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天才后,我靠薅羊毛成仙》 第1章 宗门仙苗 陆青尘睁开眼时,晨钟正好敲过三响。 简陋的厢房里还残留著昨夜修炼后的汗味,同屋的三个少年已经起身,正窸窸窣窣地穿衣。 木窗外传来灵鹤清鸣,那是已经引气入体的仙苗乘坐灵鹤前往明法峰的声响。 “陆青尘,还不快起?今日陈长老要抽查《培元吐纳术》的关窍,若答不上来,又要挨罚了。” 说话的是李四,同屋四人中进度最快的一个,却也只达到易筋入门。 陆青尘没有应答,只是默默坐起,感受著体內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灵气循环。 五灵根下品。 五行俱全,却根骨短细,最长的木灵根不过一寸一分,最短的火灵根只有九分。 经脉窄如溪流,韧性更是普通——这是五十多天前,清玄宗测灵弟子用八卦鉴灵盘给出的判词。 “丁等资质,若无机缘,此生难破炼气七层。” 而今日,是他进入清玄宗育新峰的第五十天。 距离宗门的百日考核,也仅剩五十天。 若百日之內不能引气入体,从先天胎息境踏入炼气一层,便会被贬为杂役弟子——每日劳作四至六个时辰,修炼时间所剩无几,月俸仅半块灵石,几乎断了仙路。 亦或选择退出宗门,回归凡俗。 此乃清玄宗数百年来立下的铁规,意在用最严酷的压力,在最短时间內榨出弟子每一分潜力,並筛选出心志真正坚韧,或身负隱缘者。 对宗门而言,这百日所耗的微末资源,远比培养一个庸碌的外门弟子要划算得多。 在清玄宗,乃至整个修仙界,修士的成长有著清晰而严苛的阶梯。 第一道门槛,便是胎息境。 此境虽被归为修行之始,实则仍在“凡胎”范畴,有四层关隘: 培元:调养臟腑,固本培元,以灵食药膳滋养身躯,为后续修炼打下根基。 易筋:打熬筋骨,拉伸大筋,使身体柔韧有力,可承受灵气冲刷。 此关极重毅力,筋骨拉伸之痛,如撕裂皮肉。 洗髓:震盪骨髓,凝炼精血。 这是胎息境最凶险的一关,需將凡俗骨髓转化为“灵髓”,从而凝聚出蕴含生命精元的“精血”。 失败则伤及根基,成功则脱胎换骨。 胎息:以凝炼出的精血为燃料,“炼精化气”,在体內生成第一口先天胎息之气。 此气纯阳,是连接凡胎与灵气的桥樑。 唯有炼出这口先天胎息,方能以之为引,捕捉天地间的灵气入体,炼化为属於自己的第一缕“灵力”,储存于丹田——这便是“引气入体”。 一旦引气入体成功,便正式踏入了修仙的第一大境界——炼气境。 从此灵力在身,可修法术,用符籙,驱法器,寿元增至两个甲子,真正与凡俗不同。 炼气之后,更有筑基,灵府,金丹等遥远境界……但那对如今的陆青尘来说,只是典籍中的传说。 他现在连第一道门槛都还未跨过。 “陆青尘,你发什么呆?” 王明拍了拍他的肩:“赶紧洗漱吃饭去,今日食堂有百年黄精燉灵鸡,去晚了汤都没得喝。” 孙寒已经推门出去,在院子里打起易筋洗髓桩功的第一式“灵鹤展翅”,动作僵硬,呼吸紊乱。 他並非不急,恰恰相反——这套桩功打下来,浑身气血通畅,毛孔舒张,待会儿喝下的黄精燉灵鸡汤,药力能多吸收三成。 这是老弟子们口口相传的窍门,能多一分是一分。 陆青尘起身,套上灰色的仙苗服饰,手指在衣襟处顿了顿。 这具身体没有父母记忆,也没有家族牵掛。 他是穿越而来,清醒之时,就已身在清玄宗的测灵队伍里,身上除了一块刻著“陆青尘”二字的木牌,再无他物。 测灵的场景,陆青尘如今依旧历歷在目。 测灵的队伍排了长长一列,大多是附近村镇的年轻人,眼神里带著既期待又忐忑的光。 轮到陆青尘时,他按仙师的指示把手放在一块灰扑扑的圆石上。 石头亮了。 五色光芒同时亮起,却都暗淡微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五灵根下品。” 负责测灵的仙师皱了皱眉,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清玄宗招收弟子的门槛,向来是四灵根起步——哪怕是五灵根上品,只要肯下苦功,將来也能在灵田里当个灵植夫之类,为宗门出一份力。 至於五灵根下品?那是最末等的杂灵根,吸纳灵气的效率连四灵根的一半都不到,修炼一辈子也未必能突破炼气七层,纯属浪费宗门粮食。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杂灵根了,十个里有九个半是废物。 就在他准备挥手赶人时,忽然顿住了。 他凑近了一些,仔细端详著石头上那团微弱的光芒,又看了看陆青尘,从袖中取出一片翠绿的玉叶,贴在陆青尘额头上。 玉叶微微发光,虽然光芒极淡,但確实亮了。 “青木灵体……” 仙师喃喃自语:“虽然极稀薄,几乎感知不到……但確实是。” 他上下打量著陆青尘,像是在看一件不太值钱但又捨不得扔的东西。 “五灵根下品,但身具微弱青木灵体,对灵植有天然亲和。” 仙师想了想:“罢了,给你个机会,隨我回宗门,若能百日之內引气入体,便可拜入灵植峰,当个灵植夫。” “若不能,哪里来回哪里去。” 就这样,一无所有的陆青尘,踏上了前往清玄宗的路。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天。 这五十天里,他比任何人都拼命。 別人一天修炼两个时辰,他就修四个时辰。 別人打一趟桩功便歇息,他咬著牙打到双手发抖、双腿打颤也不肯停。 食堂的灵食他从不浪费一粒米,夜里同屋三人早已睡下,他还借著月光一遍遍揣摩《培元吐纳术》的呼吸关窍,直到筋疲力尽才肯合眼。 可资质这道天堑,不是靠拼命就能填平的。 五灵根下品,五行俱全却根骨短细,经脉窄如溪流。 同样的灵食,別人能吸收三分灵气,他能吸收一分都算侥倖。 同样的功法,別人运转一周天盏茶功夫,他要花三倍的时间,效果还不及人家一半。 五十天日夜不輟的苦修,换来的不过是堪堪完成培元,勉强踏入易筋的门槛。 昨日,在传授《易筋洗髓桩功》的教习师兄指导下,他第一次成功运转了易筋的法门,感受到手臂一条大筋被微弱拉伸的刺痛感——这算是他五十天来最大的收穫了。 “五十天了……才刚开始易筋。” 陆青尘心中计算著,一股沉重的压力扼住了呼吸。 按照最乐观的估计,易筋小成至少还需二十天,大成更要一个月以上。 之后是凶险的洗髓,即便一切顺利,又需二十余日。 最后凝聚胎息,引气入体……每一步都需要时间、资源和一丝运气。 五十天? 按照五灵根下品的常规速度,五十天能完成易筋洗髓,达到胎息门槛,都算得上勤奋加些许天赋了。 想引气入体?无异於痴人说梦。 “难道真要认命,五十天后去执役峰报导?” 这个念头让陆青尘不寒而慄。 他见识过执役峰的弟子,大多神情麻木,眼中无光,仿佛被抽乾了精气神。 那是一条一眼能望到头的绝路。 ...... 第2章 灵枢道碑 食堂里人声嘈杂。 三百多名仙苗分坐数十张长桌,大多数人都埋头吃饭,只有少数几个已经易筋大成的少年少女在低声交谈,眉宇间透著些许自信。 陆青尘端著木盘坐下,盘中是一碗碧粳米饭,一碟清炒灵蔬,还有一小盅黄精鸡汤。 饭菜入口,能感受到微弱的灵气在腹中化开,滋养著疲惫的身躯。 这是育新峰提供的免费灵食——以九蒸九晒的碧粳米为主材,辅以不入流的半灵药,长期服用能加速培元易筋的进程。 只是对於五灵根下品来说,效果微乎其微。 “听说了吗?楚云峰昨日突破到炼气一层了。” 邻桌传来议论声。 “金火双灵根上品,果然名不虚传……入宗不过五十天,这速度怕是能创下近几年最快的记录了。” “何止,苏清雪也快突破了,她可是水木灵根中品,又身具『清灵体』,修炼《碧水诀》一日千里。” “咱们这批仙苗里,天赋最高的就那几位了,早就被內门长老们盯上了……” 陆青尘默默吃饭,耳中却將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楚云峰,苏清雪,赵铁山,林小雨——这是这一批仙苗中最耀眼的四人,入宗不足二十日,便全部引气入体,如今已在明法峰听讲,学习修真百艺。 而自己呢? 五灵根下品,五十日光阴,堪堪將身体调养到“培元圆满”的状態。 直到昨日,在教习师兄的指点下,他才第一次笨拙地运转起《易筋洗髓桩功》中关於易筋的法门,感受到手臂一条大筋被微弱拉伸,强化的刺痛感。 这算是勉强踏入了易筋的门槛,距离“小成”还不知有多远。 同屋的王明是四灵根中品,底子扎实,这些日子苦修不輟,如今已经易筋接近圆满,正向洗髓境发起衝击。 李四是四灵根上品,在他们这屋资质最好,易筋早已圆满,这几日正闭门钻研洗髓的法门,琢磨著如何震盪骨髓、凝炼精血。 以他们的资质,只要不出岔子,在接下来的日子內完成洗髓、引气入体,大有希望。 孙寒和他一样是五灵根下品,身具极微弱的土属性灵体,对修炼虽无大用,打基础时倒比纯杂灵根多一分韧性。 可灵根摆在那里,这几日才堪堪摸到易筋的门槛,和他一样,慢得让人心焦。 然而,对比那几位直入明法峰的天才,他们这小院四人的进度,依旧慢得如同龟爬。 “陆青尘,你今日脸色不太好。” 李四凑过来低声道,“可是昨夜修炼又无进展?” 陆青尘摇摇头,没有回答。 王明嘆道:“昨日我听值守的刘师兄说,三百多仙苗里,已培元圆满的有两百余人,洗髓在即的有九十余人,剩下的……” 孙寒忽然放下碗筷,声音带著哭腔:“我爹娘……把家里唯一一头耕牛卖了,才凑够测灵的费用…………若被贬为杂役,五十天后,我……我还有什么脸面……” 食堂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许多仙苗都低下头,眼中闪过同样的惶恐。 即便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是四灵根,是家族倾尽全力送进来的“好苗子”,百日之后,能真正引气入体的,也不过十之五六。 剩下的,要么离开宗门,要么沦为杂役,去矿洞、去灵田、去执役峰,在日復一日的劳作中耗尽那点可怜的仙缘。 而像孙寒和陆青尘这样的五灵根,更是连那一两成的希望都渺茫。 陆青尘將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起身离开。 他没有家族,没有牵掛,可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接受沦为杂役的命运。 那意味著永无出头之日。 ...... 回到厢房,陆青尘没有立即修炼,而是走到窗前,望向远处云雾繚绕的明法峰。 那里是已经引气入体的仙苗所在之地,灵气浓度是育新峰的三倍,有讲堂十余座,有藏书阁,有炼丹房、炼器室,甚至有专门的灵田供弟子练习灵植术。 而自己,连踏上去的资格都没有。 一种极度的不甘,混合著对未来的恐惧,在胸中翻腾衝撞。 “为什么……” “凭什么他们就能一路坦途……” “如果……如果我也能有那样的天赋,那样的资源……” 这个念头充满了无力感,更像是一种走投无路下的妄想。 然而,就在陆青尘情绪激盪,心神最为不稳的剎那—— 识海深处,毫无徵兆地,一座古碑虚影轰然降临! 那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古碑,高不过三尺,却透著亘古苍茫的气息。 碑身无字,只有无数细密玄奥的纹路流转,像是封印著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 它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陆青尘的意识里,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於彼处,只是此刻才被他“看见”。 “这是……什么?” 惊疑未定,碑身表面那些玄奥的纹路骤然亮起微光,一道道不似人言的信息流,直接灌入他的神魂: 【感汝执念,启吾灵枢,道碑既临,因果自系】 【灵枢道碑,降临……】 【灵枢道碑】 【碑主:陆青尘】 【境界:易筋期】 【灵根:五灵根下品】 【灵体:青木灵体(残缺)】 【当前可绑定轮位:壹】 【当前绑定轮位:无】 【转轮比例:伍分(5%)】 (轮位数量、转轮比例隨碑主境界提升而增加) 【道碑功能:】 【一:修为灌註:將转轮获取的异种修为化为己用】 【二:灵根淬炼:燃烧修为,煅去杂质,提升灵根】 【三:功法衍道:消耗修为,推演、补全功法前路】 【四:器物点灵:注入修为,提升法宝器物之灵性与品阶】 (道碑更多功能,隨碑主境界提升开启) 【转轮法则:】 【其一:绑定目標需在一定距离之內,超出范围则无法建立联繫】 【其二:道碑绑定目標,其境界不可越碑主当前大境界之上】 【其三:转轮既启,其新增修为之伍分,自启时始,日结日转】 【其四:绑定者天资越高(灵根、道体、命格),转轮所得於碑主效果越好】 【其五:碑主每破一大境,可主动断去旧轮,择新者系之】 【其六:若绑定者身死道消,绑定在其身上的转轮自行崩溃,碑主需消耗身死之人所蓄修为之两成,方可重开此轮位;若绑定者被人所杀,亦可选择循著因果线斩杀真凶,以仇人之血祭碑,轮位立刻重开】 【灵枢玄秘:此碑存於碑主真灵深处,不显於外,不染因果,非超脱此界天道法则者不可察】 ...... 第3章 目標选定 陆青尘的心臟狂跳起来,浑身血液仿佛瞬间衝上头顶。 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剧痛传来——不是幻觉,不是心魔。 那冰冷古老,带著某种至高规则韵味的碑文信息,无比真实地烙印在他意识里。 “一座……碑?” 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一座仿佛承载著大道至理,降临在他神魂深处的古老石碑! 这究竟是什么不可思议的机缘!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深吸三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陆青尘开始逐条分析: 第一,他可以绑定一个人,绑定后,那人每天修炼新增修为的5%,会转入道碑。 第二,绑定对象的修为不能高於自己当前一个大境界——也就是说,他现在是胎息境,只能绑定同样在胎息境,以及初入炼气境的修士。 第三,绑定对象天赋越高,转移来的修为对自己效果越好。 第四,每突破一个大境界(比如从炼气到筑基),就可以解绑重选。 第五,绑定者若身死,轮位会崩溃,想重开就要割捨其所蓄修为的两成。 但若对方是被杀,只要他能斩杀真凶,以血祭碑便可无损重连。 这逼著他在必要时刻,必须化身那人的“暗中护道者”,谁断他的財路,他就得要谁的命。 第六,道碑绝对隱蔽! “也就是说……” 陆青尘眼中逐渐亮起光芒,“如果我绑定一个天赋极高的同门,就能藉助他的修炼速度,弥补我自身的不足?” 而且,因为绑定对象修为不能高於自己太多,他无法直接绑定宗主、长老那些高阶修士——这绝了他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譬如直接绑定清玄宗宗主之类的想法,同时也让他必须谨慎做出选择。 “楚云峰……” 这个名字再次浮现在脑海。 金火双灵根上品,入宗五十天便突破至炼气一层——这等天赋,在清玄宗近几年招收的仙苗中都能排进前列。 而且他现在是炼气一层,正好符合“不高於碑主大境界”的条件。 绑定他,每日能转移的修为必然可观。 此外,根据法则六的风险考量,楚云峰这种新晋仙苗无疑是极佳的选择。 他年纪尚轻,人际关係简单,且一直待在宗门受长辈庇护,並无外界生死仇敌。 只要能稳住他在宗门內的修行环境,他就能活得足够久,为自己提供细水长流且稳定的修为供给,不必担心轮位因横祸猝然崩毁。 但问题来了:楚云峰在明法峰,自己一个未引气入体的仙苗,根本去不了明法峰。 除非…… 陆青尘摸了摸怀中。 那里有三块下品灵石,是入宗时发放的一次性福利——所有仙苗都有,用於购买辅助修炼的丹药或药散。 他一块都没捨得用,本想留著衝击洗髓时买一枚“洗髓丹”......虽然“洗髓丹”价格昂贵,他这点灵石还远远不够。 现在,或许该换一种用法了。 ...... 午后,育新峰讲堂。 外门陈长老正在讲解《易筋洗髓桩功》中“灵鹤展翅”一式的气血运行关窍,下方数百名仙苗大多认真听讲,少数几个已经昏昏欲睡。 陆青尘坐在最后一排,目光却不时飘向讲堂门口值守的那名青衫弟子。 王浩,炼气四层,外门执事弟子,负责育新峰的日常杂务和巡查。 此人约莫二十出头,相貌普通,但眼神灵动,据说很会来事——这是李四打听来的消息。 “今日所讲,便是易筋洗髓的核心要义。” 陈长老声音洪亮,“尔等需谨记:起式时双臂舒展如鹤展翅,肩胛骨內收三分,气沉涌泉,以意领气,沿手三阴经缓缓下行……” “如此循环,方能在易筋期內最大效率拉伸筋络、为后续洗髓打下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五日后,老夫会逐一检查诸位的进度,未达易筋小成者,罚去药园除草三日。” 讲堂里响起一片哀嚎。 陈长老冷哼一声:“修仙之路,本就逆天而行,若无毅力,趁早下山,莫要浪费宗门资源!” 说罢,拂袖离去。 仙苗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离开讲堂。 陆青尘故意拖到最后,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向门口的王浩。 “王师兄。” 他拱手行礼。 王浩正在翻看一本帐簿,闻声抬头:“何事?” “师弟有一事相求。” 陆青尘压低声音,从怀中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悄悄塞了过去。 王浩眼睛一眯,手指一勾,灵石便消失不见:“说。” “师弟困於瓶颈多日,听闻明法峰灵气浓郁,道韵天成,想……想去感受一二,或许能寻得突破契机。” 陆青尘斟酌著措辞:“而且师弟身具残缺的青木灵体,虽对修炼无甚大用,但据说在灵气浓郁、草木旺盛之地,多少能感应到几分生机道韵,说不定能藉此冲开瓶颈。 见王浩没有回应,陆青尘又道:“只需半个时辰,远远看一眼便回,绝不给师兄添麻烦。” 王浩似笑非笑:“仙苗未引气入体前,不得擅离育新峰——这规矩你不知道?” “师弟知道,所以才来求师兄通融。” 陆青尘又摸出第二块灵石,“只需一次,成与不成,师弟都认了。” 两块下品灵石,对炼气三层的王浩来说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道:“你是想去看苏清雪吧?” 陆青尘一愣。 “这几日已经有三个仙苗求我带他们去明法峰『感受道韵』,实则都是想偷看苏师妹修炼。” 王浩摇头,“我劝你死了这条心,苏师妹是水木地灵根,又生得貌美,追求者中连內门师兄都有,你一个五灵根下品……” “师兄误会了。” 陆青尘连忙道,“师弟是真的求道心切。” 王浩盯著他看了几息,忽然伸手:“再拿一块。” 陆青尘咬了咬牙,將最后一块灵石也递了过去。 三块灵石入袋,王浩终於点头:“明日午时,讲堂后门等我!记住,只看半个时辰,若惹出事端,我第一个將你交出去。” “多谢师兄!师弟谨记!” 陆青尘连忙躬身,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 第4章 轮位绑定 离开执事堂,陆青尘没有回房,而是去了育新峰的藏书室。 他需要再多了解一些关於明法峰布局,以及楚云峰可能常去之处的信息。 既然已经付出了三块灵石的代价,如今他已身无半块灵石,那么就必须確保一次成功! 藏书室中,他翻找著一些弟子游记和宗门简要地图。 从零星的信息中得知,明法峰东侧有一片“翠微药园”,灵气充沛且环境清幽,是许多弟子修炼术法、演练剑技的首选之地。 楚云峰主修金火,剑术凌厉,去那里的可能性很大。 “翠微药园……” 陆青尘默默记下。 回到厢房时,天色已晚。 李四和王明已经睡下,孙寒依旧坐在床边发呆,对陆青尘的归来毫无反应。 陆青尘没有打扰他们,静静躺下。 然而,这一次陆青尘却失眠了,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他脑海中不断浮现道碑的信息,那些规则、功能、可能性……像是一团火,在他胸口燃烧。 如果绑定成功,百日考核或许真有希望。 如果不成功…… 他翻了个身,望向窗外月色。 那就只能认命,离开宗门,或者去当杂役弟子,在日復一日的劳作中耗尽余生。 “不。” 陆青尘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我一定要成功!” 念头既定,陆青尘意识却再次沉入识海。 那尊漆黑道碑依旧亘古不变地矗立著,碑文流转,散发著令人心悸又无比诱惑的气息。 “灵枢道碑……修为转轮……” 他在心中默念:“明日,便是我仙路转折之始。” 虽然前途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他握住了一把能斩开荆棘的利器。 怀著忐忑与期待,陆青尘缓缓进入了梦乡。 梦中,他仿佛看到那座黑碑缓缓旋转,一丝微不可查的玄妙联繫,正从碑身蔓延而出,向著未知的远方延伸…… ...... 次日午时,育新峰讲堂后门。 陆青尘提前一刻钟便到了,躲在墙角的阴影里,心跳得厉害。 “倒是准时。” 王浩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陆青尘嚇了一跳,转身便见王浩不知何时已站在三步之外,青衫整洁,神色平淡。 “走吧,跟紧我,莫要出声。” 王浩也不多话,转身便走。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一条偏僻的小路下山。 这条路显然少有人走,石阶上生著青苔,两侧灌木丛生,偶尔有鸟雀惊飞。 “这是杂役弟子运送物资的小道。” 王浩头也不回地解释:“平日巡查少,但你也別大意,若遇到执事问话,就说是我带你去辨认几味灵药,为日后选修灵植术打基础——你叫什么名字?” “陆青尘。” “陆青尘……记住了。” 王浩脚步不停,语气隨意:“明法峰外围有几处开放区域,灵气比育新峰浓郁不少,不少卡在瓶颈的弟子都会去碰碰运气,感受一下不同灵地的气机。” “你既然想去『感受道韵』,我就带你去东侧的『翠微药园』附近转转。” “那里灵植繁茂,灵气充沛,不少弟子都在那里修炼术法,或许对你真有点用。” 陆青尘心中暗喜,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但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恭敬应道:“多谢师兄费心安排。” 约莫一刻钟后,眼前豁然开朗。 明法峰到了。 与育新峰的朴素不同,明法峰处处透著“仙家气象”: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数十名身著淡青道袍的外门弟子正在练习剑法,剑气纵横,灵光闪烁。 远处讲堂传来讲师授课的声音,抑扬顿挫。 更远处,几座丹房烟囱冒出裊裊青烟,药香隨风飘来。 这里的灵气浓度,至少是育新峰的三倍。 陆青尘只是呼吸了几口,便觉得体內易筋洗髓桩功自行运转起来,效率比平日快了三分。 “別东张西望,这边。” 王浩压低声音,带著他绕到峰侧。 一片开阔的药园出现在眼前。 园中以青玉铺就田埂,划分出数十块规整的灵田,种著各种灵药灵草:赤红的朱果、碧绿的玉参、紫莹莹的云霖花……每一株都生机盎然,灵气外溢。 王浩指著药园边缘一条乾净的小径:“你就在这附近走走,感受一下此地的木灵生机。” “记住,只能在田埂外围,绝不可踏入药园十丈之內——那里的防护阵法,连炼气后期的修士都能困住!半个时辰后,还在此处匯合。” “师弟明白,定不会逾越。” 陆青尘连忙保证。 王浩点了点头,自顾自走到不远处一块青石上坐下,闭目养神,显然不打算一直盯著他。 陆青尘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沿著小径缓缓前行,目光状似隨意地扫过药园內外,实则全神贯注地搜寻著那一抹可能的身影。 仅仅走了不到百步,他的目光骤然定住! 在药园中央一片特意留出的空地上,一名白衣少年正在练剑。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形挺拔如松。 他手中一柄青铜长剑舞动时,剑锋上繚绕著淡金色与赤红色交织的灵气,每一剑刺出,都带起尖锐的破空声,周围的空气仿佛被切割开来,甚至引得附近几株火属性灵药微微摇曳,仿佛在应和其剑气。 金火双灵根——楚云峰! 陆青尘心臟猛地一跳,几乎要蹦出胸腔。 他强行压下激动,维持著正常的步伐和表情,但意识已瞬间沉入识海! 就是现在! 识海中,漆黑的道碑似乎感应到了他强烈的意念和目標的存在,碑身微微震颤,那些玄奥的纹路流淌的速度骤然加快。 【感应到符合条件之目標……】 【目標:楚云峰】 【修为:炼气一层】 【灵根:金火双灵根上品】 【符合轮系建立条件……】 陆青尘在心中毫不犹豫地確认:“建立轮系!” 在陆青尘的视线中,隨著他的確认,一个模糊的虚影忽然出现在楚云峰头顶之上。 陆青尘心中大惊,急忙望向不远处的王浩。 “怎么了?” 感受到陆青尘看著自己,王浩睁开双眼,疑惑问道。 陆青尘见他神色如常,显然並没有看到楚云峰头顶之上那个虚影。 “哦,没什么......” 陆青尘摇了摇头,神色如常的转过头去,同时心中也微微鬆了口气。 虚影出现之后,便伸出一个大手,朝著楚云峰头顶按去,当虚影成功和楚云峰接触之后,道碑出现了新的变化。 【以目为引,轮系即生……】 【轮系建立中……】 【目標锁定……道韵连结……】 【轮系建立成功!】 剎那间,陆青尘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且真实不虚的玄妙联繫,自识海道碑延伸而出,仿佛穿越了无形空间,遥遥落在了远处那道舞剑的白衣身影之上。 而楚云峰对此毫无所觉,依旧全神贯注於剑法之中。 第5章 修为首次结算 成功了! 望著这一幕,陆青尘不由想起上一世由“诗仙”所写的一首著名古诗其中的一句: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 可惜,楚云峰並未被“结髮受长生”,反而在无知无觉中被陆青尘分润了日后的修为! 陆青尘不敢久留,更不敢一直盯著看,以免引起注意。 他强忍著立刻查看道碑变化的衝动,装作被药园中一株奇特的“七星伴月草”吸引,驻足观赏了片刻,然后便顺著小径继续向前,慢慢拉开了与那片空地的距离。 直到走出很远,確保王浩和楚云峰都看不到自己脸上表情的变化,陆青尘才在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握紧的拳头缓缓鬆开,掌心已是一片汗湿。 灵枢道碑的第一道“修为转轮”,已然繫於那位天之骄子之身!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陆青尘心不在焉地“感受”著周围浓郁的灵气和草木生机,心思早已飞回了识海中的道碑之上。 他能隱约感觉到,那道微弱的联繫正持续存在,仿佛一个极其隱秘的通道,正在缓缓汲取著某种无形的“养分”。 时间一到,陆青尘准时回到匯合点。 王浩睁眼起身,打量了他一下:“如何?可有所得?” 陆青尘脸上適当地露出一丝疲惫与些许振奋混杂的神情:“此地木灵生机果然浓郁,弟子运转功法时顺畅了些许,似乎摸到了一点修炼的门道,多谢师兄成全!” 王浩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只当这是心理作用居多,也没多问:“有收穫就好,走吧,该回去了。” 两人沿原路返回,一路无话。 回到育新峰厢房时,正是未时三刻。 李四等人正在院子里修炼,见陆青尘回来,王明隨口问了句:“陆青尘,你这一中午去哪儿了?陈长老下午可能要抽查《经络穴位图》。” “去后山僻静处练了会儿功,想静静心。” 陆青尘隨口敷衍,推门进了屋。 关上房门,他立刻盘膝坐在床上,假装修炼,实则迫不及待地將意识沉入识海。 漆黑道碑静静矗立,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在碑身靠近基座的位置,出现了一道若隱若现的淡金色丝线虚影,丝线另一端没入虚空,不知延伸向何处。 这应该就是与楚云峰建立的“轮系”显化。 同时,碑文信息也更新了: 【灵枢道碑】 【碑主:陆青尘】 【境界:易筋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灵根:五灵根下品】 【绑定轮位:壹(当前可绑定数:壹)】 【当前轮系:壹(繫於:楚云峰)】 【转轮比例:伍分】 【转轮状態:已建立,待首次结算(结算时辰:次日辰时)】 “待首次结算……” 陆青尘咀嚼著这句话,心中充满期待,“要到明天辰时,才能看到这『修为转轮』究竟能带来多少助力。” 虽然还需要等待,但成功的建立已让他心中的巨石落下大半。 至少,他抓住了一线生机! 下午,陈长老有事未来,並未抽查《经络穴位图》。 而陆青尘修炼《易筋洗髓桩功》时,感觉心神都安定了许多,效率似乎也提升了一丝。 他知道这多半是心理作用,但那种有了希望、有了盼头的感觉,实实在在支撑著他。 夜晚,他没有失眠,而是带著对明日辰时的期待,沉沉入睡。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的修仙之路,將变得截然不同。 ...... 次日,辰时。 陆青尘早早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唤出道碑。 识海之中,那座漆黑的道碑静静矗立。 碑身一侧,楚云峰的虚影盘坐其中,周身灵光流转。 而在虚影的丹田位置,一颗米粒大小的淡金色光珠正缓缓旋转,散发著温润的光芒。 陆青尘心念一动,那枚光珠便从虚影中飘出,落入他意识凝聚的掌心。 触感温热,像握著一颗刚从炉中取出的丹药,里面满满的都是精纯的修为。 他试著引动其中的力量,光珠微微一颤,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著经脉流淌开来,融入四肢百骸。 这便是楚云峰一日修炼成果的百分之五。 陆青尘深吸一口气,全力吸收光珠中的力量。 一股温热的暖流毫无徵兆地从丹田深处涌出,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而光珠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终化作虚无。 这股“修为”精纯无比,几乎不需要炼化,便自动融入他的经脉、骨骼、臟腑之中。 易筋洗髓桩功自行加速运转,將这股外力完美吸收。 仅仅三息时间,那股温润精纯的暖流便完全消散,彻底融入四肢百骸。 陆青尘立刻闭目內视,仔细感应身体的变化。 他首先关注的,是昨日刚开始修炼、仅有些微感觉的几处主要筋络——尤其是双臂的“手阳明大肠经”和“手太阳小肠经”所过之处。 “嗯?!” 清晰的强化感传来! 昨日需要刻意运转《易筋洗髓桩功》,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勉强触及和拉伸的这几条筋络,此刻明显变得更加柔韧、更有弹性! 暖流所过之处,筋络仿佛被无形的巧手细细梳理、拉伸、加固,完成了一次高效的淬炼。 他能內视感知到,那两条主要筋络的形態似乎都凝实了一分,与周围肌肉骨骼的连接也顺畅了一丝。 这並非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筋络强度提升! “易筋进度……竟真的提升了!” 陆青尘心中震撼。 他原本估摸自己刚踏入易筋门槛,进度可能连“百分之一”都勉强。 但吸收了这来自楚云峰的“异种修为”后,他感觉自己双臂这两条主筋的强化程度,都有了巨大的提升! 这意味著,他刚刚跨入的易筋初期进度,因为这股外力,向前扎实地推进了一小步。 “这就是天赋差距的直观体现吗……” 陆青尘喃喃道。 楚云峰一天修炼新增修为的百分之五,经过灵枢道碑转化,竟然能直接让自己的易筋修炼省去大把苦功! 这还只是开始,只是楚云峰在炼气一层时的產出。 若是等他境界更高,这每日转来的修为,效果岂非更加惊人? ...... 第6章 稳步提升 狂喜之后是更深的紧迫感。 这道碑机缘逆天,但同时也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与真正天才之间那令人绝望的差距。 若无此碑,这差距便是天堑。 “不能浪费!一分一毫都不能浪费!” 陆青尘眼神灼灼。 他立刻重新摆开《易筋洗髓桩功》的架势,开始今日的主动修炼。 果然,因为双臂主筋刚刚被强化过,修炼时筋络响应的感觉更加清晰,拉伸的幅度和耐受度也隱隱增加。 虽然主动修炼带来的进步,远不如刚才那股“异种修为”直接灌注来得迅猛,但两者叠加,效果显然比单纯苦练要好得多! 一趟功法练完,他感受著双臂传来的微热与充实感,心中对十日后小测的焦虑,终於被冲淡了一分。 照这个趋势,只要楚云峰在修炼,他就能每天白嫖到一笔不菲的修为。 百日考核还剩五十天,若能日日如此,足以让他的修炼进度迈上一个台阶——易筋圆满、踏入洗髓,甚至攒够精血、引气入体,都不是没有可能。 “还不够稳。” 陆青尘冷静下来:“楚云峰不可能每天都保持同样的修炼效率,而且我自己也必须努力,否则光靠转移修为,进度还是太慢。” 他起身推门,李四正在院子里喝粥。 “陆青尘,今日气色不错啊。” 李四隨口道。 “昨日想通了一些关窍。” 陆青尘笑了笑,也去食堂打饭。 早餐依旧是碧粳米粥、灵蔬小菜。 陆青尘这一次吃得格外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咀嚼,运转易筋洗髓桩功最大化吸收灵气。 饭后,他没有立即回房,而是去了育新峰的藏书室。 那是一间不大的木屋,里面摆放著几十个书架,大多是基础修真常识、草药图鑑、妖兽图谱之类的书籍,功法只有最基础的《培元吐纳术》和《易筋洗髓桩功》。 陆青尘找到一本《清玄宗外门弟子须知》,仔细翻阅起来。 书中记载了外门弟子的权利和义务:月俸两块灵石,可免费听讲明法峰所有基础课程,每年必须完成十个宗门任务,或缴纳二十灵石抵扣,三十岁前未达炼气七层者,將取消外门弟子资格…… “三十岁,炼气七层。” 陆青尘默念这个標准。 对於五灵根下品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有大量丹药辅助,或者另有机缘。 他又翻到“杂役弟子”章节: 杂役弟子月俸半块灵石,每日需劳作六个时辰(採矿、种田、饲养灵兽等),每年可申请一次“外门考核”,若能在考核中引气入体,可恢復外门弟子身份…… “还有机会。” 陆青尘稍稍安心。 也就是说,就算百日考核失败,沦为杂役,也並非永无翻身之日。 只是杂役生涯艰苦,修炼时间极少,想要引气入体难如登天——书中记载,近十年只有三名杂役弟子通过考核重回外门。 合上书,陆青尘走出藏书室。 阳光正好,洒在育新峰的青石路上。 远处有仙苗在切磋桩功,呼喝声此起彼伏;更远处,灵鹤载著外门弟子飞过天际,羽翼在阳光下泛著淡青色的灵光。 这个世界残酷而真实。 天赋决定起点,努力决定下限,机缘决定上限。 而现在,他抓住了第一个机缘。 “四十八天。” 陆青尘握紧拳头,“我一定要成功。” …… 接下来的日子,陆青尘过上了规律至极的生活。 辰时起床,第一件事便是沉入识海,提取道碑昨日转轮而来的“异种修为”。 楚云峰的修炼效率极其稳定,由道碑转移而来的修为精纯而温和。 其中一日,他怀著极大的好奇与期待,尝试將这部分修为,依照道碑所示,投入到【灵根淬炼】之中。 意识引导著那股暖流,小心翼翼地“触碰”体內那五条短细驳杂的灵根。 暖流確实能渗入其中,带来一种仿佛浸泡在温水中的舒適感,灵根表面一些极其微末,连他都难以清晰感知的“杂质”,似乎在缓慢消融。 然而,效果微乎其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连续尝试了两天,耗费了约苦修十日的修为,他能感觉到灵根似乎“乾净”了那么一丝丝,但无论是长度、宽度还是对灵气的亲和力,都没有任何肉眼可见或清晰感知的提升。 就像试图用一杯温水去融化一座冰山,杯水车薪。 “看来,灵根乃是天生道基,想要后天改善,所需修为恐怕是海量……绝非目前这点转轮修为能够撼动。” 陆青尘很快认清现实。 道碑的【灵根淬炼】功能绝非虚设,但其门槛极高,是为拥有更庞大“修为”积蓄时准备的。 “当务之急,是通过百日考核,留在外门!必须將每一分修为,都用在刀刃上,最快提升实力!” 他立刻调整策略,不再尝试淬炼灵根,而是將所有转轮而来的修为,全部投入到【修为灌注】之中,直接推动自身的易筋洗髓进程! 如此一来,效果立竿见影! 每日稳定的外力灌注,如同给他的修炼引擎不断注入高效燃料。 原本需要水磨工夫、缓慢推进的易筋过程,速度陡然加快。 筋络的强化、拉伸、贯通,以一种远超平常的效率进行著。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距离易筋圆满的门槛,正一天天迅速拉近。 与此同时,他也不忘修炼《锻骨易筋法》中的洗髓篇,主动震盪骨髓,为即將到来的洗髓阶段打下基础。 资源有限,时间紧迫,他必须做出最务实的选择——优先提升境界,確保顺利加入清玄宗。 改善资质的宏伟目標,只能留待將来。 接下来的日子,陆青尘过上了规律至极的生活。 辰时起床,吸收昨日转移的修为。 吸收后,易筋进度以每天喜人的速度稳定增长。 巳时去食堂吃饭,最大化吸收灵食精气。 午时修炼《易筋洗髓桩功》两个时辰,这是每日必修功课。 酉时去藏书室看书,了解修真界常识、清玄宗门规、灵植妖兽图谱等——这些都是未来用得上的知识。 戌时回房,简单吃过晚饭后,继续修炼,直至当日的修炼达到上限。 亥时休息。 如此循环,日復一日。 第7章 精元亏缺 最先察觉到陆青尘身上变化的,是李四。 获得灵枢道碑的第八天,陆青尘照例在院子里打桩功。 彼时他们刚上完陈长老的经络课,正在院子里练习桩功。 一套“灵龟吐息”使將出来,与往日大不相同——之前他动作生涩,呼吸与招式常常脱节,一套功法打下来磕磕绊绊,像是刚学走路的孩童。 可现在,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流畅了许多,呼吸也渐渐跟上了节奏,隱隱有了几分圆融的意思。 更让李四在意的是陆青尘身上的气息。 这几日,他总觉得这同屋师弟身上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灵气波动,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修炼有成的“沉稳”感。 就像一块粗礪的石头,被水慢慢磨圆了稜角。 收势时,陆青尘浑身筋骨发出细密的“噼啪”声,这是易筋有成的標誌。 李四忍不住凑过来,上下打量著他:“陆青尘,你这几日……进度好像很快?” “侥倖突破了瓶颈。” 陆青尘擦了擦汗。 王明凑过来,眼睛在陆青尘身上转了一圈,语气里带著几分惊讶:“你这进度,恐怕都易筋有成了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照你这势头,我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得让你超过去了。” 这句话,王明自然是开玩笑说的。 如今他已踏入洗髓,陆青尘想要追上,还要一段时日苦修。 但这话里话外,却少了几分从前那种隨意,多了几分隱隱的重视。 “说真的,”李四收了桩功,靠过来,语气也不似往日那般大大咧咧:“你是不是得了什么机缘?这几日你身上那股劲儿,跟换了个人似的。” “哪有什么机缘。” 陆青尘摆摆手:“就是前些日子想通了一个关窍,运功时顺了不少,大概是量变到质变了吧。” 李四和王明对视一眼,没有再多问。 但两人看陆青尘的眼神,已经和几日前大不相同。 在这育新峰上,谁能在百日考核前露出希望的苗头,谁就值得被高看一眼。 孙寒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著陆青尘打完收势的整套动作。 他的眼神比前几日更加黯淡,嘴角抿成一条线,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头低了下去。 陆青尘注意到后者,心中复杂。 他还记得刚来育新峰的头几天,自己连培元吐纳术的关窍都摸不透,急得整夜睡不著。 是孙寒把从老弟子那里厚著脸皮討来的心得与他进行了分享。 后来他修炼进度垫底,心灰意冷时,也是孙寒拍著他的肩膀说“急什么,还有时间,咱俩一起熬”。 两个月的同屋情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让他记住这份善意。 他当然想帮孙寒,可道碑之事绝不能暴露,而他自己也资源有限——那三块灵石已经贿赂了王浩,现在身无分文,想买辅助丹药都做不到。 “別想太多。” 陆青尘走过去,拍了拍孙寒的肩膀,“还有四十多天,抓紧修炼,未必没有机会。” 孙寒抬起头,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陆青尘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 五灵根下品的修炼速度,除非有丹药外力相助,否则百日引气入体本就是小概率事件。 他们这一批三百多仙苗,李四和王明那样的四灵根,只要不出岔子,十有八九能过。 可剩下那些四灵根以下的,最终能成功的,恐怕连一半都不到。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筛选。 有人上岸,就有人沉底。 ...... 获得灵枢道碑的第十五天,陆青尘终於將周身大筋锤炼完毕,易筋圆满,正式踏入洗髓阶段,开始修炼《易筋洗髓桩功》。 《易筋洗髓桩功》中关於“洗髓”的部分,与易筋的拉伸外练截然不同,重在“內震”与“滋养”。 需要通过特定的呼吸法门与细微的內劲震盪,刺激骨髓深处,逐步將其转化为能够滋生精血的灵髓。 这一过程不仅痛苦——每一次深层次的震盪都仿佛敲击在灵魂上,带来源自生命本源的颤慄与空虚——更需要海量的精元支撑。 每一次修炼结束,陆青尘都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一种深入骨髓的“飢饿感”如影隨形。 食堂提供的免费灵食所带来的那点精元,对於洗髓期的消耗而言,已是杯水车薪。 他能感觉到,如果没有额外补充,他的洗髓进度將会慢得令人绝望,甚至可能因精元亏空而伤及根基。 “必须弄到灵石,购买滋补精元的丹药或灵膳!” 陆青尘心中警铃大作。 道碑每日转来的修为,能稳步提升他的境界和对功法的领悟。 但对填补这具身体因高速修炼而產生的“精元空洞”,效果並不直接。 这就好比有了设计图和加速建造的“神力”,却缺乏最基础的“砖石木材”。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购买丹药,比如专门滋补气血、辅助洗髓的髓元丸。 可难题在於,他囊中羞涩,仅有的三块灵石早已用於贿赂王浩。 而没有灵石启动,就无法购买丹药弥补体內的“精元空洞”。 他首先想到的是借。 同屋那几个——李四和王明虽然灵根比他好,但家境也一般,入宗时带的那点灵石怕是早就换成了丹药,如今兜里比脸还乾净。 孙寒和他一样是穷苦出身,更不用提。 至於其他仙苗,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贸然开口借钱,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王浩师兄倒是有灵石。 那日三块灵石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收了,可见手头宽裕。 可陆青尘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跟王浩不过是萍水之交,人家凭什么借他? 就算肯借,日后拿什么还? 欠一个外门执事的人情,代价未必比去善功殿做任务小。 思来想去,借钱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只能先去善功殿看看,有没有报酬合適,时间灵活的任务。” 陆青尘咬咬牙,做出了决定。 耽误几天修炼,总比一直原地踏步,甚至修为倒退要强。 ...... 第8章 赚取灵石 善功殿位於明法峰与育新峰之间的山腰处,是一座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门额上掛著“善功无量”四字匾额。 陆青尘到的时候,殿外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十人。 大多是外门弟子,也有少数像他一样的仙苗,正围在公告栏前查看任务。 “蟠龙峰火纹木林需要修剪枝条,每日两担,报酬一块灵石……要求熟知火纹木习性,耐高温,这起码得炼气一层护体吧?” “离焰峰地火室需清洁炉渣,每日两个时辰,报酬五灵珠……这又脏又累,还危险。” “御兽峰需收集特定兽类的毛髮,按两计价,报酬不定……这个倒是轻鬆,可也太费时间了。” 陆青尘一条条看过去,眉头紧锁。 適合未引气入体仙苗,报酬尚可,又不至於太过危险或耗时漫长的任务,少之又少。 正苦苦寻觅间,旁边两个外门弟子的閒聊声传入耳中: “明法峰那位楚云峰,听说炼气一层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了,气息圆融得很。” “这么快就稳固了?他突破到炼气一层也才不到一个月吧?” “双灵根上品,根基打得牢,又在明法峰那等灵气浓郁之地,还有李长老偶尔提点,稳固得快不稀奇。” “听说李长老赐下了一瓶『养气丹』,助他温养经脉,扎实根基,看样子是为衝击炼气二层做准备了。” “这就开始准备衝击二层了?真是……让人连追赶的念头都生不起,照这势头,怕不是百日之內,就有望摸到炼气二层的门槛?” “谁知道呢,天才的世界咱们不懂,不过他能这么稳,除了丹药,那份刻苦也做不得假。” 楚云峰已经在为衝击炼气二层做准备了? 陆青尘心中瞭然,並不意外。 自道碑建立轮系以来,他每日都能感受到转轮而来修为的稳定与精纯,这本身就说明楚云峰的修炼状態极佳,进境平稳迅速。 如今对方开始为下一阶段蓄力,实属正常。 这对他而言是双重信號:利好在於,楚云峰境界越高,每日修炼新增的修为基数越大,他能分享到的“量”和“质”都会水涨船高。 压力在於,对方走得太快,自己必须拼命追赶,才能確保这“轮系”带来的红利能被有效利用。 同时,楚云峰获得“养气丹”之事,再次凸显了资源的重要性。 没有资源,再好的天赋也需要更多时间打磨。 他深吸一口气,將这些思绪压下。 羡慕不来,当务之急是解决自己的困境。 他收敛心神,目光再次投向公告栏,最终定格在一个任务上: 药园护理:蟠龙峰丁卯三號药园,需协助疏鬆特定区域土壤並拔除一种伴生杂草“钢骨草”,工期五日,每日约两个时辰,总报酬四块下品灵石。 要求:耐心细致,不损伤主要灵植“岩须藤”根系。 四块灵石,五日工期——这报酬在仙苗能接的任务里算得上丰厚了。 更难得的是,每日只需劳作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足够他完成当日的修炼功课,不会耽误洗髓进度。 陆青尘心中一动,可隨即又生出疑惑:这么划算的任务,怎么会一直没人接? 他扫了一眼公告栏,周围几个仙苗的目光也都在这条任务上打转,却没人上前。 有两个人交头接耳了几句,摇摇头走了。 陆青尘皱了皱眉,凑近了细看。 纸张边缘微微捲起,显然掛了好些日子了。 在任务要求的最下方,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字跡比正文小了一號,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註:钢骨草根系与岩须藤主根缠绕极深,拔除时稍有差池便会伤及岩须藤根系,若损伤灵植,需照价赔偿,请接取者慎重考虑,量力而行。” 陆青尘恍然大悟。 难怪没人接。 这任务表面上是除草,实则暗藏陷阱——钢骨草好拔,岩须藤难护。 四块灵石的报酬听著诱人,可风险明明白白写在那里:一株岩须藤价值一二两灵石,万一失手伤了三四株,不但白干一场,还得倒贴一大笔。 外门弟子看不上这点报酬,不愿费这个手脚。 仙苗们倒是眼馋,可谁敢拿自己赔不起的东西去赌? 这任务掛出来怕是有段时日了,却始终无人问津。 他盯著那行小字,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损伤灵植的赔偿,他当然也赔不起。 但他也必须儘快弄到灵石,购买补充精元的灵物,否则洗髓进度停滯,百日考核便真的没指望了。 这个任务虽然风险不小,但並非没有迴旋的余地——他完全可以不贪多,不求快。 五日工期,每日两个时辰,能拔多少拔多少,一旦发现某株钢骨草根系缠绕太深、有损伤岩须藤的风险,立刻停手放弃。 若是思前顾后,一旦错过这个任务,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这样工期短、报酬尚可的机会。 “就它了。” 陆青尘不再犹豫,挤上前去,向值守的执事弟子表明来意,递上了自己的身份木牌。 接任务的外门执事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修士,看了陆青尘的身份木牌后,眉头一挑:“育新峰的仙苗?修为如何?” “弟子易筋圆满,刚踏入洗髓阶段。” 陆青尘如实稟报。 他前日刚刚完成易筋,如今確实算是洗髓初期。 “洗髓期……” “灵根如何?” “五灵根下品。” 执事捋鬍鬚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五灵根下品,放在宗门里连当杂役都嫌碍眼,竟然也能在如此短时间內把修为推到洗髓期? 他上下打量了陆青尘几眼,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蟠龙峰丁卯三號药园的『钢骨草』,茎如精铁,根扎地脉,非得易筋大成、力近千斤者才能不伤及『岩须藤』主根而尽除。” “你虽易筋圆满,但五灵根下品,筋骨先天弱势,即便圆满,气力恐怕也才刚刚触及千斤门槛吧?而这除草之役,需持久发力与精细操控,对你而言……” “弟子想试试。” 陆青尘语气坚定,他必须拿到这四块灵石。 执事看了他几眼,又瞥了瞥他腰间的仙苗木牌,终究取出一块刻著“丁卯三”的青铜令牌:“罢了,你去吧,工期五日,自今日始。” “若完不成,分文没有,若损坏了灵植,照价赔偿。” “多谢执事。” 陆青尘接过令牌,心中稍定。 待陆青尘走后,执事才喃喃道:“五灵根下品能走到这步......希望是有点本事的吧。” 说完,执事摇了摇头,收回心神,重新专注於眼前之事上。 …… 第9章 顺利完成 蟠龙峰丁卯三號药园,位於山峰阴面。 这里灵气浓度比育新峰高上不少,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灵药芬芳。 药园规划整齐,一垄垄的灵田中,低矮肥厚的岩须藤贴地蔓延,墨绿色的叶片上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土黄色灵光。 然而,在这些价值不菲的灵药之间,一丛丛半人高、茎秆呈现出金属灰黑色的钢骨草野蛮生长,其根系与岩须藤的细密根网紧紧纠缠,爭夺著地气与养分。 陆青尘刚到药园门口,便看见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赤著双脚的老者正蹲在田埂上,手里捏著一株岩须藤的幼苗仔细端详。 老者皮肤黝黑粗糙,如同老树皮,双手骨节粗大,沾著泥土,一看便是常年侍弄灵植的人。 “弟子陆青尘,接了善功殿丁卯三號药园的除草任务,见过前辈。”陆青尘上前行礼。 老者头也没抬,声音不紧不慢:“这任务掛了好些日子了,没人敢接,你知道钢骨草怎么除吗?伤一株岩须藤,照价赔偿,你赔得起?” 陆青尘恭声道:“弟子在典籍上见过钢骨草的介绍,也向有经验的师兄请教过除草的窍门。” “虽然没实际动过手,但弟子会格外小心,儘量不伤及灵植。” 老者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淡淡道:“去吧,小心些,別伤了岩须藤。” 说完便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摆弄手中的灵药。 陆青尘领了命,走进药园。 他看著那密密麻麻、茎秆粗如手指的钢骨草,心头一沉——这草看上去就不好惹。 他走到一株钢骨草前,蹲下身,双手握住近地处。 入手冰凉坚硬,果然如同握著一截生锈的铁棍。 他沉腰坐马,运转《易筋洗髓桩功》中搬运气力的法门,力量自脚底升起,经腰背传递至双臂,猛地发力一拔! “嘎嘣!” 一声脆响,坚韧堪比牛筋的钢骨草茎,竟被他直接扯断。 上半截草茎握在手中,下半截连同深扎土中的根系,纹丝不动。 陆青尘看著手中半截“铁棍”,又看看地上残留的那截,脸色有些发白。 田埂上的老者闻声抬头,瞥了一眼,摇了摇头,便继续低头摆弄手中的灵药,似乎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难道真要放弃?”陆青尘不甘心。 四块灵石近在眼前,这是他购买髓元丸加速洗髓的关键。 正焦急间,识海中沉寂的灵枢道碑忽然微震,传来清晰的意念:碑主面临力有未逮之境,可耗用『修为』,施展『点灵』之术於己身筋骨,获『力士』之能。 是否施展?预计耗用:当前可提取修为之全部,效果:小幅永久提升周身筋骨强度与气力上限。 “施展!” 陆青尘毫不犹豫。 这点修为,本就是他囤积起来以备不时之需,虽说用在增强气力有些浪费,但总比任务失败,失去四块灵石和后续机会要强。 剎那间,识海中暂存起来、来自楚云峰的那些精纯修为被灵枢道碑引动。 这股力量並未匯入他的经脉丹田,而是化作一股温热却厚重的洪流,迅速冲刷向他全身的骨骼、筋膜、肌肉深处。 “嗡……”低沉的震鸣自体內传来。 陆青尘只觉浑身骨骼微微发痒发热,尤其是双臂、腰背、腿部的承力骨骼和连接它们的粗大筋络,仿佛被注入了一种坚韧的活力,密度与韧性在潜移默化中提升。 肌肉纤维也似乎被梳理得更加紧密有力。 这个过程持续了数息便结束,暖流消散,一种沉实有力的感觉充斥全身。 气力明显涨了一截,筋络韧性、骨骼密度小幅提升。 陆青尘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力量感沛然而生。 他估摸著自己此刻的双臂气力,应对这钢骨草,应当有了把握。 他再次走向那株断草,双手握住残留的茎秆根部,这次並未用蛮力硬拔,而是尝试运用《易筋洗髓桩功》中记载的一种巧劲——力量並非直线向上,而是先向下微微一压,再顺著草根可能的走向,旋转、抖动、猛然上提! “嗤——噗!”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整株钢骨草连同其盘根错节的根系,被硬生生从板结的灵土中拔了出来! 带起的泥土洒了一地,但旁边的岩须藤根系基本完好。 “成功了!” 陆青尘精神一振,抹了把额头的汗,继续拔下一株。 田埂上的老者听见动静,再次抬起头。 这一看,他的眉头微微一挑——方才那个连草都拔断的毛头小子,这会儿竟真的把钢骨草连根拔了出来,而且旁边的岩须藤完好无损。 老者放下手中的灵药,站起身,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他走到陆青尘身边,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被拔出的钢骨草根系和旁边岩须藤的情况,又瞥了一眼陆青尘,淡淡道:“蛮力尚可,技巧拙劣。” 陆青尘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道:“弟子鲁莽,还请前辈指点。” “光小心没用。” 老者走到另一株钢骨草前,也不见他如何作势,伸手一搭草茎,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一拧、一拔。 “唰”的一声轻响,整株钢骨草仿佛自己跳了出来,根系完整,带起的土却极少,对周围土壤和岩须藤根的扰动微乎其微。 “看明白了?” 老者將草扔到一旁:“钢骨草韧在茎,脆在根节连接处,蛮力硬拔,伤地伤藤,用巧劲,震其根节,松其周边土,顺势而出。” “你力气既够,便省了水磨功夫,但用劲的巧字,还差得远。” 陆青尘看得目眩神迷,知道老者演示的不仅是拔草技巧,更是一种极高明的发力法门,连忙躬身:“多谢前辈传授!弟子受教!” “干活吧,五日,老夫只看结果,若损了老夫的岩须藤,扣你灵石。” 老者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草棚。 得了指点,又有强化后的筋骨气力,陆青尘再次动手,效率与效果立竿见影。 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用心体会老者所说的“巧劲”,每一次发力都力求精准、省力、不伤及灵药。 草棚內,老者透过缝隙观察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筋骨强韧异常,远超洗髓初期……悟性尚可,一点就透,肯下功夫琢磨……可惜,灵力波动微弱驳杂,灵根恐怕不佳。” 老者微微摇头,不再关注,闭目养神。 接下来的几日,陆青尘每日准时来到丁卯三號药园,专心除草。 他发现,在这种需要极度专注控制力量、反覆运用巧劲的劳作中,不仅对《易筋洗髓桩功》的领悟加深,连带著对自身新增力量的掌控也飞速熟练,洗髓期修炼时震盪骨髓的內劲,似乎都凝练了一丝。 第10章 洗髓开始 第四天下午,陆青尘提前清理完了所有钢骨草。 老者验收时,背著手在药田里慢悠悠转了一圈,脸上看不出喜怒,最终点了点头:“还行,手不算笨,活干得也算仔细。” 他將四块下品灵石递给陆青尘,顿了顿,又道:“小子,记住老夫姓孙。” “日后若到了炼气期,对灵植之道有兴趣,可以来蟠龙峰寻老夫,不过,前提是你得先过了百日考核那一关。” 陆青尘双手接过灵石,郑重行礼:“多谢孙老指点与关照!弟子铭记!” 告別孙老,陆青尘握著尚带余温的灵石,脚步轻快地向山下走去。 疲惫虽在,但心中充满了收穫的踏实感。 紧接著,他立即去了一趟明法峰山脚的小集——那是外门弟子自发形成的交易场所,每月逢七开放,今日正好是十七。 小集不大,只有十几个摊位,卖的东西也杂:丹药、符籙、低级法器、灵药种子、二手道袍……甚至还有卖话本的。 陆青尘迅速盘算,他有四块灵石,处於易筋圆满、洗髓入门的关键节点。 髓元丸是洗髓期的主药,此丸能辅助洗髓,能温和地震盪、刺激骨髓活性,加速旧髓汰换与新髓生成,並略微滋养新生精血,必须购买。 而益气汤熬煮后服用能滋补因洗髓而消耗的元气,缓解筋骨酸软、精神疲惫之感,也必不可少。 目標明確,陆青尘很快找到了贩卖丹药的摊位。 摊主是个光头修士,没有眉毛,看起来有些怪异,但態度热情:“本摊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陆青尘扫了一眼摊上的標价——髓元丸,一块灵石五粒;益气汤药材,一块灵石四份。 “髓元丸十粒,益气汤药材四份。” 陆青尘做出决定。 “好嘞!” 光头修士利索地包好,“髓元丸两块灵石十粒,益气汤药材四份一块灵石,一共三块灵石。” “师弟,髓元丸药力专攻骨髓,每日一粒足矣,务必在气血最旺、运行洗髓功法时服用,益气汤早晚各半剂,温补为宜。” “多谢师兄指点。” 陆青尘付清所有灵石,换回了两个药包和一个小瓷瓶。 换了丹药,他手中还剩一块灵石。 陆青尘在小集中又逛了片刻,將手中最后一块灵石换了一小罐清露灵泉。 清露灵泉,乃是採集晨间灵草叶片上的露水匯聚而成,蕴含一丝草木清气,服用后能寧心安神,有助於在洗髓带来的燥热与痛楚中保持灵台清明,辅助炼化药力。 此刻他身无分文,但手握衝击洗髓的关键资源。 回到厢房,李四等人都不在。 陆青尘关好门窗,取出一粒髓元丸。 药丸呈暗红色,龙眼核大小,表面有细微的云纹,散发著一股混合了铁锈与草木根系的奇特腥气。 他盘膝坐好,將髓元丸含入口中,並不吞咽,而是以舌尖抵住上顎,运转《锻骨易筋法》洗髓篇的入门呼吸法——“龟息震髓诀”。 呼吸变得极其缓慢深长,一吸如抽丝,一呼如吐雾,意念沉入丹田,引动那一口微弱的先天胎息之气。 隨著呼吸节奏,口中髓元丸渐渐化开,並化作一股极其精纯、沉重、微带刺痛的药力精华,如同汞浆,顺著特定的舌下经脉,直接匯入任脉,而后並不停留,一路下沉,直抵脊柱尾閭! “嗡……” 陆青尘浑身剧震! 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自尾椎骨开始,沿著脊柱大龙向上,一节一节地敲击上去! 每敲击一节,那节脊椎便传来深入骨髓的酸、麻、胀、痛,仿佛里面的骨髓被瞬间加热、沸腾,然后被无形的力量反覆震盪挤压! 他紧守心神,不敢有丝毫鬆懈,继续运转“龟息震髓诀”。 呼吸与那无形的“重锤”敲击渐渐同步,一呼一吸,便是一次从尾閭到颈椎的完整震盪循环。 隨著震盪,陆青尘原本略显灰白、质地稀鬆的骨髓,正在这高频震盪与髓元丸药力的双重作用下,一点点地被压实、被淬炼,色泽逐渐转向一种温润的玉白色。 这便是凡髓向“灵髓”转化的开端! 与此同时,骨髓震盪排出的微量杂质,混合著被汰换的旧髓废物,化作一丝丝灰黑色的油汗,从他周身毛孔缓缓渗出,散发著淡淡的腥气。 一个时辰后,药力终於耗尽,那无形的“重锤”感缓缓消散。 陆青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带著淡淡的灰意。 他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不仅衣衫被汗水浸透,皮肤表面更覆盖著一层油腻的灰黑污垢,腥臭难闻。 强烈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四肢发软,眼前发黑,这是精元被剧烈消耗的典型表现。 但他顾不上这些,立刻挣扎著起身,將早已准备好的益气汤一饮而尽。 温润平和的药力迅速在乾涸的经脉中化开,如同久旱逢甘霖,缓缓滋养著几乎枯竭的精元,那股令人心慌的虚弱感才被勉强遏制住。 休息片刻,他清洗了身体,换上衣衫。 