有任何慌张，先跟李明升交代，大家一起行动，听自己指挥。 “老李，你带人，跟老魏他们配合，负责现场拍照测绘。老秦，尸体这块儿你负责，也安排个人，去医院。” 老魏是照相组的组长。 而老秦，则是队里的主任法医。 去医院的话，是要给伤者做检查，收集身上衣物等物证，还有弹头，做完手术后必须得小心取走，省得刮花膛线。 后期需要对子弹进行检验，很重要。 “赵永，枪很关键，八枪，八个弹壳，少一个我都不饶你。还有脚印，摩托车车印，你安排人，和分局的刑警配合，沿著嫌疑人逃离的路线给我找，这个轮胎印很重要。” 出现场的时候，痕跡组是最重要的一个组，负责的內容也最多。 赵永身为组长，经验丰富，这个工作他当仁不让。 这说到弹壳了，李明升扭头冲不远处一个手下招招手，他来到现场之后，匆匆捡了三个显眼的弹壳。 “老韩，你看，瓶型的。” 李明升之前之所以判断是五四式，不光是因为五四式常见，八发弹匣，还因为这个弹壳。 五四式手枪，使用7.62x25mm托卡列夫手枪弹。 这种手枪弹，区別於其他手枪弹，比如六四式的手枪弹，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徵，就是瓶型的弹壳。 熟悉的人，一看见弹壳，就能知道来自什么枪。 韩建军接过弹匣，隔著物证袋，第一时间看弹壳底部標识。 弹壳底部，底火外围，有几个被磨平，相对模糊的数字。 原先应该有五个，现在其中一个磨掉了一半儿。 前面311，被磨掉的就是后面这个1。 后面则是85。 看到这个数字，一瞬间，韩建军只感觉一股凉意直衝脑顶。 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立马扯著嗓子冲远处喊了一声徐强。 之前25號，高新区的入室盗窃案里，嫌疑人开了三枪，现场提取到了3枚弹壳。 也是54式手枪弹。 同时，通过检验，基本上可以確定，这是土製的復装弹。 前些年，民间枪枝泛滥。 很多地方都私自仿製手枪，五四式就是仿製的重点，最泛滥。 同时呢，有枪还不够，得有子弹啊。 正规渠道的子弹会有流出，但数量有限。 大多数还是民间自製。 而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这种復装弹。 回收老旧弹壳，重新装填。 这种弹壳还会残留著老弹壳的底部標识。 入室盗窃案，三枚弹壳的底部標识就是311-85。 国营311厂，85年生產。 所以同样的弹壳出现在这里，那只能说明，眼前这两个嫌疑人，就是高新区一系列入室盗窃案的嫌疑人。 这两个傢伙沉寂了一个多星期，再次冒头，上来就干了一票大的。 第21章 封城 “我去他妈的。” 接过弹壳，確认了標识就是311-85，徐强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他之前就有不好的预感。 觉得那俩人不会收手，可能要憋大的。 这下好，真给自己来了个大的。 3死2伤，够狠！ 真就是杀了人，没有后路，百无禁忌了唄？ 旁边肖瑞眼睛已经红了。 高新区的案子是自己办的，折腾了一个多星期，连嫌疑人是谁都不知道。 现在好了，嫌疑人没抓住，这边又犯了大案子。 就不说背责的问题，自己不要脸的吗？ 可以说，这就是对一大队的挑衅，贴脸开大那种级別的挑衅！ 王本义急忙问什么情况。 “別说了。” 徐强抬手打断他，脸色铁青，指著肖瑞道：“肖瑞，按照咱们商量的，立马组织人给我去追，这回要是再让嫌疑人跑了，我他妈第一个不饶你！” 他语气恶狠狠的，显然是动了真怒。 肖瑞暗骂一声，扭头跑开，招呼队员。 王本义急忙招呼人跟上。 “老韩，现场交给你，不能给我出一点儿问题。” 匆匆撂下一句话，徐强转身去车上，用车载电台联繫指挥中心。 远在市局。 发生了性质这么恶劣的案子，唐卫东不可能不被惊动。 他已经来到了市局所谓的智能化指挥中心，坐镇指挥。 之所以叫所谓，是因为这个智能化，是一个美好的，向安京，松浦这样大城市看齐的美好愿望。 现在的指挥中心，就三点智能化的功能。 对於接警，可以自动录音，方便事后查询。 然后可以藉助全市的中继电台，实现远程通讯。 最后，还有一台486电脑，可以进行简单的数据录入。 其他全靠人工手搓。 也没有所谓的监控平台，全市摄像头数量有限，就说交通路口，这么大一个市，只有8个路口装了摄像头。 现在能做的，就是由值班的孙副局长，不断的打电话，联繫全市的下级部门，安排他们设卡拦截主要出城道路。 唐卫东则是和常务副局长周杰一块儿，凑在屋內这副巨大的南江市地图前，討论著嫌疑人可能的潜逃路线。 这时，徐强通过电台，联繫了指挥中心。 “什么！” 孙副局长还要问现场情况呢，没想到徐强一上来，给自己拋了这么一个王炸。 旁边唐卫东脸色一变，急忙走过来，抓起对讲机问道：“徐强，你確定吗，真是他们？” 高新区那个案子，也一死一伤呢，不是小案子，他一直有在盯。 徐强道：“唐局，现场弹壳底部標识311-85，没错的，就是那俩孙子。” “唐局，现场有目击证人反应，说嫌疑人往东，从宴桥中学前面经过，我分析了，他们现在有两种去向。” “一是往北，沿著229省道，去暨港。要么，就是给咱们虚晃一枪，来个灯下黑，掉头回市里藏起来。” “如果是前者，往暨港去的道路就一条229，塘头桥那边有县界检查站，从宴桥过去就五公里，他们骑摩托车，十分钟就能赶到。” “八点五十，新北分局才联繫塘头桥那边，加强戒备，时间上是晚了，嫌疑人可能已经过去了。” “但是我考虑著呢，嫌疑人抢了钱箱，是个铁皮箱，上面还印著信用社的字儿，很显眼，又有锁，短时间內不一定能撬开，他们不一定走大路，极有可能走乡道。” “我的意思是，现在让暨港那边行动起来，先把主干道封锁起来，把他们堵在市里，再发动力量，大范围巡查小道，爭取把他们找出来。” 唐卫东表情严肃到了极点，略一沉吟，还是让徐强坐镇现场，重点排查目击证人，还原嫌疑人逃亡的路线。 至於追捕封锁的事情，交给自己。 掛了通讯，唐卫东立刻抄起电话，给市武警支队打了过去。 他兼任武警支队第一政委，是实际的最高指挥官。 不光调动机动中队，还有水上，边防，固定执勤中队，统统调动起来。 这还不够。 暨港，东林，亭阳，三个县的警力也全部调动起来。 在岗的警察全部上街，封锁交通干道，给自己找人。 常务副局长周杰脸色微变。 这种级別的调动，就一个意思，封城了！ 但在周杰看来，这其实也是最佳，或者说唯一的选择。 案发至今也就一个半小时。 嫌疑人骑摩托车，还出不了南江。 反正先把这张网展开，然后从外往內搜，必定能把这俩人找出来。 匆匆做完指示，唐卫东又离开指挥中心。 封城这么大的事情，影响太大，他要跟市里通个气儿，说明情况。 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性质太恶劣了。 从高新区连续四起入室盗窃，再到犯罪升级，造成一死一伤。 现在更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打劫运钞车，造成三死两伤，劫走了32万现金。 可谓是囂张狂妄至极！ 那必须用雷霆手段，让他们付出代价。 一声令下，全市的警力都行动起来。 市中心火车站。 值班的武警列队匆匆而出。 迷彩服，扣钢盔，手里拎著81槓，解放鞋，迅速把守住进站口。 候车大厅內，站前派出所的民警已经荷枪实弹，拎著79式衝锋鎗，在大厅里查验可疑人员。 塘头桥。 做为市区前往暨港的唯一主干道，日常车流量不低的。 现在早就已经被封锁。 值班警员拉起了路障，正对每一辆途径车辆进行上车检查，並登记每一个人的身份信息。 由南往北方向，已经排起了长龙。 很多人都探出脑袋，向前张望。 “这齣什么事儿了，这么大阵仗？” “那谁知道，肯定不是小事儿。” “我去，当兵的来了。” 暨港方向，一辆吉普车打头，后面跟著一辆卡车。 卡车停稳，车门一开，两队武警提著枪，乌泱泱的往下跳。 而后迅速列队，跑步前进，接管了检查站。 整个南江，在唐卫东的一声令下，直接封锁。 与此同时。 在案发现场，技术大队准备进场了。 李述戴上手套，鞋套，跟著赵永，沿著之前救护车拉人的临时通道，进入了现场。 就从吉普车左后方，第一个遇害的押送员开始。 “这边。” 赵永指了指地面。 地面上用粉笔画了个圈。 这是嫌疑人开第一枪，弹壳掉落的位置。 赵永还没忘记考察李述俩人，蹲在地上问道：“你们俩谁知道，五四式手枪拋壳的分布范围？” 这还真是个知识点。 李述抢先道：“是以射手为中心，右后方约1.5米到3米的扇形范围。” 五四式手枪的拋壳窗位位於套筒的右上方。 然后国內早就有人做过相关研究，得出这样的结论。 赵永满意点头，让李述拿皮尺，拉距离。 第22章 现场勘察 李述拉著皮尺，来到1號尸体身边。 到弹壳的位置有3.8米。 扣除拋壳范围，最大的可能，嫌疑人是在两米左右的近距离开枪。 秦文保，队內的主任法医师。 今年快五十岁了，在南江市局工作了十几年。 人稍微有些虚胖，谢顶的厉害，他轻轻掰过1號受害人的脑袋，看了一眼后脑勺。 “贯穿了。” 李述就在旁边，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是个年轻人，短髮，唇上有胡茬，皮肤稍黑，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正是人生最好的年龄段。 现在却冷冰冰的躺在这边，没了生息。 这一枪打在他的面门上，位置在右脸颊，颧骨下方，靠近鼻翼的位置。 就跟教科书上的照片一模一样，是一个类圆形的小孔。 就像是脸上长了一颗很大的黑痣。 但造成的杀伤却是惊人的。 秦文保转动的时候李述也看见了。 他是短髮嘛，所以能够清晰的看到边缘向外翻展，撕裂状的伤口。 黑红黑红的，其中还掺杂著不明的黄白物质。 还能看见雪白的颅骨，一样的向外翻卷。 这就是教科书上，標准的喇叭口骨折。 李述脑海里，本能的想起了一些数据，说五四式手枪，在25米內，足以击穿3毫米钢板。 还有相关论文，做过一定的统计研究，得出结论，在3米以內的近距离射击，足以贯穿坚硬的颅骨。 一种难以抑制的呕意涌上心头。 李述连忙扭头不再看，再捂嘴，才算是把这股劲儿压下去。 赵永瞥见了，也不奇怪，只是叮嘱道：“你小子要实在忍不住，想吐的时候给我去外面吐去。” 一个新人，这么近距离的看到尸体，想吐太正常了。 “你知道吗，彭荣第一次出命案现场，就吐在了证物上。”赵永又道。 感觉像是在鼓励？ 几步外，彭荣苦笑一声反驳道：“永哥，那年夏天啊，那尸体被遗弃在屋里一个星期，都腐烂长蛆了，谁能不吐，李盛他一个法医都吐了呢。” 跟在秦文保身边的一个年轻法医脸微微一红，嚷道：“彭荣，你別乱说。” 又扭头跟李述解释了一句，说自己真没吐。 赵永走过来，扭头瞄了一眼，然后凑近吉普车，咒骂了一句。 “妈的，跳弹。” 说著，让李述摆一个物证標號牌。 李述这才看见，在吉普车车顶的边缘，有一个明显的，焦黑的擦痕。 很新。 扭头看了两眼，李述懂了。 等於说嫌疑人衝过来，迎面开枪，子弹贯穿1號受害人脑袋，弹头恰好打在吉普车的车顶边缘，跳弹弹飞了。 至於赵永咒骂，也正常。 这是弹头，关键的物证，必须找到。 如果散落在受害人附近，那好办。 就怕这种跳弹，鬼知道能弹到哪里去。 赵永一边让照相组拍照，一边嘀咕，说最烦的就是五四。 本来子弹威力就大，好多民间手搓的子弹呢，只讲究威力大，再加上火药技术不行，只能靠量取胜，普遍装药量都大。 导致动不动就是贯穿伤，得花大力气找弹头。 李述一个新人，现在能做的就是打下手的工作，比如拉皮尺。 而且呢，眼前这个现场其实並不复杂。 首先，这是一个开放式现场。 位置关係明確，拉拉皮尺，各种拍照，足以明確现场情况。 其次，嫌疑人犯罪过程极快，两分钟都不到。 整个过程又是乾净利落，除了弹壳，他並没有遗留下任何物证。 这不像一个密闭的杀人现场。 嫌疑人会停留很长时间，可能喝水了，动过某个物品，杀人之后又有可能清理现场。 那就要寻找指纹，甚至於去找头髮，对所有的血跡都进行採样。 第23章 逃亡路线 李述扭头望向东面。 队里的同事何大柱，牵著一条德牧，在一大队几人的簇拥下返回。 这是警犬。 南江自己没有专业的警犬基地。 全南江仅有三条警犬，都是德牧，从寧山警察干校警犬训练队调配来的，日常就归技术大队管理。 那一个个都是祖宗，韩建军可是宝贝的很。 这次过来，支队也带了两条警犬。 赶到现场的第一时间就尝试著进行追踪。 但现在何大柱牵著警犬返回，很显然是追踪失败了。 也正常。 李述挺喜欢狗的，对於警犬不免好奇，之前有跟何大柱他们聊过。 他们说了，这警犬追踪，关键是得有嗅源。 比如嫌疑人在现场留下了什么物品，尤其是贴身的衣物，或者受伤，流了血，滴在了现场。 问题是，眼前是一个开放式的案发现场。 眾人赶到的时候，案发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当时为了抢救伤员，还有看热闹，在派出所同事赶到现场之前，现场进了不少人，乱鬨鬨的，到处都是气味，干扰性很大。 同时呢，嫌疑人作案过程迅速，没有留下任何隨身物品。 现场的確都是血，但那都是受害人的，嫌疑人並没有沾在身上。 这种情况下，让警犬追踪，还真有些为难它们。 “李述，把石膏拎过来。” 赵永招呼一声。 李述迅速回神，连忙去拿石膏。 赵永蹲在墙角，一边让照相组拍照，一边道：“不確定这是不是嫌疑人的脚印，先採集下来再说。” 其实就半个脚印。 这个巷子不宽，就是两排房子中间的过道。 因为在镇上，也浇了水泥。 但是墙角呢，可能因为扬尘，或者其他原因，日积月累，积存了那么一点儿泥土。 墙根缝里都长了几根杂草。 然后这个脚印就留在这些泥土上，踩了整个脚印大概三分之一的样子。 是个前脚掌印，还算清晰。 李述看完，估摸著就是摩托车停在墙壁旁边，嫌疑人上车的时候，骑跨过去，右脚支地的时候，没注意踩到了。 痕跡组的一个同事杨才雄接过石膏桶，一边小心翼翼的清理脚印上的碎石子等杂物，一边道：“也没什么用，既然確定了是那俩货，也不缺这一个脚印。” 赵永嘆口气，没接话。 李述默然。 但不得不承认，杨才雄说的也对。 从弹壳底部標识，確认了嫌疑人的身份，那其实真不缺这半个脚印。 因为之前四个案发现场，光脚印就採集到了好几个。 还都是完整的。 一大队那边，也花了很大的力气，从脚印去查鞋，试图查出这俩人身份。 但没任何结果。 脚印这个东西，说是能推测嫌疑人的身高，体重，步態，甚至於从脚底鞋纹，可以推测鞋子的品牌。 但实际侦察办案中，非得说这人是个跛子，两脚走路不均衡，或者说独一无二的鞋纹，才有可能帮助锁定嫌疑人。 之前採集到了好几个脚印，都是市面上常见的男鞋，正常脚印，並没有提供太多有用的线索。 这个关联现场，除了这半个脚印，没有其他发现。 嫌疑人应该在这边没待太久，也没说站著抽根烟，丟了几个菸头。 他们或许提前踩过点儿，知道每天运钞车什么时候来，就掐著点儿过来动手。 这边让杨才雄採集脚印，赵永带著李述，沿著巷子往里走，俯身仔细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 他推测嫌疑人可能会从巷子深处过来，万一就留下什么物证呢。 一直走到人家家门口，也没什么发现。 没说有个崭新的菸头，扔个塑胶袋什么的。 再出来，韩建军那边已经费劲巴拉的，从信用社门头后面，找到了那枚跳弹的弹头。 赵永则带上李述等人，沿著嫌疑人东逃的路线，寻找潜在的物证。 首先，现场遗留的那个摩托车轮胎印不够清晰，是一个黑色的擦痕。 地面是水泥路，只能寄希望於前面摩托车经过土路，会留下相对清晰的轮胎印。 但这是一条人来人往的街道。 事发至今，不知走过了多少人，经过了多少车。 而且至今也没有通过走访，確定嫌疑人的逃亡路线。 案发突然，附近的路人在听到枪声之后，处于震惊状態。 嫌疑人骑著摩托车扬长而去。 不要多，就两百米，路边的行人可能就不会注意到他们的异常。 逃亡路线都无法確定，那试图循著嫌疑人踪跡，寻找他们可能留下的痕跡，自然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赵永带著李述几人，就沿著宴桥东街，一路向前。 这两天没下雨，地面乾燥。 又是水泥路，虽有浮灰，但不至於留下清晰可见的轮胎印。 走了约莫一百五十米的样子，就来到了宴桥中学的大门口。 一路走访过去，有问到目击证人，说嫌疑人骑车从学校大门口经过。 再往前，是个断头路，只能往北，沿著学校东墙，向北直通东西走向的宴玉路。 不过这一片区域已经在主街外围，全是民房，小道很多，四通八达。 往左可以去229省道，往右，也可以去宴文路，北山路等。 嫌疑人骑车来到这里，他们也没说囂张的举著枪，身上全是血，或者脑袋上还套著丝袜。 是有个铁皮钱箱，但往怀里一放，也不会有人特意去注意。 那么俩人经过这一片区域的时候，就不会有人关注到他们，从而目击到他们往那逃离。 现在这一片区域全是分局和一大队的人，挨家挨户敲门，寻找目击证人。 警犬从一开始就没有確认嗅源，完全是被人带著，来到这一片区域搜索，搜索无果之后，又返回现场，尝试著去寻找嗅源。 那这么一来，当李述等人来到这边的时候，就会陷入茫然。 根本没法儿往下找。 站在眼前的十字路口，赵永头疼的厉害，用对讲机呼叫徐强，问到底有没有確定嫌疑人的逃离路线。 结果没有。 对讲机里，隱隱能听见那边也焦急的不行。 “永哥，怎么弄？”彭荣询问。 赵永抱著胳膊，问几人有没有想法。 三人面面相覷，一时间说不上来。 李述有那么一点儿想法，盘算著怎么说的时候，赵永已经说出来了。 赵永道：“这样，咱们就散开，就找任何你觉得有问题的东西。” “你们想啊，嫌疑人做了一定的偽装，那么逃离现场之后，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可能会变装，然后把原先的衣物处理掉。” “大概率会隨身带走，但也有一定概率，会丟弃在没人注意的角落。” “还有钱箱，咱们不是问了嘛，是掛锁，那嫌疑人也有可能在车上，就直接拿东西撬开了，然后把显眼的铁皮钱箱处理掉，这都是有可能的。” “既然核心现场情况不复杂，那咱们也积极一点儿，別等著他们业务的去找，就俩人一组散开，一左一右吧，反正犄角旮旯，尤其是草堆里，多找找，有什么拿不准的，就用对讲机通知我。” 他这个想法，就是李述所想，觉得嫌疑人有一定概率，会在逃亡途中丟弃物品。 第24章 三个半小时，早就骑出南江了 李述跟赵永，往左。 徐强他们分析，嫌疑人可能走229，要么回城，要么去暨港。 谭国雄则跟著彭荣往右寻找。 赵永从旁边树上掰了两根树枝，方便拨开草丛，寻找物品。 李述跟著，默默寻找。 但心底深处，李述觉得这么找希望不大。 刚才没急著说自己的想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之前在案发现场，徐强他们走访得到的信息，也不断的更新给技术大队。 因为嫌疑人的情况，也能够影响到现场勘察。 比如走访得知，嫌疑人带了个墨镜，那现场发现了墨镜，就能立马確定是嫌疑人的，而不是受害人的。 因此李述这边，其实知道嫌疑人的著装打扮。 就像赵永所说，这俩人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偽装。 开枪的这个，戴了帽子，不是鸭舌帽，应该是那种毛线的针织帽，深棕色的。 然后又戴了黑色的布口罩和墨镜，把脸遮的严严实实。 还穿了外套。 现在刚九月初，南江天还热著呢，穿外套显然是为了隱藏。 有人描述，应该是一件深色的夹克。 然后黑色裤子，普通运动鞋。 至於骑摩托车的嫌疑人，也戴了口罩和墨镜，同样有帽子，是一顶蓝白色的鸭舌帽。 上身穿的应该是一件藏青色，或者类似顏色的西服。 目击证人的表述是不一样的。 毕竟事发突然，各自忙自己的事情，不到开枪那一刻，说实话没人会注意他们俩。 还有摩托车。 这个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大多数人反映，这是一辆本田cg125样式，骑跨式的摩托车。 可也有人说不是本田，应该是捷达100。 捷达这个牌子，就是南江本地的，91年才成立。 这些年，全国摩托车企业都在模仿进口车，而模仿最好的就是捷达。 去年他们年销28万辆，震惊全国。 反正南江市面上，到处都是他们的车。 两台车整体造型几乎一样，唯独发动机位置有一些差別。 所以熟悉这台车的人，应该能辨认出来。 因此徐强他们也推测，嫌疑人骑走的就是一辆捷达100摩托车。 那么问题来了。 这是一辆大街上隨处可见的摩托车。 然后是著装。 如果说嫌疑人带著丝袜抢劫，或许会在离开现场之后，扯掉丝袜，隨手丟弃。 但他们只是戴帽子，戴口罩。 稍微有些反常，可也不至於反常到著装异类，走在大街上谁都得瞅一眼的地步。 那赵永推测他们会丟弃物品，只能是一种美好的愿望。 反正李述觉得，要自己是嫌疑人，肯定不会乱丟东西。 一来没必要。 戴帽子，墨镜，这都是正常著装。 如果说大热天穿个外套比较显眼，那把外套一脱，包住铁皮钱箱，刚好还可以隱藏钱箱。 其次。 李述有看过前四案的现场勘察报告。 整体来看，嫌疑人准备充分，並没有在现场留下太多的物证。 之前有一次跟申川閒聊，说起了这案子，他都说了，对方心思縝密，是高手，惯犯，反侦察意识很强。 那这种人，怎么会犯隨处丟弃物证的错误。 只有摩托车！ 按照自己的想法想下去，李述就想到，嫌疑人唯一可能丟弃的只能是摩托车。 这不是晚上，警察响应需要时间。 光天化日的，他们肯定清楚，警察反应会很快，案发之后会立刻设卡拦截，重点检查骑摩托车的人。 那么他们就有可能丟弃摩托车，换乘其他交通工具。 但这个推测也只是有可能。 因为摩托车是一个大件儿，不是便宜货，它的来源很好查，极有可能暴露他们的身份。 或许可以一把火烧掉，但大白天的也过於显眼。 虽然感觉希望渺茫，但找起来李述可没有懈怠。 屋前屋后，犄角旮旯。 道路两边的草丛，全都一一拨开，仔细寻找任何异常的东西。 旁边赵永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暗自点头。 想成为一名合格的技术警察，耐心是必不可少的。 他边走，还一边扯开话题，道：“李述，他们有一些人呢，可能觉得咱们技术警察坐坐办公室，也不抓人，就跟著出现场打打下手，连个枪都没有，那还能叫警察？” 李述望向赵永，所以呢？ 赵永道：“可我不这么觉得，你看老韩，他转业回来，刚开始就是刑警，因为上过学，脑子活，领导让他当技术警察。” “他当时还有情绪，后来他队长跟他说了一番话，他没事儿就跟你们新人念叨。” “大概的意思就是说，想干好刑警呢，一是得不怕辛苦，得跑，不跑，不问，线索不会送上门来。” “其次就得动脑子，光下苦功夫不行，那是笨办法，也得动脑子，才能把案子破了。” “然后他告诉老韩，你技术警察也是一个样，你说这刑警接了一个案子，各种乱七八糟的线索，就像是黑夜里走路，根本没有方向。” “那技术警察难道不是？各种物证，哪个有用，哪个没用，都得不怕辛苦，一一去检验確认。” “然后呢，也得动脑子，不能死板的去查验证据，得发挥主观能动性，去思索这些物证之间的联繫。” “你不能因为自己是个技术警察，就觉得自己只负责勘察现场，破案那是刑警队的事儿，跟自己没关係。” “李述，这案子到了咱们手里，那就是咱们的案子，咱们得想办法把它破掉。” 李述点头。 赵永能跟自己说这些，也不奇怪。 毕竟自己第一次出现场，他这相当於就是教学。 而这些话，应该就是韩建军领导下，技术大队的工作精神。 “动脑子？” 李述喃喃自语了一声，不免要想，说的轻鬆，可怎么动呢。 不过想著想著，还真有了一些想法。 “指纹。” 李述失声道。 前面赵永扭头，还以为李述发现指纹了呢，连忙问在哪儿。 李述摇头道：“永哥，我的意思是那半个指纹。” 往深了想，眼前这起恶性抢劫案，其实就是高新区四起入室盗窃案的延续。 而把这五起案件连在一起看，最直接，能够一锤定音般锁定嫌疑人的物证，还是那一个半指纹。 “我的意思是，如果咱们在这个案发现场没有找到新的物证，那还是应该把精力放在那半枚指纹上，设法通过比对指纹，锁定嫌疑人。” 本质就是找人嘛。 赵永若有所思点头：“没错，这不是一个孤立的案子，是一伙人乾的，那半枚指纹是很关键。” 不过那半枚指纹的比对难度他也清楚。 说是要引进afis系统，说是李述琢磨出了残缺指纹比对的办法。 可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比对上。 “最好还是徐支他们把人找到，那才是最好的结果。”赵永感慨一声，招呼李述继续。 李述也知道，指纹比对只是有希望，还不確定呢。 所以眼前这渺茫的希望，依旧不能放过。 当下，也不再多说，专心致志翻找。 