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修仙,但丹器全能》 第1章 穿越1 按下鼠标右键,敲下屏幕上游戏界面里的矿石,徐行满意地看着最后一个没满级的技能【采金】也顺利提升到了100级。 伸了个懒腰,她动了动已经十分僵硬的脖子,抬手打开个人面板,在个性签名那一栏中悠哉打字:生活技能全满,要的私。 没过两分钟,私聊频道便收到了好几条悄悄话。 【噬殺】:徐徐大佬!你是真的肝啊! 【噬殺】:这就满级了? 【噬殺】:快,给我来一百瓶聚灵丹。 徐行挑了挑眉,也不意外第一个找她的人是这家伙。 徐行是个咸鱼,虽然爱玩生活技能,但也不靠这个赚钱,更懒得和开脚本的工作室抢生意,所以好友列表的买家不多。 噬殺是个全刺客职业的帮会帮主,每天仇杀业务不断,丹药需求频繁,是徐行的“大客户”。 【徐徐行之】:行,这个号精力不够,待会先寄给你五十瓶,价格不变。 【噬殺】:还得是你!大气! 【噬殺】:以后有什么仇家你说一声,保准帮你杀到退服! 新等级物价飞涨,只有徐徐行之这种不靠生活技能赚钱的玩家才不涨价,噬殺暗暗庆幸自己慧眼识人,早早占了个好友位。 说到【徐徐行之】这个在游戏里所有社交活动中几乎隐形的玩家,噬殺其实也不熟,毕竟他是个铁血pvp玩家,徐徐行之却是个“咸鱼”,平时不是在采药就是在挖矿,从不会在有人打架的地方出现。 今天游戏开了新等级,玩家等级上限也从90级提升到了100级,生活技能没满级就不能炼制最高品的丹药。而现在大部分玩家连角色等级都没满的情况下,能用这个速度把生活技能也升满的除了工作室也就是徐徐行之这种肝帝了。 谈好交易时间,才意识到自己一天都没吃东西的徐行站起身想去吃个饭,谁知一阵头晕眼花,她眼前一黑,栽倒在电脑桌上,打翻了一旁的水杯,更倒霉的是她还一手按在了渗入水的插座上。 刺目的电光闪烁,徐行瞬间失去了意识…… “滴答——” “滴答——” 徐行是被滴水声吵醒的,她睁开眼,身体似乎还残留着过电的剧痛,她不由得庆幸自己命大,还好没死。 其实徐行一直是咸鱼玩家,游戏里除了生活技能什么都不玩,这次她也是听说新等级的生活技能有改动,这才花了时间来肝满级,谁知就出了意外。 脑子一片混沌,徐行迷迷糊糊的想,以后不能这么肝了…… 刚恢复意识,徐行眼前还有点模糊,身体更是虚软无力,费劲想摸索手机打120求救,摸了半天一无所获,脑子晕乎乎的徐行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 她根本不在电脑桌前,眼前破败不堪的屋子显然不是她住的小公寓,徐行还有些眩晕的脑袋顿时清醒了两分,更魔幻的不是这地方,而是…… 徐行上下看着自己缩水了一大截的身体,捏了捏细伶伶的胳膊,觉得自己在做梦,要不然她一个成年人怎么会变成了个瘦小孩? 下一刻强烈的饥饿感让她觉得肚子里一阵绞痛,疼痛让人清醒。 徐行慢慢坐起来,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这破败的草屋,屋顶破了好几个洞,几缕白光照得这不大的屋子里明明暗暗,放眼望去简直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那唤醒她的水滴就是从屋顶某处破洞滴进来的。 窄小的床榻上铺的是有些扎人的破草垫,一团看不清本来颜色的灰扑扑絮状物大概就是棉被了,鼻子还嗅到了潮湿的霉味,这一切无比真实。 徐行拍了拍干瘪的脸颊,她难道是穿越了? “天在看,地在听,徐家有个小傻子,没娘养呀没爹疼……” “去去去!你这瓜娃子,小小年纪就编排这样的歌谣,当心我告诉你爹娘!” “略略略!我才不怕呢!” 门外一阵嘈杂,似乎有人跑开了,安静片刻后,响起了敲门声。 “徐徐,徐徐,你在吗?” 这应当是在叫她了,徐行张开嘴巴,干涩的嗓子却连一声都发不出来,她只好费力挪动软成面团般的身体,想去开门。 如果她真的穿越到这个小女孩身上,照这幅身体的虚弱程度来看,只怕是饿死的。 还没等徐行挪到门口,外面的人见叫了几声没人应,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徐行反应慢半拍的去瞧那门,原来这破门竟连个门栓都没有。 汪莲花一推门见瘦小的女孩儿身形摇晃着,风一吹就要倒似得,她赶忙掩上门,快步上前扶住了她。 “怎么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好些日子没吃上饭了?” 见徐行神情呆呆傻傻,也不回应,汪莲花并不在意,熟门熟路的把她扶到床上,又从怀里摸出个水壶喂她。 徐行渴得厉害,反应迟钝,但水到嘴边,求生的欲望还是让她大口汲取起来。水壶里却不是清水,喝着像是兑了水的鸡汤,滋味虽然十分清淡,但对此刻的徐行来说无异于珍馐了。 “慢点,慢点……” 汪莲花轻轻顺着她的背,只觉得背上那几节突出的骨头硌手的很。天可怜见,徐大夫去了之后,只留下这小女娃,她才七岁不到,家里穷成这样,咋能养得活自己呢? 瘦骨伶仃的女孩喝了几口水,终于缓了点过来,见她抬眼看过来,和那双大眼睛对视上,汪莲花还是下意识别开了目光。 要不是这双怪异的眼睛,她早就想把这女娃带回自己家养了,可是…… “汪大姐,咱们没赶她走就已经是发善心了,你还是少凑到她跟前吧!谁知道那是个什么怪物!” “哼!徐大夫?谁知道他藏着这么个怪物在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居心?早知道他养着这么个孩子,我们才不会让他在村里安家呢!” 想到村民的话,汪莲花抚着徐行后背的手渐渐慢了下来。 她平时偷摸着过来送了不少吃食,这次娘家有事,她也提前备了几日吃的过来,却没想到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汪莲花心里记挂着,果然一赶回来就见女娃娃已是饿得快不行了…… 看她脸色潮红,昏昏沉沉的样子,只怕是遭了不少罪。 “咳、咳……” 徐行咳了咳,被鸡汤润过的嗓子总算能发出声了,她抬头看着这好心的大姐,脑子里却什么印象都没有,不知道怎么称呼,只好沉默着抿了抿嘴。 汪莲花又摸出两个馒头塞她手里,“慢慢吃,婶子这还有。” 婶子…… 这好心的姐姐瞧着不过三十岁上下,这声“婶子”徐行怎么叫得出口? 可是她现在这幅身体估计才五六岁的样子,穿越前已经二十五岁的徐行不知道怎么扮演一个孩子,只能暗暗决定少说话,以免出错。 “莲花!莲花!你在吗?” “你快回家去吧!你家那口子见你一回来就跑来后山,正闹着呢!” 门外又传来一道急切的人声。 “老赵又犯浑!” 汪莲花一惊,为难的看着眼前默默吃馒头的小女孩,她知道丈夫这两年一直膈应自己偷摸着照顾徐家女娃一事,但这么小的孩子,没个大人照应是绝对活不下去的。 况且她也不敢拿多,都是从自己的口粮里面省出来几口饭,可就算是这样,汪莲花的丈夫赵有为还是越来越不满。 徐行慢慢将口中的馒头咽下去,声音干涩道:“婶子,谢谢你,你先回去吧,我感觉好多了。” “你!你!你会说话了?!” 谁知汪莲花眼中瞬间迸发出光亮来,她惊喜地抓住徐行的手腕,神情激动。 “……” 什么意思?“她”以前连话都不会说?这么大的孩子不应该啊…… 徐行攥紧了馒头,心里直打鼓,这就露馅了?她要是死了还能再回去从前的世界吗?不对,她大概是被电死了才穿过来的,回去好像也是死…… “啥?徐家女娃会说话了?” 门外顾忌着什么没有进来的女人也从门缝探了个头望过来。 “翠翠,你来看啊!徐徐瞧着像是开了智了!” 汪莲花神情十分激动,眼里都泛起了泪花。徐行终于不傻了,一定是徐大夫的在天有灵保佑啊! 徐桢大夫是个好人,七年前他进山一趟,回来就抱了个女娃娃,还说是自己的孩子。一开始众人还不知道,都在恭喜,谁知日子久了,那孩子睁开眼了,村里人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瞧那双眼睛,徐大夫哪能生的出来这样的孩子? 只怕是山里的精怪留下的。 更何况徐行呆呆傻傻,到五六岁的时候还是连话都不会说,压根不是正常孩子。 不是没人劝过徐大夫把她丢进山里,可徐大夫坚持说徐行是自己亲生的,一定要抚养。 久而久之,村里人连带着对徐大夫也疏远了,从前他们时常来后山看病,后来都有些避讳。 一年多前,徐大夫进山采药,却意外被毒蛇咬伤,不治身亡…… 徐大夫去的那天,来看他的人不多,受过他恩惠的汪莲花是其中之一,她一直记得徐大夫临终前看徐行的眼神。 伤心、愧疚、担心…… 徐桢是睁着眼睛走的,他放不下这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孩子,可是生死有命,再不甘他也不能继续把徐行养大了。 “好孩子,你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徐大夫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汪莲花偏头抹去眼泪,不管怎么样,徐行恢复了神志,虽然还小,但也多了活下去的希望。 “真是神了……” 第2章 穿越2 “嘿!小傻子出来了!” 听到声音的时候,徐行正在小河边,拿着木棍想碰碰运气能不能叉到鱼。 “哈哈!居然想用木棍抓鱼?果然是傻子!” 几个小孩子跑过来,为首的男孩正是嘲笑徐行的人,十岁左右的样子。 徐行内心到底是个成年人,虽然不喜欢没礼貌的熊孩子,但也不至于和小孩争执,再说了她现在的小身板也打不过。 “我、我娘说她已经好了,你不能叫她‘傻子’。” 徐行没有理会这群小孩,却有一道细细的声音为她辩驳。 徐行有些讶异地看过去,说话的是个蛮可爱的小女孩,模样和那位好心的汪姐姐有点像,难道是母女? “哼!你娘这么照顾她,一定是把她当成女儿了,那你就有个傻子妹妹,你也是傻子!” “你、你……” 小姑娘说不过他,嘴一扁,气得眼圈红了。 见她哭了,赵有明笑得更开心了,“听到没,赵铃兰也是傻子,以后我们不带她玩了!” 其他几个男孩也都附和起来,“不带傻子玩!” “说够了没?”徐行握紧了木棍,没好气道:“我是傻子,那你欺负傻子,就觉得很厉害吗?” 赵有明一愣,对上徐行那双怪异的金色眼睛,不知怎的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赵有明虽然年纪小,但是辈分大,加上他家在村里算得上殷实,平时村里的几个小孩都以他为首,家里长辈谈话也不避着他。 这几年村里收成不好,又总有天灾,每回闹灾,他就听爹娘抱怨一定是后山的怪物带来的,久来久之,赵有明就觉得徐行不仅傻还是个灾星,欺负起来也就理所应当。 徐桢还活着时,没人敢闹到后山,他死后,神志不清的徐行便再也没人护着了。 徐行穿越后,缓了两天,就开始在村里小心走动,虽然没什么人搭理她,但她也拼凑出了一些这里的情况。 这村里坐落在一条河流的上游,名叫小河村,每隔一天村里这些孩子就要去河对岸学武。 徐行看过许多小说,按理说古代都是读书考功名,这里的适龄孩童却都在练武,便猜测这个世界恐怕是以武为尊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像武侠小说里面那般可以飞檐走壁的程度。 “你还学武呢,只会欺负傻子,我看你这样的人长大后一定是祸害!” 被一个傻子这般不客气的训斥,赵有明脸涨得通红,他也读过一点书的,自然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对,可是平时没人直白的说出来,他也就不在意,现在被一个傻子教训,他又是害臊又觉得耻辱。 徐行抓着棍子,心里也有些紧张,怕赵有明气恼之下要打她,她本来不想理会,但唯一一个帮自己说话的小姑娘也被连带着欺负,她总不能装傻充愣混过去。 好在赵有明年纪不大,心思简单,虽然觉得丢脸,但还没无耻到对一个小女孩动手的地步。 “你这个灾星!这次的水患就是你带来的!我要告诉爹,把你赶出村子去!”赵有明瞪了徐行一眼,气恼地跑开了。 其他几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散了。 徐行这才松了口气,她瞅了瞅河面,遗憾的打消了抓鱼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赵铃兰没走,她抓着衣角,有些不敢看徐行,低头嗫嚅道:“你别在这边抓鱼了,娘说河里鱼都精的很,抓不到的。” “前几天才下了大雨,河边很危险的。” 徐行见她虽然有些害怕自己,却仍旧好心提醒,便微笑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赵铃兰听徐行说话条理清晰,也有些惊讶,她偷偷抬眼,见眼前衣衫破烂的女孩虽然瘦弱不堪,但眼睛却很有神,淡淡的笑容让那双怪异的金色眼睛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怕了。 犹豫片刻,赵铃兰低声道:“赵有明一定会告状的,他已经被测出武道天赋,很受看重,你还是快回去吧,没事不要在村里乱走了。” 这几天徐行出来走动后,赵铃兰也听到了不少难听话,虽然她现在不傻了,但是村里人又把前几天的水灾怪到了她头上,要是后面再出什么事,只怕大家真的不会让她留在村子里了…… 武道天赋? 徐行一怔,意识到赵铃兰提到的“武道”或许和她猜测的武侠世界中所谓的“武功”不太一样。 心念一转,徐行上前两步,轻声道:“铃兰……姐姐,之前多谢汪婶子照顾了,我现在只觉得脑子清醒许多,再没有糊里糊涂的感觉。只是从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也不知道什么是‘武道’,你能和我说说吗?” 叫一个小女孩“姐姐”,徐行内心也是老脸一红,只是她现在这幅模样,也只能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了。 赵铃兰果然和她母亲一样心善,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 两人找了个大石头靠着,赵铃兰细细的声音开始给徐行讲了起来…… “……大家十岁都要去检测天赋,一般人能有武道天赋就很不错了,要是运气好能测出灵根,有仙道天赋,从此便是人上人,和我们再不一样了。” 说到仙道、武道,赵铃兰稚嫩的脸上满是憧憬。她已经九岁了,再过一年就能去测天赋,她不敢奢求仙道,能测出武道天赋,她就心满意足了。 而听到这些话的徐行却是震惊的手都有些颤抖起来,这居然是个修仙世界?! 原来这个世界名叫灵武大陆,被测出灵根的人可以使用灵力来修习仙道,而另外一些人不能修习仙道的人若是资质不错,便也能用内劲来修习武道。 武道分为炼体期、入武期和合武期,小河村就有三位炼体期的武者,但对于仙道,赵铃兰知道的不多。 赵铃兰毕竟还小,有些信息说不清楚,徐行也不想问的太急切而引起注意,赵铃兰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些传说中的修仙者呢,不过你住在后山还是小心点,听说十年前后山曾经有妖怪出没……” 说到妖怪,赵铃兰忽然顿住,小心的看了眼徐行。 正在消化着这些信息的徐行,摸了摸眼角,心里明白赵铃兰的体贴。在这样的世界里,“徐行”有着一双金色的眼睛恐怕会被以为是妖怪吧? 怪不得村民对她态度冷漠…… “哎呀!天都要黑了!” 说了许久,口干舌燥的赵铃兰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了,她跳下石头,急匆匆道:“我要回去了,不然娘会担心的。” 她还不忘提醒徐行,“你也快回去吧!这几天别在村里逛了,等赵有明忘了这事,我再偷偷去后山告诉你。” 心绪纷乱的徐行看着小女孩的背影,有些恍惚的回了她的小破屋。 刚发现自己金色的眼睛时,徐行倒没什么特别的感受,接受了十几年唯物主义教育,她还想不到妖魔鬼怪的层面,虽然这村里的人都是黑色眼睛,但也许这具身体的父母有其他人种的血脉也说不定。 可突然得知这是个奇幻的世界,除了人还有妖魔鬼怪,她便再不能用从前的想法来看待。 徐行开始担心,这双眼睛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她”真的是人类吗? 这样想着,徐行关上小屋的门,铆足劲试着“变身”,折腾到半夜,不仅没现出“原形”,反而把自己弄得又累又饿。 饿得头晕眼花,她这才消停。 徐行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深深叹了口气,从前吃喝不愁的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沦落到天天饿肚子的地步。 算了,如果她真的是“妖怪”,这些村民应该早就把她赶走了,不会只是现在这样不闻不问,就当是基因突变吧。 徐桢大夫是人,他的孩子自然也是人。 寻不到答案,徐行也不再纠结,她一向看得开,随遇而安,既然穿越到了小河村,成了这个“徐行”,不管真实身份如何,她都会珍惜这次生命,好好活下去。 反正所谓的上辈子,也没什么牵挂的。 这辈子是人最好,是妖怪也没什么大不了,都一样活。 徐行又一次发挥了她在哪都能过的天性,带着饥饿睡去了,第二天果不其然又是被饿醒的。 这已经是她穿越的第六天了,把汪莲花留的干饼子吃完后,徐行翻遍家里都没找到一粒米。 这两天汪莲花并没有来过,想到上次的对话,徐行能猜到,汪莲花这两年照顾着从前的小徐行只怕是受了不少丈夫的苛责,她不能再让好人为难。 从前“徐行”神志不清,而现在的她是个能思考的大人,再不能心安理得受恩惠。况且徐行观察过村里屋子的外形,判断这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也并不富裕。 总之,以后她得自己养活自己才是。 这两天徐行是靠着屋旁柿子树上被鸟啄剩下的几颗烂柿子勉强果腹的,她用树枝打了点矮处的下来,高的够不到,只能等它自己掉下来,现在都快饿死了也顾不上脏不脏的了。 天开始冷了,枝头不过还零星挂着三两个柿子罢了,不能指望它们。 村里倒是有些像是野生的果树,只是都被摘的差不多了,至于地里的庄稼,徐行更是不敢想。且不说她的道德观不允许,她本来就不受待见,要是敢偷菜,只怕不被打死也要被赶走,离了那小破屋子,她就更没有遮风避雨的地方了。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着这样一双眼睛的她又能去哪里呢? 徐行住的小破屋虽然在小河村后山,但其实距离深林还有一点距离,毕竟太靠近的话可能会有野兽从林子里跑出来。 第3章 穿越3 在徐行上辈子常玩的网络游戏里有这样一种玩家,说到游戏剧情,他们头头是道;说到地图彩蛋,他们双眼放光;说到生活技能,他们样样精通。 然而他们在主流的pvp和pve玩法上可能都是战五渣,这样只玩pvx的休闲玩家又被称为“咸鱼”。 徐行就是这样一个主玩生活技能的咸鱼玩家,她常年穿一身破烂装备,武力值超低,却能做出游戏里顶尖的丹药和装备。 徐行小时候父母就离异了,后来他们各自成了家,又有了孩子,虽然给不了徐行亲情,但经济上没亏待过。 徐行吃喝不愁,她没什么朋友,也没其他追求,平时便玩游戏打发时间。 游戏里最高品的小吃小药制作材料除了可以自己采集获取,还需要下副本打boss获得,徐行不打本,都是直接从其他玩家手里买材料来做。而她卖的价格又低,这样一进一出是基本不赚钱的,纯粹是享受做药品、菜肴的乐趣。 徐行还记得昏迷前那电流过体的剧烈疼痛,她就是因为长时间肝生活技能后头晕眼花,不小心把自己折腾的一命呜呼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玩了几年生活技能的徐行完全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在自己生活的真实世界里看见游戏面板。 可脑海中的生活技能面板清清楚楚的停在那里,不是幻觉。 【采集类:采金、采药、钓鱼】 【生产类:锻造、医术、烹饪、缝纫】 【异术类:寻宝、驯兽】 九个技能现在只亮了一个烹饪,其他都是灰色的。 徐行有些不敢置信,她心思一动,面板便随着她脑海中的想法发生了变化,烹饪技能被点开了,里面出现了一个已解锁的菜肴。 【竹笋汤】 这难道就是穿越小说中必备的金手指吗?!有了这些技能,她是不是再也不用饿肚子? 想到可以自己做东西吃,游戏里的豪华菜肴顿时浮现在徐行眼前。 不对,这可是修仙世界啊! 想到赵铃兰提到的仙道、武道,咽了咽口水的徐行终于反应过来,有了生活技能面板,她的注意点不该放在能不能吃饱上面。 既然是修仙世界,那么她是不是可以像修仙小说里一样炼丹、炼器? 徐行不可避免的兴奋起来。 徐行控制意识接触那面板,她还试探着呼唤“系统”,但显然她并没有那种好运气,除了一个技能面板,她没有发现任何特殊的地方。 但能携带着游戏里面的生活技能面板已经让她喜出望外了。 目前烹饪技能等级经验条显示1/100,联想到刚才触发面板时自己的行为,徐行兴冲冲把另外一颗竹笋也剥开煮了,果然经验条又动了一点点,变成了2/100。 然而下一刻,徐行就觉得身体又乏力了许多,虽然她因为没吃饱一直很虚弱,但这种体力不足的感觉让她意识到,只怕在这个世界使用生活技能也是和游戏一样需要消耗“体力”的。 徐行就明白,她不能靠煮竹笋来刷经验了。 发现自己带着这样的大宝贝,徐行勉强忍受着饥饿感,她开始仔细研究,但这个面板唯一亮着的烹饪也只有一个竹笋汤,目前可怜的0级显然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徐行知道事情没有那么乐观。 且不论她的技能升级后能做什么,现在连这个世界的仙道、武道具体是什么她都不清楚,想体验炼丹炼器还为时过早。 采金?她找不到矿石。 采药?她不认识草药。 采集类技能尚且困难,更不用说延伸的锻造、医术这些 更有难度的技能了。 而且修仙小说里,炼丹这种技艺都是需要灵气的,如果徐行这幅身体没有仙道天赋,那她还能不能利用面板接触炼丹术呢? 毕竟游戏里面是没有“竹笋汤”这道菜肴的,来到真实世界的生活技能面板会有怎样的变化,徐行无法预测。 徐行琢磨一会就放下了,主要是她太饿了,饥饿带来的眩晕感让她双眼发黑。以她现在的处境,只怕是没研究明白生活技能就先饿死了。 为今之计…… 还是先吃饱吧! 徐行顾不得烫手,连忙开始吃煮好的竹笋,不出意料,这笋子果然老的几乎咬不动,嚼的她腮帮子都疼了才勉强吃下去一小半。 不得不面对惨淡现实的徐行已经从方才的兴奋中抽离,她继续努力咬竹笋填饱肚子。 至于那些生活技能,愿意花好几年时间在游戏里只玩一种玩法的徐行有耐心慢慢解锁…… “听说那些修仙的宗门里面是有很多厉害的玩意,炼丹当然也有,不过我也不知道这些了……” 来找徐行的赵铃兰摸了摸头发,她还太小,这个村子又偏僻,无法得知太多外界的信息,对于他们而言,能接触武道已经是八辈子的福气,至于仙道这等虚无飘渺的东西如何敢奢求。 对于从赵铃兰口中得不到太多仙道消息的徐行也不失望,她很感谢这个善良单纯的小姑娘,如果不是赵铃兰,她很难获得这些信息。 “听说赵有明因为不好好练武被他爹爹教训了。” 小孩子藏不住事情,一直不喜欢赵有明的赵铃兰偷偷告诉徐行,“这下他肯定没空来找你麻烦了。” 徐行笑了笑,赵有明那些“欺负”对于孩子来说是很大的打击,但她毕竟是个成年人,还不至于为了这些难过。 她刚要说话,却见赵铃兰脸色一变,猛然站了起来,胆怯道:“爹、爹爹……” 徐行收敛笑容,一回头,就见一个身量不高的瘦男人皱眉看着她,一脸不喜。 正是汪莲花的丈夫赵有为。 “你什么时候和这个傻子玩了?我不是让你多和你有明叔学学吗?!” 赵有明虽然也就比赵铃兰大两岁,但他辈分和赵有为是一辈的,只是平时孩子玩闹时不在乎这些,真要论辈分,赵铃兰是得喊他叔。 赵有为凶狠地瞪了徐行一眼,上前一把拉过赵铃兰,“你再敢和这个傻子待在一起,看我不教训你!” 赵铃兰明显很害怕的样子,担心她会挨打的徐行有些后悔,连忙解释:“赵叔叔,是我自己来找铃兰姐姐的。” “谁是你叔叔?你这怪物怎么敢喊我叔叔?别以为我不敢打小孩!村里人都顾忌徐桢那死鬼,我可不在乎!” 这话就太难听了,徐行知道,村民们能容忍她在村子里生活,想来也是当年的徐大夫做了许多善事,种下因果。虽然记忆中并没有那位徐桢大夫的模样,但徐行也非常感激他。 赵有为说这样轻鄙的话,徐行脸色就沉了下来,她自从恢复“神志”后出现在村里都是一副笑模样,村里人虽然不说,但这几天其实对她的排斥少了些。 而徐行面无表情看着谁的时候,那双金灿灿的眼睛便显现出一种无机质的冷意。 徐行还没意识到的时候,赵有为先发现了。 发觉自己竟然对一个小女孩产生了害怕的感觉,赵有为回过神来只觉得怒气上头,当下一只手高高挥起。 “赵老二!你干什么!” 不远处的喝止声打断了赵有为的动作。 汪莲花带着一个双鬓花白的男人走过来,那男人肃着脸,不客气道:“一个大男人出手打一个小女娃,我们小河村还丢不起这个脸!” 赵有为讪讪收回手,脸色不自然道:“村长,我、我就是吓唬吓唬这个傻子,没想真打……” “行了!既然她已经不傻了,以后就别这么喊。”村长赵德盛摆摆手,“没什么事就少在外头闲逛,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帮莲花照顾照顾地里!一天天使唤自己媳妇种地,你也真好意思!” 赵有为游手好闲惯了,但也是要面子的,被赵德盛这么直白说出来脸上有些挂不住,离开前他看了眼汪莲花,眼神有些怨怼,怪她把村长带来让自己孩子面前丢脸。 直到赵有为走远了,汪莲花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赵德盛叹了口气,他虽然是村长,但对于别人的家事他也不好说什么,方才那句话也是出于世叔的身份说的。 “莲花,你放心吧,既然徐行这孩子不傻了,那就不是精怪附身,我会和大家说清楚的,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小河村的一分子。” 说完,赵德盛看了眼徐行,望着那双和所有人格格不入的金色眼睛,他动了动唇,还是没和徐行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吓到了吧?”汪莲花弯腰摸了摸徐行的头,顺手就从怀里摸了块花糕递过来。 徐行脸上重新带了笑,乖巧地摇了摇头,却没有收下东西,“婶子,我不饿。” 对于汪莲花她是发自内心的感恩,只是她身体还弱小,无法做什么来报答,只能先记下来。 汪莲花看了眼缩在自己身后的赵铃兰,还是把花糕塞进了徐行手里,“吃吧,婶子家里还有。” “你、你别怨老赵,他虽然嘴坏,其实没动过手……”汪莲花望着眉眼间隐约能看出几分徐桢影子的懵懂女娃,别开眼,有些说不下去。 直起身体,汪莲花嘱咐,“快回家去吧,婶子也带玲玲回家了。” 徐行攥着那花糕,默默望着母女俩的背影,想到方才村长的话,她心里有些怅然。 其实她明白一个痴傻幼童能多活两年,除了汪莲花,应该也有其他人的暗中照拂,否则两年前徐桢去世的时候,“徐行”应该就活不下去了。 而且虽然这几天她出来走动颇受冷眼,但除了几个小孩,也没人真对徐行怎么样,顶多是无视罢了,因此,从局外人的角度来说,徐行对小河村并没有什么恶感。 第4章 寻宝1 远处绵延的群山仿佛张开了巨口,人若进入其中,便如同被吞噬了一般。 山脚,依托河流建立的村落沐浴在阳光下,平静安宁。 后山屋子里,徐行找了块木头,拿了刀慢慢把它削成了合适的大小,充当门闩。 机械重复的动作让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脑海中的寻宝罗盘却仍旧散发着微光,遥遥指着山林深处。 解锁了寻宝技能的徐行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而是害怕。当时她连进入山中碰碰运气的想法都没有,止血草也不摘了,直接转身回了屋。 虽然还没有见识到这个世界武道、仙道的厉害,但她知道,宝物从来都是被人觊觎的。徐行能够靠着寻宝罗盘发现宝物下落,难道这个世界的奇人异士就不行吗? 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宝物到底是什么,倘若是重宝,只怕是会给平静的小河村引来祸患…… 有心想要忽略寻宝罗盘的动静,徐行很快就发现随着她意念的控制,生活技能面板能被她随意开启,心念微动,寻宝罗盘便隐入了面板中,不再闪动。 徐行不再想宝物的事情,将门闩插上,便开始研究止血草。 游戏里的【医术】其实可以理解为制药、炼丹,是可以制作各种药品的技能,而【采药】技能便是和其相辅相成的。 采集到的草药用来制作药品,现在徐行有了止血草,也许可以试试合成游戏里【医术】中最基础的【止血散】。 徐行猜测止血散也许是外敷的,于是便拿了一株止血草想要磨成粉末,但止血草没有晒干,还十分湿润,磨到最后都成糊状了,技能面板也没有动静。 也许是内服? 既然是止血草,自然是没有毒的,徐行便直接用屋子里做饭的锅来试,她将一株止血草切碎后放入锅中加热,担心会糊,就翻了两下,没想到技能面板很快就有了动静。 徐行心中一喜,调出来一看,【医术】仍旧是灰色的,【烹饪】技能的经验条却涨了一点,同时已解锁的菜肴中出现了【炒止血草】。 这、这不对吧…… 这也算是菜肴? 徐行愣了一下,随即也被自己把止血草当成菜炒了的行为逗笑了。 看来这生活技能面板的判定也没那么智能嘛,不管种类是什么,炒熟了能吃的都被它判定成菜了。 徐行灭了火,继续琢磨止血散。 按理说如果是内服,那么止血草直接吃或者煮熟了吃应该都有止血的功效,如果是外敷,那么糊状和粉末状也没什么差别,没有解锁技能可能还是因为她没有触发关键行为。 徐行手上只剩七株止血草了,试错机会不多,她没有继续胡乱测试,而是开始思索。 解锁【烹饪】是因为她用锅煮了笋,解锁【采药】是因为她采集到了止血草,难道这个【医术】并不是制药方面,而是要她给别人看病? 可是她对医术一窍不通啊…… 等等! “徐行”的父亲徐桢不就是个大夫吗? 徐行想到自己前几天找东西吃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一个药箱,里面有一些银针之类的工具,这屋子角落还有药炉,肯定都是徐大夫生前用的。 她连忙把家里和医术相关的东西都找了出来,一一摆在桌子上。 一套不全的银针、两个破了的滤斗、一个药炉、一个缺了杵子的药钵、几个装药材的破烂陶罐…… 望着桌上的东西,徐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看了看陶罐,她意识到了违和的地方。 徐桢作为一个大夫,家里必然有储存常用的药材,可是她穿过来这几天却没见过任何疑似药材的东西。 扫了眼刚刚装上去的门闩,又看看明显缺漏了许多的用具,徐行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有些酸涩。 这两年,呆呆傻傻的小徐行不可能守得住父亲留下来的东西,看看现在这家徒四壁的景象,只怕是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被旁人顺走了…… 沉默着擦干净那些工具,徐行挑出来三株止血草放到外面晾晒,打算等过两天晒干了再磨成粉试试。 至于锅里的【炒止血草】,虽然就一口的量,但也聊胜于无,徐行想了想,索性直接给吃了,苦的她龇牙咧嘴。 下午,徐行又在竹林边缘挖了几颗竹笋,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了,穿越这几天又只能吃些没营养的东西,徐行想补补都没办法,导致现在挖点竹笋就累的气喘吁吁,双臂酸软无力。 正要把竹笋抱回屋,徐行只听一道“哎呦”人声,一道白光从半空中坠落,砸弯了几颗竹子,吓了她一跳,定睛一看,天上掉下来的居然是个人。 徐行握紧了锄头,慢慢往后退,警惕地盯着竹叶掩盖下的人影。 “呸呸呸!” 左丘煦吐掉嘴里的泥土,灰头土脸的扒开竹子钻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看着自己的小姑娘。 瞅见她金色的眼睛,左丘煦立刻从地上捡起长剑,喝道:“什么人?!” 这少年气度不凡,面容英俊,衣衫精致,还拿着剑…… 徐行合理怀疑对方就是这个世界的修仙者。 怎么会这么巧?她的寻宝罗盘刚察觉到后山有宝物,这么快就有仙人来到这里。 她心中慌乱,担心自己被当成妖怪杀了,连忙解释:“我、我住在这里……” 左丘煦半疑半信,他确实没有感受到妖气,但他仍旧没有放下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一个小女孩怎么一个人在这荒山?” 徐行不敢不答,她心里有五分紧张,此时也得表现出十分,“我……” 左丘煦刚要说话,身后忽得传来破空声,一白衣人影御剑而来,稳稳落在两人面前。 “相师兄!你看她……” 相玉泉从剑上跳下来,也立刻注意到了徐行那双眼睛。 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徐行只见一道白光飞来,她以为对方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无处可躲,只能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谁知白光落在身上只让徐行觉得一股凉意周转全身,却并未受到任何伤害。 片刻后,她听到其中一人的声音,“只是个凡人。” 闻言,不光是左丘煦,徐行心里也是一松。 她本就怀疑自己的身份,没想到误打误撞遇到这两个人倒让她确认了自己不是妖怪,看来这眼睛果然只是基因突变吧。 相玉泉神情缓和许多,收起长剑,上前两步,轻声道:“抱歉,吓到姑娘了,我们只是路过此地,并无恶意。” 左丘煦也出言解释:“小妹妹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让小姑娘更害怕了,左丘煦摘掉肩膀上的竹叶,尽量让自己笑的人畜无害,“小妹妹,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呀?这座山叫什么名字?” 徐行这才睁开眼睛,看起来就像个怕生的小女孩,细声细气道:“这里是小河村,那山是虺灵山。” 这时候徐行庆幸自己找赵铃兰问了不少村里的消息,否则她连这山的名字都答不上来。 “相师兄,从没听门中提起过这山,想来不过是人界凡山,应当没什么危险,我们快进去吧!” 左丘煦庆幸自己绕了路,要不然还发现不了那宝贝呢!谁能想到灵气稀薄的凡人地界一普普通通的山居然有灵光闪现。 那等紫光,定是好东西! 相玉泉却皱了皱眉,虺灵? 他看向神情怯懦的女孩,“这山可是有大蛇出没?” 徐行这下肯定了他们就是为了山中的宝贝来的,她惶恐地摇头:“我、我不知道……” “人家这么小一孩子知道什么?我们快去吧!万一被别人捷足先登怎么办?” 左丘煦见相玉泉慢悠悠的样子,急得直跺脚。 相玉泉不理他,对徐行道:“小姑娘,山中危险,最好不要一个人在附近玩耍,你还是先回家去吧。” 这少年面如冠玉,相貌比前一个更加温柔可亲,言语温和,确实不像是心怀恶意之人。 徐行怯怯道:“你、你们是仙人吗?” 相玉泉微微一笑,“我们是玉霄宗弟子,不过是求仙问道之人,当不得‘仙人’之名。” 徐行稍稍松了口气,玉霄宗听着也像是个名门正派。 若他们真是为了宝物,还希望他们顺利拿到宝贝后尽快离开,不要再生事端,波及小河村。 徐行也不敢好奇后面的事情,转身就要回家,没走两步就听见先头掉下来的那少年咋呼呼的催促另一个尽快进山。 “不能着急,我们两个实力不够,我这就传讯给沈师兄,等师兄一起去最为稳妥。”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沈师兄那体质!有他在,到手的鸭子也得飞了!” “……” 再后面的话就听不清了,徐行加快步伐回了小屋。 然而天刚刚黑下来,徐行的家门就被敲响了。 “请问有人在吗?” 听出声音是白天那两个修仙少年,徐行心中一跳,犹豫片刻,她还是开了门。 修仙者真要进来,她这破门闩可挡不住。 相玉泉没想到开门的还是白天的小姑娘,他目光往内一扫,小屋构造一览无余,无比破败的陈设,屋内不像是有大人生活的痕迹…… 相玉泉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更轻了些,“抱歉,这么晚打扰了,能不能麻烦你带我们去找村长?有要事相商。” 第5章 寻宝2 徐行见他们神情有些严峻,不像是拿到了宝物的样子,现在又要找村长,她无法拒绝修仙者的要求也不愿给村子带来灾祸,便小心询问:“不知两位仙长找村长所为何事?” “小妹妹你还是别问太多,快带我们去吧!否则就要有大祸临头了!” 左丘煦一向是个急性子,虽然这话有些吓唬徐行的意味,却也表现出了严重性。 相玉泉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不赞同,却也没阻止。 徐行紧紧抓着门缝,她因为营养不良,比同龄女孩矮小许多,只将将到两个少年的腰,四肢又纤细孱弱,瞧着十分可怜。 但她仰起头看向相玉泉的目光却十分坚定,“说书先生说的戏里面就有杀人夺宝的故事,我知道仙人有大神通,若你们为了宝物心怀不轨,我虽然没有办法阻止,却也不能带你们去害了大家。” 相玉泉倒有些意外,这个小姑娘独自一人住在这偏僻的地方,居住环境如此破败不堪,可见是没有长辈看顾的,可她小小年纪却能如此为村里其他人着想,倒是心底善良,也……很有勇气。 相玉泉耐心道:“我名相玉泉,这位是我的师弟左丘煦,我们出自东极玉霄宗,门规森严,断做不出伤害凡人的事情。” “不知姑娘名讳?” 徐行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她低声道:“我叫徐行。” 相玉泉点点头,“徐姑娘,我师兄弟二人确实想要取山中宝物,但没想到它如此贵重且尚未成熟,一旦它长成,恐怕会引来祸患。我们想找村长正是为了告知此事,好让你们早做防范。” “相师兄,你和一个小丫头说这么多做什么?”左丘煦嘀嘀咕咕,“我们可是为了救人,若真有坏心,何必在这里耽搁……” 徐行虽然还没见识过他们的能耐,但捏死她肯定和捏死一个蚂蚁没两样,她知道了缘由也不再多问,当即就要将他们二人往赵德盛家里引。 “等等,”相玉泉右手微动,一柄泛着淡淡微光的灵剑便凌空出现,他足尖轻点,跃上剑身,轻声道:“得罪了。” 相玉泉握住徐行右臂将她带上了灵剑上,“请徐姑娘指路。” 徐行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拎了起来,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升上了几丈高空。 御剑飞行?! 没想到自己居然能体验一把传说中的修仙必备技能,徐行神情难掩激动,她稳住心神,朝下方村落遥遥一指。 相玉泉清叱一声,“走!” 灵剑应声而动,破风而去。 微风拂过徐行的脸颊,她不由得有一种自己在空中飞行的感觉,人在空中,村落在她脚下一览无余,看起来那么渺小。 “天啊!天上那是什么?!” “有人!有人在天上飞!” 秋日的天黑的有些早,有些晚归的农人还在吃饭,很快发现了上空御剑飞行的几人。 几声惊讶的喊叫声一出,立即便有没睡的人探头来看热闹。 “是仙人!一定是仙人!” “怎么还有个小孩子?” “那小孩好像是……徐大夫家的?” 小河村不大,从徐行住的后山走到赵德盛家也就一刻钟左右,凭着先前相玉泉如光般疾驰而来的速度,就算带了个小女孩也慢不到哪里去。 徐行在空中隐隐听到下方村里人的议论,这才意识到,相玉泉大概是故意放慢了速度。 她仰头朝后看了眼,相玉泉背着手站在徐行身后,察觉到目光,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片刻后,两道飞剑稳稳落在了赵德盛的小院中。 赵德盛被儿子叫起来的时候甚至在怀疑自己的耳朵,仙人来了?怎么可能? 他这儿子莫不是发了痴? 等他看见院子里兰枝玉树般气质不凡的两人,立刻双眼放光,激动的手直抖,衣服都穿不上,最后还是他妻子给他穿戴整齐。 “仙人来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望仙人莫怪……” 赵德盛深深弯下腰。 徐行站在院子角落望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唏嘘,修仙者果然地位高,这两个人看着这样年轻,但已经这般年纪的老村长也要对他们行礼,唯恐怠慢。 幸好他们心地不错,没有计较她刚才的“冒犯”。 “村长多礼,不必如此客气。” 左丘煦伸手扶了扶,他虽是富家子弟,但很小的时候就拜入了玉霄宗,身边都是修士,因此十分不适应凡人诚惶诚恐的态度。 相玉泉声音清朗,“我们是玉霄宗弟子,意外路过此地,发现那虺灵山有些不对劲,似有妖邪出没,特来查看。” 妖邪? 赵德盛大惊失色,刚要说什么,左丘煦却突然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物,丢了出来。 一只头颅几乎被砍成两半的大野猪就这么血淋淋的突然出现在了院子里,它比寻常野猪大上五六倍,仿若小山一样,几乎占了半个院子。它鬓毛粗硬,獠牙闪着渗人的寒光,即使已经死去,仍旧让人心生恐惧。 “啊!是妖怪!” “老天爷!居然这么大!” 赵德盛离得最近,被扑面而来的血腥场面骇一跳,只是他毕竟是村长,虽然面色苍白,却也很快镇定了下来。 “那虺灵山已有十多年不曾出过吃人妖兽,倒是听说数百里外的苍翠山有野猪妖出没,屡次伤人,不曾想虺灵山居然也藏了个这么大的。” 赵德盛擦了擦额角的汗,“多谢仙人除去恶兽!” 相玉泉却微微皱了皱眉,十多年没出现过妖兽?也就是说以前是有的,这座山果然不对劲。 “不知村中是否有修炼者?” 赵德盛连忙道:“村里正有两位炼体期武者在,都是三品,本还有一位五品武者,只是不巧,他近日去了乡里……” 炼体期共九品,踏入一品后力气便大于常人;二品可徒手裂石;三品肉身强韧,等闲兵器难伤。 虺灵山近年虽没有妖兽作乱,但寻常野兽也是有的,小河村三位武者便会定时上山巡逻,以免野兽伤人。 此地灵气稀薄,相玉泉并不意外武道不昌,“无妨,便请那两位武者过来一同商议吧。” 赵德盛使个眼色,他的小儿子便一溜烟跑出去找人,而他大儿子赵博正是其中一个三品武者。 左丘煦左右看看,“事关重大,还请村长屏退左右。” 他可没被当成猴子围观的习惯。 赵德盛踮脚越过两人往后看了看,果然见有十来个村人听到动静,正挤在院门边上探头探脑,见那野猪形状可怖,人群中时不时传来抽气声。 村民没什么见识,虽害怕仙人威仪,却也按捺不住看热闹的心。 赵德盛脸色一肃,喝道:“仙人到访,不得无礼!还不快快回家去?!” 赵博立刻过去阻隔了看热闹的视线,让众人离开。他身体精壮,能一拳砸断树,没人敢不听话,却有人注意到了院子角落里的徐行。 “仙人!仙人!这里有个小妖怪,快把她抓起来!”赵有明大喊,“您可得好好教训教训她!” 赵有明是被爹娘从被窝里拽出来的,并没有看见相玉泉带徐行御剑而来的那一幕。 他本也害怕,但看徐行一个小傻子居然厚着脸皮留在村长家里,看起来还不用被赶回家的样子,当下就喊了起来。赵有明心里有些得意,叫仙人发现了身份,徐行定没好果子吃。 左丘煦这下明白了相师兄为何非得带那小妹妹一起御剑了,他挑眉道:“我们看她不过是一介凡人,原来这小弟弟修为居然在我们之上,能看出她的真身,失敬失敬。” 赵德盛这才想起来,方才仙人确实是带着一个小女孩一起落地的,只是他心中满是仙人到访的激动和惶恐,并不曾注意那个小女孩,现在随着赵有明的叫喊声看过去,才发现那默默站在一边的小姑娘居然是徐行。 “胡说八道!徐行如何是妖怪?”赵德盛怒道:“赵大宝!还不带着你儿子滚回家去!” 这死小子,若徐行真是妖怪,那小河村岂不是窝藏妖族?再说了,仙人是何身份?岂容一毛头小子指手画脚? 能被仙人客气的带过来,说明徐行根本不可能是妖怪!她那双眼睛若是有问题,仙人定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赵德盛有些愧疚,因为那双怪异的眼睛,徐行这两年十分艰难,原来都是误会,他愧对徐大夫啊! “仙人误会了,他虽有武者天赋,却还未入武道,并无修为。不过是小孩子之间闹了矛盾,这才胡说,我定让他跪去祠堂好好反省几日!”赵德盛赔笑,“还请仙人莫怪。” 赵有明还要说话,却被他爹死死捂住嘴拖下去了。 相玉泉神情淡淡,并不在意。 左丘煦也无聊地移开了视线,原来有武者天赋,怪不得这村长要护着。 三品武者的速度普通人不能比,小河村另一位炼体期三品武者接到消息后迅速赶了过来。 赵德盛见左丘煦没有追究赵有明的冒犯,稍稍松了口气,见人到了,便道:“请仙人进屋详谈。” “此番多亏徐姑娘领路,徐姑娘胆识过人,聪慧不凡,便请与我们一同商议吧。” 相玉泉偏头看了眼徐行。 一听这话,赵德盛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听说那些修仙门派里的仙人也会收凡人奴仆,若是徐行被仙人看上了…… 想到这两年村里对徐行不管不顾的态度,赵博不由得有些担心。 徐行自然知道左丘煦那番话是为了帮她在村里洗清妖怪的嫌疑,以后她在小河村的生活定然好过多了。知道自己也许没有回报的机会,但徐行还是暗暗记下了这份恩。 第6章 寻宝3 赵德盛却摇摇头,“仙长有所不知啊,这山十多年来虽无妖怪,野兽却也不少,但偏偏没有蛇。” 赵博和另外一位炼体期三品的武者胡天元也附和道:“确实,我们每回上山巡逻,都没见过蛇。” 竟能让同类避让?且威慑力还能维持这么多年…… 相玉泉心中微沉,只怕曾经降临过虺灵山的那条蛇是修为高深的大妖。 “村长,实不相瞒,我们在山中发现了浓郁妖气,那野猪妖不过是一小卒罢了,它侍奉的大妖才是厉害之极。” 相玉泉神情严峻,“这妖气极恶,是个作恶多端的妖孽,若有村民踏入山中,只怕会为恶妖所害。” “什么?!”赵德盛大惊失色,当即就要下跪,“还请仙长救命!” “哎!可别!”左丘煦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又偷偷抬眸瞥了眼自家师兄。 相师兄平时看着笑眯眯的,没想到吓唬人来还真有一套,要不是那山猪兽是自己三天前杀的,他都要信了。 相玉泉一脸为难,“不是我们不想帮忙,只是以我师兄弟二人之力也不能降服那大妖,不过是因它今日不在山中,这才脱身罢了。” 听到连两位仙长都不能降服恶妖,赵德盛鬓边白发都被汗水浸湿了,他眼含泪水,哀切道:“仙长,小河村只有三位武者,并无仙者,实在难以抵抗大妖啊!” “我等愿助仙长除妖!” 博和胡天元也都拱手恳求,他们世代居于小河村,如今村中有难,他们就是拼了命也要护住。 这两位修仙者完全没提宝物的事情,默默听着的徐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屏住呼吸,悄然在脑海中调出技能面板。 面板出现后,徐行不着痕迹的打量相玉泉和左丘煦的神情,见他们没有任何异样,这才松了口气,想必只存在于她脑海中的生活技能面板并不会被修仙者察觉到。 徐行打开寻宝罗盘,见那 指针仍旧指着山中深处,心中诧异,宝物确实还在。 可方才相玉泉和她说的分明是宝物还没成熟,担心以后引来祸患,现在又告诉村长有大妖出没,徐行不知真假,却总觉得他们的言辞……有些夸张。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虽然心中怀疑,但徐行也知道这场面没有她说话的份,不如静观其变,若有不对,她再告诉村长。 “也罢!凡人有难,修仙者占了天地灵气,本该相助。” 相玉泉轻叹一声,“诸位莫急,我这就传信于门中师兄,请师兄出手,降服恶妖。” 赵德盛先是一脸感激,又想到了什么,他踌躇片刻,小心翼翼道:“两位仙长联手都对付不了的大妖,不知您的师兄……” 左丘煦神情骄傲:“沈师兄乃剑修,天纵奇才,剑术无双,对付区区妖族,又有何难?” “事关重大,妖孽未除之前,还请村长嘱咐村民万万不可进入深山,以免为妖所伤。”相玉泉叮嘱,“几位武者这段时间最好留在村中不要外出,若有意外也好看顾众人。” “仙长放心!” “一切都听仙长的!我定会看顾好大家,不让他们妨碍仙长除妖!” 赵德盛擦了擦额头虚汗,庆幸今日竟然有两位仙长路过,发现了妖怪踪迹,否则之后不知情的村民要是进了山,只怕就回不来了…… 小河村以赵姓为主,人丁并不兴盛,但几百年来,邻里和睦、亲如一家。若是在他手上让村子出了事,赵德盛真是没有脸去见列祖列宗了。 相玉泉起身告辞,“既然如此,便不打扰了,待师兄除掉妖孽后,我再来告知村长。” 赵德盛忙道:“仙长留步!天色已晚,不如委屈二位仙长今夜在寒舍小住。” “别麻烦了,徐小妹妹家离虺灵山近,我们在她家门口打坐一夜就行了。” 左丘煦性子急,见师兄为了哄住村民,客套话说了一堆,他早就听得不耐烦了。 徐行的家? 那两间小屋子这两年无人修缮,早不知破败成什么样子了,仙人怎么能住那种地方? 赵德盛还想挽留,但两人压根没有给他机会,衣袖一拂屋门自己打开了,再转头一看,两位仙长已经带着徐行退到一丈外。 既然仙长看中徐行,赵德盛也不敢对着仙长啰嗦,以免惹来厌烦。 他转向徐行,神情慈爱,“徐徐啊,家里存粮不多了吧?既然仙长暂住你家,那你就是为村子出了力,村里合该给你奖励。” “阿博!快去!” 赵博反应很快,立刻进了灶房,拿出了一袋子粮食。 徐行眼睛都亮了,没想到这一趟跟着这个修仙者过来,居然能得到这么多粮食,够她吃很久了! 她舔舔唇,心里只犹豫了一瞬,就彻底把拒绝的心思抛到脑后,她真的太饿了。 “谢谢村长。” 徐行上前两步,正要伸手接过,赵博却将粮食往身后掩了掩。 赵德盛笑眯眯道:“你身子小拿不动,让你阿博叔给你送回家去。” 如此一来,若是仙长看见徐行家里破败不堪,改了主意,赵博也能顺势请他们再回来。 “不用不用,这点重算什么,好了,我们走了!” 左丘煦手一扬,那袋粮食就被他收入了储物戒,顺手还把院子里腥臭的山猪兽尸身也收了起来。 这种东西不便留在凡人地界。 “……” 飞剑凌空而去,以为自己也能体验一把御剑飞行滋味的赵博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老爹。 “唉——” 赵德盛长叹一声,摆摆手,“罢了罢了!以后该怎么对徐行那丫头,不用我多说了吧?还有,村里大家伙也嘱咐些,尤其是赵有明那小子!别给我惹祸!要是惹的仙长发怒,我饶不了他!” 赵博宽慰道:“爹,说到底徐行也是小河村人,仙长真的看中她,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要是能和小嘉……” 他的独子赵嘉,今年十二岁了,测过根骨,却没有继承自己的武者天赋,这件事一直是赵博心中憾事。 赵德盛神情一动,又有些犹豫,“再看看吧,她的年纪到底还是太小了。” 回去的速度可比去村长家的时候快多了,徐行更加确定这两人之前就是为了在村民面前帮自己。 到家后,左丘煦将那袋子粮食放进了徐行的小屋。 进来小屋他才发现这里面到底有多简陋,左丘煦踏入仙途之前也是富商之子,吃住用都是上好的,就算是后来下山历练风餐露宿,也比住这种地方好多了。 想到徐行一个小女孩,孤零零住在靠近后山的小屋,也许晚上睡觉还能听到野兽的吼叫。 左丘煦心里就觉得她十分可怜,他在储物袋里翻了翻,可惜筑基之后就辟谷了,现在储物袋里除了几瓶辟谷丹和一些妖兽腿,再无其他吃食。 妖兽肉一个凡人是断断不能吃的,想了想,左丘煦悄悄在灶台边隐蔽处放了两瓶辟谷丹。 屋檐下,相玉泉已经就地打坐起来,他自己是不在意舒适度,但也知道左丘煦的德性,便特地在旁边给他放了个软和的蒲团。 果然左丘煦从屋子里出来看见了,顿时眉开眼笑。 “粮食给你放进去了,你自去睡觉,不用管我们。” 见徐行没动,相玉泉抬眸看她,“想问什么就问吧。” 徐行小声道:“仙长方才明明和我说的是山中有宝物,担心宝物引来祸患,为何不告诉村长呢?” “还有……山中真的有大妖吗?” 相玉泉微微一笑,“有,也没有。” 他和左丘煦两人在那山中确实没有发现妖兽的踪迹,那头放出来震慑村民的山猪兽是前几日路过其他山岭时顺手斩杀的。 他们在虺灵山发现的乃是一株灵药,名为七叶灵芝。 此药能解百毒,而达到六阶的七叶灵芝更是有解修士体内丹毒的功效。 修仙之路道阻且长,谁能不以丹药辅助?凡是修士炼制的丹药都有丹毒,日积月累服用下来多有妨碍,是以,能缓解丹毒的药草都极为珍贵,更何况是七叶灵芝这种能完全去除丹毒的珍宝。 而虺灵山中这株七叶灵芝,竟是七阶,且还有三年便要成熟。 这等高阶灵药在玉霄宗也不多见,但师兄弟二人却没有办法取走。 一是因为七叶灵芝十分特殊,若在成熟之前采摘,功效便大打折扣,虽还有解毒之效,却无法解除丹毒;二则是因为七叶灵芝的周围被设下了结界。 只是不知为何这结界忽然有消解之象,灵芝的灵气逸散出了一丝,这才被路过的左丘煦发现。 七叶灵芝乃蛇族伴生草,其诞生之地往往有大蛇出没,因此常在妖界蛇族聚集地生长,人界罕见。 联想到这山的名字和村长的话,相玉泉猜想那留下七叶灵芝的正是蛇族,虽然不清楚它为何多年不曾回返,但七叶灵芝长成之日,那蛇族恐怕会回来取。 既是有主之物,又尚未成熟,两人思虑片刻,便不打算带走。 但那结界已在渐渐消融,若是完全消失,灵芝气息就会暴露于外,若是被其他修士采摘便罢,万一是被上山的凡人意外得了又或是被野兽损毁,只怕那灵药主人发现后会迁怒于此地居民,波及无辜。 两人不过筑基初期,修为不足,但这次与他们一同下山的师兄沈渡乃筑基巅峰剑修,若是让沈师兄加固结界,便能隐藏灵芝气息,只待三年后那大妖前来取走灵芝,小河村便再无隐忧…… 听完后,徐行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 第7章 钓鱼1 “应当是徐姑娘在做吃食。”相玉泉闭着眼睛回了一句。 “没想到这小妹妹手艺还不错。” 左丘煦瞅瞅掩着的门,身子往相玉泉旁边歪了歪,压低声音道:“师兄,你为什么要和她说灵芝的事情啊?要是她告诉了村里人,有不知好歹的进山寻宝,岂不是……” “她有点特别,不像个孩子,不会这么做。” 相玉泉仍旧没有睁开眼,“凡人自有命数,请沈师兄在山中设下结界,已是尽力相助,若是有人闯入其中陨命,便是命该如此。” 今天他在赵德盛和徐行面前俨然是一位心地良善的好仙长,现在这番话却显出几分凉薄来。 凡人与修士,本就是天壤之别。 “哦……” 左丘煦支着头,勉强忍耐了一会,忽然蹦了起来,“不行!我去看看她在做什么好东西!” 相玉泉无奈道:“你的辟谷丹呢?” 凡俗粮食多有杂质,虽然不至于对修仙者身体有什么影响,但已辟谷的修士实在没必要食用。 “我不饿!就是这味道太香了,闻着馋!” 左丘煦理直气壮的跑去敲门。 赵博还算细心,不仅给了粮食,还放了点油盐。 徐行从那袋子粮食里面翻出了像是红薯的东西,简单炒了炒,又揪了面团做成面疙瘩,混在一起胡乱煮熟了。 她实在太饿了,只想尽快吃上热乎的东西,不过虽然卖相一般般,闻着倒是很香。 生活技能面板里,【烹饪】又解锁了一道【红薯烩面疙瘩】。 徐行这下是明白了,不管她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能吃,技能面板都能识别成“菜肴”。 正把锅里的菜肴盛出来的徐行听见敲门声,问道:“是仙长吗?请进来吧。” 因着两位修仙者就在门外,她并没有插上门闩。 左丘煦从门边探出个脑袋,嗅了嗅屋子里的味道,好奇道:“小妹妹,你做了什么?怎么这么香?” 徐行笑着邀请,“仙长若是不介意,请进来一起吃吧。” 左丘煦只矜持了一会会,就背着手进了屋子,极其自然的接过了徐行递来的碗筷。 徐行看了看他身后,“相仙长不吃吗?” 左丘煦夹了一筷子面疙瘩尝了尝,顿时两眼放光,普普通通的红薯居然能这么好吃?! 他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含糊道:“不用管他,他才不吃。” 相玉泉也是认为凡俗吃食吃多了会在修士体内积累杂质的人,他要么吃辟谷丹要么吃灵兽肉、灵米之类,而左丘煦一向随性,并不在意这些。 一碗面疙瘩很快就见了底,左丘煦意犹未尽的抹了抹嘴。 他这段时间一直跟着两位师兄吃辟谷丹,难得吃到这等美味,方才的几分困倦居然都消失了些,他只觉得自己又精神了两分。 虽然还想吃,但左丘煦也知道分寸,放下手里带着豁口的碗,他想了想,跑到屋外找相玉泉。 “师兄师兄~你储物袋里有没有凡人用得上的东西?” 相玉泉一眼看出他的想法,“你已经给了辟谷丹了吧?” 左丘煦“嘿嘿”一笑,果然瞒不过相师兄。 “她手无缚鸡之力,手上不宜有好东西,要是被有心人看见,恐怕会惹来祸端。” 那村长不过是因为他们有意照拂徐行,这才待她好了许多,可他们毕竟只停留几天,待他们走了之后,用不了多久,一切又会回到原样。 怀璧其罪,徐行要是有了不该有的东西,反而会给她带来麻烦。 左丘煦挠挠头,有些失落,“我也知道,只是她的处境实在是……” “罢了,你把这个给她吧。” 相玉泉拿出一根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黑色长绳。 “这是什么?”左丘煦接过去,没有感受在上面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 “它是低阶固灵草的草茎编成的,能温养身体。最主要的是它系在手上,便能融入体内,无形无踪,不必担心被有心人发现。” “多谢师兄!” 固灵草左丘煦是知道的,它能滋养肉身,也有加快伤口愈合的作用,低阶的固灵草对修士来说作用微乎其微,但给体质孱弱的徐行倒是十分合适。 没想到相师兄还有这样的小玩意,也许是从前得到的一直放在储物袋没有清理吧。 左丘煦正要接过去,相玉泉却顿了顿,“徐姑娘虽然年纪小,看着倒不是心安理得受惠之人,你最好不要明说,否则她恐怕不会收下。” “师兄放心好了,等她睡着了,我悄悄给她系上就是。” 左丘煦不以为意。 屋里埋头苦吃的徐行还不知道左丘煦的打算,她上辈子多年独居,自然会做饭,只是手艺一般,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尚可,却算不上美味。 谁知这次胡乱做出来的东西居然十分美味,徐行自己都惊讶了,难道是技能面板的作用? 可是上次的竹笋却很难吃,徐行想到那只用了水来煮的竹笋,也是,要是这样都能做出美食来,那这技能面板的加成效果就过于离谱了。 一碗面疙瘩下肚,还远远没到吃饱的程度,徐行暗自感叹自己这幅小女孩的身体胃口倒是很大。不过肚子里有了东西,她觉得体力恢复了不少,身体也有劲了。 心满意足收拾碗筷的徐行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游戏里的菜肴和丹药一样都是有属性的,那她做出来的这些会不会除了填饱肚子还有其他作用? 这样想着,徐行立刻尝试在脑海中调动技能面板,她不知道怎么像在游戏里面一样“点开详情”,便试着把注意力放在【红薯烩面疙瘩】这道菜上,很快一行小字浮现。 “美味的红薯烩面疙瘩,精神+2,体力+2” 居然真的有其他作用! 徐行立刻查看上次解锁的两道菜,【炒止血草】显示的效果是“回血+1”,而【竹笋汤】却是“难以下咽的竹笋汤,精神-1”。 呃…… 所以,其实自己上次吃的竹笋汤还有deuff,但是因为太饿一直处于头晕眼花状态的她并没有发现这点负面作用…… 徐行顿时哭笑不得,她意识到自己对于生活技能面板的开发度还是太低了,不说那些还是灰色的技能,就连已经解锁的几个技能她都没完全弄清楚。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一个天天都在饿肚子的人哪有心思研究这些? 虽然发现竹笋汤有点负面作用,但徐行倒是没太在意,精神降低就降低吧,睡一觉就好了,可不吃饱是真的会饿死。 不过现在有了村长给的这袋粮食,徐行可以有好长时间来安心琢磨生活技能。 她将目光放在灰色的【钓鱼】上,打算明天就去河边试试。 如果真的能钓到鱼,她还怕吃不饱吗? 有了计划的徐行将粮食口袋牢牢扎紧,她带着期待躺在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梦里收获了一群活蹦乱跳鱼的徐行完全不知道,在她睡着后,左丘煦进来,悄悄在她右手腕上系上了一条手绳。 看着固灵草渐渐隐入徐行的皮肉下,不见踪影,左丘煦满意地笑了,“吃了你做的美食,这就是回报了,可要好好长大啊,小妹妹。” …… 第二天,徐行又是饿醒的,她已经习惯了,起床先喝了一大口水,缓解饥饿感。 望着那袋粮食,徐行犹豫片刻,还是打算继续省略掉早饭,等中午再吃饱点,惦记着昨天的计划,徐行准备早点出门寻找能用的工具。 推开门,相玉泉仍旧是昨天的姿势在打坐,左丘煦却已经睡得东倒西歪了。 徐行轻手轻脚关上门,往竹林方向走,没有发现相玉泉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挑选了个细竹竿,从家里扯了麻线,到了饵料这一步,徐行却犯了难。她不怕蟑螂不怕蛇鼠,偏偏害怕蚯蚓这种细长的虫子。 可虫子再恶心,总比饿死强吧? 徐行深呼吸几下,做足了心理建设,便找了块湿润的地,打算挖蚯蚓。 “你在做什么?” 没挖两下,她听到身后传来左丘煦的声音。 “挖红薯?” 左丘煦咂咂嘴,还对昨天吃的美食念念不忘。 竹林哪有红薯? 徐行失笑,解释自己是打算去钓鱼。 钓鱼? 左丘煦看了看她准备的工具,摇摇头:“这些东西怎么可能钓的上鱼?” 左丘煦的师父酷爱钓鱼,还特意找炼器师做了精致的鱼竿,各种工具一应俱全,可还是十钓九空。 看惯师父空手而归的左丘煦不认为徐行这点东西就能成功钓上鱼。 小丫头还是太天真了。 徐行也不多说,专心挖蚯蚓,也不知这地方土质的问题,挖了半天,一无所获。 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的左丘煦又道:“这样吧,我有饵料,可以给你钓鱼用,不过你得带我一起去。” 他经常看见师父用妖兽肉做饵料,反正他储物袋里有很多,倒是可以拿来给徐行玩玩。 相师兄不管在哪都是打坐,沈师兄又还没到,他都快无聊死了。 徐行有些意外,看看脸上还有稚气的左丘煦,意识到他虽然是修仙者,但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罢了,有玩心也正常。 “好。” 很快,两人结伴来到河边,天色尚早,河边却已经有不少村民在洗衣服。 绕了一圈,找了僻静处,徐行放下背篓,开始准备起来。 左丘煦捏碎了一小块妖兽肉放在徐行身边,徐行没有鱼钩,便直接将碎肉栓在绳子上。 望着徐行生疏的甩杆动作,早已预料到结局的左丘煦摇摇头,百无聊赖的躺在草地上望天,沈师兄怎么还没到? 第8章 钓鱼2 “我没看错吧?徐大夫家的傻丫头钓了条鱼?” “是、是吧……” “碰巧走运罢了,上次我家那个小子在河边洗澡还摸了条鱼回来呢!” “见到她身边那位小仙长了吗?也许是仙长用了法术哄她开心呢……” 远处村民的议论徐行一概不知,她高兴的把这条成人巴掌大的鱼放进了背篓里,在技能面板的作用下,她可以识别出这是条鲫鱼。 左丘煦正蹲在一旁,拿着那根麻绳翻来覆去研究,怎么看都是根普普通通的绳子,连鱼钩都没有,那一小块碎肉只被吃了一半,怎么就钓上来鱼了呢? 难道是这条河里的鱼特别喜欢妖兽肉? 没研究出所以然来,左丘煦想到师父曾经说过,有些钓鱼新手第一竿总是有神奇的好运,之后就没那运气了,他便压下了心里的惊奇,继续旁观徐行钓鱼。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躺在一旁无所事事,而是坐在徐行身边认真看了起来。 徐行第二竿钓上来一团水草,第三竿是个破旧的纸卷…… 她来者不拒,把水草和破纸卷都好好的收进了背篓。 见徐行后面都只钓到了废物,左丘煦舒了口气,继续躺了下去,心想,算算时间,沈师兄也差不多该到了。 他一时间还没有意识到,虽然徐行钓上来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却竿竿不空。 心里清楚这只是游戏技能的徐行倒是完全不意外,钓鱼钓上来垃圾在游戏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相对于其他需要升级的技能,钓鱼和驯兽是游戏中唯二两个不需要升级就自带的天赋技能,虽然百钓百中,但能钓到什么东西全凭运气。 第四竿,徐行收获了一条小草鱼。 第五竿,徐行收获了又一条鲫鱼。 徐行在心里估算着自己的体力,这几天虽然没吃饱过,但一直有进食,身体倒是比之前好一些,不至于动一动就虚弱。但钓鱼毕竟是耗费体力的游戏技能,五竿上来,她明显感觉到身体有些累了。 再钓一竿就收手吧。 见徐行又钓到了两条鱼的左丘煦终于发觉事情好像还是有点不对劲,他在河边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平静的河面,一会儿看看平静的徐行。 看着徐行这幅淡然的样子,左丘煦抓抓头发,总觉得自己要是太大惊小怪就好像被一个凡人小女孩比下去了似的。 憋了一会,左丘煦还是忍不住了,他凑到徐行身边,眼巴巴道:“你到底是怎么钓的?难道有家传绝学?教教我呗!” 要是真有什么钓鱼秘籍,他拿回去送给师父,师父一定高兴坏了! 徐行正要说话,手中竿子却猛然往下一沉!她猝不及防,整个人差点被拽下去,还好左丘煦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大鱼!一定是有大鱼上钩了!” 左丘煦满脸兴奋,他帮着徐行往后拉竿子,居然感觉连自己都在被慢慢往河里拽。 这鱼得多大啊! 激动的左丘煦一时也忘了这鱼不是自己钓的,他大喝一声,下盘扎稳,牢牢站在地上,使出了自己最大的力气拉竿。 远处的村民也伸长了脖子观望,他们见徐行一竿子破烂一竿子鱼早就认定是仙人在逗徐行玩。 可有喜好钓鱼的村民见到这动静仍旧发出了惊呼声,“老天!这肯定是大鱼啊!” “大呼小叫干什么?小心仙人生气!” “就是,仙人逗她玩而已,钓鱼对仙人来说不过是小意思。” 他们却不知道,让左丘煦用灵力炸鱼倒是可以,但让鱼儿上钩,他还办不到。 高阶修仙者虽然可以,但若用术法使鱼咬钩,对于垂钓者来说就失去了钓鱼的乐趣。 河边的徐行和左丘煦两人和水里的“大鱼”僵持住了。 徐行想起来游戏里钓鱼除了能收获鱼、垃圾之外,还有几率钓到宝箱,而宝箱往往能开出好东西来。 她思忖着,这一竿这么难钓,难道就是宝箱? 徐行担心自己要是放手了宝箱会消失,虽然人都被竿子提的双脚离开地面了,她仍旧牢牢抓着竹竿,咬牙使劲,不愿意放弃。 可是水里那条鱼实在是太沉了,眼见麻绳崩到了极致,竹竿也发出不可承受的声音,就在竹竿快要断裂之际,绳子那头的“鱼”却像是放弃角力了一般,忽然不再抵抗。 另一头的力量一泄,左丘煦猛地倒退两步,他在自己狠狠摔了个屁股蹲的情况下还没忘记托了徐行一把,没让她摔倒。 徐行借着左丘煦的力道站稳了,她往回拉绳子,急着收获“宝箱”,可那破水而出的哪里是什么“宝箱”,连鱼都不是,分明是个湿漉漉的“人”! “仙人钓上来水鬼了!快去告诉村长!” “我说仙人怎么会来陪徐家丫头玩呢,原来是要为咱们除掉水鬼!” “仙人真是心善啊!” 几个村民惊叫着逃散开了,徐行却和那“水鬼”面面相觑。 徐行呆呆地看着那个身体正在往下滴答着水的人形物体,她的宝箱呢?还是说这就是宝箱里开出的东西? 她不确定的想,宝箱还能开出来水鬼?她钓上来的,应该是属于她的,那以后是不是可以让水鬼下河帮她抓鱼吃? 想到自己以后鱼多到吃不完的未来,徐行金色的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的,满眼期待。 钓鱼虽好,终究耗费体力,有水鬼帮忙就太好了! 从河里被“钓”上来的男人却不知自己被当成水鬼了,他拨开了黏在脸上的长发,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略有些苍白的脸居然非常英俊,看起来还十分年轻。 这人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显出了劲瘦的腰身,他也没在意河边的两人,只慢吞吞地解开了缠在自己手臂上的麻绳。 左丘煦揉了揉屁股站起身,猛一看“大鱼”变成了个人,还以为自己摔的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后,震惊的发现被钓上来的真的是自己的师兄! “沈、沈师兄?!” “嗯。” 沈渡点点头,抬手捏了个诀,周身瞬间恢复了干爽,一身服饰虽有破损,却和左丘煦身上的一般无二。 左丘煦指了指河面,又指了指自家师兄,张口结舌,话都说不明白了,“你……你怎么会从河里出来?” “路过。” 沈渡言简意赅。 您这是打哪路过能被我们钓上来啊? 无语的左丘煦终于从震惊中平静下来,他早已习惯自家师兄的“特异”之处,只是没想到这次又解锁了从河里被钓上来的新出场姿势。 不过仔细一想,沈渡师兄身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好像都不奇怪呢。 “小妹妹别怕,这是我师兄沈渡,不是坏人。” “师兄,这是徐行,小河村人,相师兄就在她家等你。” 左丘煦为两人介绍。 沈渡看了徐行一眼,目光平淡,没有在她金色的眼睛上有任何停留,“抱歉,吓到你了。” 意识到自己钓上来的这个人不是“宝箱”开出来的,并不属于她,自认为和强壮劳动力擦肩而过的徐行难掩失望,恹恹地摇了摇头。 左丘煦道:“既然师兄到了,那我们就去找相师兄吧,早点处理完虺灵山,也好早日回宗门。” “稍等。” 沈渡卷起衣袖,转身在河边摸了摸,居然从泥沙堆里摸出一把长剑来。 那长剑甫一露出水面,便发出了阵阵嗡鸣声。 “玄月这是怎么了?”左丘煦好奇道。 玄月是沈渡的佩剑,颇有灵性。 “哦……” 沈渡随意地甩了甩剑身上的水,“它被水淹了半天,有点不高兴。” 话音刚落,嗡鸣声更大了。 近距离看到传说中的灵剑,徐行不免多看了两眼,不知怎的,她居然从一把剑身上感受到了“挣扎”之意…… 沈渡顺手从一旁的左丘煦身上扯了块布胡乱擦了擦剑身,“强行”把剑收了起来。 “呵呵……” 一把抢回自己衣摆的左丘煦干笑两声,“我们还是快点去找相师兄吧。” 再和沈师兄待下去,他一定会被传染的! “仙长!仙长留步!” 赵德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赵博背着他爹,健步如飞,总算在三人离开前赶上了。 赵德盛左右张望两下,“听村人来报,说仙长制服了水鬼?不知那水鬼现在何处啊?” 他看见另外一位仙长并不是昨日见到的那位,疑惑道:“咦?这位仙长是……?” 水鬼? 左丘煦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咳嗽两声,对沈渡挤挤眼睛,忍笑道:“水鬼已在师兄剑下伏诛,不用担心。” “这位是我师兄,有他在,山中妖孽不足为惧。”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赵德盛千恩万谢看着三人离开了。 听其他人小声议论仙人在河边陪徐行钓鱼一事,赵德盛抚了抚胡子,“叫小嘉以后多往后山走动走动。” 后山,相玉泉远远就感知到了沈渡的气息。 他从打坐中睁开眼睛,果然见两位同门带着徐行回来了。 “沈师兄。”相玉泉礼貌问好。 左丘煦早已按耐不住,“快!快!师兄这次从那妖兽巢穴里带回了什么好东西?快都拿出来!” 居然这样直接要东西?左丘煦看起来并不是这种无礼的人啊…… 准备进屋的徐行闻言有些诧异的停住了脚步,她回头一看,只见那叫沈渡的年轻男子并不介怀师弟的无礼,反而听话的在 袖子里摸索着什么。 第9章 灵药1 虺灵山中,三个气质卓然的年轻人正往深处靠近。 “我就说带我一起去,师兄偏不,现在好了,宝贝都掉河里,这一趟下山又是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左丘煦一边用剑砍断拦路的杂草,一边小声嘀咕。 左丘煦本也习惯了自家师兄总会遇到奇怪的事情,可谁能想到,沈渡顺利除妖回来找他们的路上还能在半空中脚滑摔进了河里,身上带着的东西全掉到河里,一件也没留下。 至于为什么不用储物袋,也是因为从前沈渡把东西都放在储物袋里,导致储物袋一丢,家底就全没了,后来他索性不带储物袋,也许还能保留下来一两件。 想到师兄的奇葩霉运体质,左丘煦直叹气。 玉霄宗乃东极大宗门,门中弟子数以万计,别看他们在凡人地界是备受尊敬的仙长,其实在宗门中也不过是外门弟子罢了。 虽然他们天赋都不错,可天赋出众的人何其多?若没有外力帮助,迟早折在半路上。 仙道本非人力能及,哪个高阶修士不是靠灵石、丹药、法器等诸多资源堆积出来的? 但凡比其他人少吃了两颗丹药,只怕在下一次大比中就会被比了下去,一旦输了,宗门补给的资源就会减少,资源减少,修炼进展就会缓慢,如此循环,很多弟子就在一轮轮比试中渐渐沉寂下去,再无姓名。 大宗门中,弟子之间的竞争从来都是激烈、无情的。 沈渡已是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又是战力强大的剑修,若是能顺利结丹,便能进入内门,届时各种资源自然享之不尽,仙途也会更平坦。 可是,结丹本就是一大坎,无数身家丰厚的修士在备齐了各种资源的情况下也多有失败的,更何况是沈渡这种并无家族支持、家底微薄的弟子。 玄月剑就是沈渡身上最好的东西了。 左丘煦知道,沈渡修仙以来,从不靠外力,只凭着一人一剑就修到了如今的境界,他很为自己有这样的师兄自豪,可是他更知道结丹的凶险,无法不替师兄担心。 想到这里,左丘煦愁容满脸,偏偏一旁的沈渡却是并不在意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抱怨起来。 “这些年,师兄不论去秘境历练还是接任务,得来的东西全都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丢失,要是及时放在我们身上还能保存一些,师兄下次还是……” “好了,你要真去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呢。”见他唠叨起来,相玉泉皱眉道:“再说了沈师兄除妖是为了保护那些凡人,并非是为了洞穴中的宝贝。” “对!你们都不在意,是我贪心!” 左丘煦急了,“难道我是贪图师兄的东西不成?师兄快要结丹,可他恐怕连租借灵脉的灵石都备不齐!” 默默听着的沈渡见左丘煦别过头,脸上有些委屈,便轻声道:“其实那妖物巢穴本就没什么东西,丢了也不可惜,别生气,下次我再注意些。” 结丹在即,他自然明白师弟心里的担忧。 那妖物确实没什么家底,但沈渡却意外发现了一张疑似是秘境地图的破旧纸卷,只是那纸卷也在河中丢失,便不必对左丘煦提起了。 相玉泉也歉疚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左丘煦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闻言就有些不好意思,刚要说话,却见沈渡忽然停下脚步,抬手将自己和相玉泉往后挡了挡。 