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开局赌命,我觉醒双术式》 第1章 赌了! 神奈川县,里樱高中。 “呼.......你这小子。”伊藤擦了擦汗水,一脸轻鬆愜意。 他甩了甩髮酸的手腕,像是刚做完一组热身运动。 “顺平啊,男子气概可不是用来逞能的。” 顺平抬头,看向伊藤,眼底充斥恨意。 伊藤不屑一笑,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 那是一盘老旧的黑色录像带,此刻正被顺平紧紧握在手中。 標籤纸泛著黄,上面的字跡已经模糊不清。 察觉到伊藤健太目光,顺平握著录像带的右手不自觉的往回缩了一下。 “这是...我...我的。”他的声音很轻。 “我要......带回去。” 伊藤顿时一愣,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 “好啊,只要你还能撑三分钟,我就让你带回去。” 顺平的头低了下去,但攥住那盘录像带的右手又紧了几分。 空气里飘著汗水和恶意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窗外隱约传来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漏进来的。 嘎吱—— 就在这时,刺耳的开门声从门口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预想的痛楚没有传来,吉野顺平也不禁睁开双眼,朝著门口方向看去。 隨著活动室门打开,一个俊秀的少年出现。 逆光里,他的轮廓被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边。 少年一米八的个子,凌乱的碎发下是一张略显清秀的脸,高中校服被他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著一种说不出的少年感。 “是佐藤理人!他来这里干嘛?” 理人双手插兜,清秀的脸颊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將目光从伊藤健太脸上移开,扫了一圈活动室。 墙壁上贴著褪色的社团海报,窗户玻璃蒙著一层灰,几盘录像带散落在地板上。 而顺平,此刻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 嗯,和动漫中的场景一样,看来没有来晚。 “放了他!”理人语气平静,透著不容置疑味道。 伊藤呼吸一窒。 放了他? 让我? 他刚想开口说句硬气的话,但看到理人那张平静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踏马谁啊,谁让你进来的。”旁边一名学生不由叫囂道。 理人没接话,只是看著伊藤。然后,把插在兜里的右手抽了出来。 就这一个动作,伊藤的脸瞬间白了。 “踏马的,你......” 啪! “给我闭嘴!!” 伊藤狠狠地给了那人一巴掌,脸色十分难看。 上个月,他可是亲眼见过上个月佐藤理人把三个来学校挑事的校外不良打进医院,事后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可不认为自己能打得过那三个不良,跟別说眼前的理人了。 “我们走!” 伊藤的脸色一阵变换,咬了咬牙,隨后头也不回的朝著门口走去,甚至不敢抬头看理人一眼。 其余几人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老大都开口了,只能灰溜溜的跟上。 直到最后一人离开了自己的视野,理人才微不可查的的鬆了口气。 “谢...谢谢!”顺平挣扎著从地面站起,一句简单的谢谢,让他疼得齜牙咧嘴。 他扶著墙,膝盖抖了好几下才勉强站稳。 隨后起头,看向门口那个清秀的少年,眼中满是不解。 佐藤理人,学校有名的校草,学霸。 不仅学习成绩好,也十分受女生欢迎。 儘管他平时的话也少,但这种话少和自己却完全不同。 应该......也算是一个优点吧。 想到这里,顺平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挪开,不敢和理人对视。 理人走进室內,没有安慰顺平,而是弯下腰,將散落在地上的录像带捡起。 “这些还没坏,擦擦应该还能用。” 但当他的手指碰到了一盘带子上的血跡时,忽然顿了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擦拭。 看著录像带被理人捡起,甚至还主动擦拭上面的灰尘。 顺平鼻子一酸。“谢...谢谢!” 他顾不得去擦眼泪,蹲下身子,和理人一同收拾起来。 架子上的录像带按年代排好,像是从未被人碰过。 只有那几道裂了缝的外壳,记录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谢谢你,理人。”这是顺平在半个小时內,说的第三次谢谢。 “记住,要学会反抗。你越不敢反抗,他们越是要欺负你。” 说完这句,理人没有理会一脸错愕的顺平,隨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走廊里的阳光,比活动室里亮得多。 暖洋洋地落在理人脸上,那份少年感又浓郁了几分。 作为里樱高中有名的校草,理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这时,几个一年级的女生从对面走来,看到他,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但理人没有注意到她们,他在想一件事。 百鬼夜行。 涩谷事变。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反覆出现,像两条不断收紧的绳索。 原作里死在涩谷的普通人,是四位数还是五位数?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一个画面。 废墟,火光,以及站在废墟中央的那个咒术师。 三天前,他还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三天前,咒灵和咒术师还只是漫画里的设定。 但现在,他是佐藤理人,一个......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在咒术回战的世界里,最大的概率不是成为主角的朋友,而是成为伤亡数字里的一笔。 所以!成为咒术师,是理人唯一的选择。 但普通人想要成为咒术师,原作里只给出了两种可能。 等! 等到那场席捲整个涩谷的灾难降临,等到那个活了千年的怪物开始他的“游戏”。 等到他把普通人像捏泥人一样,批量改造成术师。 且不说那个时间点还有多久。 单是“等”这个字,就意味著在那之前,他始终是一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普通人。 所以第一种,过! 而第二种...... 理人的脚步慢了一拍,脑中顿时浮现出那张爬满缝合线的恐怖脸庞。 真人。 特级咒灵。 触碰灵魂的力量。 如果让真人改造自己的灵魂,直接变成术师。 理论上可行,原作里顺平就是这么获得术式的。 但顺平最后是什么下场?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结论只有一个: 九死一生! 一个以玩弄人类灵魂为乐的诅咒,凭什么帮你?凭什么不在改造的过程中动一点手脚?凭什么让你活著走出他的领域? 但......没有凭什么,这就是一场赌博。 理人站在原地,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一夜没睡。 他想起了涩谷的火光,想起了那些变成数字的普通人。 想起了自己如果什么都不做,三个月后也会变成其中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恐惧。 赌了! 第2章 朋友?那是什么?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撒在理人脸上,但很快就被一阵刺骨的冷风驱散。 他站在下水道的出口前,那股冷风正是从里面吹出来的。 “第三次了,希望这次运气好一点吧。” 下水道里的空间仿佛和外界完全割裂,空气里飘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脚下的水泥地面湿漉漉的,每一步都带著轻微的粘连声。 “呼——” 理人定了定神,眼神变得坚定,隨后头也不回地往深处走去。 隨著不断深入,下水道里迴荡著流水的声音,光线也变得越发昏暗。 但理人对此早有准备。 他打开隨身携带的小型电筒,前方的道路瞬间变得清晰。 “电筒的电量最多维持两个小时,我最多在这里转一个小时就必须得回去了。” 砰! 突然,一声巨大的响动打破了下水道里的死寂。 巨大,沉闷,就像是一大块肉狠狠砸在地面上发出的动静。 听到声响的瞬间,理人身体控制不住地一僵,源自本能的恐惧將他彻底笼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咚咚声。 直到动静完全消失,周围没有发生任何异样,他僵硬的身体才逐渐舒缓下来。 “呼......” 理人擦了擦冷汗,然后才猛地发觉。 自己的上衣竟然在一瞬间全被冷汗浸湿了。 布料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他自嘲一笑,重新调整心態,打算去刚才发出闷响的地方看看。 踏!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在下水道中迴荡。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涂鸦,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街头少年留下的。 走了几分钟后,理人来到了发出异响的地方。 “是死路啊,那动静是从哪儿来的?” 电筒的光束直直照射过去,被一堵厚实的墙面挡住。 墙面看起来和周围的混凝土结构不太一样。 但顏色更深,表面也更粗糙,像是后来才砌上去的。 理人便拿著电筒,四处寻找起线索来。 “咦?不对。” 看著右手边一个篮球大小的水泥坑洞,理人眉头微皱。 这地方他昨天好像来过。 因为前两次探索,他对这一带的路径稍微有点印象,而墙面上的那个坑洞,正是上次路过时看到的。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还特意照了照这个洞,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这条路我昨天明明走过,应该不是死路才对。” 看著挡在面前的这堵墙,理人百思不得其解,晃著电筒四下寻找线索。 在一天之內,无声无息地將整个下水道堵死。 这绝对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只有咒灵。 下一秒,毫无徵兆地,理人整个人僵住了。 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將他彻底笼罩。他想动,身体却不听使唤。 电筒光束照亮的地方,一颗拳头大小的眼球正咕嚕咕嚕地转著。 光束之外的阴影里,隱约可以看见一个鼻子、一张嘴、另一只眼睛。 这些五官比常人大数倍,全部挤在一张深青色、扭曲的脸上。 那颗眼球转了两圈,然后定住。 瞳孔对准了理人的方向。 那堵墙根本就不是墙。 那是一只被真人改造过的巨大改造人。 似乎察觉到了理人的存在,那张嘴一开一合,流淌出噁心的粘液。 一股远比空气中更加浓郁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嘴唇翕动,朝理人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 “救……我……” 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早就知道被无为转变改造过的改造人是什么样子。 但亲眼看到一个人类被活生生改造成这副模样,理人还是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涌。 他强行压下想吐的衝动,后背却不受控制地撞上了冰冷的墙面。 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后退了这么远。 理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仍在发抖的手,然后用力握紧,再缓缓鬆开。 指甲在掌心掐出几道白印。 等手指彻底停止颤抖,他才重新迈开脚步,朝改造人走去。 “喂,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理人站在距离改造人大约十米远的地方,轻声朝那边喊道。 “救……我……” 这次,改造人的声音清晰了几分,但理智似乎已被摧毁,只是不断重复著这句话。 尝试一番后,理人不由感到失望。 这似乎只是一只被真人隨手丟弃的改造人,根本得不到任何线索。 想找到真人,看来得继续碰运气了。 “这条路走不通了,还是换个方向吧。” 理人深深地看了眼改造人,隨后转身,毫不留恋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在理人的规划中,遭遇真人有两条路可选。 一是接近顺平,按照原著的轨跡发展,最后替代顺平的位置,让真人改造自己成为咒术师。 二是隨机溜达,在真人常出没的地方碰运气。 但实际上,第一个方法存在一个极为致命的问题。 顺平是一个长期被压迫的学生,如果遇到得到力量的机会,他绝不会放弃。 如果理人选择接近顺平,两人同时遭遇真人,那顺平的存在会给理人带来无法预估的危险。 所以理人打算双管齐下。 能隨机碰到真人最好。 碰不到,再通过顺平按照原著的轨跡接触真人。 变量虽大,却別无选择。 在生死面前,没有完美的计划,只有可行的计划。 不知不觉间,理人已经在下水道里寻找了大半个小时。 他停下脚步,看著远处明显变暗的光束,不由轻嘆。 “唉,看来这次又白忙活了,不过既然改造人在这里出现,真人必定就在附近。” 没有收穫,在理人眼里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次不行,下次再来就是。 他从来就没指望过第三次就能成功。 滴滴滴—— 察觉到裤兜震动,理人拿出手机。 屏幕的亮光在黑暗的下水道里格外刺眼,让他不禁眯了眯眼睛。 消息列表上是一条好友申请。 【理人,今天的事情,十分感谢,有空我请你看电影。】 “是那小子。” 看著屏幕上的消息,理人微微一笑,同意了好友申请。 在这样一个地方收到一条来自正常世界的消息,感觉有些荒诞。 “如果这是个普通的世界,顺平应该是一个不错的朋友吧。” 可惜,不是。 理人自言自语,收起手机,转身朝外面走去。 “朋友?” 空旷的下水道中,一个好奇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那是什么?” 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搭上了理人的肩膀。 啪。 电筒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闪烁两下,隨后彻底熄灭。 第3章 小小的实验 是真人。 感受著肩上那只没有丝毫温度的手掌,理人瞬间被极致的恐惧笼罩。 但仅仅两秒,他就压下了內心的翻涌。 “毫无意义的东西罢了。” 对於现在的处境,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 这是危机,同时也是机遇。 “啊,我还以为是什么有趣的东西呢。”真人语气带著失望,將手从理人肩膀上挪开。 但下一秒,真人整个人直接贴了上来,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似的,这儿嗅嗅那儿摸摸。 “你的灵魂……味道好奇怪啊。”他歪著头,像在打量一件从未见过的玩具。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味道?奇怪,太奇怪了……” 他的手按在理人胸口,仿佛想透过皮肤直接触摸里面的东西。 赌对了。 儘管內心几乎被恐惧填满,但理人眼底却闪过一道精芒。 既然真人对他的灵魂感兴趣,那就绝不会轻易对自己下手。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额……那个……能把我放开吗?” 听到理人说话,真人隔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捨地从他身上走开。 理人活动了一番手脚,將掉在地上的电筒捡起。 一声轻响,变暗许多的光束重新亮起,將周围照亮。 直到这时,真人的面貌才毫无保留地显露在他眼前。 人类的脸庞上,爬满了一条条蜿蜒扭曲的缝合线,像是用一针一线將一堆尸块强行缝合在一起。 特级咒灵,真人。 “喂,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的灵魂这么奇怪吗?”真人蹲在地上,双手托腮,语气里满是好奇。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信吗?”理人语气轻鬆,目光直视真人。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真人愣了一下,脸上感兴趣的神色变得更浓了。 “你还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呢。不过,你来这里已经三次了,是在找我吗?” 来了。 理人定了定神,將所有不安死死压在心底,一脸认真地说:“对,我就是在找你。” 真人从地上站起身来,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他盯著理人,慢步朝前靠近。 “看来你知道我是什么,给我个理由,不然……我会杀了你哟。” 真人一脸天真的表情,嘴里却说出了最残忍的话语。 看著真人逐步靠近,理人非但没有慌乱,眼底还適当地流露出一丝不甘。 他十分清楚,真人想听的不是“我想活下去”这种无聊的答案。 他要的是有趣的灵魂,是有情绪的玩具。 既然这样,那就给他想要的。 “我知道你是什么,我看到过你杀人。” “哦?”真人停下脚步,一脸懊恼地扶额,“看来不小心被发现了啊。” 理人继续开口,语气中不甘和憎恶混杂在一起。 “我……我想得到力量,像你那样的力量。” 真人猛地抬头,面带笑容地等待下文。 “那些所谓的官员,那些所谓的领导,凭什么高高在上,凭什么不把我们当人看?如果那天我没有看到您,或许这辈子只能当一个社会底层,一颗毫不起眼的残渣。” 理人自嘲一笑,“你知道每天看著那些垃圾为所欲为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踩在脚下是什么感觉吗?我已经受够了。如果能像您一样,想杀就杀,想踩就踩——”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大。 愤怒和不甘在昏暗的下水道內不断迴荡,久久不散。 啪!啪!啪! “太棒了!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有趣!” 真人不停鼓掌,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他向前一步,站在理人身前,“既然这样,那我就给你力量吧。” 咕嚕。 看著近在咫尺的真人,理人咽了口唾沫,“真……真的吗?” “哈哈,当然是真的,不过……”真人笑了笑,一脸神秘地说,“我们得做一个小小的实验。” 理人心头一颤,一股混杂著恐惧和期待的复杂情绪在胸口炸开。 恐惧的是,真人的“实验”意味著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些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人类,那些只剩下器官和痛苦的东西。 但期待也是真实的。 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强迫自己把恐惧按下去,把期待按下去。 还不到高兴的时候。 现在的每一步都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復。 “实验?”理人一脸困惑,但识趣地没有多问。 “跟我来吧。”真人转身,朝著下水道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理人快步跟上。 脚下的水泥地面依然湿漉漉的,每走一步都带著轻微的粘连声。 隨著不断深入,光线反而没那么昏暗了,但空气中腐朽的味道却越来越浓。 走了大约五分钟,路边开始出现改造人的身影。 第一个蜷在管道接口处,双腿被拧成了麻花状,脸埋在自己的膝盖里。 第二个半掛在墙面上,像一件被人隨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脊椎从后腰戳出来,露出白森森的一截。 扭曲恐怖的画面不断衝击著理人的理智。 但他没有多看,只是將目光收回,死死盯著真人的后脑勺。 那条噁心缝合线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衣领里,隨著真人的步伐微微扭动,像一条不断挣扎的蜈蚣。 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真人双手摊开,漫不经心地说道:“別怕,这些只不过是失败的试验品罢了。对於你,我会绝对绝对认真的。” 他偏过头,朝理人笑了笑,那个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乾净。 如果不看他脸上那些缝合线,甚至可以用“天真”来形容。 理人没有回话,只是眼底的冷意又深了几分。 他十分清楚,自己只不过是他一个喜欢的玩具罢了。 对於喜欢的玩具,真人是不会轻易弄坏的。 所以,应该……能成功吧。 又走了几分钟,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 地面变干了,空气里的腐臭味淡了下去,那些扭曲的改造人也消失不见。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漆面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金属。 真人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理人顿了顿,然后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大约十几平方米。 正中央摆著一把石制的椅子,椅背和扶手上焊著铁扣,铁扣內侧垫著一层发黄的皮革。 椅子脚下的地面顏色比其他地方深,像是某种液体反覆浸透又乾涸后留下的痕跡。 四面墙壁上贴著白色瓷砖,有几块已经裂开了,裂缝里塞著深褐色的东西。 “现……现在就开始吗?”理人环顾四周,看起来有些紧张。 隨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歉意的说道:“抱歉,我叫佐藤理人,您叫我理人就可以了。” “嗯……理人,不错的名字。” 真人笑著回应,一边让理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別紧张,可能有一点疼,睡一觉就好了。” 看著真人一脸期待的目光,理人的心臟咚咚咚直跳。 “嗯。”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已经没什么好后悔的了。 开始吧。 这时,真人的手抬了起来,双手覆上他的两侧太阳穴。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话音落下,理人感到一股深沉的睡意涌来。 渐渐地,他的意识开始下沉,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下去,失重感从胸腔扩散到四肢。 他下意识想抓住什么,却无法动弹。 隱约间,他似乎听到真人在笑。 “哇,你的灵魂......真的和別人的完全不一样誒!” 第4章 术式——零柩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漫长。 仿佛过了一分钟,又仿佛过了一年。 在这期间,理人的意识一直处於浑浑噩噩的状態,只有隱约间能听到真人的笑声。 “该醒了,亲爱的理人。” 听到真人的声音,理人缓缓睁开双眼。 “看看你的身体,和之前有什么不同?”真人双手托腮,一脸好奇地盯著理人。 理人回过神来,摸了摸脸颊,迅速检查了一番身体。 “呼——身体没有异变,看来应该是成功了。” 心底的高兴还未浮现,他就对上了真人那双好奇的双眼,顿时心头一凛,不再多想。 “身体……变了。” 理人收敛思绪,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体上。 无论是在这个世界,还是穿越前的世界,一个普通人是无法察觉到自己身体內部情况的。 但此刻理人的感觉很奇怪。 他能“看到”自己身体里面,一道道深蓝色,没有形態的液体在他体內流淌。 “这就是……咒力。” 理人集中精神,试图调动咒力。 那股深蓝色的流体像是听到了召唤,沿著某种他从未感知过的路径,从胸口涌向手臂。 掌心一热。 噗!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团湛蓝色的火焰凭空浮现。 “哇!看来理人对咒力操控挺有天赋的呢。”真人像一个初生的好奇宝宝一样,迅速凑上前来,毫不吝嗇地夸奖著。 理人也適时地流露出一丝激动的神色。 “理人,快试试你的能力,你的生得术式。” 生得术式。 理人心头一动,最关键的来了。 他闭上双眼,用心感受著刻印在肉身中的术式。 生得术式,是每一个术师在觉醒后刻印在肉体中的天赋。 绝大多数情况下,一位术师只拥有一种术式,但也有例外。 宿儺、绢索、虎杖,都是如此。 “我的生得术式是……” 理人猛地睁眼,眼底闪过惊喜。 他站起身来,將右手轻轻放在刚才坐过的石凳上。 下一秒,一股寒意从石凳传回掌心。 不,不对,是手掌的热量被“吸”走了。 紧接著,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流將石椅笼罩,表面甚至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咔嚓,一道细微的裂痕毫无徵兆地出现在石凳中央。 理人將右手抬起,原本白皙的右掌此刻变得通红一片,像是被高温炙烤过一样,但他本人却没有露出半点不適。 “好冰!”真人轻轻碰了一下石椅,闪电般抽回手,表情夸张,像个贪玩的小孩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 理人没有解释。 他抬起右手,朝石椅轻轻一推。 下一瞬,一股滚烫的热浪从他掌心喷发。 轰! 在这股热浪的衝击下,原本已经裂开一条缝隙的石椅瞬间崩碎,变成了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石块。 看著满地石块,理人彻底理解了自己的术式。 窃取热量! 被术式影响的目標会被强行抽取热量,而这份热量会被储存在他身体里,隨时可以释放。 就叫——『零柩』吧! 啪,啪,啪。 “不错的术式!”真人欢快鼓掌,隨即朝理人走来。 看著逐渐靠近自己的真人,理人瞬间生出一股衝动。 既然已经有力量了,要不要试著反抗? 如果能摆脱真人,就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了。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他毫不犹豫地打消。 自己刚觉醒术式,还做不到熟练运用。 一个刚觉醒的术师对上真人,別说打贏,连逃跑都是奢望。 別忘了,原作中作为一级术师的七海建人都差点没打过真人。 换做自己,绝没有任何活命的希望。 稳住他。 真人的手掌贴上了胸膛,理人放鬆身体,任由探查。 几秒后,看著真人將手掌从自己胸口拿开,他绷著的心弦终於鬆了下去。 “理人,现在你拥有力量了,第一件事会做什么呢?”真人好奇地问。 “杀人。”理人毫不犹豫。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答案。 自己的每一个回答都必须精准落在真人的兴趣范围內,如果让他觉得无趣,倒霉的一定是自己。 一个刚得到力量的学生会如何运用这份力量去杀人,相信真人一定会感兴趣。 “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理人你想先杀谁呢?” 真人的回答在理人预料之中。 他刚想回答,却被真人突兀地打断。 “哎呀,差点忘了,你还没有熟悉你的力量。”真人拍了下额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理人,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来吧理人,我带你去找点乐子。” 理人不敢反抗,只能任由他拉走。 真人前进的速度很快,理人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脚步。 隨著不断前进,周围又开始断断续续出现改造人的身影。 这些改造人大多是真人实验失败后被隨手拋弃的,有相当一部分肢体还在活动。 那些缓缓挥舞的手臂,就像是在呼救一般。 理人看在眼里,表情没有半点波动,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意。 全力奔跑了约五分钟,当理人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真人停了下来。 “喂,理人,你应该还没杀过人吧。” “没……没有。” 理人心头一沉,一个糟糕的预想瞬间浮上心头。 “也是,一个刚得到力量的学生,怎么可能杀过人呢。不过……”真人转过身来,布满缝合线的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恶意。 “吶,理人,你不是想杀人吗?刚好我有几个失败的试验品还没来得及处理,不如你帮我解决了怎么样?” 真人说著,让开了身子。 前方不远处,两个身高两米、浑身泛青的改造人映入理人眼帘。 不,与其说是改造人,不如说是半成品。 他们三分之一的身体还保留著人类的特徵,半张脸上还流露著生动的表情。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 “救……我……” 理人看著那双眼睛。 浑浊,但还残留著恐惧和不甘。 这就是失败的下场。 这就是在这个世界赌输了的代价。 他抬起右手,掌心还残留著刚才实验时的余温。 真人歪著头,那双惨白的眼里满是期待,“理人,快上吧。” 理人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猛地朝那边冲了过去。 第5章 第二个术式 改造人的灵魂被真人用无为转变改造。 灵魂映射肉身,灵魂改变,肉体也隨之变异。 力量、速度、耐受力,全部超出普通人的范畴。 即便面前的改造人残留著人类特徵,理人也绝不会因此掉以轻心,更不会生出“他们还活著”的可笑念头。 咻! 左侧拳风尖啸。 理人猛地侧身,拳头擦过耳廓,砸进身后的墙壁。 砰!碎石飞溅,厚实的墙壁上瞬间出现一个脸盆大小的坑。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女性改造人已经扑了上来,十根手指像铁鉤一样扣住他的小臂。 指甲嵌进皮肤,冰冷的触感顺著手臂蔓延上来。 “理人,请认真一点,不然会死的哟。”真人在不远处挥舞著双臂,语调轻鬆,像在看一场不够精彩的比赛。 咒力如火焰般將理人的双拳包裹。 挣脱女性改造人后,猛地一拳朝前方砸去。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改造人肩膀。 咔嚓一声,对方的右臂迅速覆满冰霜,无力垂落下去。 另一名改造人,那张属於人类的半张脸上虽然写满恐惧,身体却不受控制,很快再次扑来。 砰!砰!理人再次挥拳,乾脆利落地將她废掉。 两人已无反抗余地,但理人没有停手的意思。 真人还在看著。 自己来这里,是来杀人的,是来满足他的兴趣的。 他们已经没救了,从被改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救了,结束他们的痛苦,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 念及至此,理人眼底最后一丝犹豫隨之消散。 他走到两人身前,咔咔两声脆响,两人的脖子被他直接扭断。 战斗结束。 真人从旁边一路小跑过来,“理人,你扭断他们脖子的时候,眼睛眨都没眨一下誒。” 他绕到理人身后,语气兴奋,“理人,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那种明明怕得要死、手却一点都不抖的感觉,简直太棒了!” 愤怒的火焰在理人心头燃烧,但他克製得很好,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他甚至挤出一个微笑。 儘管那个微笑只停留在嘴角,没有到达眼底。 “对了,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哦?名字啊。”真人挠了挠头,“他们都叫我真人,我的名字应该是这个吧。” 理人点了点头。“嗯,那我以后就叫你真人先生吧。” ...... 走出下水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上的路灯刚刚亮起,在暮色中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阳光再次撒在理人脸上,儘管温暖,却驱不散他眼底的寒意。 “真人……真该死啊。” 前世,真人的恶仅停留在漫画书上。 但现在,那种纯粹的恶意彻底刷新了理人的认知。 无论是从保护他人的角度,还是从自身安全出发,这只由人类恶意催生的咒灵都没有不杀的理由。 真人,必须死! 理人的手不知何时按上了石壁。 下一秒,咒力涌动,石壁在他掌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化作石粉簌簌落下。 再次看去,原本粗糙完整的石壁像是经歷了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岁月侵蚀,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理人低头看著掌心的石粉,眼底的寒意终於有了出口。 “术式零柩的运用在於『窃取』温度,虽然潜力巨大,但仅仅针对肉体,想要在日后杀死真人,凭藉这个术式是不可能做到的。” 想著,他將右手抽回,眼底的惊喜再也压制不住。 “或许因为我穿越者的身份,灵魂经歷了两个世界,所以在真人改造灵魂的时候,让我同时觉醒了两个术式。” 生得术式——枯朽。 通过接触或咒力投射,在目標內部製造“逆向熵流”,將原本需要数十年才会发生的自然腐朽过程压缩到数秒內完成。 金属锈蚀、骨骼酥化、咒力结构瓦解,甚至灵魂消解。 这就是理人针对真人最大的杀器。 只要给他时间成长到足以对抗真人的地步,凭藉这个术式,绝对能將真人彻底扼杀。 收敛思绪,理人重新看回现实。 “目前我已经成了真人的玩具,如果放任不管,原著中顺平的下场就是我最终的结局。” “想要在真人手里活下来,方法只有一个。” 理人猛地抬头,脑子里闪过一个身影——虎杖悠仁。 高专一年级,五条悟的学生。 虽然虎杖目前还没有成长起来,跟著他也未必安全,但他是高专的学生,通过他可以接触到五条悟。 在五条悟面前,真人?不过路边一条罢了。 最好的结果还是加入高专。 自己虽然成了咒术师,但对於咒力的运用和各种技巧完全一窍不通。 如果能有个老师教导,成长的速度必然加快。在双术式的加持下,等到涩谷事变时,也能多几分底气。 “唉,没想到穿越过来才一天就这么多事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休息一下。” 理人揉了揉太阳穴。 在真人面前疯狂飆戏耗费了他大量精力,此刻放鬆下来,大脑竟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靠在路边的墙上闭了一会儿眼,感受著晚风从脸上吹过,才觉得思绪渐渐清明了一些。 “先回去吧,咒术师也是需要休息的。” 想到这里,理人转身,朝著高校的方向走去。 滴滴滴—— 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又是顺平那小子,难不成这么快就要请我看电影了?” 果不其然,理人打开手机,消息栏上顺平的头像正在疯狂闪烁。 【理人,今天有空吗?今天有一部很好看的电影,我请你去看吧!】 【就在吉祥寺,不远的。】 看著顺平发来的消息,理人嘴角微微上扬。 可当目光落在第二行的地址上时,嘴角的微笑瞬间凝固。 这是顺平和真人初遇的地点。 “如果我不做干扰,顺平还会被真人盯上、从而觉醒术式吗?” 越是深想这个问题,理人的眉头皱得越紧。 “如果因为自己的出现发生蝴蝶效应,导致整个原著剧情发生变更,那我所熟知的咒术回战就不能再作为参考了。” “不行,必须得弄清楚才行。” 至於安全问题。 原著中真人杀死那三名学生之后,並没有理会旁边的顺平。只要不引起他的注意,就能保证安全。 想到这里,理人拿起手机,朝顺平回復了一条消息。 【好的。】 发完消息,他盯著屏幕上的绿色气泡看了几秒。 顺平的头像还在亮著,显示“在线”。 理人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朝著回家的方向走去。 明天晚上,一切自然会见分晓。 第6章 为什么要帮我? 晚上八点,吉祥寺外。 “理人,餵~” 顺平站在外面,老远就发现了理人的身影。 和往常一样,他半张脸都被厚厚的刘海遮住。 这是被伊藤健太等人长期压迫的证据,也是他內心怨念的具现。 “顺平,你来得很早啊。”看著顺平手里被捏变形的爆米花包装,理人心头触动。 “哈哈,没来多久。”顺平哈哈一笑,试图掩饰侷促。 然后,一抹尷尬在他脸上浮现。 “那个......理人,刚才我想著给你买可乐来著,可是不小心摔坏了,你......不会介意吧!” 理人微微一笑,“没事,我们进去吧!” 顺平抬头,看著理人的笑容,身体缓缓放鬆。 “嗯!” 此刻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十多分钟,两人走进电影院,选定位置坐下。 上一场的人还没有散尽,情侣们成双成对坐在后排,恋恋不捨地逐一离去。 这时,顺平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出声响。 理人注意到他放完之后,还用手把桶转了半圈,让开口那面朝著理人的方向。 “理人。”顺平忽然开口,声音被影厅里的背景音乐压得很低。 “嗯?” “今天……其实你不用来的。”顺平盯著前方还没亮起的银幕,厚厚的刘海遮住半张脸,“我知道,你肯定很忙。” 理人没有接话。 隔了几秒,顺平又小声说:“以前我妈带我看电影,每次都会买爆米花。后来她没空了,我就一个人来。”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捏著爆米花桶的边缘。 “一个人看电影其实也挺好的,不用跟別人说话,不用想学校里那些事。就是爆米花每次都吃不完。” 他笑了一下,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很淡,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后来我就不买爆米花了。” 理人看著那个被顺平小心翼翼转过来的爆米花桶。 开口的方向正对著自己,顺平如果要吃,得把手伸过整个扶手。 “那你今天为什么买?”理人问。 顺平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追问。 他低下头,刘海彻底挡住了眼睛,声音变得更轻:“因为今天不是一个人啊。” 沉默了几秒,他又飞快地补了一句:“不过理人要是不喜欢吃甜的就別勉强,这个很甜的。” 理人伸手,从桶里拿了一颗爆米花放进嘴里。 糖浆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有些发腻。 “还行。”他说。 顺平抬起头,眼睛在刘海的缝隙里亮了一下。 那道光很短暂,很快又被他习惯性的低头盖住了。 但他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 理人把目光转向前方。 银幕还没有亮。 但他忽然觉得,这个少年请他来看电影,或许不只是为了感谢。 他只是想找一个人,坐在旁边,把爆米花桶的开口朝向对方。 这时,前排的三道身影,引起了理人注意。 是被真人杀死的那三个倒霉蛋! 儘管动漫和现实有所区別,但根据位置的大致判断,加上那三人没有离去的意思,理人確信,这就是即將被真人杀死的三人。 “理人,怎么了?”看理人若有所思的模样,顺平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当看到前排的三人时,他脸色一变,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顺平的异样,理人自然察觉到了,“顺平,记得我之前给你说的话吗?” 顺平身体一僵,似乎在回忆什么。 几秒后,他的身体慢慢直了起来,眼中的畏惧也消失了大半。 理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十多分钟后,电影开场,银幕上播放著最新上映的恐怖片,前排三人也如同原著的剧情一般,在前排吵吵闹闹,毫无秩序。 理人清楚,不出意外的话,真人很快就会出现,这三人的命运也会如同原著剧情一般,惨死当场。 想到这里,他的拳头不由缓缓攥紧。 不是可怜这几人的性命,而是对自己没有能力改变现状感到由衷的无力。 这三人欺负顺平,他们的死给不了他半点触动,但如果换做自己在意的人呢? 一旦发生那种事,自己又无力改变,到时候该如何自处?虎杖就是现成的例子。 “理人,理人?”顺平用手轻轻碰了碰他,以为是前排三人的吵闹惹他不高兴了。 “没事。”理人轻轻摇头。 看著理人心不在焉的样子,顺平感觉胸口堵著一口闷气。 理人是个好人,自己第一次请他看电影,不能被这些人打扰,至少......这次不行。 想到这里,顺平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看著前排三人,內心鼓起勇气,试图劝阻他们,让他们安静些,不要再吵了。 就在顺平即將站起身时,一个意外的身影挡在了他的视野之前。 电影播映时光线十分昏暗,顺平看不清那人的具体面貌,只能看到一条条缝合线像蜈蚣一样爬满他的整个身体。 剎那间,他的喉咙仿佛被无形手掌扼住,极致的恐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顺平惊恐的目光中,真人的手轻轻搭在了一名学生身上。 下一秒...... “別看。”理人轻声开口。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前方,没有看顺平一眼。 顺平的注意力成功被他吸引,“理……理人,那……” “別看。”理人再次重复。 这次顺平没再说话,甚至將头低下,不敢继续看去。 噗!噗!噗! 三声轻响在偌大的电影院內响起,但因为电影音效的干扰,又显得微不足道。 理人坐在后排,双眼倒映出三名学生的脑袋像气球一样膨胀,然后碎裂的场景,直到真人离开,他都没有发出哪怕一丁点的动静。 “顺平,我们走。”没等顺平反应过来,理人直接將他抓起,头也不回地朝著后门走去。 “啊?”顺平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跟在理人身后。 就在跨出大门的剎那,他的好奇心还是没有按住,扭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呕——!” 几乎是看到那血腥场面的瞬间,顺平脸色一白,挣脱理人的手,蹲在角落哇哇大吐起来。 理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隔了好一会儿,顺平才稍微平復下来。 他站起身来,看著理人,眼中还残留著没有消散的恐惧。 “理……理人,你知道的,对吧?” 看著顺平的双眼,理人犹豫了一瞬,隨后缓缓点头,“很危险,你知道没什么好处。” 顺平愣了一下。 理人是在保护我吗?但他明明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还会来? 难道他答应来看电影,不是因为我的邀请,而是因为这件事? 想到这里,顺平的目光缓缓垂了下去。 理人自然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低落,但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对於顺平,理人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多了。他学会了反抗,避免了悲剧。 已经很幸运了。 “走吧。”理人开口。 顺平轻轻点了点头,他的脸颊被厚厚的刘海挡住,让人看不清表情,更无法猜测他在想些什么。 很快,两人走出了电影院。 与此同时,刺耳的警笛声在街道响起。 “理人。”顺平轻声问道。 “嗯?”理人停下脚步,看向身边这个怯弱的少年。 “今天……你为什么帮我解围?”顺平缓缓抬头,双眼直视理人,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到答案。 “因为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这句话,理人没有出口。 今天他找上顺平,帮他解围,的確是带著目的,並不是出於想帮这个少年。 如果顺平不是咒术回战里的关键人物,理人几乎可以確定,自己是不会管他死活的。 但经过这小半天的相处,他已经將顺平视作一位朋友。 那种话……还是算了吧。 “碰巧听到了,所以过去看看。”理人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让人看不出什么。 听到这话,顺平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鬆下来,眼底深处再次亮起光芒。 “谢谢你,理人,我先走了,下次还请你看电影。” 他真诚地道了声谢,转身往回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似乎还想再问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攥了攥拳头,继续往前走去。 看著顺平越走越远的背影,理人摇头失笑,“呵呵,真是个可爱的少年。” “理人酱,你这样是不对的哟。” 剎那间,理人猛地僵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下一秒,真人的脸从阴影中探出来,那可怖的缝合线在路灯下清晰可见。 第7章 赌输的代价 几秒后,理人控制住颤抖的身体。 他鬆开攥紧的拳头,掌心留下几道发白的指印,然后重新变得镇定。 “理人酱,那位少年,你们关係看起来挺不错的。”真人双手抱胸,一脸困惑地看向理人。 “无关紧要的人罢了。”理人开口解释。 “哦——”真人恍然大悟,“理人酱,那我可以杀了他吗?” 理人心头一紧,但表情漠然。 他毫不怀疑真人会真的將顺平杀掉。 这种由人类怨念催生的咒灵,最喜欢干这种事了,只要自己表现出哪怕一丁点的在意,顺平今天绝对难逃一死。 “嗯,真人先生想杀,那就去吧。”说完,理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仿佛真的不在意顺平的性命一般。 看著理人逐渐远去的背影,真人满脸懊恼。 “可恶,竟然猜错了,看来理人没有让我失望啊。” 真人的话理人听在耳中,脚步仍旧不停。 但真人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刚才电影院里,理人说『別看』,难道是我听错了吗?” 真人不停挠头,表情一脸天真。 但理人知道,从一开始,他就发现了自己,只是没说破而已。 他在观察,观察自己这个玩具到底会做出什么举动。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下一秒,理人猛地转身。 只见刚才真人站的地方,只剩下一盏路灯投下的昏黄光斑,空无一人。 见此情景,理人的心不由自主地狠狠揪起。转身朝著顺平离去的方向,拼命奔跑。 “顺平,別死!” 与此同时,空无一人的小路上,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灯光。 迎面一道冷风吹来,顺平不由紧了紧衣裳,但他的內心却是暖的。 “顺平啊顺平,你也能交到朋友了呢,真好。” 想到白天理人在活动室嚇退那几人,还有刚才让自己闭眼不看那恐怖的场景,顺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理人对自己的善意。 儘管这种善意或许带著什么目的,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踏,踏,踏。 奇怪的脚步声从前方响起。顺平停下脚步,谨慎地朝前看去。 “还真是个可爱的少年,怪不得理人这么在意。”隨著话音落下,真人那张爬满缝合线的面容从前方阴影中探出。 “你……”看到这张面孔,电影院中那三人的死状再次在顺平眼前浮现。 咚! 巨大的恐惧之下,顺平双腿一软,竟直接坐在了地上。 “没意思,比起理人差太远了。”瞥了眼倒在地上的顺平,真人瞬间对他失去了兴趣。 要不是因为理人,他甚至不会多看这人一眼。 “住手!”理人的喊声从街道那头传来,湛蓝色的咒力在他双手涌动,术式零柩在掌中蓄势待发。 看著逐渐逼近的身影,真人的脸上再次露出笑容。“理人酱,你终於来了。” 他一把抓住顺平,將其从地面上直接提了起来。 理人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 “理人酱,我可以杀了他吗?”看著脸色阴沉的理人,真人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但情况已完全不同。 刚才只是隨口一问,无论理人怎么回答都不会有事,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理人还是重复刚才的回答,顺平的下场將和电影院中的三人毫无区別。 “理……理人……”顺平被真人抓住衣领提在半空,整张脸憋得涨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这几个字。 “真人,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没有去看顺平,理人朝真人说道。 “交易?”真人歪了歪头,似乎有了些兴趣。 “放了他,我会成为你最喜欢的玩具。”理人的话短促有力,街道上突然安静了一瞬 没等真人说话,他手中的顺平却剧烈挣扎起来,“理人……走啊!快走!” 成为眼前这只怪物最喜欢的玩具,单从这句话来看,理人的下场就不会好。 而自己唯一的朋友,为了自己竟然做出这种牺牲,对顺平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真人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点改变。 他那张满是缝合线的脸上,笑容依旧,仿佛在酝酿什么。 “理人吶,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听出真人的弦外之音,理人脸色一变,猛地朝真人衝去。 “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看著你痛苦挣扎,灵魂扭曲的模样啊!”说到后半句,真人的声音不自觉放大,嘴角几乎裂到耳根。 他看著逐渐接近的理人,神色近乎癲狂。 “晚了,理人,都怪你,晚了!!——无为转变!” 扭曲灵魂的力量从真人手中爆发,毫无阻碍地渗透进顺平体內。 在理人惊怒的目光中,顺平的身体开始不断膨胀。 先是手指扭曲变长,然后是脊椎发出炒豆子一样密集的脆响。 他的嘴张得很大,像是要尖叫,但发出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一种湿漉漉的怪声。 似乎是为了满足恶趣味,真人將顺平异变的过程明显放慢。 如他所愿,这一幕一秒不少地落在了理人眼中。 “愤怒吧,疯狂吧!理人酱,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真人大笑著,右手轻挥,顺平所变的改造人便像疯了一般朝理人快速衝来。 咔咔咔! 理人的脸色冷漠到了极致,拳头的关节被捏得咔咔作响。 “顺平,我这就帮你解脱。” 没有犹豫,理人双拳咒力涌动,对著衝上来的改造人抬手就是一拳。 顺平已经死了,眼前这个只不过是一只被改造过的躯壳。 砰! 拳头毫无阻碍地击中了改造人的胸口,可奇怪的是,原本气势汹汹的改造人却没有对理人造成任何伤害。 理人看著那双眼睛,那双曾经属於顺平的眼睛。 下一秒,两行泪水从那双眼睛里流了出来。 他的大嘴还在一张一合,似乎想对理人说些什么,但最终落在理人耳中的,却只有一串意义不明的怪声。 冰霜不断蔓延,顺平的体温迅速流逝。很快就失去了生命体徵。 理人沉默著將他的身体扶住,然后轻轻放下。再次起身时,眼中的杀意如同实质,再也按捺不住。 第8章 领域展开 “理人,你现在的表情也太棒了吧!” 亲手摧毁他人最在意的东西,真人高兴得几乎快要发疯。 理人选择用拳头回应。 砰! 一拳砸下,真人纹丝未动。 砰!砰!砰!一拳,再一拳,再一拳。 然而,真人却始终在笑。 看著那张爬满缝合线的扭曲面孔,理人双眼通红,似乎失去了理智,每一拳都带著他的愤怒砸下去。 真人隨手应付,脸上的笑容越发夸张,像在观看一场表演。 “理人酱,你的术式对我没用哦。” 理人没有回答,他只是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拳面上的咒力在每一次撞击中明灭不定。 零柩的冰霜覆上真人的皮肤,又被他不断再生的血肉顶开,地面渐渐积起一层细碎的冰晶。 突然,理人停止了攻势。 真人的笑容也同步僵在脸上。 只见他的手臂刚才和理人拳头接触的地方,如同经歷了数百年岁月一般,竟开始迅速老化,腐朽。 但最让他惊讶的是,对应的部分灵魂,也开始腐朽。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从他的存在本身抽走了一根线,整个结构都在鬆动。 “理人酱,你说得没错,你果然是我最喜欢的玩具!” 看著逐渐腐朽的手臂,真人越发癲狂,眼神中也带上了一种疯狂的炙热。 回应他的,是理人被咒力包裹的拳头。 真人不敢再像刚才那样隨意,侧身躲过。 可就在他转身的剎那,理人却做出一个极其反常的举动。 收回拳头,抬起右脚,用力朝前一踏。 咔嚓! 真人瞳孔一缩,身体骤然失衡。 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被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而理人附带咒力的一踏,竟將两人所站之地踩陷。 碎冰从地面溅起,在昏暗的光线中折射出细碎的微光。 地形的改变加上冰霜覆地,真人的平衡被成功破坏。 “热爆!”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理人抬手,掌心对准真人。 一股庞大的热流从他掌心喷发,点燃空气朝真人袭去。 此刻真人的身体没有著力点,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被火球吞没。 轰! 火球结结实实砸在真人身上,烧起熊熊烈焰。 热浪扑面而来,理人不得不眯起眼睛,但他一步都没有后退。 “不够,这样的攻击还不够!” 看著被点燃的敌人,理人的表情没有半分放鬆。 他十分清楚,这一招虽然威力巨大,却无法伤及灵魂。 只要真人咒力没有耗尽,这种伤势几乎瞬间就能恢復。 但修復伤势需要时间,必须在这个时间內,利用枯朽將他彻底消灭。 而且,必须要快!! 在火球命中真人的瞬间,理人动了。 湛蓝的咒力包裹右拳,猛地朝前砸去。 即便被热浪烫伤,即便髮丝点燃,也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砰! 朴实无华的一拳,准確將真人击中。 “理人,你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啊。” 火焰散去,显露出真人略显狼狈的身影。 他並没有倒下。 只见他腰间不知何时长出了第三条腿,就是这第三条腿,在失去平衡的瞬间將他稳住,这才避免了被理人正面击中。 “去死!” 计划失败,理人虽然失望,攻势却並未停下。 真人不愿纠缠,侧身躲过一拳,笑容收敛。 “现在,该我了!” 话音未落,他的右臂骤然扭曲变形。 肌肉像被无形的手揉捏,骨骼发出闷响,一柄两米长的刀刃从肩膀处延伸出来。 刀刃上流淌著咒力的微光,锋利的边缘划过空气时带著细碎的嗡鸣。 理人侧身。 刀刃擦过他的鼻尖,劈进身后的墙壁。 碎石飞溅,其中一片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还没等他站稳,真人的左臂又变了。 这次是一柄铁锤,足有脸盆大小的锤头带著风声砸下来。 “该死!” 理人紧要牙关,整个人向后弹开。 铁锤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炸开一个坑洞,碎冰和水泥块向四面八方迸射。 其中一块碎片击中了他的右肩,带起一片血花。 此刻他脸色苍白,刚才的吸热和热爆消耗了不少咒力,再加上连续闪避,已有些力不从心。 “理人,来啊,杀了我啊!”真人一声怪笑,右臂再次变换,化作长鞭。 咻! 这一次理人躲闪不及,被长鞭击中后背,瞬间皮开肉绽。 鲜血顺著手臂淌下来,滴在地面的冰霜上,很快被冻成暗红色的冰珠。 抓住机会,理人猛然后撤,拉开数米距离。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味。 他脸色阴沉似水,同时分析著眼前的局势,但最终得出的却是一个近乎绝望的结论: “咒力剩余已经不到三成,胜算......趋近於无。” 前方,真人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不再急於追击,而是歪著头看著理人,脸上再次浮现出扭曲的笑容。 “理人,谢谢你让我这么开心。我好像有点捨不得杀你了怎么办?” 他懊恼著,看向自己的手臂。 那条被枯朽侵蚀,正在风化成灰白色碎屑的手臂。 咔嚓一声,他毫不犹豫將其握住,连同正在蔓延的腐朽一起扯了下来。 隨后血肉蠕动,生长,一条全新的手臂隨之新生。 “但很可惜,你必须得死。” 真人用轻鬆地语气说著最残忍的话语,盯著理人,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他的脚步很轻,但在理人耳中,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臟上。 看著真人眨眼便恢復如初,理人没有后退。 但却不得不面对这个令人绝望地现实。 自己的精密计算,自己的轮番攻势,竟然没对他造成一点伤害。 这就是特级咒灵吗?这就是他和真人之间那道看不见底的差距吗? 难道只能这样? 理人攥紧拳头。 不,不行! 至少要让他永远记住今天,让他知道“玩具”也是会咬人的。 “理人,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吗?” 恍惚间,理人听到了顺平的声音。 他回头看了一眼,顺平冰冷的尸体正躺在地面,一动不动。 是幻听吗? 不过......顺平,你已经是我现在最好了的朋友了! 这个念头之后,理人脑子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看见了顺平。 看见了顺平临死前,那双眼睛里流出的泪水。 那两行泪划过肿胀的脸颊时,还没有来得及变冷。 如果时间停在那里就好了,如果那一刻永远静止,顺平就不会变成改造人,自己就不用亲手杀死这唯一的朋友了。 如果时间能静止...... 这一瞬间,顺平死亡的愤怒,赌徒冰冷的计算,在理人的脑海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真人的笑声,也奇蹟般地被隔绝开来。 “这是……”理人心头触动。 剎那间,前世的各种物理知识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熵增定律。 热力学第二定律。 他前世在课本上读过的那些公式,此刻不再只是符號,它们变成了一幅画面。 一个逐渐冷却的宇宙,所有恆星熄灭,所有物质停止运动,时间本身被冻成一块透明的冰。 那就是终点。 那就是静止。 “心象世界,內心具现……原来,领域是这样的。”理人眸光骤亮。 在真人不解的眼神中,他缓缓抬起双臂,交叉放在胸前。 没有丁点刻意,更像是某种刻进本能的东西在替他做出决定。 拇指扣住食指,小指和无名指內收,双手在胸前交叉。 理人不懂这个手势,但他的身体却记得。 像是在母胎里就学会的动作,像是在另一个宇宙的尽头,有人曾用这个手势让一颗熄灭的恆星重新亮起。 “领域展开——静止宇宙!” 第9章 落幕 剎那间,以理人为中心,一团“虚无”將方圆十米笼罩,却並未像真正的领域一般形成球体。 按照他此刻的咒力总量,最多只能坚持一两分钟,只要真人愿意,只需两秒就能逃离这个地方。 “可惜,只是半成品领域,也没有必中效果。” “但杀你,够了!” 没有给真人反应的时间,几乎在展开领域的剎那,理人发动了攻击。 “静止宇宙”的功效和零柩术式一样,是將周围的温度强行窃取,使其无限逼近於绝对零度。 儘管半成品的领域效果没那么夸张,但用於限制真人,完全足够了。 在领域加持下,理人的咒力输出提高了数倍。 “怎么会......” 看著不断放大的拳头,真人试图格挡,却惊恐地发现肢体在低温的作用下变得僵硬无比,抬手的动作不由慢了一拍。 砰! 裹满咒力的拳头结结实实將真人击中。 “哇——”真人脸色涨红,吐出大口鲜血,整个人被狠狠砸在地上。 趁他病,要他命。 理人十分清楚,对於这种生存能力极强的咒灵,决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 然而,旁边突然出现的几道黑影打乱了理人的计划。 是三只模样扭曲的改造人。 在真人的操控下,他们悍不畏死,径直衝进领域,朝著理人出拳。 砰砰砰! 猝不及防之下,理人被一拳击中,嘴角溢出鲜血。 “给我滚开!!” 理人猛地跺脚,一股极致的寒流涌现,將那名改造人冻住。 危机没有接触。 剩下两名改造人即便在领域的影响下动作缓慢,但仍旧能对理人造成不小的麻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不行,攻势不能打断,一旦给人真人喘息的时候,之前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 理人心如明镜,如果这个时候停下对真人的进攻,转身去解决那两名改造人。 那真人一定会在短时间內迅速恢復状態,到时候再想抓住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而且自己的咒力也近乎枯竭,別说杀死真人,就连怎么活下来都成了一个难题。 “给我......去死啊!!!” 鲜血顺著理人的嘴角流下,逐渐將上衣浸湿。 但他朝真人出拳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附带咒力的攻击让真人不断遭受重创。 与此同时,枯朽所带来的术式效果也在不停地消解他的灵魂。 真人意识到绝境到来,试图改变灵魂形態,像刚才那样將双手变成武器,將理人击退。 但肢体一变形,理人的拳头就已经落下,狠狠地砸在他的身上。 “会死......会死的!” 真人十分清楚,如果再这样下去。 他的咒力,乃至灵魂,都会被理人一拳一拳磨光,直至死亡。 此刻,他双目泛白,身体在低温和重击的双重伤害下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时间在真人的意识中被逐渐放慢,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逐渐死去的身体。 那种感觉,是从他诞生以来,从未感受过的...... “关节僵硬,没有任何的反击机会。” “灵魂消磨,再生的速度也跟不上了……” “多么新鲜的感觉啊,难道……这就是......死吗?” 时间仿佛真的慢了下来。 真人眼珠转动,多了几分明悟,紧接著,他张开嘴巴,三对小手竟然在他嘴里凭空出现,並捏出一个复杂的手势。 “现在,我也能做到了呢。” 理人瞳孔骤缩。 一个糟糕到极点的念头,隨著真人的吶喊瞬间变成现实。 “领域展开——自闭圆顿裹!” 下一瞬,一只只巨型手掌在这片空间不断出现,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用时不到两秒,就將周围覆盖,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球体。 “还是失败了吗。”看著这片诡异的空间,理人反而平静下来。 “静止宇宙”已经崩溃,自身的咒力也在刚才试图杀死真人时消耗殆尽。 怕吗? 他怕! 但他更怕自己拼尽全力,却没能给顺平一个好好的交代。 踏!踏!踏! 真人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他迈动步伐,慢慢朝理人靠近,眼底深处竟然满是不舍。 “理人,要是你死了,我会有多无聊啊。但现在又不得不杀了你,这也太难选择了吧。”他停下脚步,神情满是纠结。 理人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只是真人的恶趣味罢了。 如今自己的生命都掌握在他手里,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理人,你变得没之前好玩了,算了,你还是乖乖去死吧。”真人摇了摇头,抬手將掌心对准理人。 感受著死亡的气息,理人身体绷紧,没有想像中那么坦然。 可事已至此,即便再不甘心,也只能接受。 “无为......”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领域外传来,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领域的外壁上。 真人的手悬在半空,停下了。 他偏过头,那双惨白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困惑。 啪! 一道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伴隨著微光从理人上方的领域壁障传来,真人的术式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打断。 只见领域上方,被一股蛮力从外部砸开了一个篮球大小的坑洞,碎屑簌簌落下,一只手臂迅速从洞口抽回。 紧接著,一个粉发少年满脸茫然地探进头来。 “咦?这里面怎么是这样的?”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才看清领域內的状况——浑身缝合线的咒灵,满身是伤的少年。 虎杖悠仁?他怎么会在这里? 看著突然出现的虎杖,理人仅用了一秒就想清了前因后果。 原著中,真人在电影院里杀死那三名学生后,引来了七海建人和虎杖的调查,而自己和真人的战场就在电影院附近。 想来是战斗產生的咒力波动將他们引了过来,不过,为什么只有虎杖?七海建人呢? 看著虎杖跳进来的身影,真人如同被定身一般愣在原地。 “为什么他能进来?这不是我的领域吗?” 此刻真人初开领域,自然不清楚领域对外和对內的防御完全是两个极端。 对內坚固无比,想逃离异想天开;而对外却脆弱不堪,轻轻一拳就能彻底击穿,极容易被外部侵入。 此刻虎杖的行为就是最好的例子。 噗! 毫无徵兆,在真人错愕的眼神中,他的胸膛被一道无形的斩击瞬间击穿,整个领域在几秒间寸寸崩裂,直至完全消散。 “宿儺……怎么会!?” 冰冷的鲜血从真人胸口疯狂涌出,他半跪在地,满脸不可置信。 虎杖看到这一幕,完全处於懵逼状態。 “我什么都没做,这只咒灵怎么就要死了?” 理人顿时无语,但注意力始终没有偏离真人哪怕一丝一毫。 “就是这只咒灵杀死了电影院里面的三名学生!杀了他!” 在真人领域破碎的瞬间,理人朝虎杖大吼。 电影院?咒灵? 虎杖毫无阻碍地理解了这句话,看向真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愤怒。 “原来是你,是你杀死了那三名无辜的学生。”他说著,一边朝真人靠近,两团咒力火焰隨之从拳头上升起。 “他要逃跑!下水道!”理人大声提醒。 原著中真人就是虚晃一招,通过下水道才苟活了下来。 “理……理人,你还是那么招人喜欢,呵呵……好好活著,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你能让我开心。” 理人心头一沉。 此刻他才想起自己忽略了一个事实:原著中真人被七海建人和虎杖双双压制,最终才咒力耗尽狼狈逃窜。 但现在他是和自己一人独斗,咒力消耗或许没那么夸张。 再加上七海建人並未前来,仅凭虎杖一人想要留下他,根本难以实现。 “拜~拜~” 下一秒,真人的身体如同气球一般疯狂膨胀。 “杀了你!”虎杖没有犹豫,如一颗炮弹朝真人衝去。 抬手,一拳… 砰! 隨著虎杖拳头落下,真人如同气球一般瞬间“爆炸”。 但几人看得清楚,这“爆炸”並非出自虎杖之手,而是真人膨胀到一定程度后主动引爆的。 片刻后余波消散,原本真人所在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 “顺平,让你失望了......” 第10章 进入高专 “吶!理人,能和我说说你和顺平的故事吗?”看著一旁情绪低落的理人,虎杖挠了挠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顺平......” 理人抬头,阳光微微刺眼,他看著地上的落叶,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之前那一拳,差点就能杀了真人,差一点! 就差一点! 理人拳头攥紧。 还是太弱了啊! 如果能再强一点,顺平就不会死。如果能再强一点,真人或许已经被祓除。 高专,五条悟,咒术师,隨便什么都好,只要能变强...... “嗯,是个不错的朋友。”理人的拳头鬆开了。 “能被理人当做朋友,应该是一个很不错的人。”虎杖十分肯定的说道。 理人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说话。 “哦对了!”虎杖似乎想起了什么,“娜娜米,理人的事情你传回去了没?” 昨夜真人逃跑后,七海姍姍来迟。 理人简单交代了前因后果后,虎杖和七海对这个清秀的少年生出同情。 这种对朋友重视的情感虎杖为之共鸣,再加上他知道理人祓除真人的决心,当即决定帮助理人加入高专学习。 “放心吧理人,等你加入高专后,我们会一起帮你变强的,然后祓除那只咒灵!” 虎杖的话语让理人低落的情绪恢復不少。 “谢谢你,虎杖。” “哈哈,没什么好谢的。” 被理人这么一说,虎杖別过头去,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两人说话期间,七海不时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著身后的少年。 “一个被特级咒灵盯上的奇怪少年,刚觉醒术式不久,就能和这种层次的咒灵交手,他会有问题吗?” “而且昨晚產生的咒力波动明显已经超过一级,甚至还残留了『领域』的味道,这件事情,恐怕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 七海扶了扶鼻上的眼镜框,神色竟有些凝重。 他取出手机,屏幕上是五条悟的联繫人头像。 “在搞清楚这个少年的全部底细之前,还是不宜让五条先生介入吧!” 七海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后,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路上,三人各怀心事,最终踏上了赶往高专的列车。 ...... “伏黑,钉崎,你们看我带谁回来了!” 隔著老远,虎杖就不停挥手,朝著远方的两个人影招呼。 那两人一男一女,穿著同样款式的高专校服。 男生半长头髮,一脸生人勿进的模样。 女生双手抱胸,看到虎杖走进,一脸不耐烦的说道:“喂喂喂,大老远的吵什么吵啊。” 等到几人走进,钉崎这才发现,虎杖的身边除了七海之外,竟还有一个陌生的少年。 这时伏黑也注意到理人的存在,於是將疑惑的目光朝虎杖投去。 “伏黑,钉崎,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理人,以后他就是我们的新伙伴了。” 理人朝前一步,走到两人身前,礼貌的说道:“你好,我叫佐藤理人,你们叫我理人就可以了。” “钉崎野蔷薇,你叫我钉崎就行。”钉崎说著,一脸嫌弃的看向伏黑,“这傢伙,你叫他伏黑就行。” 伏黑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补充。 对於几人性格,即便他们不说,理人也了如指掌。 伏黑惠是个话少的人,但自身的术式——十影术法极其强大,最强式神魔虚罗就是最终极的表现。 但可惜的是唯一的一次使用,都是用来和一个小嘍囉自爆,当初理人追漫的时候,被气得蛋疼。 至於钉崎,也是少数拥有能针对灵魂的术式的存在。 再加上虎杖,这三人恐怕会成为理人未来最重要的伙伴。 “走吧理人,我们去见五条老师,我相信他应该会很喜欢你的。”虎杖一脸乐呵,扯著理人就往高专里面奔跑。 和一脸死样儿的伏黑恰好组成一对,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至於七海,在几人碰面的时候,简单交代几句,深深的看了理人一眼后,转身离开。 一路上,虎杖嘰嘰喳喳一路说个不停,吵闹的声音让伏黑不住的皱眉。 最后钉崎也实在受不了了,吵了虎杖两句,他这才消停下来。 没用多久,几人来到了五条悟所在的院子。 “五条老师~五条老师~咦?人呢?” 走进院子,虎杖却没有看到五条悟身影,於是扯著嗓门大喊。 就这么大喊了一阵,直到钉崎脸色一变,即將骂人的时候,一个略带歉意,又十分隨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抱歉抱歉,不小心来晚了,哈哈。”话音落下,五条悟的身影隨即出现在几人眼中。 高挑的身材,標誌性的银髮,还有眼罩之下,那堪称恐怖天赋的『六眼』。 “嗯?这位是......”几乎瞬间,五条悟的注意力就被虎杖旁边的理人吸引。 他缓缓走进,好奇的打量著他。 “这种压迫感,这种强大,果然不愧是五条悟啊!”被五条悟盯著,理人感觉自己似乎藏不住任何秘密。 那双恐怖的『六眼』,即便隔著眼罩,他都能感受到那种可怕。 “你好,我叫佐藤理人。”理人礼貌说道,態度十分端正。 “五条老师,怎么样?”虎杖一脸期待。 在赶往高专的路上,虎杖就给五条发过消息,將理人简单介绍。 “嗯~不错不错,不愧是悠仁君看好的少年。”五条悟点了点头,语气竟十分认真。 虎杖还想继续说什么,但被五条悟挥手打断。 “好了悠仁君,你们该回去休息了,我需要给理人办理下进入高专的手续。” 伏黑和钉崎同时点头,隨后转身离开。 而虎杖在看到他们离开后,快速朝理人说道:“理人你別害怕,五条老师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放心好了,待会儿手续办完了记得来找我们哟!” 说完这句话后,虎杖转身一看,伏黑和钉崎已经走出去老远,连忙迈腿快速朝他们追了过去。 “喂,你们两个等等我啊!” 等到几人离开,整间院子里只剩下五条悟和理人两人。 “理人,看来虎杖很喜欢你呢。”五条悟转身,略微感嘆的说道。 “嗯,虎杖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理人轻轻点头,虽然不明白五条悟的用意,但不妨碍他对虎杖的评价满分。 “是啊,虎杖就是这么一个人,为了朋友,他几乎什么都做得出来,你觉得你会成为他的朋友吗?” 突然,五条悟的脚步骤然停下,语气变得认真。 “嗯......那是当然!”理人心头一惊,但还是强装镇定。 目前自己的秘密只有两个,一个是穿越者的灵魂,但『六眼』虽然强大,但还触及不到灵魂的层面。 第二则是被真人用无为转变改造过。但对於这点,他却没什么信心。 沉默持续了整整五秒。 然后,五条悟笑了。 “嘛,算了。” 他转过身,双手插进裤兜,用一种像是在討论今天天气的语气说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对吧?其实我也有哦。” “比如我不太喜欢吃甜食......骗你的,我超喜欢!哈哈!” 理人愣住了。 “手续什么的,明天再说吧。”五条悟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今晚好好休息,理人君。对了......”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眼罩的侧影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欢迎来到咒术高专。” 直到那个高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理人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著呼吸。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的校服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个答案,恐怕只有五条悟自己知道。 第11章 实战考核 七天后。 咒术高专,地下综合训练场。 轰! 场地中央,理人附带咒力的一拳狠狠击打在一只高速袭来的咒骸之上。 伴隨著强大的咒力输出,『零柩』术式也同时作用在目標身上。 “理人,你也太厉害了吧,才进来几天就能对付这种级別的咒骸了。” 扫过倒地不起的咒骸,虎杖跑上前来,毫不吝嗇的夸奖。 而一旁的伏黑,注意力却落在了咒骸表面,那层薄薄的冰霜之上。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到理人的术式效果了,但在短时间之內,能將其运用到这种地步,成长速度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高专这是又进来了一个怪物吗?”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理人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虎杖,我已经进来这么多天了,为什么一直没看到五条老师啊?” 虎杖点了点头,十分认同地说道:“五条老师老是这样,每次想要找他都找不到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理人点头,“那我的入学考核什么时候才会开始?” 由於理人是五条悟引荐,所以他的入学考核由他一手操办。 而第一项资质考核理人在前几天已经完美通过,但第二项的实战考核却因为五条悟的缺席,而迟迟不来。 “是哦,你还有入学考试啊,差点把这个忘了。”虎杖拍了拍头,顿时恍然大悟。 在这几人中,除了钉崎之外,伏黑和虎杖都是通过『走后门』才加入高专的。 而作为没有『背景』的理人,自然也要完整经歷全部考核,才能顺利加入。 “五条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啊,这么拖著好像也不是个办法......” 虎杖皱了皱眉,突然一把抓起理人的胳膊,“走走走,我带你去找夜蛾校长,说不定他能先给你安排!” 滴滴—— 就在这时,理人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著屏幕上跳动的消息,顿时心头一喜:“是五条老师!” 虎杖连忙將头凑了过来,而伏黑虽然好奇,却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將头別了过去。 【理人君,是不是以为我把你忘了,哈哈,没有的事。】 【现在到我这边来,你的实战考试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是实战考核!”看到屏幕上的消息,理人顿时鬆了口气。 终於来了,只要自己通过实战考核,那加入高专的计划几乎就完成了大半。 “那你快去吧,加油啊”。看著理人远去的背影,虎杖大声喊道。 伏黑则看著远去的虎杖,眸光闪烁,不知想些什么。 远处,听到虎杖喊声的理人没有回头,他只是挥了挥手,快步朝前走去。 没用多少时间,理人的身影出现在五条悟的院子里面。 “理人,你来了啊!”五条悟挥手招呼。 “五条老师。”理人快步上前,语气稍微急促。“我的实战考核內容具体是什么?” “別急嘛,开始考核前,我得先问你个问题。”五条悟並没有急著说出考核內容。 理人心头一凛,“你说吧,五条老师。” 似乎很满意理人的態度,五条悟有条不紊地说道:“虽然这次考核表面上只是一次测试,但其中的危险我必须和你说明。” “咒术师和普通人虽然身处同一个世界,却站在了相反的方向,一面相对安全,可以无忧无虑地上学,放学,和同学一起玩耍,什么都不用担心,而另一面......” 五条悟顿了顿,语气陡然低沉: “另一面位於世界的暗面,有无穷无尽的可怕怪物,这些怪物时时刻刻都想著离开那里,冲向另一面世界,而咒术师需要做的,就是,消灭他们!” 理人安静地听著,对於这些知识,他早就了如指掌。 没有什么比顺平死亡的时候,更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恶意了,即便五条悟不说,他也比任何人都明白。 “五条老师,这些,我都知道!”理人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五条悟没有说话,但从他的沉默中,可以感受到一丝意外。 “哈哈,抱歉抱歉,是我小看理人君了,既然理人君什么都清楚,剩下的话我也不说了。” “开始考核吧!” 说完,五条悟將一份资料朝理人递了过去。 “这次实战考核的地点是一处废弃的精神病院,上个月有一队探险爱好者进去探险,但最后一个人都没有出来。” “根据调查,里面应该是隱藏了一只咒灵,但因为最近咒灵事件频发,一直没有机会处理,所以这件事就麻烦理人君了。” 理人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用胶水粘贴的一张老旧报纸。 报纸边缘泛著陈年的黄褐色,胶水早已干透,在纸面上留下凹凸不平的痕跡。 照片里,一座昭和时期的废弃旧楼,已经被藤蔓和锈跡覆盖,破碎的玻璃窗户像一排排黑洞洞的眼眶,正对著镜头。 “理人君,注意安全,祝你顺利完成任务!” 等到五条悟的身影消失在院中,理人的目光才从手里的资料挪开。 “原著內容之外的剧情啊,看来这次的考核或许没那么顺利。” 这次的考核內容,虽然在预料之中,但还是感到些许的意外和沉重。 之前对战真人,除了自己在生死关头,强行展开领域之外,让他占据优势的,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先知! 因为对原著剧情的了解,让理人对真人的术式,攻击方式,甚至是领域了如指掌。 所以应对起来,儘管称不上游刃有余,但也是知根知底,不至於陷入被动。 但这次的考核不同。 或许这座精神病院里面潜藏的咒灵不如真人强大,但其最恐怖的地方却是未知性。 未知的敌人,才是最恐怖的。 而理人现在要做的,就是走进这座精神病院,將这只未知的咒灵,彻底祓除! “多想无益,连对自己实力的信心都没有,后面怎么变强?怎么杀掉真人?怎么给顺平报仇?” 剎那间,对未知的恐惧刚一浮现,就被理人强大的决心驱散。 “这次考核,我一定圆满完成!” 念头落下,理人迈动步伐,朝著院子之外走去。 考核,现在开始! 第12章 精神病院 黄昏时分,理人站在那座精神病院的大门前。 铁门上锈跡斑驳,门轴早已坏死,半扇门歪斜著倒在杂草丛中。 “这就是考核地点吗?还真是一个不祥的地方。” 察觉到精神病院內那犹如实质的怨气,理人的身体微微绷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资料上的照片。 照片是在昭和四十二年拍摄的,和眼前的景象几乎一样,只是多了四十年的荒芜。 而在照片下,写著这样一行小字: “昭和三十九年,一名记者臥底入院,被当作精神病人关押了八个月。他的后续报导揭开了冰山一角。至少十几名正常人被误诊,在电击和禁闭中逐渐发疯,最终不了了之。” 理人將资料收起。 那股庞大的怨念,大概就是那些被误诊的人留下的。 那么,藏在这里的咒灵,多半也和他们有关。 他不再犹豫,转身朝里面走去。 黄昏已至,光线开始变得昏暗,让这座原本就破旧的地方变得更加阴森。 即便时隔这么多年,这里依旧漂浮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那气味像是渗进了墙壁里,混著霉烂的木料气息,在鼻腔里留下一种黏腻的不適感。 他看了一眼大厅墙面上还未彻底脱落的布局图。 一楼是大厅,从二楼开始才是病人住院的地方。 理人来到二楼。 一条腐朽破旧的走道映入眼帘,地上散落著腐烂不堪的布料。 从轮廓上来看,是些病员服和白大褂之类的东西。 嘎吱—— 理人看了一眼离自己最近的一號病房,伸手推开了门。 里面的布局非常简单。一张病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刚一走进,理人的目光立刻被那把椅子吸引。 那是一把铁椅,两侧分別安装了扶手。岁月腐蚀下,上面爬满锈跡。 但奇怪的是,两侧的扶手上残留著一些布条,下方则垂著已经脱了胶的电线。 几乎瞬间,理人就看见了那个画面——那名记者被捆绑在这把椅子上,在电击中哀嚎。 他冷哼一声,离开这间病房。 他要看看,是不是每一间病房都是如此。 如果是的话,那这所精神病院的咒灵,或许比他想像的还要强大。 砰! 理人用力一推,二號病房的门直挺挺倒下。 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翻滚扩散,像一团突然炸开的浓雾。 理人后退半步,等尘烟稍散,才抬脚迈过倒在地上的门板。 二號病房的布局和一號几乎一样。 简单检查后,理人立刻转身,朝三號走去。 四號,五號,六號…… 直到第十一间,理人才发现不同。 这间病房的设施依旧是老三样: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铁椅。 但不同的是,床的侧面,那金属制的床腿上,刻著一些东西。 理人迅速蹲下身。 那是几行小字,如果不仔细观察,很容易忽略。 “第十六天,明明我没有病,他们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甚至骂我,让我乖乖听话。哼!等我出去之后就曝光你们,让你们全部完蛋!” “第二十一天,他们让我吃药,我拒绝了,他们就打我。我没病,我真的没病!” “第三十四天,我找到机会逃了出去,甚至找到警察,但他们都不相信我,又把我送了回来。该死该死该死!!!” “第四十七天,我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必须找个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这里根本就不是医院,这里是……地狱!!” 床腿面积很小,四行小字就將其填满,而上面的內容也因为面积问题戛然而止。 “地狱……” 理人轻声念出了这个词语。 从床腿上逐渐扭曲的字跡可以看出,刻字之人在那段时间里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明明已经逃了出去,最后却被当作精神病人抓了回来。 那种恐惧,光是想想就能让人绝望,更別说亲歷者了。 “这间病房里被囚禁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那名记者。但逃出去后亮明身份,应该不会被抓回来吧?难道里面有什么隱情?” 理人摇了摇头,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 他打算去其他病房,看看还有没有咒灵的线索。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流逝。 等理人起身,才发现天色几乎完全暗了下来。 窗外的最后一缕光已经从破碎的窗框间消失,整栋建筑沉入一种密不透风的黑暗里。 此时,想要在黑暗中继续寻找线索,成了一件极为困难的事。 “呼——正好,试试我的新技能吧。” 理人轻轻吐气,將感知浸入身体。 湛蓝色的咒力如同液体一般,在体內深处缓缓流淌。 他精细地操控著咒力,引导向上,浸入双眼。 