日头爬起来，大晴天，连口水都没得喝，太阳照的人头昏脑涨。 如此一口气找到上午快十二点，对讲机里韩建军才叫几人回去。 赵永活动腰，他有椎间盘突出，弯腰太久疼的厉害。 皱著眉想了想，招呼李述回去。 “看来我还是想的简单了。” 李述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沉重。 没办法，真就是大海捞针。 等返回案发现场，老魏他们已经开始收还原弹道的標尺。 尸体都已经被法医拉走了。 地上只剩下一滩滩鲜血，还有粉笔画的人形白线。 唐卫东也来了。 韩建军和徐强在他身边，一个个表情凝重且严肃。 李述碰了碰杨才雄，问那边还没有追捕到嫌疑人吗？ “没有。” 杨才雄微微摇头。 李述心头一沉。 八点半不到案发，这都十二点了，三个半小时，骑摩托车，早就骑出南江了。 唐卫东匆匆离去。 韩建军折返回来，招呼眾人撤。 现场已经勘察完毕，没什么东西了。 对於技术大队来说，现场工作已经结束。 李述注意到，韩建军眉头一直没舒展开，很显然，现场的物证条件不理想。 他是老资格，经验丰富，心里有数的。 一路上，车內气氛沉重。 途径重要路口，全有同事设卡查验。 感觉整个城市都动起来了。 可这种力度，依旧没有找到嫌疑人。 李述都奇怪了，这俩人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身边，谭国雄突然道：“李述，你说之前咱们要是比对上指纹，把案子破了，那……” 他没说下去。 李述眼前立刻浮现那三具冰冷的尸体，心情愈发沉重。 汽车返回市局。 眾人匆匆搬东西上楼。 这时，韩建军突然叫住李述，把李述拉到一边，问道：“李述，关於那半枚指纹的比对，你有多大把握啊？” 很显然，自己想到了半枚指纹，韩建军这些老资格，同样已经想到。 第25章 案情分析会 性质如此恶劣的案件，必然要成立专案组。 新北分局常务副局长罗鹏担任组长。 由徐强担任副组长，统筹负责专案组日常工作。 案发当天晚上九点半，9·5持枪抢劫运钞车案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召开。 李述和谭国雄也列席了。 下午的时候，李述跟赵永他们忙著，把现场採集的物证归档和研究。 又一块儿，把那台吉普车拆了个乾乾净净。 现场物证有限，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弹道和弹头分析。 这一块儿，韩建军没敢让李述俩菜鸟上手。 实际上，系统这边有大量弹道分析的资料，可现场情况很明了。 你要说分析弹头，之前第四案的时候，同样提取了弹头，嫌疑人手里那把枪的情况，早就已经做过分析。 晚上九点多。 李述抱著文件，跟韩建军他们一块儿参加案情分析会。 会议在刑侦支队的大会议室。 一进门，李述差点儿被呛死，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天庭呢，那叫一个烟雾繚绕。 反正队里，尤其是业务口，基本上都是两把枪。 没人管自己，李述拽了下谭国雄，默默搬了两张椅子，坐在角落里。 已经来了很多人。 有凑在一块儿激烈討论的，还有沉默的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徐强和肖瑞，王本义一块儿，凑在一副南江市交通地图前，你一言我一语的討论著什么。 整体气氛还是凝重的。 毕竟没堵到人。 正想著，唐卫东，罗鹏一块儿赶到。 身后还跟著一位穿迷彩服，硬的像把利剑一样的中年男人。 两槓三星，上校。 那很显然，是南江武警支队的支队长。 眾人哗啦啦落座。 上来第一个议题，就是要不要併案。 这一点倒是没什么反对意见，都支持併案。 弹壳底部標识的证据太关键了。 “还有嫌疑人的犯罪行为上，也有一定的前后因果关係。”徐强总结道。 就是因为之前意外杀了人，才破罐子破摔，想在跑路前干一票大的。 唐卫东也不迟疑，直接拍板，併案调查。 接下来惯例的介绍案情。 王本义用投影仪进行介绍，投放出来昏黄的残忍现场照片，让气氛愈发凝重。 再接下来，就是技术大队这边介绍现场勘察工作。 李述连忙起身，给能上桌的这些人分发整理好的物证报告。 先给唐卫东发的时候，他还抬头看了眼自己。 感觉眼神有什么深意。 李述也不多想，发完连忙坐了回去。 “老韩，你这等於什么都没有啊，就半个脚印？”对面林万平提溜著报告，出声质问。 眾人齐刷刷的望向韩建军和赵永。 韩建军放下报告，平静的反呛了一句：“那你想要什么？” 林万平下意识的要发作，被肖瑞拽住。 韩建军不理他，顾自介绍情况。 也没什么好介绍的。 嫌疑人这活儿乾的太利落了，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物证。 唐卫东和徐强显然清楚这一点，沉默不语。 只等韩建军介绍完，唐卫东敲了敲桌子，沉声道：“我就想知道一点，为什么没堵住这俩人？” 屋內气氛直接降到了冰点。 唐卫东的火已经压不住，冷厉的目光一一扫过满屋子人。 几乎所有人都调动了，就是实质意义上的全城封锁。 都上南江电视台晚间新闻了。 群眾们议论纷纷，整个城市的交通几乎瘫痪，意见很大。 结果最后没找到人。 “那我是不是该说你们一声废物呢？” 唐卫东不想骂人，但这一刻，他没忍住。 目光所及，眾人一个个低下了头。 李述连忙低头。 说话这么重，足见唐卫东怒火有多大。 唐卫东余怒未消，把报告往前一丟，继续道：“你们废物也就算了，人民群眾怎么办？” “对方手里有枪，而且已经杀了四个，我想他们不会介意再杀几个？” 他猛地一拍桌子，把沉闷推到了极致。 好半晌，还是罗鹏出来打圆场，问徐强到底是怎么分析的，为什么没有堵住嫌疑人。 李述这才抬头。 关於这一点，李述也觉得奇怪。 无论是新北分局，还是市局，响应都很快。 第一时间就下令封锁，全城搜捕。 按理说，嫌疑人应该是被堵在了城里。 可就是没找到。 徐强开口，没有自我反省，承认错误。 都这个时候了，这些虚的没什么意义，他直接拋结论：“首先我们分析认为，嫌疑人肯定还在城里，没跑出去。” “然后有两个关键点，第一个，是钱箱，手枪，抢劫时穿的衣服，他们怎么处理的，我们推测，他们可能藏在了某个隱蔽的地方。” “其次，如果上一个推测成立的话，那么嫌疑人接下来又是如何躲避封锁查验的？” 他起身来到地图前，直接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八点五十左右，暨港，东林，亭阳，出城的道路就已经被封锁，九点半，武警这块儿陆续到位，配合各地分局，派出所上路设卡，查验所有过路车辆。” “那么就算给嫌疑人一个小时的逃跑时间，以摩托车的速度，再加上藏钱箱手枪消耗的时间，怎么算他们都出不了城。” 眾人纷纷点头。 李述也是这么想的。 封锁很快的，尤其是交通要道，原先就有卡口，检查站，一个电话就能行动起来。 当然，他们可以不走大路。 甚至於步行离开。 但没有找到丟弃的摩托车，而步行的话，只会跑的更慢。 徐强就说到了摩托车这一点。 他们组织了人，配合武警，以案发地点为中心，方圆五公里，全部找了一遍，並未找到废弃的摩托车。 “他们有可能把摩托车直接推进了河里，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继续骑著这辆摩托车，返回了城里。” “因为他们有一个优势，那就是我们並不知道他们的长相，这俩人胆子很大，我认为他们在藏好了钱箱之后，可能会反其道而行，大摇大摆的经过检查站，回到家里。”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吵嚷起来。 很显然，徐强这个判断很大胆。 而且要真是这样的话，那等於是在打全南江警察的脸。 人家抢劫完，杀了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从你面前经过，那么那一刻，接受盘查的他们，心里得是什么样的得意和囂张。 第26章 摩托车 唐卫东敲了敲桌子，示意眾人安静，冲徐强点点头，示意继续说。 徐强回到桌子前，拿起一叠纸，道：“在一开始，我们就要求检查的时候，重点检查摩托车，对所有骑摩托车的人进行登记。” “我呢，初步匯总了一些，有个两百多辆吧。” 现在汽车还是个稀罕物，没多少家庭拥有。 但摩托车，因为这几年国產企业越来越多，所以大街上摩托车跑的数量很多。 全市范围內呢，那隨便一查都是成百上千辆。 徐强继续道：“我手里的只是一小部分，还没有全整理出来，但都有记录。”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封锁查车，至少查他个两三天，因为嫌疑人还有可能在案发地点附近住旅馆，租房，临时躲避，只有多查几天，才能把他们採集进来。” “实在不行，全市类似的摩托车车主全部查一遍，也是个办法。” 这种性质的案件，真就不惜代价，把全市摩托车查一遍也不算什么。 “然后就在今天，十二个小时內，所有被查到，登记的摩托车里，我认为大概率会有咱们的嫌疑人。” 他坐了回去。 眾人一阵交头接耳。 唐卫东和身边罗鹏耳语一番，点点头道：“这是个办法，就像徐强说的，大不了把全市的摩托车查一遍。还有，给每一个摩托车的车主都採集指纹，和第四案留下的指纹进行比对。” 第四案的时候，查案的力度已经不小，但当时並不知道嫌疑人骑摩托车。 现在既然知道了，那照唐卫东的想法，实在不行就把全市类似摩托车的车主指纹全採集一遍，进行比对。 眾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徐强的分析不无道理，而且这也是一个很好的笨办法。 这时，李述心中一动，有一点灵光乍现，闪过脑子。 上午赵永说的那番话，李述真听进去了。 因此眼下开会，並不是左耳进右耳出，事不关己般摸鱼，而是全程跟隨眾人討论步调，一直在思考。 “我……” 激动之余，李述刷的起身。 可站起来之后，才醒悟自己只是一个技术警察，还是个新人。 不过动作太大，哗啦一声，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尤其是唐卫东。 “怎么了李述？”唐卫东问道。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李述身上。 韩建军递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没……没什么。” 李述有些结巴，才又想到，没有跟韩建军事先沟通，是不是有点儿不合適。 说著就要坐回去。 唐卫东道：“行啦，有什么想法就直说。” 別看就见了一面，他对李述的印象倒是挺好，因为能动脑子，有积极性。 他就喜欢这样年轻的生力军。 李述迅速的看了眼韩建军，见韩建军微微点头，才道：“唐局，是这样的，我突然有一个想法，不確定对不对啊。” 既然让说，那李述也不管那么多了。 就像赵永之前说的，自己是技术警察不假，但案子到了自己手里，那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破案。 李述道：“徐支提到了摩托车，然后第四案那个指纹，队里做理化分析，分析出有油污的成分。” “一开始呢，队里推测可能是角磨机上有油污，使用角磨机的时候，粘到了手上。” “那么我就想，这个油污会不会跟摩托车有关，比如说其中一个嫌疑人是修摩托车的？” 摩托车多了，那自然修车的店铺也多。 而对方又有角磨机这样的工具，说不定这其中就有联繫，他是一个摩托车修理工。 “所以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可以查一下全市能修摩托车的店铺？” 李述说完。 所有人都注视著自己，让人有点儿心虚，李述訕訕一笑，坐了下来。 徐强迅速皱眉，抱著胳膊陷入沉思。 其他眾人反应也差不多，一通交头接耳。 韩建军微微皱眉，顾自思索。 赵永则是偷偷冲李述竖了下大拇指，点头给予肯定。 在他看来，不管对不对，能有想法就是好事儿。 而且他觉得李述分析的挺合理的。 可能就是修摩托车，常年跟机油打交道，手上才有油污。 身边谭国雄递出一个你好猛的眼神。 李述微微摇头，心臟还扑通扑通跳。 这时，徐强开口道：“李述这个想法我觉得有点儿道理的，你们想啊，如果嫌疑人是修摩托车的，他不仅可以方便的搞到交通工具，还可以把別人的摩托车骑出去，从而躲避调查。” “还有油污，常修摩托车的人，手上那油污根本洗不掉，指纹中是有可能留下。” 说到这儿，徐强想起了什么，问韩建军道：“对了老韩，那半个指纹你们有做检查吗，也有油污吗？” 韩建军点头，两个指纹都检测到微量的油污。 徐强侧身对唐卫东道：“唐局，李述这个想法不错，咱们是可以优先排查一下全市能修摩托车的店铺，就给所有人採集指纹，先比对一下再说。” 唐卫东点点头，瞥了眼角落里的李述，迅速收回目光，又提醒道：“注意方法，別惊了嫌疑人。” 说完，又望向眾人，沉声道：“怎么，一个个都自詡为办案多年的老江湖，就没想法了？” 这话让在场不少人脸上有点儿火辣辣的。 可一时间，哪能说有想法就有想法的。 不过还是有的。 新北分局刑侦大队的副队长提出，可以组织人，对案发地点附近，进行详细的搜查。 按照徐强所说，嫌疑人会藏钱箱，手枪。 如果是埋的，会有新鲜痕跡。 运气好，说不定就能找到。 一旦找到，就可以守株待兔。 这又才慢慢打开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的热烈討论起来。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十一点多，唐卫东才起身。 不过临走前，又给了眾人一道紧箍咒。 “五天，別跟我讲什么困难，就五天，要是没破案，有一个算一个，我饶不了你们。” 说完，冲韩建军招招手，快步离开。 一个限期破案，让气氛又一下子凝重起来。 韩建军起身，冲李述使个眼色。 李述不解，连忙跟上。 来到门外，唐卫东並没有走，跟罗鹏聊了几句，转头迎了上来。 “小伙子不错，挺有想法。” 第一次，唐卫东有了那么点儿笑脸，然后对韩建军道：“老韩，我跟徐强交流过，半枚指纹比对的事情別急著声张，省得给下面希望，全指望这个。” 李述暗自一惊。 看来唐卫东他们也早就想到了那半个指纹。 而一直没说，可能就是知道希望不大，不敢把宝全押在这上面。 韩建军点头表示明白。 唐卫东继续道：“我下午跟老曹还有厂家那边联繫了，他们同意了，最迟后天，就能带著设备过来，你这边就可以先准备起来，等系统一到，立马开始比对工作。” 李述又是一惊。 原先只是说同意引进afis系统，现在显然是加急了。 那也就是说，最快后天，队里就能用上这套系统。 又冲李述微微点头，唐卫东这才快步离去。 韩建军转身，表情严肃：“李述，接下来你什么都不要干了，就按照你的那些方法，给我仔细研究这半枚指纹。” 现场物证太少了。 这么多年经手那么多案子，韩建军心里有判断的。 如果排查那边没出结果，那破案的希望，可能还是要落在这一个半指纹上。 第27章 指纹拍摄 发生了这种大案，那下班是不可能的了。 傍晚的时候，老妈还给自己打了电话，直接打到了局里。 宴桥的大案子，她应该是听说了。 固然知道李述只是一个技术警察，坐办公室的，还是免不了担心。 电话里，李述已经报了平安，她倒好，还是不放心。 这不，案情分析会开完一回来，李述才知道老妈已经等了自己半小时。 她竟然又专门跑了一趟，非得亲眼看到李述没事儿才放心。 李述把她送下楼，她还念叨呢，说这都几点了，还不下班，不是技术警察嘛，又不破案。 “技术警察也是警察啊。” 李述反驳一句，见她还磨蹭，连忙送她上车。 早几年，赚了点儿钱，老爸飘了，跟老妈磨了半年，喜提一辆桑塔纳。 老妈赶时髦，开车比老爸还遛。 送走老妈，李述上楼，这边已经吃开了。 老妈还买了夜宵。 彭荣凑在窗户旁边，应该是看见了，调侃道：“李述，没看出来了，你家这都奔小康了。” 旁边老魏打趣，说桑塔纳都开上了，那就不是奔小康，是富豪。 李述被说的面红耳赤。 赵永摆摆手，让大家別调侃了，抓紧时间吃，吃完了赶紧干活儿。 李述这边有了任务，就是研究那半个指纹。 第一步还是拍摄。 技术大队有专门的暗房。 旋转平台，昨天去买了，就是那种做紫砂壶的旋转台。 要不是突发大案，本来今天就准备进行拍摄。 暗房里。 旋转平台已经放好。 一开始还考虑弄个机械的，精度高，但一时间弄不到，只能先凑活一下。 解决的办法就是在桌子底下垫一张大纸，上面用尺画出三百六十度的刻度。 旋转平台上用胶带贴一根烤串签子，当成指针，这样就可以保证一度一度的旋转。 老魏叫魏德军，他是队里摄像组的组长，那拍摄的事儿自然得他操刀。 武器是一台松浦產，海鸥牌df-300相机。 搭配微距镜头。 系统这边是有完整的方法，但很显然，这位发明者出生在未来，他最后底片拼接的方法，是用计算机完成。 现在可没有这种手段。 李述一开始设想，是用底片直接去拼接。 跟魏德军他们反覆討论过，才確定这种方法不可行。 主要是操作难度。 现在135胶片宽度只有35毫米，厚度只有0.135毫米。 直接用剪刀剪，剪出一毫米的宽度，边缘大概率会留下毛刺。 回头放大机上投影出来，会形成不確定的特徵点。 毕竟指纹纹线就是毫釐之差的零点几毫米。 如果重叠的话，会有高度差，使用放大机的话，还是会有对焦不准的问题。 而这种方法，目的就是解决拍摄时的对焦虚化和光斑问题。 最后还是老魏他们提出了一个办法。 小的底片没法儿直接拼接，那就放大了，去拼大的。 把每一张底片都放大，然后在放大曝光的时候，只保留核心一毫米，对焦最清楚的宽度，其他区域遮挡住。 曝光放大之后，把这一块儿区域裁减下来，最后拼接成完整的指纹。 “老魏，光线行吗？” 旋转平台正面左侧灯箱后面，李述探出脑袋询问。 这是特意布置的灯光。 曲面指纹之所以拍的不准確，除开本身压力导致的变形，还有两个主要原因。 首先，指纹並不是一个平面，有一定的凹凸，是立体的。 留下时的残留物，比如汗液，油脂，都具有一定的反光性。 当它在曲面上的时候，总会有一些点，入射角等於反射角，从而在镜头中形成细微的光斑，导致拍摄细节模糊。 其次，因为是曲面，有高低差。 使用微距镜头拍的时候，景深非常浅。 对焦在曲面凸点的时候，左右两侧向后退缩，会虚焦，导致拍不清楚。 而在系统的方法里，为了解决第一个问题，选择使用侧光。 比如从左侧打过来，正常来说，左边指纹拍清楚了，右边指纹没有光，拍不清楚。 正常拍照，不会这么拍。 但现在分段拍，只要最中间，最清楚的位置，那就可以这么拍，彻底杜绝光斑的出现。 魏德军观察一番，冲李述竖起大拇指。 可行，那就拍。 李述和魏德军他们配合，每拍一张，然后旋转平台，就一度，再继续拍摄。 每拍一张还要检查，看拍的清不清楚。 因为这个支臂本身还有一定弧度，没法儿完全的和旋转平台保持垂直。 这半个指纹，大体上有一厘米的宽度。 因为放大去拼接，为了精確，寻找潜在的细节，计划是每一张就保留0.5毫米的宽度。 这么一来，至少要拍20张照片。 还是为了准確，怕有误差，重拍了一遍。 前前后后一共拍了整整四十张照片。 到这儿，才算是完成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通过放大机，曝光裁减，再去拼接。 知道这半枚指纹的重要性，工作起来李述也没觉得累，趁著机会，也自己上手，进行实操。 然后惊喜的发现，不光指纹检验这一块儿的经验在增长，连拍照这项技能也在增长。 那一举两得了。 一直到天亮，在几人的努力下，拼出了一张完整的照片。 韩建军举著拍摄的照片，和之前拍的进行对比。 “你別说，细微之处是有些不一样，尤其是左右两侧。” 韩建军仔细比对。 赵永他们也熬了一夜，眼睛通红，接过照片仔细观察，赞同点头，又喜上眉梢道：“那看来这种旋转拍摄的方法是有用啊，算是解决了曲面指纹提取的问题。” “李述，可以啊，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赵永一脸惊异。 都是脑子，怎么就你的特殊呢，能连续琢磨出好办法。 正说著，徐强来了。 他夜里就来过，问了一下指纹拍照的进度。 “出来啦？” 他眼前一亮，快步迎上来，接过照片仔细观察，看了半晌，皱眉道：“这也没区別啊。” 韩建军一把夺过，没好气道：“要是能让你看出区別，那我这队长该你当了。” 徐强訕訕一笑，扭头就冲李述竖了个大拇指。 先是快速定位法，又是这什么曲面拍摄方法，今年招新，还真意外捞了个人才呢。 “老徐，人抓到了吗？”韩建军询问。 其他人纷纷望向徐强。 又过去了一夜。 徐强无语道：“你们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看我脸啊，要是人找到了，我能愁成这样？” 韩建军递出一个同情的眼神，提醒道：“限期五天，就剩四天了，你还是加把劲儿吧。” 技术警察有一点儿好处，最后案子没破，不会挨骂。 “所以得靠你们啊。” 徐强双手合十，冲眾人鞠躬，念叨道：“爷爷奶奶们，加把劲儿，给我点儿线索啊。” 李述默然。 就看徐强这反应，足以知道那边调查推进有多困难。 “韩队，系统什么时候到啊？”李述询问。 指纹准备好了，现在就差afis系统来进行研究比对。 “快了。” 韩建军扫了眼墙上的掛钟，道：“说是上午九点多的火车，十五个小时车程，凌晨就能到。” 从今往后，南江也是有afis指纹比对的系统的城市了。 第28章 这是科学，不行就不行 南江火车站。 八九月交接之际，恰逢秋老虎。 副热带高压控制，气温又闷又热，还容易下雨。 傍晚时分，就下了一场急雨。 十一点多，雨停了，但丝毫没有带来凉爽，反而愈发湿热。 火车站的站台上，李述等人焦急的等待著火车的到来。 说是12点13分到。 结果晚点了，而且晚点了近一个小时。 “急人！” 韩建军烦躁的来回踱步。 李述和谭国雄蹲在站台一角。 很自然的，还是聊到了眼前的案子。 “你说怎么就找不到呢？” 谭国雄满脸惆悵。 全市出城的道路都已经封锁了，所有能动的警察，都走上大街，到处查车，查身份证。 基层也发动了，联防队配合派出所，查暂住证，外来人口。 就像火车站，进站口直接有武警持枪把守，严查每一个人的身份证。 可又查了一整天，还是一点儿进展都没有。 李述扯著领子，呼呼的扇风，还是挡不住满头大汗，嘆气道：“没办法，最主要的，咱们不知道那俩人长什么样。” 这等於说了句废话。 可事实就是这样，现在就知道一个一米八，身体壮实。 另一个一米七，正常身材。 就这种特徵，大街上一薅一大把，怎么找？ 还有摩托车。 统计了，全市捷达100一共有三万七千多辆，本田cg125，则有两万多辆。 这还是登记在册的。 没登记的，人家从外市骑过来的，上外市车牌的，又不知道有多少。 唐卫东说是不惜代价，大不了就所有摩托车都查一遍。 可这不是张张嘴就行的，得有人去查。 真要查一遍，不知道要多久。 李述起身，活动一下腰，然后道：“所以啊，咱们这半个指纹还是很重要的。” 李述想了，正因为这俩人作案经验丰富，没留下什么物证，那反而能证明他们是老手，之前大概率被打击过。 尤其是这半个指纹的主人。 或许就能比对上，从而確定对方身份。 谭国雄苦笑一声，感慨说希望如此吧。 说是有了afis系统，说是有了比对的办法，但最终行不行，谁心里都没底。 毕竟这是个残缺指纹。 又等了许久，晚点了快一个小时的火车终於来了。 火车停稳。 旅客乌泱泱的下车。 曹俊飞说了，7车，车门一打开，人就在门口站著。 这还是进队以后，李述第一次见到教导员。 和自己想像的差不多，中年人，身材稍高大，偏瘦，中长偏分头，五官端正，气质温和，像个长期做思想工作的人。 他背著包，火车门一打开，连忙招呼眾人上前帮忙，搬东西。 “別別別！” 他背后，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急忙摆手：“不用帮忙，我们自己来。” 眾人顿住，面面相覷。 这应该是厂家的人。 在火车过道里，塞满了打包好的木箱。 列车员也在旁边，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了，这边没有其他旅客。 厂家这边一共来了三个人，叫住眾人之后，顾自开始往外搬东西。 曹俊飞打圆场，说都是精密设备，要轻拿轻放。 还说本来应该找货车拉的，但这不是著急嘛，汽车从安京开到南江，可能要三四天，没办法，只能用火车。 厂家还不放心走货车託运，毕竟路上还有扒火车偷东西的，最后没办法，选了客车。 韩建军心里焦急，还是提出帮忙。 说让所有人注意点儿就行。 而且说到底，这东西花了钱，那已经属於南江市局了。 “真不用。” 结果这年轻人还是拒绝，道：“说实话这一路上我都担心的不行，怕火车共振搞坏设备。” 他这么一说，眾人没办法，愣是眼巴巴的看著他们搬完。 李述旁边默默看著。 都打著木箱，外面也没有標註里面是什么。 但东西不少。 全套啊的afis系统，不是一台计算机那么简单。 扫描仪，处理器，磁碟阵列，图像工作站…… 多著呢。 关键是价格，整整115万。 东西搬到站台上，年轻人仔细又点了一遍，確认没问题，才扭头跟韩建军打招呼。 “刘卫坤！” 他推了推眼镜，似乎没察觉到把韩建军等人晾了半天有什么不合適，问车在哪儿。 韩建军也顾不上跟他计较，指了方向。 也拉了板车。 到这儿，刘卫坤他们还担心呢，愣是只让自己来拉，怕別人不小心碰坏。 李述感觉这人有点儿死板。 还有，这仪器也不至於这么脆弱吧。 反正又折腾了半天，才算是把所有设备装上车。 眾人又坐了车，返回市局。 到了车上，感觉刘卫坤才稍稍放轻鬆一点儿，好奇的看著路口的警察，聊了句閒话，问案子还没抓到人吗？ 他知道就是因为出了大案子，急著要用，才火急火燎的把设备运过来。 韩建军长嘆一声，算作回答。 中间一排曹俊飞扭头，问李述俩人谁是谁。 俩人连忙自我介绍。 “挺好。” 曹俊飞笑眯眯的，队里来了新人，他高兴啊。 “尤其是李述。” 曹俊飞望向李述，道：“老韩可跟我说了，说你特別有想法，这刚来队里，就搞出个什么定位法。” “还有这半个指纹，我听说也是因为你那个什么分区什么法儿，局里才拍板，决定上一套。现在队里刚升级，正需要你们这样有本事的年轻人，总之好好干，有什么问题，隨时来找我。” 李述连忙点头。 他这么一说，前面刘卫坤听见了，扭头道：“曹教导员，关於这个残缺指纹啊，我之前有跟你说了，基本上没法儿比对，你们这边別抱太大希望。” 他说话不是一般的直。 韩建军道：“这个我们知道，不过小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应该有用，而且还得刘工你这边配合一下。” 他指了指李述，正准备仔细介绍一下分区对比法，被刘卫坤打断。 刘卫坤瞥了眼李述，摇头道：“韩队，不管你说的是什么方法，afis系统的工作原理就摆在那儿，对於这种残缺指纹的比对，就是不行。” 说完，又郑重的道：“这是科学，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他这话直来直去的，搞得韩建军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李述听著也不顺耳。 那以前没有afis的时候，难道就不破案了？ 自己系统里那些办法，很多就是因为系统有限制，被迫搞出来的土办法。 这足以说明afis系统也不是万能的，只是一个提高效率的工具。 曹俊飞继续打圆场，问刘卫坤他们要不要休息一下，明天再开始安装系统，毕竟做了一整天的火车。 “不用。” 刘卫坤口气依旧，道：“你们不是著急嘛，反正车上我们轮流休息了，没关係的，儘早把设备安装调试好，也方便你们开展工作。” 他说了这话，李述才对他有了一点儿好感。 至少工作这块儿他不含糊。 火车站离市局大院儿没多远，几脚油门儿的事儿。 这么贵的设备，唐卫东他们也闻讯而来。 还有徐强，看著刘卫坤他们从车上往下搬木箱，忍不住道：“一百多万啊，就买这么点儿东西？” 说是不少，其实也就十几个木箱。 搬上楼，刘卫坤他们一边拆箱，一边扭头问韩建军，谁来跟他们对接。 也就是他们要教谁来使用这套系统。 韩建军立马把李述推到了前面：“小李，他懂afis系统的。” 听到这话，刘卫坤明显的一愣。 “你怎么会懂afis系统？” 这东西全国也没多少套。 不是专业研究它的，怎么会懂这玩意儿。 李述知道，刘卫坤可能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单纯的说话直。 可听他这口气，心里还是免不了有点儿彆扭。 第29章 不是，你真懂啊？ “你是学计算机的？” 刘卫坤上下打量著李述。 要是学计算机的，那懂一点儿afis系统还算正常。 李述摇头，说自己学刑事技术的。 刘卫坤一愣，心说那不对啊。 这年头，计算机是稀罕物，有些人真就是见都没见过，根本不知道这是个啥玩意儿。 那李述一个刑事科学技术的，为什么会懂计算机。 “对了，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刘卫坤突然想到，可能是李述在大学期间，警校有afis系统，所以有渠道了解这套系统。 你像国內的公安大学，还有刑事警察学院，都有这套系统，做相关课题研究。 对於母校，李述没什么不好意思提的，反而很骄傲。 可落在刘卫坤耳朵里，却是猛地一愣，奇怪道：“这不是专科嘛。” 主要寧江公安专科学校也没有afis系统啊。 那李述从哪儿懂的这些。 李述一愣，他这还瞧不上专科了。 “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李述呛了一句。 刘卫坤一副你这话问的表情，理所当然的道：“北大啊。” 这套国產自研afis系统，就是北大石院士牵头研发的。 李述攥了攥拳头，愣是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索性说自己是自学的。 “哈！” 一听这话，刘卫坤就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本能的哼笑一声，直接不说话了。 李述有点儿急了，爭辩道：“我真懂的。” 系统这边的资料，李述真仔细看了，努力的在学。 你要说让自己敲个代码，那可能不行。 但具体的原理，自己真弄懂了。 “行，你懂。” 刘卫坤隨意应付了一句。 他估摸著，李述可能就是看过某些期刊啦，或者相关资料，似是而非的了解了一下这东西。 又一通胡侃，忽悠住了完全不懂的韩建军他们，就以为李述懂这东西。 他把李述晾在旁边，专心拆箱。 打包的特別好，塞满了减震的泡沫棉。 仔细了观察了一下眼前这台主机，確认没有损伤之后，才给李述介绍。 李述懂不懂的也不重要。 他这次过来，就是要教会南江这边怎么使用这套设备。 “你看啊，这是一台……”刘卫坤指著主机介绍。 话还没说完，被李述抢先道：“sgi的图形工作站。“ 刘卫坤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没错，这就是一台图形工作站，或者说算力计算机，是指纹比对的核心……” 他猛然顿住，没再说下去。 算力什么的，估计李述也不理解。 反正知道干什么的就行。 至於李述能说出sgi？ 刘卫坤瞥了眼主机上的sgi標誌，懂了。 李述默默看著。 系统一些资料，用介绍性的语言，阐述了国產cafis系统的发展。 就提到，最开始九十年代投產的系统，使用的就是sgi旗下，indigo r4000配置的图形工作站。 这都是进口货，一共五台，可不便宜。 那不怪刘卫坤宝贝的不行，还担心火车共振，把机器搞坏。 主机可不是只有这五台。 这五台提供核心算力，剩下还有好几台微机，负责图形处理，专门的人机操作。 “这是……” 刘卫坤拆掉一个木箱，指著其中一台设备，刚要介绍，又被李述打断。 “光学式採集仪。” 不是李述有意表现，实在是刘卫坤这语气有点儿气人。 而且不证明自己懂这些，回头怎么合作。 软体这一块儿，还需要刘卫坤他们帮著调整。 刘卫坤愣了下，放下，指向了另外一台设备。 “扫描仪。” 李述一口道出，甚至於说出了牌子，因为像系统资料的图片。 刘卫坤来了精神，连续又指了两台设备，甚至於为了提高图像处理效率的硬体加速板卡，李述都能认出来。 “不是，你真懂啊？” 刘卫坤满脸意外。 李述道：“我说了，我真懂的，甚至於知道它的工作原理。” 一提这个，刘卫坤连忙道：“好，那你说说，它的工作原理是什么。” 李述也不废话，直接开讲。 本来刘卫坤以为李述会讲最基本的，也就是这边採集指纹，然后计算机去比对这种的原理。 在他这儿，这就不叫工作原理，叫工作流程。 但很多人就了解到这儿。 具体系统怎么去比对，那涉及到核心算法，至少得懂程序才行。 不料想，李述说的恰恰就是这些东西。 尤其是当李述说起系统如何去建立坐標系，然后通过拉伸等手段去比对，寻找匹配特徵点的时候，刘卫坤真被惊了一把。 李述这就相当於说到了点子上了，道出了系统最核心的工作原理。 “你这是……真懂啊！” 刘卫坤一阵瞠目结舌，脸色变了。 他心头一阵不可思议。 一个非计算机专业，还是专科生，竟然懂这些，说自学，那自己怎么不知道哪份期刊上有介绍这些东西？ 刘卫坤回过神来，急忙问李述从哪儿知道的。 李述看了眼韩建军他们。 这都等著呢，当下道：“刘工，咱们就別聊閒话了。” 其实什么懂不懂的，李述也不需要刘卫坤的认可，现在在办案，那边都急的火烧房了。 “刘工，咱们还是赶紧组装，然后开始扫描指纹。” 十六万指纹卡，还不知道要扫描多久呢。 刘卫坤愣了愣，有那么一点儿被镇住了。 南江这种小地方，反正他心里认知的小地方，竟然有人这么早的就和国际前沿技术接轨，深入的了解afis系统，挺不可思议的。 他不再多说，闷头开始拆箱，进行组装。 拆著拆著，等两个工人开始组装，刘卫坤又突然扭头：“那什么，你之前说的什么分区什么法，是什么意思啊？” 李述心说你不是嚷嚷著这是科学，不行就不行，现在怎么又问了。 刘卫坤自己也不免尷尬，訕訕一笑道：“我就想了解一下是什么意思。” 曹俊飞去安京好些天了，一直在了解这套系统的情况。 结果突然要购买，而且还说要比对什么残缺指纹。 刚才车上又说什么分区法，刘卫坤不免要想，难不成，南江这边还有什么特殊方法，能够使用afis系统比对残缺指纹。 毕竟这边有个挺懂的人。 而且要是这样的话，那可不得了。 虽说afis系统在研发的时候，有一个重要目標，就是比对模糊，缺损的指纹，但那只是目標。 现在无论国產的还是进口的，处理缺损指纹都是一个大难题。 李述就想趁著机会，跟刘卫坤好好说道一下呢。 系统给了这套方法，说是行，李述自己感觉也没问题。 但实际行不行，还得刘卫坤这样的专家来判断。 李述把分区比对法那一套东西，也就是指纹分区，人工筛选清晰区域，手动增刪，標註特徵点的方法，统统跟刘卫坤讲了一遍。 刘卫坤没有打断李述，耐心听完。 等听完，他下意识的想张口，反驳说这不就是脱裤子放屁嘛。 可话到嘴边，猛然顿住。 凝神一想，才感觉李述这方法並不是脱裤子放屁那么简单。 而且往深了想，越想越不对劲。 “我靠。” 刘卫坤猛地抱住胳膊，一时间竟然困惑了。 第30章 研发思维和实际工作 这一刻，刘卫坤的脑子有些打结。 他有灵光乍现，受到李述启发，想到了一些东西。 但不清晰，或者说和现有的认知有衝突，导致了想法的混乱。 “不是。” 他有些急切，顾不上再管工人安装设备，急忙道：“李述是吧，把你说的那方法，能不能再给我好好说一遍？” 这也就是一大堆设备，组装需要一段时间。 当下，李述又把自己的分区对比法，仔细的说了一下。 也用到了之前想到的比喻。 也就是在人员密集的公园里，拿著照片找人。 原先是一级级找下去，现在是確定谁嘴角长个痦子，针对性的去找。 “咦？” 刘卫坤还没反应，旁边守著的韩建军等人倒是眼前一亮。 韩建军急忙道：“李述，你这个比喻很恰当啊。” 彭荣不住点头。 之前对於李述所说的方法，他已经理解了。 而现在这么一比喻，就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感觉一下子就了解了这其中的比对原理。 刘卫坤同样是恍然大悟。 “我懂了！” 他一拍大腿。 但很显然，他说的懂，並不是说李述的对比方法，而是明白了另外一点，喃喃道：“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当年老师总说要与实战结合，这个设计思路和实际使用，方向是不一样啊。” 他这话，反而把李述给搞糊涂了，问他什么意思。 刘卫坤回过神来，顺手拉来一张椅子坐下。 他觉得这正好也是一个机会，帮助眾人理解afis系统。 “怎么说呢。” 刘卫坤整理了一下措辞，然后道：“就像李述说的方法，乍一听啊，好像只是从全局比对，变成了局部对比，所以我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有一点儿脱裤子放屁的味道。” 韩建军几人中不免有人点头。 之前李述说这方法的时候，他们就有这种感觉，觉得就是一个方向的调整，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 刘卫坤继续道：“按理说呢，我们在做研发的时候，应该能想到，可我们就是没想到，我现在才想明白原因。” “因为我们搞研发的时候，我们的目標是做一套全自动的，傻瓜式的比对系统。” 也就是指纹输进去，不需要人干预，自动得出结果。 “我们所有的研发，都是为了这个目標，我们试图建立一套通用的数学模型，来解决所有的问题。” “而你们不一样，实际办案中，我们会想的更多，我也打个比方。” 他眼珠子转了转，指著旁边一台微机道：“就这么说吧，我们的研发目標是造一台计算机，创造一个工具。” “而你们是使用者，你们可以写程序，跑模型，用这台计算机去做很多事情。这个过程中，李述的方法，就像是一个厉害的程式设计师，开发了一套高明的程序，是我们研发者想不到的程序。” “所以你们懂这其中的区別吗？” 他反问眾人。 韩建军等人面面相覷。 赵永更是想提醒一下他，能不能不用计算机做比喻，他就会开机，那什么程序的，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李述倒是听懂了，但没太理解刘卫坤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笨吶。” 刘卫坤说话依旧令人血压上升，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合作啊，让这套系统变得更厉害。” 八十年代中后期，向国外看齐，国內开始牵头，搞国產的指纹比对系统。 在研发初期，一方面模仿国外系统的功能，同时，也考虑过实战需求，还从安京刑科所取经，尝试著从需求中出发，到实际工作中。 最终，93年研发成功，投產使用。 可是，说是与实战需求结合了，但刘卫坤才醒悟，研发时接触的可能只是普通的需求。 或者说，接触到的是普通程式设计师，而不是李述这样的高明程式设计师，能够提出创新性的办法。 因此刘卫坤就想到，只有跟李述这样的指纹比对高手合作，才能让这套系统变得更强。 这不，一个分区比对法，就有可能提高系统对残缺指纹比对的成功率。 “所以兄弟，咱们这叫双剑合璧。” 刘卫坤神色兴奋，嚷嚷著只要合作成功，就能干掉清华大学。 北大石院士的团队，是国內率先开始研发的。 但同时，清华那边也有一个团队，同样在搞类似的研发。 这天然就是竞爭对手啊。 要是从自己手里，优化出一套更强的比对系统，那…… 刘卫坤想起清华那帮人的嘴脸，已经忍不住开始幻想自己要怎么在他们面前嘚瑟了。 当然，前提是李述。 只有这种指纹比对高手，才能帮自己优化系统。 “兄弟，你得帮我。” 这货脑子转的快，一会儿的功夫態度已经是一变再变，这都一把拉著李述的手，看著李述的眼神都放光。 李述尷尬的抽手，道：“你要不还是先把机器组装好。” 系统没组装好，说这些都多余。 设备组装的不慢。 天蒙蒙亮，快六点的时候，组装好了。 就这只是初步组装好，回头走线什么的还要再调整。 但得先用起来，案子不等人的。 唐卫东上了紧箍咒，这又是一天要过去了。 系统开机，调试正常。 但这只是开始，想要它工作，还有不可缺少的一步，那就是把现存的十六万张指纹卡，全部输入系统中，建立资料库。 这个时候，李述提出了自己的指纹库编码方法。 “而且不光是编码，还有比对的时候，咱们现在手里有案子，我觉得可以进行一些优化。” 系统这边方法真不少。 只能说后辈人，为了破案，真就是想方设法，摸索出了大量的方法。 见眾人都望向自己，李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呢，咱们急著上这套系统，就是为了破案。” “那么，我们就可以从嫌疑人的具体特徵，来有针对性的，先筛选出一批指纹卡，优先输入系统，然后直接开始比对，加快时间。” 有反应快的。 李述一说到这儿，韩建军就懂了，急忙道：“李述，你的意思是说，咱们优先录入男性，一米七到一米八的指纹。” 李述连忙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有嫌疑人的一定特徵，那就可以先进行一批筛选。 “而且不光是身高，还有体重，年龄呢，这都可以作为筛选的標准。”李述道。 十六万张指纹卡，回头可以慢慢录入。 眼下肯定要优先筛选，减轻工作量，儘快开始比对。 “我靠，兄弟，你厉害啊。” 刘卫坤正在思索李述的指纹编码方法，又听李述提出这样的方法，更是眼前一亮，心下直呼高手。 第31章 优先录入 一切为了破案，只要方法有用，那就用。 徐强还过来，跟韩建军认真的討论了一番，圈定了一个范围。 男性，一米六五到一米八五之间。 二十岁到四十岁。 体重110斤到160斤之间。 因为还不確定这半个指纹属於谁，只能把两个嫌疑人的特徵综合起来。 而这种条件下，其实已经筛选掉一大半的指纹卡。 为了提高效率，还把局里內勤的人都叫了过来，帮著一块儿筛选指纹卡。 只要符合条件，就优先录入系统。 李述提出的编码分类方法，暂时没採用。 因为这加大了工作量，同时系统这边也需要修改对应的代码，才能达到建小库的需求。 不过刘卫坤已经把这个想法和团队沟通过了，当成一个好办法，回头会更新。 眼下，他则和李述一块儿，听取李述关於残缺指纹比对的方法，然后总结出系统要优化的功能。 为了使用分区对比法，首要的一个功能，就需要系统这边提供一个划区比对的工具。 也就是在系统的坐標系中，单独圈出一块儿区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同时要留有富余，让系统自己去移动，缩放，保证覆盖稍大的一块儿区域，不至於太死板，提高成功率。 除此之外，李述还提了不少系统其他的方法。 这几天，李述真花了好多心思，去研究了解系统提供的其他方法。 比如系统里有一个方法，叫做【增减特徵比对法】 不要求比对所有特徵，而是人为的去刪减一些特徵，扩大比对的范围，再逐一去人工筛选。 “所以得增加一个增减特定特徵点的功能。” 同时，还要允许工作人员，对目標指纹的特徵进行修正。 甚至於，还要增加单独的搜库功能。 也就是不输入目標指纹，而是人为的从指纹上提取特徵点，比如一个拇指指纹，有哪些特徵点，具体数量。 然后设定条件，直接从系统指纹库里做筛选。 等於说系统这些方法，就像刘卫坤所说，只是把指纹比对系统当成一样提高自己工作效率的工具。 如何比对，还是要以人为主导，而不是全部交给机器，自己傻乎乎的去比对。 刘卫坤攥著笔记本，跟上课一样，不断的记录李述的要求和想法，然后默默盘算实现的可能性。 等最后听完，忍不住道：“好傢伙，你这是几乎把我们做的操控程序给重写了一遍啊。” 他考虑了。 想要实现李述说的这些功能，绝不是熬个几夜，增加一些代码那么简单。可能要把程序的底层代码，好好扩写一番才行。 是个大工程，工作量不低的。 但他必须得承认，这都是好的优化意见，真就是从实际出发。 一旦成功，真能大大提高系统的比对效率。 “能实现吗？” 李述不免紧张。 就怕提要求太多，不切实际。 刘卫坤拍了拍胸膛，傲娇的道：“哥们儿，我可是北大毕业的。” 这话直接说死了。 李述默默无言，知道，本科嘛。 几十號人一起上手，前前后后筛选出六万多张指纹卡。 依旧很多。 但已经极大的减轻了工作量。 这边同步录入，另一边，刘卫坤精神亢奋，几乎没怎么休息，一直和安京那边的团队打电话，发邮件，优化程序。 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天过去。 都不用打听，食堂吃饭的时候，没看见刑侦支队的人，就知道案子不顺利，依旧没找到人。 专案组这边徵用了一个大的会议室。 同时，一大队的办公室也被徵用。 9號这天早上。 天刚亮，办公室里七倒八歪的躺了不少人。 徐强进门，一个个拍醒。 “同志们，我知道你们很累。”徐强眼睛通红。 这四天时间，他几乎没怎么休息，纯硬撑著。 而且不光是身体上的疲惫，他还是专案组副组长，要承担更大的压力。 “但我们就剩一天时间了，一天啊！” 徐强举起一根手指。 他不需要说什么，现场每一个人都是沉默著，脸色难看。 死者在太平间躺著，家属不止一次的来询问。 可嫌疑人依旧没找到。 “干活儿！” 林万平夹起皮包，从会议桌上抓起两个包子，揉著脸就往外走去。 肖瑞迎上来，狠狠挤眼，还是觉得眼睛乾涩，然后道：“徐支，最后一天了，咱们还得想办法，像眼下这么搞，时间上真来不及。” 现在专案组就剩下两个方向。 一是查摩托车。 走访全市每一台摩托车的车主。 同时，还有李述提到的修理铺，也在不断走访。 其次就是继续组织力量，以案发点为中心，到处寻找嫌疑人藏匿钱箱的位置。 剩下的什么外来人口，旅馆，全查了，没结果。 “昨天封锁撤了一部分，或许嫌疑人会有所行动，但只是或许。” 这么高强度的封锁，显然不可能持续太久。 就三天。 从昨天开始，除了出城，还有市內主要道路，其他区域的封锁全部撤掉。 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给嫌疑人创造一个宽鬆的环境。 那么他们就有可能出动，去寻找钱箱，或者潜逃。 从而给专案组创造抓捕他们的机会。 但前提是，能找到钱箱。 可方圆几公里，大海捞针一样，真没找到。 还有徐强推测的，案发十二个小时以后，所有被查到的摩托车车主，优先採集了指纹，进行比对。 很不幸，还是没有比对上。 只能推测他们在设卡之前就已经逃回了家，或者在案发地点附近有据点，躲过了封锁。 “徐支，要不悬赏吧？” 肖瑞一咬牙，提了个想法，道：“直接悬赏两万，我就不信捞不到一点儿线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人民群眾的力量是无限的。 徐强抱紧胳膊，皱眉不语。 悬赏是把双刃剑。 或许能徵集到有用的线索。 但有的时候，也会让嫌疑人警觉，產生不可预料的后果。 见徐强不语，肖瑞就知道他的態度，又问道：“指纹那边怎么样了？” 徐强微微摇头。 那是一套系统，还得录指纹，建立指纹库。 像隔壁平虞，光指纹库就折腾了大半个月时间。 李述能提出方法，优化提升这个速度，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他真不能奢望太多。 深吸一口气，徐强道：“老肖，现在就相当於战役僵持阶段，越是这个时候，你越得撑住，有定力。” “相信我，咱们的大方向没错的，就盯著摩托车，迟早能把他们找出来。” 不是徐强不想想別的办法，实在是就这么点儿办法了。 只能坚持下去，像聚沙成塔那样，只要人还在城里，那迟早会有发现。 唯一的问题，就是限期將至。 “至於悬赏。” 徐强顿了顿，沉声道：“过了明天十二点再发。” 他冲肖瑞点点头，转身离去。 肖瑞一声长嘆。 明天十二点以后发悬赏，那等於就是承认专案组失败了，抓不到嫌疑人。 第32章 直觉就是它 虽说能否在限期之前破案，影响不到技术大队。 领导要骂人，也骂不到技术警察身上。 这里可以套用刘卫坤的一句话。 这是科学，有证据，那就有，没有证据，那就是真没有，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但李述想破案。 並不仅仅是因为韩建军那套所谓的，技术警察也是警察，要破案的说法儿。 主要是因为这是自己成为警察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案子。 自己比对的第一个指纹，就是这俩嫌疑人的指纹。 谁不想给自己的职业生涯来那么一个开门红。 可万事开头难啊。 本想著优化了方法，就能提高效率，可真正干活儿了，才知道不容易。 “你说这上百万的系统都买了，还差这两台扫描仪吗？” 李述盯著工作的扫描仪，跟身边谭国雄念叨。 就这第一步，便卡住了进度。 整套系统，有直接採集指纹的光学採集仪。 而现存指纹卡，只能通过扫描仪，扫描之后录入系统。 刘卫坤说了，这是现阶段一流的机器，可是扫描一张指纹卡，需要近十秒时间。 那么简单做个计算。 一分钟算它扫描五张，一个小时300张，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也就扫描七千两百张。 