沈渡一言不发,漆黑的眸子静静望着不远处散发着淡淡紫光的七叶灵芝,叶片开合之间,光华流转。 左丘煦满脸惊奇,“奇怪……昨日我和相师兄分明不是在这里发现的七叶灵芝,难道这山中不止一株?” 沈渡抬手打出一道灵光,覆盖着七叶灵芝的结界顿时显出全貌,果然是逐渐消解之状。 见到那结界,相玉泉微微睁大了眼,“居然是同一株,它竟能在山中移动……” 沈渡看了眼脚下,“此山云雾缭绕,土质潮湿,确实适合七叶灵芝生长,但灵气稀薄,更无蛇族盘踞,本不该诞生七阶灵药。” “那这灵芝到底是……” 左丘煦摸不着头脑。 “或许是特地移植来留给谁的,有结界护着倒是可以正常生长,只是如今结界消解,恐怕是因为主人身受重伤,不能维持。” 而位置变换也并不是七叶灵芝自己在移动,而是结界的影响,就像是在寻找主人一般。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沈渡就地打坐,“为我护法,我来修补结界。” 左丘煦闻言,犹豫道:“既然这样,不如我们……” 能去除丹毒的七阶灵药啊,若是带回宗门肯定能换取不少资源。 相玉泉看了他一眼,“别想了,现在采下来也无用,不如三年后再看,若原主重伤身亡,我们倒有机会带走。” “也是。” 三人在深山中施法,而小河村后山的徐行却在家里忙活个不停。 这两天钓了不少鱼的徐行打算把它们都晒干,做成鱼干储存,只是她没多少盐,只能尽量晒干,期望能储存久些。 她将鱼洗干净,穿了绳,拿树枝叉了,一一挂在晾衣服用的竹竿上。 “徐行,我来帮你。” 说话的是一大约十二三岁的男孩,他长得白白净净,十分讨喜,正带着腼腆的笑容帮徐行挂鱼。 正是赵德盛的孙子,赵嘉。 徐行眼睛亮了,这两天赵嘉都是来喊她去村长家吃饭的,这可是难得能吃饱的机会,她十分期待,现在看见赵嘉就双眼放光。 “要吃饭了吗?我这就来……” “额……” 赵嘉有点尴尬地别开了视线,“家、家里已经吃过了。” 赵家是喊徐行吃了几顿饭不错,可是他们没想到徐行一个小女孩居然这么能吃,饭量快赶上赵博这个武者了! 赵德盛一大家子没有分家,几个成了家的儿子吃饭都是在一起吃的,都是庄稼人,徐行一个没亲没故的人来吃的多了,自然有人不满。 “哦……” 今天没有饭蹭了,徐行失望地转过头,继续晒鱼。 第一次赵嘉来后山叫徐行去吃饭时,徐行本来是拒绝了的,汪莲花听说了这事,特意来劝。 她说那几年徐桢给村里人看病一向是不收诊金的,还有几户人家是特地为了这个搬来小河村,徐桢可以说给村子帮了很多忙。 这几年徐行一个小姑娘日子这般难过,有些困难的人家都帮衬过几次,赵德盛身为村长却不管不顾,汪莲花嘴上不说,心里却觉得赵家薄情。 两年没管过徐行,现在人家得了仙长看中,他们就有意拉拢起来。 只是汪莲花也清楚,仙长走了,徐行的日子就会回到从前,现在能吃一顿是一顿,她让徐行心安理得收下村长的东西,叫吃饭就别管那么多,只管敞开了吃。 不过是吃几口饭罢了,一个小女孩能吃多少口粮?哪里抵消得了徐桢大夫对村里的恩情? 有了汪莲花的提醒,徐行就高高兴兴地去吃饭,却不知自己吃了几天,险些把赵家吃出个家庭矛盾来。 几个叔叔不满徐行吃得太多,赵嘉这次没敢喊她去家里吃饭,只是该打听的事情还是得打听。 想起爷爷的叮嘱,他忍住心里的不耐烦,又道:“仙长们还没出来吗?” 徐行摇摇头,目光朝着屋后的深山看了眼,那三位修仙者已经进山三天了,没有任何动静。 赵嘉顿了顿,神情忽然低落下去,“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呢……” 徐行纳闷地看着他,羡慕她什么?羡慕她天天吃不饱? 感觉到徐行眼里的不解,赵嘉表情越发可怜,“虽然你的爹爹去世了,可你现在被仙长看中,自然前途无量,而我连武者天赋都没有……” 不得不说,赵家人长得倒是还不错,赵博浓眉大眼,赵嘉也是个清秀的,眉眼乖顺。 徐行不知道赵嘉到底想说什么,那三个修仙者不过是路过而已,怎么可能带她走? 她晒完鱼,就自顾自打算回屋做饭。 赵嘉见她和个木头一样不搭腔,他到底是个孩子,顿时就急了,“等等!仙长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我……” “徐姑娘——” 身后忽有清冷声音响起,徐行转身一看,果然是那三个修仙者。 相玉泉扫了赵嘉一眼,那日在村长家里见过这个孩子,心中了然,他冷淡道:“烦请转告村长,妖物已除,我们这就离开了。” “只是山中妖气弥漫,多有妨碍,凡人还是少靠近为好。” 赵嘉结结巴巴道:“是,是……” 徐行道:“辛苦几位仙长,我正要准备午饭,不如仙长吃了再走吧?” 她知道山里没有妖怪,几位路过的仙长不过是不忍见到小河村无辜凡人遭殃,这才多留几日。 左丘煦还惦记着那天吃的面疙瘩,闻言兴高采烈道:“好……” “不了,门中尚有要事,不便久留。” 沈渡却已然御剑而起,离开前,他的目光落在门口几株干巴巴的止血草上,“止血草不宜暴晒太久,该收回去了。” “啊!多谢仙长提醒!” 徐行连忙将止血草收了起来,她还打算实验医术呢,可不能晒坏了。 “告辞。” 三人凌空而起,化为三道流光,很快消失在小河村上空。 御剑乘风,那姿态实在潇洒极了。 “能修仙的人一定很强大……” “修仙后一定天天能吃饱……”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赵嘉皱眉看了徐行一眼,天天吃饱?且不说仙人都是辟谷的,都能修仙了,谁还在乎凡俗食欲? 第10章 灵药2 “徐丫头!又去钓鱼啦?” 金翠提着一篮子菜往家走,老远就瞧见了背着一篓鱼回来的徐行。 如今的徐行可是大变样了,虽然仍旧身形纤瘦,但脸颊饱满了些,个子更是抽条了不少,十一岁的年纪也有了少女模样。 她遗传了徐桢大夫的白净相貌,眉眼弯弯,一双金色的大眼睛总是带着笑意,瞧着便没有那么吓人了。 自打徐行恢复神智之后,不仅学会了钓鱼养活自己,还从徐大夫留下的手记里面学了点医术,如今的她虽然大毛病看不了,但村里人有个跌打损伤找她买副药却是没问题,也得了个小大夫的名声。 看看如今朝着自己走来的少女,再想到三年前那个呆呆傻傻、饿得没个人样的小女娃,金翠就唏嘘不已。 徐行打了个招呼,顺手从篓子里捉了两条巴掌大的鱼递过去,“金婶子拿回去煮个汤吧。”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 金翠笑得合不拢嘴,探头看见徐行背篓里收获颇丰,这才伸手接了过去,鱼肉也是肉,庄户人家可不是天天能吃上肉的。 说来也怪,徐行小小年纪钓鱼却十分厉害,村里人都猜测是三年前看中她的仙人教了她一些钓鱼法门。 见徐行钓鱼收获这么多,村里不是没有眼红的,偏偏村长也护着,不许人去打扰,徐行这才过上了安生日子。 “婶子您忙,我先回去了。” 徐行点点头,方向却不是朝着后山走的。 金翠打眼一瞧就知道她是要去莲花家里,想到这几年徐行对汪莲花母女两个的回报,她就十分艳羡。 当初徐桢大夫去世后,谁能想到徐行一个八岁小女娃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呢? 那时除了汪莲花时常照应,其他人大多避之不及,如今徐行知恩图报,村人只有羡慕的份。 金翠再次庆幸,自己当年看徐行瘦脱了相的模样可怜,也给过几次吃食,这不,现在徐行偶尔钓的鱼多了,除了分给汪家母女,也会给自己两条,这就够了。 到了后山,徐行看见一个村民正在家门口等着她,她放下背篓,擦了擦额头细汗,“哪里受伤了?” 那村民捂着胳膊,“从坡上滚下来,胳膊给摔了,已经正了回去,就是疼得慌。” 徐行看了眼伤势,随即进屋拿了两瓶药丸,“一瓶生肌丹、一瓶止疼丸,给一袋盐就行。” 她的丹药不要钱,都是让村民用东西换。 这个法子很好,她这个年纪,有钱是守不住的,不如换点东西。 村民一开始还不觉得她一个小女孩能做出什么药来,汪莲花母女俩是最先来拿药的,有了她们打头阵,加上那些丹药效果确实不错,而且用来换丹药的那点东西可比他们去找大夫买药要划算多了。 渐渐地,来找徐行换药的人就多了。 到底是徐大夫的孩子,医术上就是有天分。 至于徐行为什么不和之前的徐桢一样,免费给村民看病送药,没人敢提这个事。 那村人拿了丹药,说明天送盐过来,徐行点点头,并不在意。 大概是觉得仙人也许还会回来,赵德盛一家对徐行倒是多了几分照拂,有他们的叮嘱,没有村民敢赖账。 把鱼倒进水缸里,徐行拨了拨背篓里剩下的“垃圾”。 水草、破麻袋、石头…… 嗯?这颗白色的石头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可以留着。 这些年她钓鱼已经习惯了,钓上来的垃圾也不扔,都是带回来一起处理,偶尔还能从垃圾里面发现点好东西。 徐行熟练的将石头放进屋子角落,如今角落已经堆了不少玩意儿,石头放上去的时候,一张纸卷滚了下来,正好盖在了石头上。 微光一闪。 徐行捡起那张纸卷,却发现那块白色的石头已经消失了,原本空白的纸卷上却渐渐显现出了纹路来,像是…… 地图? 这是怎么回事? 徐行翻来覆去地检查纸卷,它摸着像是牛皮纸的质地,已经十分陈旧破烂了,好像是几年前她某一次钓鱼钓上来的…… 对了,就是第一次钓鱼的时候得到的! 徐行想起来了,她当时也不知道这纸卷有什么用,所以一直放在角落架子上,没想到现在看来这纸卷竟有些奇异。 对于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徐行一向十分谨慎,她将纸卷好好收了起来和屋子里还算贵重的东西放在了一起,当年左丘煦留下来的两瓶丹药也在。 也许以后有机会研究。 今天钓了大半天的鱼,体力所剩无几,徐行不打算再做其他消耗体力的事情。 她在脑海中打开生活技能面板,三年过去,面板上所有的技能都发生了许多变化。 采金1级 采药12级 锻造尚未解锁 医术9级 烹饪27级 缝纫3级 剩下的就是没有等级限制的钓鱼、寻宝和驯兽了。 徐行只是有一次跟着村里人一起去其他地方挖过煤矿,这才解锁了采金,至于锻造,徐行却是完全接触不到。 因此只有她常用的烹饪、采药和医术等级较高些。 驯兽这方面徐行也不是一无所获,她在村子里走动多了,自然有机会接触村民养的家畜,尤其是汪婶子家养那条大黄狗,徐行和它待久了,倒是无师自通了一点驯兽法门,倒也没有多奇特,只是能明白一点动物表达的意思。 至于寻宝…… 罗盘指针仍旧指着远处的虺灵山,但徐行至今没有想过去指针指的地方寻找宝物,连采药也都是去村民们常去的小山谷里 几年过去,虽然她的身体素质增强了不少,但一个小女孩想进山还是太冒险了,而且徐行始终在意三年前被那几位修仙者设下结界的灵药,那灵药还在一天,徐行就一天不敢进山。 算算时间,距离当年那三位仙人出现也快满三年了,恐怕那株灵药也快要成熟了吧? 不知灵药主人何时来取,这段时间还是提醒汪婶子和铃兰他们少出门为好。 徐行望着屋子的杂物,索性好好把家里收拾了下,如今她的小屋已经有模有样,不再是之前那般破败不堪了。 如果不是有了生活技能面板和徐桢留下来的几卷医书,她这三年不会过得这么好。 徐行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很满足。 而遇到过修仙者那段记忆,就仿佛是一个梦一般,有时候徐行会忘记,自己所在的是一个修仙世界,并不只有普通人。 直到…… 妖怪出现的那一天。 不过是寻常的一天,徐行在家里研磨药粉,天空却惊雷乍响,虺灵山上空一道紫色的闪电轰然劈了下来。 紫电瞬间笼罩了整个山头,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蛇形虚影将小河村完全缠绕进去。 那虚影头生双角,似蛇又不像是蛇,浑厚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交出七叶灵芝!” 小河村所有人都被驱赶到了晒谷场上,满脸惶恐,小河村偏居一隅,最多不过是低阶妖兽出没毁坏些庄稼罢了,何曾见过这等庞然大物。 村长赵德盛满脸惶恐,跪地哀求,“尊驾息怒!我们都是普通人,并没有见过什么灵芝啊!” “哼!” 半空中长长的尾巴骤然压下,瞬间便压倒了一片房屋,烟尘弥漫。 小河村几百年来几代人建立的家园,不过是一瞬间,就成了废墟。 徐行被汪莲花藏在身后,她调出寻宝罗盘,发现罗盘指针仍在,说明那灵药还在山中,为什么这妖怪却没有找到呢? 想到相玉泉提起的结界,徐行心中发沉,除非…… 这妖怪根本不是留下结界的蛇妖,它恐怕是不知哪里得了消息,来截胡的。 赵博上前拱了拱手,他毕竟是武者,倒有几分气势。 “我们确实没见过灵芝,并非欺瞒尊驾,还请……” “这里分明有她的气息!” 蛇尾重重扫过,将赵博当胸劈飞了出去,倒在地上,再无动静。 见一位炼体期武者都毫无反抗之力,村民们害怕极了,几个孩子更是吓得哭了起来。 “凡人!本座只给你们一次机会……” 随即,那妖物细长的尾巴卷起几个村民,高高抛到了空中—— “饶命啊!” “不!铃铃!” 赵铃兰原本站在赵有为身后,蛇尾卷来的时候,赵有为竟将自己的女儿推了出去! 满脸是泪的汪莲花目眦欲裂,当即要冲上去救下自己的孩子,却被徐行小小的身体挡住了。 “我知道七叶灵芝在哪里!” 徐行紧紧攥着拳头,她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颤抖:“只有我知道!你先放了他们,否则有结界在,你永远也找不到!” “哦?你竟知道结界?” 巨大而狰狞的蛇头骤然移动到了徐行面前,无情的竖瞳盯着徐行,发现徐行与众不同的眼睛,它鼻子动了动。 “长得倒有几分我族的样子,可惜却是个凡人……” 一阵风吹过,巨蛇虚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高大,一身紫袍的男人。 他一手拎着几个哭嚎的孩子丢给了村民,一边隔空将徐行抓到了身前。 “如果你敢骗本座……” 男人冷厉的眼神扫过小河村众人,“他们全都要死!” 第11章 灵药3 徐行一边循着寻宝罗盘的指引带着那蛇妖往山里走,一边在脑中飞快思索逃命的法子。 能用全村的人命威胁,徐行不认为他得到灵药之后能放过他们,只有将小河村所有人灭口,结界主人才不会知道是谁取走了灵药。 蛇妖既然敢夺药,就不会留下后患。 想到小河村那些无辜的人,徐行脑中飞快运转,算算时间那灵药应当是明日成熟,她必须得拖延时间! 等那几个玉霄宗弟子或是灵药主人前来,也许小河村还有救! 有一件事徐行一直想不通,既然有结界阻挡,为何她的寻宝罗盘还能感应到灵药的位置? 对此,徐行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她余光瞥过一旁正抱着臂、脸色有些不耐烦的高大男人。 只能赌一把了。 “你如何得知结界的存在?” 一人一妖渐渐来到了虺灵山深处,因着妖物的气息外泄,一众山间野兽早已四散奔逃,并不敢出现,整座山陷入死寂,鸟雀声也无。 蛇妖见她身形瘦小,周身更是毫无灵力,这样一个凡人孩童,怎么会知道她曾经布下结界? 细长的眼睛盯着徐行,蛇妖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你不会想知道欺骗本座的后果。” 徐行手心满是细汗,她喉间吞咽两下,涩声道:“回妖尊,我几年前我父亲上山采药意外碰见了那一幕,父亲并未对任何人提起,只告诉了我,所以村里人都不知道山上有宝物。” 许是被那声“妖尊”取悦了,男人嘴角微勾,“你倒是识趣,若是本座得了灵药,倒也不是不能留你一命。” “多谢妖尊。” 徐行垂着头,模样恭顺,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攥紧了一物,指缝里悄然泄出细碎粉末。 罗盘指引的地方快到了,徐行已看见不远处有一株散发淡淡微光的灵药,它枝叶舒展,叶片带着莹莹微光,极富生机,与寻常药草十分不同,异常显眼。 徐行偷偷抬眼,见蛇妖神色不变,似是并未看见灵药一般,她心下稍缓,对自己的猜测也多了几分把握。 那结界果然能隐藏灵药的气息,而她不知是因为寻宝技能的作用,却能透过结界看见灵药,也就是说…… “怎么停下了?走快些!” 蛇妖见徐行不动,不耐烦的催促。 “妖尊,父亲只说在这个方向,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瞧那处似乎有灵光,也许……” 徐行指了指一处小坡下的位置。 蛇妖狐疑地往那处走了两步,随即他意识到不对,当即回头劈出一掌,“卑贱的凡人!你竟然!” 连他都看不到结界的位置,这个凡人怎么可能看得见灵光?! 而徐行却早已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将另一手里握着的药粉撒出,然后就地一滚,滚入了结界范围。 成功了! 她知道灵药位置,能看见灵药,果然也真的能进入结界! 一回头就被一堆粉末扑了满脸,蛇妖暴怒不已,太过轻视这个凡人小女孩,没想到竟让他上了这个凡人的当! 那药粉不知是什么作用,蛇妖探查一番,没发现体内有什么不同,便只当是凡人垂死挣扎的小把戏。 他四下搜寻,却看不见那凡人的踪迹,蛇妖愤怒片刻,忽然平静下来,阴恻恻地笑了,“你以为自己能藏起来吗? 一道细细的声音从某处传了出来,“妖尊莫怪,我只是想同妖尊做个交易罢了。” 原先不知道灵药具体位置,他无从下手,现在灵药就在附近,他还怕找不到吗? “凡人也配?!” 蛇妖冷哼一声,紫色灵力爆闪,以他为中心朝着四周荡开,接连数次冲击之下,一道蓝色的结界在他右前方现了形,同时现身的还有徐行和那株灵药。 一眼瞧见里面的七叶灵芝,蛇妖狂喜,“果然是七阶!” 徐行靠在灵药身边,压了压狂跳的心脏,轻声道:“妖尊法力高强,只是不知道是这结界先破还是我先毁了这灵药呢?” “你敢威胁本座……” 蛇妖猛然抬手,直取结界,只是结界却只是轻轻闪动几下,并未损毁。 见这蛇妖一时半会拿结界没办法,徐行紧绷的精神这才缓了缓,“不敢威胁妖尊,我愿为妖尊奉上灵药,只求妖尊饶我一命。” “听说这灵药在成熟前被采下,就会失去作用,这样珍贵的灵药若是被毁了,实在可惜……” 徐行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慢慢靠近了七叶灵芝根部。 “住手!” 见她竟然真的敢动手,蛇妖脸色微变,“本座答应!只要明日灵药成熟之时,你将它取出来给本座,本座就放过你!” 无耻凡人,待灵药到手,他定要将这凡人撕碎! 徐行笑了笑,她当然能猜到蛇妖的心思,但只要能拖到明日就够了,她不能给蛇妖静下来思考的机会,以防对方反应过来,用村民的性命威胁。 当日相玉泉提起,那灵药周围有结界,可以保护气息不外泄,这个妖怪知道虺灵山有灵药却找不到它的位置,自然只有他并非灵药主人这一种可能。 “听说当初留下这灵药的乃是大妖,若是那位明日来取,妖尊您……”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蛇妖盯着徐行,冷笑道:“她自顾不暇,不可能会来。” 徐行心中沉了沉,这样一来,明天灵药成熟后可能会来的就只有玉霄宗那几个弟子了,当初他们说三年后灵药成熟时会再来一次。 她默默祈祷,千万要来啊…… 时间缓慢流逝,徐行从未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过。天色由暗转明,晨光熹微之时,那七叶灵芝周身光芒愈发灵动,叶片颤动,清灵之息扑面而来,徐行坐在它身边只觉得精神越发清明。 一夜没睡,蛇妖冷着脸在打坐,徐行一直悄悄在观察他,见他一直没有异动,心里十分失望,果然那药粉对妖怪没有作用吗? 眼见着天快要完全亮了,徐行越来越急,打量蛇妖的视线也渐渐频繁了些。 蛇妖睁开眼睛,走上前,靠近了结界,见七叶灵芝即将成熟,他脸上有些满意之色,又偏头盯着徐行,目光带着怀疑,“你……” 忽然,蛇妖身形一滞,皮肤渐渐有血丝渗出,他猛然瞪大眼睛,愤怒道:“你做了什么?!” 想起来昨日徐行逃入结界前撒的那药粉,他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一而再再而三被凡人戏耍,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下,蛇妖也知道,灵药完全成熟后,徐行是不可能拿给他了,他不再等待,直接攻击结界,然而越用妖力,周身血丝渗出的速度更是加快了些,很快他就觉得身体有些迟缓起来。 “你、你……” 徐行见蛇妖被自己气的七窍生烟,不仅没有任何庆幸,反而越发紧张起来。 她不过是凡人,蛇妖却是强大的妖物,她耍小聪明拖延了一会,不代表就能真的阻止这蛇妖了。 以前在山谷里采药的时候,她见到了被几条藤蔓绞死的干瘪野兽身体。 村民告诉她那是嗜血藤,能吸食血肉,让她不要去碰。 徐行便悄悄用镰刀砍了几段边缘的藤蔓,回去瞎鼓捣,居然还真的研究出了一种毒药。 【嗜血散】:每小时气血-20,精神-10,持续10小时。 徐行只用鱼试过,一点点嗜血散就能让两条鱼的身体完全溶解。 昨天徐行撒出了整整两包,可一晚上过去了,这蛇妖只是动作有些迟缓加上皮肤出血罢了,可见药效微弱。 但有效果就好,有效果就还能再拖延片刻。 仙人啊仙人,你们快来吧! 徐行紧张地盯着蛇妖,默默祈祷。 果然,那蛇妖因为不确定徐行给自己下了什么药,尽管再愤怒,他也是当即打坐,要将体内的毒药逼出来。 半个时辰后,些许黑色血液被完全排出了体内,蛇妖已经知道这个凡人的狡诈,他不再说话,全力攻击结界。 无数紫色电光缠绕,终于,结界出现了裂缝。 “你不怕我毁了灵药吗?!”徐行身体蜷缩在七叶灵芝身边,作势要去取药。 这是这招已经没有用了,在一人一妖的视线下,七叶灵芝所有叶片完全舒展开来,灵光湛湛,它完全成熟了! “七叶灵芝但凡少一片叶子,本座就杀掉十个人,你尽管试试。” 蛇妖见结界里的徐行紧张的样子,脸上露出阴沉的笑容,“放心,本座保证你会是最后一个死的,你该知道戏耍本座的代价!” 蛇妖一边继续攻击结界,一边将笼罩在小河村上方的紫色闪电渐渐聚拢。 遥遥看见山下半空中的动静,徐行脸色苍白,“不要!” 虽然她拖延了一个晚上,可是有闪电包围,小河村的人根本逃不出去! 这时候徐行甚至开始后悔,开始怀疑自己,如果她没有惹怒蛇妖,蛇妖或许还不会下此狠手。 她以为自己可以拖延时间等待仙人的救援,可是这些小把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用,小河村的人还是会死。 一切已经于事无补,徐行呆呆地望着闪电织成的电网朝村子里狠狠劈了下去…… 蛇妖畅快地笑了,“别急,本座会让你看看他们化成焦骨的尸体……” 眼见结界即将破裂,蛇妖再度加快了攻势,他要取走七叶灵芝,然后好好折磨这个凡人! “嘭——” 如同泡沫一般,数道电光后,蓝色的结界再也承受不住,结界碎裂之际,徐行闭上眼睛,将身体扑向灵芝,她绝不让蛇妖如意! 第12章 灵药4 “该死!” 紫袍男人惊怒不已,竟有修仙者出现! 原来这凡人有帮手,怪不得敢如此挑衅! “蛟族?” 沈渡皱了皱眉,蛟族多在海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那留下灵药的应当是蛇族,就不知这蛟妖是如何得知的了。 他将紫蛟引到一旁,以免徐行被战斗波及。 “阿煦,把徐姑娘带下山。” “好!师兄你小心!” 左丘煦窜出来,将昏迷的徐行抱走,飞快离开了战场。 小河村,将村民从紫蛟攻击中救下的相玉泉正在安抚受了惊吓的众人。 “放心,师兄已与那妖物交手,你们不会有事……” 话音未落,之间山中响起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巨大的紫蛟腾空而起,沈渡的身影在紫蛟面前无比渺小。 蛟尾重重一挥,虺灵山竟塌了大半,落石、树木滚滚而下。 “啊——” “好大啊!仙长真的能打得过那妖怪吗?” 惊魂未定的村民们骇怕不已。 “左丘煦!立刻向宗门求援!” 看清那紫蛟身体,相玉泉当机立断,如今师父在闭关,但距此最近的一处分宗却有金丹修士驻扎。 这紫蛟就算没到金丹期也绝对有近金丹的实力!只怕硬碰硬他们不是对手! 相玉泉一边让左丘煦通知管事,一边抬手聚起灵力罩,将滚落的山石挡下。 “你在此护着他们,我去帮沈师兄!” 相玉泉飞身而上,加入战局。 左丘煦将徐行放下,汪莲花见状,连忙冲上来,见瘦小的女孩儿昏迷不醒,眼泪已是止不住的流。 “仙、仙长!徐徐她……” “放心,只是昏迷,还有救。” 左丘煦给徐行喂了颗保命丹药,随即抬手拿出一道符纸,想了想,他将七叶灵芝的存在也写在了传讯符上。 外门弟子的性命也许不能引起门中重视,但沈渡师兄这个极有潜力的弟子安危再加上七阶灵药,那就不一样了。 发出传讯符后,左丘煦望着半空中的打斗,神情也有些严峻,没想到这夺药的妖族竟实力如此高强。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汪莲花抱着徐行,给她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和汗水。 赵铃兰依靠在母亲身边,望着徐行,小声道:“娘,是徐徐救了我……” 汪莲花喉头一哽,“娘知道,多亏了她,否则咱们整个村子恐怕都……” “区区筑基,也敢同本座抢东西?!” 紫蛟口中喷出电光,将沈渡逼退。 然而沈渡挥手间剑光凌冽,织成剑网与闪电抗衡,竟没有被紫蛟压制太多。 “你是哪个宗门弟子?这里明明不属于任何修仙宗门?你何必管这个闲事?!” 紫蛟发觉这人居然是剑修,且已经有筑基后期的修为了,便收起了那丝蔑视,剑修的爆发力不可小觑。 抬手又出一剑的沈渡神情淡漠,“哦。” “你?!” 见自己竟然被一个小辈如此轻视,紫蛟气血上涌,口中竟是喷出一口鲜血,还带着丝丝黑气。 怎么会这样?那毒竟没有被完全逼出?! 紫蛟心下大骇,那凡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手里居然有能对他产生影响的毒药?! 其实仔细探查后,紫蛟便会发现,那毒素虽然没有完全排出,但只是让他肉身出血罢了,对他产生的影响并不大,可是在沈渡的攻势以及被凡人暗算的震惊之下,他下意识高估了毒药的威力。 “师兄!我来帮你!” 相玉泉停在半空中,举起长笛,吹出足以迷惑心智的笛音。 在笛音和剑光的压制下,数百回合下来,紫蛟终于不敌,渐渐显露出败像。 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想到,一步踏入金丹期的自己,竟然会被两个筑基期的小辈压制至此! 那吹笛人不足为惧,可恨的是那剑修!小小年纪剑意就如此圆满!实在难缠! 紫蛟心中又妒又恨,他即将结丹,正是想在结丹前祛除体内丹毒,这才趁她受伤闭关,打起了七叶灵芝的主意,谁知在这样偏僻的凡人地界还能阴沟里翻船! “那七叶灵芝让给你便是!你我素不相识,何必以命相搏?!” 紫蛟虽然很想得到七叶灵芝,但并不想为此身受重伤,况且这灵芝是她留下的,若是被她知道是这些修仙者拿走了,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绝对活不下来! 沈渡咽下喉间腥甜,出手却没有任何滞涩,他面色不变,不论紫蛟说什么都不为所动。 妖族狡诈,此蛟妖修为不凡,若是不能除掉,便给日后的他们留下隐患。 斩草不除根,乃大忌。 两个人修,一个笛音不停,一个剑势越发凌厉。 飞沙走石间,连天空都被紫色电光和磅礴剑气遮住了,村子里一片昏暗。 “娘!我好怕……” “没事,仙人在保护咱们呢……” 望着空中的打斗,小河村人忧心忡忡。 “村长,不如我们先走吧!我们留在这里也帮不到仙长啊!” “是啊!我们趁现在快跑吧!” 赵德盛沉了脸,“能走到哪里去?你是会上天还是会下地啊?!” “那妖物一个尾巴就能扫平一座山,要是惹怒了他,只怕还没跑两步,就先被他抓住了!现在有仙长好心救我们,还不老老实实待着?!” 赵德盛望着正为他们施展灵力护罩的左丘煦,又看看昏迷不醒的徐行,长叹口气。 若不是徐行机灵,拖延了时间,只怕等不到仙长来救,小河村就没了…… 意识昏沉着,徐行只觉得身体无一处不疼,她挣扎着睁开眼,迷迷糊糊喊道:“蛇、蛇妖……” “徐徐?!徐徐你醒了!你看看婶子,没事了没事了!” 汪莲花连忙将她半扶了起来,心疼道:“好孩子,别怕啊,仙人来救咱们了!” 徐行艰难动了动身体,她记得那蛇妖分明朝着自己攻击,怎么她没死? 视线看见半空中的战局,徐行提着的那口气微微松了,原来他们赶到了,万幸。 “婶子,铃兰姐……” 闻言,汪莲花鼻子一酸,“铃铃好着呢!村里大家也都没事!多亏你拖延了时间,等到了仙人!” 她擦了擦眼泪,“你说你这孩子,还这么小,怎么敢一个人面对那妖怪呢……” 徐行扯了扯嘴角,露出笑容,刚要安慰汪莲花却发觉自己身上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意识沉入脑海深处,只见那株七叶灵芝静静漂浮在体内空间。 徐行也是在烹饪升到10级之后,才发现自己带着一个空间,说是空间不如说是游戏里的背包,通过生活技能获得的东西都可以储存在里面,其他东西却不行。 担心引人注意,徐行很少使用,只放了些保命的毒药和吃食,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 跟着蛇妖进山时沿路留下的荧石粉和对付蛇妖用的嗜血散都是从空间中拿出来的。 但徐行没想到,原本打算临死前毁掉的七叶灵芝,居然也被她采集到了…… “该死的人族!” 紫蛟见他们毫不留情,步步紧逼,一时恶从心起,他面容狰狞,竟是不惜自爆内丹也要拉沈渡和那些凡人下水。 “糟了!师兄快走!”相玉泉见势不妙,连忙飞身后退。 半步金丹的妖族自爆,威力不同凡响,只怕整个虺灵山山脉范围都要被夷为平地,小河村也难逃一劫! “妖孽放肆!” 一道浑厚的怒喝声遥遥传来,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将身体即将炸裂的紫蛟牢牢压在手下。 沈渡和相玉泉急速后撤,同左丘煦一起支起灵力屏障,将自己和身后一众凡人护了起来。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之后,磅礴的妖力将灵力屏障冲击出了道道裂痕,但因着紫蛟身体被那手掌压制,沈渡几人虽有内伤,但不算严重,至于被他们护在身后的小河村众人更是毫发无伤。 手掌虚影移开后,自爆而亡的紫蛟身体已化为飞灰。 沈渡目光扫过先前打斗时紫蛟留下的血液,那血中隐隐带着黑色毒素,他面色不动,不易察觉地抬手,将血液化去。 至此,那紫蛟再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相玉泉飞身而下,寻找七叶灵芝的踪迹,但已经倒塌了大半的虺灵山已再无灵药气息,若那紫蛟已经拿到灵药,随着他的自爆也什么都没有留下了。 可惜。 一须发皆白的老者双手背在身后,从空中缓缓落地,他面容严肃,目光扫过三个外门弟子,只在沈渡身上略停了停。 “七叶灵芝呢?” 相玉泉搜寻一圈回来,恭敬道:“回林前辈,弟子没有发现灵药踪迹,许是随着紫蛟的自爆一起消失了。” “愚蠢!若是早早上报!宗门早就取得灵药,何须如此周折?” 左丘煦担心宗门迁怒,忍不住将他们意外发现七叶灵芝并修补了结界一事解释了一遍。 “前辈明见,那灵药并未成熟,加之担心结界消失后此地凡人无辜受牵连,这才……” “宗门自有法子取走灵药而不另其药效消失,”老者冷哼一声,“是你们有私心吧?” 左丘煦顿时垂下头,没有再争辩,此事宗门若是不知自然无事,但既然摆到了明面上,让林前辈这个外门管事出手相助,那便不一样了。 尽管他们本意是不想给凡人带来灾祸,但有时候在修仙者眼里,凡人的命和珍贵的灵药相比,不值一提。 老者也清楚,任谁知道宝物所在,第一时间想到也是自己取得而非上报,如今灵药已失,多说无益。 第13章 宗门1 “多谢仙尊!”担心对方反悔似的,徐行连忙答应下来。 若能修仙,金银财宝又哪有什么吸引力? 林博容也不耽搁,他抬手挥出数道灵光,一一没入在场的小河村众人体内。 不消片刻,只见众人头顶皆出现一团光点。 大部分人都是灰蒙蒙的一团,却有几个人头上的光点与众不同。 徐行看见自己头上的光点并不明亮,有“白青蓝红黄”五种颜色,身边的汪莲花头上也有四种颜色,赵铃兰头上颜色最少,只有蓝黄两种。 她正猜测这些颜色是不是代表修行天赋,就听到那老者有些讶异的声音,“居然有个双灵根?” 见那高高在上的仙人突然站在自己面前,赵铃兰往汪莲花身后躲了躲,汪莲花却意识到这也许就是女儿改变命运的机会,忙将她往前推了推。 林博容抬手点在赵铃兰头上,满意地点点头,“水土双灵根,资质不错,若是好好修炼,也许以后内门也入得。” 原来这颜色就代表着灵根数量,看来灵根数量越少代表天赋越好,那自己五个颜色都有,自然是五灵根了。 还不知道五灵根意味着什么的徐行暗自高兴,有灵根就可以进入玉霄宗,穿越一遭,能体验一把修仙的滋味真是太好了! 如果进了玉霄宗,是不是传说中的炼丹、炼器,她也能接触到? 小河村两百多人,只有五个人身具灵根,一个双灵根,两个四灵根,两个五灵根。 “小嘉!你有灵根,你可以去修仙了!” 赵德盛喜极而泣,一旁受伤正虚弱的赵博也是满脸激动,没想到赵嘉没有遗传武者天赋,却有修仙天赋!虽然只是四灵根,但也能被仙人带回宗门了! “莲花,这么说,你我都能修炼了?” 金翠看着自己头上的五种颜色,又看看汪莲花头上的四种颜色,脸上先是高兴,更多的是茫然。 修仙啊,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可她还有丈夫和儿女呢…… 而大部分没有灵根的村民看着这五个有灵根的,虽然表情艳羡,但也没有太多失落,毕竟仙人答应了会给他们银钱并安置到别处。 仙人出手自然大方,这辈子或许就吃喝不愁了。 小河村太偏僻了,能出一两个武者已经是祖宗保佑,更何况是只在传说中的仙人,多年来不曾有仙人来此为他们测试灵根,所以修仙在他们看来实在是太遥远了。 没想到这样灵气稀薄的地方还能出个双灵根,林博容望着反应各异的众人,若有所思。 看来对于不曾有宗门管辖的偏僻人界,玉霄宗倒是可以考虑定期派人过来,说不定就能碰到一些好苗子。 只是…… 林博容看了眼徐行,这孩子有几分机敏,运道也不错,偏偏是个最劣等的五灵根。 “五灵根资质最差,比凡人强不了多少,极难引气入体。门中数百年来也只收过一位五灵根弟子,但他直到寿元近了也不曾筑基。” “修仙一道,资质决定一切,五灵根就意味着就算你比旁人付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都不一定能达到同样的境界。” 林博容的话给徐行和金翠泼了盆冷水。 “若你们选择不去宗门,我会给你们两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财,一个时辰后我们便启程回宗,你们且好好想想吧。” 林博容让沈渡三人在此看顾,自己则是先去一趟此地所属州府,定下小河村众人安置一事。 “徐徐,你……” 汪莲花没有为自己有灵根一事高兴,只担忧地望着徐行,担心她太过失望。 徐行笑着摇摇头,“我要去,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就算不成,我再回来也不晚。” 她知道自己能重活一世,还拥有生活技能已经是上天恩赐,她本该知足。 可这偏偏不是一个普通人的世界。 虺灵山上有蛇妖留下珍贵灵药,这事小河村众人根本一无所知,却险些在意图夺药的妖物手里覆灭。 这次是有沈渡几个修仙者及时赶到救下了她们,可下次呢? 五灵根修仙再难,能比凡人在妖物纵横的世界存活更难吗? 徐行只想好好活下去,天天能吃饱,然后安心琢磨生活技能。 就像上辈子那样。 “娘!太好了!我们三个可以一起去修仙啦!” 赵铃兰兴高采烈。 汪莲花也笑着看着两个孩子,谁能想到她也有灵根,可以去修仙呢? 她都三十岁了,并不在乎自己能修到什么程度,只要能陪着女儿就好。 “莲花,你和仙长说说,带我一起去吧!” 赵有为挤到母女俩面前,他搓着手,笑容殷切,再没有之前对着妻女颐指气使的模样。 汪莲花收起了笑,定定望着自己的丈夫。 她是听着父母的话嫁过来的,尽管她对丈夫并没有什么感情,可嫁到赵家十几年来她自问家里家外一把抓,连赵有为十年如一日的好吃懒做和游手好闲她都忍了。 可是他呢? 徐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赵铃兰也依靠在母亲的肩膀上。 两个女孩无声的安慰无形中给予了汪莲花勇气。 “你刚才为什么要把铃铃推出去?” 她轻声问。 “我、我不是有意的!我本来是想保护铃铃,可是那妖怪一下子就……” 赵有为涨红了脸,慌忙解释,见女儿仰着头看着自己,他竟不敢去看女儿的眼睛。 “赵有为,我们和离吧。” 汪莲花语气非常平静,她已经不想再听了。 “你不过是四灵根!以为自己真的能修仙了?”听到这话,赵有为也不心虚了,他跳起来指着汪莲花的鼻子骂,“你有了好去处就想把我一脚踢开?你做梦!” “我可是这丫头的亲爹,仙人都说她资质好,只要她开口,一定能把我带上!铃兰!你看看爹!你……” 不远处和师弟们站在一起的沈渡看见这边的动静,他皱了皱眉,正要过去,一直观察着的赵德盛却出来说话了。 “好了!你以为仙门是菜市场吗?想去就去?” “莲花伺候了你十年还不够吗?!今天村里人都在,我做主,让你们和离!” “村长!”赵有为不可置信,他和赵德盛可是本家啊! 赵德盛却看也不看他,“莲花,你和铃铃安心和仙长他们去吧,和离的事情有我!” 金翠的丈夫默默看着,他看了看满脸不忿却被几个村子拉着的赵有为,又看看自己的妻子,轻声道:“翠翠,你也去吧,去试试,不用担心家里。” 金翠抿唇看着丈夫,什么也没说。 赵德盛把孙子赵嘉引了过来,笑着对汪莲花几人道:“你们都是小河村出来的,以后进了宗门可要相互扶持才是啊。” 赵德盛是个聪明的。 听方才那位仙尊的意思,五灵根很难修出名堂,四灵根只怕也不容易,但赵铃兰可是连仙长都说资质不错的双灵根啊!有她在,孙子跟着她自然也能有些好处,说不定就能成! 至于徐行…… 虽然徐行只是五灵根,在仙长眼里资质不好,可那灵药是徐行献出来的,也许仙长会对她另眼相待。 这样想着,赵德盛笑得更慈祥了,“徐徐啊,村子迁走后,等大家伙安置好了,我也会把徐大夫的坟一起迁走的,以后逢年过节都会给他续香火,你就放心吧。” 徐行倒没想到这一点,闻言感激道:“谢谢村长。” 赵德盛呵呵一笑,“我听说有些仙门里面也是收武者的,你看你们就这么几个人没个帮衬。徐徐,不如你和仙尊商量商量,把有明也带上,以后也好……” 徐行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原来是为了这个。 “不行。” 她看也不看满脸期待的赵有明,直接拒绝了,“村长,我还没这么好心要给一直欺负我的人争取前程。” “哎!你这孩子,小孩子之间玩闹,怎么就……”赵德盛还要劝说。 徐行脸色冷了下来,“总之,我绝不可能帮他!不如村长自己去和仙尊说?” 一直留意这边动静的沈渡淡淡道:“玉霄宗不缺武者。” “就是,我们玉霄可不是什么人都要的,这么得寸进尺,要是惹怒了林前辈,可就都别想去了。” 左丘煦也附和着,他看徐行最顺眼,进了玉霄宗以后徐行就是他师妹了,当然要帮着自家人。 见仙长都发话了,赵德盛不敢再劝。 赵有明躲在父亲身后,尽管他尚且年幼,却也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足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也许以后每一次午夜梦回,他都会后悔自己当年欺负了那个叫徐行的小姑娘…… 徐行站起身,身体虽然还有些疼痛,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婶子,待会就要离开了,我想把爹爹留下来的东西带走,我先回去收拾收拾,再给爹爹上柱香。” 村里绝大部分房屋都倒塌了,徐行的家因为在后山一角,倒是幸免于难。 汪莲花忙道:“我和铃铃也去。” 他们的家都塌了,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不想留在这里看赵有为难看的脸色。 “哼!你也要去给徐桢那死鬼上香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年就看上他了!要不是他看不上你,你怎么会嫁给我?” 赵有为愤恨地盯着汪莲花,嘴里不干不净起来。 赵德盛皱起眉,让人堵上了他的嘴。 这蠢蛋!也不想想,要是赵铃兰以后出息了,他毕竟是生父,就算和离了,难道赵铃兰会不管他? 第14章 宗门2 灵武大陆有人族、妖族、魔族、鬼族、兽族五种种族,皆可修炼。 人族数量最多,人界位于大陆东部,又有东极、西境、中洲、北地、南荒之分。玉霄宗便位于东极,乃是东极数一数二的大宗门。 妖族所在的妖界则是在草木之息最为浓郁的大陆南部;越过海洋的大陆西面是魔界;极北则是蛮荒之地,以兽族居多;至于鬼族所在的幽冥界则存在于传说中,并无固定地域。 各界看似泾渭分明,实则鱼龙混杂,常有往来,只是历来人族修士和妖族、魔族之间关系不睦,多有冲突。 但千年前三族曾共同对抗过魔兽暴动,此后各族明面上倒是维系住了微妙的和谐,不曾发生大战。 “小河村所在的凡人村落处于南荒地界,听说南荒和妖界多有联系,也许那紫蛟便是从妖界来的。” 见沈渡和相玉泉都在闭目打坐,休整一夜后恢复了精神的左丘煦闲着无聊,索性主动给四个还不知世界到底有多大的新弟子介绍灵武大陆的情况。 小河村四人和玉霄宗三个弟子正一同坐在林博容的飞行坐骑上前往玉霄宗。他们出发时天色已近黄昏,如今晨光熹微,也快到玉霄宗所在山脉了。 几个尚未接触修炼一道的凡人都在认真聆听,小河村所在地太过偏僻,虽有凡人城镇,却无宗门管辖,他们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其他三人对修仙者还处于十分敬畏的状态,也就徐行与三个修仙者熟悉些,她好奇道:“那左丘师兄去过妖界吗?” 左丘煦的师父座下只有相玉泉和他两个弟子,他年纪又不大,一直都是他喊别人 师兄的份,徐行这一声“师兄”喊得他心情大好。 “这倒没有,不过我知道一些妖族的传闻,可以与你说说,妖界现在……” 见左丘煦越说越偏,相玉泉睁开了眼睛,无奈地打断了他,“他们连人界势力都不清楚,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你还是介绍下宗门吧,免得他们进入宗门后还是一头雾水。” “原来师兄你在听啊,我还以为你和沈师兄一样都在争分夺秒修炼呢。” 左丘煦瞅了眼旁边一动不动的沈渡,嘿嘿一笑。 眼看也快到宗门了,他清清嗓子,“你们村里也有武者,想必也清楚人族修炼一道是分为仙道和武道的。玉霄宗外门便同时设有仙道院和武道院,所有新入宗的有灵根弟子都要在仙道院学习五年,五年后参与结业考核,脱颖而出者方可进入各峰座下。” 仙道便是身有灵根者可以引气入体,将灵气化为己用,妖族的妖气,魔族的魔气与灵气一样,都是能量的来源。 故而妖修、魔修和人修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为了得道成仙。 而武道则是只有人族有的另外一种特殊的修炼方式,他们虽然没有灵根,体内却有内力,但武道只有炼体期、入武期和合武期三种境界。合武期已是武道巅峰,却只相当于筑基期的仙道修士罢了。 虽然武者与修士差异很大,但武者数量比修士更多,是以,许多修仙宗门都会招纳武者,但他们往往是作为宗门中的杂役、护卫而存在,为修士处理俗务,因此在宗门中地位不高。 听到这里,小河村几人有些唏嘘,武者在他们村里可就是最厉害的人了,在修仙宗门里却不过尔尔。 赵嘉突然说,“原来武者不过如此,赵有明不过是有几分武者天赋罢了,就想靠着徐行进宗门,真是做梦。” 他比赵有明大几岁,但却没有继承父亲的武者天赋,族中也更看重赵有明,他一直心怀不满,幸好徐行没有答应爷爷带赵有明进宗门。 他马上就是修士了,而赵有明区区武者,能帮到他什么? 见赵嘉还没进入宗门就开始看不起武者了,另外三个互看一眼,都没人搭腔。 “可别太小看武者了,门中不是没有发生过有修士苛待麾下武者,致使武者叛变,令那修士损失惨重的事情。” 左丘煦摇头提醒了一句,又继续说回玉霄宗。 玉霄宗主要有内门、外门以及千机院三大部分组成,内门是核心弟子所在,他们享有宗门大部分资源;千机院则是负责处理门中大小事务,千机院之下还有炼丹院、炼器院、御兽场、灵植园等不同修炼方向的大小势力。 根据灵根的不同,新弟子所在的仙道院中也分为三个分院。天枢院是单灵根的天才所在,能从天枢院出来的弟子基本都拜入了内门;玉衡院是双灵根和三灵根弟子所在,他们学成后便是外门中坚力量;而摇光院则是四灵根弟子所在,因为资质有限,他们大多分散去了各院办事处,带领武者为宗门效劳。 想到徐行的五灵根,左丘煦补充道:“对了,这些年没有再收过五灵根弟子,想必你也会被分去摇光院。” “这么说,铃兰妹妹便会去玉衡院了,将来一定前途无限。”赵嘉坐得离赵铃兰近了些。 汪莲花笑道:“那咱们三个一起在摇光院也算有个伴。” 这些院啊、门啊什么的她弄不清楚,也不在乎,能和女儿一起进入修仙宗门,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差不多就这些,至于门规,待你们进入仙道院,自有老师教导,我就不多说了。”左丘煦抱着手臂,又恢复成了懒散的样子。 “多谢师兄告诉我们这些事情。” 徐行感激道:“不知几位师兄是哪位仙尊座下?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去拜访。” 徐行很庆幸自己最先认识的修仙者是他们三个,左丘煦热情爽朗,相玉泉温柔体贴,至于接触不多的沈渡虽然不怎么说话,但他不仅从蛇妖手里救下她,还为她争取到了灵石,可见也是心细良善之人。 徐行没有说要如何报答几人,她现在没有能力,说什么报答都太虚了,但日后有机会定然是要回报的。 “我和相师兄的师父是封凌真人,洞府在南边的清凌峰。家师主修水系术法,若你以后也想钻研水系,说不定能成为我们的小师妹呢~” 见十来岁的小姑娘表情真诚,眼里都是感激,左丘煦不由得摸了摸徐行的头发,还真生出劝师父收下这个小师妹的念头。 可惜徐行只是五灵根,五年后出仙道院的考核标准之一便是要达到炼气四层,而五灵根要修到炼气四层可太难了…… 赵嘉见左丘煦对徐行和颜悦色,虽然心中觉得徐行不过是在套近乎,但他也不甘示弱,“原来沈师兄和两位师兄不是同一位师父门下?” 他早已知道沈渡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的,一路都有意搭话,只是沈渡一直闭目调息,他找不到机会。 左丘煦顿了顿,有些迟疑道:“沈师兄他……” “快到了。” 最前方的林博容站起身,放慢了飞行速度。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缭绕云雾之中山脉连绵不绝,有巍峨宗门立于群山之巅,长长的白玉阶连通高耸大门,直入云霄,仿若仙宫福地一般。 徐行屏住了呼吸,赵嘉也看呆了。 赵铃兰依偎在母亲怀中,轻轻吸了口气,喃喃道:“好……大啊……” 几人惊叹之时,林博容已令坐骑降落至大门入口的宽阔平台处。 左丘煦悄声解释,“除特殊情况,外门弟子皆不得擅自使用自己的飞行坐骑。” 当然,对内门核心弟子和元婴期及以上修士便没有这个规矩了。 林博容虽是外门管事之一,但修为未到元婴,也是不能用的。 小河村四人连连点头,心里无不感慨,这修仙宗门里规矩真多啊。 玉霄宗大门足有十余丈宽,门口有几十位弟子驻守,皆穿着统一的白金色服装,神色肃穆,颇有气势,看得小河村几人大气不敢出。 为首一人看了眼林博容身后几个凡人,出声询问:“林管事,不知这四位凡人是……” 林博容将腰牌贴在门口一个圆盘状物体上,“这几位是新收入宗门的弟子,具体缘由我已请示千机院张前辈,得了手令。” 守卫弟子确认过后便没有多问,但林博容带着几人跨进大门时,他却拦住了徐行,“请这位姑娘留步。” 徐行心里一紧,怎么只叫她?难道又是因为她的眼睛? 见她神情有些紧张,一旁的沈渡轻声道:“别害怕,只是按规矩核实人族身份。” “既然要查验,那便让他们一同去吧。”林博容背着手道。 人是他带来的,虽然他已经验过,但还是都过个明路为好。 “还是林管事心细。”那守卫弟子拱拱手,将四人带到了一旁刻有法阵的地方,几人依次通过后,法阵并无异样,他这才放行。 经过这么多次查探,都没被发现异常,徐行彻底放了心,相信自己只是普通人类。 进入宗门后,上空隐约传来灵鸟清鸣,左丘煦抬头看了眼,“喏,这银翼大鹏鸟便是门中弟子往来乘坐的坐骑。” “待你们有了弟子腰牌,也可申请乘坐。”他摸了摸下巴,“不过仙道院的新弟子能去的地方也不多。” 身处在如此宏伟、庞大宗门中,又瞧见大鹏鸟从头顶飞过,巨大的羽翼洒下一片阴影,小河村四人几乎连呼吸都停了,只觉得眼花缭乱、震撼不已。 觉得他们呆呆的样子很好玩,左丘煦忍俊不禁,他对徐行挤挤眼,“你可要好好修炼啊!” 这时,沈渡对林博容行了一礼,“林前辈,弟子这就去领罚,便不同行了。” 灵药都到手了还领什么罚? 左丘煦看向林博容,见他不为所动,一副默许的样子,顿时开口求情,“可是七……” 第15章 宗门3 “灵药的账自此两清,你们好自为之。” 林博容将几人带到仙道院,和负责院内弟子管理的教习修士贾信鸿交待清楚后,便离开了。 “你们唤我贾先生便是,平日里若有问题尽可来寻我。” 这位贾姓修士的脾气倒是不错,他身量不高,体型也瘦小,脸却有几分圆润,笑起来十分和蔼,令人心生亲近。 他看出来几个凡人对新环境十分无措,当下便带领他们介绍仙道院各处。 先前收到林博容传信,贾信鸿便已准备好几人的去处。 赵铃兰因为是唯一一个双灵根,被分到了一个独立的小院,而其他三人则是只有一个小房间。 没想到这仙宗弟子的房间都是一人间,比大学宿舍待遇还好呢! 徐行十分满意,她身上秘密太多,要是有室友,很多东西难免束手束脚。 “三个分院日常虽然是独立的课程,但每隔三日便有早课需要共同听讲,因此分院弟子之间也多有往来。” “你们房间里都准备好了弟子服和弟子手册,”贾信鸿嘱咐,“有一条须切记,院中弟子间决计不能私下比斗,若是发生冲突导致伤亡,甚至会被逐出玉霄宗。” 贾信鸿介绍仙道院的时候,周围不断有年轻弟子经过,他们似乎习惯了时不时有新弟子加入,只向贾信鸿问好,对于小河村几人并无太多好奇。 反倒是小河村四人见他们年岁不大,个个都神采飞扬,不由得心向往之。 “今日你们不用上课,先回房里读完弟子手册,明日再去各自院中学习。” “对了……”想起了什么,贾信鸿迟疑道:“你们识字么?” 仙道院可没有教认字的先生。 汪莲花忙道:“都识得的,先生放心。” 小河村虽然偏僻,教书先生却是有的,十岁前他们都会被安排读书习字,但测试过武者天赋后,许多没有天赋的便不会继续学了。 汪莲花一直觉得读书能明理,所以在赵铃兰十岁时没有被测出武者天赋后仍旧坚持让她学习,为着此事,她和赵有为还争执过不少次。 想到留在小河村的赵有为,汪莲花一阵恍惚,不过才离开一天,却有恍若隔世之感。 赵嘉自不用说,便是换了个芯子的徐行也没有这个困扰。 她穿越过来不久就发现这里的文字很像她以前生活时代里的文字,虽略有不同,但识别起来并不难。 只是之前的“徐行”神智不清,她也不敢表现出异常,头一年还是跟着赵铃兰一起上课的,之后她才顺理成章开始自学徐桢大夫留下来的医书。 “如此便好,我还有其他事情,就不多留了。”贾信鸿点点头,“你们可有问题要问?” 徐行第一个举手,“贾先生,请问我们平时去哪里吃饭呀?吃饭要钱吗?” 实不相瞒,她现在就饿了。 闻言,赵嘉一阵无语,恨不能装作不认识这个满脑子只有吃的家伙。 贾信鸿温声道:“院中自然是给弟子免费提供一日三餐的,西面的膳堂便是了。但只提供五年,若是五年后不能从仙道院结业,食宿就都要自理。” 对于五年后没有到达炼气四层的弟子,还可以在仙道院留五年,随下一批入门弟子一同修炼,只是这五年一切自费,且再不能顺利结业,便只能离开了。 原来如此。 徐行暗暗高兴,看来这五年相当于新手保护期了,至于五年后的事情还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赵铃兰拉着母亲的手,怯怯出声问道:“先生,不知我能否和娘一起住呢?” 母女? 贾信鸿倒有几分诧异,门中修士有子嗣者自然不少,但是凡人母女俩一起进入宗门的却不常见,他先前就觉得汪莲花的年纪对于修士来说有些大了,却不想这二人竟是母女。 “这倒也不妨事,我回头改一下名册便是。” “多谢先生。” 赵嘉抿唇看着母女两人,非常羡慕赵铃兰有个独立的小院子。 一一回答完几人的问题,最后贾信鸿又提醒道:“宗门每五年招收一批新弟子,这一批已在半年前进入仙道院,你们可得努力修炼,赶上进度才是。” 贾信鸿离开后,四人约好明日一同去膳堂用饭后便分开了,各自回去自己被分到房间。 赵铃兰和汪莲花往西面的浣心院走,徐行和赵嘉的房间却在离主院道场和膳堂都有些远的洗尘居。 “平时见你和铃兰妹妹关系好,我还以为她会邀请你一起住呢……”走出一段距离,赵嘉突然开口。 他生得白净,十五岁的年纪已有几分俊俏,徐行却看也不看他,自顾自走得飞快。 见徐行不理他,赵嘉眼神暗了暗,又追问道:“你就不生气?” 在考虑是今天就去膳堂吃饭还是明天再去的徐行思考片刻后,捶了下手心,“今天还是吃自己带的炸鱼干吧!” “……” 赵嘉气结,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算了,不过是最劣等的五灵根,没什么拉拢的价值,赵嘉冷着脸拉开和徐行的距离。 洗尘居住有成百上千名弟子,从外面看不过是个普通院子,完全不像是能容纳这么多人的样子,进入里面却别有洞天。 亭台、花园、假山、水池、……一应俱全,却并没有房间屋舍。 但院中却分布着许多散发着淡淡灵光的传送阵,带着弟子腰牌站在传送阵上,意念一动,就能传送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暗自惊叹的徐行很快就传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是个不大的洞府,内里备了一张床榻、一套桌椅以及一个书架,便再无其他。 徐行摸了摸床榻上放着的两套月白色弟子服,嗯,手感不错,可比她现在穿的衣服好多了。 她扑到床上滚了滚,心满意足,修仙可真好啊! 徐行的包袱里没什么东西,她很快就收拾好了,随即便一边吃着炸鱼干一边翻阅手册。 除了一本罗列院规的手册,桌上还有一本引气入体的基础心法。 只是没有老师的讲解,她实在很难领悟,当了二十五年的唯物主义者,徐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悟空气中的灵气并将它们纳入体内。 翻了两页她就觉得头昏脑涨起来,只能作罢。 徐行点开脑海中的生活技能面板,目光放在唯一没有解锁的锻造上。 先前左丘煦提到,玉霄宗有炼丹院、炼器院这样的地方,只是她现在只是仙道院刚开始接触修炼的小弟子,想来还没有进去的资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解锁所有生活技能。 想到很快就能学习如何修炼,过上吃喝不愁的五年学习生涯的徐行带着期待入睡。 谁知第二天去膳堂吃早饭时,徐行就发现她未来五年日日能吃饱饭的愿望是落空了。 原来膳堂虽然提供一日三餐,但都是有定量的,吃不饱就只能自己花灵石另外买食物。 仙道院弟子年岁都不大,很多都是十几岁的年轻人,膳堂提供的食物正常来说是够的,偏偏徐行胃口出奇的大。 吃完所有的早饭,仍觉腹中空空的徐行瘫在桌子上唉声叹气。 她手上可就只有林管事给的一百块下品灵石,要想天天吃饱,这点灵石自然不够的,得想办法赚钱才是。 “徐徐?” 赵铃兰和汪莲花很快找到了她,看着她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早知她饭量与常人不同的赵铃兰笑着递出自己的馒头,“给。” 徐行没有接。 “我吃不完的。” 赵铃兰直接把馒头放在了她的盘子里,汪莲花也分了半碗粥过来。 既然这样,徐行便也不推诿,只是这次有她们分给自己,之后呢? 想也知道,修炼定然耗费心神,只怕她的胃口会更大,如果天天都吃不饱,哪有体力给生活技能升级? 生活技能? 对了,徐行眼睛一亮,也许她可以琢磨怎么通过生活技能来赚钱。 只是她那些只对凡人有用的止血散之类的东西肯定拿不出手,当务之急还得先引气入体,学会使用灵力后再想办法做出修仙者可以用的东西来。 打定注意后,徐行又有了精神。 吃完早饭,汪莲花和徐行在摇光院门口看见了踌躇不前的赵嘉。 看见她们来了,赵嘉才松了口气,与两人一道顶着陌生弟子们打量的视线进入了摇光院。 “吃甜糕吗?” 一个梳着精致发髻的少女站在门口,她同样穿着月白色的弟子服,正一边拿着糕点吃,一边举着几块递给其他人。 每进来一个人,她就主动问,但没有一个人伸手接过,他们视若无睹。 “甜糕……很、好吃。”见徐行在自己面前停下了脚步,那少女显得很高兴。 赵嘉皱眉提醒,“喂!你没看见他们都不要吗?你……” 对于能吃的东西,徐行向来来者不拒,她接过后三两口吃完,笑道:“是很好吃,谢谢你。” 见她吃下去了,少女抿嘴一笑,脸颊边显出一个小梨涡,“娘、一定……很高兴!” 三人继续往里走,赵嘉不满的抱怨,“她明显有些不正常,你真的是……” 徐行自然能看得出来那少女虽然看起来有十五六岁,说话和行为却很是稚嫩,心智怕是不太健全。虽然不知道这样的人为何会在仙道院,但她很不喜欢赵嘉轻视的语气,也许是因为三年前的“徐行”在众人眼里也是一个傻子吧。 徐行不客气地看着赵嘉,“这里不是小河村,你以为你还是村长的孙子?要是不高兴和我待在一起,你就走。” 第16章 炼丹1 “……以灵力催生本命火焰,置于丹炉中……” 洞府里,徐行翻着自己从藏经阁买来的《丹术要诀》,想了想,她屏息宁神,指尖缓缓现出一簇淡金色的火苗。 如今小河村四人来到仙道院已经有一个多月了,都已成功引气入体。赵铃兰更是在学习修炼的第一天便领悟了诀窍,当晚她便在院中引气入体,洗筋伐髓持续了四日,方才出关。 不同弟子引气入体的时间都各不相同,大部分单灵根弟子领悟更快,持续时间更长,像赵铃兰这样当场顿悟,且持续四日才结束的已经是足以媲美单灵根的天才了。 一时间,打探出赵铃兰和汪莲花关系的弟子便有意接近,汪莲花不胜其扰,连徐行一开始都收到过不少旁敲侧击的打听,待知道他们只是普通村民出身之后,暗中关注的人才渐渐少了些。 比起备受关注的赵铃兰,徐行这个花了半个月才“引气入体”的五灵根很快就湮没在摇光院众弟子中,徐行对此乐见其成,这一个月过得十分清静。 没有人知道,其实她根本没有引气入体。 正常来说,凡人引气入体成功后,灵力进入体内首先会洗筋伐髓,排出污垢、杂质,但这些徐行通通没有经历过,那日抓住五色光点后,她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微弱的五行灵力在体内流淌。 事出反常必有妖,再三考虑后,徐行决定放弃去问其他修士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是打算自己慢慢寻找原因。就像她有生活技能面板这件事一样,这世上只有她自己能知道。 徐行乐观地想,说不定是因为这具身体太“干净”了,才没有洗筋伐髓也说不定呢~ 如今,在摇光院众人来看,徐行是个主修火系灵力的炼气一层弟子。 成功催生出灵火之后,徐行便迫不及待想要尝试炼丹。 玉霄宗的藏经阁容纳万千书籍,仙道院弟子只能去第一层,原本她还担心买不起,幸运的是,这本《丹术要诀》只是入门篇,品级太低,只需要三十块下品灵石。 虽然里面的丹方也都是最低阶的,但对于现在的徐行来说完全够用。 书里说炼丹初学者大多是先利用自己的灵火来炼制丹药,方便操控,现在灵火她有了,却没有丹炉。 徐行打听过了,最便宜的丹炉也要两百块下品灵石,她根本买不起。 放下书,徐行在洞府里走来走去思索着,要不试试拉赞助? 她先是想到左丘煦等人,但一个炼气一层修士跑过来和自己说她会炼丹,谁也不会信吧?就算左丘煦愿意,徐行现在修为太低,过早暴露,也容易带来隐患。 还是算了。 目光不经意看见桌角的药炉,徐行心中一动。 之前在小河村,她用药炉做了不少凡人用的药丸,灵丹说白了不就是给修仙者用的药丸吗?不如用药炉试试? 徐行的背包里还有些止血草,买书的时候她顺便也买了一些一阶聚灵草回来,花了二十块灵石。 如今她便只剩四十块下品灵石了,原本应当是五十块,但徐行天天在膳堂里吃不饱,吃不饱就很难集中精神修炼,她只能每隔几日就花灵石买食物。 数了一遍家底,徐行叹了口气,又有些庆幸。她该感激沈渡,若不是他开口,自己只怕是猴年马月也攒不到一百块下品灵石这个初始资金。 只是她不能坐吃山空,必须得自己赚灵石才行。 这样想着,徐行拿出止血草,打算先炼制一阶止血丸,这些止血草品质很低,炼成止血丸作用也有限,刚好可以给她练手,若是能成她便开始尝试炼制一阶聚灵丹。 聚灵丹是修士中最常用来补充灵力的丹药,仙道院弟子引气入体成功后能分到两瓶上品聚灵丹。 徐行的聚灵丹还没舍得用,但若她真能自己炼制出来,那便不一样了,要知道,一阶上品聚灵丹可也要卖到二十块下品灵石呢。 把《丹术要诀》里的步骤记在心里,徐开始小心翼翼操作,将止血草放入药炉,她先是分出一缕灵火放进药炉,静静观察草药被灵火灼烧之后的变化。 如果有丹炉,灵药便会变成一颗颗浑圆的灵丹,但止血草在药炉里面经过灵火的炼制,最终只化成了药液。 冷却后,徐行按照药丸的做法,将药液搓成了几个丸子,只是没有模具的情况下,它们无不是歪七扭八,模样十分寒碜。 “呃……” 徐行面色复杂地看着手里渐渐成型的黑乎乎丸子,又打开聚 灵丹看了看,对比过后,有些不忍直视。 这东西能算灵丹吗? 好在徐行有生活技能面板,谁知面对这惨不忍睹的丑丸子,技能面板似乎也犯了难,好一会儿才识别出来。 【一阶中品止血丸:气血恢复10点,持续1小时】 与此同时,徐行医术的经验值动了,炼制一次止血丸居然足足加了10点经验!成功让她卡在九级的医术升到了十级! 之前她自己琢磨出来的那些药都只能加1点经验而已,徐行十分惊喜,修仙果然有好处! 一连炼制了三瓶一阶止血丸,徐行背包的止血草告罄,于是她便打算对聚灵丹下手了。 虽然同为一阶,但聚灵丹比止血丸要难许多,耗时也更久,徐行刚弄出来一炉,灵力就耗尽了,熟悉的饥饿感也随之而来。 【一阶中品聚灵丹:灵力恢复70点】 徐行软绵绵地趴在桌子上,心道炼丹果然很难,大半天过去,灵力和体力都耗尽了,才只得到三瓶止血丸和一瓶聚灵丹。 她却不知道,用凡人的药炉就自己炼制出了灵丹,第一次炼制就成功,无废丹,甚至品级还是中品,这一桩桩事在其他炼丹师看来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绝不可能发生! 想了想,徐行吃了一颗自己炼制的聚灵丹,很快就感受到体内灵力恢复了不少,与此同时,她发现自己眼前飞快闪过一行字,“灵力+70”。 徐行愣住了,这熟悉的文字不正是游戏里常见的加血提示吗? 可是之前徐行可从没有发现她还可以看到这些,难道这是医术升级到10级之后的附加技能? 为了验证,徐行又吃了一颗仙道院发的聚灵丹,果然那文字再次出现,“灵力+90”。 太好了!徐行兴奋不已,她居然真的可以看见丹药的效果! 等等…… 灵力+90? 都是一阶聚灵丹,这效果可是差的有点大了,难道是因为她用的是药炉而不是丹炉? 不过她炼制出来的只是中品,仙道院发的聚灵丹虽然也是一阶,但品质是上品,也许是品质的差距也说不定。 徐行开始算账。 一炉药液用了三株聚灵草,炼制出了五颗聚灵丹,中品聚灵丹她可以尝试卖十块下品灵石,也就是说三块下品灵石买到的材料可以卖到十块灵石的价格! 净赚七块灵石!有戏! 再扣除她填饱肚子的花销和灵力损耗,也能赚个四五块灵石了,徐行心里美滋滋地想,卖丹药这门生意能成! 只要能卖出去,她再也不愁吃不饱了! 反正这会儿已经吃丹药恢复了灵力,可不能浪费,徐行正打算再炼制一炉聚灵丹,忽然感受到洞府的禁制动了,有人在叫她。 徐行离开洞府,果然看见洗尘院的传送阵边上蹲着个俏丽的小姑娘。 一见她出来,眼巴巴等着的闻瑶顿时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徐、徐徐……” 徐行吃了闻瑶好几天的糕点,闻瑶似乎认定了她,现在也不傻乎乎地站在摇光院门口一个个问了,而是等徐行过来后,只给她一个人吃。 这阵子接触下来,徐行才知道闻瑶只是反应慢,举动有些笨拙,但她会说话,旁人耐心同她沟通,她慢慢也能听懂,并不算傻。 也是闻瑶无意间提起她娘亲经常去藏经阁看书,徐行这才想到自己想学炼丹可以去藏经阁碰碰运气。 徐行笑道:“你怎么来啦?” 闻瑶平时是跟着闻潞住的,教习修士的住处离这里有些远,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过来的。 闻瑶得意地皱皱鼻子,“我闻到……你的味道……” 自己身上哪有什么味道? 徐行笑了笑,她倒是觉得闻瑶总是香香的,不过今天的气味似乎有点不一样。 “娘亲……不在,我、想见你……” 平时大概很少有人和闻瑶说话,她说话语速有些慢,徐行含笑听着她的嘀咕,慢慢带着她往外走。 闻潞前辈对闻瑶看得很严,平时是不许她一个人出来的,这次也许是有什么事情没顾上,徐行打算把闻瑶送回去,免得闻潞发现女儿不见了担心。 谁知见徐行带自己往熟悉的方向走,闻瑶委屈地扁了扁嘴,怎么也不肯走了。 “带我去瑶瑶家一起玩,好不好?” 徐行耐心地劝导。 一直很好哄的闻瑶这次却很倔强地摇摇头,一字一顿道:“不、回、家……” 难道是和闻潞吵架了?徐行不由得猜测。 闻瑶低头看着地面,眼里慢慢蓄起了泪水,“娘亲……去找坏人了,我不想……” 徐行抬手想替闻瑶擦去泪珠,然而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闻瑶的肌肤时,一行只有她才能看见的文字出现在了闻瑶头上。 “蚀魂:精神-3,灵力-1,持续147天” “乌香引:一种令灵兽厌恶的味道,持续1天” 那是游戏玩家再熟悉不过的debuff,也就是减益效果。 徐行脸色变了,没想到她刚刚开发出的新技能这么快就在闻瑶身上用上了。 第17章 炼丹2 灼热的火焰扑面而来,徐行紧紧闭上眼睛,身后的闻瑶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翻身抱住她,将身体挡在了她面前。 “闻……” 徐行一惊,然而青色火焰却被在闻瑶身后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了,火焰炸开,她和闻瑶却毫发无损。 “沈渡师兄!” “沈师兄来了!” “有救了!” 几个负伤的天枢院弟子十分惊喜。 下一刻,徐行便看见了那把熟悉的黑色长剑从眼前掠过,击退了青焰兽。 眼见数道剑光之下,青焰兽已连连败退,御兽场弟子连忙喊道:“沈师兄剑下留情!千万留它一命!” 青焰兽因为身带火焰,深受炼丹师喜爱,价格也昂贵,若是在他运送途中丧命,他可没办法对管事交待。 沈渡也只是想降服青焰兽,谁知青焰兽分明不敌却不肯退让,仍旧低吼着试图越过沈渡攻击他身后的人,青色的火焰在周围炸开。 见众弟子慌乱躲避,沈渡眉心微皱,剑气纵横,将青焰一一斩落。 若这青焰兽负隅顽抗,仍妄图伤人,那便只能…… “青!别动!” “……” 青焰兽的兽瞳又浮现出一丝疑惑,它又听到了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在不断安抚它,渐渐让它能够忽略那股讨厌的味道。 浑浊的眼瞳恢复了几分清明,青焰兽收回目光,望着面前持剑男人,慢慢后退了几步,将身体伏卧于地,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散落的青色火焰也渐渐熄灭。 见青焰兽终于收起凶性,沈渡便不打算伤害它,挥出剑光形成一道简易的剑阵,将青焰兽困在其中,后续的事情自然有御兽场的人来处理 “多谢沈师兄。” 御兽场弟子和几个天枢院弟子客气地道谢。 沈渡略一点头,看向了徐行,方才他出剑前,似乎看到青焰兽有片刻停滞?若不是那短暂的一顿,只怕他来不及救下她们。 心有余悸的徐行拍了拍还在瑟瑟发抖的闻瑶,目光一转,她敏锐发觉这些弟子对沈渡的态度有些不自然,他们的目光既带着敬佩却又像是有些避讳。 见沈渡朝自己这边走来,徐行余光注意到,离她近些的几个天枢院弟子表情十分疏离,甚至后退了几步避让。 她心里正觉奇怪,就听沈渡轻声问道:“可有受伤?” 闻言,徐行摇摇头,“我们没事,还要多谢师兄救命。” “沈师兄怎么今日来了仙道院?” 沈渡看了眼正在安抚青焰兽的御兽场弟子,“如今我在御兽场当值,方才接到青焰兽暴动的传讯后赶来的。” “原来沈师兄是御兽场的人……” 听到这话,沈渡就知道徐行误会了,顿了顿,他还是解释了一下:“不是,只是收报酬为他们解决突发事件。” “徐师妹,你有所不知,御兽场酬劳颇丰,听说一个月有‘足足’五百块下品灵石呢~” 青焰兽解决了,仙道院的几个教习修士才匆匆赶到,还有不少弟子跑出来看热闹,摇光院的黎垣也在其中。 听见沈渡和徐行的对话,黎垣笑得阴阳怪气,从天枢院出来的单灵根天才又如何?命不好,也就只能为了这点灵石到处奔波。 徐行知道玉霄宗许多地方都是招收弟子做事的,仙道院就有不少弟子在灵植园这样的地方工作来换取灵石。徐行自己也考虑等炼气一层的修为稳定后去灵植园看看,只是还没腾出功夫。 但沈渡作为前途无量的筑基巅峰修士,居然也要给御兽场打工来赚灵石吗? 徐行对沈渡的贫穷程度再次有了新认知。 听到黎垣的话,沈渡表情平静,并不在意他话语中的讥讽,只淡淡纠正道:“是三百五十块。” “……” 见当事人这个反应,黎垣翻了个白眼,谁问他到底有多少灵石了?这人好赖话也听不懂,真没意思,他带着一群小弟掉头就走了。 “咳,沈师兄……” 御兽场弟子好一会才成功收服了青焰兽,刚要过来请沈渡收回剑阵,听见沈渡这话,他觉得可能是沈渡嫌灵石太少,当即赔笑道:“这次多亏沈师兄阻止了青焰兽暴动,我回去定然禀告管事,想必管事一定会有所表示。” 沈渡摇摇头,“不必,这是当值修士应该做的。” 他右手微扬,数道剑光凌空而起,被他收回了袖中。 徐行顿时有些好奇地盯着他的袖子,这是什么招数? “徐行,闻瑶,你们没事吧?” 方才过来的几位教习修士都围着天枢院弟子转,也就贾信鸿过来关心了徐行二人一句。 得了答复,又见闻瑶确实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他松了口气,还好没事,不然闻潞回来还不得拆了摇光院? “我先走了。” 沈渡同徐行说了一声,便要离开。 他要走的时候,徐行发现,在沈渡前行方向的弟子们又都避让开了,好像沈渡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她慢慢皱起眉。 “你认识沈渡?”贾信鸿问道。 徐行点点头,问出了心中疑惑,“沈渡师兄怎么了?为什么他们……” “唉!”贾信鸿叹道:“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旁边的天枢院弟子看着徐行,“这位小师妹是新来的?” “沈渡师兄很厉害,当年也是我们天枢院出来的,只是他命带不祥,实在可惜。” “听说清凌峰那两位师兄因为偷偷和沈师兄下山了一趟,现在已经被封真人责令闭关了。” “是啊,和沈师兄相处过的人可不只是倒霉那么简单……” “毕竟当年那件事闹得太大了,现在都没人敢收他为徒。” “好了!”贾信鸿脸色也不太好看,“既已无事,都散了吧,回你们自己院里去!” 不详?倒霉?就因为这个? 明明刚才是沈渡出手救下了他们,现在却要承受这些非议? 这太荒谬了。 徐行望着沈渡孤零零走远的背影,都是修仙者,这样的距离他一定能听得见大家说的话吧?但他们明知道沈渡能听见,却仍旧毫不掩饰,可见这些人早已习惯,平日里不知说过了多少次。 想到虺灵山的结界,想到那把从天而降的剑,徐行忽然心中生出一股郁气,她抬步追了过去,“沈师兄!等等!” 沈渡脚步一顿,没有转身,心中毫无波澜地想着,她也是来和我划清界限的吗? “自我认识师兄以来,发生的都是幸运的事情呢!” 听到清亮的少女声音,沈渡微怔,他低头看去,望进了一双含笑的金色眼眸。 徐行是真心这么觉得,她不仅保住了性命,还得以进入宗门修炼,这桩桩件件可不都是好事吗? 她将两瓶丹药塞进沈渡的手里,“沈师兄三番五次救我,实在无以为报,这是院里发的聚灵丹,我修为低微,暂时也用不上,还请师兄一定收下。” 药瓶似乎还带着女孩手心的温度,沈渡沉默片刻,低声道:“炼气期正是需要聚灵丹巩固修为的时候,我不……” “师兄!” 徐行连忙打断了他,大眼睛看着沈渡,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道:“师兄要是不收下,我饭都吃不下了……” 沈渡一时失笑,他记得这位小师妹胃口很好,来玉霄宗的一路上,其他人都忐忑不安,就数她吃得香。 能说出吃不下饭这种话,可见她是真的很想让自己收下这两瓶丹药,但沈渡再困窘,也断没有收新入门的小师妹东西的道理。 他半蹲下身体,将药瓶放回到徐行的手里,温声道:“多谢你的好意,但我真的不能收。” 徐行却突然抽回了手,眼见药瓶要摔到地上,沈渡只能伸手接住。 抓住这个间隙,徐行拔腿就跑,还不忘丢下一句,“师兄再见!有空我会去找你玩的!” “……” 沈渡缓缓攥紧了药瓶,望着徐行跑开的身影,不由得勾起淡淡的笑容,罢了,下次见面再还给她吧。 跑出老远,回头见沈渡走了,徐行这才放慢了脚步,朝着在原地乖乖等着自己的闻瑶走去。 这时,却有一女子从头顶御剑疾驰而来,“阿瑶!你没事吧!” 闻潞满脸焦急地跳下剑,都顾不上把剑收起来,飞身过来双手抱住闻瑶,仔细检查一番,发现她毫发无伤,一颗心这才缓缓放回肚子里。 这位闻教习上课时总是非常冷淡,对谁都冷冷的,便是黎垣这样的仙二代在她这里也讨不到好处。徐行还是头一次看她这般失态,望着紧紧把闻瑶抱进怀里,眼中满是关切的女子,徐行一时有些出神,表情微微怅然。 闻瑶已经从刚才的害怕脱离,她拉着徐行的手摇了摇,高兴地给母亲介绍自己的朋友,“徐徐……保护、我。” 闻潞看了徐行一眼,神色缓和了些。 想到方才青焰兽攻击的紧要关头,闻瑶居然挡在了自己前面,徐行心中一软,连忙解释,“我什么也没做,是沈渡师兄救了我们。” 提到沈渡,闻潞的表情有些微不自然,正要开口,还没离开的贾信鸿却苦笑道:“祖宗哎,您怎么就直接御剑了?叫刑罚堂那帮人看见了,又要掰扯。” 闻潞恢复成了一贯的冷淡模样,“怎么?我女儿险些被那畜生所伤,我还不能御剑了?刑罚堂想罚我,不如先去问问御兽场是怎么做事的?连个畜生都管不住!” 知道闻潞在气头上,又一贯脾气硬,贾信鸿也不敢多说,只能在心里叫苦。 第18章 炼丹3 “原来门中这株七叶灵芝竟是因你拿到的……” 听徐行说了来龙去脉,闻潞觉得她带着闻瑶来到摇光院真是在正确不过的决定。不过,最主要还是因为徐行的品性,这样珍贵的东西她明明可以不拿出来的。 闻潞小心翼翼接过那几片叶子,立刻放进了灵盒中保存,打算交给值得信任的炼丹师好友炼制解药,有了这个,闻瑶就有救了! 她深吸几口气,慢慢平复激动的心情,郑重地对徐行行了大礼。 徐行连忙踮着脚把她托起来,“前辈无需如此,我把阿瑶当成朋友的。” 