这是前几天在高专里学到的咒力运用技巧,也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 湛蓝的咒力没入双眼。 起初是一阵微凉,像是薄荷水从眼球表面漫过。 紧接著,世界像是被谁拧开了一道看不见的开关。 剎那间,原本昏暗的病房亮了起来。 模糊不清的景物变得清晰无比,连床腿上刚才需要蹲下才能看清的小字,现在即便站著也能一目了然。 “虽然需要一点技巧,但对咒力的消耗非常小,简直可以说是神技。” 理人很满意这个新能力。他內心不由更加坚定:必须完成考核,顺利加入高专。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强。 病房变得清晰,原本黑暗的走廊不再成为阻碍。 理人转身,打算前往下一个房间继续寻找线索。 然而,当他走出十一號病房,一股莫名的既视感突然涌来。 他停住脚步,朝四周看去。 破旧的走廊,腐朽的木门,甚至脚下的布料的方向,都和刚进来的时候一样。 但身体的本能却察觉到了某种细微的错位感。 “不对,位置变了!” 理人瞳孔一缩,终於发现了那种错位感的根源。 此刻,他所站的位置,根本就不是刚才就进入十一號病房的地方。 意识到这点,理人猛地转身,朝病房上方的门牌號看去。 二十三號病房! 第13章 错诊灵 “什么时候......”看著已经变更的门牌號,理人瞳孔骤缩。 他肌肉绷紧,迅速观察四周。 但整条走廊依旧如他刚进来时一般,空旷死寂。 灰尘悬浮在凝滯的空气中,连一丝风都没有。 但理人清楚,这只是表象而已。 咒灵在形成后,和怨念的具体內容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 就像现在,如果这只咒灵真的是由那名记者在遭受无尽折磨后死亡后形成。 那咒灵的能力一定和那些医生,甚至这间医院有关。 但这仅仅是猜测罢了,如果要確定下来,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理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门牌號是在我进入房间后被更换的,不!不是门牌號。” 他的目光穿过走廊,落在十一號病房的门上。 那扇门和二十三號隔著整整十二个门牌的距离。 “是整个房间,在进门的剎那,空间就被置换了。” 隨后,理人看向旁边的二十四號病房,朝里面走去。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踩实了地面,似乎在丈量著什么。 像是提前做好准备,在踏入病房的瞬间,他身形暴退,回到走廊。 鞋底在地板上擦出一道短促的声响。 隨后转身,朝著上方的门牌號看去。 “七號病房,果然!” 此刻,理人所站的位置和刚才,已经完全不同。 儘管没有找到咒灵,但第一个规律算是摸清楚了。 “这只咒灵的能力是操控空间,进门的剎那,病房位置就会被瞬间调换。” 理人看了一眼走廊两端。 走左边,大概率会从右边出来。 前阵子那些探险者,或许就是这样被活活困死的。 整个一层楼都成为了它的领域,一种绝对封闭,专门用於囚禁的『领域』! 想到这里,理人心头微沉,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寧愿这里的咒灵残忍嗜杀,这样起码看到自己后还会衝出来杀死自己。 只要看见,那一切好办。 但现在的情况是,根本找不到咒灵。 它是要將自己活生生的困死在这里! 意识到目前的困境,理人反而冷静下来。 那些探险小队已经证明了,仅仅是靠走,绝对走不出这里。 自己刚才已经试了一次,从二十四號进去,出来是七號。 如果规律是固定的,要一次次试,他需要多少次才能找到出口? 十次?二十次? 这层楼有至少三十间病房,每进一次,空间就隨机跳转一次。 排列组合的可能性是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数字。 而且......咒灵会给他那么多时间吗? 此刻,走廊依旧死寂,那只咒灵或许就躲在暗处。 它在等。 等自己精疲力尽,等自己精神崩溃,就像那些探险者一样。 忽然,理人笑了。 “如果我还去一间一间推算规律,那才是真的蠢到没边了。” 他缓缓抬起双臂,將双手用力按在走廊两侧爬满蛛网的墙面上。 掌心触及的墙面冰凉而粗糙,灰尘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既然推算不出规律,那我就用拳头,把你硬生生砸开。” 术式——枯朽! 下一秒,以理人的双掌为中心,走廊的墙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朽,风化。 墙皮像乾涸的皮肤一样捲起,剥落,露出下面灰白的砖石。 整个墙面在短短几秒內,经歷了数十年,甚至数百年光阴。 石粉簌簌落下,露出里面的钢筋。 但很快,坚韧无比的钢筋又开始迅速锈蚀,折断。 锈跡像蔓延的苔蘚,从焊接点向两端扩散,发出细微的呻吟。 隨著时间推移,这种不可逆的影响在整条走廊中扩散。 如果咒灵再不出现,那么精神病院的这一层楼,都会在几分钟后腐朽垮塌。 而作为將这个地方当做巢穴的咒灵,是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咯咯咯咯咯......住手......杀了你!!” 扭曲,刺耳,犹如乌鸦嗓子一般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响起。 在理人凝重的眼神中,一只人类形象的咒灵,缓缓从走廊尽头走来。 它的脚步没有声音,白大褂的下摆拖在地板上,像一道移动的阴影。 咒灵身高两米,不太合身的白大褂將身体勒紧。 左手拿著一本类似於病例的文书,右手则拿著一支铅笔。 而他的面容,却不是人类模样,而是一团不断扭曲变换的面孔。 “是那些被误诊,折磨致死的『病人』!”理人瞳孔一缩,认出了那些模糊的面貌。 在五条悟给他的资料中,就有一些曾经入住这座精神病院患者的信息。 没想到这些人死后散发的怨念,竟凝结在一起,形成了一只极为可怕的咒灵。 轰! 几乎在咒灵出现的剎那,理人用力一踏,身体犹如一颗炮弹一般,直接冲了过去。 脚下地板龟裂,碎片四下飞溅。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杀死这只咒灵! 然而,看到理人冲了过来,咒灵调转方向,竟然朝侧面的一间病房走去。 它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 看到咒灵动作,理人瞬间意识到它想做什么。 “给我......去死!” 砰——!! 饱含咒力的一拳,狠狠地轰击在病房的门框之上,周围温度骤降,飞溅的木屑凝成冰渣不断往下掉落。 拳头落处,门框凹陷变形,一层白霜沿著墙面蔓延开来。 这一拳,竟然空了? 看著眼前空荡荡的病房,理人面沉似水。 就在他一拳即將击中咒灵时,咒灵恰好跨过了门框,竟然在理人眼前,凭空消失了。 像一滴水落入水面,无声无息。 “真是个难缠的傢伙!” 他收回按在墙面上的双手,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就没必要继续消耗咒力了。 而且刚才那样做也只是权宜之计,如果真的把这栋楼弄塌了,那他自己也逃不了被压的命运。 “就这样也不是个办法,难道真的要用那一招吗?” 看著咒灵从另一间病房门口走出,理人生出一丝犹豫。 那白色身影重新出现的位置,离他不过十米,却仿佛隔著一整座迷宫。 如果现在展开领域,或许有很大把握顺利击败咒灵,从而完成考核。 但这种把握虽然很大,却並不是百分之百。 一旦领域展开后做不到速战速决,那到时候以自己的咒力总量,很有可能面临咒力枯竭的窘境。 现在还没到绝境,没有必要將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压上去。 短暂思考后,理人压下了展开领域的想法。 这时,远处的咒灵突然动了,它將左手的病例抬起,持著铅笔的右手高举,似乎在病例上写著什么。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在空气中凝聚。 “有问题,不能让他完成!” 看到咒灵的动作,理人再次挥拳,朝前方衝去。 “咯咯咯咯咯......诊断......右手麻痹......” 第14章 致命诊断 就在咒灵发出怪声的瞬间,理人前冲的势头猛地止住,脸色微微一变。 他原本紧握的右拳,已经彻底鬆开,整条右臂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著。 “这是什么攻击?” 感受著刺痛麻痹的右臂,理人脸色微沉。 远程攻击,且没有任何预兆。 最重要的是,根本无法防御。 现在只是让自己的右手变得麻痹,那下次呢? 如果让自己无法呼吸?又该如何应对? 理人的大脑冷静下来。 目前来看,强攻是看不到希望了。 而且就算能衝过去,大概也是咒灵利用病房戏耍自己的结局。 那应该怎么对付它呢? 咒灵的攻击並没有因为理人的思考而停下。 它將铅笔抬起,再次悬停在病例上方,似乎在酝酿著下一次攻击。 “糟糕!”理人暗道不好。 环顾四周,迅速闯进了右手边的十四號病房。 但在闯入病房的瞬间,他再一次听到咒灵发出的那种怪声: “咯咯咯咯咯......诊断......右腿骨折!”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传来。 下一秒,骨头断裂的疼痛感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咚! 因为惯性原因,理人猛地砸在了病房里面的病床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该死!” 右腿骨折带来的疼痛感让理人脸色发白,豆大的汗珠顺著脸庞滑落。 “没想到已经脱离了咒灵的视线,依然没有逃脱攻击。” 强烈的疼痛非但没有扰乱理人,反而让他更加冷静。 但如果咒灵锁定目標的方式不是视线,那应该是什么呢? 强忍剧痛,理人扶著墙面,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往下一看,不由微微动容。 “右腿的大小形態和之前並没有什么区別,骨头的完整性也没有被破坏,难道......” 理人扭头,看向门口咒灵。 “原来,你所谓的诊断,只不过给我施加一层幻觉,一层让我都信以为真的幻觉。” “右手麻痹,右腿骨折,只不过是我一种单纯的负面状態罢了。” “实际上,我的身体什么都没有发生,只要能克服这种疼痛......” 想到这里,理人原本需要扶墙才能站稳的身体,逐渐直了起来。 痛感是真实的,也的確能感受得到。 但他的身体却没有受伤,所以,只要能够忍受这种痛苦,行动就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想到这里,理人做出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抬起右脚,猛地往下一跺。 砰的一声后,尘土四下飞扬。 被施加『骨折』效果的右腿,向理人传来剧痛的信號,脸色也因此苍白几分。 但,眼中战意更甚。 这时,咒灵的身影已经跨过门框,朝著理人接近。 怪异的脑袋上,每一张面孔都流露出扭曲的快意。 “留下......留下来......陪我们一起......” 刺耳的重音在病房內迴荡,理人眼神一凝,朝著咒灵衝去。 同时,左臂抬起,掌心对准前方。 “热爆!” 轰! 庞大的热流在掌心喷发,捲起大片灰尘,朝著咒灵袭去。 似乎察觉到危险,咒灵身体后退,重新回到走廊。 同时,右手的铅笔再次抬起,悬停在病例之上。 “......诊断......噁心呕吐......” “......诊断......双耳失聪......” “......诊断......左腿麻痹......” 眨眼间,三种负面状態再次附加在理人身上。 理人一个踉蹌,差点失去平衡。前冲的势头也因此再次停下。 胃在翻腾想吐,左腿僵硬如木桩,耳朵也听不见自己的喘息声。 儘管这些负面状態可以通过忍受压住,但对理人的影响却是实实在在。 想要做到完全无视,几乎很难做到。 必须想个办法,將这些负面状態清除! “该死!局势对我太不利了,得想个办法!” 想著,理人衝出走廊,继续朝咒灵追击。 虽然没有多大的效果,但最好的防御就是攻击。 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咒灵继续『诊断』。 不然再叠加几次,自己就危险了。 “负面状態是通过咒灵手里的病例释放,应该是某种针对灵魂,或者诅咒之类的东西。” “但从只能感受疼痛,身体並没內有受伤的情况来看,这种负面状態应该只停留在精神,也就是灵魂层面,只要脱离他的释放范围,或者等待一段时间,这种状態应该会自然而然的消散。” “既然这样,那只能尝试一下那个方法了!” 思索间,咒灵又一次侧身,躲进了一间病房,然后从另一间病房中出现。 此刻,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被它拉开。 理人想要衝过去,但在负面状態的影响下,至少要花三秒的时间。 而那只咒灵,却再次抬起右臂,將铅笔悬停在病例上方。 “来不及了,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它活生生地耗死。” “那就......试试那个!” 理人停止了追击,眼中倒映出咒灵的身影。 他左手抬起,放在了自己胸口。 右手食指竖起,中指微微蜷缩。 与此同时,咒灵的攻击也隨之落下。 “咯咯咯咯咯......诊断......双目失明......” 在咒灵落笔的瞬间,光线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纯粹的黑暗。 理人清楚,不是世界变暗,而是彻彻底底的失明! 这只咒灵似乎残留了一定的智慧,意图再明显不过。 它要在这一次,將理人彻底除掉。 “咯咯咯咯咯......留下来......陪我们吧......!!” 扭曲刺耳的声音在走廊迴荡,逐渐朝理人靠近。 理人看不到咒灵的身影,也听不到刺耳的声音。 但他能感受到那种恶意。 那种在正常人被囚禁在精神病院,理智扭曲,逐渐疯狂的恶意。 十步,七步,五步...... 咒灵步伐缓慢,用一种近乎飘浮的方式,在走廊里游荡。 像一只幽灵一般,没有激起半点灰尘。 而理人却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似乎放弃了抵抗,任由咒灵靠近。 很快,咒灵十分顺利地来到理人身前。 握著铅笔的右手,隨即缓缓抬起,笔尖对准前方。 那是,理人的眉心。 就在咒灵的笔尖刺向理人之时,理人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十分有力,在死寂的医院走廊不断迴荡。 “术式——枯朽!” 剎那间,术式发动,目標却不是咒灵。 而是,理人自己。 湛蓝的咒力流动,在理人精细的操控下,术式枯朽被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释放出来。 『枯朽』的术式效果是加速目標的时间流逝,让將数十年光阴的缩短到几秒。 而此刻理人的术式运用,则是將枯朽的时间流逝,精细的控制在一个极短的时间,作用在自己身上。 这一刻,理人的时间加速。 正常的世界中,一秒仅仅只是一秒。 但在术式的影响下,外界过了一秒,他的灵魂却经歷了十秒,一分,甚至是一小时之久。 而咒灵施加在他身上的『诊断』,在时间的流逝下,也隨之消散。 右腿不再剧痛,左腿不再麻痹。 扭曲的尖啸传入耳中,致命的笔尖也出现眼前。 “术式——零柩!” 理人扭头,躲过了咒灵攻击。 隨后猛地一圈,砸在它的胸口。 咒灵那团由无数面孔拼凑的脸,第一次停止了扭曲。 那些眼睛不再盯著理人,而是茫然地看向天花板,像是在回忆著什么。 热量窃取,冰霜蔓延。 刚才扭曲恐怖的咒灵,眨眼间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呼——解脱吧!”理人轻轻吐气。 轰! 冰雕破碎。 冰屑在月光下散落一地。 理人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转身朝楼梯走去。 第15章 明天见 深夜,高专。 理人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他把装资料的背包隨手扔在床上,然后整个人仰面倒下。 床垫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精神病院这一趟,咒力消耗了八成。右腿被“诊断”折腾的那几下虽然没留下实质伤势,但幻痛的余韵还在。 像有人拿钝刀子在骨头上慢慢磨,不致命,却让人浑身不舒服。 “枯朽作用於自己……这招能用,但不能常用。” 理人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復盘著这次战斗。 术式反向运用的效果比预想中好,但对咒力的精细操控要求太高了。 稍有失误,用不到两秒他就会变成一具枯骨。 还有那个手势。 理人抬起右手,在空气中比了一下。 拇指扣住食指,小指和无名指內收。这个动作现在做起来已经没有任何生涩感了,像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本能。 “……领域吗。” 上次对战真人时强行展开的“静止宇宙”,严格来说连半成品都算不上。 没有必中效果,范围也只有方圆十米,咒力消耗却大得惊人。 以他现在的咒力总量,展开一次就要烧掉將近四成,打完基本就废了。 但那是他目前最强的底牌。 五条老师这次不在高专,第二项考核的评估换成七海负责。 按流程,明天他得去找七海提交任务报告,然后等夜蛾校长的第三项面试。 “七海先生啊……” 理人对七海的印象还不错。 那个男人话不多,但做事靠谱,不会像五条悟那样让人摸不著头脑。 不过提交报告这种事,想想就觉得麻烦。 算了,明天再说,还是睡觉吧!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理人朝门口看去,还没开口,门就被直接推开了。 虎杖那颗显眼的粉色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脸上掛著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 “理人!你还没吃饭吧?” “……虎杖?” 理人从床上坐起来,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就看见虎杖身后还站著两个人。 伏黑惠一脸“我为什么会被拖来”的表情,钉崎野蔷薇双手抱胸,眼神里带著好奇。 “来来来,一年级第一次聚餐!” 虎杖一把拽住理人的胳膊,直接把人从床上拉了起来。 “等等,我——” “別等了,便当都要凉了!” 走廊里,钉崎跟在后面,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餵虎杖,你房间收拾了没?上次那堆零食袋子还在吧?” “收拾了收拾了!”虎杖头也不回。 伏黑面无表情地拆台:“他说的『收拾』是指把所有东西塞进床底下。” “伏黑你怎么出卖我!” 虎杖的房间比他想像中更乱。地上铺著几张皱巴巴的报纸,勉强算是“餐桌”。几盒便利店便当歪歪扭扭地摆在上面,旁边散落著薯片、巧克力棒和几罐饮料。 钉崎站在门口,看著地上那几双东倒西歪的鞋子,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男生能不能讲究一点?” 伏黑默默脱鞋,把自己的那双摆正。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虎杖的鞋子。 左右两只鞋相隔至少一米,像是被甩出去的一样。 他別过头,选择当作没看见。 虎杖完全不在意钉崎的嫌弃,一屁股坐在报纸旁边,开始拆便当盒子。 他拿起一盒便当,指著里面红彤彤的菜:“这个是钉崎选的,超辣,我上次尝了一口差点原地去世,你千万別碰。” 钉崎在他旁边坐下,冷哼了一声:“那是你吃不了辣。” 虎杖没理她,又指向另一盒:“这个是伏黑的,他每次只吃这个口味,无聊得要死。” 理人看了一眼,是那种最普通的幕之內便当,米饭、烤鮭鱼、玉子烧、几样煮物,確实很伏黑。 “这个是我的,隨便拿!” 虎杖把自己的那盒往前推了推,里面什么都有,看起来像是把便利店所有菜品都夹了一点。 理人看著眼前这三盒风格迥异的便当,一时不知道该从哪下手。钉崎伸手把虎杖的筷子按住:“新人优先。”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挠头笑了:“哦对,理人你先挑。” 理人低头看著便当。 幕之內太普通,超辣的不敢碰,虎杖的那盒又太杂。 最后,他拿起了虎杖那盒。 虎杖眼睛一亮:“有品位!” 理人夹起一块炸鸡,放进嘴里。 味道很普通,就是便利店便当该有的味道。但热腾腾的米饭和酱汁混在一起,让他空了一整天的胃忽然有了实感。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嘴角微微翘起来,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那种。 “怎么样?”虎杖凑过来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啊!”虎杖大笑著拍了拍理人的后背,力道大得让他差点把炸鸡喷出来。 钉崎已经拆开了她那盒超辣便当,红色的酱汁把米饭染得像岩浆。 伏黑默默吃著幕之內,偶尔抬头看一眼三人,然后又低头继续吃。 “理人,你那个任务怎么样?”虎杖塞了满嘴的米饭,含糊不清地问,“精神病院那个。” “遇到了点麻烦,咒灵的能力是施加『诊断』,製造幻觉疼痛。右腿骨折、双目失明……它一口气给我掛了四种。” 钉崎停下筷子,看了他一眼:“那你怎么解决的?” “用术式把自己身上的状態消掉了。”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 但伏黑和钉崎同时看了他一眼。术式作用於自己,这几个字意味著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 虎杖倒没多想,只是点点头:“能活著回来就行。” 钉崎重新拿起筷子:“行了行了,吃饭的时候少聊任务。” “早就凉了。”伏黑说。 “那就更该快点吃。” 四个人围坐在报纸旁边。 虎杖时不时抢钉崎的菜,被筷子敲手背也不长记性。伏黑默默把自己的玉子烧推给理人,什么都没说。钉崎嘴上嫌弃,还是帮他把散落的零食袋收拢到一边。 理人看著这三个人。 他忽然想起顺平。 想起那个少年在活动室里被拳打脚踢,却死死攥著录像带不放的样子。想起他在电影院里,鼓起勇气想要站起来劝阻那三个人的样子。想起他说“下次还请你看电影”时,眼底亮起的那点光芒。 如果顺平还活著,大概也会像现在这样,坐在某个人身边,吃一顿普通的晚饭吧。 “理人?” 虎杖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发什么呆呢,快点吃,吃完我请你喝饮料。”虎杖咧嘴笑,“自动贩卖机那个新出的蜜瓜汽水,我昨天试了,超好喝。” “……好。” 理人低头,继续吃饭。 便当已经凉了,但他觉得还行。 吃完饭,虎杖果然拉著三人去了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 虎杖塞进硬幣,咣当咣当滚出四罐蜜瓜汽水。 他分给每人一罐,然后举起自己的那罐大声宣布:“一年级全员到齐!” 钉崎翻了个白眼:“什么到齐,本来就只有四个人。” “四个人也是全员啊!” 伏黑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没说好喝也没说不好喝。 理人看著手里的汽水罐。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罐身上凝著一层薄薄的水珠。 他拉开拉环,碳酸的气泡声在走廊里响了一下,蜜瓜味的甜腻在舌尖化开。 確实挺好喝的。 “明天要去找七海先生交报告吧?”钉崎忽然问。 “嗯。” “那你早点睡,七海先生最烦人迟到。” 四个人站在自动贩卖机前,喝完了手里的汽水。 夜风吹过来,带著初夏特有的潮湿气息。 理人抬头,看见远处教学楼的轮廓被夜色吞没,只剩下几扇窗户还亮著灯。 其中一扇,大概是七海的办公室。 成为咒术师的路,他才刚刚开始走。 但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走了,回去睡觉。”钉崎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回走。 伏黑跟上。 虎杖拍了拍理人的肩膀:“明天见。” “……明天见。” 理人看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把罐子扔进垃圾桶,转身回了宿舍。 明天见,这三个字说出口,好像也没那么难。 第16章 说不出口的答案 第二天早上,理人被闹钟吵醒。 他按掉闹铃,盯著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昨晚那顿饭吃到很晚,回来后反而睡不著了。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的,梦里乱七八糟的,醒来全忘了。 洗漱,换衣服,出门。 高专的清晨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 操场上空无一人,远处教学楼在晨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理人穿过走廊,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七海建人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二层最里面。 咚!咚!咚! “进来。” 理人推开门。 七海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几份文件,右手边放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抬头看了理人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七海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从文件堆里抽出理人的任务报告。 “精神病院的任务。”七海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报告我看了,咒灵已祓除,任务目標达成,这部分没问题,但有一件事,我需要確认。” 他把报告放下,看著理人。 “你是把术式的效果,反向施加在了自己身上?” 理人点头。 七海沉默了两秒。 “这种用法,在咒术界的歷史上不是没有先例,但那些先例中,活下来的並不多。” “原因很简单,术式是刻印在肉体上的,它的本质是『对外释放』。” “刀尖朝外,是用来杀敌的。刀尖朝內......” 他停了一秒。 “是用来自杀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明白。”理人说。 “你未必明白。” 七海站起来,走到窗边。 晨光照进来,在他肩膀上落下一层浅金色的光。 “咒术师的死亡,有一部分不是发生在和咒灵的战斗中,而是发生在『我以为我能控制』的时刻。” 他转过身,看著理人。 “你的术式很特別,天赋也很好,但正因如此,你更容易觉得自己可以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 “有时候,自信和自毁之间,只隔著一次失误。” “我不是在否定你的判断,在那个情况下,你的选择可能是当时唯一的解法。但你要记住......” 七海的声音顿了一下。 “每一次把刀尖对准自己的时候,都要清楚地知道,你是在赌,而赌输的代价,是你的命。” 理人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精神病院里,枯朽发动的那一瞬间。 咒力从胸口涌出,时间的流速在他体內变得紊乱。 那一秒里,他什么都没想。 不是因为他足够冷静,而是因为来不及想。 如果当时出了差错呢? 他不知道。 “谢谢,七海先生。”理人站起来,朝七海鞠了一躬。 七海点了点头:“走吧,夜蛾校长在等你。” 校长室在高专的另一头。 七海领著理人穿过走廊,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 经过操场时,理人远远看见虎杖和钉崎在训练。 虎杖被钉崎追著打,一边跑一边喊救命。伏黑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瓶水,面无表情地看著。 理人的脚步慢了一拍。 七海也停下来,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你的同期。”七海说,“以后你会和他们一起出任务。” “……嗯。” 理人收回目光,跟上七海的脚步。 校长室的门比想像中普通。 七海敲了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他把门推开,示意理人进去。 “接下来的考核,由夜蛾校长直接进行,我在外面等你。” 理人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校长室比七海的办公室大一些,但陈设同样简单。 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文件和书籍,窗台上放著几只半成品的咒骸玩偶。 夜蛾正道坐在办公桌后面,低著头,手里拿著一只还未完成的咒骸。 理人站在办公桌前等了几秒,房间里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 “第二项考核的报告,七海已经给我了。” 夜蛾开口了,声音低沉,不紧不慢。 他放下咒骸,抬起头看著理人。 那双眼睛不像七海那样带著审视,也不像五条悟那样让人捉摸不透,是一种更直接的目光。 “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想成为咒术师?” 理人没有立即回答。 穿越之前,他在动漫里看过这一幕。 虎杖悠仁坐在同样的位置,面对同样的提问,给出了一个让夜蛾满意的答案——“先救更多的人”。 那是“正確答案”。 只要照著那个方向说,只要说一些关於责任、关於使命、关於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的话,夜蛾大概率会认可。 他知道。 但,他开不了口。 那些话不是假的。 责任、使命、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这些都不是假的。 但如果把它们包装成一个漂亮答案说出来,那就变成了假的,变成了为了通过考核而精心挑选的措辞。 顺平死的时候,他没来得及说任何话。 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对一个关於“为什么”的提问,他不想用一句漂亮话来糊弄过去。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顺平。 “为了变强,保护身边的人。” 理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十分平稳。 夜蛾看著他,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他把咒骸放下,站了起来。 他的身高比理人高出不少,站起来后压迫感变得更加明显。 “不合格。” 夜蛾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你走吧,我会安排人洗掉你关於咒术的全部记忆,回到普通人的世界,继续过你原来的生活。” 理人面色平静。 虽然已经提前知道了结果,但当这句话真正落在耳朵里的时候,他的心臟还是猛地收紧了。 如果无法加入高专,就意味著他永远失去亲手给顺平报仇的能力。 意味著他再也见不到虎杖、伏黑、钉崎。 意味著一切到此为止。 夜蛾绕过办公桌,朝理人走来。 “你给出的答案,任何一个人都能说,『变强』、『保护』,这些词语没有任何意义,它们只是你以为自己应该说的话。” “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要成为咒术师?” 理人张了张嘴,那些话就在嘴边。 关於虎杖的答案,关於“先救更多人”,关於任何一句能够打动夜蛾的说辞。 但他闭上了嘴。 然后抬起头,看向夜蛾。 “您想听的答案,我知道,但我不能说,因为......那不是我的答案。” 理人的手指微微收紧。 “顺平死的时候,我没来得及和他说最后一句话。他请我看电影,买了一桶爆米花,捏变形了,因为他太紧张了。电影开场前他问我:可乐摔坏了,你不会介意吧?”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那是我最后一次听他正常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光线落在两人之间,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所以您问我想成为咒术师的原因,我只有一个答案:变强,保护身边的人。我知道这句话在您听来没有任何意义,但它对我有意义。” “如果我把这句话换成一个更漂亮的答案,那顺平的死就只是一场让我学会说漂亮话的教训。” 理人看著夜蛾。 “但,他不是。” 第17章 夜蛾的拷问 校长室安静了很长时间。 从始至终,夜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认可,也看不出否定。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理人,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东西。 “你说完了?” 夜蛾的声音低沉,但並不冰冷。 “你说你不想用顺平的死来包装自己。你说你的答案是『变强,保护身边的人』。” 他把咒骸放到桌面上,双手交叠,身体缓缓坐直。 “理人,你知道我为什么问你这个问题吗?” 理人没有回答。 “因为每个想成为咒术师的人,都会说类似的话。” “变强,保护,责任,使命......这些话本身没有错。但如果一个人连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都没有想清楚,那这些话就只是他以为应该说的话。” 夜蛾停顿了一下。 “你说那不是你的答案,很好,至少你没有用漂亮话来糊弄我。” “但光有真实是不够的,真实只是起点。”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那只咒骸玩偶在他身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生锈的关节在强行运转。 “你需要知道,你说的那句话,『变强,保护身边的人』,到底意味著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咒骸从桌面上跃起,直扑理人。 “好快!”察觉到咒骸的速度,理人瞳孔骤缩。 第一拳砸下来的时候,他侧身躲过。 轰! 拳头擦过脸颊,在身后的书架砸出一个大坑。 但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第二拳已经到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仓促之下,他只能抬手格挡。 砰! 巨大的衝击力让理人向后滑出半步,鞋底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咒骸没有停。 它没有呼吸,没有节奏,没有人类那种“打完一拳会收回来”的本能。 更像是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拳接一拳,一拳比一拳重。 很快,理人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自己根本没有机会释放术式。 咒骸的攻击太密集了,每一拳之间的间隔短到让他只能格挡、闪避、再格挡。 “太快了,根本没有机会。” “就算术式再强,碰不到就没有任何意义。” 砰! 一个微小的失误后,理人被一拳击中肩膀,整个人撞在书架上。 书架剧烈晃动,几本书砸落下来。 这时,夜蛾的声音响起: “你的术式很强,潜力巨大。” “但理人,咒术师的战斗,从来不是只靠术式。” 说话间,咒骸又是一拳,砸向理人头部。 拳头砸进耳侧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当术式不奏效的时候,你能依靠的只有最基础的东西。” “咒力强化、体术、判断、反应,这些东西,你现在有多少?” 理人没空回答。 但他清楚,自己最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作为一名刚觉醒术式不久的新人,他的战斗经验太少了。 少到有时候只能用赌命的方式,来博取最后的成功。 前几次他赌贏了,那后面呢?难道每一次都要赌吗? 夜蛾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的资料里写著,第二项考核之前,你已经和特级咒灵交过手。” “能活下来,说明你的確有一些东西。”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但你现在,还能用出来吗?” “不是等別人把你逼到绝境的时候,是现在,是这一刻,在你还有选择的时候,你能主动把它用出来吗?” 这句话让理人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的空隙,咒骸的拳头正中他的腹部。 “可恶——!!” 理人脸色一白,整个人弯下腰,胃里不停翻涌,呼吸被粗暴打断。 “你连一只咒骸都打不过,凭什么说自己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 理人单手撑地,抬起头。 此刻,他的状態糟糕极了。 喉间涌出腥甜,右臂微微发抖。 咒力在体內流动的感觉越来越稀薄,大概只剩三成左右。 上次对战真人,展开领域烧掉了將近四成咒力。 现在只剩下三成,想要做到那一步,理论上不够。 或许在展开领域的瞬间,他就会咒力枯竭,然后任人宰割。 但......已经没选择了。 赌吧! “我不知道什么样的答案才能让您满意,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理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但非常稳。 “顺平死的时候,我没来得及做任何事,现在如果有人在面前被杀,我仍旧什么都做不了。” 说话间,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拇指扣住食指,小指和无名指內收。 咒力从身体深处被抽取出来,像最后一点柴火被扔进火炉。 远处,咒骸带起一阵恶风,朝他再次扑来。 “所以,您问我为什么想成为咒术师,我的答案还是那个——变强,保护身边的人。” “我知道这句话不够漂亮,但它是我现在,唯一能確定的东西。” 理人的声音在冰霜蔓延的校长室里迴荡。 他抬起头,朝向夜蛾的方向。 咒力快要见底,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他不知道夜蛾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或许这就是他想看到的东西吧! “领域展开——静止宇宙!” 剎那间,灰色的雾气以理人为中心炸开。 地面、书架、墙壁、窗户,全部在剎那间覆上厚厚一层白霜。 整个校长室在一瞬间温度骤降,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在瞬间凝成了冰雾。 而咒骸的拳头也停在理人额前,距离不到五厘米的地方。 它的关节处结满了冰晶,动作变得僵硬。 每一寸移动都需要对抗低温带来的巨大阻力,布料在冰冻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理人没有理会,因为咒骸已经对他造不成什么威胁了。 他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身体不再颤抖,腰背停得笔直!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咒骸后退了。 它从理人面前退开,退回办公桌后面,像一只被唤回的猎犬。 “你合格了。” 夜蛾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次普通的课堂提问。 “去领校服吧!” 下一秒,领域逐渐崩解,冰霜开始消融,校长室很快便恢復了原本的温度。 领域被强行展开后,仅仅维持了六秒。 理人站在原地,咒力彻底耗尽,儘管他双腿发软,但却硬撑著没有倒下。 “……为什么?”他问。 夜蛾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他拿起那只未完成的咒骸玩偶,重新低下了头。 “咒术师不存在无悔的死亡。” “但至少,你可以让你的死亡值得。” 理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推门,然后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光线比校长室里亮得多。 七海靠在门外的墙上,手里拿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看了理人一眼,满身狼狈,咒力枯竭,嘴角还掛著血跡。 “通过了?” “……嗯。” 七海没再多问,他站直身体后,便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来吧,我带你去领校服。” 理人跟上。 刚走两步,腿不由软了一下,差点因此摔倒。 他扶住墙壁,稳了稳,然后继续往前走。 七海没有回头,但脚步却慢了一拍。 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第18章 校服与同伴 领校服的地方是一间改造过的储藏室。 理人拿到校服后,被负责发放的女老师要求试穿一下。 虽然不太情愿,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很快,身著咒术高专校服的少年站在七海眼前。 深蓝色的高龄外套,深蓝色的阔腿裤,加上那张少年感十足的脸,让那名女老师不禁连连点头。 “没想到,居然意外的合身。” 理人活动了下还有些酸痛的手脚,內心被一种莫名的感觉充斥著。 现在,我也是高专的学生了。 “走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七海的语气和之前没什么两样,看了眼理人后,便转身出门。 “嗯!” 理人点头,然后跟上。 走廊的光线比校长室要亮,阳光照在理人脸上,感觉暖暖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穿上这身校服后,理人感觉身上的疲惫似乎都少了很多。 两人朝前走著,周围迴荡著他们细碎的脚步声。 走廊尽头是一个岔路口,左边通往宿舍区,右边通往训练场。 七海在岔路口停下脚步,侧过身,似乎准备说什么。 “理人!” 虎杖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 理人转头,就看见那颗显眼的粉色脑袋正朝他跑过来,身后还跟著两个人。 钉崎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 伏黑走在最后面,脸上是他惯常的那副表情。 “我就知道你能过!” 虎杖跑到跟前,一巴掌拍在理人的后背上,力道大得他往前踉蹌了半步。 “我刚才跟钉崎说,你肯定没问题,她还不信。” “我可没说不信。”钉崎走过来,白了虎杖一眼,“我说的是『別抱太大期望,万一没过也不至於太失望』,这能一样吗?” “这不就是不信吗!” 钉崎没再理他。 她看了一眼理人身上的校服,又看了看他脸上的淤青,嘴角那道已经乾涸的血痕。 “你怎么每次考核都把自己搞成这样。” 钉崎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落在理人耳中,似乎又感觉不太一样。 “……习惯了。”理人回道。 伏黑站在钉崎身后,一直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从理人脸上的伤扫过,然后落在校服上,停了一秒。 “合身吗?” 理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伏黑在问什么。 “嗯……挺合身的。” 伏黑点了点头,就不再说话了。 脸色臭臭的,像別人欠了他钱一样。 七海一直没有说话。 他靠在走廊的柱子旁边,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彻底凉透。 等几个人的声音稍微落下去一点,他才站直身体。 他看向虎杖,微微点头:“人交给你们了。” 然后他转向理人,目光在他脸上的淤青上停留了半秒。 “训练的时候別死了。” 说完,他將空咖啡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走了两步。 然后停了下来。 “对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別。 “五条先生让我转达,近期有几起改造人事件,和你们之前遇到的那只咒灵有关。” “任务正式下达前,他会亲自和你们说明。” “就这些。” 皮鞋的声音重新响起,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虎杖脸上一直掛著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他扭头看向理人。 “是那个傢伙吧,逃进下水道那个。” 理人没有说话,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 指甲陷进掌心,掐出几道白印。 特级咒灵,真人! 之前在最后关头,还是让他逃进了下水道里。 而且和之前不同,现在的真人已经能够展开领域,杀死他的难度,比起之前又要高上一大截。 如果仅凭现在的自己,根本无法做到。 “理人,安静一点,不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理人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现在的我想要杀掉真人,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都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之前之所以能把真人逼入绝境,只不过是运气好一点罢了,而且他也有同伙。” “卷索、花御、漏瑚,这三个隨便出来一人都能对自己造成致命威胁,所以......不能急!” 理人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再轻轻地吐出。 原著中,下一个关键的剧情节点是京都交流篇。 距离那个时候,还有两个多月,虎杖会在这个事件点被五条悟带去特训。 对外则会宣称,虎杖被秘密处决了。 等到交流会即將开始的最后几天,他才被五条悟放出来。 在这段剧情里,花御会出现吸引注意力,同时真人潜入高专仓库,偷走咒胎九相图之三,和六根宿儺手指。 想到这里,理人眸光一凝。 “如果能利用对原著剧情的先知,或许用不著我出手,就能利用这点在高专內彻底除掉真人!” “但这样一来,这种事情我应该怎么去解释呢?” “以高专高层那群人的性子,如果我暴露了这个秘密,到时候即便是有五条悟保护,我的处境都会变得十分危险。” “理人,我会帮你,一起解决他的!”这时,虎杖开口了。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一拍。 此刻,理人还在想交流会的事情。 花御、仓库、咒胎九相图......这些词在他的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盘还没拼好的拼图。 然后是钉崎,她往前走了半步,从原本站在虎杖身侧的位置,走到了自己身旁。 紧接著是伏黑,他只说了四个字:“算我一个。” 理人看著他们。 虎杖站在他正前方,钉崎在他左手边,伏黑在他身后。 他被三个人围在中间。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罐蜜瓜汽水,想起了四人在贩卖机前的那个场景。 右手攥紧的拳头,慢慢地鬆开了。 掌心几道发白的指印,渐渐恢復了血色。 “……嗯。”理人点了点头。 “走走走!”虎杖一巴掌拍在理人后背上,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先去食堂,抹茶大福要凉了!” 他拽著理人就往前走,钉崎和伏黑跟在后面。 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亮著暖黄色的光。 很快,四个人从光里走了过去。 第19章 再来! 第二天,清晨六点。 闹钟响的时候,窗外还是一片灰濛濛的。 理人从没有赖床的习惯,在闹钟响起的第一时间就立马起床。 而且昨天钉崎还特意叮嘱,真希学姐最討厌迟到了,这一点几乎和原著中没有区別。 自己作为新生如果第一天就迟到,那下场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慄。 洗漱,换校服,隨后朝旁边喊了一声。 “虎杖,该起床了。” 隔了好一会儿,虎杖的声音才慢悠悠地响起。 “嗯——理人,早啊!” 虎杖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揉了揉眼睛,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虎杖,再不起床,待会儿真希学姐那里,就要迟到了。” “真希......学姐!”听到这话,虎杖瞬间清醒。 真希学姐是整个高专里,最討厌迟到的人,没有之一。 上次因为迟到了五分钟,自己被她罚了倒立绕操场跑 10圈,跑完之后还要和她进行 1v1体术对练,全程没有任何放水。 事后镜子里那副鼻青脸肿的模样,就连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 “来了来了!” 虎杖说完,以最快的速度起床。 收拾好后,便和理人一同往操场走去。 清晨的高专有一种和白天完全不同的味道。 操场上的草叶掛著露水,在刚刚亮起来的天光里泛著薄薄一层亮光。 空气凉丝丝的,吸进肺里带著植物和泥土的气息。 理人以为自己和虎杖会是第一个到。 但他错了。 操场的正中央,一个身影已经站在那里。 深青绿色的头髮扎成高马尾,鼻樑上架著一副特製的眼镜。 紫色运动服,白色短裤,黑色护腿,手里握著一桿长柄薙刀。 刀尖点地,整个人像一柄被人隨手插在地面上的刀。 “你就是佐藤理人?” 她的声音不高,但非常清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 “是我。” 真希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肩膀扫到手臂,再扫到站姿,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伏黑昨天跟我提过你,说你术式很强,但基础不够。” 她抬起薙刀,用刀尖指了指对面的空地。 “站过去。” 理人没有多问,走到她指定的位置站定。 真希把薙刀放到一边,活动了一下手腕。 “五条老师让我带你们做基础训练,虎杖你先一边去,先单独看看他的水平。” 她语气平静,朝著虎杖说了一句,然后將目光重新放回理人身上。 “真希前辈,不需要等伏黑他们吗?” “等他们来了再加进来就行,基础训练这东西,早开始一分钟就多一分钟。” 她摆出一个起手式。 “来,打我。” 理人犹豫了一瞬。 “……用术式吗?” “隨便。” 理人没有犹豫太久。 真希的体能在咒术高专学生中仅次於虎杖悠仁,咒力微弱到需要戴特製眼镜才能看见咒灵。 但正因如此,她拥有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是用咒力换来的完全相反的“天与咒缚”。 面对这样的对手,客套没有任何意义。 湛蓝的咒力在右拳上涌动。 理人压低重心,整个人朝真希冲了过去。 一拳挥出。 真希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 就一下。 理人的拳头擦著她的肩膀过去,连运动服的布料都没碰到。 “太直了。” 真希的声音从他右侧传来。 理人还没来得及收回拳头,一只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操场的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你的术式很强,我听伏黑说了,但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理人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每次出手都在想『怎么用术式打中他』,而不是『怎么打中他』。” 真希的语气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术式是武器,不是你的手和脚,如果你连怎么靠近对手都不知道,给你再强的术式也没用。” 她摆出起手式。 “再来。” 理人深吸一口气,重新压低重心。 这一次他没有急著冲,而是绕著真希移动了半步。 湛蓝的咒力依然在拳头上涌动,但他的目光不再只盯著自己的右手,而是看著真希的肩膀、膝盖、重心...... 然后,出拳。 真希侧身,再次避开。 但这次理人没有被她抓住肩膀。 他在出拳的同时,身体已经朝反方向倾斜,整个人从真希的手臂下方滑了过去。 真希的手指擦过他的衣角,没抓住。 “……有点意思。” 真希转过身,眼镜后面的棕色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再来。” 理人再次衝上去,但这一次,真希不再只防守。 砰! 理人还没看清她的动作,腹部就挨了一拳。 他整个人弓起来,胃里瞬间翻涌。 他捂住肚子,整个人不断后退,但硬撑著没倒。 “你刚才侧身的角度太大,重心偏了。” “如果对手比你快,你侧身的那一下就已经输了。” 理人没有回答,直起身,重新摆出架势。 他的呼吸还没喘匀,汗水顺著额角滑下来,但眼睛里的东西一点都没变。 真希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再次摆出起手式。 “再来。” …… 操场上的草叶被踩得东倒西歪,晨光从灰濛濛变成了淡淡的金色。 理人已经不记得自己摔了多少次。 每一次摔倒之后爬起来,真希都会说一句话。 不是“加油”也不是“你可以的”,而是非常具体的东西。 “这一拳比你第一次快了半拍。” “刚才的侧身角度对了,但收拳慢了。” “重心还是太高。” 然后就是:“再来。” …… 太阳又升高了一些,操场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理人的校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头髮贴在额头上,呼吸粗重得像拉在风箱。 但他的站姿比刚开始稳了,重心也更低。 真希看著他,然后把手里的薙刀往旁边一扔。 “再来。” 理人重新摆出架势,眼底像燃烧著一团火焰。 真希看著他,眼镜后的棕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往前迈了半步,起手式重新摆好。 “抱歉抱歉,打断一下。” 突然,熟悉的声音从操场边缘传来,不高,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理人的动作顿住。 真希收回手,侧过头。 五条悟靠在围栏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白髮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歪了歪头,嘴角弯著,像是在看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五条老师?”真希皱了皱眉。 “晨练先到这里。”五条悟直起身,朝操场中央走来,步伐松松垮垮的,“接下来,说点正事吧。” 理人这才注意到,伏黑和钉崎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到了。 伏黑双手插兜,表情和平时一样。 钉崎手里拎著便利店的塑胶袋,见他看过来,抬手晃了晃。 是一瓶运动饮料。 但理人的目光被五条悟的话拉了回来。 “有一件小事需要你们解决,相信昨天七海应该也提过了吧,”五条悟说著,目光在理人,钉崎,伏黑三人身上扫过。 “是改造人事件!”理人眼神一凝。 昨天七海在临走前,转交过一件事情,是关於改造人的。 看来是真人又在搞事了。 五条悟继续说著:“这任务由理人,钉崎,伏黑你们三人去吧,由七海带队。” “以你们的能力,应该很快就会解决。” 话音未落,虎杖便急不可耐地说道:“我呢我呢?” 五条悟神秘一笑:“悠仁君,保密!” “什么啊!”虎杖一声哀嚎,任谁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 “不过悠仁君你也別急,我很快就会告诉你的,跟我来吧!” 说完,五条悟头也不回地往操场外走去。 “五条老师,等等我啊!” 虎杖立马跟上。 走到半路,他突然回头,看向理人三人。 “注意安全!” 看著虎杖远去的背影,其余几人一脸摸不著头脑。 只有理人,平静的外表下翻涌这惊涛骇浪。 关键剧情节点,来了! 虎杖在这个时候被五条悟带走,肯定是参加秘密训练,然后对外宣称被处决。 等到两个月之后,他就会回来,京都交流会的剧情,就会由此展开。 两个月...... 理人想著,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猛地转身,双眼看向真希。 “再来!” 第20章 谋划和出发 山间,温泉旅馆。 夜雾从山谷深处漫上来,混著硫磺味的水汽,氤氳在汤池四周。 “我说,这水也太烫了吧!” 真人把脚从汤池里抽出来,脚背上热气腾腾。 他眯著眼,看著远处同样泡在池子里,头顶正冒出黑烟的漏瑚,皱起眉头。 漏瑚没有理他。 他仰靠在池边的岩石上,双手搭在两侧,如同老僧坐定一般,发出愜意的嘆息。 看起来和谐极了。 “理人酱现在在做什么呢?” 真人把脚重新伸进水里,这次学乖了,离漏瑚远远的。 “那个被你改造的人类?”漏瑚睁开眼。 “嗯。”真人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差点被他杀了呢!” “真人,你这次消耗不少。”漏瑚重新闭上眼,头顶冒出一缕黑烟,“小心別玩脱了!” “哦?被你发现了啊!”真人转过脸来,雾气在他眼前飘过,那张布满缝合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夸张的笑容。 “但你不觉得很有趣吗?看著自己心爱的玩具,一点点变强,最后再亲手毁掉,那种感觉……简直不要太棒!” 但下一秒,真人语气一转,变得有些失望:“可惜,被宿儺的容器给坏事了,他太克制我了。” “你打算怎么办?” 声音从汤池另一头传来,混在硫磺味的水汽里。 卷索靠在一块被雾气濡湿的岩石上,半张脸隱在阴影里,额前垂著一缕湿发。。 水汽从他身侧漫过,模糊了轮廓,只剩额头上那道缝合线清晰可见。 真人转过脸来,扭曲的笑容再次浮现。 “所以……我又做了一个玩具,打算用它和理人酱好好玩玩。” “总之,还是先执行我的计划吧,宿儺值得我们这么做。”卷索忽然开口,不紧不慢的说道。 收集所有手指,然后献给宿儺吗? 听到这话,漏壶不由想道。 然后,他嘴角裂开,阴惻惻的笑道:“那就这样好了,就算最后我们全军覆没,也没关係。” “百年后在荒野中大笑的不一定要我,只要有宿儺在,只要诅咒能夺取人类的地位,那一切都好办!” “哦?你挺明事理的嘛。”真人穿好衣服,从温泉里出来。 “那么,第一件事,我们要先將高专里宿儺的六根手指拿到。”卷索说道。 “有必要吗?术师门养著虎杖悠仁,不就是为了让他吃掉手指吗?就算放任不管,最后也会被他吃掉吧!”漏壶疑惑的问道。 “高专高层也怕,万一虎杖悠仁在吞下手指的时候失控了呢?所以还是收集所有手指,让他一次性吞下更好!” 说著,卷索语气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除了五条悟例外。” “只要拿到一根手指,五条悟就会让虎杖悠仁直接吃掉,我们可等不了那么久。” “一旦到了最坏的情况,虎杖悠仁很有可能会被高专高层直接抹除,那样就太糟了。” “我明白了,那该怎么做呢?”漏壶问道。 卷索嘴角上扬,没有回答漏壶的问题。 他缓缓转身,目光穿透厚重的水汽,看向了高专所在的方向。 ...... 咒术高专,操场。 理人把校服拉链拉到顶,背包甩上肩膀。 前几天训练时真希留下的淤青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基本看不出什么。 他活动了下肩膀,感觉没什么问题后便朝著校门走去。 校门口,钉崎和伏黑已经在那儿等了。 钉崎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包,低头翻手机。 伏黑站在旁边,手插在兜里,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 看到理人出现,钉崎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理人,真是慢死了。”她上下扫了理人一眼,目光落在他的肩上,“伤没事吧?” “没事。” “行。”钉崎收回目光。 这两天理人被真希特训的场面她看在眼里,起初倒感觉没什么,因为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很快,她的看法就发生了转变。 理人实在是太拼了,被真希打倒后,休息的时间从没有超过五分钟。 除非实在站不起来才会暂时放弃,不然嘴里永远只有一句“再来”,然后再次朝真希衝过去。 不过他那样子倒是挺符合真希学姐胃口的。 旁边,伏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理人扔了个东西。 理人接住,是一管镇痛喷雾,包装上印著使用说明和保质期。 “出发前喷一下,效果很好的。” 理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喷雾,手顿了一下。 “……嗯。” 这时,清晰的脚步声从校门那边传来。 是七海建人。 他穿著深灰色西装,浅蓝色衬衫,领带收得很紧,右手提著一个黑色装备箱,左手插在裤兜里。 站定后,目光依次从三人脸上扫过。 “任务情报都看了吧?” “嗯,是改造人事件。”钉崎说,“在川崎市郊废弃钢铁厂,和上次虎杖发现的一样。” 七海点了一下头。 “那个废弃钢铁厂我已经调查过了,里面已经荒废很久,很容易诞生咒灵。” “而且地形复杂,可能会有未知的危险,这次我们的任务主要是以调查为主,顺便清理掉里面残留的改造人。” “如果碰上那个傢伙,记住,在看到的第一时间,绝对不要犹豫,立马转身逃跑。” 理人当然知道七海口中的那个傢伙是谁。 真人! 伏黑和钉崎或许不太清楚,如今那只咒灵的恐怖之处。 如果以现在他们几个的实力,进去后遭遇真人,即便有七海带队,也很有可能面临团灭的局面。 这种事情,七海应该是知道的才对...... 正当理人思索时,七海给出了答案。 “既然这次的任务被交给了你们,危险性肯定在一个可控的程度。” “而且距离改造人被发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里,那个地方一直被监控著,所以也不用太过担心。” 这时,汽车的发动机声音从校门口传来。 七海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走吧!时间到了。” 几人点头,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跟上。 第21章 坦白 川崎市郊,废弃钢铁厂。 远远望去,这尊庞大的建筑像一个死掉的怪兽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空气中夹杂著雨水和锈跡的味道,湿漉漉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这里慢慢腐烂了很久。 啪! 七海的右脚从轿车上迈了下来,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发出一声轻响。 “真是个糟糕的地方!”人还没下车,钉崎的抱怨的声音就从车里传了出来。 理人和伏黑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一旁。 “各位,走吧!” 七海在前面带路,自顾自的朝著废弃钢铁厂的方向走去。 几人紧隨其后。 “原著中完全不存在的剧情,希望不要出现什么意外吧。” 看著越发接近的钢铁厂,理人心里想著。 这个剧情在原著中是根本不存在的,之所以会发生,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之前和真人那场战斗,所產生的蝴蝶效应。 走进钢铁厂,湿润泥土的气息变淡。 相对的,那种金属腐朽的的味道开始变得浓郁。 进去后,七海並没有急著分配任务,而是站在原地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有人类在这里活动的跡象。”沉默片刻,七海开口说道。 人类? 理人心头一紧,顺著七海扫过的方向看去。 但除了爬满灰尘的废弃设备,还有角落里密密麻麻的蛛网,他什么都没看到。 “那里。” 突然,伏黑开口了,他抬起右手,指向一个方向。 伏黑的声音顿时吸引了理人和钉崎的注意,於是將目光落在了他所指的方向。 那是一个已经彻底荒废的通道,在这里內十分常见,光是在他们面前的,就有五六个之多。 “不对,那条通道......” 理人眼神一凝,仔细观察后便发现了不对。 是蛛网。 这条通道的蛛网有一小部分残缺。 从被破坏的角度和方向看来,似乎並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有人在路过时,不小心用肩膀擦了下一样。 而其他通道,则没有这个问题存在。 “嗯。”七海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丝讚赏。 “不错,就是那个地方,看样子事情比我们想像的要复杂一些。” 听到这话,几人的脸色都不由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仅仅是咒灵,改造人还好,这些东西没有人类的智慧。 只要找到踪跡,几乎很容易解决。 但如果有人参与的话,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希望不是真人,理人暗自想著。 虽然自己很想杀了他,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时,钉崎指向那个地方,突然开口问道:“为什么一定是人类?那种痕跡就算是改造人也可以弄出来。” “一定是。”没等七海开口,理人主动解释。 “如果是改造人,蛛网被破坏的范围不会这么小,而且从位置来看,那人应该是刻意规避,但无意间破坏的。” 伏黑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钉崎也听明白了,没有继续追问。 “既然发现线索,那就走吧!”七海扶了扶眼镜,朝著发现线索的通道走去。 “不分头行动吗?”钉崎说道。 七海脚步没停,“不用,现在发现了未知的表述,分头行动太危险了,先就这样。” “有道理。”钉崎说了一句,然后快步跟上。 很快,四人便走进了这条异常的通道中。 但在四人背后,看不见的阴暗角落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慢慢缩了回去。 “理人,你对那只咒灵了解多少?” 死寂的通道里,七海突然开口问道。 “咒灵?”理人愣了一下,才明白七海说的是真人。 之前在提交上去的报告中,他仅仅用书面形式提交了关於真人的信息,只有能力,性格,以及作战方式而已。 那份报告,七海也肯定看过。 所以他现在问的,应该和报告无关。 “一只从人类恶意中诞生的咒灵。”理人斟酌了几秒,声音有些低沉。 “他很聪明,几乎无时无刻都在成长,仅仅是一场战斗,就能展开完整的领域。” “用我们高专的新生標准来衡量的话,他就是一个万年难得一见的咒术天才,几乎没有之一。” 听到这话的时候,钉崎不由自主白了他一眼。 伏黑同样摆出一副无语的表情。 几乎没有之一?那你这个怪物又是从哪儿来的? 刚觉醒术式一天,就能展开领域。 虽然只是个半成品,但作为一名新人,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妖孽! “理人,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那只咒灵的战斗方式?以及他的术式能力的?” “在此之前,你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而已,是什么让你突然拥有术式,和那只咒灵为敌的?” 果然还是来了。 理人目光落在七海的背影上。 五条老师发现自己的异常后,只是开玩笑地说一句算了。 那不是不在意,而是因为他对本身实力的自信。 换句话说,即便自己有什么问题,他也有信心轻鬆镇压。 但七海不一样,以他的性格,在当时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时候,就绝不会坐视不管。 理人沉默片刻,隨后缓缓开口:“其实......我也是那只咒灵实验的產物。”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理人內心仿佛卸下了什么担子。 他担心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暴露,担心因为被改造过的经歷被他们排斥,所以在这件事上,选择了隱瞒。 七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著。 “我被那只咒灵抓到下水道,他说我的灵魂很奇怪,然后给我做了一个实验,然后我就觉醒了术式。” 在实验这件事上,理人选择了部分的隱瞒。 穿越者的事情还是太过离谱,不適合交代出来。 七海的脚步一顿,“实验?” “嗯。”理人点头,“应该和他的术式有关,那些改造人就是他实验的產物,只不过最后我成功了而已。” “看来你运气挺好的嘛,理人。”钉崎突然插了句嘴,语气並没有理人想像中的反感。 伏黑也还是那副表情,仿佛听到的是理人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 “后来的事情你们应该知道,顺平......” “我知道了。”七海突然开口,將理人打断。 钉崎和伏黑也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 “......嗯!”理人看了看他们,最后什么都没说。 隨著不断深入,通道的变得狭窄,四在里面走著,竟然有种拥挤的感觉。 沉默持续了大约几分钟。 这时,走在最前方的七海突然脚步一顿。 理人三人也同时停下脚步,朝前方看去。 “到了!” 第22章 无面咒灵 铁门高两米,宽一米,上面爬满了深红色的锈跡。 门把手在时间的侵蚀下早已脱落,整扇门都散发出一种腐朽的味道。 七海在铁门五六米处停下,没有继续往前。 他盯著半掩的门缝,然后慢慢地,从腰间摸出一把短柄宽刃砍刀。 “准备战斗!” “嘁!咒灵的味道还是那么恶臭。”钉崎摸出锤子,摆出战斗姿態。 伏黑什么都没说,同样严阵以待。 “是这个地方自然催生的咒灵吗?还是......” 透过狭窄的门缝,理人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似乎在后面晃动。 虽然不清楚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但不妨碍七海决定消灭它。 轰! 七海抬腿一脚直接將门踹飞,门后的场景瞬间暴露在四人眼中。 是一个类似於工厂车间的工作场地,一台巨大的钢铁机器佇立在场地中央。 十几只模样怪异的咒灵,在这片空间游荡。 它们身高两米,肢体修长,篮球大小脑袋上空白一片,没有任何五官。 在发现有人传进来后,这些咒灵的肚子里,发出杂乱刺耳的叫声,仿佛在对几人宣战一样。 “数量不少,速战速决吧,不然又要加班了。”七海抬起咒具,猛地朝最近的一只咒灵衝去。 “噁心的咒灵,去死吧!”钉崎抬起锤子,眨眼间三枚附带咒力的钉子瞬间激射而去。 “玉犬!”下一秒,一黑一白两只狼形式神出现在伏黑身边。 看著几人都朝著各自的对手衝去,理人活动下肩膀,確定没有问题后看向了前方一只咒灵。 “我也不能落下啊!”话音未落,理人便如同一颗炮弹一般朝咒灵杀去。 几天的特训虽短,但他的身体素质,反应力都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见突然出现的人类还要对付自己,这些咒灵扭著身子,似乎在表达愤怒。 然后朝他们冲了过来。 砰! 理人躲过攻击,侧身一拳击打在另一只咒灵身上。 附带咒力的一拳直接让它连退数步,狠狠地撞击在车间墙上。 还没来得及喘气,第三只咒灵带起一阵恶风,猛地一跳,朝理人后背扑去。 “玉犬!” 伏黑见状,立马操控黑犬,打算支援理人。 这些咒灵的速度很快,理人刚一击退一只,另一只就扑来,似乎有著某种配合。 然而,面对身后的攻击,理人表情不变。 他浑身肌肉绷紧,下蹲,仰面。 下一秒,咒灵的身体险之又险地从上方掠过。 “看来不用帮忙了。”伏黑心头暗道,隨即调回黑犬,专心解决自己的麻烦。 “对身体的控制能力真正提升了一个台阶,回去得好好感谢一下真希学姐才行。” 脑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后,理人將注意力放回在眼前的咒灵身上。 现在,他要面对的咒灵一共有三只。 两只在前面,一只在后面。 “我还没试过以一敌三呢,来吧!”念头刚一落下,理人便朝著左边那只咒灵衝去。 咒力涌动,在拳头上燃起湛蓝色的火焰。 另外两只咒灵发出刺耳的嘶吼,便再次朝理人杀来。 理人临危不乱,竟不退反进,迎面朝咒灵衝去。 砰! 正前方的咒灵结结实实挨了理人一拳,拳头和它身体触碰的地方,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闪过另一只咒灵的爪子后,理人抬腿一脚。 强大的衝击力將咒灵腾空飞起,撞在了那只刚从墙边衝过来的咒灵身上。 对上三只咒灵,理人在两个回合之內,对它们做到了全面压制。 趁著咒灵还未起身的间隙,理人撇了眼其余几人的『战场』。 七海动用十划咒法已经乾净利落的解决了两只。 钉崎和伏黑运用各自术式,也成功解决了一只。 “看来我拖后腿了啊。” 將注意力收回后,理人將目光看向已经站起,打算再次朝自己发动攻击的敌人。 “一次性,把你们全部解决!” 下一秒,理人举起双手,主动朝三只咒灵攻去。 “热爆!” 轰! 恐怖的热流在理人掌心喷发,將空气点燃,化作两颗火球,眨眼间便落在了两只咒灵身上。 因为咒灵身后是车间墙面的缘故,被理人用热爆击中后,它们退无可退。 毫无意外的被理人双掌击中。 “冰冻!” 咔嚓——! 两声脆响后,这两只咒灵被理人乾净利落的解决。 然后,他看向最后一只。 “嘰嘰嘰嘰......” 就在这时,仅剩的七只咒灵突然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肚子里发出刺耳的怪声。 这些怪声缠绕一块儿,在废弃的车间里不停迴荡。 “捂住耳朵!”七海大喊一声,隨后抬手將耳朵死死捂住。 理人三人见状也没有丝毫犹豫,纷纷照做。 然而,即便隔著双手,那种刺耳的音频还是透过手掌,像一根钢针一般刺进了眾人脑中。 “糟糕!” 脑中不断传来的刺痛感让理人脸色微变。 虽然没有生命威胁,但在这种状態下想要继续动手,无疑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用咒力护住耳朵!” 理人闻声看去,只见七海竟然手掌放下,略微停顿后便再次朝咒灵衝去。 咒力护住耳朵? 在高专时,理人曾学过这个咒力运用方法,之前的精神病院考核中,就曾用过类似的。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应用。 没有丝毫犹豫,理人立马调动咒力。 在他精细的操控下,一丝丝咒力被他抽出,精准地覆盖在耳朵两边。 下一秒,脑中的刺痛消失了。 再次看去时,剩下的七只咒灵已经被七海解决了四只。 “它们要逃!”钉崎一声大喊,抬手便打出两枚钉子。 伏黑也操控两只玉犬追上。 但终究慢了一步。 刚才咒灵的音波攻击让他们动作慢了一拍,导致攻击没有及时地输出。 而七海也因为目標太过分散,无法做到一次性解决。 短短几秒时间,仅存的三只咒灵便衝进一个废弃通道中,很快消失不见。 “七海先生?” 看到咒灵消失,理人目光落在了七海身上。 七海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所有关键决策必须由他来做。 看著昏暗无光的废弃通道,七海沉默几秒,眼底闪过冷芒。 “追!” 第23章 惊人的发现 越往深入,通道越发狭窄。 空气开始变得黏腻,两边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类似於人体组织的东西。 这些东西附著在墙面,在没有任何营养供给的情况下,竟还在微微跳动。 “看来是真人实验的地方没错了。” 看著周围的异象,理人眼神微沉。 就连钉崎也只是露出一副噁心的表情,没再开口说话。 四人之间的氛围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追击大约持续了两分钟,前方再次出现一扇大门。 “钉崎!”七海快速喊了一声。 “看我的!”听到七海喊话,钉崎立马意会。 咻!咻!咻! 下一秒,三根附带咒力的钉子如闪电般射出。 轰! 大门锈跡斑斑,再加上多年未曾维护,被钉崎三根钉子击中后,直挺挺倒了下去。 从始至终,四人的速度没有一丝减慢,几乎在门倒的下一秒,就冲了出去。 “这是......” 当衝进房间后,伏黑整个人呆住了,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钉崎也好不到哪儿去,眼中的厌恶之色几乎快溢了出来。 “现在分头寻找线索,保持警惕,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喊人。”沉默两秒后,七海才慢慢开口。 儘管表面上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语气十分沉重,就连握著咒具的右手,指节也变得发白。 “果然是真人用於改造人实验的地方。” 看著四周散落的人体组织,靠墙的巨大培养皿內,不少残缺的尸体还在微微抽搐。 甚至还有几个相对完整的改造人被绑在边上,眼珠剧烈转动,嘴巴一张一合。 似乎是发现了理人几人,在朝他们求救。 残忍,血腥,恐怖,就是这个房间的代名词。 理人深吸了口气,然后轻轻吐出。 对於这个场面的接受程度,他是要比另外三人要强的。 毕竟他知道原著剧情,也清楚真人的性格。 可即便如此,眼中的杀意还是丝毫没有减少,甚至有一种也愈演愈烈的趋势。 在七海下达命令后,几人立马转身,朝房间的几个角落走去。 理人来到房间一侧,这里是一个爬满褐色印记的工作檯,上面摆著一些巨大透明的培养皿。 那些褐色印记仿佛鲜血渗出凝固后,经过长时间风化而形成的。 並且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数字標记,像是真人为了区分实验品而特意做出的標记。 理人抬头,目光落在了第一个透明的培养皿上。 里面,是一只一米大小的侏儒改造人,从外形上来看基本还保持著人类的特徵,只是体型被缩小了很多而已。 “希望能在这里找到真人的线索。”理人心想,然后开始仔细寻找起来。 可当他目光在扫过改造人头部时,不由自主地停留了一秒。 “这种感觉......” 察觉到不对后,理人开始仔细观察起这只改造人来。 他身体靠近,透过透明的器皿仔细观察改造人的样貌。 “好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人。” 对於这个被缩小了好几號的改造人,理人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或许,这只是一个自己见过,但又被真人抓来实验的倒霉蛋吧。 想到这里,理人不再深究。 正当他打算挪开目光时,眼前培养皿里面的改造人突然动了一下。 “嗯?”理人后退一步,集中注意力朝改造人看去。 只见改造人的眼皮竟然在微微颤动,並且幅度越来越大,似乎下一秒就能彻底甦醒一般。 “......理......人?” 理人猛地一颤,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看著那张被缩小,微微肿胀的脸,理人脑海中那种熟悉感变得越发的强烈。 “是......理......人?” “救......救......我......” “......你是?”理人猛地靠近,死死盯住培养皿里的那张脸。 一个不太熟悉,却又靚丽的身影瞬间浮现在他脑海。 “理人......我.....我喜欢你!” 眼前的女孩一身白色长裙,脸上带著红晕。齐腰的黑髮被微风吹得有些凌乱。 捏著告白信的双手,因为过於用力显得微微发白。 “抱歉,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那时,理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女孩,那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二天。 “没......没关係,我......我会等你的,理人。” 说完这句话,女孩儿有些失望地走了。 没想到,那竟是理人最后一次见她。 “是......香织同学吗?” 理人的手掌按在培养皿上,又如同触电般迅速抽开。 就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救....我......” 香织的理智似乎只恢復了那一瞬,然后和其他改造人一样,只剩下纯粹的求生本能。 “理人,你怎么了?” 似乎察觉到理人的异样,钉崎从另一边小跑过来。 “......没事。”看著培养皿中的女孩,理人强迫自己瞬间冷静下来。 只是眼底深处的火焰,仿佛要將整个世界烧穿。 钉崎看了眼理人身前的培养皿,又看了看理人,出奇的没有再继续说话。 这时,伏黑那边也调查完毕,快步朝两人这边赶来。 “你们看,我发现了这个。” 刚一走进,伏黑就將他发现的线索拿了出来。 是一张沾满血污的证件,上面的字跡已经模糊不清,隱约可以看见某某高校的字样。 “好像是一张学生证。”钉崎將证件拿来,努力辨认著上面的字跡,“好像叫......灰谷?” 灰谷? 听到这个名字,理人瞳孔一缩,生出了一个非常糟糕的预感。 “你们发现了什么?”七海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他的表情再也没有之前那么平静,而是带上了一丝凝重。 七海的眼神扫过三人,最后停留在理人有些不对劲的脸上,沉声说道: “理人,你也发现了吧!” 理人闻言,缓缓点头。 发现什么? 伏黑和钉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等待著七海下文。 “这间实验室里的改造人,全部都来自同一个学校。”说话间,七海的眼神始终停留在理人身上。 “是理人之前的学校,里樱高中的学生!” 第24章 都是咒灵的错 “怎么会......” 伏黑和钉崎两人的表情瞬间变了。 “难道说咒灵的目標一直都是理人?” 剎那间,废弃的实验室陷入了死一般寂静,只剩下改造人在培养皿中发出的微弱求救声。 “看来那只咒灵还没有放弃你。”七海的目光在理人身上停了片刻,“小心。” 对理人说完这句话后,七海便转身朝著出口走去。 “走吧,去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什么线索。” 很快,几人跟上。 实验室外的走廊比来时更加昏暗。 理人走在队伍最后,脑子里还是香织那张被缩小,微微肿胀的脸。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当下。 前方的通道分出了两条岔路,这是他们来时就发现的。 左侧回到原点,右侧通向未知。 七海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左侧的通道,又看了一眼右侧,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可携式手电,朝右侧照了照。 光束扫过斑驳的墙面,落在尽头一扇半开的铁门上。 “那边。” 几人刚迈出脚步,左侧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很沉,像是什么很重的东西,从很高的地方,砸在地上。 七海的脚步钉住了,他侧过头,目光在两个岔路口之间快速切换了一次。 “你们三个,走左边。”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七海先生——”钉崎刚开口就被打断。 “左边的动静需要有人確认,如果是什么麻烦的东西,我会处理掉它,然后追上你们。” 七海已经把咒具从腰间抽了出来,短柄宽刃砍刀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冷光。 “注意保持警惕,不要分散。” 他看了理人一眼,目光停留的时间比看另外两人多了一拍。 然后转身,朝右侧通道跑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声音越来越远,很快被通道深处的黑暗吞没。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和手电光束里缓慢翻滚的灰尘。 “走吧。”理人率先迈步。 通道不长,大约走了三十步,那扇半开的铁门就出现在三人面前。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是一种带著电流声的灰白色萤光。 理人伸手,按在门板上,然后用力一推。 嘎吱—— 门开了。 房间比刚才的实验室小得多。 四面墙壁上嵌满了架子,架子上摆著大大小小的玻璃容器。 容器里泡著的东西,理人没有细看,他的目光在第一时间就被房间正中央的东西抓住了。 那是一把椅子,和精神病院里的那把很像,但更大,更厚实。 铁质的扶手上焊著铁扣,铁扣內侧垫著一层已经发黑的皮革。 椅背上的皮革裂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暗黄色的填充物。 椅子上坐著一个人。 不,不是“坐著”,是被固定在椅子上。 那是一个和理人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他低著头,头髮长到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校服和理人记忆中的一样。 深蓝色立领,左胸口袋上绣著学校的校徽。 校服上全是乾涸的血跡,顏色从深红到褐黑,一层叠著一层。 “喂!”钉崎第一个冲了过去。 她在椅子前蹲下,伸手去探那人的颈动脉。手指刚碰到皮肤,她的动作就如同触电般瞬间弹开。 “还活著。”钉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不对,他的体温实在太低了。” 理人走上前。 当他看清那张被长发遮住一半的脸时,脚步猛地停住了。 “……田中?!” 理人认得这张脸,那是曾经在教室內,坐在同一排靠窗位置上的同学。 理人对他没有太深的印象,只记得有一次体育课,他因为体力不支摔倒,被別人嘲笑的场景。 名字叫什么来著...... 理人的声音让那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田中缓缓抬头,他的动作不是正常人抬头的动作,而是一节一节地往上抬,像生锈的铰链在强行运转。 隨后,头髮从脸上滑开。 左半边脸还是人类的模样,皮肤苍白,嘴唇乾裂得渗出血丝。 但右半边...... 理人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只比正常大了將近一倍的眼睛,正盯著他。 “……理……人……” 田中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他左半边嘴唇在颤抖,右半边的嘴角却咧开著,露出牙齿和牙齦。 “跑……” 轰! 话音刚落,那条比左侧粗了一倍的右臂猛地绷紧。 锁链瞬间绷直,发出一声巨响,竟被硬生生从椅背上扯了下来。 “小心!”钉崎一声惊呼,顾不上田中是否还残留意识,眨眼间三枚钉子便朝前激射而去。 “玉犬!”伏黑动作更快,在田中起身的剎那玉犬便扑了上去。 “啊啊啊——!!” 田中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猛地从椅子上挣脱。 “快....跑....啊!!!” 田中嘶吼著,右臂上瞬间冒出几根尖锐的骨刺,猛地朝理人砸去。 轰! 来不及后退,理人抬臂招架,巨大的力道让地面都微微下陷。 锋利的骨刺更是直接划破皮肤,在他手臂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下一秒,玉犬扑在田中身上,对著他疯狂撕咬。 钉崎的三枚钉子也瞬息后至,深深没入了田中的胸膛。 “我让你们....快跑!!!” 剎那间,锋利的骨刺从田中的体內疯狂冒出,一根接一根,让人头皮发麻。 伏黑的玉犬几乎被瞬间洞穿,身负重伤。 就连钉崎的击中的三枚钉子,竟也被顶了出来。 “麻烦了,是术式!” 伏黑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田中的战斗方式。 “操控自身骨骼自由生长,防御和攻击几乎没有短板,再加上他被咒灵改造过,力量也肯定很强,是真人的新玩具吗?” 此刻理人不得不面对一个悲哀的事实。 因为自己的原因,不仅自己曾经的那些同学,被真人抓取做实验。 而且很明显,他们改造的方向几乎和自己一致。 如果没有自己,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理人,別给我傻站著,他们的遭遇都和你没有半毛钱关係!” 似乎看出了理人的挣扎,钉崎忽然开口说道。 “这一切都是咒灵的错,如果没有咒灵,无论你怎么做,他们都不会有事。” “即便你觉得你做了某些事情,但因为有咒灵存在,他们难道就安然无恙了吗?” “即便他们不会出事,你能保证咒灵不会对其他人出手吗?” “所以......理人,这一切都是咒灵的错,只要祓除咒灵,就能避免更多的悲剧发生,就能在未来拯救更多的人!” 是啊,如果不是咒灵,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呢? 只要祓除真人,改造人这种事,就永远都不会再发生了。 理人缓缓抬头,闪烁的目光在这一刻重新坚定下来。 “田中,我这就来帮你解脱!” 第25章 我也能做到了 “冰冻!” 理人的拳头砸在了田中身上,同时术式发动。 冰霜蔓延,田中的身体发出咔咔的脆响声。 但田中似乎並未受到影响,更多尖锐的骨刺从体內钻出,眨眼將覆盖的冰层破坏。 砰! “该死!” 理人猛地后退,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击中一拳。 骨刺刺破身体,鲜血从伤口流出,很快將他的上衣染红。 但即便如此,理人的身体却站得笔直,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动摇。 “我来!” 理人后退的瞬间,几枚附带咒力的钉子朝著田中飞去。 钉崎紧隨其后,抬脚朝前一踢。 伏黑也没有落下,儘管玉犬受伤,但他动用体术,也同时冲了上来。 此刻的田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挣扎,脸上那一大一小的眼中,只剩下纯粹的冰冷。 “死!” 只见他抬起双臂,五指张开对准钉崎和伏黑两人。 咻咻咻!! 下一秒,无数细小的骨刺从田中皮肤下冒出,如同机关枪一般,朝著衝来的两人疯狂射出。 “糟糕!” 理人脸色一变,正想上前帮忙。 但骨刺发射的速度实在太快,仅仅眨眼功夫,钉崎和伏黑身上,瞬间炸开血花,重重摔倒在地上。 田中没有停。 他的右臂抬起,掌心对准倒地的钉崎,一根比之前所有骨刺都粗的骨矛从掌心中缓缓推出,对准她的眉心。 钉崎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滚。 砰! 骨矛擦著她的耳廓钉入地面,瞬间在水泥地上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坑。 碎石溅在她脸上,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眼见田中试图补刀,理人加快速度,一个箭步挡在两人前面。 “要用那个吗?”理人在心里问自己。 这时,他的余光扫到钉崎正在挣扎著撑起上半身,伏黑压抑的喘息声也同时传入耳中。 “不,不行!” 理人瞬间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儘管上次夜蛾校长过后,领域展开的咒力消耗控制在三层,而且田中的术式似乎可以抵消这种控制。” “並且领域的低温效果是我目前还无法自由控制,一旦展开,伏黑和钉崎也无法倖免。” “到时候如果失败了,他们怎么办?不能赌,绝对不能用同伴的性命来赌!” 不再犹豫,理人欺身而上。 “术式——枯朽!” 他的拳头结结实实击中了田中胸口,但手臂却被瞬间冒出的骨刺洞穿。 好在枯朽的作用没有抵消,被理人拳头击中的地方,开始簌簌落骨粉,仿佛经过了上百年风化一般。 田中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崩解的胸口,那张半人半鬼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他只是看著那些簌簌落下的骨粉,然后抬起头,用那只比正常大了一倍的眼睛,再次锁定了理人。 然后,他抬起拳头,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挥出。 “理人,小心!”伏黑惊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理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田中打中,狠狠朝后飞去。 砰的一声后,猛地掉在地上。 可他的后背刚撞上地面,一道阴影就压了下来。 田中已经跟到了。 他的右臂高高扬起,五根骨刺从指节处弹出,在灰白色的萤光里泛著死亡的气息。 理人看见了那只手,骨刺上自己还没干透的血。 他试图挣扎,却因为身体遭受重击还没来得及恢復。 下一秒,骨刺落下,狠狠刺向他的眼睛。 叮! 剎那间,一枚钉子从侧面飞来,撞在骨刺上,將它打偏了半寸。 骨刺擦过理人的颈侧,钉进地面。 理人感觉到脖子上一凉,温热的液体顺著皮肤流下来。 “理人,你没事吧!” 钉崎此刻已经起身,她快速来到理人身边,检查伤势。 伏黑快步跟上。 “咳......咳......没事.....” 理人咳嗽几声,喉间不受控制地涌出一抹腥甜。 他看了看关心自己的二人,將鲜血硬生生压了下去。 “没事。”又说了一声后,理人强撑著站起身来。 似乎確定了理人没什么大碍,钉崎和伏黑重新將目光落在了田中身上。 “是个不好对付的对手,看来只能坚持一下,等七海先生来了。” 伏黑低声说了一句,同时目光朝著来时的通道看了一眼。 此刻通道那边一片死寂,並没有七海赶来的跡象。 “等不了七海先生了,我才不要输给这种东西!”钉崎抹掉脸上的血渍,一副恶狠狠的模样。 “玉犬撑不了太久,必须儘快解决!”伏黑也直起身子,脸色凝重地朝前望去。 “吼——!!” 看著三人重新恢復战意,田中发出一声怒吼。 下一秒,骨刺从双臂刺出,不断延伸至一米长,像两把长刀一般,朝著三人砍来。 “给我去死!!” 叮! 一枚钉子附带著比刚才更强的咒力瞬间射出。 伏黑则沉默不言,和两只速度明显慢下来的玉犬紧隨其后。 看著两人往前的背影,理人眼神坚定。 “我也不能落后啊,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念及至此,理人的思绪逐渐冷静下来。 “目前来说,我虽然能够展开领域,但对其用法还是太过於粗糙了。” “如果是五条老师,他会怎么做呢?” 理人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五条悟的身影。 术式的正向运用,反向操作,对內收敛,对外释放。 战斗中的每一个动作,就如同艺术品一样,如果我也能做到...... 时间在这一刻被放慢。 前面的战场,伏黑被田中一脚踢中,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 两只玉犬因为重伤也因此消散。 钉崎被一把扼住喉咙,双脚离地拼命地挣扎,手里的钉锤也不知落在什么地方。 仅仅两秒时间,两名同伴就面临如此危机。 理人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热爆!” 轰的一声,庞大的热流轰击在田中身上,钉崎因此脱身,瞬间拉开距离。 “咳咳咳......”钉崎脸色涨红,不停咳嗽,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五条老师说过,不是把咒力铺开,而是把咒力收住。” 看著衝来的田中,理人低声自语著。 伏黑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著。 他抬起头,看向理人,呼吸骤然间停了一拍。 理人站在那里,重心微微下沉,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柄被插入地面的刀。 咒力如同水银般覆盖在他身体表面,像一层透明的火焰。 “……怪物。” 旁边,钉崎的手掌按在碎石上,双手撑地,试图冲地面上站起来。 在失败两次后,第三次她终於稳住。 然后,她看到了理人的侧脸。 钉崎的动作顿住了,她似乎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只是半跪著,死死盯著理人。 “哈!” 她笑了一声,然后因为牵动了伤口直冒冷汗。 “咳咳,有一场好戏要看了。” 轰——! 这时,锈跡斑斑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暴力砸开。 下一秒,七海的身影在几人眼前出现。 他的西装破了,左肩的衬衫上有一道撕裂口,露出下面正在渗血的皮肤。 手里的咒具还在往下滴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黏液。 “抱歉,我来晚——” 进门的瞬间,七海的眼神被理人瞬间吸引。 那种眼神,那种即將蜕变的姿態,他只在五条悟身上见过。 万年不变的表情,在此刻也终於有了变化。 “看来,五条先生又出现一个了不起的学生了。” 几人中央,理人的眼神变了。 看著已经衝到面前的田中,脑海中最后一层迷雾被缓缓拨开。 显露出某种最深层的,最本质的东西。 “五条老师,这个,我也能做到了!” “领域展开——静止宇宙!” 第26章 没关係 灰色的雾气以理人为中心向四周漫开。 如同退潮后沙滩上最后那一层薄薄的水膜,无声地覆过地面,和散落一地的骨刺碎片。 七海站在门口,右手握著的咒具不自觉地垂低了几分。 他看见那些雾气从理人脚下涌出,然后,停了下来。 恰好停在了钉崎和伏黑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雾气的边缘像被一把无形的尺子量过,精准地画出一条弧线,將三人护在领域之外,只把田中一个人圈了进去。 “……收住了啊。”七海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田中站在雾气的中央。 他那条比左侧粗了一倍的右臂还保持著刺出的姿势,五根骨刺从指节弹出,尖端正对著理人的眉心。 但动作却猛地止住。 他那只比正常大了一倍的眼睛在疯狂转动,左半边的人类面孔上,乾裂的嘴唇在颤抖,像是要喊出什么。 冰霜开始蔓延,像一层薄薄的纱。 从脚踝漫到小腿,从膝盖漫到大腿,每漫过一寸,那一寸的躯体就彻底静止。 “田中。”理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废弃的实验室內,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体育课那次,你摔倒的时候,我没有去扶你。” 田中那只人类的眼睛停止了转动。 “其实,我看到了。” 理人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那天,我脑子很乱,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旁边的人因为你摔倒在笑,我虽然看到了。但我想的是——『这种小事和我有什么关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香织向我告白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 冰霜已经漫到了田中的胸口。 那只比正常大了一倍的眼睛里,疯狂的转动变成了某种浑浊的东西,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又像是没听懂。 “我说『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不是真的不想谈,而是觉得这种事情不重要,觉得在这个世界里谈恋爱没有意义,觉得有那个时间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 说著,理人往前走了一步。 “但我没想过,对她来说,那就是她全部的世界。” “告白被拒绝也好,摔倒没人扶也好,这些对我来说『不重要』的事情,是別人人生里真实存在过的瞬间。而我却连一个瞬间都没有给到。” 他的右手抬起来,掌心对准田中的胸口,轻轻地按了下去。 “田中,对不起,那时候我应该扶你一把的。” 田中左半边脸上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只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他的泪腺早已被无为转变破坏,但仍旧有一种东西试图从眼眶里涌出来。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 但,理人看懂了。 “……没关係。” 田中的左眼缓缓闭上。 下一秒,冰霜漫过了他的头顶。 --- 领域消散的时候,七海第一个动了。 他走到理人身边,看了一眼地上那尊被彻底冰封躯体,然后收回目光。 “还能动吗?” “能。”理人把右手从田中胸口收回来。 指尖离开冰面的那一刻,冰层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像什么东西终於放下了。 他从七海身边走过,朝钉崎和伏黑走去。 钉崎坐在地上,后背靠著墙面,脖子上被扼过的红痕已经开始转青。 她看著理人走过来,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把手伸了出去。 “……谢了。”钉崎说。 她的声音还带著咳嗽后的沙哑,但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別。 理人摇摇头,“是我该谢谢才对,要不是刚才那枚钉子,恐怕我已经死了。” 钉崎愣了一下,然后別过头去,把钉子收回腰间的皮套里,“……用不著谢,本来就是要打的。” 伏黑靠在对面的墙上,两只手撑著膝盖,呼吸还没平復。 他看见理人朝他走过来,用力一撑,將身子直了起来。 “我没事。” “真是傲娇啊,连被人扶起来都不好意思吗?”看著伏黑强忍著不適,都要强行起身,理人內心吐槽了一句。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管镇痛喷雾,朝伏黑丟了过去。 “伏黑,用这个吧,效果还挺不错的。” 看著手里的喷雾,伏黑愣了下,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七海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各位,走吧,这个房间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 临走前,理人回头看了一眼。 田中的躯体在冰层下正在一点一点地化作灰白色的粉末,从脚尖开始,簌簌地往下落,像一座被遗忘了太久的沙雕终於等到了风。 然后,转身离开。 废弃走廊的空气,比来时更冷了。 七海走在最前面,钉崎和伏黑在中间,理人落在最后。 走了大约二十步,七海忽然停下来。 “理人,刚才的事情,回去后全部写进报告。” “......全部吗?”理人问道。 七海沉默了一瞬,“实验室的內容如实写,至於其他部分,你自己决定” 理人沉默了。 术式是术式最大的秘密,更何况被当做杀手鐧的领域。 如果就这么上报上去,肯定会引来高专高层的覬覦。 对於还没有成长起来的理人来说,是很不利的。 而且高专高层那群人,看过原著的理人,自然知道都是些什么货色。 “任务结束,回去得好好休息一下。”钉崎伸了个懒腰,满眼都是回到高专的期待。 “別想了,交流会还有两个月就要开始,五条老师不会让我们休息的,甚至训练量还会加倍也说的不行。” “啊——天吶,我怎么没想到这个!”钉崎一声哀嚎,刚幻想的美梦瞬间破碎。 走廊重新归於沉寂。 实验室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將那片灰白色的萤光和簌簌落下的骨粉一同关在了里面。 脚步声渐渐变远。 通道最深处,一道爬满缝合线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真人歪著头,望著四人消失的方向。 那张布满缝合线的脸上,嘴角正一点一点地咧开。 “连领域都能收住了啊——” 他双手捂脸,扭曲的笑声从指缝中渗了出来。 “嗬嗬嗬嗬......理人酱,你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第27章 明天 离开钢铁厂,那种浓厚的铁锈味消散一空,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清新。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芳草的气息。 隨著汽车发动机轰鸣声响起,几人开始往高专方向赶去。 和来时不同,理人这次坐的是靠窗的位置。 他看著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象,脑海里浮现出钉崎在钢铁厂里说过的话。 “……交流会?”理人轻声自语。 “对啊,每年京都和东京两所高专都会举办,你不知道?”伏黑侧过头,解释了一句。 “知道是知道,但……” “但你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参加?”钉崎从旁边冒出头来,揉著脖子上的淤痕,齜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 “我也是前几天才听说的,本来交流会跟我们一年级没什么关係,一般都是二三年级的主场,但今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儘管理人知道剧情,但还是开口问道。 七海坐在副驾驶,没有回头:“因为今年的一年级,有五条悟的学生。” 闻言,钉崎开始掰著手指数道:“你,我,伏黑,再加上虎杖,整整四个。五条老师的意思好像是,今年的交流会,一年级全员参加。” “全员……”理人默念了一遍。 他当然知道交流会。 原著中花御入侵、真人潜入仓库、咒胎九相图被盗,这些事件他记得一清二楚。 但“全员参加”这四个字,还是让他感到了一种微妙的错位感。 原著里虎杖在交流会前夕才被五条悟“復活”带回。 而现在,因为自己的介入,很多事情都变了。 “怎么,怕了?”钉崎侧过头,嘴角扯出一个促狭的笑。 理人摇头:“我是在想,京都校那边会派什么人。” “还能有什么人,听说他们那边有个二年级的,术式跟机械有关,叫什么来著……” “机械丸。”伏黑替她接上。 “对,机械丸。还有一个一级术师,好像叫……东堂?” “东堂葵。”伏黑的语气带上了一种理人从未听过的郑重。 “一级术师,术式『不义游戏』,如果在交流会上遇到他,不要硬拼,直接认输,这不是丟人的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钉崎愣了一下:“这么夸张?” “不是夸张。”七海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东堂葵的实力,在所有一级术师中也是顶尖的那一批。以你们现在的水平,正面碰上没有任何胜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理人没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高专的轮廓已经在暮色中浮现,像一座蹲伏在山间的灰色城堡。 交流会,花御,真人,两个月。 他在玻璃的倒影里看见自己的眼睛。 时间,得抓紧了啊! 没过多久,发动机的轰鸣声在逐渐熄灭。 车门打开,高专熟悉的草木气息涌进来。 钉崎第一个跳下车,深深吸了口气:“终於活过来了。” 伏黑没说话,但肩膀明显鬆了下来。 理人最后一个下车,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条通往钢铁厂的路已经隱没在夜色里。 “走吧。”七海关上车门。 一行人朝高专门口走去。 身后,轿车在暮色中沉默地熄了火,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钉崎去了医务室,说要处理下脖子上的伤,免得肿起来影响行动。 伏黑一句话没说,朝著地下训练场的方向走去,或许是因为看到理人的实力,心里多少有些紧迫吧。 而理人则独自一人回到了宿舍。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理人看了看旁边。 虎杖的床是空的,被子和枕头胡乱丟在一旁,没有刻意收拾。 “或许是走得太急了吧。” 看著凌乱的床铺,理人站了会儿,然后默默地收拾起来。 直到把虎杖那边收拾得井井有条后,他才去洗漱,然后躺在了自己那张床上。 “钢铁厂的任务完成后,近期应该没什么事情了吧!” 理人想著,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真稀学姐的模样。 钢铁厂一趟收穫不小,但代价同样在哪儿摆著。 手臂被骨刺刺穿的地方还在隱隱作痛,脖子上的伤口也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但,是值得的。 “明天真希学姐的训练肯定少不了,虽然前几天的训练已经有些提升,但距离真正的变强,还差得远呢,而且......” 理人不由再次想到白天,田中所展现的术式。 “咒术师的术式千奇百怪,各种手段层出不穷,田中所使用的,相对来说还比较好处理,如果是遭遇禪院家族的投射咒法呢?” 对於自身的短板,理人再清楚不过。 虽然他明白,自己作为一个刚觉醒术式不久的新人,能做到如今的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他更清楚,未来自己要面对的,都是些什么怪物。 不仅仅是真人那些实力恐怖的特级咒灵,还有来自人类这边,禪院家,那些诅咒师。 甚至那个最为恐怖的存在——两面宿儺! “唉,还是太弱了啊。” 理人嘆了口气,然后翻身,换了个舒適的睡姿。 “黑闪,反转术式,完整领域这些哪怕隨便掌握一样,都不至於像现在这样没底气。” 终归是想想罢了。 理人比谁都清楚,自己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更没有老爷爷。 想要在短时间之內掌控这些东西,除非发生奇蹟。 “呵呵,恐怕在別人眼里,找真人觉醒术式,短时间之內掌控不完整领域的我,已经是一个奇蹟了吧。” 理人摇了摇头,讲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全部压下。 他闭上眼睛。 沉下心来,感受著咒力在体內缓缓流动,像一条安静的河一样。 “如果黑闪,反转术式这些短时间掌控不了,那就从我本身的术式下手。” “必须在两个月的时间內,掌握一门杀招,就像虎杖的逕庭拳那样。” “而且必须找五条老师,无论怎么样都必须让他教我,就这样决定了!” 如果说咒术高专,谁的教学能力最强,那五条悟毋庸置疑。 只有他亲自教学,自己的战力才有在短时间进步的希望。 思绪渐渐飘飞,理人的呼吸慢慢的平復下来。 手臂上的隱痛还在,但已经不在意了。 窗外,高专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地下训练场的方向,灯光还亮著。 明天,开始训练! 第28章 五条悟的教学风格 第二天,早上六点。 清晨的操场蒙在一层薄雾里,草叶上的露珠被刚刚亮起来的晨光映得发亮,像一整片草地上都缀满了细碎的玻璃。 理人早早的起了床,洗漱好后迅速来到操场。 他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但和上次一样,真希的身影却早早的出现在那儿。 “早,真希学姐。”理人打了声招呼。 “早。”真希点头。 “学姐,我们先开始吧,不用等他们了。”刚一走进,理人就表现得有些迫不及待。 真希看了看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摆出一个起手姿態,朝理人勾了勾手。 见状,理人战意升腾,隨即冲了上去。 和第一次训练时不同,他的启动不再带著那种“先想清楚再动”的停顿,身体在念头成型的瞬间就已经做出反应,脚下草皮被蹬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真希侧身。 理人的拳头擦著她的运动服掠过,但这次他没收拳,右拳落空的瞬间,左拳已经从另一个角度跟上,衔接没有间隙。 “连贯了。” 真希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她已经在理人出左拳的同时换了位置。 但理人这次没有再被她抓住,整个人往右侧滑了半步,恰好脱离了她的抓取范围。 一抓落空,真希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不错。” 出乎预料的是,她没有收手,而是顺势往前迈了一步,接著前冲的势头,抬起膝盖朝理人顶去。 “糟糕!” 理人刚站稳,她的膝盖就已经顶到了他的腹部。 他暗道不妙,隨后双手下压,硬接了这记膝撞。 砰!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往后滑了半步,鞋底在草地上擦出两道深绿色的拖痕。 但他的上半身没有晃,双手死死按在真希的膝盖上,把力道卸掉了大半。 真希低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看来钢铁厂那趟你没白去。” 她撤回右腿,但没有拉开距离,反而又往前压了一步。 这一次她的节奏明显加快了,攻势变得凌厉。 毫无意外,理人被逼得连连后退。 真希的拳和腿没有停歇地交替落下,每一击都指向他重心最不舒服的位置。 他想反击,但每次刚抬起拳头,真希的攻击就已经先一步落在他发力的关节上。 “不要只想著打回去。”真希一记低扫踢击在理人小腿外侧,迫使他调整站姿,“先站稳,再想別的。” 理人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再试图反击。 他沉下重心,双手护住躯干,开始专注地格挡和闪避。 真希的攻击仍然密集,但他不再被每一次攻击都逼得手忙脚乱。 十几秒后,真希的节奏忽然顿了一下。 理人抓住了这半拍的空隙,整个人往前一靠,用肩膀撞向真希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 真希被他撞退了半步。 “不错。”真希站定,把薙刀往旁边一扔,“知道什么时候不出拳,比知道什么时候出拳更难。” 理人喘著粗气,汗水从额角滑下来,但眼睛里的光比之前更亮了。 还没待休息,一道声音就响了起来。 “辛苦你了,真希!” 操场边缘,五条悟靠在那根已经生锈的单槓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歪著头朝这边看来。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五条老师!”理人看到五条悟出现,朝真希歉意一笑,朝那边走了过去。 真希明白理人的想法,点头转身,看了五条悟一眼。 然后,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薙刀,往肩膀上一扛,头也不回地朝操场外走去。 “交给你了。” “真是冷淡呢——”五条悟夸张地嘆了口气,然后直起身,朝著理人走来。 晨光从五条悟身后打过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頎长的影子。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但理人能感觉到那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五条老师。”理人走进,目光带著期盼,“我想要变强,请五条老师帮我。” 五条悟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意外。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 “真希的教学很扎实,但也只是基础了,理人君,你的確该学点真东西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术式在指尖凝聚成一点幽蓝的光。 “术式真正的用法。” 术式真正的用法! 理人心头一震,隨后狂喜。 这不就是自己现在梦寐以求的吗? 但很快,他將心头的喜悦强行压了下来,隨后抬头,用炙热的眼神朝五条悟看去。 “五条老师,我们现在开始?” 五条悟愣了下,“哈哈,理人君还真是个爱学习的孩子。” “嗯,现在就开始,跟我来吧!” 高专的建筑在理人身后倒退,他被五条悟抓著不断往远处跑去,最后在一片从没来过的树林前停了下来。 “到了,理人君。” 脚踏实地,理人环顾四周。 树林茂密,阳光被层层枝叶筛成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有一股和钢铁厂完全不同的腐朽气息。 是那种木头和泥土闷了太久才会出现的味道。 “五条老师,这里是……” “嘘。”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压得很轻,嘴角带著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你听。” 理人屏住呼吸。 起初什么都没有。 然后,从树林最深处传来一声声音低沉的呜咽,像风穿过朽空的树干,又像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理人的身体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咒力不受控制地从拳面上涌了出来。 “不错嘛,感知比之前敏锐了。”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任务单,隨手展开。 “这片树林里藏了只一级咒灵,据说是附近几座山的失踪人口的最终去向,本来是该我解决的——” 他把任务单往理人怀里一塞。 “现在是你解决了。” “……哈?” 理人下意识接住那张纸,低头扫了一眼任务说明。 再抬起头的时候,五条悟已经退到了十米开外,正靠在一棵树上,双臂交叉,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表情。 “五条老师,这是不是太......” “放心啦。”五条悟打断他,语气轻鬆得像在说今天的甜点不错,“我会看好你的,死不了的。大概。” 理人沉默了一秒。 “……『大概』?” 下一秒,树林深处的呜咽变成了低吼。 地面的落叶开始震动,一片片从地上弹起来,像有什么巨物正从地底往上拱。 理人深吸一口气,把任务单折好塞进口袋,转身面向那股越来越近的咒力波动。 身后,五条悟的声音悠悠飘过来。 “理人君,想想你的术法的本质究竟是什么,还有,要加油哟!” 理人没回头,但嘴角还是没忍住抽了一下。 “五条老师的教学风格果然和原著一样,算了,开始吧!” 然后,他摆出了起手式。 第29章 温差 低吼从树林深处滚了出来。 隨后,地面的落叶突然从泥土里弹起来,在空中翻了个面,才又簌簌地落回去。 理人眼神一凝。 大约四十米外,一棵合抱粗的櫟树猛地往上拱了半米。 树根从泥土里翻出来,带著湿漉漉的黑土和扭动的蚯蚓。 然后,一个东西从树根留下的坑洞里爬了出来。 先是两只惨白手,黑色的指甲里填满泥土。 然后是一颗半腐的巨木瘤组成的头,数张扭曲的人面嵌在树皮纹理中,每一张都在以不同的声音哀嚎。 而胸口正中则是一个空洞,里面嵌著一团不断跳动的,形似心臟的深绿色光核。 理人看清那颗头的时候,呼吸不自觉地屏了半拍。 “咯咯咯咯咯……” 咒灵发出一声怪异的尖叫,然后从坑洞里爬了出来。 下一秒,它动了。 “……好快!” 理人瞳孔猛地收缩。 他来不及想,身体本能地往右侧滑开。 下一瞬,巨爪擦著他身体,从刚才站的位置劈了下来。 轰! 泥土和落叶炸开,地面被轰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坑,溅起的土块打在了他的脸上。 理人没有后退。 他趁著咒灵攻击落空的间隙欺身而上,右拳裹满湛蓝的咒力,结结实实砸在咒灵的肋骨侧面。 “术式——零柩!” 冰霜瞬间从拳面炸开,沿著咒灵的躯干蔓延了半尺。 一拳击中,理人的手迅速抽回,准备接第二拳。 但咒灵却没给他任何机会。 冰霜迅速融化,被冻住的灰白色薄膜像一层死皮一样从咒灵身上剥落,砸在地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薄膜底下露出的新肌体,竟然完好无损。 “咯咯咯咯咯……” 咒灵扭过头,眼中两团黑色烟气瞬间锁定了他。 巨爪横挥。 理人脸色一变,抬臂格挡。 砰! 仿佛被一辆汽车从正面撞飞,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五米外一棵櫟树的树干上。 衝击力从脊椎传上来,理人不由闷哼,口中泛起腥甜。 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咒灵已经转过身,三米多高的身影在他视野里迅速放大。 “该死——热爆!” 庞大的热流从掌心喷发,正面击中咒灵的胸口。 火焰卷著落叶在空中炸开,巨大的衝击力让咒灵不由后退一步。 它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正在燃烧的火焰。 然后抬起左手,像拍掉衣服上的灰尘一样,轻轻拍了两下。 火焰熄灭。 胸口上除了一片快速消失的焦黑,什么都没有留下。 “……恢復能力竟然比攻击力更强。”理人用手肘撑著树干站起来,表情十分凝重。 此刻,他的手臂在发抖,仅仅是刚才格挡那一下,让他的手几乎快抬不起来。 “冰冻被剥落,火焰被拍灭……两种攻击都只是在体表起效,零柩这个术式在这只咒灵身上几乎无效。” 他咬紧牙关,重新摆出架势。 咒灵没有给他调整的时间。 它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理人走来。 那两团黑色烟气在空洞的眼眶里缓缓旋转,胸口的光核隨著步伐闪烁,忽明忽暗。 咚! 毫无徵兆,理人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胸腔內侧攥住了它,然后狠狠地拧了一把。 隨著这个声音响起,咒力的流动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断档。 就是这一瞬间,咒灵骤然加速。 理人抬臂格挡,但这一次咒力没有跟上。 巨爪劈下来,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一样飞出去,后背撞断了一根手臂粗的树干,才重重摔在地上。 “该死,这是怎么回事?”理人脸色涨红,手臂青筋暴露。 咚! 他撑著地面想站起来,但隨著声音响起,心臟又是一抽。 这一次更疼,像有人拿钝刀子在心室壁上慢慢地刮。 理人察觉不对,迅速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没有任何外伤,皮肤完好,肋骨也没有断裂的跡象。 但那种疼痛却无比的真实。 在那个怪异声音的操控下,自己的心臟正被一个不属於自己的频率牵著走,每一次搏动都在偏离正常的节拍。 虽然並不致命,但却能让他的咒力操控在关键时刻出现轻微的延迟。 “不行,必须得摸清这只咒灵的攻击方式,不然到时候怎么失败的都不知道。” 理人捂著胸口迅速后撤,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儘管不清楚咒灵是如何攻击到自己的,但拉开距离总不会错。 见理人后退,咒灵没有去追。 它只是站在原地,歪著头。 胸口那类似於心臟的光核还在微微跳动,稳定而从容,像一个永远不会出错的机器一般。 理人死死盯著咒灵,继续往后退著。 十米,十一米,到第十二米的时候,心臟的痉挛终於停止了。 “心跳正常了……看来有范围限制,大概十米左右。” 他靠在树干上,大口喘著气。 前方,咒灵还站在原处,眼中的两团黑色烟气仍然锁定著他。 咚! 怪异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理人却没有再受到影响。 猜对了! 但怎么击败咒灵? 理人抹掉嘴角的血沫,盯著前方那只正在安静等待的怪物。 冰冻被剥落,火焰被拍灭……两种攻击都只是在体表起效,零柩这个术式在这只咒灵身上几乎无效。 而且接近十米內心臟就会被它控制,但不接近十米,就无法真正造成伤害。 这就是一级咒灵吗? 不是靠蛮力和一点小聪明就能对付的东西。 但必须要贏啊! 咒灵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它又动了,步子不紧不慢,像在丈量这片林地。 每走一步,胸口的绿色光核就猛地跳动一下。 “这个规律......” 理人盯著那个光核,瞳孔微缩。 “咒灵每走一步,光核就跳动一下。” “不,不是这样的,是光核先跳动,然后再是咒灵迈步,难道是那颗光核在控制它,而不是它在驱动那颗光核。 “那颗光核是它的心臟,还是它的术式核心?还是两者根本就是同一个东西?” 思索间,理人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用心臟的跳动来驱动身体,用相同的频率去同化敌人的心跳。 这不就是某种术式吗? 如果咒灵能把术式用这种方式释放出来。 那我呢? 仿佛一道闪电在理人脑海中划过,他努力回忆,试图抓住那道灵光。 “那只咒灵的攻击方式,何尝不是一种对术式的运用呢?” “我的术式零柩,表面上只有冰冻和热爆两种运用方式,但本质上是对目標热能的吸收和释放,如果换一种方式......” 此刻,理人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对著零柩的本质,一层一层的剖析。 咒灵停下了脚步。 它站在刚好十米的位置,巨爪缓缓抬起,指尖对准了理人的方向。 下一秒,五根黑色的指甲从爪尖弹出,像五枚淬毒的飞鏢一般朝理人袭来。 没有犹豫,理人往左侧滚开。 咻咻咻! 指甲擦著他的后背钉进地面,落叶被腐蚀出一片冒著白烟的焦黑。 他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地面上稳住身体。 抬起头,看向前方那只正在重新长出指甲的咒灵。 手臂的隱痛还在,后背被树干撞过的地方也开始变得发麻。 但他的脑子,却忽然地安静下来。 “零柩的本质在於温度,对温度的精细控制。” “单纯的吸收和释放除非像展开领域那样极端,不然攻击力始终有一个上限。” “既然这样,那如果是温差呢?” “之前我从来都是將零柩单方面使用,从未试过將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向放在一起。” “那换一种方式,会出现什么情况?” 远处,咒灵重新迈开了步子。 这一次它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胸口的深绿色光核跳动得越来越快,那两团黑色烟气在眼眶里疯狂旋转。 理人缓缓站起来,他的右手还在发抖,嘴角还掛著一丝没擦乾净的血沫。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第30章 零柩——崩解! 五条悟靠在十米外的树干上,双臂交叉。 晨光从层层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肩头落下几片碎金。 从理人被第一爪拍飞开始,他的站姿就没变过,一副在等甜品上桌的表情。 但眼罩底下的视线,没有一刻离开过那个少年。 六眼能看到另一幅画面。 理人体內的咒力一直在流动,即使在挨打的时候也没断过。 那是一种被强行压住节奏的,克制的流转。 每一次被击退,每一次心臟被干扰导致咒力断档,那股咒力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內重新找回自己的轨道。 现在,那股咒力正在变化。 它在理人胸口位置分成了两股,开始以一种从未在这个少年身上见过的路径循环。 一冷一热,像两条互相缠绕的蛇,彼此追逐又彼此躲避,在咒力迴路里画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他可以確定,从没有人教过理人这种运用方式。 见此,五条悟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挺优秀的嘛,比悠仁君学逕庭拳的时候还快。”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掉在另一片落叶上,在场的两个生物都没有听到。 前方,理人闭著眼睛。 右手还在发抖,嘴角还掛著一丝没擦乾净的血沫。 胸口被咒灵干扰过的位置还在隱隱作痛,每一次心跳都会牵动那股残余的钝痛感,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 后背被树干撞过的地方也开始发麻,痛感沿著脊椎往上爬,一路爬到后脑勺。 虽然疼,但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钢铁厂那次,冰冻封住了田中的右臂。 冰层覆盖了皮肤表面的骨刺,但从內部新长出来的骨刺刺穿了冰层。 为什么? 因为骨刺是从常温的肉体里长出来的。 冰层只冻住了表面,里面还是温热的。 骨头从温热的血肉里刺出来,冰从外面裂开。 温差不够大,冷得不够深,不够快。 对付真人那次也一样,零柩的冰霜覆上了真人的皮肤,但真人的再生速度太快,新生的血肉还带著体温,直接从內侧把冰层顶开了。 不是冰不够冷,是冷的方向不对。 从外往里冻,永远比从里往外慢一拍。 那一拍,就够咒灵再生一次,反击一次,將他拍飞出去。 隨著咒灵的不断接近,理人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脑子却仍旧转得飞快。 单纯的冰冻不够,因为是单向的,是从外往里,像用一只手在不断往里面推。 单纯的热爆也不够,因为也是单向的,从掌心往外喷发,最终被皮肤阻止,热能透不进去。 如果同时呢? 从里往外冻,从外往里烧。 或者反过来,让冷和热在同一个点上撞在一起。 在剎那间爆发,极致的收缩和极致的膨胀在同一个瞬间发生。 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了理人从未意识到的迷雾。 他的眼神终於不再迷茫,低声自语道: “零柩的本质从来不是冰冻,也不是热爆,它是对热量的控制。” “冰冻是拿走热量,热爆是注入热量,一直都是在用两只手做两件事,从没想过把两件事放在同一个点上同时做。” 想著,他抬起右手。 五条悟也看见了理人掌心正中间那个点。 那是一颗玻璃弹珠大小的东西,由纯粹的咒力凝成。 那东西里面,火焰和冰霜缠绕在一起,彼此抵消又彼此助长,不稳定地旋转著,发出极轻极细的嗡鸣声。 理人的咒力则正以惊人的速度朝那个点涌去,涌进那颗微小的漩涡里,从漩涡的另一侧释放出来。 隨著时间推移,嗡鸣声变得越来越大。 从一个点变成一条线,从一条线变成一片震盪的空气。 理人手掌周围的落叶开始震动,先是细碎地跳动,然后一片接一片地从地面浮起来,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咯咯咯咯咯——”咒灵的尖叫刺穿了树林。 胸口的深绿色光核疯狂跳动,那两团黑色烟气在眼眶里爆燃成两团墨绿色的火焰。 它察觉到危险了! 剎那间泥土炸开,咒灵三米多高的身躯衝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坑。 坚硬的泥土在脚下像湿纸板一样塌陷,落叶被劲风捲起,在空中翻飞成一道黑色的幕墙。 十米,那颗光核开始跳动,理人的心臟猛地一抽。 八米,心臟又抽了一下,比刚才更重。 六米,巨爪扬起,五根黑色的指甲划破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 下一瞬,理人睁开了眼睛。 “零柩——崩解!” 那颗弹珠大小的珠子,从理人掌心里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 太小了,小到在咒灵庞大的身躯面前像一粒灰尘。 但它飞过的地方,空气被撕出一道透明的波纹,落叶在接触到波纹边缘的瞬间化为粉末。 隨后,撞在了咒灵的胸口,那颗跳动的深绿色光核正中央上。 极致的冷与极致的炽,在同一个瞬间,从同一个点,同时爆发。 咒灵的胸口没有燃烧,也没有结冰,只是......无声无息地崩解了。 木质的躯干像被从內部粉碎的树桩,从光核的位置开始,无声地化为粉末。 粉末又被卷进冷热对冲產生的气流里,在咒灵胸前旋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紧接著,空洞扩大。 拳头变成脸盆,脸盆变成车轮。 咒灵低下头,那两团墨绿色的火焰在眼眶里疯狂颤抖,几张嵌在树皮纹理中的人面齐齐发出刺耳的哀嚎。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轰! 躯干从胸口断裂,上半身往后仰倒,砸在地上震起漫天落叶。 残骸还在往下塌,粉末簌簌地落,像一场无声的灰色雪。 理人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著推出的姿势。 此刻,嗡鸣声已经消散,悬浮在空中的落叶一片接一片落回地面。 他慢慢收回手,低头看了眼微微泛红的掌心,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理人君,你觉得这招叫什么好?” 五条悟从树干上直起身,轻轻一跳,来到理人身旁。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正在彻底化为粉末的残骸,又看了一眼理人还举著的右手,微微一笑。 “零柩——崩解!”理人又重复了一遍。 “崩解啊——”五条悟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嚼,笑意更深。 “不错,挺酷的。” 第31章 来自家乡的信 第二天。 晨练结束的时候,太阳才刚刚爬上树梢。 理人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呼吸还没完全喘匀。 刚才和真希的对练又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虽然还是被压制,但至少不像第一次那样连还手的机会都找不到。 操场另一头,钉崎把钉锤往腰间一別,朝这边走过来。 她的脖子上还贴著一块肉色的创可贴,钢铁厂留下的淤痕还没有彻底癒合。 “喂,理人。”钉崎在几步外停住,把手里喝空的运动饮料瓶捏得咔咔响,“陪我练两把?” 理人看了她一眼。 钉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隨意,但表情却透著一丝认真。 自从钢铁厂回来之后,她加练的频率明显比之前高了,伏黑也同样如此。 “行。”理人站直身体。 钉崎没废话,直接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理人同样。 钉崎的钉子是远程攻击,但她的体术也不弱。 和真希那种处处克制的精准打击不同,钉崎的进攻和她的性格一样,直接,不绕弯。 她第一步踏前,右拳直取理人面门。 理人抬臂格挡,小臂与她腕骨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然后顺势往外一拨,试图带偏她的重心。 但钉崎稳住了。 她在右拳被拨开的瞬间,左脚已经跟了上来,整个人的重心压得极低,一记扫踢直奔他前腿的膝盖外侧。 理人被迫撤步。 就是这一步,让他的格挡出现了一道缝隙。 钉崎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借著扫踢的旋转势头,左肘横向砸向他暴露的肋骨。 理人沉肘护肋,手肘与手肘硬碰了一记。 砰! 骨头撞骨头,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两人同时退了半步。 没有停顿,钉崎的拳头又砸了过来。 她的连击没有固定的节奏,有时候两拳之间隔半拍,有时候三拳连成一条线,快得像钉锤敲钉子。 理人不再试图去预测她的节奏,而是专注地守好中线,用手臂和肩膀接下那些避不开的攻击。 儘管前臂被砸得发麻,肩头也挨了一记重击,但他没有退。 他在等。 钉崎的连击密,但每一拳的力道不完全相同。 重拳之后,她需要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换气间隙来衔接下一拳。 那个间隙很短,但在真希连续几天的特训之后,理人已经能捕捉到了。 紧接著,钉崎抬手,又是一记摆拳挥出,力道比前几拳都重。 虎口擦过理人的耳廓,带起一股风声。 就是现在! 理人眼神一亮。 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往前迈了半步。 然后在钉崎左拳还没抬起的瞬间,用肩膀撞向她的胸口。 砰! 强有力的撞击下,钉崎被撞退了两步。 “还不赖!” 她稳住重心,抬头看了理人一眼,嘴角扯了一下,然后重新摆出架势。 理人也摆出架势。 前臂还残留著格挡后的钝痛,但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因为真希说过,在对手面前,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破绽。 隨著对练的持续,操场上的草被两人的脚步踩得东倒西歪。 晨光越来越亮,打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不断交错的影子。 几个回合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钉崎喘著粗气,用手背蹭了一下下巴上的汗珠。 理人的呼吸也不太平稳,后背的校服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这时,一个身影从操场边缘不紧不慢地走近。 是伊地知洁高。 他穿著一身灰色西装,浅蓝色衬衫,领带和七海一样收得很紧,但穿在他身上却没有七海那种压迫感,反而多了几分拘谨。 他在操场边上站定,手里捏著一封信,朝钉崎的方向微微欠身。 “钉崎同学,有你的信。” “我的信?”钉崎愣了下。 在决定成为咒术师后,她已经很久没和家乡有过联繫了。 而且除了家里,她也想不到会有什么人给自己送信。 想著,钉崎走过去接过。 理人站在原地,看著她拆开信封,目光在信纸上移动。 他以为是什么通知或者帐单,没有太在意。 但很快,钉崎的动作慢了下来。 看完一遍后,她又从头快速扫了一遍。 儘管脸色並没有什么变化,但理人却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操场上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地上的空饮料瓶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钉崎转过身,没有说话,朝操场外面走去。 “出什么事了吗?” 理人快步追了上去。 钉崎脚步顿了一下,声音有些低沉。 “一点小事。” 理人停住了,看样子钉崎现在不太想別人去打扰她。 但重要的不是这个,刚才在钉崎看信的时候,他也无意间看到一些东西。 “家乡......祖母......难道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想到这里,理人眉头微微皱起。 在原著中,对於钉崎的身世几乎一片空白。 他只清楚钉崎有一个咒术师的祖母,当初就是她祖母带著她走上咒术师的道路的。 后面钉崎想来东京,而祖母却希望她留在身边,两人意见不合,爆发了矛盾。 虽然最后钉崎依旧如愿以偿地来到了这里,但矛盾的种子,却在那时候埋了下来。 “在原著中从未提到过钉崎家乡出现过咒灵事件,难道又是因为我干扰剧情的原因?” 理人轻轻摇头。 “不,这种事情光凭想是想不出结果的,想知道答案,还是得钉崎亲口说出来才行,或者......” 这时,理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改造事件后,真人对自己身边的同伴表现得格外关注。 现在钉崎的家乡出现咒灵事件,万一和真人有关呢? 虽然只是猜测,但这种结果不得不防啊,之前里樱高中的那些同学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行,不能让钉崎一个人回去,即便只是单纯的咒灵事件,也不能让她单独面对。” “无论是弄清后续的剧情发展,还是钉崎的个人安危,我都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最重要的......”理人抬头,看向钉崎离去的方向,“她是我的同学,是我们几人不可或缺的同伴!” 想著,理人朝前方走去。 步伐坚定。 第32章 换我来帮你 五条悟的教师办公室,和高专其他地方一样,透著一股说不上来的隨意。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散著几本没合上的文件,角落里的白板上画著莫名其妙的涂鸦,好像是上次虎杖和五条打赌输了之后被罚画的。 窗户半开著,初秋的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 五条悟翘著二郎腿坐在转椅上,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都不太正经。 钉崎站在他面前,手里攥著那封信。 “回家?”五条悟歪了歪头,“现在可是特训的关键时期哦。” “就几天,家里有点事需要处理。”钉崎的语气比平时低了几分。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慢悠悠的,像是在故意吊人胃口。 “嘛,请假也不是不行——” 话还没说完,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嘎吱—— 门被推开了。 理人站在门口,呼吸不太匀称,似乎是跑著过来的。 他的目光先落在钉崎身上,又扫过她手中的信,最后看向五条悟:“五条老师,我也要请假。” 钉崎转过头,眉头皱了起来:“你来干什么?” “跟你一起回去。” 空气安静了两秒。 “搞什么啊?” 钉崎的表情从诧异逐渐变成了抗拒。 她把信往口袋里一塞,声音硬邦邦的:“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係。” “有关係。”理人的语气很平静,但脚步没退,“我们是同伴,不是吗?” “同伴又怎么样?我说了,这是我的事。”钉崎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理人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在了钉崎背著的那个包上。 那是一只深色的旅行包,拉链紧紧地闭合著,但包身被撑出了好几个稜角分明的凸起。 理人见过这个包,平时去任务的时候钉崎也会背,但从来没有塞得这么满。 包上那些凸起的形状。 是钉子,大量的钉子,估计足够支撑一场持久战的消耗了。 钉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下意识把包往身后挪了挪。 “你装了那么多钉子,说明这次回去要面对的不是什么『一点小事』。”理人目光挪动,直视她的眼睛。 钉崎陈默了,嘴唇微微抿起。 “你在信里看到了什么,我不清楚。” “但你带这么多东西回去,就说明你认为可能会跟人动手,或者,是更糟的情况,跟咒灵动手。” “这种情况下你一个人去,我不可能放心。” “我不需要你担心。”钉崎反驳道。 “这不是担心不担心的问题。”理人的语气依旧平和,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上次钢铁厂里,如果不是大家一起,我一个人也走不出来,你当时劝我的那些话,你自己忘了吗?” 钉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鬆动。 当初在钢铁厂里,理人被昔日同学的死亡影响时,是钉崎第一个站出来,用最直接的方式把他从自我厌恶里拽了出来。 现在他把这话原样还给她。 这时,五条悟忽然笑了一下。 他一直没插话,就那样坐在椅子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像看戏一样看著两个人拌嘴。 直到这时候,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钉崎啊。” 钉崎转头看他。 “这傢伙平时话不多,能让他说这么多话,”五条悟伸出食指朝理人点了点,“说明他是真的在担心你哦。” 钉崎的表情僵了一下。 “而且嘛,两个人去总比一个人去安全。” “反正你们俩的假我都批了,就当是双人任务,大不了回来之后我给你们加课,怎么样?” 五条悟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他把“加课”说得像是请客吃饭一样轻鬆。 钉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长吐了一口气。 “……隨便你们。” 理人看著她,等她说下去。 “但是有个条件。”钉崎抬起头,恢復了平时那种直接的眼神。 “到了我家那边,一切都得听我的,別乱来,也別多管閒事,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换上了一副恶狠狠的表情。 “如果没什么大事,你立马给我滚回来!” 理人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 “要不要通知伏黑?” 钉崎动作一顿,若无其事的拉了拉包带,声音含糊了一些。 “……带一个麻烦已经够多了,这种事还是算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视线没看理人,也没看五条悟,而是看著窗外那棵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树。 “是不想麻烦同伴吧!”理人心里想到。 他看出来了,钉崎不是不想叫伏黑,而是不想麻烦他。 伏黑平时的任务本来就不少,还要兼顾自己的训练。 钉崎嘴上说“带一个已经够麻烦”,实际上是把理人算成了“没法甩掉的麻烦”。 但伏黑不一样,伏黑是可以不用被卷进来的。 理人在心里嘆了口气,但嘴上没说什么。 “行,那我们自己出发。”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手机,低头按了几下。 “我已经让伊地知帮你们订车票了,老师我是不是很贴心啊?”他抬起头,笑得一脸灿烂, 钉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情绪。 然后她转过身,拎著那个塞满钉子的包,大步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在校门口集合,要是迟到,別想我会等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理人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五条悟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双手枕在脑后,用閒聊的语气说道:“理人君,刚才还挺能说的嘛。” 理人没有说话。 “不过那种话,对她说还挺管用的。”五条悟透过眼罩看著他,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秒。 “那孩子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比谁都容易往心里去,这次她老家的事,她之所以不愿意说,要么是觉得没必要,要么是......” “怕连累我们。”理人接过话。 五条悟嘴角勾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见没什么事情,理人转身打算离开。 “理人君。”五条悟突然开口。 他坐在转椅上,整个人轻轻的晃了晃。 理人脚步一顿。 “你们是同伴,不管发生什么,请牢记这一点。” “嗯!”理人回道,声音同样很轻。 然后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地板分成一格一格的明暗。 理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想起钢铁厂里,钉崎挡在他前面的时候。 想起她肩膀上被田中划出的伤口,想起她包扎都没包好就跑过来看他有没有事。 “这次,换我来帮你。” 第33章 奇怪的村子 钉崎的家乡在岩手县,远野市周边的山间小村,名叫蝎村。 因为是钉崎主动请假,不能算作任务,所以没有专车接送,两人是坐著电车过去的。 下电车后,在钉崎的带领下,两人在一条偏僻的山间小路上徒步。 “这么久了,这条路还是不出所料的难走。” 走在山间泥泞的小道上,钉崎的语气透著说不出的厌恶。 理人对此没有感到什么奇怪。 在原著中,她就非常的討厌闭塞排外的村子,愚昧的村民,还有母亲的不负责任。 她前往东京,也不是为了入学高专。 而是逃离乡下,去东京找纱织,一切为自己而活。 但这种逃离只是暂时的,该面对的,钉崎终究会面对。 就像现在。 “钉崎,能和我说说你在家乡的故事吗?” 忽地,理人开口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山路两侧的杉树高而密,把阳光切成零碎的斑点。 钉崎没有立刻回答,脚下的碎石被她踩得咯吱响。 “有什么好说的。” 她的语气不像拒绝,更像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理人没有催,只是放缓了脚步,和她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她觉得被逼问,也表明他没有放弃这个话题。 又走了大概两百米,山路开始变窄,两侧的灌木伸出来的枝条时不时刮过衣袖。 这时,钉崎忽然抬手,啪地折断了挡在面前的一根枯枝,用力比必要大得多。 “你知道这种村子是什么样的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仿佛在回答一个稀鬆平常的问题。 但理人却从里面听出了一种刻意。 “所有人认识所有人,所有人的事都是所有人的事,你穿什么衣服、和谁说话、几点回家,都有人替你记著。” 说著,钉崎把断枝往路边一扔。 “我小时候不想待在村里,只想往外跑,我妈妈说女孩子往外跑是丟人的事,我没理她。” “后来呢?”理人问。 钉崎的脚步顿了一下。 “后来我认识了纱织姐,她是从东京搬过来的,和我这个小屁孩不一样,她见过外面的世界,会讲很多我从没听过的事。” 她的语气难得柔软了一点,但也只有那么一瞬间。 “但村子容不下她。” 钉崎的步子突然加快,像是在发泄什么。 “那些人说她『带坏』村里的孩子,说她不是正经人。” “一群什么都不懂的混蛋,背地里嚼舌根,指指点点,硬生生把她逼走了。” 她停了一下,仿佛在调整呼吸。 “纱织姐离开的那天,我去送她了,她跟我说,野蔷薇,你將来一定要去东京,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钉崎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所以我来了。” 理人沉默地听著。 原著里对这些事有过零星的交代,但那些文字和亲耳听到当事人说出来,是完全不同的分量。 钉崎討厌这个村子的理由从来不是抽象的。 闭塞,排外,愚昧。 这些词背后都对应著具体的伤害。 祖母想留她在身边,母亲觉得她“丟人”,唯一理解她的纱织被村子赶走。 她来东京,本质上是一场逃亡。 从“所有人替你做决定”的世界,逃到“你可以为自己做决定”的世界。 “那你祖母呢?”理人问。 钉崎的脚步又顿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久。 “……老太婆是另一回事。”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语气明显缓和下来。 理人没有再追问祖母的事。 他看得出来,钉崎愿意说这些已经是破例了。 村子里那些旧事她大概从来没对任何人讲过,毕竟她在高专时从不提自己的过去。 愿意说出来,要么是她觉得理人跟到这里了就有资格知道,要么是这些话在心里闷了太久,再不找个人说就要烂在里面。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著钉崎对他的信任比她自己承认的要多。 山路在前方转了一个弯。 钉崎忽然停下脚步,理人跟著停住。 顺著她的视线望过去。 山坳里,一片灰扑扑的屋顶散落在绿树之间。 村口立著一块石碑,上面的刻字被青苔覆盖了大半,看不清写了什么。 蝎村。 没有炊烟,也没有人声。 明明是白天,整个村子却安静得不像话。 理人的手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姿势,钉崎也將肩上那只塞满钉子的包的背带放下一只。 “走吧。”钉崎说。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硬朗,像是刚才那段对话被山风捲走了一样。 两人走进村子。 石板路两侧的房屋门扉紧闭,檐下晾衣绳空荡荡地掛著,有几根已经断了,线头在风里轻轻摇晃。 钉崎沉默著,步伐越来越快。 理人紧跟身后。 只见她拐过一棵枯了半边的柿子树,朝一栋老旧的木造房子走去。 门虚掩著,门框上有一道新鲜的裂痕,像是被什么重物从內侧撞过。 见此情景,钉崎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伸手將门推开。 屋里光线很暗,榻榻米上散落著碎裂的木盆,水渍和暗红色的痕跡混在一起。 一个瘦小的老人蜷在墙角,灰色的和服被血浸透了大半,花白的头髮散开,將脸遮住。 “……老太婆?”钉崎的声音微微颤抖。 她快速衝过去,跪在老人身边,伸手去探颈动脉。 手指按下去的那一刻,她的肩膀明显鬆了一瞬。 还活著。 但下一秒,立刻被更深的僵硬取代。 只见她祖母身上有好几道撕裂伤,最严重的一道从小腿贯穿到大腿。 血肉翻开,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理人站在门口,脸色肉眼可见的凝重起来,这样的伤势看起来似乎不太像咒灵造成的。 他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已知的咒术类型,腐蚀性攻击,发黑的创缘,毒素残留...... 高专的资料库里有过类似的记载,但似乎都和那种存在相关。 想到这里,理人心头不由微微一紧。 这时,老人的眼皮颤了颤,睁开一条缝。 “……野蔷薇……?” 她的声音细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 然后她看见了钉崎身后的人影,瞳孔猛地收缩,苍老的手猛地將钉崎袖口攥住,力道大得指节都在发抖。 “快走……” 钉崎握住她的手,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谁干的?” 老人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钉崎的肩膀,直直地盯著理人。 几秒后,她的嘴唇嚅动了一下。 “……诅咒师。” 第34章 十六年的沉默 祖母的伤势,比看起来更糟。 理人帮钉崎一起处理伤口的时候,手指触到那些发黑的创缘,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痹感。 “是毒素,某种术式带来的毒。” 钉崎没有说话,只是一脸平静地给祖母处理伤口。 清理、消毒、包扎,两人配合得很默契,房间里只有撕绷带的声音和祖母压抑的呼吸声。 伤口包扎完成后,祖母倚靠在墙边,花白的头髮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钉崎背对著她,把染血的旧绷带塞进垃圾袋。 “说吧。”钉崎没有回头。 祖母闭著眼睛,沉默了很久。 “你父亲的名字,叫钉崎彻。” 听到这个名字,钉崎的身体瞬间一僵。 “他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祖母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在泥里翻找很久以前的碎片。 “长得不算高,话也不多,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会比右边高一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但他是个守信的人,答应的事,死也不会反悔。” “……我没见过他。”钉崎开口了,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都是我的错。”祖母沉默片刻,然后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木纹。 “我们钉崎家世代守著一件咒物,叫『蝎塚』。而彻,就是它的上一任看守者。”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气。 “十六年前,彻认识了一个诅咒师,名叫猊崎。他的身体被自己的术式反噬,撑不了几年了。” “为了活下去,猊琦找到了彻,希望彻可以用『蝎塚』来救他的命,但被拒绝了。” “为了活下去,猊琦几乎疯了,他竟然试图强行打开封印,但被彻发现,最后两人发生了战斗。”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交手了多久,只知道那次之后,彻再也没回来。” 钉崎的手按在药箱边缘,指节一点一点收紧。 理人也同样沉默。 但他的视线落在她扶著药箱的那只手上。 指节发白,边缘被药箱的金属扣抵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理人看了一瞬,然后將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开。 “蝎塚的封印需要我们家祖传的芻灵术式,才能將其打开,猊琦最终也没能得手。” “后来我带人去找猊崎,但他已经察觉到自己无法强行打开封印,所以早就逃走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杀死猊崎的机会就在我眼前溜走,伴隨著仇恨压在了心底,这一压,就是十六年。” 最后一个字落下,屋子里安静下来。 理人看向钉崎。 她依然扶著药箱,背影一动没动。 从祖母开始讲的那一刻起,她就维持著这个姿势。 “……现在,他又回来了吗?” 钉崎终於开口了,声音压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祖母点了点头。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钉崎慢慢地站了起来。 但理人却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双手在微微地颤抖。 “为什么瞒我到现在?”钉崎盯著祖母。 祖母迎著孙女的目光,苍老的脸上看不出是愧疚还是固执。 “因为我知道,告诉你之后你会做什么。” “你会去找他,你会走上和你父亲一样的路,我失去了儿子。” “……我不想连孙女也失去,哪怕被你怨恨。” 钉崎攥著的拳头慢慢鬆开,垂在身侧。 理人没有说话。 或许这就是她在祖母的事上一直迴避的原因。 知道得越多,承载得就越重。 沉默在屋子里蔓延了片刻。 然后,祖母再次开口,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 “两个月前,蝎塚的封印开始鬆动了。” “封印每过几十年就会需要一次加固,这是钉崎家世代相传的职责。” 祖母的目光落在自己满是褶皱的手背上,“这本该是我来做的事。但我年纪太大,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封印一旦彻底崩解,里面的东西会跑出来,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这个村子。” “所以......这就是你叫我回来的理由吗?”钉崎说。 “对。”祖母闭上眼睛,“但我没想到,猊崎也在等这一天。” 理人的眉头微微收紧。 “十六年了,他的身体早就该垮了才对,为了活命,他竟然硬撑到了现在。” 所有线索都在这一刻对上了。 那封信,是祖母为了加固封印,不得不寄。 而这,也正是猊琦没有將祖母直接杀死的理由。 猊琦等了十六年,等的就是一个钉崎家的血脉主动走到蝎塚面前。 “他在哪。”钉崎开口了。 “野蔷薇......”祖母看著她,语气满是复杂。 她是不想让钉崎回来的,但『蝎塚』的封印太过重要,能加固封印的也只有它了...... “他在哪。”钉崎第二次开口。 声音依然平静,没有半点其他情绪。 但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可怕。 她的手指扣在身侧,指节发白却不再颤抖。 愤怒如果有形態,大概就是她此刻握紧的拳头吧。 “……后山。”沉默了好一会儿,祖母才沉声说道。 噌! 湛蓝色的咒力瞬间在指尖浮现。 钉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但理人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放手!”钉崎回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凌厉。 “不。”理人看著她,语气同样冷静,“诅咒师不是咒灵,会运用智慧,而且你即將面对的还是一个快要死去的疯子。” 钉崎用力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你放手!” “钉崎。”理人的声音压过她,“你父亲当年一个人去拦猊崎,死在了山路上,难道你现在也要一个人衝过去吗?” 钉崎愣住了。 现在的她或许虽然成为了咒术师,也变得足够的强。 但实际上,如果她一个人去,很大机率会重蹈父亲的覆辙。 看著盯著逐渐平復下来的情绪,理人鬆开了手。 “別忘了,我们可是同伴。” 他后退一步,死死盯著钉崎的双眼。 “同伴,是不会让你一个人跑去送死的。” “同伴......吗?” 钉崎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缓缓鬆开。 她退了两步,靠著墙,坐了下来。 窗外不知何时响起了虫鸣,微弱而持续,像某种在黑暗中不肯熄灭的东西。 理人也在她对面坐下,背靠著门框。 没人说话。 但钉崎却没有再往门口走出一步。 第35章 选吧 从祖母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山间的暮色沉得快,太阳翻过山脊,整个村子就像被扣进了一只灰蓝色的碗里。 钉崎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先去神社,老太婆把村里人转移到那里了。” 理人跟在她身后。 刚才在屋里,钉崎的情绪从暴怒的边缘被拦下来,转化成了一种更沉的东西。 两人穿过空无一人的村中小路,沿石阶往山上走。 石阶被青苔覆了大半,两侧的石灯笼早就灭了。 神社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是一座不大的木造建筑,屋顶的干木已经翘起,注连绳上的白纸被风吹成了碎絮。 这时,钉崎忽地停住,理人也几乎在同一瞬间剎停。 “太安静了。”理人低声道。 钉崎认同的点了点头。 按常理来说,几十个村民挤在里面避难,不可能安静到这个地步。 除非…… 钉崎的手伸向腰间的钉锤,理人將咒力感知同步向前推出去。 感知中,几十个普通人的咒力反应挤在神社深处,微弱而混乱。 但在他们前面,却存在著一道咒力残秽,阴冷,黏腻,像腐烂的东西散发出的瘴气。 “……他已经来了啊。” 钉崎整个人变得有些僵硬。 “走吧,总该要面对的。” 理人说完,率先迈开脚步。 钉崎看著理人背影,快速跟了上去。 很快,两人踏上最后几级石阶。 拜殿的门大敞著,几十个村民挤在最里面的墙角,缩成一团。 殿中央,一个男人盘腿坐在供桌前,背对著门口,浑身缠满了脏兮兮的绷带。 几只死去的乌鸦散落在他脚边,羽毛被腐蚀掉大半,露出的皮肉发黑溃烂。 听到动静,男人迅速起身,朝门口看来。 狂热的目光从绷带缝隙射出,最后落在了钉崎身上。 “你长得不像彻,但眼神很像。”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刀子在玻璃上刮。 钉崎没有回应,目光越过他,落在角落里那些村民身上。 “是你乾的吗?” “那个老太婆?”猊崎歪了一下头,这个动作牵动了脖子上的绷带,渗出一片黑色脓液。 “我本来可以杀了她,但我需要她写信,不然,这个封印就没人来解除了。” 说话的同时,猊琦往前迈了一步,隨后抬起一只手指向身后挤成一团的村民。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乖乖解开封印,然后我放他们走,第二……” 猊琦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什么。 话音落下,拜殿里顿时一片死寂。 然后,角落里响起一个声音。 “……滚开。” 钉崎的身体僵了一瞬,她扭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盘腿坐在角落的老人,因为光线原因,看不太清他的脸。 但颤抖的声音里,却夹杂著一股不知从哪儿来的愤怒。 “要不是你们钉崎家,村子怎么会遭这种灾?” 老人的话像是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陆陆续续指责的声音在黑暗的角落响起。 “就是啊,那是你们家惹来的事……” “我外孙女还在里面,她才四岁……” “求求你们了,把那个打开吧……” 看著角落里的人影,理人眉头紧皱,看向钉崎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担忧。 然而,钉崎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非但没有生气,整个人反而鬆了下来。 她什么都没解释,也没有反驳。 然后,钉锤响了。 咻! 一道尖锐的风声撕开了拜殿里沉闷的空气。 铁钉从钉崎手中飞出,直取猊崎面门。 猊崎身形晃了一下,残影在原地没散,人已经退到供桌旁边。 钉崎没有停顿,第二发、第三发紧追而上,钉与钉的间隔被压缩到几乎没有,空气中全是金属撕裂的尖啸。 但猊崎每一次都在她出手之前就开始移动,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著她的手。 “十六年了,没想到彻的女儿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但还不够快!” 咻! 又是一发钉子擦著他的肩头掠过。 这一发比之前更快,猊崎侧身的动作慢了半拍,绷带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肉。 忽然,他停了下来。 一层黑色雾气从他全身的绷带缝隙中瀰漫出来,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屏障。 钉崎射出的钉子被黑雾阻挡在外,隨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变黑,然后叮的一声掉在木地板上,碎成几块。 “快十六年没动手,正好用你们来熟熟手。” “噁心的东西,去死!”钉崎嫌恶地说了一句,然后再次举锤。 同一时间,理人也欺身而上,双拳咒力涌动。 理人欺身而上,咒力包裹的拳头砸向猊崎侧肋。 猊崎抬手格挡,绷带下的手臂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被震退了半步。 他的黑雾仓促凝聚,却被理人另一只手正面轰散。 “这小鬼的术式……” 猊崎浑浊的眼珠转动,试图从理人的攻击中读出什么,但钉崎没给他这个时间。 钉子从侧面破空而至。 猊崎猛地偏头,钉子擦过他的太阳穴,撕开绷带,带出一道黑色血线。 他闷哼一声,捂著脸后退,指缝间渗出黏稠的黑色脓液。 他的身体早该到极限了。 理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与钉崎一近一远,交替压制,猊崎被逼得不断后退,黑雾凝聚的速度越来越慢。 每一次他试图张开雾障,理人就强行突入近身打断,而钉崎的钉子紧隨其后,逼他露出更多的破绽。 砰! 猊崎的后背撞上了供桌,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弯著腰剧烈喘息,绷带鬆脱了大半,露出下面大片大片的溃烂。 那张脸已经不太像人脸,术式反噬把他的皮肉侵蚀得像一块泡烂的木头。 “十六年了,要不是术式反噬,我怎么会被两个小鬼逼到这种地步……” 猊琦低著头,肩膀微微抖动。 远处,钉崎的钉子已经对准了他的眉心。 理人的拳头早已蓄势待发。 然而下一秒,两人的身体却瞬间建僵住了,看向猊琦的眼神烧起熊熊的怒火。 只见猊琦缓缓直起身子,右手从背后抓出了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掐著后颈,把她整个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呜呜呜呜......爸爸,妈妈......” 女孩的脸涨得发青,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哭嚎。 角落里爆发出几声尖叫,村民们发疯似的往前涌,却被黑雾瞬间逼了回去。 “来,选吧。” 猊崎另一只手指了指角落里挤作一团的村民,又转回来指了指女孩,裂开的嘴角渗著黑液。 “解开封印,还是让所有人死在这里?” 第36章 诅咒 钉崎的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 她可以不在乎那些村民,但小女孩確实无辜的,她决不允许有人做出残害无辜之事。 这时,钉崎察觉到一道目光,扭头看去。 是理人。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秒,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钉崎懂了。 然后,她转过身,主动朝供奉著蝎塚的方向走去。 “哼!早这样做不就好了?” 猊崎冷哼一声,目光紧紧追著钉崎脚步。 在確定她並没有耍什么花招后,才慢慢跟上。 理人的动作慢了一拍,但很快也追了上去。 走出神社,天空变得更阴沉了。 四人沿著神社侧边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向山上走。 石阶早已断裂,碎成不规则的乱石。 两侧的杉树比山脚的更高也更密,树冠交叠在一起,將最后一点天光也滤掉了大半。 越往上走,林子越安静。 很快,几人来到后山的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则立著一座爬满苔蘚的石龕。 “蝎塚——” 看著石龕上被岁月模糊的两个大字,猊琦整个人骤然激动起来。 十六年,为了这一刻他整整等了十六年。 如果彻没有骗他的话,这件咒物一定能消除他术式带来的副作用。 他也很快就能变得和正常人一样,不用日日夜夜受到毒素侵蚀的痛苦了。 “快,快打开!”猊琦催促著。 钉崎看了一眼小女孩,没有回应。 她站在石龕前,深吸了口气,然后抬起右手,掌心贴上封印中心的符纸上。 下一秒。 湛蓝色的咒力从她指尖涌出,沿著符纸的纹路蔓延开来。 封印上那些灰黄的符纸一张接一张地被点亮,光芒从中心向外扩展,整座石龕都开始发出低沉的共鸣声。 紧接著,地面震了一下。 石灯笼里的积灰被震得扬起,枯树上的残枝簌簌掉落。 做完这一切,钉崎缓缓后退,和理人並肩而站。 而猊琦却因为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即將开启的封印上,忽略了她的举动。 三秒后,符纸全部点亮。 石龕的震动来到一个临界点,一股诅咒的气息从泥土下方缓缓溢了出来。 “钉崎!” 这一剎那,理人一声低吼。 紧接著,他从兜里摸出一件东西,快速交到了钉崎手中。 那是一截布条,一截残缺的布条。 是刚刚在神社中战斗时,从猊琦身上掉落下来的。 儘管这並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但上面却附著猊崎十六年的咒力残秽,和他的身体有著无法切断的联繫。 而这个联繫,正是钉崎发动术式的最佳媒介。 钉崎没有犹豫,拿出稻草人,缠绕,最后攥紧咒具。 一气呵成。 “共鸣!” 叮! 附带著钉崎的术式的钉子,瞬间没入了缠绕布条的稻草人身上。 “啊啊啊——该死的小鬼!!” 在稻草人被刺穿的瞬间,猊琦身体一僵,灵魂遭受重创。 小女孩也顺势从他手中脱落,摔在地上。 “就是现在!” 见此情景,理人猛地衝来。 刚才因为女孩被挟持,他什么都做不了。 无论是领域,还是崩解,任何的衝动行为,都有可能將女孩伤到。 而,就是救下小女孩最好的机会。 “该死的小鬼,竟然敢暗算我,都给我死吧!!!” 作为一名存活多年的诅咒师,猊琦的反应比理人想像中要快。 几乎在理人抱起女孩儿的瞬间,他的反击就到了。 “腐毒!!” 剎那间,黑色的毒雾从他全身每一道绷带缝隙中喷涌而出,像活物一样在空地上蔓延。 不远处的石灯笼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锈跡,石质像朽木一样剥落。 “不好!” 钉崎心头一紧,目光死死看向理人的方向。 理人抱住女孩儿,也在拼命地往外逃。 身后传来一阵细密的嘶嘶声,像油锅里的水被烧开。 那是石板被腐蚀的声音,毒雾正在吞噬地面,一寸一寸追上来。 理人把咒力灌入双腿,每一步在坚硬的石砖上踏出一个脚印。 怀里的女孩身体也烫得不正常,她的小手抓著他的衣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但太快了,毒雾实在太快了。 “啊——!” 怀中的女孩发出一声饱含痛苦的尖叫。 理人心头一沉,在逃出毒瘴范围之后第一时间看向女孩儿。 钉崎也立马蹲下,目光落在了女孩身上。 只见女孩脸色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苍白,她双眼紧闭,两行黑色的液体从眼角缓缓流下。 “中毒了!”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猊琦的术式效果他们有看到,钉崎的祖母的伤口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现在,这女孩儿的眼睛...... “理人,动手吧!” 钉崎从地上站了起来,眼中杀意凛然。 理人將女孩轻轻放在地上,同样看了过去。 术式所带来的毒素,想要彻底解除只有一种方法。 杀了施术者! 只有这样,女孩儿的生命才能得到保障,钉崎祖母的伤势才有可能痊癒。 此刻,钉崎的钉子已夹在指尖,理人的咒力也已在拳面凝聚。 猊崎看著两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他溃烂的嘴角裂开,一路延伸到耳根,露出底下发黑的牙齦。 他的身体在毒瘴释放后已经到了极限。 每走一步,绷带下就有碎块往下掉,落在地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十六年的等待,换来的却是被两个小鬼逼入绝境。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猊琦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某种垂死动物的呜咽。 