虽然疲惫,但双眼却格外明亮。 他能感觉到,脊柱最下方的三节尾椎,其骨髓的色泽与质感,已经发生了肉眼不可见但感知清晰的改变——更致密,更温润,隱隱散发著一丝微弱的生机。 这意味著,洗髓,正式开始了!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却是从凡胎迈向灵体的关键一步! “有道碑修为持续推动,有髓元丸刺激蜕变,有益气汤补充消耗……这条路,能走通!” 陆青尘握紧拳头,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坚定的神采。 ...... 窗外天色已暗,李四、王明、孙寒三人陆续回来。 “陆青尘,陈长老今日宣布了。” 李四的脸色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凝重:“十日后进行第二次考核,所有未引气入体者,都要接受『根骨与进境』的综合评定。” “此次……將直接淘汰最末三十人,发往执役峰,不再等待百日之期。” 厢房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第11章 考核前夕 “直接淘汰?” 陆青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孙寒。 孙寒低著头,双手不安地绞著衣角,脸色在油灯下显得格外苍白。 他是五灵根下品,虽有一丝极微弱的土属性灵体,可灵根摆在那里,进度比陆青尘还慢。 在他眼里,陆青尘如今已经易筋入门,他却连易筋的门槛都还没摸到。 两百多名未引气入体的仙苗中,他稳稳排在倒数,距离淘汰线近得触手可及。 李四和王明对视一眼,目光又不约而同地落在陆青尘身上,带著几分担忧。 在他们看来,陆青尘虽然最近进度快了些,可说到底也是五灵根下品,根基比孙寒强不了多少。 这次淘汰最末三十人,孙寒悬,陆青尘也未必安全。 “陈长老说,这是为了『激励』我等。” 孙寒苦笑,声音微不可闻:“其实大家都明白,宗门资源有限,与其浪费在我们这些『朽木』身上,不如早点清理出去。” “別胡说。” 李四皱眉打断他,“还有十天,抓紧修炼,未必没有机会。” 王明也跟著劝了几句,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陆青尘,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谁都清楚,十天时间,对於孙寒和陆青尘这样的五灵根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我出去透透气。” 王明忽然起身,匆匆离开,背影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李四嘆了口气,也默默走了出去,大概是去寻僻静处想想有没有什么能帮孙寒和陆青尘的法子。 厢房里只剩下陆青尘和孙寒。 孙寒坐在床边,將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抽泣声隱约传来。 陆青尘沉默片刻,起身走到自己那个简陋的木箱旁,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 里面是他用一块灵石购买的益气汤药材中的一份,他本打算留作不时之需,或是在洗髓遇到瓶颈时加强滋补。 他拿著药包走到孙寒床边,轻轻放在他手边。 孙寒愕然抬头,泪眼朦朧地看著那包药材,又看向陆青尘,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里面是一份益气汤的药材。” 陆青尘声音平静:“熬煮服下,能补充些精元,修炼时或许能多撑一会儿,精神也能好些,最后十天,抓紧吧。” 孙寒看著那包药材,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益气汤! 这虽然不如直接提升修为的丹药珍贵,但对於他们这些精元消耗大、常感疲惫的底层仙苗来说,正是最实在的补给! 一份益气汤药材,也要好几十灵珠,对他们而言绝非可以隨意送人之物。 “陆……陆哥……这太贵重了……你自己也要修炼……” 孙寒想推辞,手却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药包。 “我暂时还用不上。”陆青尘说的是半真半假的话。 他有髓元丸主攻洗髓,益气汤更多是辅助恢復,匀出一份影响不大。 更何况,他已经洗髓入门,这份药材对孙寒来说,比对他有用得多。 “拿著吧,別耽误时间。”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回到自己床边。 同屋一场,在这可能分別的前夕,给予一份力所能及的帮助,也算全了这段萍水之缘。 至於孙寒能否抓住这微弱的机会,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孙寒看著陆青尘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中的药包,泪水再次涌出,这次却混合著难以言喻的感激。 他將药包紧紧捂在胸口,重重点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胡乱抹了把脸,也盘膝坐下,开始尝试运转那进展缓慢的功法。 厢房內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两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修仙之路,终究要靠自己走。 但前行路上,偶尔的一点微光与暖意,或许就能让人在绝望的黑暗中,多坚持一刻。 ...... 在等待考核的这十天里,育新峰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食堂里再听不到高声谈笑,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讲堂上打瞌睡的身影彻底绝跡,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著陈长老的嘴,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院子里练桩功的人从早到晚不断,有人练到手抖腿软也不肯停下,咬著牙一遍遍重复那些早已刻进骨子里的动作。 可也有人撑不住了。 陆青尘偶尔路过其他厢房,能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爭吵声、摔东西的声音,还有人在深夜的院子里呆坐,望著月亮出神,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十天的倒计时,三十个淘汰名额,像两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有人拼命挣扎,有人认了命。 陆青尘倒是难得的清閒。 这十日,他的洗髓进度稳步推进。 每日清晨提取道碑转来的修为,配合髓元丸的药力震盪骨髓,傍晚再打一遍桩功巩固。 不急不躁,按部就班,洗髓进度已悄然推进了一成有余,丹田里的精血也从一滴变成了两滴。 李四和王明看在眼里,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天傍晚,三人在院子里打桩功。 李四收势后擦了把汗,忍不住凑过来:“陆青尘,我怎么觉著你一点都不著急?” 王明也跟了过来,上下打量著他:“就是啊,再过几天就考核了,孙寒都快急哭了,你倒好,每天该吃吃该练练,跟没事人一样。” 陆青尘收了桩功,活动了一下筋骨,淡淡一笑:“急有什么用?我什么资质自己清楚,五灵根下品,就算急白了头髮,该是什么进度还是什么进度。”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处正埋头苦练的孙寒,又道:“况且,我这段日子修炼还算顺当,易筋已经入门,根基也算扎实。” “考核不是只看进度,还看根基扎实程度,我虽然慢,但每一步都走得稳,未必就会被淘汰。” 李四和王明对视一眼,虽然觉得他这心態未免太过淡定,但仔细想想,倒也有几分道理。 陆青尘这段日子的进步他们看在眼里,虽然比不上他们这些四灵根,可在五灵根里已经算是快的了。 再加上他根基確实打得扎实,未必没有机会。 “也是。” 李四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心里有数就行,考核那天,咱们都好好发挥。” 王明也笑了笑:“行,那咱们都加油。” 三人相视一笑,各自散去继续修炼。 考核的日子,就这样在紧张与平淡交织中,一天天临近了。 ...... 第12章 考核结果 十日后,第二次考核。 育新峰广场上,剩余的两百多名仙苗肃然而立,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高台上,陈长老面色冷峻,几名执事弟子手持名册与九宫鉴灵仪,肃立一旁。 “念到名字者,上前。” 陈长老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此次考核,以『根骨进境』为准,综合评定,末三十名者,要么离开宗门,要么前往执役峰。” “周武,易筋六成,洗髓未启,根基虚浮,综合:丁下。” “吴念,易筋八成,洗髓微动,根基尚可,综合:丙下。” “郑浩,易筋圆满,洗髓一成......” 一个个名字念出,有人面色惨白踉蹌退下,有人勉强稳住身形却已汗湿后背。 很快,轮到了陆青尘所在的厢房。 “王明,上前。” 王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將手按在鉴灵仪上。 他是四灵根中品,这段日子修炼刻苦,易筋早已圆满,洗髓也推进了三成有余。 光芒流转片刻,显示:【洗髓:三成二分;根基:扎实;综合评价:乙下。】 王明鬆了口气,退到一旁。 这个成绩,在两百多名仙苗中虽不算顶尖,但稳稳排在安全区。 “李四,上前。” 李四四灵根上品,资质比王明更好,这段日子洗髓进度也更快。 鉴灵仪光芒亮起:【洗髓:六成八分;根基:扎实;综合评价:乙中。】 李四面露喜色,快步退下。 “孙寒,上前。” 孙寒几乎是挪著步子走上前,手抖得厉害。 他是五灵根下品,虽有微弱的土属性灵体,可灵根摆在那里,这段日子拼了命地练,也不过堪堪摸到易筋小成的门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鉴灵仪光芒暗淡,闪烁良久才显出字来:【易筋:四成五分;根基:薄弱;初步评定:丁下。】 “退下,待定。”执事弟子冷声道。 孙寒脸色惨白,踉蹌著退回队伍,浑身冰凉。 丁下,待定——这两个字意味著他已经站在了淘汰线的边缘,只等最后的排名。 孙寒之后,便是陆青尘。 “陆青尘,上前。”执事弟子古井无波的声音再度响起。 人群中,王浩靠在广场边缘的柱子上,百无聊赖地看著这场考核。 他本不必来,但今日育新峰戒严,他作为外门执事被抽调过来维持秩序。 目光扫过一个个面色紧张的仙苗,他不禁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当陆青尘的名字被念出时,王浩微微挑眉,往人群中看了一眼。 那个花三块灵石贿赂他、求著去明法峰“感受道韵”的小子? 他倒是记得清楚。 五灵根下品,入宗五十天才易筋入门满,这速度放在杂灵根里算快的了,可放在整个育新峰……王浩摇了摇头,不抱什么希望。 李四和王明也紧张地注视著,手心里捏了把汗。 孙寒更是从待定的打击中勉强抬起头,死死盯著陆青尘的背影。 陆青尘平静地走上前,將手按在冰凉的鉴灵仪盘上。 他刻意收敛了气息,但道碑带来的修为转化与洗髓的成效,依旧在仪器下无所遁形。 嗡—— 鉴灵仪微微一震,隨即,光芒亮起! 代表五行的五色光芒清晰显现,虽未达到耀眼夺目的程度,但每一色都颇为纯粹,尤其是代表木系的青光,显得格外温润均匀,显示出极好的滋养状態。 光幕上文字快速浮现:【洗髓:四成一分;根基:扎实;初步评定:乙下】 广场上先是一静,隨即炸开了锅。 “什么?洗髓四成?我没看错吧?” “乙下?他一个五灵根下品,评了乙下?” “不可能吧……我四灵根中品才丙上,他凭什么?”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夹杂著难以置信的惊疑。 那些曾经和陆青尘一样在底层挣扎的仙苗们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王浩靠在柱子上,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地直起身,眯起眼睛盯著鉴灵仪上那行字,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洗髓四成……乙下?” 王浩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一个五灵根下品?” 他想起那日陆青尘找上门来,三块灵石递过来,说想去明法峰“感受道韵”。 他收了灵石,带著那小子在翠微药园站了半个时辰,权当打发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酸。 可如今,这个“穷酸”站在鉴灵仪前,洗髓四成,乙下评定——比他当年同期考核的成绩都好。 王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轻轻吸了口气,重新靠回柱子上。 一个五灵根下品,是怎么做到的? 那日在翠微药园站了半个时辰,就真的能让他脱胎换骨? 李四和王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知道陆青尘这段日子进步不小,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不声不响地洗髓四成了! 李四四灵根上品,这段日子拼了命也才洗髓六成。 王明四灵根中品,洗髓刚过四成。 一个五灵根下品,洗髓进度竟然不比他们落后多少! 孙寒站在待定区,嘴唇哆嗦著,眼眶通红。 他死死盯著陆青尘的背影,心中翻涌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震惊,是自然的。 同是五灵根下品,他连洗髓的门槛都还没摸到,陆青尘却已经洗髓四成了,这差距大到让他怀疑自己这些日子是不是在梦游。 羡慕,也是有的。 他多希望站在鉴灵仪前、被眾人议论的那个人是自己,多希望自己也能像陆青尘一样,突然开了窍,一路畅通无阻地往前冲。 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欣慰?也许是。 看到陆青尘终於熬出头了,他替这个同屋兄弟高兴。 可高兴之余,心底又泛起一丝苦涩。 陆青尘过了,自己呢? 丁下,待定!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一刀一刀剜著他的心。 他不知道考核结束后自己会去哪里,不知道离开育新峰后还能不能继续修炼…… 孙寒用力咬住下唇,把那一声几乎要溢出来的哽咽硬生生咽了回去。 高台上,陈长老睁开眼,目光扫过鉴灵仪数据,在“洗髓四成三分”处停留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第13章 个中反应,孙寒离去 他记得这个弟子——五十天前培元圆满,易筋刚入门,一个五灵根下品,资质差得让人懒得再看第二眼。 这才过去三十天,他竟然洗髓四成了? 陈长老重新看向台下神色恭谨的陆青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陆青尘。” “五十日时,你培元圆满,易筋初入门。” “三十日过去,有此进境,根基打磨得也不错,甚至已然洗髓小成……看来是下了苦功,也用了些方法,说说看。” 眾人的目光集中在陆青尘身上,好奇多于震惊。 李四和王明都紧紧盯著他,孙寒也抬起了头。 陆青尘躬身,语气诚恳:“回稟长老,弟子前些日子接了善功殿一桩照料药园的杂务,得了些灵石报酬,全部用来购置了髓元丸辅助洗髓,以及益气汤补充修炼消耗。” “每日除完成必要功课和杂务外,其余时间皆在揣摩修炼《易筋洗髓桩功》,不敢有丝毫懈怠。” “或许是弟子运气尚可,购买的丹药品质不错,身体也耐受,加之修炼时力求每一步稳妥,不敢冒进,故而根基还算牢固。” 他的解释朴实无华,將进步归功於“辛苦劳作换资源+购买合適丹药+拼命苦修+稳扎稳打”,以及一点“运气”。 这恰恰是底层弟子最可能实现的路径,虽然成功者少,但並非没有先例。 陈长老听罢,微微頷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嗯,懂得通过劳作换取资源弥补自身,修炼踏实不冒进,心性尚可。” 他没有过多追问,提笔记下:“乙下,不错,退下吧。” “谢长老!” 陆青尘行礼退下,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惊疑,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探究。 回到合格者队列,李四和王明看著他,眼神复杂至极。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看似进度最慢的同屋,竟然不声不响地追了上来! “青尘,”李四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少了往日的隨意,多了几分郑重,“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王明也凑过来,上下打量著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就是啊,前阵子你还刚易筋入门,这才多久,洗髓都四成了?你是不是有什么秘法?” 陆青尘擦了擦额头的汗,神色如常:“哪有什么秘法,就是接了个善功殿的任务,赚了点灵石买了髓元丸。” “你们也知道,我之前一直卡在精元不足上,有了丹药补充,进度自然就上来了。” “再加上我根基打得还算扎实,洗髓这一步反而比易筋顺当些。” 李四和王明对视一眼,將信將疑。 可既然陆青尘不愿多说,他们也不好追问。 “行吧,反正恭喜你。”李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 王明也笑著点头,可笑容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是四灵根中品,洗髓才三成二,陆青尘五灵根下品,洗髓已经四成了。 李四四灵根上品,洗髓六成八,倒是稳得很。 三个人站在一起,资质的差距和进度的错位,让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考核还在继续,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有人欢喜有人忧。 陆青尘的目光落在待定区的孙寒身上,他站在那里,低著头,双手绞著衣角,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枯草。 趁考核间隙,陆青尘悄悄走过去。 “孙寒。” 孙寒抬起头,眼眶微红,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青尘哥……” “別想太多。” 陆青尘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结果如何,別放弃修炼,执役峰也不是没有出路,我听说只要够努力,还是有机会回来的。” “你资质不比我差多少,我能做到的,你也能。” 孙寒怔怔地看著他,眼眶更红了,却用力点了点头。 陆青尘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到队列。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要看孙寒自己。 ...... 最终,考核结束。 三十名弟子被当场带走,孙寒也在其中。 执事弟子念到他名字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他深吸一口气,跟著队伍慢慢往外走。 路过陆青尘身边时,他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 回到只剩下三人的厢房,气氛沉默得可怕。 李四坐在床沿上,盯著孙寒空荡荡的床铺出神。 王明靠在窗边,望著外面渐暗的天色,一言不发。 孙寒的被子还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下压著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易筋洗髓桩功》手抄本,那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抄下来的,说是“多看几遍总能记住”。 陆青尘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没有说话。 他知道,踏上修行这条道路之后,淘汰就不会停止。 今日是孙寒,明日可能是谁?李四?王明?甚至……如果自己鬆懈,也可能是自己。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李四就出去了。 等他回来时,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 “打听到了。” 他在床沿坐下,声音发涩,“孙寒没有离开宗门,他去了矿洞。” 厢房里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矿洞——那是执役峰最苦最脏的地方,每日劳作七个时辰,不见天日,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 月俸只有五十灵珠,连最便宜的益气汤都买不起半剂。 去矿洞的杂役,十个里有八个撑不过三年,剩下的两个也被磨去了所有心气,只剩一副空壳。 “矿洞……”王明喃喃著,脸色发白。 李四没再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王明一拳砸在桌上,红著眼低吼道:“凭什么!孙寒比谁都刻苦,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桩功,夜里我们都睡了他还在背书,凭什么他就得去矿洞!” “就凭他灵根不好。” 李四苦笑著,笑容比哭还难看,“修仙界就是这样,天赋决定一切,我们这些人,能留在育新峰已经是运气了。” 他顿了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长长嘆了口气。 王明坐在床边,低著头。 陆青尘站在窗边,望著远处朦朧的山影,手在袖中缓缓握紧。 孙寒的笑、孙寒抄写的功法、孙寒说“再试试”时拍在他肩上的手……一幕幕从眼前掠过。 第14章 单独召见 他想帮孙寒,可他拿什么帮? 那三块灵石早已花光,兜里比脸还乾净。 就算有灵石,他又能如何? 孙寒的灵根摆在那里,五灵根下品,没有灵体,没有机缘,就算给他十块灵石、一百块灵石,买来丹药硬生生餵到引气入体,又能怎样? 筑基?灵府?那些更远的境界,靠灵石堆得上去吗? 修仙这条路,天赋是根,资源是叶,根烂了,浇再多水也长不成参天大树。 况且,他一个连自己都还在泥潭里挣扎的人,拿什么去拉別人? 踏上修行这条道路,淘汰就不会停止。 今日是孙寒,明日可能是李四、王明,甚至……如果自己鬆懈,也可能是自己。 灵枢道碑给了他逆天改命的契机,但这条路,依旧布满荆棘。 他要变强。 强到没有人能决定他的命运,强到……能掌握自己的仙路! ...... 午时,厢房里的气氛依旧沉闷,陆青尘正准备修炼桩功,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陆青尘在吗?” 陆青尘打开门,门外站著的是隔壁厢房的赵铭,四灵根中品,平日里跟他不过是点头之交。 此刻赵铭手里拎著一小袋灵果,脸上堆著笑:“青尘,恭喜恭喜!昨日考核的情况我可看得清清楚楚,洗髓四成,乙下评定,了不得啊!” 陆青尘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赵铭已经挤了进来,把灵果往桌上一放,东拉西扯地聊了起来。 从修炼心得聊到宗门八卦,从陈长老的脾气聊到明法峰的灵气分布,话里话外都是套近乎的意思。 除此之外,赵铭还有意无意探寻陆青尘是如何办到的,但都被后者隨意搪塞了过去。 没过多久,赵铭告辞离开,但他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两个人——刘元和陈二狗,都是四灵根,平日里跟陆青尘说不上几句话的。 两人手里都拎著东西,笑呵呵地说“来恭喜陆青尘”。 陆青尘应付完这一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钱万两、孙大勇……一个接一个,像是约好了似的。 最离谱的是钱万两,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块下品灵石,硬要塞给他当“贺礼”。 陆青尘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里却明镜似的——这些人,是看他突然崛起了,来混个脸熟。 一个五灵根下品,洗髓四成,乙下评定,这个成绩放在育新峰虽不算顶尖,可放在杂灵根里,简直是闻所未闻。 修仙界就是这样,你有潜力,就有人愿意在你身上押注。 等应付完最后一拨人,已经过了午时。 陆青尘揉著笑得有些发僵的脸,长出一口气,总算清静了。 他走到院子里,想打一套桩功缓缓神。 一套“灵龟吐息”刚打到一半,王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靠在院门上看了好一会儿。 看著他打完一趟,王浩才慢悠悠开口:“陆师弟,你一个五灵根下品,三十日从炼筋到洗髓四成——你这速度,怕是连一些四灵根都比不上。” 陆青尘擦了擦汗,神色如常:“多亏师兄那日带我去明法峰,在翠微药园那边感受了一回木灵生机,回来之后修炼便顺畅了许多。” “想来是那里的灵气触动了我这残缺的青木灵体,算是因祸得福。” 王浩將信將疑地看了他几眼。 他记得那日陆青尘確实在药园边站了一阵,可要说站半个时辰就能让一个五灵根开窍,这话听著多少有些玄乎。 但转念一想,修仙界奇人异事多了去了,残缺灵体被特殊环境激活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再说,一个刚引气入体的穷小子,能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那倒是你的造化。” 王浩含糊地说了一句,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这进度太扎眼了,陈长老那边让我来唤你。” “考核那日人多眼杂,他不好多问,如今考核已毕,该问的还是要问清楚,你跟我走一趟吧,別让长老等急了。” 陆青尘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跟著王浩往讲堂偏殿走去。 半路,陆青尘犹豫了一下,低声问:“王师兄,那日你带我去明法峰的事……若是如实说了,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王浩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摆摆手:“添什么麻烦?我带你去明法峰,走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路子,陈长老问起来,你照实说就是了,无妨。” 陆青尘点点头,心中稍定。 偏殿里,陈长老坐在案后,面前的茶已经凉了,显然等了有一阵。 案上摊著一本名册,陆青尘瞥了一眼,看见自己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注著“洗髓四成”四个小字。 “弟子陆青尘,见过陈长老。”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王浩站在一旁,也行礼道:“陈长老,人带到了。” 陈长老微微点头:“嗯,你先退下吧。” 王浩应了一声,转身退出偏殿,顺手带上了门。 陈长老没急著开口,上上下下打量了陆青尘许久。 那目光像要把人看穿似的,从头顶扫到脚底,又在他丹田处多停了片刻。 “考核那日,人多眼杂,老夫不便细问。” 陈长老终於开口,声音不咸不淡:“今日叫你过来,是想好好听听,一个五灵根下品,百日洗髓四成,乙下评定,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青尘早就想好了说辞,此刻不慌不忙地答道:“弟子前些日子曾央求王浩师兄带我去明法峰见识见识,在翠微药园那边站了不到半个时辰,回来后便觉得修炼顺畅了许多,原本卡住的关窍也通了。” “弟子思来想去,大约是因为弟子身具残缺的青木灵体,那药园中草木生机浓郁,无意中触动了灵体,这才有了这番进展。” 他说得诚恳,甚至带了几分“连自己都觉得意外”的茫然,倒真像是走了大运的样子。 陈长老听完,眉头微皱。 残缺灵体被特殊环境激活,这事儿在典籍中確有记载,虽罕见,却並非没有先例。 他从袖中取出一片翠绿的玉叶——正是测灵时用过的那种,递给陆青尘:“贴在额头上。” 第15章 引气入体 看著那片玉叶,陆青尘依言照做。 玉叶微微发光,光芒比测灵时亮了一些,但依旧稀薄得可怜。 陈长老盯著那团微弱的光芒看了半晌,又取出另一块灰扑扑的圆石让陆青尘按上去。 五色光芒亮起,比测灵时亮了那么一丝,可依旧黯淡,依旧是那个五灵根下品。 “灵体没什么变化,灵根也没什么变化。” 陈长老收回玉叶和圆石,语气平淡,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陆青尘垂手而立,心跳如鼓,面上却一片坦然。 他知道道碑藏於神魂最深处,非超脱此界天道者不可察。 陈长老虽是筑基修士,可离“超脱天道”还差著十万八千里,断然发现不了。 果然,陈长老只是沉默片刻,便摆了摆手:“下去吧,修炼之道,欲速则不达,你既有这番机缘,便好生把握,莫要贪功冒进。” “洗髓不比易筋,凶险得多,若感觉不对,立刻停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是在洗髓上遇到什么疑难,可以来寻老夫,你既然入了我清玄宗的门,老夫点拨你几句也是应当的。” 陆青尘心中一动,连忙躬身:“多谢陈长老!” “去吧。” “弟子告退。” ...... 出了偏殿,陆青尘后背已是一层薄汗。 他边走边在心中盘算:一个五灵根下品,三十日洗髓四成,这个速度確实太扎眼了。 虽说有“青木灵体被明法峰灵气触动”这个由头撑著,可若再这样下去,难免引来更多探究的目光。 陆青尘摇了摇头,不敢再往下想。 可他又能怎么办? 百日考核就在眼前,他若不靠著道碑拼命往前赶,就只有离开宗门或沦为杂役两条路可选。 执役峰那些弟子的下场他见过——神情麻木,眼中无光,像被抽乾了精气神的行尸走肉。 那是一条一眼能望到头的绝路。 两害相权取其轻。 与其顾虑重重最终被淘汰,不如先闯过百日考核这一关。 至於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想通此节,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大步往厢房方向走去。 偏殿內,陈长老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目光透过半掩的门扉,落在那个渐行渐远的灰色背影上。 他活了百余年,见过的天才废物不知凡几。 一个五灵根下品,三十天从初入易筋修炼到洗髓四成——这事儿搁在从前,他断然不信。 可方才那弟子站在他面前,气息沉稳,眼神清明,身上確实没有服用丹药催出来的虚浮感。 “青木灵体被明法峰灵气触动……” 陈长老喃喃重复了一遍,放下茶杯,提笔在名册上陆青尘的名字旁边又添了一行小字:“此子或有隱缘,日后多留意。” 他倒要看看,这个五灵根的杂灵根,到底是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机缘,还是曇花一现的运气。 ...... 考核之后,育新峰的气氛更加压抑。 剩下的仙苗们像是被上了发条,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修炼。 讲堂里空空荡荡,藏书室也少有人去,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劲,要在最后二十天拼出一个未来。 陆青尘也是如此。 剩下的髓元丸,他省著用。 每隔数日,待上一枚的药力完全炼化、融入骨髓之后,才服用下一枚。 配合道碑每日转来的修为,洗髓进度稳步推进。 九滴精血的门槛,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洗髓四成时他已有四滴,如今每推进一成,便能多凝出一两滴。 第九十日。 陆青尘盘坐在厢房里,缓缓收功,睁开眼时,目中精光一闪而逝。 四枚髓元丸的药力,终於在这几日全部融入了骨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比一个月前沉重了几分,却也更富韧性,像是生铁被锻成了精钢。 洗髓进度已达七成,丹田里六滴精血缓缓旋转,殷红如血珠,散发著温润的生命气息。 还差三滴。 照这个速度,只要不出岔子,百日之前,应该能攒够九滴。 他正盘算著,门被推开了。李四和王明一前一后走进来,脸上都带著几分疲惫,但精神头还不错。 “青尘,你洗髓几成了?” 李四一屁股坐在床上,隨口问道。 “七成。” 陆青尘也不隱瞒,“精血六滴。” 李四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不错啊,我七成半,精血七滴,王明呢?” 王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六成半,精血五滴,比你们慢了点。” “慢什么慢,你四灵根中品,能到这步已经很不错了。” 李四拍了拍他的肩膀,“照这个势头,咱们三个都能在百日之前引气入体。” 王明咧嘴一笑,旋即又有些感慨:“说起来,刚入宗那会儿,我还以为咱这一屋都得去执役峰呢,谁能想到,最后咱们三个都熬出来了。” 李四也沉默了一瞬,轻声道:“是啊,孙寒要是也在就好了……” 厢房里安静了片刻。 三人谁也没说话,只是各自想著心事。 还是李四先打破沉默:“行了,別想那些了,等进了宗门,咱们好好修炼,將来有本事了,能帮衬就帮衬一把。” “对。” 王明重重点头,“到时候咱们互相照应,在宗门里也能站稳脚跟。” 陆青尘笑了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一日后,三人的修炼更加拼命了。 第九十三天,李四精血攒到八滴,距离九滴只差临门一脚。 第九十五天,陆青尘精血攒到七滴,洗髓进度八成。 第九十六天傍晚,厢房里忽然爆发出一阵灵力波动——李四引气入体成功了。 他长啸一声,啸声中满是畅快:“成了!” 王明和陆青尘同时睁开眼,看向他。 “恭喜!” 王明由衷地笑道。 “恭喜李兄。” 陆青尘也点了点头。 李四收了功,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得意:“你们也快了,加把劲!” 第九十七天,王明精血攒到七滴。 第九十八天凌晨,陆青尘盘坐了一夜,终於在黎明时分,第九滴精血凝聚成型。 九滴精血在心臟中匯聚,猛地融合为一! 一股纯白如雾的“先天胎息”从精血中诞生,顺著任督二脉衝霄而起! “轰——” 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任督二脉贯通,天地桥连接,周身三百六十五个窍穴同时张开,疯狂吸纳外界的天地灵气! 引气入体,成了! 第16章 百日考核 李四和王明被惊动,看到陆青尘周身灵气涌动,都露出了笑容。 “好!”李四拍手道,“就差王明了!” 王明咬著牙,眼神愈发坚定:“明天,明天我一定成!” 第九十九天,王明从清晨坐到深夜,终於在子时將尽时,引气入体成功。 他睁开眼时,眼眶通红,声音发哑:“成了……我也成了……” 李四和陆青尘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月色如水。 明日,便是百日之期的最后一天,也是决定他们去留的最终考核。 厢房里,三人都没有睡意。 李四靠在床头,望著房梁出神。 王明盘坐在床上,一遍遍运转著体內那点微弱的灵力,像是在確认什么。 陆青尘站在窗边,看著外面朦朧的月色,不知在想什么。 “明天之后,咱们就是正式弟子了。” 王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真实的感觉,“外门弟子,有月俸,有功法,还能去明法峰听讲……我做梦都没想过这一天。” 李四哼了一声:“少做梦,多修炼,外门弟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若是以后的修炼进度慢了,照样被踢出去。” “我知道。” 王明缩了缩脖子,隨即又笑了起来,“可至少,咱们跨过第一道坎了,不是吗?” 李四没接话,嘴角却微微翘起。 陆青尘回过头,看著这两个同屋了百日的伙伴,心中莫名有些感慨。 一百天前,他们还在为易筋发愁,为洗髓担忧,为那渺茫的引气入体拼尽全力。 如今,三人竟都走到了这一步。 “早点歇著吧。”他说,“明天还有考核呢。” “睡不著。”王明老实地说。 “那就別睡,把灵力再稳固稳固。” 李四翻身坐起来,“明天考核,可不只是看引气没引气,还看根基扎实不扎实,別到时候被人挑出毛病来。” 王明连忙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厢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陆青尘也盘膝坐下,沉入內视。 丹田里,那缕微弱的灵力静静流淌,虽细小,却纯粹。 他试著运转了一个周天,灵力沿著经脉缓缓前行,没有滯涩,没有阻碍,顺畅得像溪水流过河床。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翘起。 明日之后,便是新的开始了。 ...... 翌日清晨,育新峰广场上,一百余名仙苗肃然而立。 与百日之前相比,人数已少了近七成。 那些提前引气入体的天才们,早就离开了育新峰,前往明法峰听讲。 如今还留在这里的,要么是资质平庸、进度缓慢的,要么是像陆青尘这样,踩著最后期限堪堪完成的。 广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有人面色平静,有人攥紧拳头,有人闭目养神,也有人嘴唇发白、手心冒汗。 高台上,陈长老端坐正中,身后立著三名执事弟子,手持名册与照灵鉴。 那面铜镜高约三尺,镜面如水,隱隱有灵光流转。 “百日考核,今日终结。” 陈长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念到名字者,上前照鉴,引气入体者,录入外门;未成者,发往执役峰,或遣返原籍。” 广场上一片寂静,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周武。” 周武应声上前,步伐却有些缓慢。 这几个月他拼了命地修炼,可灵根摆在那里,越往后越觉得力不从心。 昨夜他几乎一夜没睡,反覆运转那口还没完全成型的胎息,可每次都在最后关头散掉。 他走到照灵鉴前时,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微微发抖。 他將双手按在镜面上,铜镜亮起白光,却闪烁不定,像是风中的烛火,明灭难测。 最终,光芒散尽,镜面一片黯淡。 “未引气入体,不合格。” 周武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僵硬地行了一礼,退到右侧的队列里。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像是一根被抽走了骨头的架子。 站在右侧的人,有的会选择去执役峰,有的会选择遣返原籍——可无论选哪条路,仙路都算是断了。 “吴念。” 一个瘦小的少年走上去,手抖得厉害。 铜镜亮了一瞬,便熄了。 “未引气入体,不合格。” 吴念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懂那几个字的意思。 执事弟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踉蹌著走到右侧,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郑浩。” 铜镜亮了,白光稳定,虽然不算强烈,却实实在在亮著。 “引气入体,准录外门。” 郑浩长出一口气,快步走到左侧队列,脸上露出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 有人欢喜,有人沉默。 赵铭通过了,白光稳定,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朝人群中挤了挤眼。 刘元没通过,铜镜只亮了一瞬便熄了,他站在右侧,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 陈二狗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一口枯井。 通过的人站在左侧,没通过的人站在右侧。 两侧之间,不过数丈距离,却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王明。” 王明深吸一口气,走上高台。 他將双手按在镜面上,铜镜微微一震,白光亮起,温润而稳定,如水波般缓缓荡漾。 “引气入体,准录外门。” 王明紧绷的肩膀骤然鬆了下来,退到一旁时,眼眶已微微泛红。 “李四。” 李四稳步上前,双手按镜。 白光比王明更盛一分,镜面中央隱隱有一丝灵光流转。 “引气入体,准录外门。” 李四面不改色,退下时朝王明和陆青尘微微点头。 “陆青尘。” 陆青尘平静地走上前。 他能感受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王浩靠在广场边缘的柱子上,眯起眼睛,脸上的漫不经心早已消失。 陈长老不动声色地注视著他,目光平静却锐利。 还有一些曾来套近乎的仙苗,此刻也屏住呼吸,想看看这个五灵根下品到底能不能过。 他將双手按在冰凉的镜面上。 铜镜静了一瞬,隨即泛起柔和的白光。 光芒不算强烈,甚至比王明还淡了一些,却异常纯净,没有一丝杂色,像山涧清泉,透亮见底。 镜面边缘,字跡浮现:【炼气一层,灵力纯度乙等上......】 第17章 晋升外门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大惊小怪,也没有人交头接耳。 小测时洗髓四成、乙下评定,就已经让所有人意外过一次了。 如今百日考核,一个本就该引气入体的人引气入体,有什么好震惊的? 倒是有人多看了他几眼,眼神里有羡慕,有感慨,唯独没有意外。 高台上,秦长老面色平淡,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陆青尘通过考核並不意外。 小测时洗髓四成、乙下评定,他就知道这个弟子已经有了引气入体的根基。 如今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 他在名册上添了一行小字,便合上册子,不再多看。 “退下吧。” “谢长老。” 陆青尘行礼退下,面色如常。 他感受到那些目光里有惊疑,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探究,却只是平静地走回左侧队列。 考核继续。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有人欢喜,有人沉默。 最终,一百余人参加考核,通过者约七成,录入外门。 剩下的,有的选择去执役峰,有的选择遣返原籍。 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 左侧的通过者们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有人相视而笑,有人长出一口气,也有人红了眼眶。 右侧的落选者们沉默著跟隨执事弟子离开,没有哭声,没有爭吵,只有脚步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 陆青尘收回目光,隨著人群往讲堂方向走。 王明走在他旁边,还在不停地念叨“嚇死我了”,李四面色如常,只是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 很快,通过考核的弟子就被带到育新峰的一间大殿。 这里比仙苗们上课的地方大了三倍,桌椅整齐,灵气也比厢房浓郁了许多。 陈长老站在台上,身后是一面巨大的玉璧,上面刻著清玄宗的山门图谱。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清玄宗外门弟子。” 陈长老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郑重:“清玄宗立派六百余年,宗门有灵府真人六位、筑基修士二十余位、练气弟子数百。” “下辖灵田庄四十六处、坊市九座、灵矿山三座......另有丹房、器室、符阁、御兽园若干,分属各峰管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外门弟子,月俸两块下品灵石,可免费听讲明法峰所有基础课程。” “每年需完成三个宗门任务,或缴纳灵石抵扣,三十岁前未达炼气五层者,取消外门弟子资格和所有福利。” 台下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著。 “除此之外,你们可以选修一门炼气初期的功法和一门修行技艺。” 陈长老继续道:“功法有《清微吐纳诀》《引灵经》《五行聚气诀》等。” “技艺有符籙、丹药、灵植、阵道、御兽五门,稍后你们前往明法峰藏经阁,自行挑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还有什么疑问?” 一个高个子少年举手站起来:“陈长老,功法选了之后还能换吗?” “炼气期功法可以更换,但每换一次都要重新打根基,耗时费力,最好一次选定,修到炼气四层再考虑换更高阶的。”陈长老答道。 又有人问:“选功法的时候,是按灵根选还是按喜好选?” “按灵根。” 陈长老答得乾脆,“火灵根选火属性功法,水灵根选水属性功法,灵根与功法不合,修炼事倍功半,白白浪费时间。” “那……多灵根怎么选?” “选你最长的那个灵根对应的功法。”陈长老说,“贪多嚼不烂。” 一个女修站起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陈长老,我们……什么时候能拜师?” 这个问题让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 拜师——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 外门弟子只是入门,真正能在宗门立足,还得有师傅指点。 陈长老面色不变:“各峰长老每年都会在明法峰留意合適的弟子,若有人表现突出、根基扎实,自然会被看中。” “在此之前,你们先在明法峰听讲,打好基础便是。” 这话一出,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眼睛发亮,跃跃欲试。 也有人低下头,默默盘算著自己那点家底够不够撑到被长老看中的那一天。 “还有什么问题?”陈长老问。 沉默片刻,没人再举手。 “既无疑问,便散了吧。” 他挥了挥手,“先去事务堂领取身份令牌,再去明法峰的藏经阁挑选功法。” 眾人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王明拉著李四和陆青尘,兴奋地说著要选什么功法、学什么技艺,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陆青尘,你留一下。” 陈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清楚楚。 王明和李四同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青尘。陆青尘也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先走。 “我们在外面等你。” 李四说了一句,拉著还想留下来的王明快步走了出去。 等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陈长老才慢悠悠地开口:“你身具青木灵体,虽残缺,但对灵植有天然亲和,老夫建议你选修灵植一道。”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陆青尘知道,陈长老专门留下他私底下说这番话,说明他在陈长老心中的分量並不一般。 “弟子谨记长老教诲。” 陆青尘恭声道。 陈长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出了大殿,陆青尘心中已是百转千回。 陈长老的建议,与他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虽有道碑在身,但现阶段他依旧弱小,天赋极低,要利用好手中的所有资源。 青木灵体虽然残缺,至少適合灵植一道。 更何况道碑日后还可以完善灵体,走灵植一道,更是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灵植一道,一听就比较安全。 在实力没有彻底提升起来之前,自然是越安全越好。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去追李四和王明。 大殿外,王明正伸著脖子往里面张望,见陆青尘出来,立刻迎上去:“陈长老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提点了几句修炼的事。”陆青尘隨口带过。 王明还想追问,被李四拉了一把:“走吧,先去事务堂领令牌。” 三人隨著人群往事务堂走去。 第18章 挑选功法 一路上,通过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议论著,话题从刚才的考核聊到日后在宗门的生活,又从功法选择聊到技艺选择。 有人信心满满,有人忧心忡忡,也有人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事务堂前排起了长队。 轮到三人时,每人领到一套外门弟子服饰和一枚身份令牌。 王明把令牌翻来覆去地看,眼睛发亮:“外门弟子……总算有正经的身份了!” 李四把东西收好,转头看向陆青尘:“接下来去藏经阁?” “嗯。” 陆青尘点头,“先去挑选功法。” ...... 三人出了事务堂,沿著青石路往明法峰方向走去。 引气入体的仙苗都会在明法峰修行一段时间,藏经阁也在这里。 明法峰就在育新峰对面,两峰之间有一座石桥相连。 走过石桥,灵气浓度陡然提升,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有弟子在练剑,剑气纵横,灵光闪烁。 远处讲堂、丹房、器室林立,灵鹤盘旋,药香隨风飘来。 新弟子们四处张望,眼中满是新鲜与嚮往。 “这就是明法峰……” 王明感嘆道,“灵气比育新峰浓多了。” 李四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远处的建筑,若有所思。 正说著,讲堂方向走出几名气质出眾的弟子。 为首者是个白衣少年,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正是楚云峰——金火双灵根上品,入宗二十天便引气入体。 他身旁是苏清雪,水木地灵根加清灵体,容貌出眾,气质清冷。 另有赵铁山、林小雨等天骄,个个气息沉稳,一看便知修为远在同辈之上。 新弟子们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竟然是楚云峰……听说已经快修炼到炼气二层了。” “苏清雪好美……天赋又好,真是天之骄女!” “什么时候我才能像他们那样……” 不少人目光炽热地盯著苏清雪,也有人的目光在楚云峰身上打转,满是羡慕。 陆青尘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楚云峰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毕竟,这是被道碑绑定的对象。 楚云峰看到这么多新面孔,想起今日是百日考核期限,明白这些都是通过引气入体、成为外门弟子的人选。 他的目光粗略扫过眾人,与陆青尘接触时,並无任何停留,直接掠过。 楚云峰等人与新弟子们擦肩而过时,新弟子们纷纷礼貌打招呼:“楚师兄好!”“苏师姐好!” 楚云峰微微点头,苏清雪浅浅一笑回应,赵铁山等人也一一回应,態度谈不上热情,却也不算冷淡,恰到好处的客气。 虽是同一批入宗的仙苗,但修仙界向来达者为尊,人家入宗二十天便引气入体,称呼一声师兄师姐,並不过分。 从陆青尘身边经过时,他隱约听到楚云峰与苏清雪的对话。 “最近修炼总觉得比以往吃力了些。” 楚云峰的声音不高,带著一丝困惑,“以前一个时辰能走完的周天,现在要多花费一点时间才能达到同样的效果,明明功法没变,灵气也没少,可就是慢了。” 苏清雪侧头看他:“可能是你修炼太急了?这段日子你一直在苦修,也该歇歇了。” 赵铁山也插嘴道:“我也觉得是你想多了,修炼总有起伏,有时候快有时候慢,很正常。” 楚云峰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是起伏,是……说不清。”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把修炼的成果悄悄分走了一部分。” 苏清雪失笑:“分走修为?哪有这种事!你太敏感了,回去好好休息几天,自然就好了。” 几人说笑著走远。 陆青尘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百分之五。 虽然不多,但確確实实在影响楚云峰的修炼。 每天转走的修为,就像从水桶里悄悄舀走一瓢水,不多,但日积月累,总会让人察觉到异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同时,这件事也让他心头警惕,日后要藏得更深才行。 隨著修为越发高深,肯定会有强大的修士察觉出端倪。 若是露出马脚,被知道是因为他的缘故才导致修炼速度下降——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 明法峰藏经阁,一座三层的青石小楼,门口立著两尊石兽,目光炯炯,仿佛活物。 前往藏经阁的路上,李四、王明与陆青尘议论纷纷。 “我要选炼丹!” 王明兴奋道,“听说炼丹师走到哪里都吃香,而且丹药卖得贵,赚灵石快!” 李四瞥他一眼:“你连火属性灵根都没有,炼什么丹?” 王明不服气:“丹药又不全靠火,还有水炼法、木炼法!我查过了,水炼法適合炼疗伤丹、解毒丹,我这四灵根里有水属性,正合適!” 李四摇了摇头:“我选阵道,阵法师虽然前期投入大,但后期稳当,布个护山大阵就能吃一辈子。” 两人看向陆青尘。 “我选灵植。”陆青尘说,“陈长老建议的,我自己也觉得合適。” 王明恍然:“对哦,你有青木灵体,种地正合適!” 李四点头:“灵植夫虽然辛苦,但胜在安稳,而且宗门对於灵植一道一直也比较看重,灵植峰在宗內地位不低。” 三人说著,已到了藏经阁门口。 藏经阁是一座三层的青石小楼,门口立著两尊石兽,目光炯炯,像是活物。 三人进入里面,里面光线昏暗,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玉简和古籍,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灵气波动。 已有七八个先到的弟子在书架间穿梭,有人捧著玉简细读,有人低声交谈,也有人皱著眉头来回踱步,显然还在纠结选什么。 值守的是一位中年女修,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筑基后期的修为。 她坐在门口的案几后面,手里捧著一本小册,正在翻看什么。 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只淡淡说了句:“新来的外门弟子?功法在一楼,技艺在二楼,每人限选一门功法、一门技艺,选好了来我这里登记,可以抄录一份带走。” 陆青尘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恭敬道:“前辈,弟子初来乍到,对功法不甚了解,不知能否请前辈指点一二?” 中年女修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淡淡道:“炼气期的功法,没什么好指点的。” “挑一本与你灵根匹配的,能顺畅运转就行,日后修为上去了,自然知道什么適合自己,到那时候再换也不迟。” 说完,便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的小册,不再理会。 第19章 青木蕴灵诀 陆青尘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行了一礼便退开。 隨后,三人各自散开,往书架间走去。 陆青尘在一楼书架间慢慢走著。 《清微吐纳诀》《引灵经》《五行聚气诀》……他一本本看过去,每拿起一枚玉简,便粗略瀏览一番。 在一排功法玉简旁边,他注意到几本薄薄的册子,隨手拿起来翻了翻——是介绍修炼境界的入门读物。 上面写著:炼气十重,每重凝练一百零八道清气,十重圆满共一千零八十道,灵气纯澈无杂,方可筑基。 筑基之后,便可领悟灵途,踏入灵府,乃至金丹……再往后,只有寥寥数语:“灵府之上,另有天地,非初入道途者所急,待到其时自明。” 陆青尘把册子放回去,心中有了个大概。 炼气是打根基,筑基才算真正踏上仙路,至於灵府、金丹,离他还太远,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 他继续翻看功法。 《清微吐纳诀》最是中正平和,不挑灵根,谁都能练,但进度最慢。 对灵根好的弟子来说太拖后腿,对灵根差的倒是合適——反正快也快不到哪去,稳当最重要。 《引灵经》比它强些,对灵根有一定要求,三灵根以上修炼效果更佳,灵气吸纳速度能快上三成。 《五元归真诀》则是五行俱全的功法,无论什么灵根都能练,不同灵根只需专修对应的灵气就行。 但五种灵气在体內並行,对神识控制的要求比单属性功法高出一截。 灵根越杂,需要同时兼顾的灵气越多,分心之下修炼进度反而不如专精一门来得快。 旁边还有几本属性专一的功法——《离火诀》《青木功》《厚土经》之类,都是较为侧重单属性功法,灵根能匹配的话修炼速度最快,但灵根不对硬要练,事倍功半。 他一一瀏览过去,心中有了计较。 他五灵根下品,按理说选《五行聚气诀》最合適,但那功法对神识要求太高,他一个刚引气入体的新人,哪有那个本事? 《清微吐纳诀》倒是稳当,可速度太慢。 《引灵经》三灵根以上效果更佳,他一个五灵根,练了也是浪费。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角落里一本不起眼的玉简前——《青木蕴灵诀》。 木属性功法,需身具木灵根或木属性灵体方可修炼。 修炼此功者,灵力偏温和,对灵植有微弱亲和,適合灵植夫修行。 他身具青木灵体,虽残缺,但练这门功法正合適。 他將玉简拿起来,又看了看旁边的《坤元载物经》——那是土属性功法,对灵田培育有加成,但与他灵体不合。 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將《青木蕴灵诀》握在手里。 功法选定了,他又上了二楼。 技艺区比一楼小了许多,五个书架依次排开,分別標著符籙、丹药、灵植、阵道、御兽。 灵植那个书架位於左侧,只有两层,上面摆著几本薄薄的册子。 《灵植基础通论》《灵田培育要诀》《灵药病虫害防治》《碧玉灵稻种植手册》…… 他选了《灵植基础通论》和《灵田培育要诀》——这两本最基础,也最实用,涵盖了灵植夫需要掌握的所有核心知识。 