闻潞认真道:“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若有所求,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徐行知道闻潞现在手里没什么好东西,她也不图什么回报,这叶子是药,药就是用来救人的,况且闻瑶这般乖巧,若是早夭就实在太可惜了。 “今天那头青焰兽……” 徐行想了想,总觉得这件事的幕后之人不会就此收手,必须提醒闻潞早做防范才是。 “今天我和阿瑶站在洗尘居门口,离青焰兽明明最远,它却不顾其他人,直直冲着我们过来,实在怪异。” 青焰兽虽然有一身烈焰,但只有二阶,筑基期修士都能降服它,偏偏它落到了仙道院这样都是炼气期弟子的地方…… 而且,今日院休,众弟子并不在道场听课,教习修士也大多不在院内,这个时间实在太过巧合,闻潞也有所怀疑。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为了七叶灵芝奔走,这是许多修士稍加打听就能知道的事情,如果是那想要害阿瑶的人担心她拿到解药,这才借青焰兽出手,一切异常之处便都有了解释。 想到这里,闻潞脸上越发冰寒。 徐行替闻瑶擦了擦嘴角的糕点屑,有意提醒,“今天阿瑶还是第一次来洗尘居找我呢。” “平常她都和前辈在一起,我见她有些不开心的样子,多问了句,她却说您去见了‘坏人’,她有些委屈,这才来找我。” 闻言,闻瑶扁了扁嘴,整个人埋进徐行怀里,嘟囔着:“娘亲和坏人一起,阿瑶不喜欢……” 她已经十五岁了,个子高挑,却偏要往比她瘦小许多的徐行怀里钻,这幅模样着实可爱,闻潞却笑不出来。 坏人…… 闻潞面如寒霜,难道是他在阿瑶身上动了手脚? 观闻潞神色,徐行就知道她心中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这才放心许多,她无意探听闻潞和他人的恩怨,便只作不知。 “好好好~娘亲知道了,以后不会带阿瑶去见他了。”闻潞温柔地抚了抚闻瑶的脸颊。 然后她又从储物袋翻出了几本五灵术法秘籍,递给徐行,“你不止在修炼火灵根吧?” 徐行抿唇不语,感觉自己在面对前世给自己上课的老师一般,有种即将受到批评的紧张。 “我先前所说同修多系灵力一事极难并非危言耸听,玉霄宗内确实极少有人这般修炼,但……也不是没有。” 徐行如今才炼气一层,有些事知道太多对她没有好处,闻潞点到即止,“只是你本就是灵根细弱的五灵根,你当知道,太过与常人不同定会引来注意。” 明白闻潞话中深意,徐行点点头,“多谢闻前辈提醒,我明白该怎么做。” 在闻瑶家饱餐一顿,徐行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洞府。 一进来,她就看见了桌子上熟悉的药瓶,却是仙道院发放的两瓶聚灵丹之一。 可是那两瓶她不是都给沈渡了吗? 徐行连忙翻了翻背包,果然,本该在背包里的那瓶她自己炼制的聚灵丹不见踪影。 糟了!她拿错药瓶了! 想到她第一次炼制的聚灵丹是如何粗糙简陋、大小不一,徐行就恨不得以头抢地。 沈渡该不会以为自己给他假药吧?! 徐行一头埋进床铺,不愿面对。 原本打算过段时间去御兽场看看,还是先推迟吧,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沈渡就会忘记丹药的事情了。 尴尬一阵后,徐行还是打起精神,趁着现在吃饱喝足灵力充沛,不如一鼓作气把剩下十几株聚灵草也炼成聚灵丹。 徐行开始修炼以来,每日所需食物量比起之前又增加不少,但刚才在闻瑶家吃了一顿富含灵力的食物,她发现炼制完几炉丹药之后,体内的灵力居然还有富余,可见以后她应该多吃含有灵力的食物。 但膳堂给玉衡院和摇光院弟子提供的食物都是凡品,只有天枢院的弟子才能吃到灵米灵蔬。 为了吃饱,她难免又要在吃食上多花费灵石。这样想着,徐行就对即将开展的丹药生意燃起了熊熊斗志。 最后,徐行又炼制了三瓶聚灵丹,虽然外形瞧着寒碜了些,但只要价格到位,应该不至于卖不出去。 只是剩下的聚灵草本来应该炼制出四瓶,但中间有一炉她没控制好灵火,直接把聚灵草给煮熟了…… 瞧着【烹饪】技能里新增的【煮聚灵草】这道菜,徐行真是哭笑不得,她做了三年饭下来,烹饪技能是所有技能中等级最高的一个,只是里面解锁的食物配方大多都是奇奇怪怪的…… 秉承绝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徐行还是把聚灵草给吃了,还别说,味道比【炒止血草】可好多了。 仙道院每月有弟子自发组织的交换集市,对于买不起宗门内售卖物品的小弟子们来说是个好地方,院内虽然都是炼气期弟子,但也是需要资源的,谁不想自己的修炼进程能加快呢? 教习修士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阻拦。 把手里的大半灵石都用来买聚灵草之后,徐行一共攒了十三瓶一阶聚灵丹,手里也只剩了几块灵石,灵石耗尽前,她终于等到了交换集市开放的日子。 用从前的旧衣裳改成了一件宽大的斗篷,徐行揣着十瓶聚灵丹来到了仙道院后方的栖霞林。 时间还早,林中只有零散的修士,徐行挑了角落里的一棵树,靠着树坐下,又铺了块干净的布,然后把几瓶聚灵丹摆了上去。 黄昏时分,来到交换集市的仙道院弟子慢慢变多,徐行藏在斗篷里的眼睛悄悄观察,发现来的大多是摇光院的弟子,玉衡院其次,天枢院弟子最少。 因为不曾出声吆喝,徐行的摊位无人问津,担心卖不出去,她只好主动出击。 挑了一位在好几个摊位问过价又没有购买,且面相瞧着也老实的玉衡院弟子,徐行凑上去,压低声音,“道友,买药吗?” 那弟子一惊,转头过去却没看见人,最后衣摆被扯了扯,他才低头看见了徐行,“吓我一跳!怎么这么矮!” “……” 行,顾客最大,她不生气。 已经在兜帽和鞋里都垫了东西增高的徐行咬牙想,她是因为早年营养不良才比同龄人瘦小许多,但以后肯定会长高的! “一阶中品聚灵丹,十块灵石一瓶,要不要?” “十块?” 束文石眼睛一亮,也跟着压低了声音。 集市里不少东西都比外面价格低,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方式得来的,价格低才更好出手。玉霄宗的丹药铺一阶中品聚灵丹售十二块下品灵石,要是品质一样,却只卖十块,便能省上不少。 “买三瓶以上打八折,不满意还可以退。” 徐行毕竟第一次试着卖丹药,只能用价格吸引人。 “道友这边说话。” 没想到能捡个大便宜,束文石左右看看,担心被人截胡,便带着徐行去了角落里。 “不知道友可否把丹药先给我看一眼?” 徐行拿出了一瓶聚 灵丹。 见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手都没漏出来,价格又这样低,束文石心里就有了数,只怕这丹药来路不太正,不过这与他无干。 谁知打开丹药瓶一看,他脸色就变了,声音也大了些,“你耍我?!这能叫灵丹吗?” 知道自己用药炉搓的丹药确实丑了点,徐行镇定道:“我可以免费赠一颗让你试试,没问题再买。” “当我冤大头?还给你试药?谁知道这乌漆嘛黑的泥丸子是什么药?真是浪费我时间!” 把药瓶丢回去,束文石一脸晦气地走开了。 “……” 出师不利。 徐行见方才那弟子的一嗓子已经引起了周围几个弟子的注意,她怕惹来麻烦,也不敢继续找人,只能坐回了树下。 谁知刚回去,就有一弟子主动找了过来。 “道友可是在卖聚灵丹?” 徐行抬眼看去,见过来问的是个年轻男人,长得倒也周正,就是脸色十分憔悴,她声音更低了,“你要买?我可以赠一颗,你先试试。” 徐行认出了这人,他也是摇光院的弟子,名叫童元白,是几位尚未引气入体的弟子之一。虽然徐行从没有和此人说过话,但她还是悄悄拉紧了斗篷。 “那八折还算数吗?” 见徐行不说话,童元白连忙解释,“抱歉,我并非有意探听,只是天生耳力好,刚才又恰巧在附近,这才听见了你们的对话。” 想了想,徐行还是递过去一瓶聚灵丹。 瞧见丹药的模样,童元白沉默片刻,怪不得刚才那弟子没有买,这丹药的样子实在是…… 可是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手里也只剩十几块灵石,再无法引气入体,他就要离开仙道院,反正到时候也无颜回家,还不如孤注一掷。 童元白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将徐行赠的一颗丹药吞了下去。 “……” 徐行有些无奈,虽然她炼制的丹药是丑了些,但也不至于一副吃了毒药的样子吧? 第19章 试炼1 顺利达成第一笔交易,徐行喜出望外,见童元白掏了所有的兜也只拿出来十五块下品灵石,她爽快地打了折,“这样,这瓶丹药少了一颗,我再给你一瓶,两瓶一起收你十五块灵石,你看怎么样?” “多谢道友!” 童元白十分惊喜,虽然这个斗篷人说这是中品聚灵丹,但他服下后却隐约觉得比往常吃的那些要多几分灵气。不过他毕竟还不是修士,也不敢肯定,只是有所猜测。 临走前,童元白大着胆子问:“道友可是还有丹药要卖?我认识一些长期需要聚灵丹的朋友,可以为道友引荐。” 还没有引气入体的弟子其实也知道聚灵丹没办法帮助他们,但是每次服下丹药后能感受到的那些微灵气便是希望,而且价格相对低廉的聚灵丹是他们唯一能买得起的丹药了。 “我见道友面善,愿和道友交个朋友,若是道友能引荐买主,每原价卖出两瓶丹药我可以分出一块灵石给道友作为答谢。” 徐行担心自己长期出没交换集市会引来有心人注意,毕竟她的修为太低了,斗篷什么的伪装想也知道只能骗骗低阶修士,不如多找几个人帮她卖药,也能降低几分风险。 “道友此言当真?!” 童元白激动的满脸通红,“不知道友还有多少丹药?” “我也是受外门友人所托,替他卖药,现在手里只剩八瓶。” “请道友在此稍等片刻!今日我就能让道友剩下的丹药全部卖出去!” 和徐行约定好,童元白当即跑去通知他的朋友们。 不用自己努力就能卖出丹药,徐行也乐得轻松。 她收起地上铺着的东西,开始打量周围摊子的售卖情况。 大部分修士都是在卖丹药,也有一些低阶法器、秘籍之类的东西,不过相对来说还是丹药好卖,法器这样的东西许多出身普通的仙道院弟子也买不起。 余光瞧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徐行一惊,连忙绕到了树后躲避,铃兰怎么来了? 进入仙道院以来,赵铃兰不仅天赋出众,还非常努力,每回徐行去浣心居,她都在修炼,所以徐行便不怎么去打扰,没想到却在这里看见了她。 躲起来之后,徐行才想到自己现在穿成这样,铃兰应该认不出自己,这才探头出来悄悄观察。 赵铃兰来集市的目的似乎很明确,徐行见她在一个卖丹药的摊位面前停了停,买了两瓶丹药之后就离开了。 从树后转出来,徐行有些苦恼,虽然她本就打算把剩下的几瓶聚灵丹药分给赵铃兰和汪莲花一人一瓶,但她还不确定要不要现在就把自己会炼丹的事情告诉她们。 和气喘吁吁赶来的童元白完成交易后,见天色不算太晚,徐行索性去了浣花居,算算日子,她也好一阵没来了。 “莲姨,铃铃姐在吗?” 看见是徐行,汪莲花很惊喜,“铃铃今天还说要去洗尘居看你呢,没想到你就来了。” 屋内的赵铃兰风一样跑出来,“徐徐!” 含笑看着两个女孩子抱成一团,汪莲花道:“我这就去膳堂一趟,今晚可一定要留下来吃饭。” “好啊,”徐行笑道:“我也好久没见铃铃姐了。” “那你还不来找我!”赵铃兰故意用凶巴巴的语气道。 徐行连忙讨饶,“我错啦~这不是来了吗?” 知道徐行的胃口,汪莲花额外买了好些吃食,见徐行欲言又止,她大手一挥,“你只管吃,别想着灵石不灵石的。” 玉衡院的双灵根弟子每个月是有五十块下品灵石补助的,比什么都没有摇光院弟子可要好上许多,再说买些吃的也花不了多少。 “来!这个给你。” 赵铃兰拿出了两瓶丹药。 徐行立刻明白过来,这就是方才赵铃兰在交换集市上买的,她一怔,喉咙有些堵,“这……” “徐徐,五灵根修炼不容易,聚灵丹可以帮你,你就不要和我客气了。” 赵铃兰把药瓶塞进徐行的手心,一旁的汪莲花也笑眯眯地看着她,显然母女俩早就商量好了。 同在摇光院,汪莲花自然清楚徐行修炼进展缓慢,她一直担心五年后徐行达不到炼气四层,但灵石是铃铃的,她自己再想帮徐行也不能拿女儿的东西,没想到铃铃也惦记着这件事。 在玉霄宗,唯有她们三个最为亲近,汪莲花早已把徐行当成半个女儿看,连称呼都让她改成了更亲近的“莲姨”,现在见两姐妹这般亲密,汪莲花很欣慰。 心中有些酸涩,徐行抽了抽鼻子,把自己炼制的几瓶丹药拿出来,“莲姨,铃铃姐,你们看。” 她并非有意隐瞒自己会炼丹一事,只是觉得现在说可能太早了,但莲姨和铃铃对她这么好,她无法再瞒着她们。 “这是我自己炼制的聚灵丹,虽然只是一阶中品,但也足够用了,你们一人一瓶。” “你会炼丹?” 汪莲花和赵铃兰对视一眼,十分惊讶。 “我买了本炼丹书,又用剩下的灵石买了聚灵草,耗费了不少材料,总算炼出了几瓶。” 徐行认真道:“比起修炼,我更喜欢炼丹,想做炼丹师,你们不用替我担心。” 汪莲花先反应过来,“从前徐徐就聪明,徐大夫留下来的医术一看就会,早该想到你适合走炼丹师的路子。” 她一直替徐行担心,现在总算松了口气,“这可真是太好了!听说炼丹师很受人尊敬呢!” 赵铃兰愣了片刻,却没有收徐行的丹药,“就算你打算炼丹,五年后也照样要达到炼气四层,你可不能为了炼丹忽视了修炼。” “对!对!”汪莲花也连忙拒绝,“而且炼丹材料可不便宜,这些你自己用,别给我们。” 徐行还要再说,汪莲花却虎着脸,坚持不收。 “等你炼丹术熟练了再说,现在我们绝不会要的。” 僵持到最后,徐行和赵玲兰手里的丹药都没送出去,但她们都获得了比丹药更为珍贵的东西…… 此后,徐行一边修炼一边炼丹,这期间闻潞带着闻瑶离开了仙道院外出求医。 一年之期即将到来,和徐行达成长期卖药合作的童元白也成功引气入体。 就在徐行为不知在何处的闻瑶担心时,闻潞母女终于回来了。 “徐徐!我回来了!” 清甜的女声响起,已完全解除了体内毒素的闻瑶朝徐行笑得灿烂。 “阿瑶!你都好了?” 徐行拉着闻瑶的手,见闻瑶身上不仅没有任何减益效果,还已经有了炼气一层的修为,十分惊喜,“太好了,我真开心!” “那你见到我开不开心啊?” 闻潞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男子声音。 “左丘师兄?!”徐行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因为某个没良心的家伙,说好的会来清凌峰看我们呢?”左丘煦不满道。 徐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说其实几个月前她曾向清凌峰投过拜帖,只是被拒绝了。她不知道相玉泉和左丘煦是不是还在被罚,便没有第二次投帖。 “也不怪你,”左丘煦抱怨,“师父太狠心了,我和相师兄足足被关了五个月,要不是这次闻前辈过来,师父一定不会把我们放出来。” “你们要是老老实实的,封凌也不会生气。” 闻潞脸上也带了淡淡的笑容,她和封凌是老朋友,这次回摇光院,左丘煦要一道同行,说是来找人,却没想到他要找的就是徐行。 “之后我打算回藏经阁,但阿瑶还会在摇光院学习。” “徐行,我答应过的事情不会忘记,你可以随时找我。” 给了徐行一道手令,闻潞便先行离开了。 左丘煦好奇道:“闻前辈答应你什么了?” 徐行眨眨眼,“保密。” 左丘煦轻哼一声,“不说就算了,亏我还想着你。” “我是特地来告诉你一声的,这次的玄铄试炼你一定要去。” “这是为何?” 仙道院每年都有一次试炼,众弟子可自行选择是否参与,五年时间一共有五次试炼。第一年是金系,名为玄铄,第二年便是木系,按照金木水火土的五行顺序类推。 徐行等人虽是中途进入仙道院,但和半年前的这批新弟子算作同一批,所以也有参加试炼的资格。 一般来说,弟子们会选择和自己修习灵系相关的试炼参与,徐行本就打算五行都涉猎,况且玄铄试炼有很大可能对解锁她的锻造技能有帮助。 她确实在考虑要不要参与,却没想到左丘煦会特地来提醒。 左丘煦挑眉道:“那当然是因为你未来的亲师兄我也会去啊!” 闻瑶抿嘴一笑,“左丘师兄的想法只怕要落空,徐徐修的是火系,和封真人的水系恰好相反。”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师妹!”左丘煦理直气壮。 第一年新弟子因为修为普遍很低,所以是允许有筑基期弟子陪同的。 左丘煦便是应了闻潞之请来陪同闻瑶一起去玄铄试炼,反正要去,多照应一个徐行还不是轻轻松松,况且她们两人还是熟识。 “而且……”左丘煦靠近了些,“悄悄告诉你,沈师兄也会去!有我们两个在,你还怕过不了试炼吗?” “沈渡师兄?” “不错,他说有个弟子出了不少灵石请他陪同,具体是谁我就不清楚了。”左丘煦刚被放出来,也不敢在师父眼皮子底下和沈渡联系,知道的不多。 “反正有我们在,你就放心去吧。” 第20章 试炼2 借了仙道院膳堂的后厨,徐行用左丘煦带来的食材做了顿大餐,不仅获得了左丘煦的大力赞扬,蹭饭的闻瑶也埋头苦吃,“徐徐,没想到你做饭这么好吃!实在太厉害了!” 徐行想起【烹饪】技能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菜肴,含笑不语。 这顿饭用的可全是灵米、灵蔬还有灵兽肉,这样好的食材,烹饪28级的她想做得不好吃都难。 左丘煦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还贴心地把没用完的东西全都留给了徐行。 回到自己的洞府,徐行才仔细问闻瑶,“那毒完全根除了吗?可有隐患?” 闻瑶站在她面前轻巧地转了个圈,“放心吧!我已经完全好了!那几片七叶灵芝的叶子状态很好,就和刚摘下来的一样,药性没有任何流失。” 这自然是游戏背包的功劳了,保存在里面的东西不会发生任何变化,比修士用的储物袋还厉害。 可惜只能放徐行通过生活技能获取到的东西。 “对了,这个是娘亲让我给你的。”闻瑶拿出了一个装着灵石的储物袋递给徐行。 徐行打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灵石,而且…… “这是中品灵石?”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灵力和下品灵石完全不一样,徐行惊讶道。 闻瑶笑眯眯地点头,“解毒丹只用了三片叶子,剩下的一片那替我炼丹的前辈想要,娘亲便卖给他了。” “一片叶子居然能卖这么多灵石吗?”已经学会神识外放的徐行粗略一探,发现足有数百块。 “炼丹师都很有钱的,不过……”闻瑶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娘亲说她和炼丹师前辈很熟,敲诈了他一笔。” “娘亲也添了一点,一共是两百块中品灵石,虽然少了点,但你先拿去用。” 一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一百块下品灵石,两万块下品灵石还叫少了点吗? 还在为赚几块下品灵石努力炼丹的徐行被从天而降的财富砸晕了头,这些能买多少吃的啊…… 不过很快她就从幻想里被一堆美食的包围中清醒过来,“阿瑶,我不能要,我给你七叶灵芝不是为了赚灵石的。” “我当然知道!”闻瑶急了,“我们是朋友,可是你若不收下,便是不把我当朋友,娘亲也会难过的。” 见徐行不为所动,闻瑶抱着她的手臂摇晃,可怜兮兮道:“你不收,岂不是要我日日为此烦扰?” “我会无心修炼,玄铄试炼也去不成了,炼气四层也达不到了,然后我就会被赶出仙道院,娘亲看我不争气也不要我了……” “停停停!” 徐行哭笑不得,这都扯到哪去了? 闻瑶个子比徐行高不少,她费力猫着腰也要将头搭在徐行肩膀上蹭了蹭,“好徐徐,娘亲不用为我的身体担心之后,自然有精力去争取资源,灵石不缺的,你就不要推脱了,况且难道我的命还不值这点灵石吗?” 其实徐行也只是不想让闻瑶把她给出七叶灵芝叶子的事情当成交易罢了,她是真心想交闻瑶这个朋友的。 见闻瑶都这么说了,徐行也不再扭捏,她确实缺灵石。 有了灵石,徐行第一反应是想买个炼丹炉,不过玄铄试炼就要开始了,她打算等试炼结束再买。 想到很快就能用正经的丹炉炼丹,徐行就十分期待。 包含玄铄试炼在内的五行试炼都在玉霄宗所有的五灵秘境中进行,此次试炼天枢院弟子二十四位弟子全员参与,玉衡院有九十五位弟子,而原本人数最多的摇光院有一百一十三位弟子。 虽说试炼过程中有教习修士全程监管,但每年意外死在试炼里的弟子也有数位,且多为修为更低的摇光院弟子。是以,许多刚进入摇光院的新弟子会选择放弃第一年的试炼。 “三日后开始玄铄试炼,试炼任务要在进入秘境的那一刻才知晓。今日起早课取消,你们可以回去好好准备。” 闻潞离开后,接管摇光院的是贾信鸿,见院中不少弟子放弃,他也不曾劝说。修炼一途困难重重,光是胆怯这一点,便能筛选掉许多人了。 贾信鸿离开道场后,大多数摇光院弟子都留了下来,讨论试炼一事。 赵嘉来到了汪莲花和徐行面前,“徐行,听说这次你也去?你修为这么低,不怕出事吗?” “还有汪婶,不是我说,您年纪不小了,何必来凑这个热闹?” 汪莲花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徐行却歪头疑惑道:“三十岁怎么就年纪不小了?你活不到三十岁?” “而且,你和我们一样,不都是炼气一层吗?” 一出口就是噎死人的话,偏偏徐行神情还无比自然,让人摸不准她是故意气人还是什么。 赵嘉只当没听见前面那句,他神情难掩得意,“黎哥答应会在试炼中照看我,他这次请了筑基期修士同行,这种试炼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进了摇光院不久,赵嘉就主动结识了黎垣,也渐渐和徐行几人疏远了,虽说对赵铃兰他还有意维系关系,可惜不在同一分院,很少能接触到。 “哦?那你可真厉害。” 单手撑着脸,徐行“期待”地看着他,“我明白了,你特地过来告诉我们,是不是也请了‘黎哥’照应照应我们呀?” 看着徐行的笑脸,赵嘉脸一红,眼神游离,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话,心想徐行这傻丫头乖巧下来倒是蛮可爱的。 到底是同村出来的,要是可以,赵嘉也不介意拉徐行一把,但是他在黎垣面前并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一旁的闻瑶对徐行眨眨眼,笑得狡黠,她忽然转头冲不远处的黎垣挥挥手,“黎道友可是咱们摇光院最厉害的弟子,这次试炼中一定会罩着我们的!大家说是不是?” 很快有不少人反应过来,跟着喊道:“黎道友高义!同为摇光院弟子,自当守望相助,不如我们便推举黎垣道友为此次试炼的领头人!” “不错!黎垣道友当为摇光院大师兄!” “……” 黎垣一贯在摇光院趾高气昂、一副谁也看不上的样子,除了那些因为他父亲名头跟随他的小弟,其他弟子大多对他敬而远之,乍一听这么多人的吹捧,他倒是有些发愣。 赵嘉没想到自己就是和徐行炫耀炫耀,就引来这场风波,担心黎垣会找自己麻烦,他吓得脸都白了。 谁看不出来这些人都是趁机起哄,想要占便宜? “黎哥,都是赵嘉那穷小子惹出来的,我这就去……” 黎垣摆了摆手阻止了小弟,轻哼一声,“早该如此!算他们识相!” 他清了清嗓子,傲慢道:“只要你们听话,倒也好说。这次我雇了门内筑基期中修为最高的弟子,区区试炼,没什么好担心的。” 看热闹的徐行一怔,筑基期中修为最高的? 那不就是沈渡师兄? 原来花灵石请沈师兄同行的,居然就是摇光院的黎垣,这倒是巧了。 想到沈渡那日轻松制服青焰兽的风姿,徐行不由得有些羡慕黎垣,有这样一位厉害的师兄陪同试炼真是再好不过,就是不知道黎垣花了多少灵石。 徐行悄悄碰了碰储物袋,说起来,其实她现在也颇为富足,也许…… 在摇光院众弟子有意无意的推动下,玄铄试炼当天,其他两个分院的弟子们都是三三两两错开站立,彼此神情疏离,泾渭分明,而所有弟子整齐簇拥在一人身后的摇光院队伍便格外显眼。 “没想到是摇光院弟子们最为齐心,费了不少功夫吧?” 今年的试炼和往年不同,刚好是团队作战,看见摇光院弟子的状态,玉衡院教习解千雁的目光便看向了贾信鸿。 后者连连摆手否认,他可什么都没做,也是怪了,黎垣这小子什么时候人气这么高了? “师兄,这就是雇了你的那位师弟?瞧着倒挺受欢迎。” 看着隐隐有领头之势的黎垣,和沈渡站在一起的左丘煦语气好奇。 他们周围还有几十位筑基修士,都是仙道院弟子们各凭本事请来的。 看着几乎被淹没在人群中的小姑娘还努力踮着脚朝旁边玉衡院里的赵铃兰挥手,沈渡唇边慢慢勾起细微的弧度。 明明才十几岁的小姑娘,为人处世却总是一副很老成的样子,倒是难得看到她这么活泼…… 左丘煦好半天没听到沈渡回应,顺着他视线看去,也只看见乌泱泱的新弟子们。 他只好抬手在沈渡眼前挥了挥,“师兄?你听见我说话了吗?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 沈渡收回视线,稍稍拉开了一段距离,“你该离我远点才是。” 闻言,左丘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低声嘟囔,“大不了让师父再关我几个月就是,我才不怕……” 很快,乘坐一仙鹿到来的仙道院院长翟玉枝,宣布了此次玄铄试炼的规则。 两百三十二位弟子一共被分为三十三队,除有一队有八人外,其余组均为七人,每个队伍的任务都是随机的。所有弟子会被打散,分别传送到不同地方,进入秘境后才能知道自己的队友都是谁。 这次秘境中各处都布有隐蔽的传送阵,即便是同队的人也可能会触发传送阵,导致被传到别处,可以说变数很大。 得知为期九日的试炼,可能要和自己完全不认识的同门一起,众弟子们不由得面面相觑。 天枢院一弟子当即发问,“不知队伍人员的分配是依据什么?倘若一队里都是修为低的炼气一层,又或者一队里都是炼气三层、两层的人,岂不是不公平?” 翟玉枝微微一笑,“运气好坏,也是决定你们能否在修炼一途走远的一部分原因。” 第21章 试炼3 仙道院弟子试炼虽有少数死伤,但根本目的是为了锻炼新弟子,秘境中的资源也是新弟子为数不多可获得补给的机会。 往年传送秘境后众弟子会先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分析处境和接下来的行动。今年的玄铄秘境一进来就被传送到了最危险的沙丘区域中部,实在是闻所未闻。 七人慌不择路逃离了沙毒蝎活跃区域,远远望着沈渡正持剑对抗一只三阶沙毒蝎,他身边还有一名外门筑基期修士同样在斩杀妖兽,但比起游刃有余的沈渡,他便略显落于下风。 “幸好找了沈渡……”黎垣望嘴里丢了两颗灵丹,补充急速流失的体力和灵力。 徐行慢慢平复急促的呼吸,看着战局,担忧道:“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另一位瘦削的年轻男弟子摇摇头,“沙毒蝎身上的毒素炼气期弟子难以抵御,过去也只是添乱。” 这人徐行认识,他也是摇光院弟子,名叫娄文星,在场还有一位叫做奚云的女弟子也来自摇光院。其他三人,看服饰,有一位天枢院弟子和两位玉衡院弟子。 一阵轻微的颤动,沙丘缓缓流淌,现出无数漩涡,密密麻麻的小沙毒蝎钻出来,涌向中央的两个筑基修士。 原来是那三阶沙毒蝎不敌沈渡,便召出众多部下拖延时间,自己则意图钻入流沙逃走。 沈渡眉心微凝,横剑于前,双指并拢拂过剑身,下一刻漆黑长剑直直往下劈开沙丘,剑气纵横,蛛网状剑光连绵将成百上千的沙毒蝎尽数斩杀! “好凌厉的剑气!” 出声赞叹的是一个穿着天枢院弟子服的高挑女弟子。 沙丘恢复了平静。 沈渡余光看见方才同他一起对战沙毒蝎的筑基修士似力有不济、身形摇晃,便抬手想要托他一把。 那弟子却迅速直起身体避让,脸上是疏离的笑容,“不劳沈师兄费心。” 两人来到几个仙道院弟子面前,一玉衡院弟子上前接应,“罗师兄,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们接到任务了吗?”这修士吃了一颗丹药,有些苍白的面色慢慢恢复了正常。 七个仙道院弟子已隐隐按照分院的不同站成了三部分,他们互看一眼,刚要说话,下一刻,七道光芒分别落入了几人手 里,化为一块玉牌。 徐行摸了摸自己手里的玉牌,上面刻着“二十七队,徐行”几个字,她按照进入秘境前院长所说的,注入灵气,果然看到了一张秘境地图。 拿到玉牌后,黎垣率先开口,他神情是惯常的傲慢,“我是黎垣,炼气二层,想必你们也知道我父亲是黎弘。沈渡是我请来的修士,有我在,这次试炼不成问题。” 见黎垣一副“能和我同队是你们的荣幸”的表情,那天枢院弟子嘲弄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黎大师来参加这次试炼呢。” “有沈师兄陪同又如何?你别忘了,筑基修士只能保你性命,不得插手任务。” 黎垣脸色一冷,横眉道:“区区试炼……” 那天枢院弟子却不理会他,只看着众人,语气缓和了些,“范素昙,炼气三层。” 另外两个玉衡院弟子相视一眼,也跟着介绍自己,他们分别是炼气二层的叶昊和东方仪,而摇光院的娄文星、奚云和徐行三人都只有炼气一层的修为。 那位筑基期外门修士名叫罗明,是陪同东方仪来的。 东方仪外貌温婉,声音也柔和悦耳,她看着徐行金色的眼睛,惊叹道:“原来真有人族有这样的眼睛,先前就听说摇光院来了位很特别的小师妹……” 几双眼睛便全都看向了徐行,徐行默默垂下了眼,她有些不喜欢这样打量的眼神。 好在他们也知道,能通过验骨石进入仙道院的弟子必然身份无疑,因此只稍微看了徐行几眼便没再关注。 只是个炼气一层的五灵根而已。 几人互相表明身份和修为后,玉牌又有了动静,七块玉牌同时投射出灵光到半空中。 “任务要求:九天内捕获狡月兔十只,采集玄铁矿十块,离开秘境前队伍人数少于四人则视为任务失败。” 同时,他们看到自己玉牌上的地图中多了七个小绿点,叶昊惊讶道:“原来这玉牌可以看见自己和队友的位置,看来要完成任务我们一定要齐心协力了,毕竟少一个人都有可能导致任务失败。” 东方仪也道:“不错,毕竟试炼虽明令禁止不可杀害同门,但只要能打碎玉牌就能令对方离开秘境,除了这些妖兽,若是遇到其他仙道院弟子我们也要小心点。” 试炼中每个分队之间都是竞争关系,名列前五的小队有额外奖励,他们都想冲一把。 范素昙看向沈渡,“沈师兄,不知你与那沙毒蝎交手,可有察觉异常?毕竟按照以往惯例,我们本不该被传送到这样危险的地方。” 沈渡道:“并无异样,应是我们突然出现在此,惊扰了它们,这才引发攻击。” “难道今年规则变化,连传送地点也……”想不明白仙道院的用意,众人也不再耽误时间,迅速开始查看任务。 “狡月兔喜干燥,常在沙丘和东绥原交界处出没,而玄铁矿却在北面的玄铁山。” 东方仪将自己玉牌中的地图投入空中,“我们现在在沙丘西面,离玄铁山最远,不如先去东绥原捕捉狡月兔……” 范素昙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别忘了,玄铁矿周围常有噬铁兽出没,狡月兔只是一阶中期,噬铁兽却是一阶后期,相对来说,采矿任务反而更难。” 除了黎垣有些不服气的样子,其他几个摇光院弟子都是在默默听着他们讨论,并不插话。 徐行自己是对采矿更感兴趣,但这是团队任务,她不能一个人去冒险。 黎垣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不如兵分两路,我和沈渡一起去采矿,你们去抓狡月兔。” 他扫了圈仙道院众人,对徐行抬了抬下巴,语气如同施舍般,“那边那个五灵根,再加上你,我们三个就够了。” 范素昙拧眉,“你想送死?这是任务,沈师兄不能出手帮你对付噬铁兽,你……” “轰——” 黎垣突然挥手扔出一颗灵珠,灵珠落到远处沙丘上的瞬间发生剧烈爆炸,沙丘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我爹炼制的雷爆珠,区区一阶妖兽,又有何惧?就算是二阶也不怕!” 他指尖夹着另外三颗未用的灵珠在众人面前晃过,目光得意,“刚才我不过是因为刚刚传送过来,没来得及反应,哼,就算没有沈渡,难道我还完成不了任务吗?” 见黎垣这般财大气粗,其他几个弟子脸色都有些复杂,新弟子都是才踏入修炼一途不久,除了黎垣这样有一位炼器大师父亲的,其他人很难拿得出这样有杀伤力的法器。 徐行望着那个深坑,又望着黎垣指尖的雷爆炸珠,难掩艳羡。 炼器啊…… 就在众人同意分头行动时,一直沉默着的罗明却开口了,“黎师弟虽身有法宝,但和沈渡师兄一同前往玄铁山怕是有些不妥。” “毕竟沈渡师兄的运道一贯……”他轻笑一声,意有所指,“黎师弟就不怕试炼失败吗?” “如果这次被传送到沙丘中心不是仙道院的特意安排呢?” 黎垣皱起眉,他当然知道沈渡是个倒霉的,但他也是筑基期修士中最强的,而且还是剑修。 他黎垣要找自然找最好的,但罗明说的也对…… 想了想,黎垣对沈渡道,“那你离我远点,等我有危险的时候你再出手,这样不就行了?” 罗明唇角微勾,又转头对沈渡歉疚道:“抱歉,沈师兄,我无意冒犯,只是担心新弟子的第一场试炼落了空,这才……” 沈渡抬眼,漆黑的眼睛定定看着罗明许久,久到他目光闪烁、神色也变得不自然,这才收回视线,默默走到了远处。 沈渡愿意忍耐,徐行却看不下去了,“既然你担心,为何还要找沈师兄?找别人就是。” “我黎垣当然只要最强的!”黎垣扬起头,不屑道:“再说了,能用这点灵石就打动的修士不多,我这不也是帮了他吗?” 这话一出,徐行歇了和他辩驳的心思,而一旁看戏的罗明脸色却又有些不好看了。 最后几人还是同意了兵分两路完成任务。 有法器傍身的黎垣带着徐行以及玉衡院的叶昊一同前往玄铁山;修为最高的范素昙则带着东方仪、娄文星和奚云四人前往东绥原捕捉狡月兔。 第八日午后,无论任务是否完成都要到中心点集合,而玉牌可以让同队七人知道队友是否存活,若有变故便能及时知晓。 范素昙冷冷盯着黎垣,“我知道你身上有很多宝贝防身,但这是团队任务,你最好别让他们两个出事。” “用不着你提醒我,管好你自己吧!” 黎垣冷哼一声,丢过去两颗雷爆珠,”你们可得好好活到试炼结束,要是因为你们导致任务失败,就别怪我不客气!” 见黎垣抬步就走,叶昊立刻跟在他身后。 而沈渡果然只远远跟在后面,不再靠近。 望着孤零零一个人走在最后的沈渡,徐行的脚步就迈不动了。 沈渡缓缓走近,却在徐行两丈外停下了脚步,他声音很轻,徐行却听得很清楚,“你该和他们一起走。” 徐行张了张口,话语尚未出口,就见沈渡一贯平静的眼中骤然起了涟漪,他眉心紧皱,忽然飞身将徐行揽起,同时一剑斩向了方才徐行站立的地方。 竟是那只潜走的三阶沙毒蝎怀恨在心,悄悄折返回来,伺机给徐行致命一击。 第22章 采矿1 “师兄,你知道吗?做生意的凡人之间有种说法,叫天使……天仙投资。” “换成修炼上来说,意思就是在一个修士早期还没修炼到一定境界的时候给他提供灵石、资源,帮助他,待日后他变强了,这个天仙投资人自然就能收获回报。” “我相信凭师兄的潜力和品性以后一定前途无量,愿做师兄的‘天仙投资人’,希望师兄给我这个机会。只是日后待师兄成为剑道一尊可切莫忘了师妹我啊~” 沈渡护送徐行朝着玄铁山的方向走,从白天走到黑夜,又黑夜走到白天,徐行都在卖力游说沈渡答应这个“共赢”计划。 好在徐行有两百块中品灵石的身家,不然还真没底气在这个时候邀请沈渡合作,虽然这些灵石也不算特别多…… 但要是真能在这时候绑定一位未来的金丹修士,她可就赚大啦!况且按照沈渡的潜力,只要不缺资源,又何止金丹? “当然了,师兄要是护我周全,若是以后我能成为炼丹大师,定然也不会亏待师兄的!” 给沈渡画了一路大饼的徐行说得口干舌燥,沈渡却始终没有表态。 徐行一边喝水一边抬眼偷瞧沈渡的反应,却一不小心踩空,险些摔到草丛里去。 “专心看路。” 沈渡一把捞起她,无奈松口,“若是你能成功完成玄铄试炼,我可以考虑。” “好!”徐行精神一振,“那就说好了!我完成试炼之后师兄就答应我,相信沈师兄一定不会说话不算话的!” “……” 沈渡失笑,方才他说的似乎是“考虑”吧? 算了,还是先哄着徐行完成试炼为好。 这个师妹古灵精怪,偏偏对修炼、试炼等寻常弟子在意的事情不太上心。 “我不能插手任务,接下来需要靠你自己。但噬铁兽性情温顺,如果不是主动挑衅或是在它眼皮子底下取走玄铁矿,它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 “轰——” 雷爆珠的爆裂声远远传来,沈渡眉心微皱,看来黎垣他们已经动手了,若是惹恼了噬铁兽只怕有些麻烦。 “我知道了,师兄你不用担心,我去看看。” 停在玄铁山远处,沈渡默默望着徐行的背影,这只是她踏入修炼以来的第一关…… 玄铁矿多位于山脊处,噬铁兽依附玄铁而生,以其为食,若被激起凶性,炼气初期的修士绝对讨不到好处。 届时人在半空中的山脊,无处可逃,就算黎垣有再多的雷爆珠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因此想要采矿,避开噬铁兽是最好的选择。 可惜黎垣仗着雷爆珠在手,横行无忌,已将玄铁山上的噬铁兽惹恼。 “不能再炸了!山会塌的!” 发觉一侧山坡隐隐有落石滚落,叶昊大喊。 “不用你说!” 黎垣一只手攀着石头,目光瞧着上方的玄铁矿,想趁着噬铁兽被爆炸吓到不敢上前的这段时间采下矿石。 然而那几只噬铁兽吃过一次亏已灵活躲开,虽被石块炸伤,但并不致命。 灰尘散去,又有更多的噬铁兽出现。 望着仍旧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噬铁兽,黎垣下意识拿出雷爆珠,可这一片的山体已经摇摇欲坠,只怕再爆炸一次,不仅杀不了噬铁兽,还会让自己跌下去! 秘境里可用不了飞行法器! 好在山壁陡峭,噬铁兽顾及他有杀伤力法器,斟酌着没有立刻上前。 双方就这样在山壁上僵持起来。 而另一边,徐行告别沈渡,独自走到了玄铁山山脚下,她双手拢在眉前,眯眼看向山上,黎垣他们好像不在这里? “吱!” 这时徐行听到了小老鼠一样的吱吱声,低头一看,发现脚边的石头旁有一个黑白相间的小毛团子正朝她吱吱叫。 小狗?这也是妖兽吗? 这只毛团子浑身长毛,头顶的毛连眼睛都遮住了,很像徐行前世看过的长毛小狗,就是颜色奇怪了点。 先用灵力探查了一遍,没有感觉到威胁,徐行便蹲下身,好奇地伸出手,“嘬嘬嘬~过来~” 毛团子又“吱吱”两声,鼻子动了动,似乎在嗅她的气味。 见它这么谨慎,徐行也不着急,耐心地伸着手。 上辈子徐行就很讨小动物喜欢,路上遇到的猫猫狗狗都会格外喜欢她,这辈子有了驯兽技能,更是自带无害buff。 果然,那毛团子闻了片刻,便慢慢地来到了徐行面前,鼻尖试探着碰了碰她的指尖。 徐行笑弯了眼,将毛团子抱起来撸了撸,它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在徐行掌心翻了翻,显然已经完全卸下防备。 “你从哪里来?有看到和我一样的‘人’吗?” “吱——” 「看见了坏人,妈妈受伤了……」 受伤? 徐行一怔,忽然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种被猛兽盯着的感觉顿时让她毛骨悚然。 她慢慢转过身,只见山脚那块大石头后面缓缓绕出了个和成年人差不多高的妖兽。 原来再可爱的毛团子长成plus版也会很有威慑力…… 徐行额头瞬间渗出了细汗,怪不得刚才她探不到威胁,这妖兽起码比她高出一阶,恐怕是二阶妖兽! 可玄铁山不是一阶的噬铁兽最多吗?这只又是怎么回事? 那妖兽身体右侧隐有血丝,看了看徐行,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小毛团子,前爪刨了刨地,直接在地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爪痕。 “……” 徐行瞬间明白了,这就是噬铁兽! 噬铁兽大部分是一阶,不代表全都是一阶啊!其中的首领自然比一般的要强! 不遇到还好,这一遇到就是个大的,这是何等的运气啊! 徐行欲哭无泪,她怎么觉得,她和沈渡之间,更倒霉的其实是她呢? 小毛团子却仿佛没有感受到这紧张的气氛,它在徐行手里躺的十分舒服,便从长毛里掏出了一小块黑色石头啃得咯吱响,还分了一半给徐行。 “吱!” 「给你吃!」 这黑石头不正是玄铁矿石吗? 徐行心一梗,果然是噬铁兽。 心里翻江倒海,她面上仍旧镇定,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作出无害的样子,然后将小毛团子缓缓放到了地面。 “抱歉,无意打扰,我没有恶意。” “吱吱吱!” 小毛团子又叫了几声,小爪子去够徐行的袖子,努力想要爬上去。 徐行一动不敢动,而那妖兽见状猛然扑了上来! ……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现在采不到玄铁矿,不如先下去再做打算!” 叶昊一时不察,被一只噬铁兽抓伤了手臂,挂在山壁上摇摇欲坠。 黎垣咬牙道:“下去了不可能再上来了!” 这些噬铁兽绝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那这次试炼就注定只能失败! 叶昊的手臂已经在发抖,但若不和黎垣一起,他一个人只怕是无法平安落地,顿时崩溃喊道,“你爹那么有厉害!失败就失败,你又不愁灵石,难道想为了一次试炼送命吗?!” 黎垣一言不发,他再次摸出了雷爆珠。 当初他愿意花灵石找沈渡,就不会怕沈渡那所谓的霉运,这次解除合作,只是担心会因为沈渡导致自己的试炼失败。 和嘴上说的无所谓不同,黎垣恐怕是这次参加试炼的弟子中最不想失败的一个了。 想到父亲看着自己那如同看垃圾一般的眼神,黎垣眼中狠意越盛。 “来啊!看是你快还是珠子爆炸的快!” 瞧见越来越多的噬铁兽听见动静赶到,已朝着他们扑上来,叶昊一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黎垣高高举起了雷爆珠! “吼——” 震耳欲聋地吼叫声后,噬铁兽们忽然停下了攻击。 它们互相对视着,爪子重重拍在山壁上,一脸焦躁地盯着两个人修,但又听到了一道吼声后,这群噬铁兽动了动耳朵,慢慢退开,在山壁间几个起落,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叶昊睁开眼睛,惊讶道:“他们跑了?” 黎垣却依旧警惕,“小心有诈!” “喂——” “你们没事吧?” 终于找到两个同门的徐行抱着小毛团子,在山脚下远远看着挂在空中的黎垣和叶昊。 他们爬得可真高啊! “你?你赶走了那些噬铁兽?” 回到山脚,捂着给手臂的叶昊一脸不可思议。 徐行摸了摸怀里的小东西,眨眨眼,“我这是……挟少主以令兽王?” 那只大毛团居然是这群噬铁兽的首领,而这只小毛团子正是兽王的孩子。 瞥了眼那小毛团,黎垣神色复杂,“你运气倒是好……” 小毛团很讨厌这两个在山里炸来炸去,大搞破坏的坏人,只用屁股对着他们。 “吱吱!” 「快把他们赶走!」 方才在大毛团扑上来的时候,徐行以为它要攻击,谁知它只是和小毛团脸贴脸蹭了蹭,听小毛团一通乱吱后,大毛团就放松了警惕。 如果不是那两个人修使用雷爆珠炸山,它并不想攻击。 知道了来龙去脉后,徐行便从储物袋里面拿出了一瓶疗伤的丹药和一瓶兽灵丹。 这几个月来,除了聚灵丹,普通一阶丹药她也炼制了一些留着自己用,其中便有从藏经阁丹方上看来的兽灵丹。对兽族来说,这兽灵丹便是如同聚灵丹一样的好东西,可以帮助它们修炼。 御兽场常用兽灵丹,只是这丹药不容易炼制,因此外门流传不多,普通仙道院弟子更是很少有,徐行也是蹲了几个月,才买到相应的材料得以炼制两瓶。 第23章 采矿2 “师妹,千万小心些。” 山壁石块错落,并不容易攀登,黎垣一马当先,叶昊紧随其后,时不时回头看向徐行。 徐行本就身形纤细,瞧那两条细瘦的胳膊摇摇晃晃攀着突出的石头,让人总忍不住疑心一不留神她就会摔下去。 最前面的黎垣可不是个有耐心的,满 脸嫌弃道:“你在下面等着就是了!” 既是团队任务,他和叶昊采十块下来也就够了,徐行虽然运气好哄得了那小噬铁兽,但毕竟是个小女孩,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有什么用? 徐行遥遥望着头顶山壁上隐约看见的玄铁矿,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努力爬了一大截,竟还真赶上了叶昊。 叶昊便时不时拉她一把,两人协力,好歹没有落后太多。 然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玄铁矿的模样越发清晰,和在山脚隐隐看见的不同,这种矿石成堆排列,一个矿堆便是三个成年人合抱也不能张量一圈。 “矿石堆居然这么大?” 徐行气喘吁吁爬到旁边突出的石头上靠着,已是失了大半力气。 黎垣的父亲虽是炼器大师,但是他在父亲身边见到的都是精炼过后的矿石,这种原始形态的他还从没有见过,一时也有些苦恼如何下手,仙道院可还没教到采矿相关的课程呢。 几人思量间,体力不支导致腹中饥饿的徐行拿出辟谷丹一气儿吃了好几颗,还不忘往叶昊面前递了递,“叶师兄可需要辟谷丹?” 至于一张口就是不中听话的黎垣,徐行只当没看见。 “辟谷丹?不是一颗能保十日饱腹吗?你怎么吃这么多?” 叶昊摆手拒绝了,他有些惊讶,看徐行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的架势,他还以为是在吃糖豆呢。 “噢……太累了,忘了。” 徐行面不改色收起了辟谷丹。 当时得知那两瓶丹药是辟谷丹后,徐行本来很高兴,谁知吃了一粒后她就发现这东西对她用处不大,也就勉强保个一两日不饿,且若是她消耗了体力或者灵力还是照样需要进食补充。 若不是几番检测都证明她是个纯人类,徐行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饕餮转世了,这么能吃。要不是她好运得了生活技能,即便能修仙也很难填饱肚子。 “拿着,先砍一块下来试试,他们只说要十块,也没说要多大的。” 黎垣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两把凿子,递给了叶昊一把。 叶昊看了眼两手空空的徐行,欲言又止,但黎垣已经自顾自爬到一边开始敲矿石了,他也不好说什么,用眼神对徐行表现歉意后,便跟着黎垣一起敲。 对于黎垣的轻视,徐行并不在意,她绕到两人看不见的另外一边,摸了摸黑色矿石堆,玄铁矿是一阶灵矿,是打造低阶武器常用的材料,它十分坚硬,不易变形。 黎垣和叶昊一凿子下去连个碎渣都没蹦出来,两人在凿子上附着了灵力,又埋头凿了数下,这才隐隐瞧见一个浅坑。 “这只怕是到天黑我们才能采下来一块,时间来得及吗?” 叶昊有些担心。 黎垣丢过来两瓶恢复灵力的丹药,“你只管用力,丹药管够。” “吱!” 小噬铁兽从徐行怀里钻了出来,小小的身体跳到了矿堆上,也不知那么小的嘴巴是怎么咬的,只见它趴在矿堆上转了一圈,很快咬下来一个小石片。 它叼到了徐行面前,吱吱叫个不停,邀功似的。 徐行捡起那片石块,虽然觉得用这个去交差定然是不成的,但她还是鼓励地摸了摸小家伙的头。 “谢谢你,我自己来吧。” 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力对于生活技能各有帮助,矿石是金系,如果其他灵力作用不大,那么金灵呢? 徐行抬手按在矿石堆上,银白的灵力随着她的意念渗透进去,化为了利刃,开始慢慢切割…… 一开始徐行还有些滞涩,随着不断尝试切割的力度、方向,金灵聚成的刀也用的越发得心应手。而周围隐隐有肉眼无法察觉的金系灵力进入了她的体内,一旦体内金灵用尽,便有新的慢慢补充进来。 正是因为这秘境中金系灵力最为充沛,才得了“玄铄”之名,可令金系修士受益匪浅。 仙道院让弟子们参加试炼,当然不是为了让他们杀妖兽、挖矿,在其中学会灵力的应用才是最主要的目的。 显然,在场的三个弟子中只有五灵根的徐行先明白了这一点。 第一块矿石掉下来的时候,徐行的技能面板也有了动静,停留在1级的【采金】经验条增加了宝贵的20点。 她见另一边的两人还在埋头苦凿,便动动手指,将那块矿石丢进了背包里。 眼睁睁看着一大块好吃的凭空消失,尽管小噬铁兽脸上被长毛覆盖,从它吱吱叫着绕徐行脚边转了好几圈的动作也能看出来它的茫然不解。 徐行笑着对小家伙摇摇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徐行却不知道,此时仙道院的教习修士们都在观察秘境中弟子的表现,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放在那些天枢院和玉衡院的弟子身上,徐行几人所在的光幕上几乎无人关注,偶尔有目光扫过,也是因为黎垣有个炼器师父亲,故而特地关照几分。 也因此,沈渡和徐行之间的交流以及她采下矿石那不同寻常的速度只有一个人注意到。 好在光幕中只能看见秘境中弟子们的身影,声音是听不到的。 这时一周姓教习修士的目光扫到了徐行所在的光幕上,看见她脚边的小噬铁兽,那修士大为惊讶。 “她竟得了噬铁兽青睐?倒是个去御兽场的好苗子,就是这资质还是太低了。” 几位教习的目光便看向了光幕中的徐行,他们都没瞧见方才徐行和噬铁兽王之间的交流,率先出声解释的竟是仙道院院长,翟玉枝。 她温声道:“这女娃方才和沈渡在一起,那噬铁兽察觉到了沈渡的气息,这才避让。” 提到沈渡,看过来的几位教习修士便不约而同沉默了几分。 那周姓修士叹道:“沈渡确实是个修剑道的好苗子,年纪轻轻就即将结丹,只可惜……” 解千雁却皱眉,声音冷了几分,“他命中带煞,必定无法成功结丹,周道友无需为此等不祥之人惋惜。” 因这番插曲,不少人都看向了这块光幕。 然而下一刻,六七块光幕突然逸散成点点荧光,消失在空中,其中就有徐行所在的那块。 “这是怎么回事?” 翟玉枝探查了一番,淡淡道:“许是开启秘境的五灵珠久未使用,灵力不济才灭了几块。不必在意,待试炼结束再行修补。” 几块光幕而已,也多是摇光院弟子所在的,影响不大,毕竟从往年的试炼情况来看,摇光院弟子的表现可远远比不上其他两院。众修士没有在意,唯有贾信鸿悄然看了眼这位德高望重的院长。 察觉到他的目光,翟玉枝微微一笑,并不言语,贾信鸿便垂下了眼。 天慢慢黑下来的时候,徐行也成功往背包里偷偷运了四块玄铁矿。 觉得黎垣那边应该差不多了,徐行这才装作自己刚刚敲下来一块的样子,抱着那块矿石绕到另一边,探头道:“我灵力不济,这才弄了一块下来,拖了后腿,实在汗颜。” 和叶昊两个人敲半天也才敲下来一块的黎垣黑着脸看着她,气冲冲扔了凿子。 叶昊一脸求教,“徐师妹你是怎么做的?可否指教一二?” 黎垣满脸不自在,但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不敢谈指教,不过叶师兄应该不是金灵根吧?用金系灵力切割矿石方可事半功倍。” 徐行一边说一边演示了一遍。 叶昊恍然点头,他是木火土三灵根,主修土系。 黎垣的脸就更黑了,他虽是金火水土四灵根,但主修金系,理应更快才对。 徐行这个炼气一层的五灵根都能用那点稀薄的灵力切下来一块矿石,他一个炼气二层却和她差不多,岂不是说他不如徐行多矣? 徐行笑眯眯道:“听说黎师兄的父亲是炼器大师,想必黎师兄对于矿石处理十分得心应手,不知黎师兄是否已经全数备齐了?” “我当然可以备齐!” 推开叶昊,黎垣磕了两颗丹药,凝聚出精纯的金系灵力打入矿石堆中,果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他冷哼一声,如此简单,不知徐行这灵根低劣的丫头在得意什么? 趁机挤兑了黎垣两句,徐行心情大好,既然黎垣包揽了任务,她正可以继续给自己谋福利,炼器用的材料都很昂贵,便是一阶的玄铁矿外面也是要卖到几十块灵石呢。 她可是马上就是要养金丹修士的人了,能赚一点是一点。 两天后,交任务的十块矿石终于备齐。 此时已是秘境中的第四日,玉牌中其他几位队友的小绿点仍旧完好,想必任务无忧。 按照约定,他们需要在第七天动身,才能在第八日赶到汇合点。 这中间的三天,便是弟子们可以为自己寻找资源的时候了,黎垣和徐行不约而同都选择了继续挖矿石。 叶昊挠挠头,“那我也一起吧……” 他用土系灵力挖矿虽说事倍功半,但经过几天的打磨,对灵力的把控也强了几分。 第一年的试炼到底只是开始,并不算难,约定的期限到了,第二十七小队的七人也成功在秘境中部汇合。 东方仪十分庆幸,“幸好听了罗师兄的建议和沈渡师兄分开了,否则任务只怕没这么顺利。” “多亏罗师兄提醒。” “但是沈师兄也救了我们啊,不一定……” 第24章 比赛1 “徐徐!你怎么一个人跑了?” 闻瑶追了过来,嗔怪道:“试炼结束后院长还要讲话呢,你倒好,直接溜了。” 徐行是想尽快绑定沈渡这个外挂,连闻瑶等人都没来得及说一声。 “你是不知道,刚才院长的坐骑居然顶撞院长,险些把院长摔下来!”闻瑶提起方才的插曲。 “院长的坐骑不是风灵鹿吗?听说很温顺,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徐行想起进入试炼前见到的那只灵鹿,周身莹白,隐有七彩流光萦绕,仙气飘飘,完全是幻想中的神仙坐骑。 “谁知道呢?温顺的灵兽尚且如此,何况是妖兽了,我听说娘亲提过,御兽场打算通告全宗,不许弟子与非御兽场驯养的妖兽结契呢。” “不过这样也好。” 闻瑶心有余悸道:“我所在的小队接到的任务是采集赤月露,谁知那周围有妖兽出没,险些伤了一个队友,妖兽确实凶残。” “什么?” 徐行闻言,神情就有些不自然,怎么这么巧在这个时候发通告…… 闻瑶敏锐发觉了她的不对劲,怀疑道:“你怎么了?” 见徐行脸色有点尴尬,闻瑶睁大了眼睛,“不会吧?你!” “吱!” 两人回到徐行的洞府,徐行意念一动,噬铁兽便探出了个小脑袋。 “你居然把噬铁兽带出来了!” 闻瑶一脸生无可怜,“你知不知道,噬铁兽虽然攻击力不算高,但喜欢吃金属矿石,你要怎么养?” 徐行垂着头不敢吱声,又默默从背包里拿了块玄铁石出来,噬铁兽看见眼熟的“食物”,当即爬上去啃了起来。 闻瑶死死盯着噬铁兽,一脸严肃。 就在徐行以为她要生气了的时候,就听她突然开口,“毛茸茸的,真可爱。” “……” 得了主人首肯,噬铁兽百般不愿,也只能被闻瑶抱在怀里从头到尾摸了个遍。 逗着小兽直哼唧,闻瑶这才心满意足,“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虽说要出通告,但不是还没出嘛,你这是在通告之前结契,不算违反规定。” 玉霄宗要严格看管妖兽,但也不可能让之前有妖兽当兽宠的修士都把妖兽放走,所以徐行养个小噬铁兽也不算什么。 只是虽说修士可以通过御兽之法同灵兽结契,可是现在仙道院的课程还没教到这里呢,而且徐行和小噬铁兽之间的契约和人修使用的兽契不同,若是被旁人发现,可不好解释。 被小噬铁兽的可爱俘获,闻瑶相当仗义的一挥手,“若是被发现,就说是我娘送你的!” 原来那日徐行将要离开玄铁山之时,小噬铁兽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离开,她有所感应,便找了个借口避开黎、叶两人,偷偷和噬铁兽王见了一面。 原来那兽王也同意让徐行将它的孩儿带出秘境,在兽王的帮助下,一人一兽结了兽契,此后,小噬铁兽便是徐行的兽宠了。 好在结契后,兽宠可以被收入游戏背包,否则没有灵兽袋的徐行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你真厉害,居然能让噬铁兽主动把孩子送给你。” 闻瑶听完来龙去脉,颇为感慨。 徐行却觉得,这只怕是兽灵丹的功劳。不过她现在手里也没有兽灵丹了,但等买了丹炉回来,自然可以多多炼制,到时候就给团子当零食吃。 没错,徐行已经给小家伙取好了名字,就叫“团子”。 “为何突然要对妖兽戒严?”徐行不解,妖兽又不是魔兽,虽说不能和灵兽比,但灵兽数量稀少,大部分修士的兽宠都是妖兽。 “娘亲没多说,好像和妖界有关。” 闻瑶也不清楚,“回头我打听打听。” “不过比起妖兽的事情,咱们仙道院的变化才让人奇怪呢,我虽然是第一次参加五灵试炼,但总觉得过于简单了些,而且听说弟子们每月的灵石补给还多了,连摇光院也有份!” “这样一来,想必四年后的考核,许多弟子都能完成了。” 有灵石就有资源,弟子们修炼起来自然比之前要容易些,但修炼从来不是看谁的资源多,就算因为灵石丹药的补给使得修炼进度加快,但若到了境界提升的关卡,就能发现区别了。 仙道院的新弟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只是不知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了。 要知道,食用丹药过多会导致根基虚浮,这样的修士每逢境界提升时渡雷劫都相当于在鬼门关走一遭,更何况雷劫还有等级之分。 渡雷劫最常见的三道紫雷,大部分修士都是这个;其上还有六道风雷,单灵根的天才可能会遇到;最难的便是九霄天雷。 传闻成功扛过九霄天雷的修士将来便有机会得道成仙! 玉霄宗数千年中只有三位修士在晋升时遇到过九霄天雷,其中一位便是如今已至大乘期的现任宗主。 “这不是好事吗?” 徐行托腮道:“我原先还担心自己达不到炼气四层,既然补给变多,说不定我这个五灵根废柴也能留下来。” 闻瑶一下子变了脸,认真道:“你可不能这样想!” 本就觉得好朋友对于修炼似乎十分不认真,整日鼓捣炼丹什么的就算了,如今她竟然有这样的想法,闻瑶顿时没了逗弄小噬铁兽的心思,她将团子放到桌上,牵起了徐行的手,语重心长。 “娘亲时常嘱咐,修炼便是修心,心智坚定才能走得长远。不说如剑修一般一人一剑只顾苦修,也当时刻警醒,绝不能依赖外物。况且是丹药都有丹毒,你既然想往炼丹师的方向发展,更应该知晓,若是食用过多,丹毒冗积,总有一日会影响根基。” 就连聚灵丹这样最常见的丹药也有极为微弱的丹毒,更何况是筑基丹之类的灵丹了。 丹毒…… 徐行有些恍惚,她倒是忘了这一点,炼气期的修士因为修为低微,是察觉不到丹毒的,修为越高,丹毒的影响越大,所以那些高阶修士无不想要去除丹毒的天材地宝。 七阶七叶灵芝这般珍贵,正是因为它有去除丹毒的作用。 不过她可以借助技能看到身上的buff,按理说丹毒的负面效果也应当可以看见才对,难道是她修为还不够? 知道闻瑶是真心实意的为自己好,徐行眼里泛起笑意,声音柔和,“我明白,你放心吧,我不会依赖资源的。” 这话倒不是敷衍,尽管徐行完全可以自己炼丹自给自足,但她确实没想过要靠丹药提升修为。 或者说,其他修士都是为了得道成仙,而徐行不是,修炼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可以“玩”生活技能的媒介罢了,她从未想过自己可以成仙。 那太过虚无缥缈,而她活在当下。 想法的不同,导致徐行在闻瑶、赵铃兰等好友乃至其他摇光院弟子看来,就完全是个不把心思放在修炼上的人。她还不曾发觉,其实摇光院的同门都或多或少听说过这个小师妹的“咸鱼”之名。 虽然得了徐行的保证,闻瑶心里还是隐隐有些忧虑,她总觉得徐徐和她们不一样,她的眼里没有对成仙的渴望,自然也没有对修炼一途的坚定。 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闻瑶知道,那一定是她无法理解的理由。 这样想着,闻瑶没有追问,就算徐徐自己不上心,可她作为朋友,自然应该看着点,以后多多监督便是。 将闻瑶送出洗尘居,再三保证自己会好好修炼的徐行在闻瑶的身影消失后,转头就去买了丹炉。 再买了许多聚灵草,这样一来,徐行手上的灵石就花的七七八八了,但有了丹炉的帮助,效果显著,不仅丹药品质提高到了上品,且颗颗圆润饱满,毫无瑕疵,任谁看了也挑不出错来。 满意地看着自己用丹炉炼制出来的聚灵丹,徐行心中一动,炼丹师都有自己的标志,她虽说还只能炼一阶的丹药,但若要长久发展,也该有个自己的标志才对。 想了想,她便在丹药瓶底部用灵力刻画了两道。 攒了几十瓶聚灵丹后,徐行联系上了童元白。 如今丹药售卖徐行是全然不管的,只要收到的灵石数目不错,她并不在意童元白实际按照多少灵石卖出去。 好在童元白值得信任,不曾弄虚作假,他至今都不知道徐行的真正身份,但从没有探寻过,光凭这一点,就足够让徐行将他视为长期合作对象了。 仙道院增加了弟子的补给,弟子们手中宽裕许多,灵丹需求也大大增加,光是童元白手里的客源,就已经提了不少订单上来。 但他不知徐行那位炼丹师朋友能够炼制多少,并不敢贸然答应。 “两百瓶?这太多了。” 徐行一惊,这么大的需求量,就是不吃不喝没日没夜的炼也要耗费几十日。她炼丹虽说为了攒灵石,可这并不代表她愿意把全部的时间都花在炼丹上面。 沈渡已经租借了灵脉,如今闭关冲击金丹中,境界晋升的闭关就算耗费两三年也是常事,在他出关之前,徐行还有很长时间可以赚灵石,不急一时。 沉吟片刻,徐行道:“这些你先拿去卖,以后每月初我再给你五十瓶一阶上品聚灵丹,价格就定为十八块灵石一瓶吧。” “余道友,您的丹药大家吃了都觉得比门中提供的更好,何不提高价格呢?” 因为丹药数量不多,所以一开始只在摇光院弟子中小范围知晓,但时间久了自然有其他人发现,如今不少玉衡院的弟子就打听到了童元白这里,想要买丹药。 第25章 比赛2 徐行答应同两位前辈一起参加钓鱼比赛,一开始确实是为了灵石,但得知封凌的身份后,她便是真心实意要帮他们赢得比赛了。 原来封凌是清凌峰的峰主,也就是相玉泉和左丘煦的师尊,两位师兄帮了徐行许多,她自然愿意相助。 “比赛时,他们就算说什么,也不过是见你年纪小,吓唬你罢了。” 内门那几个老家伙修为高深,徐行不过是个炼气期的小弟子,郭睿担心她露怯。 “前辈放心,我只管钓鱼,不管旁的什么。” 徐行乖乖点头,钓鱼而已,她最会了。 “虽然你钓艺绝佳,但那些老东西要面子,你拿着这样一个鱼竿只怕会叫他们以为你太过轻狂,这根鱼竿便赠给你用。” 封凌钓鱼多年,渔具非常完备,随手拿出一根一看就是由上好材料制成的鱼竿。 徐行没有客气,她的破鱼竿确实寒碜了些。 三日后的辰时,云林溪上游,内外门几个钓鱼佬举办的钓鱼比赛如约举行。 “你们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小女娃?莫不是无计可施了?” “不如直接认输,同钓多年,咱们也不会嘲笑你们,哈哈哈哈。” 说话的老者满脸笑容,语气得意,他叫慕容五,是千机院内门长老,地位颇高;站在他左侧不苟言笑的高大男子名叫经宇,是内门赤阳峰的峰主;而右侧一脸好奇地打量徐行的则是一长相清秀的年轻修士,名叫杜文佑,是慕容五座下记名弟子。 而外门便是郭睿、封凌以及徐行了,这些修为、地位都各不相同的人就这样因为钓鱼聚在一起。 “五哥,这话就不对了,钓鱼又不看年纪。你们家的文佑小子就比你俩都强,不过我们这边的徐丫头可是百年难遇的钓鱼奇才!” 郭睿抚了抚胡子,浑然不惧,就知道慕容老儿一定会看轻徐行,等下比赛的时候定然吓他一跳。 “且不必言语争锋,一钓便知。” 比赛规则十分简单,两个时辰内,哪一边钓的鱼最多便算赢。 杜文佑坐在徐行的左边,他穿饵手法娴熟,又因为经常陪同前辈们钓鱼,知道云林溪的鱼儿喜欢什么饵料。 反观徐行这边,鱼竿倒是不错,还有几分眼熟,此外什么都没有,动作也十分随意,完全不像是个钓鱼老手。 杜文佑眼里便有几分轻视,他当年是在灵植院伺弄灵草时,意外发现有内门前辈喜欢在云林溪垂钓,便起了心思。 为此,他苦学钓鱼技巧,加上运气不错,每次钓鱼总有收获,就这样慢慢接近了这群钓鱼佬,赢得了慕容五的喜爱,顺利被收为徒弟。 一般新入门的小弟子刻苦修炼都来不及,很少有人会来这边钓鱼,杜文佑便以为徐行也是借着钓鱼接近郭睿等人的投机取巧之徒,有些事情他做得,却看不惯旁人也学他如此行事。 这个看法在看见徐行一连钓上来三团水草后,达到了顶峰。 “徐师妹似乎是新手?不懂钓鱼没关系,不必勉强,修士最重要的还是修炼。” 杜文佑笑容和煦,说的话却隐含机锋。 经宇朝这边看了一眼,神情冷冽的脸上闪过不悦,他一直不太喜欢杜文佑,但借着慕容五进入内门后,杜文佑倒也算刻苦,而徐行这么个一看就是刚入门不久的弟子,年纪轻轻就不学好,更是叫人厌恶。 新一代修士本该是宗门未来的中流砥柱,若都是这等偷奸耍滑之辈,实在可悲。 况且徐行还有一双异样的金色眼眸,很令经宇想起那些茹毛饮血的妖兽,越发不喜。 鱼儿上钩了。 经宇收竿后,冷冷道:“没记错的话,仙道院今年的五灵试炼已经结束了吧?这个时候才炼气一层,想来也修炼不出什么名堂。” 封凌蹙眉,“钓鱼就钓鱼,提什么修炼?” 郭睿也有些不高兴,不管徐行修为如何,都是他们主动找上她的,若累得她叫人看轻,反倒是他们的过错了。 “就是啊,五哥,咱们什么时候在乎这个了?若是较真,咱们还能聚在一起钓鱼吗?” 见杜文佑也钓上来了一条鱼,而郭睿这边颗粒无收,慕容五笑呵呵道:“是不该提修为,可是依我看来,你找来的这丫头钓艺可也是十分生疏啊!” 他咂咂嘴,“水草可不算数……” 徐行一直没说话,她是为了灵石来的,况且自己本就修为低微,没什么好在意的。 在几人的议论中,她又收了一次竿,不过这回不是水草了,是个亮晶晶的圆形物体。 “这是什么?” “避水珠?!” 杜文佑侧头一看,惊讶地合不拢嘴,眼中也带上了几分妒意,没想到这小弟子运气倒是不错。 “云林溪贯穿内外门,若有修士不慎掉落避水珠倒也合情合理,你竟能钓上来,真是奇哉!” 慕容五十分惊讶,难道郭睿找来这丫头是因为她的运气? 避水珠?那应该值点钱。 徐行随手丢进鱼篓里,而在她体内那旁人看不见的背包中也多了一个宝箱,正是方才钓水草时获得的宝箱,等回去她再拆拆看有什么好东西。 才钓没多久,收获却不错,她轻轻哼着歌,心情颇好。 她是开心了,封凌却有点着急,眼看着慕容那边已经钓上来三条鱼了,他们这边还一条没有呢! “徐小友,这鱼……” 话还没说话,就见徐行抬起鱼竿,另一头活蹦乱跳的不是鱼是什么? 徐行把鱼放进鱼篓,疑惑道:“前辈,怎么了?” 封凌舒了口气,笑道:“无事,你继续。” “高兴的太早了吧?这才一条罢了。” 慕容五有些不解,怎么看都是他们胜券在握,真不知这两人怎么哪来的自信。 杜文佑轻笑一声,“师父,徐师妹虽说没有钓上来鱼,但钓不走空,每竿都有收获呢。” 如果水草这些垃圾也算收获的话。 郭睿乜了眼杜文佑,笑而不语。 来了来了!他发掘的神钓手发力了!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百钓百中! 两个时辰过去,慕容五这边一共钓上来七条鱼。 而郭睿这边…… 徐行旁边的鱼篓已经装满了,不必数,胜负已分。 早在徐行一竿接着一竿钓上来鱼开始,慕容五就坐不住了,他和杜文佑换了位置,坐在了徐行身边,想看看这个小丫头身上到底有什么能耐,让这些鱼就和认准了她似的,一条接一条上钩! 真是神了! 瞧那双金色的眼睛,若不是没有感觉到任何妖气,慕容五都要怀疑徐行是鲛人一族了! “徐、徐行?对吧?” 慕容五笑得和蔼,声音柔得简直叫人起鸡皮疙瘩,“不知可有师门啊?老朽修为不济,只是出窍,若你……” “哎!五哥!你把文佑都收了过去,徐丫头你就别想了,她还在仙道院学习呢!” 郭睿连忙制止,可不能叫慕容老儿把徐行哄了去! 一旁沉默许久的杜文佑突然开口,“徐师妹既还是仙道院弟子,那便不算外门,这比赛……” 慕容五也恍然大悟,“就是!说好的内门比外门,仙道院既不属于内门也不属于外门,徐小友钓的鱼不能作数才对。” 经宇微微皱眉,不赞同地看了眼意图耍赖的慕容五,“输了就是输了,何必纠缠。” 慕容五一噎,只好作罢,“我就是说说罢了……” 不过他倒是真起了收徒的心思,不说双灵根,只要徐行是个三灵根,他也能想法子将她带回内门在自己名下和杜文佑一样做个记名弟子,修为不济也不妨事,能陪他钓鱼就行! 慕容五含笑拍了拍徐行的肩膀,“小友……” 感受到徐行体内的气息,他话音顿住了,目光有些惊异,“五灵根?!” 仙道院不是很多年不曾收过五灵根的弟子了吗? 不过慕容五倒是想起来了,大半年前是听说千机院负责招收新弟子的张志明提起过,破例招了个五灵根进来,好像是因为什么灵草?他当时没在意,却不想那个五灵根弟子就是徐行。 可惜,可惜。 五灵根是断断进不去内门的,即便他有心运作也不可能。这样的资质,能筑基已是极为难得,千机院不可能允许一个修为如此低微的弟子进入内门。 摇摇头,慕容五收回了手,眼里的热切彻底消退。 一时间,几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这个很会钓鱼的小姑娘居然只是个五灵根? 怪不得她才是炼气一层,杜文佑心中一松,神情自然许多。 他居高临下看向徐行,眼里尽是怜悯,“因钓鱼结识师妹,也是缘分,这灵丹还请师妹收下,且当做见面礼吧。” 经宇眼里的不喜也淡了许多,修炼一途最重资质,这般低劣的五灵根资质,她年纪尚小,因此无心修炼倒也可以理解。 “既入玉霄,当勉力才是,切莫因灵根不佳自弃,也许你能走出一条自己的道。” 徐行眨眨眼,这个一直臭着脸的大哥一开始见到自己就非常冷淡,她也看得出来对方眼中的轻蔑,没想到现在却说出这番话,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大概是同情,慕容五虽然不打算收徐行为徒,但也送上了一份礼物,当全了这场缘分。 没想到参加一次比赛,还能得到不少好东西,徐行也不客气,一一道谢,都收下了。 封凌和郭睿对视一眼,他们事先并未探查过徐行的资质,现在得知她只是个五灵根,眼里都带上了惋惜。 第26章 疑问1 清净台,坐隐亭。 二人对弈,一人侍立。 一着雪色长袍、双目遮有素绸的女子跪坐于棋盘前,她对面是一俊美男子,正笑盈盈地等着她下一步棋。 静默良久,女子轻声开口,“将你方才收入袖中的棋拿出来吧。”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般悦耳,那悄然作弊的俊美男子浑然不觉羞惭,反而一手将棋盘搅乱,懒洋洋道:“就知道瞒不过扶霜仙子。” 扶霜纤长的手指微松,指尖白棋落入棋奁,发出清脆的响声。 “能和瞎子下棋的,也只有你一个。” “我听说仙道院招收了个五灵根弟子,可惜修为不济,远不如你当年……” 扶霜站起身,宽大的袍袖随风而动,飘飘欲仙,出尘绝逸,“仙道院并非刑罚堂管辖,晋楚阁下这是太过空闲以至于关注仙道院了吗?” “不过……” 素绸遮住的双目始终不曾睁开,她抬起头望向空中,“阁下很快就要忙起来了。” “嗯?” 晋楚饶有兴味地抬头,下一瞬,他面色微变,振臂挥出灵力把即将坠落到清净台的男人尸体接住,托到了坐隐亭之外。 点点鲜血溢出,在亭外延展成了细细的一条线,分外刺目。 “剑气?尚且稚嫩却已有锋芒,可惜……” 晋楚的声音冷了下来,“竟敢在玉霄宗内动手,卫泽,你去处理。” “是!” 扶霜默然片刻,复又开口,“他身上有修习邪术的气息,你并非看不出,何必……” 晋楚耸耸肩,无所谓道:“在宗门中对同门出手是一罪,叫仙子看见这等秽物更是罪加一等,不管动手之人是否有理,刑罚堂都饶不了他!” “不过……”他挑眉一笑,“既然扶霜仙子开口了,我会叫卫泽温柔点的。” 一旁穿着黑色刑罚堂服饰的年轻男弟子拱手行礼,带着尸体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而扶霜则是化为一道流光,翩然而去。 晋楚抱臂靠在亭边,目光扫过地上那道鲜血绘成的红线,安逸太久,这些弟子竟是忘了刑罚堂的威仪吗? 胆敢私下修炼邪术…… 该叫他们好好记住了。 天色昏暗,范素昙从仙道院门口经过,瞥见外面停了一只银翼大鹏鸟,她也没在意。 正要收回视线,却见大鹏鸟身边那正踮着脚的小弟子有些眼熟。 徐行? 范素昙想起她们曾在玄铄试炼中当过队友,她有些不解,徐行在和大鹏鸟说什么呢?银翼大鹏鸟作为玉霄宗通用的坐骑,修士们乘坐完应当及时返回御兽场才对。 范素昙犹豫片刻,正要上前提醒,谁知空中骤然出现一道金色巨网,将大鹏鸟连同徐行一同笼罩了进去,随即金光泛起,巨网收缩,将一人一兽捆成了个大粽子。 一男子踏空而来,声音冰寒,“仙道院弟子在门中行凶,奉掌刑司主之命,即刻带回刑罚堂审问!” 缚灵网?刑罚堂? 没记错的话,徐行只是个炼气一层的弟子,怎么会犯下引来刑罚堂的罪行?! 刑罚堂不比当年,如今行事越发肆意,修为低微的弟子进了那地方,不死也要脱层皮! 望着男子将缚灵网收入袖中,御空朝着刑罚堂的方向飞去,范素昙不再犹豫,快步跑向了摇光院的方向。 和银翼大鹏鸟一起被关在网中,徐行安抚地摸了摸受到惊吓的大鹏鸟,在和姚东的斗法中,大鹏鸟护着她也挨了几下攻击,方才徐行就是给它包扎,这才耽误了一会。 原本打算将自己被姚东暗算的事情上报,想着自首总能从轻处罚,谁知刑罚堂的人居然来的这么快! 难不成姚东的尸体是掉了他们头上不成? 否则这么会这么快被发现,又瞬间查到了她的身上。 郁闷的徐行胡乱猜想着,却不知她误打误撞居然还猜对了,那尸体可不正是落到了刑罚堂最大的那位主面前么! “卫司主,那行凶的弟子已带到!乃是仙道院摇光院的弟子,名叫徐行。” 掌刑修士汇报后,便将徐行和大鹏鸟一起放了出来。 将瘦小的女孩吊在了柱子上,银翼大鹏鸟被拖了下去,徐行灵力被封,浑身瘫软无力,担心大鹏鸟被虐待,她还是勉强抬起头,“和它没关系……” 掌刑修士横眉冷道:“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说,为何屠戮同门?” 徐行辩解道:“他对我使用诡计迷惑心神妄图抢夺财物,不成后又意欲杀我灭口,我这是正当防卫!” “什么正当防卫?满口胡言!瞧你那双怪异的眼睛,我看使用诡计的是你!” 有意在卫泽面前表现的掌刑修士抻了抻鞭子,目带威胁,“他乃筑基修士,你不过是炼气一层,若要对你出手便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谁给你的剑气?!” “难道他要杀我,我不能还手吗?那剑气不过是友人赠我防身罢了,何错之有?” “你毫发无伤,而那筑基修士却已身亡,还说没错?!” 见她还要犟嘴,掌刑修士冷哼一声,每个进来刑罚堂的人都觉得自己没错,可几鞭子下去还不是得乖乖认错? 他高高扬起鞭子,猛然挥下,就要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打个皮开肉绽。 听到鞭子的破空声,徐行偏头闭上了眼睛。 谁知等了许久都没等到鞭子落到身上,只听一沉稳的男声语带不悦,“你们平时就是这样审问的?” 卫泽单手握住了鞭子,这死去的修士身上储物袋颇多,他们不曾验证徐行所言是否属实直接就要拷打,全无依据。 刑罚堂何时有了这样不管有没有理,上来就要先挨几鞭子的作风了? 好些时日没有弟子犯事被抓到刑罚堂,掌刑修士正觉得手痒,见这次被抓到的不过是个弱小的炼气修士,他一时手痒,倒是忘了旁边还站着个掌刑司主。 猜测卫泽想要亲自动手,掌刑修士连忙把鞭子双手递上,“属下逾矩,卫司主请……” “……” 卫泽揉了揉眉心,冷声道:“我问你,这尸体身份可查清了?” “查清了!他是外门弟子,名叫姚东,尚未拜入师门。” “那他身上这些明显属于好几个修士的储物袋你可看了?储物袋藏着的这本《摄魂音术》你可看了?!” “这……” 掌刑修士一时语塞,心中有些后悔,他不过是见徐行是个没有背景的炼气期修士,打就打了,谁知卫泽却是个不吃这套的。 “以邪术谋害同门该当何罪?” 掌刑修士发热的头脑冷却许多,他当然听出了卫泽的意思,声音弱了下去,“当……诛……” “既然知道,该怎么审问她,还要我一句一句教你吗?” 晋楚下令严惩,卫泽当然知道自家师尊指的是姚东这个修炼邪术害人不成反被杀的家伙,方才故意那么说,不过是师尊惯常喜欢和扶霜仙子唱反调罢了。 