紧接著,他猛地转身,竟是朝石龕扑了过去。 见此情景,钉崎的钉子破空而至,理人的身形也在同一瞬间冲了出去。 下一瞬,钉子贯穿猊琦肩膀,將整条左臂钉穿。 但他却借著这股衝击力继续向前扑倒,整个人摔在石龕前。 倒地之前,他的手已经伸进了石龕。 紧接著,一枚手指大小,蝉蛹似的咒物,被他从里面拿了出来。 “蝎塚里的东西……是咒胎!” 钉崎的瞳孔猛地收缩。 来不及了。 在她惊怒的眼神中,猊崎將手里蝉蛹塞进嘴里,竟然一口吞下。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暗红色的纹路从胸腔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內部重新编织这具残破的躯体。 肌肉组织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扭曲增生,溃烂的皮肤被撑得裂开,又在裂缝中长出新的黑色组织。 “彻……你骗了我……” 猊崎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疯狂转动,最后锁定了钉崎。 沙哑的呢喃从满口倒鉤的缝隙里挤出,声音里残存著最后一丝人类的怨恨。 然后,瞳孔彻底消失。 將女孩轻轻放下后,理人將咒力感知向前铺开,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的脸色一变。 猊崎的咒力反应正在消失,但那些四散消解的诅咒气息没有散去。 它们在重新聚拢,像被什么吸过去一样,朝那具膨胀的躯体中心收缩。 理人的咒力感知像是撞上了一层屏障。 咒胎在內部重组,虽然看不到里面,但却能察觉到,它的咒力总量正在以一个非常恐怖速度增长。 十六年的执念,最终餵出来的不是解脱,而是一只挣脱束缚的怪物。 空地上,诅咒的气息如潮水般暴涨。 钉崎抬头看著那具已无人形的躯体,手中的钉锤被她攥紧。 理人站到她身侧,与她並肩。 山顶的风压了下来,將毒瘴的余波吹散,也將诅咒卷向了阴沉的天空。 第37章 我们可是同伴啊 “噁心的怪物,给我去死!!” 钉崎怒火来到了某个临界点,即便猊琦的气息在不断增强,她也毫不畏惧地冲了上去。 理人紧隨其后。 杀掉猊琦已经是一个必然的选项,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簪!” 话音未落,三枚附带咒力的钉子眨眼间射出。 “零柩!” 理人拳头上燃烧著湛蓝色的咒力火焰,此刻也带上了他术式的效果。 叮! 砰! 钉子扎在猊琦所变的怪物身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却连皮都没破。 而理人的拳头也顺势砸在他的胸口,所產生的效果也只是让他晃了一晃。 一击不中,两人立马暴退。 “咒力太强了,已经外溢到他体表形成了防御层,刚才那一拳附带的术式直接被咒力抵消了。”理人眉头紧皱。 钉崎的钉子也是同样,咒力被抵消,仅仅靠钉子的动能是无法击穿猊琦的皮肤的。 “吼———!!!” “都怪......你们,去死吧!!” 猊琦转身,非人的面孔看向理人两人,喉咙间发出一声不似人的怒吼。 然后。 轰!! 猊琦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两个脸盆大小的坑洞。 “小心!”理人瞳孔一缩,出声提醒道。 话音未落,猊琦那扭曲怪异的身躯已经出现在钉崎身前。 “別小看我,我可是钉崎野蔷薇啊!” “给我——共鸣!!” 钉崎脸上没有半分惧怕,她拿出一只浸满猊琦鲜血的稻草人。 高举咒具,將咒力输出提升到极限。 然后,砸下。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后,钉子毫无阻碍的扎进了布满血污的稻草人中。 “呃——啊!!” 猊琦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 但,拳头也没有停下,猛地砸在了钉崎身上。 钉崎刚发动术式,只来得及仓促抬手格挡,被一拳砸中后,像一个破布麻袋一样直接飞了出去。 “钉崎!” 理人心头一沉,快速朝钉崎方向跑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从猊琦消失到钉崎被击飞,一共不到两秒。 但猊琦却不会给他营救的时间,只听砰的一声,他再次消失,出现在理人身前。 “该死!太快了!” 理人抬手格挡,好在这次有提前准备,他仅仅被击退两步,並没有受伤。 “枯朽!” 见局势不妙,在猊琦下一个拳头砸过来的时候,理人动用了另一个术式。 下一瞬,两个拳头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一起。 然而,这一次,猊琦的咒力却没能继续保护好他。 拳头分开后,猊琦的手臂,开始肉眼可见地腐朽风化。 但见此一幕的理人,却没有感到丝毫高兴。 “咒力已经膨胀到这种程度了吗?枯朽的腐朽速度竟然跟不上他的再生速度。” “目前枯朽术式的运用程度只能到这种地步,想要击败他,只能用那个了......” “钉崎!”理人突然扭头。 不远处,钉崎狼狈地坐在地上,显然受伤不轻。 听到理人喊声,她缓缓抬头,朝他看了过去。 “把女孩儿带上,后退一些。” 钉崎一愣,但对上理人那双平静的眼眸后,没有再多说什么。 隨后挣扎著站起,朝女孩儿走去。 同一时间,因为被理人的枯朽击中,猊琦不断遭受著肢体腐朽,重生的循环,没有对理人发动二次攻击。 山间的风再次吹了过来,將天空的阴云都驱散大半。 阳光顺著树叶的缝隙洒下,在理人的侧脸映下点点光斑。 “吼——!!给我死啊!!” 转眼时间,猊琦已经彻底恢復过来,身上的咒力不仅没有减少,反而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继续增长。 理人侧身,看到钉崎將女孩转移到安全区域后,这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猊琦身上。 “等了十六年,没想到等到的却是这个结果,我能理解你。” 说话间,理人抬起右手,湛蓝色的咒力在指尖涌动。 “想要活下去的心虽然我能理解,因为我曾经也想活下来,为了活下来,我连自己的命都可以赌!但......” 理人的声音冷了下去,“你不该杀人,不该残害无辜,更不该將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一件饱含诅咒的咒物之上。” “所以,你必须得死!” 说话间,一道极冷的咒力,和一道极热的咒力开始在理人指尖缠绕。 恐怖的力量,让周围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我......我只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 理人的话似乎让猊琦恢復些许理智,但换来的却是烧得更旺的怒火。 “我没错......我没错......我要活下去啊!!!” 悽厉的哀嚎从猊琦喉间涌出。 下一秒,他身上的皮肤竟开始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里面令人头皮发麻,蝉蛹似的碧绿色皮肤。 紧接著,他双手抬起,放在胸前,做出了一个极为复杂的手势。 “不好!” 见此情景,理人心头大惊,指尖咒力涌动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这样的情况,分明是在生死关头顿悟,即將展开领域的前兆。 如果无法及时阻止,无论自己,钉崎,还是整个村子的人,下场不言而喻。 或许连死都会成为一种奢望。 “快一点!再快一点啊!!!” 意识到危险降临,理人冷汗从额上冒出,疯狂催动杀招形成。 但由於这个能力还没有彻底熟练,导致距离完成还差那么几秒时间。 就是这几秒,竟成了此刻最危险的关头。 此刻,猊琦的手势已经成型,一层紫黑色的雾气毫无徵兆地漂浮在空中。 猊琦那张非人的脸上也露出一个渗人的微笑,或许一秒,或许下一剎那,他的领域就能顺利展开。 “领域展开——” 叮! 千钧一髮之际,一声清脆的鸣响將猊琦打断。 周围的紫黑雾气在瞬间消散,猊琦的口鼻也缓缓流出鲜血。 钉崎手持钉锤从旁边走了出来,手里还捏著那个浸满猊琦鲜血的稻草人。 “理人,我们可是同伴啊!” 听到这话,理人忽然笑了。 “是啊,我们是同伴呢。” 下一秒,理人抬起右手,指尖对准猊琦。 “零柩——崩解!” 第38章 你们不配 崩解发生得无声无息。 冷与热两股咒力在猊崎胸腔交匯,將猊琦胸膛坚硬的外壳磨碎,继续向內。 眨眼间,一个篮球大小的空洞替代了他原本胸口的位置。 “……活……” 理人站在原地,看著那具残破的身体逐渐失去气息,直直往后倒去。 “……活……下去……”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猊琦彻底失去气息,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的手用力向外伸著,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 钉崎握著钉锤倚靠在一颗树上,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 “回去吧。”理人轻声说道。 钉崎点了点头,转身朝女孩走去。 山风將最后一点灰烬吹散,阳光重新落下,照亮了这片阴鬱的山林。 小女孩躺在一片被踩倒的杂草丛里,脸上掛著乾涸的黑色泪痕。 钉崎蹲下去,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膝弯,將她轻轻抱了起来。 女孩的头靠在她肩膀上,呼吸很浅,但非常均匀。 术式的主人死了,毒素也跟著消失,小女孩自然也没了生命危险。 两人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山路上的石阶比来时更碎了一些,大概是刚才猊崎释放毒雾时震裂的。 两侧的杉树上有大片的腐蚀痕跡,树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质。 神社的轮廓在树叶的缝隙中重新浮现。 拜殿里,几十个村民还挤在角落。 听到脚步声,所有人都抬起头。 他们的目光先落在钉崎身上,然后落在她怀里的小女孩身上,最后落在她身后那个空无一人的方向。 钉崎走进来的时候,所有目光同时转过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人往后缩了一下,有人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有人盯著她怀里的小女孩,眼眶泛红。 角落里那个之前骂过钉崎的老人盘腿坐著,头深深的低了下去,不敢和钉崎对视。 钉崎谁都没看。 她走到殿中央,单膝跪下,把小女孩轻轻放在地上。 这时,小女孩醒了。 她小小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双眼,一双浑浊,没有焦点的眼珠茫然地转动著。 一个女人从人群里扑出来,跪在地上把她抱进怀里。 “妈妈……” “妈妈在,妈妈在。”女人把女儿的脸按在肩膀上,眼泪不断下掉。 小女孩靠在她怀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朝四周看了一圈。 “妈妈,天怎么黑了?” 拜殿里的烛火在墙上跳了一下。 钉崎的身体骤然一僵。 意识到不对,理人迅速蹲下,伸手在小女孩眼前晃了两下。 那双眼睛睁著,瞳孔圆圆的,烛光映在里面,亮晶晶的。 但眼球的深处有几缕黑色的纹路,像毛细血管一样从眼底向外蔓延,缠住了整个虹膜。 见此情景,理人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来,看向钉崎,轻轻的摇了摇头。 拜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老人的厌恶声音又响起来了。 “……我就说。” 角落里,刚在低头头,盘腿坐著的老人站了起来。 他枯瘦的手指朝钉崎的方向戳了戳,指节上的皮肤松垮垮地垂著。 “都是你们钉崎家惹来的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神社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花儿才六岁,她才六岁啊。”小女孩的妈妈抱著女儿,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才六岁……” 其他村民也陆陆续续站了起来,恐惧,愤怒,指责,这些东西搅在一起,把一张张脸扭得变了形。 唯独少了感激。 “要不是那个诅咒师找上你们家,村子怎么会遭这个罪?” “我们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从来没见过那种怪物。” “你们钉崎家守著的东西,凭什么要我们替你们受这份罪?” 声音一个接一个,越说越大,越说越理直气壮。 钉崎站著没动。 她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在神社对峙时听到那些指责一样。 她什么都没解释,也没有反驳,只是站在那里,听著这些从小听到大的声音。 “你们,说够了吗?” 理人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拜殿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在钉崎身前,站在所有人面前。 崭新的校服已经破损,裸露在外的皮肤还带著淤青。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別激烈的表情,但那双眼睛扫过每一个村民的脸时,没有人敢和他对视超过一秒。 “如果不是钉崎,你们现在已经死了。” 那个刚才指著钉崎的老人下意识退了半步。 “你们缩在这个角落里发抖的时候,是她站在外面拿命在拼。” “她的祖母还躺在屋里,你们没有一个人去看过。” “她的父亲十六年前就死在后山,也是为了你们。” 说著,理人朝前迈了一步。 “指责她?你们配吗?” 拜殿里没有人回答。 那个老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小女孩的妈妈抱著女儿,把脸埋在女儿头髮里,不敢抬头。 其他村民的目光往地上躲,往墙角躲,往任何不需要和理人对视的地方躲。 “够了。” 钉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理人回头看她。 钉崎依然站著,表情依然平静。 她看了理人一眼,然后朝拜殿外偏了偏头。 “走吧。” 理人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神社的时候,暮色已经沉到了树梢底下。 石阶两侧的石灯笼从头到尾没有亮过一盏,但钉崎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石阶最平整的位置。 这条路她从小走到大,闭著眼也不会摔。 没有人说话。 山风从杉树林里穿过来,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响。 理人走在钉崎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和她来的时候一样。 回到家里,屋里的油灯还亮著。 火苗在灯芯上轻轻晃,把墙上的影子也晃得一摇一摇的。 祖母靠在墙角,花白的头髮被汗水黏在额头上,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很多。 那些发黑的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恢復正常的血色,腐毒隨著施术者的死亡已经一同消散。 听到脚步声,祖母睁开眼睛。 钉崎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进去,在祖母旁边蹲下。 “他死了。”钉崎说。 祖母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点了点头。 “蝎塚已经没了,不用再继续守了。” “……好。”祖母肩膀一松,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钉崎站起来,把肩上那只包的背带重新勒紧。 包里的钉子用得差不多了,空了大半,背起来轻了很多。 “我走了。” 祖母抬起头看她。 油灯的光照在钉崎脸上,也照在祖母脸上,看起来都不太清楚。 “野蔷薇。”祖母开口了,她的手缓缓抬起,然后又放下,像是没做过这个动作一样。 钉崎停了一下。 “……保重。” 钉崎没有回头。 她走到门口,和理人並肩站了一秒,然后迈步跨出门槛。 两人沿著来时的山路往外走。 夜色把整个蝎村裹得严严实实,那些灰扑扑的屋顶,紧闭的门窗,枯了半边的柿子树,都沉在黑暗里。 村口的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长了青苔的石槽里,声音在安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理人。” “嗯。” “谢了。” 理人偏头看去。 但钉崎缺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了前面那条被月光照得灰白的山路上,。 理人收回视线,继续朝前走去。 “走吧,该回去了。” 远处,远野市方向的灯火在夜色里亮成一小片模糊的光晕。 山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走进了那片光能照到的地方。 第39章 食堂 从岩手县回到东京,新干线的车窗把沿途的风景切成了一帧一帧的残影。 钉崎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抵著玻璃,闭著眼睛。 理人坐在她旁边,没有出声打扰。 回到高专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校门口的树被秋风吹落了大半的叶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像某种沉默的迎接。 咚咚咚! 嘎吱—— 医务室的门开了,值班的辅助监督探出头来。 “您好,我们找硝子小姐。” 理人礼貌开口,隨后將执行任务的时候,小女孩意外失明的事情大致讲了一下。 钉崎站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手指却不自觉的捏紧。 “抱歉,硝子小姐去京都出差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確定,但这件事我会转告她的。” “谢谢。”钉崎说道。 ...... 第二天早上,理人醒得很早。 他先將昨日连夜写好的报告交上去,然后赶去食堂。 “真希学姐!” 走进食堂,理人便看到真希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还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她抬头看了理人一眼,上目光在他校服袖口上一块还没来得及洗掉的血渍上停了一秒。 “回来了?” “嗯。” 真希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没有再多问。 过了一会儿,狗卷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看到理人之后竖起一根大拇指,然后指了指自己喉咙,比了个吃饭的手势。 理人点了点头,狗卷就缩回去消失了。 狗卷在前面训练的时候,他们就碰过面,所以还算熟悉。 太阳慢慢的升了起来,高专里真正开始有了人声。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理人坐在真希斜对面,面前的早餐还冒著热气。 窗外有鸟叫声,不吵,反而恰到好处地填满了早晨的安静。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钉崎走了进来。 她的头髮还有点湿,大概刚洗过澡,脖子上那道已经褪成浅粉色的淤痕露在衣领外面。 她在门口扫了一眼,看到理人和真希,径直走了过来。 “早。”钉崎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在理人对面坐下。 真希抬了抬下巴当回礼,钉崎也点了个头,两人之间不需要多余的客套。 “昨晚没睡好?”理人看了她一眼。 钉崎的眼眶底下有两道很淡的青色。 “还行。”钉崎拿起筷子,顿了一下。 “老太婆早上打了个电话,说她能下地走路了。那小女孩也被送到大医院了,眼睛能不能好,得看运气。” 她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在里面。 “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只有看她自己了。”理人说。 钉崎“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门口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比钉崎的重一些。 是伏黑惠。 他在门口站了一秒,目光落在钉崎和理人身上,然后朝这边走来。 托盘放在桌上的动作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发出一声轻响。 “为什么不告诉我?” 伏黑的声音和平时没什么区別,但他坐下来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去拿筷子。 目光在在钉崎和理人之间切了一下后,最后定在钉崎脸上。 “你没告诉他?”钉崎扭头看了眼理人,语气有点心虚。 理人面不改色地端起味增汤喝了一口,没有开口回答,显然是不想管这间麻烦事。 “少喝一口汤会死吗。”钉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然后转头看向伏黑。 “不是什么大事。”钉崎的语气开始变得不太耐烦。 但伏黑没动,两只眼睛依旧直勾勾的看著钉崎,仿佛她脸上长著花儿一样。 钉崎和他对视了两秒,隨即败下阵来。 她咂了下嘴,把饭糰往盘子里一搁,不耐烦地开口说道: “先是被一个活了十六年的诅咒师追著打,然后理人拿新招式把那个怪物轰成了渣,最后我在神社里被一群村民指著鼻子骂。” “哦对了,有个六岁的小女孩中了诅咒师的毒,现在送去医院了,眼睛能不能保住谁也不知道。” 说完她拿起饭糰,咬了一大口,嚼了几下抬起头来。 “所以不是不告诉你,是那天確实没有这个精力再说一遍了。” “就这样。” 食堂里安静了片刻。 理人继续喝他的味增汤,真希端著咖啡看窗外的树,仿佛这场对话和她毫无关係,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伏黑沉默了几秒。 “下次別硬撑著。”他说。 “同意!”理人从汤碗后面適时地补了一句。 伏黑看了理人一眼,然后把视线挪回钉崎身上。 “下次至少发条消息,我可不想事情结束了还瞒在鼓里。” “你这个人什么时候变这么囉嗦了。”钉崎把饭糰放下,但声音明显软了几分。 “行,下次发消息,满意了没?” 伏黑没有回答,拿起筷子开始吃他的早餐。 理人看著这两人,也没有说话。 他想起在钢铁厂的时候,自己在前面对抗田中,钉崎和伏黑就在后面挡著,谁也没退。 那之后有些东西悄无声息地变了,他们不再只是被分到同一个班级的同期,更像是战场上並肩作战的战友一般。 很快,一切又回到了早晨该有的样子。 嗡嗡。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理人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五条悟的头像,一只戴著眼罩的白毛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强行换上去的。 “理人君,叫上钉崎和伏黑,你们三个现在来我办公室,加课了哟!” 公屏上,钉崎和伏黑的手机也响了起来,前后脚只差一秒,显然是一起发的。 理人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心头微微一动。 五条悟虽然平时说话不著调,但从来不会在“加课”这种事上毫无铺垫地突然通知。 每次他这么隨意地说一件正经事,背后往往都是真正需要他们提前知道的东西。 而且距离交流会越来越近,五条悟在这个时候召集他们,大概率不会是普通的训练安排。 说不定和虎杖有关。 他被带走特训已经有一阵子了,五条悟一直没说具体內容,只说“保密”。 想著,理人收起手机,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走吧,去看看五条老师又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钉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脸色不太好看。 “惊喜?上次他说『小惊喜』是把我们几个扔进一个二级咒灵的巢穴。” 伏黑也站了起来,表情已经恢復成平时那种看不出情绪的样子,但脚步跟上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拍。 三人走出食堂,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理人走在最前面,钉崎在中间,伏黑跟在最后。 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成三道重叠的节拍。 办公楼二层的走廊比平时更安静。 理人停在五条悟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进来。” 推开门,五条悟坐在他那张转椅上,两条长腿交叠著搭在桌沿,手里捧著一杯奶茶,吸管还咬在嘴里。 他歪过头,从眼罩底下打量了一圈走进来的三个人。 “哎呀,人到齐了。”他把奶茶放在桌上,收起腿,难得坐正了一些,“速度挺快的嘛,还没到十分钟。” “五条老师,到底是什么事?”钉崎还没坐下就问,语气里带著警惕。 五条悟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悠仁君暂时回不来了。” 第40章 特训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收紧。 “高层那边一直想解决虎杖体內的隱患,这个是你们知道的。” “本来他们打算在少年院事件之后就动手,说是要秘密处决,但实际上被我拦下来了。” 五条悟说道,语气里难得没有任何调侃的成分。 “我一直以虎杖是我的学生为由在爭取,但高层那边的耐心显然不够好,现在他们换了一个说法,叫关押。” 理人的心沉了一下。 关押? 看来原著里的剧情发展又变了。 少年院事件之后虎杖就曾被宣称秘密处决,但那是骗虎杖同伴的幌子,目的是让虎杖在交流会之前低调特训,积攒实力。 但这一次,五条悟说“换了一个说法”,说明高层是真的动了这个念头,而不仅仅是为了对外放烟雾弹。 他记得原著里少年院事件的“处决”只是名义上的,虎杖其实活得好好的。 但现在这个“关押”,听五条悟的语气,已经不是配合特训的偽装了。 高层是真的想把虎杖锁起来,將他彻底当做一个容纳宿儺的容器。 “那虎杖现在在哪?”钉崎的声音压得很低。 “暂时还在我这边。”五条悟靠回椅背。 “老师我虽然平时挺隨和的,但这种事上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面子的。” “所以,不用担心,悠仁君是不会有危险。” 钉崎的肩膀明显鬆了一拍,伏黑攥著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鬆开了。 理人没有说话。 他知道五条悟不会让虎杖出事,但高层对虎杖的耐心正在飞快流失。 如果剧情继续朝这个方向偏,虎杖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危险。 五条悟看著三个人的反应,嘴角那个標誌性的弧度重新浮了上来。 “所以,第二件事就是,你们的训练课全部加量。” 他伸出食指,先指向理人,然后指向钉崎,最后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把三个人全部圈了进去。 “交流会之前,会有点辛苦哟,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有点辛苦?怕不是非常要命吧?” 看著五条悟嘴角的弧线,理人一阵无语。 钉崎把胳膊交叉在胸前,表情已经从刚才的低沉里挣脱出来,换上了一副“放马过来”的架势。 伏黑没有说话,但他的站姿比进来时直了一些,身体也不再紧绷。 “具体要做什么?”理人问道。 五条悟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 “第一,个人训练继续跟真希和熊猫他们轮换,基础体术和咒力控制不能停。” “第二,我亲自带你们做几次战术配合训练。” 他顿了一下,歪了歪头,脸上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毕竟嘛,交流会可不是谁最能打谁就能贏的,京都那帮人虽然看著不太顺眼,但配合能力確实有两下子。” “第三,”五条悟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秒,“我会根据你们每个人的术式特性,安排针对性的加练项目。” “首先是钉崎。”五条悟转过椅子,手指朝她点了点。 “你的芻灵咒法,威力取决於媒介的关联强度。问题是,你在实战中有多少时间提前准备媒介?” 钉崎把胳膊从胸前放下来,沉默了一秒。 “……不多。” “对,所以你的训练方向很简单,学会在战斗中即时取得媒介,而不是等到开打之后才到处捡东西。” 钉崎嘴角扯了一下:“说得倒轻鬆。” “嘛,老师我擅长把不轻鬆的事变得轻鬆。”五条悟咧嘴一笑,然后转向伏黑。 “伏黑。” 伏黑抬眼看他。 “十种影法术的潜力,你是知道的。” 伏黑没有回答,但沉下去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会为你安排一位特別的对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会陪你练。” “从他身上,你应该能学会一些光靠自己想不出来的东西。” 伏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特別的对手?” “保密。”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露出一个有些欠揍的笑容,“等见面你就知道了。” 伏黑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点了一下头。 最后,五条悟转向理人。 “理人君。” 理人抬眼。 “你的零柩,单独拿出来是很不错的术式。” “但我听说你在蝎村用了一招新的,威力不小,就是准备时间太长。” 理人沉默了一秒。 看来五条老师虽然不清楚蝎村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该知道的大概还是知道了。 “释放速度太慢,在实战里可是会死人的。” 五条悟的语气难得正经。 “所以你的训练核心就一个,把这招的释放时间压缩到能用。” 理人点了点头。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 五条悟一拍手,从转椅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半开的窗户推开。 初秋的风涌进来,把桌上散乱的文件吹得哗哗响。 “交流会还有不到两个月,你们三个,可別让老师我丟脸啊。” 钉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说得好像我们什么时候让你长过脸似的。” “哎呀,这话可真伤人。”五条悟捂著胸口,脸上的笑容却一点都没减。 理人没有参与这场斗嘴。 沉默著,仿佛在酝酿什么。 等到钉崎两人已经走出办公室,他才从凳子上起身。 “五条老师,交流会期间,高专的结界能挡住特级咒灵吗?” 五条悟歪了一下头,棒棒糖棍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 “嘛,理论上挡不住全部,不过咒灵也没理由往咒术师扎堆的地方跑。” “如果有理由呢。” 五条悟停了一下:“说说看。” 理人迎上那道来自眼罩后面的视线。 “真人改造过的人,我见过不止一个,他喜欢趁混乱的时候动手,喜欢看人措手不及的样子。” “交流会期间大部分战力集中在会场,高专內部会空。” “而且......宿儺的手指还在高专。” 五条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没问理人为什么知道宿儺手指的事情,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理人君。” “嗯。” “你比我想的要更惦记这些事啊。” 理人没有回答。 “行。”五条悟站起来,把棒棒糖咬得咔嚓响。“老师我心里有数了。” 理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五条老师。” “嗯?” “虎杖那边,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隨时叫我们。” 五条悟背对著他,站在窗边。 那个背影在逆光里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轻浮,风把他白色的头髮吹得微微晃动。 “……知道了。” 理人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钉崎和伏黑已经在等他了。 钉崎靠在墙上,手指转著一枚钉子,转了两圈差点掉地上,手忙脚乱地接住之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伏黑站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操场的方向,不知在看什么。 看到理人出来,钉崎把钉子往腰间一別。 “怎么说?” 理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伏黑。 “训练!从明天开始,谁也別想偷懒。” 钉崎笑了一声。 “说得好像我们偷过懒似的。” 三人沿著走廊往外走。 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响成三道不齐的节拍,和来时一样。 操场上的阳光比来时更亮了,把整个高专都照成了一种乾净的浅金色。 风从远处的树林里吹过来,带著初秋特有的乾爽和微微的凉意。 走廊尽头,钉崎一脚迈进了阳光里,回过头来。 “你们俩走快点,先去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揍京都那帮人。” 她说完转身就走,背影被阳光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 理人和伏黑对视了一眼。 “走吧。”伏黑说道。 “嗯。” 两人跟在后面,一起走进了走廊尽头那片被阳光铺满的空地。 第41章 交流会开始 交流会开始前两小时。 高专围墙外的密林深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碎,在地面上洒下细密的光斑。 真人站在一棵杉树的阴影下,双手抱胸,仰头看著前方那道肉眼难见的结界屏障。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 结界泛起一圈微弱的波纹,將他的指尖弹开。 “吶,夏油。” 真人收回手指,偏头看向身后那个穿著袈裟的男人。 “这样进去真的没问题吗?” 被称为“夏油”的男人从树下走出来,手里握著一枚符咒。 符咒上残留著一丝暗红色的血痕,在初冬稀薄的阳光下还没有彻底干透。 “高专的结界对外部咒灵是拒绝的。” 他面带微笑,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和己无关的事实。 “但我们手里的符咒是辅助监督的通行凭证,交流会期间人员进出频繁,结界的辨识机制会把这枚符咒判定为『內部人员』。” 他低头看了一眼符咒上那道血痕。 “只要持有符咒的人还『活著』,结界就不会拦。” 真人接过符咒,在指尖转了两圈,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个辅助监督,还真是帮了大忙啊。”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只需要进去拿几样东西,然后出来。” “记住,不要节外生枝。” 说著,夏油將双手收入袈裟袖中。 “节外生枝?”真人歪了歪头,“我只是对宿儺的容器有点好奇而已。” “那不是今天的任务。” 夏油的声音没有加重,但空气里的温度似乎低了几度。 “虎杖悠仁在会场,五条悟也在会场,最麻烦的两个人都不在。想要拿到宿儺的手指和九相图,只有这一次机会。” 真人把符咒握在掌心,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知道了知道了,放东西,探仓库,看一眼就走。” 他朝结界走去,身形穿过那道淡蓝色的屏障时,结界再次盪开一圈波纹。 波纹扩散开,然后缓缓归於平静。 真人站在高专的墙內,回头看了夏油一眼。 “你不进来?” 夏油没有动。 “我在外面等,顺便看著会场那边的动向,如果五条悟提前回来,我会给你信號。” “信號啊……”真人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那就用那个吧。” 下一秒,他的身形没入高专內部的阴影中。 密林里重新安静下来。 夏油站在结界外面,看著真人消失的方向,唇角的弧度缓慢地收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草叶被踩断的细微响声。 “夏油大人,东西已经布置好了。”一个声音从树后传来。 “……咒灵也会用符咒钻结界,这个画面我倒是挺想看看五条悟的表情。” 夏油没有回答,只是將目光从高专的方向收回来,转身走进了更深的林影里。 ...... 两个月的时间,在训练中过得比想像中快。 空气里带著些许乾冷的草木气味,校门口的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禿禿的枝丫安静地伸向天空。 钉崎野蔷薇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拖著一只硕大的行李箱,背上还摞著两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走路的时候行李袋隨著步伐一晃一晃,远远看去像一只搬家的蚂蚁。 真希靠在门柱上,手里转著薙刀,看到钉崎这身行头,眉毛挑了一下。 “你是去交流会还是去搬家?” “你管我!”钉崎把行李箱往地上一顿,喘了口气,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去京都不得多带点东西吗?” 空气安静了一拍。 熊猫从真希身后探出半个圆滚滚的脑袋,眨了眨眼。 “交流会在东京哦。” “……哈?” 钉崎的表情僵住了。 “就在这里,今年是高专主场。”真希把薙刀往肩上一扛,嘴角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笑意。 狗卷从熊猫旁边探出头来,竖起一根手指,用他那一贯平静的语气补了一刀。 “金枪鱼蛋黄酱。” 翻译:你白拖这么多东西了。 钉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那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又看了看肩上那两只快要把她整个人埋掉的行李袋。 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 “五——条——老——师!!” 熊猫被她的气势嚇得往后缩了半步。 “那个混蛋!通知上就不能多写一行字吗!京都两个字是什么生僻词吗!为什么不写!” “哎呀,大老远就听到有人在骂我。”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校门外面传进来。 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从石板路上慢悠悠地走过来,嘴角掛著万年不变的弧度。 “通知上不是写了吗,『姐妹校交流会』,地点是本校。”他歪了歪头,“我以为你们都看得懂呢。” “你那个通知写了跟没写有什么区別!” 五条悟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笑容反而扩大了几分。 “好了好了,作为补偿,老师给你们带了个惊喜。” 他侧过身,朝身后的石板路偏偏头。 石板路尽头,银杏树光禿禿的枝丫下,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过来。 虎杖悠仁穿著那身熟悉的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兜帽衫。 虽然瘦了一点,但肩膀却比两个月前更宽,下頜线条也硬朗了几分,只有嘴角那颗虎牙还和以前一样显眼。 他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 “哟,好久不见。” 校门口安静了整整两秒。 “虎杖——?!” 钉崎两步衝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下拽了两寸,瞪著他的脸看了足足三秒。 “……你这傢伙,吃什么了,怎么还长高了。” 虎杖被她揪著也没挣扎,咧著嘴笑:“五条老师的特训套餐,苦得要命但管饱。” 伏黑从台阶上走下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一拍。 他在虎杖面前停住,沉默了一瞬。 “……回来了?” “嗯,回来了。” 伏黑没有说欢迎回来,只是抬手在虎杖肩膀上拍了一下,一直绷著的嘴角,开始微微上扬。 钉崎鬆开虎杖的衣领,往他胸口锤了一拳:“等会儿不准掉链子,害我们输了我可不饶你。” 虎杖笑著点头:“不会输的。” 理人走下台阶,和虎杖对视了一秒。 虎杖抬起拳头。 理人低头看了一眼,也笑了一下。 砰。 两只拳头碰在一起。 谁都没说话,但该说的都在这一个碰拳里说完了。 五条悟站在校门口,看著这一幕,双手插回口袋。 “人齐了,就出发吧,別让京都那帮人占领会场。” 钉崎这才想起被拋下的行李箱,回头去捡,伏黑已经提著箱子的把手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还是伏黑靠谱啊。”钉崎笑了一声,隨后大步跟上。 交流会会场的方向已经有声音传过来了,京都的人大概已经到了。 初冬的风从树林方向吹来,带著乾净的凉意。 今天会发生什么,理人並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 交流会,正式开始! 第42章 进场 京都会场的准备室位於建筑西翼。 窗户外面的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杉树枝叶滤成了灰绿色,落在榻榻米上像是积了一层洗不掉的霉斑。 “把宿儺的容器,虎杖悠仁,杀掉!”乐岩寺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闻言,离得最近的三轮,表情出现了短暂的不自然。 可还没等谁开口,突然—— 砰! 旁边的大门突然被人毫无徵兆地一脚踹烂,门框砸在走廊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种无聊的勾当,你们自己去做!” 东堂双手插兜,一脸凶狠的朝外面走去。 “东堂,回来!”加茂出声阻止,声音有些平淡。 东堂动作一顿,扭头看来,微眯的双眼透露出一股犹如实质性的杀气。 “节目马上开始了,真田小姐会作为嘉宾出场,难道你想阻止我吗?” 加茂毫不慌乱:“节目什么的,录像就可以了。” 听到这话,东堂的音量骤然拔高:“首播和录像我都要看,你这是看不起我吗?” 说著,他往前一步,魁梧的身躯给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喂喂喂,这好像不是重点吧?”真依在旁边冒出头,弱弱的说了一句。 “哼!”东堂收回目光,“告诉你们,不管做什么都好,如果试图命令我,信不信把你们全部杀掉!” 说话这句话,东堂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乐岩寺也很快消失,房间里只留下了京都二年级的眾人。 东堂和乐岩寺消失后,房间里只剩京都二年级的眾人。 “真的……要杀吗?”三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校长亲自下的命令,你以为是在开玩笑?”真依靠在窗边,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別的什么。 三轮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西宫抱著扫帚蹲在角落,“反正东堂会自己闹起来,我们专心比赛就行了。” “东堂那傢伙,应该不会下杀手吧?虽然看起来不太像......”真依若有所思地补了一句。 “那就够了。”机械丸的声音带著合成音效般的质感,从角落里传来。 “东堂不杀,不代表我们不做,只需要把东京其余几人限制住,剩下的,再想办法解决。” 加茂將东京校的学生名单摊在桌上,手指从第一行开始缓缓滑过。 “虎杖悠仁。”他的指尖在第一个名字上点了点,“东堂会自己找上他,不用我们操心。” 真依靠在窗边,一只手转著手枪,枪口朝天花板的方向虚晃了一下。“东堂那傢伙,就算给他分配別的目標,他也不会听吧。” “所以不用管他。”加茂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继续往下说,“伏黑惠,十种影法术的继承者,由我来对付。” 机械丸从角落向前迈了半步,金属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熊猫交给我。” 真依转枪的动作停了一拍,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会挑对手。” 机械丸没有说话。 加茂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分配上多说什么。 “真依,真希就交给你了,虽然你们是姐妹,但也不要留情。” “不用你提醒。”真依回道。 加茂將目光移向角落里抱著扫帚的西宫。 “西宫,你对付钉崎野蔷薇,她的芻灵咒法需要媒介,你从空中压制她,不要给她近身的机会,真依解希之后,会去支援你。” “嗯。”西宫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加茂的目光落在名单最下方,那个被墨水印得比其他名字都浅一些的名字上。 “佐藤理人,今年刚入学的新生。” 三轮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名单,眨了眨眼。 “这个人……完全没听过啊。” “情报也很少。”机械丸的合成音接上了她的话,“术式名称和效果均未公开记录,只知道是五条悟亲自招进来的。” 三轮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动摇。“五条悟亲自招的?” “那又怎样。”真依把手枪从腰间拔出来,枪口朝名单上理人的方向虚点了一下。 “刚入学不到半年,能学会什么?五条悟招人从来不只看战力,当年乙骨入学的时候不也被当成拖后腿的吗?” “说得没错。”加茂目光从名单上抬起来,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有实战经验的新人,就算术式特殊也很难在团队战中发挥作用,我们不需要在他身上浪费太多精力。” 他的视线最后停在三轮脸上。 “三轮,你盯住他。” 三轮愣了一下,然后站直了身体。 “我……我一个人吗?” “足够了。” “你的对手是一个刚入学不到半年的新人,你只需要限制住他的行动就行。” 三轮沉默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会盯住他的。” “还有狗卷。”西宫从角落里抬起头,“咒言术使用者,这个人怎么分配?” 加茂沉默了片刻。 “狗卷的咒言术对任何人都能形成即时压制,不適合固定一对一。机械丸,你有办法干扰他吗?” 机械丸的合成音停顿了半秒,像是在调取数据。 “可以在中距离用远程攻击持续压迫他的位置,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但如果他突破到近距离,我无法保证压制效果。” “那就够了。”加茂的目光在眾人脸上依次扫过,“狗卷棘不设固定对手,谁距离最近谁负责牵制。” 眾人陆续点头。 “都清楚了?” 没有人再提问。 加茂伸手將桌上的名单翻了过去,背面朝上,像翻过了一页已经读完的章节。 “出发吧!” ...... 上午十点,东京校眾人站在一片茂密的森林前。 初冬的树木虽然落了大半的叶子,但树干本身已经足够密集,將视线切割成无数狭窄的碎片。 森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在安静中反而显得有些突兀。 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眾人面前,嘴角掛著那个万年不变的弧度。 “好啦,趁京都那边还在磨蹭,老师先给你们复习一遍规则,免得到时候迷路了还怪我没说清楚。” 钉崎双手抱胸,眉头皱了起来。 “上次你那个通知——” “哎呀,这次是口述,不会有歧义的。”五条悟摆摆手,迅速把话题切走。 “听好了,团体战的地点是这片森林以及周边的废弃建筑群,战斗范围以结界边界为准。” “比赛开始后,你们需要猎杀散布在区域內的咒灵,等级越高的咒灵,对应的分值越高。” “二级咒灵一只两分,准一级四分,一级八分,如果出现特级,直接撤退並通知裁判。” “同时,这也是两校之间的对抗。”五条悟竖起第二根手指。 “击败对方成员可以获取对方已经积累的全部分数,所以策略很简单,要么专注猎杀咒灵拉开分差,要么直接去抢別人的。” 理人听完,对规则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猎杀咒灵是基础得分手段,但风险在於,当你辛辛苦苦积累了大量分数,一旦在战斗中落败,分数就会全部转移给对手。 这意味著队伍必须同时兼顾两件事:高效猎杀咒灵的能力,和守住分数的战斗力。 “最后一条规则。”五条悟竖起第三根手指。 “团体战持续到日落,时间一到,哪边的分数高哪边贏。听懂了?” 眾人点头。 “那就出发吧。”五条悟侧过身,朝森林的方向偏偏头,“別让老师我失望。” 虎杖率先迈开脚步,钉崎紧隨其后,伏黑跟在第三位。 理人走在最后,进入森林前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阳光正好,乾净而明亮。 但他的念头却落到了別的地方。 “真人这会儿,应该已经潜入进来了吧。” 第43章 心事 团体战开始的信號在森林上空炸开,一道白色的咒力光幕缓缓展开,將整片区域笼罩其中。 理人在信號响起的同时迈出了脚步。 他没有急著往森林深处冲,而是先確认了通讯设备的状態,然后快速扫了一圈周围的地形。 初冬的森林树干密集,落叶在脚下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 这种地面不適合隱藏行动轨跡,但反过来,別人也藏不住。 “虎杖,东堂的目標肯定是你,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通讯频道里传来伏黑的声音,语调一如既往地平静。 “放心吧。” 虎杖的声音里听不出紧张,反而带著一丝期待。 “其他人按预定分组散开,先猎杀咒灵建立分数优势,遇到京都的人不要急著硬碰。” 伏黑说完这句话,通讯频道里陆续传来两声確认。 理人没有在频道里说话,他的分组是单独行动。 这是伏黑在赛前提出的建议。 理人的术式在单体作战时效率最高,而且京都校对他的情报几乎为零。 与其让他和队友绑定行动暴露信息,不如让他作为自由单位在区域內游走,根据战况隨时支援。 “理人。”频道里伏黑叫了他一声。 “在听。” “注意安全。” “知道了。” 理人简短地回了一句,然后关掉了通讯的持续接收模式,只保留了紧急呼叫的通道。 他朝东北方向移动,脚步不快不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脚下的落叶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刻意隱藏声音,因为在这种地麵条件下,彻底消除行踪是不可能的。 与其浪费体力在静步上,不如將注意力集中在咒力感知上。 咒力感知朝前铺开,范围足够他提前发现埋伏,又不至於消耗太多咒力。 前方很『乾净』,暂时没有咒灵反应,也没有咒术师留下的残秽。 走了大概五分钟,在第一处废弃的配电房旁边,出现了第一只咒灵。 那是一只二级的蝇头形咒灵,蜷在配电房生锈的铁门后面,体型被配电房的空间挤得有些变形。 它的反应不慢,在理人进入十米范围后就感知到了威胁,朝理人扑去。 理人没有减速。 在那只二级蝇头形咒灵扑过来的瞬间,他的身体往左偏了半个身位,咒灵的爪子擦著他的袖口划过。 紧接著,理人右拳裹挟著湛蓝色的咒力,从侧面贯入咒灵的头颅。 砰! 一声闷响,咒灵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然后整个头部像被捏碎的鸡蛋一样炸开,紫黑色的残骸溅在配电房生锈的铁门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一击毙命! 理人收回拳头,甩掉手上残留的残秽。 二级咒灵在他刚入学的时候或许还需要周旋片刻,但经过了数月的训练和钢铁厂和蝎村的两次实战,这种程度的对手已经构不成威胁。 此时通讯频道里保持著静默,偶尔能听到远处森林里传来咒力碰撞的闷响,大概是哪一组已经和京都校交上了手。 理人没有过去支援的打算。 现在情报优势是他现在最大的资本。 京都校的人不知道他的底细,说不定到时候还能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原地休整片刻,理人继续朝东北方向移动。 第二只咒灵出现在一间废弃工具房的屋顶,蜥蜴形態,准一级。 没有犹豫,理人再次衝去。 和前一次一样,依旧是毫无悬念的碾压。 接著是第三只,第四只,战斗节奏越发的流畅。 同时,分数也在安静地累积,不断上涨。 但他的脑子並没有完全放在猎杀上。 祓除咒灵的同时,理人的思考也没有停下。 “现在真人应该已经潜入高专了,五条老师虽然知道了风险,但不知道他会如何选择。” “虽然很有可能和原著一样,坐镇交流会,但也不会排除他亲自去仓库蹲守。” “如果五条老师亲自去一趟的话,真人或许就倒霉了。” “但如果没有重视,派其他人监视的话,那真人拿到东西只是迟早的问题罢了。” 想著,理人拨开面前一根低垂的枯枝,脚步没有停下。 “而且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剧情没有偏得太远,花御应该还是会出现在这片森林里。” 想到花御,这个名字不由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花御是特级,不是我现在能硬碰硬的对手,虽然森林里还有虎杖和东堂他们,但这种事情我没办法提前通知,不然无法解释这些情报的来源。” 理人的眉头逐渐皱起。 如果想留下花御,通知所有人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样做的风险极大,稍不注意就会暴露他穿越者的身份。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 所以,过! “我需要一个自然的触发点,一个所有人都能察觉到的信號。” “在那之前,只能等了。” 思索间,第五只咒灵从枯叶堆下钻出,六条节肢同时刺来。 理人没有躲,枯朽的术式从掌心释放,击中在咒灵的壳上。 朽化速度比两个月前快了將近一倍,外壳在两秒內变得酥脆,隨后被咒力震碎。 他收回手,调整呼吸。 “真是憋屈啊,明明知道所有的事情,现在却只能在这里乾等。” “说到底,还是太弱了。” 理人轻轻地嘆了口气,然后继续前进。 这时,前方的咒力感知忽然有了反应。 理人脚步一顿。 是一种混合信號。 有咒灵的气息,也有咒术师的咒力残秽,甚至不止一股。 咒灵反应很强,至少准一级,甚至接近一级。 咒术师的残秽分散在咒灵周围,像是正在交战。 “有人?” 想著,理人將感知进一步收窄,很快辨认出其中一股的归属。 是钉崎。 另一股更为凌厉的咒力正从更远的方向高速接近,带著不加掩饰的敌意。 钉崎正在一个人承受压力。 而那股接近一级的咒灵反应还盘旋在她的交战范围內。 理人抬起头,树冠的缝隙里漏下几缕乾净的天光。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惊起一片飞鸟。 他不再继续猎杀,咒力灌入双腿,朝向那个方向瞬间疾奔而去。 第44章 遭遇 “噁心的东西,去死啊!” 钉崎用力將两枚钉子射出,呼呼的喘著粗气。 她现在的样子確实有点狼狈。 背靠在一面爬满枯藤的断墙后面,左肩的校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正在渗血的擦伤。 不远处,一只外壳黝黑的虫形咒灵正朝她步步逼近。 叮! 附带咒力的钉子將咒灵击穿,但它的再生速度快得离谱,伤口只用了几秒就已经迅速痊癒。 “真是难缠,看来得认真点才行了。” 钉崎站直身体,看著咒灵的眼中没有丝毫惧怕。 这时,咒灵的节肢高高举起,口器发出嘶鸣,然后朝著钉崎迅速扑来。 钉崎侧身,尖锐的节肢划过校服,险之又险的躲过。 此刻,咒灵后背毫无防备的对著她。 就是这个机会!! “给我——去死!” “簪!” 下一秒,钉子没入了咒灵脑袋。 而这一次咒灵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痊癒,砰的一声瞬间炸成碎片。 “需要帮忙吗,钉崎?” 忽然,理人的声音从旁边灌木丛中传来。 他快速走进,目光从钉崎肩膀的伤口,地上的咒灵残秽扫过,最后落在了她脸上。 “不用!”钉崎长长的吐了口气,隨即活了了下筋骨。 “一点皮外伤而已,没那么矫情。” 理人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看向另一个方向。 是刚才他感知到,另一股陌生咒力的方向。 钉崎甩掉钉锤上残留的残秽,正准备问他那边什么情况,一阵脚步声忽然从对面的林子里传过来。 浅蓝色的头髮先出现在树影间,接著是京都校的制服,还有一张有些紧张却拼命绷住的脸。 “三轮霞?!” 钉崎一愣,眼神顿时沉了下来。 另一边,三轮霞在两人十步远的距离停下,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她看了看钉崎,又看了看地上的咒灵残骸,最后把目光定在理人身上。 “佐藤理人。” 三轮的声音听不什么情绪,但理人还是从她语气里捕捉到一丝紧张。 “三轮霞,原著中那个认真过了头又穷得叮噹响的京都校二级术师。” “实力虽然不算顶尖,但心眼不坏,对机械丸暗恋得光明正大。” “看她样子应该是专程过来,如果猜得没错的话,目的应该是牵制我这个『新人』。” 看到三轮的瞬间,理人就將她赶来的目的分析得清清清楚。 不过也侧面说明,京都那帮人根本没將他放在眼里。 “你是京都的吧,其他人去哪儿了?”钉崎率先开口。 “怎么两个人都在这儿,我不想一打二啊!” 三轮心头嘀咕著,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我们进来的时候就分开了,所以不太清楚。” 钉崎听完,嘴角扯了一下。 “不清楚?那就先把你解决了再去找她。” 她把钉锤在指间转了一圈,朝三轮迈出一步。 见此情景,三轮也不得不硬头皮將刀拔出。 她双手握柄,刀尖对准钉崎,架势倒是標准,目光却忍不住往理人的方向飘了一下。 理人站在断墙旁边,没有插手的意思。 三轮的实力他很清楚,钉崎一个人足够应付,不需要他帮忙。 而且他也不想在这里过多纠缠,儘快和虎杖他们匯合应对花御,才是最要紧的事。 僵持了几秒后,三轮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朝钉崎冲了过去。 下一秒,刀光闪过,速度竟出奇的快。 钉崎侧身避开,刀风擦过她耳侧的碎发,她反手一锤砸向三轮手腕。 三轮急忙翻腕格挡,刀背和钉锤撞在一起,溅出几点火星。 钉崎没有给她调整距离的机会,贴身压上,钉锤连续砸在三轮的刀身上,將她逼得步步后退。 但三轮的剑术底子扎实,但钉锤的短距离连击让她的刀势始终无法完全展开。 第三锤落下的时候,三轮的手腕终於撑不住了。 砰! 刀身被砸得猛地一颤,三轮整个人被震退了三四步。 她稳住身形,下意识又往理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理人正缓缓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看样子是要离开这里。 “还有空看別人?” 钉崎的声音从她侧面传来。 三轮瞳孔一缩,急忙拧身。 已经晚了。 钉子擦著她的刀柄飞过,將她虎口震得发麻,刀差点脱手。 紧接著第二枚钉子已经到了,方向不是她握刀的手,而是她脚下的地面。 钉子斜斜扎进泥土,將她的退路封住。 三轮被迫往左侧闪避,重心还没调稳,钉崎已经欺近了。 钉锤高高扬起。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在林中炸开。 钉崎瞬间剎停,一颗咒力弹打在她脚前半步的地面上,溅起的碎石弹在她小腿上。 “哎呀哎呀,这不是高专的野丫头吗?” 真依从树林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那把左轮手枪的枪口还在冒著青烟。 她歪著头,嘴角掛著那种带刺的笑容。 “欺负我们家三轮欺负得很开心嘛。” 钉崎转过身,看著真依,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终於捨得出来了?” 真依把枪口往上一挑,枪身在她指间转了半圈又落回掌心。 “本来是想让三轮拖住你们的,没想到她连一个新生都看不住。” 三轮在边上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看了看钉崎又看了看真依,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不过算了。”真依的目光越过钉崎,在后面扫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真希呢?她不是应该和你们一起吗?” “她不在这里。” “不过你找她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钉崎的语气顿时冷下来。 真依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来。 “我和她之间的事,跟你这个外人没什么关係。” “外人?”钉崎把钉锤往肩上一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真希学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训练的时候你在哪?她在高专这么久,你来看过她一次吗?” 真依握著枪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你懂什么?”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脸上那种带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见过她小时候的样子吗?你知道她在禪院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吗?被当成透明人,被当成不存在,连呼吸都是错。” 真依抬起枪口,对准了钉崎。 “她从来不需要別人替她出头,从来不会。” 钉崎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钉锤。 理人的脚步在树林边缘顿了一下。 真依刚才那段话让信息回到了它该有的源头。 禪院家的事,还是由禪院家的人自己说出来比较好。 钉崎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理人,真依就交给我了。” 理人点头,將目光落在三轮身上。 现在二对二,赶紧解决了走吧。 “跟我打的时候,最好不要分心。”真依笑道。 “那就来吧!” 砰! 扳机扣下。 咒力弹的尖啸在森林中炸开。 钉崎的身影在同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第45章 机械丸 理人收回目光,落在三轮身上。 她的呼吸有些紊乱,但刀尖却稳得出奇。 “佐藤理人。”三轮这次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现在,你的对手是我。” 理人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三轮,朝森林更深处探去。 那个方向是虎杖和东堂可能在的区域。 花御什么时候会出现,他不確定。 但他知道如果花御真的来了,虎杖和东堂的战斗会是整个团体战中最关键的一环。 “可恶,被一个新人看不起了吗?我可是二年级的学姐啊!” 三轮咬了咬牙,显然把他的沉默当成了另一种东西。 下一秒,她脚下发力,持刀朝理人冲了过来。 刀锋斜劈而下,速度比刚才和钉崎战斗时还要快上一分。 理人侧身避开,刀风擦过他的肩膀,带起校服布料轻轻一晃。 隨后抬起右手,一拳敲在三轮刀身的侧面,將刀锋震偏了两寸。 三轮没有后退。 她借著被震偏的势头拧转刀刃,反手上撩,刀尖直取理人的咽喉。 这一刀角度刁钻,比刚才更狠。 见此情景,理人不得不后撤半步,看著刀尖在自己面前晃过。 然而,三轮的攻势却没有丝毫停止的跡象。 她的剑术底子很扎实,一刀接著一刀,连贯性比刚才和钉崎交手时强了不止一筹。 理人一边格挡一边后退,脚下踩碎的落叶发出细密的声响,在安静的林间反覆迴荡。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进行一次还击。 倒不是他不想,只是花御的事情像一颗悬在头顶的炸弹,让他始终无法集中精力。 “可恶,你倒是还手啊!” 三轮低喝一句,实在忍受不了理人现在的態度。 这是完全把她看贬了啊。 与此同时,右侧树林里枪声和钉锤的碰撞声还在持续。 真依在闪避的间隙往这边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三轮在搞什么?一个新人这么久都拿不下?” 钉崎的钉锤从她侧面砸过来。 真依拧身避开,左轮在指间转了半圈,反手扣下扳机。 咒力弹擦著钉崎的肩侧飞过,打在身后的断墙上,溅起一片碎石。 “理人虽然是新人,”钉崎的声音响起起来,她嘴角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但他可不是一般的新人,小看他是会吃大亏的。” 真依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她偏头躲过一枚擦著耳廓飞过的钉子,目光在理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钉崎没有给她继续观察的机会。 钉锤再次砸下,两人重新缠斗在一起。 三轮没有听到那边说了什么。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对手身上。 只见理人已经欺身压上,右拳裹挟咒力砸向她侧面。 砰的一声,刀身剧烈震颤,三轮整个人往后退了四步才勉强稳住重心。 此刻,理人的反击开始了。 虽然並不强烈,但每一次力道都刚好打断她的节奏,让她始终无法把刀势连贯起来。 见此情景,三轮身形暴退,瞬间拉开距离。 她的胸口起伏,握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你刚才看哪里?”三轮的声音带著一丝怒意。 理人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落在了她脸上。 “呼——” 见理人没有回答,三轮深呼一口气,將刀举到正前方。 双手握柄,刀尖对准理人的眉心。 这一刻,她的架势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试探性的中段起手,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弯的弓弦。 “我好歹也是京都校的二级术师。” 她那紧绷的声音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被压了许久的情绪。 “你一个刚入学不到半年的新人,凭什么看不起我?” 理人愣了下,刚想开口解释,三轮却动了。 脚下的泥土被她的咒力踩出一个浅坑,枯叶向两侧炸开。 三轮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大截,刀锋切开空气的时候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 理人瞳孔微微一收。 他抬臂格挡,手臂和刀背撞在一起,咒力的碰撞在两人之间炸开一圈气浪。 这一刀比前面所有攻击加起来都重,但仍旧没能给理人造成任何伤害。 並且在刀锋弹开的一瞬间,理人欺身压上,右拳裹挟咒力砸向三轮侧面。 三轮仓促回防,刀身被砸得剧烈震颤。 她整个人往后退了四步才勉强稳住重心,胸口的起伏已经明显失控。 “什么啊,怎么会这样......” 三轮看著理人,整个人都呆了一瞬。 风从树冠之间穿过,吹起地上的枯叶,在两人之间打著旋。 理人正准备开口,一道金属反光忽然从三轮身后的树丛中闪过。 他眼神一凝。 紧接著,一阵细微而有规律的机械关节摩擦声从树丛深处传来。 咔!咔!咔! 三轮没有回头,但握刀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紧接著,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 金属关节在移动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阳光照在他的躯干上,被外壳反射成冷白色的光斑。 是机械丸! 机械丸的目光先扫过三轮,又扫过理人,最后朝右侧钉崎和真依交战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轮。”机械丸的合成音没有起伏,“这么久了,你居然还拿不下他。” 三轮转头看到机械丸的瞬间,身体本能地鬆了一下,但隨即又绷紧了。 “我可以……”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这句话根本没有说服力。 机械丸没有继续说话。 他走到三轮身侧,和她並肩面对理人,金属瞳孔里映出理人站立的轮廓。 “先把这个新人解决了,然后去支援真依。”机械丸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组数据。 “这样效率最高。” 三轮沉默了一瞬,然后重新握紧了刀。 “明白了。” 理人看著面前多出来的对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机械丸在原著中的实力他很清楚。 天与咒缚换来的强大咒力配上机械躯体的全方位攻击,比三轮高了一个档次。 如果两个人配合起来,三轮正面牵制,机械丸中距离火力覆盖,再留手就真的危险了。 二打一吗。”理人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自言自语还是在问对面。 三轮没有回答。 机械丸已经抬起了右手,手掌从腕部断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炮口。 理人深吸一口气。 他將咒力感知猛地收到最紧,覆盖范围从整片森林压缩到方圆五十米。 那些关於虎杖和花御的念头被这一下压到了心底。 他的右脚往后挪了半寸,重心下沉,双拳前后错开。 拳面上的咒力从湛蓝色转为暗沉。 远处,机械丸的炮口深处亮起一点橘红色的光。 三轮也重新举起了刀。 理人眼神一凝。 来吧! 第46章 挚友啊 森林的另一面。 砰! 东堂的拳头砸在虎杖的脸上,他整个人像被甩出去的沙袋一样滚进枯叶堆里。 还没等他爬起来,腹部又挨了一脚,身体贴著地面横飞出去,后背狠狠地撞在了树干上。 碎叶和灰尘簌簌落下。 他歪著头,变得一动不动。 “这就结束了吗?”东堂看著似乎已经昏迷的虎杖,顿时感到无趣。 “算了,想想先追哪边吧?” 这时,虎杖的手指动了。 察觉到动静,东堂脸上再次浮现笑容。 “真的假的,居然爬起来了。” 虎杖挣扎著,脸上带著鲜血,就这么一点一点背靠著树干,从地面上爬了起来。 “你这傢伙......对著別人的脑袋又踢又打,要是我变傻了,该怎么办啊!!” 他抬头看向东堂,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不用担心,”东堂微微一笑,“高田妹说过,男人就该要傻一点才行。” “高田妹?”虎杖愣了一下。 他抬手挠了挠头,“我可对偶像没什么兴趣。” “那你怎么知道她是偶像?明明就认识!”东堂面带微笑,语气十分篤定。 说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一年级的,你叫什么名字?” “虎杖悠仁!”虎杖回答。 “是吗?虎杖悠仁。”东堂后退一步,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虎杖,我问你一件事。” 虎杖没有说话,只是面带疑惑地看向东堂。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誒?”虎杖一脸茫然,“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问这种事啊?” 东堂盯著虎杖,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別在意,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和这个有关係吗?”虎杖嘀咕了一句,隨后低头沉思起来。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啊,硬要说的话……” 东堂双眼微眯,死死盯著虎杖,期待著他的回答。 “硬要说的话……高个子大屁股的女孩子……吧?詹妮弗劳伦斯那样的……” 东堂没有回答。 一秒。 两秒。 风把他额前那缕头髮吹起来又落下去,他的拳头不知什么时候鬆开了。 虎杖愣了愣,抬起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那个……你还好吗?” 剎那间,东堂的表情变了。 他双眼睁大,瞳孔微微颤抖,杀意像是被一阵风吹散,连残渣都没剩下。 “虎杖……” 东堂仰天看去,泪水从眼角滚落,他似乎听到了自己胸口里有什么东西被撞开了。 “原来我们两个......是挚友啊!” 旁边,虎杖整个人都看傻了。 挚友? 和我? 不是才刚知道名字吗? 虎杖张了张嘴,脑子里有一百句吐槽堵在嗓子眼,但看著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壮汉,硬是一句都没能说出来。 他用力挠了挠后脑勺,从地上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树冠之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空气撕裂声。 一道风刃从天而降,擦著虎杖的耳廓切在他脚边的土地上,枯叶被整齐地劈成两半。 虎杖猛地抬头。 西宫悬停在树冠下方的阴影中,扫帚尖端压低,第二发风刃已在凝聚。 同一时间,加茂从对面的树干后面走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抬起右手,指尖的血滴在斑驳的阳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动作不紧不慢,但目光紧紧锁著虎杖。 虎杖左右扫了一眼。 西宫在上,加茂在前。 两个人没有急著进攻,而是在慢慢封住他退避的角度。 “喂喂,不是吧,追著声音来的?” 虎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上了树干。 加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指尖的血滴已从一滴分裂成七八颗弹珠大小的球体,悬在空中微微颤动。 “宿儺的容器,这次你跑不掉的。”加茂说道。 虎杖左右扫了一眼。 西宫在上,加茂在前,两个人已经把他逼进了一个夹角。 啪! 突然,一声脆响。 虎杖眼睛一花,在看清时已经换了个位置。 而东堂站在虎杖刚才的位置,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著加茂。 “餵。”东堂的声音沉下去,双眼微眯,一股浓烈的杀意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我说过吧,敢妨碍我就宰了你们。” 加茂往后退了一步,但表情还算镇定。 “不对吧,你说的是『敢指挥我就宰了你们』。” 东堂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的嘴角往两边裂开,嗓门骤然拔高。 “都一样!快滚!” 加茂没有动。 西宫悬停在半空,扫帚的尖端依然指向虎杖的方向。 她的位置没有变化,风压也没有撤,但风刃没有再继续往下放。 加茂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东堂,指尖的血滴仍然没有收回。 明明是同阵营的人,四个人却在这一刻形成了诡异的对峙。 “真是麻烦啊!”加茂想著。 东堂现在挡在虎杖面前,硬来的代价他比谁都清楚。 但虎杖就在眼前,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次就不好找了。 轰隆! 就在这时,森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大量金属同时砸在地面上一样。 紧接著是一连串密集的碰撞声,频率快到几乎连成一条线。 远处的树冠上方也隱约闪过几道暗沉的光。 听到动静,虎杖猛地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那种咒力波动…… “是理人!” 他扭头看向东堂,脸上浮现焦急。 “我的朋友有危险,我得过去一趟。” 东堂看著他,眨了一下眼睛。 “挚友的挚友……”他仰头思索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表情变得无比认真。 “必须值得关注!” 说完他迈开步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大步走去。 虎杖见状,跑过去紧跟在他身侧。 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加茂沉默站在原地。 西宫的扫帚从半空中无声降下,落在加茂旁边。 “跟吗?”西宫问。 加茂收起指尖的血滴,沉默了一秒。 “虎杖本人还在会场里,任务没有取消。” “保持距离,跟进!” 西宫没有多说什么,扫帚微微抬高,再次滑入树冠的阴影中。 加茂目光锁定前方,朝两人离开的方向快步追去。 第47章 会贏的 轰! 机械丸的腕炮发出一声轰鸣,眨眼间便朝这里理人轰来。 一旁的三轮同时持刀,冲向理人侧面,抬手迎面斩去。 面对这两面夹击的攻势,理人丝毫不慌。 咒力集中在双脚,身体微弯,然后猛地发力,朝旁边一闪。 机械丸的腕炮被顺利躲过,但三轮的斩击却落了下去。 嗤! 刀刃划布料,发出撕裂的声音。 千钧一髮之际,理人猛地后仰,三轮的刀刃划破上衣,险之又险的从身前擦过。 “还真是危险啊,不过换我了。” 趁著三轮收刀的空隙,理人咒力凝聚在双拳,朝前猛地挥去。 “冰冻!” 仓促之际,三轮抬刀格挡。 只听咔嚓一声,理人的拳头砸在了三轮的刀身上,发出一声类似於冰面破裂的声音。 “这种术式......”三轮瞳孔骤缩。 极致的低温顺著刀身传导,几乎在拳头命中的瞬间,三轮的双手冻伤,长刀隨之落下。 “刀源解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还没等理人进一步攻击,机械丸已经冲了过来。 他右臂弹开,一把把重叠的刀刃疯狂旋转。 见此,理人只好放弃出手,身形爆退,躲过了这一击。 “三轮,怎么回事?” 机械丸看了眼三轮落在地上的刀,略显疑惑地问道。 “他的术式……很奇怪”三轮低头看著自己通红的手掌,声音有些不稳。 “……是冰!” 她弯腰去捡刀,指尖刚碰到刀柄就缩了回来。 刀身太冷了,像是在雪地里埋了一整夜。 “强行將目標温度降低的术式。看来对这个新人的情报严重误判了。” 机械丸的声音还是像电子合成的一般,但语气和刚过来的时候,有了明显的不同。 他的金属瞳孔缩放了一下,焦距重新锁定在理人身上。 “不过,虽然误判了,但拿下你应该没什么问题。” 看著即將重来的机械丸,理人当然清楚他的底气是什么。 活人会怕低温,但机器可不怕。 这总温度对他的机械之躯根本无法造成伤害,除非更低,低到极致! “来吧,让我看看京都二年级的学长能有多强?” 理人的战意逐渐升腾起来。 之前的战斗要么是生死之战,要么是学校里面的教学。 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有一个不怕他术式效果,又能全力出手的对象。 机械丸,正好! 刀刃旋转的余音还在林间未散,一阵脚步声突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机械丸?三轮?” 加茂从树干的阴影里走出来,看见场內局势后,脚步顿了一拍。 三轮双手通红,长刀横在脚边,机械丸右臂的刀刃还没完全收回鞘槽。 而他们的对手,是那个在名单最下排,墨水印得比其他名字都浅的新生。 加茂的目光在理人身上停了一秒,又扫过三轮肿胀的指尖,然后收回来。 “一个新生把你们两个拖到现在?” 三轮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终只咬住嘴唇。 机械丸的合成音没有起伏,但措辞比平时短了不少:“他的术式是控制温度,情报里没有。” “控温?” 加茂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抬起右手。 指尖的血滴在斑驳的阳光下分裂成七八颗弹珠大小的球体,悬在半空中微微颤动。 “西宫。” 树冠上方安静了一拍,然后扫帚的悬停声才降下来。 “先把这个新生解决掉,然后所有人集合,击杀虎杖。” “只要人一多,相信即便是东堂也拦不住。” 机械丸沉默了一拍,金属瞳孔里映出理人站立的轮廓。 “……同意!” 三轮弯腰把刀捡了起来,挡在了理人的左前方。 西宫的扫帚尖压低了一寸,將整个上空封锁。 加茂和机械丸则分別站在前后。 理人站在原地,目光从他们身上依次扫过。 四个人的站位错落有致,把几乎所有退避的角度都封住了。 四个方向的咒力同时压过来,空气像是被收紧了一圈。 忽然—— “喂!以多欺少不觉得过分吗?” 虎杖的声音从东边远远的传过来。 他衝出灌木丛,踏碎地上的枯枝,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朝理人的方向衝去。 但下一秒,一只粗壮的手臂横在了他面前。 “东堂,你干什么!” 虎杖硬生生剎停,差点被自己的衝劲绊倒。 东堂没有回头。 他额前那缕头髮被风吹起来,落回去的时候,眼底已经没有任何一点泪水的残余。 那双平时凶狠的眼睛,此刻安静得反常。 “虎杖,相信你的挚友。” “他的眼神,不是弱者的眼神!” 虎杖一愣,也跟著看了过去。 只见被四人围住的理人,虽然身上沾了泥土,衣服也破了几个洞,看起来十分狼狈。 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胆怯。 相反,在看向包围自己的四人眼中,有一股熊熊的战意在不断燃烧。 见此情景,虎杖紧绷的身体缓缓放鬆下来。 “会贏的!” 林间的风卷著碎叶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走了最后一缕犹豫的气息。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树林传来一连串脚步声,踩碎枯枝的脆响密集而急促,像有人在林间全力奔跑。 虎杖猛地转头。 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干,他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在林隙间一闪而过。 是伏黑。 伏黑的呼吸有些紊乱,每一步都蹬得很深,鞋底翻起的碎叶和泥土溅在小腿上。 他穿过一道乾涸的溪沟,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已经在奔跑中无声地结出了手势。 “理人,千万別出事啊!” 伏黑眉头紧皱,目光凝望前方。 在衝过那排杉树的瞬间,他终於看清了空地上的局势。 京都校的四个人,將一人围在中央。 错落有致的站位,几乎將他所有的退路封死。 而那人,正是理人! “该死!” 伏黑的脸瞬间沉了下去,身前的手势也已经捏到最后一节。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咒力正在手掌之间成形,只差一个释放的距离,就能顺利召唤玉犬,营救理人。 “理人,坚持住!” 伏黑脸色一正,召唤式神的咒语隨即脱口而出。 “玉......”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力道不重,但按住的恰好是他发力的关节。 伏黑的身形被带得一滯,术式在咒力迸发的前一瞬被硬生生打断。 第48章 我叫佐藤理人 伏黑猛地回头,看见真希站在他身侧。 她的呼吸也不太平稳,显然是一路全速赶过来的。 “真希学姐......” “等一下。”真希的声音不高,目光越过他,落在空地上,“你看他的眼睛。” 伏黑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加茂的血滴在空气中织成了一张暗红色的网。 西宫悬停在半空,扫帚尖端的风压將地面的枯叶压出一个浅浅的漩涡。 机械丸右臂的刀刃旋转到了极速,三轮双手举刀,刀尖对准理人的眉心。 而理人站在正中间,左肩的布料上渗著一小片暗红色的血痕,呼吸急促,浑身狼狈。 但那双眼睛伏黑认得。 两个月特训里,每次理人被逼到极限又不肯认输的时候,眼睛就会变成这样。 “你忘了你们训练的时候了吗?”真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充斥著对理人的信任。 伏黑没有回答,他目光挪动,看向理人的脚边。 枯叶上两个清晰的鞋印,边缘没有拖曳的痕跡。 被四个人围住,他的重心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乱过。 “伏黑,同伴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 这句话是训练刚开始的时候,五条悟在操场上对他们时候说的。 “嗯。”当时伏黑这样应了一声,內心却没多大感觉。 而现在...... “理人一开始就陷入了危险,他早该有机会逃的,为什么留到了现在?” “他这么做有他的道理,我该信任他吗?” 知道和放心,从来都是两回事。 此刻,伏黑眉头紧皱,陷入了巨大的纠结。 他不能忍受同伴面临生命危险时,自己却无动於衷的站在原地。 但五条悟的话,却在耳边不断响起。 信任? 还是.....救他? 林间的风卷著碎叶从他脚边滚过。 加茂的血滴又压低了几分,西宫的风刃在扫帚尖端发出细微的嗡鸣。 其余几人也从各个方向朝理人压去。 伏黑盯著那个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浑身肌肉紧绷,放下的手再次缓缓地抬了起来。 但这一次,真希没有拦他。 “哦喂!停下。”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右侧传来。 是钉崎。 钉崎出现在伏黑旁边,钉锤还握在手里,校服袖口被划了一道口子。 