下楼时,李四和王明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李四手里拿著《引灵经》和《阵道入门》,王明捧著《五行聚气诀》和《丹药基础》,两人都是一脸兴奋。 “选好了?” 中年女修这才抬起头,扫了一眼他们手中的玉简,提笔登记:“功法技艺都可以抄录带走,日后自己研习便是。” 三人应了一声,各自拿著选定的玉简到案几前。 中年女修从抽屉里取出几叠空白书册,往桌上一推:“自己抄。” 三人老老实实坐下来抄录。 陆青尘把《青木蕴灵诀》和两本灵植典籍的內容一笔一划地誊到纸上,费了大半个时辰才抄完。 出了藏经阁,阳光刺得人眼睛微眯。 王明甩著酸疼的手腕:“总算完事了,接下来去哪?” “去各自技艺对应的大殿。”李四把书册收好,“我去阵道殿。” “丹药殿!”王明举手。 两人看向陆青尘。 “我自然是去灵植殿。”他说。 “那行,各忙各的,完事了在事务堂门口碰头。” 李四说完,率先走了。 王明也挥挥手,一溜烟跑没影了。 陆青尘站在藏经阁门口,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灵植殿方向走去。 ...... 灵植殿在明法峰东侧,一座三进的院落,青砖灰瓦,门前立著两株百年灵槐,枝叶繁茂,洒下一片浓荫。 院子里摆著几排灵植盆,种著各色灵草灵花,长势不差,显然是有人精心照料的。 值守的是个圆脸青年,炼气五层,穿著一身灰扑扑的短褂,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著泥巴,一看就是刚从田里回来。 他正蹲在门口摆弄一盆蔫头耷脑的灵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陆青尘身上扫了一圈:“新来的?想选灵植?” “是。”陆青尘行礼,“弟子陆青尘,刚通过百日考核,想选修灵植技艺。” 圆脸青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灵根没?” “五灵根下品。” 圆脸青年眉头微微一皱,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想加入灵植殿,需要通过考核。” “考核?”陆青尘一愣。 “对。” 圆脸青年点了点头,“灵植一道不是你说想学就能学的,你想加入灵植殿,得先通过考核。” 陆青尘追问:“考核什么內容?” “种地。” 圆脸青年说得乾脆,“灵植殿会划一块地给你,你自己看看想要种什么,三个月后看收成。” “比如你种下品的碧玉灵稻,一亩地至少得收两百斤才算合格;种青元灵草,成活率不能低於六成。” “收成达標,就能加入灵植殿,成为正式灵植夫,收成不达標,要么换別的技艺,要么明年再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他技艺也一样,丹药殿要炼丹,阵道殿要布阵,都得先过考核,宗门不养閒人。” 第20章 挑选灵田 陆青尘恍然,点了点头。 这个规矩虽然严,但也合理——灵植夫不是谁都能当的,种不出东西来,要你何用? “不过,”圆脸青年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对於有心加入灵植殿的仙苗,灵植殿会给予一些便利。” “比如种子可以打折——普通弟子买种子要原价,新晋弟子可以打八折。” 陆青尘心中一动,想起一事:“弟子身具青木灵体,虽残缺……不知对考核有无帮助?” 圆脸青年眼睛一亮:“你有青木灵体?” 他上下打量陆青尘的眼神顿时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普通的五灵根废物,而是在看一个有点价值的人。 “残缺的也行!” 他热络起来,“灵植夫这一行,不怎么看灵根天赋,只要有木灵根就行,你这种灵体反而更重要!” “你对灵植有天然亲和,种出来的东西比普通人好得多,有这层底子在,考核通过的概率至少大两分。” 他转身从柜檯里翻出一本册子,翻到某一页,指著上面的条目给陆青尘看:“这是种子价格表,碧玉灵稻种子,一灵石一包,能种一亩;青元灵草种子,两灵石一包。” “其他低阶灵药种子价格不等,新晋弟子打八折。” 陆青尘看著价格表,心中一沉。 他摸了摸袖袋——空空如也。 通过考核后,那两枚灵石的月俸还没领。 他现在兜里比脸还乾净。 “弟子……先去领月俸,再来买种子。” 他有些尷尬地说。 圆脸青年摆了摆手:“不急,考核三个月期限,你慢慢来,先去领月俸,买好种子,再来找我登记地块。” ...... 陆青尘离开灵植殿,去找李四和王明。 没走多远,就在路口遇到了两人。 他们从各自去的地方出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了?”陆青尘问。 王明苦著脸:“丹药殿说了,想学炼丹要先通过考核,考核倒是不用自己买丹炉,殿里会借,但药材得自己出钱买。” “最基础的凝气散,一副药材就要二十灵珠,若是算上前期练习的投入……我哪来那么多灵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值守的师兄说了,可以先在殿里打杂,帮忙洗药材、烧火什么的,观摩观摩,等攒够了灵石再考核,就是得多花些时间。” 李四也嘆气:“阵道殿也一样,考核不用买阵盘,殿里给材料自己布,但练习用的材料都得自己买。” “一套基础阵法的材料就要三十灵珠,还未必一次能成……值守的师姐说可以先跟著学,帮忙研磨灵墨、整理阵图,等基础打牢了再考。” 陆青尘宽慰道:“都一样,灵植殿也要考核,要自己买种子种地,咱们先去领月俸,有了灵石再说。” “对,先去领月俸!” 王明眼睛一亮,“两块灵石呢,够我买好几副药材了!” 李四泼冷水:“你第一炉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省著点花。” 王明:“……你能不能別这么扫兴。”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往发放月俸的库房走。 库房前排著长队,都是今日通过考核的新弟子。 轮到三人时,每人领到两块下品灵石。 王明握著灵石,眼睛发亮:“两块灵石……我的炼丹药材有著落了!” 李四懒得理他,转头问陆青尘:“你够不够?要不要先借你一块?” “不用。”陆青尘摇头,“灵植殿种子打八折,两块灵石够了。” “行,那咱们各自忙去。”李四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来找我。” 三人就此分开。 ...... 陆青尘拿著两块灵石回到灵植殿。 圆脸青年还在门口摆弄那盆蔫头耷脑的灵草,见他回来,站起身:“领到月俸了?” “领到了。” 陆青尘將两块灵石放在柜檯上,“师兄,我想买种子,您看买什么好?” 圆脸青年放下手里的灵草,走到柜檯后面,从抽屉里翻出那本册子,翻了翻。 “你作为新手,能种的地土质都比较一般,肥力也不够,头一回种,別贪多。” “碧玉灵稻最皮实,好养活,不容易出岔子,青元灵草娇贵些,对土质和水分都有要求,新手种容易赔本。” 他合上册子,看著陆青尘:“我建议你先买碧玉灵稻种子,把这一季种好了,通过了考核,明年再琢磨种別的。” 陆青尘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那就买两包碧玉灵稻种子。” 圆脸青年利索地包好种子,递过来:“碧玉灵稻种子一灵石一包,两包就是两灵石,考核期內打八折,一共一灵石六十灵珠。” 陆青尘递过去两块灵石,圆脸青年找了四十灵珠回来。 他接过种子和灵珠,小心地收进袖袋里。 两块灵石,花了一多半,还剩四十灵珠,只够买些零碎东西了。 陆青尘又问:“弟子该去哪里种地?附近有没有好的灵地推荐?” 圆脸青年摇了摇头,无奈道:“好的地早就被占了,明法峰周围的灵田,都是有主的——要么是灵植殿正式弟子的,要么是各位长老名下的,你们新来的,只能去山脚下那些荒地开荒。” 他指了指远处山脚下一片荒芜的区域:“那边,灵气稀薄,土质也差,草比人高,石头遍地,收成好不好,全看自己本事。” 陆青尘皱眉:“那些地……种出来的东西能通过考核吗?” “能是能,就是辛苦些。” 圆脸青年说,“往年也有新弟子从荒地种出来的,不过少,大多数人都得折腾两三次才能过考核,你有青木灵体,应该比他们强些。” 陆青尘点了点头,心中却沉甸甸的。 他揣著种子和木牌,出了灵植殿,按圆脸青年指的路往明法峰山脚走去。 明法峰山脚下一片荒芜,杂草丛生,石头遍地。 陆青尘找了半天,才在一片乱石堆旁找到一块勉强能种的地——说是地,其实不过是块稍微平整些的空地,土质板结得厉害,用手一抠,硬得像石头。 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跟育新峰都没法比。 第21章 初试功法 “这地……三个月能种出东西来?” 他蹲下来捏了捏土,又看了看四周,越看越觉得希望渺茫。 圆脸青年说大多数人都得折腾两三次才能过考核,看来不是嚇唬人的。 他正发愁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日在蟠龙峰丁卯三號药园除草时,那个皮肤黝黑、赤著双脚的老者,在他临走时说了一句话—— “小子,记住老夫姓孙,日后若到了炼气期,对灵植之道有兴趣,可以来蟠龙峰寻老夫。” 孙老。 陆青尘眼睛一亮。 与其在荒地碰运气,不如去试试。 大不了被拒绝,也没什么损失。 他加快脚步,朝蟠龙峰方向走去。 ...... 蟠龙峰丁卯三號药园,和他上次来时一样安静。 灵田里,岩须藤长势正好,墨绿色的叶片上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土黄色灵光。 钢骨草已经被除得乾乾净净,只剩几株新冒头的嫩芽,还没长成气候。 草棚依旧,孙老正蹲在田埂上检查岩须藤的长势。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赤著双脚,手里捏著一株岩须藤的幼苗仔细端详,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 “谁?” “孙老,弟子陆青尘,前些日子来除过钢骨草的。” 陆青尘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孙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炼气一层了?百日考核过了?” “托孙老的福,多亏上次在这里除草赚了几块灵石,买了髓元丸,这才赶在考核前引气入体。” 孙老“嗯”了一声,拍拍手上的泥,站起身,语气平淡:“说吧,什么事?” 陆青尘將来意说明——想成为灵植夫,通过灵植殿考核,但明法峰山脚下的荒地灵气稀薄、土质差,不知孙老能否提供一块灵地? 孙老沉默片刻,淡淡道:“我那日说,你到了炼气期,对灵植之道有兴趣,可以来寻老夫,这话不假。” 他转过身,指了指蟠龙峰山脚下一片空地:“那块地,荒了有几年了,灵气一般,但比你那些荒地强,你要是有本事种出东西来,就归你用。” 陆青尘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那片地在山脚下,背靠山壁,面朝南,地势平坦,面积不大,约有两三亩的样子。 地上长满了杂草,但土质看起来比明法峰山脚下的荒地强不少。 他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多谢孙老!弟子一定好好种,绝不辜负您的好意!” 孙老摆摆手:“別谢太早,那块地荒了几年,草比人高,石头遍地,你得自己收拾,种不好,照样过不了灵植殿的考核。” “弟子明白!” 孙老又补了一句:“每月初一、十五,来药园帮我干半天活,算是地租。” “应该的!” 陆青尘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孙老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草棚。 陆青尘站在田埂上,望著那片荒地的方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摸了摸怀里的种子,嘴角微微翘起。 明天开始,开荒种地。 ...... 傍晚,陆青尘回到外门弟子的住处。 每人一间小屋,虽然简陋,但比仙苗厢房强了不少——至少有了自己的一方空间。 他把种子和农具放好,点上油灯,盘坐在床上,翻开白天抄录的《青木蕴灵诀》。 功法开篇第一句话映入眼帘: “青木者,生机之本也,蕴灵者,聚气养元也,草木有灵,天地有道,以己身之木气,引万物之生机,方为青木蕴灵之道......” 陆青尘读了三遍,才大致明白意思——这门功法的核心,不是吸收天地灵气强化自身,而是以自身的木属性灵力为引,勾动草木之中的生机之气,再反哺自身。 草木越茂盛,反哺的生机越浓,修炼便越快。 人与草木,相辅相成。 “怪不得灵植夫修为普遍不高……” 陆青尘若有所思,“灵力都拿去养草木了,自己自然慢,可若是草木养好了,反哺回来的生机,比苦修快得多。” 他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他有道碑,有转轮修为,不愁根基不稳。 草木养好了,反哺生机,修炼速度还能再快一分。 而且,修炼速度太快也未必是好事——今日在明法峰上楚云峰那番话,让他心里一直悬著。 一个五灵根下品,凭什么比四灵根还快? 百日考核时的成绩已经让一些人多看了他几眼,若是日后修为再蹭蹭往上涨,怕就不是多看几眼的事了。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机缘巧合,时间久了,谁信? “修炼速度得压一压,控制在让人觉得『合理』的范围內。” 他暗暗盘算:“至於道碑多出来的修为,不妨全用在灵根和灵体的淬炼上。” “灵根好了,修炼速度自然上来,灵体完善了,种地也更有优势,横竖都是打根基的事,怎么都不亏。” 想通此节,他心中一定,重新翻开《青木蕴灵诀》,一字一句地研读起来。 ...... 看完《青木蕴灵诀》,陆青尘又翻开《灵植基础通论》,第一章就是碧玉灵稻的种植方法。 从选种、浸种、育苗,到插秧、施肥、灌溉,再到除虫、除草、收割,每一步都有详细记载。 他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窗外月色如水,育新峰隱没在黑暗中,只有几点灯火零星亮著。 那些灯火,或许是李四和王明,或许是其他通过考核的弟子,也或许是那些还在为明天发愁的人。 陆青尘合上书,吹灭油灯,躺在床上。 他想起孙寒。 不知道他在矿洞里怎么样了,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放弃修炼。 他想过打听孙寒的下落,可刚入门的外门弟子,连灵植殿的考核都还没过,哪来的门路去矿洞找人? 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 以他现在的本事,连自己都还在泥潭里挣扎,拿什么去拉別人? “先把地种好。” 他对自己说,“等站稳了脚跟,再想別的。” 窗外月色如水,远处隱隱传来几声虫鸣。 陆青尘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心神一沉,意识落入识海深处。 第22章 开垦荒田 那座漆黑的道碑依旧静静矗立,碑身纹路流转,散发著亘古苍茫的气息。 一道淡金色的丝线从碑身延伸而出,没入虚空,遥遥连著某个他看不见的方向——那是楚云峰所在的方向。 百日考核虽然结束,道碑的转轮却从未停止。 每日结算照常进行,楚云峰修炼,他便有进帐。 他心念一动,一道光幕在眼前展开: 【灵枢道碑】 【碑主:陆青尘】 【境界:炼气一层】 【灵根:五灵根下品】 【灵体:青木灵体(残缺)】 【当前绑定轮位:壹(繫於:楚云峰)】 【转轮比例:伍分】 他的目光越过碑面,落在碑身一侧楚云峰的虚影上。 那虚影盘坐其中,周身灵光流转,而在虚影的丹田位置,一颗龙眼大小的淡金色光珠正缓缓旋转,散发著温润的光芒。 这是楚云峰这些日子修炼积攒下来的修为,他一直没捨得用,如今已凝成这么大一颗。 他心念一动,光珠微微一颤,却没有飘出。 陆青尘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引动。 这点修为他暂时不打算动用——修炼速度得压一压,不能太扎眼。 留著,等需要的时候再用,或者攒多了,一次性淬炼灵根。 他翻了个身,缓缓入睡。 明日还有一堆活要干。 ...... 次日清晨,陆青尘在食堂吃完早膳。 灵米饭就著灵蔬小菜,一碗下肚,昨日消耗的体力恢復了大半。 强大的修仙者虽然可以达到辟穀的程度,但初入门的弟子还远未到那个地步,一日三餐仍离不得五穀杂粮。 出了食堂,三人各自散去。 李四往阵道殿走,王明一溜烟往丹药殿跑,陆青尘则朝灵植殿方向去。 灵植殿里,周平正在整理柜檯上的种子册子。 见陆青尘进来,抬起头:“来了?地看得怎么样了?” “正要跟师兄说。” 陆青尘走过去:“我在蟠龙峰寻到一块灵地,以后我就在那里种田了。” 周平手中动作一顿,抬起头,眼中露出几分惊讶:“蟠龙峰?那边不是孙老的地盘吗?你怎么寻到那儿的?” 陆青尘便將那日除草的事简单说了,又补了一句:“昨日我去寻孙老,他便在山脚指了块地给我。” 周平恍然,语气中多了几分羡慕:“你运气不错,竟得了孙老的青睞。” “孙老是灵植殿的资深长老,在宗门待了两百多年,经手的灵田比你我走过的路都多。” “你若能入他的眼,被他收为弟子,那可就直接省去许多苦熬的功夫了!” 陆青尘心中一动,忍不住追问:“孙老……是什么来头?” 周平压低声音:“孙老全名孙正源,筑基境修为,在灵植峰掛了个长老的閒职。” “平日不管宗门事务,就在蟠龙峰那药园里捣鼓些稀奇古怪的灵植,谁也不知道他在研究什么。” “有人说是想培育新品种,有人说是琢磨什么秘法,反正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拿出什么成果来。” 他顿了顿,又道:“可灵植术在宗內排得上號,连灵植峰峰主苏明远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孙师兄』。” “你要是能跟著他学,比在灵植殿听大课强十倍。” 陆青尘心中惊讶。 那个皮肤黝黑、赤著双脚、看上去像个老农的老者,竟然有这般身份? 他想起那日孙老拔钢骨草时轻描淡写的一抖一拧,那手法看似简单,实则精妙至极——果然不是一般人。 “多谢师兄指点。”他认真行了一礼,准备离去。 “等等。” 周平从柜檯后面走出来,“你以仙苗的身份第一次种地,我跟你走一趟,確认一下灵田位置和面积,也好登记在册。” “你日后要通过灵植殿考核,这块地就是你的考核用地,不登记可不行。” 陆青尘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灵植殿,往蟠龙峰方向走去。 路上周平走得很快,陆青尘差点没跟上。 他一边走一边问:“孙老给你指的那块地,在哪个位置?” “山脚,药园下面那片。”陆青尘指了指方向。 周平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那片地我知道,荒了好几年了,孙老能把那块地给你,说明他对你还是有些看重的。” 陆青尘没接话,心里却在琢磨周平这话的意思。 到了蟠龙峰,陆青尘没有直接去山脚,而是先带著周平上山拜见孙老。 丁卯三號药园里,孙老正蹲在田埂上抽旱菸,身旁摆著一把泛著灵光的锄头。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赤著双脚,看上去活脱脱一个老农。 陆青尘怎么也没法把眼前这个人和周平口中“连灵植峰峰主都得客客气气”的孙长老联繫起来。 听到脚步声,孙老头也不抬:“又来了?” “孙老,灵植殿的周平师兄来確认灵田。” 陆青尘恭恭敬敬地说道。 孙老这才抬起头,目光在周平身上扫了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又低下头去,继续摆弄他的灵草。 周平也不恼,笑呵呵地拱了拱手:“孙老,打扰了,弟子就是来登记一下,很快就好。” 孙老没再理他。 周平也不在意,转身跟著陆青尘往山下走。 下了山,到了那块荒地边上,他站定,四处看了看,又蹲下来捏了把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土质还行,就是荒得太久,肥力不够。”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面积大概两亩出头,够你用的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一页,提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又让陆青尘在上面按了个手印。 “行了。” 他把册子收好,“这块地就算正式登记在你名下了,考核期间归你使用,三个月后我来验收,收成达標,你就是正式灵植夫。” “多谢师兄。”陆青尘连忙道谢。 周平摆了摆手,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便大步离开了。 陆青尘站在原地,看著周平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心里有些莫名其妙。 刚才周平那表情,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摇了摇头,懒得去想,转身看著眼前这片荒地,深吸一口气。 第23章 修炼艰苦 这片荒地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杂草丛生,高的长到了腰际,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石头遍地,大的有磨盘大小,小的碎石满地都是,走两步就能踢到一块。 土质更是硬得离谱,表面板结得像石头,踩上去脚底板都硌得慌。 他深吸一口气,擼起袖子开始干。 先除草。 那些草根扎得极深,有的比他胳膊还长,得一棵棵挖出来,不然过几天又冒新芽。 他蹲在地上,一手攥住草茎,一手用锄头刨根。 锄头是灵植殿发的普通铁锄,刨下去震得虎口发麻,刨两三下才能挖出一棵草。 一棵、两棵、三棵……半个时辰过去,他才清出一小块地方,手掌已经磨出了水泡。 接著清理石头。 大的搬不动,得用锄头撬、用槓子顶,一点点挪到地边。 小的碎石要一块块捡出来,弯腰、捡起、扔到地边,再弯腰、再捡起、再扔。 这个动作重复了不知多少遍,他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最后是翻土。 铁锄头刨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只能掀起一小块土皮,得反覆刨三四次才能把一块土翻鬆。 一锄下去,震得手臂发麻,再一锄,再一震。 干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已经浑身是汗,双臂酸软,可翻过的地还没到半分的面积。 陆青尘直起腰,抹了把汗,看著眼前这片几乎没有变化的荒地,心里直发愁。 照这个速度,怕是三天三夜也刨不完一亩地。 他靠在锄头柄上喘了口气,心里盘算著照这个速度得干到什么时候。 忽然想起昨日在孙老屋旁看到的那把锄头——锄刃泛著淡淡的灵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若是有那等灵器相助,开荒定能事半功倍。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厚著脸皮往山上走。 丁卯三號药园里,孙老正蹲在田埂上抽旱菸。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是陆青尘,挑了挑眉:“怎么又上来了?” 陆青尘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孙老,山脚那块地太硬了,普通锄头刨不动,我看您屋旁那把锄头……” 他顿了顿,“能不能借我用用?” 孙老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会用吗?” “不会。”陆青尘老实摇头。 孙老站起身,走到屋旁拿起那把锄头,递给他:“注入灵力就能使,比普通锄头省力,但也费灵力,拿去用吧,不过——” 他顿了顿,“用坏了可得赔。” “一定小心!” 陆青尘连忙接过锄头,入手一沉,比普通锄头重了不少。 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灵力从锄柄传来,像是活物一般。 他试著往锄头里注入一丝灵力,锄刃上的灵光微微一亮,整个锄头似乎都轻了几分。 “去吧。” 孙老摆摆手,“记得多花半日功夫,帮我给药园鬆土。” “应该的!” 陆青尘扛著灵锄回到山脚,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工。 灵锄果然不同。 刨下去,锄刃轻鬆切入硬土,翻起一大块土来,比普通锄头省力十倍不止。 他越用越顺手,一锄接一锄,翻过的土地在身后不断延伸。 可灵锄虽好,费灵力也是真的。 不到半个时辰,他体內的灵力就耗去了大半,不得不停下来打坐恢復。 恢復好了再干,干了再恢復,如此反覆。 到日头西斜时,两亩荒地终於打理了一半。 新翻的泥土在夕阳下泛著湿润的光泽,杂草除净了,大石头垒成了田埂,小碎石也捡得差不多了。 虽然还有一半没弄完,但已经有了正经田地的雏形。 陆青尘直起腰,浑身酸疼得像散了架,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灵力也消耗得一乾二净。 他把灵锄靠回孙老屋旁,过去道了谢。 孙老看了看他满身的泥土和汗水,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陆青尘拖著疲惫的身体往食堂走去。 今日的晚饭,怕是要多吃两碗。 ...... 傍晚,陆青尘拖著疲惫的身体走进食堂。 今日消耗太大,他打了满满三大碗灵米饭、两碟灵蔬、两碗灵鸡汤,又加了一份红烧灵鹿肉,在旁人惊讶的目光中端回座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这些饭食是宗门免费供应给外门弟子的,否则光是吃的就能把他吃破產。 李四和王明已经坐在角落里,旁边还有两个熟悉的仙苗——赵铭和钱万两。 几人边吃边聊,说起今日作为正式弟子在宗门度过的第一天,各有各的遭遇。 李四苦著脸:“阵道殿的师姐让我先从基础阵理开始学,给了我一本书,厚得像砖头,翻了两页就头大。” 王明也嘆气:“丹药殿让我先观摩师兄炼丹,我在旁边站了一天,腿都站麻了,连丹炉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赵铭和钱万两也各自抱怨了几句。 轮到陆青尘时,他只是默默吃饭,没有多说什么。 开荒的辛苦,说出来也没人能替。 ...... 吃完晚饭,回到屋中,陆青尘盘坐在床上,翻开手抄的《青木蕴灵诀》,一字一句地研读。 青木蕴灵诀的修炼方式与普通功法不同——除了吸纳天地灵气之外,还可以以自身木属性灵力为引,勾动草木之中的生机之气,借草木之力加快修炼。 他闭目凝神,感受著体內那缕微弱的灵力,按照功法的路径缓缓运转。 灵力从丹田升起,沿著经脉上行,过胸口,经肩井,入手臂,最后匯聚於掌心。 这是功法的基本路径,无论是否藉助草木之力,都得先把这条路走通。 一个周天下来,灵力在经脉中走了一遍,虽然微弱,却比昨日顺畅了些。 他试著凝练清气,小半个时辰后,丹田中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清气,还远未到成形的程度,只是勉强凝聚出来,稍不注意就会散掉。 照这个速度,大概每两到三天才能凝练出一道勉强稳固的清气。 一百零八道,那就要花费两百多天! 而且隨著修为提升,这个速度还会越来越慢! 不过,这就是五灵根下品的正常速度,慢得让人心焦,但急也急不来。 好在他还有道碑,每日从楚云峰那里转来的修为都存著,否则以他自身的资质,这辈子能不能突破筑基都难说。 第24章 种子点灵 修炼结束后,他沉入识海,看了一眼楚云峰虚影丹田中的光珠——比昨日又大了一丝。 他没有急著吸收,而是將意识退出。 修炼速度得压一压,不能太扎眼。 这些修为,还是留著淬炼灵根和灵体吧。 横竖都是打根基的事,怎么都不亏。 意识退出识海,陆青尘又看了看窗外,想著明日去田里时,或许可以试试勾动灵稻幼苗的生机之气——若真能借草木之力修炼,速度应当能快上一些。 而且草木反哺生机,也算说得过去,不会太惹眼。 ...... 第二日,陆青尘继续开荒。 有了前日的经验,效率快了不少,到傍晚时分,剩下的一亩地也打理完毕。 第三日,平整土地,起垄作畦。 他按照《灵植基础通论》的要求,將田地分成大小均匀的畦块,每块之间挖好排水沟。 垄要直,畦要平,沟要深,这些看著简单,做起来却极费功夫。 他蹲在地里,用锄头一点点修整,腰酸背痛也不敢马虎。 第四日,浸种催芽。 他將碧玉灵稻的种子用灵泉水浸泡,放在阴凉处,等种子吸饱了水、冒出白芽,才能下种。 这中间火候要把握好——泡久了烂种,泡短了不出芽。 他蹲在木盆旁,看著水里浮浮沉沉的种子,忽然想起道碑的“器物点灵”功能。 那功能明明白白写著——注入修为,提升器物灵性、品阶。 种子……算器物吗?应该算吧。 他犹豫了一下,从盆里捞出十几粒种子,捧在手心。 道碑里的修为光珠攒了这些日子,如今已经差不多有鸽子蛋大小。 只要控制好消耗的量,就算没效果,也不损失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识海,从光珠中引出一丝极细微的修为,小心翼翼地注入掌心的种子里。 那丝修为细如髮丝,只消耗了光珠极小的一部分,几乎看不出变化。 种子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持续朝种子中注入部分修为,但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陆青尘犹豫了一下,没敢再试。 头一回尝试,还是谨慎些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万一效果太明显,种出来的东西与眾不同,被有心人注意到,反倒麻烦。 想了想,他把这十几粒种子单独放在一个小碗里,做了记號,和其他的分开浸泡。 第五日,播种。 那十几粒点灵过的种子,他没有种在一起,而是分散插在田里四处,每处一两粒並特意记住了它们的位置。 这样就算日后真有什么变化,也不会扎堆惹眼,別人问起来,只说是种子自己发生了变异,推给“运气”便是。 第六日到第九日,每日巡查田地,除草、除虫、看顾幼苗。 杂草要趁小拔,等长大了根系扎深就难除了;虫子要趁早捉,等泛滥了整片田都得遭殃。 到第九日,第一批碧玉灵稻的嫩芽破土而出。 最先冒头的,是那些点灵过的种子。 陆青尘蹲下来,凑近看了看,芽尖嫩绿,茎秆也比周围的壮实一丝,虽然差別不算大,但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来。 “有效果。”他心中一定。 到了第十日,其余种子才陆陆续续地冒出头来,整片田里终於铺上了一层嫩绿。 陆青尘蹲在田埂上看了半天,心里踏实了不少。 不过除了发芽快些、壮些,点灵过的种子暂时还看不出別的特殊之处。 他暗暗记下这些,决定后续多留心,看看还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他站起身,继续巡查其他的田垄。 ...... 恍眼间,今日已是百日考核后的第十五日。 傍晚,几人照例坐在一起吃饭。 赵铭也是选修灵植的,这些天在明法峰山脚开荒,手都磨破了。 他问陆青尘:“青尘,你的田地开垦得怎么样了?在哪个位置?” “蟠龙峰山脚,已经种下了,幼苗长得还行。” 赵铭一脸羡慕:“蟠龙峰?那边灵气比明法峰山脚强多了。” “我的地在山脚东边,全是石头,翻了三天才翻出一小块,手都磨破了。” 陆青尘不知该说什么,只劝了几句:“慢慢来,总能种出来的。” 赵铭苦笑,没再说什么。 几人注意到王明兴致不高,一直埋头吃饭,不像平时那样话多。 李四问:“怎么了?丹药殿那边不顺利?” 王明放下筷子,一脸沮丧:“我觉得我可能不適合炼丹。” “这些天在丹药殿观摩,师兄炼了好几炉凝气散,我站在旁边看,每一步都记下了,可让我自己说,炼丹是怎么回事,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好像看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懂。”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想放弃了,也许该换个技艺……” 陆青尘沉默片刻,开口劝道:“才几天工夫,哪能这么快就看出行不行?再坚持坚持,过阵子还不行,再换也不迟。” 李四也附和:“就是,我阵道那边也看得头大,慢慢来唄。” 王明勉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气氛有些沉闷。 李四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们知不知道,我今天看到谁了?” “谁?”几人凑过来。 “苏清雪!” 桌上安静了一瞬,隨即炸开了锅。 “苏清雪?她在哪儿看到的?”赵铭眼睛一亮。 “灵植殿门口!” 李四说,“我亲眼看见她走进去的,说不定她也要兼修灵植一道,如果真是这样——” 他看向陆青尘和赵铭,挤了挤眼,“那你们可就有福了!” 钱万两也来了兴趣,连声追问苏清雪身边有没有跟著別人、她是独自去的还是有人陪著、出来的时候表情怎么样。 赵铭更是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衝去灵植殿门口守著。 李四摊手:“我就是路过瞥了一眼,哪看得那么仔细,她进去我就走了,谁知道她去干什么。” 得知这个消息,几个选修其他技艺的仙苗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甚至露出“要不要转修灵植”的表情。 毕竟苏清雪是这批仙苗中天赋排名前三、容貌也最出眾的,若能和她同殿修习,光是想想就让人心动。 第25章 清气之数 陆青尘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只是默默思考:苏清雪是水木双灵根,又身具清灵体,確实適合灵植一道。 灵植夫需要与草木打交道,她的灵根和体质都占优势,选灵植也说得通。 只是她引气入体成功近百日,之前一直没有传出她选了什么技艺,怎么忽然今天就进了灵植殿? 正想著,李四凑过来,曖昧地撞了撞他的肩膀:“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苏清雪?” 陆青尘无奈一笑:“想什么想,我现在连灵植殿的考核都还没过,能不能成为灵植夫都不一定,哪有空管这些。” 李四嘿嘿一笑,没再追问。 几人又聊了几句,各自散去。 回到屋中,陆青尘盘坐在床上,继续今日的修炼。 他先运转《青木蕴灵诀》,走了一个大周天,温养灵力。 这几日功法越来越熟练,灵力运转也比最初顺畅了些。 然后开始凝练清气。 闭目凝神,將丹田中的灵力压缩、提纯、凝聚。 小半个时辰后,丹田中又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清气。 加上前几日凝练的,如今一共攒了五道半——那半道隨时可能散掉,还得再花功夫稳固。 修炼完毕,陆青尘再度沉入识海。 楚云峰虚影丹田中的光珠又大了一圈,散发著温润的金色光芒。 这些天他一直没有动用,光珠里的修为越攒越多。 他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引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 很快,百日考核后的一个月,就在这样日復一日的劳作与修炼中悄然流逝。 每日清晨,陆青尘先去蟠龙峰照料灵田,傍晚回来修炼,日子虽然辛苦,却格外踏实。 灵苗的长势比他预想的要好。 那些点灵过的幼苗,已经比普通的高出一小截,叶片更绿,茎秆更粗,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陆青尘蹲在田边看了又看,心中越发確定——道碑的点灵术,確实对灵植有效。 除了照料灵田,他每日还要在田埂上坐上一阵,按《青木蕴灵诀》的法门尝试勾动灵稻幼苗的生机。 起初毫无反应,试了好多次,才终於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从幼苗中溢出,顺著他的灵力缓缓流入体內。 那一丝生机极微弱,但凝练清气时確实比平时快了一线。 他还发现,点灵过的幼苗溢出的生机比普通幼苗浓郁得多——只是点灵的数量太少,加起来也起不到太大效果。 但无论如何,借草木生机修炼的路子算是走通了。 一个月下来,他已经凝练出了第十三道清气。 按正常速度,原本可能还需要两三天才能凝聚这一道,如今借草木生机修炼的效果已经显现。 ...... 傍晚,食堂。 几人照例坐在一起吃饭。 王明这些日子一直闷闷不乐,今日终於憋不住了。 “我打算放弃了。” 他放下筷子,哭丧著脸,“炼丹这事儿,我是真不行。” 陆青尘、李四几人沉默,没有多劝。 这些天王明的鬱闷他们都看在眼里,既然他做了决定,再劝反而不好。 “那你想做什么?”李四问。 王明沉默了一会儿,筷子在碗边轻轻磕了两下,才低声说:“炼器。” “炼丹炼器都需要火灵根,我都有,正好合適,这些天我想过了,与其在炼丹上死磕,不如换个方向试试。”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炼器和炼丹不太一样,一个靠火候把控,一个靠锤打锻造,我力气大,手也稳,说不定更適合。” 陆青尘看了他一眼,问:“確定想好了?” 王明咬了咬牙:“想好了。” “行,那就试试。”陆青尘点了点头,“不管选哪条路,总得自己走过才知道合不合適。” 几人勉励了几句,气氛渐渐轻鬆了些。 话题不知怎么拐到了楚云峰、苏清雪那几位天骄身上。 “听说楚云峰快突破练气二层了。” 赵铭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羡慕:“这才多久?人比人气死人啊。” 李四也感慨:“天骄就是天骄,咱们还在为练气一层发愁,人家都要二层了。” “苏清雪也快了。” 钱万两插嘴,不过语气比提到楚云峰时轻鬆得多 对於苏清雪即將突破的消息,几人倒是没有太大反应。 似乎美女修炼快,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不值得大惊小怪。 “哎,”赵铭转向李四,“你有没有再见到苏清雪进灵植殿?她到底要不要选修灵植啊?” 相比於苏清雪的修炼速度,几人更关注这个。 李四翻了个白眼:“当我是谁啊?我哪知道?自从那次见过一回,就再也没见过了,你们想知道,自己去灵植殿门口蹲著等啊。” “我又不是閒人。” 赵铭嘀咕了一句,但还是不死心:“你说她会不会是去找人的?灵植殿里说不定有她认识的人。” “找人也不至於自己跑一趟吧?” 钱万两摇头,“她那样的天骄,隨便派个人去就行了。” “那就是去借书的。” 赵铭又猜,“灵植殿有些专门的典籍,外面借不到。” 钱万两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有可能,她虽然不种地,但学点灵植知识总没坏处。” “行了行了,別猜了。” 李四摆手,“管她干什么,跟咱们又没关係。” 几人议论了几句,没有定论,便岔开了话题。 钱万两说起符道殿的趣事,李四讲了几个阵道基础题有多变態,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王明虽然还有些蔫,但至少愿意开口说话了。 吃完饭后,几人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 “对了,你们现在清气凝了多少道了?”李四忽然问了一句。 “我十八道。”赵铭先开了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前两天刚凝的,照这个速度,年底前应该能到三十。” “我二十一道。”李四淡淡地说。 赵铭脸上的得意顿时垮了一半:“……你四灵根上品,跟我不一样。” 钱万两挠了挠头:“我才十五道,阵道那边太耗时间了,每天光画阵图就得两个时辰,回来累得跟狗似的,哪还有力气修炼。” 几人看向王明。 王明低著头,闷声道:“十六道,炼丹那边……也没什么心思修炼。” 最后看向陆青尘。 “十三道。” 陆青尘如实说。 赵铭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四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五灵根这个速度,已经不慢了,据说一般的五灵根,一个月最多只能凝练九道。” 陆青尘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李四是在安慰他,但十三道和二十一道的差距摆在那里,不是几句安慰就能抹平的。 说不受刺激是假的,可急也急不来。 回到宿舍附近,几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第26章 炼气二层,道碑之效 回到屋中,陆青尘盘坐在床上,继续今日的修炼。 他先运转《青木蕴灵诀》,走了一个大周天。 这几日功法越来越熟练,灵力运转也比最初顺畅了些。 然后他继续尝试凝练清气。 凝到一半时,经脉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经脉壁上刮擦。 陆青尘不得不停下来,揉了揉隱隱作痛的丹田,心中无奈。 五灵根就是这样——经脉窄,韧性差,连每日修炼的时间都有巨大限制。 今日他已经修炼了將近两个时辰,再继续下去,怕是真要伤到根基了。 “也难怪五灵根成就如此之低了。” 陆青尘苦笑一声,收功起身。 正要躺下时,他心中忽然一动,察觉到道碑似乎出现了一点变化。 他心神连忙沉入识海。 那座漆黑的道碑依旧静静矗立,碑身纹路流转。 碑身一侧,楚云峰的虚影盘坐其中,周身灵光比之前浓郁了几分,气息也明显强了一截。 陆青尘盯著那道虚影看了一会儿,心中微微一惊——炼气二层。 楚云峰竟然突破到炼气二层了! 入宗不过四个多月,从炼气一层到二层,这就突破了? 不久前,他才通过百日考核,完全引气入体,勉强踏入炼气一层。 这才过去一个多月,人家已经炼气二层了。 双灵根上品,果然不是他这种五灵根能比的! 惊讶过后,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紧迫感。 別人在往前跑,他还在原地慢慢爬。 若不藉助道碑,这辈子怕是连人家的影子都看不到。 他目光落在楚云峰虚影丹田中的光珠上。 那颗光珠如今已有鸽卵大小,散发著温润的金色光芒,比之前又大了一圈。 这些天他一直没捨得用,光珠里的修为越攒越多。 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拿出来用掉。 至少把修为往上提一提,別落后太多。 “用一点吧。” 他盯著那枚光珠看了好一会儿,终於做了决定。 一直放著不用,实在是太浪费了。 修为攒著不会生崽,不如拿出来做些实实在在的事。 他想了想,决定吸收一部分,用来提纯灵根与灵体。 陆青尘心念一动,从光珠中引出一股修为,引导它渗入灵根深处。 那股精纯的暖流顺著灵根的纹路缓缓流淌,像温水冲刷著积年的污垢。 他能感觉到,灵根表面一些细微的杂质正在被一点点剥离,虽然微乎其微,但確实在变化。 他又分出一缕修为,引向那残缺的青木灵体。 灵体藏於血肉深处,平时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只当是种地时对草木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亲和。 此刻修为渗入,他隱约感觉到体內有什么东西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乾涸的土地遇到了一场细雨,虽然只湿润了表面,但总比没有强。 残缺的青木灵体也似乎有了一丝反应,如同乾涸的土地遇到了一场细雨。 转化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积累的这点修为还不足以令灵根產生质变,依旧还是五灵根下品——但確实明显变好了。 最直观的感受是:经脉的隱隱作痛缓解了不少,他又能继续修炼了。 对天地灵气的吸收速度有了些许提升,灵气在经脉中的流转也更为顺畅。 “有用!”陆青尘睁开眼睛,心中振奋。 变化虽极为细微,但方向是对的。 只要坚持下去,灵根迟早能追上楚云峰、苏清雪那些人。 陆青尘看了看光珠——缩小了大半,但还有不少。 犹豫片刻,他又吸收了一部分,这次直接灌注於修为上。 之前他觉得要控制修炼速度,不能太扎眼。 但光靠现在的灵根,修炼速度还是过於慢了。 灌注这点不会影响到什么,只要適度即可。 而且提升灵根需要花费的时间太过漫长,他需要找一个平衡点——既不能太快惹眼,也不能慢得像蜗牛爬。 另外,修为提升了,也能儘快解锁第二个绑定位置。 到时候能绑两个人,获得的修为翻倍,灵根淬炼的速度也能加快。 他重新闭目,將剩余的修为引向丹田,一缕接一缕地灌注进去。 灵力在丹田中翻涌,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水,原本稀薄的雾气渐渐变得浓厚了一些。 清气一道接一道地成形——先是第十四道,然后是第十五道、第十六道…… 每多一道,丹田中的灵力就厚实一分,经脉中的充盈感也强烈一分。 陆青尘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一点点攀升。 不是那种突破大境界时的天翻地覆,而是溪水匯入池塘般的缓慢上涨,悄无声息,却实实在在。 当清气来到第二十道时,丹田中的灵力终於稳定下来。 雾气不再翻涌,而是缓缓旋转,像一个小小的漩涡,將新生的清气一一纳入其中。 经脉中的刺痛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充实感,像是吃饱了饭,浑身都是力气。 当光珠仅剩下最后一点时,陆青尘停止了灌注。 內视丹田,清气数量已经来到了二十缕——比之前多了七缕! 陆青尘忍不住咧了咧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七缕清气,要是靠自己慢慢凝练,得花大半个月。 现在一口气就涨上来了,虽说用的是积攒的修为,但这感觉——真他娘的爽!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著丹田中比之前厚实了几分的灵力,心中盘算著:二十缕了,距离一百零八道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刚入门时那可怜巴巴的几缕了。 照这个势头,再加上草木生机的辅助,说不定用不了大半年就能攒够。 “好了,差不多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个速度刚刚好,不扎眼,也不慢。” “等日后正式成了灵植夫,借草木灵气的反馈,修炼速度应该还能再快一些。” 他看了看虚影丹田中那枚只剩下一点点的光珠,心中有了计较。 日后道碑积累的修为,留一小部分应对突发情况便够了,剩下的,有多少就用多少,绝不浪费。 灵根要淬炼,修为要提升,哪一样都离不开它。 至於究竟要留多少,也只能日后再慢慢摸索了。 收回思绪,陆青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雀跃,吹灭油灯躺下。 ...... 第27章 噬灵蚜 而与此同时,明法峰深处的一间静室中,楚云峰缓缓收功,睁开了双眼。 丹田中灵力充盈,气息比昨日又强了一截——练气二层,终於突破了。 可他脸上並没有太多喜色,反而微微皱著眉。 他內视丹田,感受著灵力的流转速度,又默默回忆了一下从练气一层到二层所用的时间。 似乎……比预想的慢了一些。 不是慢很多,只是慢了那么一丝。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总觉得修炼的效率不如从前。 明明功法没变,灵气没少,每天修炼的时间还比之前多了半个时辰,可进度却只是堪堪跟上了预期。 “难道是最近太累了?”他喃喃自语,摇了摇头。 这点影响微乎其微,远不到影响修炼的地步,只是让他心里隱隱有些不舒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晨光中的明法峰,深吸一口气,將那一丝疑虑压了下去。 不管怎样,练气二层已经到了,接下来就是练气三层。 半年后的宗门新秀考核,他要拿个好名次,让所有人都知道,清玄宗这一批弟子里,他楚云峰是最强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盘坐下来,闭目凝神,继续修炼。 ...... 陆青尘自然不知道这些。 第二日辰时,陆青尘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沉入识海。 楚云峰的虚影依旧盘坐在碑身一侧,周身灵光比昨日又浓郁了一丝。 丹田中的那颗光珠,虽然才过了一夜,但明显比昨日又大了一些。 突破到练气二层后,楚云峰每日修炼的新增修为更多了,转来的修为自然也变得更多了。 陆青尘盯著那颗光珠看了几息,心中暗暗盘算。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攒够一次淬灵根的用量。 他收回心神,没有急著吸收,起身穿衣,出了门。 今日是百日考核后的第二个月,也是发放第二次月俸的日子。 库房前排著长队,轮到陆青尘时,他领到了两块下品灵石。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加上上个月剩的一些零碎灵珠,兜里总算不那么寒酸了。 出了库房,他没有直接去蟠龙峰,而是拐去了灵植殿。 这些日子他一直勤恳照顾灵田,但最近发现灵稻的长势有所放缓。 他研究了好几天,又翻了好几遍《灵植基础通论》,最后得出结论——灵田肥力不足了。 那块地荒了好几年,土里的养分早就被杂草耗得差不多了。 他虽然翻了土、施了些基础肥料,但灵稻生长消耗太大,肥力跟不上,长势自然就慢了下来。 灵植殿里,周平正在整理柜檯上的种子册子。 见陆青尘进来,抬起头:“来了?灵稻长得怎么样了?” “还行,就是肥力不太够。” 陆青尘走过去问:“师兄,灵植殿有適合碧玉灵稻的肥料卖吗?” “当然有。” 周平从柜檯下面翻出一本册子,翻到某一页,“灵植殿自己配的,价格不贵,你那两亩地,几十灵珠的就够了。” 他指著册子上的条目给陆青尘看——有促根的、壮秆的、催叶的,还有综合性的通用肥。 陆青尘想了想,买了一包通用肥,花了四十灵珠。 “谢了,师兄。” 他把肥料收好,正要离开,余光瞥见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白衣如雪,气质清冷——正是苏清雪。 陆青尘愣了一下。 这些天李四他们一直在议论苏清雪到底要不要选修灵植,没想到今日就在灵植殿遇上了。 “苏师姐。” 他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似乎不认识他,但还是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便从他身边走过,往灵植殿深处去了。 陆青尘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面,本打算直接离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头看向周平,压低声音问:“师兄,苏清雪这是……要选修灵植?” 周平失笑,摇了摇头:“怎么可能?这样的天骄,怎么会来当灵植夫?整日劳作晒太阳,她受得了?” “那她来灵植殿做什么?” 周平看了一眼周围,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声音解释道:“这位苏清雪,日后是要当巡灵使的。” “巡灵使负责巡查宗门下辖的灵田庄、灵植点,监督灵植夫工作,处理灵植相关的纠纷和问题。” “需要有扎实的灵植知识,但不需要亲自种地,算是灵植峰体系里的『官面』职位,比咱们这些普通灵植夫地位高多了。” 他顿了顿,又道:“她如今来灵植殿,不过是提前学些灵植知识,日后好做巡灵使的工作,跟你们这些要下地种田的不是一回事。” 陆青尘恍然,心中不由感慨。 天骄不愧是天骄! 他们还在为通过灵植殿考核发愁,人家已经直接奔著巡灵使去了。 起点不同,路也不同。 “行了,別想那么多了。” 周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孙老指点,好好干,日后未必没有机会,巡灵使也不是天生的,不也得从灵植夫里选一部分?” 陆青尘笑了笑:“师兄说得是。” 他拎著肥料,出了灵植殿,往蟠龙峰走去。 ...... 陆青尘拎著刚从灵植殿买来的肥料,不紧不慢地往蟠龙峰走。 今日肥料买到了,价钱也不算贵,够用一阵子了。 至於刚才在灵植殿碰见苏清雪的事,他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天骄,他一个还在为灵植殿考核发愁的杂灵根,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犯不著多想。 到了灵田,他把肥料往田埂上一放,擼起袖子准备干活。 刚蹲下来,目光扫过一株灵稻的叶片,忽然僵住了。 叶子上趴著几只小虫子,灰褐色,跟米粒差不多大,趴在叶片背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凑近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普通的虫子! 他连忙翻开隨身带的《灵植基础通论》,对照图谱辨认。 翻了好几页,终於找到了:“噬灵蚜,吸食灵植汁液,繁殖极快,若不及时处理,可导致灵植减產。” “减產?” 陆青尘眉头一皱,赶紧沿著田埂仔细检查。 第28章 发现异常 虫子数量不算多,零零散散分布在各处,暂时还成不了气候。 但他越检查越觉得不对劲——碧玉灵稻这东西,平时根本不会招噬灵蚜,別的虫子也少有问津。 可眼下这些虫子不但来了,还挑了个好地方。 大多数都聚集在那十几株点灵过的灵稻上,普通灵稻上只有零星几只,点灵过的上面却趴了十几只。 “难道是……点灵过的灵稻生机太旺,把虫子引来了?” 陆青尘蹲在田边,抓了抓头髮,心里直犯嘀咕。 可这种事,书上哪会有记载? 他试著用手去捉,可虫子太小,一捏就爆浆,弄得满手都是黏糊糊的汁液,噁心得不行。 而且两亩地上千株苗,依靠人力一只只捉完,总会有漏网之鱼。 那些剩下的虫子要不了多久又会繁殖出一大片,若是一直这样反覆,灵稻大概率要减產。 书上说,处理噬灵蚜最有效的办法是“除虫术”——一个法术下去,整片田的虫子全灭,一只不剩。 可只有练气二层的修士才能修行法术,他一个练气一层的小菜鸟,现在根本施展不了。 “得找人帮忙才行。” 他蹲在田埂上,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第一个想到的是周平。 灵植殿值守,练气五层,施展个除虫术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 可转念一想,他跟周平还没熟到那个份上,贸然开口求人,欠下的人情可不好还。 第二个想到的则是孙老。 陆青尘犹豫了一下。 孙老那脾气,会不会嫌他烦? 上回借锄头就已经欠了半天的工,这回又去麻烦人家……不过转念一想,反正已经欠了不少,也不差这一个。 孙老虽然话不多,但上回借锄头的时候也没怎么为难他,应该不至於一口回绝。 试试总不会有什么大不了。 而且——他心里还有一个念头没说出来。 若是孙老答应帮忙,他正好可以藉此机会,看看孙老对那些点灵灵稻的反应。 那些灵稻长势扎眼,他早就想试探一下孙老的態度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 他咬了咬牙,站起身来。 “管他呢,试试再说。” 做出决定后,他三步並作两步往山上跑,到了丁卯三號药园,孙老正蹲在田埂上抽旱菸。 烟雾繚绕中,那张黝黑的脸显得格外悠閒。 “孙老!”陆青尘气喘吁吁地跑过去。 孙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跑什么跑,天塌了?” “那倒没有。” 陆青尘挠了挠头,“山脚下种的那块灵田里面......长虫子了,噬灵蚜。” “噬灵蚜?” 孙老的眉头皱了一下,目光在陆青尘身上扫了一圈,“碧玉灵稻不该招这东西,你那块地荒了几年,也从来没长过,怎么忽然就有了?” 陆青尘张了张嘴,想说“我也不知道”,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八成是那十几株点灵过的灵稻闹的。 可这话能说吗?说了怎么解释? “弟子也不清楚。”他只能装傻,“今天去田里才发现的,已经有不少了。” “那你不儘快除虫,来找我干什么?” “这......弟子不会施展法术,想寻求孙老您的帮助。” 陆青尘厚著脸皮道。 孙老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悠悠地站起身,把烟杆往腰带上一別:“走吧,看看去。” 陆青尘连忙在前面带路。 走了几步,孙老忽然说:“帮忙可以,这个月多给我干一天活。” “应该的。”陆青尘点了点头。 他本来就没指望孙老白帮忙,多干一天活换灵稻平安,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 到了山脚下的灵田,孙老没有去看虫子,目光直接落在那几株鹤立鸡群的灵稻上。 那十几株点灵过的苗,比周围的足足高出一截,叶片油亮,茎秆粗壮,在一片绿油油中格外扎眼。 孙老蹲下来,捏起一株的叶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陆青尘:“这几棵,怎么回事?” 陆青尘心里“咚咚”直跳,面上却儘量装作若无其事:“弟子也不太清楚,种下去就这样了,可能是那块地的土质好一些?” “土质好?” 孙老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没有追问,目光转向那些虫子。 他沿著田埂走了一圈,时不时蹲下来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陆青尘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孙老肯定是看出什么了——那些虫子大多聚集在点灵过的灵稻上,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孙老走回田埂边,站定,抬手轻轻一按。 一道淡青色的光幕从他掌心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笼罩住整片灵田。 光幕所过之处,那些噬灵蚜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僵在叶片上一动不动,隨即纷纷脱落,落在地上不再动弹。 前后不过十几息功夫,整片田里的虫子便清除得乾乾净净。 光幕消散,像是从未出现过。 “好了。”孙老收回手,语气平淡,“已经解决了,之后这些虫子应该也不会再出现了。” 陆青尘连忙道谢:“多谢孙老!” 孙老“嗯”了一声,目光又在那几株特殊的灵稻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往山上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那几株长得好的,多留点心。” “是!”陆青尘连忙应道。 目送孙老的背影消失在山上,陆青尘这才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田埂上。 刚才那一顿问话,后背都湿透了。 孙老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他一开始的反应,分明是对那几株灵稻很在意,可怎么又不追问了? 是懒得问,还是等著他自己开口? 想了半天也想不通,陆青尘索性不想了。 管他呢,先把肥施了再说。 他站起来,拎起肥料袋,开始一垄一垄地施肥。 到那十几株点灵过的灵稻时,他特意多抓了几把,围著根部撒了一圈,又在心里默念:“多给你们吃点好的,可得给我爭气啊。” ...... 第29章 孙老关注 施肥完毕,陆青尘盘坐在田埂上,开始修炼《青木蕴灵诀》。 这几日他已经渐渐摸到了门道,灵力外放时,能清晰地感觉到灵稻幼苗中溢出的那一丝丝生机。 虽然每一丝都微弱得像头髮丝,但架不住数量多,积少成多,凝练清气时確实顺畅了不少。 他闭著眼睛,专心引导生机入体,不知不觉便沉浸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在修炼?” 