限期五天，六万多张指纹卡，都不够时间全部录入。 谭国雄手撑著脑袋，道：“那还真差，十几万一台呢，那不是扫描仪，是一台桑塔纳。” 高精度的扫描仪，进口货，不便宜的。 李述手托腮。 要不是因为这个，李述早跟韩建军提了。 关键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录入，等的人煎熬。 早早就筛选完了指纹卡，这两天就用人眼手搓的办法，帮专案组比对了一开始，12个小时查验到的摩托车车主指纹，剩下没做什么实际的工作。 案发现场的物证都研究了，没发现。 弹道分析也做了，帮助有限。 倒是出了份鑑定报告，確定9·5案和8·25案，也就是第四案那把枪，是同一把枪之外，就没別的工作了。 看著人家专案组忙的热火朝天，李述真著急，都萌生乾脆自己也出去帮著走访的想法。 俩人睡一个屋，谭国雄知道李述心里想什么。 拍了拍李述肩膀，谭国雄道：“李述，你別急啊，得有耐心，像曹教导员说的那样，咱们搞技术的，最重要的就是要坐得住。” 曹俊飞回来之后，惯例还是找李述俩人深谈了一次。 顿了下，谭国雄又幽幽道：“而且有的时候，也不是所有案子都能破掉的。” 李述一愣，立刻明白曹俊飞在说什么。 是他父亲的案子，至今未破。 伸手拍了拍谭国雄肩膀，李述道：“永哥说的对，得怀有希望。” 因为就现在，也只是说搞了这套系统，有希望能比对上指纹。 还有可能系统有了，指纹依旧比对不上。 所以真得心存一点儿希望才行。 正说著，刘卫坤兴冲冲的找到李述：“李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李述蹭的一下起身，连忙问他软体写完了？ “没呢。” 刘卫坤摇头，那是写软体，哪是说写好就写好的。 考虑这边急著办案，团队已经是加班加点，疯狂熬夜写代码了。 可一时半会儿真写不完。 “那还能有什么好消息。”李述坐了回去。 刘卫坤道：“这不是你提出的这些方法，给了我们巨大的启发嘛，我们老大发话了，也跟公司討论了，给你奖励，这个数儿。” 他晃了一下右手。 “五百？”谭国雄一愣。 “嘿！” 刘卫坤安京本地人的那股劲儿上来了，道：“你就这点儿胆量了，往大了想。” 李述一愣，不確定的问道：“五万？” 如果是五万的话，那还真是个好消息。 都能买套房子了。 刘卫坤气势一弱，尷尬道：“倒也没那么多，五千，不少了。” 李述顿时有些意兴阑珊：“你还是抓紧写代码吧。” 刘卫坤直接把脑袋伸过来，抱怨道：“兄弟，够急了，我今年才29，你看看我这发量。” 正说著，谭国雄推了推李述，向墙上掛钟使了个眼色。 三针合一，十二点了。 李述心头一沉，五天的限期还是没有破案。 当天晚上，老妈还打来电话，问案子还没破嘛。 她在电视上看到新闻，说警方悬赏两万，徵集嫌疑人的线索。 李述默然，那到这一步，就算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也差不多了。 掛了电话，回到宿舍，李述坐回去，继续之前的工作。 李述还在尝试著研究这半枚指纹。 不光是用分区对比的方法，对残缺指纹进行特徵点提取，划定分区，李述又从系统里翻出了一个方法。 说是方法，不如说是一种经验之谈。 所谓残缺指纹，学校的教材都有相关定义。 因为手指的动作，承受客体外表的形態与光滑程度，手指与承受客体表面不同附著物及形成指纹时的作用力大小等各种复杂因素，最终形成残缺不全的，局部或大部模糊，变形的指纹。 那么面对这种指纹，有一些长期工作的老手，他们凭藉积累的丰富经验，会尝试著去推测完整的指纹。 比如模糊的，他会看临近纹线的走向，趋势，再参考纹线距离一样，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去推测模糊区域的纹线。 还有，利用空间想像能力，去推测曲面上，手指压力不同，会导致什么样的形变。 然后去调整，还原真正的指纹。 李述现在做的就是这个工作，映著灯，看放大的残缺指纹，琢磨它形变的区域，然后再进行绘製。 不一定对，全凭感觉。 但可以绘製多份，回头一块儿比对，相当於靠量取胜，万一运气好，猜对了呢。 令人意外的是，这么做竟然还能增加经验。 系统这边，指纹鑑定这一块儿的经验已经涨到了一千多。 案发第六天，虽然发出了悬赏，有大量电话打进，但案子依旧没有突破性的进展。 反而因为悬赏，来了很多似是而非的线索。 这种线索你还不能放过，必须要去核实调查。 反而增加了专案组的工作难度。 技术大队这边能做的就是等，等指纹录完，等刘卫坤那边修改好程序。 所有人也不可能全扑在这案子上。 一个几百万人口的城市呢，不断的有案子发生。 李述还是琢磨指纹，想了个办法，就用自己的指纹去模擬压力导致的形变，从而积累经验。 如此来到案发第七天，算是尝试著还原出五份，自己觉得可能准確的指纹。 而就在这一天，刘卫坤他们那边完成了程序的修改。 当天下午两点多，更新好了程序。 “程序是好了，关键指纹卡还没有录完。”赵永不免发愁。 知道速度已经很快了，像隔壁平虞它们，前后折腾了大半个月，才录完所有指纹。 可依旧觉得慢。 案发都一个星期了，有些人都觉得嫌疑人可能已经逃到了外地。 刘卫坤双手一摊，道：“那没办法，说实话，你们这进度都够快的了。” 六万多指纹，已经录入了近四万。 再有个两三天，应该就能完成录入。 这时，李述突然道：“韩队，要不我们现在就开始比对呢？” 见眾人望向自己，李述道：“咱们在录的时候，也是有优先级的。” 怕遗漏，放宽了条件。 比如年龄，放到20到40岁。 但实际上嫌疑人肯定不会这么年轻，或者这么大年龄。 所以录入的时候，也是优先录入三十岁左右的指纹卡。 “那么现在已经录入三分之二的指纹，等於说大概率比对上的指纹，已经录入了，我觉得完全可以开始比对。”李述道。 韩建军和赵永对视一眼，已然明白李述的意思。 “韩队，那就比唄，我早就想见识一下，这玩意儿到底有多快了。”赵永道。 韩建军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李述扭头就去拿指纹。 原指纹，再加上自己分析推测的五个指纹，一共六个，让刘卫坤操作，直接录入系统。 “那我就开始了。” 刘卫坤扭头望向眾人，在韩建军点头之后，敲下了回车。 区域已经圈定好，指纹也做了图像处理，能不能行，李述不免有些紧张。 计算机嗡嗡的运转。 不多时，就开始反馈结果。 它效率是高，近四万指纹，就这么眨眨眼的功夫便完成了比对。 1號指纹，反馈出了100个结果。 並不是说比对上了。 而是说系统这边，按照指纹的相似度，从高到低，做了一个排序，然后给出了前一百名的结果。 还有，不是说排在第一，就高度相似，有可能相似度很低，但依旧是系统指纹库里最高的。 所以接下来还得人工核验。 眾人凑在电脑屏幕前，看相似度最高的这个指纹。 还真有点儿像。 刘卫坤手下不停，不断比对其他五个指纹。 2號指纹，最相似的就是另外一个指纹。 毕竟这是残缺指纹，反馈出不同的结果很正常。 乍一看，还是像，但具体是不是，有待確认。 然后是3號，4號。 到4號的时候，看著相似度最高的这个指纹，李述突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感觉就是它。 这些天，李述天天研究这半个指纹，晚上一度做梦都梦见它。 所以现在看到这枚相似度最高的指纹，就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感觉就是它。 第33章 七死八活，连死的机会都没有 办案不能靠直觉。 尤其是技术警察，在学校里，这门课叫刑事科学技术，这是科学，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从不靠虚无縹緲的直觉。 但这是一枚残缺，污损，特徵点不足的指纹。 连比对的指纹，一个是非常规方法提取出来的，剩下五个，更是李述自己推敲，然后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可以说，从一开始就是靠直觉。 那既然是这样，李述没理由不相信自己的直觉。 “第四个。” 不等下面两个结果反馈出来，李述就毫不犹豫的道。 在场眾人一惊。 赵永急忙道：“李述，你確定？” 正说著，第五个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又是另外一个人的指纹。 五个指纹，五个结果。 那李述为什么一口確认就是第四个？ 李述点头：“没错，直觉告诉我，就是第四个。” 一提这个，眾人不免面面相覷。 尤其是刘卫坤，他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从不信什么直觉之类的玄学玩意儿。 不过接触了李述，这么一个他心里认定的指纹鑑定高手之后，这种看法有所改观，他心里不得不承认，人的工作经验有时候还是很厉害的。 而经验，其实就是直觉。 这一点，韩建军他们最了解。 以前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技术，靠的就是经验。 人群里扫一眼，就那小子看著不爽，不对劲，那大概率是坏人。 多少年了，一直是这么办案的。 但这种经验，往往属於工作多年的老手。 像李述这样，入职才半个月的新人，更像是儿童信口胡诌的梦囈。 按理说没有任何的可信度。 但李述这个新人不一样。 反正这么些年，韩建军没见过这么强势的新人。 就是强势！ 哪个新人入职第一天，就敢拿自己琢磨的土办法来工作？ 又有哪个新人，能让大局长拍板决定，购买上百万的设备？ 更是让自己这样的老傢伙，放心的把这半个指纹的比对工作交给他？ 要知道，这半枚指纹，极有可能是侦破9·5案的关键抓手。 那就是因为短暂的接触下来，韩建军看出了李述的不凡，知道他的能力。 这种情况下，没有理由不信李述的直觉。 “第四个！” 韩建军一拍刘卫坤，让他调出第四个指纹的比对结果。 指纹调出。 因为急著录入，並没有输入信息，只录入了指纹卡的编码。 赵永匆匆记下编码，扭头就去找这张指纹卡。 眾人乌泱泱跟上。 很快，指纹卡找到。 採集的时候，会有相关的信息。 “刑满释放人员。”赵永匆匆扫了一眼，倒也没太激动。 採集过来的指纹，那都是犯过事儿的。 “金振江，1967年5月18號生……”赵永匆匆念这人的信息。 这是一份从下面派出所，移交上来的指纹採集记录。 在外地犯案，当地服刑的人员，在刑满释放之后，拿著当地公安系统的证明，返回户籍地，要去本地派出所登记，开具证明，进行户籍恢復。 按照惯例，对於这种人员，必须要採集指纹。 同时，按照规定，派出所採集的指纹，会统一转交到市局进行归档。 “好傢伙，流氓罪啊。”彭荣瞟了几眼，语气古怪的叫了一声。 看记录，金振江是因为流氓罪，在东北哈春市被判了三年。 就这还算是轻的，估计就是冲女人吹了流氓哨什么的。 要知道流氓罪是可以枪毙的。 然后92年8月份出狱，这份指纹，就是同年十一月底採集的。 后续並没有相关记录，说明他没有再犯事儿。 赵永取出指纹卡，连忙来到外面，操起马蹄镜，迫不及待的进行比对。 计算机比对出来，依旧需要人工核验。 “你要说像的话，是像，但也不是完全像。”赵永抬头，递给韩建军。 韩建军都没用马蹄镜，直接眯著眼看。 这么看，是看宏观，整体的感觉。 “別说，的確是像。” 他一一翻看六个比对的指纹。 原指纹就不说了，一长条，残缺污损，局部有模糊，他们之前研究过，就提取出了三个可用的特徵点。 所以这一对比，看不出来太多东西。 反倒是李述自己推测，手绘的指纹，尤其是第四枚，真有点儿像。 因为李述是手绘的，已经去掉了模糊的干扰，就算还是一长条，但看著更直观一些。 “还是看特徵点嘛。”杨才雄插话道。 终归还是特徵点说话。 韩建军点点头，连忙坐下，拿起纸笔，开始比对。 基础的，他们之前研究出来的三个特徵点，比较清晰，能对上。 他用了李述的定位器方法，细微的纹线走向是有些差別的，推测可能是压力变形导致。 然后李述自己尝试著自己復原，得到了2个特徵点。 最后呢，还尝试著推测，用猜的方式，多画了一个特徵点。 李述猜了五个，就画了五份指纹。 为什么这么推测，说白了就是直觉。 而现在，復原的2个特徵点，对上了一个，另一个似是而非。 剩下猜的这个特徵点，倒是对上了，是一个结合。 原指纹上，这个地方不清晰，前面清晰的位置显示是两条纹线，但最终是结合了，还是说其中一条到了终点，因为模糊，无法確定。 而李述判断这里是一个结合，给出了这么一个特徵点。 “那要这么算，才对上5个啊。”韩建军皱眉。 七死八活，这才5个，连死的机会都没有啊。 而且特徵点的比对，重质不重量。 如果说找到概率极低的小棒，小点，那这一个特徵点，就顶得上十个特徵点。 现在这5个特徵点，都是概率最多的终点，起点，结合，分歧。 九种特徵点里，这四个就占了百分之八九十的出现概率。 正常来说，这种正確率，根本不能做出指纹相符的判断。 李述接过金振江的指纹，仔细的看。 越看，那种直觉愈发的强烈。 这些天，自己日思夜想，这半枚指纹就好像烙印在脑海中一样，现在看到完整的指纹，就那么重合了。 “韩队，我觉得就是他。” 李述依旧坚定自己的判断：“我知道，特徵点不够，对不上，但问题这是残缺的指纹，那至少我觉得它值得我们去调查。” 如果比对上了，那没问题，直接可以判定，就是这傢伙。 眼下既然无法確定，那索性就当一个重点嫌疑人，让专案组去调查，最终是不是，完全可以从其他方面进行研判。 反正专案组已经山穷水尽，那就试试唄，万一就是他呢。 李述的意思，韩建军懂了。 略一思索，道：“这样，把其他五个结果的信息都调出来，让专案组去查。” 说著，招呼李述跟自己一块儿去找徐强。 第34章 我信你的直觉 今天都12號了。 专案组还没有解散。 唐卫东骂归骂，又能怎么办，总不至於真擼了徐强，换个人负责。 不过整整七天的调查，可以说已经到了专案组成员的生理极限。 每天休息三四个小时，永无止尽的熬夜。 人不是机器人，扛不住的。 俩人拿著六份指纹卡信息，直奔徐强办公室。 人不在。 专案组这边也不在，都出去调查了。 找到他的时候，是在男厕所。 他在蹲坑，顿半天了，便秘，死活拉不出来。 “老徐！” 韩建军砰砰砰的敲门，把里面徐强嚇的一哆嗦，烟都掉了，急忙问干嘛。 他才听出是韩建军的声音。 韩建军继续敲门，让徐强快点儿，说他们进行了指纹比对，可能有所发现。 这特徵点太少了，似是而非，他只能用有所发现来形容。 嘭的一声，厕所门被拉开。 徐强起身，裤子都没提呢，急切的问什么发现。 说著，匆匆系好腰带，抢过韩建军手里的资料，惊喜道：“比对上了？” 然后急吼吼的往外走。 韩建军快步跟上。 李述懵了，张了张嘴，想说徐强是不是没擦屁股？ 但这种反应，足以看出徐强有多么著急。 李述连忙跟上。 韩建军冲李述招手，指著李述道：“反正不確定，你也知道，本来就是残缺的指纹，条件很差，但李述直觉认为，就是这第四个人。” 徐强瞥了眼李述，他眼睛红红的，黑眼圈极重。 “直觉？” 他念叨了一句，翻到第四人的信息。 金振江这个名字，立马印入脑海，略一迟疑，道：“不管它，就当是六个嫌疑人嘛，查就完了。” “可以先查收入。” 他是喃喃自语，道：“运钞车的钱不知道动了没有，但前面还偷了两万多块呢，我就不信他们能忍住不花。” “还有摩托车，对了，可以和十二个小时內查到的摩托车进行比对，金振江，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个名字呢。” 他嘴里自言自语，快步走进了一大队的办公室。 “郭伟，赶紧，把之前十二小时的摩托车登记资料拿出来，去隔壁叫人，赶紧过来给我看。” 正埋首於资料中的郭伟茫然起身，问什么情况。 一听指纹比对出了结果，顿时来了精神。 “徐支，找到了？”他神色振奋。 徐强不解释，让他赶紧去搬资料，叫人。 现在这个案子，可以说是市局头號的案子。 要知道，因为性质恶劣，三死两伤，连省厅都过问了，问要不要派专家进行指导办案，甚至於可以请求部里的专家。 隔壁二大队的人乌泱泱的进门。 这边徐强也招呼李述和韩建军一块儿，对六个结果进行查找。 同时，技术大队那边，赵永也带著人，对六个反馈的最优结果进行人工比对，確认特徵点。 而消息传的很快，这边还没翻完登记资料，哐当一声，肖瑞闯进门来。 “比对上了？” 后面林万平大嗓门儿已经响起。 韩建军抬头道：“不確定呢，只是出了这么几个结果，然后其中有一个人的指纹，李述直觉觉得就是他。” 林万平眼珠子立马锁定了李述。 快步冲了上来。 “直觉，直觉好啊。” 他一把抱住了李述，激动的拍著李述后背，嚷道：“你小子牛逼的，我信你的直觉。” 然后急吼吼的问是哪个孙子。 肖瑞已经翻到了，眼底寒光一闪，敲了敲桌子：“金振江！” 徐强摆摆手，示意赶紧帮忙，翻登记资料。 结果让所有人没想到。 李述自己都意外。 之前徐强推测，嫌疑人大概率就在这十二个小时的登记资料里。 可是没有。 不光金振江没有，其他五个结果也没有。 刚才翻资料的时候，在场眾人，那一个个的，都跟娶了媳妇儿一样，激动的不行，嚷嚷著总算找到这孙子了，终於熬到头之类的话。 这一下，全傻眼了。 “怎么会没有呢。”一人喃喃自语。 其他人齐刷刷的望向李述。 才想到，他们是靠著李述这个菜鸟的直觉。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述手心开始出汗，自己也懵了，开始质疑自己的直觉是不是错误的。 但感觉就是。 这些天，系统经验不断的涨，这是实操经验。 自己还在大量的学习系统知识，那都是后辈人，十几二十年工作生涯积累的经验，精华。 按理说直觉可以信任的。 那为什么没有。 这时，徐强开口道：“別急，我也只是推测，这样，打电话，给辖区派出所，先了解一下这六个人的基本情况？” 肖瑞反应过来，急匆匆起身，跑去打电话。 “我打这个，我信李述的直觉。” 林万平抢过金振江的资料。 崇寧区，广元街道，马古桥村人。 电话打通，也得等，要找了解这些人情况的警察。 王本义也帮著打，六人里有他们新北区的人。 “什么！” 正打著，林万平突然喊了一嗓子，眼睛放光：“你说这傢伙现在干修摩托车呢，你確定？” 一听这话，李述猛地扭头望去。 修摩托车！ 这是之前自己在案情分析会上，做的一个推测。 而林万平问的就是金振江。 难道说，自己的直觉没错，就是他？ 徐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快步起身，摁下座机外放，问什么情况。 电话里声音道：“没错，就是修摩托车。” “这小子之前去东北干什么来著，我给忘了，然后在那边犯了事儿，被判了三年。” “他爸是跟人打架还是怎么样，被砍死了，所以就剩一个妈，我记得判的时候，还经常来所里问情况。” “他的户口，还是我帮著给办的，然后我之前听街道谁说过一嘴，说这小子改过自新了，在哪个店里当学徒，学修摩托车来著。” 一听这个，林万平激动的冲徐强疯狂点头，意思在说就是他。 徐强沉得住气，继续问情况。 但具体的情况，所里也不是很清楚。 一开始嘛，刚服刑回来，可能还会关注一点儿，既然以后没继续犯事儿，那关注度自然下降。 叮嘱对方別声张，掛了电话，林万平拔腿就往外冲。 徐强连忙拉住他，让他別急，再把其他几个人的情况问清楚了再说。 “徐支，这还问什么，我现在都有直觉了，就是这孙子。你看啊，服过刑，那么大的同伙，可能是外地认识的，一块儿服刑的人员。” “然后会修摩托车，这都对上了，再加上身高，你没听他说嘛，身高一米七，体型普通，那没错了，就是他！” 说著，又突然盯上了李述。 快步上前，竟然一把抓起李述的脸，不由分说的亲了上来。 李述连忙躲。 这人熬的太狠，熬疯了。 林万平没亲上，转头把李述拉入怀中，激动的嚷道：“李述，我打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小子不一般，你太牛了，怎么就比对上了呢？” 李述心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怕是都没正眼看自己。 第35章 这不是科学技术，是人厉害 李述这边纯靠直觉，比对上的特徵点也不够。 什么身高一米七，体型正常，这些都不足以做为有效的证据，证明金振江就是9·5运钞车抢劫杀人案，8·17系列入室盗窃案的犯罪嫌疑人。 可在徐强等人眼里，这已经够了，足以把他列为嫌疑人。 那句话怎么说的，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 而现在的问题不是哪只猫的问题，而是连只耗子都没有。 一群人，乌泱泱的跑出了办公室。 出门的瞬间，徐强拍了拍大门，扭头冲李述嚷道：“老韩，这小子可以的，可以的。” 连说了两声可以，扭头快步跟上。 顷刻间，屋內已经没剩下几个人。 李述莫名有些空落落。 绞尽脑汁，耗费精力，好不容易有了突破和发现。 那么接下来该干什么，该抓嫌疑人啊。 用铁拳，用雷霆手段，让猖狂的犯罪嫌疑人后悔终生。 惩恶扬善，告慰那些受害人家属。 可李述才发现，这些事情跟自己没有关係。 自己仅仅是一个技术警察。 参与感太低了。 韩建军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李述的心態变化，望向李述的眼神只有欣慰。 就像徐强说的，这小子可以的，真可以的。 不过终归是年轻，不能骄傲，得沉淀。 正要劝勉两句，韩建军注意到李述失落的眼神，心思一转，就猜到李述在想什么。 他倒是听徐强念叨过，说报到的那一天，李述还问过他，能不能转做刑警。 对於李述產生这样的这个想法，韩建军倒是可以理解。 年轻人嘛。 朝气蓬勃，谁又能在后方坐得住，不都是崇尚英雄，想做英雄，想衝到第一线。 有心跟李述嘮叨两句，可话到嘴边还是作罢。 这种思想工作，那是曹俊飞的工作。 而韩建军能做的，还是鼓励。 乐呵呵的拍了拍李述肩膀，道：“行啦，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还有，你是不是觉得这好像没咱们事儿了一样，想著一块儿跟过去？” 李述下意识的点头，又急忙摇头。 “没关係。”韩建军笑道：“回头他们要抓人，少不了咱们的。” 现场抓人，那也少不了技术警察啊。 要勘察嫌疑人的家，要取证，固定证据。 “所以人行动的时候，咱们一样跟著，而且他们前方出力，咱们后面看著就行，不比他们轻鬆啊。” “要依著我说啊，他们是衝锋陷阵的，而咱们，那是运筹帷幄的，就像这回，这找嫌疑人不还得靠咱们。” 韩建军一脸骄傲。 不骄傲不行啊，全市那么多人，折腾了这么多天，人困马乏的，愣是没找到人。 最后让技术大队，靠著指纹比对找到了，凭什么不骄傲。 李述听著这话有点儿不对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点了点头。 不过兴致高了一点儿。 就像韩建军说的，好歹回头抓人的时候，自己能跟著。 而另一边，大部队乌泱泱的直奔广元街道。 几个队长坐一辆吉普车。 一上车，林万平就嚷嚷开了：“之前案情分析会的时候，我就注意到这小子了，当时就觉得这小子不一般，脑子活，有本事。你看，果然给了咱们一个惊喜。” 肖瑞笑骂道：“你少放马后炮。我记得你当时怎么说来著，说这小年轻胆子是大啊，真敢想啊，是这话吧。” 他学著林万平的口吻，摇头晃脑的复述道。 林万平直接照自己嘴轻轻扇了一下，嚷道：“我那不是有眼不识泰山嘛，没瞧出来他是个真大圣啊。” 旁边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邵贵英拍了拍副驾座椅，问道：“老徐，我记得之前那种什么快速比对指纹的方法，就是这小子研究出来的吧？” 徐强抱著胳膊，微微点头，没说话。 他总感觉自己忘了一件事儿。 邵贵英道：“那这可以啊，不是刚入职嘛，那就说明脑子活，有想法，又年轻，这是个好苗子。” 肖瑞道：“老邵，你可难得夸人啊。” 徐强属於老好人的性格，冲谁都乐呵呵的。 而搭档的邵贵英则是反过来，冷麵判官，平常对下面可不是一般的严厉。 能这样夸一个新人，可不多见。 邵贵英脸上有了笑，道：“实话实说嘛，我就是觉得，咱们真得重视技术大队的建设，我上回去厅里开会，周厅还讲呢，说要重视科学，要科学办案，那这说的就是技术大队啊。” 肖瑞深以为然点头，附和道：“你就想啊，咱们费尽心机，愣是找不到这人。可就靠著这指纹，愣是把人给揪出来了。你就说，以后但凡人人都要採集指纹，那都不需要咱们刑警了。” 林万平急忙摆手：“老肖，瞧你这话说的，我才39，我还没准备退休呢。而且这根本就不是科学技术，是人厉害，人！” 他一脸夸张的表情：“残缺指纹啊，什么概念！” 