刚才察觉到加茂一行人出现后,钉崎和真依两人不约而同的停手,各自往相反的反向走去。 恰好伏黑出现,钉崎看到后就追了过来。 “理人有危险,我要去帮他!”伏黑的双手已经放在胸口,十影术法的手势即將在身前成形。 钉崎没有立刻回答。 她越过伏黑的肩膀,朝空地中央看去。 包围圈中,理人的身体微微起伏,那双眼睛正对著加茂的方向。 钉崎收回目光。 “嗯,是挺危险的。” 她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复杂,有羡慕,有期待,有紧张。 但,唯独没有担忧 钉崎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复杂,有羡慕,有期待,有紧张。 但,唯独没有担忧。 “嘁!在你们眼里理人的安危难道已经不重要了吗?”伏黑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他现在可是被四个人包围,隨时都可能有......” “你还记得上次的测试吗?”钉崎突然开口,將伏黑打断。 测试? 伏黑一怔,眼前剑拔弩张的场景忽然模糊了一下,一幕幕记忆如同电影画面般开始在脑海闪现。 “伏黑,钉崎,你们愿意相信我吗?” 理人撑著身体从地上挣扎著站了起来,校服被撕裂了大半,右臂的袖子几乎被血浸透。 儘管膝盖在不停地打颤,但脊樑却挺得笔直。 前面的坑洞里,密密麻麻的咒灵从阴影里爬出,节肢刮过石墙发出刺耳的尖啸。 伏黑靠在墙根,手掌按在地上想撑起来,手指却只是徒劳地抓过一层灰。 钉崎的钉锤滚在脚边,指尖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理人,把那些噁心的东西全部给我灭掉!” 钉崎挥了挥拳,因为扯到伤口又齜牙咧嘴的放下。 伏黑没有说话,深黑的瞳孔里倒映出理人的背影。 “理人,上吧!”他轻声说道。 那一次,测试通过了。 训练场厚重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阳光先於五条悟的身影涌进来。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到三人面前。 目光在理人那条被血浸透的袖子上停了一瞬,然后才开口,难得的没再绕弯子。 “嘛,干得不错。”五条悟歪了歪头,嘴角那个弧度少了几分平时的轻浮。 “记住这种感觉,同伴之间,最值钱的东西不是咒力,也不是术式,是你们刚才那一瞬间没有犹豫的信任。” 林间的风卷著碎叶从伏黑脚边滚过。 下一秒,他睁开眼睛。 “理人,我可以相信你吗?”伏黑在心里问道。 答案是肯定的。 伏黑攥紧的拳头在这一刻突然鬆开了,紧绷的身体也逐渐缓和下来。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理人的脚边。 枯叶上两个清晰的鞋印,边缘依然没有拖曳的痕跡。 四个人围了这么久,他的重心始终没有乱过。 “会贏的!” ...... 从加茂几人出现,到伏黑放弃,也仅仅只过了两分钟。 在这两分钟时间,在四人围攻下,理人逐渐被逼入绝境。 他的呼吸粗重,左肩的伤口在闪躲中再次崩裂,温热的血顺著手臂往下淌,滴在脚边的枯叶。 机械丸的刀刃擦过他的肋侧,西宫的风刃封住了他后退的角度,三轮的刀锋从正面劈下,加茂的血滴如影隨形。 避无可避。 就在这一瞬间,理人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两个月前的训练场。 铁门紧闭,灯光昏暗,坑洞中密密麻麻的咒灵如潮水般涌出。 他挡在同伴身前,將所有咒灵消灭。 “其实......我现在还是挺强的。” 忽然,理人笑了。 他抬起眼睛,目光从加茂、机械丸、三轮、西宫脸上一一扫过。 “认识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著喘息的粗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叫,佐藤理人。” 加茂皱起眉头。 三轮握刀的手指微微一紧。 机械丸的金属瞳孔锁定了理人的脸。 他们不明白,一个浑身是伤,被四人逼入绝境的新生,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 “浪费的时间贏够多了,”加茂的眉头皱了起来,指尖的血滴在空中猛地一颤,“彻底解决他吧!” 下一瞬,四人同时出手。 机械丸的腕炮轰鸣,西宫的风刃从空中劈落,三轮的刀锋压到身前,加茂的血滴织成没有死角的网。 四道攻击从四个方向同时合拢,將理人身周的空间一寸一寸碾碎。 然后—— 所有人的表情在剎那间变了。 西宫的风刃在半空中自行溃散,她的扫帚猛地往后飘了半尺,悬停的姿势不再平稳。 “难道是……” 机械丸的腕炮没有发射,他的金属瞳孔在疯狂缩放,传感器將前方的咒力读数不断刷新。 “不可能。” 加茂的血滴悬在半空,不再颤动,一滴血珠失控地坠落,打在枯叶上,发出一声轻响。 “特级?” 三轮的脚往后挪了一步,鞋底碾碎了一小截枯枝。 “快退!” 理人站在原地。 左肩的血还在流,校服破烂不堪,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脚边那些枯叶,却正在被一层极致的寒霜一点一点的覆盖。 “领域展开——” 第49章 值得信任的同伴 “静止宇宙!” 话音落下的瞬间,灰色的雾气从理人脚下向外铺开。 剎那间,一个约十五平米的完整球体將四人包裹。 时间在这一刻被彻底静止。 每一粒悬浮的尘埃都停在它该在的位置,光与暗的边界被裁切成绝对精確的几何图案。 理人站在这个静止宇宙的正中心,瞳孔深处倒映著领域內的一切。 西宫的风刃停在半空,劈落的姿態被原封不动地冻结在枯叶上方三尺。 加茂的血滴定在理人身前两尺,暗红色的球面倒映出他破损的校服领口。 三轮的刀锋抵近他额角,距离太阳穴不过一寸,再也不动。 机械丸腕炮深处那点橘红色的光安静下来,像一颗焊死在炮膛里的火星。 而领域成型的瞬间,理人也感觉到身体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咒力的总量也在这一刻下降了一层。 “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等的代价。”这句话是一个月前,测试之前五条悟对理人说的。 他知道五条悟说的是原著中,束缚这个设定。 知道是一回事,如何运用又是一回事。 在测试中,被逼入绝境的理人,想要救下同伴的同时,通过测试。 为了胜利,理人第一次主动立下束缚。 用未来一个月一层的咒力总量上限,换取三秒的完整领域展开。 然一次,他贏了。 现在,是第二次。 “当所有热量被集中在一点,那么整个空间將会彻底的陷入静止。” 即便是第二次看到这种效果,理人依旧感到些许的兴奋。 自从学会这一招后,他只能展开一个半成品的领域。 虽然在战斗中的表现依旧客观,但和完整领域比起来,相差不止一个等级。 “一定要掌握完整的领域展开,而不是像这样用代价交换!” 念头在脑中一闪而逝,理人咒力凝聚,抬起拳头,狠狠朝前砸去。 砰! 拳头狠狠地砸在了离他最近的三轮的腹部。 毫无防备的三轮直接倒飞出去。 一秒! 然后是机械丸。 轰! 理人侧身抬腿,饱含咒力的一脚直接將机械丸的躯干踢散。 顺势转身,一把將西宫从上方抓了下来,用力砸在地上。 两秒! 最后,是加茂。 他的眼中仍旧还残留著领域展开之前,所残留的不可置信。 “一个刚入学不到半年的新人,怎么会领域展开……?” 没人给他解释。 下一瞬,理人的拳头也出现在他面前。 三秒,结束! 在加茂的眼中,刚才理人还在被四人围攻。 然而当他喊出领域展开四个字后,眨眼间所有人都倒下了。 並且一个燃烧著湛蓝咒力的拳头,也逐渐在自己眼中放大。 “不......” 砰! 理人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加茂脸上。 对於这个针对自己的傢伙,他可不会有半点留情。 一拳击中,加茂的身体如同破布麻袋一般,直接倒飞出去。 点点鲜血从他口鼻洒出,溅在了周围的地面。 世界安静了。 “虎杖,你的挚友……很强啊!”东堂眼中燃起战火,下一秒又忽然咧嘴,“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虎杖似乎傻了,听到东堂声音后才反应过来,迟钝的点了点头。 “是啊,理人很强的呢。” 说完,他直接从东堂旁边跑了出去,朝理人边跑边喊:“你刚才那个是什么招式啊,太夸张了吧!” 东堂没有跟去,只是抱起双臂,视线越过满地狼藉的空地,钉在理人身上。 另一边,树林边缘。 伏黑鬆开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发颤,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红印还没有褪。 然后,如释重负的笑了,用一个低到自己都无法听到的声音说道:“理人,你的確是个值得信任的伙伴。” “理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放心啊。”钉崎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吐了口气,嘴角那道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真希站在两人身后半步,目光透过眼镜片钉在理人身上,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不是惊讶,那表情更像是验证了某件早就猜到的事情。 这时,伏黑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夹杂著杉树枝被挤断的脆响。 熊猫从另一侧的林子里挤过来,圆滚滚的身体蹭掉了一大片杉树枝叶,针叶簌簌落了一地。 “这边刚解决完,那边什么情况?” 说著,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漆黑的眼珠在倒地的京都校成员和场中央的理人之间来回弹了两下,沉默了整整两秒。 没等熊猫惊讶,狗卷从他身后探出头,深色的瞳孔扫过整片空地,最后定在理人身上。 “明太子。” 狗卷拇指竖了起来,迟迟没有放下。 熊猫低头看了他一眼,也把自己的熊掌举了起来。 “嗯,熊猫也这么觉得。” 与此同时,空地另一侧的树林边缘。 真依背靠著一棵杉树,左轮垂在身侧。 从钉崎掉头离开到现在,她应该去和加茂匯合的,但脚步始终没有迈出去。 她的目光越过枯叶堆,落在场中央理人身上。 又越过理人,看向更远处那个扛著薙刀的身影。 真希站在树林边缘,薙刀的尾端抵著地面,嘴角微微上扬。 真依看了一秒,然后收回目光。 “一个新生把加茂他们全打倒了……真希,你们东京校净出这种离谱的人吗。” 说完,她把左轮插回枪套,转身走进了树林深处。 空地中央。 领域残余的灰雾还没有散尽。 三轮捂著腹部半跪在地上,刀脱手落在两步外的枯叶堆里。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散落的金属碎片,落在理人身上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 “骗人的吧......” 一年级,刚入学不到半年。 她想说下去,但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机械丸的躯干散了一地,几根金属关节还在发出微弱的咔咔声。 西宫侧躺在枯叶上,扫帚滚到了三步之外。 加茂仰面朝天,脸上的拳印已经高高肿起,呼吸略显急促。 他们四个人的脑海里,几乎同时迴响起京都校准备室里加茂说过的话。 “没有实战经验的新人,就算术式特殊也很难在团队战中发挥作用。”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理人破损的校服上。 左肩的血还在往外渗,胸口剧烈起伏,但他的脊樑从头到尾没有弯过。 钉崎把双手拢在嘴边,朝他喊了一声。 “喂,理人!” 理人循声看去。 虎杖正从空地边缘朝他跑来,钉崎在树林边朝他挥手,伏黑站在旁边点了点头,真希扛著薙刀偏了偏头。 熊猫举著一只厚实的熊掌,狗卷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竖著同一根手指。 理人慢慢吐出一口白气,嘴角扬了起来。 隨后,他正要迈开脚步—— 轰! 森林深处,一股咒力毫无徵兆的炸开。 那股咒力的密度和纯度,让脚边的枯叶在无风的情况下瞬间碎成粉末。 这一瞬间,理人脚步骤停,虎杖衝到一半的身影也硬生生剎住。 东堂的双眼在那一瞬间眯了起来,嘴角咧开的弧度也在瞬间消失。 下一秒,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一道身影从密林深处缓缓走来。 它的步伐並不快,但每一次落脚,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阳光打在它身上,却没有照出任何温度。 它的脸上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感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著他们。 第50章 潜入 高专的咒物仓库藏在后山深处,地面以上只有一扇对开的铁门,其余全部埋在土层和结界里。 负责夜间巡逻的管理员姓山田,五十二岁,在高专干了十七年。 他不是咒术师,只是个能看到咒灵的准辅助监督,年轻时也幻想过拿刀祓除咒灵。 后来认清了自己的天赋,安安静静地做了一个守仓库的人。 “今天还真是安静啊。” 山田的目光从监控画面挪开,通过厚厚的防弹玻璃,落在远处空无一人的操场上。 “哎呀,差点忘了,今天是和京都高校交流会的日子,看来人老了记性也跟著变差了。” 山田拍了拍额头,一脸恍然大悟。 滴滴滴滴—— 中午的巡逻闹钟准时响了起来。 “巡逻时间到了,把工作完成了,待会儿得好好睡个午觉。” “哦对了,晚上答应了老婆早点回去,说是要给我什么惊喜,真是期待啊。” 想著今天老婆笑著將自己送出门的画面,山田嘴角压不住的微笑。 他伸手按掉闹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然后出门,朝咒物仓库那边走去。 往日里巡逻工作都是由山田完成,虽然把整个仓库周围都逛一遍麻烦了些,但胜在安全。 毕竟这里可是咒术高专的地盘,那些危险的咒灵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跑到这里来的。 “咦?怎么感觉周围变冷了?” 刚出门不久,山田把手指往领口里塞了塞。 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但此刻的温度不该这么低才对。 察觉到不对,山田停下脚步,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 “如果有咒物反应,总监控室那边会有通知,你只需要確认门锁和结界节点的状態就行。” 这句话是第一天上班时前辈对山田说的。 事实也证明,前辈说的话没错。 毕竟十七年以来,这里都没有出过任何事情。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这里可是咒术高专,怎么可能有事?” 山田失笑一声,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去。 “一个人在这里工作,真是辛苦呢。” 这时,一个带著好奇的声音突然从山田背后响起。 那个声音的语气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听到声音瞬间,山田身体一僵,像一只木偶般僵硬地缓缓转过身来。 不到五步远的地方,站著一个人,一个浑身爬满缝合线的人。 他脸上的缝合线从嘴角延伸到耳根,又从眉骨横过鼻樑,仿佛將不同的五官强行拼接在一起。 缝合线一直往下,直到爬满那人的全部躯体。 “你.....你是谁!?” 山田后退一步,说话的声音止不住地打颤。 他在这所学校待了十七年,咒灵的残秽见过不少,但从未在这么近的距离和这种东西面对面。 那种恶意,仅仅是看一眼,就让他身体控制不住地战慄。 真人没有回答山田的问题,而是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这轻轻地一步,以山田无法理解的速度,来到他的身前。 下一秒,真人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抵住他的额头。 “別怕,很快的。” 剎那间,山田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然后扭曲,膨胀,仅仅一秒,就变成四肢扭曲的畸形怪物。 “没意思。” 真人摇了摇头,伸手在山田的上衣口袋中摸索。 一张门禁卡很快就被他拿了出来。 “无聊的地方,还是拿了东西赶紧走吧。” 真人晃了晃脑袋,然后往咒物仓库的大门方向走去。 咒物仓库被整个埋在后山深处,地表只有一扇铁门,真人没花多少时间,就站在铁门之前。 “应该......是这样用的吧?” 真人將门禁卡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然后贴在了铁门的感应窗上。 打开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每隔五步嵌著一盏常明的咒力灯。 灯光把真人的影子拉长,拖在他的脚后。 真人没有隱藏行踪。 他的脚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回声,偶尔侧头看看两侧,悠閒地像在逛博物馆一样。 “宿儺的手指.....”真人的目光在两侧的门上来回扫视。 很快,他双眼一亮,“找到了!” 那是一个没有编號的房间,但门漆的顏色和其它门有著明显区別。 是红色! 滴! 真人再次刷卡,隨后迅速走入。 门后的房间並不显大,三面墙上嵌著封印用的木格。 左侧木格从上往下数第三排,摆著六根暗紫色的手指,每根都用符纸缠了三圈。 这些手指粗细长短不一,唯一相同的特徵是指甲尖锐,骨节扭曲,仿佛被大火烧过又在灰烬里埋了很久似的。 “宿儺的手指。”真人拿起一根,在掌心里掂了掂。 “夏油说里面残存的咒力足够吸引一大批咒灵过来,不过嘛……” 真人把手指揣进口袋,走到右侧的木格前。 只见九个大小不一的玻璃罐在身前整齐地排成一行。 罐子里的东西在咒力灯的冷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暗红色。 有的已经隱约能看出人形轮廓,有的只是一团蜷缩的暗影。 “九相图啊......也该让你们出来透透气了。” 真人笑了下,然后伸出手指弹了弹罐壁,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说完,他把玻璃罐从封印柜里一个接一个地拿下来,动作不急不缓。 每次拿之前还会看看標籤,像在药房按方抓药一样。 但下一秒,他的手停住了。 与此同时,整个房间的咒力灯开始忽明忽暗的闪了起来。 “看来理人君的担心果然是有道理的啊。” 真人闻言,身体僵了一秒,隨后缓缓扭头望去。 只见五条悟正站在储藏间门口。 他双手插在口袋,万年不变的黑色眼罩遮住了上半张脸,略长的白髮在灯光闪烁下显得有些刺眼。 “晚上好啊。”五条悟的语气和平时一样轻鬆。 真人把玻璃罐放在旁边的桌上,转过身来正对他。 “是五条悟啊。”他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浓了。 “如果把你做成玩具,会不会比理人酱更好玩些呢?” “哦?”五条悟歪了歪头,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那就来试试吧!” 第51章 花御现身 轰隆隆——!!! 地动山摇,错综盘绕的树根开始从地面疯长,短短时间就將整个战场环绕。 此刻,未知的咒灵从森林中走出。 它身高两米,惨白的皮肤刻著诡异的黑色纹路。 脸上眼眶的位置被两根树枝所替代,左臂也被一张白布死死包裹。 瘮人,恐怖,强大。 这是所有人对它的第一印象。 与此同时,一层墨色的『帐』从天空落下,將整个高专很快笼罩其中。 “为什么咒灵会出现在高专?”加茂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睛死死盯著远处已经停下来的花御。 “还有帷帐?是谁放的?” “应该是和这个咒灵一伙的诅咒师。”伏黑回道。 “应该就是之前袭击了五条老师的特级咒灵,外貌也和报告中相似。” 经此一提,理人也立马回忆起来。 原著中,漏壶不自量力去挑战五条悟,临死之前被花御冒著风险救下。 这段剧情发生在自己刚穿越过来那段时间,所以必然是对的。 “金枪鱼蛋黄酱(给五条老师打个电话)。”忽然,旁边狗卷打了个手势。 “也对,还是先联繫五条老师吧。”伏黑点点头,隨后摸出手机就要拨號。 下一秒,花御消失了,再次出现时已经在伏黑身边。 “糟糕!” “好快!” “伏黑,快退开!” 三个声音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响起。 啪! 花御伸出右手,狠狠將伏黑的手机拍碎,正打算继续进攻时...... “不许动!”狗卷开口了。 言灵附带的咒力瞬间將花御笼罩,它的身体也不可避免地僵住。 趁此机会! “去死!”钉崎用力挥锤,三枚附带咒力的钉子猛地攻去。 伏黑转身站定,手里已经捏出召唤式神的手势。 “鵺!” 下一瞬,鵺从天而降,周围环绕雷电,狠狠地撞在了花御身上。 与此同时,钉崎,熊猫,虎杖相继出手。 轰! 几声闷响后,顷刻间烟尘四起,花御的身影被深深埋在其中。 “倒下了吗?”看著地面扬起的滚滚烟尘,所有人不由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但理人的眉头从始至终没有舒缓下去。 “没用的。”理人沉声开口。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一般,很快烟尘散去,露出里面仍旧站著的花御。 毫髮无伤。 “麻烦了,第一次束缚的效果还没有消失,再加上三秒领域展开的消耗,我现在的咒力总量仅剩下四层不到。” 看著已经朝这边转身过来的虎杖,理人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这可是一只能展开完整领域,没有任何限制的特级咒灵。 如果一对一单挑,在场没有任何人能將他单独击败,包括现在的理人。 就算全部人一起上,也只是把胜算从百分之一提升到百分之二而已。 在理人看来,原著中虎杖和东堂击败花御,有非常大运气成分在里面。 简单来说,花御轻敌了。 “住手吧,愚蠢之徒们!” 扭曲混乱,如同古神低语的声音在眾人脑中响起。 “这是......”东堂脸色一变,目光死死锁定花御。 “怎么回事?为什么听不懂它的声音,却能理解意思?”伏黑捂著头,脸色变得难看。 其余人同样脸色一变,看向花御的眼中充满忌惮。 花御站在原地,像一个绅士一般,轻柔地將手放在胸口。 紧接著,那诡异的声音再次从眾人的脑海中响起。 “身为咒灵,我只是想保护这个星球。” “这是诅咒的疯言疯语,不要听!”加茂出声提醒。 伏黑摇了摇头,“那些低级咒灵,和它不是一个等级的,听听它到底想说什么。” 眾人闻言,纷纷凝神屏息,想要看看这只咒灵想要说些什么。 中央,花御仍旧保持著以手抚胸的姿势。 “你们听......森林,海洋,天空都在哭泣,它们已经对人类忍无可忍了,已经无法和人类共存下去了。” 说著,花御张开右手,仰天而望,“但它们也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善人的,但这些善人的慈爱究竟能抵消掉多少恶意呢?” 理人心头一沉,“快退!” “它们,也只是想要时间而已。” “需要一个......没有人类的时间!” 轰! 地面炸开,无数粗壮的树根从地面刺出,朝著眾人袭去。 有理人的提醒,所有人因此有了警惕,在第一时间躲开。 与此同时,理人心里也在不断分析著眼前局势。 “京都阵营的人,仅剩下东堂一个人还有战斗力。” “而我们这边,除了我之外,几乎每个人都是满状態。” “如果能復刻原著中的场景,说不定有击败花御的可能?” 但这念头仅仅出现瞬间,就被理人掐灭。 “且不说我的出现干扰了多少原著的剧情发展轨跡,光是花御掌握的领域展开,即便再多人,也没有胜利的希望。” “眼下,只能尝试一下了。” 思绪沉淀下去,理人集中注意,將目光锁死在花御身上。 “大家,一起......” 咔嚓! 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所有人抬头,看向衝过去的那两道身影。 “和挚友第一次並肩战斗,真是开心啊。” “嗯吶,上吧!”虎杖应了一声,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看来,虽然剧情被改变了,但他们挚友的关係却依然坚挺啊。” 看著並肩作战的两人,理人笑了。 “虎杖!”隨后,理人的身体跟著冲了出去,“別忘了,我们可是同伴!” 听到这话,虎杖的身影微微一滯,但没回头。 “是啊,我们可是同伴。” “大家,一起上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伏黑,钉崎,熊猫,真希,狗卷。 所有人全都举起拳头,挥动武器,朝著花御攻去。 眾人中央,花御仍旧保持著刚才的模样。 在所有人齐身而动的瞬间,他终於看了过来。 “八个人,一起进攻是想一次性把我解决吗?真是个不错的战术。” “如果换做一般的咒灵,绝对没有活下来的希望。” “既然这样......” 花御挥动右手,猛地將包裹半边身子的白布扯下。 一团篮球大小,鲜红的花朵在它肩膀隨之绽放。 “那就一起解决了吧!” “不好!大家快退!”剎那间,理人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为什么一开始就...... 剎那间,一片光莹的花海在所有人眼前铺开。 “领域展开——朵颐光海!” 第52章 最后一搏 无穷无尽的花朵和参天的树木构成了眼前这幅森林幻想世界。 一切看起来如同童话般美好,花朵的瓣缘闪著蜂蜜色的光,树冠间漏下的光线暖得像初夏。 “贯穿之根!” 噗嗤! 下一瞬,八根木刺从泥土中刺出,瞬间將在场八人的身体全部洞穿。 领域之內,术式必中。 没有人能够倖免於难。 “可恶......” 鲜血从钉崎的手臂流下,她左手撑住地面,右臂无力的垂落。 刚才那一记突刺,毫无意外的她右臂洞穿。 原本这一击是秒钟她胸口的,好在危急关头,她集中全身咒力,將致命位置护住,这才倖免於难。 其余几人也是採用了同样的方法,在花御的第一波攻击中活了下来。 “术式必中,这下麻烦了啊.....” 看著领域內,即將发动第二次攻击的咒灵,理人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也是为数不多,抵挡住第一波攻击的人之一。 “眼下想要逃出领域,只能再尝试一次了。” 理人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没错,他要再次立下束缚,用未来一个月內一层的咒力上限,再度换取完整的领域展开。 即便未来一个月之內没有咒力可用,也在所不惜。 “不,一层只能换取三秒,想要在三秒內,击碎花御的领域根本不可能实现。” “三层?还是......全部?” 越是深想,理人觉得胜算越是渺小。 先不说术式熔断的时间还有没有到。 就算自己再次展开领域,也不一定能和花御的领域对抗。 要知道,花御的领域可是完整版,自己虽然也能够展开完整领域,但也只是立束缚换取的而已。 领域的奥义,终究还是差了一截。 这样的领域,真的能和花御对抗吗?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两道身影分別从两个方向,闪电般朝花御衝去。 “挚友,並肩作战吧!” 东堂一声大吼,咒力灌满拳头,猛地朝前挥动。 “愚蠢!” 花御动也没动,数道木刺眨眼间从地面刺出。 啪! 东堂虎杖的位置再换。 但,术式必中,即便两人交换数次位置,仍旧无法避免。 甚至花御的位置也被他强行改变,也没有任何希望。 看著虎杖两人拼著受伤也要战斗这一幕,理人心神震动。 “唉!没用的啊。” 他嘆了口气,紧皱的眉头依然没有鬆懈。 东堂的不义游戏虽强,能够將自己的目標的位置交换。 如果是在领域之外,说不定还有贏的希望。 “伏黑,你干什么!?” 理人目光往周围转了一圈,却不料看到伏黑竟捏出一个奇怪的手势。 只见,伏黑右手在下,左手在上,手腕交叉叠住 十根手指全部互相穿插,紧紧扣死,形成一个“锁结”。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影子开始不正常地抖动著。 “理人,你知道吗?之前看到你陷入危险,想要不顾一切的救你。” “但最终我选择了相信,你也没有辜负我的信任,贏了。” 伏黑双拳猛地攥紧,体內的咒力如同洪水般疯狂的涌出。 “现在,就请你也相信我一次吧!” “像之前我相信你一样,毫无保留的相信我!”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你还没有彻底调服它,不能隨便召唤!” 真希闪身在伏黑身前,一脸严肃的看著。 “金枪鱼蛋黄(真希说得对)!” “伏黑停下,或许五条老师马上来了也说不定。”熊猫也劝说道。 “停下?”伏黑低下头,看不清表情,“如果不这么做?我们隨时都有可能死在这里。” “大家,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与其坐著等死,还不如让我拼一把。”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伏黑说得对,如果现在不拼一把,再过一会儿,就什么机会都没了。 但这样一来,伏黑的性命...... 此刻,所有人都在劝伏黑,只有理人没有说话。 他盯著伏黑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但除了决绝,里面什么也没有。 和那天一样。 理人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开始自己为了活下去,连命都可以赌。 伏黑此刻的决绝,和当时的自己一模一样。 他不是不怕死,是比起死,更怕什么都不做。 想到这里,理人深吸一口气。 “伏黑,做吧。” 环顾四周,伏黑从这些伙伴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东西。 是新人。 “嗯!”他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手势上。 突然,和虎杖东堂纠缠的花御似乎察觉到什么,朝伏黑这边看了过来。 “危险的气息,必须处理!” 话音未落,花御消失在原地。 “不好,大家小心!” 下一秒,花御出现在伏黑身前,携带恐怖咒力的一拳直接轰向他的头顶。 “可恶!” 术式被迫中断,伏黑朝左侧尽力一跃,才勉强躲开。 还没等伏黑站稳,花御的攻击再次快速袭来。 伏黑正欲闪躲,却不料脚下的花海忽然散发出一阵花香。 他的意识也不由恍惚了一下。 “该死,中招了!” 伏黑的意识仅仅恍惚的一瞬,就恢復清醒。 但就是这一瞬,却给了花御出手的时机。 剎那间,无穷的光与热在花御的左肩凝聚。 一道绚烂夺目的金光从他身体迸发,呈一条直线朝伏黑射去、 “供花光线!” 光线撕裂空气的瞬间,理人已经挡在了伏黑身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抬起,只见对准花御。 “零柩——崩解!” 极寒和极热两道不同的咒力在之间环绕,最终变成一个玻璃弹珠大小的珠子,朝花御飞去。 轰——!!! 两道杀招造成的衝击波在领域內肆虐。 脚下的花海甚至都出现了短暂晃动,但很快就稳定下来。 “保护伏黑!” 不知谁说了这一句话,然后几道身影不要命的冲向花御。 不义游戏的脆响在空气中连续炸开,虎杖的拳头从花御视线的死角砸下,逼得它后退了半步。 真希的薙刀斩开拦路的树根,熊猫从正面压上,狗卷的声音在所有人身后响起。 就连钉崎也强忍著疼痛,將钉锤举起。 “噁心的咒灵,可別小看了我们啊!” 见此情景,伏黑瞳孔剧烈震动了一下,然后又迅速镇定。 他缓缓抬头,眼底倒映著漫天的花朵,再次捏出了那个手势。 “布瑠部,由良由良。” “八握剑,异界神將?魔虚罗!” 第53章 下线 地面裂缝蔓延,黑色的影子从缝隙涌出,缠绕在伏黑的半个身子上。 紧接著,一个巨型黑影从他身后浮现。 黑影身高约3米,头部无眼。 右臂手持一把巨型退魔剑,剑身漆黑,刻满咒纹。 头顶有舵轮状金属轮盘,缓慢旋转,窒息的压迫感填满整个空间。 “魔虚罗......” 理人的瞳孔倒映著那个恐怖的身影,心臟忍不住开始砰砰直跳。 “伏黑,躲进影子!” 理人忽然意识到什么,朝著伏黑喊道。 伏黑立马会意,动用术式在影子中隱藏起来。 与此同时。 十影术法的终极式神,魔虚罗,登场! “气息不算强大,这就是他们最后的底牌吗?” 將身前烦人的虫子一巴掌拍开,花御的注意力落在了魔虚罗身上。 “时间拖得太长,也该结束了。” 下一秒,金光迸现,带著致命的气息,从它左肩释放。 这一击来得太快,魔虚罗根本没有任何反应,胸膛被直接贯穿。 一击命中,花御微微转身,將目光落在其余几人身上。 这一次,他要將所有人一次性全部解决。 “嗯?” 忽然,花御察觉到一丝不对,立马扭头望去。 只见原本被贯穿胸膛的魔虚罗,慢慢地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胸膛上那个被花御贯穿的大洞,正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癒合。 头上的金色法轮,也同步转了一下。 “强大的自愈能力,不过也构不成威胁。” 魔虚罗的快速自愈让花御微微惊讶了一下,但仍旧没有將其放在眼里。 而领域中的其他几人,在魔虚罗现身之后,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就是十影术法的终极式神,魔虚罗!” 真希的目光锁定在魔虚罗头顶的金色法轮之上。 作为禪院家的一员,她比谁都清楚式神魔虚罗的恐怖之处。 只要不是在一瞬间將它消灭,所有对魔虚罗造成的伤害,都將成为他变强的养料。 其余几人的表情和真希大差不差,看著魔虚罗的背影,一步步慢慢朝花御走去。 “既然魔虚罗被召唤出来,那应该能坚持到五条老师来吧。” 理人心里默默估算著时间。 按照原著的轨跡发展,在虎杖东堂和花御战斗后不久,五条悟就及时出现。 但现在因为他的介入,原著剧情已经发生了偏移,一切似乎成了未知数。 此刻,在没有找到调服者的情况下,魔虚罗的注意,瞬间被场上咒力波动最为强大的花御吸引。 它一步步朝著花御走去,直到某个距离。 轰——! 地面裂开,音爆声起,魔虚罗瞬间消失在原地。 “贯穿之根!” 噗嗤,五六根木刺毫无徵兆地从地面突起,將衝到眼前的魔虚罗刺了个对穿。 与此同时,一颗颗咒种,顺著木刺被种进了魔虚罗体內,在它身上长出一朵朵花蕾。 “挣扎吧,这样花就会开得越艷。”花御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抬手,打算將魔虚罗彻底解决。 可下一秒,魔虚罗头顶的法轮再度微微转动一下。 砰! 只听到砰的一声闷响,刺穿魔虚罗身体的几根木刺瞬间被它扯断。 抬起手中巨剑,不要命地朝花御劈下。 “危险。” 花御內心的警铃瞬间炸响,迅速抽身暴退。 它有种预感,如果被这一剑劈,绝对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躲得还挺快。”远处,理人暗自评价。 魔虚罗的退魔之剑对咒灵有著必杀机制,哪怕是特级,如果中了一剑,也绝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这到底是什么式神,竟然有如此恐怖的一面。” 直到后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花御这才停了下来。 但还是忍不住心头狂震动。 除了上次救下漏壶,面对五条悟时,从没有一个生物能让他感到致命的危险。 眼前这个式神,是第二个。 “远离那把剑,用术式远程把它消灭!” 花御很快就制定好战术,並且立马执行。 隨后,又是几道木刺刺出,意图再度將魔虚罗刺穿。 即便是魔虚罗,也无法躲开领域內术式必中的效果。 但这一次,失败了。 尖锐的木刺触碰在魔虚罗身体,仅仅没入了半寸,就没再继续深入。 “適应起效了。” 看著魔虚罗头顶再次转动的法轮,理人眼神一凝。 按照这个发展趋势,同样的攻击再来几次,魔虚罗就会彻底適应。 到时候,击败花御就不再是问题。 与此同时,花御同样察觉到问题所在,心头的不安变得越发浓郁。 “术式的攻击在变弱,不对,是这个式神在適应我的攻击。” 短短几个回合,花御就分析出魔虚罗的能力。 “看来这个式神的主要能力是適应,既然这样,只要在它適应之前,將它彻底消灭就行了。” 念头一出,花御不再犹豫。 左肩的花朵往外舒展,由绽放逐渐转变成满开。 庞大的咒力如洪水般涌现。 “贯穿之根!” 话音落下,比刚才多出数十倍的木刺顷刻间將魔虚罗淹没。 “供花光线!” 金色的光束再次释放,比刚才更粗,更快! 轰!! 狂暴的气浪带著木屑碎片,朝四周翻涌。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將所有人的耳膜贯穿。 烟尘缓缓散去,魔虚罗单膝跪在地上。 它的左臂从肘部被炸断,半截小臂掛在残破的肌肉纤维上晃荡。 胸口被供花光线烧穿的不规则大洞里,能看见背后还在崩塌的花海。 头顶的金色法轮不再转动,像是被卡住了一样。 “伏黑……!”钉崎的声音变了。 躲在影子里的伏黑没有回答,他的十指还死死扣著那个手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发白。 花御收回左肩的花瓣,转过身去。 “结束了!” 不再看爆炸的中心,花御重新看向理人他们。 “还没有结束!” 理人没看花御,双眼死死盯著爆炸中心。 魔虚罗看似油尽灯枯,没有再战之力。 但理人清楚,作为十影术法的最强式神,魔虚罗是不会这么轻易就倒下的。 花御虽然作为特级咒灵,但和宿儺比起来,差了可不是一个量级。 即便是原著中,宿儺对战魔虚罗,也是纠缠了好一阵子,才用杀招將其彻底解决。 “和大自然告別吧,愚蠢的人类!” 花御张开双臂,仿佛在和他们做最后的告別。 可下一秒。 一道白色身影从烟尘中闪出,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朝花御攻去。 它的身体还带著贯穿之根残留的木屑,胸口供花光线灼烧的痕跡仍在冒著青烟。 但头顶的金色法轮不知何时已经转了整整一圈。 花御的术式,它已经全部適应了。 “好快!” 还没来得及反应,花御被一拳砸中,狠狠地倒飞出去。 然后,单方面的碾压开始了。 砰砰砰! 魔虚罗的拳头如同雨点般疯狂砸下。 花御每一次想要凝聚咒力,都被更重的拳头砸散。 它的左臂在第三拳时弯折,布条在第五拳时撕裂,花海被它的身躯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 花御挣扎著抬起右手,指尖还有残余的咒力在凝聚。 但下一瞬,魔虚罗的大剑已经抵在它的胸口。 噗嗤! 剑尖刺入,黑色的裂纹从花御胸口向四面八方蔓延。 “森林……” 那扭曲的古神低语最后一次在眾人脑中响起,隨即戛然而止。 漫天的花朵开始凋零,参天的树干拦腰折断,童话般的光芒像碎玻璃一样一片一片剥落。 特级咒灵——花御,下线! 此刻,魔虚罗站在花海废墟的正中央。 退魔剑上残留的咒灵残秽正在被剑身的咒纹缓缓吸收,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然后,它的头转了过来。 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对准了理人的方向,又对准了虎杖。 金色法轮在头顶静静漂浮,发出齿轮咬合般低沉的嗡鸣。 “伏黑……”虎杖压低声音,“这东西现在听你的吗?” 影子里没有回答。 魔虚罗迈出了第一步。 退魔剑在枯死的花瓣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虎杖往后退了一步,东堂的拳头已经攥紧。 钉崎举起钉锤,手臂上的血顺著锤柄一滴一滴往下掉。 真希的薙刀横在身前,一言不发。 然后,魔虚罗迈出了第二步。 “伏黑!”理人对著影子大喊。 影子剧烈地抖了一下。 伏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沙哑而急促,像是在拼命压制什么。 “不行……它不肯回去。” 第54章 真正的危机 魔虚罗停在原地。 花御最后的残骸在它脚边风化成灰,漫天花朵早已凋尽,高专森林的泥土和杉树被刚才的战斗翻搅得面目全非。 伏黑半跪在地上,右手还维持著召唤的手势,五指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能感觉到魔虚罗的存在,像一个黑洞压在意识的边缘,但连接的线正在断裂。 “伏黑!”理人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下一秒,魔虚罗动了。 地面在它脚掌落下的瞬间龟裂成蛛网状,第二步落下时,已经到了伏黑身前。 退魔剑高高举起,剑身上的咒纹在阳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伏黑快躲开!” 虎杖从侧面衝过来,右拳咒力包裹。 他卯足全身力气一拳砸在魔虚罗的大腿上,但魔虚罗的身体纹丝未动。 反倒是虎杖整个人被反震出去,后背撞在五米外一棵断树干上,咳出一口血沫。 “拦住他!”理人大吼一声,紧隨其后。 伏黑是仪式的发起者,魔虚罗此刻的目標只有他。 他为了发动仪式咒力几乎耗尽,如果放任不管,绝对会被一招秒杀。 这种事绝不能发生。 “冰冻!” 理人释放出仅存的咒力,拳头砸在魔虚罗的肩上。 极寒的咒力顺著接触面炸开,魔虚罗肩部覆上一层白霜。 退魔剑的轨跡被这一拳带偏了半寸,从伏黑头顶掠过。 剑气劈在身后的断墙上,墙体的上半截被齐整地削飞,碎石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理人落地,之前战斗留下的伤口在衝击力下崩裂,温热的血顺著手臂下淌。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魔虚罗的左手已经反手扫来。 理人仓促交叉双臂格挡,整个人被扫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理人!”钉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魔虚罗再次举起退魔剑。 “不许动!” 狗卷的声音从战场边缘炸开。 言灵附带的咒力瞬间將魔虚罗笼罩,它的动作停滯了一瞬。 只有一瞬。 狗卷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喉咙里发出被灼烧般的嘶声,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单膝跪地。 但这一瞬够了。 东堂的身影出现在魔虚罗身侧,双掌拍合。 “不义游戏!” 啪! 东堂和伏黑的位置瞬间交换。 魔虚罗的退魔剑劈在空地上,斩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伏黑出现在东堂原先的位置,勉强用手撑住地面。 “还没完!” 东堂再次拍掌,这次將真希换到了魔虚罗背后。 真希的薙刀斩在魔虚罗后颈,火星迸溅,刀刃在魔虚罗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不等魔虚罗转身,东堂再次拍掌將真希换走,自己却因为连续发动术式慢了半拍。 退魔剑横扫。 东堂侧身闪避,剑锋擦过他的右臂。 肌肉被切开的闷响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只见整条右臂齐根而断,断口平整得像被手术刀划过。 断臂落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东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闷哼一声,血液喷涌而出。 来不及为东堂的伤势感慨,钉崎出手了。 她的右臂被花御的木刺洞穿,只能用左手握钉锤。 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后,抡锤將钉子射向魔虚罗的面部。 叮! 附带咒力的铁钉钉入魔虚罗眼眶下方的皮肤,但只没入了不到一寸。 魔虚罗转过头,空洞的眼窝对准钉崎,退魔剑再度举起。 千钧一髮之际,熊猫从侧面撞过来,狠狠地將钉撞开。 但剑刃却直接斩入他的躯干,填充物从伤口里炸出来,露出內部被斩断的弹簧和碎裂的咒力核心。 熊猫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破洞,无力倒了下去。 另一边,虎杖从断树干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沫,再次冲向魔虚罗。 “给我......停下啊!” 他抱住魔虚罗持剑的右臂,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魔虚罗的手臂被他抱得微微下沉,退魔剑的剑尖压进泥土。 没有丝毫犹豫,真希从侧面切入,一刀拼尽全力,斩击在魔虚罗的右臂上。 就连加茂等京都阵营,在此刻都加入战斗。 一时间,各种术式,体术,刀刃全部落在了魔虚罗身上。 但—— 砰砰砰! 一连几声闷响发出。 最先飞出去的是抱紧魔虚罗手臂的虎杖,像个破布麻袋一般被击飞出去。 然后是理人,真希,熊猫,三轮...... 所有人在这个式神的手下,没有坚持到两个回合就彻底落败。 原本各自负伤的身体,承受这一击后,几乎连站都站不起来。 “已经走到绝境了吗?”理人心头自问。 “不!决不能放弃,再坚持一下,五条老师就快要到了。” 想到这里,理人咬著牙,艰难地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理人!”伏黑半跪在地面。 看著身边的同伴为了救下自己,一个个带著负伤之躯衝上去,然后又一个个倒下。 他咬著牙,鲜血从嘴角流下,眼中充斥著对自己弱小的痛恨。 “走吧!”伏黑低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要我死了,仪式就会结束,魔虚罗也会自动消散。” 此刻,他的声音异常的平静,像是在说晚上吃什么一样。 啪! 伏黑捂著通红的脸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钉崎。 钉崎的左手还扬在空中,五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颤。 右臂垂在身侧,贯穿的伤口在她扬起左手时猛地扯了一下,痛得她眼角抽动了一瞬。 但她咬著牙把那声闷哼咽了回去,眼底的怒火反而烧得更旺。 “你就这么想去死吗?如果你死了,那我们之前的拼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钉崎的右臂无力的垂下,左手却高高扬起,眼底燃烧著熊熊怒火。 “对不起......”伏黑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开口。 这时,理人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伏黑,振作起来,你救了大家知道吗?” “如果不是你,大家或许已经死在了咒灵手下,快站起来啊!” 伏黑身体一颤。 他撑著地面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在泥土里抓出几道浅浅的沟痕。 这时,风卷著碎叶从他脚边滚过,捲起一缕灰白色的粉尘。 然后伏黑抬头,对上了理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和那天在钢铁厂,理人挡在他身前时一模一样。 他的手不再抖了。 “还没结束。”伏黑撑著膝盖,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钉崎用左手把钉锤重新握紧。 虎杖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擦掉嘴角的血,真希沉默地將薙刀换到左手。 所有人都在重新站起来。 没有人后退,也没有人打算后退。 理人深吸一口气。 术式的熔断期已经结束,残余的咒力在拳面上重新亮起微弱的蓝光。 他抬起头,魔虚罗的轮廓如山一般压在视野里。 来吧!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却让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辛苦了。” 白色的头髮被风吹起,黑色的眼罩遮住了半张脸,嘴角的弧度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 五条悟站在战场中央,双手插在口袋里。 魔虚罗的退魔剑悬在他头顶三尺,再也无法下降半分。 “接下来,交给老师我吧。” 第55章 战后 医务室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 理人靠著墙坐在地上,后脑勺抵著冰凉的墙面。 左肩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绷带从校服破损的袖口里露出来。 熊猫靠在他旁边的墙上,胸口破开的大洞里还能看见几根断裂的弹簧,但夜蛾校长已经来看过,说没什么问题。 东堂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坐著,右肩已经被家入小姐用反转术式修復,绷带缠得密密麻麻。 他望著窗外灰蓝色的天空,脸色平静,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其余几人也得到了相应的治疗,整间医务室里,充斥著一种难得的寧静。 走廊里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咔咔声,和远处某个房间里,心电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 理人睁开眼睛,偏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 灰蓝色的天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他的身上,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魔虚罗的退魔剑落下来的时候,他以为会有人死。 那把剑劈碎了东堂的右臂,斩穿了熊猫的躯干,把虎杖像沙袋一样甩出去。 所有人都在往上冲,所有人都在往下倒。 然后五条悟的手搭在他肩上,用令人安心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话。 “五条老师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得可怕。” 理人闭上眼,回想起五条悟出现的那一幕,依旧记忆犹新。 虚式?茈! 用术式顺转?苍和术式反转?赫相互叠加,形成的最强招式。 仅仅一击,魔虚罗没有任何反抗的被消灭了,根本无法適应。 “倒是和我的零柩——崩解原理相似,都是用两种完全相反的咒力对冲,爆发出巨大的破坏力。” 理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臂,绷带边缘隱约渗出一丝粉色。 “……现在还差得远就是了。” 他靠著墙,把这个念头放在心里某个不容易被挫败感浇灭的角落。 未来或许也能做到那种程度,但不是现在。 想著,医务室的门忽然从外面被人轻轻地推开了。 “五条老师!” “五条老师!”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悠仁君,理人君,还有大家,下午好啊!” 五条悟露出他那標誌性的笑容,朝眾人一一打著招呼。 他的黑色眼罩下的视线在环视一圈之后,最终定格在理人身上。 “理人君,还能站起来吧!” 理人点了点头,然后从地面起身。 “五条老师,你之前用的那一招叫什么名字,也太帅了,能不能教教我啊?” 这时,虎杖忽然从旁边跳出来,站在五条悟面前手舞足蹈著。 “呵呵,悠仁君,这个对你来说太难了,还是先学好基础吧!” “理人君,你出来一趟,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理人心头一凛。 难道是咒物仓库的事?真人出现了吗?他已经被五条老师祓除了吗? 还是说,什么都没发生,五条老师另外有事情问我? 此刻,无数的疑问在理人脑中浮现,然后又被他迅速压下。 “嗯。”理人点了点头,然后跟在五条悟身后,走出医务室。 午后阳光正好,之前诅咒师设下的『帐』已经消散一空,空气里似乎还残留著没有散尽的咒力气息。 五条悟走在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 理人跟在他身后,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廊两侧的窗户开著半扇,初冬的风灌进来,把他左肩绷带下的伤口吹得微微发凉。 走到走廊尽头,五条悟拐进了一间空置的会议室。 理人跟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理人君,坐吧。”五条悟靠在窗边,下巴朝桌边的椅子扬了扬。 理人坐下。 会议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灰蓝色的天光照进来,把五条悟的白髮染成一片浅银。 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五条老师,”理人先开了口,语气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是不是咒物仓库那边出事了。” 五条悟出乎预料的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来真人已经潜入进去了,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得手。”理人暗自想道。 沉默,足足持续了十多秒,五条悟才缓缓开口。 他的表情没有了之前那般轻佻,反而带上了一丝凝重,不久前在高专仓库里面遭遇的一幕,瞬间涌上心头。 发现真人后,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局势。 不出所料,真人被五条悟彻底碾压,像一条死狗一样,无力趴在地上。 他那满是缝合线的脸上,爬满惊恐,死亡的阴影將其彻底笼罩。 然而,正当五条悟打算直接將真人祓除时,意外发生了。 无穷无尽的咒灵突然从通道涌现,这些咒灵的目標只有一个,那就是五条悟。 “不可能!” 看著这些咒灵,五条悟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下一秒,他就被这些咒灵瞬间淹没。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我亲眼看到他已经失去温度的尸体,为什么现在......” 没错,就是夏油杰。 五条悟高专时期的挚友,但后面因为理念不合,和他分道扬鑣。 最后发动百鬼夜行,试图杀死所有非咒术师的存在,被乙骨所杀。 而此刻五条悟所看到的这些咒灵,正是由夏油杰的术式——咒灵操术所控。 砰! 血液四溅,残秽满地。 所有咒灵在一瞬间被五条悟消灭,但真人的身影,也一同消失不见。 原本摆放宿儺手指,和咒胎九相图的位置,此刻也变得空空如也。 “原著的剧情虽然被我影响,但大致的走向还是没多大变化。” 听到五条悟简短的讲述仓库时候的遭遇后,理人心头暗自想道。 “不,还有一点已经和原著完全偏离了。” 下一瞬,理人瞬间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想到了之前被魔虚罗消灭的特级咒灵——花御。 原著中,花御在交流会中顺利脱身,但现在...... “嘛,是老师我想太多了,不过还得多谢理人君的情报呢。” 五条哈哈一笑,再次恢復到那种玩世不恭的態度。 理人一怔。 他原本以为五条悟会刨根问底,追问他情报来源,但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的了。 不过...... 理人抬头,看著五条悟已经別过去的脸庞。 五条悟的白髮被窗外的光照成一片浅银,和他挡在所有人身前时一模一样。 但理人知道,这个站在咒术界顶端的人,心里有一道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撕开的裂痕。 那道裂痕的名字,是夏油杰。 或者说,是那个正披著夏油杰的皮囊,在暗处一步步推进计划的东西。 狱门疆。 那个能封印一切,连五条悟也无法挣脱的咒物。 原著中,五条悟就是因为它,被封印了整整三年。 “如果连那种事情也发生了的话……” 理人没有想下去。 不,是不敢想。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睁开。 灰蓝色的天光落在他的瞳孔里,像落在冰面上。 “一定要阻止他!” 第56章 会议 海浪扑上沙滩,留下一层白沫,旋即退了回去。 远处海面被暮色染成灰蓝,几只海鸟在低空盘旋,叫声被风撕碎。 真人蹲在一块礁石上,手肘撑著膝盖,眼睛盯著潮水反覆舔舐的沙地。 “特级咒物,两面宿儺的六根手指。” “特级咒物,咒胎九相图,其三。” “虽然都拿到了,但这次也太危险了吧,真没想到花御会死。”他耷拉著肩,像在说一件与自己关係不大的事。 “我可是很喜欢她的。” 漏壶站在沙滩上,满脸悵然若失。 海浪声填满了沉默。 “没想到我们的计划竟然暴露了,是怎么回事呢?” 卷索依旧穿著那身僧袍,躺在沙滩椅上,但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高专內的寺庙,神社和佛堂几乎都不是真实存在的,天元的结界每天都会变更它们的位置。” “仓库中所有门中,只有一扇才存放著特级咒物,而当天通过哪扇门能拿到咒物,只有天元才清楚。” “这样的情况下,为什么还会暴露呢?” “这看起来不是巧合,应该有人猜到什么了。”漏壶终於开口,火山头顶的裂缝里溢出几缕黑烟。 “漏壶,別伤心了,起码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不是?虽然我也差点死在那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人从礁石上跳了下来,一脸轻鬆说道。 “是啊,花御死了,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 漏壶猛地抬头,头顶的火山口冒出喷出滚滚浓烟,“那几个杀死花御的小子,我一定要亲自解决!” “反对,理人酱必须得留给我。”真人立马抗议。 这时,卷索忽然从沙滩椅上站了起来,他看向海平线远方,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虽然任务成功了,但五条悟已经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 “后面即便用出狱门疆,恐怕也困不住他,必须另外想个办法才行。” 漏壶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脑海里浮现出上次自己差点被五条悟单杀的场景。 “五条悟......確实是个麻烦。” “哦?天元是谁啊?”真人转身,发出了疑问。 “拥有不死术式的咒术师。”卷索回道。 “不死术式?和五条悟比谁更强?”听到五条悟三个字,漏壶条件反射般问道。 卷索轻轻摇头,“只是不死,並不是不老,把他当成普通的树木就好了。” “而且天元只控制结界,几乎不会干涉现实世界,不需要特別在意。” 听到这话,漏壶瞬间没了兴致,再次沉默下去。 “不管怎样,计划是必须要继续执行,不能让花御的死白费了啊。” 似乎想到什么,卷索的眉头一点点舒展。 “希望你的计划有用吧,不过我更想宿儺能直接復活,就不用浪费那么多心思了。”漏壶说道。 “怎么都行,我还是喜欢我的理人酱些,真期待再次看到他呢。”真人索性坐在沙滩上,满脸憧憬。 “放心,会成功的。”卷索的嘴角开始微微上扬,没有再说下去。 ...... 咒术高专,会议室。 “接下来是人员伤亡的情况......” 伊地知手里拿著一份报告,站在会议室中央,匯报著这次交流会被咒灵入侵,所產生的影响。 “二级咒术师三名,准一级咒术师一名,辅助监督五名,仓库看守两名,这些都是高专待命的咒术师,而且都没有与五条先生和夜蛾校长在一起。” “这些只是大致,具体的情况还要等家入小姐的报告,但几乎可以確定是之前理人同学遭遇的那只咒灵所为。” “匯报完毕。”伊地知收起报告,朝眾人鞠了一躬,然后退到一旁。 此刻,五条悟坐在一旁,有些魂不守舍。 “五条悟,你没事吧?”歌姬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地问道。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五条悟摆了摆手,没有过多解释。 此刻他的脑海中满是之前咒物仓库中那幕场景。 近乎无穷无尽的咒灵,而且咒灵的攻击全部指向自己。 除了夏油杰的咒灵操术,他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但夏油杰很久以前不就已经死了吗?现在这个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无数的问题缠绕在五条悟的脑中,让他十分烦躁。 见五条悟似乎有些心事,歌姬也不好多问,將重心放在了眼前的事宜上。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学生和其他术师呢?” “不!”乐岩寺沉声开口。 “只报告给上层就好,不要外传,这件事涉及到诅咒师,还有特级咒物的流失,不適合让外人知道。”夜蛾捏著下巴,补充了一句。 “对了,抓到的诅咒师交代了什么吗?”夜蛾抬头,朝伊地知望去。 五条悟在破除帷帐,进入高专后,顺手制服了一名诅咒师。 本来打算直接解决,但在乐岩寺的提醒下,只是扭断四肢,留了他一命。 “这个......”伊地知看向手里的文件,语气带著犹豫:“虽然开口了,口风也不是很严,但他总是胡言乱语,说不到重点上。” “他说关於这次袭击,他也只是在交易的基础上,执行了命令而已。” “至於命令是谁发出的,他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一个白头髮的小娃娃。” “小娃娃?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出来吗?这下有些麻烦了。”歌姬皱了皱眉,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性別不详的白头髮小鬼?你有头绪吗?”冥冥扭头,看向坐在身旁的五条悟。 “没~有~”五条悟注意到歌姬还在看他,忽然伸了个懒腰,“说不定他只是瞎说的。” 听到这话,歌姬开口说道:“为什么咒灵和外来人员可以穿过天元大人的结界啊,这不合理。” “应该是被伏黑式神祓除那只咒灵乾的。”五条悟说道,“虽然他是咒灵,却十分接近精灵,据理人所说,它还能用植物包裹身体,天元的结界好像对植物无效吧。” “不过——”夜蛾环顾周围,语气陡然变得沉重,“可以確定的是,如果高专內部没有出现奸细,咒灵是不可能这么轻鬆地潜入进来的。” “现在我们最需要弄清楚的是,谁才是那个奸细。” 此话一出,会议室的氛围瞬间变得沉重。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开口。 “总而言之,万幸的是学生们都平安无事。” “其中你们高专的佐藤理人表现得非常亮眼,未来或许能成为特级也说不定。” 提到理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微微点头。 就连乐岩寺这种顽固派,也不得不认可理人的天赋。 “这件事就先这样吧,后面再慢慢调查,不过这次的交流会肯定得取消了。” “等等,这不应该由我们来决定吧?”五条悟立马反驳。 “难道你有什么想法吗?”歌姬一脸怀疑地看向他。 “哈哈,被你们发现了。”五条悟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说道: “让我们来举办一场特殊的交流会吧!” 第57章 棒球赛 第二天中午,操场被初冬的太阳晒得暖洋洋的。 理人坐在长凳上,左肩绷带还没拆,但抬手喝水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操场另一头,虎杖正把棒球器材从器材室拖出来,箱底刮著跑道,呲啦呲啦响个不停。 “棒球?”钉崎从宿舍楼方向走过来,右手吊在胸前,眉头拧成一团。 “谁提的主意?胳膊都还没长好呢。” “五条老师。”伏黑跟在后面,语气平淡。 他左手绷带比理人还厚,右手倒能正常活动。 “说是大家状態都不好,所以用这种方法决定昨天的胜负。” “可恶的白毛......”钉崎嘟囔了一句,弯腰从箱子里抽出球棒,单手掂了掂,“用左手应该也能打吧。” “不行不行,你单手挥棒绝对打不远。”虎杖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叉。 “你小看谁呢?” “我这是科学依据!” 理人看著两人拌嘴,嘴角扬了起来。 五条悟站在操场中央,双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熊猫跟在夜蛾校长身后走过来,胸口破洞被缝补起来,走起路来弹簧咔咔作响。 狗卷脖子上缠著白绷带,看到理人后竖起大拇指。 他的喉咙在魔虚罗那一战伤了,需要时间恢復。 但手还能握棒,这就够了。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校门方向传来。 东堂走在最前面,身材依旧魁梧,看样子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 他身后跟著加茂、三轮和西宫。 三轮双手抱著保温箱,箱子上歪歪扭扭贴著“慰问品”的便签。 “挚友!”东堂大步走到虎杖面前,嗓门比平时还亮,“京都校前来支援!” 虎杖看了看他缠著绷带的右手,欲言又止。 东堂一怔,泪水在眼眶打转,“挚友的关心,果然令人感动啊!” 分组很快出来了。 虎杖、钉崎、伏黑、熊猫、理人一队。 东堂、真依、加茂、三轮、西宫一队。 真希被五条悟拉来当裁判,薙刀横在膝头,满脸“打完我好回去训练”的表情。 比赛开始,虎杖队先攻。 钉崎单手握著球棒站上打击区,姿势歪歪扭扭。 加茂把袖子卷到手肘,第一球明显收了力道。 抓准机会,钉崎腰部用力一拧,用左手挥了出去。 砰! 球棒咬中甜点区,划过弧线飞向左外场。 西宫骑著扫帚从半空稳稳接球,落地后把球拋回內场,大笑一声。 “哈哈,出局!” “她在作弊,作弊啊,裁判不管管吗?” 钉崎站在一垒前,单手叉腰,一脸不爽。 “这是她的术式,不算作弊。”真希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然后就不再去看。 虎杖蹲在场边,双手捂脸,笑得快要岔气。 很快,轮到虎杖打击,东堂站上了投手丘。 两人隔空对视,空气里仿佛擦出火花。 “好怀念当初在学校,和挚友的经歷啊。” 东堂把球在左手里掂了掂,看著远处蓄势待发的虎杖,脑中开始浮现出不存在的记忆。 第二局。 第一球,虎杖挥空。 第二球,擦棒界外。 第三球终於咬中,球棒发出一声清脆爆鸣,球像炮弹一样飞向中外场。 东堂仰头望著那道越飞越远的光点,咧开嘴,嗓门压过了全场所有噪音。 “不愧是我的挚友!” 但很快,球在中外场边缘被西宫俯衝接住,扫帚尾巴在草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她翻身落地,把球高高举起,脸上带著藏不住的得意。 “出局,两齣局了哟。” 这时,理人从长凳上站起来,弯腰把空饮料瓶搁在凳脚边。 该他出场了。 “喂,理人。”伏黑抬起头,左手绷带搁在膝上,“轮到你了。” “知道。”理人单手拎起球棒,朝场中央走去。 “金枪鱼蛋黄。”狗卷蹲在场边,朝理人竖起一根拇指。 球场上,加茂站在投手位置,袖子卷到手肘,抬眼看著理人。 “你那个控温的术式,在这儿可派不上用场。” “对付你,用不著术式。”理人把球棒搁上右肩,左手鬆松搭在棒尾。 三轮蹲在本垒板后方,透过面罩看了理人一眼,把手套往前摆了摆。 她想起在森林里,理人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心头忍不住一阵恼怒。 “竟然敢小看我,实在太可恶了!” 然而,理人却没有看她,而是將注意力放在加茂身上。 很快,加茂第一球投出。 理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棒球擦著身体飞了出去。 “理人,你到底打不打!”观眾席上,钉崎用左手猛拍了一下围栏,一脸不爽。 “急什么。”理人头也没回。 然后,是加茂的第二球。 理人再度落空。 没等钉崎发表,裁判席上的真希开口了:“別急,他在等机会。” 等机会? 真希没有解释,而是继续盯著球场。 只见三轮把球拋回去,手套重新摆好。 加茂深吸一口气,弯腰用力一掷。 球身化作一道残影,眨眼间就飞了出去。 见此情景,理人却笑了一下:“你们还真以为我不会啊?” 话音未落,他已经挥动球棒,狠狠的击中球身。 砰! 下一瞬,球飞了出去,飞得又高又远,越过所有人头顶。 理人把球棒搁上右肩,看著那颗球飞过中外场,飞过西宫拼命伸长的手臂,砸进了操场边缘的银杏树丛里。 全场安静了一秒。 “全垒打!”虎杖第一个跳起来,嗓门大得像在给自己加油。 钉崎单手叉腰,愣愣地看著银杏树的方向. “你这傢伙,原来这么会打的吗?” 一球击中,理人从本垒慢慢跑向一垒,又跑过二垒。 步子不快,嘴角却掛著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熊猫在三垒旁边朝他挥了挥熊掌,像是在鼓掌。 狗卷蹲在场边,右手高高举起,拇指竖得笔直。 跑过三垒的时候,理人看见伏黑站在场边。 他没有挥手,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本垒板上,三轮抱著手套站在原地。 理人踩上去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计分板,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挤出一句: “下次我不会输的。” 理人笑了笑,没有回答。 东堂站在投手丘上,右手还缠著绷带。 他望著理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扯开嗓门。 “理人,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虎杖蹲在场边,双手捂脸,笑得肩膀直抖。 风从操场尽头吹过来,银杏叶簌簌落了一地。 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钉崎用左手捡起球棒往肩上一扛,伏黑弯腰收拾散落的器材,熊猫把空饮料瓶一个一个捡起来丟进垃圾桶。 理人在本垒板上站了片刻,然后朝场边走去。 真希扛著薙刀从裁判席上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打得不错。”她说。 理人点了点头,在长凳上坐下。 左肩的绷带下隱隱有点发酸,他把手搁在膝盖上,看著操场上的人来来去去。 灰蓝色的天光铺满了整个操场。 第58章 八十八桥 “六月,盛冈金田太一,八月,横滨岛田洽,九月,名古屋大和广。” “这三人的死状几乎一模一样!” 城市高架桥上,辅助监督新田明坐在驾驶位上。 一边开车,一边朝后座的理人,虎杖等匯报这次的咒灵杀人事件。 “巧合的是,他们都是在自己居住的公寓楼入口被咒灵刺杀而死。” “並且从死前几周开始,他们向物业公司投诉了同样的问题——门口的自动门一直开著。” “但其他住户却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伏黑手里拿著战术平板,语气有些疑惑:“但日期和地点都太分散了,真的是同一个咒灵做的?” “那个......自动门一直开著和咒灵有关吗?咒灵能被传感器感应到吗?我记得相机之类的东西应该没什么用吧?” 虎杖从后座探过身子,视线在新田明手里的档案袋上,然后发出了三连问。 “不是传感器......”新田明说著,“是自动门在咒灵的影响下死机了。” “哦~”虎杖似懂非懂。 “然后,关於是否是同一只咒灵所为的问题。”新田明回答了伏黑的问题。 “仅凭残秽还无法確定,毕竟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 “所以,我们调查了这三人的共同点,最后发现这三人都是在同一所初中上过两年学。” “这么说的话,这三人很有可能遭遇过同一种诅咒,直到现在才发作吗?”钉崎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嗯,这个可能性非常大。”新田明赞同钉崎的说法,“所以我们这趟出行的目的地,正是那所初中。” “之前所有的调查方式我们已经用过了,这次希望你们用咒术师的视角进行调查。” “你好厉害啊,钉崎。”虎杖一脸夸张。 “呵呵,那是当然。”钉崎毫不客气地接下来虎杖的夸讚。 伏黑夹在中间,一脸无语。 “新的咒灵事件......吗?” 理人靠著车窗,玻璃冰凉地抵著太阳穴,没有理会同伴的玩闹。 起首雷同篇。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原著的剧情还清晰著。 三个受害者,同一栋公寓楼的入口,一扇反覆敞开却无人经过的自动门。 最终诅咒的源头却是在八十八桥下面。 而桥下,藏著咒胎九相图的坏相和血涂,甚至说不定胀相也在那里。 虽然原著中没有提到,但自己所经歷的,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故事了,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现实。 原著中,虎杖三人追查线索找到那里之后,会被他们偷袭。 然后一番苦战,最后获胜。 可现在...... “虽然咒胎九相图其三还是被真人偷出去了,但过程却大不相同。” “这次会出现意外吗?” 理人轻轻摇头。 他不知道,甚至已经无法预测这次究竟会发生什么。 “唉,最好的办法就是推掉这个任务,但任务终归要人去执行的。” “我不去,虎杖,伏黑,钉崎他们三人还是要去。” “现在剧情因为我的介入已经改变,如果我不去,到时候一旦发生什么意外,我肯定会后悔的吧。” 想著,理人將那些杂乱的念头全部压了下去。 “算了,既然已经来了,还想这些干嘛,就算胀相三人一起出现,我们四人对上,也並非没有胜算。” “没什么好担心的。” 大约过了半小时左右,新田明驾驶著车辆停在了一所中学的校门口。 “这所学校里面应该能找到些什么吧?” 站在学校门口,虎杖抬眼望去,嘴里低声咕噥著什么。 “希望如此吧。”新田明点了点头,“总而言之,我已经和学校里面的老师约好了,先去问问吧。” 说完,她迈开脚步,朝著学校里面走去。 几人紧隨其后。 “哦?”忽然,钉崎发出奇怪的声音。 理人眼神一动,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两个不良少年,正蹲在走廊角落,抽著烟,一脸不爽的样子。 钉崎小跑过去,嘴里一边说著:“那两个傢伙应该知道点什么,不如先揍一顿,再问问他们吧。” “啊?”虎杖一脸纳闷,“这么暴力的吗?” “你们在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啊?是看不起我们吗?” 察觉到钉崎几人似乎对自己这边指指点点,两名不良站起身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不耐。 “那个......”虎杖上前,刚想说点什么。 却不料两名不良的脸色瞬间大变,身体绷得笔直,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让你受惊了,真是不好意思!” “哎哟,这不是挺懂事的吗?” “这样就被我嚇到了吗?真是抱歉啊。” 看著两名不良鞠躬九十度的样子,钉崎和虎杖顿时一脸满足。 可下一秒—— “毕业之后很久不见了,伏黑学长。” 咔嚓! 钉崎和虎杖瞬间石化,空气中隱约传来了什么碎裂的声音。 两人扭头望去。 只见伏黑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背对著大家,仿佛遇到了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我的.......初中......在这里。” “什么?!”虎杖钉崎两人瞬间冲了过来。 “虽然这也很让人惊讶,但重点不是这个啊!”钉崎抓住伏黑肩膀,不停摇晃。 “你做了什么,你初中到底做了什么?”虎杖掰住伏黑脑袋,试图让他转过来。 “哦!差点忘了,还是问问他们比较快。” 虎杖忽然像开窍了一样,扭头看向那两名不良少年。 “额......这所中学附近的不良少年,还有地痞流氓等等,都被伏黑学长暴揍一顿过。” “嗯......”伏黑艰难地点了点头,似乎將这段经歷当成了黑歷史。 “这种事情为什么吞吞吐吐的,给我看过来啊!!” 停顿片刻,两人继续掰扯伏黑。 看著三人嬉戏打闹的场景,理人站在一旁,嘴角露出微笑。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喂!你们几个,外校的人不能隨便进来。” 很快,一个身著校工服饰的老人从远处走来,看著理人几人,语气带著不满。 “你算老几啊,还这么吼我!”钉崎一脸不满。 虎杖偷偷拉了钉崎一把,一脸无语:“喂喂喂,他是校工吧,你的態度怎这么拽啊?” 新田明走上前来,主动解释道:“你好,我们已经拿到入校许可了,请不要介意。” 听到入校许可这几个字,老人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 “啊,是你们啊,还挺年轻的。” 在此之前,上面就有人交代过老人,说有几名专业人员前来调查案件。 “你们是想问金田,岛田,还有大和的事吧?” 理人点了点头,接过话说道:“是的,如果您有他们的线索,请务必告诉我们。” 老人点了点头,並没有表现出抗拒。 “虽然他们都是问题少年,但终究是普通学生罢了,就这么去世,还真是可惜啊。” “请问,您知道这所学校之前有什么奇怪的传闻,或者离奇的故事吗?”旁边新田明开口问道。 “奇怪的传闻?”老人复述一遍,低著头似乎在思考。 “等等,如果要说什么报应的话......” “你们说的是那个吧?八十八桥的蹦极。”旁边的不良少年突然开口。 八十八桥! 听到这个词语,理人心头一凛。 来了! 第59章 伏黑的姐姐 “八十八桥是什么?”虎杖发出疑问。 “自杀胜地!”伏黑瞥了他一眼,沉声开口,“那是附近有名的自杀地点。” “哦,对了!”老人似乎想起什么。 “我记得以前八十八桥蹦极,曾经在不良少年中流行过一段时间,他们把这个称之为试胆。” “我也听说过这个。”一旁的不良少年举手。 “关於金田他们几人,当时他们也参加过这个活动。”老人摸著下巴,回忆著当时的细节。 “后来因为他们一整天没有回家,父母派人去找,最后才在八十八桥的桥底发现了他们。” “这件事后他们被父母狠狠地骂了一顿,但他们却坚称自己什么都记不得了。” 听著老人將当年的事情娓娓道来,理人陷入沉思。 “应该是桥下那只由怨气滋生的特级咒灵搞的鬼,所有进入它生得领域的人,都会被標记,等到最后诅咒爆发,被它远程杀死。” 理人迅速回忆了一遍原著中,关於八十八桥的剧情。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但那只特级咒灵不是重点,重点是咒胎九相图。 “胀相最看重兄弟情,或许能在这个地方,利用虎杖,让他提前反水也说不定。” ......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几人顺利来到了八十八桥的桥面上。 虎杖顺著绳子从桥下爬上来,眉心拧著,像在琢磨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理人,下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啊。” 理人走到桥栏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桥底漆黑一片,只能隱约听见水流声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初冬的河面窄,水量不大,水声被桥墩切成一段一段的,听著有点闷。 “残秽呢?”伏黑问。 虎杖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感觉到,可能是天太冷了,也可能是时间太久了。” 钉崎单手扶著桥栏,往桥下张望,眉头皱起。 “既然都到这儿了,总不能在上面转一圈就回去吧。”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朝虎杖扬了扬下巴,“绳子还能撑得住吗?” “我刚爬过,没问题。” “那就下去看看。” 理人没有反对。 他靠在栏杆上,目光从桥底的阴影里扫过。 按照原著,那只特级咒灵就藏在下面,坏相两兄弟此刻大概率也在某个生得领域里蛰伏著。 虎杖说没发现残秽,不代表安全,只能说对方藏得够好。 “伏黑学长,等等——” 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在远处响起。 伏黑定睛一看,是在学校里遇到的不良少年之一。 此刻他正骑著自行车,猛踩踏板从远处赶来,身后的座位上似乎还坐著一个女生。 “伏黑......学长!”少年停下,大口喘著粗气。 “滕沼?”看到女孩从自行车上下来,伏黑朝她打了招呼。 看虎杖等人面露疑惑,他扭头解释:“是同一届的学生。”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伏黑,真是太好了。”滕沼礼貌地回应。 “这是我姐姐,”少年朝几人介绍,“回去后我给姐姐说了伏黑学长的事情,她非要过来,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 “没事。”理人摆了摆手,看向这个眼底带著恐惧的女孩。 “滕沼,你在学校时是和津美纪一个社团的吧?” “津美纪是谁啊?” 听到这个名字,虎杖钉崎满脸问號。 “是我姐姐。”沉默片刻,伏黑开口了。 “誒???”虎杖钉崎异口同声。 “这种事你怎么没说过?” “你还想瞒我们多久。” 两人对著伏黑一番討伐,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同时调转目光,朝理人看去。 “理人,我想你得好好解释一下。”钉崎摩拳擦掌,慢慢朝理人靠近。 “看样子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竟然还瞒著我们,和伏黑同罪!”虎杖齜著牙,一脸不怀好意。 “停停停!”理人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 “我也是刚知道不久,在另一个不良那里问的,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呢。” 为了能够合理地说出这些情报,理人可是做足了准备。 津美纪的事情他早就提前问过伏黑,所以並不显得突兀。 “各位——”滕沼忽然开口,將虎杖和钉崎的动作打断。 “能先听我说完吗?” “刚才真是抱歉。”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了事,虎杖尬笑一声,然后老老实实地退了回去。 钉崎虽然没说什么,但也没再继续打闹。 “听弟弟说你们在调查八十八桥的诅咒事件,但我总觉得这件事有著某种特殊的关係......” 滕沼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隱一般。 “某种特殊的关係?”伏黑追问。 “就是金田先生,和另外两名先生去世,和八十八桥......” “没关係的,你放心说吧!”看到滕沼一脸为难,理人开口鼓励。 “是啊,放心大胆的说吧,我们可不是一般人,会保护你的。”虎杖也適时开口。 “我.......”滕沼忽然低头,仿佛承受著某种未知的痛苦,“那地方,我去过!” 空气忽然一滯。 然后,滕沼颤抖地声音在桥面上缓缓响起。 “在初二的某个晚上,我曾经去过一次这座桥下面。” “嗯?”从滕沼的表情中,钉崎察觉到一丝不对。 “你最近家里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吗?所以听到我们在调查,才找了过来。” 沉了良久,滕沼缓缓点头。 “是自动门。”她语里的恐惧再也掩饰不住。 “我们家经营著当地的特產店,只有我回家的时候,店里的自动门才会一直开著。” “虽然爸爸妈妈都说这只是碰巧,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联想到最近这段时间,金田先生,还有其他两位先生的遭遇,我担心......” 滕沼没再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究竟遭遇了什么。 “又一个被诅咒的人。”理人沉声开口。 “不过,滕沼的诅咒看样子现在还没有彻底爆发,想要救下应该还来得及。” 只要將桥下的那只特级咒灵祓除就可以了,这句话理人在心里面说的。 “当时你是一个人去的八十八桥下面吗?”钉崎追问。 滕沼摇了摇头,“当时我是跟著社团里面的两位前辈一起去的。” 突然,她似乎意识到什么,双眼瞪大,目光落在了伏黑身上。 “当时......津美纪前辈也在。” 剎那间,伏黑的身体僵住了。 第60章 遭遇血涂 “伏黑!” 察觉到伏黑状態不对,虎杖上前一將他肩膀抓住。 “伏黑,你振作一点,先確认一下你姐姐的安危吧!” 此刻,伏黑目光呆滯,脸色苍白,看上去状態差到极点。 听到虎杖开口,他的脸色才稍微恢復了一点血色。 “我没事......抱歉,我想单独静静。” 说完,伏黑头也不回地往边上走去,丝毫没有理会另外几人的目光。 “他不会有事吧?”钉崎面露担忧。 “刚才他的脸色好差,真是让人担心的傢伙。”虎杖低声嘟囔。 理人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伏黑的背影沉默。 然后,他开口了:“伏黑不会有事的,她姐姐也不会有事的。” 钉崎虎杖看向理人,似乎在等他解释。 “诅咒而已,我们把它祓除了不就好了吗?你们说是吧。” 听到这话,虎杖瞬间来了精神。 “理人说得对,诅咒现在就在这座桥下面,我们下去直接解决就是。” “那还等什么,赶紧下去吧,我已经有些等不及了。”钉崎捏了捏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片刻后,伏黑走了回来,脸色依然难看。 他抬头看向几人,刚想说什么,却被理人打断。 “吶,伏黑,你在开口之前要想清楚说什么。” “我......” 伏黑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忽然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理人的面孔,脑海里浮现出之前並肩作战的画面。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左右。 然后,伏黑开口了,像是在確认什么。 “我们是同伴!” 他把同伴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没错,我们是同伴,哈哈!”虎杖哈哈一笑,毫不客气地揽住伏黑脖子。 “咦——真肉麻。”钉崎抱著身子,顿时打了个激灵。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出发吧!” 理人没再多说什么,將目光投向了阴暗潮湿的八十八桥下方。 ...... 河原被黑暗吞没了。 初冬的夜幕虽然落得早,但头顶本该还有最后一点暗红色的余光,从桥面的缝隙里漏下来。 然而,当他们沿著绳索降到一半的时候,那点余光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 理人是第一个触底的。 他的鞋踩在碎石和乾涸的淤泥上,发出一声闷响。 咒力在体內自动运转,抵御著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的阴冷。 他抬头看了一眼,桥底的阴影浓稠得不正常,连虎杖放下来的绳子都在半空中被吞掉了半截,只剩下绳尾还隱约可见。 “这是生得领域。”理人压低声音说,“我们已经进来了。” 虎杖最后一个落地,他左右张望了一圈,眉心拧起来。 和刚才他从桥面爬下去试探时不同,那时候桥底只是一片普通的荒地,碎石、杂草、干掉的河床。 没有过多停留,他们踩著碎石往前走。 脚下的泥土泛著不自然的黑色,每一脚踩下去都有轻微的黏腻感,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薄膜上。 虎杖蹲下来,手指在泥面上蹭了一下,凑到鼻子前嗅了嗅。 “有残秽,虽然很淡,但这里到处都是。” 理人点了点头。 