陆青尘嚇了一跳,睁开眼,发现孙老不知什么时候又下来了,就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孙老?”他连忙站起来。 “坐下吧。”孙老摆摆手,“你修炼的是《青木蕴灵诀》?” “是。” “在用功法勾生机?” 陆青尘老实点头:“弟子在尝试,不知道对不对。” 孙老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有青木灵体,修炼《青木蕴灵诀》没错,修炼方式也没错,以后要坚持。” 陆青尘心中一喜,能得到孙老的认可,说明路子走对了。 这时,他注意到孙老手里拿著一包东西,用油纸包著,鼓鼓囊囊的。 “孙老,这是什么?” 孙老把油纸包递给他:“我自己配的灵肥,拿回去试试,你那几株长得好的,用这个,看能不能长得更好。” 陆青尘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灰褐色的粉末,散发著淡淡的草木香气,跟灵植殿卖的那种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这……专门配的?”他抬头看向孙老。 孙老没有回答,只是说:“兑水化开,浇在根上,別浇叶子上,七八天浇一次,別太勤。” 说完,也不等陆青尘说什么,转身就往山上走。 陆青尘捧著那包灵肥,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孙老嘴上不说,但果然还是在意那几株灵稻的——不然也不会专门配一包灵肥送来。 上回除虫的时候就多看了好几眼,这回又特意送了东西过来,嘴上不闻不问,心里门儿清。 他把灵肥小心地收好,蹲下来看了看那几株灵稻,叶片油亮,茎秆粗壮,比周围的壮实了一大截。 这么扎眼的东西,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既然瞒不住,那就好好种。” 他嘀咕了一句,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孙老既然没追问,说明至少不反感,那就顺著这条路走下去便是。 ...... 接下来的几天,陆青尘按照孙老的吩咐,將灵肥兑水化开,浇在那几株点灵过的灵稻根部。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每次浇完灵肥,第二天一早去看,那几株灵稻的叶片都会比昨天更油亮,茎秆也更粗壮,像是吸饱了养分,浑身都在发光。 旁边没浇灵肥的几株长势虽然也不错,但跟浇了灵肥的一比,差距立竿见影。 “这也太猛了吧……” 陆青尘蹲在田边,摸著那几株灵稻的叶片,心中又惊又喜。 孙老不愧是灵植殿的老人,隨手配的灵肥,效果比灵植殿卖的那种强了十倍不止。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灵肥的作用还是点灵的作用,或者两者叠加的效果。 但不管怎样,这几株灵稻的长势,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七天后,孙老又来看了一次。 陆青尘正在田里除草,一抬头,发现孙老就站在田埂上,背著手,目光落在那几株特殊的灵稻上,一动不动。 “孙老?” 陆青尘硬著头皮走过去,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孙老没有理他,蹲下来,捏起一株灵稻的稻穗,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扒开叶片看了看茎秆,最后还凑近闻了闻。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转过身,第一次认真地看著陆青尘。 那目光不像以前那样隨意,而是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这几株,你究竟是怎么养的?” 孙老问,声音不咸不淡。 陆青尘心中飞快地盘算,面上儘量装作若无其事:“弟子也不知道,就是浇水施肥比別处多花了些心思,可能……是您老那些灵肥的缘故,亦或是运气好?” “运气好?” 孙老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沉默了几秒,他说:“运气好,也得好得有道理。” 说完,他转身走了。 陆青尘站在原地,心臟砰砰直跳。 孙老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信了还是没信?还是说在等他主动开口?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之后一段时间,孙老没有再来过。 陆青尘倒是上山去找过两次,想问问灵肥的事,顺便看看孙老有没有新的吩咐。 可药园里空空荡荡,草棚的门也锁著,孙老不知去了哪里。 他也没太在意——孙老那样的前辈,有他自己的事要忙,总不可能天天守在这小山头上等著他来请教。 ...... 这天傍晚,食堂里热气腾腾,几人照例坐在一起吃饭。 灵鸡汤、红烧灵猪肉、清炒灵蔬,外加一大碗碧玉灵米饭,陆青尘埋头扒了几口,才注意到今天的氛围比平时正经了些。 “我打算定下来了。” 李四放下筷子,语气比平时认真,“阵道这边,我准备深耕下去。” “想好了?”赵铭问。 “想好了。” 李四点了点头,“阵道虽然难,前期投入也大,但越学越觉得有意思,而且阵法师走到哪里都吃香,不愁没饭吃。” 钱万两在旁边插嘴:“你就不怕以后天天画阵图,画到手抽筋?” 李四瞥了他一眼:“你天天画符就不怕手抽筋?”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王明端著碗,扒了几口饭,也开了口:“我这边……也定下来了,炼器。” “炼丹真的不试了?”李四问。 王明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试了一个月,炼废了十几炉,连门都没摸到。” “转去炼器之后,虽然也废了不少材料,但至少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头一回打出器胚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那个瞬间,“那种感觉,炼丹的时候从来没有过。” “那就好好干。”陆青尘说。 王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几人又看向陆青尘。 “你呢?”李四问,“灵植那边怎么样?” 第30章长势良好 “还行。” 陆青尘夹了块肉,慢慢嚼著,“种的那片灵稻长势不错,孙老也指点了几回,应该能通过考核。” “孙老?”钱万两放下筷子,“哪个孙老?” 赵铭酸溜溜地接了一句:“还能是哪个孙老?蟠龙峰那位唄。” “就是那个……”钱万两眼睛一亮,“听说他脾气怪得很,不怎么搭理人,你居然能让他指点?” “还好吧。” 陆青尘笑了笑,“可能因为我那块地就在他药园下面,抬头不见低头见,顺手就指点几句。” “那你运气是真不错。” 钱万两一脸羡慕,“有个前辈指点,比咱们自己瞎琢磨强多了。” 陆青尘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扒饭。 运气?也许吧。 赵铭低头扒饭,脸上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同样是选修灵植的,他那块地石头多、土质差,灵稻长得稀稀拉拉的,愁得他天天嘆气。 陆青尘倒好,不光地在蟠龙峰,还能得孙老亲自指点——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几人又各自说了说近况。 赵铭在灵植那边也不太顺利,他那块地石头多、土质差,灵稻长得稀稀拉拉的,愁得他天天嘆气。 钱万两在符道殿倒是找到了点感觉,虽然画出来的符歪歪扭扭,但至少能用了。 吃完饭,几人各自散去,回屋修行。 陆青尘盘坐在床上,內视丹田。 这段日子,他的修炼没有落下。 每日在田里劳作之余,他便盘坐在田埂上,运转《青木蕴灵诀》,借灵稻的生机凝练清气。 灵稻越长越旺,溢出的生机也比以前浓郁了不少,在田里修炼的效果比在屋里强出一截。 到了傍晚,灵稻生机减弱,回到屋中,他也不懈怠,继续运转功法,將白天的收穫一点点巩固下来。 一来二去,修炼速度比刚入门那阵快了一线。 如今丹田中的清气已经攒到了二十八道,比上个月又多了八道。 其中五道是自己一点一点凝出来的,剩下三道,是藉助道碑转化来的修为直接灌注而成。 不多,但省了不少功夫。 至於灵根和灵体,这段时间他也没少用道碑的修为去滋养。 隔三差五从光珠里引出一缕,渗入灵根深处,剥离杂质,温养灵体。 虽说比上次又略微有了一些变化——经脉似乎又宽了一丝,灵气运转也更顺滑了——但变化依旧不明显,灵根还是五灵根下品,灵体还是残缺的。 但陆青尘不急,灵根的改善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能感觉到变化,就说明路子是对的。 等灵稻收了,通过考核,正式成了灵植夫,日子安稳下来,再慢慢攒修为,一点一点地磨。 他收回心神,闭目凝神,开始今晚的修炼。 …… 转眼间,又是半个月过去,灵稻进入了抽穗期。 陆青尘每天照例去田里巡查,浇水、除草、捉虫,日子过得跟钟摆一样规律。 孙老依旧没有回来,药园的门还是锁著,他上山看了好几回,草棚里始终空空荡荡。 那几株点灵过的灵稻,在陆青尘的精心照料下,长得越来越壮实,已经跟周围的普通灵稻拉开了明显的差距。 这天清晨,他照例蹲在田边查看,目光扫过那几株特殊的灵稻时,忽然愣住了。 稻穗——比普通的大了一圈,穀粒也更饱满,沉甸甸地垂下来,把茎秆都压弯了。 更奇怪的是,叶片上隱隱有一丝灵光流转,虽然极淡,但仔细看能分辨出来,像是叶片表面镀了一层薄薄的光膜。 陆青尘伸手摸了摸,入手温润,跟普通叶片的冰凉感完全不同。 “嘶!怎么会这样……” 他蹲在田边,心中又喜又慌。 喜的是灵稻长得越好,越是证明道碑点灵的效果確实强大。 慌的则是这也太扎眼了。 普通的碧玉灵稻哪会这样? 叶片油亮也就算了,现在连灵光都冒出来了,任谁看了都知道不对劲。 孙老要是再来看见,肯定又要问。 他站起来,又蹲下去,反覆看了好几遍,心里直打鼓。 拔了吧,捨不得——养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收成了。 再说了,孙老已经来看过好几回,那几株灵稻长什么样他心里门儿清。 要是回来发现不见了,问起来“那几株长得好的稻子呢”,他怎么回答? 说“弟子觉得太扎眼就给拔了”?那不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留著吧,又怕惹事。 这灵光一天比一天明显,再过些日子,怕是连路过的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陆青尘挠了挠头,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最后他转念一想,这几株灵稻长成这样,也不全是因为点灵。 孙老那包灵肥浇下去之后,长势明显又上了一个台阶,叶片上的灵光也是那之后才出现的。 真要问起来,往灵肥上推就是了——孙老自己配的东西,总不会怀疑自己的手艺吧?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嘀咕了一句,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长都长成这样了,总不能把稻子拔了。 孙老要是问起来,就说不知道,反正也不是头一回装傻了。 在田埂上盘坐了许久,借灵稻的生机凝练了一缕清气,他才收功起身。 抬头看了看山上,药园的方向安安静静的,孙老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出现了。 “上去看看吧。”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土,沿著石阶往山上走。 丁卯三號药园的门依旧锁著,草棚里空空荡荡,孙老还是没有回来。 陆青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下山。 ...... 下到山脚,绕过一片竹林,视野开阔起来。 他的灵田就在前面,绿油油一片,稻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然后他停住了。 田边站著一个人。 一个女子,穿著灵植夫常见的青灰色短褂,腰间繫著一条深色的围裙,洁白的脚丫上沾著泥点子。 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 她正侧对著他,微微弯腰,目光落在田里的灵稻上,神情专注,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 陆青尘愣了一下。 这地方偏僻,平时除了孙老几乎没人来,怎么忽然冒出个陌生女子? 第31章 灵稻失窃 陆青尘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对方。 女子直起身,转过头来。 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像是山间的泉水。 她身上、脚上沾著泥巴,可那张脸却乾乾净净,跟身上的泥点子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比陆青尘大几岁,身上穿著一件淡青色的灵植夫短褂,腰间掛著一枚灵植殿的身份令牌。 “你是……这块田的主人?” 女子先开口,声音清脆,带著一丝好奇。 “是。”陆青尘点了点头,“弟子陆青尘,刚入门不久,正在准备灵植殿的考核,不知师姐是……” 沈瑶心中微微一动。 刚入门不久?那这几株灵稻…… 她目光在那几株特殊的灵稻上扫了一眼,又落回陆青尘身上。 一个连灵植夫都不是的新人,竟能种出这种品相的灵稻? 她在灵植殿干了五年,见过不少有天赋的新人,但能把碧玉灵稻种出灵光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叫沈瑶,灵植殿的灵植夫。” 她收起心中的惊讶,微微一笑,“路过这里,看到你这田中有几株灵稻长势奇特,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了一会儿,冒昧了。” 陆青尘目光扫过她腰间那枚令牌,確实是灵植殿的。 他客气道:“师姐客气了,能入您的眼,是这几株稻子的福气。” 沈瑶的目光又落回田里,语气里带著一丝探究:“这几株灵稻,是你种出来的?” “是。” “怎么种出来的?我种了五年地,还从来没见过长势这么特殊的碧玉灵稻。” 她蹲下来,捏起一株灵稻的叶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叶片油亮,茎秆粗壮,稻穗饱满,还隱隱有灵光流转……这种品相的碧玉灵稻极好,极为少见。” 陆青尘面色如常:“弟子也不太清楚,可能就是运气好吧,种子是灵植殿买的,肥料是孙老给的,也许是他的灵肥起了作用。” “孙老?” 沈瑶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往蟠龙峰山上方向看了一眼,“蟠龙峰那位?” “是。”陆青尘点了点头。 沈瑶恍然,点了点头:“难怪,孙老的灵肥,確实不是外面能买到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陆青尘身上停了一瞬,“不过光靠灵肥,也种不出这种品相,你在这方面,应该有些天赋。” 陆青尘笑了笑,没有接话。 沈瑶站起身,犹豫了一下,问:“我能研究一下这几株灵稻吗?就看看,不动它们。” 陆青尘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点了点头:“师姐请便。” “多谢师弟。” 沈瑶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眉眼弯弯,煞是好看。 她在田边蹲下来,从袖中取出一面小铜镜和一柄玉尺,开始仔细测量那几株灵稻的叶片长度、茎秆粗细、稻穗大小,又用小刀颳了一点叶片表皮的粉末,放在铜镜上观察。 陆青尘站在一旁,看著她在田里忙活,也不打扰,自顾自地开始浇水、除草。 两人各忙各的,偶尔眼神交匯,也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傍晚,夕阳西下,沈瑶终於收起了铜镜和玉尺,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 “师姐,研究完了?”陆青尘问。 “嗯。” 沈瑶笑了笑,“多谢你,陆师弟,这几株灵稻很有意思,我记了不少东西,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师姐客气了。”陆青尘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瑶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又道:“明日我还能来吗?” “隨时来都可以。”陆青尘说。 沈瑶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那就多谢师弟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这几株灵稻快要收割了吧?到时候能不能给我留几粒种子?” “应该没什么问题。”陆青尘应了一声。 沈瑶甜甜一笑,转身走了。 陆青尘站在田边,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摇了摇头,继续收拾农具。 ...... 第二日清晨,陆青尘像往常一样去田里。 晨雾还没散尽,草叶上掛著露珠。 只是,当他走到田边时,他整个人却是忽然僵住了。 那十几株点灵过的灵稻——竟然不见了! 田里只剩下一个个新鲜的土坑,灵稻被连根挖走,叶片散落一地。 更可恶的是,周围的普通灵稻也被踩倒了一大片,歪歪斜斜地倒在泥里,像是被人故意糟蹋的。 陆青尘连忙上前查看,確认那些点灵过的灵稻,一株不剩,全被挖走了! 望著土坑,陆青尘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化为一股冰冷的愤怒。 但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静静地站在田边,看著那几个空荡荡的土坑。 究竟是谁干的? 第一个念头,他想到了沈瑶。 昨日她在这里待了一整天,研究那几株灵稻,还问了收割的时间…… 很明显,她的嫌疑很大!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如果真是沈瑶乾的,她昨日何必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面前,还蹲在田边研究了半天? 直接偷偷记下位置,夜里来挖走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让自己成为嫌疑人? 况且,沈瑶给他的感觉不像是那种人——眼神乾净,说话坦荡,问他要种子的时候也是大大方方的,没有半点心虚。 一个种了五年地的灵植夫,不至於为了几株灵稻干这种下作的事。 不是她。 那是谁? 陆青尘毫无头绪。 正想著,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瑶的声音响起来:“陆师弟,早啊,我今天又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青尘转过身,看到沈瑶站在田埂上,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看著那片狼藉的灵田,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快步走过来,蹲下来看著那几个土坑,又看了看被踩倒的灵稻,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灵稻呢?那几株特殊的灵稻呢?” “被偷了。” 陆青尘声音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应该是昨晚的事。” 第32章 可疑人物 沈瑶猛地站起来,那张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谁干的?” “不知道。” 陆青尘摇了摇头。 “你昨天不是在这里吗?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昨天酉时我就走了,夜里的事,我不清楚。”陆青尘说。 沈瑶咬著嘴唇,眉头紧皱,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愤慨:“怎么会有这种人!竟然偷別人的劳动成果,也不怕遭报应!” 她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看著陆青尘,语气放缓了一些:“陆师弟,你別太著急,师姐会试著帮你找找。” 陆青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沈瑶蹲下来,仔细查看那几个土坑,又看了看被踩倒的灵稻,用玉尺量了量脚印的尺寸,又用小刀颳了一点泥土样本,收进袖中。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神情专注,动作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她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我先回去查一查,有消息了来找你。” “多谢师姐。”陆青尘点了点头。 沈瑶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嘆了口气,转身快步离开了。 陆青尘站在田边,看著她走远,然后蹲下来,把那几株被踩倒的灵稻一株一株地扶正,重新培上土,浇了水。 “早知如此,就该提前做点准备。” 他低声自语,“可谁能想到,蟠龙峰山脚下的灵田,也会有人来偷?”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想了想,陆青尘转身往蟠龙峰山上走。 孙老还是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看著空荡荡的草棚,陆青尘嘀咕了一句,转身下山。 ...... 灵稻失窃,虽说沈师姐说会帮自己找回来,但陆青尘也没有坐等。 从蟠龙峰下来后,他直接去了灵植殿。 周平正在柜檯后面整理册子,见他进来,抬起头:“来了?地种得怎么样了?” “周师兄,我的灵稻被人偷了。”陆青尘开门见山。 周平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別开玩笑,你连灵植夫都不是,谁偷你的灵稻?” 陆青尘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周平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眉头微皱:“真的?” “真的。” “什么样的灵稻?” 陆青尘把那几株灵稻的情况说了一遍——叶片油亮,茎秆粗壮,稻穗饱满,叶片上有灵光流转。 他说得不夸张,也不掩饰,只是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周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满是怀疑:“你一个刚入门的仙苗,灵植夫都不是,能种出带灵光的碧玉灵稻?” “沈瑶师姐昨日也来看过,若周师兄不信,可以去问她。”陆青尘说。 周平愣了一下:“沈瑶?你认识她?” “昨日她路过我的灵田,看到那几株灵稻,说想研究研究,便留了一整天。” 周平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片刻后,他站起身,从柜檯后面走出来,拍了拍陆青尘的肩膀:“走,去看看现场。” 两人到了灵田,周平仔细查看了一圈,又问了几个问题,在册子上记了几笔。 “我会把情况上报,灵植殿会帮你追查。” 他合上册子,看著陆青尘,“不过……我得跟你说实话,没有线索,没有证据,这种案子很难查,就算查到了,对方不认,你也没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上面的人,不会为了几株灵稻大动干戈,毕竟……你现在还不是灵植夫。” 陆青尘点了点头:“我明白,多谢周师兄。” 周平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陆青尘站在田边,看著周平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几株灵稻,是他倾注了近两个月心血培育出来的。 从开荒、播种、浇水、施肥、除虫,每一步都是他亲手做的。 如今被人偷了,他自然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又能怎样? 他入门才两个月,要人脉没人脉,要实力没实力,连灵植夫都不是。 报上去,人家或许能帮他查。 至於能不能查出来,查出来能不能追回来,追回来能不能罚得了对方——这些都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 之后的几天,陆青尘表现平静,该干嘛干嘛。 他每天照例去田里,浇水、除草、捉虫,该乾的活一样不少。 可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沈瑶师姐没有再出现。 也许是放弃了,也许还在查,他不知道。 周平那边也没有消息。 他去问过两次,周平只是摇头,说还在查,让他耐心等。 李四和王明几人也注意到了他这几日的异常。 “怎么了?” 李四问,“这几天看你脸色不太好。” 陆青尘犹豫了一下,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 “什么?!”王明一拍桌子,“有人偷你的灵稻?!” “小点声。” 李四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陆青尘,“查出来是谁了吗?” “没有。” “灵植殿那边怎么说?” “在查,但没有线索。” 王明咬著牙,拳头攥得咯咯响:“这帮王八蛋,连你一个仙苗的灵稻都偷,要不要脸?” 李四沉默了一会儿,问:“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陆青尘摇了摇头:“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先等灵植殿的消息吧。” 王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別想太多,你那几株灵稻长成那样,被人盯上也正常,不过这不正说明你在灵植一道拥有天赋!” 李四也点了点头:“就是,你种得出来一次,就能种出来第二次,別因为这事把心態搞崩了。” 陆青尘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扯了扯:“我知道,没事。” ...... 一晃眼,距离灵稻失窃已经过去五日。 这日,陆青尘正蹲在田边修炼,借灵田中那些普通灵稻的生机凝练清气。 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师弟!” 他睁开眼,沈瑶正快步走过来,脸上带著一丝兴奋。 “沈师姐。”陆青尘站起来。 沈瑶点了点头,嘴角带著笑意,“师弟,师姐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陆青尘目光微微睁大:“难道是灵稻找到了?” “很可能。” 沈瑶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我动用了关係,查到一个线索——灵植殿有个傢伙,前几天忽然多了几株特殊的灵稻,稻穗上有灵光。” 陆青尘眼睛一亮:“这情况不正和我失窃的灵稻吻合?那人是谁?在哪?” “跟我来。”沈瑶转身就走。 第33章 对峙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往明法峰方向走。 路上沈瑶简单说了情况——那个灵植夫叫刘全,入门多年,在明法峰东侧有一块灵田。 前几日,他忽然跟人说,自己种出了几株品相极好的灵稻,言语间颇为得意。 消息传到沈瑶耳朵里,她便留了心。 “他好像不怕人知道。”沈瑶补充道。 陆青尘眉头一皱。 偷了东西还敢四处张扬?要么是蠢,要么是有恃无恐。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 刘全的灵田在明法峰东侧,比陆青尘那块地大不少,但灵稻长势一般,稀稀拉拉的,一看就是肥力不够、管理不善。 田边站著一个人,二十七八岁,身材瘦高,穿著一件乾乾净净的灵植夫短褂,连泥点子都没沾几个,像是刚从衣柜里翻出来的。 他看到沈瑶,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沈师妹?你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陆青尘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復如常,脸上堆起笑容。 “刘师兄。” 沈瑶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听说你种出了几株特殊的灵稻,我们想来看看。” 刘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笑开了:“是有几株,长得还不错,只是......” 他顿了顿,面露为难之色,搓了搓手。 “不方便?”沈瑶看著他。 “方便,方便。”刘全连忙摆手,“怎么不方便?只是成熟在即,你们看的时候小心些,別伤了它们。” 沈瑶点了点头,刘全便领著两人往田角走去。 那几株灵稻被种在田角,用竹篱笆围了一圈,叶片油亮,茎秆粗壮,稻穗饱满,隱隱有灵光流转。 沈瑶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眉头微蹙,转头看了陆青尘一眼。 不像。 虽然也是碧玉灵稻,也有灵光,但叶片的形状、稻穗的顏色以及其它一些细节,都跟陆青尘田里那几株不太一样。 她心里嘆了口气,觉得可能是自己猜错了。 陆青尘也蹲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那几株灵稻的叶片扫到茎秆,又从茎秆扫到稻穗。 谁都没有注意到,隨著不断观察,陆青尘原本疑惑的目光,逐渐產生了一些变化...... “这几株灵稻,確实不错。” 沈瑶站起来,笑了笑,“刘师兄好本事。” 刘全哈哈一笑:“运气好,运气好。” 陆青尘忽然开口:“刘师兄,这几株灵稻,是你自己种出来的?” 刘全的笑容淡了一些:“当然是我自己种的,不然还能是哪来的?” “种了多久?” “三个多月吧,跟这批一起种的。” 刘全指了指田里其他的灵稻,“只不过这几株长得特別些,可能是种子变异了。” 陆青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沈瑶又聊了几句,便拉著陆青尘告辞了。 走出好远,她才嘆了口气:“看来不是你的,那几株灵稻虽然也不错,但跟你的不太像。” 陆青尘没有说话。 “你也別灰心,”沈瑶安慰他,“我再帮你查查,说不定还有別的线索。” “多谢师姐。”陆青尘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说完,他垂下眼帘,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那不是他的灵稻吗? 不,陆青尘確定,那就是他的灵稻! 虽然模样变了,但经道碑点灵过的灵稻,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息,別人看不出来,但他一靠近就能感觉到。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经过一开始的疑惑后,他才很快確信,那就是他失窃的灵稻。 至於模样为什么会变,他不清楚,但猜测应该是刘全用了某种手段,让灵稻在短时间內改变了形態。 他犹豫了一下,並没有把这些告诉沈瑶。 怎么开口? 直接说:“师姐,我凭感觉知道那是我的”? 没有证据,说了也没用。 而且一旦追问起来,他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能“感觉”出来。 总不能说自己的灵稻被一座神秘古碑点灵过,上面残留著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气息吧? 道碑的事,烂在肚子里也不能透出半分。 见他不说话,沈瑶以为他是没找回灵稻不开心,又安慰了几句。 “师姐,我没事。”陆青尘抬起头,笑了笑,“这次多谢你了。” 和沈瑶分开后,陆青尘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走远,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他没有回自己的灵田,而是沿著来路,又朝刘全的灵田走去。 ...... 刘全正在田里干活,见他去而復返,脸上的神情冷了下去。 “师弟还有事?” “刘师兄,我想再看看那几株灵稻,多汲取点经验,不知能否行个方便?”陆青尘说。 刘全盯著他看了几秒,嘴角扯了扯:“行,看吧。” 他带著陆青尘走到田角,站在竹篱笆旁边,寸步不离。 陆青尘蹲下来,仔细看著那几株灵稻。 越看越確定——这就是他的。 “刘师兄,这几株灵稻,你是怎么种出来的?能不能传授师弟一些经验?”他站起来,看著刘全。 刘全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解释了一番——用的什么种子,施的什么肥,浇的什么水,说得头头是道,丝毫不见慌乱。 陆青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田里的风吹过来,带著稻花的香气,阳光很好,照在那几株灵稻上,叶片上的灵光若隱若现。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然后他开口了。 “刘师兄,偷別人东西的感觉,怎么样?” 空气瞬间凝固了。 刘全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人一巴掌扇了过去。 田里的风还在吹,稻花还在香,阳光还是那么好,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你什么意思?”刘全的声音冷了下来。 陆青尘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这几株灵稻,虽然变了些模样,但瞒不过我的眼睛,这就是我失窃的那几株。” 刘全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被人拆穿后的慌乱,而是一种阴沉的、带著威胁的冷。 他盯著陆青尘,目光像刀子一样。 “你有证据吗?” 他冷笑一声,“这上面是写你名字了?还是这几株灵稻能认主?拿不出证据,就凭你刚才这番话,我完全可以上报灵植殿,告你一个污衊之罪。” “你上报试试。”陆青尘声音平静,“但你真的敢吗?” 第34章 孙老出手 两人对视,刘全的目光阴冷,陆青尘的目光平静。 对峙了片刻,刘全先开了口。 “有什么不敢的?”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嘲讽:“不过看在你只是个仙苗的份上,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 “要是有证据,你直接告到灵植殿去,我等著,没有证据,就赶紧滚,別在这里找不自在。” “想诬赖人,就先拿出证据来。” 陆青尘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走出好远,他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刘全站在田边,正抱著胳膊看著他,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影子歪歪扭扭的,像是地里长出来的一棵歪脖子树。 ...... 离开之后,陆青尘一路沉默。 刘全那嘲讽的表情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若不让他就此事付出代价,他心气不顺。 可现如今,他拿不出任何证据。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总不能说“我凭感觉知道那是我的”吧?那不成笑话了。 但拿不出证据,不代表没有办法。 他想到了孙老。 从之前孙老的反应来看,他对那几株灵稻似乎也格外看重。 若他知晓灵稻被窃,应该不会坐视不理。 只是孙老还没回来,他只能等。 ...... 两日后。 清晨,陆青尘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往灵田走去。 这几日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去看一眼那几个空荡荡的土坑,然后该干嘛干嘛。 走到田边时,他忽然停住了。 田埂上站著一个人。 粗布短褂,赤著双脚,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捏著一桿旱菸。 孙老回来了。 他正站在田边,目光落在那几个重新填平的土坑上,眉头微皱,不知在想什么。 陆青尘站在远处,看著那个黝黑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还从未如此期待见到一个人。 他快步走过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孙老,您回来了。” 孙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吸了口烟:“嗯,你那几株灵稻呢?怎么不见了?拔了?” “没有!”陆青尘连忙摇头,“孙老,灵稻被人偷了。” 孙老眉头一皱:“被偷了?” 陆青尘深吸一口气,將灵植失窃一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孙老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渐渐变得犀利起来,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亮起了光。 然后,陆青尘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孙老身上散发出来。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像是山岳压顶,又像是利剑出鞘。 站在旁边的陆青尘感受最明显,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什么时候的事?”孙老问,声音依旧平淡,但陆青尘听出了不同——那平淡下面,压著东西。 “七日前。” “有线索吗?” 陆青尘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孙老见状,吸了口烟,烟雾从嘴角缓缓溢出:“知道什么就说,不必遮遮掩掩。” 陆青尘咬了咬牙,將刘全的事说了出来——刘全田里那几株特殊灵稻,模样虽然变了,但他確信那就是自己的。 孙老听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事我会解决,你不用担心。” 陆青尘心中一动,连忙道谢:“多谢孙老。” 孙老摆了摆手:“不必谢我,此事发生在宗门,是灵植殿之耻,更是宗门之耻,我虽不管事,但也不能坐视不理。” 他將烟杆別回腰间,转过身看著陆青尘:“带路,去刘全那里。” 陆青尘点了点头,连忙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山路往明法峰东侧走去。 ...... 很快,陆青尘便带著孙老再次来到了刘全的灵田附近。 此时刘全正在田里干活,看到陆青尘,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但看到孙老,他的表情立刻变了,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孙老?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孙老神色如常,目光扫过那片灵田:“听说你种出了几株特殊的灵稻,特来瞧瞧。” 刘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堆起笑:“是有几株,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之色。 孙老眉头一蹙:“可是不允?” “孙老说笑了,怎么会不允?” 刘全苦笑:“只是那几株灵稻,昨日我已经送给何长老了。” “何长老得知弟子这里有特殊灵稻,便说想研究研究,我就给他送过去了,现在那几株灵稻,不在我田里了。” “孙老您要是想看,得去何长老那儿了。” 孙老看著他,没有说话。 刘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訕訕地笑了笑:“孙老,您也知道,何长老开口,我不好拒绝……” 孙老没有接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轻不重,却让刘全后背发凉。 孙老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那就去何长老那儿看看。”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刘全:“你也来吧。” 刘全脸色微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孙老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跟了上来。 ...... 三人沿著山路往何长老所在的翠屏峰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久,迎面遇到一个人——沈瑶。 她看到孙老,愣了一下,连忙上前行礼:“孙老。” 孙老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点了点头:“沈丫头啊,好久不见。” 沈瑶笑了笑,目光扫过陆青尘和刘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孙老,你们这是……” “一点小事。” 孙老摆了摆手,“灵植失窃,去看看。” 沈瑶心中一动,看了陆青尘一眼。 陆青尘目光和她对上,微微点头。 “孙老,我也去。”沈瑶急忙说道。 孙老看了她一眼:“你也知道这事?” “前几日帮陆师弟找过线索,有些了解。” 孙老点了点头:“那就一起来吧。” 四人继续往前走。 沈瑶落后两步,走到陆青尘身边,压低声音问:“找到线索了?” 陆青尘看了她一眼,低声说:“找到了,待会你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问:“对了,你可知道灵植殿有一位何长老?” 沈瑶点了点头:“何长老,筑基境修为,在灵植殿资歷不浅。” 陆青尘心中微微一沉。 筑基长老——这事牵扯到的人,可是有些麻烦了。 ...... 第35章 真相 翠屏峰在蟠龙峰以东,隔著一道山谷,步行约两刻钟的路程。 山峰不高,但灵气充沛,是灵植峰专门划给资深灵植夫的地块,能在这座山上有灵田的,多少都有些资歷。 何长老的灵田在蟠龙峰南侧,背靠山壁,面朝南,地势平坦,灵气充沛,一看就是块好地。 何长老本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发福,脸上总掛著笑,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看到孙老,何长老笑著迎了上来:“孙老?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听说你收了几株特殊的灵稻,特来看看。” 孙老开门见山。 何长老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是有几株,前日刘全送来的,怎么,孙老也感兴趣?” “看看再说。” 何长老带著几人走进灵田,来到一块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小区域。 里面种著几株灵稻,叶片油亮,茎秆粗壮,稻穗饱满,隱隱有灵光流转。 孙老蹲下来,捏起一株灵稻的叶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扒开土看了看根系。 “孙老,这几株灵稻如何?是不是很不错?” 何长老笑著问,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不过可惜你来晚了一步,这几株灵稻已经是老夫的了。” 孙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没有理会何长老,而是转头看向刘全:“你说这是你种的?” 刘全咽了口唾沫:“是……是我种的。” “种了多久?” “三……三个多月。” 孙老看著他,目光平静,却让刘全浑身不自在。 “你一个练气六层的灵植夫,种了这么多年的地,种出来的灵稻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 孙老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刘全的耳朵。 刘全额头冒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何长老的笑容也淡了一些,目光在孙老和刘全之间来回扫了几下。 “孙老,你的意思是……” “这几株灵稻,不是他种的。”孙老说,“是从別处偷来的。” 刘全脸色惨白:“孙老,您可不能冤枉我啊!这灵稻確实是我种的,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旁人,我田里以前也出过变异的灵稻,又不是头一回了。” “你说是你种的,那我问你,这几株灵稻叶片纹路里的赤金色,是哪来的?” 孙老蹲下来,捏起那株特殊灵稻的一片叶子,凑近看了看,又让开身子,示意何长老也来看。 “我送给那小子的灵肥,是我自己花了工夫琢磨出来的配方,灵稻吸收了,叶片纹路里会留下一丝极淡的赤金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配方,只有老夫这里才有,別人配不出来。” 孙老站起来,看著刘全:“你倒是说说,你用了什么肥料,能种出这种纹路?” 刘全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长老凑近看了又看——果然,叶片纹路的缝隙里,隱隱有一丝极淡的赤金色,若不是孙老提醒,根本发现不了。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是傻子,孙老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哪还能不明白? “刘全。”何长老的声音冷了下来,“这灵稻,到底是哪来的?” 刘全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偷了就偷了,认了,把东西还回去,该赔的赔。” 孙老的声音依旧平淡,“不认,我去找苏峰主,让他来断,到时候就不是简单的认罪认罚的事情了。” 刘全的脸色灰败,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低著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认……我认。” ...... 认罪之后,刘全便一五一十解释起自己盗挖灵稻的缘由。 原来,刘全早就注意到了陆青尘田里那几株特殊的灵稻。 他观察了好些日子,確认那几株灵稻的品相远超普通碧玉灵稻,便起了贪念。 这之后,刘全会特意调查了陆青尘的身份,得知他竟然只是一个仙苗。 一个刚入门的仙苗,丟了东西也不敢声张,就算声张了也没人信。 他正是抱著这个心思,才在夜里摸上山去,连根挖走了那十几株灵稻。 挖回来之后,他怕被人认出来,换了盆,修了根,又施了些特殊的灵肥想让它们变个模样。 他以为一个刚入门的仙苗,就算当面看到也认不出来。 可他没想到,陆青尘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的灵稻,更没想到,那几株灵稻背后还站著一位孙老。 本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孙老一出手,那点伎俩便露了底。 沈瑶站在陆青尘旁边,轻轻嘆了口气,低声道:“没想到竟然真是他。” 何长老的脸色很难看。 他收了刘全送来的灵稻,虽然不知情,但到底沾了是非。 他沉默了片刻,走到陆青尘面前,拱了拱手:“小友,此事是我失察,让你受委屈了。” 陆青尘连忙还礼:“何长老言重了,您也是不知情。” 何长老点了点头,又转向孙老,目光在那几株灵稻上停了一瞬,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孙老,这灵稻,真是这位小友种出来的?” 孙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何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一个刚入门的仙苗,能种出这种品相的灵稻——此子不简单! 他又看了陆青尘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孙老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道:“这小子,我已经看上了,何长老若有別的想法,还是趁早熄了为好。” 何长老愣了一下,隨即苦笑:“孙老,您都这把年纪了,也好些年没收过弟子了,何必要跟我抢?” 孙老不紧不慢地说:“我是不收了,但可以给他找个更好的师傅。” 何长老脸色微变,以孙老背后的那些关係,他说“给陆青尘找个更好的师傅”,那就真能找得到。 何长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能无奈一笑:“行,孙老开口了,我还能说什么。” ...... 第36章 灵石赔款 刘全认罪,那些灵稻,便只能物归原主。 陆青尘蹲在田边,一株一株地把灵稻从盆里挖出来。 何长老站在旁边,看著那几株灵稻被挖出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这些灵稻,他虽是从刘全手里得来的,但他也確实花了心思研究。 这几株灵稻,让他觉得大有文章可做。 就这么还回去,心里多少有些可惜。 他犹豫了一下,转向孙老,低声问:“孙老,这十几株灵稻,能不能留一株给我?我確实想研究研究。” 孙老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这是那小子种的,你想要,问他去。” 何长老目光转向陆青尘。 一个刚入门的仙苗,他开口討要一株灵稻,按理说对方没有拒绝的道理。 可话到嘴边,他又觉得有些不好开口——毕竟这灵稻刚被偷了一回,人家心里正不痛快呢。 但想了想,他还是厚著脸皮开了口:“小友,这几株灵稻,我想留一株研究研究,不知你意下如何?” 陆青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几株灵稻。 何长老是灵植殿的长老,留一株做人情,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著的地方。 “何长老若是想研究,留下一株便是。”陆青尘说。 何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隨即点了点头:“小友大方,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亲自蹲下来,挑了一株长势中规中矩的,小心翼翼地连土带根挪到一旁。 陆青尘看著那株灵稻被挪走,心里没什么波澜。 留一株给何长老,那便是一个人情。 日后他既然要成为灵植夫,免不了还有与何长老打交道的机会。 ...... 將灵稻全部挖走后,在孙老和何长老的见证下,刘全面色颓败地跟著眾人去了灵植殿。 周平正在柜檯后面整理册子,看到一行人进来,愣了一下。 孙老、何长老、沈瑶,还有陆青尘——这阵仗,出什么事了? 他的目光落在陆青尘和沈瑶手里捧著的那十几株灵稻上,叶片油亮,稻穗饱满,隱隱有灵光流转,品相极好。 他心头一跳,隱约猜到了什么。 之前陆青尘来说灵稻被偷的时候,他还將信將疑,一个刚入门的仙苗能种出带灵光的碧玉灵稻? 如今亲眼见到,才知道那小子一点都没夸张。 何长老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周平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暗暗吃惊,陆青尘之前说的灵稻情况竟然一点也不假,他竟然真能种出这样的灵稻! 没想到的是,灵稻失窃一事,竟然是这位刘全师兄乾的。 更没想到的是,这件事竟然还將孙老与何长老牵连了进来。 他看了刘全一眼,刘全低著头,脸色灰败,一句话也不敢说。 “记大过,停发俸禄三年,灵植夫资格暂停五年。” 孙老最终拍了板:“至於赔灵石的事,你们自己商量。” 周平在册子上刷刷写了几笔,合上册子,看了刘全一眼:“刘师兄,你好自为之。” 刘全没有说话,只是低著头,匆匆离开了灵植殿。 他的背影佝僂著,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陆青尘站在一旁,看著刘全消失在门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解气吗?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让他认清了人心的险恶。 他一个刚入门的仙苗,没有背景,没有实力,种出来的东西好,就有人眼红,就有人想占为己有。 若不是孙老出面,这事恐怕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杂念压了下去。 ...... 从灵植殿出来,孙老跟著陆青尘一起回了蟠龙峰。 到了田边,刘全挖走灵稻时留下的那几个土坑还空著。 陆青尘蹲下来,把怀里的灵稻一株一株地重新种回土里。 孙老站在田埂上,看著他忙活,没有说话。 等最后一株灵稻种下去,陆青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过身看著孙老:“孙老,这次……多谢您了。” 孙老摆了摆手:“不必谢我,你种出来的东西,本来就该是你的。” “只是以后多留个心眼,別再让人钻了空子。” “弟子记住了。” 孙老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山上走了。 找回灵稻时,距离灵植殿考核还剩最后二十来天。 那十几株点灵过的灵稻,重新种回去的时候还有些萎靡。 陆青尘每日精心照料,比之前更加小心。 过了三四天,它们终於缓了过来,叶片重新舒展开来,稻穗也一天比一天饱满。 看著灵田中灵稻的涨势,陆青尘满心欢喜,知晓自己通过灵植殿考核应该不成问题。 但陆青尘不敢再大意。 他乾脆在田边搭了个简陋的草棚,把铺盖卷搬了过来,日夜守著灵田,避免再次发生灵稻被盗的事情。 又过了几天,刘全来了。 他站在田埂上,脸色还是不太好,手里拎著一个布袋,里面装著三十块灵石。 他把布袋放在田埂上,声音发涩:“这是赔你的灵石,你数数。” 竟然真的赔了三十块灵石? 陆青尘愣了一下。 他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月俸才两块灵石,三十块抵得上他一年多的俸禄了。 十几株灵稻失窃,这个赔偿力度,算得上很夸张了。 但转念一想,以那十几株灵稻的特殊性,这个赔偿力度又还好。 况且,这是他和刘全商议后的结果,白纸黑字写著的,就算別人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 陆青尘把布袋接过来,当著刘全的面数了数。 三十块,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他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条,上面写著“今收到刘全赔偿灵石三十块,灵稻失窃一事就此了结”,落款处留了空白。 “签个字吧。” 他把纸条递过去。 刘全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没有犹豫,咬破拇指按了个手印。 陆青尘也按了手印,把纸条交给刘全后,这才把布袋收进袖中。 刘全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比上次见面时又佝僂了几分。 至於沈瑶,这些天也常来。 她每日都要在田边蹲上一两个时辰,拿尺子量稻穗的长度,用小刀刮叶片上的粉末放在铜镜下观察,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记什么东西。 陆青尘也不打扰她,自顾自地干活。 第37章 孙老的试探 “你这几株灵稻,根系恢復得比我想像的快。” 沈瑶有一次蹲在田边,扒开土看了看根系,语气里带著几分惊讶。 “可能是孙老的灵肥管用。”陆青尘隨口说。 沈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孙老每隔几日也会来看一次。 他来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是清晨,有时候是傍晚。 每次来也不多说话,蹲下来看看叶片,扒开土看看根系,站起来拍拍手就走。 陆青尘已经习惯了,也不去打扰他。 ...... 转眼间,十日过去,距离灵植殿考核的日子越发近了。 这天傍晚,孙老又来了。 他在田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那几株灵稻,恢復得不错。” 陆青尘正在浇水,听到这话抬起头:“都是孙老提供的灵肥好。” 孙老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说:“跟我来。” 陆青尘没有犹豫,放下水瓢,跟著孙老往山上走。 丁卯三號药园里,孙老走到角落里,指著一个破陶盆:“这株『七星草』,我养了三个月,一直不长,你试试,看能不能救活。” 陆青尘蹲下来一看,盆里那株草蔫头耷脑的,叶片发黄,茎秆软塌塌地趴在土面上,像是快要死了。 他抬头看了孙老一眼,孙老正默默的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有些犹豫道:“孙老,这草……我没把握。” “试试吧,就算救不活也没关係。” 孙老说完,转身回了屋里。 陆青尘蹲在那盆七星草前,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孙老在试他。 救,还是不救? 他咬著嘴唇,盯著那株快死的草,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別逞能,万一被看出什么,怎么解释?” 另一个说:“这是机会!有道碑在身,你不可能永远藏著掖著。” “不如趁机表现一下,把锅甩给灵体——反正你的灵体確实在慢慢变好,说是因为灵体的缘故,谁也查不出来。” 陆青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有了决断。 赌一把。 有道碑在身,他不可能一直表现得平平无奇。 