大批人马风风火火的杀到广元派出所，把所里嚇了一跳。 所长陈文礼拽住徐强，神色戚戚的问道：“老徐，不会真是金振江吧？” 他又不傻。 能让这么多人，劳师动眾的跑过来，显然是为了前不久的大案子。 徐强顾不上跟陈文礼多说，拔腿往厕所跑。 跑开两步，又停下，拽著陈文礼，问之前排查的时候，就没排查过金振江？ 一提这个，陈文礼脸色微变。 前几天，他们就在专案组的要求下，对街道所有人进行了排查。 这金振江要真是嫌疑人，排查没排查出来，虽不至於被问责，但免不了要挨批评，说工作不细致。 “我刚问了。” 陈文礼神色不免有些虚，道：“你们当时给了两点排查要求，5號那天干什么了，还有，是否拥有摩托车。” “然后我问了老林，他跟我说，当时有问金振江，金振江说头天晚上吃坏肚子了，那天没去上班儿，休息了一天。” “关键呢，他没有摩托车，那我们也不能硬说他有问题啊。” 徐强轻哼一声。 他一看陈文礼反应，就知道肯定有隱情。 肯定是事后没有核实是否真的上班，就这么信了金振江的说辞。 “行了，先別说这个了，你把老林找过来，我们再问问。”徐强叮嘱一句，扭头直奔厕所。 等这边出来，肖瑞他们已经在討论如何外围摸一摸金振江的情况。 “关键是最近有没有人跟他接触。”肖瑞一针见血的道。 有同伙的。 如果真是金振江，他不信这个同伙不跟金振江接触。 来的路上，徐强其实也仔细考虑过了，当下直接做出安排。 让派出所老林，以上面要求，需要补充摸排情况为理由，去金振江工作的摩托车店，问一下5號那天，金振江到底有没有来上班。 然后找街道，联防队，在不暴露的前提下，摸一下金振江的社会关係。 最近经常跟什么人混在一起，是否有大额的高消费。 他自己，则和邵贵英一块儿，跟著老林，直奔维修店。 这一片有条广丰路，扎堆的全是修车的。 俩人在路边小卖部停下，买包烟，张望斜对面的这家叫做顺鑫的摩托车修理店。 三间门面，好几个伙计，门口停了不少摩托车。 不大会儿功夫，老林出来了。 快步走过来，有些慌乱的道：“金振江不干了，好几天的事儿了，还有5號那天，他的確没来上班。” 一听金振江不干了，徐强和邵贵英心里咯噔一下。 假如真是他的话，那现在不干了，这摆明了是要跑路啊。 第36章 顺的像坐上火箭 略一沉吟，徐强招呼上邵贵英，直奔修车店。 “谁是老板。” 一台摩托车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见老林跟著，脸色微变，急忙迎上来，道：“警察同志，我没说谎，金振江真不干了，8號那天跟我说的，说觉得修摩托车没前途，太累，不想干了。” 说著，眼神忍不住瞟向邵贵英。 徐强和邵贵英都没有穿警服。 可气质不一般啊。 尤其是邵贵英，腋窝里夹个小皮包，就这打扮，一看就不是善茬。 徐强问道：“那之前呢，他工作態度怎么样？” 老板急忙道：“挺好的。” 他稍稍压低声音，道：“他不是坐过牢嘛，也不好找工作，我是看他能干，在里面学过修车，手艺还行，就把他留下了。” “他在我这儿干了有两年多，没出过什么差错，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挺认真的。” 徐强目光锐利了一些。 这么能干一人，竟然会嫌累，不想干了？ 旁边邵贵英问道：“他最近有跟谁来往的比较多，对了，你们店里谁跟他熟一点儿，走的比较近？” 老板想了想，扭头叫了一个人。 徐强使了个眼色，邵贵英立马把人拽到旁边去询问。 而徐强自己则是追问摩托车的事情。 比如店里维修的摩托车，会不会被店员私自骑出去。 “那这说不好，我是不让他们开，毕竟是客人的，出了事儿怎么办，关键私下里他们怎么做，我也不清楚啊。”老板目光有些躲闪。 估计是怕摊上事儿。 徐强正要再问，老板突然道：“对了，你要说摩托车的话，上个月几號来著，月初吧，我记得金振江说有个朋友，想买辆便宜的二手摩托车。” “我们也收摩托车嘛，反正就给了个成本价，卖了他朋友一辆。” 徐强连忙问什么型號的摩托车。 上个月月初，那就是高新区入室盗窃案之前。 说不定就是为了购买交通工具。 老板想了一下，道：“好像是捷达100吧。” 徐强心头又是一跳，克制住激动，仔细问当时的情况。 尤其是金振江这个朋友有没有来店里看车。 “来了。” 老板点头，想了一下，道：“我也没聊上两句，反正那人也挺爽快的，关键我价钱也便宜啊，买了很快就走了。” 徐强连忙问还记不记得那人长相，尤其是体型。 长相这一块儿，老板说不好。 但关於体型的说法，却让徐强有一种中大奖的感觉。 个头挺高，块头也壮。 正要再问，邵贵英匆匆走过来，把徐强拽到旁边，说有个情况。 店里这个跟金振江关係好的员工，虽然没有说出最近这段时间，金振江经常跟谁混在一起，但当邵贵英问金振江最近有没有大额消费的时候，他倒是反映了一个情况。 说大概是八月二十几號，具体哪一天，他不太记得了。 那天晚上，他跟朋友溜达，路过月亮湾。 这月亮湾徐强有印象，应该是附近一家挺大的夜总会。 然后这店员说意外看见金振江跟一男的，搂著俩姑娘出来。 当时他还惊讶呢，说这月亮湾一晚上消费好几百，姑娘也贵，金振江是怎么消费的起的。 他以为看错了，还准备上去叫人，人打计程车走了。 第二天，他还问金振江呢。 然后金振江说那不是他，他认错了。 可他觉得就是金振江，那天的衣服都没换。 “老徐，我感觉就是这小子，同行的那男的，说不定就是同伙啊。”邵贵英一样的神色振奋。 而且八月二十几號，那正是他们疯狂作案，连续得手的时候，有钱了，免不了要挥霍消费。 徐强心说还不止，迅速的把老板这边卖车的情况说了一下。 邵贵英听的眼睛直冒光，不可思议道：“妈的，这也太顺了。” 之前难的要死，死活找不到这俩人。 这一发现目標，案子就跟坐上火箭一样，直接停不下来了。 徐强压抑多日的心情，此刻也有豁然开朗的感觉，道：“正常，那是之前咱们不知道这么一號人。” 你不知道，那就是大海捞针。 真知道了，雁过留痕，一查总能发现线索。 而且在一开始，这俩人的反侦察意识可能没那么强，毕竟他们一开始的目標只是偷窃。 谁知道杀了人，一条道直接走死了。 不过好消息就到这儿了。 肖瑞那边，外围摸排走访，並未发现最近金振江和什么人交往过密。 尤其是这个身高一米八，块头很壮的男人。 徐强也从老板这边，拿到了销售记录，得知了那辆卖给金振江朋友的摩托车车牌。 和案发十二个小时內，查验的摩托车进行了比对。 结果没有发现这台摩托车的记录。 那这种情况，要么就是当时躲起来，没有被查到，或者在封锁之前，就已经跑远了。 要么，就是套牌，假证。 金振江修摩托车，肯定有这个渠道。 还有，当时查车查的没那么仔细，行驶证对，车牌对，人没问题，也就放行了。 没有去仔细对发动机號，车架號。 而且就算查这些，以金振江修车的手段，也有办法改钢印。 唯一的好消息，那就是辞职几天的金振江並没有离开南江，还在家里窝著呢。 “唐局，就是这么个情况。” 徐强放下笔记本。 这已经是晚上快九点了，临时又开了个案情分析会。 唐卫东列席。 李述也在。 而且这回愣是上桌了，因为要介绍指纹比对的情况。 唐卫东望向对面投影幕布。 上面是办户口採集的人像照片。 金振江偏分头，瘦长脸，单眼皮，比较狭长，整体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唐卫东摸著下巴，沉思不语。 李述则是暗暗激动。 就从徐强介绍的情况来看，那没跑儿了，自己的直觉这回没有错，就是金振江啊。 如今人都找到了，那接下来就是抓人？ 唐卫东开口，道：“关键是这个同伙，我感觉他的反侦察意识很强啊，基本上没怎么在金振江身边出现。” “关於这个人，你们说会不会是金振江服刑期间，认识的狱友？” “你们想啊，一个半指纹，这半个指纹是金振江的，那剩下这个指纹，比对过了，不是金振江，那么是这个同伙的。” “本地比对过了，附**虞延陵，乃至於省里都比对过了，没比对上，那就是外省人嘛，极有可能就是黑省的人。” “这样，联繫哈春那边，把那一个指纹发过去，在服刑记录里面比对一下，看看能不能比对上。” 如今之所以还坐下来开会，没有直接动手抓人，就是因为还不清楚这个同伙的情况。 而唐卫东这个办法，让徐强眼前一亮，连忙道：“唐局，薑还是老的辣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唐卫东轻哼一声。 没想到？ 简直扯淡，以徐强的能力，在了解这些情况之后，不可能不想到这一点。 当天夜里，指纹就传真过去。 第二天中午，来了结果。 比对上了！ 这枚指纹，属於一个去年刚刑满释放的抢劫犯，程建荣。 第37章 抓捕 技术大队，专门安置afis系统的房间里。 刘卫坤正指著电脑屏幕，跟李述討论软体更新之后的系统，是不是还有改进调整的空间。 “我觉得可以改一下编码方式。” afis系统也是根据採集的日期，男女，哪根手指，乃至於纹型，这样简单的去分类，编码形成档案库。 “你说的那个编码方式，我仔细想了，挺有意思的，正好適用你说的，直接搜库的功能。” 刘卫坤说著自己的想法，然后道：“李述，真的，我都有点儿服你了，你说你是怎么想出来这些方法的。” 说著说著，才发现李述神游天外一样，根本没听进去了。 伸手在李述眼前晃了晃。 李述回过神来，忙问他说什么。 刘卫坤刚要说话，门口彭荣探出头，拍了拍门框：“李述，专案组要抓人，准备出现场。” 李述蹭的起身。 就说嘛。 专案组苦哈哈的熬了这么多天，也没找到嫌疑人。 昨天总算確认了嫌疑人，能忍住不抓人？ 而且那一枚指纹比对上，等於就是铁证，完全有实施抓捕的条件。 匆匆来到外面，这边已经开始准备。 魏德军在装摄像机。 整个抓捕过程可能要录製下来。 毕竟是大案，要留底。 赵永招呼李述收拾东西，嫌疑人屋內要勘察，搜索物证。 韩建军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要分两队。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后严肃的道：“到了现场，服从指挥啊，这不是闹著玩儿的，嫌疑人手里可能还有枪。” 这话显然是说给李述和谭国雄听的。 眾人下楼。 专案组的人正乌泱泱的上车。 “老韩，这边，上这车。”远处徐强招呼一声。 眾人挤上一台丰田海狮。 车內有人。 林万平正在拉栓，检查一把79式衝锋鎗。 看见李述，眼前一亮，急忙让开位置，冲李述招招手：“来李述，这边坐。” 李述犹豫一下，坐在了他內侧。 他乐呵呵的，眼角都笑出了褶子，见李述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的衝锋鎗，问道：“喜欢枪？” 这话问的。 李述想做刑警，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想配枪。 小时候外公是民兵队长，家里有好多枪，其中有机关枪。 他们队里还有一门迫击炮，练兵的时候，李述还观摩过呢。 所以从小李述就喜欢枪。 “感受感受！” 林万平顺手把衝锋鎗递了过来。 李述熟悉的拉栓，比划了一下，这枪自己玩过。 弹匣容量太小，就20发，两三秒就突突光了。 把枪递迴去，李述问什么情况。 有心跟申川打听一下的，也没撞见。 林万平得意的直哼哼，道：“能什么情况，抓人唄。李述，这回能找到嫌疑人，你可是头功，对不对徐支？” 他冲副驾驶的徐强喊了一声。 李述连忙摇头，说太夸张了。 后排韩建军抬手摁住李述肩膀，道：“头功不头功的，我们说了也不算，那是领导定的，反正这回指纹比对是发挥了大作用。” 徐强扭头，哭笑不得的道：“老韩，瞧你这话说的，咋的，还怕我抢你们功劳不成。” 韩建军撇嘴：“我可没这么说。” 他倒也不是爭什么头功，而是想趁著机会，让领导看看，刑事科学技术真的有用。 你专案组绞尽脑汁破不了的案子，最后还是得靠技术。 有了这一点认识，那局里才能加大对技术大队的投入。 说是从中队升格为大队了，也没见给实惠啊。 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些设备。 韩建军想的远。 不光是afis系统，他还想要dna比对设备呢。 省的回头要查dna的时候，还得送到省厅去比对。 车队开出不远，分开。 徐强这一队往亭阳开。 林万平是有问必答。 李述才知道，计划是同时动手。 但是呢，侧重点在这个程建荣身上。 因为他们做了研判，认为整个犯罪过程，程建荣是主导人。 尤其是抢劫运钞车的时候，程建荣杀人，而金振江只负责骑摩托车。 外围的摸排来看，金振江这个人比较混，但不够狠。 反观程建荣，从哈春那边了解了一些情况，说这人在老家那一片儿，打架斗殴，是出了名的狠人。 后来抢劫被抓，判了11年，一点儿减刑都没有，坐满了才放出来的。 足以证明他没有丝毫的悔过之心。 “我们翻了查车的名单，你猜怎么著，有这个傢伙的名字。案发之后，九点出头，他在回亭阳的前进路路口被查到了。” “然后我们问了查车的人，对他一点儿印象都没有，那说明什么？”林万平反问。 大半个小时前，这傢伙刚冷血的杀了三个人，被警察拦下查车，一点儿都不带慌的，这得是多强的心理素质。 李述一想也是。 那些犯了事的人，见警察就腿软。 这傢伙倒好，眼睛不眨的连杀三人，面对警察盘查，能够从容应付，心理素质的確可怕。 可能也正因为这样，查车的时候才没注意到他。 “林队，那你们可得小心点儿。”李述道。 林万平微微点头，又道：“有武警呢，不怕。” 昨天確认了程建荣的身份，当时就做了布置，把这人监视了起来。 他上半年来到南江，五月底，在亭阳那边一家设备製造厂找了个工作，但是七月份就离职了。 根据暂住证的信息，他住在一棉厂附近的四房桥村。 赶到附近的时候，有在现场布控的人迎上来，说人出来了，正在附近溜达。 徐强匆匆扫了一眼手錶时间，下午三点二十多。 一下子皱起眉头，这个点儿，出来溜达什么。 “你们是不是被发现了？”他问来人。 来人皱眉：“不至於吧，我们藏的很好的。” 徐强扭头让李述等人待著，带人下了车，奔远处而去。 李述不免有些紧张，目光追著徐强他们远去：“韩队，不会有事儿吧。” 韩建军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会，有武警呢。” 李述点头，心说希望最好不要有事。 而又不免在想，技术警察和刑警终归还是有区別的。 就像眼下，自己只能在车里等待，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前面什么情况。 李述忍不住又想。 其实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就突然灵机一动，產生了这么一个想法。 这次专案，很明显，自己立了功，用分区比对法，比对上了这枚指纹。 那李述就想，是不是可以趁著机会，跟领导提个小小要求，把自己调到刑侦队呢。 感觉有希望的。 第38章 钱箱在哪儿 等待是煎熬的。 好在半个小时后，徐强等人匆匆返回。 “老徐，什么情况？”韩建军注意到徐强表情严肃，问了一嘴。 徐强微微摇头，先用电台，问了一下邵贵英那边的情况。 另一对由邵贵英带队，新北分局和崇寧分局的人跟著。 金振江那边没有异常情况，已经到了现场，正在做布置，准备抓人。 那边其实还要更麻烦一点儿。 因为金振江跟他妈住一块儿，他妈种菜为生，地面忙完了基本上都在家待著，抓捕的时候，金振江是有可能，把他妈当成人质的。 略一沉吟，徐强道：“老邵，你们布置完，直接动手。” 安排完，这边招呼一声，发动汽车，驶入村里。 四房桥村不小，还挺热闹，因为靠著一棉厂，有不少外来打工的人，就近选择租住在这里。 而程建荣租住的是一栋二层民房，好几间房，住了好几户人。 这边刚靠近，电台里就传出声音，说程建荣往回走了。 徐强一边让他们继续跟隨，一边指引驾驶员，停在了距离出租房六十七米的，斜对面的路边。 这个位置，可以一眼看到程建荣租住的房子。 他自己匆匆下车，带著人远去。 不多时，远远的，李述看见了一个人走过来。 脸还没看清，但看身形，李述就確定了，就是程建荣。 这傢伙身材魁梧，剃著平头，皮肤稍黑，手里拎著红色塑胶袋，好像是出去买了什么东西，晃悠悠的往回走。 就是村里的路，也没多少行人。 徐强他们都隱藏在暗处，看不见。 李述本能的低头，透过前档玻璃，看著程建荣走进出租屋的院子。 韩建军可能也担心出情况，上前拧开了电台。 能听见徐强在布置。 估计是在隔壁房子安排了人，在確认院里有多少人。 而后又等了许久，才开始准备行动。 前后左右布置的都有人。 李述这才看见武警，他们是主力，一队人手持衝锋鎗，穿著防弹衣，领著徐强他们，靠近院门。 院门开著。 可能是对面在监视窗户的情况，確认没问题之后，才进入院子。 不多时，有人被护送出门。 李述死死盯著，看这样子，是要来个瓮中捉鱉。 只要程建荣没有提前警觉，那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帮人衝进屋里，立马就能把人摁住。 可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万一呢？ 李述又不由自主的开始紧张，死死盯著那栋民宅二楼的一间窗户。 是个侧窗。 程建荣是住二楼，那就是他的屋子。 黑乎乎的，也看不清里面情况。 但之前他突然跑出去溜达，万一不是去买东西，而是在测试有没有人盯著自己呢？ 很有可能的。 林万平都说了，这人心理素质超强。 唐卫东也说过，这人反侦察意识极强，又坐过牢，是个惯犯。 万一他警觉，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跡呢。 李述脑海里忍不住冒出各种场面，比如发生了枪战，有人受伤了怎么办。 又想到，之前自己跟林万平说让他小心，万一乌鸦嘴了怎么办。 第一次案发现场出了，而眼下是第一次抓捕现场。 李述想平静下来，可还是忍不住的胡思乱想。 就在煎熬等待的时候，隱隱的，听见嘭的一声。 不是枪声！ 李述急忙望去，什么都没看见。 正焦急，对讲机里传出徐强沉稳的声音：“都进来吧，把老韩他们也叫过来，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 听到这话，身边谭国雄才惊呼了一声太好了。 很显然，他也紧张了一路。 李述同样有种长鬆一口气的感觉。 韩建军抓了抓谭国雄肩膀，瞥了眼李述，道：“你们俩瞎操心什么呢，徐强他们有经验著呢，能出什么事儿。” 说著，招呼眾人下车。 李述连忙提著东西跟上，一想也是。 一个个都是老江湖，老手了，还能栽在他一个罪犯手里？ 邪不压正，这程建荣被打击过，坐过牢，那就说明第一次的正邪交锋中，他就不是对手。 那这一回，他还是只有同样的下场。 赵永带人去金振江那边了，这边就韩建军负责。 李述跟著他，上楼，来到里间。 屋里的人已经开始往外撤。 还没进门，就听见林万平的大嗓门儿，质问程建荣钱箱在哪儿。 “草你妈的！” 能听见一个粗狂的声音正在咒骂。 进门一看，就一个大单间。 之前见过的程建荣，戴著手銬，坐在地上，一脸的桀驁不驯，咒骂不停：“妈的，有本事把老子放开，咱们单挑，看我不弄死你们。” 林万平上去揪住他头髮，质问钱箱在哪儿。 他只是梗著脖子，阴冷的瞪著林万平。 肖瑞在翻床铺。 徐强从竹板床下面翻出一个提包，打开翻找一下，脸色一变，拎出一把手枪。 冷哼一声，摆摆手，让林万平把人带走。 他还嚷嚷：“是不是金振江出卖我的，我就知道，这孙子靠不住，操他妈的，你们给我鬆开，老子要打死你们。” 三个人一块儿，才算是把人死死摁住，拖出了房间。 韩建军猛地一拍李述，问道：“怎么了，被嚇到了。” 李述连忙摇头，道：“没有，就是感觉跟我想像的有点儿不一样。” 旁边肖瑞听见了，好奇的问李述想像的是什么样。 李述想了下，还是摇头：“说不好。” 看了残忍的案发现场，还有刚才那小小的波折，李述下意识的在心中勾勒程建荣的形象，觉得他就是一个冷血，嗜杀，偏偏还很聪明，那种电影里，高智商的杀手。 可看刚才这一番表现，儼然就是个莽夫。 “行啦，最重要的是人抓到了，案子破了。”徐强把枪递给韩建军，肉眼可见的长舒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韩建军把枪放进证物袋，神態明显的轻鬆了不少，招呼眾人干活儿。 屋內要全搜查一遍。 四起抢劫案的赃款，还有打劫运钞车的钱箱，作案时的衣服，这些都是关键物证，必须找到。 然后毛髮，体液，鞋子，各种刀具，都要查验归档。 结果几个人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找到钱箱。 现金倒是找到了不少，有个大几千。 考虑程建荣已经辞职不干，推测可能是前四起抢劫案的赃款。 “奇怪了，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他把钱箱放哪儿了？”跟著负责拍摄记录的魏德军嘀咕道。 李述道：“会不会还没有取回来？” 之前徐强他们推测，作案之后，嫌疑人把钱箱，还有衣物，手枪，藏了起来。 查车的时候，程建荣又被查到，那说明推测是对的。 他要是携带钱箱，还有手枪，当场就被抓了。 谭国雄想了想道：“不至於吧，封锁就几天，这之后他应该有的是时间去把钱箱找回来。” 直到昨天才锁定他，他之前都是安全的。 正说著，徐强进门，问有没有找到钱箱。 一听没有，顿时皱眉：“那还麻烦了，金振江那边也咬死了，说根本不知道打劫运钞车的事儿。” 等於说这俩人根本不承认打劫了运钞车。 如果再没有找到钱箱，作案的手枪，还真有点儿麻烦。 韩建军倒是不在意，道：“你人都抓到了，审一下不就知道了。” 徐强一想也是，当下说留了车，他自己先带人回去。 原本想著人都抓到了，找到钱箱很简单，不曾想，一番审讯之后，无论是程建荣，还是金振江，都咬死了，根本不知道打劫运钞车的事儿。 偏偏锁定他们的一半个指纹，是在第四案现场发现的，和9·5运钞车案无关。 而且在程建荣屋里发现的手枪，做了弹道测试，也不是案发现场那把枪。 第39章 思考的力量 物证室。 “李述，咱们找什么？”谭国雄询问道。 从两个嫌疑人家里，带回来不少东西。 不过有价值的不多，而剩下的，都是生活用品，更没有价值，都封存在现场。 李述靠著桌子，翻看另一个现场的勘察记录，然后去对照现场拍摄的照片。 听见谭国雄问自己，想了想，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你觉得有问题的东西唄。” 昨天抓了人连夜审讯。 不太顺利。 李述打听来的情况，俩人一开始死活不承认。 到了半夜，金振江这边才突破，鬆口，承认了打劫运钞车。 但是对於钱箱的去向，他又说不知道。 他的说法是，打劫完，俩人骑摩托车逃离现场之后，很快就分开，各自换衣服。 金振江选择坐公交车返回家里。 而钱箱，脱下来的衣服，手枪，都交给了程建荣去藏匿。 然后，程建荣骑摩托车回出租屋。 九点多，程建荣被查到，等於说那个时候，他已经把东西藏好了。 而接下来这段时间，金振江几次提出，要去把钱取回来，然后潜逃。 被程建荣以风声太紧为由，拒绝了。 因此金振江说自己並不知道钱箱在哪里。 现在无法確定，他是真不知道，还是依旧有隱瞒。 那边还在审。 如今费了这么大力气，好不容易抓到人，若是最后的定罪环节出了问题，那没人能接受这个结果。 光有指纹，弹壳底部標识，金振江的供词还不够。 这可是死罪，覆核很严格的，一点儿差错都不能出。 李述就考虑著，能不能从现场提取的物证中，找一找发现。 比如说鞋子。 衣服可以脱，可以换，但鞋子应该不会。 那半个脚印，经確认，是金振江留下的。 程建荣若是没换鞋，跑去哪个地方藏钱箱，万一脚上踩了泥，树叶，那就有可能，从泥土中分析出他去过哪里。 在系统脚印鑑定这边，这也是很重要的一块儿。 这傢伙懒，衣服都不怎么洗，更別说鞋了。 “有问题的东西？” 谭国雄喃喃自语了一句，心说那就还是思考唄。 反正这些天，他已经从李述身上，看到了思考的力量。 问题？ 谭国雄定定神，翻找物证，尝试著寻找异常的东西。 正找著，徐强和肖瑞推门而入。 “你们俩小子怎么在这儿，干嘛呢？”徐强问道。 李述连忙打招呼，说在看物证。 没说找线索的事情，八字没一撇的事儿，说了干嘛。 李述问审讯的怎么样了。 肖瑞道：“还能怎么样，撂了唄。” 都到这儿了，还有足够强的证据，想死扛著不承认，怎么可能。 “那可太好了。” 李述惊喜过望，但立刻注意到，俩人脸上没有太多高兴的表情。 尤其是徐强，伸手拿起勘察记录，也在翻看。 “徐支，肖队，怎么有情况吗？”李述问道。 肖瑞靠著桌子，很自然的点菸，熬了一夜，眼睛红彤彤的，打了个哈且道：“这傢伙就是故意的，属於那种要死了，还非得噁心你一下的人。” “你知道吗，他承认了杀人，打劫运钞车，也说了，钱箱，那把五四，他给藏起来，但藏哪儿，他不说，死活不说，就让我们找。” “说什么，要累死我们这帮孙子，气得我肝儿都疼。” 