这个叫徐行的小弟子并无过错,自然不该被罚,刑罚堂并非不讲理的地方。 姚东这种走了歪路的弟子死不足惜,但这件事还不能这么算了。 因姚东刻意接近徐行伺机动手前特意伪造身份问过炼器院的修士,那修士对这一对“兄妹”还有印象,有了他的证词,加上姚东身上发现的东西,来龙去脉就很明了了。 “多谢卫司主。” 审问结束,徐行被放了下来,她揉了揉红肿的手腕,心中庆幸,刚才那掌刑修士那般 凶煞,她还以为自己免不了要挨一顿打了呢。 还好这位姓卫的帅哥讲道理。 “本就是无妄之灾,累你走一遭,我让人送你回去。” “卫司主!清凌峰封真人求见!” 清凌峰? 封凌和刑罚堂从无来往,这个时候怎么会…… “卫司主,不请自来,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无人敢拦的封凌已大步踏进了屋内,目光直直看向徐行,见她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范素昙发现徐行被带走后,当即找到了摇光院,闻瑶等人知晓此事后因闻潞不在门中,便又求到了她这里。 “审问室乃刑罚堂内部秘地,外人不可进入,封真人若有事,还请去大厅一叙。” 卫泽语气冷淡。 刑罚堂内的修士顾忌封凌的身份,并不敢拦身份特殊的封凌,可他在这里,就算是护法长老亲至也不能进来,更何况是封凌这个护法长老的女儿了。 “不必,我是来带她走的。” 封凌朝徐行招了招手,见她没有被绑起来,就知道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徐行连忙上前,她没想到封凌会为了自己出面,说到底她们不过是因钓鱼相识罢了,并不熟悉。 见二人离去,卫泽并没有阻拦,只是他看向前来通报弟子的眼神十分漠然。 刑罚堂平静太久,人心浮动,师尊隐世后,如今的副堂主作风和师尊完全不同,实在是该好好整顿了。 不过这个叫徐行的小弟子居然能抵御摄魂音术,倒是叫人意外…… 离开刑罚堂,封凌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徐行便将姚东的事情解释了一遍,她心有余悸道:“多亏了沈师兄给的剑气,否则只怕是掉下大鹏鸟的尸体就变成我了……” “沈师兄?沈渡?” 封凌原本关切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 “是啊,也不知沈师兄什么时候给我的,我竟全然不知。” 徐行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大鹏鸟有没有事,既然我没事,它应该也被放回了御兽场吧?” 封凌停住了,跟在她身后走的徐行鼻子险些撞到了她的脊背。 第27章 疑问2 春去秋来,徐行已在仙道院度过了第四个年头。 一早起来,徐行站在水镜前比了比,满意地发现自己比三个月前量的身高又高了一点点,不枉费她进入仙道院这几年每日都认真干饭,兢兢业业养身体。 现在除了那双眼睛,十六岁的徐行面容、身形已经和穿越前的她有了七八分相似。有时候她也会怀疑此世的“徐行”就是自己的前世,只是这种事情注定想不出来结果。 在月白色的弟子服外面套了件披风,徐行带上兜帽,打算去灵植园一趟,只有自己亲手采下的灵草才能刷【采药】技能经验条。 自从【烹饪】到了30级,解锁了配方后,徐行就一直惦记着要把其他技能也刷到30级,几年过去,她的技能面板已焕然一新。 采金3级 采药19级 锻造7级 医术31级 烹饪43级 缝纫11级 【医术】达到30级后,果然解锁了许多丹药配方,都是徐行在《丹术要诀》中没见过的,但使用的灵草材料却是这个世界存在的。 只是…… 这几年疯狂刷【医术】等级,徐行炼制了上千瓶聚灵丹,至今卖的都还是库存…… 徐行主要售卖的便是一阶聚灵丹和凝神丹,至于那些作用稀奇古怪的丹药她都是留着自己用,并未拿出去卖。 炼丹消耗的灵草数量巨大,为了不引人注目,这件事已经交给童元白和汪莲花两人。他们聪明的分别错开时间去采购材料,有时候还会从其他修士手里买。 汪莲花毕竟只是四灵根,身体也到底不如十几岁的少年,修炼起来颇为吃力,她也想得很清楚,与其死磕一条不可能的路,不如趁早帮着徐徐卖丹药攒点家底,也好为赵铃兰的以后做打算。 了解清楚汪莲花的想法后,徐行便将卖丹药一事毫无保留的交给了她,由她和童元白对接,长期合作售卖丹药,童元白也被徐行纳入可信名单。 这些年仙道院弟子的补给一年比一年好,不仅每月有灵石,还有灵丹,徐行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的丹药生意会有影响,哪知摇光院弟子们转手就把院里发的丹药卖给了天枢院和玉衡院的弟子,再去购买徐行的丹药。 至于摇光院有人卖品质比院里发的更好、价格还更便宜的丹药一事,被他们不约而同隐瞒了起来,天枢和玉衡院中也只有少数人知道。 笑话,那位神秘的炼丹师每月提供的丹药数量有限,他们摇光院都不够,哪能再给其他两院分去一杯羹? 床边趴卧的噬铁兽却动了动,跳下床,毛茸茸的身体蹭着徐行的小腿,还撒娇一般低低叫了两声。 “团子,今天就不带你去了,乖乖在家。” 徐行顺了顺团子光滑的长毛,给它喂了颗兽灵丹,团子便老老实实安静了下来,目送主人离开。 这几年团子可长大了不少,这洞府还是太小了,根本不能让它撒欢,好在,仙道院五年一次的结业考核就要来了…… “徐徐!你果然又想偷偷溜走!” 闻瑶一早就堵在了洗尘居门口,果然看见徐行带着兜帽鬼鬼祟祟溜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还有两个月就要进行结业考核了啊!你就不紧张吗?!” 几个月前终于达到炼气四层的最低标准后,徐行就开始犯懒了,现在被闻瑶发现,她心虚道:“我只是想去灵植园采一些灵草……” “那也不行!这两个月你别炼丹了!考核又不考炼丹!” 闻瑶一把抱着徐行的手臂,气冲冲将她拉走,“跟我来!娘亲特地抽出了一个月的时间帮我们特训,你不许偷懒!” 仙道院门口,汪莲花、赵铃兰已在等着了。 因为徐行的关系,闻瑶和她们相处的也不错,知道她们在门中没有根基,特地求了闻潞一起指点。 如今她们当中修为最高的是赵铃兰,已达到了炼气八层,闻瑶是炼气七层,而汪莲花和徐行都只有炼气四层。 但结业考核并不只看修为,还有同门比试,赢了自然能顺利结业,输了却不代表失败,若能表现出对术法的运用纯熟,也能得个好的评分。 “还是阿瑶聪明,不然徐徐一定又不知道要跑去哪里玩了。”汪莲花笑道。 银翼大鹏鸟按时到来,朝着徐行发出清脆的鸣叫。 “大鹏鸟也特别喜欢徐徐呢,还好团子不在,不然一定会吃醋。” 赵铃兰抿嘴笑了,徐徐好像天生就特别讨这些灵兽、妖兽喜欢。 “咱们走吧,今天娘亲还请了清凌峰的两位师兄过来,咱们好好学学,结业考核定然不成问题。” “清凌峰?封真人也在吗?” “自然。” 徐行一愣,这才想起闻潞和封凌关系要好,她带着徒弟过来再正常不过,只是想起当年封凌的态度以及之后自己递往清凌峰的拜帖无一例外全被拒绝…… 徐行下意识拒绝,“阿瑶,封真人恐怕不乐意指点我,我还是不去了吧……” “你胡说什么呢?别看封真人冷冰冰的,其实人很好,快走快走,别耽搁了!” 被拉着坐到了大鹏鸟的背上,徐行犹在争取,她实在担心封凌看到自己生气。 “其实仙道院这些年对弟子这般宽松,每年的五灵试炼都十分顺利,最近一次甚至是弟子们全员成功完成,想必这结业考核也不难,咱们何必担心呢?” “只有你不担心吧?” 闻瑶简直恨铁不成钢,她点了点徐行的额头,没好气道:“你啊!你难道没听说过,欲抑先扬吗?大家都猜测这些年教习前辈们对我们这般宽松,就是为了在结业考核里给我们苦头吃呢!” “而且之前的试炼都是院长主持的,听说因为风灵鹿反噬的事情,院长最近很是头疼,只怕没空再管结业考核的事情了。” 瞧徐行这幅不着调的样子,一天三顿饭是餐餐不落,时不时就溜去灵植园和御兽场闲逛,现在不只是摇光院,其他两院都听说了有这样一个不上进的五灵根弟子。 这些年院中确实补给丰厚,在灵石和丹药的帮助下,弟子们的修为也比往年高出一截。听说天枢院有两个单灵根天才不过五年就已筑基,早早被内门某个大能内定为弟子! 汪莲花虽然也是炼气四层,但已隐隐摸到了五层的门槛,现在整个仙道院修为最低的就是才刚刚达到炼气四层的徐行! 偏偏她还一副没所谓的样子,觉得自己能达到结业考核的最低标准就万事大吉了。 这如何不叫闻瑶这些真心为她好的朋友替她着急呢? “好好好!我去,我去。” 见闻瑶真的生气了,徐行连忙安抚。 其实她并非故意修炼缓慢,实在是灵根驳杂,吸引灵气就比旁人慢,当初跳过洗筋伐髓直接引气,徐行还以为自己可能是天才,可惜后面的真实修炼速度教她很快就清醒了下来。 徐行却也不想想,她的灵力大多耗在炼丹上面,小部分又分给了炼器,留给修炼的自然少之又少,这样的情况下,她五灵全修,还能兼顾炼丹炼器,任谁听来都觉得是不可能的事情。 偏偏徐行不仅做到了,却还以为自己资质低下,修炼没前途…… 几人到了闻潞的洞府,左丘煦一看见徐行就笑得分外热情,“徐徐!带了吃的没?” 这几年,左丘煦经常溜到仙道院找徐行蹭吃蹭喝,徐行已经养成了常在背包里带吃食的习惯。 见左丘煦凑了上来,徐行很上道的顺手递过去一盒肉丸。 “嘿嘿!还是徐徐妹妹最懂我~” 左丘煦心满意足地接过,还得意地跑到相玉泉身边吃。 相玉泉将他捏着丸子在自己面前晃悠的手推开,冲几人微微点头,“师尊正和闻前辈在里面等你们。” 徐行慢吞吞走在最后,嘴里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殊不知她如今可不再是之前随便藏谁后面就叫人看不着的矮个头了。 封凌一眼就看见了她。 想到自己当年说了一句不许她去云林溪钓鱼之后,徐行还真的这几年再没去过,郭睿老头在自己面前天天抱怨,封凌就有些气闷。 沈渡就那么好? 一个还没结丹成功的筑基期修士,能比得上她和郭睿在门中的地位吗?这么多年除了杜天佑,不是没有其他弟子意图借着钓鱼接近封凌,她都看不上眼,偏偏唯一一个看得上眼的还因为一个沈渡就再不愿和她来往! “闻潞,我答应让自己的两个徒弟指点这几个小的,只是……”封凌抬手一指徐行,“她不行。” 见好友面露不解,封凌抬了抬下巴,“不过,只要你许诺再不和沈渡来往,我可以亲自教你,保你顺利完成结业考核,怎么样?” 曾软磨硬泡让师尊再收个小师妹回来的左丘煦还不知道自家师尊早就因为钓鱼和徐行结缘,他连忙朝着徐行挤了挤眼。 不过是一个保证而已,又不是发誓。 他自己就不知和师尊保证了多少次再不和沈渡来往,私底下不还是…… 闻瑶没想到封前辈和徐行之间还有这样一桩事,她扯了扯徐行的衣袖。 赵铃兰和汪莲花也担心地看着徐行。 徐行安抚地拍了拍闻瑶的手,然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垂头道:“闻前辈、封前辈,我其实是送阿瑶他们过来的,等下还要去灵植园,就不打扰啦。” 她干脆利落的转身就走,气得封凌重重拍了拍桌子,怒瞪还在挤眉弄眼的左丘煦,“这就是你死缠烂打让我收下的小徒弟?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我绝不会收她为徒!” 这下完了…… 第28章 疑问3 雷劫将至,徐行没有办法借助大鹏鸟飞回仙道院,但也不能原地等待,否则雷劫若是往这里漏点电,那可真够她喝一壶的。 这处密林也不知是什么地方,徐行从未来过,她带着大鹏鸟往四处走了两圈,想看看能不能遇到同门。 穿过密林,发现面前有一条极浅的小溪,徐行正打算沿着溪边走,远离雷云范围,忽觉心中一动,她意有所感,打开了技能面板,果然是寻宝罗盘的动静。 指针遥遥指向了小溪对面的林中。 这些年寻宝罗盘很少有动静,毕竟别人储物袋里的宝贝它可指不了。 在几次五灵试炼中它倒是有过反应,让徐行得了几株品阶不错的灵草,再多的也没了。毕竟宝物所在之地大多难涉足,若是遇到什么高阶妖兽,一不小心就会成为对方的盘中餐。 可这里是玉霄宗,近年来对妖兽的管理十分严苛,若真有宝物,或许还真的能拿到手。 将大鹏鸟留在溪边,徐行看了看头顶,雷云仍在聚拢,隐约能听见轰隆雷声,犹豫片刻,她还是朝指针指引的方向快步走去。 就搏这一回! 距离很近,很快,徐行听得两声哀哀鹿鸣,如泣如诉。 “风灵鹿?” 林中某处,树木枝干交错成笼,被关在其中,皮毛暗淡、浑身脏污还断了一只角的鹿正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风灵鹿。它这般狼狈,若徐行没有驯兽技能,怕是认不出来它是曾经那只高贵的五阶灵兽。 徐行还记得,当年玄铄试炼开始前,翟院长便是乘坐风灵鹿现身,当时它脚踏祥云、周身有七彩流光,十分灵动,只是之后听闻风灵鹿性情大变,有噬主之举,还屡次袭击旁人,翟院长便不再带着它露面。 没想到四年后再见,这只灵鹿却已经变成这幅模样。 徐行想用驯兽之法尝试和它沟通,但这笼子似乎刻有阵法,她没办法感应到风灵鹿心中所想,只得放弃。 绕着四周走了一圈,确定寻宝罗盘指的地方就是这里后,徐行疑惑不解,为何会指向风灵鹿?玉霄宗妖兽、灵兽颇多,她也见过不少,罗盘从未指向过有主的灵兽。 不过,风灵鹿在这里,这里应当离翟院长的洞府不远…… “你在这里做什么?” 略有沙哑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徐行转身一看,突然出现的正是仙道院院长,翟玉枝。 翟玉枝脸色有些苍白,徐行眼尖的发现她衣襟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小血点。 院长受了伤? 卧伏在地的风灵鹿不知为何焦躁了起来,它站起身,四蹄不住点地,在笼中来回绕圈。 “见过院长。” 徐行行了一礼,“弟子方才乘坐大鹏鸟时遇到雷劫,大鹏鸟受惊坠落,连带弟子一起落到了这里。” “原来你是和溪边那只大鹏鸟一起掉下来的……” 翟玉枝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她一手抚上了树干,掌心灵光浸入树中,本就狭小的木笼再度缩小,让风灵鹿连转身的空间都没了。 突出的枝干直直刺入灵鹿身体,本就伤痕累累的灵鹿身上再次溢出鲜血。 “院长这是……” 听到灵鹿哀鸣,徐行有些不忍地别开了视线。翟院长是它的主人,怎么忍心这样对待它呢? “莫要靠近,它近来越发狂躁,连我的命令都不听,只得将它关在这里,以免伤人。” “不过……” 翟玉枝望着风灵鹿的目光似有惋惜,“它噬主之行违背了契约,如今也活不了太久了。” 修士与灵兽之间的契约受天道见证,若灵兽噬主,必会被契约反噬,受诛心灭魂之苦。 风灵鹿天性良善,突然性情大变,也不知是遭遇了什么。 徐行想到寻宝罗盘,心中一颤,寻宝罗盘不会主动指向有主的灵兽…… 她透露树枝缝隙看向风灵鹿,被枝干裹挟,不得不直立身体的灵鹿目光哀切,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契约反噬,并不仅仅针对灵兽。 “雷劫将至,徐行,你修为不够,暂且来我府中避避吧。” 翟玉枝声音柔和,望着徐行的目光十分关切。 这几年仙道院对弟子的教导同往年都不一样,大家都知道是翟玉枝一手促成,享受了好处的弟子们都很感激这位温柔可亲的院长。 原来这位日理万机的院长竟识得她这样一个修为低微的小弟子吗? 徐行垂下眼,低声道:“多谢院长,只是弟子还要赶去封凌前辈那里,不敢打扰院长。” 封凌? 护法长老封兴怀的女儿。 翟玉枝看向徐行那双金色眼睛,目光幽深,缓缓道:“既如此,你便去吧。” 徐行恭敬行礼后,离开翟玉枝的视线后,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飞奔着找到了溪边的大鹏鸟。 “坚持一下,雷劫还没开始,不会劈到我们的!” 徐行不断劝慰着在雷劫之下瑟瑟发抖的银翼大鹏鸟,一连喂了好几颗兽灵丹,大鹏鸟终于振翅飞了起来,加速返回闻潞的洞府。 徐行压低身体,低头看向下方,她脸色严峻,如果她的猜测成真,那就大事不妙了。 “怎么还有不知死活的弟子敢御空?” 大鹏鸟飞在半空,无数被雷劫吸引出来围观的弟子们也发现了它身上载着的少女。 闻潞并非一峰之主,她的洞府在出云峰,附近也有其他同在藏经楼共事的修士居住,此时出云峰不远处的观景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入虚峰原本在闭关修炼的修士也都被雷劫的动静扰醒,纷纷离开了原地,这雷劫声势浩大,他们不敢太靠近,但仍旧想亲眼目睹传闻中的九霄天雷是何等不凡。 “多少年没见过九霄天雷了?可查清是哪个修士了?” “回尊主,是外门弟子,剑修沈渡。” “沈渡?我听说过他,他不是金丹期吗?就算要结婴也不该引来九霄天雷才对。” “尊主……沈渡是筑基期修士,此番历劫乃是要结丹……” “结丹?!” “一个结丹雷劫居然是九霄天雷!真不知该说他气运极差还是天赋太好了……” “可惜,结丹修士定然是抗不过九霄天雷的,只怕他要就此陨落。” 相似的对话在玉霄宗各处发生,知道将历雷劫的修士身份后,他们中有人庆幸又有人惋惜。 这些年沈渡在外门的待遇有目共睹,众人避之不及,他若结丹成功,按照九霄天雷的架势,定然要吸引内门仙尊们的目光,他们庆幸的是沈渡很可能历劫失败,届时自然少了个对手。 然而这样一个完全靠着自己一步步修炼到如今的年轻弟子也是宗门未来的希望,若是陨落,确实可惜。 而左丘煦等为数不多与沈渡熟识的人便是全然为他担心了。 “相师兄,要是我把防身法器给沈师兄就好了,说不定还能抗久一点……” 左丘煦满脸担忧,沈渡闭关前,他曾想赠几个防身法器,但沈渡坚决不肯要,他无奈,只要作罢,现在想来,当初就应该再坚决点的! 没人比左丘煦更清楚沈渡的家底,他根本没有什么防身的东西,这些年也只得一把玄月剑罢了,如何扛得住这等天雷? 相玉泉沉默着,悄然看了封凌一眼,师尊一贯是听到“沈渡”两个字就要动怒,现在不知为何神情有些茫然,竟没注意左丘煦说的话。 “什么人这个时候往这里飞?” 出云峰有眼尖的修士瞥见了一个小黑点飞速靠近。 “徐徐!是徐徐啊!” 闻瑶扯了扯娘亲的衣袖,连忙冲上去接徐行,“徐徐,你怎么胆子这么大?!这时候御空,不怕被雷劈吗?” 徐行一落地,大鹏鸟比她还害怕,一骨碌钻到了人群最后,想要离天雷远远的。 “我没事,先不说这个,我得去找封前辈和闻前辈。” 闻潞看着封凌恍然出神的样子,轻叹道:“你心里也有所动摇吧?凡受九霄天雷者无不是道心坚定的不凡之辈,他既有此际遇,想必当年封师兄并非……” 听到那句“封师兄”封凌眼神一暗,恢复成了冷静漠然的样子,“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你怎知他能度过雷劫?若是九霄天雷将他劈的魂飞魄散,那便更加说明的当年哥哥的死就是他导致的。” 知道当年封准之死一直是封凌的心结,闻潞暗暗摇头,不敢再劝,眼下也只能希望沈渡成功渡劫结丹了。否则,即便他死于雷劫中最难的九霄天雷,也难洗脱不详之名。 众人只会认为他就是命中带煞,为上天所弃。 “徐行?你怎么回来了?” 闻潞皱眉看着跑过来的两个少女。 徐行只匆匆打了个招呼,就看着封凌,焦急道:“封前辈,我有急事……” 封凌嘴角轻轻往下一瞥,心中猜测徐行是担心沈渡渡劫失败,特来求和。 若是之前她服软就罢了,眼见着雷劫当前,她这时候反悔,反倒是让封凌觉得她心性不佳,心中难免生出几分不喜。 “你若因沈渡一事,便不必多言,待他渡劫后,自有分晓。” 沈渡?渡劫? 徐行惊讶道:“渡劫的是沈渡师兄?!” 封凌神情微僵,“你竟不知?” 徐行连忙摇头,她刚才没摔得东一块、西一块就不错了,哪里知道谁在渡劫?不过这雷劫她也帮不上忙,只能祈祷沈师兄平安度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封前辈、闻前辈,我另有要事禀告,此处人多眼杂,不知两位前辈可否先回洞府,听我一言?” 第29章 结业1 “徐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封凌变了脸色,显然不敢置信。 闻潞更冷静些,她又加固了一道结界,低声道:“你发现了什么?全都告诉我们。” 徐行便将风灵鹿的事情说了出来。 “风灵鹿性情大变已有四年,这是仙道院都知道的事情,你却说这并非是风灵鹿之故,而是因为翟玉枝换了个神魂?” 徐行是根据寻宝罗盘判断的,但罗盘的存在自然不能告诉封凌她们。 倘若她能和风灵鹿交流,也许能更确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徐行没有机会接近风灵鹿。 翟玉枝若真是被夺舍,只怕所谋不小,她是仙道院的院长,数百位新弟子都掌握在她手里,她若有所图谋,只怕影响甚大。 “两位前辈,实不相瞒,其实我天生擅与妖兽沟通,通晓兽语,这才通过风灵鹿的异常察觉翟院长的不对劲,只是我正想问清楚,翟院长却现身了,因此没能打探出更多信息。” 犹豫片刻,既不能透露罗盘的存在,徐行索性将自己说成能和妖兽沟通的人,若她们要验证,她也能证 明。 “这……” 闻潞是知道徐行曾从试炼中带出了一只噬铁兽,这对于不通御兽之法的炼气一层弟子来说几乎不可能,有了这个先例,对于徐行通兽语一事,她倒是信了三分。 闻潞本就是徐行信任的前辈,况且有些人天生神异,相比之下,徐行假装自己通兽语便也没那么不可置信。而封凌虽然因为沈渡的事情对徐行没有好颜色,但她是左丘煦和相玉泉的师父,徐行认为她值得信任。 封凌沉着脸,一瞬不瞬盯着徐行,徐行也不闪不避,目光坚定。 对视许久,封凌缓缓呼出一口气,皱眉道:“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查验,你不要告诉其他人,以免引起麻烦。” 不论翟玉枝身份有没有问题,这件事都不是徐行能力范围,冒险提醒,已是她能做的极限。 有了封凌和闻潞的关注,徐行稍稍放下心,见两位前辈明显有话要说,她便退出了洞府。 “你真的相信徐行说的话?” 封凌脸色阴晴不定,似在犹豫。 “我和这孩子相识四年,她不是胡言乱语之人,既然她说风灵鹿不对劲,也许确实有什么不妥之处,至于翟院长是否为人夺舍,还得仔细查验一番。” 闻潞沉声道:“只是翟院长乃化神期修士,你我没有这个能力试探,不如上报。” 封凌沉默半晌,她的父亲是不动声色查明此事最好的人选,但当年哥哥身亡之后,父亲伤心过度,便一直闭关不出,连她也联系不上。 “此事确实麻烦,”闻潞揉揉眉心,“千机院和仙道院关系紧密,尚无凭据,此事恐怕不能告诉千机院的人……” 封凌倒是勾了勾嘴角,“她倒是找对了人,你我都不是会坐视不理之人。” “依我见,找刑罚堂那位晋堂主,或许可解。” 封凌曾和晋楚的亲传弟子卫泽下山历练多年,结下几分友谊。 前些年晋楚放权,任由刑罚堂为副堂主阚元思把控,四年前他却突然出面大刀阔斧立了规矩,将刑罚堂沉疴尽除,还寻了阚元思的错处,将他降为司主。 若翟玉枝没有问题,那么看在父亲和卫泽的面子上,晋楚不会为难,若翟玉枝真身份有异,刑罚堂也是出手的最佳人选。 “我还担心一件事,翟玉枝突然改了仙道院弟子的补给,听闻千机院对此事也颇有微词,但她一意孤行。” “我虽离开了仙道院,但也听说这几年的五灵试炼似乎太过容易,如果她真的不对劲,那么这些事情会不会是她有意为之?那些弟子们……” 仙道院其实在玉霄宗地位很特殊,一方面这些新入门的弟子年纪尚小、修为低微,另一方面待他们一旦长成,自有助力,会是宗门的中流砥柱。 闻潞叹道:“这个难题,交给和各分院毫无干系的刑罚堂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两位前辈的纠结徐行还不知道,她一出洞府,闻瑶就迎了上来。 她一贯懂事,既然徐行没有说,这里也人多眼杂,她便不多问,只是拉着徐行的手臂和汪莲花、左丘煦等人站到一处。 “方才雷声阵阵,黑云已不再聚集,想必雷劫就要开始了。” 一贯爱逗徐行的左丘煦顾不上招呼,他望着几乎占据了外门上空大半的雷云,神情紧张,满面忧虑。 即便是不了解雷劫的徐行,也从周围人的议论中听出来这九霄天雷的严峻。 “当年宗主晋升化神期才遇九霄天雷,结丹修士遇此雷劫更是闻所未闻!” “我知道沈渡这个人,听闻他剑术卓绝,且颇为年轻,就此陨落实在可惜……” 似乎所有人都认为沈渡一定无法历劫成功,徐行听到周围修士的议论,心中也十分担心。 她站到左丘煦身边,“左丘师兄,沈……” 话未说完,只见在黑云中蓄力许久的天雷终于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劈下了第一道! 无数金色电光炸开,成蛛网状重重劈在了入虚峰山头!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入虚峰封顶竟在这道天雷中被削为了平地! 无数石块坠落,峰顶轰然倒塌! “第一道就将峰顶削平,九道下来,只怕入虚峰也要被夷为平地了!” “我见这天雷中灵力暴涨,寻常金丹也难以抵御啊!” “可那沈渡不过筑基巅峰……唉!” “这就是九霄天雷吗……” 怔怔望着入虚峰的方向,徐行金色的眼睛在电光的映照下越发璀璨,隐隐有灵光流转,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右手腕有些发热,胸腔也闷痛不已。 徐行身形一晃,另一边的相玉泉连忙握住她手腕将人扶住,担心道:“徐师妹,可是身体不适?” “我……” 只看到闻瑶、左丘煦等人都凑了过来,下一刻徐行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闻瑶的床上。 “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一直守着她的闻瑶连忙端了药过来。 徐行按了按心口,纳闷道:“好像没什么事……” “我睡了很久吗?” “你修为太低,受雷劫影响这才昏了过去,没有大碍。” 闻瑶把药碗递给她,无奈道:“雷劫一共三天,你却睡了五天,怎么这么巧呢?铃兰因雷劫受启发不小,正在闭关冲炼气九层,你倒好,完全错过了。” “结束了?那沈师兄他……” “他没事,听说还在入虚峰打坐稳固修为。不过入虚峰毁了,三阶灵脉尽断,周遭都是天雷余波,现在已被封锁,除了沈师兄还在其中未曾出来,旁人都不许靠近。” “那就好。”徐行靠着床,假装不经意把药碗放在小桌上,既然没事,还喝什么药。 “对了,这几天仙道院可有什么事么?” “能有什么事?因为雷劫范围太大,仙道院离入虚峰又有点近,这几日早课都取消了。” “赶紧喝了,虽然没什么大事,但娘亲说你体内灵力有些亏空,一定是你天天炼丹,不注意修炼导致的。” 猜到徐行的心思,闻瑶虎着脸催促她喝药,“当时第一道天雷落下,你乘坐的那只银翼大鹏鸟因惧怕天雷也陷入昏厥,不过它可是第二天就醒了,偏生你昏睡这么久。都知道妖兽惧怕天雷,你一个人修也昏过去倒是头一次见,都是因为你不好好修炼,根基薄弱。” 徐行知道自己解释什么,闻瑶都能扯到她没有好好修炼上面去,见躲不过,只好把黑乎乎的药汁喝了,苦的她皱起脸。 闻瑶满意地笑了,“还记得你答应过的事情吧?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待你恢复,可要与我比试比试。” “若是扛不过半个时辰,可不许再躲懒了!” “来!” 徐行打起精神,从床上下来,“我现在就可以。” 闻瑶耸耸肩,假装不高兴道:“你这是看不起我?我修为好歹比你高几层呢。” 拿出一个银白色灵珠,徐行神秘兮兮凑上来,“哪能呢?我就是想叫你看看我特意为了结业考核准备的东西。” 两人来到了出云峰空旷处,徐行朝远处看了眼,原本高耸的入虚峰已经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废墟,废墟中心隐隐有电光闪烁,清理废墟的弟子也不敢靠近,只在远处修缮周围那些被殃及的建筑。 沈渡还在里面…… “三阶灵脉呢,真可惜。” 闻瑶也看过去,“等沈师兄出来,只怕还要和千机院一番掰扯,啧,他们可不是好打发的。” “千机院?”徐行不解,“这和千机院有什么关系?” “入虚峰是金丹之下弟子们常来的地方,靠着三阶灵脉赚取租金,如今毁了可不得赔钱?” “赔钱?” “对啊!不过考虑到九霄天雷的份上,可能会打个折什么的吧,不过按照三阶灵脉的价值,只怕最低也得几千块中品灵石了。” 闻瑶一脸理所应当,她从小在玉霄宗长大,自然清楚千机院的抠搜做派,那些高阶修士都讨不了好,沈渡一个新晋金丹不赔是不可能的。 “也不知道沈师兄会拜入何人门下,他可是宗主之后第一个经历九霄天雷的,定然有仙尊看中,想必沈师兄未来的师尊会替他赔偿。” 不过,沈渡的运气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闻瑶咂咂嘴,没再继续说,也没注意到徐行一瞬间脸色的变化。 徐行一时无言,也就是说沈渡还没出关就背上了巨额债务…… 第30章 结业2 “没办法,炼器材料太贵了,而且一般的灵珠用一次就报废,实在太浪费了,为了可持续发展,我就炼制了这种可以用灵石充能的灵盾珠,而且灵石消耗很低,一块下品灵石就能充一次。” 徐行撤掉灵盾,其实闻瑶不喊停,她也得更换一颗新的灵盾珠了,这一颗刚好到了极限使用次数,“按照你刚才的攻击频率,一颗灵盾珠可充能十三次,一次可抵御你三到四次攻击。” 当然,如果使用中品灵石充能,效果肯定会翻倍,但她可舍不得。 闻瑶佯装生气,撅了撅嘴,“好啊!我说你这么爽快答应要比试,原来是拿我测试来了!” 徐行拿出自己上次炸的零嘴塞过去,“所以我这不是贿赂你来了嘛,谢谢阿瑶~” “等后面我攒到灵石继续买材料,就给你也炼制几颗。” 徐行手上所有的材料只够炼制四颗,现在测试用掉了一颗,还剩三颗。按照赵铃兰和闻瑶的修为,她们是必能通过结业考核的,所以徐行打算先给汪莲花一颗防身。 “徐徐,你真厉害~” 闻瑶吃着零嘴,翻来覆去看那颗已经失去光泽的灵盾珠,感慨道:“你以后一定能成为厉害的炼器大师!对了!还有炼丹!” 她又拉过徐行细白的手,左看右看,还捏了捏,“炼丹炼器都会,还能造出这么多新奇的玩意儿,要是那些背地里说你玩物丧志的弟子们知道了一定会惊掉下巴!” 说是这么说,闻瑶也知道,徐行的修为还是太低了,她会炼丹炼器一事只能瞒着,以免惹来灾祸。 “不过,考核的时候,你真打算就用灵盾防护?这样一来就算能过,也没办法展现出你的能力……” 闻瑶顺势枕在徐行的腿上,一边吃零嘴一边替好朋友忧心。 仙道院的结业考核,不仅代表着弟子们可以离开学院正式进入玉霄宗,也是内外门各峰主、大能挑选徒弟的重要环节。 修士们大多认为悍不畏死、积极进攻才是修炼的好苗子,徐行若是一味防护,只会被认为是消极避战,恐怕难得大能青眼。 “好啦,别再为此事烦忧了。我一个五灵根,前辈们看不上也是正常,只要能通过考核就行,旁的都不要紧。” 徐行轻轻摸了摸闻瑶的脸,眼中笑意满满,她知道闻瑶是为自己好,能认识这样一个好朋友,是她在仙道院最大的收获。 考核日期临近,徐行去了一趟丹阁。 丹阁是炼丹院出品的丹药售卖之所,不仅出售丹药,还可以发布公告委托炼丹师们炼丹,因此平日里弟子们来往频繁,十分热闹。 丹阁一共五层,第一层是出售一阶、二阶丹药的地方,柜台下陈列着许多丹药,不仅有名称和功效,下方还对应着所需的灵草种类,一目了然。 各种公开售卖的基础灵丹,配方也都是公开的,只有用途特殊的高阶灵丹配方或者那些炼丹师的独家秘方才会保密。 当然,就算有配方,知道用什么材料炼制,也不一定能炼制成功,火候、加入材料的时间、份量等都是极为重要的步骤。 徐行炼丹除了售卖,还喜欢自己重新搭配材料,炼制一些效果奇怪的灵丹。这次来丹阁看看最好卖的是什么,再结合材料成本,她就可以知道自己主要卖什么二阶灵丹了。 “都说了你这个委托我们不接!怎么还要来烦人?再闹下去我可要请巡逻修士把你赶出去了!” “大人见谅,只是小弟身患奇症,急需‘回元丹’,还请大人通融……” “唉!你这个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就算给你发了委托,也不可能有炼丹师愿意接的!你还是去别处碰碰运气吧!” 侧门一人正和丹阁管事拉拉扯扯,徐行恰好站在不远处,听到了几句话。 回元丹?这似乎是武者用的。 她转身看去,果然,那满脸恳求的中年男子周身毫无灵气波动,是一名武者。 跪地恳求许久最终还是被丹阁管事叫来两个弟子推搡了出去,那武者垂着头,心如死灰。 他浑浑噩噩往外走,一脸失魂落魄。 “这位大哥,请留步。” 康成回过头,见叫住自己的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可看见她身上穿着的仙道院弟子服饰,他脸上就带了些惶惑。 “不知这位仙子叫住小人,有何事吩咐?” 仙子?只是炼气四层的徐行一时默然。 仙道院在她看来是学校,可这个“学校”也分三六九等,天枢院无疑是最高等,摇光院则是最下等。 但离开学院之前他们一同学习,加上平时没什么冲突,也都还没有拜入谁的门下,即便是天枢院的弟子对待摇光院弟子也有几分面子情,看到了还能友好的称一声师妹。 仙道院的五年可以说是这些不同灵根的弟子们一生中最平等的日子。 可武道院却截然不同。 这些武者日后无不是修士的杂役、仆从,在他们看来,即便是仙道院最次等的弟子也是他们的“主子”。 “你要回元丹?有丹方和材料吗?” “有!有!”康成眼中燃起一丝希冀,双手捧着一个袋子递过来,“请仙子过目。” 回元丹常用来调和武者身体里的内力,需要服用这个丹药,说明那个武者很可能修岔了,有内力崩溃之兆。 徐行只扫了一眼丹方,就明白了为何没有炼丹师愿意接这个委托,不是因为难,恰恰是因为太简单了。 这种丹药价格不贵,所以炼制成功也赚不到什么灵石,而且还是武者用的…… “我有一位炼丹师朋友,可以帮你炼制。” “多谢仙子!” 康成双眼一亮,神情激动,然而下一刻就黯淡了下去,他搓了搓手,嘴唇嗫嚅着递上了自己攥在手心,被汗浸湿了一半的钱袋。 “这、这是小人准备好的报酬,请、请……” 他双手有些颤抖,丹阁管事的意思他如何不明白呢?就这几块灵石怎么可能有炼丹师愿意为他炼丹?可这已经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徐行“嗯”了一声,拿过钱袋扫了眼,里面是五块下品灵石。 康成见这位年轻的仙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来喜怒,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住磕头,“小人知道灵石不够,求仙子救小人弟弟一命!小人现在御兽场当值,愿为仙子效力!” “起来,你不用这样,回元丹而已,我那朋友刚好近来有空,明日这个时候,你来此处取便是。” 徐行有些不自在,心里微叹,面上仍旧淡然,她虽然愿意帮忙,却不愿叫人以为她心软可欺。 徐行却不知道自己和这武者短暂的交谈已全然落入御空经过此处的两人眼中。 “帮武者炼丹?”晋楚眉峰微扬,语气玩味,“你觉得她是真有这个朋友,还是这个‘朋友’就是她自己呢?” 扶霜神情淡淡,“你何时改了性子,竟来关注这些小弟子的事情?” “唔……”晋楚道:“可能因为她就是那个五灵根?” 见扶霜的表情,晋楚便知她早就知道这件事。 “你有所不知,当年掉到坐隐亭的尸体就是这个小姑娘所为,我听卫泽说起此事倒来了兴致,那剑意不错,本想着这弟子若是品性不错倒可以让你瞧瞧,可惜,那剑意却不是她的,她也并非剑修。” 晋楚一贯散漫,此时神情也带了几分认真,“威震妖界的离霜剑,总不能没有传人,扶霜,你该收个弟子了。” “那剑意我也查到了,乃是外门弟子沈渡所有,虽说这小子倒霉得很,但若你有意,倒也不是……” 扶霜掩在素绸下的双睫微动,打断了晋楚的话,“你若不想去看那只风灵鹿,我便回去了。” 晋楚一摊手,“自然要去。” 他垂眸望着扶霜,狭长的眼中带着点点笑意,心道:我会关注这个五灵根弟子,自然是因为你,你不肯表露心思,我却看得清…… 乘坐在大鹏鸟上准备回去,徐行忽然觉得有点奇怪,好像有人在看她? 高阶修士放出神识查探,以徐行的修为是感觉不到的,所以她突然产生的感觉,很有可能是那人只是单纯的在“看”她。 这不是徐行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可是那“目光”是温和而沉静的,她没有感觉到任何恶意,这才一直没放在心上。 而刚才一闪而过的感觉,却让她觉得那人似乎离她很近,徐行环顾一圈,不出所料,还是一无所获,她拍了拍大鹏鸟,飞回了仙道院。 不知封凌和闻潞两位前辈查探的如何了,不管结果如何,希望都不要影响结业考核才是……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仙道院五年一度的结业考核如期而至。 就在数百位弟子列队前往试炼台时,荒废的入虚峰中仅存的一处洞府终于有了动静。 虽说这一处洞府还未坍塌,但已然岌岌可危,周围散着几个失去灵气的法器,洞府中的男子破败衣袍上覆盖着厚厚尘土,像一尊尘封许久的雕像。 沈渡从闭关中睁开眼的刹那,眼中金光明灭,无穷剑意在其中翻涌,最终又归于平静。 一把金色小剑如实似虚,环绕在他周身不断旋转,见主人醒来,它便静静悬浮在了身侧。 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充沛灵力,沈渡轻轻舒了口气,闭关前他未料到自己的雷劫竟是如此凶险的九霄天雷。 那时他拼死捱过前八道,身上仅有的几件法器和灵丹全部用尽,灵力枯竭之时,以为自己的仙途就到这里了。 第31章 结业3 “恭喜沈道友出关!” “沈道友度过那九霄天雷,日后必定仙途坦荡啊!” 千机院感应到留下的灵息被触动,立刻安排人赶到了入虚峰接引。 接引修士态度十分客气,笑容和煦道:“新晋金丹真人按例当去主峰拜见,沈道友请——” 朝着试炼台的方向看了眼,沈渡问道:“有友人正在参加仙道院结业考核,不知在下可否先观之,稍后再去主峰?” 接引修士笑容稍滞,为难道:“沈道友出关一事千机院已经上报,如今主峰一众长老正在候着,可不好耽误啊。” 他嘴角的弧度不变,心里却有些不悦,这个沈渡,不过刚刚结丹,竟还拿乔了起来。 略一犹豫,想着拜见完之后再去试炼台应该也能赶得上徐行的结业考核,沈渡便也不再耽搁,随接引修士前往主峰。 试炼台上,仙道院弟子队列整齐,正在等待着教习修士公布考核规则。 “徐徐,待会千万记得不能一味防守,多少要表现一番,知道么?” 闻瑶站在徐行身边,趁前辈们还没到齐,悄悄歪了歪身子小声叮嘱。 徐行正要说话,却听上方贾信鸿轻咳一声,目光扫了过来。 大典将至,交头接耳成何体统? 两人识相的闭了嘴。 解千雁立在上首,见内外门有意收徒的修士来的差不多了,院长翟玉枝却还没到,不由得心生疑惑。 这样重要的场合,按照翟院长素来谨慎的性子应该不会迟到才是。 “抱歉,我来迟了。” 正思量着,却见翟玉枝御着法器,翩然而至。 “翟院长——” 众位教习修士一一问好。 解千雁见翟玉枝面色似乎有些苍白,便靠近了些,低声道:“院长可是身体不适?” 翟玉枝微微摇头,她的目光扫过一众弟子们青涩的面孔,含笑道:“可都准备好了?” 除去几个没能在时限内引气入体的弟子,仙道院现余弟子刚好有三百人。 五年来,每年的五灵试炼,在翟玉枝的主张下都有所调整,众人对于这次的结业考核也会换新花样一事也早有准备。 果然,翟玉枝要求三个分院的弟子完全混合后再随机分配对手比试,区别于往年按照分院的不同分开比试。 这试炼台上又分九个小擂台,一炷香时间内,谁先跌下擂台便是告负,留在擂台上的人需要继续和第二场的两名弟子比试,同样按照跌下擂台来算胜负。 依此类推,不论擂台上留下多少人,都要继续比到最后一场,直到每个擂台上只留下一个人,才算结束。 这样一来,对于抽到第一场的弟子就很不公平了,只要对手不下擂台、不认输,他们就要一直比试。 “打乱分院?如此一来,若是我们匹配到天枢院的弟子,岂不是自认倒霉?” “修为差距多大,根本连很多手段都使不出来,如何能得前辈们青睐?” “为何改成这样?” “千万别让我抽到第一场……” 教习修士公布规则后,一时间仙道院弟子们窃窃私语起来,只有天枢院那二十四位弟子神情平静,他们本就不可能输,对手换成玉衡院或者摇光院弟子,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赢的更轻松些罢了。 “翟院长……” 忽然远处又飞来一人,他一袭黑衣,长发散漫垂坠,眼里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这等热闹,我可不能错过。” 这黑衣男子一出现,高台上外门修士全都站了起来恭声问好;而内门除了几个修为同在化神的长老之外,也都朝他投来既敬佩又有些畏惧的目光。 晋楚,刑罚堂堂主,手握生杀大权,没有人敢触他的霉头。 “没想到晋堂主也来参加仙道院结业大典,有失远迎。” 翟玉枝笑意微敛,声音恭敬。 “我就是来凑个热闹,你们继续。” 晋楚姿态散漫的往上首一坐。 宗主不会参加仙道院结业考核这种级别的事情,晋楚便是今日身份最高之人,自然坐得首位。 很快三百个仙道院弟子便分好了擂台顺序,徐行抽到的是第七擂台第十一场,顺序靠后,这样一来她也有时间观摩其他弟子们的比试。 闻瑶抽到了第三擂台第四场,她的修为就算在天枢院弟子面前也不低,倒是并不担心。 看来仙道院是铁了心要让这次的考核完全“随机”了,不到上台时,他们连自己的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翟院长,不知这样分组比试的意义何在啊?” 第一组弟子上台时,晋楚开口了,他语气懒散,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翟玉枝尚未回答,千机院的副院长袁成周先开口了,“晋堂主,仙道院从来不受任何管辖,翟院长有自行决定的权利。” 附近的修士都悄然竖起耳朵,千机院可是一向和刑罚堂不对付啊,或者说,刑罚堂本就不受玉霄宗任何一个分院待见。 翟玉枝温声道:“晋堂主,修炼一途自然不会总遇见旗鼓相当的对手,晚辈认为让他们尽早适应,也是一种帮助。” 晋楚来此,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可是,望着已经开始比试的擂台,翟玉枝勾起唇角,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待这些弟子们上了擂台 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下方的徐行不敢用神识查探,只用余光扫了眼台上。 修仙者耳聪目明,这个距离她虽然听不见声音,却能辨认出台上人的面容。 闻潞和封凌两位前辈都来了,不知她们查清了没有。 几日前,徐行曾询问此事,闻潞只道让她藏在心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正常参加考核,旁的什么都没有透露。 “啊!” 忽听一声惨叫,徐行看过去,原来是其中一个擂台上胜负已分,一个穿着玉衡院弟子服的年轻人跌下台去,被待命的教习修士接住,送回了众弟子所在处。 徐行看了那落败的弟子一眼,见他嘴角有血,两眼无神,唇色苍白,似乎受伤不轻,不由得暗暗咂舌,这同门弟子间的比试不应该点到即止吗? 不知怎的,她对那落败弟子有些在意,盯着看了许久。 闻瑶见徐行双眼发愣,以为她有些紧张,便小声安抚道:“徐徐,别怕,不会有事的。” 徐行回过神,“我……” “别动手!我认——” 惊惧的求饶声还未说完,第一座擂台上一弟子便被对手戳了个透心凉。 “胡闹!比试一贯点到即止,怎能死斗?” 贾信鸿正要跳上台去阻止,却听翟玉枝轻飘飘道:“刀剑无眼,不过是他对面那弟子出手重了些,不必大惊小怪。” 解千雁虽也觉得不妥,但院长都发话了,她只能按捺住,还劝起了贾信鸿,“想来只是意外,我们还是不要干扰比试了。” 贾信鸿沉下脸,冷声道:“伤的是我摇光院弟子,你当然觉得没什么!” 多年来,仙道院一直强调弟子间禁止私斗,也从不许他们互相出手,这届弟子也算乖巧,并不曾有伤人事件发生,为何到了结业考核之时却下如此重手,这真的只是意外吗? 其他教习也将那被刺伤的弟子带了回来,贾信鸿拿出保命丹药正要给他服下,那弟子却呼出最后一口气,当场气绝。 他闭了闭眼,胸膛几度起伏,双唇紧抿,还是咬牙道:“翟院长!这比试不妥!应当叫停!重申不可死斗!” 一贯沉默的天枢院教习狄年看了他一眼,“重申?方才公布的规则中也并未禁止死斗,现在临时加上才是不妥吧?” 规则没有禁止死斗这一条?这怎么可能?! 贾信鸿努力回想,终于发现方才公布规则时确实没有提到,可这次考核的规则也是院长亲自制定的啊! “贾教习,这些弟子们享受了五年好处,正是气血方刚要证明自己的时候,出手难免不知轻重了些,上面有意收徒的前辈们都看着呢,你可不要影响他们表现。” “翟院长!可是……” 贾信鸿犹要争取,可翟玉枝却冷声道:“够了,若是不想看比试就回仙道院去,别在这个场合生事。” 这样的动静,也引起了台上众人的注意。 “下面闹什么呢?” “似乎是有弟子比试时出手重了些,误杀了一个弟子。” 误杀? 晋楚散漫的目光微微凝滞,他坐直了身体。 亲眼看着那受伤的摇光院弟子断气,徐行不知为何有些不安,她抓过闻瑶的手,“阿瑶,你上台后千万小心些,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悄悄递过去一个甲片,“带上这个。” 闻瑶反手握住她,安抚道:“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你放心,娘亲给了我许多防身法器,我不会有事的,你自己留着用。” 徐行转念一想,闻潞毕竟是金丹修士,自然会给女儿备齐法器。 闻瑶没有要,徐行便把两片护甲都给了汪莲花,这是她新炼制的防御法器,能在身体受到重击时化成屏障自动护体。 只是坐在玉衡院弟子中的赵铃兰却不好在这个时候递东西,想到赵铃兰临近炼气九层的修为,徐行倒并不是太担心。 “记住!不要赌气,性命要紧,若是实在敌不过,认输也没什么。”徐行认真叮嘱,她知道,有时候直面打斗的人很容易上头,她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受重伤。 “徐徐,那你呢?” “莲姨,我东西多着呢,别担心我。” “永昌师弟!你坚持住!” 一旁的玉衡院突然一阵骚乱,原来是方才受伤下来的弟子伤势加重,已然昏迷。 第32章 结业4 “你、你怎么了?” 见徐行僵在原地,久久不语,奚云泪眼迷蒙地望着她。 徐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突然按住奚云的手,垂眸道:“抱歉,我救不了他,刚才那枚丹药只能拖延一会时间……” 奚云呆呆地看着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 徐行收回手,目光扫过众人,她拨开周围围过来的弟子,双手碰到了不少人。 回到摇光院的场地,汪莲花担忧道:“那孩子还好吗?” 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又有几个弟子深受重伤下台,其中一个摇光院弟子连下台都没撑到,直接在台上被打死…… 耳边传来贾信鸿愤怒而又痛心的声音,徐行拉住汪莲花的手,动了动唇,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忽然抬头看上高台之上正看着弟子们比试的那群高阶修士。 这不是比试,也不是结业考核,这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翟玉枝一定有问题,她不肯加入禁止死斗的规则,就是想要看见这一幕吗?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徐行已经不在意了,她只有炼气期,这不是她能管的事情,可为什么封前辈和闻前辈已经知晓此事,却毫无动静呢? 是因为伤亡的都是修为低微、灵根驳杂的弟子,无需在意吗?有天赋弟子的命是命,其他人就不是?难道这就是这个修真界的道理? 既然他们不管,她这个没资格管的人偏要来试试! “这次的比试,倒是别出心裁。” “现在仙道院的院长是翟玉枝?从前只听说她为人温和,不曾想有如此雷霆手段。” “可是那些小弟子伤亡颇多,这是否有些不妥?” “那些人从仙道院出来也不过是杂役的命,死伤两个不必在意。” 有于心不忍的修士悄悄打量晋楚的神色,见在场地位最高的人都没开口,他们自然更不能对翟玉枝的做法有什么异议。 晋楚面无表情,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 再等等,现在证据不够,等“翟玉枝”再露些马脚才能一举拿下。 远远的,封凌注意到了徐行的视线,她微微皱眉,虽知道徐行看不清她的动作,还是极为轻微地摇了摇头。 晋楚已有计划,今日翟玉枝的身份便能当场拆穿,徐行一个小弟子,只需要正常完成她的结业考核就行了。 “莲姨,你是第五擂台第六场?我们换一换,让我替你去比这一场,可以吗?” 徐行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台下的弟子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就在台上,第五座擂台上现在留着的人是黎垣,不出意外,等到第六场开始时,留下的还是他。 汪莲花一怔,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望着徐行的表情,她莫名觉得,徐徐现在心情不太好。 “你去吧。” 汪莲花反握住徐行的手,笑道:“虽然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莲姨只想要你记住,不论做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贾前辈……” 贾信鸿双手揪着自己头发,不忍看台上一个又一个摇光院弟子被抬下来的凄惨模样,听到徐行的声音,他抬起发红的眼睛。 “……” 徐行凑到他身边,悄然在他手心写了几个字。 贾信鸿睁大眼,有些不可置信,徐行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一个炼气四层的弟子,竟胆大至此,妄图破坏这场考核?! “我知道我做不到,所以向您寻求帮助,难道您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摇光院弟子就这样一个个死在同门刀下吗?” 余光扫了眼解千雁和翟玉枝,贾信鸿目光慢慢坚定起来,将一袋东西放到了徐行手里,又从徐行手里接过了几样东西。 这些学生一日未从摇光院结业,他一日就是他们的老师,也许未来他们会在游历中死在灵武大陆各处,却不能在这个时候死在一场宗门内部的结业考核中! “你……” 双唇颤抖,贾信鸿最终只说出了三个字,“你小心。” 观战台上,闻潞看着看着,也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她毕竟带过摇光院一段时间,看那些叫过自己老师的年轻人死伤惨烈,她有些不忍。 “那批丹药查的结果怎么样了?” 封凌看了眼晋楚,“据说还没有结果,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年仙道院给弟子们发的补给丹药并非丹阁所出的那一批。” “我瞧那些弟子们上了台之后个个杀意毕露,一场考核,何至于对同门下死手?恐怕有点不对劲……” “先观望吧,晋堂主应该有所准备。” “徐行那丫头上台了?她对面的是黎垣?我记得他父亲是炼器大师,恐怕徐行赢不了。” “别说赢了,或许你该期待她不要伤得太重。” 第五擂台,黎垣看到徐行后,浓眉一挑,“是你啊,看在同队过的份上,我会下手轻点的。” 徐行却道:“轻点?你注定要输,还是早点尽全力为好,以免输得太难看。” 已经炼气七层的黎垣不怒反笑,也不知道徐行哪来的底气,“区区炼气四层……” “之前倒是没看出来,还是个牙尖嘴利的,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手段!” 徐行笑道:“我有什么手段你不知道,但你的手段我却知道,不就是靠你爹?” “你什么意思?” 黎垣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目光沉沉盯着徐行。 “耳朵不好?我说你靠你爹!你手上的武器,储物袋里那些法器,哪个不是你爹给的?没有你爹你什么也不是!” 黎垣一枪掷出,阴着脸道:“我会让你后悔你说过的话!” 徐行险险躲过,对上炼气七层果然还是太吃力了,好在她虽然灵力不济,身体倒有些灵活。 心口处的护甲蔓延,将她全身都包裹了起来,两人交手不过几招,徐行便觉十分勉强。 黎垣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藏着什么底牌呢?原来是嘴上说说罢了,光靠这些不堪一击的护盾就想赢过我?” “那你呢?当初的玄铄试炼,没有我,你能完成吗?你还应该谢谢我才对!” 徐行打不过他,索性不打了,她盘腿坐在擂台边上,开启了灵盾珠,为了提高防御力,她狠狠心,直接用上了中品灵石。 中品灵石就是不一样,不仅能撑上许久,还很厚,黎垣的攻击连个裂纹都没打出来。 坐在灵盾里,徐行大摇大摆地掏出了瓜子,一边嗑一边继续激怒黎垣,“生气了?也是,你这种头脑简单、灵根低劣的人,也就只会用雷爆珠炸来炸去了。” 见她这般作为,分明是瞧不起自己,黎垣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区区五灵根,也敢来嘲笑我?雷爆珠?你以为我不敢用?” 雷爆珠是他身上杀伤力最大的法器,原本确实打算不到最后一刻不动用,黎垣自以为看穿了徐行的把戏,以为她是害怕雷爆珠的威力,故意刺激他。 黎道友抱歉了,我这么说都是为了借你法器一用! 见黎垣果然上当,真的拿出了雷爆珠,徐行眼睛一亮,差点没掩藏住脸上期待的表情。 可黎垣扔出来的只是二阶雷爆珠,只炸开了灵盾,没有伤到擂台分毫,徐行十分失望地又放了块灵石支起新的灵盾,开始学黎垣说话,“区区二阶雷爆珠……” “看来你爹也不怎么看重你,就给你这么低阶的法器,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啧啧啧。” “徐行在干什么?” “怎么雷爆珠都用上了,那东西杀伤力很大,就算是低阶的也不可小觑啊!” 闻潞和封凌眼中都有些不赞同。 左丘煦有些着急,“黎垣手里不少高阶法器,我担心徐徐……” “放心吧,她一向很聪明。”相玉泉倒是觉得徐行心里有数。 贾信鸿刚才去擂台下方转了一圈,回来后他就紧紧盯着第五座擂台,手心慢慢渗出了汗水。 擂台上有禁制,他们是不能在比试进行中上去的,他只能做到这里,剩下的都要靠徐行了…… “你找死!” 黎垣怒火中烧,只想将徐行狠狠打下擂台,叫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再不犹豫,黎垣探手取出了一颗四阶雷爆珠!这是他身上最大的底牌,即便是金丹修士,在四阶雷爆珠之下,也绝没有反抗之力! 感受到上面恐怖的雷息,徐行咽了咽口水,心中十分紧张,她只有一次机会,绝不能失败! “不好!黎垣疯了!竟然敢用这等高阶法器!” 闻潞猛地站起身,想下去阻止,却被封凌一手拉住,“你进不去的!” 左丘煦恳求道:“师尊您一定有办法!求您救救她吧!” 封凌脸色也很难看,她飞身跃上最高处,来到了晋楚的身边,“晋堂主,今日本就计划拿下翟玉枝,何不早些动手?那些弟子状态不太对劲,这样下去,只怕死伤惨重。” 闻潞也跟了上来,请求道:“虽然其中一半人修为低微,可未必没有成长的机会,将来也都是玉霄的中流砥柱,求晋堂主救他们一命吧!” 有其他修士听见了,也看了过来,“插手仙道院的事情不合适吧?” “就是,修炼岂是易事?叫他们吃些苦头也是为了他们好。” “可是那四阶雷爆珠实在是……” 闻潞心焦不已,眼睁睁看着黎垣已经扔出了雷爆珠,她顾不得许多,飞身而下,想要保住徐行一条命。 但已经太迟了! 四阶爆炸性法器与灵盾相撞,瞬间荡开了强劲的冲击波!刺目白光骤现! 第33章 结业5 “沈渡,你已是金丹期,本座有意收你为徒,若你随我修炼,必能得证大道。” 主峰,蒋飞尘轻轻啜了口茶,语气轻慢,显然不觉得眼前这个毫无根基的剑修会拒绝。 沈渡这个人他已经打听清楚了,一个身无分文还倒欠千机院几千灵石的穷修士,这样的人蒋飞尘原本是看不上的。 可他根骨绝佳,居然凭着一人一剑硬生生修炼到了金丹期,金丹倒也没什么,玉霄宗金丹修士何其多?可他偏偏还引来了九霄天雷!这就让蒋飞尘不得不多看他两眼了。 “抱歉,承蒙蒋长老厚爱,晚辈无心拜师。” 茶杯重重放在了桌上,溅出几滴茶水,蒋飞尘眯了眯眼,“你说什么?本座没听清。” 沈渡顿了顿,微微提高了音量,沉声道:“当年师尊意外离世,晚辈立誓要为师尊报仇,仇未报完前,无心拜他人为师,请长老见谅。” “原来是因为他之前的师父,既然这样,飞尘兄,你何必勉强呢?” 一旁另外一个长老宁文彬见蒋飞尘面色不对,劝了一句。 新晋金丹修士来主峰拜见,大多是给一些赏赐,再勉励几句就是。 偏生蒋飞尘性子执拗,非要在这个场合收徒,现在不少长老们都看着在,他被拂了面子,必定不肯善罢甘休。 蒋飞尘轻哼一声,“可本座听说……你当年还未行拜师礼封准就已身亡,既如此,他就还不算是你的师尊。” 沈渡垂下头,“在晚辈心里,他就是我的师父,请蒋长老莫怪。” “若本座非要怪呢?!” 蒋飞尘重重拍桌,显然沈渡这番说辞并不能说服他,难道他堂堂玉霄宗内门长老,连个死人都比不过? 一时间气氛僵硬。 这时忽然有一修士快步从外进来,附到宁文彬耳边低语几句。 翟玉枝被夺舍?! 宁文彬站起身,“试炼台那边出事了,我去瞧瞧。” 试炼台? 沈渡心中一跳,低声道:“蒋长老若无事,晚辈先行告退!” 蒋飞尘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沈渡直接跟在宁文彬身后跑了,生怕他要留人似的! “这小子不识好歹!不过是九霄天雷,就这般轻狂!” “算了,封兴怀那女儿还记恨着封准的事情,你收沈渡为徒岂不是要得罪封兴怀?” “那又怎么样?我若真要收徒,封老儿难不成敢阻挠?”蒋飞尘拂袖,“沈渡这般不识抬举,不愿拜师?好!我倒要看看,日后谁敢收他为徒!” 蒋飞尘气冲冲走了,几个旁观长老互看一眼,皆是摇头,沈渡这弟子运道确实不好,撞到了蒋飞尘手里。 原本九霄天雷一出,有不少高阶修士都开始打听沈渡这个人,不是没有其他人想要收徒,只是蒋飞尘放出话之后,便没人同他抢了。 若是沈渡答应拜师倒也罢了,可他不愿拜师,蒋飞尘又是个小气的,不会有人敢冒惹怒蒋飞尘的风险收他为徒。 恐怕沈渡即便成了金丹修士,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徐徐,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闻瑶一脸担心地看着闻潞怀里悠悠转醒的徐行,左丘煦、相玉泉和赵铃兰、汪莲花都围在旁边。 一睁眼看见的是熟悉的朋友们,徐行便放松了许多,她身体动弹不得,勉强露出了笑容,轻声道:“我没事,考核……怎么样了?” 刚说完,徐行就抽了口气,只觉得全身无一处不疼,护体法器保住了她的命,可雷电威力太大,她不可避免的受了重伤,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也消耗一空。 “结业考核取消了,翟院长原来早被魔修夺舍,晋堂主已去捉拿,只是……” 闻瑶往旁边站了站,让徐行看见了后方场景。 天枢院和玉衡院弟子大多都被控制起来,他们一个个神情癫狂,双目赤红,状态极为可怖。 “好像是这些年仙道院发的丹药有问题,他们……都中毒了……” 闻瑶语气低落,她虽无异常,可眼见同门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十分难过。怪不得擂台上总觉得对手们莫名其妙个个都以死相斗,原来是被丹药害了。 魔,是以灵气为根基的人修最惧怕的东西,它们蚕食灵气,影响心智,一旦沾 染,极难根除,这些弟子连仙道院都没有出去,才这般年轻,刚刚踏上仙途,就这样毁了…… 狄年面色难看,他盯着贾信鸿,怀疑道:“为何只有摇光院没事?你怎么解释?!” 他虽然只是元婴期,但担任天枢院教习多年,这些资质优异的弟子们拜入师门后也会记他一分好,这些年狄年过得颇为滋润。可眼下看着天枢院弟子大多也中了招,不论是不是“翟玉枝”所为,他这个教习的位子也绝不可能保得住! 偏偏资质最为低劣的摇光院弟子没事,叫狄年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解千雁也质问道:“丹药都是院中统一发的,贾信鸿,如果你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我只好怀疑你和翟玉枝是不是有什么勾结了!” 贾信鸿自己都不知道原因,见两位同僚这就忍不住要拉他下水,他也不甘示弱。 “天枢院的范素昙,还有玉衡院的几个弟子也都没事,你们怎么不问?” “几位前辈,弟子修炼以来,甚少服用丹药,这些年院中所发的丹药补给都在这里,请过目。” 范素昙目光从狂乱的同门身上收回,她将自己身上的储物袋拿出来展示。 “我一直也没吃院里发的,聚灵丹都是另外买的……” 玉衡院的束文石也有些慌张地解释。 “对!我们的丹药都是买的!”摇光院弟子跟着附和,而院里发的丹药都被他们转手卖给玉衡院和天枢院的弟子了,当然这句话,这时候他们可不敢提。 “买的?院里发的不用,反而多花灵石去买,你们觉得这话可信吗?” 狄年揪着玉衡院和摇光院不放。 “吵什么?” 晋楚将“翟玉枝”带回来,就见一群仙道院修士在吵闹不休。 狄年第一个出声,言辞恳切:“晋堂主!这件事是这魔物一手所为,晚辈毫不知情啊!” “你到底知不知情,很快就清楚了。”晋楚冷漠道:“卫泽,将仙道院众教习全部带入刑罚堂提审!” “是!” 卫泽应声而动。 “晋堂主,你是不是太不把千机院放在眼里了?” 千机院副院长袁成周观望许久,终于开口,“千机院虽管不到仙道院院长的事,但仙道院一应事务也都由千机院监督,你把他们都关起来,事情闹大,传出去可不好听啊。” 晋楚盯着他,语气森然道:“自然不只是要关他们,千机院中涉及处理仙道院事务的修士也全数带走!” “你!” “发生什么事了?不是在结业考核吗?这些弟子又是怎么回事?” 宁文彬一出现,怒目而视的袁成周也收敛起来。 晋楚对这个内门长老倒还算有礼,沉声道:“是沸血引,至于夺舍翟玉枝的魔物何时开始图谋,又有多少帮手,还要等审问过后才知道。” 一手搭在一个弟子腕上,察觉到其体内的魔血后,宁文彬沉默许久。 “成周,吩咐下去,将无辜受害的弟子全部送到炼丹院疗伤,一定要治好他们!至于这些没有异状的弟子先继续住在仙道院,派医师过去给他们检查身体。” “晋堂主,查清真相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放手去查,务必给大家一个交待。” “教习修士全部换掉,不管他们有没有问题都不能再留在仙道院。” “至于结业考核……不必再办,这一届弟子全数按照通过来算,该给的结业礼加双倍,我会禀明宗主,将今年招收新弟子事宜暂缓。” 宁文彬乃核心长老,当年还担任过千机院的院长,他几句话就妥善安排了后续的事情,不仅袁成周连连应是,一贯傲慢的晋楚也没有异议。 “记住!真相未明之前,所有人不得胡乱揣测!更不可外传!我不希望从非玉霄宗的人口中听到这件事。” 宁文彬环视一圈,他目光严厉,看得众人都低下头去,不敢对视。 ……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赵铃兰亲眼看过同门们陷入癫狂的样子,又见所有教习修士都被刑罚堂带走了,她心有余悸,忍不住催促。 闻瑶扶起徐行,却见好友忽然看向远处,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 站在人群最后的男子身形颀长,眉目俊逸,正是多年不见的沈渡! 沈渡方才听完了来龙去脉后心里就有所猜测,恐怕徐行所在擂台上突如其来的雷电并非意外,他静静望着徐行,见她脸色苍白,分明已没有一丝力气,仍对自己露出微笑,在这个时候还真心为他出关感到高兴。 四年不见,她长高了许多,模样倒是变化不大,只是褪去了几分稚气,尽管现在十分虚弱,她看过来的眼里依旧充满着生动的亮光。 可沈渡没想到,多年后再见到的第一面就是她浑身浴血、身受重伤的样子。 你为什么总是…… 沈渡心里忽然有一丝奇异的感觉,他终于动了,穿过纷乱的人群慢慢走近徐行,垂眸看她。 “沈师……” 见沈渡来到了自己面前却一言不发,徐行刚要张口询问,却被他飞快往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唔……” 丹药进口,徐行下意识就咽了下去,吃完她才惊讶道:“沈师兄,你给我吃了什么?” 第34章 师兄1 “我真的没什么事了!你看!我修为都涨了……” 一行人回到仙道院,面对还把自己当病人看待的闻瑶,徐行非常无奈。 “要不你和铃兰她们一起去我家吧?现在除了浣心居和洗尘居,仙道院其他地方都被查封了,也不知道除了院长……除了那个魔物,还有没有其他人心怀不轨,总觉得这里不太安全。” 想到那些癫狂的同门,闻瑶心有余悸。 徐行转向闻潞,脸上神情淡了些,“闻前辈,您和阿瑶先回去吧,现在这种时候您的身份也不方便在仙道院久留。” 闻潞毕竟也担任过仙道院教习,眼下所有教习全部被带去了刑罚堂,闻潞身份尴尬,确实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 徐行虽然是好意提醒,但闻潞还是从她的神态中察觉到了一丝疏离。 闻潞明白,徐行早就把翟玉枝的事情告诉了她和封凌,但它们身为前辈却没有处理妥当,仍旧给仙道院弟子带来了死伤,徐行是个愿意冒险去救下同门的人,此时心里不舒服也是应当。 看了眼毫无察觉的女儿,闻潞默然片刻,还是沉默着带闻瑶离开了。 “娘~徐徐待在仙道院真的没问题吗?” 回到洞府,闻瑶还是心怀忧虑。 “千机院派了修士看守,想来不会有问题,况且……”闻潞轻叹一声,“徐徐那孩子想来是对我和封凌心有芥蒂,这才不愿来这里。” 闻瑶双眼微微睁大,十分不解,“您和封前辈?” “这件事娘一直没有和你说,其实两个月前,徐徐曾来找过我们,当时她发现了翟玉枝的异常……” 刑罚堂后殿。 “试炼台上每座擂台都被刻上了燃血的法阵,一旦中了魔血的弟子们踏上擂台,就会变得暴躁嗜杀,就算没有中魔血,也会被影响神智。” “四年前,玄铄试炼之后,仙道院所发的丹药就被换成了带有魔血的丹药,但每瓶含量很低,确实极难察觉,四年间长期服用才让魔血融入了这些弟子的血脉中。” 卫泽低声汇报:“炼丹院昨日确实派人来报说发现那些丹药中存在魔血,只是消息被阚司主拦截,刚刚才送过来……” 晋楚冷冷道:“魔血虽然隐蔽,可炼丹院那么多高阶炼丹师,近两个月的时间,昨日才发现?” “恐怕炼丹院也有那些人安插的……” 他放手这么些年,刑罚堂早已成了筛子,何况是炼丹院,晋楚冷冷道:“阚元思不是想重回副堂主之位吗?那就让他回来。” 卫泽一惊,好不容易才把阚元思从副堂主拉下来,这才四年就重回原位?那他们之前做的岂不是白费功夫…… “师尊,可是他……” 晋楚忽然一扬手制止了他的话,“这次仙道院二十四位单灵根弟子有二十三个染上魔血,就算能治愈,也损伤了根基,那些人不会放过这个错处的。宁文彬今日出现不过是想把千机院摘干净点罢了,宗主出关之前,他们是不会消停的。” 晋楚神情有些厌烦,他当年放下了大部分刑罚堂权力,就是不想参与这些,但有事情不是他想远离就能做到的。从他答应去查翟玉枝一事,就被他们拉入了局中。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很累,这些人专心修炼不好吗?身为修士,偏要争权夺利,和凡俗中人有什么两样? 仙道院这几年一反常态增加弟子补给,调拨大量灵丹,光靠翟玉枝一人在其中周旋不会这么顺利,千机院监管内外门,不可能发现不了异常,唯一的解释就是还有其他人在放任这件事发展到今天的地步。 “还有……”卫泽犹豫道:“千机院那边要求把翟玉枝交给他们。” “绝无可能,我会亲自审问翟玉枝。” 晋楚嗓音冰冷,“千机院……走着瞧吧。” 这个掌握了玉霄宗命脉的庞然大物,到底还有多少污垢? “摇光院那些安然无恙的弟子又是怎么回事?他们从哪里买的丹药?” “弟子已派人去灵植院那边查了,炼制聚灵丹需要大量聚灵草,很快就有结果。” “不,只要摇光院弟子所言属实,不必查那个炼丹师的身份。” 想起了什么,晋楚眉心一松,“不过……你之后想办法买几瓶他们手里的丹药来。” “是!” …… 闻潞母女离开后,赵铃兰和汪莲花也回去了自己院子,徐行看了眼分外萧瑟的仙道院,强打起精神,“沈师兄,要不要去我的洞府看看?” 许多摇光院弟子都已经回了洗尘居,徐行刚解开自己洞府上的禁制,一个黑白色的大型物体就扑了上来呜呜直叫。 “下次出门一定带着团子,好不好?” 沈渡身量颇高,一进来,顿时显得本就狭小的洞府越发逼仄,加上已经长成大团子的噬铁兽,真是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目光避开床铺,沈渡看了眼占了大半桌面的丹炉,丹炉周围散着许多颜色不一的灵丹,旁边的木架子上也摆满了丹药瓶,还有一些似乎是炼器用的材料。 胡乱收拾出一张还能坐的凳子请沈渡坐下,看着凌乱的桌面,徐行有些不好意思道:“走得时候忘记收拾了……” 平时铃兰和阿瑶都来过许多次,连左丘煦也偶尔跑过来蹭吃蹭喝,徐行从未觉得尴尬,眼下看着沈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可怜兮兮地贴在掉了漆的桌边,徐行就忽然有几分没来由的拘谨。 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沈渡望着缠在徐行腿边像小狗一样撒娇的噬铁兽:“结业后,你有何打算?” “仙道院既然还能住,就先住着,我暂时也不想着拜师什么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见沈渡神情自若,丝毫没有对她洞府的嫌弃,徐行松了口气,她从架子上拿出一物,“恭喜师兄出关,这份贺礼早就备好了,请师兄收下。” 徐行递过来的是一块银白色的弯月状物体,表面上像是笼罩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这是附灵,是我根据师兄玄月剑打造的,加在剑身上可以增加攻击力,师兄试试?” 她果然会炼器。 可是这洞府这般狭小,根本放不下什么材料,她为了炼制出这附灵少不得得去炼器院,频繁乘坐银翼大鹏鸟往返,不仅辛苦,还浪费时间。 “多谢。” 沈渡垂眸看着她的手,拿出了折损的玄月剑,低声道:“只是玄月剑在雷劫中毁了大半,还需要修复。” “这样啊……”徐行有些失望,她还想看看这东西在玄月剑上能有多少加成呢。 炼器材料太贵了,她只做出来这么一个附灵,没有多余的材料再做一个来测试效果。 “那师兄先拿着,待日后玄月剑修好了再试试!”徐行还是把东西放到了沈渡手里。 它加入了月光石,本身带着如月光般微凉的寒意,但这时却沾染了几分徐行手心的温度。 沈渡是知道炼器材料的价格的,他手指微蜷,随即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储物袋,里面是玉霄宗给新晋金丹修士的奖赏,有一千块中品灵石、两条二阶灵脉、三个四阶法器,还有数十瓶丹药。 因为沈渡的雷劫是非同一般的九霄天雷,这份奖赏可比给一般新晋金丹真人的要丰厚许多。 除了这些,玉霄宗的金丹修士每个月还有两百块中品灵石的分例,他欠了千机院三千多块灵石,按理说不到两年就能还清,只是金丹修士所需要的资源消耗也不是筑基期修士能比的,但沈渡没有师门补给只靠分例,千机院这才给了十年期限。 把里面的一千块中品灵石取出,又拿出了两个护体法器,沈渡将这些都给了徐行。 徐行粗略一看,就被灵石数量惊呆了,“这么多?” “沈师兄,当时我只给了你两百块灵石……” 徐行心里直打鼓,突然给她这么多灵石,难道沈渡是反悔了,不愿意和她合作,这才加倍还钱不成? “我体质特殊,财物易失,放在你这里保管比较好。” 沈渡顿了顿,又道:“灵石法器你可以随便取用,毕竟我们在合作,你是我的天……” “我知道了!谢谢师兄!” 知道沈渡打算说什么的徐行连忙打断了他的话,她恨不得穿回去把当时说什么“天仙投资人”这话的自己嘴巴给缝起来! 不过他老提起这茬,要不是知道沈渡的性子,徐行都要怀疑他是故意调侃自己了。 看着这么多灵石,身怀巨款的徐行心里打算炼制储物法器的想法越发强烈,灵石不能直接放背包,但若是她能亲手炼制出储物法器,再把灵石放进去,届时就可以把储物法器放入背包了。 对于徐行来说,背包当然是最安全的。 见徐行眉间郁气散了几分,沈渡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不必送了。” 仙道院外,沈渡停下脚步,看着徐行,“你的修为借助丹药提升了三层,但日后需要不断打磨,稳固根基,不可懈怠。” “师兄放心。” 沈渡刚要离开,忽见两个男修乘着金鸾而至,其中一人朗声喊道:“前面可是沈渡沈道友?” 金鸾鸟是千机院修士办事专用的坐骑,沈渡便应了一声。 那两人跳下金鸾,一人神情冷淡,一人却笑容和煦道:“在下千机院于星波,这位是卓岳道友,我们来恭喜沈道友出关,晋升金丹!” 沈渡淡声道了句谢。 于星波并不介意他的冷淡,一旁的卓岳却皱了皱眉,神情似有不满。 拿出一幅画卷状物,于星波含笑道:“沈道友匆匆离开主峰,还未选择洞府,在下特意送来灵峰名录,供道友挑选。” 第35章 师兄2 御兽场,中央大殿上有一横贯全殿的白色光幕,光幕可见玉霄宗全貌,时不时便有灵光闪烁,银线纵横。 仙道院至玉霄宗南面这条路线忽然发出亮光,这代表着有人在仙道院发出了乘坐银翼大鹏鸟的讯息。 “嗯?这处不是无主之地么?难道有人了?” 御兽场弟子看了眼光幕,这光幕和千机院连通,果然,很快那无名之峰上便显现出“玄剑峰”几个字。 “大概是个剑修。” 那弟子并不在意,扫了眼光点,拿过引路灵线便打算去调一只银翼大鹏鸟来接单。 这些作为门中修士往来坐骑的大鹏鸟平时都在灵兽牌中,今日刚好是放风的日子,现在它们都在飞禽林中撒欢。 吹一声呼哨,很快便有几只大鹏鸟应声而来。 “速去仙道院。” 这种往来接送的任务十分频繁,即便是没有引路线,在玉霄宗飞行多年的大鹏鸟也不会飞错,因此那弟子随便把引路线丢在地上,就转身离开了。 仙道院? 此言一出,几只大鹏鸟脑袋一转,忽然同时朝引路线抓去,快如闪电。 “嘎——” 「上次就是你去的!该我了!」 「谁先抢到的谁去!」 一阵鸟毛乱飞,几只大鹏鸟互不相让,谁知却叫后面过来的一只个头稍小的大鹏鸟趁乱叼走了引路线。 「是狡诈的三十六号!被它抢走了!」 三十六号大鹏鸟脚爪紧紧抓着引路线,振翅飞上高空,它得意洋洋地看着下方因为没有引路线,便只能乖乖留在飞禽林的同伴。 总算又轮到它了! 