日后若是突然露出什么破绽,反倒惹人怀疑。 不如趁现在主动展现一丝自身在灵植之道的天赋,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把七星草带回自己的灵田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放好。 第二天一早,陆青尘去了藏经阁。 在一本记载歷代灵植夫事跡的杂录中,他看到了特殊的记载。 曾有灵植夫入门时灵体残缺,后经年累月侍弄灵草,日夜与草木为伴,数十年后灵体竟自行补全,灵光大涨。 虽未载明具体姓名,但既有此例,便说明並非不可能。 陆青尘把那段话反覆读了几遍,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把典籍放回书架,出了藏经阁,往灵田走去。 沈瑶来的时候,看到那盆草,愣了一下:“这不是七星草吗?怎么蔫成这样?” “孙老让我救的。” 陆青尘蹲在盆边,手指轻轻拨了拨土,“养了三个月一直不长,看看能不能救活。” 沈瑶来了兴趣,蹲下来跟他一起看。 她伸手捏了捏叶片,又扒开土看了看根系:“根系还没死透,还有救。” 两人便一起琢磨起来。 沈瑶到底是种了五年地的灵植夫,经验比陆青尘丰富得多。 她提出换土、调整浇水频率、改善土壤透气性,陆青尘则按照她的建议一一照做。 每日清晨,沈瑶都会准时出现在田边,跟陆青尘一起蹲在那盆七星草前,研究根系的变化、叶片的顏色、土壤的湿度。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討论,有时意见不合还会拌几句嘴,但谁也不恼。 “你这边水浇多了。” 沈瑶指著他手里的水瓢,“七星草怕涝,三天浇一次就够了。” “书上说两天一次。”陆青尘不服气。 “书上是死的,草是活的,你看这叶片,微微发黄,就是水多了。”沈瑶捏起一片叶子给他看。 陆青尘凑过去看了看,確实是。 他点了点头,把水瓢放下。 沈瑶嘴角翘了一下,像是在笑他,但没说什么。 到了第五天,那几根还活著的根系开始长出新的鬚根,白生生的,像是婴儿的手指。 “有戏。” 沈瑶蹲在盆边,眼睛亮晶晶的。 陆青尘也凑过去看,心里鬆了一口气。 他每天夜里都会用极微量的修为催动点灵术,小心翼翼地滋养根系。 道碑里的光珠,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约莫消耗了一颗玻璃珠大小的量。 若是这都救不活,恐怕整个宗门都没人可以救活。 到了第七天,蔫巴的叶片慢慢舒展开来,虽然还黄,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死气沉沉了。 到了第八天,顶端冒出了一个新芽,嫩绿色的,小得跟针尖似的,但確实冒出来了。 两人蹲在盆边,盯著那个新芽看了半天。 “活了。”沈瑶说。 “活了。”陆青尘点了点头。 沈瑶转头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种了五年地,救活过不少快死的灵植,但这么快就见效的,还是头一回见。” 陆青尘面色如常:“我也说不清楚,就是照著咱们商量好的法子弄的,换土、控水、透气,都是师姐你教我的,我也没做什么特別的。” 沈瑶盯著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回想这几天的过程。 確实,每一步都是两人一起做的,她也没见陆青尘用什么特殊手段。 可这七星草就是活了,而且活得出奇地快。 她“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 確定七星草真的活过来,陆青尘便端著它去找孙老。 孙老正在药园里给岩须藤浇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盆草上,手中的水瓢顿了一下。 七星草的叶片已经舒展开来,虽然还不够茂盛,但跟几天前那副要死的样子相比,简直是脱胎换骨。 顶端那个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透著光,像是刚出生的婴儿。 孙老放下水瓢,走过来,蹲下来看了很久。 他没有碰那株草,只是看著,目光专注得像在端详一件艺术品。 竟然还真给小子救活了! 第38章 灵体变化 这七星草究竟是什么情况,孙老心里门清。 因为这就是他动的手脚,一般的灵植夫根本救不活。 他只是想试试陆青尘的本事,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成了。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怎么做到的?” “弟子也不知道。” 陆青尘挠了挠头,一脸无辜,“沈师姐帮了不少忙,换土、控水、透气都是她教的,我就是照著她说的做,然后……它就活了。” 孙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些法子他都懂,可光靠这些,救不活这株七星草。 “你等一会儿。” 他说完,转身进了屋里。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拿著几样东西——一面小铜镜、一根银针、一块灰扑扑的鉴灵石,还有一面巴掌大的玉盘,玉盘边缘刻著精细的刻度线。 陆青尘认得那石头,是测灵用的鉴灵石。 “把手伸出来。” 孙老把银针扎在他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鉴灵石上。 石头亮了,五色光芒,依旧是五灵根下品,没什么变化。 又用铜镜照他的丹田,镜面上灵光流转,看不出什么异常。 最后,孙老把玉盘摆在桌上,让陆青尘把手按上去。 玉盘中央亮起一团淡青色的光芒,光芒边缘正好落在“三寸四分”的刻度线上。 孙老眉头一皱,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笺——那是陆青尘入门时的灵体检测记录。 上面写著:青木灵体,残缺,灵光强度三寸二分。 三寸二分变成了三寸三分。 虽然只增加了一分,但確实变了。 孙老放下玉叶,盯著陆青尘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灵体,比入门时强了一些,这段时间做过什么?” 陆青尘心里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想了想说:“弟子也没做什么特別的,就是每日修炼《青木蕴灵诀》,在灵田边借草木生机凝练清气。” “要说变化……可能就是练了这个功法吧。” 孙老沉吟片刻,又拿起玉盘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青木蕴灵诀》他当然知道,那是灵植夫的基础功法,修炼的人多了去了,可从没听说过还能滋养灵体的。 可除了这个,这小子確实也没做什么別的。 他又盯著陆青尘看了几秒,实在看不出什么,最终摆了摆手:“行了,你走吧。” 陆青尘心中暗暗鬆了口气,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药园。 走出去好远,他才敢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顿测,差点没把他嚇死。 还好道碑藏得深,这些测灵的工具根本照不出来。 孙老站在原地,看著陆青尘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后面,又低头看了看那盆七星草,伸手捏了捏叶片,凑近闻了闻,眉头越皱越紧。 “这小子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想了半天,目光落在那份检测记录上。 灵体確实有变化——灵光强度从三寸二分涨到了三寸四分。 难道他救活七星草,跟灵体变化有关? 可灵体怎么会自己变化? 残缺的灵体,只听说会越来越弱,没听说会越来越强的。 他喃喃自语:“难道是因为他修炼了《青木蕴灵诀》?那功法能滋养灵体?可也没听说过有这种效果啊……” 他摇了摇头,把那盆七星草端进屋里,放在窗台上,目光落在嫩绿的叶片上,若有所思。 “罢了,日后再观察观察,若是他的灵体真能逐渐变化,日后这小子在灵植一道,可是大有可为。”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叶片上,那株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 夜幕降临,在自己临时搭建出来的屋子內,陆青尘盘坐在床上,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回忆起今日孙老的问话。 孙老虽然没再追问,但那双眼睛分明还在琢磨什么。 他把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確认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灵体变化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藏经阁那本杂录上就记载过类似的例子。 孙老就算心存疑虑,应该也不会过多追究。 收回思绪,陆青尘不再多想,专注修炼。 如今他体內的清气数量已经来到了四十七缕。 用了接近三个月的时间,才修炼出四十七缕——这个速度比起楚云峰而言,不可谓不慢。 但陆青尘对此已经感到不错了,毕竟他的灵根也就五灵根下品而已。 若是没有道碑,没有草木生机的辅助,怕是连这个数都达不到。 他闭目凝神,开始今晚的修炼。 《青木蕴灵诀》的功法口诀在心中默默流转。 他双手搭在膝上,掌心朝上,五心朝天,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一呼一吸之间,体內的灵力开始缓缓涌动,像是被风吹动的湖水,从丹田向四肢百骸蔓延。 灵力从丹田升起,沿著任脉上行,过气海,经关元,至膻中。 在膻中稍作停留,分作两路,一路沿手三阴经入双臂,一路继续上行过玉枕、百会,再沿督脉下行,回归丹田。 一个大周天走完,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了一个完整的循环,像是一条乾涸的河道迎来了水流,每一处关隘都被灵力冲刷而过。 陆青尘內视丹田,那四十七缕清气像四十七条细细的丝线,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各自占据著一方空间,互不干扰。 每一缕清气都凝聚著他数日苦功,有的明亮一些,有的暗淡一些,但都在缓缓吞吐著灵力,维持著丹田中的平衡。 修炼之道,最忌急躁。 清气凝聚,靠的是水磨工夫——將体內散逸的灵力一丝一丝收拢,压缩,提纯,去芜存菁。 这个过程急不得,急了灵力会乱窜,轻则清气溃散,重则经脉受损。 他深吸一口气,沉下心神,开始尝试凝聚第四十八缕清气。 凝聚清气,非凭空而生,需以体內精血为引。 洗髓期凝练出的精血,是“炼精化气”的根本柴薪,清气便是从这柴薪中炼化出的第一缕火焰。 他內视丹田深处,精血在丹田最核心的位置缓缓流转,殷红如血珠,散发著温润的生命气息。 每一滴精血,都凝聚著他洗髓数日的苦功,是凡胎向灵体蜕变的关键。 第39章 灵植殿考核 心念一动,他从一滴精血中引出一丝精华。 那丝精华细如髮丝,从精血中剥离时,整个精血微微颤动了一下,表面黯淡了一丝,但很快又恢復了光泽。 他將那丝精华牵引到丹田中央,以此为核,开始收拢散逸的灵力。 心神沉入丹田,將散逸的灵力一丝一丝地收拢。 那些灵力像是飘散在空中的水雾,无形无质,只能以神识牵引,將它们慢慢聚拢到那丝精血精华周围。 精血精华像是一颗磁石,將周围的灵力缓缓吸附过来,灵力越聚越多,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还只是一团混沌,没有形状,没有结构,只是被勉强拢在一起的灵力团。 他开始压缩,以精血精华为核心,將灵力一丝一丝地压实,让它们从鬆散的气態变成更加紧密的形態。 精血精华在其中缓缓旋转,像是一个微小的漩涡,將周围的灵力不断捲入、压缩、提纯。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神。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经脉隱隱有些酸胀,但陆青尘不敢分心。 他咬著牙,將灵力往中心一丝一丝地压缩。 那团混沌的灵力缓缓收缩,从一团模糊的雾气,渐渐凝成了一缕若有若无的丝线。 精血精华已经完全融入其中,化作这缕清气最核心的根基。 那缕丝线还很脆弱,顏色暗淡,质地鬆散,像是隨时会断掉。 但它確实成形了——一缕新的清气,在丹田中缓缓旋转,与那四十七缕旧清气並行不悖。 第四十八缕。 陆青尘缓缓收功,睁开眼,长出了一口气。 额头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经脉的酸胀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充实感。 清气多了一缕,虽然只是小小的一缕,但积少成多,总有攒够一百零八道的那一天。 ...... 又过了几日,灵植殿考核的日子终於到来。 清晨,天刚蒙蒙亮,陆青尘就起来了。 他把田边草棚里的铺盖卷收拾好,又绕著灵田走了一圈,確认每一株灵稻都好好的,这才站在田埂上,等著周平他们来。 晨雾还没散尽,草叶上掛著露珠,那十几株点灵过的灵稻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叶片上的灵光像是蒙了一层纱。 陆青尘蹲下来,摸了摸最壮的那一株的叶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种了三个月,终於到头了。 从开荒到播种,从浇水到施肥,从被盗到追回,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他正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 “起得挺早。”孙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青尘连忙站起来,转过身。 孙老不知什么时候从山上下来了,正站在田埂上,目光落在那片金黄的稻穗上。 “孙老。”陆青尘行了一礼。 孙老“嗯”了一声,在田埂上蹲下来,伸手捏了捏一株灵稻的稻穗,又扒开叶片看了看根系。 “今天应该就是收成的日子了吧?”孙老问。 “是。”陆青尘点头,“周平师兄说等会儿就来验收。” 孙老没再说话,站起来,沿著田埂走了一圈。 走到那几株点灵过的灵稻旁边时,他停了一下,蹲下来多看了两眼。 叶片上的灵光在晨光中若隱若现,稻穗比周围的饱满了一圈。 “收成应该不错。” 孙老站在田埂上,看了看那几株特殊的灵稻,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陆青尘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辰时刚过,周平与一位灵植殿师兄来到了蟠龙峰。 周平穿著一件乾净的青灰色长袍,手里拿著册子和秤具,那位师兄扛著一个大木桶,是专门用来装稻穗的。 沈瑶也跟在后面,穿著一件乾净的青灰色短褂,头髮用木簪挽起,阳光打在她脸上,显得格外精神。 “来得挺早。” 周平走到田边,看了看那片金黄的稻穗,点了点头,“开始吧。” 收割之前,陆青尘先做了一件事。 他把那几株点灵过的特殊灵稻中长势不错的几株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割下稻穗,脱粒,把种子单独装在一个小布袋里。 这些种子他打算留著自己种,不能全交了。 然后他从里面挑出一株长势最好的,连根带土挖出来,用一块湿布包好根部,递给沈瑶。 “给我的?” 沈瑶愣了一下,接过那株灵稻,叶片上的灵光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师姐帮了那么多忙,这是应该的。”陆青尘说。 沈瑶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没有推辞:“那我就收下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来找我。” 剩下的特殊灵稻,他全部用草绳捆好,准备送给孙老。 没有孙老,这批灵稻早就没了。 几株灵稻虽然不算什么,但好歹是他的心意。 孙老站在田埂上,看著陆青尘把那捆灵稻递过来,接过去看了看,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 收割很快。 周平和那位师兄帮忙割稻、綑扎、称重,沈瑶也挽起袖子下了田,裤腿卷到膝盖,干活比两个大男人还利索。 四个人在田里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终於把两亩灵稻全部收割完毕。 金黄的稻穗堆成了小山,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周平把最后一捆稻穗脱了粒,金灿灿的稻穀哗啦啦地落进木桶里,他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走到秤具前。 沈瑶也凑过去看,陆青尘站在一旁,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虽然知道以这些灵稻的长势,通过考核不成问题,但真到了出结果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捏了把汗。 “一共五百二十四斤。” 那位师兄报出了总数,声音里带著几分意外。 周平低头算了算,抬起头看著陆青尘,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碧玉灵稻的標准亩產是两百斤,两亩就是四百斤。” “你种了五百二十四斤,超了一百多斤。” 他在册子上写了几笔,合上册子,拍了拍陆青尘的肩膀,笑了笑:“恭喜,以后就是正式灵植夫了。” 陆青尘咧了咧嘴,心里悬了几个月的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沈瑶站在旁边,也笑著道了一声恭喜。 ...... 第40章 福利待遇 沈瑶帮完忙便离开了。 临走时,她抱著那株灵稻,回头看了陆青尘一眼:“恭喜啊,陆师弟,以后咱们就是同殿的灵植夫了,有什么事儘管来找我。” 陆青尘道了谢,目送她走远,然后跟著周平以及那位师兄往灵植殿走去。 一路上,周平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他一边走一边跟陆青尘聊灵植殿的事,什么哪个长老好说话,哪个师兄种地厉害,哪块灵田风水好,说得头头是道。 那位师兄走在前面,偶尔插一句嘴,但大多时候只是听著。 到了灵植殿,三人刚进门,迎面便碰上一个白衣女子——苏清雪。 她今日穿得素净,月白色的衣裙衬得人如霜似雪,腰间一条淡青色的带子松松繫著,乌黑的长髮只用一根玉簪隨意挽了挽,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正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著一本册子,似乎要来灵植殿办什么事。 周平连忙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苏师妹。” 那位师兄也点头致意。 苏清雪微微頷首,目光扫过三人,落在周平手中那本册子上,眼眸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可是灵植夫的考核?”她问。 “是。”周平点头。 苏清雪的目光移到陆青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结果如何?”她向陆青尘问道。 “恰巧过了。”陆青尘说。 苏清雪微微頷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恭喜。” 说完,便往灵植殿深处走了。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清香。 陆青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面,心中没什么波澜。 苏清雪这样的天骄,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今天能说上一句话,已经是机缘巧合了。 不过周平倒是多看了苏清雪的背影两眼,小声嘀咕了一句:“苏师妹今天心情不错,竟然还笑了。” 那位师兄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 苏清雪离开后,那位师兄便给陆青尘登记了灵植夫的身份。 他在册子上刷刷写了几笔,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新的身份令牌,递给陆青尘。 灵植夫的令牌比外门弟子的那块精致一些,上面刻著一株灵草的纹路,摸起来滑溜溜的,比那块灰扑扑的仙苗令牌强多了。 陆青尘把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收进袖袋里。 “剩下的事交给周平,我还有事要处理。” 师兄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周平把陆青尘拉到一旁,態度比之前热情了不少。 那日他亲眼见过陆青尘种出来的特殊灵稻,知道这小子在灵植一道上可能有特殊天赋,如今他成了正式灵植夫,说不定日后还有用得著的地方。 “成为灵植夫,好处不少。” 陆青尘连忙道:“还请师兄赐教。” 周平掰著手指头数,“第一,能修炼一门灵植法术,比外面那些大路货强多了。” “第二,每年有定量的优质种子供给,不用自己花钱买。” “第三,宗门会提供一定的灵田——不是明法峰山脚下那种劣等灵田,是正经八百的好地。”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灵植夫可以用种田代替每年外门弟子都必须强制完成的一些任务。” “別人要去猎杀妖兽、採集灵药,你只要提供相对应的灵植成果就行,省时省力。” “当然,还有不少隱形便利,我就不一一说明了,你日后慢慢就知道了。” 说著,周平带著陆青尘走进灵植殿深处,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里是藏书阁,里面大部分都是和灵植一道有关的书籍,比外面那些基础读物强多了。” “那边是法器阁,存放灵植夫专用的法器,什么灵锄、灵铲、灵镰,都在那儿。” “那边是种子培育阁,专门培育和改良灵植种子,你要是想搞点新品种,可以去那儿碰碰运气。” “对了,灵植殿的长老你还没见过几个吧?” 周平压低声音,“灵植殿有一位殿主,三位副殿主,六位长老,还有若干资深弟子。” “殿主是灵府境修为,副殿主和长老们大多是筑基境,孙老是六位长老之一,其他长老你慢慢就会认识,现在说多了你也记不住。” “不过灵植殿跟其他殿不太一样。” 周平压低声音,“大部分长老都不喜欢待在殿里,他们更愿意泡在自己的灵田里忙活。” “所以一般情况下,很难见到灵植殿的殿主和长老。” 正说著,陆青尘目光一瞥,又看到了苏清雪。 她从走廊另一头走过,脚步轻盈,裙摆微动,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周平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浮现一抹“我懂”的笑意,压低声音:“怎么,对苏师妹有意?” 陆青尘没有接话。 “不过你还是熄了这个心吧。” 周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苏师妹已经確定成为巡灵使了,我还听说,不少师兄都有意在追求她,只不过苏师妹如今还没有这个想法,否则你一定能见到不少师兄围在她身边的画面。” 陆青尘直接忽略了他大部分閒言碎语,只提取了核心信息:“苏清雪成为巡灵使了?” “嗯。” 周平点头,“上任的日子就在最近一段时日,日后宗门附近的灵庄、灵田,她都会巡逻查看。” “你以后种地,说不定还能经常见到她。” 陆青尘点了点头。 身为灵植夫,看来日后免不了要和苏清雪打交道。 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日后修为提升,道碑的绑定名额增加,说不定可以试著绑定苏清雪。 不过现在说这个还太早,日后再考虑吧。 ...... 介绍完灵植殿的情况,周平从柜檯里取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地图上標註著灵植殿名下可供灵植夫选择的灵田位置,每个区域都標明了灵气浓度、水源情况、土壤质地,一目了然。 “每个灵植夫都有固定的灵田面积配额,但除此之外,你也可以自行开垦。” 周平指著地图边缘的一些空白区域:“灵植殿很鼓励这种行为,甚至还有奖赏——每开垦一亩,奖励一枚灵石,而且只要这灵田还种著,日后每年都有奖励。” 第41章 神秘机缘 陆青尘看著地图上的標註,发现可选灵田的位置都中规中矩,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好。 有的灵气浓度高但水源不好,有的水源好但位置太偏。 比起明法峰山脚下那些荒地,確实强了不少,但跟他现在种的那块地比起来,也就半斤八两。 他犹豫了一下,指著一块离蟠龙峰不远的灵田问:“这块怎么样?” 周平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这块已经有人占了。你再看看別的。” 陆青尘又看了几块,都不太满意。 不是位置太偏,就是灵气浓度標註得不高。 他皱著眉头,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始终找不到一块称心如意的地。 见他犹豫不决,周平忽然提醒道:“你其实可以不急著决定。” “去问问孙老,若是他愿意,把你现在种的那块地划给你,也是可以的。” “蟠龙峰山脚下的灵田,並不比地图上的这些差,而且靠近孙老,也是个隱形的便利。” “孙老在灵植殿待了几十年,有他在旁边,你遇到什么问题都能隨时请教,比一个人闷头种地强多了。” 陆青尘心中一动,点了点头:“多谢周师兄提醒。” 他把地图还给周平,正要告辞,周平忽然叫住他。 “对了,你那批灵稻收了多少斤来著?” “五百二十四斤。”陆青尘说。 周平点了点头:“五百多斤,你自己也吃不完。” “灵植殿收灵米,价格比外麵坊市公道,你如果不想麻烦,可以直接卖给殿里,当然,不强求,你自己决定。” 陆青尘仔细想了想。 他一个人,確实吃不了那么多灵米。 留够自己吃的和明年做种子的,剩下的卖给灵植殿,省了跑坊市的功夫,价格也公道,何乐而不为? “那就卖了吧。”他说,“留一百斤自己吃,再留四斤做种子,剩下的都卖给殿里。” 周平在册子上记了几笔:“四百二十斤,按灵植殿的收购价,一斤灵米五灵珠,一共两千一百灵珠,折合灵石二十一块。” “灵石月底结算,到时候你来领就行。” 陆青尘点了点头,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二十一块灵石,听起来不少,可扣除种子、肥料、工具损耗这些成本,真正落到手里的也就十几块。 而且这一季是运气好,有沈瑶和孙老相助,这才种出了品相极佳的灵稻,若是寻常收成,怕是连十块都剩不下。 更別说要是遇上什么天灾人祸,轻则减產,重则血本无归。 何况种过灵稻的田,不能连著种,得休耕一段时间养地。 算下来,一个灵植夫一年能种两季就算勤快的了,刨去开销,能攒下二三十块灵石已属不易。 这还是顺风顺水的情况下。 他暗自摇了摇头。 灵植夫这行当,听著安稳,实则辛苦。 风吹日晒不说,一年到头忙下来,挣的不过是些辛苦钱。 不过,这些对陆青尘来说並不適用。 他有道碑相助,有点灵术,种出来的灵植品相远超寻常。 只要他用心种,收入绝对会高於常人。 “好。” 陆青尘应了一声,又聊了几句灵植殿的事,便告辞离开了。 ...... 离开灵植殿后,陆青尘没有回屋,而是直接往蟠龙峰走去。 这几个月接触下来,他觉得孙老答应的可能性不小。 那块地本来就是孙老借给他种的,这几个月他种得也不错,孙老应该不至於赶他走。 而且孙老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出手都是在帮他——借灵锄、除虫子、送灵肥、找回灵稻、出面解决刘全的事。 要说孙老对他完全不上心,那是假的。 登上蟠龙峰,孙老正在药园里给岩须藤浇水。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登记完了?” “完了。” 陆青尘走过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弟子已是正式灵植夫。” 孙老“嗯”了一声,继续浇水。 水瓢舀起一瓢水,均匀地洒在岩须藤的根部,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 陆青尘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孙老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便开口道:“孙老,灵植殿让弟子选灵田,弟子想问……山脚下面那块地,能不能长期借给弟子种?” 孙老手中的水瓢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咸不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陆青尘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此事不急。” 孙老放下水瓢,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过身看著陆青尘,“如果你信得过我,三日后来此,我给你一个机缘。” 机缘? 陆青尘愣了一下。 他想问是什么机缘,但看到孙老那副“別问了,问了也不说”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孙老这人,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是白问。 “弟子记住了。” 他行了一礼,转身下山。 ...... 离开蟠龙峰,陆青尘脑海中还迴荡著孙老那句“机缘”。 究竟是什么机缘? 孙老要给他什么?功法?灵植?还是別的什么? 他一边走一边想,从蟠龙峰一直想到了明法峰山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孙老在灵植殿待了几十年,人脉广,见识多,手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他说“机缘”,那肯定不是小事。 但孙老不说,他也不好追问。 反正孙老应该不至於害他——这几个月接触下来,孙老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出手都是在帮他。 若没有孙老,他这块地能不能种到现在都是个问题。 “三日后就知道了。” 他嘀咕了一句,不再多想,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去。 回到屋里,他没有急著休息,而是从袖中取出今天领到的新令牌,放在桌上端详了一会儿。 灵植夫的令牌,比仙苗那块强多了。 他把令牌收好,盘坐在床上,闭目凝神,开始今晚的修炼。 不管孙老给什么机缘,他自己该做的事一件都不能少。 修炼、种地、攒修为、淬灵根——这些才是根本。 机缘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清气在丹田中缓缓流转……他沉浸在修炼中,不知不觉已过了大半个时辰。 等他睁开眼时,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 吹灭油灯,躺下。 三日后,便能知道孙老说的“机缘”是什么了。 …… 第42章 庆祝 不过在那之前,陆青尘成为灵植夫的消息,先在几个好友中传开了。 最先知道的是李四。 在陆青尘正式成为灵植夫的第二日,他在阵道殿画了一整天的阵图,头昏脑涨地回来,在院子里碰到了刚从灵植殿回来的陆青尘。 “青尘,你脸色不错啊。”李四隨口说了一句。 “还行。” 陆青尘笑了笑,“昨日去灵植殿登了记,以后就是正式灵植夫了。” 李四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看著他,眼睛瞪得老大:“正式灵植夫?你考核过了?” “过了。” 李四愣了几秒,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行啊你!这才三个月,你就过了?我记得赵铭那小子还在为他的石头地发愁呢。” 陆青尘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笑了笑没说话。 当天晚上,王明也从炼器殿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李四和陆青尘坐在一起说话,把工具包一扔,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你们聊什么呢?” “青尘过灵植夫考核了。”李四开口就是一个惊人的消息。 王明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什么?!” “过了,正式灵植夫。” 李四重复了一遍。 王明扭头看著陆青尘,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你……你怎么过的?你那几株灵稻不是被偷了吗?” “已经找回来了。”陆青尘说,“而且那几株灵稻,也影响不了大局。” 王明沉默了几秒,然后嘆了口气:“行吧,你运气好,不过话说回来,你种地是真有一手,我早就看出来了。” 李四在旁边补了一句:“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之前你不是还说『青尘那块地荒成那样,能种出东西来就见鬼了』吗?” 王明脸一红:“我那是……那是关心他!” 陆青尘看著两人拌嘴,嘴角微微翘起。 这几个月的日子虽然辛苦,但如今真正成为了灵植夫,倒也不觉得艰辛了。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赵铭、钱万两几个熟人也知道了。 赵铭是在食堂碰到陆青尘的。 他端著饭碗坐下来,一脸复杂地看著陆青尘:“听说你过考核了?” “嗯。” 赵铭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扒了口饭,闷声说:“我那块地还是老样子,石头多,土质差,灵稻长得稀稀拉拉的,这个月又死了好几株,愁死我了。” 陆青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劝了一句:“慢慢来,总能种出来的。” 赵铭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钱万两倒是大大咧咧的,一巴掌拍在陆青尘肩上:“恭喜恭喜!以后你就是正式灵植夫了,可得请客啊!” “行,明天晚上,食堂旁边那个小饭馆,我请。”陆青尘说。 “那可不便宜!”钱万两眼睛一亮,“你確定?” “確定。” 傍晚,几人约在了食堂旁边的一间小饭馆。 说是饭馆,其实就是外门弟子自己搭的一个棚子,几张木桌,几把板凳,卖些灵食小菜和自酿的灵酒。 老板是个练气四层的师兄,手艺不错,价格也公道,外门弟子们偶尔会来改善伙食。 陆青尘到的时候,李四、王明、赵铭、钱万两都已经坐下了,桌上摆了几碟小菜,还有一壶灵酒。 “来得正好,刚上菜。”李四招呼他坐下。 王明已经倒了一杯灵酒,端起来闻了闻:“这酒不错,老板说用灵米酿的,喝了对修炼有好处。” “少喝点,你明天还要去炼器殿打铁呢。”李四说。 “就一杯,一杯。”王明嘿嘿一笑。 几人边吃边聊。 李四说起阵道殿的趣事——有个师弟画阵图的时候打翻了墨汁,整张图废了,被师姐骂得狗血淋头。 王明说起炼器殿的事——他今天终於打出了一把成型的铁胚,虽然歪歪扭扭的,但师兄说“有进步”。 赵铭和钱万两也各自说了几句,气氛热闹得很。 陆青尘听著,偶尔插一句嘴,更多的是在慢慢吃菜。 这几个月在田里忙活,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了。 “对了,”王明放下酒杯,看著陆青尘,“你以后就是正式灵植夫了,有什么打算?还种那块地?” “不一定。” 陆青尘夹了口菜,“灵植殿给每个灵植夫都分配灵田,我还没选,不过我想去问问孙老,看他有没有什么建议。” “孙老对你是真好。” 李四羡慕地说,“又是借地又是送肥又是帮忙找灵稻,我听说他还亲自出面帮你解决了刘全的事?换个人,谁理你啊。” 陆青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孙老的好,他心里记著。 王明又倒了一杯酒,举起来:“来,敬青尘一杯,恭喜他成为正式灵植夫!” 李四也举杯:“恭喜!” 赵铭和钱万两也跟著举杯:“恭喜恭喜!” 陆青尘端起杯子,跟几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有些辣,呛得他咳了两声,王明在旁边哈哈大笑。 吃完饭,陆青尘去结帐。 他从袖袋里摸出两块灵石递给老板,老板找了零回来。 王明眼尖,瞥见他袖袋里还有好几块灵石,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青尘,你哪来这么多灵石?”王明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不是月俸才两块吗?” 李四也看了过来,目光里带著几分惊讶。 陆青尘把袖袋收好,淡淡道:“是灵植殿一位师兄赔的,他偷了我的灵稻,赔了三十块灵石。” “三十块?!”王明倒吸一口凉气,“你那几株灵稻值三十块?” “品相好,叶片上有灵光。”陆青尘说,“这种以后是可以留种研究的,刘全做错了事,自然要付出代价。” 王明和李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三十块灵石,够他们两年的月俸了。 不过两人都没有追问灵稻的事,他们知道陆青尘种出来的灵稻確实不一般,值这个价也不算离谱。 陆青尘没有提自己卖灵稻还得了几块灵石的事。 那笔钱他打算留作它用,不想声张。 ...... 第43章 机缘兑现 “青尘……” 王明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你手头宽裕的话,能不能借我几块?炼器殿那边,买材料太费灵石了,我这个月已经快揭不开锅了。” 李四也犹豫了一下,说:“阵道殿那边也是,买阵盘材料花了不少,我这边也紧张。” 陆青尘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犹豫,从袖袋里摸出几块灵石,递给王明两块,递给李四两块。 “先拿著用,不够再说。” 王明握著灵石,眼眶有点红:“青尘,这……” “別废话,拿著。” 陆青尘摆了摆手,“你们之前也帮过我,別说这些见外的。” 王明吸了吸鼻子,把灵石收好,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四也把灵石收起来,拍了拍陆青尘的肩膀,没说什么,但那个动作比什么话都重。 钱万两和赵铭坐在对面,陆青尘看了他们一眼,心里琢磨著既然借给了李四和王明,也不好对他们视而不见,否则日后关係可就生疏了。 他从袖袋里又摸出两块灵石,放在桌上,推过去。 “你们要不要也借几块?” 钱万两抬起头,看了看桌上的灵石,又看了看陆青尘,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还有点积蓄,撑得住,符纸虽然贵,但我画得少,一个月也用不了多少。” 陆青尘知道他是个有钱的主,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目光看向赵铭。 赵铭也摇了摇头:“我种地的,月俸够花,种子肥料虽然要钱,但量不大,暂时还撑得住,等以后真缺了再找你。” 陆青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把灵石收回了袖袋。两人既然说不用,他也不好硬塞。 王明在旁边插嘴:“你们俩倒是硬气,我跟李四是真揭不开锅了,不借不行。” 李四瞥了他一眼:“你少打两把铁胚,不就省下来了?” “那不行,不打铁胚怎么练手艺?”王明理直气壮。 几人拌了几句嘴,气氛又热闹了起来。 陆青尘听著,心里却想著另一件事。 他有道碑,有点灵术,路比他们宽得多。 但这不是他鬆懈的理由。 路越宽,越要走得稳。 ...... 第二天一早,陆青尘去了灵植殿。 既然成了正式灵植夫,该学的东西一样不能落下。 他去了藏书阁,找到灵植夫专用的法术典籍——《培灵术》《除虫诀》《催生咒》,都是基础法术,但要练气二层才能正式修炼。 他现在虽然用不了,但可以提前把口诀和灵力运转的路径记下来,等日后突破到练气二层,上手就能用。 值守的执事告诉他,一次只能借阅一门。 陆青尘想了想,选了《培灵术》——滋养灵植根系,最基础也最实用。 他把玉简借了出来,在藏书阁的角落里一坐就是一上午。 一边看一边默记口诀,又在心里模擬灵力运转的路径,一遍又一遍,直到把每一步都刻在脑子里。 下午,他去了灵植殿后面的练习场,对著几盆没人要的残次灵草练手。 说是练习,其实只是空转灵力——没有练气二层的修为支撑,法术根本施不出来。 他一遍遍地运转灵力,按照口诀的路径尝试,虽然每次都卡在最后一步,但对灵力的掌控明显比之前熟练了一些。 晚上回到屋里,他没有急著修炼,而是把白天记下的口诀和心得整理了一遍,写在纸上贴在床头。 直至睡意渐浓,他才停止练习,躺下睡觉。 ...... 三日后,陆青尘早早起来,洗漱完毕,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往蟠龙峰走去。 清晨的山路格外安静,露水打湿了鞋面,鸟雀在枝头嘰嘰喳喳地叫著。 他走得不快,心里一直在琢磨孙老说的“机缘”到底是什么。 功法?灵植?还是別的什么? 到了丁卯三號药园,孙老正站在门口等他。 今天孙老穿了一件乾净的青灰色长袍,不像平时那样赤著双脚,而是换了一双布鞋,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手里捏著那杆旱菸,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来了?”他看了陆青尘一眼,“跟我走。” “去哪?”陆青尘问。 孙老没有回答,转身往山下走去。 陆青尘连忙跟上,心里越发好奇。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明法峰的山道,往灵植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几个灵植殿的弟子,见到孙老都恭恭敬敬地行礼,孙老只是微微点头,脚步不停。 陆青尘跟在他身后,感受到那些弟子投来的好奇目光,心里有些不自在,但面上不露分毫。 到了灵植殿,孙老没有在大厅停留,而是直接带著他穿过走廊,往深处走去。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门上都掛著铜牌,写著不同的名字。 陆青尘扫了一眼,大多是灵植殿长老和资深弟子的静室。 最后,孙老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孙老推门进去,陆青尘跟在后面。 这是一间不大的静室,陈设简单。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 桌子后面坐著一个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眉宇间带著几分倦色,但眼神锐利。 他穿著一件灵植殿副殿主的长袍,腰间掛著一枚令牌,上面刻著他的名字——周元道。 灵植殿副殿主,筑基后期修士。 他正在翻阅一本册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孙老,眉头微皱:“师兄?你怎么来了?” 孙老没有客套,直接走到桌前,拉了把椅子坐下:“给你送个人来。” “送人?”周元道目光移到陆青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我最近看上的一个小子。”孙老说,“灵植夫考核刚过,种地有一套,你收下他,当个弟子。” 周元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放下手中的册子,语气有些不耐烦:“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这几年我忙著准备衝击灵府,哪有空收徒弟?” “所以才让你收个记名弟子,不用你费什么心思。” 孙老不紧不慢地说:“平日里让他自己种地修炼,你有空了指点几句就行。” 第44章 拜师 周元道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什么。 “师兄,你为什么非要把这小子塞给我?”他问,“你自己收下不就行了?” 孙老摇了摇头,吸了口烟,烟雾从嘴角缓缓溢出:“我今年两百多岁了,寿元所剩不多,精力也跟不上了,收个徒弟,教不了几年就得撒手,耽误人家。” 他顿了顿,看了陆青尘一眼,“这小子身上有些特殊,你收下他不会吃亏,若非我年岁已高,早就自己收下了,哪里还轮得到你。” 周元道又是一阵沉默,目光在陆青尘身上停了几息。 陆青尘垂手而立,面色平静,心里却有些紧张。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將决定他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最终,周元道嘆了口气:“行吧,先收个记名弟子,等我忙过这阵再说。” 孙老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陆青尘的肩膀:“这是周元道,灵植殿副殿主,筑基后期修士,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师傅。” 陆青尘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弟子陆青尘,见过师傅。” 周元道“嗯”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孙老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周元道一眼:“你先跟他聊聊,了解一下情况,我走了。” 门关上,静室里只剩下陆青尘和周元道两人。 ...... 周元道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著陆青尘,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虽然我答应孙老收你为徒,但有件事得提前说明——在我认可你之前,你不能对外说是我的弟子。” 陆青尘对此並无异议,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坐吧。” 见他答应,周元道这才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陆青尘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周元道虽然嘴上说无心收徒,但既然答应了孙老,也不会真的不闻不问。 “他说你在种地上有些本事。” 周元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说看,什么灵根?” 陆青尘如实答道:“弟子五灵根下品。” 周元道手中的茶杯一顿,差点一口灵茶喷了出来。 五灵根下品? 孙老这是给他送了个什么人来? 这么差的灵根,难道是在害他不成? 他脸色一黑,差点没忍住。 陆青尘见状,连忙补充道:“弟子还身具残缺的青木灵体。” 周元道愣了一下,神色稍缓。 残缺的青木灵体,这还算勉强。 虽说也挺差劲的,但至少要比单纯的五灵根下品好。 种地这行,灵根差点倒也不是不能忍,有灵体在,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继续。” 他说,语气比刚才平缓了一些。 陆青尘將自己的情况一一道来——修炼《青木蕴灵诀》,借草木生机凝练清气,上一季种了两亩碧玉灵稻,收了五百二十四斤,十几株灵稻的叶片上还凝出了灵光。 他说得不夸张,也不掩饰,只是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周元道听完,眉毛微微一动。 叶片凝出灵光? 他看了陆青尘一眼,目光里的不以为然淡了几分。 “灵光?”他问,“什么样的灵光?” “淡淡的,叶片上有一层萤光。” 陆青尘说,“应该是灵肥和功法共同作用的结果。” 周元道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孙老的灵肥他知道,確实有些门道。 再加上《青木蕴灵诀》配合青木灵体,能种出带灵光的灵稻,虽然少见,但也不是不可能。 “你入门多久了?”他问。 “六个多月。” “百日考核什么时候过的?” “三个月前。” 周元道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该了解的我都了解了,现在说说你自己的想法——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陆青尘恭声道:“弟子全凭师傅安排。” 周元道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两条路子,第一条,留在宗门,按部就班地种田、修炼、收集贡献,这条路稳当,不操心,但日后想要晋升比较慢。” 他顿了顿,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条,外派出去,到宗门下辖的农庄去。” “不过你要搞清楚,不是让你去当管事,是去辅助管理——农庄的管事另有其人,你去了是帮忙的,说白了就是给人家打下手。” “这两条路,各有利弊。” 周元道说,“第一条稳,但慢,第二条是个镀金的好机会——若能管理好农庄,说明你在灵植一道上有真本事,日后调回宗门,发展会比较好。” “但这条路有竞爭,需要竞选名额,而且得有真本事,若是管理不好,反而成了污点。”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著陆青尘:“你自己选。” 陆青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思索了一会儿。 “师傅,弟子想问几个问题。” 周元道抬了抬下巴:“说。” “农庄的灵气环境如何?是否適合修炼?” 周元道点了点头:“农庄虽然偏远,但灵田所在之处,灵气浓度不比宗门差,宗门不会把灵田设在灵气稀薄的地方,那还种什么?” “农庄的灵田情况如何?土质、水源怎么样?” “中等偏上,比不上灵植殿核心区的那几块好地。” 陆青尘又想了想,问道:“外派农庄,一般要待多久?” “短则一两年,长的则没有时间限制。” 周元道说,“看你自己,干得好,提前调回来也行;当然,干得不好,更可能被直接遣返回来。” 陆青尘沉默了片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留在宗门,按部就班,固然稳当,但束手束脚。 有道碑在身,他需要更大的空间——灵田可以自己折腾,灵植可以自己培育,不用时刻担心被人发现异常。 外派农庄,虽然偏远,但正合他意。 別人是为了镀金,他不需要。 若是可以,他甚至希望能长时间留在农庄,安心种田、修炼、攒修为。 “弟子选第二条。” 陆青尘说。 周元道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本以为这个五灵根的小子会选第一条,稳稳噹噹混日子,没想到倒是有几分胆量。 第45章 种田比试 “想好了?” 周元道问。 “想好了。” “好。” 周元道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讚许,“既然如此,我也不拦你,你日后好好准备。” 陆青尘心中一喜,连忙问:“弟子什么时候可以去?” 周元道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陆青尘心里有些发毛。 “你不会以为现在就能去吧?”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按宗门规矩,想要外派农庄,需要成为正式灵植夫满三年,才有资格申请。” “你刚通过考核,连一个月都不到,急什么?” 陆青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三年?竟然还要等那么久!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失望。 周元道一直观察著他的神色,见他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怎么,很想去?” 陆青尘老实点头:“弟子確实很想去。” “你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周元道问。 陆青尘想了想,说:“弟子虽然没试过,但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应该很快能適应。” 周元道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陆青尘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你真的想去?”周元道看著陆青尘。 陆青尘毫不犹豫:“弟子真的想去。” 周元道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一时衝动。 陆青尘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罢了。” 周元道终於开口,“既然你有这个想法,作为你的师傅,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省去那三年。” 陆青尘大喜,连忙站起来行了一礼:“多谢师傅!” “別谢太早。” 周元道摆了摆手,“只是有机会而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这次一共有五个农庄空缺灵植夫名额——青木庄、翠屏庄、灵泉庄、白果庄、枫林庄。” “报名的人不少,只有排名前列的才能被派出去。” 他顿了顿,又道:“考核分两部分:笔试和种田,笔试考种田知识,种田考实操,半个月后开考,你好好准备。” “弟子明白。” 陆青尘挺直了腰背,“弟子一定全力以赴。” 周元道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陆青尘又行了一礼,退出静室。 门关上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三年之限,被他这个便宜师傅一句话就绕过去了。 虽然只是“给一个机会”,但机会这种东西,只要抓住了,就是你的。 他握了握拳头,大步往外走去。 ......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青尘没有閒著。 他虽然身怀道碑,但从不觉得单靠金手指就能万事大吉。 灵植一道,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种子再好、灵肥再妙,若不懂种植的门道,照样种不出好东西。 更何况这次对手有十几个灵植夫,个个种了好几年地,经验比他丰富得多。 轻敌,就是找死。 他先去了周元道的静室,想向这个便宜师傅请教灵稻种植的技巧。 周元道正埋头翻阅一本厚厚的册子,听到他说明来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选拔的事你自己把握,我没什么好教的,种地这种事,靠的是手上功夫,不是嘴上功夫,尽力就行。” 陆青尘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行了一礼便退了出来。 他又去了蟠龙峰,向孙老请教。 孙老倒是比周元道耐心得多,一五一十地讲了如何判断土壤肥力、如何控制水量、如何预防病虫害,末了说了一句:“种地这种事,七分靠本事,三分靠天,你把那七分做好,剩下的看运气。” “至於笔试,只能靠你自己去背。” 陆青尘把孙老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他还去了灵植殿的藏书阁,翻了几本关於种植的典籍,把里面的要点记在脑子里。 晚上回到屋里,他没有急著修炼,而是把白天记下的要点整理了一遍,写在纸上贴在床头。 临睡前,他內视丹田,那些清气缓缓旋转,精血也在缓缓吞吐著灵力。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考核前几天,周平去灵植殿报名,在名单上看到了陆青尘的名字。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名字还在。 他问长老:“长老,这个陆青尘……是不是写错了?他成为灵植夫还不到一个月,怎么有资格报名?” 长老翻了翻记录,头也不抬:“没错,这是孙老举荐的名额。” 周平愣了一下,隨即恍然。 孙老在灵植殿待了几十年,举荐一个新人参加考核的资格还是有的。 他心里涌起一股羡慕——孙老对陆青尘,是真的好。 很快,周平找到陆青尘,开门见山:“你要参加外派考核?” “是。” 周平嘆了口气:“孙老对你真好,我当年想参加外派考核,熬了三年才够资格,你倒好,有人替你说话。” 陆青尘笑了笑,没有解释——其实背后还有周元道,但这事不能说。 “你有信心吗?” 周平问,“对手都是种了好几年地的老手,笔试倒还好,种田那一关可不容易。” “不试试怎么知道?”陆青尘说。 周平想起陆青尘在蟠龙峰种出的那几株带灵光的灵稻,点了点头:“也是,你种地的本事,我见过,努力努力,说不定还真有机会!” “谢周师兄吉言。”陆青尘说。 周平摆了摆手:“可別谢太早,我也要参加考核,要是到时候占了你的名额,你可別生气。” 陆青尘笑了笑:“怎么会?各凭本事,公平竞爭。” 周平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考核的事,周平转身要走,陆青尘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他。 “周师兄,有个事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周师兄,你跟副殿主周元道都姓周,是不是有什么关係?” 周平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我倒是想,別说我了,整个灵植殿的灵植夫,哪个不想跟副殿主攀上关係?” “可惜没有,那位是灵植殿副殿主,筑基后期修士,我们这些人,能远远看一眼就不错了。” 陆青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 第46章 青元灵草 很快,半个月时间晃眼一过,考核的日子到来。 考核当天,近二十名灵植夫齐聚灵植殿考场。 陆青尘扫了一眼,大多是生面孔,他只认识周平。 周平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紧张吗?” “还好。” 周平笑了笑:“我紧张,这要是考不过,又得等一年。” 很快,试捲髮下来,厚厚一叠,足有十几页。 题目涵盖土壤、水源、病虫害、肥料、灵植特性、法规等多个方面。 陆青尘不慌不忙,一道一道地答。 这些日子他几乎把灵植殿藏书阁里能找到的种田典籍都翻了一遍,知识点记得滚瓜烂熟。 他答得很顺,几乎没有卡壳。 周平在旁边写得飞快,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陆青尘的卷子,心里暗暗吃惊——这小子答得竟然也不慢。 笔试很快结束,不到一天,成绩就公布了出来。 