他伸手捂肝儿，一说还真疼了。 李述一愣，反问为什么。 这完全不合理啊。 连杀三人的大罪都承认了，就死活不交代钱箱在哪儿，说不过去啊。 李述道：“他不会是想著我们找不到钱箱和手枪，就无法给他定罪吧？” 徐强微微摇头，道：“可能有这种侥倖心理吧，但我觉得他更像是老肖说的，故意噁心我们。我能感觉得到，这傢伙对我们的敌意很大，可能跟他坐牢那次有关係。” 李述好奇问坐牢什么情况。 肖瑞道：“他不是拦路抢劫嘛，结果就抢了八块七毛钱，他一直觉得亏的慌，认为判的太重，不该判11年。” “据说啊，在牢里的时候，他还跟人嚷嚷，出来要杀他一两个警察，报仇。” 肖瑞说的直摇头。 要依著他想，就这种人，判11年还判的少了，直接枪毙了拉倒。 那要这样的话，李述有点儿理解程建荣的想法了。 就不说把钱箱藏哪儿，偏偏你又要找，那大海捞针，找去吧。 正说著，旁边谭国雄突然问道：“李述，你说这个程建荣，会信什么东西吗？” 李述扭头问他什么意思。 肖瑞道：“就他？他自己说的，出来就搞枪，搞到枪就干票大的，就这种人，我看他除了自己，什么都不信。” 李述连忙走过去，问谭国雄什么意思。 “你看啊。” 谭国雄拿起一张程建荣出租屋的照片，指著其中一个角落道：“我也有一点儿印象，这桌子上的確是放了一把香，然后还拆封了，可能用过。” “但是我又看了，他屋子里没有香炉什么的，那他买香乾什么？” 说完，见徐强望向自己，谭国雄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连忙摇头，表示自己就那么一说。 “不对。” 徐强却是一摆手，快步上前，拿起照片仔细观察。 李述也在想。 香这个东西，肯定是有用到才会买。 那程建荣一个不信神佛的人，为什么要买香？ 莫非是干了票大的，感谢一下老天保佑。 正想著，徐强猛地眼前一亮，连忙扭头问肖瑞：“肖瑞，我记得宴桥那附近，是不是有一个什么寺？” 肖瑞愣了下，点头道：“別说，好像是有一个什么寺，福什么来著，我记得很早以前就有了。” 一提福什么的，李述一下子想起来了，脱口而出道：“崇福寺！” 宴桥庙会的时候，老妈好像带自己去烧过香。 据说那寺好久了，三国时期就有。 最重要的，那地方离案发地点不远，直线距离可能就一公里。 徐强神色激动，道：“我记得那寺好像就在宴桥东面，而且那一片儿挺荒的，寺后面有好大一片土坡。” “假如啊，这程建荣杀完人，骑著摩托车，就把东西藏这附近呢，然后看见有个寺，鬼使神差的，进去烧了炷香，想庆祝一下还是怎么样，这很有可能的。” 徐强越说越激动，一拽肖瑞，急忙往外走。 到门口了，才想起来，又顿住，扭头指著谭国雄：“那谁，什么雄，好小子，你观察力不错啊，好样的。” 说完，匆匆离去。 谭国雄张著嘴，下意识的想说我叫谭国雄，但人已经走远。 “可以啊。” 李述一拍谭国雄肩膀，惊喜道：“这真要在崇福寺附近找到钱箱，那你小子可立功了。” 一提立功，谭国雄连忙摆手，说这是徐强自己猜的，跟自己没关係。 不过心里就吃了蜜一样，忍不住想，这就是思考的力量吗？ 第40章 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韩建军和赵永进门。 “什么情况？” 他指了指门外。 刚才他瞄见徐强俩人来证物室。 当时正跟赵永说事情，想著是案子的事情，说完就赶紧过来了。 正撞上俩人出门。 话都没说两句，然后徐强还没头没脑的跟自己来了一句谭国雄不错。 “国雄，你干什么了，什么不错？”韩建军奇怪问道。 谭国雄忙摇头说没什么。 他脸皮薄，还是那种不喜欢出风头的性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什么没什么。” 李述连忙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韩队，这香可是谭国雄注意到的，这回头要真在崇福寺找到钱箱，那专案组是不是得谢谢谭国雄。” 若是程建荣真抗住了审讯，就死活不说藏钱的地方，那没得选，只能大海捞针一样的去找。 刮地皮三尺那种才行。 专案组那帮人，非得累坏不可。 可不就得好好感谢一下谭国雄。 韩建军还没说什么，赵永倒是眼前一亮，诧异道：“国雄，你可以啊，怎么发现的？” 一把香，能够產生这样的联想，最后猜到钱箱可能藏在崇福寺，简直神了。 韩建军不住点头。 又忍不住在想，这回还真得让徐强请客了。 指纹是李述比对上的。 现在关键的物证，又是谭国雄启发的。 这要是不出血请客，说不过去啊。 谭国雄脸都红了，急忙解释道：“我就只是注意到香有些反常，而且说起来，我能注意到这一点，还是李述启发的我。” “我？” 李述一愣，自己什么时候启发他了。 “对啊。” 谭国雄连忙点头，道：“是你告诉我，要注意有问题的地方，还让我多思考，我就想了，这个程建荣为什么要买香。” 所以在谭国雄看来，归根结底就是李述启发的自己，让自己学会了动脑子，去思考。 “別別別。” 李述连忙摆手，道：“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说明你脑子好用。別的就不说了，在学校里，你成绩是不是比我好。” 这倒是事实，谭国雄无法否认。 可又想说了，自己那只是考试成绩好，纯读死书。 不像李述，成绩或许不好，但花了更多的心思在思考上。 这不，思考出了快速定位法，思考出了分区比对法。 “行啦你们俩。” 赵永哭笑不得的打断俩人，这还互相吹捧起来了，又道：“不管怎样，这事儿国雄乾的漂亮，又给咱们技术大队长脸了。” 这话说到了韩建军的心坎儿里。 反正他现在是愈发觉得，科学技术才是破案的第一生產力。 那破案越多，越能证明这一点。 “行啦，那就准备去吧。”韩建军道。 谭国雄刚要问准备什么，李述拽了他一把。 假如真在崇福寺找到钱箱，那肯定要出现场，做勘察。 刚要走，韩建军又猛然叫住李述。 “李述，两个事儿啊。” 韩建军刚要说，又顿住，道：“还是先说一个事儿吧。是这样的，案子这不也快结了嘛，我是想著让你去下面各分局，给下面的技术中队，介绍一下指纹比对的工作经验，尤其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那些方法。” 好方法，自然要推广。 之前因为案子，没顾得上，现在要结案，那韩建军就想著索性让李述代表队里，到下面传授一下经验。 李述一愣，拍了拍肩膀道：“韩队，我连一毛一都没有，这合適吗？” 下面技术中队的人，那基本上都是老资格啊。 赵永笑骂道：“什么一毛一不一毛一的，你的方法好，有用，我这二毛一也照样听你的。” 韩建军教训道：“人不大，想的还挺多，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李述笑笑，连忙点头离去。 等李述离开，韩建军品了品，感慨道：“这俩小子是不错，尤其是这个李述，真是个好苗子。” 赵永深以为然点头，又道：“对了韩队，我怎么听说李述想调岗，当刑警？” 这事儿还是韩建军跟曹俊飞嘮叨过。 然后曹俊飞又找赵永，了解了一下李述的思想状况。 赵永这才知道李述有这种想法。 韩建军不置与否，只拍了拍赵永肩膀，反问道：“你觉得可能吗？” 不是说內部调岗不行。 就像自己，当年也从刑警转为了技术警察。 关键是李述这在技术岗上做出了成绩，那在唐卫东眼里，李述就是一个能在技术领域发光发热的人才。 正所谓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技术大队需要你，那想走，怎么可能。 赵永愣了愣，也笑了，又道：“你別说，这才几天啊，我就开始有点儿捨不得这小子了。” 多好一人才啊。 这提前准备一下，还真准备对了。 当天傍晚时分，徐强联繫了队里，就一句话，钱箱找到了。 还就在崇福寺。 之前聊完，推测可能在崇福寺之后，徐强没急著出发，先跑去试探了一下程建荣。 就在审讯途中，突然提到了崇福寺。 程建荣表情明显的错愕了一下。 就这一下，让徐强確定了，东西就藏在崇福寺附近。 一行人匆匆赶到崇福寺。 进门没走两步，就有一个摊位售卖香烛。 拿照片一对，就是程建荣家发现的那种香，同样的牌子。 那没跑了，藏了钱箱之后，程建荣就是跑来崇福寺，上了一炷香。 而钱箱等物品，大概率就藏在了寺庙后面的山坡上。 那这一下，可省太多事儿了。 虽说还不確定具体在哪儿，但原先是大海捞针，而现在好歹是池塘摸鱼了。 而且徐强也没傻找。 用韩建军的话说，徐强这人，看著老实憨厚，其实头髮丝都是空心儿的。 徐强直接从南江驻军那边借了探雷器。 他把地下的铁皮钱箱当地雷扫了。 而事实证明，这东西是好用，在傍晚时分，找到了埋钱箱的地方。 李述等人匆匆赶到的时候，眾人打著手电。 “我的天，坟啊？” 赵永一声惊呼。 李述也嚇了一跳，这一片就是个大土坡，荒地，但位於崇福寺后面，可以说的上是块儿福地。 因此坡上有不少人家的祖坟。 谁知道，程建荣愣是把钱箱埋进了坟里，真就是几条人命在手，百无禁忌了。 “没错，就这儿信號最强。已经跟家属沟通过了，挖吧，没多深。” 徐强语气都有些鬱闷。 要不是猜到钱箱可能在崇福寺附近，那就只能找。 围著案发地点，方圆几公里翻一遍。 这种情况下，他可以確定，再挖地三尺，也不会挖坟。 恐怕程建荣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愣是埋在了这儿。 李述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没什么好怕的，刚要上前接过铁锹，被赵永拽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冲徐强使了个眼色。 这帮傢伙早来了，早发现了，顺手也就挖了，愣是拖到现在没动手。 徐强尷尬笑笑，连忙招呼人动手。 埋的並不深，很快，一个化肥袋子出现在坑里。 打开一看，果然就是装钱的铁箱，到现在愣是还没打开。 第41章 讲课 “来来来，大家举杯，欢迎李述，还有谭国雄，俩个壮小伙子，加入咱们技术大队的大家庭。” 曹俊飞起身，笑盈盈的说道。 眾人纷纷鼓掌。 李述慌忙起身，表示以后一定认真工作，再接再厉。 来队里也有半个月了。 按理说，是该聚个餐，欢迎一下新人加入。 可忙著案子，没顾上。 如今案子结了，韩建军这才安排了一顿。 曹俊飞一饮而尽，坐下招呼眾人赶紧吃，好大一桌子菜，別浪费了。 彭荣闷头吃，还嘀咕，说韩建军真捨得，出大血了。 韩建军哼哼一声，一点儿也不心疼。 吃完回到宿舍。 谭国雄酒量一般，晚上喝的有点儿多，躺在床上脸都是红的。 李述还好，洗把脸之后甚至於还清醒了一点儿，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之前刘卫坤说过，因为自己帮忙优化了软体，他老大要给自己奖励，五千块。 还真给了。 前天刘卫坤回安京的时候，就把这钱转交给了李述。 李述就用这钱，家里又要了点儿，让刘卫坤帮忙去电脑城，买了一台戴尔的486机器。 还找他要了几本书，想自学一下计算机。 系统这边都有专门的分类，那足以证明计算机在未来有用处。 得学啊。 奈何入门不易。 李述五笔还没背熟呢，就会根据刘卫坤留的“密码本儿”，在dos系统里，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输入，最后打开一款人帮自己装好的游戏。 超级玛丽。 和红白机上的不一样。 刚打开，还没走两步，灯泡猛地一暗，停电了。 走廊里立马有人开始嚷嚷，说谁啊，用大功率，正看电视呢。 李述也心疼的厉害，大几千的电脑，突然断电別给搞坏了。 还不是跳闸，是过载，电路烧了，一时半会儿来不了电。 李述只好躺床上睡觉。 又睡不著，便翻出系统的资料继续看。 前天韩建军说的，让自己去各分局，给人讲课，李述不免有点儿心虚，总不能谁问都来一句反正是我想出来的吧。 既然系统这边有数不清的资料，那就认真学，努力的成为一名真正的刑侦专家。 可惜这次破案，也没说一口气加个几百上千经验。 指纹比对这一块儿，还是一千八百多经验，距离满级尚早。 刚要看，隔壁床上，谭国雄突然开口：“李述，你知道我昨天看见谁了吗？” 不等李述问谁，谭国雄就道：“我看见钱大姐了。” “谁？” 李述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谁。 钱凤，第四案受害人，那个被杀的保安，张瑞平的母亲。 之前她多次来队里，询问案子的进展。 如今案子结了，应该是队里通知她来办手续，领尸体。 “怎么了，现在案子破了，应该是好事儿啊。”李述撑起身体道。 虽然人死不能復生，但终究是找到了凶手。 谭国雄梦囈一般，道：“没错，是好事儿，案子能破就是好事儿，李述，能破案真好……” 他说著说著，声音已经低不可闻。 很快，呼嚕声响起。 李述微微皱眉，暗道谭国雄恐怕不是因为案子破了，有感而发，还是因为他父亲。 轻嘆口气，父亲之死，恐怕早就成了谭国雄一块心病。 前天找到的钱箱。 昨天做了一些收尾工作，把相关物证全部归档，写成鑑定报告。 到这儿，技术大队这块儿的工作基本上已经结束。 专案组也正式解散。 唐卫东心情还过得去，说什么一个个总算没有成为废物。 没有限期破案，他心里还是不痛快。 至於后续指认现场，整理移交的工作，就交给一大队和新北分局对接。 出门以后，彭荣嘀咕道：“还以为唐局会夸咱们技术大队两句呢，尤其是你。” 他勾著李述肩膀，道：“就属你功劳最大，要不是你比对上那枚指纹，这案子要成悬案。” 前面走著的赵永听见了，横了眼彭荣，道：“別瞎说。” 又道：“放心吧，回头案子真的移交了，肯定要总结奖励的。立功不敢说，一个局內通报嘉奖我觉得还是没问题的。” 他笑眯眯的看著李述，不免感慨。 后生可畏啊！ 当年自己进局里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光让老韩给自己擦屁股了。 李述连忙摇头，不敢想。 再说就算嘉奖，那也是整个技术大队的荣誉。 赵永道：“对了李述，你准备好怎么讲课没？” 提起这个，李述就有点儿头疼，赶鸭子上架的感觉，连忙请教赵永，问该怎么讲。 赵永道：“这还不简单，你就用9·5案当例子来介绍唄，多合適。” 李述一想也是，和案例结合，最直接。 这事儿韩建军是认真的。 正好队里也不忙，转天就安排李述下去讲课。 第一站，就选在了亭阳分局。 据说是郭向阳极力邀请的。 那也好，好歹有个熟脸儿。 当天，是李述和彭荣一块儿去的。 俩人抱著东西，赶到的时候，郭向阳已经在楼下等候。 正要上楼，却被郭向阳叫住。 转头把俩人领到了分局的小礼堂。 进门一看，李述傻眼了。 能容纳上百人的小礼堂，愣是坐满了一小半儿，估摸著有好几十號人。 这一下子，不仅李述懵了，彭荣也傻眼了。 “郭队，怎么这么多人？”彭荣急声询问。 李述连忙点头。 郭向阳道：“是林局听说了这事儿，觉得很有意义，就组织刑侦大队的人都过来听听，也学习学习。” 说完还安慰人呢，说一样的，该怎么讲就怎么讲。 李述心说那能一样嘛。 自己想的是技术中队负责痕检的几號人，大家在友好宽鬆的氛围下，跟閒聊一样，介绍一下自己的方法就行。 这倒好，整的跟报告会一样。 彭荣已经瞟见亭阳分局的林慧全局长，脖子一缩，拍了拍李述肩膀，递出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眼见下面都催促了，李述又能怎么办，只能硬著头皮走上了讲台。 灯光刺眼。 下面林局长还热情的说呱唧呱唧啊。 不过掌声一起，李述反而冷静了下来。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还能因为自己讲的不好，处分自己不成？ 咬咬牙，李述直接开讲。 就按照计划的，从案子入手。 比如先说第四案那一个半指纹。 完整指纹，属於程建荣，半个指纹，反而属於金振江。 而金振江交代，当时第四案，是他拿角磨机切割保险柜来著。 而之所以保险柜內侧留下了程建荣的指纹，完全是意外。 当时切割没有完全切割开，程建荣心急，直接伸手强行拽开了保险柜柜门。 因为这，才在门內侧留下了指纹，后来慌忙离开，擦又没擦乾净，这才保留了下来。 至於那半枚指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程建荣瞅见了奖盃，拿起来问是不是金的。 金振江接过来看，他接的时候，大拇指扣在里面，拎著耳朵，才留下了指纹。 后来也擦了，可慌乱之下，只顾著擦外面。 “所以我觉得，在现场勘察的时候，对於这种反常的死角，也应该仔细勘察。” “现在很多犯罪嫌疑人已经有了清理现场的意识，明面上的东西，他们往往能清理掉，反而是这种犄角旮旯，有可能遗忘。” 李述说著说著，还进入了状態，直接把系统这边，一些后辈的工作经验，顺口说了出来。 第42章 二十一世纪，最重要的是人才 李述进入状態，专心讲自己对指纹比对的见解。 看的资料多了，信手拈来一般，隨意就能扯两句。 所以並未注意台下眾人的反应。 不过躲在后台的彭荣却一直有在观察。 他上来就注意到了，业务这块儿的人，明显是被拉来凑数的，一个个根本没上心。 手托腮，假寐，全都在开小差浑水摸鱼。 技术这块儿挺认真的。 毕竟是他们专业。 尤其是李述现在讲的快速定位法，之前就帮他们破过案子。 等於说他们是见识过这方法的厉害。 再加上郭向阳亲自去市局了解过，自然不会怠慢，是真心想学。 谁想加班熬夜啊，谁不想把事情做的又快又好。 关键是领导的反应。 彭荣默默观察林慧全，虽说领导有那种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但感觉得到，他听的挺认真。 还不是跟身边陪同的刑侦大队大队长田宇交流两句。 当然，还有郭向阳。 比如李述说到要注意反常死角的时候，林慧全就扭头，跟郭向阳道：“他这一点讲的很对，5月份那起入室杀人案，你们就忽略了斗柜下面的纽扣，二次勘察才发现，差点儿影响到破案。” 郭向阳脸上闪过一抹尷尬，连忙点头称是。 林慧全也没敲打的意思，浅尝輒止，望向台上李述道：“这小伙儿不错啊，听说还是个新人？” 郭向阳心说那何止是新啊，八月底入职，到现在才几天啊。 另一边田宇探出头。 他正值青壮，四十不到，留著精悍的短髮，肤色稍黑，笑著道：“老郭，既然是人才，你就没想著挖过来？” 林慧全下意识的点头。 亭阳如今是县级市，理论上，自己的级別是更高了。 林慧全也想再努努力，往市里冲一衝，那建设到队伍就是头等大事。 报纸上老说，什么即將到来的二十一世纪，最重要的是人才。 那自己也可以求贤若渴啊。 郭向阳无语道：“田宇，你想什么呢，你也不想想，9·5案能破，可以说全靠这小子比对上那枚指纹，就这种人才，你觉得唐局会放人？” 一提9·5案，田宇不说话了。 他没进专案组，但全程配合专案组做了不少排查工作，不敢说完全了解案情，但可以看人啊。 第一天，一个个生龙活虎，恨不得立马把嫌疑人找出来。 第三天再看看，那已经是眼睛泛红，看谁都像嫌疑人。 等到限期那一天，就是行走的炸药桶，一点就炸。 等再过几天看看，那都是行尸走肉，人都麻木了。 田宇办过大案，了解这种心態的转变，知道案子办到后面有多难。 也知道李述比对上那半个指纹的含金量，真就是绝境中天空乌云散开，观音菩萨下凡救场了。 正好，李述说到了9·5案。 当然，没怎么说案情，主要就说那半枚指纹的难度。 田宇立刻来了精神。 见身后一眾手下懒洋洋的，使了几个眼色，无声的说了声认真点儿。 这一趴，他倒是想仔细听一听。 毕竟难办的案子，如果有指纹，大多都是残缺的指纹。 李述冲彭荣招招手。 彭荣连忙把自製的旋转拍摄台拿上来。 李述就从压力导致指纹变形入手，结合奖盃的情况，实际的介绍曲面指纹展开的原理。 台下郭向阳也顾不上其他，仔细听讲。 他得知锁定嫌疑人，是靠了半枚指纹的时候，著实吃惊不小。 之前韩建军给他们下发过资料，让他们去比对那一个半指纹，郭向阳一看，人都麻了，知道那种指纹根本没有希望。 而现在，李述从浅入深，把为什么要这么做，难点，如何解决，一一讲透彻，让郭向阳越听心里越敞亮。 到最后，当李述讲到用放大机，叠加出完整指纹的时候，更是有一种脑子通透，豁然开朗的刺激感。 真学到东西了。 脑子里更是只有一个感觉，神了，怎么想到旋转拍摄这种方法的。 他忍不住开始鼓掌。 他一带头，技术中队这块儿，纷纷开始鼓掌。 一个个神色激动，由衷而发。 没办法，人家传的是真经。 有一些摄影上的知识，田宇不了解，听了个一知半解，一边跟著鼓掌，一边问道：“老郭，这方法有用吗？” 郭向阳眼珠子都放光，道：“何止是有用，简直神了，我就这么说吧，这要是武侠小说里，这他妈是九阴真经啊！” 他激动之下，都爆了粗口。 那这么一比喻，田宇懂了。 林慧全也懂了，望著台上李述，眼神也开始不自然。 这一鼓掌，打断了李述思路，连忙摆手示意不用鼓掌，说自己讲的不好，问有没有不懂的。 “我靠，这还不好，你比老郭讲的强完了。” 都是糙人，也不算正式场合，说话没有客气的，技术中队一个老人应了一句，道：“就那快速定位法，老郭去你们那儿学了，回来跟我们讲半天，愣是讲不明白。” 郭向阳尷尬的咳嗽两声，连忙示意李述继续，就这么讲，讲的太好了。 李述稍稍安心，那看来自己讲的还真行。 当下有了自信，进入下一趴，也就是分区比对法。 这一块儿，李述要先讲afis系统的比对原理。 韩建军特意要求了这一点。 市局先有了这套系统，那回头有钱了，各分局说不定也会花钱买。 早学早了解嘛。 一听这个，郭向阳更来劲了，道：“林局，你看这小子还懂计算机。” 林慧全微微点头。 这年头，能懂计算机的，那都是人才。 从afis比对原理，到分局比对的目的，还有增减特徵点，李述也是想让郭向阳他们明白，afis只是提高了效率，终究还只是工具，最终还是要靠人。 田宇突然举手，打断了李述，道：“那也就是说，这有了afis系统，也不是说输进去指纹就能比对上？” 他对这玩意儿的概念，就是个机器，把指纹输进去，立马出结果。 现在一听，才知道这里面这么复杂。 “那这东西等於没什么用啊。”田宇身后，一个刑警扬声道。 这边郭向阳都开始维护李述了，嚷道：“老田，听不懂你回头问我，別打断人小李讲课。” 田宇轻哼一声，反问你听懂了嘛。 你列印份文件，都让让人专门帮你，你懂计算机嘛。 郭向阳尷尬的道：“这不在学嘛。” 俩队长级別的人说话，李述也不好意思插话，等说完，才回答田宇的问题。 也就引申出自己所讲的，如何利用好afis系统，在残缺，模糊等各种复杂指纹上的比对。 就讲到如何利用计算机，拉曝光度，高反差等方法，前期预处理指纹。 也讲到了“不传之秘”，也就是如何去分析，尝试著还原残缺指纹。 甚至於还可以通过汗毛孔，乳突纹线边缘形態这种三级特徵，在显微镜下去完成比对。 最后总结道：“等於说，只要条件允许，理论上任何指纹都有可能拿来比对。” 到这儿，算是讲完了。 台下郭向阳反应过来，立马开始鼓掌。 就连那些不感冒的刑警，也听出了滋味儿，跟著一块儿鼓掌。 唯独田宇，若有所思般，皱起了眉头。 第43章 四年前的旧案 课讲完了，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一帮人围了上来，问东问西的。 先是林慧全，仔细问了afis系统的情况。 李述敢说他一定没听懂。 但听到这玩意儿比对效率是人的好几千倍以后，表情一下子变了。 “不怪新闻联播老讲，说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產力，这也太嚇人了。” 几千倍啊。 又听李述回答，说现在市局可能就自己会使这套系统，表情又变了。 “可惜啊！” 林慧全嘆口气，李述都说了，机器只是第一步，是工具，关键还是人。 那就算回头亭阳市局有了afis系统，也得有一个李述这样的高手坐镇使用才行。 可惜，就如郭向阳所说，这种人才，唐卫东肯定不会放。 没从市局调走人才就不错了，还让你挖，怎么可能。 “李述，那回头有案子，你可得多帮忙啊。”林慧全道。 在场几个刑警纷纷点头。 他们听到后面，才算是品出滋味儿来。 都知道指纹比对有用，能成为铁证，是破案的利器。 可问题是实际工作中，指纹比对效率慢，成功率还低。 碰到残缺指纹，直接抓瞎。 像李述说的，连残缺指纹都能比对上，那以后破案的帮助可就太大了。 回头有了案子，完全可以多找找李述，帮忙进行比对。 等轮到郭向阳，那就一句话，服了。 他拍著李述肩膀，感慨道：“这就跟计算机一样，从今往后，那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我们这些老傢伙，说实话，真跟不上时代了。” 