若说大鹏鸟们最喜欢接的单子非仙道院莫属,每次听到是仙道院,少不得一阵争抢,虽说并不都会遇到那个人,但一旦遇上,说不定能得到一颗兽灵丹呢! 而且,三十六号飞速赶去仙道院,就算没有兽灵丹,它也愿意见到那个人…… 一声嘹亮的鸣叫,银翼大鹏鸟收拢羽翼,轻轻落在了仙道院外平台上。 发现往这边走的人真的是她,它双眼发亮,矜持地抖了抖羽毛,争取让自己看起来是干净齐整的。 “小银?这次是你啊~” 徐行拍了拍大鹏鸟银白色的侧翼,喂了一颗兽灵丹,转头笑道:“师兄,说起来,有一次还算是小银救了我呢。” 沈渡目光看了眼大鹏鸟喙上刻着的编号“三十六”,同徐行一起坐上鸟背后,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徐行便将遇到姚东的事情说了出来,“小银帮我躲过了几下攻击,最后多亏师兄的剑气,才将那人斩下。” “对了,师兄,那剑气是何时放的?我竟毫不知情。” 沈渡闭关前两人是见过面,但徐行丝毫没有察觉到他是何时在自己身上留下剑气的。 “那恶徒现如何?”沈渡没有回答,反倒是问起了姚东。 “他死了。” 徐行没有提起自己因为这个还去刑罚堂走了一遭的事情。 “到了玄剑峰,我再重新凝聚剑气予你防身。” “谢谢师兄。” 徐行没有客气,玉霄宗并不如她想的那般安全,经过试炼台这一遭,她已打算多炼制一些防身法器。 原本还在担心自己的洞府太小,连炼器材料都放不下,现在沈渡师兄愿意借玄剑峰给她住可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所以方才沈渡一问她要不要搬去玄剑峰,徐行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一座灵峰那么大,就算同住一峰,两人估计也不常碰面,况且徐行炼丹炼器也没想着瞒着沈渡,既然都要合作了,互相信任自然是最基本的。 提起姚东,徐行便想到了那日他欲置自 己于死地时扭曲的面目,又想到试炼台上因沸血引而互相残杀的同门…… 是玉霄宗如此?还是这个修仙界就是这样呢?徐行默默想着。 沈渡坐在她身后,她的长发被风吹动,露出白皙侧脸,那总是含笑着充满生机的脸上,此刻却没有什么表情。 “有心事?” 徐行闻言,从纷乱思绪中回过神,低声道:“我在想,夺舍翟院长的是何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沸血引是魔修手段,夺舍之徒即便不是魔族也和他们有关系。” “魔……”徐行喃喃道:“师兄,你见过魔修吗?” “嗯,魔族大多凶煞,若是遇到,当远离。” 沈渡声音低缓,“千年前魔兽暴动,为抵御魔兽,三族联手御敌后维持了表面上的相安无事,但魔族一向好战,灵气和魔气此消彼长,他们不会愿意看到人修兴盛。” “你可听说过妖界因妖王之位陷入纷争一事?” 徐行点点头,“听阿瑶说过,前任妖王陨落后,妖界各方势力一直在争夺妖王之位,打得很凶。” 妖界和人界不同,他们没有宗门之分,而是以种族血脉划分势力,现在妖界最强大的三族是蛇族、虎族和鹿族。 前任妖王乃蛇族出身,听说有上古相柳血脉,实力强大,他在位时带着妖族壮大许多。十五年前妖王陨落后,三族明争暗斗,十分混乱,谁也不服谁,至今还未分出胜负。 “妖界的混乱便有魔族的手笔,正是他们在其中搅混水,才让纷争至今未歇。” “难道他们想对人修下手?” 对于高阶修士他们不能明面上动作,却能用鬼蜮伎俩从底部慢慢蚕食,炼气期的新弟子不正是玉霄宗根基吗? “刑罚堂会查清楚的,如果真的是魔族,他们也不只会对玉霄宗下手。不过……” 沈渡话锋一转,“就算不是魔族,人修之间为了资源明争暗斗也从未停止。” “你若需要做什么事,又不方便出面,可以告诉我。” 徐行能在炼气期就自己琢磨出炼丹和炼器的法门,自有际遇,沈渡无意探寻,但既有姚东这样的人对她出手,焉知她没有落入其他人的眼中? 还需再谨慎些才是。 “我明白,之后我会小心。” 两人交谈间,银翼大鹏鸟已飞至云海。 缥缈白云浮于脚下,清风拂面,层峦间隐有金光跃然,如梦似幻,分外怡人。 徐行轻轻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心中郁气也被风吹散不少。 穿过云海,一座孤峰便出现在二人眼前。 正值春日,苍翠林海覆盖山峰,其中夹杂着点点绯色,入目皆是勃勃生机。 “哇!好浓郁的灵气!” 闻潞所在的出云峰下也是三阶灵脉,但出云峰已被藏经阁修士居住多年,灵气自然有所衰减,玄剑峰却刚刚迎来主人,刚一落地,徐行就被逸散的灵气扑了满脸。 “谢谢你啦,小银。”徐行又摸出一颗兽灵丹。 银翼大鹏鸟依恋地蹭了蹭她的手,展翅离开。 玄剑峰本身是被粗略修缮过的,他们站在峰顶较为平坦开阔的一处,徐行这才发现在空中看见的绯色是大片桃花林。 此处春意盎然,远处矗立的崖壁却隐约有凌冽寒风呼啸,应当是练剑的好地方。 想到自己看过的玄幻小说,徐行搓了搓手,指着光滑的崖壁兴奋道:“师兄,是不是要在那里刻上峰名?” 沈渡原本并未想到这点,见徐行满眼期待,他便点点头,以指为剑,金色剑气于指间迸发,在崖壁上深深刻下了“玄剑峰”三个大字。 “好厉害!不愧是剑修!” 感觉到凌厉的剑气,徐行由衷赞叹,沈渡师兄晋升金丹之后剑气越发凝练,她只是在边上看着都能感到锐意难挡。 “你想学剑?” 沈渡却误会了她的意思。 “啊?我吗?” 徐行一愣,闻瑶和赵铃兰等人都是法修,她身边只有左丘煦和沈渡是剑修。 “你若要学,在你拜师之前,我可以教你。” 说实话徐行至今没怎么和人正面对上过,每次比试她都是以防御为主,目前用的最顺手的武器还是那把五灵菜刀。 因为沾了姚东的血,徐行不愿意拿来做菜,索性就当成了武器使,别说,还挺顺手。 四年多来,徐行五系术法都学了点,但都不精,也就炼丹用火多,对火的掌控稍好些,可若要说她是丹修,也不尽然,至于剑修,更是从未想过。 见徐行神情有些迷茫,沈渡忽然问:“徐行,你为何修仙?” 不是没人别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似乎每个人的目标都很坚定。 闻瑶虽然是四灵根,但体质特殊,修炼颇顺,她想要快速成长起来,找曾经害了她的人报仇。 赵铃兰天赋出众,一心研习水系术法,想要有可以保护自己的实力。 汪莲花虽然修炼起来有些吃力,但一直都非常努力,想要有长久的寿命可以陪伴女儿。 她们都在说,“徐徐,你要努力修炼,提升修为。” “徐徐,你为什么修仙?人总要有个目标吧?” 可是徐行好像真的没有。 上辈子,她没有亲人朋友,过着日复一日枯燥的日子,但吃喝不愁,从不需要想自己以后要做什么。 徐行知道,朋友们是为了她好,对于修士来说,目标明确,意志坚定,才能长久,她这个一贯在众人面前“好吃懒做”的表现乃是修士大忌。 可她也不愿意敷衍朋友,总不能说她只想着“玩”吧? “我……” 徐行语气犹疑,“我就是觉得炼丹、炼器这些很好玩……” 好吧,还是把心底话说出来了。 她有些气馁的看着地面,心想沈师兄应该也和大家一样会劝她。 “丹器确实精妙,而你非常有天赋,既然想永远‘玩’下去,那这就是你的道。” 第36章 师兄3 纷纷飞花坠落,桃枝脱手而出,徐行呼出一口气,缓缓瘫倒,靠在了石头上,有点怨自己刚才为何鬼使神差接过了桃枝。 沈渡这一番“教学”下来,她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所有的剑术都是从刺、劈、撩、架等最基础的招式演变而来,你只要学会一招,或许就能在关键时刻保命。” 沈渡说到做到,真的只教徐行学习一招“刺”。 一开始徐行心里还想着,就学一招而已,难道她还学不会吗? 事实证明,这一招也不是那么好学的。 “师兄,要不下次再学吧,我真的没力气了。” 徐行捶了捶胳膊。 和徐行身边那光秃秃的桃枝不一样,沈渡手中枝上桃花仍旧艳艳,他抚了抚花瓣,轻声道:“好玩吗?” 徐行想了想,确实挺好玩的。 平刺、反刺、上刺……光一招“刺”就有无数种花样。 “师兄,你练剑多久了?” 徐行歪着身子趴在石头上,好奇道。 “大约有三十年了吧。” 沈渡也记不清了,从决定修仙开始,他就与剑为伴,道心坚定,从未偏移。 “三十年啊……” 徐行心里算了算,大部分进入仙道院的弟子都是十来岁左右,也就是说沈渡今年很可能还不到五十岁。 不到五十岁的金丹真人,这天赋可谓万中无一! 两辈子加起来也有快四十岁的徐行看着沈渡,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看一个日后的剑尊正冉冉升起,而她慧眼识珠,已经早早抱上了大腿。 沈渡将桃枝放在她身边的石头上,“你在此调息,我去看看洞府。” 玄剑峰山腰处适合开辟洞府,现在还很简略,若是只有沈渡一人,他不会费心思装扮,但既然徐行要住,总得收拾收拾。 他飞身而下,山腰非常开阔,已有一大两小三个洞府,给徐行住刚好合适,沈渡并不打算再开辟新的,他居住在峰顶的静室便好。 金色剑光横扫,将周边杂草一扫而空,留出宽阔平台,又取山石雕成石桌石椅置于中央,以供休憩。 最大的洞府里面什么都没有,留待主人添置,沈渡碰了碰袖中储物袋,有了主意。 “山腰中间的洞府给你,三日后再搬过来,好吗?” 把玩着那根桃枝,徐行看见沈渡又飞了上来。 “好啊!”徐行不疑有他,有三天时间正好,她可以清点清点自己的东西。 离开玄剑峰,徐行回到仙道院,先睡了个昏天黑地,日上三竿才醒来,身体和心里的疲惫总算一扫而空。 正要出门,汪莲花却找了过来,“徐徐,童元白来寻我,想问问结业后咱们还卖不卖丹药了。” 摇光院弟子不是傻的,他们卖掉仙道院发的丹药,买徐行的丹药服用,一进一出,还能赚几块灵石差价。谁知仙道院出了事,现在结业虽然都过了,可以后怎么样大家都不知道。 已经有不少个心思活络的弟子打算加入千机院、御兽场这样的地方做事。 摇光院弟子毕竟只是四灵根,除了黎垣、闻瑶这样有背景的,其他人很难被高阶修士看中,收为徒弟,他们以后的路大多都是在宗门中做事,供人驱策。 “刑罚堂的人把仙道院翻了个底朝天,我想着还是先不卖了,等这件事过去了再说,你觉得呢?” 汪莲花有些担心,这么多摇光院弟子没事,总归有些显眼,万一被有心人查到徐徐身上可怎么办? 徐行知道,真要查,总能查到她头上,但是宗门里卖丹药的不是她一个,很多炼丹师都会私下出售丹药,这并不是违反门规的事情。 原本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她炼制的丹药效果和一般丹药效果不一样,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徐行并不想做出头鸟。 可是经过试炼台这一遭,徐行也想明白了,她不光要继续卖丹药,还要开始卖法器,卖灵盾珠这种低阶修士也能用得起的法器。 “莲姨,我手上存货也不多,先停一个月,一个月后再卖。” 徐行拉着汪莲花坐下,“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莲姨愿不愿意加入。” “我想开一个铺子,如果您愿意的话,这个铺子就交给您打理。” “开铺子?” 外门有一条流金街,街上就是修士们开的各种铺子,铺面从千机院租赁,只要玉霄宗修士出得起灵石,谁都可以开。 丹阁就是炼丹院开在流金街的丹药交易处,炼器院也开了灵器坊,但也有许多小铺子同样售卖丹药、法器。 汪莲花自从帮徐行售卖丹药以来,每个月赚的灵石不少,况且徐行还经常给她和铃铃丹药,她一直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事却得到了不少好处,总想着要是能再帮徐徐多一点就好了。 “铺面租金不低,这些你拿去用。” 汪莲花二话不说就把自己多年攒下来的灵石拿了出来,“只要你不嫌弃我修为低,我愿意帮你打理。” 徐行当然不肯收,“莲姨,我手上灵石够了,这样,您回头帮我问问童元白的意思,他要是也愿意,以后这铺子你是掌柜,他是管事,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徐行早有打算,不过这个铺子她并不准备自己出面找千机院租地方,她的修为太低了,虽说门有门规,可是能发生姚东和翟玉枝的事情,她已经不相信玉霄宗是个安全的地方了。 既然要开铺子,那么一个丹炉就不够了,徐行准备再买个好一点的丹炉用来炼制二阶丹药,还有炼器的事情也得想法子,她总是去炼器院租炼器室也不是长久之计,要是能有个自己的炼器室就好了…… 可惜实在是太贵了,她还要买材料,现在拿不出足够的灵石。 和汪莲花沟通了铺子的事情,徐行便开始为要卖的东西做准备。 除了聚灵丹、凝神丹这种修士常用的丹药,她还打算从【医术】技能中解锁的配方中挑选两种丹药来售卖,分别是大力丸和轻身丹。 大力丸自然是强身健体、增加力量的,而且材料低廉,如果卖的便宜,应当会很受体修和武者们欢迎。 轻身丹则能增加移动速度,可谓跑路专用利器,对于外出历练的修士来说很方便。 这个世界修士们用来加速的大多是速行符,还没有专门针对这方面的速度,若是卖得好,也许能成为小铺招牌。 当然,其实【医术】里不乏有万灵丹这种能恢复大量灵力的厉害丹药,但现阶段这个小铺只打算卖一阶和二阶丹药,突然拿出这么好的东西太过打眼。 一边思索着,徐行一边从大鹏鸟身上下来,这御兽场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门口的管事看见她就笑了笑,“徐小道友,来找青焰兽吗?” “对。”徐行熟练地掏出几块灵石递过去,“这次来取二阶青焰兽的火焰。” 青焰兽的火焰具有木属性,从它身上取火,可比直接购买木属灵火要划算许多,一些买不起妖兽的小炼丹师经常这么做,徐行知道后立刻加入其中,能省钱的事情她从不落下。 管事递给她一个小瓶子,提醒道:“二阶青焰兽看着凶,不过关在栅栏里伤不了人,不用怕,顺着这条路走到底就是了。” 徐行点点头,循着路找过去,经过一群一阶青焰兽,徐行好笑地发现其中几只一脸期待地冲她叫唤,“这次来不是找你们的。” 此言一出,那几只青焰兽便垂头丧气起来,身上的火焰都萎靡许多。 “徐仙子?是徐仙子吗?” 一道硬朗男声犹豫着响起,徐行转头一看,从青焰兽身后钻出来的汉子有点熟悉。 “你是……康成?” “是,是小人。”见徐行还记得他,黑瘦汉子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徐行心道,能叫她仙子的人也就这位出自武道院的武者了,想不记得也难。 “仙子怎会来此处?”康成看见她手里的聚火瓶,恍然道:“原来是取青焰,可是要二阶?” “不错,当年听你说在飞禽林做事,现在调到了走兽园么?” 康成神情一黯,他们这些武者之间也有竞争,飞禽林的活相对轻松,一个武者给管事塞了好处,便成功调了过去。 而康成这些年为弟弟调养身体,手里没什么积蓄,自然给不出好处,也就只能被调到这里,每日要替青焰兽之类的走兽处理排泄物,十分辛苦。 不过这些话他并没有说,望着干净清爽的徐行,他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结结巴巴道:“小、小人愿替仙子带路,有一只青焰兽火焰成色好,只是它早年犯了事,一直被关在别处。” “那就多谢了。”徐行跟着康成往里走,眼见越走越偏僻,她心中一凛,悄然握了灵珠在手。 昏暗的角落,康成终于停下脚步,拉开大门,敲了敲栅栏,一只体型颇大的青焰兽慢慢踱了出来。 “就是它了。” 徐行一愣,怎么觉得这只青焰兽有些眼熟? 因着【驯兽】技能,在旁人眼里长得都一样的妖兽,她却能轻松区分出来,眼前这只青焰兽的模样很有几分熟悉。 想到康成说它犯了事,徐行恍然,原来它就是当年在仙道院门口意图伤闻瑶的那只! “青?” “吼——” 「又是你这个奇怪的小东西。」 瘦了不少的青焰兽懒洋洋地抖了抖鬓毛,几缕火焰落在刻有阵法的地上很快就熄灭了,它用爪子拍了拍栅栏又吼叫了两声,似在催促。 康成似乎早已习惯和妖兽相处,很快从一旁的草料间抱出一捆灵草放进去,憨笑道:“知道你胃口大,快吃吧。” 第37章 师兄4 “要停一个月?元白,你和我说实话,叉大师是不是以后都不卖丹药了?” 不少摇光院弟子聚在童元白这里打听丹药的事情,因为之前每个月卖的数量都不多,他们手里也没什么存货,现在听童元白说这个月不卖丹药,就有些慌。 没有叉大师,他们这些穷修仙的上哪儿买这物美价廉的灵丹啊! 因为这些丹药瓶子底部都刻了个“”图案,时间久了,这些购买丹药的弟子私下都偷偷摸摸称那位神秘的炼丹师为“叉大师”。 “什么叉大师,都和你说了我并不知道那位炼丹师的姓名,你别胡乱猜测。” 童元白无奈,他虽然得到消息说那位炼丹师打算在流金街开个丹药铺子,但现在铺子还没开起来,他也不敢透露消息。 “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以后肯定有地方买丹药,你们就放心吧。” “外面那些刑罚堂的弟子还在呢,你们都聚在我这里像什么话?”含糊暗示了两句,童元白便把他们往外推,“不想给炼丹师惹麻烦,就记得嘴严点!” 几人被敷衍走了,却有一个玉衡院弟子没走,众人离开后,他塞了一包灵石给童元白,低声道:“童道友,你和那位炼丹师认识多年,能不能帮我说说情,让我也加入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 这些没有中魔血之毒的仙道院弟子们一个个都开始找出路,资质不错的不出意外都能顺利拜入师门,可他束文石只是个普通三灵根,就算有灵石买聚灵丹,至今修为也只是个炼气六层。 童元白本是四灵根,因为抱上了那位炼丹师大腿,完全不愁丹药,居然也修到了和他一样的炼气六层,因为这个,束文石眼馋这丹药生意许久了。 他敢笃定,那位炼丹师不可能全都指望仙道院弟子赚钱,总要对外经营的,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而且他多年来一直服用那些丹药,总觉得比丹阁卖的灵气要浓郁些。 虽然修为不怎么样,但束文石对丹药的感觉倒是有些灵敏,心里有了猜测,虽然那位炼丹师一直只卖最低的一阶丹药,他却总觉得对方一定不会止步于此,趁现在没出名,早日加入才最要紧! 童元白对束文石的心态有点复杂,他清楚的记得,当年那个小个子神秘人是先找上了束文石,他没买,这才轮到了自己。 虽然这些年童元白一直没有向束文石透露这件事,但他性子温和,面对束文石总有几分不好意思,因此也没有像赶走其他人一样,把束文石也推出门。 童元白有些犹豫,如果“叉大师”要开铺子说不定需要人手…… 发现自己心里对神秘炼丹师的称呼后,他一阵无语,差点自己也被那些人带偏了! 把“叉大师”几个字从脑子里赶走,童元白最终没有拒绝束文石,“灵石你留着,我找机会帮你说说,但他收不收你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多谢童道友!”束文石满脸激动地握住了童元白的手,“你放心,日后我定不会和你争夺在那位大师面前的地位!” 这还八字没一撇呢,童元白尴尬地抽回手,而且争也没用,那位神秘的炼丹师最信任的另有其人啊……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追随者的徐行来到了浣心居,告诉赵铃兰和汪莲花自己将要搬去玄剑峰一事。 汪莲花听了先是满脸欣慰,又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道:“这个……沈仙长的玄剑峰只有你们二人吗?这是不是有些不太方便啊……” 徐行没有听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听说金丹真人可以去武道院挑选侍从,之后应该会有其他人的。” 金丹修士玉霄宗虽然有不少,但地位不低,况且沈渡可是引来了九霄天雷的人,必然会有人愿意追随他。不过徐行总觉得,按照沈师兄的个性,应该不会喜欢人多。 “哦、哦……这样……”汪莲花知道徐行没有明白自己的暗示,她搓了搓衣角,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直说。 还是赵铃兰看出自己娘亲的意思,悄然对她摇了摇头。虽然和那位沈渡师兄并不熟悉,但也知道他必然是位正人君子,娘亲的担忧实在没有必要。 “徐徐,你有了去处真是太好了,其实我今天也想去找你的。” 赵铃兰抿了抿唇,垂头道:“我已拜入封凌前辈门下,今天就要搬过去了。” “封前辈要收你为徒?太好了!” 徐行先是有些惊讶,然后便全然为赵铃兰感到开心,相玉泉和左丘煦两位师兄为人都很好,封前辈外冷内热,清凌峰实在是个好去处。 “对了,那莲姨?” “师尊同意我把娘也带去清凌峰住。” 赵铃兰声音低了下去,“徐徐,其实是我主动去找师尊请求拜师的,你……你会不会介意?” 她之前就知道左丘煦一直想让徐行拜入清凌峰,但一直没有成,而现在她却成了清凌峰的小师妹。 徐行一怔,反应过来后她好笑的捏了捏赵铃兰的脸,“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介意?我的资质是去不得清凌峰的,你和封前辈一样都是水系,正适合做师徒,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的眼神中全是喜意,毫无芥蒂,赵铃兰这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抱了抱徐行。 “可是你也该找个师尊才好,沈渡师兄是金丹修士,一闭关便是好些年,你没有师门,在外门并不好过。” 炼气期的修士没有师门帮扶,想在外门立足实在太难了。正是因为担心这一点,没能在结业考核上表现的赵铃兰才大着胆子找上了封凌。她一直和徐行在一处,也在左丘煦等人面前混了个脸熟,这才成功进入了清凌峰。 “不用替我担心,莲姨也和你说了我打算开个铺子的事情吧?以后我就专注炼丹,修为总能慢慢提升的。” “对!徐徐炼丹这么厉害,只怕我们以后还要依靠你呢~” 汪莲花拉着两个女孩儿的手,满眼欣慰,有这样两个好女儿在自己身边,她真是不枉这一生了。 “赵师妹在吗?我来接你啦!” 左丘煦的声音忽然在院外响起。 进门后看见徐行,左丘煦的眼睛“唰”的放出光来,“我就知道你也在这里!我昨天去了一趟玄剑峰,已经听沈师兄说了你要搬过去的事情。” 他还不肯放弃自己这个小师妹,还要游说,“玄剑峰什么都没有,沈师兄一向苦修,你若要找个去处,不如来清凌峰!” 左丘煦已经看出师尊对待沈师兄的态度有所缓和,他试探着提出要去玄剑峰探望的时候,师尊只是横了他一眼,居然什么都没说! “你和赵师妹是好朋友,一起留在清凌峰不好吗?” 左丘煦想得很美,师尊只是一时下不来台,相处久了她自然会松口,到时候他再劝劝,一定能让师尊收下徐行这个小师妹! 虽说现在他们都是师兄妹相称,但毕竟不是同一个师门,不是“亲”的,要是能拜在同一门下才好呢! 徐行笑道:“你都把铃兰姐拐去做小师妹了,还不够吗?” 一旁的赵铃兰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 “徐徐——” 左丘煦拉长了语调,充满怨念地看着徐行,还想说话,被徐行眼疾手快塞了一嘴零食,总算住了口。 吃着东西还不肯消停,左丘煦冲徐行挤眉弄眼,一副“还是你懂我”的表情。 赵铃兰和汪莲花住的小院东西不多,几人一起帮忙,很快就收拾好了。 “赵师妹拜入清凌峰,沈师兄顺利出关还新得了灵峰,不如我们后日一同去玄剑峰庆祝一番,怎么样?” 左丘煦眼巴巴盯着徐行,“再约上相师兄,闻瑶师妹他们,人多热闹。” 最近的事情太多,众人情绪低迷,热闹一番也好,徐行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好吧,那其他人就由左丘师兄去通知了,我来准备吃食。” “好好好!”目的达成,左丘煦笑开了花,“我会给你带食材的!” 而当事人沈渡还是第二天来接徐行的时候,才从她口中知道众人要来给他庆祝的事情。 “左丘师兄居然没告诉你?”徐行十分惊讶,心道:左丘师兄这个大馋嘴,估计只想着吃了。 “他性子一贯如此。”沈渡也有些无奈,“既然要来,便设宴吧,我去采买一些……” “不用啦,我来下厨,食材左丘师兄都会准备的。” 徐行笑道:“师兄你是不是还没吃过我做的东西?明天一定要尝尝。” “啊!”她忽然想起来,有些懊恼,“我就一口小锅,人多了肯定不够用,得去再买几个大点的锅才方便。” 沈渡垂眸看她,“洞府中已备了小厨房,应当够用。” 沈师兄还备了锅? 徐行有些惊奇,觉得十分违和。 当年相玉泉就只吃辟谷丹,她还以为沈渡也一样呢,难道他会自己做饭? 不知道能不能尝到师兄的手艺?坐在大鹏鸟背上,徐行期待地搓了搓手。 “这些都是给我的?”已经挨个看过三个洞府,回到外面,徐行还有些回不过神,“我一个人用?” 她以为的搬到玄剑峰,是沈渡给她开辟一个洞府用,只要比洗尘居的小地方大就好。 可徐行完全没想到,沈渡居然会准备的这么齐全! 左侧洞府里面床、蒲团、桌椅、柜架、屏风……什么都有,还挂了素雅的沧浪色帘幔将床铺和其他家具分隔开。 若不说是个修仙人士的洞府,任谁见了都会以为是个富家子弟的卧房。 第38章 师兄5 千机院。 一个年轻女修收到了一张单子,她神情纠结,犹豫半天才试探着问身边一位面白微须的男修,“龚前辈,这试炼台擂台修缮的费用由黎垣和徐行这两位弟子各自承担一半,可这费用……是不是有些不妥?” 那第五座擂台虽是因为高阶雷爆珠的威力下坍塌,但弟子比试中难免有损,况且黎垣父亲乃是黎弘大师,家底丰厚,可徐行不过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弟子,如何能承担这数千中品灵石? 那男修士不悦地横了说话的人一眼,没好气道:“她不赔,你来赔吗?” “门中上下,到处都要灵石,我们千机院不严一些,这些修士一个个都无法无天了!连擂台都敢毁,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被教训一顿,女修顿时不敢说话,垂着头讷讷应是。 她在千机院中是专门负责发放这些门中物品毁坏赔偿单的,说白了就是“催债”,修仙人士动起手来没个轻重,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一旦有人弄坏了什么建筑、物品,不管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千机院都会飞快赶来,计算价值,索赔灵石,一连串操作能砸的弟子们回不过神来。 女修握着单子想去找黎垣和徐行,那男修犹在不满地叫嚷,“入虚峰、擂台要修缮,还有这些仙道院弟子要治疗,这个月开销增加了这么多,不想着创收,还敢质疑起我来了!” 他啐了一声,“你要实在好心,你就替他们赔!否则就滚去做事!” 旁边有不少千机院修士经过,都下意识看了过来,面对诸多目光,名叫柳芮的女修头越垂越低,心里有些茫然。 她苦修数十载,如今是筑基期,天赋也算不错了,可进入千机院一直都是做着到处找人催债的事情,也许有些是合理的,可更多的是不合理的。 雷劫劈坏了灵峰要赔灵石,弟子比试误毁了擂台也要赔灵石,灵石、灵石,什么都是灵石! 柳芮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胸中忽然冒出一股郁气,柳芮忽然将那单子往弟子一丢,涨红着脸道:“我!我不做了!” 那男修抚了抚胡须,眯起眼,嗤笑一声,“柳芮,你和千机院签了十年契约,你现在要走就是毁约!你知道要赔多少灵石吗?!” 那股子气闷一消,柳芮挺起的胸膛茫然地落了下去,她咬紧嘴唇,慢慢蹲下身,想要捡起单子,这时却有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赔灵石?怎么回事?” 男修一惊,连忙挤开柳芮,陪着笑凑上前,恭敬道:“原来是宁长老和晋堂主大驾光临,这修士无故在此吵嚷不成体统,晚辈这就将她带下去教导。” 他拉着捡起单子的柳芮就要走,晋楚却抬手拦住了他们,“慢着,我好像瞧见了试炼台几个字,仙道院结业考核一事刑罚堂正在调查,任何相关的事情都由刑罚堂负责,拿来我看看。” 柳芮还没反应过来,手里那单子就飘到了晋楚手里。 “徐行、黎垣结业比试中毁坏试炼台第五座擂台,擂台修缮费用共计八千中品灵石,二人各承担四千……” 看清单子上的字,晋楚目光在“徐行”二字上略一停留,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原来弟子正经比试误损了擂台需要赔钱?而且一个擂台就要八千中品灵石?” 他指尖挑着那单子,似笑非笑看向宁文彬,“宁长老,您也看看?” 原本晋楚和宁文彬是来探望那些身染魔血的弟子们的,却意外撞见了这桩事。 这些年刑罚堂的“恶”名传遍玉霄,晋楚费了好一番劲才把阚元思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所作所为压了下去,却不想玉霄宗规模最大的千机院也并不干净,连向炼气期弟子索赔四千中品灵石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宁文彬目光扫了眼殿内见他出现后都停留在原地的千机院修士,声音听不出喜怒,“把今年所有向弟子索赔的账单都拿过来。” 修士加入宗门,自然享受宗门庇佑,这种比试中误伤了物件的事情实属正常,怎么能用这个索赔?况且那试炼台本就是低阶修士用的,只不过是其中一个擂台,怎么可能要八千中品灵石修缮?!多出来的灵石又去哪了? “这……” 众修士互看一眼,皆有些犹豫,千机院院长尚在闭关,一应事务都由副院长袁成周处理,宁文彬长老任院长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了,现在…… 柳芮攥紧了手心,犹豫片刻,大着胆子道:“请长老稍等,晚辈这就去取。” “柳芮!袁院长还没来,你……” 那先前指着鼻子骂的男修还要阻止,却被宁文彬一挥袖子甩了出去,重重击倒在墙壁上,吐血晕了过去。 见此情形,众千机院修士更是大气不敢出。 晋楚脸上仍旧带笑,慢悠悠道:“宁长老放心,那弟子不尊门规,被罚是应当,刑罚堂不会来带走您的~” 他有心思开玩笑,宁文彬却笑不出来,宗主闭关不过百年,门中各方势力便有这般乱象,实在可恨! 长期以往,弟子们自然对玉霄宗离心,何谈归属感? 更何况现在又出了新弟子被魔血所污之事…… 这桩桩件件,即便玉霄宗是超然东极的庞然大物,也必然会被动摇根基! 待宗主出关,他宁文彬身为核心长老,有何颜面见宗主? 很快,柳芮便取来了今年的单子,不过两三个月,催款单竟有厚厚一沓,最上面一个便是被雷劫劈毁的入虚峰赔偿单据。 大概是因为入虚峰渡劫的沈渡引来九霄天雷成了金丹修士,千机院不敢在费用上作假,还减免了两万,可是…… 宁文彬气笑了,“门中有弟子渡雷劫乃是大好事,连主峰都要给予奖赏,你们却要索赔灵石?” 不管是渡劫还是比试,意外毁坏物品自有宗门负责,除非恶意毁坏,何须赔偿? “我竟是不知道,千机院何时做起了这么个营生!” “叫袁成周滚过来见我!” 旁观着宁文彬大发雷霆下令彻查这些不合理的收费,整顿千机院,晋楚笑意不明,千机院这么做当然不是一天两天了,宁文彬真的不知道? 不过千机院怎么样晋楚根本不在乎,他摸了摸下巴,这回他可是替那个小家伙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该问扶霜讨要什么奖励呢? …… 玄剑峰,一早,徐行和沈渡就去灵植园采买了一些灵果,还来到流金街买灵酒。 借此机会,徐行顺便看了看铺位,流金街大部分铺面都是满的,这些年这条街一直在扩大规模,只有角落里位置偏僻的地方有空的铺子。 沈渡已经知道了她想要开铺子的想法,也答应由自己出面帮她租下铺子,当铺子背后的“主人”。 买了灵酒后,见徐行好奇地四处观看,他便放慢了脚步。 街尾是几家卖衣服的铺子,瞧着生意都不太好。 许多苦修的修士并不在乎衣着是否华贵,那些家底丰厚的修士自有更好的选择,因此这几家衣铺门可罗雀,其中一家已然关闭,落了灰的门口贴上了出租的标志。 徐行见过的玉霄宗弟子们穿的大部分都十分普通,想要加上类似于防御等特殊效果自然可以,只是那需要在衣服上刻画阵法或符纹,十分复杂,普通修士根本做不出来。 想想看,一件衣服若是画上了繁复的图案,甚至可能还要在不起眼的地方缝点灵石上去以维持法阵运转,这样的衣服能好看吗? 而那些用雪蚕丝、辰星棉等本就带有特殊效果的材料做成的法衣又价格十分昂贵,少有人买得起,十天半个月都卖不出去一件。 内门那些高阶修士或许会买,但流金街主要的客户是外门修士,除了丹阁和灵器坊偶尔会有内门弟子出没,其他地方是沾不到光的。 “师兄,你觉得这个铺子怎么样?” 徐行踮起脚,凑到沈渡身边说悄悄话。 微微倾斜身体听她说话的沈渡感受到耳边些微热气,下意识转开脸,抬眼看向她说的铺子。 位置确实偏僻了点,且周围是衣铺,如果徐行只卖丹药,这里并不是好的选择。 沈渡刚要开口,却忽然觉得袖中一热,拿出那发热的东西出来一看,却是千机院留给他的欠款单。 徐行见他并无遮掩的意思,便也顺势看过去,心道:这千机院真黑啊,居然要赔这么多钱! 谁知下一刻,两人眼睁睁看着那欠款单上的灵力印记忽然消散,整张单子也化为了飞灰。 徐行微微睁大眼睛,“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是不用还了?” “我亦不知,”沈渡眉心微皱,低声道:“改日我去千机院问问。” 这时,忽然有一道热情的声音响起。 “两位仙长可是要买衣裳?我们天衣阁款式多样,何不进来看看?” 原来是见有人在门外驻足,那空铺子旁边的天衣阁掌柜一时兴起,主动出来招揽生意了。 这是个长相颇为艳丽的女修,身穿大红色法衣,但艳而不俗,十分美丽,她声音婉转妩媚,一出声就吸引了徐行的目光。 徐行想了想,顺势进了衣铺看看。 她一直穿的是仙道院弟子服,其他衣服也是自己做的,这些年徐行的缝纫技能一直有在缓慢升级,但因为炼丹、炼器已经十分耗费心神,她还没有好好研究过缝纫。 徐行的生活技能很多,能做出来的东西也很丰富,因此她从一开始就打算开一家什么都卖的铺子,暂时有丹药、法器,以后也会加入法衣。 第39章 师兄6 “唔~这个好吃!” “相师兄你也尝尝!” 空地上搭建起了一个长条形烤肉架,各种灵兽肉在上面被炙烤出了浓厚的香味,石桌上摆满了一大早就买回来的灵果、灵酒。 闻瑶和赵铃兰在处理搭配烤肉的灵蔬,左丘煦一边试着口味一边在储物袋里翻找适合烤的肉类。 “再加点朔月兔肉烤了试试!” 相玉泉摇摇头,认命地接过食材,站在烤肉架前继续替馋嘴师弟烤肉。 小厨房,徐行另外准备了几道爽口菜肴,汪莲花一边给她打下手一边悄悄打量坐在灶台后面的高个男人。 总觉得,沈仙长堂堂金丹修士,现在居然在灶台后面烧火,真是十分违和。 从前在小河村,她那个好吃懒做的男人平日里是连厨房都不进的,不仅是他,在大多数男人眼里似乎做饭是女子才会做的事情,可沈渡一个修仙者,居然在这里替徐徐烧火…… “可以了,师兄,停火吧。” “嗯。” “对了,师兄,帮我把外面的九宫果拿进来吧,听说凉拌也好吃,我试试。” “好。” 徐行转个身的功夫,就见沈渡已经把果子拿进来了,甚至已经切好了。 师兄总是这么细致,徐行朝他笑了笑,极为自然的接过去撒上调料一拌,今天这一顿便全都做好了。 “……” 本来想进来帮忙的汪莲花反倒没做什么事,见两人一说一应十分顺畅,她的脸上又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莲姨,出去吃东西吧,都弄好了。” 徐行丝毫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和沈渡一起加入了烤肉队伍里。 “徐徐,你这是什么调料,滋味太妙了,你那里还有吗?给我一点吧。” 左丘煦吃得满嘴油光,不住夸赞。 闻瑶也招呼道:“左丘师兄带来的兔肉可嫩了!徐徐快来尝尝!” 团子蹭在烤架旁的相玉泉身边,时不时得到两口投喂,十分满足地摇起了尾巴,小狗似的。 今日来的都是好友,都知道徐行有一只噬铁兽,名叫团子。 之前的洞府实在太小,虽然噬铁兽不算是活泼好动的妖兽,但长久待在小地方也很是憋屈,搬来玄剑峰之后,徐行就把它放了出来。 “沈师兄也吃!徐徐手艺可好了!” “有酒!来!来喝酒!” “沈师兄成功晋升金丹!前后几届仙道院弟子都没有比沈师兄更厉害的!” “还要欢迎铃兰师妹加入了清凌峰!” “徐徐手艺真好啊!这菜我吃着总觉得身体更有劲了……” 徐行也喝了几杯灵酒,此时正嘴角含笑,双眼迷离地望着左丘煦在众人面前舞了一场“醉剑”。 脸色酡红的闻瑶靠在她身边,将下巴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手里还握着酒杯,“徐徐,你、你别怪我娘好不好……” 徐行垂下眼,她知道,闻潞虽然是金丹修士,但玉霄宗金丹不少,闻潞也并没有什么权力,她和封凌前辈能在还不止自己口中消息真假的情况下,帮着将翟玉枝一事传达给刑罚堂的堂主已是尽力了。 “阿瑶,我一直很感激闻前辈。” 无论是当初的灵石,还是擂台上她飞身相救,徐行都记在心中。 闻瑶身子一歪,慢慢滑倒在徐行怀中,已然醉倒,也不知有没有听清她的话…… 高空中的云海,有二人立于云端。 白衣女子探手放出一缕灵光,悄然没入山腰桃林中。 晋楚望着下方热闹场面,挑眉笑道:“都亲自来送贺礼了,不如下去蹭一顿?” 扶霜不答,素绸下的神情平静,遥遥往下“看”了一眼。 晋楚当然知道她不会现身,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见扶霜隐于云海中,他耸耸肩,暗地里替那小弟子做了不少事,又始终不露面,这样下去要什么时候才能收到徒弟? 吃着灵果的徐行动作一顿,忽然抬头看了看天空,奇怪,她似乎又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被注视之感。 同一时间,沈渡也看了眼外面,禁制被触动,有人来了。 “黎垣?你怎么来了?” 徐行惊讶地看着跟在沈渡身后走过来的男子,想到自己出言挑衅害得人家失去了四阶法器,她下意识放柔了声音,“你身体可还好?坐下来一起吃一点吧?” “我有话想和你说。” 在沈渡静默的注视下,徐行同黎垣一起走到了一旁的桃林边,她心里有点忐忑,难道说黎垣是找她算账的? “那天在擂台上,你是故意的吧?” 桃树下,黎垣背对着徐行,声音有些闷,似乎很不自在。 徐行酝酿着措辞,斟酌道:“黎道友,我……” “算了!”黎垣却突然转过身来打断了她的话,“你不用解释了,我都明白。”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总之你也算是救了我。” 黎垣体内并无魔血,他因为不缺灵石,所以每次院里发的那些丹药都被他转手送给了身边几个小弟,但当时的擂台上毕竟有沸血引,长久待在上面,心境有损,这才轻易被徐行激起怒气,使出了四阶雷爆珠这样杀伤力极大的法器。 “你想的事情我不能答应你。”黎垣神情有些古怪,他看了徐行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他一心修炼,只想到筑基期后跟着父亲学习炼器,无心风月,徐行这份心思注定要落空。 她想的事情?什么事?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徐行一脸茫然,不知道黎垣在说什么,可看他的样子又不是来算账的。 死死盯着一颗桃花树,黎垣语气生硬道:“但我黎垣从来知恩图报,这个你收着。” 接住黎垣抛过来的东西一看,竟然是四阶雷爆珠! 徐行顿时觉得烫手,这东西黎垣就这么丢过来了,不怕爆炸吗?! “我不能要,那天擂台上的事情只是意外,我也没想到。” 她果然不肯承认。 黎垣心中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他已经查清楚了,当日第五座擂台上原本要和她对战的是汪莲花,是徐行主动提出要换场。 没想到她修为这般低微,却肯为了他冒险破坏擂台…… 黎垣心里有些乱,余光也悄悄飘了过去。 她今天扎了两个发髻,穿的衣服也好看,比摇光院的弟子服更适合她。 可是她修为太低了,就算、就算长得很可爱也、也…… 见黎垣背对自己一声不吭,徐行上前两步,想把雷爆珠还给黎垣,谁知手刚戳了戳对方胳膊,就见他跟触电似的跳了起来,猛然避开。 徐行还想触碰他?不行!他们是不可能的,不能给她希望! “区区四阶雷爆珠而已,算不了什么!”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黎垣远远退开,翻身跃上来时的大鹏鸟背上,“以后我们就两清了……总之,你要好好修炼!” “……” 徐行举着雷爆珠,目瞪口呆望着黎垣远去的身影,久久无言。 不是,黎垣这家伙到底是来干嘛的?就为了送她一颗雷爆珠? “他是为了还恩。” 一直注意这边的沈渡见黎垣离开,很快便来到了徐行身边,“那日你炸毁擂台,救了许多弟子,收下这份回报亦无不可。” 人都跑了,想还给人家也还不了。 徐行小心地将雷爆珠收入储物袋,感叹道:“黎垣还真是家大业大,一出手就是四阶法器。” 沈渡耳目灵敏,自然听到了方才两人的交谈,从黎垣的话语中隐约听出两分不对劲,他似乎不全然是为了报恩…… 见徐行神色如常、一无所知的模样,沈渡垂下眼,转移了话题,“我将闭关。” 徐行有些惊讶,“师兄这次打算闭关多久?” 果然是剑修啊,明明刚从雷劫中出来,这就又要闭关了。 “我亦不知,也许三五年,也许更久。” 沈渡低声道:“不过,若你有要事,可触动禁制,将我唤醒。” “这么久啊……” 话虽如此,但闭关乃是修炼的重要途径,没有发生生死相关的大事,徐行自然不会去打扰他。 她有些怅然,虽然知道相对于修士漫长的寿元来说,闭关几年并不算久,但她踏入修仙一途才不过五年而已。 如今身边亲近的朋友要闭关这么久,她才恍然明白何为修真无岁月…… “师兄什么时候闭关?” “待你的铺子落成之后。” 徐行心中一暖,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连忙道:“师兄,既然玄月剑受损,不如把它放在我这里,也许我可以试着修复它。” 沈渡并未犹豫,直接取出玄月剑递给徐行。 徐行接过,轻轻抚了抚剑身,玄月剑通体漆黑、触感微凉,确实是把好剑。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沈渡“粗暴”给玄月剑擦干净河水时,引起玄月不满的那一幕,不由得莞尔一笑。 往事犹在眼前,却已是八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沈渡又要闭关,不知何时再见,徐行心中难免有些不舍。 沈渡一直在看着徐行,见她眼中流露出些微落寞,便道:“修不好也没事,出关后我将下山历练,寻找修复它的契机。” 下山? 徐行忽得抱紧了剑,“师兄,到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见她满眼期待,沈渡嘴角牵起不易察觉的弧度,承诺道:“若你能学会那一招‘刺’,我便带上你。” “……” 想到那日练剑后浑身酸痛的感觉,徐行轻轻嘶了一声,但想下山的心压过了身体的疲累感,她没有犹豫太久,认真道:“我会继续练习的,师兄一定要带上我。” 第40章 兽宠1 团子才一阶,在五阶灵兽风灵鹿面前毫无反抗之力,担心它受到伤害,徐行连 忙将它拉到身后,疑惑地看着风灵鹿。 “它不是被刑罚堂的人带走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它身上残存的兽契已经解除,似乎想认你为主。” 沈渡忽然抬头看向空中,云海翻涌间并无他人气息,风灵鹿不可能自己出现在玄剑峰,必然是旁人将它送来的。 想到结业考核当日那位向来神出鬼没的刑罚堂堂主现身处理了翟玉枝一事,沈渡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当日是那位的弟子带着风灵鹿过来,难道是他们将它送到了这里? “这只风灵鹿受契约影响,实力跌至四阶,但也相当于金丹期人修,有它在,可护你周全,你愿意同它结契吗?” 徐行也明白风灵鹿毫无攻击性,否则方才团子也不可能将它撞开。 她试探着伸手,白色灵鹿越发温顺地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风灵鹿本就性情温和,是比较亲近人修的灵兽,但数量稀少,整个玉霄宗也只有翟玉枝有一只。 徐行摸了摸风灵鹿的头,认真地看着它淡蓝色的眼睛,“你是真心愿意同我结契吗?若是有旁人逼迫,我不会勉强你。” 「旧主身死魂灭,我愿意同你结契,请收下我,主人。」 徐行眼睛微微发亮,很是高兴,她和这只风灵鹿也算有缘,那日在林中不能救它,没想到现在却有结契的机缘。 她能和灵兽沟通,倒也不担心这是什么陷阱,况且她不过是个炼气期弟子,别人要算计它也不用献出一只四阶灵兽。 噬铁兽低吼着似有不满,沈渡原想着将它带离远些,免得影响徐行结契,谁知他刚一伸手,噬铁兽就警惕地绕到了徐行身后。 徐行抱住团子毛茸茸的头,安抚道:“好啦~多一只小伙伴不好吗?放心吧,我不会冷落你的~” 她笑眯眯地塞了两颗兽灵丹给团子吃,又不住地顺毛,总算让团子在她手下慢慢乖顺起来,不再哼哼唧唧。 “这就对啦,以后还会有其他小伙伴,团子要和它们好好相处哦~” 很快就能买到那只青焰兽,徐行又给团子打了个预防针。 因为风灵鹿完全不抵抗,徐行同它结契十分顺利,结契后,她脑海中自然而然的感应到风灵鹿的气息,能知道它的修为、状态。 “原来你叫银雪,真好听。” 还记得当初对方在林中伤痕累累的模样,徐行细细感受了一番,见风灵鹿伤势已经好全,并无暗伤,这才放下心。 和新收的灵兽蹭蹭贴贴培养了一番感情,她站起身,这才意识到刚才沈渡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 想到自己一遇上兽宠就声音就忍不住变得格外柔和,徐行有些脸热,抿唇一笑,“多谢师兄让我住在这里,否则这几只兽宠还真是没地方养。” “不必客气。” 两人回到石桌旁,徐行翻出闻潞的贺礼。 她的那份礼物里面是一些一阶、二阶的灵草,虽然普遍等级不高,但却有几十株较为稀少的种类,此外还有几颗适合炼丹的火灵珠,正适合徐行。 徐行笑道:“师兄,你的是什么?” 沈渡打开一看,是两百块中品灵石,已是金丹修士一月的分例了。 “哇!闻前辈真好!不过,师兄你们之前就认识吗?” 沈渡也有些不解,他和闻潞并无往来,“在万象榜接任务的时候,遇到过几次。” 万象榜是玉霄宗发布或接取任务的地方,和人界大小宗门都有连通,不仅有本门的任务,还能刷到其他人界其他区域的任务。从前沈渡缺灵石的时候就会去万象榜上刷任务,当初遇到徐行,也是因为他和左丘煦、相玉泉接了同个任务,一起下山,路过了小河村。 那时候闻潞正为女儿的病到处奔走,不仅卖了灵峰,变卖许多法器,还经常蹲守在万象榜前抢酬金高的任务,沈渡听说此事后便避让了几次,不曾争抢。 这些往事沈渡不过简单说了几句,徐行听了却能猜到闻潞的想法。 恐怕闻前辈一直觉得自己一个金丹修士当初不得已同筑基修士争抢任务,心中一直过意不去,而且闻瑶当时被青焰兽所害,也是被沈渡救下的。 思忖间,却见沈渡极为自然地将储物袋递到了自己面前,徐行连连摆手,“师兄,你自己身上还是留一点吧。” “还是请你保管吧,”沈渡轻笑一声,“否则我还没开始闭关,只怕它们都不翼而飞了。” …… 开铺子的事情定下后,徐行又去了几次流金街,再三观察,还是选了天衣阁旁边的位置。 由沈渡出面去找了千机院租下,一个月租金竟只要二十块中品灵石,像是担心租不出去似的,第一个月还免了租金。 相对于其他位置,足足便宜了一半还不止。若不是了解沈渡,徐行都要以为他在千机院有什么关系了。 铺子是租好了,还有很多东西要调整,要找人重新搭建布局、装修店铺。 为了打广告,徐行学习前世的商铺们,装修期间,她在铺子外面围了一块布,将铺子严严实实挡了起来,上面还写了广告:“什么都卖的铺子,将于四月二十开张,开业当天购买的顾客都送一瓶一阶聚灵丹。” 没错!这铺子的名字就叫“什么都卖”。 虽然现在售卖的东西还是以丹药和法器为主,但攒够灵石,徐行就能开发其他产品了,发家致富指日可待! 铺子装修的事情有童元白和汪莲花二人帮忙,开业前的时间,为了备足货品,徐行一头扎进了炼丹、炼器中。 她打算丹药售卖:聚灵丹、凝神丹、青阳丹、大力丸、轻身丸五种,一阶、二阶都有;法器暂时只售卖一阶的灵盾珠、护体甲片和附灵。 丹药之前做了些,还有库存,况且现在有两个丹炉,聚灵丹这种闭着眼睛都能炼出来的丹药她同时可以炼制两炉,不仅成丹率百分百,品质还都是上品速。 不过法器库存不多,好在随着生活技能等级的提高,徐行炼制法器也越来越得心应手,并不耗费太多时间,只是为了买材料,这段时间花去了不少灵石,十分肉痛。 两眼一睁就是炼丹、炼器的日子渐渐过去,这天,徐行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御兽场的康成终于联系她,表示可以去购买那只二阶青焰兽了。 在康成的“照顾”下,这只青焰兽竟生了病,数日不能进食,渐渐衰弱下去,身上的青焰也消退许多,连兽医来了也看不出去什么毛病。 御兽场不愿意花大价钱医治,也不肯再养,见不能靠卖青焰赚钱,终于决定将它卖出去。 徐行这时候出现,表示要买,自然十分顺利。 那御兽场负责青焰兽的管事姓刘,因为徐行常来买火,也算是认识,不忍心坑人,“徐小道友,实不相瞒,这只青焰兽病了,恐怕医治它要耗费不少灵石,你还是再考虑吧。” “我和它有缘,不忍见它被宰杀,况且我略通医术,也许能治好它。” “既然如此……”刘管事沉吟片刻,“便算四十块中品灵石,如何?” 当做食材卖,只能卖三十块灵石左右,卖给徐行四十块,虽然没多挣几块,但上面的管事要查起来,也能说得过去,毕竟当妖兽卖和当食材卖完全不是一回事。 “谢谢刘管事!”徐行知道对方打了不少折扣,十分有眼色的塞过去一瓶二阶聚灵丹。 丹阁的二阶聚灵丹可是要卖到一百多块下品灵石呢,刘管事笑容越发诚挚,“今日我便派人将它送去仙道院。” 徐行笑道:“我现在住在玄剑峰,劳烦送去玄剑峰即可,不如就让这位康武者送吧。” 刘管事一惊,“玄剑峰?可是沈渡、沈真人的灵峰?” 平时宗门中有修士晋升金丹也不会太过引人关注,奈何沈渡的九霄天雷数百年来难得一见,他入住玄剑峰后,很多人都打听到了这一消息。 徐行并不知道,其实已经有无数人明里暗里往玄剑峰投过拜帖,只是都被沈渡拒绝了,那日几人聚餐烤肉后玄剑峰再没有迎来任何一个客人。 “正是,刘管事认识沈师兄?” 徐行猜测,沈渡曾在御兽场当值过,有人认识他也不奇怪。 “原来徐小道友住在沈真人的峰头……” 一般修士的灵峰要么住着徒弟、要么是同门师兄妹,沈渡不曾拜师收徒,难道这位小道友是他的道侣不成?可她才炼气期,不像啊…… “刘管事?” 见对方一脸沉思,久久不言,徐行有些奇怪。 刘管事回过神,轻咳一声,解释道:“当年沈真人在此当值时,有妖兽生乱,若不是沈真人伸出援手,在下这条胳膊只怕就进了妖兽腹中了。” “既然徐小道友住在玄剑峰,那这青焰兽便收三十块中品灵石吧,也算全这一场缘分。” 刘管事对沈渡的态度一向是敬而远之,御兽场大多人都是如此,但那日妖兽出逃之时,却只有这个一直被众人疏远的人救了他。伤好后刘管事一直心怀感激,但不久沈渡就离开了御兽场,再没来过,他也没有找到机会报答…… 徐行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样一个故事,十块中品灵石便是一千块下品灵石了,这可不少。 “多谢刘管事。” 顺利买下青焰兽,之后炼器的灵火也能省一点,徐行心情很好,想到上次烤肉时吃到的朔月兔肉滋味甚好,她便顺道去了御兽场饲养朔月兔的地方,打算买几只。 第41章 兽宠2 徐行满腹疑惑,等到了朔月兔的饲养处,却见这里的几个修士来回奔走,上百只朔月兔到处奔跑,场面颇为混乱。 那管事见状连忙上前询问,“朔月兔怎么跑出来了?” “哎呀!不知道哪里的猛兽跑了出来,吃了好多朔月兔!还把门也给打开了!你是雪心狐那里的?快查查有没有少!” 闻言,管事匆匆忙忙离开。 徐行上前两步,看见草场里面有一些残余的皮毛,余下的朔月兔有一些躲在草丛深处瑟瑟发抖,还有一些吓破了胆正胡乱奔跑。 朔月兔灵智太低,胆子又很小,当不得兽宠,徐行见有一只慌不择路跑到了自己附近,本想帮忙抓住,却见一模糊身影迅猛如电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她一惊,这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反应,下一刻却有一寒冰不知从何处射来,将那妖兽打得闷哼一声,飞快钻入了草丛,整个过程快到她完全没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 “那个……吃了朔月兔的东西刚才好像跑过去了。” 徐行拉住一个管事,指了指那道影子逃跑的方向。 “什么?多谢提醒!” 几个管事立刻拿上武器,钻入草丛寻找。 这里一团乱,徐行便也没有过多停留,反正流金街也有御兽场的铺子,想买点灵兽肉还是很简单的。 她看了看方才落地后迅速融化的寒冰,鼻尖似乎又闻到了似曾相识的淡淡香气,那位几次出手救下她的神秘人莫非擅长控冰? 可对方为何一直不愿现身呢? 御兽场门口,打算回去玄剑峰的徐行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贾信鸿。 仙道院所有的教习修士都被带去了刑罚堂,贾信鸿等人和翟玉枝并无勾结,查清楚后便放了出来。 但经过这件事,他们都不能再留在仙道院,如今的仙道院已经关闭,尚未拜师的弟子统一迁入外门,翟玉枝一事如何处理却无人公布,所有的消息只在高阶修士中流传,徐行不得而知。 确定对方是来找自己的,徐行迎了上去,“贾前辈。” “徐行。”贾信鸿脸色有些苍白,精神不太好,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抱歉,当日您借弟子护体法器已毁,只怕是修复不了了……”徐行拿出了残破的法器。 贾信鸿摆摆手,“不必在意,不过是一个法器,你能用它救下许多弟子,是多少法器也抵不上的。” “今日我来找你,是为了……” 贾信鸿看了眼四周,带着徐行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又布下隔音阵,才低声道:“你可还记得玄铄试炼?” 徐行点点头,这是她参加的第一个试炼,那时她还不知道外面的修士可以用光幕中看见秘境中众位弟子的表现,险些暴露出自己的不同,知道这件事后,之后的试炼她都十分小心谨慎。 “若我没猜错,你应当能够和妖兽沟通吧?” 贾信鸿目光温和,全无恶意,徐行犹豫一瞬,没有说话。 贾信鸿也不在意,继续道:“当日发现你面对噬铁兽王全身而退的人不多,其中一个便是翟玉枝,也是她出声解释沈渡跟在你身后,才打消了其他人的疑惑。” “而且,你带走噬铁兽不久,你所在的光幕就莫名损坏,再看不见你在秘境中的所作所为……” 这件事贾信鸿一直记在心里,四年里,他也有意无意观察过徐行,但看来看去,只觉得徐行是个懒散的弟子,虽说和妖兽亲近些,旁的却一无所获。 但控制光幕的五灵珠是翟玉枝控制的,怎么会这么巧出了问题?除了翟玉枝有意遮掩,贾信鸿想不到其他解释。 徐行以为他怀疑自己和翟玉枝有联系,连忙解释,“贾教习,我和翟院长并无交集,并不知她为何这么做。” “不,我告诉你这件事并不是怀疑你,若是怀疑,我早就告诉刑罚堂了。” 贾信鸿淡淡一笑:“我只是怀疑……当时的翟院长恐怕并未被完全夺舍,至少她的残魂还在。” “刑罚堂查出来,翟玉枝的身体并不能和夺舍的魔族融合,因此她实力大减,这几年一直在仙道院女弟子中寻找合适的身体。” 贾信鸿查过了,当日黑掉的光幕中除了徐行,其他几个光幕里都有资质不错且体质偏阴的女弟子。 “您的意思是……翟院长的残魂保护了我?” 徐行忽然想起了玄铄试炼开启当日的那一幕,翟玉枝院长乘坐风灵鹿出现,那时她仙姿绰约,和风细雨般让人心向往之。 “我亦不知,”贾信鸿目光遥遥往向仙道院的方向,长叹一声,“只是觉得,有必要告诉你这件事……” 贾信鸿离开后,徐行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和风灵鹿结契后,她不是没有试着问过它知不知道翟玉枝的事情,但风灵鹿是四年前察觉主人的体内换了个魂魄的,那之后它试图攻击,却不能揭穿那魔族的真面目,反被她以噬主之名关了起来。 至于那魔族究竟是何时潜入翟玉枝体内,到底想做什么,风灵鹿一概不清楚。 问不出什么,徐行当时也没有在意,毕竟事情已经结束了。 可今日若不是贾信鸿特地找过来,也许她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曾因为一位前辈最后的善意而逃过一劫…… 想到林中遇见风灵鹿那日,“翟玉枝”看自己的眼神,徐行猜到当时的“翟玉枝”一定不知道自己能够和灵兽沟通一事,否则定不会轻易放自己走。 但徐行还是十分不解,她资质这般平凡,魔族为何会有意夺取她的身体?她身上是有什么能被魔族看重的地方吗?生活技能?可是魔族也不知她有这些技能啊。 只觉得这些谜团越想越复杂,徐行心中有些烦闷,回到玄剑峰才缓和许多,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魔族已经伏诛,不论他当初想做什么,都已经失败了。 很快,御兽场就派康成送来了青焰兽。 御兽场有特殊签订修士和灵兽契约的法子,但徐行从来和他们签的都是另一种更加平等些的契约,含糊拒绝了康成帮忙结契的好意,徐行送了他几瓶聚元丹。这东西对于武者来说便相当于聚灵丹对修士的作用,玉霄宗武者不少,流金街也有铺子卖这些,但价格不算便宜。 康成不肯收,徐行提起他还在养身体的弟弟,他这才红着眼睛收下了。 “徐仙子待小人的恩情无以为报,仙子若是想收武者效力,小人愿意追随仙子!” 之前童元白也提到一个叫束文石的弟子愿意在她手下做事,现在康成也这么说…… 徐行心里隐隐有了想法,只是她的铺子还没开始营业,虽然相信灵盾珠应该能卖得好,但一切尚未开始,她也不能夸下海口,但若是铺子生意步上正轨,她确实需要人手帮忙。 徐行惦记着那白衣女子,向康成打探,本以为康成也不知道她的身份,谁知他却表示自己曾见过她一次。 “那是我还在飞禽林的时候,有一次一只灵鹤折了翅膀,我看见一个白衣仙子站在旁边,我见她样子陌生,以为是来买灵兽的修士,谁知不等我上前询问,她就消失了……” “等兽医来的时候,灵鹤已经好了,”康成挠挠头,“我觉得那位仙子肯定不是御兽场的人。” 时间过去太久,他也渐渐忘记,今天徐行问起,他才想起来。康成一直觉得那位女子身份不凡,不过这件事他倒是没有对御兽场的管事们提起过。 果然不是御兽场的人,徐行心中一叹,这样一来,想要找人就更难了。 如果真的是她救了自己,为何避而不见呢? “你先回去吧,如果日后需要你帮忙,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送走康成,徐行摸了摸青焰兽光滑的皮毛,这段时间虽然在装病,但它确实没怎么吃东西,饿瘦了一圈。 “青,你愿意配合康成装病,说明你答应和我结契,是不是?” 「哼!哪有这么容易,我得看看你能不能让我天天吃饱。」 青焰兽十分傲娇地喷了喷鼻息,细长的尾巴轻轻甩了甩。 没有火焰的青焰兽长得和狮子有些相似,徐行对待兽宠向来十分耐心,“好,那你先住几天,吃得满意了再结契,若是不愿,我便放你走。” 她说着就拿出了两颗二阶兽灵丹,“来,先吃了这个补补。” 「你居然有兽灵丹?!」 青舌头一卷,瞬间从徐行手中卷走了两颗丹药,丹药一下肚,瞬间便有青色火焰燃起,但这次徐行离得很近,却完全没有被这火焰灼烧。 青甩甩尾巴,低沉地吼了一声,看起来十分矜持,心声却迫不及待表示:「快结契吧!」 似乎要替自己迫不及待要结契的行为找补,它又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只是知道徐行要炼丹,毕竟二人结契后才方便她随时取用青焰。 知道兽灵丹对于这些兽族的魅力有多大,徐行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并没有戳穿它,忍笑哄道:“好,青都是为了帮我。” 结契后,栖息在桃林下的风灵鹿才慢慢踱了过来,「主人。」 徐行为两兽介绍,“这是银雪,这是青,还有一只叫团子的噬铁兽……对了,团子呢?” 青焰兽性情高傲,虽然它只有二阶,但是对四阶的风灵鹿也没有什么害怕之感,知道徐行居然有这么多兽宠,自己只是第三个,它有些不满,「你居然有这么多兽宠!花心的人类!」 “花心可不是这么用的……” 银雪转头看向桃林另外一侧,「在那边。」 这段时间沈渡在山腰桃林另一侧开辟了一个很大的场地,不仅撒了些风灵鹿爱吃的灵草草籽,周围一圈还堆了些噬铁兽爱吃的玄铁矿石,专门留给徐行这些兽宠撒欢用。 第42章 拜师1 玄剑峰,山腰洞府中,披散着头发的徐行刚从睡梦中醒来,眼神还不太清醒,正愣愣地盯着床沿上冒出来的一团不明物体。 直直盯了半晌,徐行突然抬手揉了揉眼睛,莫不是还在做梦? 否则她怎么会看见自己的床上长了“蘑菇”? 这东西周身笼罩着淡淡灵光,几层卷曲的叶片聚拢成一团,合成了类似菌盖的东西,看起来倒像是某种刚开始生长的植物。 徐行不敢伸手去碰,担心有毒,这木床是玉华木制成的,难道是发芽了? 不应该啊…… “徐仙子,您醒了吗?汪管事送来了铺子上月的盈余……” 康成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徐行应了一声,飞快收拾好自己,又三两下把被子叠好,却又在床上看见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片状物品。 徐行拿起来看了眼,不明所以,便随手放在床沿上,没有在意。 她离开洞府后,床沿上一动不动的“蘑菇”忽然颤动两下,肉眼几不可见的丝线从叶片中蔓延,缓缓朝着白色甲片的方向延展,最终将它完全包裹了起来…… 与此同时,远在玉霄宗深处,孤立于群山之外、无人踏足的离霜峰,素手抚琴的白衣女子忽然感应到什么,停下了动作。 素绸遮盖下,那永远紧闭的双眸睁开了,一片空茫茫的眼中 隐有金色暗芒闪过。 “莲姨,你来了。” 每回送灵石来的都是汪莲花,看见她,徐行就知道自己又有大批灵石到手了,而同样在铺子做事的童元白等人却并不知道那个“神秘”的炼丹师就住在玄剑峰。 汪莲花正坐在石桌边,手边放着一个储物袋,她脸上带笑,显然心情很好。 铺子每个月的收益都比上个月多,她当然高兴。 瞧见徐行从洞府里一出来就打了个哈欠,汪莲花连忙站起身迎过去,笑道:“可是没睡好?我本来打算放下东西就走的……” 如今铺子生意好,各种丹药、法器供不应求,都靠徐徐一个人炼制,难免受累。 徐行笑着摇摇头,“我睡的很好,铺子还没开门吧?今天我和你们一起去看看。” 她接过汪莲花递过来的储物袋,并未打开清点,她每个月提供给铺子多少东西心里都有数,如今铺子的收入全看她能炼制多少,徐行不是不想多赚钱,只是让她为了赚灵石整日里不停地炼丹、炼器,她可受不了。 生活技能是娱乐,上辈子偶尔一次熬夜肝等级就把自己肝挂了,虽说修仙后没那么容易挂,但徐行目前还不想把自己的爱好变成“上班”。 徐行这个铺子真正的持有者其实就是个甩手掌柜,只管提供东西卖,从来不过问生意,甚至对他们交上来的账本都懒得看。 一开始汪莲花和童元白两人看见铺子位置偏僻,自己又没有开店经验,嘴上不说,其实他们心里都担心自己能不能经营好店铺,但第一瓶丹药卖出去后,他们就明白了,只要质量过硬,再犄角旮旯的位置也不能阻挡这些修士们的热情! 两年过去,来铺子里买丹药的人越来越多了,还都是回头客,只要来买过一次,就一定会来第二次、第三次。有时候客人来晚了发现二阶的丹药卖完,他们甚至会退而求其次,购买一阶的聚灵丹。 低阶修士其实不太能分辨同品质丹药之间细微的差别,但他们就是觉得这家铺子里的丹药比他们吃过的所有丹药都要好! 至于法器,由于每个月限量售卖,每次都是一上架就被抢完,数量最少的附灵更是供不应求。 汪莲花都数不清有多少修士因为抢不到法器,在铺子里大发脾气,最后却只能灰溜溜离开。 徐行让康成留下喂三只契约兽,自己则是和汪莲花去流金街看看。 离开玄剑峰前,她习惯性地遥遥看了眼峰顶,崖壁上“玄剑峰”三个大字已经有被风雪侵蚀的痕迹,蛰伏的剑气静静盘旋,两年过去也没有任何动静。 金丹修士本就能有两个武者伺候,当初沈渡闭关前,特意去了御兽场将康成要了过来,让他替徐行做事。 如今徐行手底下四个人,各有长处,康成粗中有细,童元白爽朗热情,束文石头脑灵活,再加上全心全意替她着想的莲姨,有他们在,徐行不用为琐事费心,乐得轻松自在。 流金街末端,“什么都卖”的铺子还没开张,铺子外面就排起了长队,从门口一直排到了街尾。流金街众商户都知道,这家叫做“什么都卖”的铺子每天开门最晚,关门又最早,一天营业时间不到四个时辰,偏偏生意还非常好,有时候月底没货了,甚至会歇业好几天,这生意做得十分任性。 不过因为他们卖的东西品级最高才是二阶,只有炼气期和筑基期的弟子用得上,虽然对低阶丹药市场冲击不小,但一开始售卖的数量不多,再加上闻潞露过几次面,旁人知道这铺子背后有闻潞和沈渡两个金丹修士,想动歪脑筋也要掂量掂量,所以虽然有不少店家眼红,倒也没闹出什么事来。 只是两年来,铺子慢慢增加了一些丹药的种类和数量,有一些效果奇异的丹药甚至是丹阁都没有的,如今暗中盯着这家店铺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会儿,趁着铺子还没开门的工夫,队伍里一些互相认识的修士便闲聊了两句。 “上个月的金系附灵限量五个,我有个朋友运气好抢到了,这些天没少在我面前炫耀,这次我一定要抢到!” “我倒是想买灵盾珠,一颗一阶灵盾珠只要十块中品灵石,少说也能用十次,我打算下山历练,防御法器越多越好。” “新出的化毒丹也不错,听说连幻术都能免疫,出门在外,得买一瓶备上。” “这么好用?比解毒丹好!我也要买!” “……” 见引起了其他人对化毒丹的关注,提起这话头的修士不由得有些后悔,化毒丹数量也不多,万一自己没抢到可怎么办?早知他就不说了! 旁边天衣阁掌柜红姬正懒洋洋躺在店门口的躺椅上摇晃,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这些排队修士的议论,余光瞥见一个新加入队伍的年轻女修,她忽然眯了眯眼。 徐行混入队伍中,假作同样是来买东西的人,她悄悄打量这些排队的修士,听到有人讨论化毒丹,她轻轻弯了弯唇角。 化毒丹是她上个月刚炼制出来的,效果是驱散一切不利效果,幻术也是不利效果,自然可以去除。她一共只炼制了二十颗二阶的,一瓶只装一颗,价格是六块中品灵石。 丹阁的二阶解毒丹只卖五块中品灵石,这是铺子里为数不多比丹阁价格贵的东西,果然有修士发现了它的特别之处,看起来反响还不错。 和徐行一起来的汪莲花在外面绕了一圈,从后门进了铺子,和童元白、束文石两人汇合。她带来了一堆丹药、法器,都是徐行刚才给她的,数量比以往多了不少。 童元白将东西一一分类归置,发现这个月居然有五个木系附灵和五个火系附灵,另外有护体甲片十七个,灵盾珠最多,足足有三十多颗,每个法器角落都刻了个小小的“x”符号。 “这次居然有这么多法器?太好了!” 束文石也点完了丹药,目光在化毒丹上顿了顿,“这化毒丹实在是个好东西,上个月丹阁的炼丹师也来买了一瓶。” 连丹阁都没有的配方,这个铺子却有,给“什么都卖”小铺供货的炼丹师到底是什么人? 束文石看了眼汪莲花,试探着开口:“有不少修士觉得我们的丹药品种太少,不知那位大师有没有想法再增加一些?最好是丹阁没有的,这样我们……” 汪莲花笑意微敛,“炼丹的事情全看大师心情,我不过是来送货的,无法左右大师的决定。” 他们三人中,现在能接触到那两个炼丹师、炼器师的只有汪莲花一个,见她似有不悦,束文石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 “好了,该开门了。” 童元白出声打断了他的话,略有凝滞的气氛这才缓和许多。 在众人翘首以盼中,“什么都卖”店铺终于打开了大门。 “请诸位仙长……” 童元白刚一开口,却见不远处走来了几个修士,这行人来势汹汹,看架势竟是往这边走的。 “哎呀!童管事别招呼了,快让我们进去买东西吧!” “就是!你们开门也太晚了……” 排队的人着急忙慌想往铺子里面挤,这时,那走过来的其中一个修士忽然挤开人群,高声道:“这铺子里的所有东西我们极火峰都包了!” 此话一出,其他修士顿时停下了动作,目光犹疑。 极火峰?这可是内门峰头,峰主阚元意乃化神修士,座下弟子无数,行事向来霸道,肆无忌惮,极火峰的人要买,他们这些外门修士怎么抢得过? “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就是啊……” 有修士小声抱怨,也有修士大着胆子试图说情,让自己不空手而归,却换来了极火峰修士不屑的目光。 “没听到我说的话?还不快些把东西取来?” 童元白咽了咽口水,赔笑道:“几位前辈,铺子的规矩是丹药每人限购两瓶,法器限购一个,且先到先得,您若要购买,还请去队伍后面排队……” 为首的极火峰修士乃金丹期修士,他拧起眉,语气不善,“你让我们排队?” 这铺子背后的不过是个二阶炼丹师,管事修士又是几个炼气期弟子,怎么敢这样和他说话?虽然有两个金丹修士撑腰,但金丹期还不能被极火峰看在眼里。 无形的威压铺散,将周围一圈弟子压的喘不过气来。 束文石缩了缩脖子,连忙捅了捅童元白的后背,一脸焦急,这可是内门修士!难道他还敢得罪内门不成?! 第43章 拜师2 炼丹院,一个胖乎乎的白胡子老头正胡乱绕着圈走来走去,那颗不过才二阶的解毒丹被他宝贝一样的捧在手里,时不时舔一口,摇头晃脑,表情沉醉。 “这样一位绝世炼丹天才,居然在仙道院埋没那么久!不行!我这就去接她!” 古鸿光小心翼翼将化毒丹收好,召来坐骑便要往外冲,却迎面撞上了正风风火火走进来的水华芝。 “我说老古,你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莽撞,那小姑娘既然有意隐瞒身份便是不想叫人知道她的身份,你现在跑过去,岂不是坏了人家的苦心遮掩?” 在玉霄宗某些高阶大能面前,低阶弟子毫无秘密可言,徐行费心掩盖身份,可只要大能有心去查,自然能查得出来她就是仙道院中摇光院的五灵根弟子。 只不过如今“什么都卖”小铺只出售低阶丹药,对于同样根基浅薄的丹药铺子而言或许有影响,但丝毫撼动不了丹阁这种汇聚了玉霄宗大部分炼丹师的超然存在。 之所以这么久都无事发生,不过是这点小打小闹入不了这些高阶炼丹师的眼罢了。 但,若是有人能够炼制出没有丹毒的丹药,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光是古鸿光,任何一位炼丹师、不,是任何一位修士听说这件事,恐怕都要为之疯狂。 千万年来,灵武大陆只出过两位能炼制出这种丹药的炼丹师,他们最终都达到了九阶炼丹宗师的成就,只可惜一个早已身死,另一个在四百年前就销声匿迹了。 而且,他们都是妖族,位于南大陆的妖界草木之息极为旺盛,相对于其他几族,妖族天生亲近灵植,在炼丹一道天赋非凡,而人族炼丹师中从未听闻有这样的天才。 “我等不了了!”古鸿光瞪着眼,“你知道没有丹毒是什么概念吗?!” “我怎么不知道?你以为我的七阶炼丹师身份是假的吗?”水华芝没好气地白了古鸿光一眼,一语道破他的心思,“你这么急冲冲的,是想在院长回来之前,抢先收下这个徒弟吧?” 古鸿光理直气壮,“我是想收徒又怎么样,谁让竺访云现在不在宗门?我先发现的,就是我的徒弟!” 说到这里,他怀疑地看了眼水华芝,“你同我说了这么多,该不会是想抢徒弟吧?我告诉你,不可能!这孩子我要定了!” “你就不能想想,她一个炼气期弟子,哪里来化毒丹的丹方?背后必有高人指点,恐怕早有师门,你何必……” 水华芝无奈扶额,能研制出化毒丹这样精妙的丹药,但那弟子背后之人恐怕深不可测,也就古鸿光这家伙一点不带脑子想。 “我看未必,如果真有高人,那丫头怎么还要辛苦开铺子赚钱?再说了,就算有师父,我便抢了这个徒弟,又能如何?” 古鸿光浸淫炼丹多年,比水华芝这个刚刚晋升七阶不久的炼丹师经验更为老道,不仅在玉霄宗,便是在整个东极也备受尊崇,常有其他宗门修士上门求药。 他有信心收徒,并非自负,而是有这个底气,低阶弟子听闻有七阶炼丹师想要收自己为徒,必然欣喜若狂! “行!你去!你直接冲去玄剑峰,让玉霄宗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五灵根弟子能炼制没有丹毒的丹药,你且看看她还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水华芝对炼制出化毒丹的人也很好奇,但爱才心切,不愿让小姑娘平白惹上麻烦,这才多嘴说了几句,谁知她好心劝说,不想却被古鸿光怀疑,顿时气得不打一处来。 这死老头,光涨年龄不涨心智! 一听这话,古鸿光也反应过来,下意识看了眼门外,想起这里是炼丹院禁地,平时只有竺访云这个院长还有他们两个七阶炼丹师会来,其他人是进不来的,这才放下心。 他虽然很着急见见那个年纪轻轻的炼丹师,却不想害了人家,毕竟错过这个天才,下一个不知道还要哪年才能生出来了。 见古鸿光情绪有所缓和,水华芝才正色道:“你别急,我查过了,她那个小铺近来惹了某些人的眼,你这样……” 古鸿光附耳过去,老老实实听水华芝说了一遍,谁知这法子听得他连连点头,满眼惊奇,居然还能这样?! “好!”听完后,他满面红光地一挥手,“如果能成,我便替你要来化毒丹丹方!” “……” 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惦记上丹方了。 水华芝一言难尽地看着古鸿光飞上飞象朝着流金街的方向飞去,这么心急有什么用?他想收徒的愿望肯定是要落空了。 片刻后,她抬头看向空中,淡淡道:“古大师虽然容易冲动,却粗中有细,并非无脑之人,这次过去不会暴露她的身份,答应你的事情我办到了,以后便不欠你什么。” 一片寂静,无人回答。 只有一片轻盈的羽毛从空中飘了下来,落在水华芝的掌心,很快便消失不见,只留下几不可见的湿痕。 原来那轻如蝉翼的白羽竟是冰霜凝结而成。 水华芝怔怔看着掌心许久,轻轻叹了口气,扶霜,这么多年过去,你终于肯出山了吗? 却是为了那样一个灵根低劣的五灵根弟子…… 古鸿光因为那化毒丹没有丹毒而冲昏了头脑,忽略了那弟子的资质。 炼丹一道极为耗费灵力,炼气期弟子就能够炼制二阶灵丹确实天赋奇高,但三阶、四阶呢? 五灵根连筑基都非常困难,吃了一颗五阶的百转固灵丹居然才到炼气七层,这修炼资质简直差到了闻所未闻的地步! 一个不能筑基的二阶炼丹师,就算能炼制没有丹毒的丹药,又有什么用? …… 流金街,原本挤在店铺门外的修士都散了开,古鸿光背着手站在门口,轻飘飘地看了几眼周围的人,这些年极火峰的弟子真是越发不像话了。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闹事?”视线扫了眼朝破损的店门,古鸿光似笑非笑道:“这是当着众人的面砸店?” 如果水华芝在这里,心里一定会想,这个平日里沉迷炼丹的小老头一旦正经起来还是很能唬人的。 