头顶已经没有桥面的轮廓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黑暗,像一个倒扣的碗把河原罩住。 空气里偶尔有气流拂过,但吹在脸上是温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一样。 钉崎走在倒数第二个,单手握著咒具。 “真是个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的確。”理人说,“这个地方被这里的人视为自杀圣地,长年累月下来,在这里自杀的人不再少数,积压而久的怨气催生了这里的诅咒。” “金田他们来这里的时候,大概也感受到了。” 没有人接话。 走了大约三分钟,河床开始收窄。 两侧的护坡逐渐升高,上面爬满了乾枯的藤蔓。 伏黑停下脚步,右手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 “这里的环境和原著中似乎有所区別。” 看著周围环境,理人想著。 但並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 原著的剧情只能参考,而且动漫和身临其境的环境肯定还是有所不同,最终还是要以自己的眼睛为准。 顺著逐渐乾涸的河床,四人继续前走。 “在咒术界,如果咒灵在结界內部,通常想要找到诅咒的源头需要满足以下两点。” 忽然,钉崎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前方,十分默契地没有打断她的话。 “按照我们现在所遭遇的情况来说,第一条件是,夜晚从进入桥底。” “並且顺著桥底,这条河原一直往下走。” 几人脚下的河床此刻已经趋近乾涸,前方则是一片铺满碎石死寂的河床。 “而跨过河流或者某种分界线,到达彼岸的行为......”理人继续补充。 “在咒术中存在很大的意义!” 话音落下,四人齐身而动,抬腿迈进过了最后一片河床。 下一秒,地面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面破土而出。 无数的碎石被顶起,四下飞散。 只见一只地鼠模样的咒灵从头上的岩壁钻出,发出咯咯咯的怪声。 无数像藤蔓一样的肢体在地面和岩壁之间穿过。 “终於肯出来了啊。” 四人站定,看著眼前出现的咒灵,眼底燃烧著战意。 “这一趟没白来。”钉崎將咒具扛在肩上,身体微微绷紧。 轰隆隆—— 突然,整片河床竟再次微微颤动起来。 “不对,还有敌人!” 伏黑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扭腰,身体朝一旁扑去。 一道黑影擦著他的身体,从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掠过,发出刺耳的怪鸣。 “第二只!”虎杖眼神一凝,摆出战斗姿態。 “是血涂!”看著眼前模样怪异的咒灵,理人心头暗道。 “既然血涂已经出现,那么坏相应该距离不远,不能掉以轻心。” 想到这里,理人朝几人提醒:“小心,附近或许还有其他咒灵也说不定。” 几人闻言点头,不约而同地往四周看了看。 “咯咯咯咯咯......什么啊,竟然有人比我先到。”血涂用怪异的声音说道。 “这傢伙应该也是咒灵了吧。”虎杖捏紧拳头,“既然这样,那他就交给我来祓除!” 没等几人回应,他便化作一道残影,朝血涂冲了过去。 见此情景,钉崎和伏黑也没再犹豫,立即冲入战场。 理人紧隨其后,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却不在眼前的咒灵上面。 “胀相,你究竟藏在哪里?” 第61章 三兄弟 轰! 炙热的热浪將眼前的咒灵轰碎,但下一秒就会有新的咒灵从土地里冒出来。 像打地鼠一样,无穷无尽一般。 见此情景,理人果断收手,仔细观察四周。 “现在我们是四人同行,在明知道我会展开领域的情况下,卷索他们绝不会只让坏相和血涂过来。” 理人的目光在周围的环境逐一扫过。 “如果我是卷索的话,想要抓住虎杖,绝对会將胀相也派出来,不然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理人,怎么了?” 看到理人停下,伏黑钉崎立马看了过来。 “没事,只是觉得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理人摆了摆手,眉宇间带著些许凝重。 “我也感觉这件事不太对劲。”伏黑也停了下来。 “刚才那只咒灵看起来智商不低,恐怕已经到了特级。” “而且看他对我们的態度,似乎太过於熟悉,似乎对我们有所了解一样。” 听到这话,钉崎的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 从表面上看,这起诅咒杀人事件他们过来调查只是一个巧合。 可一旦往深处想,很多细节都经不起推敲。 因诅咒而死的三人恰好在同一所学校读过,伏黑的姐姐津美纪也恰好在这所学校。 最后,津美纪最后也恰好沾染了诅咒。 再加上刚才那只咒灵怪异的语气,这间看似寻常的事件,却染上了某种诡异的色彩。 “有人在针对我们,或者说——”理人顿了顿,看向正在和咒灵战斗的虎杖。 “他们的目標或许是虎杖,宿儺的容器!”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如果敌人处心积虑的谋划,这次事件的危险度或许要重新评估了。 踏!踏!踏! 忽然,旁边的灌木草丛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就连虎杖和那咒灵,也不约而同地停手,扭头看了过去。 “哥哥,你出来的也太早了吧,我还没玩儿够呢。”咒灵发出一声怪叫,朝著脚步声方向跑去。 “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我不太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隨著茂密的灌木丛被人往两边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顿时出现在眾人眼前。 “坏相?”理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眼前的高大男人裸著上身,浑身肌肉鼓起,但瞳孔却是纯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邪异的气质。 “诅咒师?还是咒灵?”钉崎握紧手里的咒具,神色惊疑不定。 “哦?居然还有女士。”坏相舔了舔嘴唇,身体扭出一副妖嬈的姿態。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和咒灵一起?”伏黑沉声问道。 “咒灵?”坏相脸色一沉,“他是我弟弟,只是长得难看了点,可不是什么咒灵。” “管你们是什么玩意儿,快说你们到底要干嘛?”钉崎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自始至终,理人都没有说话。 他看了看坏相身后,並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但直觉告诉他,胀相肯定在这附近。 虽然没有领域,但胀相的实力无疑是能碾压他们四人中的每一个的,名副其实的特级。 就算是理人,在不展开领域的情况下,单独对上也几乎没有胜算。 “这次的任务没有说要杀死咒术师,把宿儺的容器留下,你们就可以走了。”坏相恢復原来的表情,淡淡说道。 “呵呵,居然被一个丑八怪给小看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钉崎率先发起攻击,三枚附带咒力的钉子被她猛地射出。 伏黑刚想跟上,忽然瞳孔骤缩,“小心!” 砰! 下一瞬,一道黑影从旁边闪过,將钉崎的身体撞飞,狠狠地砸在地面。 “你没事吧,钉崎?”理人迅速过去,將钉崎扶起。 刚才那道黑影实在太快,让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可恶!”钉崎咬著牙,在理人的帮助下,从地面站了起来。 “这下麻烦了!”伏黑说道。 只见黑影撞飞钉崎后,在几人不远处停下,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那是一只类人形態,模样怪异的咒灵。 从它身上散发的咒力波动来看,是特级无疑。 “这只咒灵应该就是八十八桥诅咒的源头了吧,是不是只要把它祓除,伏黑姐姐的诅咒应该就能解除了。” 虎杖摩拳擦掌,目光牢牢锁在那只咒灵身上。 伏黑眼神微动,摆出战斗姿態。 眼下,理人四人占据著乾涸河床的一边,坏相和血涂在河床边上的灌木丛前。 中间则是八十八桥诅咒源头的特级咒灵。 三方之间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鵺!” 伏黑率先打破僵局,竟召出一只全新的式神。 刺耳的鸟鸣划破河床,橙色雷光从半空劈落,將血涂震退了半步。 旁边伺机而动的玉犬,趁机从侧翼撕咬血涂变异的小臂,却被血涂一拳掀翻,砸进碎石堆里。 伏黑稳住身形,重新构筑攻势。 虎杖冲向地鼠咒灵,他一拳一只將其轰碎,但新的咒灵立刻从土地里冒出来。 “太多了,根本杀不完啊。” 他咧嘴骂了一句,甩掉拳头上的残秽,又砸穿了一只。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理人退后一步,目光扫过战场。 钉崎与坏相的对峙陷入僵持。 她的钉子精准预判了坏相那对飞翼的轨跡,但始终无法命中本体。 坏相速度太快,每次闪避都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像是在测试她的上限。 “女士,你的准头不错,但力道还不够。”坏相舔了舔嘴角。 钉崎没理会他,反手又是三枚钉子射出。 理人收回视线。 鑑於眾人的实力,他果断选择了那只最强的特级咒灵,也就是八十八桥诅咒的源头。 此刻,咒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身周的咒力波动却让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极寒和极热两股咒力在理人的指尖交替流转,但始终没有贸然出手。 原著中这只咒灵只展示了强大的力量和惊人的速度,术式並没有公开,贸然近身是最差的选择。 但下一瞬,特级咒灵忽然动了。 它的身体像水波一样扭曲,下一瞬便出现在理人面前,变异的手臂直刺他的心口。 “好快!”理人瞳孔一缩,但並没有后退。 术式发动,身前的空气瞬间温度骤降。 虽然並没有带来什么实质性伤害,却让咒灵的手臂瞬间结出一层冰霜,让它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但很快,咒灵的下一击已经跟上, 理人侧身避开要害,左拳挥出,选择以攻代守。 砰! 沉闷的响声过后,理人身形暴退,左拳垂在身侧,竟微微颤抖。 “果然不愧是特级,这力量也太强了。” 理人目光凝重,脑中不断思索著下一步行动。 原著中伏黑能將其祓除,比伏黑更强的自己没道理打不过的。 与此同时,另外几处战场都同时陷入僵局。 虎杖几人儘管都没落下风,但战斗的节奏却硬生生被拖住了。 这时,虎杖面前的空气忽然一沉。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袭上心头。 剎那间,他的身体在咒力感知之前就提前做出反应,整个人猛地向右翻滚。 咻!! 下一瞬,一束赤红的光柱从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洞穿而过,將地面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凹痕。 见此情景,所有人都停了手。 就连坏相也收起了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微微站直了身体,露出欣喜的笑容。 “哥哥!” 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河床上方的黑暗像是被某种力量推开,就连整个生得领域都出现了短暂的震颤。 只见胀相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身上披著一件深色宽袍,半敞的衣襟露出布满咒纹的胸膛。 鼻樑上横跨著一道黑色的咒纹,將他平静的表情衬得冷硬。 然后,他的眼睛落在虎杖身上。 第62章 秘密 “哥哥,你怎么出来了,宿儺容器不是说好交给我们处理吗?”血涂靠近胀相,小心翼翼说道。 “闭嘴,大哥肯定有他自己的想法。”坏相说完,隨即敬畏地看向胀相。 胀相没有说话,目光从虎杖身上挪开,在理人的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说道:“宿儺的容器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身为人类,居然和这些咒灵混在一起,真让人噁心。” 胀相那居高临下的语气让钉崎感到很不舒服。 “是啊,就用拳头把他们轰碎吧!”虎杖握紧拳头,双手缓缓抬起。 “大家小心,他和那身旁那两个不一样。” 伏黑瞥了眼刚才胀相攻击,在地面留下的坑洞,脸色十分凝重。 他能察觉到胀相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抑的气息。 而且刚才攻击虎杖那一击,如果落在自己身上,很有可能会当场要了自己的命。 这时,站在中间的理人忽然开口了。 “咒胎九相图吗?” “嗯?”虎杖一脸疑惑,不知道理人在这个时候说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干嘛。 伏黑和钉崎虽然同样疑惑,但很快反应过来理人在说什么。 难道...... 胀相,坏相,血涂听到这话,皆是脸色微变。 “佐藤理人,果然和情报上说的一样麻烦,竟然连这个都能猜到。” “不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能不能来个人帮我解释一下。” 虎杖看看这边,看看那边,表情一脸懵逼。 “大约150年前,加茂家的先祖加茂宪伦,將一名体质特殊的女子和咒灵强行结合,然后再强行墮胎,用胎儿的尸体製作而成的九具特级咒物。” “上次交流会后,咒灵潜入高专的咒物仓库,偷走的就是这个东西。” “虽然听起来很邪恶,但和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係?”虎杖继续提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於这个问题,伏黑也想知道答案,於是同样看向理人。 “出发之前,我曾仔细研究过上次特级咒物失窃事件。” “咒胎九相图被偷走其三,再加上刚才他所有使用的术式,是御三家之一加茂家的赤血操术......” 理人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根据这条线索猜到了大概。 对方三人,失窃的三份咒胎九相图。 咒胎九相图又是由加茂家先祖加茂宪伦製作,那人又会加茂家祖传术式。 “不愧是啊,理人,居然这个都能想到。”虎杖毫不吝嗇地夸奖道。 “確实没想到过这点,看来敌人比我们想像的要难对付。”伏黑接著说道。 “管他什么九相图八相图,看我不把他打爆!”钉崎拋了拋手里的钉子,一脸恶狠狠说道。 “大家小心,那个人很强。”理人一脸凝重,朝几人叮嘱。 此刻胀相出场,將原有的战力平衡彻底打乱。 如果那只特级咒灵不听他们的指挥还好,还能周旋一番。 但如果特级咒灵都被他们控制,那战局將对他们非常的不利。 “还没考虑好吗?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 见此情景,胀相也失去耐心。 他此次出行的任务,就是將宿儺的容器虎杖带回。 刚才能给其余人离开的机会,已经是他最大的容忍。 但既然这几人要主动送死,他也不会再犹豫什么。 “穿血!” 胀相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致命攻击。 他迅速抬手,双掌合併,一道凌厉的血光从指尖射出,以惊人的速度朝对面袭去。 “快躲!” 理人瞳孔骤缩,但嘴里的话还没出口,凌厉的血光已经来到面前。 但好在他熟知这招『穿血』的起手式,在胀相抬手的瞬间,就已经反应过来。 双腿腰背发力,猛地侧身扭开。 血光擦著他的面门,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 “不好,他的目標不是我!” 理人能反应过来,及时躲开,但不代表身后的同伴也能有同样的反应。 血光掠过理人,竟是朝著钉崎袭击。 噗嗤! 猝不及防,钉崎左臂剎那间被血光洞穿,鲜血顺著手臂缓缓往下流淌。 “钉崎!!” 几人同时上前,查看钉崎伤势。 “没事,一点伤而已,还影响不了我!”钉崎齜牙咧嘴的扯出一个笑容,身体缓缓站直。 “可恶,咒胎九相图的血液对人类是有剧毒的。” 理人眉头紧皱,他看著胀相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情沉重到极点。 “完完全全的劣势,要不是知道虎杖的具体身世,还真没办法来破这个局。” “但应该怎么合理的告诉胀相,虎杖就是他弟弟呢?” 理人思索著。 想要告诉胀相真相这件事並不算难,但前提是两人必须有独处的机会。 现在伏黑钉崎虎杖全都在旁边,自己根本没机会开口。 而且钉崎还中了胀相的穿血,时间不多了啊,必须想个办法。 “这个人交给我,你们注意安全。” 不等同伴回应,理人竟主动朝著胀相衝了过去。 既然没有机会,那就自己创造机会。 咻! 理人冲向胀相的身影在半途被一道血箭截断。 他侧身闪过,右脚在碎石上一蹬,速度不减。 胀相指尖再次凝聚赤光,但理人已经欺近三步之內。 砰! 拳掌交错,发出一声闷响。 极寒的咒力在胀相肩头炸开一层薄冰,赤血操术的血刃同时划破理人的衣襟。 第一回合,两人平手。 “情报里说,你会利用束缚短暂的展开领域。”胀相调整身姿,面无表情地说道。 “但相比,代价一定很大吧,而且这次你也没有展开领域的机会。” 理人摸了摸肩膀上的擦伤。 还好,只是擦破些皮,没有让毒血渗透进去。 “看来你们对我的调查还挺完善的,不过我有一个秘密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说著,理人身体前倾,再次朝著胀相衝去。 “秘密?”胀相歪了歪头,“我只对宿儺的容器感兴趣。” 说完,他迎上理人,再次战在一起。 顷刻间,血光,寒霜,热流在乾涸的河床上不断交错。 两人的战场在理人刻意的引导下,距离伏黑几人越来越远。 第63章 觉醒 轰! 特级咒灵化作一道残影,將伏黑击飞。 他的身体撞在墙上,带著碎石落下,发出一声闷响。 “该死,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有危险!” 伏黑挣扎著从地面站起,鲜血顺著额头流下,让视野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当理人衝出去后,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的目標。 那只敌人中,最强的特级咒灵,其余人也很快找到了自己的队友。 但伏黑髮现,他错了,错得很离谱。 在这只特级咒灵手下,他几乎连反击都很难做到。 整个人被咒灵以一种玩弄的姿態,狠狠蹂躪著。 远处也適时传来同伴们的战斗声。 “咯咯咯咯咯......”咒灵扭曲著身体,再次冲了过来。 轰! 毫无意外,伏黑像一个破布麻袋一样,狠狠砸向地面。 此刻,他的意识都已经开始模糊,甚至眼中的视野都开始出现重影。 “不,不能再这样倒下,理人他们还需要我帮助。”伏黑甩了甩脑袋,再次从地面站起。 他抬头看向远处。 钉崎虎杖分別和坏相血涂战做一团,地鼠咒灵时不时在旁边出手骚扰。 虽然暂时没有危险,但因为钉崎的伤势和地鼠咒灵的干扰,劣势越发的明显。 “要用那个吗?” 魔虚罗苍白魁梧的身影浮现在伏黑脑海。 咒灵却没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扭曲身体,晃眼再次出现在他身侧。 但这次他心头警惕拉满,险之又险的躲了过去。 “像上次一样,躲进影子里面,可祓除咒灵之后又该怎么办了?” 伏黑在犹豫,如果不能及时解决眼前的特级咒灵,那同伴肯定会面临生命危险。 但一旦召唤魔虚罗,祓除咒灵后,或许会面临更大的危险。 这是一把双刃剑。 “鵺!” 式神出现,带著伏黑身体腾空,再度躲过攻击。 “玉犬!” 狼形式神从阴影走出,双足立地,挥爪前扑。“ 咿呀——” 咒灵毫不畏惧,拳头上凝聚出暗黄色的咒力,一拳迎了上去。 轰! 下一秒,狼形咒灵猛地倒飞出去。 但紧接著,鵺带著雷光再次从上空袭来。 借著式神拖延,伏黑有了短暂的喘息时间。 “式神脱不了多久,必须儘快做出决定。” 伏黑右手撑著墙壁,大口喘息,被擦破的头皮不断往下流淌鲜血,但他没时间去擦。 脑海中一幕幕场景像碎片一样,忽然浮现出来。 ...... “嗨~又是我贏了也!” 咒术高专,地下训练室,五条悟看著被他击倒在地的伏黑,一脸轻鬆地说道。 “真是少见啊,没想到你居然会找我来陪练,被理人君超过开始心急了吗?” 训练室安静了几秒。 伏黑翻了个身,仰面躺在训练室冰凉的木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 “算是吧,所以才迫不及待地过来找你。” “喂,你就这么情愿找我帮忙吗?我可是你老师啊。”五条悟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我觉得吧,你不论实力还是潜力,都不比理人君,还有悠仁君差,拋开这些,那么剩下的就是意识的问题了。” “阿惠,你是不是不知道动真格的方法啊?” “哈?”伏黑嘴角一扯,“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动过真格吗?那上次交流会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晃了晃,“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保留实力,只是没有意识到某些东西而已。” “比如说,之前打棒球的时候,为什么选择牺牲短打?” 他盯著伏黑双眼,面带微笑著说:“就算自己出局,也要让野蔷薇进垒吗?还真是精神可嘉啊。” “但是吧,理人君,悠仁君的目標永远都是全垒打,想想你们之间有什么不同。” 五条悟换个姿势,开始在伏黑身旁踱步。 “我並不是说短打的方式不好,但你要记住,棒球是团体运动,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分工。但咒术师的工作只能算个人运动,和其他人配合就显得尤为重要。” “不过严格算起来,你也没错。但是吧,无论身旁有多少个同伴,真正到死亡的时候,也是一个一个的死。” “而你,只会过低的评价自己和其他人,无法想像会在未来变强的自己。也许因为你的杀手鐧,让你觉得大不了自己死掉就能解决一切。” “但如果这样,別说是我了,或许最后你连七海的水平都到不了。” 五条悟停了下来,站在伏黑身前,湛蓝的瞳孔直视他的双眼。 “『以死取胜』和『拼死取胜』之间,完全是不同本质的两码事。” “你要牢牢地记住,阿惠!” ...... 远处的战场上,钉崎的钉子撞上坏相的飞翼,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虎杖的拳头砸在血涂手臂上,闷响隔著半条河床传过来。 伏黑背靠墙壁,伸手將眼前的血跡抹掉。 “看来又要动真格了。” 伏黑背靠墙壁,伸手抹掉眼前血跡。 朦朧的血色世界恢復了正常,特级咒灵扭曲的身体再次出现在视野。 他咧嘴一笑,配上满脸鲜血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那个傢伙说过,咒术师的成长曲线永远不可能是平滑的,我啊,也是该来点曲折了。” 似乎察觉到某种危险的气息,咒灵脸色一变,和伏黑拉开一段距离。 “逃跑了吗?不过......这个距离也勉强够了。” 伏黑表情不变,十指交错,置於身下,捏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奇怪手势。 剎那间,关於十影术法的种种奥义在脑海中逐一浮现。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將这些东西不断整合,解析,最后变成自己的东西。 “我有牢固的基础,加上一点天赋和想像力,集中注意力......” 脚下的影子开始沸腾,以一个飞快的速度不断往外扩张。 “再加上一点小小的契机,比如现在,就非常合適......” 影子中不断有黑色的肢体冒出,显得扭曲而又诡异。 啪! 伏黑双手抬起放在胸前,掌心闭拢,双眼死死盯住咒灵。 下一秒,几个沉重的音节响彻在整片空旷的河床。 “领域展开——嵌合暗翳庭!” 第64章 计划失败 影子吞没了河床。 嵌合暗翳庭铺开的一瞬间,特级咒灵脚下打了个趔趄。 它先前玩弄伏黑时那种从容的扭曲姿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僵在半空的身形。 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变成青蛙形態的式神,將它双腿牢牢钳住。 “死吧!”伏黑低吼一声。 下一秒,鵺从咒灵头顶上空垂直坠落,双爪裹著雷光,像一颗橙色的流星砸向咒灵身体。 电弧在咒灵身上炸开,烧焦的表皮气味瀰漫开来。 玉犬从侧翼的影子中跃出,上下顎咬住咒灵的左臂,甩头撕扯。 伏黑也没有停下,身体微弯,化作一道黑影前冲,猛地一拳正中咒灵身体。 三种攻击,三个方向,不停地给咒灵施加压力。 再加上半成品【嵌合暗翳庭】的束缚,局势瞬间反转。 “再自由一点!” 伏黑咬紧牙关,携带咒力的一拳猛地挥向面门。 砰! 咒灵抬手格挡,反手在掌心搓出一团暗黄色咒力,像雷射一样迸射出去。 “將术式的本质,彻底展开!!” 暗黄色的咒力光线,將伏黑手掌肩膀洞穿。 但下一瞬,他的身体却变成了一滩粘稠的影子,融入领域之中。 这是影子分身。 抓住这个机会,鵺俯衝而下再次击中咒灵,扭曲的电弧让它身体出现剎那僵直。 接著,是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玉犬的爪子,鵺的电弧,伏黑的拳头,如同狂风暴雨般落在咒灵身上。 “咿呀呀呀呀——!!!” 咒灵怒了,身为特级的它从来没想过会被一个人类小鬼逼到这种程度。 然后,恐怖的咒力波动从它身上出现,一圈又一圈的暗黄波纹不断往外扩散。 最终爆发出来。 轰隆!! 波动平息,乾涸的河床再度恢復了它原本的模样,伏黑的半成品领域也在同一时间被咒灵摧毁。 “咯咯咯咯咯......” 见此情景,咒灵扭曲著身体,似乎在庆祝这一刻的声音。 但下一秒—— 噗嗤! 咒灵得意的表情瞬间凝聚,它缓缓低头,只见一只黑白相间的爪子从它胸口穿出,黑色的血液顺著伤口不断往下流淌。 “太得意忘形了,玉犬的爪子,可是连那傢伙都能抓伤,刺穿毫无防备的你,简直毫无压力。”伏黑的声音从咒灵身后传来。 此刻他浑身浴血,声音里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却格外发亮。 他口中所说的那傢伙,自然是交流会中死在魔虚罗手里的花御。 话音落下,玉犬的爪子从咒灵胸口抽出。 一声刺耳哀嚎过后,咒灵爆出一团火焰,最终消失殆尽。 “嗯哼——” 咒灵祓除,伏黑顿时眼前一黑,忍不住单膝跪地。 “消耗出奇的大,伤势也不轻......” 伏黑咬了下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评估自己的身体情况。 他尝试了一下,虽然吃力,但最后还是重新站了起来。 “该去支援他们了。” 强忍著咒力消耗带来的空虚和疼痛,伏黑抬头,目光投向了最近的战局。 那边,钉崎和坏相正缠斗在一起,可因为之前被胀相『穿血』洞穿手臂的缘故,钉崎的劣势十分明显。 並且她动作迟缓,脸色十分难看,似乎被什么影响了一般。 確认情况后,伏黑不再犹豫,直接朝那边冲了过去。 距离伏黑几人几百米的地方,一条小溪在脚下潺潺流淌。 胀相理人分別占据小溪的一旁,但情况却大相逕庭。 胀相衣袍凌乱,残留著一些没有融化的冰霜,但气息悠长,似乎没怎么受伤。 反观理人,全身上下爬满大大小小的伤口,全是由胀相的赤血操术所伤。 如果再拖延一段时间,他就会变得和钉崎一样,毒素髮作,战力尽丧。 “这个距离应该够了吧,不枉我添了这么多伤。” 理人瞥了眼身上的伤势,不重,但毒素是个问题。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內,让胀相停手,那只能儘快结束战斗,用拳头让他相信了。 儘管身体中毒,但理人却能依靠立下束缚,展开三秒领域这个底牌,但那是最后迫不得已的办法。 在此之前,他需要执行之前擬定好的计划。 “喂,佐藤理人是吧,我开始对你说的秘密有些感兴趣了。”胀相忽然开口。 他的表情虽然还是没变,但语气却带上了一丝疑惑。 太明显了,理人刻意將战场往远处挪动动作,在他看来实在是太明显了。 明明有些攻击是能躲过去的,但他没有。 这样的行动在胀相眼里看来就非常奇怪,再联想到之前理人说过的什么秘密,这不禁让胀相怀疑是否真的有什么秘密要告诉他。 “我的耐心有限,说出你的秘密,如果没什么用,那就请你去死吧。” 听到这话,理人的內心反而安定下来。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沉默片刻后,理人终於开口:“如果有人让你杀你的弟弟,你会怎么做?” 胀相眉头一皱,“杀了他!” 理人点了点头,“那如果我告诉你宿儺的容器,也就是虎杖其实是你的弟弟呢?” 胀相脸色一变,正打算发作,却不料理人立马將他打断。 “先別急著反驳我,我告诉你这条情报,没有什么其他目的,只是不想让你做错事罢了。” “关於宿儺容器,虎杖的身世你查一查就能清楚,至於你信不信,你回去问问那个额头上有缝合线的傢伙就知道了。” 理人一口气把话说完后,两人陷入了沉默。 这些话,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再多,就会让胀相怀疑他的情报来源,质疑真实性。 如果少了,那就没有任何意义,甚至连动摇胀相都做不到,一切都是白费。 果然和理人所想的一样,胀相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佐藤理人,你似乎知道很多东西,就连给我下命令的人是谁都知道,不过——” 忽然,他目光变得危险,在理人逐渐沉下来的脸色中,缓缓抬起双手。 “就凭你两句话就让我放弃宿儺的容器,也太小看我了吧。还有,不是什么人都能当我胀相弟弟的。” “穿血!!” 下一瞬,赤红血光朝著理人面门袭去。 第65章 不可能 血光擦著脸颊掠过,在身后的岩壁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理人侧身翻滚,右肩撞在碎石上,尖锐的刺痛不断刺激著神经。 胀相的血液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一点点渗入他的体內。 如果再拖下去,到时候就连展开领域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恶,这一点信息竟然无法打动他,看来还是低估了他对兄弟情的执著。” 理人狼狈闪躲,脑海里不断思索著破局方法。 原本他以为拋出弟弟这条线索,就能让胀相半信半疑,急切地想要去验证这条情报。 但他预估错误的一点是,对於虎杖这个突然出现的弟弟,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即便他猜出理人知道很多东西,但也无法將如此荒诞的情报归於现实。 宿儺的容器,和自己的弟弟,这两条想要联想到一块,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件容易让人接受的事。 理人错就错在太过於相信自己的情报,下意识忽略了这件事对於胀相,能够接受的程度。 此刻,毒素已经顺著血液渗进咒力循环,每一次术式发动都比上一次慢半拍。 他翻身而起,左手甩出一道寒霜封住胀相前进路线,身体同时向后拉开距离。 胀相踏碎冰面,指尖血光连闪。 “不能再拖了,不然所有人都会有危险。” 眼见局势已经到了几乎无法挽回的地步,理人双手结印,咒力瞬间涌动。 “领域展开——” “理人!!!” 突然,虎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將理人即將展开的领域硬生生打断。 “虎杖!?” 理人扭头望去,只见虎杖眼神锐利,卯足气力迅速往这边赶来。 见此情景,理人心头一暖,但迅速沉了下去。 因为虎杖身后,出现了血涂的身影,並且看样子状態完好,並没有出现什么伤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来要2v2了。” “怎么样,没受伤吧?”虎杖靠近后第一时间关心起理人的伤势。 “没事。”理人摆了摆手,但苍白的脸色,和身上裸露的血痕却暴露了他的情况。 察觉到理人的伤势,虎杖满脸歉意,“抱歉,是我来晚了。” 理人没有回话,目光在血涂和胀相之间来回挪动。 “小心,那傢伙很强。” 虎杖点头,眼中的歉意被认真瞬间替代。 “这傢伙是咒胎九相图的老大,擅长赤血操术,他的血液中包含有咒灵的特质,如果侵入体內,將会变成强烈的毒素。” 在对虎杖解释胀相术式的同时,理人心头一动。 毒素? 虎杖的身体不也是类似的构造吗?他应该能免疫这种毒素才对。 或许,能从这一点做做文章。 “大哥,那小子不愧是宿儺的容器,肉身强得离谱,一时半会儿没拿下他。” 血涂靠近胀相,从恐怖狰狞的咒灵瞬间变成了一个乖巧的弟弟。 “你没事就好,剩下的交给大哥处理吧。”胀相温柔地安抚一句,並没有因为血涂怪异的样貌而產生任何偏见。 “好的大哥。”血涂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退至胀相身后。 “真够自大的,竟然想一对二。”虎杖抬起右手,对著胀相挥了挥拳头。 理人见状也摆出战斗姿態,现在距离毒素髮作还有一小段时间,必须抓著这个机会,让胀相相信自己的说辞。 安抚好弟弟,看著它退后之后,胀相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两人身上。 因为理人的说辞,他的视线在虎杖身上稍微多停了一瞬。 但很快將视线挪开,目光看不出任何波动。 “你们已经浪费太多时间,是时候结束了。” 说完,胀相抬手,又是一发穿血射出。 “小心!”理人低吼一声,迅速侧身躲开。 虎杖同样如此,两人动作一致。 然而,这一发穿血却和刚才有些不一样,刚才是间歇性攻击,而现在却像一道雷射一样,朝左边的理人横扫而去。 “先解决你!”胀相语气冰冷。 虎杖作为宿儺容器,他接到的命令是完整带回,儘量不伤害性命。 而理人,除了情报里面的內容,那人只提了句注意就行,倒是那个缝合脸的咒灵挺关心的。 最重要的是,在情报里提到,理人是能够展开完整领域。 对於这样的对手,自然要提前扼杀在摇篮里,不给他反抗的余地。 刚才要不是那个所谓的秘密將自己拖住,他刚才就已经被解决了。 想著,穿血化作一道凌厉的血光,已经扫到了理人身前。 “糟糕!” 理人脸色一变,想要像刚才那样躲开。 但血光实在太快,仓促之下他只能做出最坏的选择。 “领域展开——绝对零度棺!” 灰色的雾气以一个更快的速度將方圆十五米范围囊括其中,周围温度骤降,空气里凝结出闪亮的冰晶。 穿血的血光在半空中速度瞬间缓了一拍,被理人抓住机会,躲了过去。 “不完整领域?” 【绝对零度棺】展开的瞬间,胀相顿时一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躲开血光后,理人站定,整个人脸色难看。 “情况危急已经来不及立下束缚,只能展开不完整领域躲避致命伤害。” “但这样一来,在术式熔断恢復之前,我已经没有底牌应对胀相。” “虽然只是不完整领域,但只能趁此机会,先击败胀相再说了。” 念头在理人脑海快速闪过,並迅速確定下来。 他要在咒力耗尽之前,將胀相击败,至於后面的,先把命保住再说。 “哼!如果是完整领域,或许我还要想想怎么躲开,但仅仅是半成品,也只能让你们多活儿一会儿了。” 砰! 一声闷响后,胀相所站之地留下一个坑洞,而他则化作一道残影,再次冲向理人。 “冰冻!” 面对来敌,理人丝毫不惧,反而迎了上去。 此刻领域展开,虽然是半成品,但对咒力加成,以及冰冻环境的影响,让他的战力提高了至少一个层次。 如果说刚才面对胀相是有些吃力,那现在几乎是势均力敌,甚至隱隱压他一头。 “理人,我来帮你!” 虎杖也没閒著,在胀相动身的同时,也跟著冲了上去。 眨眼间,三人在领域中战做一团,拳脚相交发出沉闷的声音。 虽然在领域加持下,两人对胀相有了短暂的压制,但想要取胜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 “再拖下去我的咒力就要枯竭了,必须想个办法。” 理人自然也察觉到这个情况,不由暗自焦急。 就在这时,胀相在两人间交错而过,双手挥洒出大量的血液。 理人心头猛跳,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熟悉的画面。 “虎杖小心!” 话音未落,胀相的术式却已经施展开来。 只见他猛地侧身,右手抬起对著满天的血珠猛地一捏。 “超新星!” 砰!砰!砰!...... 附带咒力的血珠在半空猛地爆开,化作尖锐的血剑刺入两人身体。 剎那间领域溃散,冰晶还未落地便碎裂成粉末。 理人半跪在碎石上,耳鸣盖过了所有声音。 虎杖在他身侧,右臂被血剑贯穿,低著头气息萎靡。 但胀相没有动。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抬手伸出手指將溅在脸上的鲜血抹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嘴唇颤抖著,隱约能听见几个字: “这......不可能!!!” 第66章 归校 “大哥!” 看到胀相突然怔在原地,血涂迅速靠近,眼神带著担忧。 听到弟弟声音,胀相的目光终於从指尖上的血珠移开,双眼变得通红,整个人瞬间被愤怒填满。 “该死啊,竟然让我对弟弟出手,刚才还差点杀了他。” 这句话几乎是从胀相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血涂似乎意识到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同时做好预警的工作。 “咳咳——!!” 这时,虎杖因为受伤过重,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 “虎杖!” 理人强忍著毒素带来的剧痛,踉蹌著朝虎杖靠近。 听到虎杖声音,胀相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柔和起来。 他转身面对虎杖,张了张嘴,但弟弟两个字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理人,虎杖!” 另一边,似乎察觉到这边的战况,伏黑钉崎从另一边赶了过来。 但两人的状態看起来都非常差,一个中了血毒,另一个因为展开半成品领域,消耗太大,战力十不存一。 坏相紧隨其后,受了些许轻伤,看来两人合力之下,还是给他造成了一些伤害。 至此,双方两边再次匯聚,在乾涸的河床两边形成对峙局面。 “大哥,你......” 坏相刚想开口,却被血涂扯了扯手臂打断。 他扭头看去,却看到血涂伸手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见此情景,坏相也乖乖闭嘴,不再继续询问。 沉默大约持续了一分钟,然后胀相开口了。 “这次先放过你们,我要先回去一趟,验证一件事情。” 胀相的声音越来越轻,后半句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大哥,那个人的命令......”怀相有些急了。 “先不用管。” 提到那人,胀相眼里瞬间闪过一道杀意,几乎毫不掩饰。 “就算他不找我,我也会去找他,这件事,必须好好给我一个解释,不然......” 胀相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却十分明了。 坏相和血涂虽然担忧,但只能点点头,听从大哥意见。 “对了。”临走之前,胀相忽然侧身,眼角的余光牢牢锁在半跪的虎杖身上。 “麻烦你们照顾下他,对於这次的事,我下次再和你们道歉。” 说完,三人离开,很快就消失在几人视野。 “要追吗?” 看著三兄弟离开,钉崎追问道。 “不用了。”理人摇了摇头。 虽然过程比较曲折和意外,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而且按照现在几人的状態来看,追上去也无济於事,甚至可以说是送菜。 “先回去吧,先把伤势处理一下,然后回学校报告。”理人说道。 “等一下。”几人正要离开,却被伏黑突然叫住。 他伸手一番摸索,然后將一样东西从怀里拿了出来。 “刚才將咒灵祓除后,从他身体里掉出来这个东西。” 剎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诅咒气息在乾涸的河床上凝聚,阴风毫无徵兆地颳起,就连月光也瞬间暗淡下来。 “宿儺的手指!”理人眉头拧起,语气说不出的沉重。 这根手指会是真人从高专里偷出来的其中一根吗?但八十八桥的诅咒已经形成很久了,或许是很早之前就遗留在这里的说不定。 杂乱的念头在理人脑海中浮现,但很快又被他压下。 想了想,他沉吟道:“宿儺的手指回去后交给五条老师,回去后报告由我来写。” “嗯!”几人先后点头。 儘管疑惑胀相的態度为何突然转变,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一切只能回去后再说。 確认了几位同伴的態度后,理人转身,朝著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吧,该回去了。” 车子从八十八桥驶离时,初冬的夜幕已经完全落下。 几人回到高专,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家入硝子站在校门口,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燃的烟,看到四人从辅助监督的车里依次下来,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了片刻。 “两个中毒,一个咒力见底,一个失血过多。”她把烟塞回口袋,“你们这趟任务倒是整齐。” 因为胀相的血毒很强,因为担心这些学生,她提前赶到校门口,防止意外发生。 但看到几人状態,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去。 钉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左臂的伤口被动作一扯,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理人走在最后,毒素让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几拍。 “跟我来吧,去医务室。” 家入转身,走进了校门,几人隨后跟上。 在反转术式的治疗下,几人的伤势恢復得很快。 家入让他们先就在医务室休息一晚,但理人坚持离开,说有任务回报。 家入拗不过他,只能仍由他离开。 然后,在和几位同伴告別后,理人往五条悟房间方向赶去。 半分钟后—— “五条老师!” 转过走廊拐角,理人身体一顿。 只见五条悟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窗户,月光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银色的轮廓。 “哦,是理人君啊,欢迎回来。” 看到理人出现,五条悟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语气和平时一样轻鬆。 “五条老师。” 理人迅速靠近,也没有讲废话,直接从身上拿出了那根手指。 “是宿儺的手指啊。” 五条悟接过手指,在指尖翻了个面,月光照在乾枯的指节上,反射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泽。 “嗯,是正品。”他把手指收进袖口,动作轻描淡写,像在收一件普通的快递。 “可惜,这根手指不是从高专仓库里丟的,上面的残秽很旧,至少沉积了好几年。” 似乎猜到理人的问题,五条悟自顾自的解释道。 理人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个判断和他之前的猜测一致,但听到五条悟亲口確认,还是让他心里某个悬著的念头落了下来。 “报告的事,明天再说吧。”五条悟抬手拍了拍理人的肩膀。 “已经很晚了,先回去休息吧。” 理人愣了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隱约的察觉到,五条老师似乎有什么心事。 “理人君,可別多想哟,老师我,就是有点累了而已。” 五条悟揉了揉理人脑袋,语气听不出什么异常。 但不知为什么,理人就是感觉到一丝不对。 是因为卷索的事吗?他在心里说道。 “好的,五条老师,关於这件事的报告,我明天再交给您。” 理人也没有过多纠缠,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身离去,留下五条悟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看著月光发呆。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第67章 反水 山间温泉,升腾的水汽縈绕在半空,將整片林子笼罩宛若仙境一般。 卷索,真人泡在温泉里,只冒出一个头,一脸愜意的享受著。 漏壶坐在边缘,还是那副老神自在的模样。 踏!踏!踏! 忽然,脚步声从远处的林间小道响起。 听到声音,漏壶扭头望去,“是胀相啊,宿儺的容器应该带过来了吧。” 胀相的身影从瀰漫的水汽中显露,但身旁空无一人,並没有漏壶想像的宿儺容器。 “嗯?胀相你怎么回事?”瞥见胀相阴沉的脸色,漏壶察觉到不对,“难道你失手了?这不应该吧。” 卷索和真人的也同时看了过去。 “吶,胀相,你可別说你没搞定那几个小鬼,如果真是这样我可是会笑话你的。” 真人换了个姿势,在温泉里溅起几朵水花。 “胀相,发生什么事了?” 察觉到胀相的脸色不对,卷索柔声询问。 从远处走近,胀相一直没有开口,只是死死盯著卷索。 大概沉默了十几秒后,他才沉声开口说道:“宿儺的容器,虎杖悠仁,其实是我的弟弟对吧?” 林间的空气凝固了一瞬,水汽在胀相发梢凝出几颗水珠。 然后,卷索轻轻笑了一下,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事情你听谁说的?不觉得太过荒谬了吗?” “別装了,我已经全部都知道了,他的血,血的味道是不会骗我的!!” 胀相几乎是吼著说出这句话,脸上的咒痕因为愤怒变成血红。 因为赤血操术的影响,他对血液的感知格外敏锐,特別是和他有血缘关係的弟弟。 “弟弟?究竟是怎么回事?”漏壶皱了皱眉,目光投向卷索。 真人也奇蹟般没有搭话,眼神透著好奇。 温泉的水汽在他面前升腾,模糊了他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没错,宿儺的容器的確是你弟弟。” 话音落下,漏壶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真人的嘴角也开始逐渐上扬。 胀相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手背青筋暴起。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胀相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知道。” “你让我去抓他。” “对。” “你想让我亲手把我的弟弟交给你,对吗?” “胀相,夏油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毕竟宿儺的容器事关重大,相比起来,虎杖悠仁就算是你弟弟,也不过才刚刚认识吧?” 漏壶从池边站了起来,火山头顶的缝隙里喷出一缕黑烟。 “那可是我的弟弟啊,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他?” 胀相两只拳头攥紧,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爆发。 “还真是麻烦呢,没想到宿儺的容器居然是你的弟弟,不过听起来还挺有趣的。” 真人泡著温泉,一副看戏的样子。 卷索缓缓从温泉里站起了,水珠顺著僧袍的下摆滴落,打在温泉水面上,一圈一圈地盪开。 “又出现意外了啊,这一次,还有上一次,究竟是谁呢?” 卷索自言自语,似乎没有回答胀相的意思。 “嘁!”胀相啐了一口,眼神逐渐变得凶狠。 看卷索的样子,应该是没有解释的意思了,既然这样—— 啪! 胀相双掌合併,鲜红的血液在掌心凝聚,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 “虎杖悠仁是我的弟弟,如果有任何人想要针对他,我这个做大哥的,绝不可能饶恕!” “胀相,你干什么!!”漏壶站了起来,朝胀相质问道。 “哈哈,有好戏看了。”真人退至安全距离,丝毫不嫌事大。 见此情景,卷索脸色不变,直视胀相双眼。 “让我猜猜,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 胀相没有接话,浓稠的鲜血在掌心不断压缩,散溢出死亡的气息。 “不过,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些。”卷索依旧面带微笑。 周围的空气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 下一秒—— “穿血!” 一道凌厉的血光,划破林间死寂,朝著卷索胸口射去。 ...... 第二天,清晨。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整齐的光斑。 理人的影子从光斑上滑过去,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家入的反转术式已经將他的伤势彻底治癒,但肌肉里残留的酸胀感却还在,让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走廊尽头,五条悟办公室的门留著一条缝,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理人走到门口,手刚抬起准备敲门,五条悟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进来吧,理人君。” 他推开门。五条悟靠坐在办公椅上,两条长腿交叠著搁在桌面,手里捏著一根棒棒糖。 “草莓味的,要不要尝尝?” 他拉开旁边抽屉,里面摆放著五六根一模一样的糖果。 “不用了,五条老师。” “那说正事吧。” 五条悟把腿从桌上收了下来。 理人在他对面坐下,从口袋里取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报告。 纸张在桌面上展开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五条老师,造成这次诅咒事件的咒灵已经被我们彻底祓除。” “起因是三起自动门杀人事件,死者均在同一所初中就读过。” “我们在学校打听到八十八桥的试胆传闻后前往调查,进入桥下咒灵的生得领域。” 理人的语气平稳,“领域內盘踞一只特级咒灵,是八十八桥多年自杀者怨气凝聚而成的诅咒,伏黑用领域展开將其祓除。” 五条悟点了点头,但嘴角却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看来前面的特训对他帮助还是挺大的嘛,这还得多亏了他有个好老师啊。” “额......” 见五条悟毫不客气地在自己脸上贴金,理人无语了两秒。 “我们在桥下面还遭遇了咒胎九相图,就是高专失窃的三份,他们背后似乎的人,想要抢走虎杖。” “我猜这些人应该是和偷走宿儺手指和九相图的人,是一伙儿的。” 五条悟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起来。 “悠仁君,这件事我知道了。” 察觉到五条悟情绪似乎不太对,理人也没有多说。 这次的任务匯报本来只是一个流程,只是说某些事情需要和五条老师强调一下而已。 “对了,过几天会有一个新的调查任务,需要理人君协助。” 理人正打算出门,却被这句话留了下来。 “调查任务?” “没错。”五条悟点了点头,“具体情况伊地知到时候会告诉你的。” “好的,五条老师。” 理人点头点头,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第68章 新的任务 八十八桥结束后的第三天,钉崎左臂的绷带终於拆了。 她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夹起一块厚蛋烧稳稳送进嘴里。 然后抬头看了对面的理人一眼,眼神里带著一种“你看,我说没事吧”的得意。 理人没接她的眼神,低头继续喝自己的味增汤。 伏黑坐在旁边,手上的绷带也拆了,但握筷子的动作还有些僵硬。 “你们恢復得也太快了。”虎杖从打饭窗口那边走过来,托盘上堆著三碗米饭,坐下的时候椅子发出一声闷响,“我现在睡觉后背都还有点疼呢!” “那是你自己逞能。”钉崎把筷子往盘子里一搁,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我不去理人就有危险了啊。”虎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没有半点后悔的意思。 然后低头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起来之后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不过下次我会换个办法。” 伏黑终於用勺子把豆腐舀了起来,沉默地吃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了虎杖一眼:“下次別一个人冲。” 虎杖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行,下次叫你一起。” 理人听著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把汤碗放下来,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银杏树落了大半的叶子,光禿禿的枝丫伸进灰蓝色的天空里,阳光从树杈的缝隙间漏下来,在餐桌上印出几块不规则的光斑。 食堂里的人不多,打饭窗口那边偶尔传来餐具碰撞的脆响,和远处操场上传来的跑步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背景噪音。 这种安静在经歷过交流会和八十八桥事件的变故之后,显得格外不真实。 吃完早饭,虎杖被五条悟一个电话叫去了训练场,理由是“悠仁君的基础还需要巩固哟”。 虎杖端著还没吃完的第三碗米饭就被拽走了,临走前回头朝他们喊了一句“帮我留晚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钉崎说要去买新的绷带,伏黑要去还从资料室借的书,很快三人在食堂门口就各自散了。 理人没有回宿舍。 他沿著高专的石板路往东走,经过真希平时训练用的那片空地,路过大半个操场,最后停在了办公楼后面的那条小路上。 这条路平时很少有人走,两侧的杉树长得太高,把阳光挡了大半,地面上的石板缝里长著些叫不出名字的杂草。 他找了条石凳坐下来,闭上眼睛,把咒力感知往周围铺开。 方圆五十米內,只有一只野猫蹲在树上打盹,和远处操场上虎杖被五条悟折腾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 交流会之后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把咒力感知铺开几分钟。 领域展开消耗掉的咒力正在一点点恢復,束缚带来的上限压制也已经完全消退,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理人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伊地知洁高的名字。 信息很短,只有一行字:“请来一趟会议室,有事需要单独和你谈。” 终於来了! 理人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把手机收回口袋,站了起来。 伊地知是个负责传达任务的人,平时的风格是能打电话绝不发消息,能当面说绝不多绕弯子。 他用“单独”这个词,说明这件事不希望钉崎他们知道。 会议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虚掩著。 理人推门进去的时候,伊地知已经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了,面前摊著几页文件。 他的领带和平时一样收得很紧,但今天连最上面那颗扣子都扣上了。 五条悟也坐在旁边,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看到理人进来后,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五条老师!”理人有些惊讶。 “理人君,坐下说吧。”五条悟说。 理人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在两人之间切了一下,最后落在伊地知摊开的文件上。 伊地知把最上面那张文件推过来,是一份高专內部的职员名单,行政岗位,一共八个人名,其中有一个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川上修平,总务课副课长,在高专工作了十一年,负责后勤物资调度和仓库进出记录。 “咒物仓库事件之后我们排查了所有能接触到仓库进出记录的人员。” 伊地知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 “咒灵进入仓库的时候使用的是门禁卡,那张卡是山田管理员的。” “后勤记录显示,咒灵入侵之前的第三天,有人以仓库盘点为由调取了全部库存清单,申请人是川上修平。” 理人的目光落在那个被圈出来的名字上。 “调取库存清单本身是他的职权范围,不算违规。” “但他的电脑上发现了一封没有发出去的邮件,內容是仓库的结构图,巡逻班次表,以及高专外围结界的薄弱节点坐標。” 伊地知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没有发送时间记录,没有收件人,发件箱是空的。” “如果不是他忘记彻底刪除草稿,我们根本发现不了。” 会议室的暖气片咔咔响了一声,窗外有鸟飞过去,影子快速划过桌面。 “为什么是我?”理人抬起头来,看向五条悟。 “虎杖作为宿儺容器太过显眼,钉崎的性格不適合,伏黑因为他姐姐的事情状態不对。”五条悟抬头,语气里难得没有调侃的成分。 “理人君,这个任务,就只能拜託你了。” 理人沉默地看著那份名单。 被红笔圈出的名字安静地躺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点点细微的毛边。 实际上,熟知原著內容的他早就知道了內鬼的真实身份。 京都高校的机械丸,还有高专的眾多高层。 虽然高层的身份並没有在原著中详细说明,但理人清楚,这种调查几乎没有任何的意义。 不,有意义。 剎那间,理人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机械丸,也就是与幸吉的身影。 那是一个被天与咒缚选中的不幸之人,获得了庞大的咒力,但付出的代价却是脆弱到连阳光都无法承受的身体。 和真希的天宇暴君完全是两个极端。 最重要的是,他是京都校那边的咒灵奸细,和真人有著某种特殊的联繫。 或许能通过他,破坏掉卷索的计划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理人的眼前再次浮现出真人那张爬满缝合线的脸,一道不易察觉的杀意在眼底一闪而逝。 他微微抬头,直视五条悟。 “五条老师,这个任务我接下了!” 第69章 不幸之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暖气片发出的咔咔声填补著沉默。 理人將那份被红笔圈出名字的名单往旁边挪了挪,目光落在伊地知摊开的另一份文件上。 “伊地知先生,京都校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伊地知推了推眼镜,略显困惑,但还是翻开了另一份记录。 “交流会期间,京都校的机械丸在森林中失去战斗能力,之后由辅助监督回收了残骸。” “战斗记录显示,他在与熊猫的对战中主动弃权。” 他低头看了一眼文件上的备註。 “不过有件事比较奇怪,交流会结束后,京都校准备返校时,机械丸的残骸搬运出了点问题。” “原本应该由后勤统一装车,但记录上写的是『提前转移』。” “提前转移?”理人抬头。 “对,问过京都校那边,说是机械丸自己要求的,具体原因没有解释。” 理人没有再问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脑海中浮现出交流会上与机械丸交战的场景。 作为咒灵阵营的內奸,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过任何异常。 但可以清楚地是,对於这次的入侵事件,机械丸毫无疑问地是知情者之一。 五条悟从头到尾没有插话,只是靠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灰蓝色的天光在他眼罩上映出一层很淡的光泽。 “理人君。”他忽然开口,“这件事交给你一个人,有问题吗?” 理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没问题。” 五条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从窗边直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伊地知,情报方面有什么进展,第一时间通知我。” 说完他拉开门,走廊里的光涌进来,把他白色的头髮染成一片浅金,然后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理人和伊地知两个人。 伊地知把文件整理好,放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推过桌面。 “这是目前掌握的全部资料,川上修平那边我会继续跟进,如果你需要去京都,我可以提前安排。” 理人接过档案袋,没有急著打开。 “谢谢你,伊地知先生。”他把档案袋夹在腋下,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阳光比进来时更亮了,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地板分成一格一格的明暗。 理人走在光影交替的走廊里,脚下的步伐不快,脑子却转得飞快。 川上修平只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替死鬼。 真正与真人勾结的人,是机械丸,或者说,是与幸吉。 他在心里重新梳理了一遍所有已知的信息。 与幸吉,京都校二年级学生,准一级咒术师。 因为天生的“天与咒缚”,身体极度脆弱,没有右手和膝盖以下的肉体,腰部以下没有知觉,皮肤脆弱到连月光都无法承受。 作为代价,他获得了强大的术式“傀儡操术”,操纵范围覆盖整个日本,咒力输出远超同级。 这样一个人,最渴望的是什么? 一副健全的身体! 而真人的“无为转变”可以改造灵魂,进而改造肉体。 动机和手段都对得上。 理人沿著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响。 他想起在交流会上,机械丸说话的语气总是平稳得像合成音,但他的行为却不像机器那么冷。 他会在三轮受伤的时候让她退后,会在加茂做出错误判断时保持沉默。 那双金属瞳孔背后藏著的东西,远比任何人看到的都要复杂。 理人回到宿舍,把档案袋放在桌上,然后坐在床边。 与幸吉不是恶人,他只是一个被命运困在铁罐子里的人,为了挣脱枷锁,选择了最危险的一条路。 原著中他和真人互相利用,真人帮他恢復了身体,他却在恢復之后立刻反戈一击,拼尽十七条积累的咒力与真人大战,最后落败战死。 他在死前留下了最后的手段:一个可以传递信息的机械咒骸,把五条悟被封印的情报传达给了虎杖。 他至死都想回到同伴身边。 理人低下头,看著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肩。 束缚带来的咒力压制还在,领域展开的消耗也没有完全恢復。 以他现在的状態,就算找到与幸吉,能做什么? 但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瞬。 不是所有问题都能用战斗解决。 只要找到与幸吉,自己就有了一个可以將卷索后续计划『剧透』的理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了。 而且,有了他帮助,或许还有直接將真人祓除的机会也说不定。 理人站起来,走到窗边。 灰蓝色的天空铺满了整个窗框,银杏树的枝丫光禿禿地伸向天空,和他之前在食堂窗口看到的一模一样。 “五条老师还真是信任我啊。” 理人忽然想起五条悟离开时那个背影。 那个站在咒术界顶端的人,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了自己。 想著,他转身走到桌前,拿起档案袋,將里面的文件抽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京都校的花名册上。 机械丸/与幸吉,二年级,准一级,备註栏只有一行字:“本体位置未公开。” 理人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文件,拿起手机,拨通了伊地知的號码。 “伊地知先生,麻烦帮我安排去京都的车。” “另外,我想调取交流会期间机械丸的所有战斗记录,以及过去三个月內,京都校周边所有异常咒力反应的监测数据。”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明白了,明天之前整理好给你。” “谢谢。”理人掛断电话,將手机放在桌面上。 灰蓝色的天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摊开的文件上。 理人的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两下。 原著中並没有详细说明与幸吉本体的具体位置,要找到他,需要的是大范围的咒力追踪,以及足够的人手覆盖。 他一个人的感知范围远远不够,但他知道有一个人可以帮忙。 庵歌姬。 五条悟的师妹,京都校的老师,也是原著中最终锁定与幸吉本体位置的人。 她在查內奸这件事上比谁都认真,尤其是在仓库事件之后。 如果藉助她的协助,找到与幸吉藏身之处的时间会大大缩短。 不过这件事还需要先从五条悟那边確认歌姬的动向,再决定下一步。 理人拿起手机,给五条悟发了一条消息。 然后他在椅子上坐下来,闭上眼睛,將咒力感知缓缓铺开。 方圆五十米,一百米。 室友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远处食堂里传来餐具碰撞的脆响,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 他將感知收回来,睁开眼睛。 与幸吉。 他一定也有过想要什么都不管,把一切都拋下的时刻。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回去战斗。 一个人被关在铁罐子里十七年,唯一能和外界接触的方式是操纵一个没有温度的机械躯壳。 他喜欢三轮霞,这份喜欢他从来没有当面说出口,因为他的本体连阳光都不能承受。 他能为三轮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在战斗中让她退后,把对手留给自己解决。 这样一个人,他不应该死在真人手里,他不应该被当作叛徒处决,他值得一个不一样的机会。 理人睁开眼睛。 灰蓝色的天光铺满了整个桌面,把他摊开的文件,缠著绷带的左肩,和那双平静的眼睛全部笼罩其中。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明天一早出发,在那之前,把所有资料再过一遍。 窗外银杏枝丫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归於静止。 第70章 他一定很累吧 “意料之中的冷啊。” 新干线在京都站停稳的时候,初冬的冷风从月台灌进来,把空调烘了一路的暖意吹散大半。 理人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嘟囔了一句,挎著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档案袋的运动包踏上月台。 庵歌姬给的地址在京都市北区,一处隶属於京都咒术高专的独立设施。 昨晚五条悟回了消息,说已经打好了招呼,最后加了一句:“那傢伙最近在气头上,你去了可別被她嚇回来。” 理人笑了下,然后收起手机,拦了一辆计程车。 车子穿过市区,停在北区一条安静的坡道下面。 付了车费,理人沿著坡道往上走,很快在一扇铁柵栏门前停下。 只见门牌上写著“京都府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分室”,字体很小,像故意不让路人看清一样。 “这个时候,应该有人在吧。” 理人推了推门,发现没锁。 然后也没犹豫什么,推开柵栏直接走了进去。 他绕过一栋两层办公楼,在一片空地前停下。 空地中央,一个女人正站在那里,红白色巫女服,长发用素色髮带束在脑后。 她双手握著一柄木刀,面前是一排训练用的木桩,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痕和烧焦的痕跡。 庵歌姬,五条悟的师妹,京都校的咒术师。 来之前理人在档案里看过她的资料。 看著庵歌姬將手里的木刀挥出一片残影,理人站在原地保持安静。 直觉告诉他,这时候打断一个正在用木刀发泄情绪的人不是明智的选择。 没过多久,歌姬收了刀,把木刀靠在木桩上,从袖子里抽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就是佐藤理人?” 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理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是的,五条老师应该提前说过。”理人回道。 歌姬点头,然后把手帕塞回袖子里,语气听不出是欢迎还是不欢迎。 “与幸吉的事,京都校自己会处理,不需要东京校的人插手。” 理人没有动。 初冬的风从松柏林里穿过来,把他额前的头髮吹得微微晃动。 他预料过这种反应,歌姬是与幸吉的老师,如果她二话不说就把自己学生的位置交出来,那才不正常。 “如果我坚持呢?” 歌姬的眼神冷了下去。 “看在你是五条悟学生的份上,马上离开这里,这件事和你没有关係。” 理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沉声开口道:“与幸吉会死。” 歌姬的躯体震了一下,转身死死盯住理人。 “你说什么?” “如果不管他,他会死在咒灵的手上。”理人的语气没有半分夸大,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写好的事实。 “根据我查到的资料,和他做交易的是两只特级咒灵。” “就算他的身体被治好,在两只特级咒灵手下,根本没有活下来的希望。” 歌姬没有说话,她盯著理人的脸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这句话的真偽。 空地上的风忽然大了一些,把木桩旁边劈断的碎木屑捲起来,在地面上滚了几圈又落回去。 她忽然转身,走到空地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理人见状,不由暗自鬆了口气,把运动包放在脚边,坐到了她对面。 “要我配合你可以,不过在开始之前,我得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对与幸吉了解多少?” 理人没有立刻回答。 歌姬是与幸吉的老师,她对与幸吉的了解远比任何档案都深入。 她问这个问题,或许有其他更深层的意思。 “天与咒缚。”理人开口了。 “生来没有右手和膝盖以下的肢体,皮肤无法承受阳光,腰部以下没有知觉。” “作为代价,咒力输出范围覆盖整个日本,术式是傀儡操术。” “而交流会上和我交手的那个,是他的远程操控躯壳,本体从来没有公开过。” 歌姬沉默了片刻,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些被劈得不成样子的木桩上。 “查得倒是挺仔细,不过有一件事你没查到。”她停了一下,“他本体的位置,我是知道的。” 理人抬起头,眼底闪过惊喜。 他原本打算通过咒力监测数据慢慢缩小范围,再藉助歌姬的协助锁定位置,没想到她直接跳过了所有步骤。 “交流会上他弃权之后,我调了京都校过去两年的咒力监测记录。” “有一个很弱的咒力源,每隔固定时间就会出现在京都西北部的山区里。” “那个区域是废弃的拦沙坝,位置很偏,周围没有咒灵反应,我猜他应该是把结界埋在水下面,水可以隔绝大部分咒力波动,能躲过常规监测。” “按照我对他的了解,基本上可以確定,那就是他。” 歌姬说完,把目光从木桩上收回来,重新看向理人:“我可以带你去,但我有一个问题。” 她顿了顿。 “你找他做什么?” 这个问题在空地上落下,理人感觉到她的视线钉在自己脸上。 理人知道,如果自己拿不出什么合適的理由,那歌姬绝不会带自己去任何地方。 但要说出与幸吉就是奸细这种话,也不太合適。 先不说自己如何解释情报来源,而且凭藉现在仅有的线索,是无法咬定与幸吉就是奸细的。 该如何回答呢? 想著,理人抬眼,对上了她的目光。 “他一定很累吧。” 歌姬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如果京都高校这边有一个奸细的话,那与幸吉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再结合那只咒灵的能力(真人),与幸吉的嫌疑几乎被无限放大。 如此明確的利益交换,除了他,歌姬想不到还有第二个人能做出这种事了。 “是啊,他的確挺累的。”歌姬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半拍。 “天与咒缚赐予了他强大的能力,却剥夺了他的自由。” “如果换做是我,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呆上十七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然后才继续说下去。 “或许我也会选择和咒灵合作吧。” “所以我才要去找他。”理人说。 空地上很安静,松柏的针叶被风吹动,在泥地上拖出细碎的影子。 远处办公楼里有扇窗户没关严,窗帘被风掀起一角又落回去,反覆几次,像一个缓慢的心跳。 歌姬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站起来,把袖口抚平,重新看向理人。 “明天早上六点,到这里来找我。”她的声音恢復了之前那种乾脆的质感。 “车我来安排,路线我会提前规划,但你得做好准备,那个地方不会太让人舒服。” 理人点头,弯腰拎起运动包。 他刚转身要走,歌姬又在身后叫住了他。 “佐藤。” 理人停下脚步。 “见到他之后,你打算怎么说?” 歌姬的语气里藏著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一丝紧张。 理人想了想,“我会告诉他,他想要的不是和咒灵合作,是自由。” “而自由,从来不是別人给的。” 歌姬安静地站在原地,那双善於洞察情绪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理人沿著碎石子小路往外走。 穿过办公楼旁边的走廊时,京都午后的阳光正从西边照过来,把他拖著运动包的影子拉成一道长长的斜线。 一队乌鸦从松柏上飞起来,掠过灰蓝色的天空,朝西北方向的山区飞去。 第71章 枷锁 凌晨五点四十分,京都北区的天空还是一片深沉的鈷蓝色。 理人站在分室铁柵栏门外,运动包的带子在肩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山间的冷风从坡道下方灌上来,把他呼出的白气吹散在衣领边缘。 柵栏门內侧传来脚步声,歌姬推开门,换了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便装,长发束成低马尾。 看了理人一眼,没有寒暄,直接把手里的车钥匙拋给了他。 “你来开。” 理人接住钥匙,怔了一下,“呃......我还没有驾照。” 歌姬一顿,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眼理人,然后把车钥匙又拿了回来。 车子是一辆灰色的轻型越野,停在坡道下方的碎石路面上。 理人把运动包扔在后座,坐进副驾驶。 歌姬坐上驾驶位,把一份手绘地图丟给了理人。 “西北方向约四十公里,鸭川上游支流,废弃拦沙坝。” “有一条林业旧道可以进去,但路面不太好走,到了之后得徒步。” 引擎在微微的轰鸣声中发动,越野车的轮胎碾过碎石,朝京都西北方向的山区驶去。 市区被迅速甩在身后。 沿路的建筑物从密集变得稀疏,最后只剩下光禿禿的田埂和成片的杉树林。 天空从鈷蓝过渡为浅灰,山脊线上的云层被尚未升起的太阳从下方照亮,泛著一层很淡的橙色光边。 理人看了眼窗外飞逝的景物,隨即將目光落在了手里的地图上。 “按照原著的时间线,这个时候与幸吉和卷索的交易已经完成,他会在那个地方静静的等待真人来帮他治疗身体。” “如果没有我的干预,他將会在交易完成后,被真人杀死。” 理人身体微微放鬆了一些。 “不过还来得及,现在这个时间点距离他们交易完成至少还有两天,趁著这个空隙,和与幸吉联手,到时候未必不能杀死真人。” “至於卷索,如果真人有危险,他是绝不会放任真人被杀死的,倒也是个麻烦。” 车子在林业旧道上顛簸了將近四十分钟,最后停在一片杉树林的边缘。 歌姬熄了火,把钥匙拔下来揣进口袋. “走吧!” 理人把地图折好放回储物格,拎起运动包下了车。 山里的空气比市区冷得多,像是被杉树滤过一遍,吸进肺里带著一股松脂的凉意。 歌姬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踩断枯枝的声音在林间反覆迴荡。 两人沿著乾涸的溪沟往上走,脚下的碎石被风化得鬆散,每走几步就有小石子滚进沟底,发出空洞的撞击声。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拦沙坝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座被废弃了至少十几年的水泥建筑,灰白色的坝体从山坳里拔起来,表面爬满了乾枯的苔蘚和龟裂的纹路。 出水口下方的河道早已乾涸,露出被冲刷得光滑的暗色岩石。 “应该就是这里。” 歌姬在大坝东侧的检修通道前停下,伸手向前方按去。 然而,指尖却触到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空气中泛起一圈淡蓝色的波纹,从中心向外扩散,然后缓缓归於无形。 “是结界。”她收回手,眉头皱了起来,“他把入口封住了。” 理人走上前,將手掌贴在结界表面。 屏障触感冰凉,像一层厚重的玻璃,咒力探进去之后立刻被搅散,无法判断內部的构造。 “强度不低,至少是一级。”理人收回手,“看来想进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两人沉默了一瞬。 山间的冷风从坝体裂缝中灌进来,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突然,检修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有规律的机械关节摩擦声。 咔!咔!咔! 很快,一个高大的金属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停在结界內侧。 “机械丸?”理人下意识出声。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只是与幸吉操控的机械傀儡而已。 此刻与幸吉看起来没有丝毫战斗意图,双臂垂在身侧,金属瞳孔看了眼理人,然后落在了歌姬身上。 “歌姬老师,我本来想等一切结束之后再联繫你的。”机械丸的合成音从结界內侧传来,平静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愧疚。 歌姬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那个金属躯壳。 她的目光越过结界,试图从那双没有温度的金属瞳孔里找到她熟悉的那个学生。 然后,退后半步,將中间的位置让给了理人。 直到这时,与幸吉的目光才真正的落在了理人身上。 “佐藤理人。”机械丸的合成音从结界內侧传来,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不该来这里的。” “与幸吉。”理人直呼其名,没有用机械丸这个代號。 与幸吉沉默了一拍。 “看来……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吧。” 理人点了点头,但脱口而出的並非什么责怪的话语。 “待在这这个地方,一定很难受吧!” “与你无关!”他冷冷回道。 但理人像是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说著:“我知道你喜欢三轮,我也知道你只是想要自由,是为了真正的待在同伴身边。” “不要装作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你根本什么都不清楚!” 与幸吉的机械傀儡猛地一颤,电子合成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十七年了,我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呆了整整十七年了,像一个废物一样,连月光都能把我烧伤。” “就凭那些你查到的资料,就觉得很了解我了吗?” 理人安静地听著,说道:“所以,我来帮你了。” “帮我?只要那只咒灵把我的身体治好,凭我十七年存下的咒力......” “放弃吧!”理人將与幸吉直接打断,直视他的双眼。 与幸吉一愣,张嘴想反驳什么但理人不给他开口机会。 “放弃这种想法吧,如果你觉得你一个人能解决这件事情,那同伴的意义又在哪里?” “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背叛过,而是单纯的想要回到同伴的身边而已,还有三轮。” 理人平静地说著。 “但你有想过吗?三轮他们如果知道你什么都一个人扛,他们会是什么想法?” “你孤身一人,不管不顾的做这些事情,是真正的將他们当成同伴吗?” “不!!”机械傀儡的电子眼疯狂闪烁著。 与幸吉脑海中不断浮现三轮,还有京都那些同学的面孔。 “他们是我的同伴,从来都是,不会有任何改变!” “既然是,那为什么你要选择一个人扛?” “为了回到同伴身边,所以做了一个不需要同伴的决定?” 理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每一句都像一柄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沉默,持续了很久。 歌姬一直站在旁边,用复杂的眼神看著理人背影。 “看来五条悟又教出了一个好学生呢。” 忽然,结界上的淡蓝色波纹开始从中心向外扩散,然后缓缓消散。 检修通道深处的咒力灯光晕从內侧涌出来,將通道入口照亮。 “进来吧。”机械傀儡的电子合成音响起,然后自顾自地开始往通道深处走去。 第72章 交易 见此情景,理人暗自鬆了口气。 自己和与他现在只不过第一次见面,原本是不用说这些东西的。 只需要说明利害关係,让他跟自己合作杀真人就行了,相信与幸吉也绝不会反对。 但毕竟是五条老师给自己的任务,而且歌姬也在旁边看著。 与幸吉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渴望回到同伴的身边而已。 如果我將这次见面当作一次利益交换,那之前对顺平,丁琦,伏黑说过的那些话又算得了什么呢? 走进通道后,歌姬走在前面,理人紧隨其后。 相比於外面,这里要暗得多,只有墙壁上几盏老旧的咒力灯还在发出微弱的光。 脚下的水泥地面被水渍浸得泛潮,每踩一步都有细微的回声从通道深处传回来,像是这座坝体本身在呼吸。 理人跟在歌姬身后,將咒力感知往前铺开。 穿过检修通道之后,空间突然开阔起来,是一间被改造过的旧设备室。 混凝土地面上铺著防潮垫,靠墙的位置摆著一排金属架,上面整齐叠放著医疗用品和营养液。 房间最深处,一台大型维生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仪錶盘上跳动著的不知是心跳还是咒力波动的读数。 维生舱內坐著一个单薄的身影,背对著门口,脊背微微弯曲,像是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与幸吉。”歌姬的声音在设备室里响起来,比平时轻了不止一半。 那个背影微微动了一下。 “歌姬老师......”与幸吉的声音没有预想中那么冷,而是带著一种愧疚和疲惫交织的感觉。 “对不起!” 歌姬轻轻摇头,“这件事回去再说吧,理人应该有事找你。” 这时,与幸吉的注意力才落在后面的理人身上,语气重新变得平静。 “说吧,我想你应该不是为了说教才找到这里来的。” 理人点头,“合作!我需要......” 这时,头顶的咒力灯忽然闪烁一下,一股不安的氛围瞬间縈绕在三人中间。 下一秒,一个略带天真的声音从通道外传了进来。 “我就说嘛,和人类合作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事情,早点把他杀了不就好了吗?” 另一个声音带著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没关係,只要把东西给他,我们的合作就算结束了。” 听到这两个声音的剎那,理人,与幸吉和歌姬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几秒后,爬满缝合线的咒灵,和一个穿著僧袍的身影从通道外缓缓走了进来。 “理人酱,好久不见。” 真人歪著头,缝合线从嘴角一路延伸到耳根。 他的目光先落在与幸吉身上,又扫过歌姬,最后停在理人脸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夏油杰!你不是死了吗?” 看到卷索的瞬间,歌姬瞳孔巨震,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你不是夏油杰,你到底是谁?” 很快,歌姬就察觉到不对,双眼死死盯著卷索。 理人保持沉默,他的身体在真人出现的瞬间就进入了战斗状態。 两人都没有贸然出手。 设备室太狭窄,维生装置、金属架、满地的医疗用品,任何大范围攻击都可能伤到与幸吉。 “別急。”卷索没有理会歌姬,而是抬手制止了真人的下一步动作。 “別忘了我们过来的目的,先帮他治好了再说吧。” 说著,卷索指了指与幸吉。 “真是討厌呢,好想把他们都杀了。”真人搓了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別做这种蠢事,別忘了之前立下的束缚。”卷索一脸平静。 “哦!也是啊,那真是没办法了。” 真人摊了摊手,有些无奈地往前走去,目標正是与幸吉。 而与幸吉,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他清楚,真人是来完成交易的,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而这也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结果。 理人也清楚,所以静静地看著。 “停下!” 突然,歌姬开口了,她並不清楚与幸吉和真人之间的交易。 儘管有所猜测,但並不放心自己的学生就这么暴露在敌人面前。 “吶,夏油,要先杀了这个女人吗?”真人歪了歪头,一脸天真的问道。 “別做多余的事。”夏油的声音从通道入口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完成交易要紧,不过你如果想的话可以去试试。” “好吧好吧。”