他到现在还没想明白，怎么就让那全是电子元件的计算机，知道去比对指纹呢。 这话有点儿重，李述连忙谦虚，说自己还得向他们学习呢。 “少来，你学我什么，我可没东西教你。”郭向阳轻哼一声，看著李述的眼神满是欣赏。 这时间也差不多了，那必然要好好招待一番。 林慧全还有会，没去，让郭向阳和田宇代劳。 吃完饭，李述正打算跟著郭向阳他们回去，再解答一下他们没弄懂的问题，被田宇叫住。 他把李述叫到旁边，先说了两句漂亮话，然后道：“李述，假如有一种情况，好几个血指纹，都不完整。” “你不也讲了嘛，说这个血量过多，会填满纹线间的什么犁沟，导致一团模糊，看不清细节。” “还有什么擦痕指纹，还有重叠的，我的意思是想问，这种条件的指纹，有比对上的可能性吗？” 李述一听这话，懂了，这是有案子啊。 “田队，你是不是有什么案子？” 田宇点头。 不过等李述细问，又说一时间说不清楚，问李述有没有时间。 李述看了眼前面的郭向阳，说等这边忙完了，就去找田宇。 等郭向阳他们弄完，李述找到田宇。 “有这么一个案子，91年的案子了，就是我们辖区的，是个女孩子，还是个大学生呢，那天晚上厂里加班儿，回家晚了，路过恆春路的时候，被人打了闷棍，抢了钱包，到现在也没找到这人。”田宇嘆口气。 李述问受害人死了吗？ 田宇摇头。 彭荣就插了一句，有些奇怪的道：“田队，要说91年，像这种拦路抢劫的案子，一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 他是想说，这都好几年了，田宇怎么还惦记著这案子。 显然，问到根儿上了。 田宇犹豫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突然起身，道：“这样，要不你们跟我走一趟。” 当下，骑摩托车，带俩人直奔亭阳下面的楂桥镇。 不算远。 目的地在镇子边上的一个村里。 到村里开进去没多远，他突然停下。 “那边。” 田宇向远处使了个眼色。 李述望去。 就见前方一间民房门口，有俩人。 一男一女。 男的背对自己，应该是个年轻人，正跟剩下这个女孩儿说话。 关键是这女孩儿。 她躺在那种加长，可能是自製修改过的轮椅，一动不动，身上盖著薄毯子，就扭头，可能是男人说了个笑话，逗得她咯咯直笑。 女孩儿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 不知道是长期躺著还是怎样，皮肤雪白。 然后鹅蛋脸，大眼睛，五官长的也大气，特別漂亮。 “田队，她这是……”李述暗自一惊。 田宇嘆口气，道：“那一棍敲在后脑勺上，高位截瘫。” 李述又是一惊。 大学生，芳华正茂的年龄，高位截瘫，那也太惨了。 彭荣插了一句，问那男的是谁。 田宇没有靠近，就是远远看著，道：“他男朋友，还是截瘫之后认识的，挺不错一小伙子，不离不弃的。” 李述点头。 要是这样，那的確不容易。 下意识的想要问一下案子的情况，当时怎么调查的，为什么没找到嫌疑人，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好几年了，田宇能一直惦记著，那肯定做了大量的调查工作，能查的方向都查了。 “田队，现场是不是提取到了残缺指纹，然后一直没比对上？” 既然特意找自己，那肯定是想从指纹入手。 田宇点头，招呼俩人往回走。 显然，他没打算去打扰人家，边走边介绍道：“我们分析啊，嫌疑人可能是个新手，下手没有轻重。” “敲完之后，发现人不动了，才感觉到害怕，可能是摸受害人的后脑勺了，所以手上沾了血。” “而后他又去探鼻息，在受害人鼻子，脸上，乃至於衣物上，留下了一些指纹，手印。” “幸好有人发现的早，人是抢救回来了，但因为救人，医生可能有这个意识，但报警的人没有，所以受害人身上的指纹，被擦拭，被流的血漫过，基本上都不能用。” “好在我们在附近的角落里，找到了嫌疑人的挎包，在包带上，还有里面的钱包上，提取到了一些指纹，不过一个样，有重叠的，模糊的，还有缺损的。” “老郭他们研究了半天，也送你们市局，让韩队比对过了，都认为条件不好，没有价值。” “我今天不是听了你的课嘛，我就想，你有没有办法，能不能从这个残缺指纹上，帮我们找到这个人。” 李述听懂了，有注意到彭荣向自己使眼色，估计是想让自己別轻易答应。 李述也知道，毕竟91年的案子，这都四年了，肯定不好查。 但想了想，李述还是点头道：“田队，这样吧，回头我去翻翻资料，我们队里应该有存档的，我先研究一下，再给您答覆怎么样。” 遇到案子了，那没理由往外推啊。 田宇大喜，连忙道谢，非要再请俩人吃饭。 俩人连忙推辞，这还要回市局。 等田宇转弯回局里，人一走远，彭荣连忙道：“李述，你傻了，这案子你敢答应。” 血指纹，模糊的，重叠的，残缺的，就这种指纹，神仙来了都够呛。 李述连忙道：“师哥，我也没说接啊，这不是说研究研究嘛。” 彭荣道：“那你最好只是研究研究。” 反正他觉得没戏。 又道：“还有，你有没有发现，为什么田队对这个案子念念不忘。” 四年的旧案了。 而且就像彭荣说的，这种拦路抢劫的，一年没有一千起，也得有八百。 “为什么，你知道？”李述反问。 91年的时候，彭荣好像刚毕业，应该不知道这案子。 彭荣哼笑一声，道：“你没注意到田队桌子上的全家福吗，那受害人，我感觉长的特別像田队老婆，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念念不忘。” 李述一惊，还真没注意到。 彭荣说完又道：“不过说真的，那姑娘是漂亮，年纪轻轻的，就瘫了，生不如死的，是可惜。” 李述点头，想起了那女孩儿的笑容。 都这种情况了，没有自暴自弃，还能坚强的活著，不容易的。 第44章 我想试一试 田宇瀟洒的脚跟一推，扎下摩托车撑脚，心情好，甚至於哼起了邓丽君的歌。 结果一转身，嚇的一哆嗦。 郭向阳绷著脸，几乎凑到自己眼前。 田宇捂著心口道：“老郭，你干嘛呢，走路怎么没声儿呢，嚇我一跳。” 郭向阳轻哼一声：“那是某人心里有鬼，所以听不见脚步声。” 田宇一愣，问郭向阳什么意思。 郭向阳道：“少装蒜，你是不是带李述他们去楂桥了？” 这话把田宇问住了，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郭向阳嘆口气，道：“老田，你不能这样，乔素清的案子都几年了，人姑娘自己都看开了，你別老揪著不放啊。” “你自己心里也清楚，那指纹条件多差啊，你不能这么坑李述啊。” 田宇一听就炸了，瞪著眼睛道：“什么叫我老揪著不放，那是案子啊，四年了，人瘫在那儿，咱们一直找不到嫌疑人，我心里有愧，过不去啊。” “还有，什么叫我坑李述，我这是为了破案。” 他挺直了身体，不觉得心里有愧。 “少来。” 郭向阳轻哼一声，这种解释，他已经听过很多次，早就毫无波澜，只是提醒道：“老田，你当了这么多年刑警，你比我清楚，让李述接这种案子，你想让他心里长刺啊？” 言至於此，郭向阳也不再多说，扭头离去。 他知道田宇理由正当，是为了破案。 可案子和案子不一样啊。 像这种案子，侦破条件几乎没有。 而李述这样的新人，年轻，刚入职，一腔热血，很容易就陷进案子里去，钻牛角尖。 这一陷，那就跟田宇一样，魔怔了，多少年总惦记著。 这样的情况，郭向阳见过很多，真不希望李述变成这样。 所以才特意等著田宇，要提醒一下。 不过在上楼的时候，他脑海里倒是闪过另外一种情况。 那就是李述比对上指纹，把案子破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乔素清这个案子就是自己勘察的现场，指纹条件有多差，他再清楚不过。 想比对上，难如上青天。 另一边，李述回到队里的时候，人已经陆续下班。 谭国雄特意没走，等著李述。 他早上跟李述说了，想买锅碗瓢盆，自己开伙做饭。 李述嫌麻烦。 反正经常加班，可以在食堂吃，真自己做饭，也省不了多少钱。 但李述清楚谭国雄的情况，能做的就是答应，然后约定好，回头他做饭，自己刷碗，菜钱均摊。 “李述，田队那案子，你隔两天回绝他啊。”彭荣叮嘱一句，匆匆下班。 谭国雄问什么案子。 “一个老案子，走，去档案室。”李述招呼一声。 就算要回绝，也得先看看情况啊。 在档案室，俩人按图索驥，还真找到了亭阳分局送来的这份比对资料。 主要的就是一堆照片。 放了好几年，都已经有些泛黄。 “血指纹啊？” 谭国雄扫了一眼，立马皱起了眉头，道：“这是送来比对的？” 就这条件，有必要送来比对吗？ 李述数了下，一共七张照片。 有脸部的，有摊开衣物的。 案发时间是91年的5月23號，那个时候天已经热了，乔素清穿了一件白色，翻领，灯笼袖，应该是的確良面料的短袖。 这种布料平整，留下的指纹条件稍微会好一些。 但都是擦痕指纹，残缺指纹。 然后就是挎包和钱包。 这挎包是翻绒皮的，留下的指纹根本没法儿用。 倒是钱包，留下的指纹状况好很多，可是嫌疑人翻找的时候可能比较急，留下的已经不能称之为指纹，就是擦痕。 唯一清晰的，是钱包里面，放照片的塑料夹片上，留下了一对重叠的拇指指纹。 重叠指纹的难度，还要在残缺指纹之上。 尤其是血指纹，会晕染，乍一眼看过去，就是两团血跡重叠在一起。 “这什么案子啊？”谭国雄询问。 李述说了情况，眉毛已经拧在了一起。 不怪四年了也没有比对上，这条件太差了。 谭国雄倒没有像彭荣那样泼冷水。 9·5案，他也算是提供了帮助，斗志正昂扬，只拿著照片仔细看，问李述有没有办法。 李述找来马蹄镜，仔细观察每一张照片。 这已经是用底片放大过的照片。 “不好说，有点儿难度。” 七张照片，显然是已经挑选过一遍，条件好的。 而这七张中，除掉重叠指纹，剩下全是残缺污损的。 还缺损的厉害，李述考虑著，应该是手指上沾了太多血，因此中心区域就是一团模糊。 只有指纹边缘区域，因为不怎么受力，相对清晰一些。 但清晰没用啊。 指纹外侧区域，纹线逐渐稀疏，平直，单一走向，特徵点远比中心区域少。 系统这边，关於指纹显现的方法，针对不同条件的指纹，有好几十种之多。 很多都是后世研究出来的新办法。 比如其中有个dfo指印显现技术，相比於传统的四甲基联苯胺等方法，针对陈旧的血指纹，有不错的效果。 可这里所说的陈旧，最多也就几个月的时间。 而这起案子，时隔四年了。 以现在的物证保存条件，那起反应的胺基酸恐怕早就已经降解。 因此盘算一番，李述把档案合起，准备带回宿舍好好研究研究。 这一夜，李述没怎么睡，躺在床上，仔细阅读系统里关於血指纹的各种处理办法。 假如把物证上的指纹处理更好的一些，那么接下来尝试比对，会事半功倍。 可惜，翻了一夜，没有太大收穫。 关键就因为这是一桩陈年旧案，物证放的太久。 李述不免遗憾。 在系统里，有介绍到大量的物证保存方法，可以让dna，血跡，时隔多年都可以提取，重新检验。 眼下自然没有这种手段。 因为没怎么睡，上班的路上李述一直打哈且。 谭国雄猜到李述想了一夜，问有没有想出办法。 “没有。” 李述苦笑。 来到办公室，人已经陆续来了。 赵永突然找过来：“李述，你昨天晚上借了一份档案？” 借阅档案，要签名记录。 李述点头，也没隱瞒，说了一下情况。 一听到乔素清，田宇，赵永立马皱起了眉头，道：“这老田，没完没了了。” 当下，打断李述道：“李述，那个案子我知道，指纹条件太差了，你既然看了档案，心里应该有数，比9·5案还难。” “这指纹没法儿比对，你也別费心思了，专心搞你的讲课，回头我跟老田说。” 他又嘀咕了一句瞎搞。 哪个分局没有一堆旧案啊，不能因为李述比对上一个残缺指纹，就全来找李述搞这种旧案吧。 李述犹豫一下，道：“永哥，我还是想试一试。” 第45章 男朋友 讲课的第二站，是新北分局。 相比於亭阳分局的大阵仗，新北这边就是李述想的那样，大家凑一块儿，交流心得般的閒聊。 效果也很好。 尤其是9·5案本就是新北分局的案子，他们知道办的有多难。 也明白李述比对上那半枚指纹的含金量。 李明升上下打量著李述，眼底满是欣赏，突然扭头，拍了一下身后一个年轻人。 “张韜，不是我非要拿你们来比较啊，关键你这还是师哥呢，学学，加油啊，以后我们这批老傢伙退休了，那这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年轻人叫张韜。 也是寧江公安专科学校毕业的。 去年市局技术中队还没有升级，编制紧张，索性就把分配来的几个学生，扔到了下面分局。 张韜张了张嘴，想反驳一句，说自己来队里一年，工作上也没少做贡献，帮著破了几件案子的。 可话到嘴边，硬生生吞了回去。 要比破案，李述帮忙破了9·5案，那可是大案。 要比工作贡献，就李述搞出的这什么分区比对法，自己就更没法儿比了。 李述连忙谦虚，说自己还要跟师哥学呢。 张韜尷尬一笑，想起了彭荣。 要说压力大，同样身为师哥的彭荣，压力只会更大。 从新北分局出来。 今天彭荣没来，李述跟著谭国雄一块儿来的。 “国雄，咱们去亭阳。” 赵永让自己不要管田宇那案子，但李述真想试一试。 万一行呢。 想想那乔素清，多惨。 或许她再也站不起来了，但至少要让害她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谭国雄急忙点头，迅速跳上挎斗。 俩人匆匆赶到亭阳分局，直奔刑侦大队。 田宇正好在。 见到李述找来，立马想起郭向阳跟自己说的话。 嘆口气，田宇抢先道：“李述，昨天我跟你说那案子，你就別管了，回头我再想办法吧，你在市局，也忙著呢。” 李述一愣。 自己还没放弃呢，田宇这边怎么先放弃了。 “田队，这个案子我想试一试，也跟我们韩队说了，他也支持。” 赵永考虑著不撞南墙不回头，听李述说想试试，没说什么。 至於韩建军那边，李述都没说。 大不了自己下班以后再研究嘛，不耽误正常工作就行。 这是旧案，也不著急的。 田宇愣了下，大喜过望：“那可太好了。” 他肯定不想让李述放弃，觉得李述这边是个希望。 既然李述自己想试试，那郭向阳总没话说了吧。 当下问李述来做什么，要什么支持。 “我就想看看物证，还有卷宗，尤其是现场勘察，关於指纹的所有照片，我想把底片带回去研究一下。” 李述考虑过了。 指纹预处理这一步，可以直接放弃。 那就还是老办法，在指纹比对上想办法。 系统这边有一些方法经验，正好能用上，尤其是那枚重叠指纹。 李述考虑著，可以用之前推测残缺指纹的方法，人工尝试著把指纹分离开来。 还有，系统里有方法提到过，可以把犯罪现场残缺的指纹，像拼图一样，尝试著拼凑成完整指纹。 给市局的档案里，就七张照片，是已经挑选过的。 而在现场採集的指纹肯定不止这么多，只因为都是残缺的，所以直接放弃。 李述现在要做的，就是拼图。 可能某一个残缺指纹上就只有一个特徵点。 然后这边一个，那边一个，拼凑在一起，就能有几个可以拿来比对的特徵点。 “没问题。” 田宇急忙起身，带俩人去档案室。 要底片的时候，郭向阳闻讯而来，一听李述要调底片，就知道李述陷进去了。 “田宇啊田宇啊！” 郭向阳都想给田宇一拳。 可事已至此，他又能怎么办。 这个时候再劝李述，怕是劝不回来了。 想来想去，只能希望李述失败之后，能学会放弃。 李述带走了大量的现场勘察照片。 回到市局之后，没急著研究，等手里工作忙完之后，下班了，才开始研究。 这个时候afis系统可没用了。 全靠手搓。 而且马蹄镜都不够，得上显微镜。 李述还要尝试著寻找三级特徵，才能分辨出哪些是一个指纹。 整个过程，就像是碎纸机碎过的文件，自己一条一条的，尝试著拼起来。 熬到半夜，只完成了第一步，初步把现场留下的指纹进行分类，確认属於哪根手指。 “李述，这也太难了。” 谭国雄活动著肩膀，忍不住感慨。 不上手，真不知道有多难。 李述起身活动身体，还足够乐观。 “万事开头难，接下来……只会更难。” 谭国雄一愣，笑了。 李述也笑了。 反正就试唄，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当夜，俩人在办公室熬到了天亮。 等赵永上班，看到趴在桌子上睡著的俩人，直接嚇了一跳。 李述被惊醒，看到拿著照片，眉头拧在一起的赵永，不免心虚。 “行啦。” 赵永嘆口气，指了指里屋，让俩人先去躺一会儿，然后道：“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一会儿告诉我们该怎么弄，我们一起。” 李述心头一喜，有人帮忙的话肯定要快一些。 “永哥，你没生气吧？”李述小心翼翼问道。 赵永轻哼一声，生气，自己又能生什么气。 “终归是为了破案嘛。” 摇摇头，催促俩人去休息。 有眾人加入，的確快了一些，但这事儿只有李述有经验，到了拼图这一环节，眾人能够提供的帮助有限。 李述也没办法，只能自己动手。 第二天，李述拿初步拼凑出的残缺指纹，放进系统比对了一下。 这是一枚食指指纹，只拼出了4个特徵点。 而且缺少核心区域。 反馈出来的结果，李述仔细研究了，因为特徵点太少，都无法判断是不是匹配。 只能和9·5案一样，把结果交给田宇，让他从其他方面调查，进行排除。 田宇那边很上心，第一批结果，很快完成了排查。 不对。 而四个特徵点，已经是李述这边拼凑出来，条件最好的指纹了。 李述没办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个重叠指纹上。 这天晚上。 李述还是惯例加班。 谭国雄提供不了帮助，主打一个陪伴。 李述把钱包要了过来，取出塑料膜夹片，通过显微镜，直接进行观察。 放了四年，血跡已经陈旧，模糊的更厉害。 李述只能通过显微镜，去查找最细微的变化，尝试去推测这是不是一条纹线，又是什么样的走向。 然后这边纯手绘，进行还原。 这样的工作，已经进行了两天。 不知不觉，已然是凌晨四点多，李述才算是初步绘製出一个拇指指纹。 依旧是残缺的，可能只有完整指纹四分之一的样子。 而且是零散的，一块一块的。 也就是系统可以进行分区比对，要不然根本没用。 见谭国雄已经睡著，李述没叫他，自己去机房比对。 机器嗡嗡的运转，不断分区，不断调整，结果不断反馈出来。 李述就记录前十个。 后面概率太小了。 记著记著，李述突然发现，有一个名字，出现了3次。 排名或许不一样，但都在前十。 再加上连续出现，李述登时来了精神。 这有问题啊。 连忙调出这人资料。 这是一个叫曹方旭的年轻人，今年应该只有25岁。 而这份犯罪记录，是他17岁的时候留下的，打架，致人轻伤，因为还没满18，轻判了。 採集的有十个指纹，李述连忙找来自己研究的，其他手指的指纹进行比对。 惊喜的发现，特徵点能对上。 比如那个食指指纹，拼出了四个特徵点，能对上3个。 还有纹线走向，几乎就是一样的。 这人嫌疑很大啊。 出来一看，快六点，天都已经微亮。 李述连忙叫醒谭国雄，骑车直奔亭阳分局。 赶到亭阳分局的时候，田宇竟然在办公室里。 他们有案子，熬了一夜，昏昏沉沉的补觉。 不过一听李述可能比对上了，瞬间清醒，急忙问是谁。 李述递过去资料。 田宇扫了一眼名字，猛然愣住。 足足几秒钟，他突然暴怒。 真就是一瞬间眼睛就红了，额头青筋都鼓了出来。 “我操他妈的，竟然是他！” 他声音都破音了。 李述嚇了一跳，连忙问是谁。 田宇撂下一句话，拔腿往办公室外冲。 “是他那个男朋友！” 李述也呆住了。 想起了上次去楂桥，那个年轻人背对自己，跟乔素清有说有笑的聊天。 一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气直衝脑顶。 第46章 你的水平，在我们之上 谭国雄疑惑的问男朋友是谁。 李述没反应。 谭国雄推了推，李述才回过神来。 心中首个念头，是不是自己比对错了。 怎么会是他？ 上次去楂桥的时候，三人没有靠近，李述就看见一个背影。 但听田宇说这人对乔素清不离不弃，而且当时乔素清明显是开心的，所以李述下意识的觉得，这个男朋友是个好人。 他不在乎乔素清瘫痪不起，他脱离了低级趣味，他喜欢的是乔素清的灵魂。 如果说他是凶手，那这…… 李述茫然了，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外面传来了很大的惊呼声。 “老田，你闹呢吧，怎么会是他！” “就是，曹方旭啊，我日他妈的，上次我跟你去乔家，我还跟他聊了半天呢。” 李述来到门口。 外面已经炸锅了。 李述靠著门框，道：“就是他男朋友。” 当下把情况简单的说了一下。 谭国雄那表情，就跟见了鬼一样：“你开玩笑呢吧。不是啊，这怎么可能呢。” 他脑子都僵住了，转不动。 这边田宇拍了桌子：“我也不愿意相信，可指纹比对出来的结果就是他。” 一提这个，副队长方林扭头瞥见了李述，快步上前，问李述到底有没有比对上。 李述犹豫一下，道：“我只能说这个人概率很大。” 和程建荣一样的情况，特徵点数量不够，鑑定报告都出不了。 方林忙道：“听见没，他说没对上，老田，反正我不相信是这傢伙。” 这案子查了好久，后续还一直惦记著，有跟。 结果现在告诉自己，嫌疑人就在眼前。 要知道有的时候去给乔素清做笔录，曹方旭就在旁边陪著。 如果凶手是他，那自己这帮人算什么？ 脸都得打肿了不可！ 田宇脸黑的嚇人，沉声道：“人说了，概率很大。” 一句话，把方林接下来的话全给憋了回去。 “走啊！” 田宇瞪了一眼。 是不是的，查了不就知道了。 人乌泱泱的往外走。 等人走远了，李述才猛然想起一个事，急忙追了出去。 赶到楼下，人还没走。 “田队，我觉得这事儿直接去问乔素清，是不是有点儿……不合適啊。”李述道。 高位截瘫，整个人生都毁了。 然后现在告诉她，害自己的人，也是爱自己的人。 这姑娘非得疯了不可。 “我懂。” 田宇显然已经想到了，又道：“李述，帮帮忙，再確认一下，到底是不是这小子。如果是，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一阵咬牙切齿。 李述点头，目送一群人匆匆离去。 这边刚走，郭向阳蹬著自行车上班，看见李述，直接拐了过来，问李述怎么来了。 “比对上了？” 郭向阳嚇了一跳，不是，你来真的啊！ “你確定？” 郭向阳急忙下车，那血指纹什么难度，他可太清楚了。 李述竟然比对上了，这简直是奇蹟，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他忙问怎么比对上的，用了什么方法。 李述道：“郭队，一时间我也解释不清楚，我有事儿先回去，咱们回头再说。” 郭向阳哦了声，又连忙拉住李述，问是谁。 李述迟疑一下，说了曹方旭的名字。 “什么！” 郭向阳的声音直接高了八个分度，惊呼道：“別开玩笑，不可能的，是谁也不会是那小子啊。” 他直摇头。 “郭队，我现在也是糊涂的，您让我先回去，我再验证一下。”李述摆脱，急匆匆上车。 郭向阳追了两步，目送李述离开，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 他一下子明白，为什么田宇他们急匆匆的走了。 惦记了四年的嫌疑人，结果一直就在眼前，如果真是曹方旭，田宇非得疯了不可。 匆匆赶回市局，已经过了八点。 见李述俩人进门，正拎著暖水瓶往外走的赵永嘆口气，道：“你们俩也悠著点儿，又不是什么著急的案子，慢慢来嘛。” 他以为俩人是熬夜太久，起床晚了。 李述连忙拦住赵永。 这事儿自己拿不准，得让赵永他们研判一下。 “你比对上了，什么时候的事儿？”一听李述说比对上了结果，赵永直接怪叫了一声。 之前就研究过。 这次衝著李述，又研究了一遍。 第一次的感受又加深了，就觉得谁要是能把这种指纹比对上，那真是神了。 结果李述愣是比对上了。 “不是，谁啊，真在咱们系统里？”赵永急忙询问。 李述点头，说了曹方旭的名字，然后道：“永哥，我现在怕我比对错了，主要是因为这人是受害人的男朋友，我就怕有问题，想让你……” 话还没说完，旁边哗啦一声。 却是彭荣，蹭的一下起身，应该是听见了，急切的问：“谁，李述，你说谁，那女的男朋友，你开玩笑呢吧？” 他直接傻了。 赵永有点儿糊涂，问什么男朋友。 彭荣那表情，夸张到就像他女朋友突然跟他说自己是亚非拉某国的公主一样，叫道：“就那受害人男朋友啊。” 他把这其中的关係说了一遍，说完狠狠挠头，整个人都不好了。 赵永听的直瞪眼睛：“你是说，他现在的男朋友，是害她瘫痪的人？” 狠抽一口凉气，赵永脑子也炸的嗡嗡响。 李述叫了两声才回过神来，连忙问李述確定吗。 要是这个人的话，那也太…… 赵永绞尽脑汁，都没想到合適的形容词。 李述苦笑道：“刚比对上的时候，我挺確定的，现在我不確定了，我希望不是他，所以永哥，你们得帮我確认一下。” 赵永呆呆的点头，忙去找韩建军。 很快，队里所有人围在黑板前，听李述讲比对的过程。 “思路就是这样。” 李述停下，问眾人有没有哪里没跟上。 魏德军犹豫一下，举手道：“李述，你能不能从头再讲一遍。” 他这是一直没跟上。 “行啦！” 