陆青尘笔试第八名,中等偏上,不算突出,但他也不在意——笔试只要合格就行,种田才是重头戏。 周平笔试第三名,第一名是一个种了七年地的老灵植夫。 “笔试过了就行。” 陆青尘心里暗暗盘算,“种田才是关键,只要种田能进前五,就能得到一个外派的名额!” 种田考核在明法峰山脚下进行,二十块灵田一字排开,每人半亩。 二十个人抽籤决定地块,陆青尘抽到了五號地。 灵植殿派了一个执事来监督,宣布了规则:“种子统一发放,肥料统一供应,水源统一调配,一个月后,按產量和品相评分,最高分者胜出。” 执事从布袋里取出几包种子,分发给二十个人。 陆青尘接过来一看——青元灵草。 二十个人各自领了种子和肥料,开始干活。 陆青尘没有急著下地,而是先蹲下来,仔细查看了自己的地块——土质、水源、光照,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 土壤是標准的灵植田土,顏色偏黑,用手一捏能成团,说明有机质不少。 水源从山上引下来,水质清澈,没有异味。 光照也不错,地块朝南,一天能晒好几个时辰的太阳。 另外十几个人已经开始翻土了。 陆青尘不慌不忙,按照孙老教的方法,先鬆土、再起垄、然后施肥、最后播种。 ...... 这一个月,二十个人都住在灵田边的临时棚屋里,彼此相邻,抬头不见低头见。 灵植殿派了两个执事轮班守著,说是监督,其实主要是防止有人作弊。 白天各干各的,晚上各自回屋,偶尔在田埂上碰面,也会聊几句。 “你种地多久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灵植夫主动跟陆青尘搭话。 他姓张,种了七年地,说话时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气。 “三个多月。”陆青尘说。 “那你运气不错,刚过考核就能来参加选拔。” 张姓灵植夫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以为然,显然知道陆青尘是走了特殊关係才能参加此次考核。 “不过三个月就敢来跟我们一起比?年轻人有胆量。” “只是外派农庄的名额,我们这些老人可是盯了好久了,你一个新人,就当来长长见识吧。” 陆青尘笑了笑,没接话。 另外几个灵植夫也各自忙活,偶尔瞥他一眼,目光里带著审视,像是在看一个还不配当对手的新人。 陆青尘不理会这些,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 ...... 白天浇水、除草、鬆土、施肥,夜里他也没閒著。 二十个人虽然住得近,但各回各屋后谁也不管谁。 执事只盯著田里有没有人搞鬼,不会进屋里检查。 陆青尘每晚等外面安静下来,便从床上坐起来,心神沉入识海。 道碑里的光珠经过这些日子的积累,已经有鸡蛋大小,散发著温润的金色光芒。 他从中引出一缕极细微的修为,將神识探出窗外,小心翼翼地覆盖在自己的灵田上。 那一缕修为细如髮丝,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地散开,均匀地渗入每一株青元灵草的根部。 不多,每株只分到一丝,几乎感觉不到变化。 但积少成多,日復一日,这些灵草的根系会比別家的更发达,叶片会更油亮,抗病虫害的能力也会更强。 他不敢点灵太多,只要比大多数人强就行。 太扎眼反而不好。 第一天夜里,他用了小半个时辰,將整块地的灵草都滋养了一遍。 光珠缩小了一点,几乎看不出变化。 他收回心神,开始修炼。 第二天夜里,他又做了一遍。 第三天,第四天……每晚如此。 ...... 白天在田里碰面时,张姓灵植夫还是会跟他聊几句,但语气渐渐不像一开始那么隨意了。 “你这块地的灵草,长势不错啊。” 有一天,张姓灵植夫站在田埂上,看著陆青尘田里那片绿油油的青元灵草,眉头微微皱起。 “还行。” 陆青尘笑了笑,“可能是这块地的土质好。” 张姓灵植夫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田里。 但陆青尘注意到,他回去之后蹲在自己的田边,扒开土看了看根系,又站起来看了看叶片的顏色,眉头皱得更紧了。 另一个灵植夫姓刘,也是三十出头,平时不怎么说话,但干活很利索。 他的灵草长势一直不错。 有一天他路过陆青尘的田边,停下来看了几秒,然后看著陆青尘,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 “你真的只是不久前才成为灵植夫的?”他问。 “是。”陆青尘说,“三个多月前过的百日考核,前几天刚拿到灵植夫令牌。” 刘姓灵植夫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走了。 什么都没说,但那个表情分明是在说:三个多月就能种成这样,这小子不简单。 当周平注意到陆青尘田里的长势时,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这……怎么种的?” “孙老教的。”陆青尘说。 周平看著陆青尘,怎么也不相信他的解释。 一个刚通过考核不到一个月的新人,种出来的灵草比种了七八年的老手还好,这可不是一句“孙老教的”就能糊弄过去的。 但他嘆了口气,没再追问。 这是陆青尘的秘密,他不好过多探究。 第47章 举报作弊 看著周平离去的背影,陆青尘无奈摇了摇头。 他也不想这么扎眼,可为了通过考核,拿到外派农庄的名额,他也没辙。 虽说他刻意控制了点灵的用量,不让效果太夸张,可架不住点灵的效果实在太好。 他观察了其他人的长势,原本打算將自己的名次控制在三四名左右——第一太扎眼,容易惹麻烦,前四就够了,不用第一。 可照这个势头继续下去,怕是压不住了。 “得控制一下才行。” 陆青尘蹲在田边,看著那一片绿油油的灵草,低声自语。 从那天起,陆青尘便减少了每晚点灵的用量,灵草的长势明显放缓了一些。 又过了几天,他又降了一些,直到灵草的长势保持在前五的程度。 现在这个情况刚刚好。 不拔尖,不掉队,稳稳噹噹在前几名徘徊。 ...... 半个月后,灵草的长势已经拉开了明显差距。 陆青尘的田里,青元灵草叶片油亮,茎秆粗壮,整整齐齐地排成一片,长势稳稳排在前五。 刘姓灵植夫排在第一,他的灵草长势稳健,没有一处短板,不愧是种了八年的老手。 另一个姓王的灵植夫排在第二,灵草长势也不错,叶片厚实,根系发达。 周平的名次则在第五名左右徘徊,这个名次刚好卡在录取线的边缘——上不去下不来,让人心里直打鼓。 他每天蹲在田边看了又看,浇水施肥不敢有半点马虎,可长势就是比不上前面那几个人。 每次他看到陆青尘田里那一片绿油油的灵草时,整个人都感觉有些见鬼了似的。 他一个种了三年地的正式灵植夫,竟然还比不过一个刚通过考核不到一个月的新人? 这让他情何以堪。 至於那个张姓灵植夫也不错,排在六七名左右,主要问题是叶片的光泽度差了一些,植株的高度也不够均匀。 另外几个资深灵植夫的灵草长势中规中矩,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执事来巡查的时候,在陆青尘的田边多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灵草的根系,又抬头看了看叶片的顏色,没说什么,但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张姓灵植夫路过时,看到执事的动作,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走到陆青尘身边,压低声音说:“你小子,是不是用了什么秘法?” 陆青尘一脸无辜:“没有啊,就是正常种的。” 张姓灵植夫盯著他看了几秒,最终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 但这件事並没有就此平息。 又过了几天,陆青尘正在田里浇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田埂上站著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修士,穿著灵植殿长老的灰袍,面色严肃,身后跟著两个执事。 陆青尘认得他——孟长老,灵植殿六位长老之一。 “你就是陆青尘?” 孟长老开口,声音不高,但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弟子正是。”陆青尘放下水瓢,行了一礼。 “有人举报你在灵田中投放了违规的催生灵药,违反了比赛规则。” 孟长老面无表情地说,“老夫奉殿主之命,来调查此事。” 陆青尘心里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弟子没有作弊,请长老明察。” “有没有作弊,查过才知道。” 孟长老挥了挥手。 两个弟子走进田里,蹲下来,从不同的位置取了土样、水样,又剪了几片灵草的叶子,分別装进不同的袋子里,贴上標籤。 整个过程一丝不苟,像是在办什么大案。 陆青尘就站在田埂上,看著他们在自己的田里忙活,一言不发。 他的脸色很平静,心里也不怎么慌。 道碑藏在识海最深处,非超脱此界天道者不可察,这些测灵的工具根本照不出来。 至於那些渗入土壤和灵草的修为——早就跟灵草自身的灵气融为一体了,別说是灵植殿的长老,就算是金丹真君来了,也分辨不出哪一丝灵气是点灵来的,哪一丝是灵草自己长的。 他唯一觉得麻烦的,是这件事闹大了会影响他的比赛。 不过转念一想,清者自清,查就查吧,查清楚了反而省事。 周平站在田边,脸色不太好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张姓灵植夫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 其他灵植夫远远站著,有的小声议论,有的幸灾乐祸。 陆青尘扫了一眼那些人,没什么表情。 前几天还“陆师弟”“陆师弟”地叫著,今天就避之不及了,不过他也不在乎。 长老又问了陆青尘几个问题——用的什么肥料、浇的什么水、有没有使用过任何违规的灵药。 陆青尘一一回答,条理清晰,不慌不忙。 长老听完,点了点头。 ...... 调查结果要等三天才能出来。 这三天,陆青尘照常去田里干活,浇水、除草、鬆土,该干什么干什么,一点没耽误。 至於是谁举报他的,陆青尘不想去过多理会。 周平私下问他:“你到底有没有……” “没有。”陆青尘打断他,“我清清白白。” 周平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在调查的第二天,张姓灵植夫竟主动来找他。 那天傍晚,张姓灵植夫端著一碗灵茶走到陆青尘的田边,安慰道:“別太担心,清者自清,检测结果出来就好了。” “我当年刚成为灵植夫的时候也经歷过类似的事情,后来查清楚了就没事了,你年轻,经得起折腾。” 陆青尘接过灵茶,道了谢。 喝了灵茶,跟他聊了几句,陆青尘便继续干活了。 刘姓灵植夫倒是跟他说了一句“別太担心”,但语气里带著几分保留,说完就匆匆回了自己的田,像是怕被人看见跟他说话。 另外的资深灵植夫更是直接绕著他走,连招呼都不打,像是他身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消息传得很快,没多久,沈瑶就来了。 她身上还沾著泥巴,显然是收到消息后就立刻从自己的田里直接赶过来的。 她站在田埂上,上下打量了陆青尘一眼,眉头微皱:“听说你被人举报了?怎么回事?” 第48章 公布结果 陆青尘把情况又说了一遍。 “作弊?” 沈瑶哼了一声,“这些人怕是不知道你在蟠龙峰种出过什么。” “要是见过那几株带灵光的碧玉玉灵稻,他们就不会大惊小怪了,这批灵草虽然长得好,但跟那几株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陆青尘笑了笑,没接话。 沈瑶又看了看他的灵草,点了点头:“別受影响,该干什么干什么,等结果出来了,看他们还说什么。” “多谢师姐。” 沈瑶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有什么事让人传话给我。” “好。” 孙老没有来田里,但托周平带了句话——“只要没作弊,就会还你清白。” 陆青尘听完,心里踏实了不少。 孙老这话虽然简短,但分量比什么都重。 至於周元道,一直没有出现过。 陆青尘也不意外——他这个便宜师傅,本来就没把他放在心上。 ...... 三天后,孟长老又来了。 这一次,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书,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几个灵植夫都到了,站在各自的田边,竖著耳朵听。 孟长老站在田埂上,展开文书,念道:“经检测,五號地块土壤、水源、灵草样本中,未发现任何违规催生灵药成分。” “所有指標均在正常范围內,陆青尘,无作弊行为。” 他合上文书,看著陆青尘,语气比上次温和了一些:“你的灵草长势確实出眾,但检测结果证明,那是你自己种出来的本事。” “多谢长老。”陆青尘行了一礼。 孟长老点了点头,又勉励了几句,转身走了。 田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些避著他的人,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有人面露尷尬,有人假装没听见,低头继续干活。 张姓灵植夫走过来,拍了拍陆青尘的肩膀,笑呵呵地说:“我就知道你没问题,这几天担心坏了吧?” 陆青尘笑著道:“多谢张师兄关心。” 张姓灵植夫和陆青尘又聊了几句,便回自己的田里去了。 ......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作弊事件”过去后,中间没再出现任何事情。 陆青尘每天重复著同样的工作,浇水、除草、鬆土、施肥,日復一日,像钟摆一样规律。 夜里点灵,白天干活,从不停歇。 他不觉得枯燥,反而觉得踏实。 每一株灵草都是他看著长大的,从种子到幼苗,从幼苗到成株,每一步都倾注了他的心血。 而那每晚的一缕缕修为,像春雨一样无声地滋养著它们,让它们在不经意间,悄悄超过了大部分同类灵草。 临近结束的最后几天,孙老来看过一次,站在田边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事实上,在陆青尘不知道的地方,他的便宜师傅周元道也悄悄派了个人来问过一次情况,得知陆青尘的灵草长势不错,便没再说什么。 验收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 终於,又是几日过去,验收的日子到了。 灵植殿派了三位执事来评分,每人负责一块地,独立打分,最后取平均。 產量、品相、病虫害情况,每一项都有详细的评分標准。 三位执事在地里忙活了大半个时辰,又是称重,又是记录数据。 陆青尘站在田埂上,看著他们在自己的地里忙活,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灵草长势最好,但万一评分標准有什么偏重,万一別人的灵稻有什么他没注意到的优点…… 最后的结果出来时,陆青尘排在第三位。 他的灵草產量很高,品相也非常不错,病虫害更是几乎为零。 第一名是那刘姓灵植夫,种了八年地,经验丰富,灵草的產量、品相都要比陆青尘的高一点。 至於周平,则排在第五名,和第六名相差不多,差点就被踢出前五名。 周平看到结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总算过了。” 他转头看著陆青尘,目光复杂,“你一个刚通过考核的新人,排在第三……我种了三年地,才第五。” 陆青尘笑了笑:“运气好。” 周平摇了摇头:“这可不是运气,你种地確实有一套。” 孙姓灵植夫走过来,看了陆青尘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走了。 陆青尘能感觉到,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几分认可。 名额確定下来后,陆青尘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站在田边,看著那片已经收割完的灵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个月的辛苦,没有白费。 ...... 考核结果公布后,灵植殿召开了一次长老会议。 参会之人有两位副殿主以及六位长老。 议题是五个外派名额的分配,以及其中一个人的资格问题。 一位姓赵的长老首先开口:“陆青尘成为灵植夫还不到一个月,按规矩不够资格外派,这个名额,应该让给第六名。” 他顿了顿,又道:“即便不谈规矩,单从他本人来说,一个刚通过考核不到一个月的新人,连灵田都没种过几季,派到农庄去能干什么?” “万一出了岔子,灵田减產,损失的可是宗门的收入,这个风险,我们不能不考虑。” 孙老慢悠悠地说:“他是我举荐的,规矩是人定的,例外也是人给的。” “他笔试第八,种田第三,这个成绩放在二十个老手里面,不算差吧?” 赵长老反对道:“成绩是成绩,经验是经验,纸上谈兵谁不会?真到了农庄,面对几百亩灵田,他一个新人能应付得来?” 孙老:“他在蟠龙峰种的那一季灵稻,亩產比標准高出一大截,其中一些叶片上还凝出了灵光。” “这样的成绩,种了十年的老手有几个能做到?你说他没经验,可他的种田成绩比谁都好,这不矛盾吗?” 赵长老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孙老继续说:“至於农庄——不让他去,他哪来的经验?坐在宗门纸上谈兵,就能有经验了?” 赵长老还要再说,周元道开口了。 “行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陆青尘的成绩摆在那里,总分第三,名正言顺。” “资格方面,孙老举荐,我认可,这个名额,给他。” 赵长老脸色不太好看,但周元道是副殿主,他不好再说什么。 ...... 第49章 离去前的准备 会议结束后,周元道把陆青尘叫到静室。 “干得不错。” 周元道靠在椅背上,语气比上次见面时温和了一些,“能在二十个候选人里胜出,说明你確实有些本事。” “这次一共五个名额,你去的是青木庄。” “青木庄在宗门南边,管著几百亩灵田,主產碧玉灵稻和青元灵草,原来的灵植夫调走了,你去顶上。” “多谢师傅。”陆青尘恭声道。 “別谢太早。” 周元道摆了摆手,“去了之后好好干,別给我丟脸。” “青木庄那边的庄主姓赵,叫赵德茂,在青木庄干了有些年头了,是在灵植殿掛得上號的人物。” “你到了之后,听他安排,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別自作主张。”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任命文书,你拿著去找庄主,他会安排你的差事。” 陆青尘双手接过文书,小心地收进袖袋里。 “记住,你去了是辅助管理,不是当头。” “弟子明白。” “还有,”周元道继续道,“青木庄虽然偏远,但灵气不差,灵田也多,你去了之后,好好干,爭取做出贡献,早日调回宗门。” “弟子明白。” 周元道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陆青尘行了一礼,退出静室。 ...... 离开灵植殿后,陆青尘没有急著回去收拾行李,而是先去了蟠龙峰。 孙老正在药园里给岩须藤浇水,看到他来,头也不抬:“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 陆青尘走过去,“弟子通过考核了,过两天就去青木庄。” 孙老“嗯”了一声,继续浇水。 水瓢舀起一瓢水,均匀地洒在岩须藤的根部,动作不紧不慢。 陆青尘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孙老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说:“孙老,弟子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您多保重。” 孙老放下水瓢,转过身看著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温和。 “去了好好干,別想太多。” 他说:“青木庄那边的灵田,比蟠龙峰山脚这块强,你好好种,將来回来的时候,爭取把灵植夫的品级提一提。” “弟子记住了。”陆青尘郑重地行了一礼。 孙老摆了摆手,转过身去,继续浇水。 陆青尘站在药园门口,看了几秒,转身下山。 ...... 选拔结果出来的第二天傍晚,陆青尘在食堂见到了一个多月未见的李四和王明。 看到他过来,王明先开了口:“青尘,听说你去参加那个什么选拔了?结果怎么样?” “过了。”陆青尘坐下来,给自己舀了碗汤,“过几天就去青木庄。” 李四放下筷子,看著他:“青木庄?在哪儿?” “宗门南边,管著数百上千亩灵田,主產碧玉灵稻和青元灵草。” 王明愣了一下:“那岂不是要离开宗门?” “嗯,外派出去,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甚至六七年都有可能。” 两人安静了一瞬。 王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四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时声音有些发涩:“那以后见面就不容易了。” “怎么会?青木庄和宗门的距离也不是很远,想回来还是很简单的。” 陆青尘笑道。 正说著,赵铭和钱万两端著饭碗走过来,听到几人的对话,钱万两先开了口:“聊什么呢?什么外派?” “青尘要去青木庄了。”王明说。 赵铭愣了一下,钱万两也愣了一瞬,隨即嘆了口气:“行啊你,刚成为灵植夫就外派,比咱们强多了。” “我还在符道殿画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呢,一张能用的都没画出来。” 赵铭端著饭碗坐下来,难得地笑了笑:“我倒是运气不错,昨日刚过了灵植殿的考核,现在也是正式灵植夫了。” “真的?”王明眼睛一亮,“行啊赵铭!” 赵铭挠了挠头,“虽然种出来的灵稻品相一般,但好歹达標了。” 几人各自说了几句恭喜的话,气氛反倒没那么沉重了。 王明从袖袋里摸出两块灵石,放在桌上,推过去:“这是上次借的,还你。” 陆青尘看了一眼,把灵石推回去:“不用还了。” “那怎么行?”王明急了。 “怎么不行?”陆青尘笑了笑,“你们之前也帮过我,几块灵石算什么。” “再说了,你们炼器、画阵、画符,哪样不要花钱?留著买材料吧。” 王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李四拉住了。 李四看了陆青尘一眼,点了点头,把已经掏出来的灵石又收了回去:“行,那我们就不跟你客气了,先收著,以后有机会再还。” 陆青尘摆了摆手:“说什么还不还的,见外了。” 钱万两在旁边摸了摸鼻子,开玩笑道:“我没借你的,就不用还了。” 赵铭也跟著点了点头。 陆青尘笑了笑,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递给赵铭:“这是我从上一季灵稻里留的种子,品相不错。” “你拿回去种,说不定能有个好收成,算是恭喜你成为灵植夫。” 赵铭接过布袋,打开看了看,稻粒饱满圆润,隱隱有光泽。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著陆青尘:“这……太贵重了吧?”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陆青尘摆了摆手,“拿著吧,你刚成为灵植夫,好种子能省不少事。” 赵铭把布袋攥紧,点了点头,没再推辞。 钱万两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就他有?我们呢?” “你又不会种地,给你也是浪费。”陆青尘说。 钱万两“哼”了一声,倒也没真在意。 王明吸了吸鼻子,拍了拍陆青尘的肩膀:“到了那边好好干,別给咱们这一批人丟脸。” 李四点了点头:“有空回来看看,咱们几个虽然没啥本事,但凑在一起吃顿饭还是可以的。” 赵铭闷声说了一句:“等你回来,我应该也能种出像样的东西了。” 钱万两拍了拍他的肩膀:“得了吧,你那块地全是石头,能种出东西就见鬼了。” 赵铭瞪了他一眼:“我现在是灵植夫了,宗门会给我分新的灵田,谁还种那块破地?” 几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 王明拍著桌子:“行啊赵铭,刚过考核就硬气了!” 赵铭挠了挠头,也跟著笑了。 ...... 第50章 前往青木庄 第二天,陆青尘去了沈瑶的灵田。 沈瑶的田在翠屏峰北侧,他之前去过一次,记得路。 翠屏峰比蟠龙峰矮一些,山上也种满了灵植,远远望去一片碧绿。 到了田边,沈瑶正蹲在地里给灵草鬆土。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陆青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陆师弟?你怎么来了?” “来跟师姐道个別。” 陆青尘站在田埂上,“我过几天去青木庄,外派。” 沈瑶愣了一下:“青木庄?那个选拔你过了?” “过了。” 沈瑶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啊你,刚成为灵植夫就外派,比我当年强多了。” “我那时候在灵植殿打了两年的杂,才捞到一块比较正经的灵田。” 陆青尘笑了笑:“都托孙老的福,同时也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沈瑶擦了擦额头的汗,一道泥痕从额头滑到脸颊,衬得那张白皙的脸愈发醒目。 她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你那个举报的事,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检测结果没问题,已经还我清白了。”陆青尘说。 沈瑶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听说,举报你的人是张宏义。” 陆青尘愣了一下。 张宏义——就是那个一直笑眯眯、出事之后还端茶来安慰他的张师兄。 “確定是他?”他问。 “確定。” 沈瑶说,“周平告诉我的,他去打听过了,张宏义去找长老的时候,一口咬定你用了违规灵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陆青尘沉默了一会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意外吗?其实也不怎么意外。 统共就那么几个人,最有嫌疑的也就那几个。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人能在背后捅刀子的同时,还能面不改色地端茶送水。 “他举报了我,还能跟没事人一样来安慰我。” 陆青尘声音平静,“脸皮倒是挺厚。” 沈瑶哼了一声:“这种人我见多了,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你以后离他远点。” “我知道。” 结束这个话题,沈瑶从袖袋里摸出一枚玉简,递给陆青尘:“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一些灵植心得,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但有些小技巧书上学不到,你拿去看看,用得著就用,用不著就扔。” “你拿去看看,用得著就用,用不著就扔。” 陆青尘接过玉简,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师姐。” 沈瑶摆了摆手:“別谢我,你送我的那株灵稻我还留著呢,等你回来,说不定已经繁衍成一大片了。” 陆青尘笑了笑,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好远,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瑶已经重新蹲下去,继续给灵草鬆土了。 阳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头也不抬,只是挥了挥手,像是在说“走吧走吧”。 陆青尘转身离开翠屏峰,又去灵植殿找了周平。 周平正在柜檯后面整理册子,方便后续交接,看到他进来,抬起头:“来了?东西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陆青尘走过去,“周师兄,你去的哪个庄?” “翠屏庄。” 周平说,“跟你那青木庄不算太远,以后有空可以串门。” 陆青尘笑了笑:“那挺好,有个熟人在附近。” 周平嘆了口气:“我种了好几年地,才捞到一个外派名额,你倒好,不到一个月就拿到了。” 陆青尘笑了笑:“孙老帮忙,不然我也没这机会。” 周平点了点头:“孙老对你確实好,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没真本事,孙老也不会帮你,好好干,別辜负他老人家的心意。” “嗯。”陆青尘应了一声。 周平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举报你那事,你知道是谁干的了吗?” 陆青尘摇了摇头:“沈师姐说过了,是那位张宏义。” “对,就是他!真没想到,你以后千万离他远点,別被他人畜无害的表面迷惑了。” “放心吧,这些我都懂。” 陆青尘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陆青尘便告辞了。 ...... 晚上,陆青尘把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几件换洗衣服、那本《灵植基础通论》、孙老给的手册、沈瑶给的玉简、从上一季灵稻中留下的种子,还有新领的灵植夫令牌和副殿主记名弟子的令牌。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装进布袋里,又把布袋掂了掂,不重,背在肩上刚刚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几个月的小屋。 床铺已经收拾乾净,桌子擦过了,窗台上那盆七星草还在,叶片绿油油的,顶端的新芽已经长成了小叶子。 这是孙老之前送给他的,说是“既然是你养活的,就留著吧”。 陆青尘想了想,没有带走,就留在窗台上吧。 等以后回来,说不定已经长满了一盆。 明天,他就要去青木庄了。 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著青木庄的事。 庄主好不好相处?灵田怎么样?佃农听不听话?那边的灵气够不够修炼? 想了一会儿,他索性不想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到了再说。 他翻了个身,渐渐有了睡意。 ...... 第二天一早,陆青尘被敲门声惊醒。 “陆师弟,起了没?该走了。” 是周平的声音。 陆青尘连忙起身,三两下穿好衣裳,把昨晚收拾好的布袋往肩上一挎,推开门。 门外站著五个人,其中四个,都是通过了此次考核,外派出去的灵植夫。 旁边还站著一个中年修士,穿著灵植殿执事的灰袍,面无表情。 “这位是刘执事,负责送咱们去灵庄。” 周平介绍道。 陆青尘拱了拱手:“刘执事。” 刘执事点了点头,目光在五人身上扫了一圈,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五人跟在后面,穿过明法峰的石桥,往南边的车马场走去。 车马场在育新峰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空地,边上停著几辆灵木打造的马车。 拉车的不是寻常马匹,而是一种叫“青骡”的低阶灵兽,体型比普通马大一圈,毛色青灰,四蹄有力,据说能日行千里且不知疲倦。 第51章 庄主 车马场值守的是一个炼气期的老弟子,头髮花白,修为不高,在宗门混了多年也没混出什么名堂,便被派来看管车马。 他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嘴角掛著一丝口水,鼾声均匀。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惊醒,睁眼一看是刘执事,连忙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刘执事,您来了?要几辆车?” 刘执事没搭理他,径直走到一辆灵马车前,掀开车帘,朝五人摆了摆手:“上车。” 五人鱼贯而入。 车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里面铺著软垫,能坐七八个人。 刘执事最后一个上车,坐在最外面,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扫了一眼,便闭目养神了。 车轮滚动,灵马拉车,走得又快又稳。 灵马车跑了几个时辰,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刘执事睁开眼,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淡淡道:“翠屏庄到了。” 车停稳,刘执事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念道:“周平,翠屏庄。” 周平接过文书,朝其余四人拱了拱手:“各位,后会有期。” 周平跳下车,站在路边朝他们挥了挥手。 车帘放下,灵马车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个时辰,刘执事又掀开车帘:“白果庄到了。” “王德,白果庄。” 王德接过文书,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跳下车走了。 很快,其余人陆陆续续下车,车厢里只剩下陆青尘一个人。 “青木庄还在前面。” 刘执事看了他一眼,难得地多说了一句:“那边路不好走,马车进不去,得走一段。” 陆青尘点了点头。 灵马车又跑了一炷香的功夫,在一片缓坡前停了下来。 刘执事掀开车帘,指了指前方:“顺著这条路往前走,翻过那个坡,就到了。” 陆青尘跳下车,接过最后一份文书,拱手道谢。 刘执事点了点头,车帘放下,灵马车调头走了。 ...... 青木庄坐落在一片缓坡上,远远望去,灵田成片。 晨光从东边山头漫过来,洒在成片成片的稻田上,稻叶上的露珠闪著碎光。 “这地方的灵田,不比蟠龙峰的差多少。”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他沿著青石路往庄里走,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碧玉灵稻,长势喜人,稻穗已经抽了出来,沉甸甸地垂著头。 佃农们在田里忙碌,有的在除草,有的在施肥,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干活。 庄子的中心是一个不大的广场,广场边上种著几棵老槐树,树下有几个老头在抽旱菸。 广场对面是一座青砖小院,院门上掛著一块木匾,写著“青木庄务”四个字。 陆青尘整了整衣裳,走过去敲门。 开门的是个汉子,方脸膛,浓眉毛,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腰间掛著一枚灵植夫令牌。 他上下打量了陆青尘一眼,目光在他年轻的面孔上停了停。 “找谁?” “弟子陆青尘,灵植峰新派来的灵植夫,前来拜见赵庄主。” 汉子“嗯”了一声,侧身让开:“进来吧,庄主在堂屋。” 院子不大,收拾得乾乾净净,墙角种著几丛灵草,长得鬱鬱葱葱。 堂屋里坐著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方正,眉宇间带著几分精明,正端著茶杯看一本册子。 陆青尘进门,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弟子陆青尘,见过赵庄主。” 赵德茂放下茶杯,接过他递来的任命文书,翻开看了两眼,又抬头打量他。 “灵植峰派你来的?”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 “成为灵植夫多久了?” “不到三个月。” 赵德茂脸上的神情忽然一僵。 “不到三个月?” 他抬起头,看著陆青尘,目光里的打量比刚才更浓了几分,“你是说,你成为灵植夫还不到三个月?” “是。”陆青尘说。 赵德茂沉默了片刻。 “那你这个外派名额……”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成为灵植夫不到三个月,怎么能拿到外派名额? 宗门的规矩是成为灵植夫满三年才有资格申请。 “弟子获得了孙老的举荐,参加了灵植殿的外派考核,侥倖通过。”陆青尘解释道。 赵德茂盯著陆青尘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確认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在说大话。 外派考核他知道,参加的基本都是种了几年地的老手,一个成为灵植夫不到三个月的新人能从中胜出? 但陆青尘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眼神清明,不像是在撒谎。 赵德茂重新拿起那份文书,展开,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纸张右下角盖著灵植殿的朱红大印,还有副殿主周元道的籤押,做不得假。 他把文书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隨后他把文书收好,上下打量了陆青尘一眼,这才慢慢开口:“青木庄不比宗门,条件简陋,你多担待。”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年轻人肯来这种地方,难得。” “年轻人”三个字咬得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你年轻,有干劲是好事”,可配上那声若有若无的嘆息,味道就变了。 陆青尘心里明白,赵德茂这是在说:你太年轻了,资歷太浅了,灵植峰怎么派了个毛头小子来?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恭声道:“庄主言重了,弟子定当尽心竭力。” 赵德茂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冲门外喊了一声:“老孙,来一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精瘦汉子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灰扑扑的短褂,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著泥巴,一看就是刚从田里上来的。 “庄主,你找我?” “去把老周、老刘他们都叫来,堂屋开会。”赵德茂说。 孙志远看了陆青尘一眼,没问为什么,转身出去了。 堂屋里只剩下赵德茂和陆青尘两个人。 赵德茂不紧不慢地开口:“趁他们还没来,我先跟你说说庄上的规矩。” 陆青尘坐直了身子。 “庄里不比宗门,你是新来的灵植夫,每年都有对应的考核任务。” 第52章 难题 “碧玉灵稻,四千斤,青元灵草,两千五百斤,这是最低的数,只多不少。” 陆青尘心里默算了一下。 碧玉灵稻正常亩產两百斤左右,每年种两茬,四千斤就需要差不多十亩地。 青元灵草亩產低一些,但每年可以种三四茬,也差不多需要七八亩地。 “完不成呢?”他问。 赵德茂看了他一眼:“完不成,年底考评就不好看,考评不好看,灵植殿那边就有说法,一次两次还能解释,连著完不成……” 他顿了顿,“那就不是考评的事了,宗门不会养閒人,种不出东西的灵植夫,留在庄上也是浪费粮食。” 他说得很平淡,但陆青尘听明白了——完不成任务,轻则影响考评,重则被遣返回宗门。 到时候別说在青木庄镀金,日后能否在宗门站得住脚都是个问题。 “弟子明白了。”陆青尘说。 赵德茂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 不多时,堂屋里坐了四个人。 赵德茂坐在主位,旁边除了那位老孙,还有三个陆青尘不认识的灵植夫。 陆青尘坐在末位,腰背挺直,面色平静。 赵德茂把陆青尘的任命文书放在桌上,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这是灵植峰新派来的陆管事,以后就在咱们庄上了。大家认识一下。” 然后他指了指老孙:“这位是孙志远,庄上的老人了,一阶上品灵植夫。” 孙志远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在陆青尘身上扫了一圈,没说话。 陆青尘心里微微一动。 一阶上品? 他在宗门时听孙老提过,灵植夫的品级不是熬年头就能上去的。 想成为一阶下品灵植夫,能种活碧玉灵稻、青元灵草这类基础灵植就行。 一阶中品灵植夫,需要掌握至少三种不同灵植的培育方法,其中一种灵植的品级必须是一阶中品,且產量稳定。 一阶上品,则要有独立培育一阶上品灵植的能力——像赤朱果、玉灵参这类,比碧玉灵稻高出一个档次,对土壤、水分、灵气的需求都苛刻得多。 陆青尘多看了孙志远两眼,收回了目光。 赵德茂又指向那个圆脸的:“周明,一阶中品灵植夫。” 周明笑眯眯地朝陆青尘点了点头:“陆管事好。” 那笑容看著和善,但陆青尘总觉得那双眼睛在转,像是在掂量什么。 “刘文华,一阶中品灵植夫。” 刘文华老实巴交地拱了拱手,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陆青尘一眼就低下头去,像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王有德,一阶中品灵植夫。” 王有德年轻些,看起来不到三十,朝陆青尘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倒是比前面几个乾净些。 介绍完几人,赵德茂便端起茶杯喝茶,没有再说话。 周明倒是接了一句:“庄主可是二阶灵植夫,咱们庄上独一份。” 赵德茂摆了摆手,没接话。 ...... 一番介绍下来,陆青尘对几人的情况大致有了数。 周明这时开了口,笑眯眯地看向陆青尘:“陆管事,你是几品灵植夫?入宗门几年了?以前怎么没听过你的名號?” 陆青尘还没来得及回答,赵德茂替他开了口:“陆管事刚成为灵植夫不到半年,如今还是一阶下品灵植夫,这次是参加了灵植殿的外派考核才过来的。” 话音刚落,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明显变了。 刘文华抬起头看了陆青尘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王有德倒是直接,脱口而出:“不到三个月?那你是怎么通过外派考核的?” 话一出口,他大概觉得有些不妥,又补了一句:“我是说……外派考核不是要种了三年地才有资格参加吗?” 此话一出,周明和刘文华都看向陆青尘,显然对此都极为好奇。 孙志远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终於开了口:“人家有门路唄。”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堂屋里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味道。 陆青尘面色平静,像是没听出那话里的刺,淡淡道:“弟子运气好,侥倖通过了考核。” “运气好?” 孙志远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扯,没再说什么。 赵德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不管怎么来的,既然到了青木庄,就好好种田,灵植夫的能力是种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这话像是在打圆场,又像是在敲打陆青尘。 陆青尘没有在意,起身拱了拱手:“庄主说的是,弟子定当尽心竭力。” 赵德茂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座几人:“既然来了,就得安排灵田,庄上现在还有哪些空田?” 孙志远接话很快:“庄上的田都有主了,现在空著的就几片——庄东那几片,还有庄尾那片。” 赵德茂皱了皱眉:“只有这些了?上一位灵植夫走了之后留下的田呢?” 孙志远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庄主,上一位灵植夫走了快两个月了,他那几片田一直空著也不是办法。” “所以前几日我让人把那些田种了,如今苗都下去了,总不好再拔出来。” 赵德茂语气不快:“不是让你先留著吗?万一宗门派新人来……” “我也没想到宗门会这么快派新的灵植夫来啊。” 孙志远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而且之前不是说庄上要扩大碧玉灵稻的培育吗?我寻思著灵植夫没那么快来,那些田空著也是空著,就先种了一茬,谁知道刚种下去,新人就到了。” 他摊了摊手,看向赵德茂:“庄主要是真想把那些田分给陆管事,也没问题,种苗拔了就是,损失嘛……”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种苗拔了,损失算谁的?算庄上的?算他的?还是算新来的陆管事的? 赵德茂眉头拧得更紧了,但没有立刻开口。 陆青尘坐在末位,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已经把这人的心思摸了个七七八八。 第53章 分配结果 孙志远嘴上说著“没想到”“寻思著”,听起来像是无心之失,实则每一步都踩得精准。 田他种了,苗他下了,现在要把田收回去,就得拔苗。 拔苗就有损失,有损失就得有人担责。 庄主不想担,孙志远不会担,那这个责最后落到谁头上?他陆青尘! 如果他真的不识好歹,非要那块好田,拔了种苗,得罪的可不止孙志远一个——庄主也会觉得他不懂事,刚来就闹出事端,日后在青木庄的日子能好过? 孙志远这一手,看似给了选择,实则把他往得罪庄主的局面上推。 但陆青尘不在意。 他有道碑在身,种哪里不是种? 好田有好的种法,差田有差的种法。 只要地能翻、水能浇、种子能发芽,他就能种出东西来。 只是令陆青尘有些疑惑的是,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但他也懒得多想,这种人,你越理会,他越来劲。 而且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著,迟早能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庄主,”陆青尘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堂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弟子想问一下,庄东和庄尾那几片灵田的情况如何?” 周明立刻接过话,笑眯眯地说:“庄东那几片位置不错,离水渠近,庄尾那片就偏了点,路也不好走。” 他看了孙志远一眼,又看了看赵德茂,笑著说:“不过庄尾那片地面积大,二十亩呢。” 听著几人对话,刘文华和王有德坐在角落里,低著头喝茶,一声不吭。 堂屋里安静了几息。 陆青尘坐在末位,心里琢磨著情况。 他对青木庄一无所知,光听也听不出什么区別。 周明说庄东位置不错,庄尾路不好走——位置好不好、路好不好走,跟田好不好种是两回事。 但“路不好走”四个字,倒是让他心里动了一下。 路不好走,说明比较偏僻,这正合他意。 赵德茂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心里想著:这年轻人是孙老举荐的,他多少得给几分面子,不好隨便拿块破地就把人打发了。 赵德茂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陆管事,你自己挑吧,庄东还是庄尾?要是这两处都不满意,也可以等等,我想想办法,儘量给你匀一些好田出来。” “多谢庄主好意。” 陆青尘拱了拱手,“不过不用等了,就庄尾吧,面积大些,弟子心里踏实。” 赵德茂皱了皱眉:“庄尾那片地荒了两年了,不太好,你还是选庄东吧。” “你可想清楚了?庄尾那片地,前头好几个灵植夫都种不下去。” “弟子想清楚了,就要庄尾那片地。”陆青尘坚持。 赵德茂不再劝了。 他已经尽了力,是这年轻人自己要选的。 就算孙老日后问起来,他也有话说,是陆青尘自己非要选庄尾,怪不到他头上。 “那就庄尾吧,你好好种......有什么问题隨时来找我。” 赵德茂最后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弟子会的。”陆青尘点头。 孙志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面无表情。 但他心里却是冷笑:庄尾那片荒了好几年了,他们这些灵植夫都不想种,这小子倒好,自己往坑里跳。 面积大?面积大有什么用,种不出来都是白搭。 周明笑著说了句“陆管事有眼光”,便不再开口。 刘文华低头喝茶,心里没什么想法。 反正自己和这个新来的灵植夫没什么关係,种好种坏跟他也没关係。 王有德也低著头,偶尔抬眼看一下陆青尘,又很快移开。 他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孙志远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德茂端著茶杯,抿了一口,心中还是有些犹豫。 庄尾那片地什么情况,他心里清楚,確实不怎么好。 可好田確实都被孙志远他们几个占著了。 庄上一共就那么些好地,人家种了那么多年,总不能让人家给新人腾地方。 要是硬从谁手里抠一块出来,恐怕容易伤了和气。 先看看吧,要是真能把那片地种出东西来,再给他换好的也不迟。 要是种不出来……那也是他自己挑的,怨不得別人。 ...... 散会后,孙志远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看了陆青尘一眼:“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沿著青石路往庄尾走。 一路上陆青尘看到大片大片的灵田,碧玉灵稻长得齐腰高,叶片油亮,田埂上种著驱虫的灵草,水渠里的水清亮亮的,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佃农们在田里忙碌,有的在除草,有的在施肥,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干活。 “青木庄的田,都这么好?”陆青尘隨口问了一句。 孙志远头也不回:“大部分都是好田,种了几十年了,地力养出来了。” 陆青尘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青石路到了尽头,变成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路两边不再是一望无际的灵田,而是渐渐出现了杂草和荒地。 陆青尘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又走了几百步,孙志远在一处田埂前停下来,朝前面努了努嘴:“到了。” 陆青尘站在田埂上,看著眼前这片地,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土质板结得厉害,踩上去硬邦邦的,跟踩石头似的。 杂草长得比人膝盖还高,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有些草根扎得深,把土都拱裂了。 远处的水渠已经乾涸,渠底长满了青苔,显然很久没有水从这里过了。 灵气也比庄前那些好田差了一大截。 “这就是你的田,一共二十亩。” 陆青尘蹲下来,捏了一把土,搓了搓。 土质倒是没坏透,就是缺肥缺水缺打理。 初步也看不出这块田有什么问题。 他站起来,没有抱怨,也没有嘆气。 “行。”陆青尘只是点了点头。 孙志远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没说什么,站了一会儿便转身走了。 陆青尘一个人站在田埂上,看著那片荒地。 他想起刚才在堂屋里,周明说庄东位置不错,庄尾路不好走,又说庄尾面积大。 现在他明白了——路不好走是真的,面积大也是真的,但荒也確实是真的。 第54章 百道清气 赵德茂劝过他,但他还是执意挑了庄尾。 不是他傻,是他没得选。 庄东那几片他没见过,庄尾这片他也没见过,闭著眼睛挑,挑到哪个是哪个。 他挑庄尾,图的是偏僻,图的是清静。 陆青尘蹲下来,又捏了一把土,仔细看了看。 土质虽然板结,但没盐碱化,说明还能种。 杂草多,但根系不深,清理起来不算太难。 水渠干了,但水源还在,只是远了些,需要花功夫引过来。 他心里有了数。 有道碑在身,就算田差,他也能种好。 ...... 回到庄上,赵德茂给他安排的住处是庄尾一间土坯房,前任灵植夫留下的。 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歪腿桌子,墙角还有几个破陶罐。 屋顶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经稀疏了,能看见天光。 陆青尘站在屋里环顾了一圈没说什么,把行囊放下,去庄上领了铺盖和基本用具。 赵德茂让人送来两袋种子——一袋碧玉灵稻,一袋青元灵草,外加两包基础肥料。 东西放在门口,传话的佃农说了句“庄主让送的”,便转身走了。 陆青尘把种子和肥料收好,站在门口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远处那片荒田,心里有了一个念头。 这屋子太破了,离田也远,来回不方便。 不如在田边自己搭一间,简陋点没关係,能住人就行。 关键是偏僻,没人打扰,夜里修炼、研究道碑都方便。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搭一间土坯房需要多少功夫——挖土、夯墙、砍木头、割茅草,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 不过不急,先顾田里的活,等忙过这一阵再说。 傍晚,他蹲在屋门口吃乾粮,一个老佃农扛著锄头从田边路过,看到他在吃乾粮,停下脚步看了两眼。 “您就是新来的陆管事?” 老佃农的目光在陆青尘脸上停了停,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確认什么。 那眼神里带著几分意外——大概没想到新来的灵植夫这么年轻。 陆青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乾粮渣,点了点头:“老人家怎么称呼?” “李老四。” 老佃农把锄头放下,蹲在田埂上,掏出烟杆点上,吸了一口,“陆管事,您今年多大?” “二十不到。” 李老四手里的烟杆顿了一下,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这回看得比刚才仔细。 目光从陆青尘的脸上移到肩上,又从肩上移到手上,像是在確认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在说笑。 “这么年轻,靠谱吗……” 他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陆青尘听见了。 陆青尘在他旁边蹲下来:“李老伯,你在这边种了多少年地了?” “几十年嘍。” 李老四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从庄上刚开荒那会儿就在了。” “那庄尾那片地——” 李老四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又转过头看了看陆青尘,眼里带著几分疑惑:“陆管事问这个做什么?” “以后我种那里。”陆青尘说。 李老四手里的烟杆差点没拿稳。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种那里?!陆管事,你可別犯糊涂。” 李老四把烟杆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急切起来:“那片地种不得,你刚来,不知道底细,可別往火坑里跳。” 陆青尘笑了笑:“庄主分的,不种也不行。” 李老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嘆了口气,摇了摇头,把烟杆重新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慢慢溢出来。 “那您能否跟我说说,那片地到底怎么回事?” 李老四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也种过的。” “种过?” “嗯,早年间庄主试过,头几年还能收些东西,虽然不如別的地,但也不算太差。” 李老四又吸了口烟,“后来就不行了,一年不如一年,种下去的苗不长,施了肥也不见效,浇了水跟没浇一样。” “庄主找人来瞧过,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顿了顿,把烟杆放下,双手撑在膝盖上,看著那片荒田,像是在回忆什么。 “换了好几茬人种,谁都种不好,慢慢地就没人愿意种了,荒了这几年,草都长疯了。” “庄主没想过办法?”陆青尘问。 “想过了。” 李老四说,“请过灵植殿的人来看,说是地力不行,得养,可养了两年,还是不行,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他嘆了口气,把烟杆重新叼在嘴里:“都说这片地不好,可也没人说得清到底哪里不好,肥也施了,水也浇了,就是不长东西。” 陆青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片荒田上,心里琢磨著李老四的话。 “李老伯,这片地最开始种的时候,跟別的地有什么不一样吗?” 李老四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什么不一样,都一样的东西,就是……收成一年比一年少。” 暮色渐浓,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暗红色,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李老四站起来,把烟杆別回腰间,扛起锄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陆管事,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您说。” “你刚来,不知道底细,那片地真种不得。” 李老四压低声音,“要不你去跟庄主说说,换一块?庄东那几片虽然也差些,好歹比庄尾强。” 陆青尘笑了笑:“分都分了,怎么好意思去说。” 李老四张了张嘴,想再劝,但看陆青尘的样子不像是在客气,便把话咽了回去,嘆了口气:“那你多费心吧。” 说完,扛著锄头走了。 陆青尘一个人蹲在田埂上,看著那片荒田,把李老四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 良久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往屋里走。 ...... 回到屋里,陆青尘点上油灯,把孙老给的灵植手册翻出来,一页一页地看。 灯芯偶尔爆一个火花,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看了小半个时辰,他把手册合上,收好。 种田的事急不来,明天还得早起干活,但修炼的事也不能落下。 他盘坐在床上,闭目凝神,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中,清气一缕一缕地缓缓旋转,像是一条条细细的丝线,各自占据著一方空间,互不干扰。 他默数了一遍——一百道整。 距离炼气二层的一百零八道清气,只差八道了。 