真人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歌姬摊了摊,“你也听到了,我现在不会动手哦。” 歌姬没有放下刀,双眼仍旧死死盯著卷索。 “与幸吉。”她没有回头,声音却往后传了过去,“到我身后来。” 与幸吉没有动。 他坐在维生装置前,双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歌姬老师。”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维生装置的嗡鸣盖过去。 “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歌姬终於回头了,目光越过肩膀钉在他脸上,“你一个人跑去和咒灵做交易,现在跟我说这是你自己的事?” 与幸吉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歌姬前辈。”理人开口了。 歌姬转头看他。 理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真人。 真人也正看著他,那双异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不太正常。 “让他去吧。” 歌姬愣住了。 “你说什么?” “与幸吉等了十七年,等的就是这一天。”理人的声音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確认过无数次的事实,“如果现在阻止他,这十七年就白费了。” “可是……” “而且。”理人偏过头,对上歌姬的目光,“我们不是来阻止他的。” 歌姬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缓缓放下了木刀。 刀刃垂在身侧,但她握刀的手指没有鬆开。 “如果他出任何事……” “不会的。”理人说。 他没有继续解释,只是重新將视线投向真人。 歌姬从他脸上读不出任何动摇,终於往旁边退了半步。 真人笑了,笑得很开心。 “理人酱还是和以前一样有趣呢。” 他迈开步子,从歌姬身侧走过,缝合线在咒力灯下泛著淡淡的暗红色光泽。 “我还以为你会第一个衝上来。” 理人没有回答。 真人走到与幸吉面前,低头看著他。 与幸吉没有抬头。 他的脊背微微弯曲,肩膀在薄薄的布料下轻轻颤抖。 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太久了。 不惜出卖高专情报,不惜瞒著同伴,不惜付出生命。 “別紧张嘛。”真人蹲下来,和他平视,“很快的,就像上次我们说好的那样。” 与幸吉终於抬起头。 “动手吧。”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真人伸出一只手,指尖贴上了与幸吉的额头。 设备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收紧了。 歌姬握著木刀的手指关节发白,理人的咒力在拳面上凝成薄薄一层蓝光。 “无为转变!” 剎那间,一缕暗色的咒力从真人的指尖渗入与幸吉的皮肤。 与幸吉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死死压在牙关后面的闷哼。 他的双腿,那些从出生起就不曾有过知觉的残肢,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骨骼在皮肉下拉扯成形,肌肉纤维像被无形的针线一层层缝合,血管在新生皮肤下隱隱跳动。 整个过程无声而剧烈,像一棵被压缩了十七年的种子在几秒之內破土发芽。 与幸吉咬著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十多秒后,真人收回了手。 “好了哟。” 与幸吉低头看著自己的双腿。 完整的,有温度的双腿。 他能感觉到脚底贴著防潮垫的粗糙触感,能感觉到从脚踝到膝盖每一寸皮肤都在呼吸。 他试著动了一下脚趾。 动了。 “交易完成了。”夏油开口,目光淡淡地扫过与幸吉,然后落在真人身上,“真人,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情了。” “知道啦知道啦。”真人伸了个懒腰,爬满缝合线的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 “理人酱,我们来玩玩吧!” 第73章 战斗爆发 真人话音未落,与幸吉动了。 他五指张开,十根细小的咒力丝线从他十指弹出。 下一秒,几具机械傀儡从黑暗中衝出,亮出武器,对著真人扑去。 “还真是心急啊。”真人一边躲闪,一边轻鬆地將傀儡逐一击碎,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无聊。 “与幸吉!” 看著与幸吉的身影消失在维生舱中,理人心头一动,瞬间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 究极机械丸! 那是他花了十多年时间,打造了的举行机械傀儡。 原著中,与幸吉就是利用这幅机甲,差点將真人斩杀,但最终还是因为不够警惕,被真人杀死。 “加上十七年咒力增幅,这幅机甲的战斗力几乎能媲美特级,还真是强大啊!” 感嘆的同时,理人也不忘此行的目的。 原本计划的是在与幸吉和真人还没有完成交易之前,和他达成合作。 暗中埋伏,最终击杀真人。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甚至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干扰剧情的原因。 总之,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適合战斗了。 先活著逃离这里,把消息传回去再说! 思索之间,地面突然开始隆隆的震动起来。 “快走!” 意识到究极机械丸即將出现,整个通道都会塌陷,理人出声提醒。 歌姬点了点头,跟在理人身后,快速朝出口衝去。 卷索和真人紧隨其后。 走出通道,刺目的阳光再次涌现。 理人眯著眼,看向水坝下方。 冰冷的震颤从脚底传来,穿透检修通道的水泥地面,从坝体深处一路向上蔓延。 像有什么沉在水底的庞然大物终於甦醒过来一般。 真人停下动作,歪了歪头看向通道外,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点真正的兴趣。 “哦?” 拦沙坝下方的乾涸河道里,积水潭在震动中泛起密集的涟漪。 水面炸开了。 一道巨大的金属手臂从水下破出,五指张开,掌心里嵌著的咒力炮口还在往下淌水。 紧接著是肩膀,躯干,另一条手臂,整具机甲从水潭中站了起来,带起的水流顺著装甲板之间的缝隙哗哗往下倾泻。 究极机械丸! 它比交流会上的那具傀儡大了至少五倍,肩宽接近一幢二层小楼,胸口的装甲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咒纹刻印。 此刻那些刻印正一层层亮起来,十七年份的咒力在机甲內部奔涌,发出一种低频的嗡鸣。 与幸吉坐在机甲胸腔深处的驾驶舱里,背靠著冰冷的金属內壁。 瞳孔深处倒映著投影屏上,真人和卷索的身影。 “就在这里,彻底解决掉你们吧!”与幸吉的声音从机甲外部的扩音器里传出来,在山坳里迴荡,惊起飞鸟。 为了恢復健康的身体,他不惜背上叛徒的罪名。 如果就这么空著手回去,必然没有脸面看到同伴,更没有资格和三轮在一起。 必须杀死他们! 与此同时,究极机械丸手臂上的咒力炮光芒,也隨之亮了起来。 “与幸吉,停手!” 突然,理人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咒力炮飞速凝聚,与幸吉並没有理会。 “你难道又要一个人扛吗?你觉得三轮他们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怎么想?” 歌姬话音未落,咒力炮炮口的光芒骤然熄灭。 三轮,大家...... 与幸吉的眼中流露出明显的犹豫。 “我只想和同伴在一起,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起而已,如果不这么做......”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天幕突然从天空出现,快速朝下方笼罩。 只见卷索从通道出口的阴影走出,脸上带著一种尽在掌控的微笑。 那个笑容仿佛在说:『你们都逃不掉的。』 见此情景,理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是帷帐!”歌姬开口,脸色同样阴沉。 同一时间,伸出机甲驾驶舱的与幸吉也意识到问题了的严重性。 “被困住了吗?不过,等我把那两只咒灵祓除,就能救你们出去了。” 卷索降下的帷帐,让与幸吉最后的犹豫消散。 他要在这个地方,將真人和卷索杀掉,然后光明正大的回到同伴身边。 “大祓炮!” 恐怖的咒力波动在炮口凝聚。 下一秒—— 轰! 恐怖的咒力光束眨眼间轰出,將真人所在的位置覆盖。 “唉!眼下也只能先打过再说了。” 帷帐降下,逃无可逃,理人只能尝试一下和与幸吉配合,看能不能战胜对方了。 虽然希望很渺茫,但只能试试了。 有了自己的干预,说不定原著的剧情会因此改变也说不定。 念头落下,理人的身体已经冲了出去。 身后的歌姬则默不作声地迈出精湛的舞步,无形的咒力波动从她身上散发,最终反馈在理人身上。 “好厉害的增幅!” 理人心头一动,立马想起了原著中,歌姬的术式。 那是一种能临时提高目標咒力输出的术式。 在这种增幅下,自己的咒力输出比起被束缚压制之前,还要高出百分之二十。 惊讶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理人隨即將注意力放在远处的卷索身上。 真人会领域展开,以自己的状態对上他,无疑是自寻死路。 但与幸吉不同,他在三轮那里,学会了新阴流简易领域,可以中和领域的必中效果。 即便真人领域展开,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卷索虽然强大,但从原著中来看,他並没有领悟领域。 以自己的状態和他周旋一下应该是没问题的。 只要找准机会,离开这里就是最大的收穫。 大祓炮的咒力光束尚未完全消散,理人已经踩过碎石,从侧翼逼近那个穿僧袍的身影。 歌姬的术式增幅像一层温热的电流顺著脊椎蔓延到指尖,他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碎石都结出一层薄霜。 理人没有选择正面硬冲,抬起左掌猛地拍向地面。 下一秒,冰霜从掌心向外炸开,沿著拦沙坝乾涸的河道一路蔓延。 卷索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冰层,微微挑眉,额前垂下的髮丝遮住了半边脸的表情。 “冰冻吗?倒是和里梅有些相似。” 然后,数只模样怪异的咒灵从他身后出现,不约而同地朝理人衝去。 第74章 无声口语 一共五只咒灵。 第一只咒灵从左前方扑来,前肢像螳螂的镰刃,刃口泛著淡紫色的咒力光。 理人侧身让过刃锋,右掌贴著它的前肢內侧滑进去,掌心的咒力接触的剎那炸开,將它整条前肢冻成一块僵硬的冰雕。 他借侧身的惯性转了半圈,左肘砸在冰雕关节上,那条前肢从中间断成两截。 咒灵还没来得及惨叫,理人已经从它身侧穿过,踩上了拦沙坝乾涸河道的暗色岩石。 第二只,第三只。 两只人形咒灵从左右同时夹击,左边那只五指併拢成锥状刺向他肋下。 右边那只从上方跃下,脚掌膨胀成一块扁平的肉垫朝他头顶踩落。 理人临危不惧,双手抬起,掌心朝向前方。 “热爆!” 在歌姬术式的加持下,儘管只是术式的最基本运用。 但这一招的威力,比起平时却强了一倍不止。 轰! 一声闷响,两只咒灵在半空中被热浪烧成灰烬。 然后是第四只。 没有给理人喘息的时间,身高两米,面似饿狼的咒灵带起一阵恶风,从上方扑来。 “好快!” 剎那间,理人咒力涌向双脚,猛地朝旁扑去。 咒灵利爪擦著他的胸膛划过,最终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十多厘米的抓痕。 这一抓要是抓中,后果不堪设想。 理人没有深想,而是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再次冲向自己的咒灵身上。 “集中注意力......” 此刻,他身体放鬆,双眼缓缓闭上,似乎毫不在意眼前的危险一般。 “他在干什么?” 不远处,正在运用术式,对理人增幅的歌姬忽然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她想不通理人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分心,在特级的战斗中,这样分心的代价很有可能是失去生命。 “不对,他好像是在领悟什么。” 很快,歌姬反应过来。 理人並不是在分心,似乎是陷入了某种顿悟之中。 想到这点,歌姬並没有说话,而是加快了脚下的舞步。 “歌姬老师!” 感受著体內的咒力输出再度增强,理人心头一动,瞬间意识到是歌姬在旁边无声支持自己。 “既然这样,可不要让歌姬老师失望啊。” 理人收敛思绪,再次恢復到之前那种状態。 “有趣的小子,可惜活不了多久了。” 理人的状態同样落在了卷索眼中,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兴趣之色。 此刻,狼形咒灵在理人眼中不断放大,他似乎都能闻到咒灵爪子上,杀害生灵后还没有散尽的淡淡血腥味。 剎那间,理人脑海中闪过原著中东堂教导虎杖时候的场景。 那是原本交流会时,两人对战花御,虎杖领悟黑闪的起源。 但现在,东堂的教导却化作一幕幕画面,在理人脑中浮现。 “集中注意力......在身体击中目標时,咒力和身体的同步率要达到百分之0.000001秒,在这一瞬间,空间会產生扭曲,咒力迸发时会產生类似於黑闪闪电的火花,这就是——” 理人动了。 睁眼,抬手,挥拳,一气呵成。 “黑闪——!!” 砰! 当理人的拳头击打在咒灵时,闪电般的黑色火花在它胸口绽放,然后咒灵以一个比衝来时更快的速度,像一颗炮弹般朝后迅速飞去。 只听轰的一声,砸在一棵两人合抱的树上,化作残秽消散。 啪!啪!啪! “你叫理人吧?刚才的战斗真是精彩啊。”卷索双手鼓掌,脸上露出標誌性的笑容。 说话间,卷索身后的阴影,忽然诡异地蠕动一下。 “虎杖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我很高兴。”卷索的语气带著一种怪异的欣慰,像是长辈看到小辈成长进步那样。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卷索並没有避讳,所有人都能听到。 但落在歌姬或者与幸吉的耳中,和理人耳中,又是两码事。 理人熟知原著剧情,自然知道卷索说的什么意思。 虎杖的身世,实际上是卷索霸占虎杖虎杖死去母亲的身体,和虎杖爸一同生下他的。 “差点忘了这么关键的信息,看来今天能不能顺利离开,就看它了!” 剎那间,理人的脑海中瞬间冒出一个计划。 一个能让他们顺利离开这里的计划。 但,也得赌! “不过,今天你们就都留在这里吧,希望虎杖不会因此伤心。”卷索语气一转,流露出森然的冷意。 无论如何,今天这里的三人,必须死在这里! 在狱门疆没有封印五条悟之前,他的相貌绝不能暴露出去。 话音落下,一个身高两米,形似人类的咒灵,从卷索身后的阴影走出。 “一级咒灵,咒力的波动几乎快要赶上特级!” 歌姬瞳孔骤缩,脚下的舞步因此慢了一拍。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並迅速调整,恢復了之前的节奏。 “理人快退!” 心急之下,歌姬朝理人大喊。 理人没有说话,他只是扭头看向歌姬,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这是......” 歌姬愣了一下,不明白理人的想法。 但作为老师的本能,她是不会允许学生將自己置於一个没有任何胜算的绝境的。 即便是五条悟的学生也不行。 想著,歌姬直接放弃了维持术式,停下舞步,朝著理人这边走来。 “理人,你的咒力增幅已经停止了,先退过来,不要衝动。” 歌姬一边喊著,一边朝理人那边靠近。 “歌姬老师,相信我好吗?就像昨天你愿意带我过来一样。” “放心,不会有事的。” 歌姬还没说话,卷索的眉头却意外地皱了起来。 “这小子有恃无恐的样子,难道有什么底牌?” 想到这里,卷索抬手,制止了想要衝出去的咒灵,看著理人眸光微微闪烁。 “这小子能带歌姬找到这个地方,试图和与幸吉合作,想要埋伏我和真人。” “看他样子应该是有备而来,但他的依仗是什么呢?” 短暂思索,卷索依旧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在他看来,理人这幅有底气的样子更像是为了多活一会儿,从而装出来的。 “呵呵。”卷索笑了,“没想到我差点被一个学生给骗到了。” 他的眉头舒展,再次恢復以往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但下一秒—— “不可能?!!你到底是谁??”卷索瞳孔巨震,看向理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只见理人面朝著他,唇齿微微开合,像是在无声地说著四个字: “死——灭——回——游——” 第75章 选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卷索无意识地退了半步。 真人在远处歪了歪头,从大祓炮的硝烟里看过来。 “夏油,你怎么了?” 卷索没有回答真人。 他的手指从袖口滑出,指节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指甲在皮肤上印出四道浅浅的凹痕。 这种感觉,已经多少年没有过了? 上一次经歷类似的事情,似乎还是在千年以前。 死灭回游! 它只存在於自己上千年的构想里,从未被写入任何咒术界的记录,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被说出过。 五条悟不知道,咒术高层不知道,就连被自己占据这具身体前的夏油杰也不可能知道。 那么—— 这个站在十米外,高专一年级生,是怎么知道的?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必须解决! 卷索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他抬眼直视理人,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隨意。 “佐藤理人,原本只是一个连咒灵都看不到的普通人,却能用一个蹩脚的理由找真人改造灵魂,从而觉醒术式。” “然后和虎杖產生交集,加入咒术高专,展露出令人惊讶的天赋,成为了咒术高专一年级的新生。” “和京都高校的交流会中,立下束缚展开领域將对方四人击败,胀相的叛变似乎和他也有某种关係 “而现在又在我们之前找到与幸吉,想要埋伏针对我们......” 卷索將自己所调查到的理人资料,在脑中大致梳理一遍。 这些资料分开看,也不过是一个运气好些的普通人而已。 但当它们放在一起后,事情就开始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一个普通人竟有如此的胆量找真人改造灵魂? 一个普通人在刚掌握术式不到一天的情况下,展开半成品领域? 一个普通人能在觉醒术式不久后,偶遇虎杖,顺利加入高专? 一个巧合可以將其视作巧合,但无数的巧合碰在一起,或许就没那么简单了。 卷索盯著理人眼睛,试图看出些什么。 真人潜入高专仓库遇袭,花御进入交流会被杀,这些他制定完美的计划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干扰,或许...... “你到底是谁?”卷索再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理人没有选择回答。 他沉默地看著卷索,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赌的就是这一刻。 卷索不会杀他,至少现在不会。 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计划者,在面对一个无法解释的信息漏洞时,第一反应绝不是灭口,而是搞清楚漏洞有多大。 杀了自己,信息的源头就断了。 而一个信息漏洞如果不堵上,他的整个计划都有可能因此崩塌。 “不肯回答?”卷索的表情彻底冷了下去,“那就让我来帮帮你吧!” 下一秒,卷索身旁的人形咒灵再次蠢蠢欲动,发出刺耳的怪异嘶吼。 然后,冲了出去。 看著飞速靠近的咒灵,理人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鬆了口气。 “安全了,至少现在......” 理人十分清楚,卷索在没有弄清自己消息来源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对自己下死手的。 『死灭回游』是他谋划千年的计划,绝不可能因为一个学生,而去冒暴露的风险。 最大的可能,就是抓住自己,然后逼问出消息来源。 与此同时,大坝另一边。 究极机械丸的咒力炮再度亮起,光芒在山坳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暗影。 “大祓炮!!” 轰隆! 两道能量恐怖的咒力光束轰出。 真人从光束边缘闪过,左肩的缝合线被擦过的咒力灼出一道焦痕。 “有点疼啊,你就是这样对待治好你身体的恩人的吗?” 说话间,他的笑容第一次淡了几分。 驾驶舱內,与幸吉十指牵动著咒力丝线,那双刚刚新生不久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 能行! 再加把劲,这只咒灵就能彻底消灭了! 汗水顺著他的额角滑下来,滴在操控台的金属面板上。 他用新生的脚掌踩实了踏板,机甲的肩膀隨之压下,第二发大祓炮开始蓄能。 河道上的冰层在震动中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与幸吉,理人那边有危险,快过来帮他!” 突然,歌姬的声音大坝高处响起。 与幸吉顿时分出心神,朝那边望去。 只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丛林间不断闪烁。 黑色的是穿著高专校服的理人,十分狼狈。 白色的则是卷索召唤出的人形咒灵,实力恐怖,將理人牢牢压制。 “该死,怎么这个时候!” 与幸吉咬了咬牙,目光在战术投影屏和歌姬的方向之间切了一次。 究极机械丸的掌心,大祓炮已经蓄能完成。 只要再击中一次,就一次,就能把那只咒灵杀了,为什么这个时候...... 此刻,两种极端纠结的情绪在他心头缠绕。 一边是恶贯满盈的特级咒灵,只要杀了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回到同伴身边,且不会被高层怪罪。 另一边是高专的学生,虽然歌姬老师看起来十分在意,但眼下似乎並没有生命危险。 既然这样—— “歌姬老师,让他坚持一下,我马上就过来!” 说完,恐怖的咒力在究极机械丸的掌心凝聚。 “二重大祓炮!!” 轰——! 刺目的咒力光束从究极机械丸的两只掌心爆发,仅仅眨眼时间,就將真人所站的地方淹没。 “与幸吉......”歌姬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她维持了整场战斗的舞步再一次停了下来。 脚后跟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乾涩的摩擦声。 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到自己的学生变得如此之陌生。 口口声声为了同伴,但每一个动作,都是在將同伴推向更远的距离。 与幸吉,你真的在意同伴吗? 就在这时,卷索扭头,看向被二重大祓炮轰出的废墟,目光微冷。 “时间已经拖得够久了,还是快些结束吧。” “真人,別玩了。” 下一秒,在与幸吉瞪大的双眼中,真人从碎石堆中站起,活动了下身子。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一点暗色的咒力残渣,然后笑了下。 “好吧好吧。” 他的手掌在身前合拢,手指交叉,指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向外翻开。 “领域展开——自闭圆顿裹!” 第76章 决绝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黑色巨大手掌从虚空浮现。 遮蔽天空,覆盖大地,將方圆十几米的空间包裹,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圆。 理人闪身避过人形咒灵的追击,冰霜从脚底铺开,在乾涸的河道上延伸出一片滑行区域。 他借著冰面的速度绕到咒灵侧翼,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颗封闭的黑色球体。 歌姬站在高处,木刀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的术式只能用於增幅,无法直接参与攻击。 此刻看著真人的领域將她的学生吞没,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这时,黑色的球体表面忽然泛起一层波纹。 “来了。”理人心头一紧。 按照原著,与幸吉会用新阴流简易领域中和真人领域的必中效果,然后在真人最鬆懈的那一刻贯穿他的胸口。 这个偷袭几乎成功。 但原著中与幸吉失败了。 千算万算,他没能算到真人在骗他,最终也因此死在真人的手里。 理人咬了咬牙,侧身躲过咒灵横扫过来的手臂,左手按在它的肘关节上,掌心咒力瞬间释放。 冰霜从接触点炸开,顺著咒灵的小臂一路往上蔓延,將它整条手臂冻成了一根笨重的冰柱。 不能再等了。 他扭过头,朝著真人领域方向大喊:“与幸吉,小心真人诈死!” 理人的声音在山林迴荡,但他不清楚与幸吉是否能够听到,眼中的焦急越发明显。 如果与幸吉没有察觉真人诈死,在真人领域破碎的瞬间,他会被真人偷袭。 就算自己提醒,到时候也肯定来不及了。 如果他死了,自己和歌姬老师肯定也没办法逃离这里。 落在卷索和真人的手里?还不如死了算了。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后,真人的领域如同碎裂的玻璃一般,从內向外炸开。 无数黑色的碎片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朝四面八方飞溅。 此刻,真人站在废墟的中心。 他的左胸被贯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口,洞口边缘的缝合线鬆散地垂掛下来,像是被扯断的琴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洞,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会......” 真人的身体如同气球一样开始疯狂膨胀。 当来到一个临界点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直接炸开。 轰隆隆—— 究极机械丸的身体从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它转过身躯,將目光锁在了远处的卷索身上。 “接下来,该你了。” “只要杀了你,我就能回去了,回到他们的身边!” 剎那间,咒力疯狂凝聚,散发的恐怖波动让整个大坝的水面开始不停翻滚。 “小心!” “后面!!” 两道声音从大坝高处不约而同地响起。 但太快了,实在太快了。 与幸吉刚察觉到异样,究极机械丸胸部被一根巨大的尖刺洞穿。 整个驾驶舱被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真人扭曲的笑容面前。 “哈哈哈哈哈,你上当了!!” 真人扭曲的笑声在与幸吉耳边迴荡,他的身体竟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復原。 见此情景,与幸吉双目赤红,满眼都是不甘。 “不,我还没有失败,我还没有输!” 他全身咒力涌动,打算衝出驾驶舱,和真人拼命。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声音突然从刚才那个方向传来。 是理人。 “三轮在等你啊!” 三轮这两个字如同有魔力一般,让与幸吉的身体瞬间僵住。 几乎被愤怒燃烧殆尽的理智也逐渐回归。 他深吸一口气,操控著残缺的究极机械丸猛地后退,直到拉开距离,靠近理人和歌姬时才停了下来。 “还好......”歌姬紧绷的身体一松,心头的担忧彻底放了下去。 “谢谢你,理人!”沉默片刻,与幸吉真诚的道了声谢。 理人摆了摆手,脸色十分凝重。 又一次,自己又一次的改变了原著剧情走向。 但现在可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该怎么逃出去呢? 此刻,真人已经走到了卷索旁边,两人並列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真人歪著头,缝合线从眼角一直扯到耳根,脸上掛著一种近乎天真的笑容。 “刚才那一下真的好险啊,差点就被你们杀掉了呢。”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不带任何恶意的愉悦。 旁边的卷索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僧袍的下摆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神情重新恢復了那种洞察一切的平静。 他看了看与幸吉残破的机甲,又看了看歌姬握刀的手,最后將视线落在理人身上,嘴角微微扬起。 “佐藤理人。” “你確实让我很意外,但今天,你们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些。” 说完,卷索抬起右手。 身后那片被大祓炮轰出的废墟里,碎石开始颤动。 更多的咒灵从阴影中钻出来,一只接一只,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拦沙坝下方的乾涸河道。 它们散发的恶意连成一片,像一面密不透风的墙,將三人唯一的退路彻底封死。 歌姬的木刀横在身前,用行动证明了决心。 理人的咒力感知铺开,在脑中生成了一张冰冷的態势图。 前方是真人和卷索,后方是咒灵群,左翼是拦沙坝的混凝土墙体,右翼是乾涸的河道尽头。 逃不掉的,根本逃不掉的。 理人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想不到任何能够离开这里的办法。 难道又要用秘密交换? 这个念头在脑中刚一浮现,就被理人压下。 丟出死灭回游那种级別的信息,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如果自己还想著用未来的某些情报尝试换取自由,那真是蠢得没边了。 仅仅是一条死灭回游的信息,就已经让卷索下定决心留下自己。 再放出狱门疆,或者两面宿儺的消息,只会让他更加坚定决心。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与幸吉开口了,声音从机甲胸腔里传出来。 “歌姬老师。” 歌姬转过头,看著那具被洞穿的机甲。 机甲胸口的装甲板已经碎了,露出里面复杂的咒纹线路和与幸吉蜷缩在驾驶舱中的身影。 他的新腿蜷在胸前,脚底还沾著驾驶舱金属地板上的冷凝水珠。 “对.......不起。” 歌姬愣住了。 “之前在老师让我去帮理人的时候,我没有听。” “总觉得只要把敌人杀了,一切就都能解决。” 他停了一下。 机甲的手臂撑著地面,將自己从碎石堆里撑起来。 动作很慢,液压关节发出乾涩的摩擦声,像是老人在用尽全力从椅子上站起来。 “但是现在,现在我知道。” 残缺的究极机械丸,被真人洞穿了胸口,失去了半边装甲。 咒纹线路从裂缝里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动。 但它仍然站得笔直。 “同伴不是用完就丟的藉口,是要用行动,用决心,甚至生命去维护的东西。” 究极机械丸內部发出低沉的嗡鸣。 歌姬的嘴唇动了一下,她双眼瞪大,似乎意识到与幸吉要做什么。 但来不及了。 “机械丸,启动过载展开。” 剎那间,究极机械丸全身的咒纹刻印同时亮起。 炽白的光从每一道装甲缝隙里涌出来,从被洞穿的胸口裂口里迸出来,从掌心炮口和膝关节的关节缝里烧了出来。 第77章 突围 “与幸吉!!” 歌姬的声音撞在坝壁上,在山坳里反覆迴荡。 她下意识地朝那边衝去,但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抓住,不能动弹。 “理人,你干什么!!”歌姬怒目而斥。 她回过头,看到的是一双沉静得可怕的眼睛。 “歌姬老师,那边很危险,你的术式不適合过去。” 理人沉声说著,竟然迈步主动朝那边走去。 “理人——”歌姬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看著理人衝过去的背影,像是看到了年轻时候的五条悟一样。 虽然討厌,但却意外的可靠。 理人还没走出几步,歌姬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佐藤!” 他回头望去。 只见歌姬站在碎石坡上,木刀垂在身侧。 “小心。” 理人点头,转身继续朝究极机械丸走去。 此刻,究极机械丸的过载已不可逆,每道装甲缝隙都在喷射炽白的咒力光焰,整具机甲的轮廓在光中变得模糊。 与幸吉蜷在驾驶舱里,十根咒力丝线从指尖垂落,新腿缩在胸前,脚底的水珠已被高温蒸乾。 背部装甲弹开,咒力核心裸露出来。 那颗拳头大的球体刻满了十七年份的咒纹,正以肉眼无法追踪的速度旋转,每转一圈就亮上一个色阶。 “理人。”与幸吉的声音很平静。 “帐和地面接触的边缘有周期性波动,每次零点三秒。只要在那个窗口內把输出拉到上限,就能撕开缺口,到时候就有机会离开了。” “需要多大输出?” “比二重大祓炮再高一个量级,我现在可以做到。” 与幸吉平静地说著,但似乎隱瞒了什么。 “理人,拜託你一件事,待会儿帐破碎的时候,麻烦你带著歌姬老师离开。” “一起走!”理人回答得十分自然,仿佛没有经过思考一样。 “但是......” “没什么可说的了,开始吧!” 与幸吉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另一边,河道尽头的碎石滩上,真人歪著头,缝合线在咒力光焰的映照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夏油,那东西好像不太对劲。” 卷索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从袖口滑出,五指张开,指尖渗出的咒力在空气中拖出五道暗色的轨跡。 身后那片浓稠的阴影忽然膨胀,从阴影中走出一只体型与究极机械丸相当的咒灵。 它的身躯由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堆叠而成,每一张嘴都在发出不同的声音。 婴儿的啼哭、老人的咳嗽、女人的尖叫,混杂成让人头皮发麻的噪音洪流。 “动手。” 话音未落,真人已经动了。 他的身形在碎石间闪了几次,右臂膨胀为一根粗大的肉色尖刺,朝膝关节的装甲缝隙刺了进去。 究极机械丸庞大的躯体猛地颤动。 与幸吉冷哼一声,操控著机甲朝著真人砸下,同时右掌心的炮口对准真人的躯干零距离开火。 轰! 咒力光束贯穿了真人的胸口,將他轰飞出去,砸在拦沙坝的混凝土墙体上。 但真人从墙体中拔出身体的时候,胸口那个洞已经开始癒合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金属碎屑,笑得更加开心了:“好疼啊,不过你的咒力还能撑多久呢?” 与幸吉沉默著。 他的咒力核心在过载状態下已经旋转了將近三十秒,装甲板开始从边缘熔化,铁水顺著腿部的液压管往下淌,每一滴落在碎石上都嗞嗞作响。 这时,理人从机甲的阴影中冲了出去。 左手按在河道冰面上,冰霜贴著碎石往前蔓延,在巨兽咒灵脚下结成一片光滑的冰层。 巨兽踩上去滑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往前倾了半截。 理人没给它调整重心的机会,右拳裹著咒力砸在巨兽前肢的肘关节上。 砰的一声闷响,巨兽的前肢被打偏了方向。 “黑闪失败了。”理人暗自可惜。 但很快就接受现状。 想要打出黑闪,失败才是常態,有机会再慢慢感悟吧。 被理人一拳击中,咒灵躯干上那些面孔同时转向他,所有嘴巴一起张开,喷出一股浑浊的咒力洪流。 理人侧身闪避,洪流擦著他的右肩掠过。 嗤啦一声,校服袖子被撕裂,皮肤上泛起一层灼伤的红痕。 还没等他调整姿势,第二发洪流已经追到面前。 “糟糕,躲不掉!” 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此刻正是理人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咒灵的攻击不只是运气还是早有预谋,恰好將这个时机抓住。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侧面撞过来,把理人撞出了洪流的轨跡。 歌姬抱著他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巫女服的下摆沾满了碎石和冰屑。 “为什么要逞能?”歌姬的声音里带著怒气。 理人没有辩解。 他撑著地面站起来,右肩的灼伤在咒力运转下冒著细烟。 目光越过歌姬的肩膀,落在机甲的方向。 究极机械丸已经站了起来。 它的双腿装甲几乎全部熔化,露出內部还在运转的关节结构。 胸口的咒力核心亮到了刺目的程度,方圆数十米內的空气都被加热得扭曲变形。 与幸吉从驾驶舱里抬起头,看了一眼歌姬,又看了一眼理人。 “歌姬老师就拜託你了。” 歌姬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不——!!” 她张开嘴,想喊什么,但声音被机甲內部突然爆发的轰鸣彻底吞没。 卷索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右手往前一压,巨兽咒灵和河道里所有的咒灵同时朝机甲扑去。 真人从坝体上弹射出去,右臂变形为一柄巨大的镰刀,朝驾驶舱劈落。 但太晚了。 十七年份的咒力被压缩进一颗拳头大的球体,然后以远超任何术式输出的功率释放。 炽白的光幕从机甲身上向四面八方展开,所过之处碎石化为齏粉,咒灵群在光中连残秽都没能留下。 巨兽被光幕扫过的半边身躯直接蒸发,真人的左臂被擦过,整条手臂消失不见。 卷索抬起手臂挡住热浪,僧袍的边缘在高温中开始焦化。 然后,光幕触及到帐的边缘。 那个被卷索亲手布下的帷帐,与地面接触的位置出现了周期性波动。 零点三秒的窗口,光幕正好从波动的位置切了进去。 啪! 一声脆响后,头顶的黑色天幕从接触点开始碎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然后整片天幕像被敲碎的蛋壳一样剥落。 帷帐破碎。 山坳外面的阳光从裂缝中涌进来,照在烧焦的河道上,照在歌姬脸上。 第78章 余烬 帷帐破碎后,理人第一时间抓住歌姬的手腕,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两人十分默契地没有回头。 这是与幸吉用换来的生的希望,每耽误一秒,都是对他生命的褻瀆。 碎石在脚下发出乾涩的摩擦声,身后是机甲残骸燃烧的噼啪声和咒力核心渐渐微弱的脉动。 与幸吉最后的声音没有被任何人听到。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刚刚新生不久的脚掌,和其他部位皮肤截然不同的顏色。 然后他笑了一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永別了,三轮。” “永別了,大家。” 理人和歌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脊线的另一侧。 卷索站在碎石滩上,看著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真人走到他身边,断臂正在缓慢地重新生长,新的骨骼和肌肉纤维从断口处往外蠕动。 “要追吗?” “不必了,帐已经破了,追上去没有意义。”卷索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烧焦的袖口。 “那个叫佐藤理人的学生,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下一次见面,不能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真人歪著头想了想,视线越过卷索的肩膀,落在理人和歌姬消失的那道山脊线上。 “果然是我最喜欢的理人酱呢。” 山风把河道上的灰烬吹起来,在阳光中打著旋,然后散进灰蓝色的天空里。 ...... 山脊另一侧的坡度比来的时候缓了不少。 理人一直跑到听不见机甲残骸燃烧的声音才鬆开歌姬的手腕,弯下腰大口喘气,右肩的灼伤在汗水浸透下泛起刺疼。 他校服袖子的裂口边缘已被烧焦,露出下面泛红的皮肤,好在没有继续渗血。 歌姬站在他身后两步远,胸口剧烈起伏著,散落的髮丝贴在汗湿的颈侧。 她慢慢抬手將那几缕头髮別回耳后。 动作很慢,像是做完这件事需要耗费全部的力气。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来时的方向。 山脊线挡住了一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杉树的树冠在灰蓝色的天空下轻轻晃动。 她就那么站著,木刀垂向地面,左手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僵硬地微弯。 “歌姬老师......” 话还没说完,便被歌姬抬手制止。 “与幸吉的事,回去再说吧,我想静静。” 理人沉默著,然后缓缓点头。 山风翻过山坳,带著灰烬的气味和松脂的凉意,吹动歌姬巫女服的下摆。 她站了很久,久到远处的鸟鸣重新响起来,久到理人肩上的灼伤从刺痛变成了钝痛。 理人低下头,把目光移回脚下的泥土。 此刻,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几个画面。 那是在会议室接任务的那个下午,与幸吉被红笔圈出的名字安静地躺在纸面上。 自己站在宿舍窗前,想了很久该怎么说服一个人不要放弃自己的命。 那时候自己觉得只要把道理讲通,把人从铁罐子里拉出来,事情就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事情从来不会那么简单。 “这就是与幸吉的命运吗?虽然过程不同,但结果却是一模一样。” 想著,理人的拳头逐渐捏紧,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 “命运?呵呵。”他笑了一下。 “我熟知原本所发生的一切,就算是命运又如何,决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理人,我们走吧,该回去匯报了。” 歌姬的声音將理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好的,歌姬老师。”理人点了点头。 的確,眼下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自己和歌姬老师已经从卷索手里逃了出来,这样一来,就有理由告诉所有人事情的真相。 卷索的真实面目也会彻底暴露。 后续就不用担心五条老师被狱门疆困住,危险得以避免。 “但就算这样,也不能掉以轻心啊,卷索可不是什么只会机械执行计划的npc,他可是一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 “如果因为破解了他这次的狱门疆计划,就对他掉以轻心的话,那就太小看他了。” 理人心里清楚,在面对卷索这种级別的敌人时,绝对要百分之一百二的谨慎。 自己也就是占了一个熟知原著剧情的优势而已。 但现在问题是,原本的剧情因为自己的介入,已经开始发生偏移。 花御的死亡,狱门疆计划的失败,都是因此间接导致的。 直到现在,这个先知的优势几乎已经快消失了。 没有优势的自己,要如何面对卷索的针对呢? 理人轻轻摇了摇头。 “唉,既然已经这样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好消息是,只要五条老师没有被狱门疆封印,即便有天大的事,也有他来顶著。” 想著,五条悟隨性地身影在理人眼前闪过,他紧绷的身体也因此慢慢放鬆了下来。 四周的山林恢復了寂静。 两人沿著来时的林业旧道往下走,谁都没有说话。 碎石在脚下发出乾燥的摩擦声,偶尔有枯枝被踩断,响起短促的脆响。 除此之外,只有风声和远处的水声填满沉默。 “关於夏油......那个人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忽然,歌姬开口了。 从之前理人和卷索对峙的过程中,她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后面卷索脸色大变的样子更是加深了她的疑惑。 理人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他是真人的同伴,以前曾经听他提起过。” 对於自己知道卷索身份这件事情,他当然不能明说。 这关乎到他穿越者身份这个最大的秘密。 “关於这件事情,我回去后会如实向五条老师匯报。” 提到五条悟,歌姬眸光瞬间暗淡下去。 对於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关係,她作为他们曾经最亲密的同伴,自然十分清楚。 如果让五条悟知道夏油杰的尸体,被他人操控著,不知道会是什么感受。 一定会很愤怒吧,歌姬想著。 两人之间重新沉默下来。 理人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著她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发梢,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歌姬老师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与幸吉是不是叛徒”。 她问的是“夏油的事”。 从昨天早上在那片空地上见面开始,她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自己学生的罪,而是自己学生的命。 理人低下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对不起”。 但道歉是对失败者的安慰,歌姬不需要安慰。 她需要的是答案。 林业旧道的尽头,那辆灰色轻型越野还停在杉树林边缘。 歌姬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插钥匙的动作和来时一模一样。 引擎发动后她没有立刻掛挡,而是双手搁在方向盘上,看著前方被树影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回去吧。” 说完,她踩下了油门。 第79章 放假了 咚咚! “进来。”五条悟的声音在门內响起。 理人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內,五条悟半躺在椅子上,双脚搭在桌面,手里正拿著一份报告。 “五条老师!”理人快步上前,身上的伤势因为动作牵制让他眉头微皱。 “歌姬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五条悟將脚从桌子上放下,语气和平时比起来少了一些轻鬆。 “她说你们遭遇到夏油杰这件事,是真的吗?” 理人迟疑了一瞬,然后点头,“真的。” “五条老师,但我觉得他应该不是老师你想的那个人。” 理人隱约察觉到五条悟似乎有些不对,这种感觉早在交流会之后就有了。 “理人君,你是在担心老师吗?哈哈,真是个好孩子。” 五条悟不顾理人错愕的表情,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用力揉了两下。 “可不要小看老师我,我知道那人肯定不是夏油。” 说著,他顿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夏油的尸体啊,可是我亲手放进坟墓的。” 见此情景,理人顿时鬆了口气。 原著中最大的危机——狱门疆计划,至此几乎宣告失败。 但从现在开始,他也彻底失去了先知优势,接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吶,理人君。”五条悟收起笑容。 “老师我在。”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给你放几天假好好去休息一下吧。” “哦对了,还有悠仁君他们,也一起批了,记得和他们说一声。” 放假?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理人愣了下。 自从穿越过来,他好久都没听到这个词语了。 从加入高专后,不是在执行任务,就是在发生意外的路上,从来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好好休息一阵子。 “怎么了理人君?老师给你们放假还不开心吗?”五条悟扶了扶墨镜,似笑非笑的模样。 “开心,开心。”理人猛地点头,然后迅速转身推门,走出了办公室,似乎在担心五条悟反悔一样。 直到理人离开,確定走远之后,五条悟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起来。 他慢慢地走到窗边,湛蓝色的双眼透过玻璃窗户,看向外面。 天气已经变得有些冷了,枯黄的落叶被风捲起,在窗外轻轻掠过。 “夏油,你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討厌啊,净给我找些麻烦。”五条悟自言自语著,仿佛多年的老友就在旁边。 然后,他伸手把窗户推开。 冷风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白髮吹得微微晃动。 初冬的东京天空是一片很淡的灰蓝色,和十年前那个夏天不一样。 那个夏天的天空蓝得不讲道理,蝉鸣吵得人头疼,夏油杰站在树荫底下,侧过脸对他说了句什么。 说的什么来著? 五条悟想了一下,没想起来。 他把窗户关上了。 …… 理人是在食堂找到他们的。 虎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三碗米饭。 钉崎在他对面,左臂的袖子卷到手肘,拆了绷带之后皮肤上只剩下几道很浅的淡粉色痕跡。 伏黑坐在旁边翻一本从资料室借来的书,封面朝下,只能看见书脊上贴著的標籤。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五条老师给我们放假啦。” 虎杖的筷子停住了,那块炸鸡悬在碗边,油星顺著筷子尖往下滴了一滴,落在米饭上。 “放假?”他把筷子往碗上一搁,“放多久?” “没说。” “那就是好几天。”虎杖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著天花板,嘴角慢慢咧开,然后伸手拍了一下桌子,盘子里的厚蛋烧跳了一下。 “我从入校到现在都没放过假呢。” “你入校才多久?”钉崎把筷子往盘子里一搁,朝他翻了个白眼。 “感觉像是过了很久啊。”虎杖用筷子指了指自己后背,“我这里现在还疼呢,睡觉都得侧著睡。” 伏黑把那本扣在桌上的书合起来,抬头看了理人一眼。 理人的校服袖子上有道裂口,翻出一点深色的痕跡,应该是之前战斗留下的,还没来得及换。 “没事吧?”伏黑说。 “擦了一下,不碍事。”理人把袖口往下扯了扯。 伏黑看了他两秒,然后把书放在桌子角落,没再追问。 “那放假去哪玩?”虎杖把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扒乾净,抬头看著三个人,“总不能在学校待著吧。” “我要去买绷带。”钉崎站起来把盘子端到回收窗口,边走边说,“上次说去买结果忘了。” “那我跟你去。”虎杖噌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 “你去干嘛?又不需要绷带。” “那我买创可贴。” 钉崎再次白了他一眼。 虎杖转头看伏黑。 伏黑把书夹在腋下,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没空,我要还书。” “那我跟你去,然后我们一起去药店。”虎杖也跟著站起来。 伏黑一脸无语,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理人把桌上的味增汤端起来喝完,然后跟上。 伏黑把书塞进还书箱,书脊蹭到箱口,发出一声闷闷的摩擦声。 虎杖站在走廊里等,背后靠著墙壁,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在他脚边切出一个亮色的方块。 钉崎站在他对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窗外树枝上一只猫在伸懒腰。 “那只猫是不是上次在操场上睡觉那只?”虎杖探头看了一眼。 “天下的猫都长一样。”钉崎说。 “那只不一样,尾巴尖是白的。” “那是你们男生宿舍门口那只。” “不是吧,那只尾巴尖是黑的。” “黑的白的都一样。”钉崎有被烦到,从口袋里抽出手,在虎杖肩上拍了一下,“闭嘴,猫都要被你吵醒了。” 伏黑从图书馆门口走出来,看了一眼那只猫,又看了一眼还在盯著猫的虎杖,然后把双手插在口袋里,沿著走廊朝校门方向走。 高专下午的阳光很安静。 操场那边的跑步声停了,只剩下一排光禿禿的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摇晃。 树叶堆在树根下面,被扫成了矮矮的一排。 虎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要不要顺便去便利店?我买瓶汽水。” 钉崎说:“你说了一路话,能不渴吗?” “所以你也渴了?” “我没说渴。” “那就一起去。” 虎杖说完就朝便利店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转身,等他们三个跟上。 理人低头笑了笑。 阳光在他背后铺开,影子拖在地面上,和他左脚边伏黑的影子刚好挨在一起。 前面的虎杖和钉崎已经走到了转角,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墙上,短的那个正在挥手。 第80章 筹码 东京地下六十米,废弃排洪渠。 灰蓝色的天光永远无法穿透这里。 没有风,只有凝滯的潮气与泥土陈腐的味道。 通道转角处,微弱的应急灯管忽明忽暗地闪烁,发出接触不良的“滋滋”声。 滴!答! 水滴砸在铁锈管道上,空旷的回音在幽暗的长廊里被无限拉长。 夏油杰,或者说卷索,穿著那身宽大的五条袈裟,踩著积水不急不缓地走著。 鞋底与污泥接触的瞬间,咒力自然地將其隔绝。 他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温和,甚至带著几分佛性的悲悯,只是那双属於夏油杰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原本,狱门疆的封印计划是一个严密的闭环。 利用特级咒灵在涩谷製造大规模动乱,迫使五条悟在领域与无下限之间做出取捨,最后在夏油杰这具肉身出现的瞬间,捕捉那致命的一分钟。 但这只是原本。 佐藤理人。 卷索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高专一年级生,像是一颗凭空卡在精密齿轮组里的锈钉子。 他似乎总能在最关键的节点,凭藉对局势极其敏锐的直觉,提前落子打破平衡。 那不是纯粹的武力,而是对战术意图的精准剥离。 “不可控的异数,不该留在局里。”卷索停下脚步,轻声自语。 千年的布局容不下任何侥倖,既然原定的涩谷消耗战已经被这个小鬼引发的蝴蝶效应彻底打乱。 那么,为了確保把“六眼”从这个舞台上抹去,他必须掀开另一张牌了。 一张同样准备了千年的底牌。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蓄水池,中央的空地上,已经用暗红色的血跡画满了一个半径超过十米的繁复阵法。 阵法中心跪坐著一个肌肉虬结的诅咒师。 他的肉体已经被卷索反覆强化到了承载的极限,此刻陷入死一般的昏迷。 卷索走到阵法边缘,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个贴满黄黑色符咒的木盒。 隨著符咒被剥落,一股粘稠,沉重的咒力瞬间在空气中铺开,那气息像是从腐烂的泥沼里拔出来的,散发著平安时代特有的粗礪与血腥。 盒子里,是一截有些石化的枯黑肉块。 卷索捏开昏迷诅咒师的下巴,將这截咒物塞了进去,隨后单手结印。 “醒来吧。” 轰——! 整个地下排洪渠在这一刻发出了沉闷的共鸣。 蓄水池內的死水瞬间沸腾,水面被无形的压力凭空压低了数寸。 跪在地上的受肉体猛地睁开眼睛,眼白瞬间被漆黑吞噬,瞳孔化作暗金色。 男人的骨骼重组发出刺耳的喀嚓声,几秒钟后,暴乱的咒力骤然收缩,尽数敛入男人的体內。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暗金色的双眸扫视周围,最后落在卷索身上。 “浑浊的空气,低劣的咒力残秽……”男人开口,声音带著沙哑的金属质感,仿佛铁片在摩擦。 “这是何处?” “一千年后的东京,初次见面,或者说,好久不见。”卷索双手拢在袖中,微微欠身。 “平安时代的结界术宗师,藤原经世阁下。” 藤原经世低下头,审视著这具陌生的肉体,眉头紧锁。 “一千年了啊……你唤醒我,说明你的『大义』终於到了落子的时候?还是说,遇到了连你也无法解开的死局?” “两者皆有。”卷索並不拐弯抹角,面对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古代术师,任何偽装都是多余的。 “我需要你帮我处理一个人。一个打破了现代常理的『六眼』。” 听到“六眼”二字,藤原经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战意。 “六眼……无论在哪个时代,这种受上天眷顾的怪物都一样惹人厌烦。” “不过,既然你让我借这具肉体復甦,你应该清楚我的规矩。” “当然。”卷索平静地看著他。 “但我这次要的,不是你寻常的结界术,我需要你施展极之番,彻底困住他。” 藤原经世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著卷索,原本收敛的咒力开始像沸腾的岩浆般在体表翻滚,周围的空气甚至因为这股威压而產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你知道『极之番·万夜天牢』的代价。”藤原经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这具肉体只是临时的容器,一旦施展那个级別的结界,我这刚刚甦醒的灵魂就会燃烧殆尽,彻底灰飞烟灭。你让我復甦,就是为了让我去送死?” 面对隨时可能暴走的古代宗师,卷索的表情依然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像一个绝对理智的精算师。 “局势变了,经世阁下。”卷索缓缓说道,语气平淡。 “现在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变数,原定的消耗战已经无法保证百分之百捕获『六眼』。” “我的计划绝对不能出错,只有你以灵魂为祭品的绝对结界,才能彻彻底底地控制他。” “荒谬。”藤原经世向前踏出一步,水泥地面轰然碎裂。 “你的大业和我有什么关係?我为什么入了你的棋局,燃尽灵魂?” “因为筹码。” 卷索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深邃而残忍。 “藤原家的血脉,在如今的咒术界,已经彻底断绝了。” 藤原经世的瞳孔猛地一缩。 “御三家占据了所有的资源,而曾经辉煌的藤原氏,连一个旁支都没有留下。”卷索的声音放得很轻,字字句句砸在对方的软肋上。 “你就算用这具身体活下去,也不过是个时代的孤魂野鬼。但如果你帮我这一次……” 卷索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平等的契约姿態。 “在我的『新世界』降临后,我会用我收集的咒物和肉体,让藤原家最核心的几位族长重新降生。” “我会给予他们最顶级的资源,让藤原家的荣光,在这片土地上彻底復甦。” 地底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滴砸在铁锈上的滴答声,在两人之间突兀地迴响。 藤原经世死死盯著卷索,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挣扎与愤怒,最终化为冰冷的决绝。 平安时代的术师,將血脉的延续看得比个人的生死更为重要。卷索精准地捏住了这一点。 “记住你的承诺。如果你敢欺骗我,即便在九泉之下,我也必將化为诅咒將你撕碎。” 卷索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束缚已成。” 两道暗紫色的咒力光芒在两人身上同时亮起,隨后化作无形的锁链,死死地刻印在两人的灵魂深处。 违背这种级別的束缚,代价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 藤原经世转过身,面向著无尽的黑暗。 他闭上眼,双手缓缓抬起,十指交错,结出了一个在这个时代早已失传的古老印记。 周围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空气中瀰漫起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以自己的灵魂为柴薪,开始引燃那足以困住最强的恐怖咒力。 黑暗中,卷索的声音在黑暗的下水道缓缓响起: “那么,如约而至,去將那个『六眼』拉下神坛吧!” 第81章 调令 早晨的山风越过高专层层叠叠的鸟居,带来了一丝乾涩的凉意。 灰蓝色的天光尚未完全褪去,空气里还残留著昨夜露水的湿气。 这是一个难得没有训练,没有任务的清晨。 伏黑惠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手里捧著一本刚借来的硬壳书,视线却落在远处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银杏树冠上。 钉崎野蔷薇嘴里咬著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正对著手机屏幕挑剔地翻看著原宿最新款的秋装。 理人靠在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旁,手里握著一罐常温的黑咖啡,没有打开。 虎杖说有什么事情,暂时离开学校一趟,所以不在这里。 “滴——嗡!!!” 尖锐的广域警报声,突兀地撕裂了高专上空的平静,惊飞的群鸟如同黑色的碎屑般洒向天空。 伏黑惠的手指猛地收紧,“啪”地一声合上书本,人已经站了起来。 钉崎野蔷薇一把扯下嘴里的棒棒糖,眼神瞬间变沉,手指习惯性地摸向腰间的皮匣。 理人没有动,他只是抬起头,顺著风吹来的方向望去。 视线的尽头,东京的西南方向。 原本清澈的天际线断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肉眼可见的,倒扣著的庞大半球体,正在以一种蛮横的姿態扩张,將新宿的核心地带彻底吞没。 即便是隔著这么远的距离,那种浑浊的咒力残秽,依然顺著风丝丝缕缕地飘进高专。 “什么鬼东西?”钉崎皱起眉头。 “是帐,而且是规格极高的帐。”伏黑惠的声音冷硬,视线死死锁住那个黑色的半球。 “哟,看来那些老橘子们连早茶都喝不安稳了。” 轻浮的声音在三人身后响起,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长椅后方。 他今天没有戴眼罩,而是缠著白色的绷带。 虽然语气依旧上扬,但下半张脸的线条却绷得很紧。 他没有看他们,只是仰著头,六眼透过绷带注视著新宿的方向。 “老师要过去吗?”伏黑惠问。 “高层直接下达的强制调令,新宿出现了无法解析的古老结界,內部咒灵反应呈现未知状態。” 五条悟隨手扯了扯领口,动作里透著一丝极少见的烦躁。 “点名要求我第一时间进入核心区排查。” 理人握著咖啡罐的手指微微一顿。 五条悟低下头,拍了拍伏黑惠的肩膀,又看了一眼钉崎和理人。 “你们几个,今天就老老实实在学校待著,哪儿也別去。” 没有交代多余的情报,也没有安排后援。 他说完这句话,身边的空气便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 下一秒,高专最强的身影已经凭空消失,只留下几片被卷落的银杏叶在半空中打著旋儿。 伏黑惠沉默地將书本塞进一旁的置物箱,影子在他脚下无声地涌动了一下,將几柄常用的咒具吞没备用。 钉崎则用力拍了拍脸颊,深吸了一口气。 然而,树叶还未落地,急促的脚步声便从台阶下方传来。 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满头大汗地跑了上来,手里紧紧捏著一份盖著红印的文件,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一年级……呼……一年级生,请立刻集合!”伊地知喘著粗气,甚至没有时间去推滑落到鼻尖的眼镜。 “五条老师刚走。”伏黑惠看著他,“如果是新宿的任务,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待命。” “不……不是新宿。”伊地知咽了一口唾沫,將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是高层直接下达的突发调令,品川区废弃水处理厂出现二级以上的咒灵群聚反应,可能存在变异特级。” “周边有大量平民未撤离,要求一年级小队立刻前往执行祓除和营救任务。” 空气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品川?”钉崎挑起眉毛,“新宿那边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现在把我们派去品川?” “高层的意思是,新宿有五条先生一个人就足够了,其他区域的突发事件需要立刻填补战力空缺。” 伏黑惠没有说话,伸手接过了调令。 他没有看理人,但指尖却停顿了一瞬,似乎在等待某种確认。 理人依旧靠在贩卖机旁,低著头,视线落在自己握著咖啡罐的手上。 寂静中,只有贩卖机压缩机运作的嗡嗡声。 “……太乾净了。” 理人看著指尖,嘴唇微动,发出了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极轻低语。 “如果是正常调度,不管多信任五条老师的战力,大本营也绝不可能在性质未明的特级结界外围不留任何直系后援。” “把最强扔进一个看不见底的黑箱,然后用救援平民的藉口,然后再把我们远远支开……” 他扯了扯嘴角,眼神冰冷。 “看来高层里有內鬼配合,而且权限大到可以隨意分割战力,利用无法拒绝的救援任务当诱饵,真是无解的阳谋啊!” 理人直起身,隨手將没有打开的咖啡罐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走吧。” 他走到伊地知面前,平静地接过了另一份副本。 “既然是高层的命令,辅佐监督的车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理人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钉崎单手叉著腰,嘖了一声:“真是会使唤人,等处理完那些杂碎,我一定要让五条老师请我们吃最贵的寿司。” “车在校门口。”伊地知如释重负,连忙转身带路。 三人跟著伊地知走下台阶。 伏黑惠走在理人身侧,在脱离了伊地知的视线死角时,他极其轻微地偏了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了一句: “有问题?” 理人目视前方,轻轻摇头。 “我只是担心五条老师。” “白毛怪那么厉害,担心他干嘛?还是想想我们自己吧。”钉崎插嘴。 伏黑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一般。 “但愿是我想多了。”理人压下杂乱思绪,脚下步伐加快。 高专厚重的木製校门就在眼前,黑色的公务车已经启动了引擎。 理人在跨出校门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最后一次望向新宿的方向。 那片纯黑色的帐在灰蓝色的天光下显得极其刺眼。 第82章 奇怪的任务 品川区,废弃自来水厂。 这里的空气比高专更冷,瀰漫著铁锈与死水发酵的恶臭。 斑驳的混凝土外墙爬满枯死的爬山虎,在灰蓝色的天光下显得死寂。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秽净涤,残滓尽除。” 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站在入口处迅速结印,黑色的“帐”如墨汁般降下,將这片废墟与外界彻底隔绝。 “各位,请小心,高层报告说,这里的咒力密度在半小时前突然激增。”伊地知擦著额头的冷汗。 理人走在最前,皮靴踩在积水中,发出单调的“啪嗒”声。 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伏黑双手自然下垂,影子在脚下敏锐地拉长;钉崎反手握著铁锤,视线扫过幽暗的死角。 顺著破损的通道进入水厂核心区,光线骤暗。 头顶的钢筋交错如巨兽肋骨,微光透过破碎的天窗,在巨大的圆形蓄水池表面折射出冰冷的光晕。 “嗒。” 水滴砸在铁栏杆上,发出空洞的回音。 “分散,保持三角阵型。”理人低声说道。 谁料,话音刚落,平静的死水突然炸裂。 哗啦——! 三只长满复眼的二级咒灵从水底弹射而出。 它们没有发出野生咒灵惯有的咆哮,而是精准地分別扑向三人 “玉犬!”伏黑惠双手瞬间交错。 沸腾的阴影中,“玉犬·浑”暴起,带出两道漆黑的爪光,將冲向伏黑的那只咒灵拦腰撕碎。 与此同时,钉崎冷哼一声,右脚暴踏,铁锤裹挟著蓝色的咒力,迎面砸在第二只咒灵的面门上。 “给我下去!” 骨骼碎裂,咒灵被砸得倒飞。 钉崎顺势拋出三枚钉子,铁锤在半空重重敲击。 “去死!!” 咒力隔空引爆,那只二级咒灵在半空被炸成齏粉。 然而,冲向理人的第三只咒灵,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了躯体。 它脚爪狠狠一蹬旁边的水泥柱,借著反弹的巨力,撞向了新力未生,露出空当的钉崎! “钉崎!侧方!”伏黑惠大喊,但玉犬被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另外两只三级咒灵缠住,救援不及。 理人脚下一踏,冰冷的气流在鞋底爆发。 【零柩】! 空气中的水汽被瞬间剥夺热量,化作三道冰刺,贯穿那只二级咒灵的关节,將其生生冻结在距离钉崎不到半米的位置。 紧接著,理人左手虚空一按。 “热爆!” 热流爆发,冻结的咒灵化作漫天的灰色碎屑消散开来。 战斗结束,但理人没有收刀,眼神反而沉了下来。 “伏黑,刚刚那只咒灵……”理人开口。 “很奇怪!”伏黑惠走上前,眉头死死锁在一起。 “前两只吸引我和钉崎的注意,第三只假装攻击你,实际上是为了借力偷袭钉崎的破绽。” “哈?这些没脑子的杂碎也懂战术了?”钉崎拍了拍裙子,握著锤子的手却无意识地紧了紧。 野生咒灵受负面情绪驱使,绝不可能展现出这种带有牺牲性质的战术协同! 想到这里,理人的心情忽然又变得沉了几分。 这时,水厂最深处的净化池內,传来了沉重的震动。 黑色的死水向两侧排开,一只形如巨大蜘蛛,长满人脸的一级咒灵爬了出来。 在它周围,密密麻麻地爬出十几只低级咒灵。 它们没有混乱地嘶吼,而是整齐划一地排开,將三人围在中央。 “鵺!” 带电的怪鸟从影子里冲天而起,雷光照亮了厂房。 一级咒灵喷吐出大片腐蚀性毒雾,二级咒灵开始衝锋。 理人身形如电,【零柩】的寒气將衝上来的咒灵成片冻结,钉崎的钉子紧隨其后引爆。 伏黑指挥式神切断了一级咒灵的合围路线。 三人配合默契,但战况的诡异程度,让理人的动作越来越沉。 一刀削断一只咒灵的脖颈,黑血溅在理人侧脸。 当他试图越过防线,用【枯朽】直接攻击一级咒灵的核心时,立刻会有两三只二级咒灵不顾死活地用肉体撞向他的刀锋。 “它们……在拖延时间!” 理人退后半步,甩掉刀刃上的黑血,死死盯著那群排兵布阵的怪物。 “这些咒灵一定是受人操纵的,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那个傢伙!” 眼前的景象让理人越发肯定內心的猜测,除了咒灵操术,他想不到能让这些智力低下的咒灵,做出如此精密的配合。 理人的大脑在实战的压迫下飞速运转。 他看著又一批涌上来挡刀的低级咒灵,原本零散的线索在脑海中瞬间咬合。 “用这些咒灵,把唯一处於战备状態的我们,死死钉在品川……” “故意把我们支开……因为我们会碍事,如果是这样的话.....” 理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狱门疆,五条老师,新宿......糟糕,五条老师有危险!!” “理人!闪开!” 钉崎的娇喝声打断了理人的低语。 一级咒灵庞大的身躯撕裂空气,长满倒鉤的蛛腿泰山压顶般砸向失神的理人。 伏黑脚下的阴影瞬间扩张,试图將理人拉入避难。 “给我……滚开!!” 理人猛地抬起头,那双一向理智的眼睛里,燃起了一抹决绝。 他没有躲闪。 体內所有的咒力在这一瞬间全量爆发,极度的严寒与炽热的腐朽彻底交匯。 零柩——崩解! 轰————!!! 狂暴的衝击波以理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灰蓝与枯黄的光芒瞬间將那只一级咒灵连同方圆几十米內的所有低级咒灵全部吞没。 冰霜碎裂,肉身湮灭。 在绝对的咒力宣泄下,提线木偶被抹杀得乾乾净净。 狂风吹得废墟里的钢筋嗡嗡作响。 “呼……呼……” 理人单膝跪在满是裂纹的地面上,喘著粗气,右手死死按在长刀上。 “理人,你突然发什么疯……”钉崎提著铁锤走过来,声音却在看到理人的脸色时戛然而止。 伏黑惠散去影子,快步走近。 理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理会体內的咒力空虚,而是用力撑著断裂的混凝土块,摇晃著站起身。 四周飘散著属於咒灵操术特有的黏稠残滓。 “伏黑……钉崎……” 理人猛地转过头,脸色苍白,眼神中透著一股急迫。 “这些咒灵是被人为操纵的,把我们引到这里,是为了把我们从新宿彻底剥离。” 理人咬著牙,一字一顿: “快,快回去,五条老师有危险!!” 第83章 狂飆 “伏黑……钉崎……快回去,五条老师有危险!!” 伊地知洁高刚撤下“帐”,便看到浑身是血,气喘吁吁的三人从废墟中冲了出来。 “理、理人同学?祓除结束了吗?” “上车,立刻回新宿。”理人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拉开了黑色公务车的车门。 “等等!不行!”伊地知嚇了一跳,连忙用身体挡在车门前,冷汗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高层的命令是让你们在这里待命,隨时支援品川区的后续清理!违抗强制调令,不仅是你们,连我都会被总监部问责的!” 钉崎野蔷薇一脚踹在轮胎上,发出一声闷响。 “去他妈的高层!刚才那些咒灵根本就是在演戏拖延时间!有人故意把我们调开,是为了对付五条老师!” “五、五条先生?”伊地知愣住了,隨即结结巴巴地摇头。 “怎么可能……那可是五条先生啊。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能杀死他的人……” “如果是封印呢?” 理人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伊地知的自我安慰。 伊地知浑身一震,看著眼前这个一年级生。 理人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如果五条老师真的在这里被剥离出局,你觉得高层还有命追究责任吗?”他盯著伊地知的眼睛,字字如刀。 伊地知僵在了原地。 他是个循规蹈矩的辅助监督,面对高层的命令,他习惯了无条件服从。 但看著眼前这三个满身伤痕却毫不退缩的学生,看著理人的眼睛,他握著车钥匙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雨丝。 冰冷的雨水打在伊地知的镜片上,让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世界。 五条先生……会有危险? 伊地知咬紧了牙关,他脑海中闪过五条悟平日里轻浮却永远挡在所有人前面的背影。 “……上车!” 伊地知猛地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出了这两个字。 很快,引擎发出狂躁的轰鸣。 黑色的公务车在积水的路面上猛地甩尾,轮胎摩擦地面升起一阵白烟,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违抗著所有指令,朝著新宿的方向疯狂疾驰。 车厢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雨越下越大,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刮擦”声。 伊地知把油门踩到了底,双手死死握著方向盘。 “理人,你刚才说的『封印』是怎么回事?”伏黑惠坐在副驾驶上,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低沉。 后排的钉崎也转过头,紧紧盯著理人。 在他们的认知里,五条悟是不可战胜的绝对天花板,连触碰他都做不到,谈何封印? 理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飞速地梳理著情报,同时將自己先知的信息进行著严密的包装。 “我之前在整理高专藏书阁的旧档案时,查阅过一些关於古代结界术和特级咒物的残卷。”理人的声音很平静。 “其中有一个名字,被列为了绝对的禁忌——【狱门疆】。” “狱门疆?”伏黑惠眉头微皱,他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一件活著的特级咒物,传说中,它是由一位得道高僧圆寂后的肉身化成的结界。”理人睁开眼,目光深邃。 “只要满足特定的条件,无论对方是谁,哪怕是神明,也能將其强制封印在一个没有时间概念的绝对空间里。” “连五条老师的无下限也能无视?”钉崎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无视一切术式防御。”理人点头,“但它的发动条件极其苛刻,必须让目標在它的有效半径內,脑內时间经过一分钟。” “一分钟?”伏黑惠立刻察觉到了问题。 “这不可能,在战斗中,五条老师绝不可能在原地发呆一分钟。” “物理时间不需要一分钟,是『脑內时间』。”理人纠正道。 “对於五条老师那种拥有六眼,大脑处理信息速度远超常人的存在来说,只需要一瞬间的心理震盪,或者极度的错愕,涌入大脑的庞大信息量就能瞬间填满这『一分钟』的额度。”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这就是为什么,內鬼要大费周章地在新宿降下那种古老的黑帐。那个结界根本不是为了困住五条老师,而是为了逼他破阵,五条老师一定会打破结界出来。” “而那个內鬼,一定会在老师破阵而出的唯一落脚点,准备好足以让他產生『心理震盪』的致命陷阱!” 车厢內瞬间死寂,只有窗外的暴雨在疯狂地敲打著车顶。 “该死……”钉崎咬紧了牙,“我们必须赶在五条老师破阵前,把出口的陷阱清空!” “但问题是,新宿那么大,半球形的黑帐覆盖了整个核心区。”伊地知的声音在前面发颤。 “我们连结界是什么样子都没看到,怎么可能知道五条先生会从哪里打破结界出来?如果盲目进去寻找,时间根本来不及!” “不需要盲猜。”伏黑惠突然开口了。 他转头看向驾驶座,眼神锐利。 “伊地知先生,高层下达调令时,让五条老师前往排查的精確初始坐標是哪里?” 伊地知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新宿东口,旧地下通道的上方排气广场!” “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伏黑惠冷静说道。 “既然这是一个专门针对五条老师的局,陷阱绝不可能在庞大的结界里隨机布置,它必然锚定在五条老师最初踏入的那个坐標点,当他从內部强行打碎空间时,现实世界的落脚点,一定还是他消失的地方!” “伊地知先生,去新宿东口!”理人猛地抬头。 “明白!” 伊地知一脚油门踩到底。 公务车在暴雨中连续变道,甚至直接衝上了逆行车道,引来后方一片刺耳的鸣笛声。 快一点。 再快一点! 理人死死盯著前方被雨刷器刮开的水幕。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在命运落锁之前,把那把锁砸得稀巴烂! 暴雨如注,整个东京仿佛都被泡在了冰冷的水中。 距离新宿越来越近,车內的氛围已经严肃到让人呼吸困难的地步。 “抓稳了——!” 伊地知猛地打死方向盘。 配车的轮胎在新宿废城边缘拉出刺耳的剎车声,在积水的路面上滑行了十几米,猛地停在了东口广场的外围。 车门被粗暴地推开。 理人、伏黑、钉崎同时衝进暴雨中,抬头望向前方。 然而,下一秒,三个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 前方的阴影里。 没有埋伏的特级咒灵,也没有蓄势待发的诅咒师。 只有尸体。 成百上千具平民的尸体,还有残肢断臂残肢断臂,被堆积成了一座令人作呕的尸山。 鲜血如同瀑布般从尸山上流淌下来,被暴雨冲刷著,匯聚成一条猩红的河流,漫过了理人的靴底。 第84章 迎击 暴雨如注。 新宿东口广场,曾是全东京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此刻却沦为了一座寂静的屠宰场。 雨水砸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溅起暗红色的水花。 平民的碎花裙,上班族的公文包,在灰暗的光线下刺痛著所有人的神经。 伏黑惠的身体瞬间僵住,雨水顺著发梢大颗大颗地滴落。 钉崎握著铁锤的手指猛地一紧,指甲几乎要抠进木柄里,她死死盯著那座尸山,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呕……”伊地知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积水里,捂著胸口乾呕起来。 理人站在最前面,灰蓝色的天光被头顶那片扭曲的黑帐彻底遮蔽。 冰冷的雨水顺著脸颊滑落,他的视线越过那座血肉模糊的山丘,落在了半空中的结界上。 看到这座尸山的瞬间,他就明白了卷索那所谓“一分钟脑內时间”的终极杀招是什么。 五条悟是强,强到可以无视一切物理和术式的攻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但他依然是人,是一个有著人类情感的教师。 当他从无尽的黑暗中强行撕裂结界,带著重见天日的锐利目光降临在这个唯一的出口时…… 迎接他的,不是敌人的大军,而是他一直在保护的平民,以及高专同僚的尸骸。 在他的“六眼”看清这一切的那个瞬间。 极度的错愕、愤怒、悲凉,这些庞大的情绪和信息量会在千万分之一秒內击穿他的心理防线。 脑內时间一分钟。 完美闭环。 “刺啦——” 一阵刺耳的液体沸腾声在雨幕中响起。 理人前方的积水突然冒出大量白色的蒸汽,原本冰冷的空气中,骤然捲起一股灼热气浪。 “真是让人烦躁的雨啊,人类的恶臭混合著这种湿漉漉的触感,简直令人作呕。” 一个独眼,头顶如同火山口般的特级咒灵从白色的蒸汽中缓缓踱步而出。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积水便被瞬间蒸乾,化作乾涸焦黑的地面。 漏壶。 而在漏壶身侧的阴影里,一滩积水如同有了生命般向上蠕动,拉伸,最终凝聚成一个人形。 满脸缝合线,扎著灰色小辫的青年赤著脚踩在血水里,双手插在口袋中。 他歪著头,用一种打量心爱玩具般的狂热眼神,死死盯住了理人。 “好久不见呀,我最喜欢的理人酱。”真人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纯真却又残忍到了极点的笑容。 “在品川区玩得开心吗?我可是特意拜託夏油,给你准备了那么多『陪练』呢。” 不仅是他们。 理人微微侧目。 在广场周围坍塌的商铺屋顶,折断的红绿灯架上,不知何时已经站定了四五个散发著咒力波动的身影。 他们穿著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服饰,眼神冷漠地俯视著下方的三个一年级生,如同看著几只即將被碾死的虫子。 古代受肉的诅咒师。 这就是卷索提前掀开的底牌。 品川区的二级咒灵群根本就不是为了消耗他们,而是纯粹的调虎离山。 真正的精锐,早就等在这个註定的出口处,准备完成对五条悟的最后一击。 如果不是理人凭藉残缺的情报强行看破了局势,如果他们再晚来十分钟…… “原来如此……”理人低垂著眼瞼,低声自语:“用尸山作为触发封印的心理陷阱,但卷索觉得这还不够保险,对吧?” “看来你们早就猜到了我们会过来对吧?” 理人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一切的一切原来都是在卷索的计划之中,一堆平民的尸体而已,怎么可能对五条悟这种强者產生什么影响。 最终的目標,还是他们这群五条悟在意的高专学生。 真人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哎呀,理人酱总是这么聪明,普通的平民尸体,对五条悟那种级別的怪物来说,刺激或许还差那么一点点,但如果……” 真人抬起手,指了指理人,又指了指他身后的伏黑和钉崎。 “如果在这个精心准备的舞台上,再加上几个他最得意的学生,亲眼看著你们血肉模糊地躺在出口处……” 真人兴奋地抱住自己的肩膀,身体诡异地扭曲著,“那画面,只是想想就让人感动得想要落泪啊!” 轰隆! 一道闪电撕裂了苍穹。 伏黑惠的手指停止了颤抖。 他缓缓呼出一口带血的浊气,双手在胸前稳稳地结出了十种影法术的印记。 “伊地知先生,退后。” 伏黑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但脚下的阴影已经如同沸腾的深渊般向外扩散。 钉崎野蔷薇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从腰间的皮匣里抽出了三枚崭新的长钉,夹在指缝间,铁锤在手中转了一个圈,带起一抹凌厉的风声。 他们刚在品川区经歷了一场战斗,再加上一路奔波,无论是咒力消耗还是身体的疲惫,让他们的状態已经不是巔峰。 而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两只全盛状態的特级咒灵,以及数名活了千年的古代怪物。 怎么看,这都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死局。 但,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过去的他们,总是被五条悟那宽阔的背影护在身后。 遇到无法抗衡的特级,第一反应是拖延时间等待最强的救援。 但今天不行。 在这个宿命般的坐標点上,在五条悟破阵而出的倒计时里,他们不再是被保护的学生,而是站在这条绝杀防线上的最后一块盾牌。 如果这座尸山是击溃五条悟精神的深渊,那么他们就要在五条悟出来之前,把这些製造深渊的怪物,连同这座陷阱一起,彻底钉碎在这里! “理人。”伏黑惠看著前方的特级,低声喊了一个名字。 “嗯。” 咒力涌动,將理人的双拳覆盖。 极寒的极热的两股截然不同的咒力在左手缠绕。 另一股死寂,充斥著腐朽意味的咒力则浮现在右手掌心。 “上吧!” 没有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同伴之间沉淀下来的信任,只需要一个起手式。 “大言不惭的小鬼。” 漏壶冷哼一声,头顶的火山口中瞬间喷涌出刺目的岩浆。 周围的雨水被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发,整个广场化作了一个高温的熔炉。 而真人则从废墟上轻巧地跃下,赤脚踩在猩红的血水里。 他歪著头,眼底闪烁著极度残忍与愉悦的光芒。 