极火峰几个弟子互看一眼,为首的金丹修士眼风一扫,他们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快速退出了店铺。 “弟子见过古大师!”金丹修士拱手赔笑道:“古大师误会了,我们一个小师弟中了瘴毒,师兄弟几个急着买解药,莽撞了些,这才不小心弄坏了东西……” 金丹修士转头又朝着童元白几人欠了欠身,“劳几位管事受惊,店里损坏的东西我们一定双倍赔偿。” 他态度看似端正,背对着古鸿光后,眼神却隐带威胁。 话音刚落,身后就有人上前递上了数目颇丰的灵石,足够买下店里全部的东西了。 他们已经把东西还了回来,又是内门弟子,这灵石…… 童元白还有些犹豫,汪莲花朝角落里悄然看了眼后定了定神,主动上前接过了灵石。 经营店铺两年,她已圆滑许多,既然有炼丹大师解围,正该顺势而为,一味纠缠,反而容易引来极火峰事后报复。 “几位前辈也是救人心切,这化毒丹请收下,虽只有二阶,若能解瘴毒便再好不过。” 汪莲花言语得体,这个时候当着古鸿光的面收下灵石,便代表着这件事揭过了,极火峰弟子纵有火气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发,顺着台阶下对彼此都好。 哪怕在场人都清楚,根本不存在一个中了瘴毒的小师弟…… 砸铺子的事情揭过,极火峰那金丹修士心中一松,转头又道:“既然古大师要找炼制出化毒丹的人,还不赶快让那位炼丹师出来拜见?” 人群中,徐行拉了拉斗篷,慢慢往后退,打算绕到后面进入铺子。 古鸿光余光看见了一个人往外走,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他查到的消息说那叫徐行的女弟子两年来一直隐在幕后,从未现过身,连店铺都是开在一个金丹剑修的名下,可见她极不想暴露身份。 难道这么巧,她今日竟然正好出现在了这里? 古鸿光心里不免有些得意,自己可是出手帮了他,拜个师报答不为过吧? 想到这里,他越发觉得自己这个英雄救徒之举正应该再到位了些,他白眉一竖,厉声呵斥:“住口!你这知这化毒丹何等精妙?能炼制出这等丹药,必然不同凡响,怎能让她出来见我?应当我去见她才是!” 金丹修士有心讨好,不想古鸿光却不领情,白白惹了个冷眼。 心道,再不同反响,这也是二阶丹药,这家铺子从未卖过三阶丹药,可见背后的炼丹师绝不可能是三阶炼丹师,到底有什么能耐,居然能让一个七阶炼丹大师上门求见? 面对铺子的几位管事,古鸿光就和蔼多了,他抚须一笑,“不知老朽可否请那位炼丹师一见?若能一同研讨,定然受益匪浅。” 这话却是故意说的了,二阶丹药品阶太低,何来讨教?不过是为了撑撑场子,想必今日之后,那些人再想对这小铺下手,也要掂量掂量自己能否惹得起一位七阶炼丹大师了。 人群中有些微骚动,外门弟子原本不知道古鸿光的身份,但听了一耳朵后也明白了过来,这位炼丹大师身份不一般,但他们此刻最关系的却不是什么炼丹不炼丹的,而是…… “这……今天还卖东西吗?” “找人也不耽误做生意吧?” “我们可是排了好久的队呢……” 没有人注意到,拿了灵石的汪莲花早已悄悄退回了铺子里面,再出来时,她笑着请古鸿光进内屋,又让童元白和束文石继续营业。 第44章 拜师3 玉霄宗少有人知道,炼丹院所在的丹峰一处偏僻的院落里,住着近两百名年轻弟子,他们中有许多人有着单灵根或双灵根的修仙好资质,两年来却只能蜗居在小小院子里,不能修炼、不能离开。 魔血作用下,只要一动用灵力,就会让魔血流遍全身经脉,加剧毒发,使他们丧失神智。虽然炼丹院提供了不少丹药压制,但始终无法根除,渐渐的,有些体质弱些的弟子便在两年的折磨中逝去,无声无息。 不过是平常的一天,被遗忘的小院里,一群中了魔血的弟子们或坐或躺,还有许多神情癫狂的弟子在院子跑来跑去,时而吼叫几声。 在这样混乱的环境里,赵嘉就呆呆地坐在树下,他身形消瘦,脸颊凹陷,几乎看不出往日的模样,此时他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正望着左前方一对年轻男女。 那是奚风和奚云兄妹俩。 住在这里两年,一开始还有朋友会来看他们,但时间长了,这地方也就慢慢无人问津,也只有奚云这种血亲还会时常探望奚风。 奚风正在妹妹的帮助下缓慢进食,吃得只是一碗普通的白粥,但是赵嘉的心里却被丝丝密密缠绕上来的嫉恨啃食。 旁人不知道,他却清楚的知道,奚风已经好了。 是徐行治好了他。 可是,明明一开始,徐行来这里探望他们时,最先找的是他赵嘉啊…… 徐行不喜欢他,他也看不惯徐行的懒散,虽然关系不好,但两人都是小河村的,入宗以来也没互相使过绊子。 “我不能保证治好你,但如果你愿意试药的话,我会尽力帮你。” 他还记得那天徐行来找他们时,说这些话的语气和神态,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看起来却有些难过。 他知道,她不只是为他难过,她是看不惯这样的事情,想要出一份力。 赵嘉早就清楚,徐行一直是个善良的人,否则他绝不会有机会进入玉霄宗。 这次徐行过来,赵嘉其实很开心,他待在这里,每天都非常害怕,怕自己失去神志,怕毒发身亡。 他没有朋友,唯一熟悉些的几个人还都是因为一起跟着黎垣身后才认识的,但之前他们为了争谁是黎垣身边最亲近之人的角色,互相给对方下了不少绊子,相看两厌。 说来可笑,当初之所以暗中较劲,不过是为了黎垣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丹药资源。仙道院发的丹药,黎垣是看不上的,每每总是随手丢给身后的人,他弃之如敝履的东西,却是赵嘉等人拼命争夺的宝贝…… 可现在,当初得到丹药最多的那个人半年前便已彻底失去神智,被带离了丹峰,赵嘉还记得对方双眼猩红、状如魔兽的可怖模样。 赵嘉还在苦苦支撑,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够撑多久,他不想变成魔兽,若能继续做人,就算不能修炼,他也认了。 但当徐行提出试药的时候,他还是胆怯了。 他心想,就算徐行有心帮忙,可她一个才炼气期的小弟子,又能炼制出什么药呢?连炼丹院都束手无策,难道徐行能治好?万一试药后,情况更严重怎么办? 赵嘉不敢赌。 于是最后试药的人变成了奚风。 他赌对了。 “哥,慢慢吃,等出去之后,我天天做饭给你吃。”奚云神情有些憔悴,眼睛却很亮,两年了,哥哥终于恢复正常了,即便日后修炼有碍,却再不用每日为自己会不会沦为魔兽而提心吊胆。 中了魔血之后,这种普通的食物对他们来说也是奢望,为了维持生命已经吃了两年丹药的奚风珍惜地小口小口喝着,他拍了拍妹妹的手,含笑道:“应该是我做给你吃。” 奚风又想到什么,苍白的脸颊染上薄红,救了他的人好像就是一日三餐从不落下,如果…… 余光看见一直坐在树下的男人摇摇晃晃走过来,样子有些怪异,奚云下意识挡在哥哥身前,警惕道:“赵嘉,你有什么事吗?” 中了魔血的人攻击性极强,大部分都被关在屋子里,只有少数人能在院子里活动,看见赵嘉这样,奚云担心他会突然暴起,没想到赵嘉却停在不远处,哑着声音请求,“求求你,帮我给她带个消息,告诉她,我愿意!求求你……” 如果再给赵嘉一次机会,他一定会答应徐行! 不!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远离徐行等人,跟在黎垣身后,如果能重来…… 流金街,街尾的小铺内室,徐行正斟酌着措辞,可惜拒绝的话再怎么委婉也还是拒绝。 “抱歉,我不能拜您为师。” 徐行没想到古鸿光竟起了收徒的心思,但她的炼丹都是依据生活技能而来,相当于开挂、作弊,并不代表着她自己在这方面有什么天赋,自然不能拜在一位炼丹大师门下。 还不清楚这位七阶炼丹师的脾性,徐行小心翼翼解释,“古大师,其实晚辈炼丹术已有师承,这化毒丹的丹方也是那位前辈赠予我的,只是他极少现于人前,晚辈也不好暴露他的身份。” “你果真有师父?” 古鸿光有些怀疑,从查到的消息来看,徐行身边虽有几个金丹修士,却没有擅长炼丹的人,如果真有人教导她炼丹术,不应该一点踪迹都没有。 古鸿光又放柔了语气,圆润的脸上表情和蔼,“孩子,我是真心想要收你为徒,传授多年炼丹心得,你肯来,便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 若说之前只是看中徐行的天赋,但现在他更是拿出十二分真心,徐行能为那两百个仙道院弟子着想,可见天性善良,是个可塑之才。 待在真正的炼丹师身边,她那不伦不类的炼丹术不就露馅了,徐行心中暗暗叫苦,她索性将写好的化毒丹丹方拿了出来,“古大师,若没有师父,我如何能得到这丹方?” 不等古鸿光说话,她抢先道:“晚辈所求的只有两百颗三阶化毒丹,为表诚意,愿意将丹方先拿给您过目。” 古鸿光接过去看了看,这一看就沉迷其中,连连叫好,“妙哉!原来月骨草和寒蚀岩粉末混合竟有这等用处?我竟从未尝试过……” “你且放心,最迟一个月,我定会让那些仙道院弟子人手一颗化毒丹。” 古鸿光总算还没忘记自己现在在何处,他将丹方慎重收好,许下承诺,“你现在不愿,我也不勉强,但若你改变主意,不论多晚,我都愿意收你为徒。” “这个你拿着,”古鸿光将一块淡黄色玉佩递过来,“这是炼丹院的信物,持此物能自由出入内院,若你炼丹遇到瓶颈随时可以来找我。” 徐行看得出眼前这位老者一心炼丹,倒是个赤诚之人,幸好这次来的是他,换了他人,这桩交易未必能成。 她接过玉佩,感激道:“多谢古大师。” “还有一事想请大师帮忙,”徐行请求道:“能否请大师为此事保密?晚辈修为低微,若是……” “你救了他们,却不想让众人知道吗?这可是大功一件,千机院一定会给你不错的奖赏。”古鸿光抚了抚白须,目光越发柔和。 徐行摇摇头,“我做这件事只求心安,并非为了好处。” 话音刚落,她忽觉心境一松,似有无形桎梏解除,卡在炼气七层两年的修为竟当场突破到了炼气八层! 从铺子里出来,古鸿光面对童元白几人怯生生地问好都一一应了,显然心情颇好,完全没有高阶炼丹师的倨傲。 他笑容满面,骑上飞象离开,直到回到了炼丹院,眼中笑意都还未消散。 多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小辈了? 别看古鸿光地位很高,但他一心炼丹,从未收过徒,就连竺访云都劝过他要考虑衣钵传承的事情,但古鸿光一直没有遇到合心意的弟子。 眼下倒是出现了一个不管是天赋还是心性都绝佳的年轻弟子,虽暂时不愿拜师,不过来日方长,只要她还在玉霄宗,就有机会。 至于她那个不知姓甚名谁的师父,古鸿光仍旧怀疑这个人是否真的存在。 …… 玉霄宗外门近来发生了几件事,一是两年前莫名犯了怪病移居丹峰的两百名仙道院弟子已尽数痊愈;二是收徒大典即将举行,除了此届仙道院弟子,其他无师门的外门弟子皆可参与。 这次的收徒大典十分隆重,不仅请来了内外门不少峰主,连炼丹院、炼器院等各院长老也会出席,还由宁文彬长老亲自主持,是难得一见的盛事。 这件事也成了近日里玉霄宗修士们口中的热议话题。 作为其中一件大事的促成人,徐行却并不在意,最近除了魔血被解决之外,最让她开心的就是闻瑶出关了,还成功晋升到了筑基期。 这段时间,赵铃兰跟着相玉泉下山历练,左丘煦回家探亲,闻瑶、沈渡都在闭关,莲姨忙着铺子的事情,平日里只有三只兽宠陪着徐行,实在有些孤单。 徐行又不是能耐得住性子修炼的人,现在闻瑶出关,她总算有个伴了。 “阿瑶,你想拜师吗?” 徐行一边同闻瑶闲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蹭在腿边的团子,摸慢了还会引来团子不满地哼哼。 闻瑶点点头,表情却有些忧虑,“我确实有意拜师,但是……” 闻瑶修习火系,闻潞却是木系,功法并不相同,对于闻瑶来说,另拜一位师父是个好选择。 她虽然只是四灵根,却是极为难得的纯灵体,修炼速度比双灵根的赵铃兰还快些,可谓天赋颇佳,偏偏内门她却去不得。 犹豫片刻,闻瑶还是将事情告诉好友,“徐徐,你听说过内门极火峰吗?当初我身中蚀魂一事,一直没有告诉你隐情,其实对我下毒的人就是我名义上的父亲,他就在极火峰。” 第45章 拜师4 收徒大典的日子来的很快,头一天晚上,许多尚未拜师的年轻弟子们无不辗转反侧,除了仙道院结业考核之外,这是他们为数不多能在高阶修仙面前露脸的机会,一旦有幸拜入师门,日后修行资源就不缺了,和孤身苦修相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离大典开始还早,许多外门修士却已经到了广场,他们大多是炼气和筑基的修为,在外门熬了多年,终于等到了机会,自然十分积极。 这时,一群沉默着坐在另一处的年轻人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那边那群人是两年前的仙道院弟子?” “这次的收徒大典好像就是因为当时他们因病错过结业考核才举办的,算起来我们还是沾了他们的光。” “因病?我怎么听说两年前仙道院的结业考核另有蹊跷?” “……” 听到窃窃议论,巡逻的刑罚堂修士冷冷看了过来,“休得诽议!” 虽然当日宁文彬立刻下令封锁了消息,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当日许多人在试炼台,还是传出了不少风声,只是他们并不敢公开讨论罢了。 陆续有高阶修士入座,这次千机院下了玉霄令,每座灵峰都派了人过来,场面空前盛大。 亲眼见到这么多高阶修士,参加大典的修士们脸上都带上了激动和兴奋。 台下等待着的闻瑶不住地往入口看,都快开始了,徐徐怎么还不来? “徐行怎么没和你一起来?这么重要的日子她也能迟到?” 听到黎垣的声音,闻瑶皱眉看过去,“这和你没关系吧?” 黎垣被她的话一堵,没好气道:“你们不是朋友吗?连她的去向都不知,算什么朋友?” 闻瑶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他,拉着汪莲花往边上站了站,目光一转,却看到了一个相貌极为俊美的男人正和一着火红色长裙的女人相携而来。 她一惊,双目睁大,紧紧咬住了牙,目光几欲喷火,那个禽兽居然也来了…… 高阶修士对于他人的视线极为敏锐,阚元意忽然往下扫了眼,无形的威压逸出,令下方的弟子们骤然感到了压力,呼吸不畅。 “阚峰主,在这里使用威压不太合适吧?这下方可也有您未来的弟子呢?” 有好事者火上浇油。 这次千机院要求每座灵峰都至少收下一位仙道院的弟子,这是死命令,大家都知道收徒大典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补偿那些中了魔血的可怜人,不管他们今日表现如何,都一定能拜入某位峰主座下。 但阚元意行事想来恣意,怎么肯听从千机院的命令? “本座今天就是不收弟子,又能如何?” 冷哼一声,火红色的袍袖一挥,阚元意傲然落座,她身侧的男人一脸温柔,轻轻替她整理了下裙摆,又动作利落地拿出小桌摆上了灵果点心,这两人不像是来收徒的,倒像是出来游玩的。 就着男人的手吃了灵果,又看了看他美如冠玉的脸,阚元意不耐烦的心情才有所缓解,语气缓和了些,“坐吧,待会你也帮我瞧瞧,若有火系的好苗子也不是不能收。” “好,我自然帮你细细挑选,只求让你满意。” 祝星游在她身边坐下,眼中满是温柔爱意,连说话的口吻都柔得似能滴出水来。 旁边的几位峰主看了不免有些牙酸,这阚元意性子乖张,一般人都忍受不了她的脾性,她这位道侣听说几年前才是金丹期,和阚元意在一起后不过几年就到了元婴期,有这样天大的好处,怪不得能这般温柔伺候着。 有知道内情的人却露出讥笑的神情,他可是听说,这姓祝的男人在外门早有妻女,如今又做出这番深情模样,实在叫人不齿。 下方,闻瑶垂着头,五指用力掐着掌心,许久才平静下来。 “晋楚居然也来了?” “这次是宁文彬师兄亲自主持,他上次处事不严才惹来这些事情,如今自然要支持。” “不过,他身边那位女子是谁?怎么从未见过?我竟看不出她的修为……” 晋楚随便找了个边缘的座位就坐下了,他身边都是一群元婴期的外门峰主,晋楚两腿一伸,无比自在,丝毫不觉自己占了别人的位置,还挑眉招呼扶霜,“就坐这里吧,清净点。” 扶霜双目仍旧覆着白绸,如冰霜般美丽的脸上神情淡淡,一外门修士发觉她似乎目不能视物,又见她看着年轻,还以为是晋楚的徒弟,便大着胆子站起来,结结巴巴指引道:“这位仙子,你、你坐我这里吧。” 看着扶霜真的在那人身边坐下,晋楚不笑了,他面无表情盯着说话的修士,让那人脸上的薄红慢慢变成了苍白,逃也似的去了别处,才扯了扯嘴角凑到扶霜身边,“快要开始了,沈渡和那丫头都还没来,你今天恐怕要白跑一趟了。” “什么?徐徐真的不来了?” 听到汪莲花的话,闻瑶又急又气,“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这么傻?不行,我去找她去!” 错过这一次的收徒大典,下一次不知要何年何月了! “哎!别!”汪莲花连忙拉住她,“徐徐就是担心这个,才让我在大典开始之后再告诉你。” “她早就不打算拜师,只一心炼丹,况且已经开始了,你现在去也来不及了呀!” 汪莲花今天只是来凑热闹的,她现在和女儿一起在清凌峰十分自在,封前辈偶尔也会指点她两句,算是半个师尊,如今又帮着徐行开铺子,灵石丹药都不缺,日子比外门一些峰头座下的亲传弟子都舒服,况且以她的资质也很难被高阶修士看中。 一开始听到徐行的想法,她也想劝,但最终还是反倒被徐行说服了,帮她瞒着闻瑶到现在。 闻瑶抿起嘴,“我早该猜到的,她那个性子……” “算了,既然她不愿,我又何必勉强她做不喜欢的事情。” 这次的大典和以往不同,是按照五系灵力设立了五座擂台,每座擂台上有一位筑基巅峰的修士,有意拜师的弟子们可自行选择擂台挑战擂主,不论挑战是否成功,都可以表明自己的拜师意向,若有高阶修士看中,便能当场收入门中。 闻瑶将目光放到火系擂台上,今日她要努力表现,拜入师门,既然徐徐只喜欢炼丹炼器,无心修炼,那么她就要加倍努力,日后一定可以护着徐徐! 金系擂台上,守擂者是一位剑修,攻势猛烈,面对狂风暴雨般的剑气,上台挑战的弟子不得不拿住了防御法器抵挡,换来片刻喘息。 虽然擂台并不禁止使用法器,但有心表现的弟子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用,用了法器难免叫人以为自己技穷。 但这弟子使用的法器却引起了几位炼器院修士的注意。 “这灵盾珠便是流金街售卖的那种可以用灵石蓄能的吧?” “炼器院几个炼器师已经破解了,不难,只是有些巧思。” “就凭之前从未有人想到这一点,炼制此物的人就比大部分炼器师要强了。” “……” 晋楚支着下巴,传音给扶霜,语气玩味,“你未来的小徒弟很受欢迎嘛,炼丹院炼器院的人都开始注意到她了,再不下手,恐怕……” 话未说完,确定今日徐行不会出现在收徒大典后的扶霜身形一闪,竟是直接离开了。 晋楚毫不意外地耸耸肩,“看来你也不是那么不着急嘛~” …… 玄剑峰,不知道自己又激起了好友护短之心的徐行正蹲在床边,愁眉苦练地盯着床沿上的不明物体。 上次那个“蘑菇”被她用火烧掉了,这次却又长了新的出来,真叫人费解。 想到什么,她连忙唤来风灵鹿,“银雪,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风灵鹿凑近嗅了嗅,「主人,这是一株灵药的幼苗,因叶片尚未舒展,我也不能判断是什么,但上面的灵气很浓郁,恐怕是高阶灵药。」 确定是无毒的灵药,徐行索性直接伸手摘了下来,她的技能可以让她看到任何被她采摘下来的灵药名称,谁知下一刻,望着手心里灵药上方显现出的几个字,徐行愣住了。 【七叶灵芝幼苗】 “七叶灵芝?!这是七叶灵芝?!” 徐行瞳孔一颤,也就是说前阵子她亲手烧掉了一株价值连城的灵药?! 听到七叶灵芝的名字,银雪却迅速在洞府里用自己的灵力隔绝气息。 风灵鹿是徐行的契约兽,能感知到主人的些微情绪,察觉到她的痛心疾首后,银雪急忙提醒,「主人,快收起来!如果真的是七叶灵芝,恐怕事情并不简单。」 七叶灵芝成长需要妖灵之息,也就是它必定会成长在妖界,或者是……妖族的身边。 徐行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将那株幼苗丢进了背包,尚未逸散开的灵气很快便被隔绝在洞府中。 「主人,有人来了。」 风灵鹿警惕地跃了出去,看见来人样貌后,它却呆了呆,转头又钻回洞府,衔住徐行的衣袖,使劲往外拉,「主人,她来了。」 “她是谁?你认识?哎?你就这么叼着我出去不太好见人吧……” 徐行一头雾水地被银雪拉出来,洞府外,一个白衣女子静静立在桃花树下,察觉到气息,她转过身,露出被白绸覆盖的清绝面容。 虽然修为差得远,但团子和青都蓄势待发,龇着牙紧紧盯着白衣女子,以防她想要伤害主人。 反倒是修为最高的银雪却显得十分高兴的样子,清鸣了一声,对来人似乎十分信任。 “你……是你?” 徐行再次闻到了那种极为清淡的气息,她不会认错,之前屡次救了自己的人必定是眼前这位仙子!而银雪的态度让她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第46章 下山1 东大陆人界南荒之地,离妖界最近的是一座叫做罗湖城的城池,罗湖城隶属于水云仙都,是仙都与妖界互通往来的重要之地,各族修士皆有往来,商贸繁荣。 如今妖界因妖王之争,全境戒严,与各族往来通道全部关闭,没有琉璃令的外族修士皆不得在妖界停留,因此,边境小城便又陆续多了许多从妖界被赶出来的修士在此落脚。 因着这些修士鱼龙混杂,管理起来极为困难,水云仙都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明面上不发生较大的冲突,他们便只当看不见那些暗中滋生的黑色势力。 古往今来,世人活着,都逃不开一个利字,人族虽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说,但和妖族的交易往来却是其他几族中最多的,每日都有数不清的人修远道来罗湖城购买独属于妖界的天材地宝。 这一日,又有一男一女两个人修,悠悠踏进了罗湖城附近山路,正是已离开玉霄宗的徐行、沈渡二人。 虽然这次下山有要事在身,但那位据沈渡师兄说剑道十分厉害的离霜剑尊给的期限却十分宽容。 扶霜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叫做“琉璃令”的东西,持此令牌的修士可以自由出入妖界,徐行这段时间在外也听说了这个东西,如今外面一个“琉璃令”已经炒到了天价,扶霜随手一拿就是两个,简直豪横。 “妖界有一位大乘期修士,他手中有归墟秘境的钥匙,很快,那钥匙便会在妖界现世。我要你们拿到钥匙,进入归墟秘境。” “我们如何能从大乘期修士手中拿到钥匙?” 虽然徐行表示自己愿意去,但听到这个要求,还是傻眼了,大乘期?她一个炼气期小虾米,怎么可能拿得到? 始终神情淡漠的扶霜竟弯唇笑了,“你们一定可以拿得到,因为……他即将陨落。他当初将归墟秘境的钥匙同自己的身体炼化在一处,待他身死道消,钥匙便会重归天地,届时天地必有异象,你们进入妖界后只需静静等待。放心,钥匙并不只有一把。” 沉默听着的沈渡终于开口,“剑尊,晚辈不明白,凭借您的修为,自然有无数人愿为您效力,为何要找我们?” 他们一个炼气一个金丹,加在一起也不够看,既然扶霜知道这件事,妖界必然也有其他人知道,凭他们两个人的实力抢到钥匙的可能微乎其微。 “只有金丹期及以下的修士才能进入归墟秘境,至于为什么是你们……” 扶霜淡淡道:“我想我没有这个必要解释。” 沈渡垂眸,这个无理的理由偏偏又很合理,一位修为如此高深的剑修,非要他们做事,他们确实没办法拒绝。 但问起秘境开放的时间,扶霜却只道等大乘期妖修陨落,秘境自然开放。 “可是我们不知那位妖修何时陨落,难道……” 扶霜的声音带了丝冷酷,“三年内,他必死无疑。” 听到这话,徐行望着扶霜的脸,虽然看不到她的眼睛,但莫名觉得,那个大乘期妖修,一定是她的仇人…… 因为谁也不知道那位妖修具体的死亡日期,所以徐行和沈渡只能先来到妖界,等待那一天到来。 说是三年,可万一那妖修在三年的最后一天才死,那他们就要等上三年,虽然对于修士来说,三年时间不算什么。 对于要去妖界一事,沈渡看起来有些在意,徐行却没心没肺,和刚刚拜入赤阳峰的闻瑶简单道别,又安排了铺子的事情后,她便带着三只兽宠,兴高采烈踏上了旅程。 从东极玉霄宗一路过来,两人花了近两个月的时间,倒也不全是因为路途太过遥远,而是徐行看什么都新鲜,路过几处山林还跑进去采了几株品阶不错的灵药,经过凡人城镇的时候又顺路去探望了左丘煦。 这次下山,为了掩人耳目,沈渡去万象榜接了南荒附近的几个寻药任务,和家人在一起的左丘煦得知他们接了任务下山历练,死活要跟着一起,好说歹说拗不过,两人连夜悄悄溜了,终于来到了南荒。 徐行站在山腰往下看了眼,已经可以看到城池的影子,她松了口气,“师兄,休息一会吧。” 到饭点了。 沈渡知道她有一日三餐都按时吃的习惯,闻言便用剑在地上画了个大圈,打算自己进林中打些妖兽来,“你在此处等我,不要走动。” 正在架锅的徐行无比顺口地接道:“你要去买橘子?” “这里应当没有商贩,”沈渡一怔,“你想吃的话,我去找找。” “……” 见他已经提剑进了林中,才反应过来的徐行立刻捶了自己一下,叫你嘴快!这个季节哪来的橘子…… 一路走来,虽然沈渡可以辟谷,但徐行不习惯自己吃饭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因此每每准备饭食的时候,都叫他一起,如今两人已经很习惯同桌吃饭了。 徐行又尝了几次沈渡的手艺,只能说师兄做的饭菜大多只是可以入口,但比她自己做的可差远了,所以基本都是她做,沈渡来打下手。 快到罗湖城了,晚上就去城上的饭店吃饭,这一顿就简单些吧,出门在外,还是烤肉最方便。 两人加上三只兽宠,每日消耗的食材还真不少,这段时间吃的妖兽肉大多是沈渡路上捕获的,但都没有朔月兔肉滋味好,想着晚上就可以吃大餐,徐行便把最后几块朔月兔肉拿出来,架在火上烤。 未免引人耳目,徐行是轮流让三只兽宠出来的,今天轮到团子出来溜达,徐行把它从灵兽牌里放了出来,憋了许久的噬铁兽立刻贴在她腿边哼哼唧唧。 喂了一颗兽灵丹安抚,徐行笑道:“再忍忍,待会儿吃肉。” 架子上的兔肉滋滋作响,香味渐渐弥漫开来,徐行正要涂上调料,忽然察觉到身后的树林有轻微脚步声,本以为是沈渡,谁知转头一看,却是两个陌生男修。 “我道荒郊野外,怎么有这样诱人的香味,竟有人在这里烤肉。” 其中一个男修眼珠子到处乱转,上下打量徐行,又扫过噬铁兽,见一人一兽修为都不高,眼神就有些不对劲。 徐行瞧着他不太像正经人,便没有理会。 “喂!你这肉怎么卖?我们兄弟俩正好饿了。” 徐行声音冷淡,“不好意思,我们自己要吃,没有多的卖。” “一个筑基初期弟子,还拿上乔了?!” 一个男修当即变了脸色,抬手就是一道灵力扫过来,却被沈渡画的圈子上留着的剑气震飞。 刚刚进入筑基两个月的徐行用与方才两人同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们,语气不解:“我瞧着你们两个也只是筑基期啊,说话这么厉害,我还以为是金丹期呢。” 另一个神情阴郁,一直没出声的男修抬起脸,语气阴沉,“以为自己有这剑气护着,便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吗?” 他一挥手,浓郁的魔气便扑了上来,开始蚕食圈子上的剑气。 这竟然是一个魔修…… 徐行一路上确实有遇到过几个妖修,但魔修还是第一次遇见,听说罗湖城各族修士混杂,看来果然如此。 眼看剑气快要被蚕食干净,徐行擦了擦手,没让才二阶的团子上阵,而是唤出了风灵鹿,“银雪,拜托你了。” “你竟有四阶风灵鹿?!”瞧见白色灵鹿现身,两个男修眼神瞬间被贪婪充斥,杀了这个女人,风灵鹿就是他们的了! 四阶灵兽实力相当于元婴期修士,本该很快解决,但没想到那个魔修身上似乎有厉害的法器,他缠着风灵鹿,一时间竟不落下风,而另一人则是朝着徐行冲了过来! 徐行的筑基期是被扶霜提升的,她还没有和同为筑基期的修士对战过,见对方动了杀心,她十分无奈,抬手拿出了灵盾珠。 白色灵光笼罩下,那男修一连攻了几十下,终于打破了一层,谁知下一刻,灵光一闪,又有新的灵盾生成。 “这珠子……” 男修目光惊疑不定,从未见过能重复使用的灵盾珠,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手上竟有这么多好东西!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让她活下来! 徐行慢吞吞在灵盾里面烤肉,任由外面一个苦苦对抗风灵鹿,一个费力劈灵盾。 见对方突然停了下来,不知道还有什么手段,徐行想了想,直接拿出了五个灵盾珠,正要都用上,却见树林深处飞快掠来一道剑光。 去找橘子的沈渡察觉到这里的动静,已然赶了回来。 而这时,那魔修的法器也被风灵鹿的风刃打破,一时间,形势逆转,方才意图杀人夺宝的两人瞬间成了剑下亡魂。 “抱歉,我不该走远的。” 见沈渡神情严肃,徐行连忙道:“这怎么能怪你?况且我有法器护着,他们就算打到明天,也打不破这些灵盾。” 徐行别的不多,防御型的法器那可是多到数不过来,这才有底气出言回击这两个修士。 “这是第四次了吧?外面还真是不太平啊……” 两个月来,遇到过好几次意图杀人夺宝,徐行从一开始看见尸体的不适,到现在,她已经能很自然的在尸体上翻找储物袋了。 徐行撤掉灵盾,蹲在两人尸体前打量着那个魔修死不瞑目的脸,就是瞧着人阴沉了些,但面貌和人修并无什么不同。 不过她对气味很敏感,能闻到魔修身上隐约的血腥味,想必对方没少害人。 “咦?这魔修身上居然有一把还不错的剑,师兄,你要不先拿去用着?” 徐行挑挑拣拣拿出一把三阶灵剑,这剑一看就是人修的,也不知这魔修从何处夺来。玄月剑尚未修复完,沈渡这段时间一直用的是一把二阶灵剑。 第47章 下山2 吃饱才有力气买买买,徐行挑选了一家看起来最为气派的仙悦来客栈,拉着沈渡兴冲冲进去了。 听说水云仙都湖鲜很出名,徐行翻着菜单,“师兄,你喜欢吃什么?” 沈渡摇摇头,“点你喜欢的,我没有忌口。” 他知道徐行的胃口一向很好,两个月的路途,每行到一处地界,她总要尝尝当地美食,因此在山中才吃了烤肉,并不觉得饥饿的沈渡还是任由她拉进来了。 “你们这里有这么特色菜推荐吗?” 过来招待他们的小二是个武者,他满脸笑容,殷勤道:“本地湖中白鱼最为有名,佐以青荇草嫩叶,十分爽口,二位仙长不如尝尝?” 一连点了数道菜肴,徐行才心满意足收手,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她总觉得自己更容易饿了,往常够吃的烤肉份量,今天才吃了个半饱,难道是因为她已经是筑基修士了?修为越高越容易饿? 仙悦来小二见徐行点的菜足足够四五个成年人吃,不仅没多嘴问,还爽快赠了一壶灵酒,“请仙长尝尝这红榴果酒。” 红榴果是水云仙都特产,徐行平时并不太爱喝酒,但见到淡红色的酒水散发着清香,也忍不住尝了一口,好喝! 滋味清甜不厚重,又没有酒味本身的呛人,十分清爽。 她眼睛一亮,举杯笑道:“师兄,来干杯!” 从她的动作中,沈渡能猜到“干杯”的意思,他拿起杯子,同她轻轻碰了碰,“初来乍到,不宜多饮。” 徐行抿嘴笑了,这果酒这般清淡,想来就算喝上一整壶也醉不了,师兄总是这般谨慎。 菜上齐后,一桌菜几乎三分之二的量都是徐行一个人吃的,这水云白鱼果然味道绝妙,徐行满足地擦擦嘴,却见早就停箸的沈渡正看着她,目光若有所思。 徐行眨眨眼,“师兄觉得我吃的太多了吗?” “不,我只是在想,你似乎长高了些。” 徐行下意识摸了摸脑袋,笑道:“是吗?比两年前你闭关时,好像是高了一点。” 沈渡垂眸,不是和两年前相比,而是和两个月前比起来,徐行明显长高了。 见他们吃的差不多,小二又过来寒暄,“二位仙长是来参加拍卖会的吧?可有落脚之处?” 这两位修士出手阔绰,点的都是价格不菲的菜肴,若是能留他们在此住下,还能再赚些灵石。 拍卖会? 徐行很上道地塞了一块中品灵石过去,“不知这拍卖会是在何处举办?进去可有什么条件?” 原本只是想拉客人的小二目光一喜,他接过灵石,笑容越发诚挚,解释道:“两天后未时,罗湖交易行将举办拍卖会,听说这拍卖会上有‘琉璃令’,若是二位想进入妖界,必不能错过。至于进去的条件,普通修士只需缴纳一百块中品灵石便能进入,若有金丹及以上的修为,这灵石也免了。” 罗湖交易行是水云仙都名下分行,举办拍卖会的时间从不固定,这次便是因为得了琉璃令,这才定下了拍卖会时间,此时城中大多数修士都是冲着这琉璃令来的,这段时间仙悦来客栈生意颇好,小二没想到这两位眼生的修士竟不知道拍卖会的事情。 “师兄,那我们去看看?” 沈渡正是金丹期,既然不用买门票,那当然要凑这个热闹了! “好。” 因为要去参加拍卖会,徐行这两天逛街的时候十分克制,只买了一些不常见到的三阶灵草,进入筑基期后,炼制三阶灵丹对她来说已经不是问题。 拍卖会前夜,徐行在客栈房间拿出炼丹炉,准备着手尝试炼制三阶化毒丹,当时古鸿光大师拿到丹方后,依约给出了两百颗三阶化毒丹,但实际中了魔血还活着的仙道院弟子只余下了一百七十二位,余下的二十八颗都被古鸿光派人送到了店里给她。 离开玉霄宗之前,徐行将手里的丹药库存大多留在了铺子里,连三阶化毒丹也给汪莲花、闻瑶等人留下了十八颗,自己只带了十颗出来,即将进入妖界,这东西还是多备一些比较好。 筑基期和炼气期相比,丹田容纳的灵气扩大了两倍,加上聚灵阵的辅助,徐行果然一次就成功炼制出了三阶化毒丹,只是品质是中品,多练习几次,便能达到上品。 炼制高阶丹药,经验加成比低阶丹药要多些,三阶化毒丹刚一炼制好,徐行就发现她卡在41级许久的【医术】终于升到了42级,自从医术技能达到30级解锁了配方之后,越往上,就越难升级,两年来在她炼制丹药次数如此频繁的情况下也只升了10级。 想到拍卖会,一连炼制了五六颗化毒丹刷经验的徐行又炼制了几颗幻容丹,一颗幻容丹只能维持七天,来到南荒之后,她和沈渡都服用了幻容丹来隐藏面容,拍卖会鱼龙混杂,防人之心不可无。 待丹药炼制好,天居然都快亮了。 为她护法的风灵鹿一直默默看着她炼丹,尽管知道自己这位主人在炼丹一道上天赋异禀,但它仍旧被徐行炼制三阶丹药的速度给震惊到了,要知道,她可是才刚刚进入筑基期啊! 大多三阶炼丹师,都至少是金丹期了…… 坐了一夜的徐行升了个懒腰,修仙真是好,熬了一夜,也不觉得累,就是饿得慌,徐行摸了摸肚子,总觉得自己最近的食量大的不太正常。 动作间,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片状物却掉在了地上。 徐行捡起来一看,这东西不就是第一次发现七叶灵芝那天她在床上捡到的吗?仔细看看,怎么觉得这东西好像是…… 鳞片? 「主人,还记得那株七叶灵芝吗?」 听到银雪的话,她点点头,那株幼苗现在还待在她的背包里面,她也是后面才知道玉华木是生长在妖界的灵木,许是因为她洞府中那个木床带了妖灵之气,这才催生了…… 不对! “七叶灵芝是蛇族伴生灵草……” 脑子忽然想到七叶灵芝的信息,徐行又看了看手中鳞片,终于反应过来银雪的意思,她身上掉出来的难道是蛇的鳞片? “银雪!刚才这东西是从我身上掉出来的吗?” 「主人,别着急,你身上并没有妖气,也许是有什么误会。」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当初不管是相玉泉等人的查探还是进入玉霄宗时经过的验骨石都没有问题,就连古鸿光这样的高阶修士都认为徐行是人族,所以尽管徐行一开始因为她不同寻常的胃口和金色眼睛怀疑过自己的身份,在玉霄宗待了几年后她已经对自己人族的身份深信不疑。 可现在七叶灵芝和这鳞片的出现不得不让她对自己的身份产生动摇,徐行有点慌,总觉得身上有些别扭。 她该不会真的不是人吧…… 那日扶霜仙子为何突然出现,又让她去妖界,难道是发现了她身份的不对劲之处,想要帮她? 虽一共也没有说过几句话,但徐行莫名对扶霜很信任,她救过自己几次,应当没有坏心,如果自己真的可能是妖族,那么妖界一行,也许会有答案。 徐行脸上神情变幻,她撸起衣袖,仔细检查两只手臂,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想了想,她直接褪去衣裳,露出后背,让银雪帮忙看看。 「主人,什么都没有。」 奇了怪了,那这鳞片到底是哪里来的? “师妹,你醒了吗?” 正百思不得其解间,忽然听到外面沈渡的声音,徐行应了一声,连忙穿好衣服,将鳞片藏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发觉徐行神情有些异样,想到昨夜一直能察觉到她屋内的灵力波动,沈渡问道。 “没什么,就是炼了一晚上丹药,有些饿了。” 徐行笑了笑,随手关上门,同他一起往外走。 他们住在仙悦来客栈,今日拍卖会即将召开,本就繁荣的罗湖城又多了不少修士,城中大小客栈几乎都住满了。 “这琉璃令竟如此珍贵。” 想到自己身上那枚,徐行越发觉得扶霜让她来妖界或许并非全然因为那尚不知全貌的归墟秘境。 罗湖交易行占地很大,除了举办拍卖的地方,另有许多售卖丹药、法器的商铺,趁着时间还早,徐行便挨个瞧了瞧,竟瞧见一块玄武精晶! 这是玄月剑剑身的冶炼材料之一,虽还不算非常珍贵,但数量却不多,至少在玉霄宗,徐行没有看见过。 “请问这块晶石怎么卖?” 那掌柜原本看徐行是个筑基修士,神情并不热络,待看见她身边的沈渡,这才稍稍坐直了身体,笑眯眯道:“八百块中品灵石。” 才一块精晶,居然这么贵? 沈渡微微皱眉,知道徐行是想为了修复玄月剑才想买,便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臂,轻轻摇头,“再看看吧。” 妖界恐怕还有许多要用灵石的地方,相比起来修复玄月剑的事情并不着急。 “颇有家资”的徐行却摇摇头,“我要了。” 沈渡刚出关没多久,怕是不了解她这两年开铺子到底赚了多少灵石,当初说好的“投资”,可他不是在闭关就是在准备闭关的路上,都没机会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财力”,现在好不容易遇到合适的材料,徐行怎么会错过? 闭关两年,沈渡作为金丹修士的月例也攒到了五千块中品灵石,离开玉霄宗之前,他已经从千机院将灵石取了回来,都放在徐行身上,但徐行一直没有动用过。 “师兄,你放心吧,我的灵石够用。” 徐行不仅买了玄武精晶,还买了许多没见过的三阶丹药,托生活技能的福,只要她吃一颗就能在技能里面收录对应的丹方,两月来已经收获了不少新丹方。 第48章 拍卖1 “他们是?” 白霁站在徐行身侧,始终保持着腰身微弯的姿态,方便徐行问话,听到她的疑惑,便柔声解答道:“余仙子,这两位都是水云仙都的弟子,常年驻守罗湖城,在交易行做事。” 说完,见徐行神情仍旧有些不解,白霁立刻明白过来,又道:“男修是筑基期人修,那女修则是金丹期妖修,名叫青漫,乃半妖,其母为鲛人一族。” 南荒水云仙都,靠近妖界,与人界各宗门不同,不仅招收人修弟子,还有少数妖修弟子,行事恣意,为自诩正统的人修宗门不喜。 妖族化为人形大多不会有异色瞳孔,但血脉有缺陷者亦或是半妖族则不然,因为他们不能完全控制体内血脉,往往会在某些方面展现出妖族的特征。 徐行这段时间虽然也见过一些妖修,但是他们基本都是黑色的眼睛,还是头一次看见瞳色异于常人的妖修,怪不得其他人一见到她的眼睛,首先就会猜测她是不是妖修…… 徐行皱眉,陷入思索,这女子有一半妖族血脉,因此有一双蓝色的眼睛,那她呢?如果她那不知身份的母亲是妖族,会不会就是她有金色眼睛的缘由?可是若自己真是半妖,为何旁人都毫无所觉? “诸位尊者请看,第一件拍卖品乃是千年清心木所结果实,有清心静气之效,可保修士神智清明,不受外物干扰……” 思忖间,台上两位拍卖师已开始介绍,徐行坐直身体,想听听看有没有自己能用得上的。 谁知听着听着,她泄了气,这些拍卖品,最低都是一百块中品灵石起拍,一百一加,随随便便就拍到上千中品灵石,徐行本以为自己两万多的灵石家底足够小小挥霍一番,谁知现在看来倒是不太够看。 不过主要是也是因为她之前大多炼制的还是一阶、二阶丹器,利润不高,但若是换成三阶品质的,那就不一样了,品阶越高的丹药,赚的灵石也就越多,毕竟对于徐行来说,炼丹已经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几乎不用考虑废丹的情况。 很快,随着一件件天材地宝等灵物的竞拍,拍卖会气氛越发火热,几乎没有流拍的东西,青漫笑容更显明媚。 “这是一块藏宝图的残卷,但只有一半,可以确定的是,它绘制的是一大型秘境,价格不可估量,一百中品灵石起拍,加价不设限。” 一张破旧的牛皮纸卷被带到了台上,它十分陈旧,其上绘制的线条看起来像是地图。 “青姑娘,你这就不厚道了,这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地图,就说是藏宝图?那你倒是说说,这是什么秘境的藏宝图,又藏着什么宝啊?” 青漫笑容不变,朗声道:“虽然只有一半,但我要说它出自妖界,极有可能是一位高阶炼丹师的秘境呢?” “诸位,这藏宝图所绘的秘境从未现世,就代表着它尚未有修士进去过,无限珍藏在其中等待发掘,只要……您能拍下这藏宝图。” 青漫作为拍卖师,自然有一张巧嘴,再一般的东西也能说出花来,但下面坐着的修士都不是傻子,说得再好听,其实这牛皮纸卷就是不知出处的一张破纸。 什么秘境从未现世?说白了,这秘境存不存在都难说! “看来罗湖交易行也不老实,随随便便一张纸也能拍了,毫无根据,连什么秘境都不知道。” “就是,我现在画一张地图,说是藏宝图,难道也能卖出了?开玩笑呢……” “还是快点把琉璃令放出来拍吧!” 见台下无人买账,青漫心下无奈,这东西其实不是罗湖交易行的,而是水云仙都弟子让他们帮忙拍卖的。这次拍卖会上有两块琉璃令,其中一块就是水云仙都弟子带来的,对方不止寄卖了琉璃令,连带这破旧的纸卷和前面的几枚高阶丹药,也都是他们要卖的。 罗湖交易行本就是水云仙都 名下,既然门中弟子有所请求,再加上有钱赚,便也没有推脱的道理,只是那几个弟子说不清这东西到底画的是什么秘境的地图,自然也拍不出价格,一百起拍价都高了,只怕要流拍。 青漫又等了一会,见无人竞拍,便打算撤掉,谁知这时候,二楼却有一道男声传来,“一百中品灵石。” 她抬头看去,蓝色的眼瞳穿透黑暗,看清了说话那人,却是同在罗湖交易行的白霁,目光从同僚身边的女子身上扫了眼,青漫心下了然,看来是他跟的这位女修要拍了。 拍卖会开始后,这位余仙子一件东西都没有拍,仿佛今日在外场花费了数千灵石的人不是她一般。白霁偶尔出声告诉她台上灵物的妙处,她却不为所动,眼看拍卖会过半,白霁的笑容已经渐渐不能维持。 召开拍卖会的前后几日,罗湖交易行卖的东西总要比常规价格贵一些,见她眼睛也不眨就花八百灵石买下了玄武精晶,白霁原以为遇到了个人傻钱多的,特意过来伺候,谁知道人傻是真的,钱倒不一定多! 白霁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徐行,眼神有些着急,他环顾四周,心中懊悔,这会儿再换人也来不及了。他其实就是罗湖交易行的助拍师,只要跟着的修士拍下了东西,能拿到相应的提成。 还有下半场呢,他暗暗给自己打气,也许这人能看中什么,只要拍出上万灵石,他这单就稳了! 在白霁暗自焦心中,徐行终于开口了,她冲台上的破旧纸卷抬了抬下巴。 不是吧…… 带着僵硬的笑容,白霁出声帮徐行拍下了那张“藏宝图”,以一百中品灵石的底价。 不知自己身边这位美男心中所想,徐行却有些兴奋起来,她瞧着那纸卷十分眼熟,冥思苦想半天,终于想起来,自己还在小河村的时候,曾经钓鱼钓上来了一张破旧的纸卷,当时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便被她搁置在背包里,没有再留意过。 现在看来,那张纸卷倒和台上拍卖的这藏宝图很有些相似,但并不能确定,既然无人竞拍,徐行便直接拍下了,一百块中品灵石而已,她出得起,况且若真的能合成完整的一张,也许以后能用得上。 徐行是高兴了,白霁却咬了咬牙,用底价拍走东西,他就连一块灵石都赚不到!真是看走眼了! 他仗着自己站着,坐着的人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便气得瞪了她几眼,谁知忽然觉得冷风一扫,却见同这余姓女修一起的金丹修士正冷冷盯着自己,目带警告。 这人虽是金丹,但身上锐利剑意竟比他看过的元婴剑修还要强,白霁打了个寒颤,再不敢露出轻视的表情。 “诸位,本次拍卖会一共有两块琉璃令,其中一块,应令主要求,决定现在就拍卖。” 青漫嗓音清脆,极具穿透力,她笑着拍拍手,有修士便自后方呈上来一个白玉托盘,托盘上的淡青色玉制令牌正是琉璃令! 琉璃令一出,徐行明显感觉到身旁一些修士呼吸加重了起来,看来他们的目标都是这东西,但是…… 徐行悄然和沈渡对了个视线,可扶霜给他们二人的琉璃令虽和台上的纹样分毫不差,颜色却是紫色的。 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琉璃令不只有一种? 察觉到徐行的疑惑,似乎想要询问白霁,沈渡却抬手轻轻点了点桌面,微微摇头,人多耳杂,琉璃令的事情,现在不是弄清楚的时机。 徐行也明白师兄的意思,暂且忍耐下来,继续听拍卖师介绍。 “这块琉璃令乃是他人托本交易行寄卖,不以灵石论价,而是以物易物,对方只要能够彻底根除魔血之毒的东西,不论是丹药、灵草……还是旁的东西,均可。” 徐行神色不动,心中却暗暗惊讶,怎么这里也有人中了魔血?会不会和仙道院的情况一样,是魔族所为呢? “青姑娘,这魔血之毒,莫非是传闻中自魔兽体内精血炼化而成的?” 台下当即有人发问。 “不错。” 此言一出,台下众修士一阵窃窃私语起来。 “魔血之毒深入经脉,极难根除,琉璃令虽好,能解魔血的也必是天材地宝……” “妖界的七叶灵芝或许可以,但是高阶七叶灵芝价格昂贵,便是用琉璃令来换也不划算。” 琉璃令在妖界禁止通行的时期确实珍贵,但毕竟只是一块妖界准入令牌,且现在妖王之争尚未尘埃落定,若是哪位妖族继任王位后重新开放妖界通道也未可知。 能解魔血毒的必是可以保命的灵物,拿这种宝贝来换一块令牌,在某些修士眼里并不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青漫见台下躁动一阵后并无动静,便道:“令牌之主愿意再加两千中品灵石,只求解药。” 两千中品灵石?便是买七阶丹药都够了,背后之人竟如此大方。 徐行有些意动,但她手里的三阶化毒丹虽然能解魔血,也要看对方中毒的程度,若是高阶魔兽精血所炼制的毒,三阶化毒丹也无能为力。 “我这里有一枚六阶清浊丹,可否交换?” 有人试着出声。 台上的青漫却摇摇头,遗憾道:“清浊丹等常用解毒丹都已试过,并不能解,可还有其他灵物?” “六阶丹药换个琉璃令都不够,何况是再加两千中品灵石?” 有人嗤笑起来。 “我有七阶无尘丹可换,不知令主意下如何?” 琉璃令说贵其实倒也没太夸张,如今市价是四千中品灵石左右,但在拍卖会这种场合往往能炒到五千,再加上两千中品灵石,这样的诱惑,有不少人开始试着拿自己手里的解毒灵物交换,但这些解毒丹确实很好,偏偏不能解魔血之毒,或者说,不能根除。 这就是魔血之毒的可怕之处了,高阶解毒丹就算能解,也不能恢复被毒素毁坏的经脉,中毒修士之后一旦修炼,便会引动经脉中残余的魔血,遭受极为痛苦的折磨。 第49章 拍卖2 拍卖处三楼一包厢内,有四名出自同一师门的水云仙都弟子,其中一位却躺在榻上昏迷不醒,她面色苍白,嘴唇却格外殷红,正是那中了魔血之毒,名叫芊芊的女弟子。 罗湖交易行拍卖师听了白霁的传话后,不能决断,特派人来商议。 白霁言明,他助拍的客人表示自己有一化毒丹可解低等魔血,但对高等魔血之毒无用,因为不知中毒之人体内魔血等级,只有一半的解毒可能,但却只需两千中品灵石,不需要琉璃令来换,若是不能解毒,再退还一半灵石。 听了这话,在师兄妹几人中排行第二的禾悦霍然站了起来,“你说的可是真的?那修士真有能根除魔血的丹药?” 她转头看向两位同门师兄弟,急切道:“既然这样,我们赶快交换吧?以免对方改变主意!” 另外一名身形高大的三师弟名叫向笛,他却觉得不妥,“只有一半可能?倘若那修士意图诓骗我等,给的丹药根本不是什么解药,对方岂不是白得一千灵石?我看不如还是换无尘丹吧,还能保住小师妹的命。” 禾悦了解自己的师妹,“芊芊把修炼看得比命还重要,我想如果她清醒着,一定也会试试这一半的可能。” 二人意见相左,便紧紧盯着他们的大师兄梅自寒,等他做出决断。 修为最高的梅自寒却生得一副病弱模样,竟比榻上躺着的中毒之人还要苍白消瘦,轻咳两声,他微微皱眉,询问传话修士,“你可知对方姓甚名谁?来自何处?” 罗湖交易行一向不打探客人的隐私,也本该对客人的信息保密,但面对水云仙都弟子倒也不是不能通融,“只知道是个极为年轻的筑基期女修,似乎来自东极,她身边还有一金丹期剑修陪同,刚来罗湖城三日。” 来自东极的女修…… 梅自寒沉吟片刻,“麻烦你转达,我等愿意交换,但需要当面交易。” 拿到药之后,让芊芊立刻服下,如果那药有什么问题,也来得及拿住对方。 “至于另外一位有无尘丹的修士,还请交易行出面留他片刻,若是不成,我们想办法再拿出一千灵石,换无尘丹。” 禾悦一愣,他们哪里还凑得出一千灵石? 却见梅自寒自怀中取出了他的本命灵剑,“此剑抵押在交易行,应该能换到一千灵石吧?” “梅师兄说笑了,何须如此?都是仙都弟子,交易行可以借出一千灵石。” 传话修士匆匆离开,屋内几人望着榻上女子,又是一阵沉默,这次外出,大师兄重伤,小师妹中毒,不仅没拿到归墟秘境的钥匙,还丢了师父给的法器…… 禾悦喃喃道:“要是没有去这次的秘境就好了……” 想从大乘期妖修手里取东西,简直是天方夜谭,就算那妖修受伤濒死,他们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拍卖会结束后,白霁带着徐行和沈渡来到了三楼包厢,“两位仙长,就是这里了。” 他心情很好,虽然这两人没拍什么东西,但是促成了这笔交换,也能得一些好处,不算白忙活一场。 “今天多谢你帮忙了。” 徐行拿出十块中品灵石递过去,拍卖过程中,白霁介绍那些宝贝十分详尽,让她开了眼,多少要表示表示。 白霁笑得真切了些,他抬手叩了叩门,“仙子客气,在下在门外等候,就不进去了。” 禾悦打开门,看见徐行二人,眼神一亮,“请进。” 沈渡守在门边并不靠近,徐行一进门就看见了靠内侧的床榻上躺着的女子,应当就是中毒之人。 向笛目光怀疑,“你真的有解药?我们是水云仙都的弟子,你若胆敢蒙骗……” 梅自寒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带了歉疚,“在下水云仙都梅自寒,这两位是我的师妹禾悦和师弟向笛,师弟救人心切,言语冒犯,请两位道友勿怪。” 他按照约定,率先拿出了一千灵石放在桌上,“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人家自报家门,徐行本该如实相告,但方才在同白霁已经说了假名,眼下也不好换,只好继续说自己姓余,她冲床榻抬了抬下巴,“我能看看她吗?” 梅自寒微微颔首,引着徐行靠近床榻,徐行伸手碰了碰床上女子的手腕,果然看到了和当年仙道院弟子如出一辙的魔血debuff,但却没有沸血引,可惜她只能看见这些不利效果,却不能判断等级,所以三阶化毒丹能不能解,她也不确定。 徐行没有去拿灵石,而是直接把化毒丹拿了出来,“此药名为化毒丹,给她服下试试吧。” 梅自寒接过,轻轻嗅了嗅,他能闻出来里面有几味有解毒功效的灵药,但有几种味道他也不能分辨,而且,梅自寒敢确定,他从未见过类似的解毒丹药。 心念几转,梅自寒轻声道:“余道友笃定此药能解低阶魔血毒,不知是否亲眼见过?” 徐行没有隐瞒,“不错,之前我有朋友误中魔血,却是是服了此药解毒,服药后一个时辰内便能见效,只是魔血虽解,人却要虚弱许久,悉心调养才能恢复如初。” 禾悦急忙问道:“恢复如初?一点影响都没有吗?也不会影响修炼?” “不会影响,但若她体内魔血来自高阶魔兽,那你们便只能另寻他法了。”徐行不想给他们希望,再三解释这药只能解低阶魔血。 向笛还是很担心,“师兄,我们……” 这时,床上的女子突然从牙缝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身体不安地扭动,似乎即将苏醒。 禾悦突然一把从梅自寒手中拿走丹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榻前给芊芊喂了下去。 “禾师姐!你!要是药有问题怎么办?” “”师姐,如果我真的沦为半魔兽,请你一定要杀了我!” 想到芊芊快要失去神智前的话,禾悦目中泪光闪烁,“芊芊她等不了了。” 时间慢慢流逝,不过才过去半个时辰,屋内几人竟觉得比一天还要漫长。 “怎么还没有动静?”向笛在屋内来回走动,神情焦灼,偏偏这女修说一个时辰起效,只能干等着。 禾悦突然低呼一声,“芊芊?!芊芊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 徐行走过去碰了碰她的手腕,见魔血状态已经消失,这才松了口气,“运气不错,毒已经解了,这段时间不要随便动用灵力,再给她吃一些滋养身体的灵药,一个月后便能彻底恢复。” 话音刚落,床上女子动了动,衣袖稍稍上移,徐行目光一瞥竟看见她手臂上覆盖着一层青色的鳞片。 她竟是妖族? “师姐……我……” 禾悦一把抱住她,哽咽道:“你吓死我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咳咳……” 梅自寒咳嗽两声,脸上染上一层薄红,他从袖中拿出交易行还回来的琉璃令和灵石一起双手递到了徐行面前,“多谢余道友。” 三阶化毒丹还没有这么贵,一千中品灵石能买十颗了,只是想赚点外快的徐行摆摆手,“给我灵石就行,之前说好的。” 梅自寒摇摇头,“这块琉璃令本就是用来交换解药,既然道友的药能解,那就应该给你。” 徐行推拒不得,只好接过,她抚了抚淡青色令牌上的花纹,忽然看向一直一言不发实则暗自警惕这几人的沈渡,见他微微点头,便问道:“这琉璃令我不能要,我见几位师兄妹之间情谊深重,想来皆是重情重义之人,有心交个朋友,若你们愿意,就收回这琉璃令。” 向笛这时候也没了方才的警惕怀疑,朗声道:“好!是个爽快人!刚才是我对不住你,还望你不要介意,你救了芊芊,以后就是我们的恩人!” 他干脆利落地从怀里掏出两个傀儡小人,“我身无长物,也就傀儡术尚可,这两个傀儡你且拿去使唤。” 徐行还没见过这等异术,心中好奇,便收下了,又听梅自寒道:“余道友高义,我见二位似乎不是南荒人,若有任何事情帮得上忙,我等一定尽力。” 终于说到这里,徐行连忙道:“实不相瞒,其实我和师兄二人想要的是另外一种琉璃令,是紫色的,几位道友出自水云仙都,想必应该听说过?” 若是旁的人还真不知道琉璃令有两种,偏偏几人有一位妖族师妹,床上的芊芊在禾悦的搀扶下坐起身,虚弱道:“紫璃令数量极少,只怕你们寻不到,那是妖族中身份极高者才有,从不外传,听说千年前曾给过救了妖界于水火的几位大能,那之后就很少见了,你们若想要这个,只怕是寻不到的。” 梅自寒轻声道:“我听闻持有此种令牌的人能够进入妖族核心地界,连万药谷内谷、双星圣地等只有身份高贵的妖族才能进去的地方都可以来去自如,但即便是水云仙都,也没有人有这样的令牌。” 徐行听说过万药谷,妖界本就盛产灵草灵药,而万药谷更是其中最出名的地方,许多珍稀灵药都可以在里面找到,可谓是所有炼丹师心中的圣地。 沈渡见徐行双眼发亮,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原本打算晚些时日再去妖界,现在听到万药谷的消息,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二位若是想去妖界,或许可以与我们同行。” 目光在沈渡身上飞快扫过,梅自寒垂下眼,心中做了决定。 拿不到归墟秘境的钥匙,他们无颜返回宗门,这位剑修气势非凡,虽同为金丹,但自己恐怕不是他的对手,若能有这样的助力,也许他们可以拿到钥匙也说不定。 第50章 妖界1 水云仙都可以说是妖界与人界沟通的主要渠道,妖界往外售卖灵草灵药、往内购买法器符咒几乎都是通过水云仙都,因此水云仙都的修士也知道一些其他宗门不得而知的妖界秘辛。 妖界除前任妖王出自蛇族之外,蛇、虎、鹿三族原本各有一位坐镇的大乘期修士。明面上,三族实力较为平衡,多年来相安无事,在妖王的带领下维持着妖界的安稳。 但十八年前妖王突然陨落,三族表面上的和谐便被打破,谁都想要新任妖王出自本族,这时,虎族竟又有一位大乘期妖修横空出世,让其他两族措手不及。 平衡被打破,眼看妖王之位即将落入虎族手中,这时却又不知从何处传出了消息,原来虎族之前那位大乘期妖修早年曾得到一位九阶炼丹师的遗葬,但一直没有找到开启遗葬的钥匙,不得其门而入。 而他在得到遗葬的过程中意外受伤,埋下隐疾,唯有遗葬中的一物才能将他彻底治愈。 为了让他回到巅峰期实力,和新晋大乘妖修一起带领虎族力压其他两族,争夺妖王之位,虎族倾全族之力帮助他以自身领域设立了一个秘境,名为探墟。 探墟秘境中有大乘期妖修多年来积攒的秘宝,妖族和有琉璃令的其他修士皆可以进去,但只有从秘境中找到开启遗葬钥匙的修士才能继承虎族大能的传承。 而那九阶炼丹师遗葬便被称为归墟…… 梅自寒师兄妹四人正是想要进入探墟秘境中找到钥匙,但他们没有料到这秘境很是古怪,不仅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还险些赔上小师妹的性命。 “芊芊就是在我们离开探墟秘境打算向师门求援之时被魔族暗算,这才中了魔血。” 梅自寒声音沉郁,显然对秘境中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他们找这钥匙其实正是为了芊芊,谁知险些叫她出了事,若非遇到徐行,只怕芊芊便…… 一直没有出声的沈渡终于开口,“既然这秘境如此凶险,便是加上我们两个,恐怕也不能成事,你们为何还想进去?” 梅自寒咳嗽两声,慢慢道:“沈道友有所不知……” 他没有细说,只道:“这秘境设立是为了找到钥匙,秘境本身凶险之地并不多,若真是处处凶险,也不会有这么多修士趋之若鹜了。” “我们本可以全身而退,若非魔族暗算,芊芊也不会受伤。既然余道友有魔血解药,这些出手伤人的魔族便不足为惧。” 徐行心中疑惑,奇怪道:“为何魔族也能进去?这秘境竟没有任何限制吗?” 人族也就罢了,魔族可是到哪都不受欢迎的,虎族竟如此不拘一格? 禾悦补充,“这倒不是,还是要有琉璃令才行,且修为不能超过金丹期。” 他们几人只有梅自寒是金丹中期,禾悦是筑基巅峰期,而向笛和芊芊都是筑基中期。但梅自寒身有暗疾,发作起来只怕不能发挥出金丹中期的全部实力,若是加入一位强有力的金丹剑修,便多了几分把握。 至于才筑基初期,明显根基薄弱的女修…… 梅自寒颇通医术,是一位二阶炼丹师,他对气味有些敏感,能够隐约嗅到那年轻女修身上的药香,加上她又能拿出未曾流通于市的化毒丹,便猜测她或许也是一名炼丹师,且师承大家。 这两人明显关系亲密,总是形影不离,金丹剑修沉默寡言,虽修为比女修高,却事事以她为先,若要邀约这剑修,势必要两人一起。 “两位道友正好符合条件,我们这才起了一同进入秘境的想法,若是二位不愿,我等定不勉强,仍旧当你们是朋友。” 徐行和沈渡对了个视线,“我们回去商量商量,明日再给你们答复。” 两人离开罗湖交易行,回到了仙悦来客栈。 待沈渡抬手布下隔音阵,徐行才开口,“师兄,你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扶霜前辈分明说那大乘期妖族将自身和钥匙炼化在了一起,他若不死钥匙必然不会现世,既然不可能找的到钥匙,那这所谓的探墟秘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沈渡低声道:“他们说的未必是假话,但这一说法或许是旁人想要他们这么以为。” “这探墟秘境的主人恐怕就是扶霜前辈说的那位即将身陨的妖族,既然知道自己死期将至,怎甘心等死,这探墟秘境可能是他为挽救自己性命做的最后一搏。” 同样限制了修为,不管那大乘期妖族究竟想做什么,他所创的探墟秘境必然和归墟秘境关系匪浅。 徐行自然更相信扶霜所言,她皱眉道:“他故意引导众人进入秘境,想借此机会找到救命的契机,怪不得连魔族都可以进入。” “师兄,虽然这探墟秘境暗藏玄机,但我们本就是为了钥匙而来,既然有机会一探虚实,不如便跟着那几位水云仙都的弟子一同去看看?” 他们迟早要进入妖界的,有稍微熟悉妖界的人同行便再好不过,那几个弟子为人处事颇为正派,正是合适的人选。 沈渡没有反对。 只要没有性命之忧,他从来不会反对徐行的任何决定。 两人决定与水云仙都弟子同行后,徐行便回了房,拿出了那张意外拍下的藏宝图,她试了试,竟然真的和她多年前钓鱼钓上来的破旧纸卷合二为一! “师兄,你看!”徐行兴冲冲拿给沈渡过目,沈渡看过后,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古怪。 “这另一半地图你是从何得来?” 徐行并不隐瞒,“还记得小河村吗?我那时日日吃不饱,便经常钓鱼打牙祭,这地图就是我有一次钓鱼时从河里钓上来的。” “对了!”徐行突然想起来,“好像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师兄的那天!” 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她把沈渡从河里“钓”上来那一幕,徐行笑弯了眼。 钓鱼果然是个好技能,瞧,她不仅钓上来了藏宝图,还把师兄也钓上来了! “……” 沈渡一贯平淡的脸上竟带上了难以言喻的表情,他默然片刻,才道:“那时我刚除去一妖兽,从它的巢穴中拿到了一张牛皮纸卷……” 但后来御剑到河面上空,玄月剑不知为何犯了脾气,令他从剑上跌落,不仅从妖兽巢穴拿到的一干物什全都落入河中,那张藏宝图也不翼而飞。 沈渡怎么也没想到,它竟阴差阳错被徐行钓了去…… 徐行十分惊讶,“这地图居然是师兄遗失的?” 想到地图和沈渡都是同一天出现的,还真有这个可能,徐行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沈渡,满脸惊奇。 “那便还物归原主吧。” 徐行将藏宝图递过去,沈渡却没有接过,“既是你钓到的,便是你的。” 他仔细端详了片刻,又道:“这地图颇为复杂,我并不曾在什么秘境中看到类似地形,你先收好,也许以后能用得上。” 徐行也不忸怩,沈渡师兄还有大半身家都在她这里呢,再加一张地图也不算什么。 就算永远找不到这地图所绘的秘境,她也会保存好,毕竟这可是她和师兄有缘分的证明啊! …… 时间紧凑,此后一月沈渡越发加紧修炼,没有一刻懈怠,之前还陪着徐行一起吃饭,现在却连吃饭的时间都要拿来练剑,连带着徐行也有了些许紧迫感,每日除了炼丹之外的时间便都提着剑继续练她那一招“刺”。 很快,便到了和梅自寒等人约定出发的时间。 “芊芊也去吗?” 瞧见身形消瘦的芊芊也在其中,徐行有些意外,魔血虽解,但一个月时间只能让身体勉强恢复,想修为回到巅峰还没有那么快。 芊芊原是个活泼爱笑的女子,闻言朝着徐行露齿一笑,“其实师兄师姐他们不得不再去秘境中冒险也全是为了我,我当然要去。” 想来其中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徐行无意探询,便没有多问,只拿出四个小瓶子交给他们,“这里面各装了一颗化毒丹,你们带在身上,防患于未然。” 为了这次的秘境之行,徐行又炼制了不少三阶丹药备用,光化毒丹就炼了二十多颗,也幸好她现在在罗湖城,买灵草灵药十分方便。 禾悦看了眼梅自寒,“这……” 向笛心直口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化毒丹如此珍贵,我们买不起呀。” 他们的灵石都花的差不多了,即便眼馋,也不愿意占徐行的便宜。 徐行笑道:“放心吧,你们给的两千灵石够买不少材料了,算起来还是我占了你们便宜。” 梅自寒心道,她果然是炼丹师。 他摇摇头,“它原本的价值是一回事,我们愿意用两千灵石交换解药又是另一回事,余道友愿意拿药出来救命已是恩情,断没有占便宜一说。” 她连琉璃令都没有收,可见并非贪图钱财之人。 徐行心中微微一动,果然没看错人,这几位修士值得交往。 “既然决定合作,那我们六人便是一体,若是你们出了事,我和师兄也少了助力,收下吧。” “还有……”她抿嘴一笑,“其实我不姓余,我叫徐行,和师兄从东极而来,是玉霄宗的弟子。” 沈渡也微微颔首,言明了姓名,“沈渡。” 出门在外,隐瞒姓名再正常不过,梅自寒等人脸上丝毫不见愠色,从善如流道:“原来是徐道友、沈道友。” 见他们愿意表明身份,几人心里也松了口气,对他们二人更信任了几分,玉霄宗乃名门正派,在东极是数一数二的大宗门,既然是出自玉霄,这次的合作也许真的能成功。 梅自寒四人手中各有一枚琉璃令,因琉璃令主可另带一人同行,他们才在不知道徐行两人是否有令牌的情况下有底气邀约。 第51章 妖界2 没有什么比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了个种族更让人吃惊的了。 徐行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端端正正地睡在床上,想必是师兄将她送进来的。 徐行没想到自己居然刚到妖界就晕了,反应这么强烈,难道她根本和妖族没有干系? 谁知下一刻,她就看见了自己满是鳞片的双手。 “……” 徐行直接从床上蹦了下来,找到桌上的镜子,连忙看过去,果然,除了双手,她的脸和脖颈上同样覆盖着白色的细小鳞片。 幻容丹已经失效了,金色的眼瞳在白色鳞片的衬托下,越发妖异,湛湛生辉。 徐行庆幸现在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她深呼吸两下,勉强镇定下来,召唤出风灵鹿,问道:“银雪,我失去意识后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别人看到我这幅样子?” 「主人,沈渡将你送回房间后,很快就离开了,他离开后,你的身体才产生了变化。」 风灵鹿仍旧觉得奇怪,哪怕如今徐行已经明显有了妖族的特征,它却丝毫没在她身上感受到任何妖气,这让它百思不得其解。 还好师兄没有看到,徐行松了口气。 “我这是……妖吗?”徐行喃喃自语,她摸了摸手背,那些鳞片坚硬冰寒,像是摸到了冰块一样。 七叶灵芝是蛇族伴生灵草,加上这些鳞片,徐行不得不接受自己可能是个蛇妖的事实,她倒没有太不能接受,只是有些茫然。 玉霄宗和水云仙都不一样,显然玉霄宗是不可能接受一个妖族弟子的,如果她一直这样,还能回得去玉霄吗? 徐行对玉霄宗说不上有多深的感情,可是在那里生活了七八年,阿瑶、莲姨、铃兰、左丘煦、沈渡…… 她有了许多朋友,也有了牵绊,如果她是妖族,是不是就只能离开了? 呆呆坐在床边缓了缓,徐行才开始仔细检查身体,突然出现这么多鳞片,体内一定有变化。 稍稍感知一下,她就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充沛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若是好好打磨,几乎能一举冲到筑基中期! “这么快?” 倒是风灵鹿有所猜测,「主人,或许是妖灵之力。妖族修炼靠的是妖灵,你的身体生活在人界,从未接触过妖灵,骤然吸入体内,这才开始大大增加了修为。」 “你知道这些鳞片怎么收回去吗?” 徐行还没做好带着一身鳞片行走在外的准备。 风灵鹿有些为难,它是兽族,并非妖族,不过妖、兽两族颇有渊源,也许有共通之处。 「主人,妖族和兽族一样,丹田化珠,不如试着感受一下妖丹的存在,将妖灵收入其中。」 在银雪的指点下,徐行内视丹田,可是,她的丹田仍旧是人修的模样,内里被白茫茫的灵气充斥着,并未有妖丹出现。 竟没有妖丹? 「从未听说过妖族没有妖丹的先例,主人,您的身体恐怕另有特殊之处,现在还不能断定是妖族。」 银雪焦躁地在房间里踏了两步,为自己不能替主人分忧而感到焦心。 连银雪都不知道的事情,团子和青才是二阶妖兽,更不可能知道,徐行便放弃向另外两兽请教的想法。 她让银雪替她警戒,自己试着收敛气息,但试了好久,不仅没有成功,还把自己憋的一头汗,“难道这些鳞片收不回去?” 徐行趴在桌上十分挫败,她想到无意中看见的芊芊的手臂,她手臂上也有鳞片,难道妖族都是这样? 有心想问,可她和芊芊还不算太熟,贸然问鳞片的事情实在有些冒犯…… 妖灵…… 这突然膨胀的修为是因为吸收了妖灵,那么如果消耗掉,会不会能隐藏起这些鳞片? 思及此,徐行一骨碌爬起来,直接拿出了炼丹炉,好不容易有这般充沛的灵力,既然要消耗掉,不如就用来炼丹,也不算浪费。 风灵鹿静静立在房间一角,望着徐行的目光温和又有些奇异,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特别的修士。 多年人族身份有变,竟还能不慌不忙开始炼丹,实在是叫它不知该说什么好…… 徐行炼丹速度本就非常快,现在有充足的灵力,更是成丹极快,且颗颗圆润饱满,品质极佳。 她开始试着炼制三阶万灵丹,万灵丹能补充大量灵气、提高修为,效果不是聚灵丹这种基础的丹药能比的,对金丹修士来说也是难得的灵丹妙药。 大半天时间过去,徐行体内灵气再次消耗一空,手臂和脸上的鳞片果然开始消退,露出原本白皙的肌肤。 沉浸于炼丹的徐行并不知道,房门外,却有两人短暂交谈。 “沈道友……” 梅自寒正要往徐行房间的方向过去,却看见了守在不远处的沈渡,他调转方向,迈步过去,微笑道:“明日便要前往秘境,不知沈道友可有不适?” “无事。” 沈渡一贯冷淡寡言,相识一月,梅自寒对二人的性格已有所了解,闻言并不在意,只朝着紧闭的房门看了眼,“刚到妖界时我观徐道友似乎颇为不适,眼下却有精神炼丹,想来已经大好。” 梅自寒本身就是炼丹师,虽然不算精通,但房间内隐约传来的动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他还是能够分辨出来。 高阶灵丹炼成时往往有异象,此时风平浪静,但若仔细观察却能发现这房间四周的灵气正朝着一处聚集,达到某种顶峰后又停了下来,显然是丹成了。 居然这么快? 梅自寒出门本就是想验证一下徐行炼丹师的身份,可从他察觉到动静开始到现在也不过半个时辰,居然已经炼制完成?瞧着灵力的动静,那丹药品阶必定不下于三阶…… 徐行才是筑基修士,竟已是三阶炼丹师么? 梅自寒苍白的脸上看不出来异样,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大浪,如果徐行没有隐藏修为的话…… 筑基期的三阶炼丹师,平生仅见。 “……” 沈渡没有说话,眼神却明白地下了逐客令。 梅自寒笑了笑,转身回了楼下自己的房间。 “大师兄,徐道友没事了吧?” 禾悦迎了上来,她也注意到那天徐行的状态,有些担心。 “没事,明日正常出发。” 梅自寒应了一声,又看向正在调息的芊芊,“压制下去了?” 芊芊睁开眼,眼中一抹绿光闪过,她伸出左臂,将袖子卷起,展示自己光洁的臂膀,“已经好了。” 芊芊确实是妖族,她乃蛟族血脉,是一条尚未成年的绿蛟,且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天元之体,修炼短短七年就已达到了筑基中期,可谓天纵奇才,若不是被魔血侵蚀,她本该晋升筑基后期。 不过这件事她所在的师门却一直隐瞒,连宗门都没有透露,这也是芊芊此次中魔血之毒,几人却不敢返回宗门求援的主要原因。 虽然水云仙都接纳妖族弟子,却不包括蛟族。 蛟龙一族仗着自己和蛇族一样曾侍奉过龙族,身份与其他妖族不同,在龙族最后一丝血脉永绝于世后,他们联合魔族率众生乱,妄图把控妖界。 那场动乱不仅伤了许多妖族,连带着前来支援的水云仙都也伤亡惨重,好在最终被前任妖王镇压,没有掀起大风浪。 而水云仙都和妖界的独家合作身份也是前任妖王给予的补偿。 前任妖王出自蛇族,念及旧情,不曾将蛟族赶尽杀绝,可蛟族却不肯罢休,仍旧暗中积蓄力量妄图霍乱妖界,七年前被蛇、虎、鹿三族发现后彻底逐出了妖界。 那时的芊芊才八岁,还是一条刚刚化形的小蛟,全族被逐后,她不仅身受重伤,还被抛弃在妖界,濒死之际被梅自寒等人的师父梅卿捡到,成了他们的小师妹…… 芊芊却知道,数百年前蛟族确实发生叛乱,但被镇压后,几位叛首身死,余下的蛟族不过残兵败将,再无称王之心,七年前再度叛乱一事完全是诬陷! 为了带着自己的族人重回妖界,芊芊捡回一条命之后便日夜修炼,从不懈怠。 而这次虎族那位名叫戎钧的大乘期修士竟自散修为,以自身领域铸成秘境,只为寻找钥匙。 得知此事,芊芊立刻决定要来,因为戎钧正是当年陷害蛟族的幕后主使! “戎钧那老贼把持着归墟秘境多年,自己不得其门而入,如今却敢大开方便之门,容忍各族修士进入探墟秘境寻找,可见他的身体等不得了,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芊芊看向梅自寒,“再去探墟秘境,我们不能重蹈覆辙,师兄,你还记得探墟秘境的地形吗?不如出发前绘制一份,给那两位道友看看。” 禾悦疑惑道:“芊芊,你对他们似乎很有信心?” 向笛倒是夸起了沈渡,“那位金丹剑修确实剑意锋锐、实力不俗。” 芊芊犹豫片刻,还是解释,“并非是因为那位剑修道友,而是徐道友。不知为何,她给我的感觉有几分熟悉,不由自主生出亲近之意。” 梅自寒看了她一眼,并未反驳,“我待会就画了地图送过去。” 水云仙都几人在房内商议秘境诸事时,徐行也终于炼完了丹。 她消耗体内积攒的灵力,炼制出了三枚化毒丹和一枚万灵丹,都是三阶。体内灵力用尽,本该收起丹炉的徐行却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引动周围的妖灵继续炼丹,有这样的好事不炼白不炼,徐行一鼓作气直接又炼制了五枚三阶万灵丹,又将【医术】技能提高了五级。 徐行打开生活技能面板看了眼,和两年前比起来各种技能都有提升: 采金6级 采药24级 第52章 妖界3 沈渡若是不提起吃饭这茬,徐行都有些忘了。 怪哉!她这身体一顿不吃饿得慌,可是来到妖界昏睡了几日水米未进,却丝毫没有饥饿感! 徐行若有所思,难道是因为吸收了妖灵? 她对妖灵并不排斥,这东西和灵气一样,都是用来修炼的,况且银雪也说她体内毫无妖气,可见短时间也不必担心暴露身份,只是…… 徐行悄然抬眼看向沈渡,师兄若是知道她并非人族,会怎么想呢? 沈渡神情淡淡,看不出异色,他带着徐行出了客栈,踏入了落沧城的街道。 妖界的城池和人界有些不一样,即便人界同样是负责贸易往来的城池里也有许多商铺,但和商铺鳞次栉比、密集排列显得较为拥挤的罗湖城比起来,落沧城商铺星罗棋布,每家占地都颇大,没有紧密之感。 店铺里做生意的掌柜们大多也是一副轻松闲适的姿态。 各族修士来来往往,偶尔能看见人族出没,虽然不多,但徐行和沈渡走在大街上也并不显眼。 除了一些外表展露妖族特征的半妖,其他妖族和人族看起来十分相似,非要说不同之处,那便是妖族不论男女,个个都十分貌美。 无数俊男美女从身边经过,徐行大饱眼福,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 “师兄,妖族都长得好好看啊!” 