第55章 作梗 百日考核之后,他花了四个多月,从初入炼气一层攒到一百道清气。 这个速度放在五灵根下品里,已经算快的了。 但放在整个宗门里,还是慢。 不过陆青尘不急。 心神沉入识海,漆黑的道碑依旧静静矗立,碑身纹路流转。 碑身一侧,楚云峰的虚影盘坐其中,周身灵光比一个月前又浓郁了几分,丹田位置的光珠散发著温润的金色光芒。 陆青尘引出一丝修为,引导它渗入灵根深处。 那股温热的暖流顺著灵根的纹路缓缓流淌,剥离著微不可察的杂质。 內视之下,木灵根的变化最为明显。 原本灵根上附著的那层灰濛濛的杂质,这几个月被修为冲刷下来不少,露出底下更纯粹的青色。 灵根的长度也比刚入门时长了一丝,虽然变化细微,但確实在增长。 他又引出一丝修为,沉入丹田,化作精纯的灵力。 清气在灵力中缓缓旋转,那第一百零一道清气的轮廓已经隱隱成形,再温养一日,应该就能凝聚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青尘结束这次修炼,睁开眼睛,吹灭油灯,躺在床上。 ...... 第二天天还没亮,陆青尘就起来了。 晨雾还没散,草叶上的露珠打湿了他的裤腿。 他扛著锄头走到田边,没有急著下地,而是先沿著田埂走了一圈,把二十亩荒地的情况又看了一遍。 地是要翻的,但不能他自己翻。 二十亩荒地,靠他一个人一锄头一锄头地翻,翻到猴年马月去。 庄上有佃农,有耕牛,这些就是干这个的。 他先去找赵德茂借牛。 赵德茂正在堂屋里喝茶,听他说明来意,放下茶杯,摇了摇头:“牛没了,原先庄上有三头,上个月不知染了什么病,死了一头,还有一头伤了腿,正在养。” “剩下那一头被孙志远借走了,说是他那边的田急著用。” 陆青尘皱了皱眉:“什么时候能还?” “他那边的田翻完就还,少说也得五六天。” 赵德茂看了他一眼,“牛没有,人倒是有的,庄上二十几户佃农,让他们帮你翻就是了。” “二十几户都给我?” “那不能。” 赵德茂说,“佃农手上都有活,不过匀几个出来还是可以的。” 陆青尘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翻二十亩地,光靠人挖,太慢了,也太累了。” 赵德茂摆了摆手:“这个你放心,庄上佃农偶尔能吃上灵稻,身子骨壮实得很,比寻常农夫有力气多了。” “你那二十亩地,虽说荒了两年,但土质没坏透,十个人下去,不出一两天就能翻完,累不著他们。”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青木庄养著他们,可不是让他们吃乾饭的,就算不开垦你那片荒田,他们也有別的活要干,你不用担心这个。” 陆青尘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推辞,点了点头:“那就劳烦庄主安排了。” “王福,”赵德茂朝门外喊了一声,“带陆管事去叫人。” 王福领著陆青尘在庄上转了一圈,可愣是没见著几个佃农的影子。 有几户院门开著,进去一看,家里只剩老人和孩子,能干活的一个都不在。 其中一户,有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老太太,他们人呢?”陆青尘礼貌问道。 老太太说道:“都去孙管事田里了,说是正是农忙时节,要赶工期。” 又走了几户,情况都一样。 壮劳力全被叫走了,留下的都是老弱妇孺。 王福看了陆青尘一眼,也有些为难。 “陆管事,要不……您晚两天?等孙管事那边忙完了,人自然就回来了。” 陆青尘站在巷子里,看著那些紧闭的院门,没有说话。 晚两天?这恐怕不是单单两天这么简单。 至於究竟是什么情况,他心里大致已经有了数。 他转身往孙志远的田走去。 孙志远正站在田埂上,背著手,看著佃农们干活。 见他来了,也不意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陆管事?有事?” “孙师兄,”陆青尘保持客气,拱了拱手,“我那边田等著翻,想跟您借几个人。” “哎呀,”孙志远拍了拍额头,一脸为难的样子,“真不巧,我这边也正缺人手呢,你看,这几十亩田都等著翻,少一个人都不行,你要不……先晚几天?” 陆青尘看著他,没有说话。 孙志远也不在意,笑了笑,继续说:“你那片地荒了好几年了,翻出来也不一定能种出什么东西,晚几天也没差,是不是?” 陆青尘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他没有说一个字的废话。 孙志远站在田埂上,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落了下来。 “这么年轻,也敢来青木庄抢食?” 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朝佃农们喊了一声,“看什么看?干活!” 陆青尘直接去找赵德茂。 赵德茂正在堂屋里喝茶,见他去而復返,眉头皱了一下:“又怎么了?” “孙志远不放人。”陆青尘说,“庄里的佃农,基本全被他叫走了。” 赵德茂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让人去叫孙志远。 孙志远来得不紧不慢,进了堂屋,先给赵德茂拱了拱手,又看了陆青尘一眼,脸上带著笑。 “庄主,找我什么事?” “陆管事那边要翻田,你把人匀几个出来。”赵德茂说。 孙志远一脸为难:“庄主,凡是要讲个先来后到吧?不是我不肯,我那边几十亩田,正赶上农忙,少一个人都不行,不过陆管事那边要是急,我匀两个过去?” “两个?”陆青尘开口了,“二十亩地,两个人翻,翻到什么时候?” 孙志远摊了摊手,一脸无奈:“那我也没办法啊,总不能因此耽搁了耕种吧?我身上的任务可是很重的,庄主,你说是不是?” 赵德茂看著两人,没有说话,堂屋里安静了几息。 孙志远看了赵德茂一眼,又看了看陆青尘,嘆了口气:“这样吧,我再多给一个,三个,够了吧?” “不够。”陆青尘直接道。 孙志远的笑容淡了一些。 第56章 翻田 赵德茂放下茶杯,打了个圆场:“老孙,你再想想办法,陆管事那边確实急。” 孙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吧,我再匀一个,四个,不能再多了,再多我那边真转不开了。” 他说完,也不再多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陆青尘收回目光,转向赵德茂。 “庄主,四个不够。” 赵德茂嘆了口气:“我知道,但他说得也有道理,他身上的任务確实很重。” 陆青尘心里清楚,赵德茂这是不打算再管下去了。 孙志远在庄上干了这么多年,根基深,他一个新人,赵德茂犯不著为了他去得罪孙志远。 但他不能就这么回去。 陆青尘沉默了片刻,开口了:“庄主,弟子来青木庄之前,孙老曾提过您,说您在青木庄干了十几年,是个明白人。” 赵德茂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孙老还说,弟子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可以跟庄主说,庄主是个明白人。” 陆青尘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说您会帮的。” 他把“孙老”两个字咬得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又像是在提醒什么。 赵德茂的手指停了。 他重新打量了陆青尘一眼,目光比刚才深了一些。 孙老的名字在灵植殿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这小子能通过外派考核,本来就是孙老举荐的——这事他早就听说了。 不管陆青尘刚才那番话是真是假,既然他能把孙老搬出来,就说明他跟孙老的关係不浅。 就算是假的,他也得当成真的来听。 万一这小子真在孙老跟前说得上话,孙老隨便在灵植殿提一嘴,他这个庄主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沉默了几息,赵德茂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佃农的事,我来安排,你先回去,明天就有人去你田里干活。” 陆青尘站在原地没动:“庄主,地等著翻,种子等著下,今天能安排吗?” 赵德茂手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倒是得寸进尺。 但他没有发作。 沉默了片刻,他把茶杯放下,朝门外喊了一声:“王福。” 王福从院子里跑进来:“庄主,什么事?” “去告诉孙志远,让他再拨十个佃农过来,就说我说的。” 赵德茂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现在就去。” 王福看了陆青尘一眼,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赵德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再看陆青尘。 陆青尘拱了拱手:“多谢庄主。” 赵德茂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 陆青尘退出堂屋,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孙志远。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多余的情绪。 不是他不计较,是现在还没资格计较。 等他种出了东西,在青木庄站住了脚,到时候再说。 他转身往庄尾走去。 ...... 没过多久,果然有十几个佃农扛著锄头来到了庄尾。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王,脸上没什么表情,见了陆青尘也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陆管事,庄主让我们来的”,便带著人下地了。 这些人虽是佃农,但青木庄產灵稻,他们偶尔也能分上一些,能吃著灵米,身子骨比寻常农夫壮实得多。 十几个人往田里一站,锄头抡起来虎虎生风,除草、翻土、捡石头,干得又快又利索。 一天下来,二十亩地翻了一大半。 陆青尘也没閒著,跟著一起干,最主要是下地能亲自了解一下这块田的情况。 他发现那些佃农从早干到晚,中午只歇了不到半个时辰,胡乱扒几口饭又接著干,一刻不停。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染上了一层暗红,田里的活计也差不多了。 陆青尘直起腰,朝领头的王福喊了一声:“王大哥,差不多了,让大家歇了吧,明天再来。” 王福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看那些还在弯腰干活的佃农,没动。 “陆管事,”他说,“还差一个时辰才够六个时辰。” 陆青尘愣了一下:“什么六个时辰?” “庄里的规矩,佃农每天得干满六个时辰,不够扣工钱。” 王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些佃农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弯腰锄地,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陆青尘,又很快低下去。 陆青尘看了看那些佃农。 有几个人已经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锄头举起来的时候手都在抖,但还是咬著牙往下刨。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是我让你们来干活的,规矩我说了算,都回去,工钱照发,一个灵珠不少。” 王福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佃农。 有个年轻后生已经放下了锄头,但又不敢走,站在原地搓著手,眼睛在陆青尘和王福之间来迴转。 “庄主要是问起来……” 王福看著陆青尘,虽然话没有说全,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庄主那边我去说。”陆青尘说。 王福又犹豫了一下,终於点了点头,朝身后摆了摆手:“行了,都回吧。” 佃农们如释重负,纷纷放下锄头,三三两两散去。 陆青尘站在田边,看著那些佃农三三两两散去,背影一个比一个佝僂,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一个人从早干到晚,连口气都不敢喘,挣的那点灵珠刚够餬口,病了不敢歇,老了没人管。 这不是人过的日子。 但他现在能做什么? 他一个新来的灵植夫,连自己的田都还没种下去,在庄上说话跟放屁一样响。 赵德茂今天肯帮他,不是因为他陆青尘有多大面子,是因为他搬出了孙老。 没有孙老这块招牌,赵德茂估计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想要改变什么,得先有说话的资格。 想要有说话的资格,得先有实力。 实力从哪里来?修为。 他在田边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转身往回走。 夜里,陆青尘盘坐在床上,心神沉入丹田。 清气在丹田中缓缓旋转,一百零一道整。 “快了。” 他自言自语道。 ...... 第57章 种下种子 第二天一早,那些佃农又来了。 王福带著人,跟昨天一样,扛著锄头下地。 剩下的几亩荒田,锄头翻下去,土块一块块被敲碎,杂草一棵棵被连根拔起。 按这个速度,这二十亩地今天就能全部翻完。 陆青尘正在田边查看翻过的土质,王福从田那头走过来,喊了一声:“陆管事,庄主让你去一趟。” 陆青尘拍了拍手上的泥,跟著王福往庄里走。 堂屋里,赵德茂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了好几遍水,茶汤都淡了。 他见陆青尘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昨天,你让佃农提前歇了?”赵德茂开门见山。 陆青尘没有否认:“是。” 赵德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慢开口:“我知道你心意是好的,但这是宗门的规矩,不是我赵德茂定的。” “佃农每天干满六个时辰,工钱按规矩发,干不够扣,这套规矩用了这么多年,没出过岔子。” 他沉默了一会,看著陆青尘:“你想帮他们,可以。” “从宗门的规矩入手,把规矩改了,我没二话,但规矩没改之前,你得照著办。” 陆青尘没有说话。 赵德茂继续说:“你別看那些佃农在你面前老老实实的,骨子里都是好吃懒做的主。” “今天你让他们提前歇一个时辰,明天他们就敢歇两个时辰,今天你多给他们发一个灵珠,明天他们就敢伸手要两个,只有管住了,他们才肯干活。” 陆青尘不认为赵德茂说的是对的。 这些人常年吃灵稻,身子骨比凡人壮实,可再壮实的人也经不住这样熬。 长此以往,一个个都得落下病根,活不了多长。 但他没有反驳。 赵德茂是庄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一个新人,拿什么去爭? 说到底,他如今没有改变规矩的能力。 “庄主,弟子记住了。”陆青尘说。 赵德茂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陆青尘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记住就好。” 赵德茂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以后不要再让佃农提前歇了。” “是。” 陆青尘起身,拱了拱手,退出了堂屋。 他沿著青石路往庄尾走,脚步不快不慢。 走到田边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天边烧成了一片暗红。 那些佃农还在田里干活。 王福站在田埂上,手里拿著一本册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色。 翻地的活已经干完了,他们今天在平整田垄,把翻过的土耙细、耙平。 有些人已经在偷偷往庄尾方向看,看他回来了没有。 陆青尘站在远处,没有走过去。 昨天那个年轻后生低声问旁边的人:“那位陆管事回来了,今天会不会让咱们提前歇?” 旁边的人没接话,但手里的锄头慢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人低声说:“昨天他让咱们提前歇了,今天应该也会吧?” 没有人回答。 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天边的红色慢慢变成了暗紫色。 王福站在田埂上,翻著册子,没有说话。 佃农们手里的锄头一下一下地刨著土,动作越来越慢。 他们时不时抬头看陆青尘一眼,又看王福一眼,又看天色一眼。 陆青尘站在田边,没有开口。 太阳终於落山了。 六个时辰到了。 王福合上册子,朝身后喊了一声:“行了,收工。” 佃农们放下锄头,三三两两散去。 没有人说话,只有锄头磕在地上的闷响和零散的脚步声。 那个年轻后生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陆青尘一眼。 陆青尘看到了他的眼神——不是怨恨,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失望,又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陆青尘站在田边,看著那些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 回到屋里,陆青尘点上油灯,將“培灵术”又看了一遍。 培灵术是炼气二层才能施展的法术,能够滋养灵植根系,促进生长。 他如今清气一百零一道,距离一百零八道只差七道,快了。 只要突破炼气二层,就能学这门法术。 到时候灵田的长势,多少能改善一些。 第二天一早,陆青尘將种子播种下去。 播种种子,他亲自操作,没有让那些佃农帮忙。 二十亩地,一半种碧玉灵稻,一半种青元灵草。 播种之前,陆青尘在屋里坐了大半个时辰,把每一粒种子都过了一遍手。 说是过手,其实是点灵——从道碑光珠中引出一丝极细微的修为,渗入种皮,浸透胚芽。 两亩地种子,一粒一粒地点,虽说每一粒动用的量都微乎其微,但所有的加在一起,多少耗费了一点道碑积累的修为。 但这是必要的。 这片地底下的情况还不清楚,种子要是再不爭气,这一季就真没什么指望了。 点完这批种子,陆青尘又从行囊底层翻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繫绳,里面是几把金灿灿的稻穀——这是他在蟠龙峰种出的那批点灵灵稻留下的种子,一共也没多少,他一直没捨得用。 他再次捏起一粒,放在手心里端详。 稻粒比普通碧玉灵稻饱满一圈,色泽也更深,隱隱泛著金光。 他试著从道碑光珠中引出一丝修为,渗入种皮。 修为刚触到种子內部,他就感觉到了一股阻力。 这粒种子像是一块已经吸饱了水的海绵,再往里灌,就灌不进去了。 他又引出一丝,加大了些许分量,种子这才勉强吸收了一点,但消耗的量比普通种子多出数倍。 陆青尘皱了皱眉,收回修为,把那粒种子放回布袋,系好,收进了行囊最深处。 不是捨不得那点修为,是没必要。 二次点灵要消耗数倍的修为,效果还不知道怎么样,划不来。 再说了,在蟠龙峰时,一次点灵就让灵稻叶片凝出了灵光,引来了刘全的覬覦和孙老的注意。 若是二次点灵,怕是就不止“引起注意”那么简单了。 他现在刚来青木庄,脚跟还没站稳,不宜再出风头。 不过,他对上一批点灵灵稻的成色还是好奇的。 第58章 灵田荒废原因 犹豫一番后,陆青尘还是取出两把留存的灵米,洗了洗,在锅里煮了。 灵米入水,没多久就飘出一股清香,比普通碧玉灵米浓郁得多。 煮好之后,米粒晶莹剔透,泛著淡淡的萤光,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开。 他盛了一碗,吃了一口。 灵米入口,一股温热的灵力在腹中化开,顺著经脉缓缓流入丹田。 那灵力比他吃过的任何灵食都要精纯,几乎不需要炼化,就能直接吸收。 他闭目感受了一会儿,心中暗暗吃惊——这批点灵灵米蕴含的灵力,至少是普通碧玉灵米的两三倍,而且吸收起来顺畅得多,几乎没有损耗。 他又吃了两碗,丹田中的清气微微涨了一丝。 虽然不多,但要知道,这只是吃了几碗饭而已。 若是顿顿都吃这种灵米,日积月累,对修炼的助益不可小覷。 陆青尘放下碗,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若是二次点灵成熟的灵稻,又会是什么效果?灵力更多?还是有別的玄妙? 他想了想,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日后有机会定然要尝试,但不是现在。 ...... 种子播下去,浇透水,剩下的就是等了。 头几天,一切正常。 种子发芽,嫩芽破土,一片嫩绿铺在田垄上。 陆青尘每天天不亮就去田里查看,蹲在田埂上,一垄一垄地看。 到了第十天,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苗还是那些苗,绿还是那么绿,但长势明显比正常速度慢了一截。 不是那种“种坏了”的慢,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拖著拽著,怎么都长不上去。 他在宗门种过一季,知道正常的速度是什么样的。 这片田里的苗,至少比正常的慢了两成。 而且这还是点灵过的种子!怎么可能长成这样? 陆青尘蹲在田边,皱著眉头,把一株幼苗连根拔起,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 根系发白,没有病害,叶片也没有虫蛀。 一切都正常,就是长得慢。 他闭上眼睛,將神识沉入幼苗,一点一点地感知。 然后他发现了问题。 幼苗体內原本应该有一丝极淡的灵韵——那是点灵术留下的,微弱但纯净。 这丝灵韵本该留在幼苗体內,滋养它生长,但这丝灵韵此刻都没了,一丝不剩。 陆青尘猛地睁开眼睛。 灵韵竟然全部消失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喃喃低语,目光落在那片绿油油的幼苗上。 难道这就是这片灵田的古怪之处? 前几任灵植夫种不好,不是地力不行,不是水源不好,不是种子有问题——是这片地里的某种力量,把灵植体內的灵韵全部吸走。 而且这种现象似乎非常隱蔽。 如果不是道碑能让他清晰地感知到每一丝灵韵的存在,他根本不可能发现。 前几任灵植夫种不好这片地,不是他们不用心,而是他们根本看不到这一层。 连灵植殿来人查过,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灵韵这种东西,无形无质,不是道碑这种级別的存在,根本感知不到。 陆青尘不甘心,又拔了几株幼苗,一株一株地查。 结果都一样——全空了。 点灵留下的那丝灵韵,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片灵田究竟是什么情况?竟然能將灵植內的灵韵吸走? 他正想著,田埂那头传来脚步声。 孙志远背著手,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在田边,目光在田里扫了一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陆管事,苗出得不错。”他说。 “还行。”陆青尘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孙志远蹲下来,捏起一株幼苗看了看。 “就是长得慢了点。”他说,语气很隨意。 “不过也正常,这片地嘛,能出苗就不错了,慢慢来,不急。” “孙师兄说的是。”陆青尘笑了笑。 孙志远又站了一会儿,见陆青尘没有接话的意思,便点了点头,背著手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好好努力,种不好可是要被遣返回宗门的。” 陆青尘看著他的背影,没有接话。 孙志远虽然说得客客气气,但配上他那副嘴角微翘的表情,怎么听都不像是勉励。 最后那句“遣返回宗门”,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 孙志远为什么针对他,陆青尘心里大概有数。 外派考核五个名额,他占了其中一个。 如果他能被挤走,空出来的名额自然就落到了那些没通过考核的人头上。 孙志远在庄上干了好几年,跟灵植殿那边肯定有熟人,替谁跑跑关係、递递话,不是什么难事。 想把他挤回去,好让那个人顶上来。 陆青尘蹲下来,把那株幼苗扶正,培了培土。 他会给孙志远和他背后那个人这个机会吗? 不可能。 这片地就算再差,他也要种出东西来。 他没有多想孙志远的事。 眼下这片灵田的古怪才是最要紧的。 ...... 傍晚收工后,陆青尘没有回屋,而是蹲在田边,重新选了几株长势还算不错的幼苗,在每株根部又注入了一丝极微弱的修为。 这次他留了心,注入之后没有离开,將感知死死锁在其中一株幼苗上,借著道碑与那丝灵韵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繫,追踪它的去向。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灵韵动了。 它们被一股力量牵引著,从幼苗体內抽离,往地下深处去。 那股联繫像一根细细的线,牵著他的感知往下探。 方向不是正下方,是斜著的,往西北方向。 灵韵被那股力量牵著,一路往西北去,出了灵田,进了山林。 道碑的联繫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断开。 陆青尘睁开眼睛,手心全是汗。 西北方向,山里。 他抬头看了看西北方那片黑黢黢的山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东西不在他的田地下,在山里。 隔著这么远,还能把他灵田里灵植的灵韵吸走,那东西对灵气的敏感和贪婪,远超他的想像。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土里抠了抠,抠到一尺深就抠不动了。 土质太硬,下面全是板结的黏土和碎石。 但他现在不需要继续往下挖了——他已经知道那东西的大致方向。 天已经黑了,现在进山不安全。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 第59章 突破二层 夜里,陆青尘盘坐在床上,心神沉入丹田。 清气在丹田中缓缓旋转,一缕一缕,像是一条条细细的丝线。 他默数了一遍——一百零七道。 还差最后一道! 他深吸一口气,从道碑光珠中引出一丝修为,沉入丹田。 那丝修为化作精纯的灵力,在丹田中翻涌,与那散逸的最后一丝精血精华融合,缓缓压缩、凝聚。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第一百零八道清气,终於成形了。 那一瞬间,丹田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一百零八道清气同时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琴弦被拨动,又像是风穿过竹林。 清气之间的空隙被填满,整个丹田变得充盈而稳固,灵力在经脉中自行运转了一个周天,畅通无阻。 陆青尘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炼气二层,终於成了。 没有天降异象,没有灵光万道。 只是丹田中的清气从一百零七变成了一百零八,从“將近”变成了“已至”。 平静得像一滴水落入池塘,连涟漪都没有几圈。 但陆青尘心里清楚这一步意味著什么。 从百日考核到现在,五个多月了。 五个多月,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二层。 放在楚云峰那样的天骄身上,也许一两个月就够了。 放在四灵根的普通弟子身上,三四个月也差不多了。 他一个五灵根下品,用了五个多月,而且还有道碑这种作弊神器! 不容易。 他沉入识海,看了一眼道碑。 碑身纹路依旧,绑定轮位还是壹,转轮比例还是伍分。 没有变化。 他估计,得等到炼气四层之后,绑定数量和比例才会变化。 不过这件事不急。 一个楚云峰,暂时够用了。 他收回心神,从枕边摸出那本手抄的《培灵术》,翻开第一页,借著月光默念口诀。 培灵术,炼气二层可修。 以灵力为引,滋养灵植根系,促进生长。 口诀不算复杂,灵力运转的路径也不算难,但要真正施展出来,还得反覆练习。 他闭目凝神,按照口诀的指引,將灵力从丹田引出,沿著手臂经脉,匯聚於掌心。 掌心微微发热,一团淡绿色的灵光在指尖若隱若现,但只维持了两息就散了。 “再来。” 第二次,三息。 第三次,五息。 到了第七次,灵光终於稳定下来,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团鸽卵大小的淡绿色光球,温润而不刺眼。 成功了。 他睁开眼睛,看著掌心的灵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培灵术,但好歹是第一门他能施展的法术。 他收回灵力,正准备躺下休息,心神忽然微微一动。 识海深处,道碑似乎有了变化。 陆青尘连忙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识海。 漆黑的道碑依旧亘古不变地矗立著,碑身纹路缓缓流转。 碑身一侧,楚云峰的虚影盘坐其中,周身灵光比上次见到时又浓郁了几分,气息明显强了一截。 炼气三层! 陆青尘盯著那道虚影看了几息,心中微微一惊。 这才多久? 他记得上回注意到楚云峰突破到炼气二层,还是百日考核之后不久。 如今他刚突破至炼气二层,人家就已经炼气三层了。 人比人,果然能气死人! 陆青尘脸上不由露出一抹苦笑,他还以为,突破炼气二层后,他和楚云峰之间的差距能拉近一点。 但他在往前跑,楚云峰也在往前跑,如今两人之间的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而在拉大。 若不是有道碑每日转轮来的修为撑著,他这辈子怕是连人家的影子都看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躁意压了下去。 有道碑在身,他至少还能看得到楚云峰的背影。 ...... 第二天一早,陆青尘来到田边,蹲下来,將手掌覆在几株幼苗上方,运转培灵术。 淡绿色的灵光从掌心渗出,將幼苗笼罩其中。 幼苗微微颤动了一下,叶片似乎比刚才舒展了一些。 有效果,但不大。 他又试了几株,效果都差不多。 应该是他还不熟练,灵力的输出不够稳定,覆盖的范围也不够精准。 “得多练练。” 他自言自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然后他又想起了昨天发现的那个问题——点灵灵韵在流逝。 点灵术能滋养灵植,但只要地下的那股吸力还在,灵韵就会一直流失。 治標不治本。 他蹲下来,將神识沉入一株幼苗,仔细感知灵韵流失的方向。 那股吸力牵引著灵韵,往地下深处去,往西北方向去。 “那个方向有什么?” 他站起来,看著西北方那片山林,目光沉了下来。 得找个时间,去那边看看。 ...... 接下来两天,陆青尘反覆试验,確认吸力的方向。 他又选了几株不同位置的幼苗,分別从道碑光珠中引出一丝修为注入进去。 每一次,修为被吞掉的方向都指向同一个地方——西北方。 他蹲在田边,在泥地上画了一张简图。 他的灵田在庄尾,西北方向是山林。 吸力的源头不在他的田地下,在山里。 陆青尘决定进山一探究竟。 不过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先做了准备。 “李老伯,咱们庄西北边那片山林,你去过吗?” 李老四正蹲在田埂上抽菸,听他这么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那边啊?去过几次,以前砍柴、打猎,都去过,怎么了?” “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山深不深?有没有什么危险?” 李老四吸了口烟,眯著眼往西北方看了看:“山不算太深,但越往里走越难走。” “头三里还有小路,再往里就没路了,全是树和藤蔓,钻都钻不过去。” “危险嘛……倒也没什么大危险,就是偶尔有几只野狼之类的小型猛兽。” “最远能走到哪?” “最远?” 李老四想了想,“我走到过野狼谷,再往里就没去过了,听说再往里还有个迷雾涧,常年有雾,进去了容易迷路,我们基本都不去那边。” 陆青尘点了点头,又问:“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別的?比如灵药、灵木之类?” 李老四摇了摇头:“没有,要有的话,早被人採光了。” 陆青尘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李老伯,你有没有那边的地图?隨便画一张就行,我打算进山采点草药,怕迷路。” 李老四看了他一眼,没问他要进山采什么药,把烟杆往腰上一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在地上,用手指蘸著泥巴,在纸上画了起来。 “这是庄子,这是灵田,这是上山的路……” 他一边画一边说,“从这里上去,翻过这个小山头,顺著山脊走,就能到野狼谷,野狼谷再往里走两里地,就是迷雾涧,迷雾涧再往里,我就没去过了。” 画完,他把纸递给陆青尘,又补了一句:“陆管事,山里没什么好东西,你別走太深,天黑之前记得回来。” “知道了。”陆青尘把地图收好,笑了笑,“多谢李老伯。” ...... 第60章 山谷异常 两天后的傍晚,陆青尘提早收工,趁著夜色,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独自进山。 他沿著那股灵韵流逝的方向走,出了灵田,穿过一片荒地,进了山林。 起初还有小路可走,是庄里佃农们踩出来的,窄窄一条,勉强能走。 走了不到三里,路就没了。 树木越来越密,藤蔓缠绕,地上铺著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脚一个坑。 走了两个多时辰,天上的月亮被云层遮住,最后一点光线也完全消失了。 山林里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叫从深处传来,听著瘮人。 考虑到那边情况不明,陆青尘不敢再往前走,折返回去。 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浑身上下被树枝颳了好几道口子,衣裳也掛破了几处。 第二天,他提早收了工,这一次他准备得更充分,带上柴刀和油灯,再次进山。 这次他走得比昨天远,翻过一座小山头,到了一处山谷的入口。 刚走进山谷没多远,前面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青尘停下脚步,握紧柴刀,屏住呼吸。 一双绿莹莹的眼睛从灌木丛后面探出来,接著是第二双、第三双。 是三只灰毛狼,体型不大,但齜著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它们显然不常见到人,但也不怕,一步一步地往前逼近。 陆青尘后退了两步,背靠著一棵大树,把柴刀横在身前。 他没有学过什么刀法,但力气不小,一刀砍下去,寻常野兽也扛不住。 头狼扑上来的那一刻,陆青尘没有慌乱,侧身一闪,一刀砍在它的脖子上。 狼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身。 另外两只愣了一下,隨即转身跑了。 陆青尘靠在树上,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看那只死狼,又看了看手里的柴刀,刀口竟然有些卷了刃。 他把柴刀在狼皮上蹭了蹭,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他停下来,蹲在一株不知名的灌木旁边,伸手按住它的叶子,从道碑光珠中引出一丝极细微的修为,注入进去。 然后他闭上眼睛,借著道碑与那丝修为之间的联繫,感知它的去向。 修为在叶片中停留了片刻,然后被一股力量牵引著,往山谷深处流去。 就是这个方向! 他站起来,握紧柴刀,放轻脚步,往山谷里走。 山谷比他想像的要深,越往里走,树木越密,光线越暗。 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有油灯昏黄的光照著身前几步远的地方。 走了大约两刻钟,眼前的景象忽然开阔起来——一片不大的空地,三面环山,一面开口。 陆青尘站在空地上,举起油灯环顾四周。 杂草丛生,乱石嶙峋,油灯的光照不了太远,只能看清跟前一小片地方。 借著昏暗的月光,他在山谷內部走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皱了皱眉,蹲下来,把油灯放在地上,又从道碑光珠中引出一丝修为,注入脚边一株野草的叶片中。 然后闭上眼睛,借著道碑与那丝修为之间的联繫,感知它的去向。 修为在叶片中停留了片刻,然后被一股力量牵引著,穿过空地,穿过乱石堆,往一面石壁的方向流去。 他的感知跟著那根看不见的线,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最后停在了那面石壁前。 陆青尘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那面石壁前。 油灯的光照上去,石壁光溜溜的,上面长满了青苔,跟周围的山壁没什么区別。 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硬邦邦的,是实心的石头。 又沿著石壁走了一圈,敲了敲,每一处都是实心的,没有空洞的回声。 他站在石壁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明明就在这里,那丝修为明明就是被吸进了这面石壁里面,可他就是找不到入口。 陆青尘看了看天色,从进山到现在,少说也有三四个时辰,再耽搁下去,天就该亮了。 他天亮之前赶不回去,庄上的人就会发现他夜里不在住处。 一个刚来不到一个月的新人,夜里不在屋里睡觉,跑到山里来,被人知道了,免不了一番盘问。 陆青尘咬了咬牙,把油灯举高了一些,最后照了一遍石壁,还是一无所获。 得回去了。 他把油灯放低,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那面石壁一眼。 这面石壁上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著他的心神往石壁里面拽。 但他现在找不到入口,硬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正在这时,陆青尘眼角余光忽然注意到,一只灰褐色的小兽,比老鼠大一些,像是一只鼬,从石壁的侧面钻了出来。 那面石壁他刚才检查过,光溜溜的,没有任何裂缝或洞口。 但这只小兽,就这么凭空从石壁里钻了出来。 陆青尘愣了一下。 小兽钻出来之后,抖了抖身上的土,一溜烟跑进了草丛里,不见了。 陆青尘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著——那面石壁,有古怪。 他快步走到小兽钻出来的地方,蹲下来,伸手去摸那面石壁。 手指触到石壁的瞬间,他愣住了。 因为他什么也没摸到! 眼前这面完整的石壁,竟然有一处是空的! 陆青尘很快回过神来,伸手继续往石壁里面探去。 手指顺利地穿过去了。 仿佛眼前这面石壁根本不存在,像是一层水幕,手指伸进去,没有任何阻碍。 陆青尘心跳猛地加速,把手缩回来,又伸出去。 手指再次穿过了石壁,冰凉的、湿润的,像是伸进了另一片空气里。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重新打量这面石壁。 油灯的光照上去,石壁看起来还是石壁,光溜溜的,长满了青苔,跟刚才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手刚才完整穿了过去。 “难道是......幻阵。” 陆青尘低声呢喃。 不是石壁本身有古怪,是有人在这里布了幻阵,把真正的入口藏了起来。 陆青尘蹲在石壁前,把手伸进去又缩回来,反覆试了好几次。 每一次,手指都能毫无阻碍地穿过去。 他能感觉到,石壁后面是空的,是一个洞穴。 陆青尘盯著那面看起来与周围毫无区別的石壁,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进去,还是不进去?3 第61章 苏清雪巡查 里面有什么?宝物?陷阱?还是別的什么东西?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股吸走他灵韵的未知存在,应该就在里面。 如果不搞清楚那是什么,他的灵田永远別想种好。 可他现在什么都没准备。 一盏油灯,一把卷了刃的柴刀,没有伤药,没有驱毒的丹药,连绳子都没带一根。 万一里面有什么危险,他这点修为,进去就是送死。 而且天快亮了。 进去之后还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 万一在里面耽搁久了,没能在天亮前回去,又会引起麻烦。 陆青尘咬了咬牙,把那面石壁的位置牢牢记在心里,转身往山谷外走去。 先回去,做好准备再来。 ...... 回到青木庄,天已经蒙蒙亮了。 陆青尘换了一身乾净衣裳,把刮破的那件塞进床底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早上照常去田里干活,跟往常一样浇水、除草、鬆土,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吃过午饭,他去找赵德茂。 “庄主,弟子想请一天假,回趟宗门。” 赵德茂正在堂屋里喝茶,听他这么说,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才来不到一个月,就要回去?” “弟子有些私事要处理。”陆青尘说,“一天就回来。” 赵德茂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陆青尘注意到,他放下茶杯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赵德茂心里有些不悦。 这年轻人是孙老举荐的,他本来还寄予几分厚望,可这才来了不到一个月,就要请假回宗门。 耐不住枯燥,吃不了苦,恐怕也待不长。 跟以前那几个灵植夫一样,种不出来,自己就走了。 他摆了摆手:“去吧。” 陆青尘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孙志远就知道了。 他正蹲在田边喝茶,周明走过来,笑眯眯地压低声音说:“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请假回宗门了。” 孙志远端著茶杯,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才来不到一个月就待不住了?”他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年轻人嘛,心浮气躁,正常。” “你说他会不会不回来了?” “不回来最好。”孙志远放下茶杯,“他不走,张宏义怎么有机会来?” 两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都没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陆青尘已经出了青木庄,翻过那个坡,到了灵马车停靠的地方。 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等到一辆回宗门的灵马车。 车夫还是那个老弟子,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让他上车。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车轮碾过山路,吱呀吱呀地响。 ...... 陆青尘返回宗门这件事,没有跟任何人说。 他没有去灵植殿,而是直接去了明法峰山脚的小集。 小集是宗门弟子自发形成的交易场所,地方不大,几十个地摊沿著山路两边排开,卖什么的都有——符籙、丹药、低阶法器、灵材灵药,价格比宗门店铺便宜,但真假好坏全凭眼力。 陆青尘在仙苗时期就来过这里,那次是为了买髓元丸,兜里揣著三块灵石,转了半天才捨得出手。 如今再来,心境已大不相同。 这次他带著全部家当——刘全赔的三十块灵石,卖灵稻攒下的二十来块,再减去借给李四、王明两人的四枚灵石,一共四十多块下品灵石。 对一个外门弟子来说,可以算得上一笔巨款了! 但这一趟出去,怕是要花掉不少。 他没有急著买,先转了一圈,把几个卖符籙和丹药的摊位都看了一遍,心里有了数,才开始出手。 照明的符籙,他买了五张“明光符”,比油灯亮得多,能照亮方圆数丈,且持续时间也足够长。 但一张明光符就要八十灵珠,五张一共花了四块灵石! 疗伤的丹药,他买了一瓶“止血散”,一瓶“续骨膏”,都是最基础的,花了三块灵石。 驱毒的,他买了一瓶“辟毒丹”,能解大多数蛇虫之毒,两灵石。 防身的,他买了两张“金刚符”,能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灵力护罩,抵挡低阶妖兽的攻击,持续半刻钟时间。 这东西最贵,一张四块灵石,两张就要八块!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绳索、火摺子、水囊、乾粮,花了不到一块灵石。 他没有在一个摊位上买太多东西,符籙在一个摊上买,丹药在另一个摊上买,防身的东西又在另一个摊上买。 分开买,不惹眼。 一圈转下来,十八块灵石花出去了。 陆青尘把东西收好,心里一阵肉疼。 他攒了几个月,拢共就四十多块灵石,这一下子去了小一半。 但他没有犹豫。 那些东西是进山探洞必须的,万一里面真有什么危险,这些东西能保命。 命可比灵石值钱多了。 买完东西,他没有逗留,当即返回了青木庄。 赵德茂见他第二天就回来了,脸色稍霽,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孙志远听说他回来了,嘴角往下撇了撇,也没说什么。 ...... 回来之后,陆青尘照常每天去田里,同时暗中准备著再次进山。 不过在那之前,庄上先来了別人。 那日午后,陆青尘正在田里给灵草鬆土。 庄尾偏僻,平日里除了佃农和李老四偶尔路过,少有人来。 他蹲在田埂上,一垄一垄地松著土,脑子里想著再过两日便进山的事,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见两个人正沿著田埂往这边走来。 一男一女。 女的一身月白长裙,腰间繫著淡青色丝带,乌髮用玉簪挽起,面容清冷——正是苏清雪。 她身旁跟著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修,穿一身巡灵使的深青色袍子,腰间掛著一枚令牌,面容白净,眉宇间带著几分倨傲。 两人边走边查看路两侧的灵田。 苏清雪的目光在灵稻上停留得久一些,偶尔蹲下来翻看叶片。 那男修则更多是背著手,目光隨意地掠过,像是在逛自家院子。 陆青尘直起腰,看了两人一眼。 他正要低头继续鬆土,苏清雪的目光已经扫到了他这片灵田上,脚步忽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陆青尘那片灵田上——苗稀稀拉拉,叶片发黄,茎秆细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和庄头那些长势旺盛的灵田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第62章 山谷秘密 “这片田怎么回事?” 她皱了皱眉,目光扫过田埂,落在陆青尘身上。 陆青尘直起腰,拱了拱手:“苏师姐。” 苏清雪认出了他,微微一愣:“陆青尘?你分到青木庄了?” “是。” 旁边那男修看了看苏清雪,又看了看陆青尘:“认识?” “同一批入宗的。” 苏清雪简单说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回那片蔫头耷脑的灵田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里的灵稻,怎么长成这样?” 陆青尘还没来得及开口,那男修先笑了一声。 “同一批入宗的?那就是才成为灵植夫不久咯!” 他上下打量了陆青尘一眼,目光在那片稀疏的灵田上停了停,嘴角微微一勾。 “苏师妹,你这同批,混得可不怎么样啊,就连灵稻都种得那么差劲?” 苏清雪眉头微蹙,没有接话。 那男修也不在意,继续道:“也是,同一批入宗,有天骄也有——” 他顿了顿,看了陆青尘一眼,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但那个眼神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钱师兄。” 苏清雪的声音微冷。 钱师兄笑了笑,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行行行,不说了,看在苏师妹的份上。” 他瞥了陆青尘一眼,语气淡了下来,“不过这位师弟,我得提醒你一句——在农庄当灵植夫,每年可都是有收成標准的,完不成,就等著灵植殿的惩处吧,到时候可没人管你是不是新来的。” 说完,他背过手去,不再看陆青尘,目光转向远处的灵田。 苏清雪看著陆青尘,语气缓了缓:“怎么回事?是田的问题还是种子的问题?” 陆青尘刚才一直没怎么开口。 钱师兄那些话,他听在耳朵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比这更难听的话他在育新峰时就听过,早就习惯了。 倒是苏清雪出言相助,让他有些意外。 “是田的问题,这块地荒了好几年,地气不足,还在恢復。” 陆青尘耐心解释道。 苏清雪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我这次是以巡灵使的身份过来查看情况,庄主那边还能说上几句话。” “你若需要,我可以试著向赵庄主提一提,看能不能给你换一块田,虽说耽搁了些时日,但只要之后多花些心思,完成灵植殿的標准应该不成问题。” 陆青尘意外看了她一眼。 苏清雪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这份心意不算小了。 “多谢苏师姐。”他拱了拱手,“不过不用了。” 苏清雪眉头微挑。 “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陆青尘说,“而且已经有了初步的思路,想自己试试。” 苏清雪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意外。 换做別人,遇到这种机会怕是巴不得赶紧换块好田,他倒好,自己拒绝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钱师兄先嗤了一声。 “苏师妹好心帮你,你倒是不识抬举。” 他背著手,目光在陆青尘那片蔫头耷脑的灵田上扫了一圈,嘴角扯了扯:“就这片破地,你能想出什么办法?翻了重种?还是等它自己『地气恢復』?” 苏清雪闻言皱了皱眉,钱师兄见状,耸了耸肩,不再说了。 但他看陆青尘的目光依旧带著几分轻慢,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苏清雪转向陆青尘,確认他不是在客套,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不勉强,若有需要,可以传讯到灵植殿找我。” 说完,她转身往庄里走去,钱师兄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陆青尘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低头继续鬆土。 苏清雪这个人,倒是不坏。 ...... 他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傍晚时分,赵德茂背著手踱到了庄尾。 赵德茂站在田埂上,看著那片稀稀拉拉的灵田,开门见山:“陆管事,今日苏灵使来找过我。” 陆青尘直起腰,心里大概猜到了。 “她说你这里田不好,地气不足,问能不能给你换一块。” 赵德茂看著他:“她的意思,是让你换到庄东去,那边还有几亩空閒的,虽然不算上等,但比你这块强多了,你要是愿意,明天就可以搬过去。” 巡灵使虽不直接管辖农庄,但有巡查监督之权。 既然苏清雪开了口,赵德茂也愿意给她一个面子,顺水推舟给陆青尘一个机会。 陆青尘沉默了一瞬,拱了拱手:“多谢庄主,也劳烦苏师姐费心了,不过弟子还是想留在这里。” 赵德茂皱了皱眉:“你可想清楚了,庄东那几亩地,虽然比不上孙志远他们那些好田,但好歹地气足,你这块地——” 他扫了一眼那片蔫头耷脑的灵稻,“前头几个灵植夫都种不好,你就算有本事,也得花不少功夫,换一片好田,省时省力,收成也有保障。” “错过这次机会,之后再想换,可就没那么轻鬆了。” “多谢庄主好意。” 陆青尘说,“但弟子在这块地上已经花了不少心思,不想半途而废,而且弟子最近琢磨出了一些法子,想试一试,若是能成,说不定真能把地气养回来。” 赵德茂盯著他看了几息,见他態度坚决,便也不再劝了。 “行吧。” 他点了点头,“既然你坚持,我就不多说了,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年底收成要是达不到宗门標准,我可帮不了你。” “弟子明白。” 赵德茂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 又等了两天,陆青尘才再次进山。 这次他准备周全。 柴刀磨快了,明光符、金刚符揣在怀里,止血散、续骨膏、辟毒丹装在腰间的布袋里,绳索缠在腰上,水囊和乾粮掛在肩上。 他走得很小心,一路上没有遇到野兽,顺利地到了那面石壁前。 扒开藤蔓和泥土,那个洞口还在。 他趴在洞口,往里照了照明光符,洞道比他想得要深,明光符的光照不到尽头。 他深吸一口气,把柴刀別在腰间,匍匐著钻了进去。 洞道很窄,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过去。 石壁粗糙,硌得手肘和膝盖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爬了大约十几丈,洞道渐渐变宽,从匍匐变成了弯腰,又从弯腰变成了直立。 他站起来,点燃一张明光符,往四周照了照。 第63章 青云散人 这里是一个天然的洞穴,不大,但足以容纳一个人直立行走。 洞壁上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还有水珠渗出,摸上去湿漉漉的。 空气潮湿,带著一股霉味,但没有腐臭的气味,说明这里不是封闭的,应该有通风的地方。 洞穴的尽头,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陆青尘走到石阶前,往下看了看。 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向下延伸,不知道有多深。 石阶很古老,长满了青苔。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脚先探一探,確认结实了才踩上去。 明光符的光只能照亮身前几步远的地方,再远就是一片漆黑。 他数著脚步。 一百阶,两百阶,三百阶...... 三百阶后,石阶开始变得平缓,周围的石壁从粗糙的天然岩石变成了整齐的石板,显然是人工砌筑的。 这说明他快到了。 又走了几十步,前方出现一丝微弱的亮光。 不是明光符的光,是另一种光——碧绿色的,温润的,像是月光透过水麵。 陆青尘放轻脚步,朝著那丝亮光走去。 ...... 石阶的尽头,竟然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大约两丈见方。 明光符的光照过去,能看到石室的轮廓——一张石桌,一个蒲团,几个石架。 石桌上放著一本手札,封面已经发黄。 石架上摆著几枚玉简和几个瓷瓶,落满了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角落里有一张石床,床上铺著一张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草蓆。 石室的地面铺著青石板,虽然积了一层灰,但还算平整。 陆青尘站在石室中间,环顾四周。 这里有人住过,而且住了不短的时间。 石桌、石床、石架,都是人为摆放的。 手札、玉简、瓷瓶,说明这里的主人是个修士。 从灰尘的厚度来看,这里至少几十年没人来过了。 那股碧绿色的光,从石室最里面传出来。 他握紧柴刀,放轻脚步,往石室深处走去。 石室最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灵池。 灵池不大,只有脸盆大小,边缘用青石砌成,池中有一汪清澈的液体——不是水,是灵气凝结成的灵液。 他在典籍中看到过,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会凝结成液態,没想到今日亲眼见到了。 灵池周围的地面上,刻著一些复杂的纹路,像是一个小型的聚灵阵。 阵法的纹路已经很模糊了,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磨损不见,但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痕跡。 灵池中央,长著一株奇异的植物。 形如灵芝,通体碧玉,只有巴掌大小,散发著温润的碧光。 碧光很柔和,不刺眼,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周围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气,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灵气涌入体內。 陆青尘蹲下来,凑近看,不敢伸手去碰。 灵芝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像是叶脉,又像是某种符文。 碧光从纹路中透出来,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他能感觉到——那些被吸走的灵韵,全部匯聚在这株灵芝身上。 就是这个东西,隔著十数里之遥,將灵田里灵植的灵韵全部吸收了过去。 可是,如果它是始作俑者,那么为何只有他那片灵田有问题,青木庄其余灵田就没有问题呢? 陆青尘皱了皱眉,心中生出一个疑问。 但他没有急著去找答案,而是先试著从道碑光珠中引出一丝修为,小心翼翼地靠近灵芝。 修为刚接触到灵芝的表面,就被吸了进去,瞬间消失无踪。 灵芝的碧光亮了一分,像是在回应他。 他站起来,后退了两步,又感知了一下那股吸力。 没错,就是从这株灵芝身上散发出来的。 它在地下深处,隔著几里地,把他灵田里灵植的灵韵吸了过来。 这株巴掌大的小东西,胃口大得惊人。 “你到底是什么?”陆青尘低声自语。 ...... 陆青尘回到石桌前,翻开那本手札。 封面写著“青云散人手记”五个字,字跡工整,但已经有些模糊。 翻开第一页,字跡潦草,但能辨认。 “老夫青云散人,灵府境散修,游歷至此,见此地灵脉交匯,遂结庐隱居……”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手札记录了青云散人在此地隱居的十几年——修炼、研究灵植,日子过得平淡而清苦。 青云散人自称出身小门派,门派没落后四处游歷,来到青木庄后山时,发现这里灵脉交匯,灵气充沛,而自己也寿元无多,不想再沾染世间因果,便在此结庐隱居。 他在此修炼了十几年,尝试突破境界,以增添寿元,但失败了。 后面的字跡越来越潦草,有些地方甚至沾著暗红色的痕跡,不知道是墨水还是血。 “寿元將尽……老夫一生蹉跎,终无所成……留此遗物,以待有缘……” 在手札的最后几页,他终於找到了关於那株灵芝的记载。 “地脉灵胎,天地灵物,生於地脉交匯之处,吸纳灵气而生。” “老夫发现此物时,尚是幼苗,本想待其成熟,以助修炼,然其成长极慢,十数年过去,不过大了一圈。” “此物可助修士修炼,加快修炼速度,成熟后对筑基突破灵府尤有奇效。” “然其成长极慢,自然成熟需数百年,老夫等不到了,留与有缘人。” 