第85章 激战 毫无徵兆。 暴雨在坠地前的半空,化作白色蒸汽。 漏壶头顶喷发刺目火光,极度高温瞬间抽乾周围氧气。 连同那些堆积的尸体表面,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去死吧,小鬼们。” 漏壶单手隨意一挥。 理人刚布置的战术,瞬间被绝对的暴力撕碎。 铺天盖地的火海如决堤洪流,带著熔化一切的热浪直扑三人面门。 这种范围的无差別轰炸,若不立刻拦截,身后的掩体与钉崎根本挡不住。 伏黑惠一步跨出,挡在最前方,十指交错。 “满象!” 巨大的粉色水象从天而降,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鸣,象鼻喷涌海量急流水柱,正面撞向火海。 水火交匯,爆发轰鸣。 超高温蒸汽如炸弹般向四周扩散,整个广场瞬间被浓白雾气填满,能见度降至零。 “理人!钉崎!”伏黑惠在白雾中大喊。 “顾好你自己!那三个傢伙交给我!”钉崎野蔷薇借蒸汽掩护,几个起落拉开距离,铁锤砸在残垣上,借力翻上高处。 另一边,灰蓝冰霜在雾中一闪而逝,理人的刀锋已和真人的骨刃死死相撞。 战场在这一刻被切开。 “哦?居然能挡下我的攻击?” 漏壶矮小的身影如鬼魅般穿透白雾,出现在伏黑惠头顶。 它的单手掌心对准下方,一团浓缩到极致的火球骤然成型。 太快了。 根本不靠速度,而是纯粹的肉体爆发力。 特级咒灵的面板数值,在这一瞬展现出令人绝望的碾压態势。 伏黑惠脚下的影子猛地拉长。 “鵺!” 带电巨鸟破影冲天而起,宽大双翼裹挟狂暴雷光,犹如盾牌撞碎火球。 雷电与火焰在半空殉爆,衝击波將伏黑惠整个人掀飞。 半空中,伏黑惠扭转腰部,双脚在破碎的混凝土墙面用力一蹬,不退反进,借反衝力如离弦之箭冲向尚未落地的漏壶。 “玉犬·浑!” 凶悍的黑白双犬从漏壶背后的死角破影而出,张开血盆大口,直取其脖颈。 前后夹击。 这是伏黑惠在短短一秒內能做出的最完美战术调度。 利用鵺挡下致命击並遮蔽视线,自身充当诱饵拉扯注意力,最后用破坏力最强的玉犬完成绝杀。 然而。 漏壶连头都没回。 仅是微微侧身,头顶火山喷发微弱火流,借反推力在空中极违背物理定律地横移半米,轻描淡写避开玉犬撕咬。 紧接著,反手一记手刀重重劈中玉犬腹部。 “砰!” 鲜血狂飆,体型庞大的玉犬发出一声悲鸣,如断线风箏般被砸进地面积水,砸出巨大深坑。 同一时间,伏黑惠的短刀到了。 刀锋精准切向漏壶胸口,但在接触皮肤的前一寸,刀刃如刺入浓稠岩浆,不仅无法寸进,反因极度高温迅速发红,卷刃。 “战术不错,动作也很利落。”漏壶独眼微眯,露出残忍的笑,“但你的攻击,太轻了。” 他空出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伏黑惠握刀的手腕。 剧烈的灼烧痛感顺著神经冲入大脑,伏黑惠甚至闻到了自己皮肉烧焦的味道。 但他没有鬆手。 手腕被制的剎那,伏黑惠左腿犹如战斧猛地撩起,膝盖重重顶向漏壶下巴。 “没用的!” 漏壶微微偏头,膝击擦著脸颊落空。 紧接著,右手凝聚出刺目的白炽火焰,毫不留情按向伏黑惠腹部。 千钧一髮之际。 伏黑惠脚下,原本平静的影子如沸水般剧烈翻滚。 “大蛇!” 一张足以吞下整辆汽车的深渊巨口,从漏壶正下方的阴影破土而出。 苍白巨蛇带著腥风,一口將半空中的漏壶死死咬住,巨大毒牙刺入坚硬皮肤。 借大蛇出场的衝击力,伏黑惠不顾手腕撕裂的痛苦挣脱控制,在地上翻滚几圈,大口喘著粗气。 他的右手腕已大面积碳化,鲜血未落便烫成血痂。 “就这样,再来一次......” 此刻,伏黑惠死死盯著被咬住的漏壶,大蛇的绞杀力极大,只要能爭取到几秒破绽…… 可还没等他想完对策,沉闷爆响从大蛇口中传出。 “轰——!!!” 刺目岩浆如喷泉般从鳞片缝隙迸射,庞大的白蛇剧烈翻滚,但体內的高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將內臟彻底熔化。 不到两秒。 大蛇化作漫天黑色余烬,消散在暴雨中。 漏壶完好无损地落地,它拍了拍衣服的灰尘,独眼里的不耐烦达到顶点。 “老鼠一样的手段,真让人厌烦啊。” 下一秒,他双手猛地拍合。 四周温度呈指数级飆升,地面积水瞬间乾涸,水泥地表泛出暗红光泽,迅速软化,溶解。 无数暗红岩浆柱从地底喷涌,像牢笼般封死伏黑惠所有退路。 天空中盘旋的鵺发出一声哀鸣,甚至没被直接击中,宽大羽翼就因接触上升的超高温气流而自燃。 鵺在半空化作火球,挣扎几下后彻底消散。 满象蒸发,大蛇化灰,鵺被烧毁,重伤的玉犬生死不知。 绝对的战力差距。 在真正的特级面前,精妙的战术和视死如归的勇气,就像纸糊的玩具般不堪一击。 漏壶踩著流淌的岩浆,一步步走向半跪在地的伏黑惠。 “该结束了,高专的小鬼。” 高温炙烤著伏黑的身体,將他的脸映得通红。 但,他没有后退。 即便半边制服已彻底烧焦,即便脸上布满菸灰和血跡。 甚至胸腔的每一次起伏,都像在吸入一把把带火的刀片。 逃不掉,也打不贏。 伏黑惠低下头,看著大面积烧伤的右手。 过去,遇到这种绝对无法逾越的绝境,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双手交叉,召唤那个足以同归於尽的最强底牌。 以死取胜,大不了拉著对方一起下地狱。 但此刻,理人衝进暴雨砸车门的声音,钉崎踹轮胎的怒骂声,以及很久以前,八十八桥下五条悟那句漫不经心的教诲,在脑海中无比清晰地重叠。 “以死取胜,和拼死取胜,可是两码事哦,阿惠!” 伏黑惠猛地抬头。 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没有对死亡的妥协,只有不计后果的疯狂与炽热。 他放弃防御,缓缓抬起沾满鲜血的双手,强忍剧痛,將十指以极其复杂的姿態交叉,扣紧。 漏壶脚步猛地顿住,独眼略带好奇地看著眼前这个明明咒力近乎枯竭,甚至连站稳都困难的少年。 少年脚下巴掌大小的残影,突然像一滴落入深海的墨汁。 浓郁,冰冷,深不见底的黑色阴影,以伏黑惠为圆心,如海啸般无视周围沸腾的岩浆,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下一秒,伏黑惠嘴角扯出一个略微囂张的弧度。 “领域展开——” 黑色的泥沼翻滚著,將整个空间拖入无尽的深渊。 “【嵌合暗翳庭】。” 第86章 碾压 黑色泥沼无视物理法则,以蛮横姿態在残破广场铺开。 沸腾岩浆接触阴影的剎那,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隨即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吞没。 【嵌合暗翳庭】。 这是伏黑惠在绝境中压榨咒力构筑的半成品领域。 没有封闭结界,仅將生得领域与现实环境重叠。 “有点意思。” 漏壶脚下岩浆被驱散,它踩著如沥青般粘稠的影子,独眼微转,扫视四周。 它能感觉到,这片空间的咒力正极不稳定地剧烈波动。 下一秒,伏黑惠的身体如溶化蜡块般,融入脚下阴影。 隨后漏壶前、后、左三个方向的影中,同时升起三个一模一样的“伏黑惠”。 三个分身毫无停顿,各握漆黑短刀,呈品字形向中心的漏壶绞杀而去。 “分身?太慢了!” 漏壶冷哼,双臂向外一挥,两道扇形炽炎如利刃般横扫而出。 正前方与左侧的“伏黑惠”触碰火焰的剎那,直接溃散成一滩黑水。 但位於视觉死角的第三个分身,却顶著扑面高温,短刀直刺漏壶后心。 “叮!” 短刀刺中坚硬皮肤,发出一声脆响,刀刃再次被高温烫卷。 漏壶没有回头,反手一拳砸去。 “砰!” 头颅被打爆,化作黑色残滓散开。 就在溃散瞬间,三只硕大“虾蟇”从散落的影中弹射而出,带黏液的长舌如鞭甩出,缠住漏壶双臂与脖颈。 “在这!” 伏黑惠真身从头顶废墟的阴影中跃下。 双手紧握一把大剑,借著重力,宽阔剑身裹挟悽厉风声,笔直劈向被短暂束缚的漏壶。 分身诱敌,式神束缚,真身主攻。 在领域120%的潜能激发下,伏黑惠將十种影法术的连携运用到了极致。 “滚开!”漏壶独眼闪过暴躁。 它没理会身上的虾蟇,头顶火山口爆发出高压泄气般的恐怖轰鸣。 深紫火焰如火山爆发,以它为圆心,呈球形无死角喷发。 三只虾蟇连悲鸣都没发出,便被烧成灰烬。 半空中的伏黑避无可避,只能在身前具现出厚重黑影作盾。 衝击力夹杂高温,重重撞中伏黑惠。 他如破麻袋般被掀飞,在地上连滚十几圈,撞上断裂的承重柱,大口呕血。 血液中夹杂著內臟碎块。 “呼……呼……” 伏黑惠撑著膝盖试图站起,双腿却因剧痛与咒力透支不停颤抖。 维持这个半成品领域,每一秒都在抽取咒力。 鲜血顺著眼角和鼻腔滴落,视野已被血色模糊。 “真是顽强得像蟑螂。” 漏壶踩著火焰,走到伏黑惠十米开外。 看著满脸是血的少年,语气里的戏謔彻底消失。 拖太久了。 卷索的计划容不得闪失,五条悟隨时可能打破结界。 若在此之前没处理掉这几个小鬼,事情会变得相当麻烦。 “连结界都无法构筑,只能利用影子改变环境。”漏壶居高临下俯视伏黑惠,缓缓举起双手。 “这也配叫领域展开?” 伏黑惠没有说话。 他咬紧牙关,指尖在阴影中艰难勾画手印,试图再召唤一只式神。 哪怕多拖延一秒也好。 “睁大眼睛看清楚了,高专的小鬼。” 漏壶十指扣合。 “这才是,真正的领域。” 剎那间,狂暴的咒力,如在广场引爆了一颗凝固汽油弹。 “领域展开——盖棺铁围山!” 轰隆隆——!!! 大地剧震。 暗红岩浆如巨浪喷薄,扭曲的岩石与火山灰瞬间构筑出巨大结界,將四周彻底封闭。 伏黑惠铺在地面的【嵌合暗翳庭】,在规则碾压下没撑过半秒,便如残雪般蒸发。 窒息的超高温与熔化钢铁的岩浆,彻底吞没伏黑惠的身影。 …… 几十米外。 “轰——!!!” 剧震伴隨滚烫热浪席捲废墟,连雨幕都被衝击波推开。 钉崎野蔷薇在残垣上翻滚,堪堪躲开擦过头皮的暗器。 铁锤砸地,稳住身形。 她喘著粗气,余光瞥向震源。 那边伏黑被漏壶几乎逼入绝境,周围空气因高温严重扭曲。 “伏黑……” 钉崎心臟一沉。 “战斗时东张西望,可是会掉脑袋的,小姑娘。” 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钉崎抬头。 一名身穿平安狩衣,满脸刺青的受肉诅咒师蹲在折断的电线桿上。 他手提连著锁链的诡异镰刀,刃口正滴著鲜血。 刚才,这把镰刀在钉崎左腿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左前与右后方,另外两名古代诅咒师一言不发,封死退路。 一个把玩著散发幽绿毒气的骨针,另一个魁梧如熊,双臂肌肉呈病態的青灰色,显然是罕见的肉体强化术式。 三对一。 三个从尸山血海爬出的古代怪物,围猎一个高专一年级少女。 “放弃吧。” 镰刀诅咒师冷漠俯视钉崎,如看一具尸体。 “被拉进领域的白痴已经死定了,另一个小子被那只咒灵缠住也是死,至於你……” 他晃了晃锁链,金属碰撞脆响。 “那位大人说过,尸体要儘量完整,给『六眼』留个好印象。” “如果你现在自尽,我大发慈悲,不割你的脑袋。” 雨水顺著头髮流进眼睛。 钉崎的左腿不受控制地打颤,不断失血让她的视野出现重影。 不仅咒力见底,皮匣里的长钉也仅剩五枚。 无论如何计算,这都是一场单方面屠杀。 “……自尽?” 钉崎低头,刘海遮住双眼。 镰刀诅咒师皱眉:“怎么,嚇傻了?” “呵……呵呵……” 低笑从喉咙溢出,由冷笑逐渐转为放肆大笑。 “哈哈哈哈——!!” 钉崎野蔷薇抬头。 那张沾满泥血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你们这些土里发臭的老古董,是不是在地下待太久,脑子被蛆吃光了?” 钉崎往地上啐了口血沫。 她直起身,不再管流血的左腿,右手倒提破旧铁锤,左手夹出三枚长钉。 “伏黑如果这么容易死,我回头第一件事就是在他的墓碑画猪头。” “至於你们……” 钉崎舔去嘴角鲜血,铁锤在掌心转圈,发出沉闷空震。 “想拿本小姐的尸体当陷阱?” “少在那噁心人了!” 她举起铁锤,直指前方的镰刀诅咒师。 “三对一怎么了?真以为本小姐会被你们这群垃圾嚇破胆?” 话音未落。 钉崎右脚在废墟重重一踏,带著决绝杀意,如出膛子弹般冲向三名诅咒师。 铁锤在半空划出冰冷弧线。 “去死吧,噁心的残渣!!!” 第87章 救援 “去死吧,噁心的残渣!!!” 钉崎的怒吼中带著决绝的杀意,仿佛要將所有的愤怒和疲惫都倾注在这一击之中。 然而,那三名诅咒师却没有丝毫慌乱。 其中一人抬手,咒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面暗色的屏障。 砰! 钉崎的铁锤砸在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屏障表面出现了裂纹,但没有碎裂。 而就在这时,另外两名诅咒师同时出手。 一道黑色的咒力光束从侧面袭来,精准地贯穿了钉崎的左肩。 鲜血飞溅。 钉崎的身体一个踉蹌,但她咬紧牙关,硬是没让自己倒下。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借著光束贯穿的衝击力,身体猛地扭转,右手再次挥动铁锤,朝著那名施放屏障的诅咒师砸去。 “就是现在!” 铁锤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屏障的防御范围,直击诅咒师的太阳穴。 那名诅咒师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钉崎会在重伤之下做出如此疯狂的攻击。 砰——! 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响起。 诅咒师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一样横飞出去,狠狠地撞在废墟的石柱上,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下来,整个人滑落在地,没了生息。 以伤换命。 钉崎用自己左肩被贯穿的代价,换取了一名诅咒师的死亡。 但她自己也到了极限。 右肋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左肩的贯穿伤更是让她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她的双腿开始颤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最终,她半跪在地,铁锤从手中滑落,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钉崎!” 理人的声音从战场另一端传来,带著焦急和愤怒。 但他无法抽身,因为真人正挡在他面前。 那张布满缝合线的脸上掛著愉悦的笑容,像是在欣赏一齣好戏。 “理人酱,你还有心思管別人吗?”真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带著戏謔。 “现在你的对手可是我啊。” 话音刚落,真人的手臂化作一条骨刃,撕裂空气朝理人斩来。 理人侧身避开,骨刃擦著他的衣角掠过,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该死……” 理人咬紧牙关,目光在真人和钉崎之间快速切换。 钉崎的情况很糟。 她半跪在地,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鲜血染红了半边校服。 另外两名诅咒师正在朝她逼近,其中一人已经抬起了手,咒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根尖锐的骨刺。 “小丫头,你的死期到了。” 骨刺破空而至,带著致命的寒光。 钉崎想要躲避,但伤势严重影响了她的动作。 她只能勉强侧身,让骨刺避开要害,却仍然被刺中了右肋。 鲜血再次涌出。 钉崎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晃了晃,直接栽倒在地。 “钉崎!” 理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要衝过去,但真人再次挡在了他面前。 “別急著走啊,理人。”真人的声音里带著癲狂的笑意。 “你不知道我看到你这幅样子有多开心吗?” 理人双目通红,咬紧牙关,咒力在拳面上涌动,发出微弱的蓝光。 他想要释放术式,想要甩开真人,想要衝到钉崎身边。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 只要真人愿意,自己无论如何都过不去。 如果强行衝过去,不仅救不了钉崎,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那种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明明同伴就在眼前陷入绝境,明明他距离她不过几十米,却像是隔著天堑。 这种眼睁睁看著伙伴倒下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比任何伤痛都更加刻骨。 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呼吸都变得艰难。 “可恶……” 就在这时,那两名诅咒师再次朝钉崎逼近。其中一人抬起脚,准备踩碎钉崎的头颅。 突然,一道破空声响起。 紧接著,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废墟中冲了出来,如同一枚炮弹般撞向那名诅咒师。 砰! 诅咒师被撞飞出去,砸在身后的墙壁上,墙壁龟裂,碎屑簌簌落下。 “以多欺少,不太好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理人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放大。 是虎杖! 他站在钉崎身前,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跡,但那双眼眸依然明亮。 他的嘴角掛著一丝血跡,但眼神锐利如刀,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沉稳的气息。 而在虎杖身边,另一个魁梧的身影也出现了—— 东堂葵! 他双手抱胸,站在那里,目光扫过那两名诅咒师,眼神带著不屑。 那高大壮硕的身躯仿佛一堵不可逾越的墙壁,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京都校的支援到了。” 东堂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理人的心头一松,那种压迫在胸口的感觉,终於消散了一些。 虎杖回头看了钉崎一眼,確认她还有呼吸,鬆了口气,但隨即又皱起眉头。 他转过头,看向那两名剩下的诅咒师:“喂,你们的对手换成我了。” 两名诅咒师对视一眼,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刚才那一撞,已经让他们认清了东堂的实力。 事情开始变得棘手了。 这时,东堂迈步向前,目光锁定那两名诅咒师,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咔咔的响声。 “那边那个处理掉就好,不管是谁,敢对我的兄弟出手,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虎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然后身形一闪,直接朝著其中一名诅咒师衝去。 东堂紧隨其后,几乎同时杀到另一名诅咒师面前。 砰砰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那两名诅咒师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虎杖和东堂联手打飞。 “这里交给我们。”虎杖回头看了理人一眼。 “你去对付那只咒灵。” 理人深吸一口气,看著虎杖那双坚定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谢谢,因为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 但那个眼神,已经足够传达一切。 另一边,真人看著突然出现的两人,眉头微微皱起。 “嘖,来了碍事的傢伙。” 他看向理人,那张缝合脸上重新掛起笑容:“理人酱,现在我已经准备好了。” 说著,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嘴角颳起诡异的笑容。 “准备好......杀死你!” “来吧!”理人表情平静,眼底充斥著比真人更加强烈的杀意。 他抬起双手,蓝色的咒力在掌心凝聚。 “今天,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理人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执念的决心。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这只咒灵逃走了。 绝对不会! 第88章 黑闪! 雨停了。 但天空没有放晴。 那层厚重的黑帐依旧悬在涩谷上空,將一切光线吞噬殆尽。 街道两旁的路灯早已熄灭,只有远处燃烧的废墟提供著暗淡的橘红色光源。 理人站在破碎的十字路口中央,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校服已经被血和泥浆浸透,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缓慢地结冰。 那是他用零柩强行止血的结果。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味,肺部像被钝刀反覆切割。 “理人酱,你变弱了呢。” 真人从火光中走出来,那张布满缝合线的脸上掛著愉悦的笑容。 他的右臂已经恢復如初,甚至在关节处多了一层类似甲壳的咒力覆盖。 刚才的战斗中,理人用枯朽击中了那条手臂三次,但每一次都被真人用无为转变及时调整灵魂结构,將腐朽的部分剥离再生。 理人没有回答。 “还是说......”真人的笑容变得扭曲,“你已经厌倦当我的玩具了吗?” 话音未落,他的右臂骤然变形。 骨刃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破风声直劈理人面门。 理人侧身闪避,骨刃擦著他的鼻尖掠过,劈进身后的混凝土墙壁。 碎石飞溅,其中一块击中了他的右肩,带起一片血花。 “太慢了!” 真人左臂同时变化,铁锤般的拳头从侧面横扫而来。 理人仓促交叉双臂格挡。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街道上炸开。 理人整个人被砸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辆废弃的轿车上,车顶被砸出一个凹陷的人形。 “咳咳......”他咳出一口血沫,视线一阵模糊。 “起来啊,理人酱!”真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著兴奋的颤音。 理人撑著破碎的车顶,从凹陷中挣扎起身。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手臂在微微颤抖。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最多再撑三分钟,他就会咒力枯竭,然后被真人像捏碎一只蚂蚁一样杀死。 “不行,必须找到突破口。” 理人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比起之前,真人变强了很多,並且针对自己的术式枯朽,竟有了一套特殊的应对方法。 在没有特殊手段的情况下,很难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忽然,他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那是交流会结束后不久的一个下午。 高专训练场。 “太慢了!” 真希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的同时,一只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下一秒,天旋地转。 理人的后背重重砸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你每次出手都在想『怎么用术式打中他』,而不是『怎么打中他』。”真希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毫不留情。 “你的术式很强,但你的身体跟不上你的术式。” 理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那应该怎么做?” “先忘记术式。”真希说。 “把你的身体练到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反应的程度。等你做到了,再把术式加回去。” 从那以后,理人每天都会在训练场多留两个小时。 单纯的拳击、闪避、步法。 一遍又一遍,直到肌肉记住每一个动作,直到身体不需要大脑指令就能自动做出反应。 理人睁开眼睛。 眼前,真人已经再次逼近。 骨刃、铁锤、长鞭,他的双臂在不断变换形態,每一击都带著致命的精准。 理人闪避、格挡、后退。 汗水混著血水从下巴滴落。 “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真人越打越兴奋,攻击频率越来越快,“理人酱,你就这点本事吗?” 理人没有回答。 他在感受。 感受自己的呼吸,感受咒力在体內的流动,感受每一次出拳时肌肉的收缩和舒张。 就像训练时那样。 忘掉术式,只专注於身体本身。 然后—— 在真人的骨刃再次劈来的瞬间,理人没有后撤。 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是极其反常的举动,正常人看到刀刃劈来,第一反应一定是后退或闪避,但理人选择了迎上。 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攻击没有停下。 骨刃的锋刃即將斩断理人脖颈的瞬间,理人侧身。 刀刃贴著他的锁骨掠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与此同时,他的右拳已经蓄满了力量。 “不是『怎么用术式打中他』......” 理人低声自语。 “而是先『怎么打中他』。” 拳头轰出。 这是是一记纯粹的,由身体驱动的直拳。 但它恰到好处地穿过了真人的防御空隙,击中了他的肋骨。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气中炸开。 真人的身体微微后仰,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这一拳......不错嘛。”真人舔了舔嘴唇,“但光靠蛮力,可杀不了我。” 他刚想反击,理人的第二拳已经跟了上来。 这一次,拳面上包裹著咒力。 湛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街道上亮起。 在拳头击中真人胸口的瞬间,理人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就像是身体和咒力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同步。 就像两条原本平行的河流突然交匯,在同一个点上激盪出滔天巨浪。 嗤啦! 黑色的闪电般火花在拳面绽放。 “糟糕!” 真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理人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这一刻变得尖锐而刺耳。 真人整个人倒飞出去,在街道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挣扎著抬起头,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液。 “哇——!” 一大口鲜血瞬间从喉间涌出,真人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清晰的拳印,周围的皮肤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腐朽,化作灰白色的碎屑。 那是枯朽的效果。 但和之前不同,这一次,腐朽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 “黑闪......吗?” 真人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扭曲。 理人没有理会,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拳。 拳面上还残留著黑色闪电的余韵。 黑闪。 他真的做到了。 在那个瞬间,身体和咒力完美共鸣,触发了那种只能在理论中存在的同步率。 同时,枯朽的术式在黑闪的加持下,威力比平时提升了將近一倍。 “果然,黑闪不仅能提升攻击的物理伤害,还能增强术式的效果。” 理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兴奋。 但此刻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真人的伤势虽然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重,但对於特级咒灵来说,这种程度的伤害还不足以致命。 “理人酱,你真的很棒。” 真人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他胸口的腐朽还在蔓延,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带著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所以,为了表达对你的感谢......” 他的笑容变得诡异。 “我也该认真起来了。” 理人心头一凛。 下一秒,真人抬起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势。 他的咒力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周围的空气都开始震颤。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吧。” 真人抬起眼睛,那双惨白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认真。 “领域展开——” 下一瞬,一只只巨型手掌从虚空中浮现。 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用时不到两秒,就將周围的一切全部覆盖,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黑色球体。 理人被吞没其中。 “——自闭圆顿裹。” 第89章 寂灭终焉殿 暴雨如注。 废墟广场上,岩浆与积水交织,蒸腾的白雾被狂风撕成碎片又重聚。 漏壶站在广场中央,矮小的身躯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虎杖挡在伏黑惠身前,双拳紧握,咒力在拳面上燃烧。 “给我滚开啊!”虎杖的声音低沉,带著压抑的怒意。 “我说过了,不行。”漏壶的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置疑。 “你们几个小鬼,哪儿也去不了。” 东堂站在虎杖身侧,目光锁定漏壶,隨时准备发动不义游戏。 “挚友,这傢伙不好对付。”东堂压低声音。 “我知道,但理人那边......”虎杖咬了咬牙。 东堂沉默著,他看了一眼虎杖,又看了一眼倒在废墟中,浑身焦黑的伏黑。 伏黑的校服右半边已经完全炭化,碎成片状黏在皮肤上,露出的手臂从手肘到指尖全是烧伤的水泡。 还在胸口还在起伏,勉强能看出生命的跡象。 领域被漏壶正面击碎,【嵌合暗翳庭】在【盖棺铁围山】面前连半秒都没撑住。 如果不是伏黑在最后关头將大部分咒力用於防御,此刻他已经是一具焦尸。 “你的同伴还活著,但很快,他就会和你们一起,成为这片废墟的一部分。”漏壶淡淡开口。 话音落下,他双手猛地一拍。 地面震颤,数道岩浆柱从虎杖和东堂脚下喷涌而出。 “东堂!”虎杖大吼。 “不义游戏!” 啪! 虎杖的位置瞬间被一块附带咒力的石头交换,岩浆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冲天而起,將那块碎石熔化。 东堂本人则借著术式的余力向侧方翻滚,躲开另一道岩浆柱的衝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东堂落地后迅速起身。 “它的术式范围太大,再拖下去,虎杖你的挚友可就有危险了!” “我知道!”虎杖咬了咬牙,目光死死盯著漏壶身后的方向。 那里是真人的领域。 封闭的结界如同一个巨大的灰色蛋壳,將理人和真人困在其中。 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的是,理人正在一个人面对那个特级咒灵。 “得想办法突破它的防线,东堂,帮我拖住他三秒。”虎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三秒?”东堂看了他一眼,“你想做什么?” 虎杖的目光落在真人领域的外壁上,“把那东西砸开,只要能砸开一条缝,我就可以......” “天真的小子。”漏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两人猛地抬头,只见漏壶不知何时跃上半空,掌心凝聚著一团刺目的白色火球。 “死吧!” 下一秒,火球坠落。 轰——!!! 热浪席捲,地面被炸出一个直径近十米的深坑。 虎杖和东堂在千钧一髮之际被他用不义游戏拉开距离,但衝击波仍然將两人掀飞出去。 虎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嘴角溢出鲜血。 东堂的右臂绷带被烧焦了一大片,隱约能看见里面被烫红的皮肤。 “这傢伙……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虎杖撑著膝盖站起来,呼吸急促。 “我的挚友竟然被这种东西给小看了!”东堂吐出一口血沫。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抬起,在胸前握成拳头。 “喂,挚友。” “嗯?” “待会儿我一喊,你就往那边领域的方向跑,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绝对不要回头。” 虎杖一愣:“那你......” “专心做你的事就好,剩下的交给我!”东堂咧嘴一笑。 “怎么?你连挚友都不相信了吗?” 虎杖张了张嘴,然后狠狠地点了点头,“相信你,挚友!” “別露出那种表情,挚友的挚友,就是我的挚友。”东堂拍了拍虎杖肩膀,然后转身面向漏壶,不再说话。 啪! 虎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东堂右手边三米外。 而东堂自己,则凭空挪移到了漏壶的正前方。 “什么?!” 漏壶瞳孔一缩,还没反应过来,东堂的拳头已经砸在它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漏壶的身体向后滑出数米,在地上拖出两道焦黑的痕跡。 东堂的拳头紧捏,但拳面上的皮肤已经被高温烫得通红,手指之间隱约冒出一缕焦烟。 “就是现在!!” 虎杖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 他脚踏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著真人领域的防线衝去。 “休想!” 漏壶站稳身形,右手一挥,数道岩浆柱从地面升起,拦住虎杖的去路。 但虎杖早已料到这一招。 他脚尖一点,身体在半空中扭转,以毫釐之差从岩浆柱之间的缝隙穿过。 “还剩……十米!!” 虎杖咬紧牙关,拳头已经举了起来。 他在口中喊著理人的名字,但他自己都快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耳边只剩风声,还有身后东堂沉闷的撞击声。 只需要一拳。 只要一拳,就能在那层薄弱的外壁上砸开一个缺口。 然后—— 轰!!!! 一股恐怖的咒力从真人领域內爆发出来。 虎杖的身体在距离领域外壁不到三米的位置,被那股衝击波硬生生逼停。 他脚下的地面龟裂,整个人被推著向后滑出数米。 “这是……什么……”虎杖瞪大了眼睛。 不仅是他,就连正在和东堂缠斗的漏壶,也停下了动作。 那股咒力,那种死寂,生命终结的味道……太诡异了! 像是所有的生命,所有的活力,所有存在本身的意义,都在那层结界的內部被抹除了。 剎那间,真人领域的外壁上,开始浮现出如同蛛网般的裂纹。 “怎么可能……” 真人的声音从领域內传出,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 “领域……为什么……” 东堂感受到那股气息,浑身汗毛倒竖。 他扭头看向虎杖,发现虎杖也正看向他。 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雨停了。 风停了。 连岩浆的沸腾声,都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掐断了一样。 然后,他们听到了。 那道从真人领域深处传来的声音。 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跋涉后,终於抵达了终点。 “领域展开——” “寂灭终焉殿!” 第90章 狱门疆 话音落下,一道灰白宏伟的大殿在理人身后浮现。 殿身由一道道灰色雾气交错构筑,每一道裂纹都散发著终结万物的死寂气息。 轰隆隆——!! 理人的领域与真人的领域碰撞在一起,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交界处湮灭,发出无声轰鸣。 灰色的雾气与黑色的巨大手掌相互侵蚀,空气中充斥著玻璃碎裂的声响。 真人表情扭曲:“这……这不可能!为什么你……” 理人没有回答。 他的双手交叉在胸前,手指维持著那个奇异的姿势,咒力从他的身体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 开放式领域——寂灭终焉殿! 那是他在八十八桥的绝境中未曾抵达的答案。 是在与幸吉的牺牲中未曾参透的终点。 是在这场被调离,被围困,被逼入死地的漫长战役中,用咒力枯竭的极限和同伴濒死的画面反覆捶打之后,终於握住的东西。 这时,领域的內壁开始变化。 原本灰色的雾气逐渐凝实,变成了一种介於固態和液態之间的物质。它们流动著,像时间的河流,像生命的沙漏。 每一寸被雾气触及的空间,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 黑色的巨型手掌开始出现裂纹,这是岁月的痕跡,是腐朽的印记。 真人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他的皮肤正在失去光泽,缝合线开始鬆动,肌肉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速度萎缩。 “这是……你的术式?” 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领域对抗中,强势方的领域会將弱势方的领域侵蚀,直至完全覆盖。 而此刻,真人的领域正在被理人的领域击溃。 灰色的雾气如同活物,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將那些黑色的巨掌一寸寸地蚕食。 被吞没的手掌在雾中迅速腐朽,化作灰烬,然后消散。 真人试图调动咒力加固领域,但他惊恐地发现,连他释放出的咒力都在腐朽。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不可逆的消亡。 寂灭终焉殿,这个领域的效果,是將“终结”这个概念本身具现化。 所有的存在,无论是物质、能量,还是灵魂,在这个领域中都会被迫经歷从诞生到毁灭的完整过程,而且这个过程被压缩到短短的数秒。 这正是枯朽术式的极致运用,完整的领域展开。 但,是有代价的。 在生死剎那,理人立下了一个从未尝试过的永久束缚。 以零柩无法对他人造成伤害为代价,换取枯朽的极致展现——领域展开。 此刻,理人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展开完整领域的咒力消耗远超他的想像,体內的咒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像是有一个无底洞在身体疯狂吸收著他的一切。 但他没有停下。 不能停下。 一旦停下,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真人的领域在灰色的侵蚀下开始崩塌。 那些黑色的巨掌如同触电般抽搐,然后一块块地碎裂,化作黑色的粉末,被雨水冲刷殆尽。 “不——!!” 真人的身体暴露在理人的领域之中。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趋近於宇宙本质的东西。 时间! 他的皮肤开始起皱,缝合线一条条断开,露出下面已经开始腐朽的肉体。 他的头髮从发梢开始变白,然后脱落。 他的灵魂发出哀鸣。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正在从一个完整的结构中,被一根根地抽走丝线。 “好痛……” 真人第一次说出了这个词。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试图通过无为转变来修復自身的损伤。 但这一次,修復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灭亡的速度。 每一次灵魂重塑刚完成,新的腐朽就紧接著降临。 这是一个无解的循环。 理人站在领域中心,他的视线透过灰雾,落在真人身上。 那张曾经让他感到恐惧、愤怒、绝望的脸,此刻正在痛苦地扭曲。 “这就是你的下场。” 理人的声音很轻,但领域之中没有一丝杂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真人的耳中。 真人抬起头。 那双惨白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绝望。 “我会死在这里?我……会死?”他的声音颤抖著。 理人抬起右手,掌心的咒力凝聚成一点光芒。 “是的。” 他向前踏出一步,领域內的灰雾隨之收缩,像是为他让开了一条通道。 “该结束了!”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废墟的阴影中衝出,速度快到连雨水都被撕裂成两半。 卷索! 他的僧袍在雨中翻飞,额前的碎发被劲风吹起,露出那道清晰可见的缝合线。 下一秒,地面猛地裂开,无数肉瘤般的咒胎从裂缝中涌出,迅速膨胀,破裂,释放出形態各异的咒灵。 它们嘶吼著扑向虎杖,伏黑惠和钉崎所在的方向。 “糟了!” 虎杖咬牙挥拳砸碎一只扑来的咒灵,但更多的咒灵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一道狰狞的浪潮。 理人瞳孔微缩。 他当然可以继续斩杀真人。 只要再一秒,灰雾就能彻底吞没那个诅咒的灵魂。 可那一秒,足以让卷索的咒灵將他的同伴撕成碎片。 “选择吧,理人。”卷索的声音从高处的断壁传来,语调中带著从容的笑意。 “是要杀死真人,还是眼睁睁看著你的同伴死?” 灰雾在空中停滯了片刻。 理人的手在微微颤抖,那一瞬间掠过脑海的不是真人的面孔,而是钉崎倒在废墟里,伏黑重伤焦黑的身影。 然后,他收回了手掌。 领域的力量骤然转向,灰雾如潮水般倒卷,將逼近虎杖他们的咒灵尽数吞噬。 那些咒灵在灰雾中挣扎,腐朽,化为飞灰。 “理人!”钉崎大喊。 理人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先走。” 而就在这一瞬间,卷索的身影出现在真人身边。 他的手指间夹著一枚刻满咒文的黑色符石,轻轻一捏。 符石碎裂,漆黑的裂隙在真人身后张开,將他吞没了进去。 “你——”理人猛地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卷索微微一笑:“这场游戏,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话音落下,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魔方模样的石头。 那石头稜角分明,八个面上分別刻著一只紧闭的眼睛,细看之下仿佛隨时都会睁开一样。 隱约能感觉到一股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古老咒力从那石头上渗出。 隔著灰雾看到它的瞬间,理人感觉自己的心臟像被一只手狠狠捏了一下。 狱门疆! 第91章 震动 废墟广场上,岩浆与积水交织,蒸腾的白雾被狂风撕成碎片又重聚。 理人半跪在碎石堆中,左臂校服袖口烧焦了大半,露出里面烫红的皮肤。 他的呼吸粗重,咒力在体內运转时带著明显的滯涩感。 “还能站起来吗?”东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能。”理人咬著牙,撑著膝盖站起。 他的目光越过东堂,落在不远处那道矮小的身影上。 漏壶站在广场中央,火山头顶的裂缝里不断溢出黑色的烟气。 在他的身后,数只形態扭曲的咒灵正蠢蠢欲动,將三人所有的退路都封死。 虎杖站在最前方,咒力在拳面上燃烧成两团湛蓝的火焰。 “这傢伙的术式范围太大了,正面硬碰硬我们没有胜算。” 此刻,卷索已经退到了战圈外围,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掛著那种令人厌恶的微笑。 “东堂。”理人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待会儿我来製造一个缺口,你们带著钉崎和伏黑衝出去。” “不行!”虎杖脸色一变,“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就是送死!” “放心,我不会死的。”理人扯了扯嘴角,右手缓缓抬起,掌心的咒力的还在微弱地流转著。 “只是拖住他们而已,五条老师应该快破阵了,只要他能赶到……” “那也不行。”虎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 他转过头,看向理人,那双一向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 “你刚才为了救我们,放弃了杀死那只咒灵的机会,现在轮到我了。” 他咧嘴笑了一下,双拳在胸前对撞,湛蓝的咒力如同火焰般腾起。 “我可是宿儺的容器,命硬得很,你和东堂先走,我来拖住他们。” “真是感人至深啊。”卷索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他抬起右手,然后轻轻一勾。 身后那片浓稠的阴影中,数十只咒灵同时发出嘶吼,扭曲的躯体从四面八方涌来,朝著三人衝去。 “不过,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 漏壶冷哼一声,双手猛地一拍。 地面震颤,数道岩浆柱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灼热的气浪將空气中的水汽瞬间蒸乾。 东堂一把抓住虎杖的肩膀,不义游戏发动,两人的位置与远处的碎石交换,堪堪躲过岩浆的衝击。 但,咒灵群已经逼到了面前。 理人咬紧牙关,右手掌心残存的咒力再次凝聚。 此刻他的咒力已经接近枯竭,每一次调用都像从乾涸的井底舀出最后一瓢水。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血光从废墟左侧的阴影中破空而出。 那道血光快到极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精准地贯穿了冲在最前方的三只咒灵。 被击中的咒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躯体便在血光中溶解,化作一滩黑色的残渣洒落在碎石间。 “哦?看来有熟人出现了。”漏壶的独眼猛地眯起。 卷索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顿,饶有兴趣的朝血光迸射的方向看去。 很快,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崩塌的断壁后走了出来。 深色宽袍,半敞的衣襟露出布满咒纹的胸膛。 鼻樑上横跨著一道黑色的咒纹,將那张平静的脸衬得冷硬而阴沉。 他的右手指尖还残留著没有散尽的血色咒力,在昏暗的废墟中散发著若有若无的猩红光泽。 胀相。 他走到虎杖身前,停下脚步。 双眼扫过漏壶,最后落在高处那道穿僧袍的身影上。 “……胀相。”卷索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意外,但很快便被那层温和的笑意覆盖。 “没想到你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你没有想到的事很多。”胀相的声音很冷。 卷索歪了歪头,语气里带著审视的意味。 “为了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弟弟,值得吗?” 胀相没有回答。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虎杖。 虎杖正瞪大眼睛看著他,挠了挠头,一副想说什么却又忘了的样子。 胀相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卷索。 “他是我的弟弟,不是你的棋子,从你让我去抓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资格问我值不值得。” 他的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在胸前交叉。 血色咒力从指尖涌出,像活物般缠绕在他的手臂上,散发著浓烈的铁锈气味。 “漏壶交给我。”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理人耳中,“去保护你的同伴。” 漏壶头顶的火山口喷出一股浓烟,独眼中闪过一丝暴躁:“就凭你?” 胀相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压低重心,血光在掌心中压缩成一枚高速旋转的赤色球体。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漏壶脚下的岩浆如喷泉般爆发,胀相的血光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猩红的轨跡。 轰——!! 两道身影在废墟中央轰然相撞,咒力的余波將周围的碎石尽数掀飞。 卷索站在高处,目光从胀相身上移开,重新落在理人身上。 他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看来意外比我想像的要多。”他轻声说道,手指再次抬起,“不过,结局並不会因此改变。” 更多的咒灵从阴影中涌出。 这一次,不再是刚才那些一碰就碎的杂兵,而是几只散发著接近一级咒力波动的巨大形体。 它们没有嘶吼,只是沉默地向前推进,像一面由恶意砌成的墙。 理人深吸一口气,右拳握紧。 虎杖站在他左侧,东堂在他右侧。 三个人的影子在废墟上被拉得很长,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就在这时,头顶那片漆黑的天幕忽然震动了一下。 沉闷的轰鸣从黑帐深处传来,由远及近,由低到高。 整片废墟的地面开始微微颤抖,碎石从断裂的混凝土柱上簌簌落下。 所有人的动作在这一刻同时停滯。 漏壶收回即將喷发的火焰,胀相掌心的血光微微一顿,卷索拢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理人,虎杖,东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匯聚在一点上。 只见那片从新宿事件爆发之初就笼罩在头顶的黑色半球,表面突然泛起了一层波纹。 波纹从中心向外扩散,一圈接著一圈,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剧烈。 卷索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看著那片震动的黑色天幕,眼底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凝重的神情。 “终於要来了。” 第92章 封印 黑色天幕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波纹从中心向外扩散的速度在不断加快,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內部疯狂撞击著那层无形的壁垒。 裂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起初只是一声细微的脆响。 然后开始蔓延,从一道变成两道,从两声变成一片。 理人抬起头,看著那片正在开裂的黑色穹顶,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要出来了……” 虎杖站在他左侧,浑身都是泥土和血跡。 东堂在他右侧,魁梧的身躯上布满了咒灵留下的爪痕。 漏壶也停下了动作。 他掌心的白色火球在缓缓消散,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片正在崩溃的天幕,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卷索站在废墟的最高处,双手拢在袖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片正在碎裂的天幕,嘴角的弧度在一点一点地加深。 轰!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天幕的裂缝中倾泻而下,像一把巨大的刀刃將那片黑暗从中间劈开。 碎片四溅,黑色的帐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开始消融,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一层层地褪去,露出后面那片灰蓝色的天空。 白色的头髮在光芒中率先浮现。 五条悟的身影从撕裂的结界中走出,他的黑色眼罩已经不知道丟在了何处,露出一双比天空还要透亮的苍蓝色眼睛。 他站在碎裂的结界上,俯视著下方的废墟。 然后,他的目光落了下来。 理人看到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凝固了。 虎杖倒在废墟里,半边身体被血染透,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出起伏。 钉崎的左手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整个人蜷缩在一块断裂的混凝土板旁边。 伏黑的胸口有一道贯穿性的焦痕,手指微微抽搐,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五条悟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然后停在了理人和东堂身上。 理人站在那里,浑身的伤口让他的校服几乎变成了暗红色。 东堂站在他身侧,右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著,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 两个人的脚下,是一堆咒灵残骸的碎片。 五条悟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五条老师……”理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我们——”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看到,在那个结界被撕裂的出口正下方,一块仅有巴掌大小的、稜角分明的黑色符石正静静地躺在碎石堆中。 八只紧闭的眼睛,雕刻在石头的八个面上。 它像是一直就放在那里一样。 “什么时候......” 理人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慌乱起来。 它不是在五条悟出来之前就被放在这里的。 而是五条悟破开结界的最后一秒,被某人精准地投放到那个坐標点的。 “五条老师.....” 这时,卷索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五条悟面前。 他从废墟的阴影中走出,步伐不紧不慢。 僧袍的衣角在风中翻飞,额前的碎发被气流吹起,露出那道清晰的缝合线。 那一刻,五条悟的目光终於从学生们的身上移开,落在了卷索身上。 他看到那张脸。 那张他曾经在阳光充足的夏天里,无数次见过的脸。 那个人会在树荫底下侧过头来,对他露出一个带著点无奈的微笑。 那个人会在战斗结束后把手搭在他肩上,说“辛苦了”的时候语气敷衍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个人......是他亲手放进坟墓里的。 “夏油……” 五条悟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卷索抬起头,用那张夏油杰的脸,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和二十年前树荫下的那个微笑几乎一模一样。 弧度相同,眼角相同的微微弯起。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片布满废墟和鲜血的战场上,那个微笑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好久不见,悟。” 卷索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从始至终,理人都算错了一件事。 儘管他清楚原著的剧情发现,知道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挚友之情到底有多深。 但终究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罢了。 所以,即便他如何预警,如何破坏卷索的阴谋。 但当卷索顶著夏油杰那张脸出现在五条悟面前时,记忆的洪流还是避免的將他席捲。 “杰......” 下一剎,八只紧闭的眼睛,在同一瞬间,睁开了! “五条老师!!” 直到这时,理人的声音才姍姍来迟。 数跟肉条状的绳索从狱门疆中涌出,如同活物一般朝五条悟的方向蔓延。 第92章 理人脚下的碎石在震颤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衝去。 “五条老师!!” 但,距离太远了。 从他被卷索的咒灵逼退的位置,到五条悟站立的那个结界出口,至少有三十米的距离。 而那肉绳此刻已经缠上了五条悟的脚踝。 理人看到五条悟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最后一刻从夏油杰的脸庞上移开,落在了理人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理人从未见过的平静。 然后,肉绳猛地收紧。 五条悟的身影在视野中变得模糊,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画,轮廓一寸寸地融化。 “不——!!”理人伸出手,距离明明只有几米,但却是遥不可及。 就在这一瞬间,卷索那只夹著狱门疆的手轻轻一握。 下一瞬,八只睁开的眼睛在同一瞬间合上,重新变成黑色的符石,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庭院的废墟上,风重新流动起来,吹拂著空气里残留的水汽。 一切都安静了。 理人跪在地上,手指深深插入碎石之中,脸色难看到极点。 五条悟,被封印了。 他一直想阻止的事情,他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漏壶站在废墟的另一端,掌心的火焰缓缓熄灭。 他看著卷索手中的狱门疆,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终於完成了啊。” 卷索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著掌心的黑色符石,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八只紧闭的眼睛,似乎在確认封印的牢固程度。 然后抬头,目光越过理人的头顶,落向战场后方那片被灰雾笼罩的断壁残垣。 突然,理人猛地回头。 就在那片断壁残垣的阴影中,一道人影正缓缓走出来。 那是一个穿著高专制服的少年,粉色头髮,脸上浮现著黑色的纹路,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喂!把你手里那个玩具给我玩玩!” 第93章 两面宿儺 废墟广场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卷索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从掌心的狱门疆移开,落在那个从断壁残垣中走出的身影上。 粉色头髮在风中轻轻晃动,脸上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那双瞳孔里翻涌著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暴虐。 虎杖悠仁的身体,此刻已经完全被另一个人所占据。 诅咒之王——两面宿儺。 “喂,把你手里那个玩具给我玩玩。” 宿儺的声音带著一种慵懒的兴致,就像在路边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一样。 卷索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宿儺,手掌轻轻摩挲著狱门疆的稜角。 “这可不行。”卷索的声音依旧温和。 “这个玩具,我还有別的用处。” “是吗?”宿儺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开了。 “那我换个说法。”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咒力如同实质般从身体中涌出,脚下的碎石在气浪中向四面八方飞溅。 “把那个东西给我。” 轰! 话音未落,宿儺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卷索麵前,右拳撕裂空气直轰对方面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卷索瞳孔微缩,身体向后疾退,同时左手在身前布下一层暗色的屏障。 砰——!! 拳头砸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屏障表面瞬间布满裂纹,紧接著碎裂成无数碎片。 卷索借著反衝力向后飘出数米,落在断裂的混凝土柱上,眉头微皱。 “不愧是诅咒之王。”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认真,“果然如同传说般那样强大。” 宿儺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右拳,眉头微微皱起。 “嘖,还是弱了点,居然没把你打中你。”他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要是在全盛时期,那一拳已经把你连同你身后那片废墟一起砸碎了。” “所以您现在只能发挥出不到一半的实力。”卷索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遗憾。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一只手从宿儺背后的阴影中探出。 五指张开,掌心凝聚著一团浓缩到极致的红色咒力,直取宿儺后心。 宿儺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只是轻轻侧身,那个咒力球便擦著他的衣角掠过,在远处的废墟上炸开一个直径五米的深坑。 “偷袭?”宿儺转过身,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漏壶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头顶的火山口正喷吐著黑色的烟气。 “诅咒之王,我有话要对你说。” 见此情景,卷索的表情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哦?说来听听?”宿儺歪了头,眼里里闪过一丝兴趣。 漏壶抬起右手,从身上拿出一个布包,然后將其展开,六根宿儺的手指整整齐齐的放在里面。 它深吸一口气,独眼中燃起灼热的光芒。 “宿儺,加入我们吧!” “你是诅咒之王,是站在所有咒灵顶点的存在。你应该坐在王座上,看著这个世界燃烧,而不是被困在一个小鬼的身体里,当一个可悲的容器。” “我有许多和你一样的同伴,花御,陀艮,还有那些你从未见过的存在。我们正在筹划一个崭新的世界......” “一个没有人类的世界!” 漏壶的声音在废墟上空迴荡,带著一种狂热的神圣感。 “新宿只是开始,涩谷是序幕。接下来,我们会把那些脆弱的人类一个接一个地碾碎。” “他们会像螻蚁一样在火焰中挣扎,在绝望中哀嚎,然后彻底消亡。” 它的独眼死死盯著宿儺,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一个真正属於咒灵的时代?你是王,我们愿意奉你为王,只要你愿意......” “无聊。” 宿儺的声音打断了漏壶的慷慨激昂。 漏壶的话语一滯,独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什么?” “我说,无聊。”宿儺重复了一遍,带著毫不掩饰的慵懒。 他松松垮垮地站在原地,漫不经心拨弄著额前的碎发。 “咒灵时代?人类覆灭?那种东西光是听听就觉得无趣。” 漏壶的眉头拧紧:“宿儺,我没有在开玩笑!” “我也没在开玩笑。”宿儺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他向前迈出一步,仅仅一步,周围的空气便开始震颤。 “你以为我是什么?你的同类?还是可以被你那些冠冕堂皇的理论说服的盟友?” 宿儺嘴角咧开。 “我来告诉你我是什么,我是两面宿儺。是千年前让所有人类和咒灵都感到恐惧的存在,我是混乱,是杀戮,是这个世界上所有无序的终点。” “你所谓的咒灵时代,不过是一群杂鱼抱团取暖的幻想罢了。” 他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却每一个字都像刀锋般刺入漏壶耳中。 “一群垃圾,什么都不是的咒灵而已,凑在一起幻想著有一天翻身做主人。你刚才的样子,和那些被逼到绝境的人类有什么区別?” 漏壶站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独眼中的狂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怒火。 “至於那些手指......” 宿儺的目光落在那根黑曜石般的指骨上,语气轻描淡写。 “你大可以继续把它带在身上,我自己会来拿。” 漏壶的脸色变了。 它的独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头顶的火山口开始喷发出刺目的光芒。 “既然这样,那就让我来领教一下千年前称为最强的诅咒之王吧。” 轰——!! 炽白火焰如巨浪般席捲而出,將周围的空气瞬间点燃。 宿儺歪了歪头。 他甚至连手都没有从口袋里抽出来,只是轻轻侧身。 那道足以熔化钢铁的火柱便擦著他的肩膀掠过,在身后的废墟上炸开一个直径十米的熔岩坑。 “太慢了。” 漏壶咬紧牙关,双手连续挥出。 火焰化作密集的弹幕,从四面八方封死宿儺所有退路。 宿儺脚尖轻点地面,身体在火雨中穿梭。 每一道火焰都擦著他的衣角掠过,却没有任何一击能真正触碰到他。 “你就这点本事?”宿儺落在碎石堆上,语气里带著失望。 漏壶一言不发,双手猛地拍合。 地面剧震,岩浆从宿儺脚下喷涌而出,將他整个人吞没。 但下一秒,宿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漏壶身后,右手隨意搭在它的肩膀上。 漏壶身体瞬间僵住。 “无聊!”宿儺的声音贴著他的耳后响起。 而就在这短暂的交锋间隙,卷索拢在袖中的手轻轻一收。 狱门疆没入袖口,他的身体向后退出半步,融入身后断壁的阴影之中。 当火光再次照亮废墟时,那道穿僧袍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结界深处的黑暗里。 第94章 碾压 漏壶的身体僵在原地,宿儺的手掌隨意搭在它的肩头,像在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 但那手掌传来的压迫感,让漏壶感觉自己的咒力流动都变得迟缓了。 “这就是你的全力?我还以为能看到点更有趣的东西。” 宿儺的声音带著一丝失望。 漏壶的独眼猛地睁大。 下一瞬,它的身体骤然化作一滩流动的岩浆,从宿儺掌下脱出,在数米外重新凝聚成形。 “少瞧不起人了!”漏壶怒吼,双手猛地拍合。 地面剧震,以它为圆心,半径十米內的碎石和积水在一瞬间被蒸发殆尽。 岩浆柱如喷泉般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將整片区域化作一片灼热的炼狱。 宿儺站在岩浆柱的中心,四周都是翻涌的赤红色熔流,高温將空气都扭曲成了模糊的波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角,已经开始冒烟了。 “哦?温度倒是还行。” 宿儺抬起头,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不过,仅此而已。”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漏壶的瞳孔骤缩,它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著它向左侧翻滚。 下一秒,宿儺的脚出现在它刚才站立的位置,重重踏在地面上。 轰——!! 碎石飞溅,地面被踏出一个直径三米的深坑,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漏壶翻滚的过程中,右手已经凝聚出一团白炽色的火球,朝著宿儺的方向狠狠掷去。 火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拖著长长的尾焰,如陨石般砸向宿儺的面门。 宿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轻轻歪了歪头,火球便擦著他的耳际掠过,在身后的废墟上炸开,热浪將周围的碎石全部熔化成了暗红色的岩浆。 “太慢了。” 宿儺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带著居高临下的戏謔。 漏壶咬紧牙关,双手连续挥出。 火焰化作密集的弹幕,如同暴风雨般从四面八方封死宿儺所有退路。 每一道火焰都带著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在空气中留下烧焦的轨跡。 但宿儺的身体在火雨中穿梭,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 他时而侧身,时而低头,时而向后仰倒,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避开袭来的火焰。 那些足以將普通咒灵烧成灰烬的高温攻击,连他的衣角都没能触碰到。 “不可能……”漏壶的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它的攻击频率已经提升到了极限,每一秒都在释放足以摧毁整条街道的火力,但宿儺就像提前知道所有火焰的轨跡一样,总能在千钧一髮之际避开。 “有什么不可能的?”宿儺的声音从火焰的另一端传来,带著淡淡的笑意。 “你以为用眼睛看到的攻击,需要躲避吗?” 漏壶的独眼猛地缩紧。 它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加大了火力的输出。 头顶的火山口开始喷发出刺目的光芒,整片广场的温度在以惊人的速度飆升。 地面开始软化,变成暗红色的熔岩,空气中充斥著令人窒息的热浪。 漏壶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领域展开——” “谁让你这么做了?” 宿儺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它面前。 漏壶猛地抬头,只见宿儺已经站在它面前不到一米的位置。 那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上,掛著一个恶劣到极点的笑容。 然后,宿儺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漏壶的头顶轻轻一捏。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漏壶头顶那座不断喷发著火焰的火山口,在宿儺的手指间碎裂了。 就像捏碎一个鸡蛋壳一样,轻描淡写,毫不费力。 漏壶的独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不!!!” 话没说完,宿儺的右手指尖亮起一道微弱的红光。 漏壶感觉自己的脖子一凉,有什么东西从颈椎的位置滑过,快到它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然后,视野开始倾斜。 天空在旋转,地面在上升,它的身体和头颅正在以完全不同的方向运动。 漏壶看到自己的无头身体站在数米外,脖颈的断面正在喷涌著暗红色的岩浆状血液。 “哦?身体里流的还真是岩浆啊。”宿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丝好奇。 漏壶的头颅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然后重重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它的独眼还没有闭上,生命的最后时刻,它看到宿儺正站在它的尸体旁边,右手隨意地甩了甩,將沾在上面的血跡甩落。 “这就是……诅咒之王的……实力吗……” 漏壶的嘴唇微微翕动,独眼中的光芒在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最后,彻底熄灭。 宿儺低头看了一眼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手中那截正在缓缓冷却的碎块,眉头微微皱起。 “嘖,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儿。” 他隨手將碎块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然后蹲下身,右手探入漏壶的胸口,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被高温熔得有些变形的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六根狰狞扭曲的指骨。 宿儺拿起其中一根,在手中掂了掂。 “嗯,果然在这里。” 他將手指一根一根地拿起,像在数著什么珍贵的收藏品。 確认数量无误后,他將手指拿起,竟然一口全部吞了下去。 “真是场无聊的战斗。” 宿儺打了个哈欠,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那种悠閒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嘖……” 他抬起右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用力揉了揉。 “又开始了吗?” 脑海中,一股强烈的抗拒感正在翻涌。 那个粉头髮的少年,正在试图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真是麻烦的小鬼。”宿儺低声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却没有太多的怒意。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理人的身影,又看了看手中那十根手指,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下一秒,宿儺脸上的黑色纹路开始褪去,那双猩红的瞳孔也恢復了正常的琥珀色。 虎杖悠仁的身体晃动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脚下那具无头的咒灵尸体,脸色变得极其复杂。 下一秒,他的身体晃动了一下,隨后直接向前栽倒。 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没事吧?” 理人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虎杖抬起头,看到理人那张沾满灰尘和血跡的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就是有点累……” 话没说完,他的双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理人扶著虎杖,將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碎石上,然后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被黑帐笼罩的天空。 天幕的裂缝正在缓缓扩大,更多的光线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第95章 希望 伏黑的身体横躺在断裂的楼板下方,黑色的校服半边炭化,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 他的呼吸极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若不是偶尔抽搐的手指,甚至会让人以为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钉崎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她蜷缩在一块倾斜的混凝土板旁边,左臂以一个完全违反人体结构的角度扭曲著,右肋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身下的碎石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伏黑……钉崎……”理人声音沙哑。 他在两人之间站了片刻,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著手为两人进行初步的止血处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他的双手沾满血跡,將伏黑胸口那道最深的伤口用撕碎的布料暂时包扎好时,废墟边缘终於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理人抬起头。 几道身影正快步朝这边跑来,为首的是那个穿著白大褂的短髮女人。 家入硝子。 她的身后跟著几名医疗班的辅助监督,每个人手里都提著可携式的医疗箱和摺叠担架。 硝子的目光快速扫过战场,在看到理人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时,她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但她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蹲在伏黑身边,手指搭上他的颈动脉。 “……还活著。” 硝子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但那只按在伏黑颈侧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她快速翻开伏黑的眼瞼,察看瞳孔反应,然后又检查了他胸口的贯穿伤和手臂的烧伤。 “內出血很严重,但主要臟器没有受损。”她站起身,语气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鬆弛。 “他在最后关头做了正確的防御,不然现在已经没了。” 理人闻言,心头的一块石头微微鬆动。 “钉崎呢?”硝子已经走到另一边。 她扫了一眼钉崎那完全变形的手臂,又查看了一下她右肋的伤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丫头命硬得很。”硝子从医疗箱里掏出一卷绷带和止血剂。 “失血不少,肋骨断了至少两根,左臂关节脱位,脑部可能有轻微震盪,但都不是致命伤。” 理人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他靠在旁边一块断裂的混凝土柱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 “你別急著说好。”硝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丝不悦。 “你自己身上的伤也不轻,左臂的烧伤如果不及时处理,很可能会感染。” “坐下!” 她站起身,手里拿著绷带和消毒酒精,语气不容置疑。 理人睁开眼,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硝子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他只好坐在碎石上,任由硝子剪开他左臂的袖管。 布料已经和皮肤黏在一起,撕开时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行了,不是致命伤。”硝子在他肩上拍了拍,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回去再仔细处理吧。” 她转过身,朝身后的辅助监督挥了挥手。 “把伏黑和钉崎抬上担架,动作轻点,不要牵扯到伤口。” 两名辅助监督应声而动,小心翼翼地將伏黑从碎石中抬出,放在旁边的摺叠担架上。 伏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了移动带来的牵拉,喉咙里发出呻吟,但很快又陷入了昏迷。 另一名辅助监督则蹲在钉崎身边,將她的身体轻轻翻正,准备將她抬上另一副担架。 理人站在原地,看著那两副担架被辅助监督抬起,慢慢朝废墟边缘的救护车走去。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上沾满了血,大部分不是他的。 有伏黑的血,有钉崎的血,有虎杖的血,还有那些咒灵和诅咒师的残渣。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理人。”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理人抬头,看到东堂正站在他身侧。 那个高大的男人此刻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去,右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脸上多了一道从眉梢延伸到下頜的伤口,鲜血正顺著他的下巴缓缓滴落。 但他的眼神依然明亮,看不出丝毫的动摇。 “你的手在抖。”东堂说,语气平静。 理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轻轻握紧,又缓缓鬆开。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东堂问。 理人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远处,那片被硝烟和灰雾笼罩的方向。 五条老师被封印了。 伏黑重伤。 钉崎重伤。 虎杖现在昏迷不醒。 这场战斗,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我……不知道。”理人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东堂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走到那根断裂的混凝土柱旁边,靠著柱子坐了下来。 “那就先休息一下,等你的脑子冷静下来了,再想也不迟。” 理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在东堂旁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在废墟上,听著远处救护车的引擎声和医疗班的呼喊声,看著那片灰蓝色的天空逐渐被夕阳染成橙红色。 过了好一会儿,理人开口了。 “狱门疆……不是不可逆的。” 东堂转过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狱门疆的封印,有办法强制解除。”理人的声音平静下来,像是在讲述一个他知道但又一直迴避的事实。 “有一个名为『天使』的人,將会在不久后出现,只要找到他,五条老师就有希望脱困。” 东堂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下头,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半晌后,他抬起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理人说,“伏黑和钉崎的伤稳定下来,虎杖恢復意识,我就出发。” 东堂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废墟边缘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理人抬头,看到一个辅助监督正快步朝他们跑来,脸上带著焦急的神色。 “理人同学!东堂同学!东京本部的联络到了,他们说......” 话没说完,一道爆炸声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说到一半的话。 理人和东堂同时站起身,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边的天空,升起了一股浓黑得几乎令人窒息的烟柱。 “又来了什么?”东堂皱著眉头。 理人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握紧了。 他的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个方向,正是卷索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