沈渡闻言一顿,侧目看向正左顾右盼的徐行,她吃了幻容丹,面貌有些不同,但想到她原本的模样…… 确实也十分好看,若真是美貌出名的妖族,也不奇怪。 虽说修士洗筋伐髓,体质纯净,大多相貌颇佳,再不济也是清秀,但却不能和妖族相提并论,容貌是妖族得天独厚的种族优势。 两人找了一家酒楼,徐行虽然不饿,但不代表不想吃东西,妖界的菜肴滋味十分鲜美,吃饱喝足的徐行还单独购买了许多菜品和食材放进了储物袋。 她的背包只能放自己制作或采摘的东西,但把其他东西放进她自己炼制的储物袋里面,再把储物袋放进背包,便能解决这个问题,没什么比她永不会丢失的背包更让人有安全感了。 吃完饭,徐行又拉着沈渡去看了看售卖丹药和法器的铺子,想要买一些秘境中也许用得上的东西,却见一身量矮小的少年正踮脚趴在柜台前,似乎和掌柜有些争执。 “这丹药出自万药谷炼丹师之手,品质上佳,怎么会有问题?莫要来讹我!” 掌柜不耐烦地摆摆手,看见徐行两人却又露出笑容,“两位仙长想要什么丹药?我们这里什么都有!” “可是往常阿姐服下一颗能有三日不咳血,这次却只保了两日半,显然药性不够!你们不能这样!我花了灵石的!” 少年头发杂乱,半长不长的披在肩头,他衣衫有些脏污,手里握着个精致的丹药瓶,仍旧不依不饶。 “一瓶补气丹不过十八枚下品灵石!我又不是闲得慌,犯得着讹你这点钱?” 掌柜担心他影响生意,唤来仆役将少年推推搡搡赶了出去。 “……” 徐行看了满脸是泪的少年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购买丹药时也顺手拿了一瓶补气丹,补气丹是用来补充体内气血的,一般修士用不到,大多是有气血两亏病症者才会购买。 她拿起一颗放入口中,咽下去后却皱起眉头,换算成数据,一颗补气丹正常来说应该加100点气血,可是这颗却只加了83点,确如那少年所说,药性不够。 “掌柜,这丹药真的是万药谷的炼丹师炼制的吗?” 万药谷灵药无数,谷中修士皆为炼丹师,妖界大多丹药都出自万药谷。 “在下恰好也是一位炼丹师,颇通药性,掌柜的不如仔细想想后再说?” 掌柜原本理直气壮,瞧见徐行似笑非笑的眼睛,忽然有些气短,“卖这丹药的炼丹师确实说他来自万药谷,我、我也没说错……” 这丹药是一年轻炼丹师上门兜售的,他见售价比万药谷的低廉不少,品质却不差,便买了一些,也没发现药性有什么不妥,没成想今日却叫人揭穿了。 “做买卖,总得核实对方身份吧,售卖药性不足的丹药,不利于掌柜长久经营啊。” 到底是初来乍到,徐行没有多说,只点破丹药确实药性不足之后,便离开了这家店,却在门口瞧见了那被赶出去的少年。 他死死咬着牙,正攀着门前柱子不肯放手,买补气丹已经花了他身上所有的灵石,原本以为一瓶五枚的丹药能让阿姐撑上半月,谁知药性不够,他却再没有多的灵石买药。 眼见仆役赶不走人,浓眉倒竖,显然动了火,他扬起手,正要一掌拍下,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手腕。 沈渡皱眉将对方推开,分明是他们自己售卖药性不足的丹药,却要为难一个少年。 仆役见对方是从店里出来的客人,一时间有些为难,倒是不敢动手了,脸带畏惧地跑进店内,没再出来。 徐行自己早年也炼制过不少补气丹之类的低阶丹药,当下便拿出两瓶和方才店里买的还剩四颗的那瓶一起递给了少年,“快回家去吧。” 这种丹药徐行多的是,半刻钟就能炼两瓶,不过是随手帮了一个妖族少年,她没有放在心里。 少年十分意外,呆愣愣地接过丹药瓶,咬着嘴唇,还没说话,就见帮了他的两人已经走远了。 “阿姐、阿姐!我带回来补气丹了!” 少年跌跌撞撞跑回城外一间草屋,屋内草席上躺着一个浑身被红布包着的“人”,走近了,才能看出,那红布分明是白布,是被从她体内渗透出的鲜血染红的。 “有了这几瓶丹药,阿姐一定能撑到进入秘境!” 少年小心翼翼喂了她一颗补气丹,女子于昏昏沉沉中,终于睁开了一双暗红的眼眸,那眼中魔气纵横,分明是一位魔修! 她看了眼妖族少年,声音喑哑,没有半分活气,“今夜,就去探墟秘境。” 第二天一早,徐行、沈渡便随着水云仙都四位弟子一同前往探墟秘境所在的虎丘山。 虎丘山是虎族管辖的地盘,戎钧自散修为后,整座山包括方圆数百里都被笼罩在了大乘期修士的领域中,低阶修士一踏入其内,便感到极为可怖的压迫力。 “不愧是大乘修士!” 徐行有些好奇,“不过,既然这秘境是他自散修为所成,就算找到钥匙,治愈体内暗疾,修为也不能恢复如初吧?” “就算他能治好,也至少要跌落两个大境界。”梅自寒解释道。 领域岂是那么容易生成的,何况是自散修为,虎族宁愿他修为降至出窍期,也要出此下策,只怕若是不能成,戎钧可能有身死道消之忧。 对此,水云仙都早有猜测,但比一位大乘妖修将要陨落更可怕的是,让他陨落的人,那个一剑荡平妖界,又被妖族抹掉了姓名的剑修。 那位剑尊不知去向数百载,若戎钧身陨,她会出现吗? “这里就是秘境入口?” 徐行有些迟疑地看了眼沈渡,对方眼里也有些意外。 这入口竟有四位金丹修士和两位元婴修士看守,如此森严,不像是容许众人自由进出的样子。 禾悦惊讶道:“上次我们来的时候,还不曾有这么多虎族修士,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向笛被派过去打探,回来后,带来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只允许有琉璃令的炼丹师带一位修士进入?” 梅自寒沉声道:“可有说为什么忽然改了规定?” 向笛摇摇头,那些虎族修士守口如瓶,没有打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沈渡突然开口,“恐怕,只有炼丹师才能让他们达成所愿。” 除了梅自寒,其他三位水云仙都弟子都不是炼丹师,这样一来,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梅自寒看了徐行一眼,语气肯定,“徐道友带沈道友前去,而我……” 他沉吟片刻,按照修为来说,带上筑基巅峰的禾悦最好,可偏偏芊芊的身份更有助力,于是便道:“我带芊芊进去,禾师妹,你和向笛在外接应我们。” 徐行也不意外梅自寒猜出了自己炼丹师的身份,她和沈渡对视一眼,没有表示异议。 禾悦从身上拿出一块琉璃令,“既然我们进不去,那徐道友就带上这令牌吧。” 徐行笑了笑,“不必了。” 既然决定合作,那他们自己本就有琉璃令一事也没必要瞒着了。 禾悦三人闻言有些惊讶,梅自寒脸上却并无异色,他将一颗传音珠递给沈渡,“这是水云仙都秘法,在秘境中也可互相传递讯息,进去后若意外分开,便用此物联系。” 沈渡接过后直接给了徐行,徐行翻来覆去看了眼,嗯…… 复刻好像不难? 回头有空她可以试试炼制几个。 梅自寒还不知道已经有人惦记上复刻水云仙都的传音法器,安排好一应事宜后,四人一同朝着秘境入口走去。 他们却不知道,紧随其后,一队魔族顺畅地进入了探墟秘境。 隐藏在暗处盯着秘境入口的禾悦皱起眉,“这些魔族难道都是炼丹师不成?” 不怪她怀疑,各族中,妖族炼丹师最多,人族其次,魔族、鬼族最少,这一群数十位魔修,居然能凑得出六七个炼丹师来?什么时候炼丹师变成到处都是了? 她心中不由得有些不详的预感,如果炼丹师的限制是仅针对妖族和人族呢? 师兄他们岂不是进了魔窟?!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戏溪、晨尘、lee的营养液投喂!=3=[玫瑰] 第53章 探墟1 进入探墟秘境,几人被传送在了一片荒芜之地,四下皆空。 梅自寒看着地图奇怪道:“怎么被送来了西部,这里可什么都没有。” 这秘境范围极广,西部是一片荒原,不仅没有任何关于钥匙的线索,连所谓大乘期修士的积蓄也丝毫不见。进入秘境中的人要么是为了找到钥匙继承戎均的传承,要么就是想进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捡漏一两件法宝,而他们却被传在了这里,可以说开局不利。 芊芊“啧”了一声,抱怨道:“真倒霉,这里离东部很远。” 虽然秘境中是可以御剑的,但没有足够的实力就御剑于空中,只会把自己变成活靶子,这秘境各族混杂,不宜出头,他们只能走过去,实在耽误时间。 沈渡别开目光看向四周,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徐行却感觉到他气息有些低沉,猜到他肯定又是把这次的事件归结于自己身上了。 徐行微微动了动身体,靠近沈渡,手背悄悄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背,无声劝慰。 师兄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了。 梅自寒不经意看见了她的小动作,表情有些恍然,原来这对师兄妹是…… “你们上次来探查过了哪些地方?” 徐行探头看向了梅自寒手里的地图。 梅自寒探手点了点东侧的三处,“兰泽、息羽原和山君殿。” “我们原本以为山君殿是最有可能的地方,可惜一无所获。”芊芊叹了口气,“毫无线索,想要找到钥匙实在太难了。” 山君殿听说是戎均的修炼之所,是整个秘境中妖灵最浓郁的地方,连这里都没有,他们实在不知下一步该去何处。 徐行想了想,钥匙是归墟秘境的钥匙,既然归墟秘境是九阶炼丹师的遗藏,那会不会和炼丹有什么关系呢? 目光落在地图一处,徐行伸手一指,“这里的一大片是药田?” “对,妖界多灵药,许多大能的领域里面会种有高阶灵草灵药。” “那位大乘期妖修似乎不是炼丹师吧,这一块的范围是不是太大了?” 可以说,整个中部以西区域,除了荒原就全部是药田了。 闻言,梅自寒盯着地图上的药田范围,发现徐行所言不错,这药田竟从荒原边缘一直延申到中心的火山边缘,足足占了地图左侧大半面积,对于一个并非炼丹师的妖修来说,确实过于大了。 戎均在虎族地位超然,他想要什么,自有虎族去万药谷取来,何须自己种植这么一大片药田? “去药田!” 梅自寒一锤定音,他收起地图,看向徐行的目光微微发亮,待看见她身边的剑修时,又意识到什么,垂眸收回了目光。 芊芊拿出几张速行符,递给徐行,“徐道友,不能御剑,只能辛苦二位随我们一起赶路了。” 徐行接过,分了一张给沈渡,符纸和丹药的效果并不冲突,她便将自己炼制的轻身丹也取了两颗出来,梅自寒服下后才意识到这竟是用来加速的丹药! 他不由得猜测,东极的炼丹术竟已精进至此了吗? “这丹药加速效果竟和上品速行符差不多,有两者加成,我们赶路时间便可大大减少!”梅自寒轻声道谢,“多谢徐道友赠丹,不知这丹药可有名称?” “这是轻身丹,只是二阶丹药,梅道友不必客气。” 水云仙都毗邻妖界,妖族炼丹师有什么新奇的丹药他们几乎是人界中最早接触到的,可即便是这样,梅自寒也从未听说过化毒丹和轻身丹这两样丹药。 他落后几人半步,飞快翻转丹药瓶一看,果然药瓶底部也有个小小的“x”图案,和先前的化毒丹一样,必是出自同一炼丹师之手。他不由得看向徐行,她真是只有筑基期的修为吗? 徐行一边跟着几人赶路,一边打开了生活技能面板,毫不意外地发现寻宝罗盘毫无动静,也是,整个领域都是那位大乘期修士的,寻宝技能自然无法生效。 不过徐行心里也清楚,她和师兄这一趟恐怕是找不到钥匙的,毕竟那妖修还没死,他们愿意跟着梅自寒进来,也是想趁机找一些线索,待钥匙真的现世,他们也不至于和没头苍蝇一样。 但她进入秘境之后一直有种违和感,这所谓领域生成的秘境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昏暗的天空压抑感十足,徐行不由得腹诽,这位名叫戎均的大乘期妖修内心好像不怎么光明啊,怪不得是扶霜前辈的仇人。 许是西部的荒芜之地已经为人所知,大部分进入秘境的修士都避开了这里,徐行几人一路竟没碰见多少人,偶有零星几个修士都远远避开彼此,并不互相交流。 “这些修士应该是来寻宝的,不过真正的珍宝都被虎族把持着,轻易不肯放出,这么多天,也只听说有几个妖修得了六阶法宝,恐怕还是虎族为了引人前来,故意放出的消息。” 芊芊提起虎族时声音冷 漠,“只怕众人把领域翻个遍,也找不到什么好东西。” 即便有丹药和符纸加成,众人赶到荒原边界也耗费了一个多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已经被其他修士洗劫过一番的药田,此时药田里只剩下一些没人要的一阶灵草,空荡荡的泥土地全无保留的展现在四人面前。 “这……”芊芊犯愁道:“这药田一览无余,我们该怎么找线索呢?” 徐行蹲下身碰了碰脚边的一株一阶灵草,这灵草的品质很一般,换作是她肯定不会在自己的空间里特意种植。一位修为这般高深的大能,为什么要特意种这样的灵草?就算是当作花来赏,这灰扑扑的,也不好看啊…… 沈渡抱剑站在一边,原本是在警戒四周的动静,但目光扫过一望无边的药田时,他扬手将长剑掷出,飞剑绕着药田飞了一圈后回到了他的手中。 沈渡抬步走到徐行身边,沉声道:“范围不对。” 徐行放下灵草站起来,“师兄,你发现了什么?” 梅自寒和在另外一边探查的芊芊闻言都靠了过来。 “药田的范围,比肉眼能看到的要大。”沈渡抬手指向东边看似是药田边界的一处种着一阶灵草的地方,“这里有东西。” 梅自寒立刻走过去,他闭上眼睛顺着边缘走了一圈,又放出灵力探查,终于发现了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细微灵力波动,“竟是空间结界!” 不管是来寻宝还是来找钥匙的修士,他们看到这里是边界处又只有零星一点一阶灵草自然会绕开,肉眼蒙蔽了他们的感知,很难发现不对劲。 芊芊神情难掩激动,“大师兄,有办法触发结界吗?” “芊芊,你带徐道友再离远些。”梅自寒看向沈渡,“请沈道友于我合力一试!” 芊芊连忙拉着徐行走远了,还支起了一道灵力屏障。 徐行果然在其中感知到了浅淡的妖灵之气,显然芊芊有所克制,并未展露太多。 “你师兄可真厉害,居然这么快就能发现不对劲。”芊芊有意和徐行拉进距离,又不知该说什么,便开口夸起了沈渡。 徐行笑道:“我师兄确实很厉害,不过梅道友也不遑多让,这般年轻就已经是金丹中期了。” 芊芊夸自家师兄,她当然也要夸梅自寒,礼尚往来嘛。 芊芊神情却黯淡下来,“可惜大师兄体弱,长期服药,若非先天不足,他早已结婴了。” 知道这几位水云仙都的弟子关系十分融洽,徐行便问道:“不知梅道友服用的是什么药?” “只是补气养元的丹药罢了,师兄症结难愈,至今没找到可以治疗的丹药,只能滋补身体,延缓衰落。”芊芊说完才反应过来,她竟直接将师兄的身体情况告知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修…… 虽说她对徐行一见如故,但实在不该透露大师兄的身体情况,芊芊有些不明白,一个人修,为何竟能让她这般亲近呢? 徐行眼睛瞧着远处正尝试打开结界的二人,心中思索着,梅自寒人不错,或许她可以找机会接触对方身体,也许能看出来是什么病症。 “我自小习医,若是不介意,离开秘境后,可以让我看看梅道友,我……” 徐行的话被骤然响起的爆炸声打断了。 “轰——” 尘土飞扬,只见沈渡和梅自寒全力一击之下,终于令隐藏在药田的空间结界显露出一半,而另一半竟是掩藏在地底之下。微光骤然显现,二人的灵力被重重反弹,好在他们有所防备,只被击退了几步,而面前的结界只是显出了模糊形状,并无要打开的迹象,只怕并非蛮力能开。 芊芊和徐行连忙上前,“师兄/大师兄,你没事吧?” 沈渡正要回答,就在此刻,变故突生,徐行刚一靠近结界,那结界竟泛起光芒,将她吸了进去! “徐行!”沈渡瞳孔一缩,飞身一抓,险险抓住了徐行的衣摆,然而结界中传来的力量极为强横,竟将沈渡和徐行一起吸入了结界的空间中! “沈道友!”梅自寒慢了半拍,抬手只抓了个空,不过一瞬间,那两人已经落入了空间,结界又恢复了平静,隐入空中。 “大师兄!这可怎么办?!” 芊芊神情紧张,“还不知道这空间里面有什么东西,万一有危险,岂不是害了他们性命?!” 梅自寒眉头紧锁,他也想将两人救出,可一时之间却拿这结界毫无办法…… 徐行落在了一片草地上,她抬头看向四周,这里的草木之息极为浓郁,呼吸都觉得比在探墟秘境中畅快许多,不远处的山谷,一大片一大片的高阶灵草灵药正静静生长,随着惬意的微风轻轻摇摆,散发出清新的药香。 第54章 探墟2 看了眼满脸兴奋的徐行,沈渡率先走进了药谷中,他提着剑在诸多高阶灵药中穿行,还伸手采了一株九星幻枝,仔细探查,再三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处,才终于对徐行点点头。 徐行欢呼一声,立刻扑进了灵草灵药的海洋中,发大财了!! 粗略一看,这里种植的灵草几乎没有五阶以下的,徐行一边小心翼翼采摘,一边在心里盘算它们可以用来炼制什么丹药。【医术】技能解锁的配方有一些苦于没有材料,她一直没能尝试炼制,而这里恰好就有其中几枚丹药所需的灵草! 沈渡站在药谷一处大石头上,留心着徐行的动静,采药讲究手法,他虽有心帮忙,却不能保证药性不流失,贸然出手反倒有可能坏了灵药品质,因此他暂时旁观,没有上前帮着徐行一起采药。 他看向四周,这片药谷不算大,生长的灵药周围却有许多杂草,像是多年无人打理一般荒废在此,这里会有钥匙的线索吗? 忽然瞧见了远处的一块山壁上似乎刻着什么东西,沈渡再三叮嘱徐行不要走远、注意警惕四周,得了徐行的保证,他才走过去查看,却见山壁上竟刻着几十个线条粗糙的小人,每个小人手中还拿着长条状物挥舞,单独看其中一个看不出来什么,可若是连起来看…… 沈渡目光一凝,站远了些,从左到右看了一遍,发现若是连起来看,这些小人分明是在舞着一套剑法! 他不由自主拿起来,学着山壁上小人的动作挥剑,沈渡于剑术一道天赋绝佳,一遍下来就运用自如,这剑法颇为玄妙,但他挥剑时却始终觉得有些奇怪的滞涩感,他又练了一遍,终于发现这是一套双人剑法! 这时再看山壁上的粗糙小人,沈渡这才注意到其中一半小人脑后多了一条线,和其他小人区分开来,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山壁被时间侵蚀,这才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不过,谁会在药谷周围刻画上这一套剑法呢? 沈渡仔仔细细在山壁上寻找,终于找到了角落里几个模糊的小字“赠…霜…”,其中几个字早已无法分辨,可是看见那个“霜”字,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转身回去找徐行。 徐行每种灵草都挑选年份最长的采了几十株,却留下了近半数没有采摘,她直觉认为这处药谷和探墟秘境中的药田并非是同一个主人,那药田中不同品种的灵草混杂在一起胡乱生长,倒像是用来掩人耳目。 而这处药谷规划清晰,药性相斥的灵草都被远远隔开,药性相仿的灵草就被安置在邻近地块,每株灵草灵药之间的距离都经过精心安排,让它们能够茁壮生长,又不会互相抢夺养分,显然是一位细心的炼丹师亲手种植,只是徐行瞧着因为无人打理而生出的杂草,心想,那位炼丹师恐怕离开多年了…… 不知不觉,徐行沿着药圃慢慢走进了药谷深处,瞧见身边的一株外形奇异的赤色灵草,徐行疑惑地停下了手,这灵草是什么?她竟从未见过,难道也是和七叶灵芝一样,是妖界独有的? 徐行没有贸然触碰,只是凑近了些观察这灵草细长的叶片,浑然不觉草根处的泥土微微松动,似有活物在下方拱动。 这灵草长得好奇怪…… 徐行盯着叶片上暗红色突起的颗粒,怎么感觉它长得很丑呢?看着就有些不适。 忽然意识到什么,徐行心中警铃大作,这恐怕是一株毒草!她立刻起身,想要远离,却见草根中一条黑色长虫破土而出,直冲她面门而来! 沈渡离开山壁,想要找徐行,发现她早已离开了原地,看地面痕迹,应当是往谷中深处去了,他立刻加快了脚步,刚刚看到徐行的身影,却恰好撞见了惊险一幕! 那长虫化为一条黑线,速度极快,徐行根本反应不过来,眼看就要钻入她眉心,身后一道金光疾射而来,瞬间将长虫斩为了两半! 黑色的汁液滴落到地上,竟发出了可怖的“滋滋”声,泥土瞬间被腐蚀了一大片,不难想象,若是真被这虫子碰到,徐行会变成何等模样。 徐行心有余悸地退后了两步,见沈渡快步走来,她庆幸道:“谢……” 地上被斩成两半的黑色长虫还在扭动,沈渡指尖连发数道剑气,将它碾成了肉泥,才堪堪停手,冷冷看向徐行。 这是寄生在断魂毒草上的断魂虫,毒性极烈,筑基修士沾了,不出几息便会毙命,片刻就会化为一滩脓水,绝无生还的可能。 将要出口的道谢在看清沈渡极其难看的脸色后顿住了,徐行张了张口,一时心虚,竟不敢去看沈渡的眼睛,她嗫嚅着,心知是自己看到这么多灵草心中欢喜,忘记了师兄的嘱托,擅自走远,才险些丧命。 她仗着有能抵御攻击的护体甲片,行事大胆了些,可是护体甲片却并不能抵御毒素,这样厉害的毒虫是防不住的,若非师兄赶到,她只怕是凶多吉少。 沈渡目光冰寒,冷声道:“你应下扶霜前辈的要求来到妖界,觉得很好玩是不是?看见这么多灵草,觉得自己运气很好是不是?你有很多防御法器,觉得高枕无忧了是不是?” 向来惜字如金的寡言师兄这一串三连问把徐行砸懵了。 她从未见沈渡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同她说话,也不曾被他用这样冷漠无情的眼神注视过。 还没从险些丧命的后怕中缓过来,徐行手足无措,结结巴巴解释,“不是!我、我……” “何必找什么钥匙,便是回去被扶霜前辈惩罚,也好过你在这里被毒虫攻击、化为一滩脓水。” “说要合作,要投资我,要成为厉害的炼丹师,既然你对自己的性命毫无爱惜之意,我看合作之事便不必再提了。” 沈渡胸膛微微起伏,方才发出剑气的右手还在不易察觉的颤抖着,他不再看徐行,转身就走。 “师兄!师兄!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自己跑远!对不起!” 徐行哪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她连忙追上去,不住道歉,见沈渡脚步飞快,她一着急,跑过去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 “对不起!师兄,你相信我,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徐行仰头看向沈渡,目光诚挚。 这次确实是她不谨慎,重活一次,她惜命得很,定然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沈渡脚步一顿,可想到那被毒虫腐蚀的地面,想到若是那毒液落入徐行体内可能会出现的画面,他闭了闭眼,扯过衣袖继续往外走。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徐行眼睁睁看着沈渡头也不回的决绝背影,心中茫然,难道好不容易哄来的绝佳合作对象这就要和她散伙了? 说是合作,但一直以来都是师兄帮她更多,当初给师兄用来租入虚峰的灵石,他早就还清了,且不说师兄救了好几次她的命,光是将玄剑峰给她住一事,便是极大的助益。 跟在沈渡身边,是徐行最轻松的时刻,她不用担心会有危险,不用操心任何事情。离开玉霄宗一路走来,她好奇心过剩,把这次的任务当成了游山玩水,其实就是仗着师兄愿意陪着她,便为所欲为起来。 一直都是沈渡迁就她。 如果沈渡不愿意再迁就,她上哪去再找一个这么能打又好脾气的投资对象? 徐行抿唇,既然追不上沈渡,她索性也不追了,转而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脑袋埋在双臂之间,隐隐传来了啜泣声。 她心里说不出的难过,想到方才沈渡看着她那冰冷的视线,徐行就觉得心口处闷闷的,可此时她尚未发现真正令她伤心的是什么,还以为是自己失去了一位极好的师兄的缘故。 毕竟,要成为厉害的炼丹师,安全没有保障怎么行?没有沈渡,难度那可是大大增加了。 想到师兄抛弃她自己走了,还说要散伙,也就是说之后她就要自己想办法从探墟秘境出去,她这点修为,万一出不去可怎么办? 徐行越想越伤心,泪水浸湿了衣袖。 “哭什么?” 去而复返的沈渡声音仍旧是冷冰冰的,却带上了一丝无奈。 徐行一顿,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她不仅没有抬头,啜泣声还越发响亮起来。 师兄啊,对不起了!为了挽回岌岌可危的合作,她只好“道德绑架”了! “呜呜呜,我、我只是想多采点高阶灵草,炼制师兄也可以用的丹药。” “……” “呜呜呜,结果刚刚差点被毒死不说,师兄还丢下我走了。” “……” 沈渡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动作有些僵硬,“我没走,别哭了。” 见他态度软化,徐行藏在双臂间的嘴角悄然勾起,却仍旧埋着头,抽噎着闷声道:“那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动散伙的念头!也绝对不会丢下我!” “……好,我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对不起。” 徐行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师兄答应了!那是不是不生气了?不怪我了?” 沈渡心中闪过一丝怪异,但看见徐行通红的眼睛,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飞快消逝了,他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没有怪你。” “是我刚才不应该走开,抱歉,之后不会了。”沈渡虽然有些生气徐行的不谨慎,更气的其实是他差点没能救下她。 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徐行已经成了沈渡最想保护的人,绝不能看见她受任何伤害。 见他不仅气消了,还反过来给自己道歉,徐行面上还是委屈模样,心里却不可抑制的高兴起来。 第55章 探墟3 “对,再往下一点点,别伤到根部。” 一株七阶地心叶旁边,徐行正低着头手把手教沈渡如何在不破坏灵草灵气的前提下将其完整挖出。而 沈渡显然是个“好学生”,徐行不过是示范了一次,他便掌握了诀窍。 这药谷中灵草灵药数量太多,徐行虽然很眼馋,但是结界外面,梅自寒和芊芊或许还在等他们,他们没有太多时间耗费在此。 徐行一个人能采摘的数量终究有限,沈渡便来帮忙。 饶是如此,两人也足足花了一天时间,才将山谷中所有种类的灵草都采摘了一小半,包括断魂草在内的个别毒草。 这些毒草大多生长在谷中深处,且品阶相对来说比灵草要低一些,年份也没那么久,徐行猜测,毒草或许是后面补种的,然而个中缘由便不得而知了。 心满意足地看着背包里的高阶材料,徐行恨不得原地炼丹,好在她还尚有理智,忍住了心里的蠢蠢欲动。 “山壁上刻着剑招?” 灵草采摘完,沈渡才说起自己在山壁上看见的东西,闻言,徐行起了好奇心,在山壁上刻下剑招之人会不会是这药谷真正的主人? 两人来到山壁前,徐行盯着那几个字,和沈渡想到了一块儿去。 “霜……师兄,你是怀疑这个‘霜’字指的可能是扶霜前辈?” “是或不是,一试便知。”沈渡拿起剑,让徐行演练一遍临行前扶霜传授给他们二人的剑法。 好在修士传授招式都是传入脑海中,徐行虽不曾勤加练习,却也将一招一式深深记了下来,她在山壁前一一复原招式,只是动作有些生涩,一看便知疏于练习。 见沈渡盯着自己皱起眉,没好好练剑的徐行有些心虚。 第一遍练完,一旁抱剑看着她的沈渡微微点头,若有所思,“继续。” 徐行不解其意,便老老实实又练了一遍,待到第三遍的时候,沈渡仍旧站在一旁一动不动,没什么表示。徐行胳膊有些酸,不由得疑心师兄是趁机让她练剑,否则怎么一遍又一遍不叫停? 然而下一刻,沈渡忽然拔剑加入,他按照山壁上刻画的一半剑招和徐行对练,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法竟能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山壁上的剑招剑意绵长,而扶霜所授剑法却肃杀冰寒,若非对练,很难将二者联系起来,偏偏它们殊途同归,遥相呼应。 这一遍结束,沈渡终于示意徐行可以停下来了。 徐行喘了口气,疑惑道:“师兄所使的剑招是山壁上所画?怎么和……” 话未说完,却见山壁上的一笔一划竟泛出淡淡灵光,一层白雾覆盖其上,下一刻,竟缓缓浮现出一虚影,那虚影看不清脸庞,只能隐约辨认出是个长发及地的女子。 “阿霜……你回来了……” 女子忽然俯身,探手抚上徐行脸颊,沈渡握紧剑,警惕着虚影的动作。因他未曾察觉到任何杀意,便没有阻止,静观其变。 这女子只是主人留下的一道虚影,并无任何攻击力,却不知它做了什么,徐行只觉得面上一凉,原本还剩两日时限的幻容丹竟然失效了,她在虚影空茫茫的眼中看见了自己带着诧异的金色瞳孔。 徐行不知所措地看向沈渡,对方微微摇头,她只好屏住呼吸,任由虚影动作。 它的手轻轻按在徐行眼角处,低声呢喃,“阿霜,我……” “我把它放在了归墟,你不肯要,我也不愿给旁人,就算是我的赔礼吧,阿霜,不要生我的气了……” 只说了两句话,虚影便似乎失去了力量,它化为一道白光,落在了徐行眼角,像是一滴泪。 与此同时,整座山谷都开始震动,剩下的大半灵草灵药散发出点点微光,随着山谷一同化为了一粒小小的种子漂浮在徐行面前。 徐行怔怔地伸出手,那枚种子飘入了她的手心,瞬间融入血肉中,与她合为一体,竟成了个独立的空间。 震动仍在继续,山谷却化为乌有。 外面的梅自寒和芊芊还在试图破开结界,却见结界骤然一闪,强劲的灵力波动将沈渡和徐行二人抛了出来,随即结界破碎成一片片落入了地面。 结界空间,消失了? 与此同时,探墟秘境深处的洞穴,一体型庞大的斑斓巨虎正趴伏在地上,它的身体千疮百孔,无数永不消融的冰针自体内而出,刺破皮肉,多年来日复一日的折磨着它,令它生不如死。 下一刻,巨虎骤然睁开了眼睛,黄色的瞳孔骤然迸发出希望的光亮,它低吼一声,摇身一变,竟成了个俊朗高大的男子。 洞穴外,察觉到动静的虎族侍者立刻进来,单膝跪地,恭敬道:“尊主!” 戎均眯了眯眼睛,喉间溢出低沉的笑声,“她果然还是来了,就这么期待看着本尊死去的模样吗?” “尊主,属下这就派人前去捉拿!” “砰——” 戎均面色一寒,抬腿将侍者狠狠踢了出去,冷声道:“你也配?” 侍者重重撞在洞壁上,口中鲜血狂涌,他却哼也不敢哼一声,迅速爬起来跪在戎均脚边,低声道:“属下失言!” 戎均闭上眼睛,片刻后,他睁开眼,“微生月这低贱的蛟族临死前竟在我体内动了手脚!” “去,让火山那边的魔族加快动作!她想等我死?做梦!” 曾荡平妖界、剑震九霄又如何?扶霜终究做不到无情无心,面对挚友微生月的遗藏,她绝不会无动于衷! “属下遵命!” …… “二位道友,你们可有受伤?” 梅自寒看了已然消散的结界一眼,他察觉到了方才结界内的空间气息骤然消失,却没有率先追问,只温声关心两人的身体。 徐行在空间崩塌前就服下了幻容丹,现在金色的眼睛和面容再次被隐藏起来。 芊芊望着结界消散处,目光带着疑惑,她刚刚好像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确认他们毫发无损,梅自寒这才开口,“不知两位在结界内可有发现什么线索?” 徐行想着自己体内多出来的空间,不知它算不算线索,但也不好就这样说出来,他们和梅自寒等人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坦诚相待的地步。 徐行还在犹豫怎么解释,却见沈渡拿出了他自己那块紫色的琉璃令给梅自寒过目。 “我们能进入结界,应是因为这块琉璃令的缘故,结界内有一刻着剑招的山壁,一招一式十分精妙。我见猎心喜,便在空间中学习,这才耽误了时间,谁知刚学成我就和师妹一同被传出了空间。” “原来你们手里的竟是这般罕见的琉璃令,怪不得能有此际遇。” 梅自寒只看了几眼,很有分寸的没有伸手去碰。 目光微动,梅自寒咳嗽两声,意有所指,“在秘境中遇到任何机缘都是个人的缘法,我和师妹绝无争抢之心,来此只求能得钥匙线索,若是两位日后有缘得入归墟,还恳请能带上芊芊师妹。” 梅自寒此言几乎是明示了,他知道结界内肯定不止有山壁,但无意探询,只希望沈渡和徐行找到进入归墟秘境的钥匙后能带芊芊一起去。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道:“梅道友放心,如果我们能进入归墟秘境,一定不会忘记你们。” 梅自寒得了保证,放心不少,他看得出沈渡和徐行都不是背信弃义之人,他们既然能有这样珍贵的紫色琉璃令,便一定有他不知道的际遇,恐怕跟着他们,真的能进入传说中的归墟秘境。 况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徐行给他的感觉很是特别。 他们很快离开药田,想要穿过火山地带进入东部,一路上,徐行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现在没办法查看体内的空间,但突然拥有了一整个山谷的灵草,叫她如何能冷静?不过徐行心里也清楚,这山谷其实是那女子虚影送给“阿霜”的,只是不知那女子的虚影是什么人?她口中的“阿霜”应该就是扶霜前辈了。 待见到扶霜前辈,还是要说明此事才好,徐行美滋滋地想,这么多灵草,前辈肯定会给她一些吧?她也不贪这整座山谷的资源,只要能得一些灵草就心满意足了。 思索间,众人也终于行至了火山地带边缘处。 入目是一片焦土,空气中漂浮着灰烬,远处,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蓄势待发,越靠近火山,气温就越高。 昏暗天空中的黑云仿佛挤压在众人心上,令人倍感压抑、呼吸不畅。 “戎均的情况恐怕更糟糕了……” 梅自寒压下喉间痒意,低声解释,“这秘境景象和境主戎均的身体状况息息相关,尤其是这座火山,更是他精血所化。上一次我们进来时,还没有到这个程度,如今看来,他只怕性命垂危,我们需要加快动作。” 若是戎均身陨,探墟秘境便不复存在,更遑论找什么钥匙了。 沈渡和徐行却知道,只有戎均死去,归墟秘境的钥匙才能真正现世。 梅自寒远远望着火山上空的黑云,“上次我们探寻了秘境东部大半区域,不曾涉足火山所在之处,既然这火山随时有喷发的可能,不如我们……” “妖族老儿倒有些本事!竟生生造了秘境出来!” “妖族手里都有许多天材地宝,待事毕,可要好好搜刮一番!” “可别误了正事,先把这两个人修带去火山。” “人修有什么用?他们要炼丹师,哪有那么多炼丹师,我们好不容易抓到几个,还唧唧歪歪的嫌少!” 沈渡眼神一凌,一道无形剑气于指尖迸发,而梅自寒也迅速反应过来,他拿出一件隐匿法器,和沈渡的剑气一起将四人笼罩起来,掩去了身形和气息。 第56章 探墟4 “有个问题,魔修是怎么分辨炼丹师的?总不能这么巧,这些炼丹师都是恰好在秘境里面炼丹被他们撞见了吧?” 徐行想到他们进入秘境时,那些妖族辨别身份的方法便是让他她和梅自寒在一个特殊的炉子里面放入自己炼制的丹药并输入一缕灵火,立时就能确认他们是炼丹师。 这法子徐行之前没有听说过,想来妖族炼丹师颇多,是他们研究出来的办法,可魔族呢?他们怎么分辨? “这些魔族恐怕和虎族有勾结!”芊芊语气厌恶,“虎族向来如此,不择手段。” “大师兄,他们用修士灵体炼丹,你可知这炼制的是什么丹药?” 梅自寒思索片刻,“这样毒辣的炼丹法,我只听说过一种……” 他看了徐行一眼,犹豫道:“天魂青冥丹。” 天魂青冥丹,九阶丹药,传闻有重塑灵体、补全魂魄的奇效,对于肉身崩溃的修士来说,几乎等同于重获新生。 徐行奇道:“既然是九阶丹药,用这火山如何能炼制?难道那位大乘期虎族修士竟真的是炼丹师?” 在她看来,那火山只能将修士的灵体炼化成材料,然而最后到成丹这一步,若没有九阶炼丹师必不能成。 “徐道友所言不错,戎均既然准备如此齐全,说明他有把握能找来一个九阶炼丹师。” 九阶炼丹师,妖界千年来只出了两位,其中一位早已陨落的,便是归墟秘境的主人,而另一位早已消失多年,踪迹难觅。 徐行猜测,“难道戎均找到了那位失踪多年的炼丹宗师?” 可是,九阶炼丹师地位超然,怎么可能甘心被戎均驱使? “这探墟秘境和归墟秘境关系匪浅,戎均手里的底牌会不会是归墟秘境之主?” 芊芊却笃定道:“归墟秘境是微生月前辈的遗藏,当年她陨落后,才被戎均夺去,她不可能还活着。” 没有人比同出自蛟族的芊芊更清楚这件事,如果微生月还在,蛟族绝不可能沦落至此。 徐行忽然想到了那女子虚影,心头隐隐闪过什么,活着的微生月不在,那么死后的魂魄呢? 某种程度来说,驭魂,可比驱使活人更容易。 一时猜不出戎均如何炼制天魂青冥丹,众人便开始商量如何救人,不光要救出这些无辜修士,更重要的还是阻止戎均炼丹成功。戎均恢复修为后,虎族就有两位大乘期修士,还和魔族勾结,若虎族夺得妖王之位,届时妖界又是一场浩劫,各族平衡被打破,人界也逃不开被牵连的命运。 徐行仔细辨认了一圈那些被抓来的修士,发现除了黎垣,并无其他玉霄宗门人,但火山附近没有,却不代表这秘境中其他地方也没有。 探墟秘境既然号称有机会继承大乘期修士的秘宝,自然能吸引无数修士前来,按照徐行对黎垣的了解,他是个惜命的人,应该不会自己一个人来冒险才对…… 沈渡低声道:“五个金丹期,十个筑基,正面对上,我们不是这些魔修的对手。” 徐行瞧见了空置的数十个炼丹炉,“他们的炼丹师不够,虽然不知道在炼制什么丹药,但成丹速度很慢,恐怕不能满足这些魔修的要求。” 而他们进来秘境时,入口看守的虎族修士已经言明要炼丹师,恐怕有不少炼丹师进入了秘境,这些魔修一定还会去抓。 果然,正在魔修看守下战战兢兢炼丹的其中一个炼丹师因为惊惧,加错了材料,废弃了一炉丹药,他旁边的魔修大为光火,狠狠抽了炼丹师几鞭子,还骂了几句。 “行了!下手轻点,你要是把他打死了,我们还得再去找炼丹师!”其他魔修阻止了这场毒打,却并非出于对炼丹师的同情。 这时,一个虎族修士忽然来了此地,他看了眼炼丹进度,厉声道:“尊主下令,要你们加快速度!三天内,必须要凑足七七四十九位灵体!” “这些炼丹师个个都是废物,十个炉子能炼成的不过一二,你催我们有什么用?!倒是送些有能耐的炼丹师来啊!”魔修不满他的态度,双方不过是合作,摆脸色给谁看呢?! “既然他们不行,那就去抓新的来!这几日新进来了不少炼丹师,够你们用了!” “行啊,我们去抓炼丹师,不过虎族家大业大,总得先展现一番诚意吧?”一个魔族挑眉看向那虎族,开口索要好处。 那虎族修士颇为恼怒,魔族狡诈,反复无常,他们虽然和魔族合作,却从心底看不起魔族,如今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待尊主修为恢复,定给这些魔族好看! 可是尊主大计将成之前,这些魔族还很好用,想到这里,虎族修士放缓了语气,“尊主向来大方,自然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 他扬手挥出一物,放置于地上,远远观察这边的徐行几人都清晰可见其上流光溢彩、灵气非凡,那竟是一座炼丹炉! “碧羽天火炉?!”芊芊惊怒交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虎族竟将微生大人的宝炉拿出来送给魔族!可恨至极!” 微生大人? 察觉到徐行疑惑的视线,芊芊看了眼梅自寒,低声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那天你看见我手臂上的鳞片了吧?” “不错,我确实是妖族,在被水云仙都收留之前,我还有个名字——微生芊芊。” “你是微生月前辈的族人?”徐行恍然,怪不得她对虎族如此敌视,还想进入归墟秘境,原来竟是蛟族。 芊芊自嘲道:“可惜我却没有继承微生大人的天赋,对炼丹一道一窍不通。” 梅自寒没有阻止芊芊表明身份,只叹息道:“碧羽天火炉乃炼丹绝佳法器,不仅能提高成丹率,还能提高丹药品质,可以说是每个炼丹师梦寐以求的丹炉,如今落在魔族手里,实在可惜。” 沈渡垂眸看了满眼赞叹地看着碧羽天火炉的徐行一眼,出声提醒,“他们要离开了。” 火山附近只留下了三个金丹期和五个筑基期修为的魔族,其余人皆离开,想必是动身去抓炼丹师了,有两个金丹期魔族分开行动,其中一个朝着东南方向离开的正是拿到了碧羽天火炉的那位。 沈渡沉声道:“各个击破。” 说完便拉着徐行隐匿身形,朝着东南方向追了过去。 芊芊一怔,“大师兄,那我们?” 梅自寒盯上了另一个落单的魔族,“我们的目标是他!” “师兄,你的武器借我一用!” 徐行在追踪过程中拿到了沈渡用的剑,飞快将金系附灵装了上去,二阶附灵能提升一成攻击力,对付魔族正该一击毙命为好,以免对方有机会通风报信。 “谁?!” 魔族毕竟有金丹期的修为,随着沈渡和徐行拉近距离,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什么东西鬼鬼祟祟?给老子滚出来!” 沈渡现身,他也服用了幻容丹,还在徐行的提议下蒙上了大半张脸,“碧羽天火炉这样的好东西,你一人独吞,不合适吧?” 魔族脸色变幻,他后退一步,厉声道:“你是虎族?出尔反尔,不怕我们殿下发怒吗?!” 沈渡却不回答,挥剑迎上,招招致命。 那魔族不想一个金丹初期的剑修竟能和他不相上下,“你不是虎族!你是什么人?” 沈渡不言不语,攻势愈发凌厉,几个起落两人已交手数回,魔族渐落下风。 这么拖下去,恐怕自己处境不妙!那魔族眼神一狠,他察觉到不远处有些灵力波动,当即挥去一道魔气斩去,虽然斩在了护盾上,却也逼得护盾内的人现了身。 “筑基小儿,躲躲藏藏,以为能逃得过我的眼睛吗?!”魔族和沈渡错身而过,他周身魔气忽然沸腾起来,气势大涨,一连挥出数道魔气,将沈渡逼退了两步,旋即飞身朝着徐行攻去。 徐行“惊慌失措”地躲在灵盾珠中,“师兄,救我!” 沈渡担心她受伤,一时乱了章法,让魔族找到机会,占了上风。 “哼!区区护盾,岂能挡我!”知道自己虽然略微领先,却也杀不掉这个剑修,魔族索性全力攻击徐行,二阶灵盾珠只挨了一下便化为了碎片。 “住手!” 沈渡冷着脸追上,却没来得及,只眼睁睁看着魔族打碎了灵盾珠,探手扼向徐行的咽喉! “呃——” 魔族脸上的狞笑尚未消退,手中掐着的女修却化为了一道烟雾消失无踪,他一愣,迅速反应过来,“幻影?!” “看来魔族眼神不太好使嘛?” 徐行笑眯眯地从沈渡身后现身,用自己当诱饵的事情她才不会干呢!之前炼制的幻影流珠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敢耍我?!” 魔族气得双目赤红,他还从没有吃过这样大地亏,当即逼出一口精血喷洒在武器上,意图不死不休! 徐行却抬手隔空点了点他,“喂!你要不要先看看你自己?” 魔族呆呆地低下头,看着武器上发黑的鲜血,这是他的血? “当啷”一声,武器重重坠地,他想要俯身捞起却捞了个空,原来他的双臂竟已被剧毒腐蚀成了脓水…… “你是……魔……” 未说出口的话消弭于齿间,下一刻,那魔族整个人都化为了一滩脓水,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身上储物袋和法器零散落了一地。 尚有意识残留的金丹被沈渡一剑劈散。 徐行“啧”了一声,捏着鼻子摇摇头,“谁说魔族才用毒?” 断魂草真好用!不过这些储物袋落在脓水里面,她还真不想去拿…… 第57章 探墟5 “将军,火山附近已被支彦等人把控,虎族给了不少好处,听说连那位炼丹宗师的遗宝都拿了不少出来。” 一魔兵正跟在一女子身后,汇报着探墟秘境的情况。 魔界虽然和虎族达成合作,可也不是所有魔族都毫无二心的,他们名义上是四大魔主之一穹苍的手下,暗地里却也分成了几个派系。 早早赶到火山的是支彦魔将手下一脉,而现在赶来的女子名叫元栗,也是和支彦地位相当的魔将,可在此处合作中,她却晚来数日,导致她手下的魔兵只能看着支彦的人从虎族手里得到的宝贝眼馋。 元栗晚到这么久,她手下的魔兵自然有怨言,方才说话的魔兵心中抱怨,语气也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怨怼,“元将军,您可有法子把火山这范围从支彦手中夺回?” 谁都知道,虎族的最终目的是炼丹,只有助他们完成炼丹的魔族才能得到最多的好处,而火山至关重要。 元栗一头长发无风自动,她暗红色的眼睛冷冷看了说话的魔兵一眼,“本将如何打算,没有你置喙之地!” 魔兵撇撇嘴,魔族向来强者为尊,元栗失踪多日,回来后一身血腥味,即便她极力掩饰,其他魔族也能察觉到她受伤不轻,修为大跌,自然没有之前那般尊敬。 但这魔兵倒不是痴傻之人,知道元栗修为再倒退,自己也不是她的对手,便只能在心里谋算着早日投到支彦麾下…… “有魔气。” 元栗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盯着沾了些焦灰的地面,神色难辨。 魔兵不以为然,只想尽快赶去火山抢地盘,“这里离火山很近,可能是有魔族不小心漏了气息,不足为奇。” 元栗没说话,她单膝点地,右手轻轻拂过地面,下一刻,地上飘现出三人虚影,其中两人施计毒杀了一魔族,还从魔族遗失的储物袋中翻找出了一个丹炉。 “这丹炉……” 魔兵惊讶道:“听说虎族刚刚给出了一座微生月用过的宝炉,难道就是这个?这两人是什么人?用这种毒计,难道是魔族?” 他怎么忘了?元栗寻踪追迹能力一绝,少有人能匹,即便她修为后退,这一能力却没失去,有她在,很快就能找到那两个盗走丹炉的修士! “元将军!我们不如先从他们手中夺回丹炉,这样不仅能大大打支彦手下那些魔兵的脸,还……” “呃——” 魔兵话未说话,就被掐着脖子提了起来,元栗冷冷盯着他,一言不发,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 “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 元栗松手,魔兵的尸体重重跌落在地,地面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将魔兵的尸体吞噬了进去,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空中的虚影还在演绎不久之前的场景,元栗盯着其中那蒙面女修的虚影,微微出神。 她最擅长追踪,对气息极为敏感,任何气息只要她闻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 …… 分别除掉两个金丹期魔族的梅自寒、芊芊和徐行、沈渡汇合。 徐行毫无不舍,直接将那碧羽天火炉拿了出来,“芊芊,微生前辈的丹炉,喏,物归原主。” “你……”芊芊一怔,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作为一个炼丹师,她怎么可能不清楚这丹炉的宝贵?却这般轻易让出…… 芊芊低头抚了抚丹炉碧色外壁,仿佛能感受到数百年那位精彩绝艳的炼丹宗师留下的余温,她双眼微红,轻声道:“既然是你夺回来的,那就是你的。” 她掩去眼中不舍,看了梅自寒一眼,抬头认真对徐行道:“能碰一碰微生大人留下的东西,我就已经满足了,我不是炼丹师,不能传承微生大人的衣钵,也许你可以。” 梅自寒也道:“不错,谁拿到的就是谁的,徐道友这份心意我们心领了,但实不必如此。” 徐行并非扭捏之人,她想了想,便收下了,从袖中拿出、两枚万灵丹并数枚化毒丹以及几个法器递给芊芊,“这是我自己炼制的小玩意儿,也许你们用得上,虽然和碧羽天火炉无法相提并论,但日后若我炼出高阶丹药,必不会忘记你们。” 见她收下了,芊芊也笑了起来,“好!” 丹炉事毕,几人继续来到火山附近蛰伏。 “好像出了什么事,火山只剩两个金丹期和三个筑基期魔修了。” “既然我们已毁尸灭迹,魔族应该不会这么快发现死了两个魔修,除非他们有什么秘法。” 梅自寒闷声咳嗽了两下,侧头不着痕迹地拭去了嘴角血丝,“不管如何,我们都要加快动作,在其他魔修回来前先把这些人救出来!” “沈道友,你我一左一右,先制住那两个金丹魔修;芊芊,你和徐道友在后方掠阵,拦住那三个筑基魔修。” “好!” 四人观察了一阵,在两个金丹魔修分头巡视之时,他们抓住机会,沈渡和梅自寒忽然掠出,打了魔修个猝不及防。 “徐道友,我对付这两个,你……” 芊芊将徐行往身后挡了挡,拿出法器正打算自己对付两个魔修,让只有筑基初期修为的徐行制衡第三个,谁知却见徐行探头朝着率先扑过来的一个魔修扔出了几个珠子一样的东西。 血红色和迸发的白色灵光交织着。 撕裂的血肉、飞扬的尘土混合在一起,本该产生的巨大爆破声却被白色护盾牢牢罩住,只听见沉闷的余声。 那魔修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接被炸成了灰。 “……” 芊芊呆住了。 飞身在半空中的另外两个筑基魔修也呆住了。 徐行摸了摸下巴,三个加上了附灵的二阶雷爆珠和两个灵盾珠,果然可以在不引起巨大响动的前提下秒杀猝不及防的筑基修士,可惜损耗还是有些多了,但如果是三阶雷爆珠,那只需要一个就够了。 拿到黎垣送的四阶雷爆珠之后,她抽空仿制了几个二阶的打算防身用,正好拿这几个魔修练手,现在看来,她炼制的二阶雷爆珠必然比普通的二阶效果要好,加上有附灵的加成,威力显著。 芊芊下意识看向储物袋中,方才徐行给她的几枚法器,没看错的话,其中就有徐行刚刚丢出来的几个,这些小玩意竟有如此大的威力?! 她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却来不及多问,余光瞧见余下的两个筑基魔修面露惊恐,已经打算转身逃跑,她迅速反应过来,低声喝道:“别让他们逃了!” 在芊芊和徐行一起制住剩下的筑基期魔修后,沈渡和梅自寒也分别拿下了那两个金丹期魔修。 “沈道友好剑法!”梅自寒望着沈渡手中品质平平的灵剑,赞叹不已。 他的判断果然没有错,沈渡剑术卓绝,若是全力相搏,他未必是沈渡的对手。但最让梅自寒惊讶的还是徐行,方才徐行弄出来的动静虽不明显,但他离得不远,也瞧见了那湮灭在护盾中的一场爆炸。 想到方才徐行给芊芊的几个法器说是自己炼制的小玩意,现在梅自寒心里却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恐怕炸死筑基魔族的法器正是出自徐行之手! 丹器双修者,古往今来并非没有出现过,但却少有能做到两者兼顾的,大多一长一短,极难平衡。 而能秒杀筑基期修士的法器恐怕有三阶,也就是说,徐行极有可能同时是三阶炼丹师和三阶炼器师…… 梅自寒心中暗自思忖,面上不显,只是望向徐行的目光越发炽热。 沈渡提剑站在一旁,若有所觉,他敛目看了梅自寒一眼,那眼神中分明没什么情绪,梅自寒却忽觉周身一凉,他意识到什么,终于收回了视线,不再盯着徐行。 几人之间短暂的视线接触,徐行和芊芊一无所知,她们上前查看那些被绑着的修士情况,只是他们大多昏迷着,周身灵力全无。 至于那些炼丹师,徐行一看之下,发现他们身上同样没有灵力波动,供他们炼丹的灵力来自于火山周围的阵法,怪不得这些炼丹师成丹率如此之低,原来是被限制了自身灵力。 “多谢几位道友相救!”一个炼丹师苍白着脸,“但我们恐怕逃不出去,在秘境入口处验证过身份的炼丹师都是这些魔族的囊中之物,就算他们一时发现不了我们脱困,我们也没办法从入口离开,除非找到其他出口。” 想到大师兄和徐行都在秘境入口留下了灵气,芊芊心中一沉,却听沈渡沉声道:“这么多人,确实无法顺利离开,动静太大反而会引起魔族的注意,不如以身入局。” “你的意思是……” 四人的目光同时看向那几个身披斗篷,身形和面容都被隐藏起来的魔族。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一个金丹修士因沈渡下手重了些,方才就断了气,另外一个瞧着朝他们走过来的几人,色厉内荏道:“整个秘境都是魔修,你们若是敢动手,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徐行看了眼沸腾的火山口,突发奇想,“既然戎均要炼丹,想必魔修的身体也能用,不如我们帮他一把?” 魔族身带的魔气是其他族修士避之不及的存在,天魂青冥丹本该重塑灵体,可若是沾染了魔气,纯白色新生之躯便带上了难以拔除的黑点。 芊芊眼睛一亮,一锤掌心,“不错!” 徐行怎么这么多好主意?芊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不论是方才杀死魔族地手段,还是这个提议都甚合她意,若不是现在不是叙话的时机,芊芊真想拉着她好好聊聊! …… 找到几个下属的元栗在前往火山的路上,遇到了一行正带着掳来的炼丹师朝火山走的魔族,他们是支彦手下的魔兵。 第58章 魔斗1 元栗的语调轻慢,旁边几个支彦手下的魔兵听了,只以为她要吩咐什么事情,并未在意。 而正在另一边做巡视状的芊芊和梅自寒都绷直了脊背,悄悄注意着这边的动静,沈渡右手更是已然搭在了腰间。 看着面前的黎垣瞪大了眼,徐行微微摇头,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若无其事转身朝元栗走去。 “元将军有何吩咐?” 见元栗盯着她,许久不语,徐行斗篷下的额间缓缓渗出细汗,被发现了? “本将手下魔兵不够,从你这挑几个跟着我去找残魂。” 元栗终于收回视线,开口又点了两人,沈渡也在其中。 为首的魔兵眼珠一转,原本他们还以为找残魂一事的功劳只能让元栗和她的属下吃了,没想到自己也能分一杯羹。心中窃喜,他还故作犹豫了片刻才答应,“请元将军速去速回,否则支将军回来,我们不好交代。” 说着,他朝徐行使了个眼色,想让她将功劳揽一些回来。 “……” 一头雾水的徐行镇定自若地点点头,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换来了对方一个赞许的眼神。 元栗带着要来的三个魔兵和自己原本的五个属下一同离开了火山,沈渡落后几步,渐渐和最末尾的徐行并行。 徐行投去了一个眼神,想问问他们要不要找机会动手,他们两人再算上她的几只兽宠,也有几分胜算,沈渡却微微摇头,打算看这魔族想做什么。 元栗走在最前方,忽然出声,“前些日子本将因受伤,晚来数日,支彦将军可有不满?” 这里是那位还没露面的“支彦”手下魔兵的,除了徐行和沈渡这两个混进来的,只有一个筑基期魔族。 闻言,徐行和沈渡互看一眼,没有说话,又同时看向了那魔族。 “……” 那魔族左右看看,见他俩不吱声,只好自己回答,“元将军也是为了替魔主办事,才意外受伤,支将军自然不会介怀。” “是吗?”元栗忽然转身,盯着那魔族,缓缓开口,“那为何支彦要泄露假消息,害我遇妖兽堵截,旧伤复发?” “我联系不上部下,孤立无援,若不是恰好得到两瓶补气丹,只怕要血尽而亡。” 那几天是元栗最为屈辱的日子,堂堂魔将,一朝栽了跟头,竟连一块灵石都拿不出来,支彦为了争夺权势,暗算于她,这口气,元栗一定要出! 两瓶补气丹? 徐行抬头看向了元栗,巧合?还是…… “你!”魔族终于意识到元栗来者不善,绝非是想把残魂一事分他们一杯羹,他立刻看向徐行和沈渡,“我们快回去!这女人分明不怀好意!” 被催促的两人却一动不动。 元栗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她抬手打了个响指,魔族周身瞬间燃烧起黑色火焰,顷刻间,一个筑基修士便化为了飞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见到她残杀同族,那五名魔兵却垂眼站在一旁,似乎什么也没看见一般安静。 沈渡微微皱眉,这样的修为,绝不只金丹,恐怕她是压制了修为进来的。 对上此魔族,他没有必胜的把握,但若要掩护徐行逃走,或能一试,思及此,沈渡身形微动,不着痕迹挡在了徐行身前半步。 元栗扫了 两人一眼,淡淡道:“不必这么紧张,若我有意,方才在火山就让你们身份败露了,那碧羽天火炉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她冲自己身后不言不语的五个魔兵抬了抬下巴,“他们都是我的死士,不会泄露消息。” 想到方才她刻意提起的补气丹,沈渡猜到了什么,却没有放松警惕,沉声道:“元将军这是何意?” 元栗挑眉一笑,“我这里有一笔交易,二位有兴趣听听吗?” 魔族强者为尊,魔主穹苍手下魔将之间你争我夺从未罢休,而穹苍也乐见其成,从不制止,在他看来,只有强者才配当魔主的手下。 而此次和虎族的合作,戎均许诺了大量高阶丹药和法器,魔族的炼丹师和炼器师一向稀缺,这样的诱惑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同为穹苍手下,元栗和支彦向来不和,支彦被利益熏心,竟然还真的唯虎族马首是瞻,而穹苍却知道虎族行事狠辣,与虎谋皮,自然留了个心眼,更为谨慎细心的元栗就是他的底牌,谁知元栗进入秘境前出了意外,险些连秘境都没进来,好在那两枚补气丹让她恢复了些许魔力,得以唤来属下脱险…… “所以,你们表面和虎族合作,实际也是想找到进入归墟秘境的方法?” “自然,即便有天魂青冥丹,戎均的身体也没那么容易恢复到巅峰期,其他两族自然不会坐视虎族势大不理。你们若是愿意同我合作,我自然保你们在秘境安危无忧,而且,我还能帮你们查到归墟秘境的线索。” 元栗神情坦荡,若非她暗红色眼睛和周身魔气,几乎让人看不出她的魔族身份。 戎均给的东西虽然不错,可是却完全不能和归墟秘境相比,那可是九阶炼丹师的遗藏,必有超乎想象的法宝,魔族自然不会错过这等机会。 知道大部分修士都是为了归墟秘境而来,元栗刻意提及,认为这两个人修绝不会拒绝这个诱惑,谁知徐行听了却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那日去买补气丹的妖族少年,是你弟弟?他现在何处?” 元栗神情一滞,那个傻子?提他做什么? 虽然那妖族少年救了她,可是一个低贱妖族,又见过她最凄惨的模样,怎么可能让他活下来?元栗召来属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魔兵处理了那少年。 不过,人修大多伪善,她自然不能直说,不过是一瞬间闪过厌恶之色,元栗立刻神情自若道:“不是我弟弟,我与他萍水相逢,但他毕竟救了我,已经给了灵石让他离开了。” “这样啊……” 徐行垂下眼,片刻后,她看向沈渡,“师兄,我看这位元将军说的有理,靠我们两个很难找到归墟秘境的线索,不如和她合作吧。” 元栗嘴角微勾,果然没有修士能抵得过归墟秘境的诱惑,她拿出几个小瓶子。 “火山那边的炼丹师炼制的是净灵丹,用来净化修士灵体,好给戎均当炼丹材料,只要你们找机会把这个给那些充当肉药的修士服下,戎均这丹也就炼不成了。” “这是什么?”徐行晃了晃瓶身,没有贸然打开,只感觉到瓶子里好像是某种液体。 “从魔兽体内提炼出来的脏东西罢了,污染丹药最是好用。” 那不就是魔血?! 徐行手一颤,还好在藏在斗篷下,看不出来异样,她看着元栗,微笑起来,“好。” 沈渡问道:“可没找到残魂,我们现在回去不好交代,会引起怀疑。” “放心,我已经发现了蛛丝马迹,你们晚些回去,届时我会带来残魂。” 元栗语焉不详,虽然说是合作,却也不想透露残魂的方位。 徐行和沈渡没有过多试探,答应了下来。 元栗带着几个魔兵离开后,徐行回头看了眼,果然,那是药田的方向…… 徐行攥紧了装着魔血的瓶子,“师兄,她在说谎,那妖族少年恐怕凶多吉少。” 知道徐行不会真心和魔族合作,何况元栗又拿出了魔血,也许和当年夺舍翟玉枝的魔族有联系,沈渡低声问,“你想将计就计?” “虎族和魔族用心险恶,和他们合作只会惹祸上身,反倒是水云仙都的道友值得信赖。”徐行叹了口气,望着药田的方向抚了抚眼角泪痕,“师兄,你说,她真的能找到残魂吗?” 沈渡也知道那投入徐行体内的虚影身份不一般,但还不能确认她是不是微生月,“若是残魂,倒也并非只有一缕。” 徐行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还有时间,我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待一会。” 她要用断魂毒草炼丹,对付魔族,就别怪她用不光彩的手段了。 找了处隐蔽的洞穴,连下数道屏障后,沈渡抱剑站在一旁,静静望着那正坐在碧羽天火炉前的身影。 徐行静心调息,感受到周身的妖灵之力,如果此时能调动妖灵,必然能炼制出三阶丹药,或许四阶也能大胆试一试。 可是这一来,她身上那古怪的鳞片就会暴露出来。 只犹豫了片刻,徐行很快下定了决心,如果她真的是妖族,总有瞒不住的一天。 她垂眸避开了前方沈渡的视线,试探着问:“师兄,玉霄宗向来排斥异族,那你呢?你觉得妖族是什么样的?”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沈渡毫不迟疑,他定定看向徐行,语气坚定,“妖族有道心坚定的向善者,人族也有狡诈反复之辈,没什么不同,都是修道者罢了。” 徐行心中一松,犹犹豫豫道:“那……如果……我是说如果!” “嗯,如果。”沈渡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徐行眼睛一闭,鼓起勇气,“如果我是妖族呢?” 沈渡默然片刻,徐行久久没听到他的回答,有些张皇地抬眼,却见方才站在洞口的人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她身侧。 “师兄?” 沈渡以剑撑地俯身,向来冷淡的神情中带上了温色,他直视徐行的双眼,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这样近的距离,徐行看见沈渡挺拔眉弓下漆黑幽深的眼睛,高耸的鼻,再往下是淡色的唇,此时那唇角竟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徐行双眼有些发直,她一直知道师兄长得很好看,但她还没有这样近的看过,细看之下,总觉得有些、有些…… 第59章 魔斗2 “阿霜,你会炼丹啦?” 徐行炼丹的时候,眼角泪痕处白光一闪,那女子虚影再度现身,好奇地飘在空中。 徐行一边往碧羽天火炉里面丢断魂草,一边摇头否认,“我不是你的阿霜。” 女子虚影却恍若未闻,径自凑到丹炉旁边,歪着头,“你的炼丹手法倒是与众不同,从来没见过欸……” 这虚影只是残魂,意识残缺,徐行没有继续解释,索性打探起消息来,“我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了,又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女子模糊的面容呆了呆,迷惑道:“道歉?阿霜才要和我道歉呢,为什么不理我了?” “……”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徐行不再理会她,专心炼制化魂丹。 周遭的妖灵不断往她身上聚拢,脸颊和手臂果然开始覆盖上白色的鳞片,徐行悄悄往外看了眼,见沈渡正背对着她守在洞口,她才沉心静气驱使灵火炼丹,有宝炉加成,化魂丹竟一次就成,品质极佳。 徐行用灵力包裹着丹药,小心地放入了瓶中,这颗化魂丹虽然只是三阶,但却是她用五阶断魂毒草炼制成的,毒性比断魂草还要强数倍,金丹修士服下,即便不死也要毁了大半根基。 这是徐行第一次尝试炼制毒药,性格使然,她是个会习惯性避免冲突的人,比起攻击,首先想到的是防御。因此多年来,她炼制的法器多是以防御性功能为主,丹药也都是恢复类。 可是实力的差距摆在这里,想要和师兄从这探墟秘境全身而退,少不得用毒,幸好,她得到了不少断魂草。 徐行一连炼制了三颗便力竭了,她吃了几颗聚灵丹,大着胆子尝试炼制四阶化魂丹。 不过,她到底只有筑基期的灵力,即便能吸收周围的妖灵,一下跨越到炼制四阶丹药还是太勉强了,徐行稍微试了试,就觉得丹田处犹如火烧,喉间更是涌上一股腥甜之气,怕沈渡担心自己,她硬生生将闷哼吞进了肚子里。 苍白着脸坐在地上,徐行偷偷服用了一颗补气丹,没有注意到洞口处的沈渡下意识朝这边走了两步。 不能炼制四阶丹药,徐行没有太失望,趁时间还早,继续炼制了几颗三阶丹药,而旁边静默许久的女子虚影正直愣愣地看着她的动作。 大概是头一回看见炼丹这么快速的人,女子虚影几乎呆住了,蹲在旁边一动不动,连丹炉蔓延的灵火险些灼烧到她都没注意。 “你可是个残魂,小心点!”徐行连忙掀起斗篷,将虚影往旁边扇了扇。 虚影被扇得飘远了些,又凑到徐行面前,盯着她因为动用妖灵而显现出的金色瞳孔,忽然道:“阿霜好厉害,我拜你为师吧,你教我炼丹好不好?” “?” 如果徐行没猜错,这女子虚影极有可能是归墟秘境的主人,那位九阶炼丹师——微生月。 可徐行才是三阶炼丹师,而现在一个九阶炼丹宗师,居然说要拜她为师?即便这位炼丹宗师现在只是一缕残魂,徐行也觉得这话太过魔幻了。 见虚影的面容染上执着之意,徐行心中一动,诱哄道:“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告诉我,还说要拜我为师?” 虚影低着头,双手仿佛是在寻找着什么一般在虚空中掏了掏,忽然凭空变幻出一粒金色的丹药递给徐行,“还给你。” 徐行一愣,还? 与此同时,山君殿深处,数个奉命看守至宝的虎族近卫正尽忠职守地站在一个紫晶台前,台上锁灵盒中原本放着一枚金光灿灿的丹药,名为太初转灵丹。 这丹药乃九阶灵丹,是当年微生月研制出的,它能拓宽筋脉、大大提升修为且没有任何副作用,修士一生中只能服用一次。 传闻太初转灵丹用的材料有龙族精血,如今龙族灭绝,微生月身陨,此丹药世间也只此一颗,即便是再出一个九阶炼丹师也无法复制。 服下此丹,高阶修士能直接跨越一个大境界,即便是合体后期的修士也能一步跨到大乘期,因此,戎均打算服下天魂青冥丹修复灵体后,再服用这颗太初转灵丹,重回大乘期。 可是,现在这被重兵把守着,无人能接近的地方,这么一个至宝,竟当着众多虎族近卫的面不翼而飞。 巡逻近卫回头看见空空如也的盒子时,简直惊得魂飞天外,恨不能当场随着丹药一起去了,以免被戎均惩罚。 “你们是说,没有任何气息接近过这里,它凭空消失了?” 遍寻无果,近卫副统领符深脸色极为难看,他闭上眼睛,狠心压着失职的近卫来到了戎均洞府前,依言汇报了此事。 戎均神情阴沉,一言不发,下方跪着的虎族近卫身躯颤抖,等待死亡的降临。 “能不声不响拿走它的,只有微生月。” 符深一惊,“可是微生大人不是已经陨落,就算是残魂也不可能……” 他想起戎均最为厌恶微生月,自知失言,连忙住口,垂着头不敢再接话。 戎均闭目,他如今的身体无法再动用灵力,但探墟秘境本就是他自散修为形成的,他的神识仍旧可以“看到”整个秘境。 当年他夺得归墟秘境后,为了绝扶霜的心,将整个秘境同自己的肉身炼制在了一起。 可蛟族果然狡诈,微生月死前竟还留下了残魂! 如今归墟秘境的部分区域正藏在探墟秘境中,只是在残魂的影响下连他也不能探寻到具体的位置。 除非微生月的残魂彻底消散。 戎均神识巡视了整个探墟秘境,并没有发现微生月残魂的可疑气息,却看见了有一群不速之客正朝着火山附近靠拢。 “有蛇族和鹿族混进来了。” 戎均睁开眼睛,眼神闪过一丝恼怒,“让那些魔族解决掉他们,别耽误火山那边的事情。” 他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众近卫,伸手扶起一人,放缓了声音,“太初转灵丹暂时丢了没关系,找到残魂就什么都解决了。” “只要丹成,本尊修为重回大乘期,蛇、鹿之流便再也奈何不了虎族!你们忠心耿耿,自然愿意为了本尊去找残魂吧?” 被戎均扶着的近卫浑身发抖,恐惧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仍旧强忍着惊惧,颤声道:“属、属下愿、愿意!” “很好。” 戎均轻笑一声,掌心黑色的魔气化为利刃,扎进了那近卫心口。 近卫浑身一颤,瞬间垂下了脑袋,再睁开时,他的双眼已然变白,意识被彻底摧毁,成了一具听话的魔族傀儡。 符深眉心一跳,不忍地别开了眼,尊主的魔气竟然浓重到了这般地步…… 他有些出神,心中突然升起了怀疑,这样已然入魔的尊主,到底是魔族,还是虎族?虎族真的能力压蛇、鹿,统一妖界吗? 恍惚间,那十几个近卫已全数被戎均变成了魔族傀儡,戎均轻轻掸了掸膝上不存在的灰尘,眯眼看向符深,“将他们带去火山,你知道该怎么做。” 开弓没有回头箭,符深和戎均对视片刻,最终深深弯下了腰,恭声道:“属下明白。” …… 女子虚影给的这枚金色丹药光华流转,一看便知不凡,徐行凑近些,想要闻一闻其中包含的材料,谁知那丹药竟如有灵性一般,径直钻入了她的口中! 沈渡虽然背对着洞穴,却始终注意着徐行的一举一动,那丹药钻入徐行口中后,徐行瞬间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倒下时,沈渡已飞身过来接住了她。 察觉到怀中人忽冷忽热,沈渡杀意勃发,他抬头,冰冷的目光直直射向虚影,冷声道:“你给她吃了什么?!” 女子虚影淡了两分,晃了晃,似乎不明白沈渡的话,只呆呆地望着徐行,口中重复着,“还给你,不要生我气了。” 沈渡发觉徐行浑身皮肤迅速被鳞片覆盖,他心中一沉,连忙输送灵力,却像是遇到了屏障,无法探知她体内情况。 徐行周身灵力怒涨,五行灵力环绕其身,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竟直接冲上了金丹、元婴、甚至隐隐达到了……化神! 这怎么可能?! 沈渡惊愕,他从未见过如此奇特景象,到底是什么丹药,居然有如此神效? 正要再试着探息,却见徐行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金眸从未如此璀璨过,亮得几乎让沈渡有种它正在灼烧的错觉。 沈渡瞳孔一缩,“这是……” 女子虚影飘了过来,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她茫然的神情恢复了一瞬间清醒,“原来放在这里。” 她想要抚摸那双眼睛,却被沈渡重重挥散,“别碰她!” 虚影一顿,缓缓收回手,“抱歉。” 她朦胧的眼中有怀念有愧疚也有释然,“放心,她不会有事,服下这枚丹药,她能立刻结婴,而且……” 可是下一刻,徐行又闭上了眼睛,暴涨的灵力骤然回落,一连跌落数个境界,最终又平稳在了筑基中期,忽上忽下的体温也回到了正常范围。 这下惊讶的换成虚影了,“怎么会?太初转灵丹是我最为得意之作,不可能没有用!” 原来这丹药是这残魂炼制的,沈渡来不及深想,立刻抓起徐行的手腕,这一次灵力畅通无阻,犹豫片刻,他还是直接将灵力输送到了徐行的丹田处。 看清楚徐行丹田的情况后,沈渡怔住了,这具有着筑基修为身体分明毫无生机! 她死了? 徐行死了? 巨大的空茫感涌上心头,沈渡的手还紧紧抓在徐行的手腕处没有放开,他站起身,脸色极为苍白,双目发红到可怖的地步。 第60章 魔斗3 沈渡下意识稍稍松了些力道,另一手却再度环上来,“当啷”一声,长剑掉在了地上,他双手怀抱住徐行,垂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哑声呢喃,“你……不要死……” 皮肤表面的鳞片渐渐消退,徐行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茫然道:“师兄,我没事啊。” 她从未如此精神抖擞过,虚影给她的丹药也不知是什么,徐行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感觉现在放她下来,她能立刻炼制出来四阶丹药! 发觉师兄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徐行知道自己方才突然失去意识,一定吓到师兄了,她安慰地拍了拍沈渡宽阔的肩背,“这丹药肯定是好东西,只是我一时没能承受住这么庞大的力量,师兄放心吧,我已经好了。” “不信你看!”说着,徐行右手握成拳,小臂向内弯曲,做了个孔武有力的姿势,却没注意到沈渡注视着她的表情越发幽深。 胸腔激荡的情绪尚未平复,头一次不想压制溢出的情感,沈渡终于开口,“我……” “快!师兄快放我下来吧!我要炼丹!” 徐行转头看向一旁的炼丹炉,已是急不可耐,忽视了沈渡的欲言又止。 “……” 沈渡薄唇微抿,依言将怀中少女轻轻放到了地上。 见徐行急冲冲跑去炼丹,沈渡目光柔和,再看向呆愣愣的女子虚影时,他的神情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冷声道:“为什么她的修为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徐行醒来后,丹田再次注入了生机,周身萦绕的灵气庞大浓郁,可进入她体内的却没有多少,就像是她本该一举突破,可灵力却不得其门而入一般被挡在外面…… 沈渡不敢去想有徐行自己身体的缺陷这一可能,宁愿怀疑是丹药的问题,可虚影看向徐行的目光十分迷茫,意识似乎又再次变为了一片混沌,没办法告诉他答案。 人、妖、魔、鬼、兽,各族皆是天生灵物,都可修炼,能吸收灵气,唯有一样能储存部分灵气,却不能令灵气滋养自身,那就是人造物,例如…… 傀儡。 虽然徐行自己体内没吸收到多少灵力,修为也在筑基中期上上下下,但是周围可以引动的灵力却是实打实的,怕它们消失的太快,她直接拿出了自己的炼丹炉,和碧羽天火炉一起,一心二用,两个丹炉同时炼制。 虚影飘在旁边,看她处理灵草灵药的动作快狠准,叶子丢进左边的丹炉,根茎丢进右边的丹炉,还能抽空根据药液的炼化程度调整灵火的强度。 一连串动作轻快娴熟,有条不紊,充满着难以言说的美感,仿佛在任何炼丹师看来都要屏住呼吸、慎重对待的炼丹步骤,在她眼里不过是随手造就罢了。 看,她甚至因为炼丹过程顺利而心情颇好的哼起了某种怪异的曲调,简直如同在玩什么游戏一般游刃有余。 虚影不知何时凑在了她身边,蹲在地上托着头认真观看,还出声感叹,“原来九星幻枝还可以这样用啊……” 被一位炼丹宗师夸奖,徐行一时有些心虚,她哪里懂什么炼丹,这都是因为【医术】技能里的配方不仅清楚列出每种材料的分量,还会根据她背包中现有的库存给出可替代的材料,所以她其实不需要自己想太多,根据技能炼制,永远不会出错。 不过炼丹这么多年,徐行已经不怎么需要看配方了,大部分常见丹药的炼制方法她都了然于心,因为炼丹速度极快,品质上佳,所以旁人炼制五六炉丹药都不一定能达到的效果,她一次就成,她的十年炼丹经验恐怕是普通炼丹师五十年也达不到的程度。 但这都是技能带来的如同作弊一般的好处,徐行并不认为是自己的功劳,也不觉得自己比其他炼丹师厉害,看着虚影着迷地望着炼丹炉,徐行这才想起来,“对了,你刚才给我吃的是什么丹药?我从没有见过。” 闻言,沈渡也看了过来,想知道这个动不动就装傻的残魂会不会说实话。 虚影滞在原地,不知为何,徐行竟从对方模糊的面容上看出几分尴尬,它支吾两声,左右飘了飘,小声道:“我也不知道,我从老虎洞里偷的,不过药效这么差,可能是戎均那老东西炼的吧。” 什么?!都能让她一个筑基炼制四阶丹药了,这药效还差? 丝毫不知自己本该一步跃为元婴修士的徐行正要夸效果奇佳,听虚影这么说,她只能默默咽下去夸赞。 行吧,在九阶炼丹宗师眼里,也许这种丹药遍地都是,不足为奇。 看看时间已到了傍晚,徐行不再耽搁,收起炼丹炉,和沈渡一起往火山赶去,虚影也再度化为了她眼角的泪痕。 