韩建军突然起身，冲魏德军他们摆摆手，道：“一个个的脑子都跟浆糊一样，指望你们能听懂，母猪都上树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眾人訕訕一笑，除了真有事的，大多数还是留了下来。 我听不懂，但不妨碍我学习啊。 韩建军瞥了眼赵永。 赵永恰好也心有灵犀的望过来。 就剩咱们俩了。 “李述，你说慢一点儿。”韩建军又道。 他已经大致摸清李述的比对思路了。 心下不免又震惊。 到底是年轻人，真敢想啊。 把现场杂乱无章的指纹单独提取区域，再做拼图一样拼出来。 反正自己是不敢想。 李述点头，继续讲。 思路说完，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操作。 自己是怎么按图索驥，拼出特徵点最多的食指指纹。 又是怎么通过显微镜，观察重叠指纹。 还拽著韩建军他们，让他们看显微镜，告诉他们是自己出於什么考虑进行分辨，確认这是一条纹线的。 因为李述现在要做的，就是带著韩建军他们，重走一遍自己的验证过程。 让他们来判断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走错。 “韩队，我在系统里调整了好多次，多次比对，给出的结果里，曹方旭的指纹出现了多次。” “还有食指的特徵点，也能对上三个，但现在这种情况，我觉得还是不能完全確定，你们觉得呢？” 李述反问。 韩建军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第一时间望向赵永。 赵永微不可察的摇头。 韩进军心里直呼好傢伙，全军覆没啊。 他没有完全听懂，尤其是分离拇指指纹那一步，他真没跟上。 沉吟一下，韩建军苦笑道：“李述，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指纹比对水平，会不会在我们之上？” 既然是这样，那你找我们判断什么？ 自己好像没有资格来判断吧。 李述沉默了一下，问现在怎么办。 韩建军挠了挠头，试探著道：“找专家？” 第47章 李述，我的学生 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找专家，是最直接的办法。 “关键是找谁啊？”赵永询问。 整个南江市，韩建军资歷最老，最擅长的恰好也是指纹比对。 如果说南江的指纹鑑定专家，那就是他。 所以下面分局谁遇到个疑难杂症般的指纹，都会想到韩建军，送来让他研究研究。 “李队？” 赵永试探著问道。 李队大名李朝原，算是韩建军的师父，引路人。 韩建军一摆手：“你可拉倒吧，他八十多了，眼睛早花了，別去烦他了。” 抱著胳膊想了想，突然望向李述：“要不找你老师？” 李述反应过来：“张教授？” 张路，自己母校技术系的教研室副主任，教授。 擅长指纹鑑定，有很多年的工作经验，在学校里主要教授指纹学。 他是省厅特聘专家。 厅里有什么大案重案，经常找他去当顾问。 李述连忙点头。 自己算张路学生吧，那学生遇到难题，找老师多正常啊。 “就找他了。” 韩建军拍板决定，当下让李述收拾资料。 电话里说不清楚，索性就跑一趟。 反正也不远，两百公里不到，走国道，开车四五个小时就能到。 现在就出发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晚上一起吃个饭。 韩建军还跑去办公室，拎了两瓶好酒，嘟囔著得让田宇报销。 眼见这阵势有点儿大，李述道：“韩队，要不先打个电话说一下情况呢。” 不管不顾的就这么去了？ “电话要打，但还是要去。” 见李述没反应过来，韩建军道：“笨蛋，你以为咱们只是去问问吗？” “你自己想想，特徵点不够，这个鑑定报告怎么出。而且这又是四年前的旧案子，就算確认嫌疑人是这个曹方旭，那证据哪儿来。” “所以想要给他定罪，这指纹的鑑定报告就很关键，你出个报告，法官能信吗？” 李述秒懂。 这等於是找张路背书啊。 “对了韩队，我还有条好烟。” 老爸给自己塞的两条好烟，自己一直没送出去。 韩建军立马道：“带上带上。” 反正回头案子破了，都得找田宇报销。 別人没办法代劳，韩建军只能自己跑一趟。 带上李述，又带上彭荣。 他会开车，能跟李述换著开。 事先打了电话，张路倒是挺欢迎，还说呢，上回聊那什么快速定位法，他就一直挺好奇的，正好见面聊聊。 跟市局，跟亭阳那边都交代一番，当下出发。 一路顛簸，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快四点。 “来就来吧，还拿东西。”张路往外推。 李述连忙道：“应该的，我们俩学生来看老师，总不能空著手来吧。” 彭荣一样上过张路的指纹课。 张路拿起两条烟掂了掂，道：“你们这难题不小啊。” 韩建军訕訕一笑，连忙示意李述掏资料。 一看那些模糊的指纹照片，张路轻抽一口凉气，无语的瞥了眼韩建军：“我现在再赶你们是不是已经晚了。”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马蹄镜，仔细查看照片。 越看越是心惊。 “很难啊。”张路皱眉。 何止是很难，难的简直在为难人。 韩建军道：“这话说的，不难能千里迢迢来找你？不过你教了个好学生，他还真比对上了一个人，但不確定，所以来请教你，让你这个大专家掌掌眼。” 张路不可思议的望向李述，连忙问怎么比对的。 李述当下把自己的思路，过程，全部细致的讲了一遍。 张路认真听完，久久不语。 脑中思绪如波涛一般在翻滚。 分区比对法，增减特徵点比对，推测纹路走向，三级特徵点，多指纹拼图…… 这其中每一个想法，要搁在学校里，轻轻鬆鬆写两篇论文。 而李述一个人…… 张路沉默了。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指纹这门课，李述才考了81分吧。 韩建军催问什么想法。 张路定定的看著李述，好半晌，只说了一句话。 “后生可畏啊！” 震撼之余，张路心头又涌起一股骄傲。 李述，我的学生！ 见韩建军还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张路乾脆放下照片：“搞不了，咱们学校里也没人能搞。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个人，我觉得他比我更適合，帮你们出这份鑑定报告。” “刘振平。”张路说了个名字，道：“对於这种残缺指纹，除了部里聊聊几人，全寧江，除了老刘，没人敢接。” 李述望向彭荣，使个眼色问是谁。 没听说啊。 “他？” 韩建军反应过来，疑惑道：“他不是已经当局长了嘛，还搞业务吗？” 刘振平，他真知道。 隔壁延陵市的指纹专家，早十年，85年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延陵市局的副局长。 要知道，那一年的他才33岁，干警察也就干了12年。 张路道：“这话说的，他就没离开过前线，清华那套afis系统，就是他帮著一块儿弄的啊。” “反正残缺指纹这一块儿，他最权威，你们找他不会有错的。” 寧山之行，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但有了方向。 第二天返程的途中，正好经过延陵。 韩建军干了这么多年，老资格了，寧江这一块儿，走哪儿都认识人。 刚下火车，这边就有人开车来接。 见面打过招呼，才知道是延陵市局技术大队的大队长吴奇。 “老韩，什么案子啊，还找我们刘局？” 上车以后，吴奇好奇询问。 局里供了这么一尊大神，不是一般案子，他都不敢轻易去请教，又道：“我记得你们那个运钞车案不是破了嘛。” 9·5案那么大，新闻早就报导了。 韩建军道：“不是什么大案子，就一个抢劫案，只不过有点儿麻烦罢了。对了，9·5案的指纹，就是李述比对上的。” “什么！” 正开车的吴奇差点儿一脚急剎，扭头不可思议的看了眼李述，心中就一个念头：这么年轻？ 好半晌，才消化了这个消息，道：“我就说呢，你韩建军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韩建军也不生气。 李述再厉害，那也是自己的人。 “那既然你们有这样的高手，还找我们刘局干什么？”吴奇追问。 韩建军解释了一下。 一听现在的血指纹，就是李述比对出来，然后不敢確定，才找刘振平，吴奇狠狠倒抽一口凉气，问是什么样的指纹。 让李述这样的高手都觉得棘手，想必不一般。 韩建军幽幽道：“也就几十个残缺，模糊，重叠的血指纹吧。” 也就？ 吴奇差点儿咬到舌头，瞥了眼后视镜，感慨道：“老韩，你们是狠人啊。” 不是狠人，谁啃这种硬骨头。 很顺利的就见到了刘振平。 就局长的级別来说，他年轻著呢，才43岁。 对於李述三人的到来，热情的欢迎。 技术口升上来的，行事风格还是直来直去，閒聊几句，立马进入正题，问照片在哪儿。 李述再一次的，讲述了自己的比对思路和过程。 刘振平圆脸，面相平和，此刻却是眉头紧皱，认真听完，拿起照片，用放大镜仔细观察。 这不是一般人，一个地级市的副局长呢。 李述也不敢多说，打扰对方思路。 韩建军都老实了，一句话没有。 这一看，就足足看了十几分钟，刘振平才放下照片，道：“我觉得你思路是没问题的，我想你们找我，应该是想问我，有没有条件出鑑定报告吧。” 韩建军连忙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刘振平望向李述，脸上有了笑容：“说起来啊，你的思路，倒是和我的一些理论吧，有不谋而合之处。” 他解释了一下。 “我这种方法呢，等於说是引入了拓扑学理论，应对的就是这种特徵点不足的残缺指纹。” 李述心头猛地一跳。 系统里介绍的指纹比对方法，就有这个融入拓扑学理论的比对方法。 不会就是出自刘振平之手吧。 那自己遇到正主儿了啊！ 第48章 你要是我的人，非得好好培养不可 在一个副局长面前，彭荣不可能不谨慎，小心翼翼的插了一句，问拓扑理论也能用在指纹比对上吗？ 李述其实已经通过系统，拜读了刘振平的理论，但更好奇刘振平是怎么想出这种方法的。 刘振平人很亲和，笑道：“当然可以。” 说著，反问彭荣拓扑是什么意思。 他这还是要教学。 彭荣连忙回答。 所谓拓扑，定义很多，但核心思想就是研究关係，而非形状。 “没错，就是关係。” 刘振平赞同点头，举起手指道：“你们可以这么看指纹，它就是一副画在弹性布料上的油画。” “因为压力，它会变形扭曲，干扰我们的判断。但是呢，在变化之中，有一些东西是不变的，也就是特徵点的位置关係。” “a特徵点只会在b特徵点旁边，还有包含，c在d和e等特徵点中间，这叫包围，还有顺序，fgh在一条纹线上。” “这种位置关係，我认为也是唯一的，可以做为判断指纹是否一致的依据。” 说到这儿，刘振平望向李述。 李述现在所做的拼图方法，从不同残缺指纹中提取特徵点，而后拼凑在一起，其实就是在找位置关係。 他刚要夸两句，李述能想出这种方法，和自己不谋而合，结果这边彭荣脱口而出道：“那这不就是李述的快速定位法吗，差不多的意思？” 快速定位法，在彭荣看来，也就是在找固定的位置关係。 “什么方法？” 刘振平愣了下。 韩建军指了指李述，道：“是李述想的办法。” 当下说了一下快速定位法的原理，说能够在手搓的情况下，大幅度提高效率。 这一下，刘振平脸色变了。 本来，李述能啃这种硬骨头，让他感到敬佩。 年轻人，能有这种勇气的，不多。 而听完李述的讲述，刘振平只觉得惊艷。 发现李述不仅有勇气，还有方法。 现在嘛，则是震撼。 他最懂位置关係，所以韩建军一讲完，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一瞬间，甚至於有一种情绪的爆发。 当只能手搓比对的时候，有人能创造性的想出这种办法，成倍的提高效率，这是一种人定胜天的精神啊。 更是一种大智慧。 再望向李述，刘振平眼里只剩下欣赏，在李述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自己17岁参军，73年復员成为警察，仅仅12年就坐到了副局长的位置，简直是个奇蹟。 靠的不是关係，就是在工作上不断的思考，永远在想更好的破案方法。 李述刚入职，就能这么做，简直跟自己一模一样。 “你小子，可以啊，你要是我们延陵的，我非得好好培养你不可。” 刘振平生出了爱才之心。 升了副局长，还要扑在前线，说白了就是后继无人，下面没有顶用的人才。 要是局里有李述这样的人才，那自己可就轻鬆了。 这话李述哪敢接，只出声感谢刘振平的夸奖，然后小心翼翼的问自己的判断有没有问题。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刘振平沉吟一番，点点头道：“我觉得没问题。因为不光是拇指指纹的特徵点关係，还有拇指和食指呢，这同样也是一种关係。” “而且要形成这种正確的位置关係，它的概率是指数级提升的，真比简单的对上8个特徵点要更难。所以我觉得你的判断没问题，就是这个人。” 说到这儿，可能也猜到李述三人为什么来找自己，道：“如果你们要出鑑定报告，我可以帮你们签字署名。” 韩建军大喜：“刘局，太好了。” 只要刘振平能签字署名，那法院就会认这份鑑定报告。 “李述。” 刘振平越看越是喜欢，道：“你刚才有说，比对的时候，直觉觉得就是这个人。可你又跑来问我，那说明你迟疑了，怀疑自己错了。” “不能这样，你的水平，在他们俩之上，他们帮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而且有的时候，真的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指了指韩建军俩人。 韩建军浑不在意。 闻道有先后，李述是刚入职，还年轻，但指纹比对的水平就在自己之上，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鑑定报告还没写，索性在延陵住了一天。 第二天找刘振平签了名，才匆匆返回南江。 从国道直奔市局，到了市局，先把韩建军放下。 “你们俩先去送报告，估计那边也急坏了。”韩建军叮嘱道。 四年前的案子，当年就没有锁定嫌疑人，那时隔四年，想要找到锁死曹方旭的证据只会更难。 而现在不一样，这份鑑定报告就是铁证。 目送俩人开车离去，韩建军乐呵呵的上了楼。 能得到刘振平这样顶级鑑定专家的承认和夸奖，那李述的水平，怎么著也该算是省级专家的水平了吧。 刚进门，话还没说呢，就有个年轻人衝到了眼前。 “韩队。” 来人訕訕一笑，急切的问什么结果。 “你是……” 韩建军没印象，问了才知道，是亭阳刑侦大队的人。 那就是田宇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韩进军奇怪问道。 旁边曹俊飞道：“昨天就来了，等你两天了，那边调查好像不太顺利。” 年轻人心说何止不顺利。 “我们暂时没动他，想查他的作案时间，关键四年了，好多人早就忘了，说不清楚，所以根本没法儿往下查，队里都吵翻天了，討论要不要直接把人带回来审。” 说著，连忙又问鑑定结果。 就是知道李述三人去了寧山，田宇这才安排他，专门就在市局等著，好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比对上了，就是他。” 韩建军没卖关子。 “真的？太好了！”年轻人差点儿一蹦三丈高，激动的问报告在哪儿。 听闻李述已经去送了，连忙往外跑。 “这小子。” 韩建军微微摇头，心说你打个电话不就完了。 曹俊飞赵永迎上来，问真比对上了。 韩建军点头，说了情况。 “这老师还不如学生呢，愣是又跑了一趟延陵，才算是搞定这事儿。” 韩建军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然后又想起了刘振平的態度，一拽曹俊飞，进了办公室。 这么一个人才，得多关心啊。 另一边，李述俩人开车，很快就抵达亭阳分局。 上楼走到大队办公室外面，就听见里面已经吵翻了天。 有人在喊，说把这小子交给自己，不用俩小时，自己一定撬开他的嘴。 田宇出声反驳：“这个事儿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在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绝对不能带人。” 带人容易。 可万一不是曹方旭，那怎么办。 倒不是说怕委屈了曹方旭，田宇主要是担心乔素清会怎么想。 自己瘫痪了，生命中仅有的一抹阳光就是曹方旭，结果曹方旭是害自己的人。 哪怕是个乌龙，那心理上也会彆扭。 自己不能拆散人家啊！ 刚说完，一抬头看见了进门的李述。 田宇刷的起身，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其他人也齐刷刷的望了过来。 李述迟疑一下，点了点头。 再不愿，也是他。 “操！” 田宇愤怒的扭头踢翻了椅子。 第49章 真是赎罪吗？ 抓人。 曹方旭在楂桥一家包装厂上班。 晚上六点下班。 李述特意没走，想看看结果。 想知道曹方旭在打劫了乔素清之后，为什么又接近乔素清，成为她男朋友。 彭荣趴在方向盘上，盯著斜对麵厂门口，在说这个事儿，道：“我认为啊，这就是一种赎罪心理。” 李述想了下，道：“最好是这样。” 如果是，那这应该是一堆坏消息里，唯一的好消息。 曹方旭本性不坏，一时糊涂，犯了罪。 可能他一开始没想著下手那么重，结果乔素清重伤瘫痪，他觉得愧疚，主动接触乔素清。 並在接触中，互生情绪，喜欢上了对方，並矢志不渝的陪伴著乔素清。 彭荣正在热恋中，对於爱情满是幻想，道：“什么叫最好，我觉得就是这样。” 李述没接话，心下却不免嘆气。 刚才抽空跟田宇聊了聊，问了他这三天的调查。 经外围走访，確认了曹方旭的一些情况。 他父母离异，判给了父亲，父亲是个混混，不怎么管他。 逃学，打架。 他曾经的老师对他评价都不高，觉得这孩子没有希望。 果然，早早被学校开除，17岁的时候，更因为打架被判刑。 少管所出来，就在社会上瞎混。 直到后来遇到乔素清，才开始幡然醒悟，找了工作，上班。 感觉是浪子回头了。 可当时李述问了田宇一个问题，问这都谈三年恋爱了，怎么没结婚吶。 这事儿田宇还真知道，说曹方旭好像提过一次，然后乔素清拒绝了。 后来曹方旭再也没提。 就从他只提一次看，李述不免要怀疑曹方旭是否真心喜欢乔素清，愿意和她共度此生。 正想著，厂里下班了。 人乌泱泱的往外走。 很快，曹方旭出现，李述只看过他照片，单眼皮，长得不丑，但也绝对跟帅掛不上边。 跟同事告別，骑车回家。 田宇等人已经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为了不声张，计划是在他回家的路上动手。 曹方旭並未察觉。 沿著公路骑不多远，一台轿车超过去，猛地向右一打方向，拦住他去路。 后面同步，有一辆轿车跟上。 下一刻，田宇等人乌泱泱的衝下车。 “別动！” 黑洞洞的枪口，已经迅速顶在了曹方旭脑袋上。 突然袭击，人都懵了。 而接下来田宇一把揪住他衣领，蛮横的从车上摜在地上，显然带了那么一点儿个人情绪。 曹方旭疼的直哼哼，被拎起来才清醒一点儿，看清田宇，急忙道：“田队，是我啊，曹方旭，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为什么？” 一听这话，田宇直接逼了上去，要揍他。 旁边方林连忙拽住，摆手示意带走。 一行人匆匆返回分局。 直接审。 不再讲策略，田宇上来就把指纹鑑定报告甩在他脸上。 李述和彭荣在审讯室外的走廊里。 里面传出曹方旭杀猪一样的否认叫声。 这时，林慧全赶到。 他刚知道指纹比对上了。 见到李述，眼前一亮，惊喜的上前，直夸李述。 虽说这些年，因为流窜作案多，各分局积累的悬案都不少。 可终究是悬案啊。 尤其是乔素清这个案件还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多好一姑娘，大学生，直接高位截瘫，群眾能不议论？ 案发那一段时间，好多女孩儿夜里都不敢单独行动。 “李述，回头我得跟唐局说，得为你请功。” 林慧全笑眯眯的，刚要进门看看情况，有人跑过来，低声道：“乔素清和她爸一块儿来了。” 原来抓人的时候，还是被熟人看见了，告知了乔素清一家。 乔素清是父亲骑著三轮车送过来的。 从楂桥过来，六七公里呢，她父亲骑的满头大汗。 见到林慧全之后，急切的问什么情况，为什么要抓曹方旭。 “田队，那孩子是好人啊，你们抓他干什么？” 三轮车伤，乔素清极力的伸著脑袋，问怎么回事。 她眼圈红红的，来的路上显然哭过了。 田宇向林慧全递了个眼神，询问怎么办。 曹方旭还在抵赖，但证据確凿，那就是他，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关键眼前这俩人怎么弄。 林慧全犹豫一下，道：“老乔，你先別急，咱们进去慢慢说。” 说著，招呼田宇去找人，把乔素清抬下来。 他想过了，长痛不如短痛，迟早要说，那不如现在就说清楚。 李述下意识的要跟上，彭荣猛地拽住自己胳膊。 “妈的，我有点儿不敢看了。”彭荣苦著脸，他都可以想像接下来的场景。 李述本来就彆扭呢，一听这话，索性也不跟上了。 但真相併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变得没那么残忍。 不多时，从办公室里，传出了尖叫声。 晚上快八点，楼里大多数人已经下班，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乔素清父亲不敢置信的叫声。 李述心头一沉，对面彭荣靠著墙壁，也沉默了。 叫声越来越大，还有女人的叫声。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们搞错了，肯定是错了！” 乔素清撕心裂肺的喊。 能听见林慧全他们在劝说，但显然没用。 “我要杀了他！” 乔素清父亲突然冲了出来，被田宇死死抱住。 就在门口，李述看见了。 这个五十岁都不到的中年人，头髮早就灰白，奋力去掰田宇胳膊，五官扭曲的尖叫道：“我要杀了他，杀了这个畜生……” 他反覆的就喊著这一句话，喊到声嘶力竭。 里面乔素清的叫声突的戛然而止。 却是脑袋一沉，晕死过去。 现场一阵手忙脚乱，林慧全急忙安排人，把乔素清送去医院。 “操他妈的……” 乔素清父亲眼睛通红，嘴里咒骂著。 他手足无措，想跟曹方旭拼了，又担心女儿的情况，骂著骂著，已经是老泪纵横，跟著车去了医院。 田宇没跟过去，气得一跺脚，扭头衝进了楼里。 惨叫声再次响起。 半个小时后，曹方旭崩溃了。 李述就在门外，隔音不好，能听见他哭喊的声音。 “我不是故意的啊，我就敲了她一棍子，结果她就不动了，我以为她死了，嚇的魂都飞了……” 李述默默攥紧拳头。 到这一刻，才算是真正確定，就是曹方旭。 可想想乔素清父女的反应，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门內，曹方旭又交代了一些別的事情。 比如抢了多少钱。 这一点从未对外公布过，只有凶手才知道。 剩下几张毛票没拿，一共23块5。 还有乔素清脖子上戴的那条项炼，他以为是银的，其实不是，根本不值钱，被他当垃圾一样扔了。 凶器是钢管，打完人之后带离现场，丟到了附近的春塘河里。 至於动机，就是没钱了。 欠债，债主逼得紧。 那天夜里，他其实计划多抢几个人。 要不然凑不够。 结果第一个就没搂住，以为打死了人，嚇得也没敢再抢，为了躲债，又跑去外地藏了几个月才回南江。 “也就是说，你听到消息，知道乔素清没死，才敢跑回来，那你为什么又去见乔素清，还设法靠近她，成为了她的男朋友！” 田宇一拍桌子质问。 走廊里，李述和彭荣同时抬头，竖耳倾听。 曹方旭道：“那天夜里太黑了，我也没看清楚，后来再见到她，我才知道她长的那么好看。” “真的，她太漂亮了，我想著反正她也不知道是我，就主动跟她接触，一来二去，就好上了。” “田队，我是真心的，我看见她的那一天，真的就呆住了，没想到她能那么漂亮。我就后悔了，想著我应该照顾她……” 走廊外。 彭荣轻鬆一口气，急忙碰了下李述，递出一个眼神。 看吧，就是为了赎罪。 李述勉强点头，心下却忍不住在想。 真是赎罪吗？ 这傢伙的敘述中，几次提到乔素清漂亮，长得好看。 就给人一种，这傢伙是趁人之危，见色起意，图谋人家美貌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