陆青尘盯著这几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对筑基突破灵府尤有奇效! 在清玄宗,筑基修士有三十余人,灵府真人只有五位。 筑基到灵府是一道天堑,多少人卡在这一步,终其一生无法突破。 如果这株不起眼的灵芝真能帮助筑基修士突破灵府,那它的价值……不可估量。 陆青尘把手札合上,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个灵府修士,却倒在了寿元上。 如果他早几十年发现地脉灵胎,或者地脉灵胎长得再快一些,也许结局就不一样了。 但世上没有如果。 陆青尘把手札收好,重新走到灵池边,看著那株碧玉般的灵芝。 加快修士修炼速度,对筑基突破灵府有奇效...... 自然成熟需数百年...... 数百年,他恐怕也等不起。 但他有点灵术,可以加速灵植生长。 既然能加速碧玉灵稻,能不能也加速这株地脉灵胎? 他不知道。 但他可以试试。 “青云前辈,你等不到,我未必等不到。” 陆青尘低声道。 ...... 第64章 石室遗珍 收回目光,陆青尘站起来,走向石室一旁的石架。 石架上一共有五枚玉简,落满了灰。 他拿起第一枚,贴在额头上,將心神沉入其中——是灵植心得,记录了青云散人培育灵植的经验和方法。 內容比孙老教的还要细致,有些法子他闻所未闻。 他心中微微一动,有了这些心得,他在灵植一道上能少走不少弯路。 第二枚是修炼杂记,记录了青云散人修炼过程中的体会和感悟,大部分是灵府境和筑基境的內容,陆青尘暂时用不上,但留著以后总有用处。 第三枚是术法合集。 他粗略扫了一遍,里面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小术法,大部分和灵植有关。 什么“灵目术”,能看清灵植体內的灵气走向。 “催生咒”,能加快灵植生长,但消耗不小。 其中一门术法有些特殊,名为“凝露术”。 “凝露术——晨昏交替之际,天地灵气与朝阳初升之气交融,以灵力牵引,从草木枝叶间凝聚『朝阳露』。” “此露乃草木一夜吐纳积蓄的精华,蕴含微弱生机,浇灌灵植可助其生长,长期使用,可略微提升灵植品质。” 陆青尘眼睛微微一亮。 別的术法倒也罢了,这门凝露术倒是有些意思。 辰时正好是他每天在田里干活的时候,若是每天都能凝聚一些朝阳露浇灌灵植,日积月累,灵稻和灵草的品质多少能提升一些。 而且消耗灵力甚微,炼气二层就能施展,不耽误修炼。 他把口诀记在心里,將玉简收好。 这门术法虽说不算什么高深东西,但胜在实用,正好用得上。 只可惜都是些辅助类的把式,没有一门能用来斗法的。 他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自己一个灵植夫,要那么强的攻击术法做什么? 再说了,白得这三门术法,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若是在宗门藏经阁,想兑换一门类似的术法,少说也得花费不少贡献值,他一个外门弟子,攒到猴年马月去。 他把这份心思压下,又拿起第四枚玉简。 里面记载的不是术法,而是一张阵法图谱——地气引灵阵,基础聚灵阵,可小范围聚集地脉灵气,改善灵田內的灵气浓度。 陆青尘越看越欣喜。 有了这阵法,灵田里的灵气浓度就能提上来,灵植的长势会更好,產量也能上去。 他继续往下看。 布阵之法共有三种,分別为上中下三乘。 下乘阵法,材料普通,效果最弱,灵气浓度略有提升。 中乘阵法,效果中等。 上乘阵法,效果最佳,且需要一件灵物作为阵眼。 下乘布阵所需材料:灵石三块,灵木桩四根,符墨一瓶,空白阵旗四面…… 陆青尘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这些东西加起来,少说也得十几块灵石。 他现在手头虽说还有些积蓄,但也不是这么花的。 毕竟,这只是下乘阵法而已,中乘阵法以及上乘阵法需要花费的灵石只会更多! 不过他也不急,等专属灵田批下来了,再考虑布阵的事。 到时候有了自己的地盘,布个阵,灵田的灵气浓度能上一个台阶,种什么都事半功倍。 ...... 第五枚,他拿起来用看,手微微一抖。 这枚玉简里面,记录的是一门特殊法诀——《藏灵诀》。 开篇第一句话:“修士修炼,气息外露,强者一望可知深浅,此诀可收敛气息,遮掩真实修为,纵境界高於己者,亦难窥破。” 陆青尘把这行字反覆看了三遍,心跳一下一下地加速。 收敛气息,遮掩真实修为——这正是他需要的。 他一直担心修为提升太快会惹人怀疑,修炼的时候都不敢放开手脚,生怕哪一天气息外露被人看出来。 如果这门功法真的有效,他就可以放心了。 他把玉简攥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才把它收进怀里。 他又去看那些瓷瓶。 瓷瓶一共有四个,大小不一。 他打开第一个,倒出几粒丹药,顏色发暗,药味已经很淡了。 第二个、第三个也是同样的情况,药性流失了大半。 他有些惋惜,这些丹药要是还在,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值钱。 第四个瓷瓶里装著几枚品相稍好的丹药,他辨认了一下——猜测应该是“培元丹”,炼气期修士服用的基础丹药。 一共六粒,虽然药性流失了不少,但应该还有一些效果。 他把瓷瓶也收好,心里总算有了点安慰。 石架最下面,放著一个锈跡斑斑的铁盒,巴掌大小,表面刻著一些奇怪的纹路,不像是装饰,更像是某种禁制。 他试著打开,打不开。 又试著用灵力去探,灵力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 “竟然有禁制。” 他把铁盒暂时放下,目光重新落回灵池中的那株地脉灵胎上。 陆青尘认为,此物才是这间石室里最珍贵的东西。 玉简、瓷瓶以及铁盒內的东西,恐怕都不如它。 一个灵府修士在此隱居十数年,为的就是等它成熟。 可惜没等到。 他蹲下来,凑近灵池,仔细端详那株碧玉般的灵芝。 碧光温润,一明一暗,像是有呼吸。 他不敢伸手去碰,怕伤了它,只是凑近了看。 这一看,他发现了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灵芝的底部,从灵池的灵液中延伸出几条细细的根须,比头髮丝粗不了多少,半透明的,泛著淡淡的碧光。 根须顺著灵池的边缘往下爬,钻进了石壁的裂缝里,消失在黑暗深处。 陆青尘顺著根须的方向看过去。 石壁上有几条细小的裂缝,有些是天然形成的,有些看起来像是被根须强行钻出来的。 根须就是从这些裂缝里钻出去的,不知道延伸了多远。 他心中一动,那些灵韵,那些被吸走的修为,是不是就是通过这些根须被吸过来的? 灵田在十几里地之外,而地脉灵胎的根须,说不定已经延伸到了那片灵田的地下。 可真有那么长吗?一根比头髮丝还细的根须,能延伸十几里地? 陆青尘有些怀疑。 第65章 藏灵诀 可如果不是根须,那又是什么? 也许不是根须,是別的东西? 也许是地脉灵胎通过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隔著十几里地吸收灵气? 他不知道。 他对地脉灵胎的了解太少了,手札上只写了寥寥几笔,远远不够。 “得回去查查。” 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显得很轻。 陆青尘又看了一会儿,站起来,退后两步,把整个灵池和周围的阵法纹路又看了一遍。 他不认识这是什么阵法,但他能感觉到,阵法还在运转,只是效果已经大不如前。 “应该不会塌。”他自言自语道。 在石室內又待了一会,陆青尘感觉时间应该不早了。 从进来到现在,少说也有三四个时辰。 他站在石室中间,环顾四周,盘算著哪些东西能带走,哪些东西得留下。 地脉灵胎肯定不能动。 他不知道拔出来之后还能不能活,而且就算带走了,他也没地方养。 灵池、灵液、聚灵阵,这些他都没有。 留在原地,至少还能活。 他心里有些不舍,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铁盒打不开,带回去也没用,万一被人发现反而麻烦。 手札不能带,里面记录了青云散人的生平,万一被人看到,顺藤摸瓜找到这里,地脉灵胎就藏不住了。 修炼杂记也不能带,那里面记录了青云散人修炼的过程,虽说大部分是灵府境的內容,但万一被懂行的人看到,也能看出些端倪。 能带走的,是灵植心得、术法合集、《藏灵诀》,还有那几瓶还能用的丹药。 这几样东西小,隨身藏著,不容易被发现。 至於那些带不走的,就暂时留在这里。 这间石室在此地存在了至少数十年,一直没有被人发现,应该是安全的。 洞口有幻阵,山谷偏僻没人来,只要他不说,没人知道这里藏著什么。 他把灵植心得、术法合集、《藏灵诀》三枚玉简揣进怀里,又把那个装著培元丹的瓷瓶也揣上。 其余的东西——手札、修炼杂记、空白玉简、铁盒、那些药性已经流失殆尽的丹药——全部放回原处。 最后,他走到灵池边,最后看了一眼灵池中的地脉灵胎,转身离开。 ...... 陆青尘离开石室后,沿著石阶往上走,很快出了洞口。 外面天色依旧漆黑,但远处天际隱约透出一丝白光,天色果然快亮了。 陆青尘站在洞口外,亲眼见到洞口扭曲了一下,又变回了那面普通的山壁。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从进山到现在,整整一个夜晚过去了。 他沿著山谷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天边的那一丝白光越来越亮,远处的山林已经从漆黑变成了深灰色,再过不久,太阳就要出来了。 他必须在庄上的人起床之前赶回去,不然被人看到他一身露水从山里出来,少不了又是一番盘问。 出了山谷,穿过密林,翻过小山头,青木庄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里。 陆青尘加快了脚步,刚走到庄尾的巷口,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孙志远。 他披著一件外衣,看样子也是刚起来。 看到陆青尘从山林方向走过来,他脚步一顿,目光在陆青尘身上扫了一圈,从沾著露水的衣角看到鞋底的泥巴,又从泥巴看到陆青尘的脸。 “陆管事?这么早?” 陆青尘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几株草药,在孙志远面前晃了晃,草药上的露珠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进山采了几株草药,趁早,露水还没干,药性好。” 孙志远看了看他手里的草药,又看了看他身上的露水和泥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陆青尘神色如常,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像是真的只是早起进山採药,刚回来,困得不行。 “陆管事还真是勤快。” 孙志远嘴角扯了扯,“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想想怎么解决灵田的麻烦吧,你那片地,我看悬。” 说完,他头也不回就走了。 陆青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背后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晨风一吹,凉颼颼的。 幸好他谨慎。 回来的时候特意绕了一段路,采了几株草药揣在怀里,不然刚才还真不好解释。 ...... 陆青尘加快脚步回到住处,关上门,把怀里的玉简和瓷瓶一一摆在桌上。 他先把瓷瓶打开,把培元丹倒出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收好。 然后他拿起那枚记载《藏灵诀》的玉简,贴在额头上,又將口诀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 敛息、藏真、隱道、归无。 第一层收敛气息,第二层模擬修为,第三层形如凡人,第四层归无——收敛气息,遮掩因果,形同凡人,纵天机难窥。 他读完之后,又往后翻了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玉简中只记载了第一层的完整口诀,第二层只有零散的几句,第三层和第四层更是只剩一个名字和一句描述。 陆青尘嘆了口气,把玉简从额头上拿下来。 也是,一门能遮掩真实修为、甚至能屏蔽天机的功法,放在哪个宗门都是不传之秘,怎么可能隨隨便便就让人得了全套? 青云散人能得到第一层,恐怕已经是机缘了,后面几层缺失也在情理之中。 陆青尘把玉简放在桌上,盯著它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有些不甘。 要是能把后面几层补齐就好了…… 他正想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道碑的“功法衍道”,不就能补全功法吗? 陆青尘连忙沉入识海,看向那座漆黑的道碑。碑身纹路流转,散发著亘古苍茫的气息。 碑面上,那几个功能选项静静地排列著:修为灌注、灵根淬炼、功法衍道、器物点灵...... 功法衍道——消耗修为,推演、补全功法前路。 陆青尘心中一喜,看到了补全《藏灵诀》的机会。 第66章 逆天道碑 不过当他看向楚云峰虚影丹田处那颗鸡蛋大小的光珠时,心中的那点热乎劲儿很快就凉了下来。 光珠看著不小,金灿灿的,里头攒了好几个月的修为。 可日后灵根淬炼、地脉灵胎滋养、灵田点灵、提升修为,样样都要消耗。 光珠看起来大,真要用起来,撑不了几天。 功法衍道消耗的修为肯定是个无底洞,就凭这点家底,怕是连第二层的边都摸不著。 就算勉强用了,能补出来多少? 一层?半层?万一补到一半修为不够,功法残缺不全,练也不是,不练也不是,反而麻烦。 不如先把第一层练好。 对如今的他而言,能收敛气息,瞒过普通修士,就足够了。 至於后面的几层,等以后修为宽裕了再说。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郑重地將玉简收好。 这门功法对他太重要了。 如果真能练成,他就不用再担心修为提升太快惹人怀疑,可以放心地修炼、突破。 但他没有急著修炼。 现在天快亮了,还要去田里干活。 ...... 白天,陆青尘照常在田里忙碌。 夜晚降临,他没有再去山谷。 今日被孙志远撞见,虽说搪塞过去了,但保不齐那人心生疑竇。 这几天得消停些,不能再往山里跑。 灵田里的灵稻和灵草还是老样子,长得慢,半死不活的。 但现在他知道了原因,是地脉灵胎在作祟。 知道原因就好办了,不急於一时去解决。 等过几天回宗门查查典籍,搞清楚地脉灵胎的底细,再想办法应对。 有点灵术在身,就算灵稻灵草一时缺乏生机,之后也完全可以补回来。 傍晚收工,他回到住处,简单吃了点东西,便盘坐在床上,开始尝试修炼《藏灵诀》。 口诀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灵力运转的路径也记在了心里。 他闭目凝神,按照功法的要求,引导灵力从丹田升起,沿著一条从未走过的经脉缓缓前行。 一个时辰过去了。 灵力卡在第一处关隘,怎么都过不去。 他能感觉到那道关隘像一扇紧闭的门,灵力在门外徘徊,就是找不到进去的路。 他睁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又闭上眼睛继续尝试。 又是一个时辰。 还是不行。 陆青尘有些烦躁。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又坐下,重新运转功法。 这次他放慢了速度,將口诀一字一句地默念,灵力一点一点地往前推。 关隘纹丝不动。 第二天夜里,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口诀他理解得没错,灵力运转的路径也记得清清楚楚,可就是迈不过那道坎。 像是隔著一层窗户纸,看得见对面,就是捅不破。 他盘坐在床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悟性不够! 五灵根下品,灵根差,悟性也平平。 悟性这种东西,天生的,改不了。 但道碑呢? 陆青尘心中一动。 道碑能淬炼灵根,能点灵器物,能灌注修为——那能不能提升悟性? 悟性虽然看不见摸不著,但说到底也是修士资质的一部分。 既然灵根能改,悟性凭什么不能? 他犹豫了一下,从道碑光珠中引出一丝修为,没有像往常那样沉入丹田或渗入灵根,而是引导它缓缓上升,没入识海。 修为进入识海的瞬间,他感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轻轻震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出现在身上,像是蒙在眼前的一层薄纱被揭开了一角,世界忽然清晰了一些。 他闭著眼睛,又默念了一遍《藏灵诀》的口诀。 这次,那些原本生涩难懂的句子,忽然变得通透起来。 陆青尘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如鼓。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他从未体验过。 他又从道碑光珠中引出一丝修为,没入识海。 这一次他刻意感知,试图捕捉那丝修为进入识海后的去向。 修为在识海中散开,像是一滴墨水落入清水,缓缓晕染,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融入了他的神魂之中。 陆青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他早就有所猜测,这灵枢道碑,最重要的其实不是那些偷渡得来的修为。 普通修士的修为,怎么可能做到点灵?怎么可能淬炼灵根?怎么可能提升悟性? 是道碑把这些修为转化了,赋予了它们本不具备的功效。 真正逆天的,是道碑本身! 那些转轮得来的修为,原本只是普通修士修炼出的灵力,经过道碑转化,就能变成淬炼灵根、点灵器物、提升悟性的“万能药”。 他越想越觉得道碑深不可测。 但它到底什么来头,不是他现在该操心的事。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藏灵诀》练成。 他深吸一口气,从光珠中引出一丝又一丝修为,引导它沉入眉心。 眉心处暖洋洋地,那股熟悉的温热感再次扩散开来。 他闭上眼睛,將《藏灵诀》第一层的口诀在脑海中缓缓铺开。 这一次,灵力畅通无阻地穿过了那处关隘,沿著经脉继续前行。 一道又一道的关隘被冲开,灵力在经脉中奔涌。 一个大周天走完,他睁开眼睛,试著收敛气息。 丹田中的灵力缓缓收缩,外放的气息越来越淡。 他內视自身,气息从炼气二层降到了炼气一层。 但不太稳,气息在炼气一层和炼气二层之间来回晃了几下。 他试著稳住,用灵力往下压,气息降下去了,但没过多久又浮了上来,像是有自己的主意。 陆青尘皱了皱眉,又试了几次。 每次都是勉强压下去,稍一放鬆就弹回来,收放不能自如。 看来悟性虽然提升了,但功法的火候还不够,得多练。 不过他也不急。 能压下去就已经是迈出了第一步,至於稳不稳,那是后面的事。 熟能生巧,多练几遍,总能稳住。 他收回心神,吹灭油灯,躺在床上。 窗外月光如水,从茅草的缝隙里漏进来,洒在地上,一片一片的,像碎了的银子。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一步迈出去了,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 第67章 灵胎之秘 过了几天,陆青尘又去找赵德茂请假。 “庄主,弟子想回一趟宗门,向孙老匯报一下这边的工作情况。” 赵德茂正在堂屋里喝茶,听他这么说,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他看了陆青尘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失望,有无奈。 前几天刚请过假,这才几天又要回去? 赵德茂心里有些不悦。 这年轻人,到底能不能沉下心来种田? 孙老举荐的人,怎么这么坐不住?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批了。 陆青尘前脚刚走,周明后脚就进了堂屋。 “庄主,陆管事又请假了?” 赵德茂“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抬头。 周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转身出去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些。 他去找孙志远,把这事说了。 “又请假?这才来多久?” “不到一个月,请了两回假了。” 周明说,声音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我看了他那片田,苗倒是出了,但长得慢,半死不活的,我看悬。” 孙志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年轻人嘛,心浮气躁,正常,种不出来,他自己就走了。” 周明笑著点了点头:“张宏义那边,是不是该跟他说一声?” “不急。”孙志远目光落在那片绿油油的灵田上,“等他走了再说。” ...... 到了宗门,陆青尘没有去灵植殿,而是直奔藏经阁。 藏经阁在明法峰东侧,是一座三层的青石小楼。 进门的时候,值守的中年女修头也不抬,他也没打招呼,径直上了二楼。 灵植典籍区在二楼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他走到书架前,一本一本地翻。 《灵药炮製要诀》《丹方集解》《天地灵物图鑑》《奇珍异草录》…… 翻了半个时辰,终於在一本《天地灵物志》里找到了关於地脉灵胎的记载。 他翻开目录,找到“地”字部,一页一页地找。 第一百二十三页: “地脉灵胎,天地灵气凝结之精华,生於地脉交匯之处,其形如芝,色青碧,夜有微光。” “成熟后,可炼製成『地元丹』,服之可助筑基修士突破灵府,亦可直接服食,然药性猛烈,有一定陨落风险。” “地脉灵胎在成长过程中,会自然吸纳周围灵气,若修士在其附近修炼,可借其灵气反哺,提升修炼速度。” “同时,地脉灵胎亦能凝聚灵气,提升周围环境的灵气浓度,然效果有限,非长期积累不可察。” “地脉灵胎成长极慢,自然成熟需三百年以上,若能以灵气温养,可加速其成长,然所需灵气甚巨,非大宗门不可为之。” “......” 陆青尘把这页纸看了好几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生怕漏掉了什么。 除了帮助筑基修士突破灵府,这东西还能提升修炼速度——只要在它附近修炼,就能借它的灵气反哺,修炼速度会比平时快上不少。 而且它还能凝聚灵气,虽然效果不大,但日积月累,也够可观了。 他的手微微发抖。 这对陆青尘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他五灵根下品,修炼速度慢得令人髮指,每天夜里修炼的时候,清气一缕一缕地凝,慢得像蜗牛爬。 如果能在有地脉灵胎的地方修炼,速度至少能快上两三成。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东西在手里,日后就算他修炼速度太快引起怀疑,也可以把原因推到地脉灵胎身上——不是我天赋好,是我有灵物辅助,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陆青尘继续翻阅,將地脉灵胎的移植之法也详细记下。 地脉灵胎移植时,需连根须一併取出,只需留一部分主根即可。 移植后需以灵气温养数月,助其適应新环境。 地脉灵胎的移植倒是不难,可问题是,移植到哪里? 青木庄就那么点地方,他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总不能把地脉灵胎种在床底下吧? 就算勉强移植了,怎么保证不被人发现? 地脉灵胎的灵气波动那么强,隨便来个修士就能感知到。 放在庄上,用不了三天就被人挖走了! 陆青尘把典籍放回书架,闭著眼睛想了很久。 不能移植。 至少在找到合適的地方之前,不能动它。 让它继续待在山谷里,虽然灵田受些影响,但至少安全。 灵田的事,慢慢想办法弥补就是了。 而且,地脉灵胎汲取灵韵的方式,应该和它的根系有关。 下次进山,他或许可以试著將它延伸至青木庄的根系截断。 虽说截断根系会对地脉灵胎的生长造成些许影响,但只要温养得当,它很快就能恢復如初。 陆青尘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若无其事地离开了藏经阁。 ...... 出了藏经阁,阳光正好,明法峰的石阶上三三两两走著外门弟子,有人行色匆匆,有人閒庭信步。 这一次,陆青尘不打算急著返回青木庄。 他先去找了李四和王明。 李四在阵道殿,王明在炼器殿,两人都不好找。 陆青尘在阵道殿门口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见李四抱著一摞阵图走出来,满脸倦容,眼下一片青黑,看样子又是熬夜画图了。 “青尘?”李四看到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青木庄吗?” “回来办点事。”陆青尘笑了笑,“顺便看看你们。” 李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你……突破了?” 陆青尘点了点头,没有隱瞒:“炼气二层,前几天刚突破的。” “行啊你!”李四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拍得他齜了齜牙,“五灵根下品,六个月就修炼到炼气二层,不容易。” “慢慢熬唄。”陆青尘揉著肩膀,“你呢?最近怎么样?” 李四嘆了口气:“阵道那边太耗时间了,每天画阵图画到半夜,回来倒头就睡,修炼都落下了。” 他说著,又看了陆青尘一眼,“你倒好,种田还能顺便修炼,日子过得比我们滋润。” 陆青尘笑了笑,没接话。 滋润?庄尾那片荒地,根本种不出什么东西来,而且还有一个孙志远对他虎视眈眈,一直想把他赶出青木庄,这叫滋润? 但他不想说这些。 第68章 灵田法阵 两人正聊著,阵道殿的大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青衫的年轻弟子走了出来,面容白净,眉宇间带著几分傲气,看到李四坐在台阶上,脚步一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李四,还在门口坐著呢?阵图画完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轻慢。 李四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画完了,不劳宋师兄操心。” 那被称作宋师兄的弟子目光在李四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陆青尘,嘴角的弧度没变。 他的目光在陆青尘沾著泥巴的衣角和鞋面上停了一瞬,鼻腔里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哼笑。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果然能混到一起。” 说完,他背著手走了。 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画完了就好,可別到时候又出问题。” 李四站在台阶上,看著他的背影,没有说话,但陆青尘注意到他攥著阵图的手指节节泛白。 “这人谁啊?”陆青尘问。 李四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阵道殿的,宋文进,比我们早进来好几届,灵根好,修为也高,一直看我不顺眼。”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阵图换了个手拿著,语气淡淡的:“连累你了。” 陆青尘摆了摆手:“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又不跟他一块儿干活,他爱怎么说怎么说。” 他看了李四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他怎么就看你不顺眼了?” 李四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陆青尘见状,也不好再追问。 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他的难处在青木庄,李四的难处在阵道殿,谁也不比谁轻鬆。 两人又聊了几句,得到消息的王明也赶了过来。 他比李四还惨,手上全是烫伤的疤,衣服上全是铁锈和炭灰,整个人灰扑扑的,像从灶膛里爬出来的。 “炼气二层?”王明瞪大眼睛,“你小子竟然这么快?” “在青木庄种田,天天跟灵植打交道,草木生机吸得多,修炼自然就快些。” 陆青尘笑了笑。 王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自己满手是疤的手掌,苦笑了一下,没再问。 三人在阵道殿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各自的近况。 不知过了多久。 “行了,別坐著了。” 陆青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看看沈瑶师姐,你们忙你们的。” “沈瑶?”王明挤了挤眼,“你跟她很熟?” “都是灵植殿的。”陆青尘说,“她帮了我不少忙。” 李四和王明对视一眼,会心一笑,但都没再说什么。 陆青尘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沈瑶的灵田在翠屏峰北侧,陆青尘沿著上次走过的路,穿过一片竹林,远远就看见了她。 她正蹲在田边,手里捧著一株灵草,凑近了在看什么,眉头微微皱著。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陆青尘,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陆师弟?你怎么来了?” “回宗门办点事,顺道来看看师姐。” 沈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炼气二层了?恭喜。” “师姐看出来了?”陆青尘故意问道。 “你身上那股气息,比上次见面时强了不少。” 沈瑶说,“五灵根下品,五个多月到炼气二层,不容易,恭喜。” “多谢师姐。”陆青尘拱了拱手。 沈瑶擦了擦额头的汗,指了指田边的一棵大树:“过去坐会儿?我这边也快忙完了。” 两人坐在树荫下,沈瑶给他倒了一碗凉茶。 茶是灵草泡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喝下去喉咙里凉丝丝的。 陆青尘喝著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瑶的灵田。 这片田比他上次来时大了不少,灵植的种类也多了,碧玉灵稻、青元灵草、赤朱果、玉灵参,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但在田地的东北角,有一块被阵法隔绝的区域,几根木桩围成一圈,上面刻著符文,隱约能看到一层淡淡的光幕。 “师姐,那边是什么?”陆青尘指了指那块被阵法围起来的地方。 沈瑶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笑了笑:“那是我培育的一些特殊灵植,需要保护,所以用阵法隔绝了。” “特殊灵植?” “嗯,我自己瞎琢磨的。”沈瑶站起来,“想进去看看吗?” 陆青尘愣了一下:“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 沈瑶已经走了过去,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往光幕上一贴。 光幕裂开一道缝隙,她侧身钻了进去,回头朝他招了招手,“进来吧。” 陆青尘跟在她后面,穿过光幕。 阵法里面是一块不大的地,大约半亩,种著十几株他叫不出名字的灵植。 有的叶片泛著金色,有的茎秆是紫色的,有的花苞大得离谱,比拳头还大。 这些灵植长得不算好,有些甚至蔫头耷脑的,但能看出来,沈瑶在它们身上花了不少心思。 “这是我自己杂交培育的品种。” 沈瑶蹲下来,指著一株叶片泛金的灵植说,“碧玉灵稻和赤朱果杂交的,想让它既能有灵稻的產量,又能有赤朱果的药性,试了好几代了,还是不稳定。” 隨后她又指向旁边另一株茎秆发紫的灵植:“这个是用你送我的那株灵稻做母本,跟玉灵参杂交的。” “你那株灵稻叶片上有灵光,灵气比普通灵稻浓郁得多,我试著用它做种,看能不能把那个特性传下来。” 她嘆了口气,“效果有一点,但还不稳定,这一代只有三株继承了那个特性。” 陆青尘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株茎秆发紫的灵植。 叶片的边缘果然有一丝极淡的灵光,跟他在蟠龙峰种出的那批灵稻很像,但淡得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师姐费了不少心思。”他说。 “费心思不怕,怕的是没结果。” 沈瑶站起来,“种地就是这样,一年一年的试,急不来。” “师姐,这些灵植……用阵法围起来,是因为怕被人偷?” 陆青尘问道。 第69章 灵石大出血 沈瑶点了点头:“有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些灵植对环境要求比较高,阵法能调节温度、湿度,让它们长得更好。” 陆青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层淡淡的光幕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阵法能调节温度、湿度,还能隔绝外界的探查。 如果他也能布置一套阵法,把一块灵田围起来,不就可以在地脉灵胎周围布阵,把它藏起来了吗? 到时候,他可以说自己在培育特殊灵植,需要阵法保护,谁也说不了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但要布阵,得先有理由——他得先培育出“特殊灵植”,才能名正言顺地申请布阵。 而特殊灵植的种子,他从哪里来? 其实也不难,因为他有点灵术。 普通的碧玉灵稻点灵之后,就能长出带灵光的稻穗,那勉强算得上特殊灵植。 只要他能利用点灵术,培育出一些东西,恐怕会比沈瑶这些杂交品种还要扎眼。 到时候申请一块有阵法守护的灵田,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不过这事不急。 陆青尘压下这个念头,又看了一会儿那些灵植,跟沈瑶聊了几句培育的心得,便告辞离开了。 ...... 从翠屏峰下来,陆青尘没有直接出山门,而是又拐去了明法峰山脚的小集。 上次来买符籙丹药的时候,他听摊主提过一嘴,说小集上有卖破禁符的,专门用来破解器物上的禁制。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了,正好买几张试试。 石室里那个铁盒,上面有禁制,他打不开。 用破禁符,说不定能行。 他在小集上转了一圈,找到一个专门卖符籙的摊位,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修士,炼气后期的样子,满脸褶子,但眼睛亮得很。 “有破禁符吗?”陆青尘问。 老修士看了他一眼,从摊位下面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画著复杂的纹路,灵光隱隱。 “有,十块灵石一张。” 陆青尘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块灵石?他上次买五张明光符才花了四块灵石,一张金刚符也才四块。 这一张破禁符,顶两张半金刚符了。 “能不能便宜点?”他问。 老修士摇了摇头:“破禁符不好画,成功率低,材料也贵,十块灵石,不二价。” 陆青尘咬了咬牙,从袖袋里数出十块灵石,递了过去。 老修士接过灵石,把符纸叠好,递给他。 “使用时直接贴在禁制上,注入灵力即可,一张符只能用一次,不管成不成功。” 陆青尘把破禁符小心地收好,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老修士在身后喊了一句:“小友,破禁符对高阶禁制没用,別抱太大希望。” “知道了。” 陆青尘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从小集出来,路过明法峰的演武场时,他听到一阵阵喝彩声。 演武场上,几个內门弟子正在切磋,剑光交错,灵气四溅,围观的弟子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陆青尘本来没打算看,但人群中有人提了一嘴“楚云峰”,他脚步就慢了下来。 他挤进人群,站在外围往场中看。 楚云峰一身白衣,手持长剑,正与一个身材高大的弟子对战。 他的剑法凌厉,每一剑刺出都带著尖锐的破空声,金火双灵根的优势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灵力充沛,出手果断,招招逼人。 不过三五招,那高大弟子就被他一剑逼退,拱手认输。 围观的人群爆出一阵叫好声。 “楚师兄好剑法!” “这剑法怕是连炼气中期的师兄都能一战了!” 楚云峰收了剑,面色平静,朝四周拱了拱手,转身退到一旁。 他的气息比陆青尘上次见时又强了一截,虽然还没到炼气三层,但也差不远了。 这时,旁边两个弟子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 “楚师兄这剑法是越来越凌厉了,这次新秀考核,他肯定能拿个好名次。” “何止好名次,我听师兄说,他目標是第一,这次宗门给的奖励可不轻,第一名奖励一枚培元丹,还有一枚破障丹,外加一套中品法器。” “破障丹?那东西可是能帮助突破炼气七层的,宗门这次倒是大方。” “可不是嘛,为了激励弟子,下了本钱了。” 陆青尘听著,心里微微一动。 培元丹、破障丹、中品法器——这些奖励,说不心动是假的。 破障丹能帮助突破炼气七层,那是炼气中期到后期的关键门槛,多少人卡在这一步好几年。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新秀考核,那是炼气期弟子爭锋的地方,去的都是各峰各殿的天才,楚云峰、苏清雪那些人,灵根好、修为高、术法强。 他一个灵植夫,连像样的攻击术法都不会,去了也是陪跑,白白丟人。 不过楚云峰要是能拿第一,倒是对他有好处。 培元丹能帮他加快修炼,破障丹能帮他突破炼气七层,修炼速度自然水涨船高。 楚云峰越强,他每日转来的修为就越多。 陆青尘站在人群里,看著楚云峰离去的背影,心里默默给他加了把油。 好好修炼,多贏几场,爭取拿个第一。 他没有过多停留,转身离开了演武场。 离开演武场后,陆青尘这才忍不住摸了摸怀里的瓷瓶,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这里面,装著六枚培元丹! 別人拼死拼活爭个第一,才能得到一枚,而他如今已经有了六枚——虽说药性流失了不少,但六枚加在一起,怎么也和一枚完整的效果差不多。 这事要是让李四王明他们知道了,怕是眼珠子都能瞪出来。 ...... 出了演武场,陆青尘站在明法峰的石阶上,犹豫了一下。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不要去见见孙老? 孙老对他有恩,从蟠龙峰那会儿就一直帮他,於情於理都该去看看。 至於那个便宜师傅周元道……就算了吧。 上次见面时人家就说得很明白,没事不要找他,而且他如今正忙著衝击灵府,想必也没空搭理自己。 去了反而招人嫌。 他转身往蟠龙峰走去。 第70章 打开铁盒 孙老的药园还是老样子,丁卯三號,门口那几株岩须藤长得比上次来时更茂盛了,墨绿色的叶片上笼著一层淡淡的土黄色灵光。 孙老正蹲在田埂上,手里捏著一株灵草的幼苗。 “孙老。”陆青尘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孙老抬起头,看到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幼苗。 “怎么回来了?” “嗯,回来办点事,顺道来看看您。” 孙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往药园深处走。 陆青尘跟在他后面,目光扫过药园里的灵田,忽然顿住了。 药园最里面那块不大的灵田里,种著一片碧玉灵稻。 稻种已经发了芽,嫩芽从土里钻出来,整整齐齐的一片,绿油油的,长势极好。 但让陆青尘在意的不是这个——他认出来了,那片灵稻,是他当初送给孙老的那批点灵灵稻的种子种出来的。 嫩芽比普通的壮实一圈,芽尖泛著一丝极淡的灵光,虽然比他种的那批淡了许多,但確实还在。 “您把它们种出来了?” 陆青尘问。 孙老蹲在田埂上,看著那片灵稻,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试试看,看二代能不能继承这种品相,如果能,以后宗门就多了一种珍贵的灵稻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期待,又带著几分担忧:“这一代比上一代差了一些,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內。” “再培育几代,要是能稳定下来,就能推广了,就怕……” 他摇了摇头,“就怕它一代不如一代,到最后又变回普通的碧玉灵稻。” 陆青尘蹲在他旁边,看著那片绿油油的幼苗,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种灵稻能出现,靠的是道碑的点灵术。 没有点灵,光靠杂交育种,能不能稳定下来,还真不好说。 孙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不在青木庄好好待著,跑回来干什么?” “回来买点东西。”陆青尘说。 孙老点了点头,没有苛责。 年轻人嘛,在庄上待久了,想回宗门转转,正常。 但他还是多说了一句:“日后还是儘量少回来,田里的灵植才是最重要的。” “你刚去青木庄,根基还没扎稳,老往宗门跑,庄主那边会有看法。” 陆青尘恭声道:“孙老说的是,弟子记住了。” 孙老顿了顿,又问:“在青木庄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种出什么特殊品种的灵植?” 陆青尘摇了摇头:“没有,那片地不太好,能种活就不错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孙老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一丝失望,但没说什么。 陆青尘心里苦笑。 孙老还真以为他能隨隨便便就种出特殊灵稻不成? 虽说他確实有这个能力,但孙老又不清楚。 两人又聊了几句,陆青尘问了些灵植培育的问题,孙老一一作答,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 临走的时候,孙老叫住他。 “在青木庄要是种出了特殊灵植,一定要记得通知我。” 陆青尘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出了药园,沿著山路往下走。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自己日后若是真要用点灵术培育特殊灵植来申请阵法,孙老知道了,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八成是又惊讶又高兴,说不定还会拉著他问东问西,研究那灵植是怎么种出来的。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加快了脚步。 出了宗门,上了灵马车,车轮碾过山路,吱呀吱呀地响。 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靠在角落里,闭著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著沈瑶的那块灵田,想著那个被阵法围起来的小天地。 要是他也能有那样一块地,用阵法围起来,地脉灵胎就能名正言顺地种在里面。 谁也不会怀疑,谁也不会多问。 但阵法不是想布就能布的。 得有理由——你得先种出值得用阵法保护的东西,才能合情合理布置阵法。 陆青尘压下这些念头,在马车晃荡声中逐渐远离了宗门。 ...... 回到青木庄,已经是傍晚了。 陆青尘吃了晚饭,回到住处,点上油灯,把那枚记载《藏灵诀》的玉简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第一层的口诀他已经背熟了,灵力运转的路径也摸清了,但还不够熟练,气息收敛得还不够彻底。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打磨。 接下来的几天,他白天种田,夜里修炼《藏灵诀》,没有再进山。 一是白天遇到孙志远那茬,得消停几日,不能让人起疑;二是他想先把功法练熟,再去处理地脉灵胎的事。 第五天夜里,他第一次成功地將气息稳定在了炼气一层。 不是那种忽高忽低的不稳定,是实实在在的、不管怎么波动都不会露馅的稳定。 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成了。 虽然只是勉强入门,虽然距离“纵境界高於己者亦难窥破”还差得远,但瞒过赵德茂、孙志远这些人,应该够了。 又过了两天,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在一个深夜,再次进了山。 月光很好,照得山路明晃晃的。 他走得很小心,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麻烦,顺利地到了那面石壁前。 穿过幻阵,进入石室,灵池中的地脉灵胎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碧光温润,一明一暗,仿佛在呼吸。 他蹲下来看了它一会儿,发现碧光比上次来亮了一丝,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没有急著动地脉灵胎,而是先走到石架前,把那个铁盒拿了起来。 铁盒锈跡斑斑,表面的纹路在石室幽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破禁符,小心翼翼地贴在铁盒上,然后深吸一口气,將灵力注入符纸。 符纸亮了一下,表面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一条一条地渗入铁盒。 铁盒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咔。” 一声轻响,铁盒的盖子弹开了一条缝。 陆青尘的手停在半空中,心跳猛地加速。 他盯著那条细缝,咽了口唾沫。 里面是什么?丹药?功法?还是別的什么? 第71章 青灵玉髓与种子 陆青尘深吸一口气,把破禁符揭下来。 符纸已经变成了灰白色,上面的灵光完全消失了,像一张普通的黄纸,一碰就碎。 他把符纸丟在一旁,手指搭在铁盒盖子上,轻轻往上掀。 盖子开了。 里面铺著一层丝绒垫子,垫子上放著两样东西。 一样是种子,大约有二十粒,挤在一起,有的圆润饱满,有的乾瘪枯黄。 一半已经枯死了,顏色发黑,一碰就碎。 还有一半还留有一丝生机,表皮皱巴巴的,像是风乾了的枣子。 但仔细看,能感觉到里面还藏著一丝微弱的生机。 另一样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青色玉石,静静地躺在丝绒垫子的另一头,通体碧青,质地温润,隱隱有一层淡青色的光晕在表面流转。 陆青尘先拿起那块玉石,放在手心里端详。 入手温润,不凉不烫,像是握著一块温热的玉。 玉石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天然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看不太清楚。 他试著將一丝灵力探入其中,灵力刚触到玉石表面,就被吸了进去,隨即又反馈回来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著指尖流入经脉,在体內缓缓流淌。 他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还是同样的感觉。 “这是什么东西?” 他把玉石放在一边,拿起青云散人的手札,翻到最后几页,找到了答案。 “青灵玉髓,灵脉精华凝结而成,佩之可略微提升修炼速度,约半成左右。” “然只对炼气期修士有效,修为越高效果越弱,老夫得之数十载,於己无用,留与有缘人。” 陆青尘把这段话看了两遍,心跳微微加快。 半成,不多,但也不少了。 日积月累,能省下不少时间。 他把青灵玉髓小心地收进怀里,贴著胸口放好。 玉石温热,隔著衣襟都能感觉到那股暖意。 然后他又去看那些种子。 陆青尘盯著那些种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欣喜——能让青云散人特意用禁制封起来的,肯定不是普通东西。 有忐忑——一半已经枯死了,剩下这一半还能不能种活? 虽说有点灵术在身,但他依然有些拿不准。 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以为铁盒里装的是丹药、功法或者什么宝物,没想到是种子和一枚只能对炼气修士生效的玉髓。 但他很快就把那点失落压了下去。 种子就种子,他本来就是种地的,给他丹药功法,他还不一定会用。 种子正好,种下去,长出来,就是他的东西。 他拿起一粒还有生机的种子,放在手心里端详。 比碧玉灵稻的种子大一倍,表皮呈深褐色,上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 他不认识这是什么种子,但能让青云散人特意用禁制封在铁盒里,肯定不是普通货色。 他把种子放回去,又拿起一粒枯死的,轻轻一捏,碎了。 里面什么都没有,乾巴巴的,像是一团灰。 陆青尘把铁盒盖好,揣进怀里。 这些种子还有一半活著,得赶紧种下去,不然就全死了。 但陆青尘没有急著走。 他又在石室里转了一圈,把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一遍。 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站在石室中间,环顾四周,心里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个灵府境的修士,在此隱居了如此之久,留下的东西就这么点? 这些东西对一个炼气期的弟子来说,確实价值不菲,但放在一个灵府境修士身上,就有些寒酸了。 更奇怪的是,这里没有尸骸。 青云散人手札上说“寿元將尽”,人死了,总该有个地方安葬吧? 就算不立墓,尸骨也该在某个角落。 可他翻遍了石室,什么都没找到。 陆青尘皱了皱眉。 也许这里不是散人真正的坐化地,也许只是他生前用来培育灵植的一处別室,真正的遗物和尸骨,还在別的地方。 不过那些都不是他现在该操心的事。 眼下这些东西,已经让他够满意了。 几门术法,一门阵法,六枚培元丹,几粒来歷不明的种子,一块能提升修炼速度的青灵玉髓——隨便哪一样拿出来,都够他偷著乐了。 更何况,还有这株地脉灵胎。 他看向灵池中那株碧玉般的灵芝,这东西才是这里最珍贵的。 只要把它养好了,日后他的修炼速度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他蹲下来,重新看向灵池中的地脉灵胎,目光落在那些从灵池底部延伸出去的根须上。 半透明的细丝,比头髮丝粗不了多少,顺著石壁的裂缝钻出去,消失在黑暗深处。 其中几束,指向青木庄的方向。 应该就是它们在吸灵田的灵韵。 陆青尘犹豫了一下,伸手探进灵池,小心翼翼地摸到一束指向青木庄的根须。 根须很细,滑溜溜的,像是浸了油的丝线。 他捏住那束根须,用力一扯。 没遇到什么反抗,根须轻易就断了。 地脉灵胎的碧光猛地闪了一下,像是疼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陆青尘心里一紧,等了一会儿,见没有更大的反应,才鬆了一口气。 他又找到另外几束指向青木庄的根须,一一切断。 每断一束,地脉灵胎的碧光就闪一下,像是在抗议。 但闪完之后,又恢復了平静,碧光还是那么温润,一明一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青尘看著那些断开的根须,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这东西长了几十年,根须好不容易延伸到那么远,被他几下就弄断了。 但他也没办法,不断根须,他的灵田永远种不出东西。 好在典籍上说了,只要温养得当,地脉灵胎还会长出新的。 只要他定期来输送一点灵韵,地脉灵胎应该很快就能恢復。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灵池中的地脉灵胎,转身离开。 走出石室,穿过幻阵,站在山谷里。 月光照下来,把整个山谷照得亮堂堂的。 陆青尘深吸一口气,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些种子,如果能种活,长出来的东西肯定不一般。 到时候他就可以像沈瑶那样,以“培育特殊灵植需要保护”为由,申请一块有阵法守护的灵田。 地脉灵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种在里面,谁也发现不了。 至於这些种子能不能种活……他有点灵术,就算生机再微弱,也自信能把它们救活回来。 陆青尘把铁盒揣好,转身离开山谷。 ...... 第72章 灵田恢復 陆青尘从山谷回到青木庄,时间还是深夜。 他没有急著回屋,而是先去了灵田边。 今晚的月色很好,照得田里的幼苗一片银白。 他蹲下来,从道碑光珠中引出一丝修为,注入一株碧玉灵稻的幼苗中,然后闭目感知。 灵韵在幼苗体內缓缓扩散,稳稳噹噹地留在那里,一丝都没有流失。 他又试了第二株、第三株......第十株——全部正常。 他蹲在田埂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方法果然奏效了。 地脉灵胎的根须被切断后,灵田里的灵韵终於不再被吸走。 他站起来,没有急著回去,而是沿著田埂走了一圈,把二十亩灵田的每一株灵植都看了一遍。 月光下,幼苗们蔫头耷脑的,叶片发黄,茎秆细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自从种子种下去后,灵田中的灵稻和灵草便一直被地脉灵胎汲取生机,长势极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但它们的根、茎都是好的,只是缺了一口“气”。 如今地脉灵胎的根须被切断,汲取生机的根源也已被切断,只需以灵枢道碑再给它们补一次点灵,相信用不了多久,它们就能缓过来。 虽说陆青尘想立刻就给这二十亩地的灵植进行点灵,但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偏西了,离天亮还有一阵子。 折腾了一整夜,他也累了,精神不济的时候点灵,效果打折扣。 不急这一时半会,白天再开始也不迟。 他回到屋里,关上门,盘坐在床上,心神沉入识海。 漆黑的道碑依旧矗立,楚云峰的虚影盘坐碑侧,丹田中的光珠散发著温润的金色光芒。 修炼了《藏灵诀》后,对於修为的提升,他已不怎么主动压制,该突破就突破,该凝气就凝气,反正有功法兜底,不怕被人看出来。 这些天他又是淬炼灵根又是凝聚清气,消耗了不少修为,光珠比之前小了一圈。 但给灵田中的所有灵植点灵一次,所需的量並不多,还达不到令他心疼的地步。 第二天一早,陆青尘吃过早饭,来到田边。 他蹲在田埂上,从道碑光珠中引出一丝修为,那丝修为在他掌心凝成一团淡金色的光雾,细如烟尘,若有若无。 他將掌心覆在面前几株幼苗上方,光雾缓缓落下,渗入叶片,沿著茎秆流入根部。 幼苗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呼吸,又像是打了个激灵。 他站起身,走到下一株幼苗前,重复同样的动作。 二十亩地,上千株灵植,他花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全部点完。 光珠比之前又小了一圈,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內。 这一季的收成,就指著这些点灵的灵植了。 不求变异,不求灵光,只要能达到宗门的最低產量要求,他就知足了。 ...... 夜里,陆青尘点上油灯,把青云散人留下的那几枚玉简又翻了出来。 灵目术的玉简他贴在额头上读了好几遍,口诀倒背如流,灵力运转的路径也摸清了。 他盘坐在床上,闭目凝神,按照玉简中的法门,將一丝极细微的灵力从丹田引出,缓缓导向双目。 灵力刚到眼周,眼睛就一阵酸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他咬著牙忍住,引导灵力在眼眶周围缓缓流转,温养那些细如髮丝的经脉。 一盏茶的功夫后,酸胀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舒適,像是泡在温水里。 他睁开眼睛,眼前的世界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点点——说不上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效。 他揉了揉眼睛,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酸胀感轻了些,灵力的运转也更顺畅了。 连续练了好几遍,直到眼睛有些发涩,他才停下来。 这门术法不同於凝露术,它需要將灵力持续不断地温养双目,一点点改变眼睛的构造,不是一朝一夕能见效的。 他把玉简收好,心里有数——慢慢来,急不得。 他又拿起凝露术的玉简,贴在额头上,將口诀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 这门术法比灵目术简单得多,口诀不长,灵力运转的路径也顺畅。 他闭上眼睛,按照玉简中的法门,將灵力从丹田引出,沿著手臂经脉缓缓运转,熟悉那股灵力在经脉中流动的感觉,一遍又一遍,直到运转得顺畅无阻,才收了功。 此时夜已经深了,窗外月光如水,他吹灭油灯,躺了下来。 第二天辰时,天刚蒙蒙亮,陆青尘就起来了。 他走到田边,深吸一口气,开始施展凝露术。 经过昨晚的练习,灵力运转已经顺畅了许多,他轻轻往灵田方向一推——一层薄薄的雾气从空气中凝聚出来,笼罩在灵稻上方,细密的水珠慢慢凝结在叶片上,顺著叶脉滑落,渗进土里。 他看了看范围,大约一亩地。 二十亩地,照这个速度,得施展二十次。 他加快速度,一亩接一亩地施法。 雾气一次次升起,水珠一次次凝结,灵稻的叶片在晨光中泛著湿润的光泽。 当第十亩灵田被朝阳露覆盖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晨光从淡金变成了亮白,空气中的那股清润之气渐渐散去。 陆青尘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看著还剩下一半没浇的灵田,嘆了口气。 时间不够了,朝阳露只有在辰时初的那一小段时间效果最好,过了时辰,凝聚出来的水露就没什么用了。 十亩就十亩吧,总比没有强。 剩下的那些,等明天再说。 他蹲下来,看了看浇过朝阳露的那片灵稻,叶片上的水珠还没干,在阳光下闪著碎光。 他又转头看了看没浇过的那片。 两相比较,浇过的那片叶片顏色似乎更鲜亮一些,绿得更正,不像没浇过的那片带著一层灰濛濛的调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他站起来,回到屋里换了身乾爽的衣裳,又去田里转了一圈。 看著这二十亩地,陆青尘低声自语:“以后得多练练,爭取一次覆盖的范围再大些,把二十亩都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