怀揣数颗四阶丹药,徐行信心又多了几分,可惜现在在秘境里面,时间和地点都不合适,不然她还能多炼几颗。 和元栗在约定之地汇合,徐行注意到,她的神情有些不一样,似乎成竹在胸,难道她真的找到了微生月的残魂? 轻轻碰了碰眼角,徐行若有所思,微生月的归墟秘境出现在探墟绝不是偶然,如果当年她有能力做出这番布置,焉知不能留下防备戎均利用她残魂之法? 沈渡扫了眼元栗身后,“元将军的属下多了不少。” 先前和她一起离开的只有五个魔兵,现在已经有了十二个。 提起这个,元栗烦躁道:“有蛇、鹿两族的修士进来了,支彦传信过来,让我带魔兵在前往火山途中伏击妖族。” 对付妖族,必然会折损人手,届时不一定能胜过支彦,他分明是想让元栗打头阵,真是该死! 蛇族、鹿族? 是了,他们不可能让虎族一家独大。 只是眼下梅自寒和芊芊还在火山假扮魔族,在魔族眼皮子底下,他们也无法用传音珠互相传递讯息,若是那位名叫支彦的魔将已经去了火山,只怕他们有身份暴露的危险。 “元将军前去寻找残魂,一时赶不及倒也正常,不如让我们先回去火山看看情况,若有不对,也好及时传讯。” 元栗看向沈渡,沉吟片刻,点头答应了,“可以,两位若能趁机用魔血污染肉药便再好不过。” 见沈渡带着徐行离开,元栗忽然又道:“这位妹妹是炼丹师吧?” 徐行身形一顿。 元栗却笑了,“放心,我一向重诺,不会暴露你的身份,不过支彦手上有所有进入火山的炼丹师灵息,你们可要小心点。” “多谢元将军提醒。” “将军,就这样放他们走吗?人修最不可信。”一个魔兵低声提醒。 “真以为我诚心合作?不过是借他们的手坑支彦一把,戎均要是发现对那些肉药下手的人是支彦手下的魔兵,表情一定很精彩。” 元栗冷冷一笑,“他们敢假扮魔族就已经难以脱身,再背叛我,定然没命离开秘境,不过我倒是好奇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让暗枭盯着他们。” 就像支彦在她这边安插了探子一样,火山也有她元栗的暗枭。 另一边,数个蛇族、鹿族以及其他妖族组成的队伍,已靠近了火山地界。 “喝点水吧,别怕,我们查清魔族来探墟秘境的目的之后,就会带你出去。” 一个样貌出众的女修弯腰给跟在队伍最后方的少年递了壶水。 这女修名叫那韵,出自鹿族,性情柔和,外表可亲,这才担起照顾少年的任务。 这狼族少年是他们来到探墟秘境附近时从魔族手里救下的,只是魔族却逃走了,不论他们问什么,这少年都一言不发,只默默跟着进入了探墟秘境,那韵到现在也只知道他的名字叫阿昊。 “我不出去,我要找阿姐。” 从未多说过一个字的狼族少年竟突然开口了。 “阿姐?你还有姐姐?她也在秘境里面吗?”那韵连忙追问,可阿昊抱着水壶,低着头,又不肯说话了。 “韵姐,少祭司请你过去。” 前面有族人来唤,那韵只好暂时放下狼族少年的事情走过去。 鹿族和蛇、虎等妖族不一样,他们没有鹿王,统领整个鹿族的是大祭司和少祭司,这次进入探墟秘境的少祭司名为天黎。 一身白袍的天黎眉目如画,眼神清澈柔和,见之忘俗,行走于容貌本就十分出众的众妖之间竟宛如谪仙一般飘渺出尘。 他看了眼队伍末尾,温声道:“那少年体质有些奇异,或许是被狼族抛弃的,既然救下他,事毕后便替他寻找姐姐吧。” “是。” 那韵没有好奇天黎是怎么知道她和阿昊的对话的,在所有鹿族看来,两位祭司殿下通晓阴阳,无事不知。 “殿下,虎族真的和魔族勾结起来了吗?” 眼看离火山越来越近,那韵忍不住问,这消息本是蛇族透露的,但少祭司亲自出马,还是大大出乎那韵等鹿族的意料,这可是少祭司第一次离开神殿啊! 旁边一蛇族女修云溪闻言插了句话,“我们王亲自下令,还能有假?” 混在妖族队伍中的相玉泉上前两步,拱手道:“诸位,在下同门深陷魔窟,稍后若是同魔族交战,请诸位不要误伤人修。” 那韵一口答应下来,“放心,人修和我们素无仇怨,不过是被卷进来的,自然会保你们无虞。” 刚进秘境,他们就遇到了这个自称来自东极玉霄宗的人修,说是要救同门师弟,不仅愿意替他们引路,还证实了虎族和魔族有瓜葛一事。 云溪撇撇嘴,“鹿族就这么没有警惕心?随便一个人修就这么相信,我看待会儿被卖了都不知道。” 蛇族和鹿族数年前关系还不错,只是在听说鹿族大祭司也隐约有争夺妖王之心后,两族关系有些冷却,但在面对虎族上,他们又天然是同一阵营的。 第61章 魔斗4 芊芊和梅自寒收到徐行的传音后,立刻将余下的所有防御法器全部拿出来护住所有人,总算在雷电劈下来的时候挡住了大部分伤害,虽也受到些微余波影响,好在并不严重。 “你们没事吧?” 徐行和沈渡上前查看众人情况,一众炼丹师皆出声道谢,“多谢几位道友出手相助。” 黎垣惦记着方才看见徐行脸上生出奇怪鳞片的那一幕,有心想说话,却被众人挤到了最后面,他不由得看向站在徐行身边的男人,方才听她喊了声“师兄”,这人又是剑修,难道是沈渡? 他心里忽然生出了异样滋味,说是师兄妹,可他们又不是同一师门弟子,现在徐行不仅住在玄剑峰,还和沈渡这般亲密…… “咳咳!咳!” 推开倒塌的丹炉,支彦咳嗽着爬起来,往火山一侧看去,阴恻恻道:“你们还要看戏吗?再这样下去,这火山丹炉也要被他们毁了!” “元栗!我要是死在这里,你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吗?!” 闻声,跟在妖族队伍中的狼族少年阿昊忽然抬头看向天空,阿姐?! 众人没有忘记,这些魔族不过是为虎族驱策,真正的幕后主使,还未现身呢! 他们打起十二分警惕,忽然听到一男声响彻天际,“本尊不过是请诸位炼丹师炼丹,何必大动干戈?” “我呸!”一个炼丹师性情刚烈,厉声骂道:“请?与我同行的道友都被你们杀了,还封了我的灵力,这叫请?我倒不知虎族有这么大的脸!”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戎均神识一动,竟当着众人的面引动一股狂风,将那炼丹师刮起,朝着火山口投了过去。 这速度极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眼看救援不及,却见不远处一道白练飞出,带着清灵之力,将在狂风中翻滚的炼丹师卷了回来。 双脚几乎已经感受到沸腾岩浆的灼热,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炼丹师惊魂未定,朝着白练飞来的方向看去,却见那是一群妖族,为首一俊美男子缓步上前,对着天空轻声道:“虎尊这是要一意孤行了吗?” 他平淡的目光扫过那群炼丹师,在正好奇看着自己的徐行身上轻微一顿,随即转开目光,“这里的炼丹师人族居多,如今妖界封锁,虎族如此行径,岂不是要将妖族置于人族对立面?” “天黎?”戎均认出了鹿族少祭司的身份,“黄口小儿也敢在本尊面前大放厥词!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戎均话音刚落,一众虎族近卫以及元栗等魔族从天而降,火山周围地面忽然裂开深深沟壑,地心火猛然窜起,在火山和徐行等人面前隔开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 “本尊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冲破本尊的本命炽炎!” 戎均放声大笑,“来的也好!能亲眼见证本尊重回巅峰是尔等荣幸!” 沈渡将长剑插入地面,金色剑芒瞬间成蛛网状蔓延,他闭目感应,片刻后,沉声道:“秘境入口已经关闭。” 也就是说,尽管虎族所为败露,他们也得不到任何外界援助了。 火焰对面,符深冷冷盯着元栗,“还不把残魂交出来?” 元栗扫了眼伤痕累累的支彦,眼中没有任何幸灾乐祸之意,没想到不过是一天的时间,事情就和脱缰的野马一样,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她可以在支彦的事情上耍花招,可是眼下的情况却容不得她袖手旁观。 也不知道那两个人修有没有给肉药喂魔血,元栗心中暗恼,却无可奈何,只能从袖中拿出一个通体剔透的宝瓶,打开盖子,一抹白色倩影幽幽飘了出来。 山君殿深处,才放过狠话的戎均并非如表现出来的那般狂妄,他已然化成了斑斓巨虎,正在洞穴中痛苦地打滚。 数不清的冰针又长了几分,几乎要将他的身体碎尸万段,此时动用灵力不亚于酷刑,但计划生变,他不得不出手,保证天魂青冥丹顺利炼成。 他痛苦地喘息着,淋漓汗水混着血水流了满地,金黄巨眼满是刻骨的恨意,“扶霜——” 先前感受到扶霜的气息,以为她亲自来看自己的死状,戎均每条骨缝都浸满了兴奋,他无比期待再次看到扶霜那永远冷淡眼,期待感受到那冰霜般刺骨的剑意。 但比起身体上的痛苦更让戎均难以忍受的是,扶霜没有来,她根本没有出现!神识扫遍整个秘境,也再没有发现任何属于她的气息。 扶霜还是和多年前一样,不论戎均做什么,都不屑一顾,那双天生无情的眼里从来就没有过戎均的影子! 好!好一个离霜剑尊!微生月身陨,她能一剑荡平妖界,立压三尊,如今却不愿意来看他戎均一眼! 巨虎的尾巴在难耐的痛楚中重重击打向洞壁,山洞不堪重负,几乎快要倒塌,还是符深进来阻止了戎均自虐般的行为。 “尊主!残魂已到手,天魂青冥丹炼制正到了最后一刻,请尊主再忍耐片刻!” “忍耐?”戎均抬起头,眸子里竟划过代表着魔气的暗红色,他一字一句道:“本尊已经等了太久了!” 火焰另一边,相玉泉从妖族队伍中脱离,来到黎垣身边,“黎师弟,你怎么样?” 黎垣摆摆手,“我没事,多亏了……” 他想起徐行现在变幻了容貌,一时不知该不该在相玉泉面前提起她。 倒是徐行在人群中瞥见相玉泉,惊讶地脱口而出,“相师兄?你怎么在这里?那铃兰呢?” 当初赵铃兰和相师兄一同下山历练,徐行离开玉霄宗前还遗憾没能同赵铃兰说一声,没想到居然在妖界看见了相师兄。 相玉泉抬眼看见一位陌生的女修,他目光有些疑惑,温声道:“这位道友是……” 徐行想起鳞片的事情,下意识摸了摸脸,发现鳞片已经消退了,这才松了口气,正要表明身份,却听沈渡率先开口,“相师弟。” 相玉泉一怔,随即恍然道:“原来……” 他冲徐行点点头,显然已经认出他们,“铃兰师妹在落沧城等我。” 沈渡微微颔首,“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且先看看妖族如何应对此事。” “少祭司殿下,可要先将未婚妻殿下请过来,纳入我们保护的范围。” 那韵一边询问天黎,一边忍不住偷偷朝徐行的方向瞧。 不只是她,所有蛇族的目光都有些飘忽,他们在极力忍耐着自己上前认王女殿下的冲动。殿下刚出生没几天就失踪了,他们都没想到对方在没有蛇族的培养下也能长成这般出色的修士! 不愧是他们蛇族的王女殿下! 天黎温和的眼中染上无奈,“尚未定论,将未婚妻这个称呼挂在嘴边实在有些冒犯于她。” “是!” 想到王女和人族在一起,人族最在意这些名声,那韵连忙捂住嘴巴,惹来云溪一阵嘲笑,刚要开口,却见天黎朝她看了过来。 “这里是虎族的地盘,事情未解决之前,不好贸然上前,以免给她惹来麻烦,不如待事情解决,再单独与她相认,云溪,蛇族意下如何?” 云溪一想到眼前这家伙是王女殿下的未婚夫,心里就一阵不得劲,但也知道他说的没错,只好不情不愿地应下了。 奇怪…… 徐行转头看了看四周,怎么感觉突然有好多人在看她,是错觉吗? 她心里直发毛,下意识朝沈渡身边凑近了些。 沈渡朝着那群妖族的方向扫了眼,垂眸看她,轻声道:“别担心。” 黎垣也挤到徐行身边,“放心,待我修为恢复,定要给这些魔族好看!” “方才那些妖族应对一众魔族和傀儡围攻,竟未折损一人,可见准备充分。” 相玉泉解释,“这几日我同他们在一处,据我观察,鹿族那位少祭司殿下修为深不可测,或有应对之法。” 梅自寒却有些忧虑,“当初戎均自散修为,对探墟秘境失去了绝对掌控力,大家这才放心进入秘境,可这炽焰如此猛烈,只怕戎均早有后手,并非如他之前表现出来的那般无法控制秘境。” 他刚才已经出手试探,隔开火山的火焰极为酷烈,等闲人不得过,众位金丹修士联手也不一定能顺利越过。 “他身受重伤,每动用一次灵力,就会加重伤势。”芊芊看向沾染上丝丝魔气的火焰,神情难辨。 这是戎均的本命灵火,既然带有魔气,说明戎均有入魔的征兆,那么先前他们将魔修丢进火山口想要污染炼丹材料,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黎垣哼道:“区区妖族,我……” 他想到徐行脸上很像妖族才有的可疑鳞片,猛然住了嘴,又不知怎么接下去,自顾自把脸憋得通红。 徐行却没有注意到黎垣这份“体贴”,她看着火焰对面火山口处升起的丹雾,那残魂竟真的开始炼丹了,如果元栗找到的残魂真的是微生月,那她看到的女子虚影,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真的有两个残魂? “诸位,虎族与魔族勾连,陷妖族于不义之地,还请诸位人族道友做个见证,鹿族和蛇族并不曾涉及虎族所谋。” 天黎终于开口,他目光清亮,相貌出尘,一瞬间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身后有妖族将捕获的几个由虎族被炼成的傀儡带了出来,在众人面前展示。 知道他是鹿族地位尊崇的少祭司,众人修态度十分客气,“少祭司多虑,只是离开秘境一事,还要请妖族助力。” “自当尽力。” 天黎上前,白练如水般倾泻,直扑炽焰,可那些火焰却只是稍稍矮了几寸,下一刻又猛然增强,将白练尽数吞噬。 第62章 魔斗5 “尊主!再这样下去,我们要败了!” 符深没料到天黎这般年轻,修为却深不可测,他堂堂化神修士,即便因为秘境将修为限制在了金丹巅峰,但也不该完全不是天黎的对手。 见妖族和人族一度占了上风,戎均目光沉沉,盯着人群中剑意最为锐利的人修,他平时最恨剑修,偏偏这里来了个找死的,观察片刻,修为尚未恢复的戎均终于决定亲自动手。 徐行被众修士护在中心,并非是在受保护,反而是她在一直启动各种防御法器,替他们抵御伤害,全力攻击。 魔族的攻击全被挡下,人族和妖族的攻击却都实打实的落在了他们身上,殊死搏斗中,也有魔族忍不住分心骂道:“你们都是缩头乌龟吗?!弄出这么多防御法器!” 云溪手中长枪银光夺目,她一枪挑翻一个魔族,还不忘抽空夸赞徐行,“多亏了这位道友,我们才能专心攻击。” 和她背靠背战斗的那韵,“……” 这些蛇族是不是想王女殿下想疯了?见缝插针示好的手段层出不穷,论不要脸,鹿族真是甘拜下风。 她不由得看了眼正和符深对战的天黎,有些担心,少祭司殿下到现在还没和王女殿下说上话呢。 徐行额上满是细汗,虽有法器保护,却也消耗颇大,并不轻松,而且法器不太够了。 她翻了翻背包,纵然她炼制的法器数量颇多,也顶不住这么多筑基、金丹修士的轮番攻击,刚才已经用掉了最后一颗灵盾珠。 徐行目光落在一个冰晶双环上,这是扶霜前辈给她的,要不要现在就拿出来用呢? “铿——” 从天而降一巨大虎爪虚相,重重朝着众人压了过来,筑基修士不敌这等威压,皆口吐鲜血,面白如纸。 沈渡提剑而上,仅凭单薄长剑竟抗住了虎爪庞大的力量,但他的双脚都在重压下深深陷入地面,显然十分吃力。 芊芊惊道:“糟了,戎均出手了!” 梅自寒和相玉泉立刻迎上,帮助沈渡分担压力,但虎爪却将他们掀翻,直冲沈渡而去。 戎均冷嗤一声,“可恨的剑修!” 徐行再不犹豫,拿着冰晶双环,将其中一个丢了过去,“师兄接着!” 这双环是一对,分开各有攻击力,合起来又是极强的防御法器。 沈渡接过后,立刻旋身跃上虎爪背面,将一环套上了腕部,只见蓝色光芒一闪,庞大的虎爪竟被那环整整齐齐地切割了下来! 虎爪掉落在地,尘土飞扬。 “啊——” 戎均一口血喷了出来,“扶霜!” 他盯着沈渡和徐行,已全然魔化的眼中又恨又妒,他另一只左手重重一翻,刚平静不久的火山骤然喷发,炙热的岩浆喷涌而出,众修士立刻使用灵力护体,那岩浆却将他们的灵力也腐蚀出了口子。 “不好!他疯了!” “尊主!” 符深连声呼唤,猝不及防被天黎的白练从后贯穿了身体,他咬牙斩断白练,飞身奔向戎均,“尊主,冷静点!” 一旦岩浆吞噬整个秘境,他们这些虎族也活不成了! 但天黎岂会让他逃走?一时间戎均孤立无援。 “你们是她的弟子!她收了徒弟!啊哈哈哈哈!” 戎均咆哮一声,化身成一只斑斓巨虎,他仰天长啸,右腿断口处被丝丝黑气笼罩,很快生出了全新的虎爪。 被虎啸声震得七窍流血,徐行咬牙抹去血迹,正要再度驱使法器,忽觉身体一轻,却是被沈渡抱起送到了一些无力再战的筑基修士旁边。 “等我!” 匆匆丢下一句嘱托,沈渡拿起已经有数个豁口的剑,和几个金丹修士一起迎上了巨虎。 徐行眉头紧皱,师兄连一把趁手的剑都没有,偏偏那只疯虎专门针对他,瞧见虎爪在师兄背部留下了三道深深爪痕,她更是坐立难安。 “你想救他吗?” 不知何时,女子虚影出现在了她身边。 徐行立刻点头,急切道:“你有办法?” 虚影的目光温和平静,再无之前的茫然懵懂,她生出虚无的手轻轻摸了摸徐行的眼角,声音轻得好像一声叹息,“这是我欠她的。” 在徐行茫然的目光下,虚影竟开始逸散,最后化为一道白光,钻入了她的眉心。 “咦?还有这么有意思的储物空间?若非我已经死了,定要好好研究研究,阿霜这两个小徒弟真有意思……” 自言自语的“徐行”在背包里翻了翻,却没翻出像样的灵剑,唯一一把还不错的黑色长剑还破破烂烂,一看就是被雷劫劈的。 “啧……居然就这点东西,实在可怜。” “徐行”翻来翻去,还是觉得那把破烂的黑剑最顺眼,顺手拿过玄武精晶和几块矿石,她的手中燃起火焰,将几种材料融入剑身以作修补。 旁边一身伤的筑基修士见了大为惊奇,“不是我说,道友,这都啥时候了,岩浆都要烧过来了!你咋还有心情炼器呢?” “徐行”并不理会,三两下就修复好了玄月剑,留下几个干瞪眼的筑基修士面面相觑,“居然这么快就炼好了?她到底是什么人?” “咳!多谢。” 梅自寒被戎均一掌击中胸口倒飞出去,好在沈渡及时将剑甩出去,堪堪接了他一把。 “你先去别处疗伤,这里有我。”沈渡飞快道,见戎均下一招再次攻来,他险险躲避,召回剑再次迎战。 梅自寒知道自己的身体确实坚持不住了,只得退开,望着沈渡和戎均交手的场景目光赞叹,沈道友这般惊才绝艳的剑修他还是头一次见,只可惜没有恢复修为的戎均他们也实在难敌匹敌,秘境被封,外面的人进不来,只怕…… 余光瞥见沈渡的师妹从旁边飞身而过,梅自寒一惊,却没能拉住她,眼睁睁看着“徐行”用一把通体漆黑的黑色长剑一剑斩过去,竟生生斩断了戎均一臂。 “!!” 梅自寒惊愕不已,原来沈渡的师妹不仅丹器双修,还是一位这般强大的剑修吗?!她到底是什么人? 玄月剑? 沈渡一怔,立刻回头,看清徐行面容后,他神色迅速冷淡了下来,厉声道:“你是谁?!” “年轻人,那么着急干什么?现在可不是聊天的时候。” “徐行”悬于空中,和巨虎灯笼般庞大的双眼相对。 当年闻名妖界的双璧,离霜剑尊扶霜和炼丹宗师微生月,旁人知道她们形影不离,可却少有人知道,微生月这个炼丹师也使得一手好剑法。 “你……你竟然……” 戎均喘着粗气,忍着剧痛再次让手臂生长了出来,只是这次速度慢了许多。 “徐行”挑眉,“天魂青冥丹好吃吗?” 戎均意识到什么,他目眦欲裂,怒吼道:“你!是你!” 被他藏在口中的残魂忽然碎裂成片,深深扎进了五脏六腑,与此同时,巨虎的皮毛覆盖上了一层冰霜,千万根冰针再度从体内刺入,将他扎成了个刺猬。 戎均这才明白,那所谓的天魂青冥丹根本没用!方才的冰针消散不过是假象! 望着那些冰针,“徐行”的眼中有些怀念,她不再耽搁,提剑而上,剑术轻灵而精妙。 沈渡扫了几眼,发现其中几招和他在药谷处山壁上看见的颇为相似,想到那残魂,难道是微生月? 不知微生月是夺舍还是暂时借用徐行身体,沈渡神情焦急,服下万灵丹,原本有些干涸的丹田瞬间恢复到了顶峰,他出手越发凌厉,竟放开了全部防御,任凭自己被戎均打中数次,也要全力进攻。 他只想尽快解决,好查看徐行的情况。 两人合力,戎均渐渐显露败相,他不敢相信自己竟被微生月的残魂摆了一道,拼着一口气不肯认输。 而此时除了戎均,在场所有的虎族和魔族已经伏诛,符深被五花大绑,封了灵力,正目光悲哀地看着戎均。 尊主,我们终究还是败了。 败?戎均终究维持不住虎形,再次变回了人形,黑袍满是斑斑血迹,黑金长发沾满了血液,狼狈不堪。 他暗红的眼睛扫过在场众人,忽然咧嘴笑了,他戎均从来不会败! 庞大的灵力冲天而起! 满地凝固的岩浆再次流动起来,整座火山都开始倒塌,秘境天空碎裂,摇摇欲坠。 “他要自毁!” “徐行”漫不经心的神情严肃起来,死了一遭,她不会再低估戎均的心高气傲,即便是自爆他也不愿让旁人见证自己落败的狼狈。 她转身看向沈渡,无声道:“替我向扶霜问好。” 很快,白色的女子虚影从徐行体内脱离,再次现身。 借着法器浮在岩浆上的芊芊睁大了眼睛,“微生大人?!” “你永远不是我的对手!”戎均放肆大笑,身后巨虎的虚影猛然朝着微生月虚影扑了过去。 一白一黑两道光芒相撞,地动山摇间,探墟秘境彻底崩塌。 灰尘散去,众人只见白影的手臂刺穿了巨虎额心,而虎爪也在同一时间捏碎了白影。 “微生大人!” 芊芊拼命向前冲,想要接住坠落的白影,而此时秘境的天空已经彻底碎裂,火山、岩浆皆化为虚影,阳光自外照射进来,一座巍峨的宫殿拔地而起。 “那是……归墟秘境?” 沉寂数百年的归墟秘境终于露出一角,而白影却在阳光下彻底消散,此后,世间再无微生月。 “是我……赢了……” 巨虎缩成了正常大小,虎爪松松垂落,就在众人以为戎均已然身死之时,他却突然暴起,拼着最后一口气举起右爪狠狠抓向了一旁自空中坠落的徐行。 第63章 王女1 面对徐行忽如其来的拥抱,沈渡耳尖微红,只胡乱点了点头,他一时有些无措,手臂僵硬地抬起,最终轻轻拍了拍徐行肩背。 事后他每每回想这一幕时,只记得自己鼓噪的心跳声和怀中人含笑的脸。 抱着徐行落地,将她轻轻放下,梅自寒和相玉泉等人立刻迎了上来,询问二人身体状况。 忽然察觉到几道强烈到无法忽视的视线,沈渡回过头,发现颇为不善的目光来自旁边那群鹿族、蛇族。 不相干的异族罢了,沈渡并未在意,只细细看过徐行,确认她没有身上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后知后觉意识到鼻尖浓烈的血腥味其实来自于他自己身上溃烂的伤口。 众目睽睽之下,戎均碎裂的身体化为点点黑金荧光逸散到空中,彻底消亡,连魂魄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彻底绝了轮回转生之路。 在场几个金丹巅峰期妖族暗自用神识扫了数圈,却一无所获。 奇怪,戎均的妖丹呢?难道他当初自散修为,连妖丹也没了? 梅自寒望着失魂落魄的芊芊叹了口气,亲眼见证蛟族最后一位炼丹宗师魂飞魄散对她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劫后余生的众修士却不知白影身份,方才芊芊的呼唤因在混战中也少有人注意到,大多数修士还当白影是某位大能留给小辈的护体神识,他们心有余悸道,“自散修为后仍这般难对付,当初他全盛时期又该是何等威风……” 戎均曾是大乘期尊者啊,竟也沦落到这般地步,能够将他重伤,逼到不得不自散修为的地步的那人,又该是什么样的强者? 在场中有几个知道往事的妖族望着随着戎均尸体一起消散的冰针,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这样冰寒透骨的剑意,唯有那位已经叛出妖界的剑尊才有了…… “将还有气息的虎族全部押走,至于这些魔族……” 天黎交待下属时,躲在角落里的狼族少年阿昊突然冲了出来,他跑到被捆着的元栗面前张开手臂挡在她面前,“不要伤害我阿姐!” 这傻子居然没死?元栗有些惊讶,心中却立刻反应过来,这正是她脱身的好时机! 她对阿昊笑了笑,神情落寞,“不是让你离开这魔窟吗,怎么不走?” 阿昊虽然知道对他动手的是魔族,但并不认为这是元栗的授意,他恳求道:“阿姐没做坏事,求求你们,不要杀她。” 傻子果然是傻子,怪不得连自己的族人都不要他。 元栗心中轻蔑,眼里却带上感动之色,她看向徐行和沈渡,目光带着求救,态度却落落大方,毫无卑微之态。 “诸位,我虽是魔修,却并非作恶之辈,先前还帮助这两位道友隐瞒了身份,帮助虎族实属不得已。” “这位仙子,不知她所说是否属实?” 天黎温和的目光看向徐行,轻声问道。 徐行犹豫片刻,虽说元栗曾拿出魔血,但要对付的也是戎均,她当时认为元栗并非良善之辈,还以为对方杀了那个妖族少年,既然这少年没事,想必是自己因为魔族的身份对元栗有了先入为主的坏印象。论迹不论心,徐行不能因为元栗还没有做过的事情怀疑她,毕竟对方确实帮忙隐瞒了她和师兄的身份。 思及此,徐行还是替元栗作证,“不错,她先前是发现了我们的身份却没有告知魔族和虎族,但她为虎族效力一事,我并不了解。” “既然如此,那便留她性命,封住她的魔力,将她逐出妖界。至于其他魔族……全部就地诛杀。” 天黎闻言,很快做出了决断。 徐行有些惊讶,这位鹿族少祭司一身白袍,看起来像个漂亮的圣子,没想到这般杀伐果断,这样想着,却见天黎又侧头看了自己一眼,还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那韵出手封住了元栗的经脉,“离开妖界后封印自会解开,速速离去吧。” 忍住痛意,元栗垂着头掩藏住了眼中愤恨,既然要放了她,为何又要封住她的魔力?可见这些妖族和人族一样,也尽是伪善之辈! 还没有进入归墟秘境,她怎么甘心失去魔力? 狼族少年阿昊沉默着将元栗扶起来,见被封了魔力后的元栗浑身虚软无力,只能依靠在自己肩上,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隐藏极深的兴奋。阿姐要是一直没有魔力就好了,这样虚弱的阿姐,一定不会离开他…… 那韵天性善良,见阿昊执意要带元栗离开,忍不住提醒,“她毕竟是魔族,异族何来姐弟情谊?不如跟着我们,我会将你安全送回狼族领地。” 察觉到阿昊身体一顿,元栗低声道:“别听她的,你早就被狼族厌弃,只有我要你。快!快带我离开这里。” 阿昊眸光微亮,他当然对狼族毫无留恋,刚才的停顿不过是因为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圆形的硬物,他抬脚一看,地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阿昊!”那韵还要再劝,却被天黎挡住,“不必挽留,他回不去狼族,或许能在魔界立足。” 天黎目光不经意从阿昊脚边掠过,眼中笑意愈深。 没注意元栗的去留,徐行正担心地看着沈渡,方才的打斗让他受了许多伤,此时背部仍在流血。 神识翻了翻自己的背包,徐行目光一顿,她放置那块紫色琉璃令的地方此时却多了一个陌生的东西,那是个雪花形状的银白色晶体,正紧紧挨在琉璃令旁边。 方才徐行被微生月临时借用了身体,意识有些模糊,不太清楚她具体做了什么,却能猜到这一定是她留下的。 徐行抬头看向不远处高耸的宫殿状建筑,心中思索,难道这就是归墟秘境的钥匙? 微生月前辈真是个大好妖啊!借用身体还给报酬呢!想到对方最后一缕残魂都已经消散,徐行满心的激动又消退不少,一时有些怅然。 她还惦记着沈渡那一身的伤,便将这雪花晶体暂时放下,取了粒复原丹出来。 抬头唤了声师兄,在沈渡张口应声时徐行飞快往他嘴里塞了粒四阶复原丹,高阶丹药的疗伤效果立竿见影,几乎是瞬间,沈渡便觉丹田一暖,后背不再流血,因失血过多变得有些苍白的唇色也有所恢复。 “四阶的丹药?你该留着自己用,我是金丹期,伤口很快就会愈合,不……” 见徐行生气地瞪着自己,沈渡抿唇,识趣地没再继续说。 “师兄,下次千万不要做用自己的后背替人挡刀的事情了!我有护体法器,挨一下也不会死的。”徐行虎着脸叮嘱。 师兄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修仙者肉/体强悍也经不住这么造啊!那么利的虎爪!他居然想都不想就挡上去了,真的是…… “嗯,知道了。” 沈渡垂眸应了,见徐行满脸认真、故作严肃的样子,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微蜷,按耐住想摸摸对方头顶的冲动。 他心想,比起见到徐行受伤,他宁愿受伤的是自己。法器能保她性命,却不能替她连受到攻击的疼痛也一并挡下,而他却可以。 另一边,一众人族开口道别:“此番多谢少祭司带鹿族、蛇族相助,我们才得以脱身。虽然此事是由虎族引起,但我等回返宗门后定会禀明情况,不会牵连到其他妖族,也不会影响人界和妖界的关系。” 天黎微微一笑,转头颔首示意,便有数个鹿族端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上前,“诸位被困秘境之事,也有蛇鹿二族失察之过,这是我族炼丹师炼制的清露丸和忘尘丹,区区薄礼,还请诸位道友收下。” 清露丸能去除体内杂质,忘尘丹更是有压制心魔、杂念的功效,二者皆是难得的灵丹妙药。 一个人族炼丹师接过去一看,每种丹药各两瓶,竟都是四阶,如此大手笔,不愧是鹿族少祭司! 也有好面子的人修想要客气一番,毕竟虎族虽有诈,但进入秘境一事也是他们自愿的,没理由完全推给妖族。 奈何四阶丹药实在不凡,他们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金丹,比不得那些高阶修士资源丰厚,而且这次进这鬼秘境不仅什么都没捞着反而赔了不少丹药法器进去,能弥补些损失也好。 收下丹药后,众人修少不得对鹿族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少祭司,你可知这突然出现的宫殿有何来处?” 人修自然猜到了这探墟秘境坍塌后突然出现的宫殿便是传闻中九阶炼丹师的遗藏,但这里是妖界的地盘,那位炼丹宗师也是妖族,连虎尊戎均都不得其门而入,他们更是不知该如何进去,想从天黎这里试探一二。 天黎没有隐瞒,“确是归墟秘境入口不错,只是当初微生前辈突然陨落,并未留下任何线索,我族也还没有找到钥匙。”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我等就不打扰少祭司处理后续事宜,这便告辞了!”众人修没有当场追问,至于他们心里信不信天黎的这番说辞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有许多修士悄然留意着方才用神秘法器收服炽焰、身上还有大能神识附体的女修,他们虽然有意搭话,但见她身边围绕着不少金丹修士,只能作罢。 他们暗暗记住了这群人修的身形相貌,想暗中查探一番身份,有这样厉害的法器,也许是大宗门核心弟子,跟着他们,说不定就能找到进入归墟秘境的契机…… 在场人修陆续离去,除了蛇族、鹿族,最后只剩徐行、沈渡以及梅自寒等人还在原地。 “相师兄,我们也回落沧城和铃兰汇合吧?”徐行提议。 第64章 王女2 二楼雅间里,赵铃兰听完徐行的叙述,感概道:“我也听说了探墟秘境的事,却没想到竟有你和沈师兄参与其中,虽未亲眼见到,也能猜到这中间是何等惊险,好在你们平安无事。” 几日前,众人离开秘境后,水云仙都几位道友已先行回宗复命,徐行和两位师兄便直接来了落沧城,但不巧这段时间赵铃兰在闭关,今日才出来与他们相见。 紧挨着许久不见的赵铃兰,徐行抱着她的手臂,“好铃铃,我可想你了!” 赵铃兰抿嘴笑道:“数月不见,我怎么觉得你竟长高了不少?” 察觉到徐徐身上的气息,她微微一怔,“你的修为……” “是有筑基期了,不过也是意外,你知道的,靠我自己可修炼不了这么快。”徐行含糊揭过,没有提起扶霜的事情。 刚刚到筑基初期,修为还不太稳固的赵铃兰一时间心绪复杂,徐徐似乎总是运气很好,明明是五灵根,却比她还早筑基。 徐行没注意她的异样,将自己也没攒几颗的四阶万灵丹拿出两颗,加上鹿族给的清露丸和忘尘丹各一瓶,一边递给赵铃兰,一边兴高采烈道:“鹿族可真大方,在场那么多人修,竟一人给了四瓶四阶丹药!” 紧握丹药瓶,赵铃兰心中自省,徐徐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她怎么能因为徐徐比自己早到筑基期而心生艳羡、影响心境呢? “咱们徐徐是炼丹大师,四阶丹药算什么,以后五阶、六阶都不会缺的。” “我就收下啦,不跟你客气。”将那丝落寞抛开,赵铃兰收下丹药后也拿出了自己在妖界买的一串幻音铃送给了徐行。 徐行把玩着铃铛,“还好黎垣有琉璃令,带你们一起来了妖界,咱们才能在这里相见。”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一块琉璃令不是只能两个人进来吗?” “可能黎垣有两块吧,他一贯出手大方。”赵铃兰笑着看了眼门口,“相师兄和沈师兄怎么还不回来?” “他们出去打探消息,应当也快了。”徐行没有多想,唤来小二,“不等他们,咱们先点!说了这么久,我都饿了。” 落沧城中心,沈渡和相玉泉进了一家灵器坊,见沈渡在挑选灵剑,相玉泉不解,“沈师兄,这里的灵剑品质并不及玄月剑。” 他知道因探墟秘境一战,玄月剑折损颇重,便提议道:“沈师兄何不趁这段时间无事,将玄月剑交由炼器师重新锻造?” 沈渡垂眸打量面前静静悬浮的长剑,心绪却飘到了刚到落沧城落脚那晚,他和徐行的对话。 “师兄,玄月剑才刚修好,又坏了,你还没用上呢……” 徐行趴在桌子上,托腮看着伤痕累累的玄月剑,听师兄说对付戎均时,微生前辈临时修好了玄月剑,虽然她意识朦胧不曾亲见,但当时情况凶险,微生前辈竟能抽空修剑,可见炼器造诣不低。 只可惜玄月剑后面在打斗中又折损许多,现在剑身灰暗,不复灵光。 上次买到的玄武精晶已经用完了,况且她的炼器水平大概还没到能修复这种品阶灵剑的地步,徐行非常遗憾,“要是没被用来对付戎均就好了,被微生前辈亲手修复的灵剑一定很出彩。想不到微生前辈不仅是九阶炼丹师,连炼器也这么厉害。” 沈渡见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唇角微勾,“难道之前你说要帮我修剑一事,已经不作数了吗?旁人修的可不算。” “谁说不作数?!”徐行立刻坐直身体,将玄月剑抱在怀里,“师兄放心好了,我肯定能修好!” “不过……”她后知后觉,歪了歪头,“师兄,你这么说,难道是觉得我以后能比微生前辈修的还好吗?” 沈渡别开眼,“除了你,世间少有丹器全能之人,微生前辈即便会炼器,想必也并非高阶炼器师。” 徐行嘿嘿一笑,谁不爱听夸奖呢?况且这话从一向寡言的沈渡师兄口中说出来,她怎么就觉得这么好听呢? “我知道师兄这是哄我呢。”小小的得意一下,徐行很快收敛起来,“不过我能炼制四阶丹药,应该可以开始尝试炼制四阶法器了,等收集齐相关材料,一定还师兄一把完好无损的玄月剑!” …… 相玉泉看了看面前这把普通到没有任何优点的二阶灵剑,又看了看似乎有些出神的沈渡,迟疑着开口,“沈师兄?” “这位仙君可是看中这把灵剑了?我见仙君气质不凡,果然有眼光,价格好说!”见两人停留在这把好几个月都没卖出去的灵剑前,掌柜笑眯眯凑了过来。 沈渡回过神,顺势将剑拔出,轻轻弹了弹剑身,又碰了碰剑柄,一连串动作流畅自然,仿佛真的在认真挑选灵剑,相玉泉和掌柜都没看出来他刚才只是在双目放空、兀自出神而已。 “这剑怎么卖?” 以为能宰这不识货的人修一笔,掌柜胡须一动,搓了搓手,“仙君是第一次来妖界吧,不如这样,就收您四百五十块中品灵石怎么样?全当结个善缘!” “剑柄和剑身衔接不畅,剑身过厚,材料还是次等烟蓝砂。” 沈渡微一扬手,剑身入鞘,他看向张大嘴巴的掌柜,“一百块。” “哪有您这样砍价的?我们小本生意……” 掌柜一水儿的套路话刚开个头,就见沈渡转身要走,他连忙“哎哎”两声,一边嘟囔着什么“不赚钱”、“帮忙介绍其他仙长过来”之类的话,一边麻利地收灵石结账。 一百就一百吧,能卖掉就行! 买完灵剑,两人往酒楼的方向走,相玉泉时不时侧目看向沈渡,眼神有些稀奇。 “怎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沈师兄变化似乎有些大。”换做从前,相玉泉绝对不会想到面前这个能只说一个字就不会多说第二个字的冷淡剑修能这般神情自若的和掌柜砍价。 “和她学的。” 沈渡没说名字,相玉泉却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闻言微笑道:“那我们得走快些了,再不回去,等到饿肚子的徐师妹怕是要怪我们这两个师兄不体贴了。” “她不会如此。” 相玉泉一怔,这话不过是玩笑,沈渡并非听不出来,却还是这般郑重的解释,想到秘境中两人情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们回到酒楼时,热腾腾的饭菜刚好上齐,都是修仙者,除了徐行,其他人不是在辟谷就是服用辟谷丹,对饭菜口味也没什么所谓,能补充灵气就行。 于是雅间里便出现了徐行一个人埋头苦吃,另外三人略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的景象。 “唉——”徐行从碗里抬起头,瞅瞅三人,突然长长叹了口气,“要是左丘师兄也在就好了。” 和这三个辟谷的人一起,她吃饭都不香了,颇感寂寥,要是同样爱好美食的左丘煦在,两人定能就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妖界特色菜肴引申出某种灵兽肉的十种做法。 “算算时间,他应当已经回去宗门了。” 赵铃兰一下就明白徐行为什么突然提起左丘煦,她拿起筷子,“我陪你吃。” 徐行笑弯了眼,“还是铃铃懂我!” 见徐行继续吃饭,胃口不减,沈渡放在筷子上的手又悄然收了回去。 “不过确实点的多了些,团子呢?让团子它们一起吃吧?” “呃……”徐行有些为难,心虚道:“团子和青最近和我闹别扭,不理我了……” “闹别扭?这是怎么了?”赵铃兰惊讶。 徐行尝试用神识呼唤三兽名字,果然只有银雪应了,另外两只完全不理睬她。 团子和青都是性情率直的妖兽,为了探墟秘境中徐行始终不曾将它们放出来杀敌一事同她怄气。 它们不明白,银雪是四阶妖兽,受到秘境压制无法现身就算了,可团子和青都是二阶妖兽,并不受秘境限制,主人为什么不召唤它们呢? 徐行前世没有养过宠物,现在有了三只兽宠,便把他们当成宠物喂养,兽灵丹从不曾断过。上次进入罗湖城前遇到魔修,她会让银雪动手,也是因为银雪修为碾压,不用担心它受伤,大部分时候徐行是不愿意让兽宠替自己冒险的,她更想由自己来保护它们。 双方都想保护对方,一时间谁也说服不了谁,陷入了僵持。 听徐行说完来龙去脉,赵铃兰摇摇头,“徐徐,你这就错了,它们是兽宠,可也是你的伙伴呀!你一味想保护它们,不让它们去战斗,可万一你出事了呢?它们也不能独活呀。” 赵铃兰不知道徐行和几只兽宠的契约特殊,并不会主死兽亡,但她说的话却没错。 相玉泉也开口了,“徐师妹,妖兽有战斗天性,战斗可以让它们更快的成长,一味当成宠物圈养对它们来说并非好事。”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和它们谈谈的。” 几人在雅间闲谈间,天色渐晚,沈渡将徐行送回房间,离开前,他望着仿佛有些心事的徐行,忽然低声道:“团子它们不在乎受不受伤,只想和你并肩作战,我也是。” 并肩作战?徐行听完却以为沈渡意有所指,她左右看看,将沈渡拉进了自己房间,还谨慎地关上门,施展了隔音术。 沈渡顿时浑身僵硬,她这是什么意思? “徐、徐师妹,我……” “师兄,你果然猜到了!” 徐行做贼似的将微生月留在自己背包里的雪花晶体拿了出来,“你看,这是微生前辈留给我的,但我不确定它是不是归墟秘境的钥匙,所以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告诉芊芊他们,以免空欢喜一场。” 第65章 王女3 “你是说,王女殿下让你变身变了四五次给她看,最后却仍旧没有接受你当兽宠?” 被云溪极具压迫力的目光盯着,云澜羞愤欲死,“我也没办法!殿下看不上我,我、我都给她摸原形了……” 说着说着,他声音越来越低,不好意思将这么丢脸的事情再说一遍。 殿下似乎对他的变身过程十分好奇,不仅询问了许多细节,还上手摸了摸他的鳞片。 对于妖族来说,这已经是十分亲密的接触了,云澜本以为这是殿下接受他的意思,却没想到她津津有味看完,竟直接让他走了…… 云澜越想越委屈,眼圈又红了。 “行了行了,哭哭啼啼做什么?我觉得是肯定是你长得不够好看,殿下还真是遗传了蛇王的高眼光啊。”云溪一脸深沉地摸了摸下巴,看来靠当兽宠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可蛇王那边还在等回信,管不了那么多了! 云溪直截了当,“明天你去将殿下单独请过来,我直接将她的身份告知,也好早日接殿下回蛇族!”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熟悉的声音忽然在房内响起,话音刚落,白光一闪,一身淡青色长袍的天黎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身白’居然换了衣服?真稀奇……” 天黎假装没听见云澜的小声嘀咕,他看着云溪,微笑道:“归墟秘境现世,唯一的钥匙就在她手中。” “你怎么知道?”云溪警惕道:“你对殿下做了什么?!别以为你有个未婚夫的名头就可以不怀好意接近她!” 少祭司身份尊贵又怎么样?再尊贵那也不过是对鹿族而言,他们蛇族可不在乎! 天黎抬起右手,掌心向内,五指微微一扬,指尖逸出流光点点,汇聚成一根寒光凛冽冰针,但冰针只是表象,细细看去,就能发现这冰针其实是寒冰凝成的小剑,极为精细,巧夺天工。 “戎均被谁重伤,你不会不知吧?” 云溪拧眉,“你是说那位离霜剑尊?可是她已经离开妖界很多年了,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在东极玉霄宗隐居,而你们的王女殿下正是玉霄宗弟子。” “你觉得,她这时候来到妖界,只会是巧合?而且和戎均相斗时,她曾用过离霜剑尊的法器。” 见云溪神色微松,天黎知道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年纪轻轻就当上蛇王近卫的自然不是条蠢笨的蛇。 天黎正要说服蛇族配合自己的计划,却见云溪忽又怒目而视,“你还有空注意这些,所以你对付虎族大将符深时游刃有余吧?!当时殿下身陷险境,你分明有能力出手,却袖手旁观,这事我记住了!以后定要告诉殿下,让她看清你的真面目!” 云澜也一脸气愤,当时他们在和魔族对战,虽有留心殿下的情况,但戎均最后一击实在猝不及防,他们这才慢了一步,好在殿下平安无事。 “……” 天黎收回冰针,“总之她必然要进归墟秘境的,如果此时回蛇族,难保蛇族王女归来一事不会走漏,越是受到关注,她的处境就越危险,不如等归墟秘境遗藏有了归属,再做打算。” “这还用你说?”云溪一脸骄傲,“连钥匙都能拿到手,遗藏自然是我们殿下的!” 离开时,天黎一贯温柔的笑容几乎有些维持不住,这就是鹿族近年来和蛇族不太亲密的原因,自从那位喜好美色的蛇王继位后,整个蛇族都变得奇奇怪怪起来,简直不知所谓,难以沟通! 三楼另一间房内,徐行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面对屋内三兽一人颇巨威慑力的目光,不敢吱声。 “吱!吱吱吱!” 团子最先沉不住气控诉,「你都多久没摸我的毛了?!我还没消气呢!你居然还想收新的兽宠?!」 “吼——” 青紧随其后,「为什么不带我们一起战斗?」 连一贯温柔的银雪都不赞同了,「主人,我们并非是需要你保护的弱者,契约兽的使命永远是保护主人。」 “没有没有,不要新的兽宠。” “不会了不会了,下次一定让你们上。” “知道了知道了……” 徐行连声保证,给团子顺毛,又摸了摸青,最后将银雪的双角打磨了一番,才算将三兽哄好,最后三兽回到了灵兽牌,她立刻身体一歪,没骨头一样倒在了床上。 可累死她了!三只都这么难了,她哪里敢再养条蛇? 沈渡无法从三只契约兽的叫声中分辨其中意思,却也猜出它们大概表达了什么,比起它们,他倒是神情平静,瞧不出喜怒。 扫了眼桌上仍旧散发着清香的星雾花,他不紧不慢开口,“那条锦蛇好看吗?” 徐行想了想,云澜的原形是黑色的,蛇身上带着点点云朵般斑纹,确实挺好看的…… 不过有了三兽前车之鉴,尽管知道师兄肯定不会在意这些,她仍旧谨慎道:“就那样吧,没细看。” 分明翻来覆去、仔仔细细、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还让对方一遍遍展示变身过程,这若是还算没细看,那怎么才叫细看? 若非对方还算有分寸,衣服遮挡严实,他定然是要忍不住现身制止的。 沈渡没有戳穿她,只是语气沉了两分,“妖族生性高傲,极少有甘愿做兽宠的,对方这般直白,也许另有图谋,不该如此放松警惕。” “……” 徐行一脸生无可恋,就知道师兄也要训她! 她垂头丧气道:“我只是……” 只是想学一学怎么变身而已。 如果她是人族,为何有蛇鳞?如果是妖族,又为何没有妖丹,也无法变身? 徐行嘴上不说,其实心中一直很在意这件事,她虽然不在乎自己是人是妖,就算是鬼族她也能说服自己接受,可最怕的是…… 她什么也不是。 对于自己身体的异样,徐行并非全无察觉。 见她怏怏不乐,沈渡心中一软,低声道:“别担心,你的身世总会查清楚的,我陪你。” 徐行一怔,果然,师兄早就知道她不是人族了,她坐起身,双手不自觉抓紧了膝上衣料,“师兄,你觉得我会是蛇族吗?” “我不能确定,但我怀疑当年小河村那株七叶灵芝可能是某位高阶蛇族修士留给你的。” “入住这间客栈的几位蛇族是冲你来的,刚才那叫云澜的修士言语间对你 更是颇为敬重,他们并未和你相认,想必是在顾虑什么,我们不如权当不知,静观其变。” 徐徐点点头,又好奇他为何忽然转变了口风,“可是师兄刚才不是说他刻意接近,也许是有所图谋吗?” “……” 沈渡微顿,端起茶盏置于唇前,颇为严厉地看了她一眼,“就算他没有坏心,难道所有蛇族都没有吗?我只是提醒你防妖之心不可无。” 徐行刚问完就后悔了,刚把师兄哄好,现在又说这种话,这不是故意气师兄吗?她缩了缩脖子,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问这一句,没有注意到沈渡开口前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第二天,徐行下楼时,在楼梯口遇到了正要上楼的着一身碧苍色束腰法衣的天黎。 “徐行?”天黎似乎有些意外,温声打了个招呼,“好巧,原来你也住在这里。” “少祭司。” 徐行礼貌点头,错身而过时,多看了两眼天黎身上的衣服,这身衣裳颜色大气,版型也很好,一看就是上好的材料制成,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想起了被自己搁置许久的【缝纫】技能,寻思着反正最近无事,不如试试做两身法衣? 要是有防御性极佳的法衣,师兄当时就不会被戎钧抓伤后背了吧? 天黎回过身看她下楼,想起方才她看自己的眼神,心道,看来真的要常常更换着装…… 站在房门口旁观了全程的云溪“噔噔噔”踏步走来,重重撞了天黎一下,冷冷横了他一眼,留下一句,“这衣服显黑!” 跟随其后的云澜挠挠头,其实他觉得还挺帅的比昨天老大给他买的好看多了,但是他不敢说。 又回头瞅了几眼,云澜心想,要不他也去买一身?说不定殿下也会多看他两眼呢! 吃完早饭,徐行就约上赵铃兰一起逛落沧城,从丹药铺、灵器铺一直逛到了法衣铺。 “你要自己做法衣?”赵铃兰惊讶道:“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个了?” “反正闲着没事,就试试。” 徐行拉着她进了一间铺面最大的仙衣楼,不得不说,妖界的法衣就是比人界的更好看,而且妖族大多样貌上乘,再搭配上这些巧夺天工的衣裳,更是叫人挪不开眼。 徐行没逛一会儿,就选了好几种材料。 轻罗纱、御灵甲、天蚕丝…… 光是采购法衣材料,就花了三四千中品灵石,徐行还不满足,又去全是女款法衣的二楼挑选成衣,她不仅自己买,给赵铃兰也挑了两身。 一旁跟随在她们身后的女妖柔声介绍:“这件是由坎水缎制成,最适合水系修士,不仅能大大加快水灵的吸收速度,还能抵御火攻,就算是在最为酷热的极地炎漠也丝毫不会感受到热意。” 赵铃兰也不过十九岁,虽然一心修炼,却也还没到不以物喜的境界,对这件雅致的法衣也颇有几分喜欢,听说适合水系修士,便有些意动,谁知一问之下竟得知这一身法衣售价两千中品灵石! 赵铃兰大惊失色,偷偷拉了拉徐行衣袖,小声道:“我、我这次带的灵石不多……” 她全部家当也没有两千灵石啊!这可太贵了! 第66章 仙都1 师兄好像不太开心。 徐行观察了一个上午,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虽然师兄一贯没什么表情,但今天明显比往常更冷淡些。而且往常不论身处何地,他每日卯时不到就会从打坐中起来练剑,雷打不动,但现在已经巳时了,师兄还没有动静。 难道说昨日和云溪的比试,是师兄输了? 云溪是金丹巅峰期,沈渡只有金丹初期,这样悬殊的修为,就算他输了也理所应当。 但徐行有些想象不到师兄输会是什么样子,潜意识里,她总觉得师兄永远都不会败的。 徐行坐在炼器炉前发呆,面对刚打好的一对护甲也没了继续制作的心思。盯着炼器炉,想到【锻造】技能里的某些配方,她来了主意,用背包里现有的材料鼓捣了好一阵。 一旁的团子正在把玄铁石当零嘴啃,突然被徐行抱过去一顿揉搓顺毛,在它背上放了个小玩意儿,徐行用兽灵丹诱哄道:“好团子,帮我个忙呗~” 今日沈渡确实没有练剑,陪徐行吃完早饭后他就独自回到了房中打坐调息,昨日和云溪一战,他虽胜了,但云溪毕竟是金丹巅峰修士,一手长枪出神入化,他应对起来并不轻松。 先前和戎均一战,沈渡就隐隐摸到了突破的边缘,眼下正抓住契机潜心打磨剑意。 闭目调息中,数柄金色小剑悬浮于沈渡周身,随着他气息逐渐绵长,剑芒也越发明亮。 时间慢慢流逝,沈渡忽得睁开眼,抬起右手,金色灵力在手心延展,一柄灵气化成的长剑迅速成形,竟已掌握了聚气凝形之法! 察觉到自己的修为隐隐触摸到了金丹中期的边缘,沈渡也有些意外,剑修果然要经过不断地生死战斗从才能更快的成长。 但现在还不是突破的时机,金丹期修士一突破往往要数日,而两日后就是炼丹大比了,他不放心徐行一个人去那未知的水云仙都。 想到徐行,沈渡修炼时冷淡的表情便是一软,可想到蛇族跟过来的目的,他又有些烦忧,蛇王近卫云溪亲自跟着徐行,只怕她的身份在蛇族中颇高。 如果徐行知道了她的身份,她会回蛇族吗? 毕竟,她本就对玉霄宗没什么归属感…… “吱!吱吱!” 门外传来一阵挠门声,沈渡一怔,这声音是……团子? 打开门,身披黑白长毛的大型毛团圆滚滚地溜达进来,身上还驮着一个花苞状物体,团子被长毛覆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它瞅了瞅沈渡,似乎有些犹豫,但想到主人的嘱托和兽灵丹的诱惑,团子还是慢吞吞地凑到沈渡腿边轻轻蹭了蹭。 这剑修和旁人打架打输了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害得主人担心,真没出息! 不过看在他对主人很好的份上,团子大王就勉为其难地安慰安慰他吧~ 沈渡有些惊讶,徐行的三只兽宠中,除了银雪对他保持着礼貌,团子和青都是对他爱答不理的,平时不冲他喷鼻子就不错了,何曾这般乖巧柔顺过? 机会难得,沈渡顺势摸了摸团子油光水滑的皮毛,低声问道:“她让你来的?” 团子尾巴一甩,示意沈渡看自己的背上。 沈渡将那散发着淡淡微光的花苞状物体拿下来,这是……莲花灯? 他不明所以,轻轻碰了碰合拢的花瓣尖,却见淡金色的花瓣微微一颤,竟缓缓打开,伴随着闪烁灵光,流淌出熟悉的声音。 “师兄最棒!师兄天下第一!师兄最棒!师兄天下第一!” 徐行古灵精怪的声音从花蕊中传来,不断重复这两句话。 沈渡拨了拨花瓣,神情微微出神,师妹她为何总是…… 总是什么,沈渡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里某处又无声无息软下去一块。 徐行从门边探了个头来,“师兄……” 沈渡莞尔,“何时做了这么个小玩意儿?” “刚刚做的。” 抬手合拢花瓣,声音便迅速停止了,徐行嘿嘿一笑,“师兄,你心情好点了吗?” 她做莲花灯时,突发奇想用留音石制作了花蕊,还用故意搞怪的声音录了两句话,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嘛。 沈渡垂眸看她,唇边勾起一抹浅笑,“我何曾心情不好?” “你今天都没有练剑呀!”徐行道。 “不过是有所感悟,便打坐了一会,说到练剑……”沈渡眉峰微扬,“怎么没见你同我一起练?” “我、我要去炼丹了……”徐行目光闪躲,见沈渡一瞬不瞬盯着自己,只好苦着脸道:“好吧好吧,明日我就和师兄一同练剑。” “如果你卯时起得来的话。”沈渡忍笑补充了一句。 “……” 徐行这下确定师兄的心情没有受到影响了,这不,都有心情揶揄她了。 “那师兄继续修炼吧,我就不打扰了。” 临走前,徐行言辞切切,“师兄,你别往心里去,输给云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永远是我心里最厉害的剑修!” 沈渡唇边笑意微僵,这才明白,原来徐行是以为自己输给云溪导致心情欠佳,才做了这么个小玩意,他哭笑不得,起身将团子送到门边,“你忘了团子。” 他状似不经意道:“还有,昨夜是我胜了。” …… 两日时间,徐行在练剑和研究法衣中度过,很快就到了和梅自寒约定在罗湖城相见的日子。 但出发时,于她同住一家酒楼的云溪、云澜竟表示要一同前往。 “原来你们要去参观炼丹大比,那正好可以同行。” 徐行不知他们是临时起意,还以为蛇族早就收到了水云仙都的邀请,她对这两位蛇族印象不错,有意结交,便没有拒绝。 罗湖城外湖畔,梅自寒已带着向笛早早过来等待。 “还是大师兄聪明,徐行年纪轻轻,炼丹造诣却远超同龄炼丹师,还有化毒丹这样闻所未闻的丹药,这次大比想必咱们兰泽岛能拔得头筹。” “别高兴太早,听说长集岛从妖界请了一位身份不凡的炼丹师助力,胜负尚未可知。” 向笛却对徐行颇有信心,他翘首以盼,终于看见了沈渡和徐行的身影,正要上前,却见他们身后跟着两个妖族。 他和梅自寒对视一眼,目光皆有些疑惑。 “梅道友,多谢你邀请我和师兄。” 梅自寒微笑道:“徐道友客气,仙船已备好,随时可以出发,只是不知这两位妖族道友是……” 云溪冲云澜略一点头,云澜立刻将手中盒子打开,内里现出一株光华莹润的灵草,七层叶面舒展,开盒的一瞬间便有舒爽灵气扑面而来,令人闻之精神一振。 竟是七叶灵芝! 云溪将盒子递给梅自寒,笑道:“徐道友是我蛇族挚友,听说她受邀参加炼丹大比,我们便来参观,带了三株七阶七叶灵芝作为庆祝水云仙都举办炼丹大比的贺礼。” 不能展现徐行身为蛇族王女的尊贵身份应有的排场,甚至连身份都得暂时瞒着,云溪早就憋得慌,现在有了给殿下在人族宗门撑场子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除了七叶灵芝,她还带了无数珍品灵草灵药,只要殿下大比时用得上,她立刻双手奉上。 听了云溪的话,徐行惊讶地双唇微张,因为她才来参观炼丹大比? 瞧见向笛投过来堪称钦佩的眼神,徐行有些汗颜,这个理由她也是刚刚得知,她怎么就成蛇族挚友了? 撇了眼那株七叶灵芝,徐行有些眼馋,想到了自己床边刚发芽就被她摘下来的那株,现在她有一座药谷,是不是可以把七叶灵芝种进去? 七阶七叶灵芝?!而且还是三株! 一贯淡然的梅自寒都有些震惊,捧着盒子的手微微发抖,这么珍贵的灵药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交给他真的合适吗? 向笛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水云仙都和妖界有合作是不错,但是妖界三大族一贯是高傲的,愿意卖给人界的丹药和灵草灵药并不多,更何况是能解丹毒的高阶七叶灵芝? “不请自来,还望贵派勿怪。” “实在客气,水云仙都万分欢迎蛇族道友。” 带了这样珍贵的礼物哪里称得上不请自来?向笛暗道,若是宗主知晓,怕是希望这样“不请自来”的妖族来得越多越好! 简单交谈几句,众人便乘上仙船,驶往水云仙都方向。 与大多数宗门被群山环绕、遗世独立不同,水云仙都却是坐落于广阔湖中,周围有近千座大大小小岛屿环绕,岛周一年四季都有云雾缭绕,不愧“仙都”之名。湖中最大的一座岛屿名为水云岛,正是水云仙都主脉,也是此次炼丹大比举办之地。 “真漂亮!” 徐行站在船头,深深吸了口湖面白雾,只觉得心旷神怡,“不过……” 她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沈渡,“玄剑峰的云雾也很美,不过师兄这两年都在闭关,应当没有好好看过。” 沈渡心中一动,低声承诺,“回去后,我陪你看。” 让她再多眷念玄剑峰几分,是不是就不会走? 徐行却摆摆手,“不用啦!还是修炼重要,师兄已经为我耽误很多时间了。” 沈渡没有说话,心中却道,陪着她,他从来不觉得是耽误时间,甚至希望时间再慢一点…… 人坐船中只觉得平稳惬意,但其实仙船行驶速度很快,不过两三个时辰便驶入了群岛中,水云岛已近在眼前。 “徐行仙子,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徐行低头看去,却见仙船旁边一叶小舟随着水波飘荡,小舟上长身玉立那人不是天黎又是谁? 第67章 仙都2 梅自寒师兄妹四人是兰泽岛岛主梅泽的亲传弟子,除了他们和数个记名弟子之外,岛上便是一些伺弄花草的杂役仆从,人少花多,格外清幽雅致,十分宜居。 “大师兄回来了!大师兄!三师兄!” 徐行和沈渡下船时,很快便有几名弟子迎了上来,笑问:“这两位就是师兄师姐的朋友吧?屋子已经打扫好了,这边请。” “这小岛倒是景色不错。” 看见云溪、云澜跟着下船,接引弟子呆了呆,欸?不是说两位友人吗?怎么多了俩? 梅自寒有些无奈,蛇族带来了珍贵的灵草,又有意合作,本该直接去面见宗主,偏偏这两位嫌麻烦,不肯去,非要跟着徐行先在兰泽岛住下。 梅自寒吩咐,“这两位是蛇族道友,来参观炼丹大比,再去多准备两间屋子出来。”又问道:“师尊何在?” 七叶灵芝太过贵重,必须尽快告诉师尊,由师尊交给宗主为好。 “师尊和明华真君在小榭钓鱼呢。” 另一弟子脱口而出,“上月输给明真岛两条绿纹鱼,师尊到现在都没钓上来。” “咳——” 梅自寒轻咳两声,师尊钓不上来鱼的这种事就不必说了,他看向徐行,“徐道友,我带你们去看看住的地方,若有不满意之处务必告诉我。” 兰泽岛上房屋几乎都是临湖而建,每一间都能直面开阔湖景,欣赏怡人湖光,梅自寒让人准备了视野最好的两间给徐行和沈渡。 “徐道友先歇息一会儿,晚些时候我再来寻你沟通大比事宜……” “大师兄不好了!师尊和明华真君打起来了!” 一个弟子匆匆忙忙跑过来。 “……” 见梅自寒神情略有窘迫,徐行连忙道:“我们这里没什么事,梅道友还是先去忙吧。” 梅自寒松了口气,对众人歉然示意,便跟着那弟子离开了。 “因为钓鱼打起来了?真稀奇……”云澜眼珠一转,看向云溪,“老大,我们要不要去看热闹?” “来者是客,莫要无礼。”云溪看了眼徐行,清清嗓子,威严道:“我们蛇族岂是不知礼数之辈?” 殿下快听听!蛇族多有礼貌,和鹿族可不一样…… 云澜一脸莫名,这还是那个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大吗? 其实徐行也有些好奇,但云溪都这么说了,她只好失望地收回视线,看向四周馥郁的兰草,“岛上种了这么多兰草,看来梅道友的师尊一定是个雅致之人。” 徐行话音刚落,湖面忽然掀起了巨大波涛,将兰泽岛浇了个彻底,尚未进入房屋的徐行几人也未能幸免,众人只见上空忽然出现一蓑笠翁,叉腰骂道:“好你个明华!我说你怎的运气这般好!原来之前钓鱼你都在用术法作弊!今天不给我个说法就别想走!” 他声若洪钟,中气十足,徐行听得清清楚楚,看来今天这热闹他们不想看也得看了。 另一长袍中年修士正在下首腾挪翻飞,一边身形灵活的躲避梅泽的攻势,一边笑呵呵道:“谁说我用术法了?你有何证据?” 两人一个元婴一个化神,梅自寒根本插不上手,只能站在下首,高声劝道:“师尊,今日有客至,您先下来再说,” 被水泼后,沈渡第一时间捏诀将徐行的衣裳弄干,然后才稍稍整理自己的仪容,徐行看着他,忽然“扑哧”一笑,“师兄,你现在真像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第一次见面?云溪默默竖起了耳朵,但徐行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看向了不远处一间屋子里走出来的女子。 “芊芊?” 芊芊回过头,略有苍白的脸上带上了笑容,“徐行,沈道友,你们来了。” “我们刚到。”徐行拉过她的手,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便知芊芊是还没有从微生月魂飞魄散的打击中走出来,她担忧地指指上空,“这……” 芊芊笑容有些无奈,“水云仙都环湖而建,门中各脉弟子都居于岛上,各岛之间多以钓鱼为乐,输者要替赢家打扫仙船一月,” 说到这个,芊芊也有些忍俊不禁,“我们已经连续半年替明真岛打扫仙船了,所以师尊发现明华真君作弊才这么气愤。” 毕竟打扫事小,丢面子事大。 这厢芊芊在和徐行解释,那边上空中胜负还未分,反倒是惹得兰泽岛上众人遭殃。 “这样吧,咱们今日再比一次,兰泽岛若赢了,明真岛便替兰泽岛打扫仙船一年,如何?” 梅泽余怒未消,“才一年?不行,起码三年!” “喂喂喂!你可别得寸进尺啊!两年不能再多了!”明真以扇遮唇,笑眯了眼,“我输了两年,你若输了便算一年,怎么样,不亏吧?” “好!” 一旁匆匆赶来的兰泽岛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是,师尊,你就这么答应了?要是真输了动手打扫仙船的可是他们啊! 下一刻,梅泽自上空落地,摘下头上的蓑笠,徐行才看清他虽一头白发,容貌却十分清俊,毫无老态。 “为师累了,徒儿们,你们谁来?” “……” 向笛和禾悦闻言立刻后退了几步,连芊芊都往徐行身后躲了躲,便只剩下梅自寒。 梅泽却好似没看到梅自寒一般,开始在记名弟子中挑选,可是选来选去,这么几个弟子,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他有些懊悔,早知道不答应明华那老贼了。 芊芊闷笑出声,“大师兄最不受这湖中鱼儿待见,师父才不会选他。” 想到要打扫仙船,她又有些烦扰,“师尊真是的,次次都输,偏偏还要面子,这下我们肯定要去当一年苦力了。” 徐行也有好一阵没钓鱼了,便问道:“要不我来替你们钓鱼?” 芊芊惊讶,“你还会钓鱼?” “看运气吧,不一定能赢。”徐行没有保证,毕竟她也常常钓垃圾,“不过我不是兰泽岛弟子,能算数吗?” “算算算!怎么不算?!” 在芊芊眼前,徐行会什么似乎都不意外,她连忙将徐行拉过去,“师尊师尊!有人选了!” “她是……” “徐行!大师兄这次炼丹大比的助阵炼丹师。”芊芊冲明华笑道:“师伯,您都赢了我们那么多次了,这次我们换个人和您比,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要是梅泽提出要换人,明华一定不答应,可是芊芊一贯活泼可爱,他便也没有拒绝,“你这丫头,行吧,就让我看看这位徐小友有什么能耐。” 众人移步小榭,有现成的鱼竿,徐行也不挑,随意选了个,然后就开始抛竿钓鱼。 梅泽瞧着她堪称随意的动作,悄悄将芊芊拉到了一边,“好徒儿,你怎么知道她钓鱼厉害,你见过吗?” “没有啊,她厉不厉害我不知道。”芊芊理直气壮道:“反正师尊亲自钓也赢不了师伯,不如让徐行试试咯!” “……” 梅泽一拍脑袋,完了完了,又要输了! 输给明真岛一年,传出来他梅泽的老脸往哪搁啊?! 梅泽来回踱步,后悔的心在徐行一连两竿水草的时候达到了顶峰,他两眼一黑,他在这里钓鱼多年,怎么从没钓过水草啊! 芊芊倒是无所谓,打扫仙船就打扫呗,反正也不是头一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坐在徐行身边,安慰道:“你就当是来玩的,钓不上来没关系,反正师尊也钓不上来。” 徐行也有些不好意思,许久没钓鱼,看来她钓垃圾的概率该是一点也没降低啊。 第三竿,徐行钓上来一把折扇。 明华惊讶道:“这不是七八年前我掉进湖里的吗?居然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第四竿,徐行钓上来一件衣裳。 向笛拨弄两下,啧啧称奇,“是兰泽岛的弟子服,想必是哪位师弟戏水落下的,居然这也能钓上来……” 第五竿是某位弟子手写的情书,第六竿…… 到最后,在明华已经钓上来两条鱼的情况下,众人却团团围在徐行身边,想知道她还能钓上来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记名弟子在人群后探头探脑,“前几日我搬东西时不小心把一盆兰花草踹进湖里了,说不定徐道友也能钓上来呢!” 哪有钓鱼能钓上来花盆的?梅泽眼睛一瞪,没好气道:“我说怎么少了一盆,原来是你小子笨手笨脚!” 见徐行脚边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湿漉漉杂物,明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这小友可真有意思,我从未见谁钓鱼能钓上来这么多玩意儿的。” 他倒还算有分寸,没有直接说她钓的都是垃圾。 心如死灰的梅泽靠在栏杆旁,已是两眼无神,不忍再看。 沈渡一言不发,只默默站远了些,从徐行身边站到了明华身侧,明华不知对方心思,还寻思着这个剑修小辈剑意倒是不错…… “哎呀!上钩了!” 芊芊惊呼一声,又连忙捂住嘴,眼睛一眨不敢眨,就怕鱼儿跑了,但对于徐行来说,钓鱼只有垃圾和鱼两种情况,从不会空竿。 “竟是绿纹鱼?!” 梅泽上前看着鱼篓,“绿纹鱼最精明,难钓极了,快,快趁热打铁,再钓几条!” “泽师弟啊,才一条鱼就这么高兴了?”明华哂笑一声,“也对,这几个月你一条绿纹鱼都没钓上来,怪不得这么激动。早知如此我送你一条又何妨?免得你日思夜想。” 话音未落,徐行又钓上来一条鱼。 明华挑眉,嗯?难道说这小丫头还真有几把刷子? 第68章 仙都3 “听说了吗?乐临师兄居然请来了鹿族少祭司助阵!” “虽不曾听闻过这少祭司在炼丹一道的名声,但妖族炼丹天赋一贯比人族出众,对方一定是个高阶炼丹师!” “怕什么?输赢无妨,能近距离看炼丹过程也不算白来一遭。” “也不一定,方意师妹才筑基巅峰期就已是三阶炼丹师了,听闻宗主都说她极有炼丹天赋呢!我看长集岛未必是赢家。” 水云台上,参加炼丹大比的各岛弟子刚刚到场,长集岛弟子乐临和他请来的天黎就已经引起众弟子热议。 徐行听了一耳朵,弟子们口中出现次数最低的是鹿族天黎、长集岛乐临、花溪岛方意,显然他们就是此次大比夺冠的热门人选。 梅泽正给两人缓解情绪,虽然徐行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紧张,“寒儿的炼丹术全靠他自学,我这个师父教不了什么,这次大比重在参与,你们不要有什么压力。” 其他几个兰泽岛弟子则是纷纷给他们打气,“大师兄冲啊!你和徐道友一定可以的!” 沈渡见徐行一脸好奇地东张西望,轻声提醒:“待会炼丹时,稍微……克制些。” 克制? 梅自寒无意间听到,不由得有些疑惑,炼丹需要克制什么? 徐行点头如捣蒜,“师兄,放心吧,我明白的。” 她炼丹手法与其他炼丹师大不相同,确实需要稍加掩饰,以免引人注目。 但基本没怎么见过普通炼丹师炼丹过程的徐行还是低估了自己需要收敛的程度…… 本次炼丹大比一共有三十六座岛参与,每岛两人,不过大多都是水云仙都弟子,虽然能够请外援,但特地请来外宗修士的还是不多,因此徐行和天黎这两个为数不多穿着非仙都弟子服的就有些显眼。 三十六岛分成三组,每组十二队,每个炼丹师身边都会有一位水云仙都弟子陪同,既是临时助手,也担当着监督者的角色。 抽签排序时,长集岛刚好排在兰泽岛前面,徐行看了看身边的天黎身上颜色亮眼的法衣,欲言又止。 这个少祭司也太喜欢换衣服了吧?都到了一天换好几套的程度了,她不得不怀疑天黎的储物空间是不是有个超大的衣柜了。最近好几次偶遇,若不是天黎主动出声打招呼,走路喜欢发呆的徐行几乎都注意不到他,还是白色更显眼。 天黎注意到她的目光,笑意加深,侧头温声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 徐行表情纠结了一会,寻思着自己和天黎又不熟,还是咽下了她觉得天黎穿白色更有辨识度的话,反正这个爱美的少祭司也听不懂。 天黎离开鹿族前特意让那韵提前给自己准备了近百套颜色款式都不重复的法衣,见徐行神情有异,他笑意加深,若有所思,她果然和蛇王一样易被美色所惑么…… “本次大比第一名除了原定奖品之外,再加一株七阶七叶灵芝,此药由蛇族赠送,以示两族情谊。” 水云仙都宗主莘仙的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吸引了众人注意。 莘仙侧头看向云溪,“这样安排,蛇使意下如何?” 云溪点点头,无所谓道:“药已送到,蛇族不会过问仙都如何处置。” 虽然对于蛇族来说,三株七叶灵芝算不得什么,但人界颇为追崇此药,水云仙都能拿出一株当做奖励,可见这宗门平日里待弟子应当不薄。 听到奖品有七叶灵芝,水云仙都一众没有参加这次炼丹大比的炼丹师无不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七叶灵芝?!蛇族好大的手笔!” “早知有这等好东西,我定也去参加了!悔矣!” “……” 见台下弟子议论纷纷,莘仙的目光在兰泽岛梅自寒身边神情散漫的年轻女修身上扫了眼,她笑道:“那就是蛇使陪同的仙子吧?果然气质不俗,待大比结束,本座该亲自见见她,向她道谢才是。” 得了这两株七叶灵芝,待炼成丹药后,门中又可以有几位长老得以清除体内丹毒,届时修为必定更上一层楼,况且蛇族还有意合作,这对水云仙都来说不亚于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多亏兰泽岛的梅自寒请来了和蛇族交好的徐行。 闻言,云溪脸色又好了不少,“宗主不必客气。” 见她神情竟有两分与有荣焉之感,莘仙更是好奇,那女修不过是人族修士,究竟是如何得了蛇族另眼相待? “你想要吗?” 听到天黎的问话,徐行莫名其妙,“谁赢了不就是谁的吗?” 天黎含笑道:“若你想要这些奖品,待我赢得,便赠你。” 乐临一脸幽怨却不敢吱声,他知道天黎来不是为了自己,但是大哥,你就这么当着他这个队友的面说让出奖品这种话真的好吗? 徐行皱眉,有些不高兴,“少祭司还是先赢了再说吧。” 原先以为这位少祭司性格温柔,人也不错,想不到竟是个这般自负之人,徐行对他的印象瞬间降了几分。她若想要,自然会自己赢来,何须他送? 有意送礼示好的天黎一怔,她生气了?这是为何? 其实徐行倒是误会了天黎,凭天黎的炼丹水平,这场大比本该毫无悬念,可他偏偏碰上了徐行这个身带生活技能的人…… “每队参赛修士需要在两个时辰内炼制三颗丹药,前两颗分别是培灵丹和无尘丹,第三颗则由各位自行发挥。炼丹过程中诸位可自行从药库中挑选材料,但不可私藏,必须用于此次炼丹中,多余的材料也会回收。” 很快,众炼丹师面前便出现了一面半透明的墙,一边墙面浮出密密麻麻的灵药名,此墙连通水云仙都药库,只消说一声,便有弟子替他们取来对应的药材。而墙的另一边则锁着几十种灵火,供炼丹师取用。 “徐道友,培灵丹相对简单,我来炼,无尘丹便交给你,至于第三颗……”梅自寒飞快道:“不知化毒丹你可有把握在一个半时辰内炼制成?” 一个半时辰?这也太久了,徐行有些为难,她就算故意磨蹭,最多也就半个时辰就能炼完…… 梅自寒却以为她脸上的难色是没有把握,也是,化毒丹这样功效非凡的丹药让徐行这么短时间炼出来实在强人所难,思及此,他温声道:“那不如培灵丹和无尘丹都由我来炼,你只炼化毒丹,可以吗?” 他只有二阶,炼制无尘丹只怕会失败,但若能炼成化毒丹,他们也能一举夺冠!没有人比梅自寒更清楚能去除魔血的化毒丹一旦面世能掀起多大的波澜。 怕徐行压力太大,他又补充道:“没关系,就算时间到了炼制不成也无妨,我们尽力就好。” 徐行有点想要那株七叶灵芝,便同意了梅自寒的提议,打算先炼制化毒丹。 培灵丹和无尘丹炼制虽不易,但丹方并非秘方,因此所有的炼丹师都选择了药库中的材料,至于可以自行炼制的第三颗丹药所需的材料,他们都有所保留,大多只要了些常见的灵草灵药,让旁人猜不出丹方。 不乏有人要炼制的是少见于世的丹药,自然不肯担泄露丹方的风险,好在炼制成的丹药可以自己带走,倒也不亏。 徐行看了看左右,开始慢吞吞对自己身边的水云仙都弟子报材料。 “三阶月骨草,还有寒蚀岩的粉末,最好是百年份的,五十年的也行……” “还要四阶双星莲、洛水宝花……嗯,我想想……” 其他炼丹师都开始炼制了,徐行还在磨磨蹭蹭地念材料,和报菜名似的,中间还要停顿下来“冥思苦想”,竟像是记不住丹方一般。 她不急,一旁等着替她取药的水云仙都弟子都有些替她着急了,连丹方都记不住,这还能炼出来吗? 这位担任徐行助手的弟子名叫安星宇,刚学炼丹不久,他好意提醒,“仙子不如换一种更有把握的丹药?毕竟时间有限呐!” “别急,别急,我想起来了,还有赤月露……” 眼见徐行一连报了数十种材料,正在炼制培灵丹的梅自寒不得不分心提醒,“徐道友!切莫多选,当心丹方泄露。” “没事的,还有很多材料我没说出来,不会泄露的。” 徐行虽然不在乎配方被其他人猜到,但还是保留了七八种特殊材料没有说,要不是化毒丹的丹方已经卖给了古鸿光,她是一定要全部都从水云仙都药库里面选材料的。 “好了,就这些吧!” 待安星宇取来徐行所需的材料后,却见徐行又凑到墙边开始不紧不慢地挑选灵火,他捧着一堆材料,目光呆滞,她真的是来比赛的吗? “鹿族少祭司面前丹炉中的材料竟已凝成了药液?看品阶应当是三阶。” “方意炼制的也是三阶,比他不差什么。” “嗯?怎么有个炼丹师连丹炉都没拿出来?” “她在挑灵火?连灵火都不用自己的吗?” 一般炼丹师都会用自己的灵火,除非有其他品质特别好的,因为只有自己的才能更好的掌控,尤其是在这种不能出差错的大比上。 “我看她是来走个过场的,压根没打算炼丹。” “梅道友,你们兰泽岛怎么会请来这样一位炼丹师?” “这样散漫的态度?竟也配称为炼丹师吗?” 梅泽轻哼一声,“这才刚开始,你们这么着急下定论?” “就是,我倒觉得她毫无紧张之意,也许是成竹在胸也说不定呢。”一贯喜欢和梅泽呛声的明华因半日的钓友之谊,竟也帮着说话。 第69章 仙都4 “此人竟一次炼制出了两颗无尘丹?还颗颗皆为极品!好老练的手法,连我都不敢保证能在炼丹过程中将损耗降低到这个程度。” “这颗是什么?竟从未见过,里面用到的一些材料倒有解毒之用,莫非是什么新的解毒丹?” 水云台评审席上,一众炼丹师正在传阅一颗色泽莹润的丹药,最中间那位乃是水云仙都炼丹师之首——八阶炼丹师青崖子,他小心翼翼刮下了一层粉末,卷入口中细细品尝。 良久,青崖子睁开眼睛,目中神采湛湛,“余下丹药不必再看,炼制此药之人当为本次大比魁首。” “这……” “此丹确实毫无瑕疵,称得上极品,但它毕竟只是三阶丹药,后面其他的丹药未必没有更出色的,大师何不再看看?” “鹿族少祭司炼制的四阶无尘丹乃是上品,同样是解毒丹,想必比这枚效果更好。” “不可能!”青崖子断言,“寻常三阶丹药的功效自然比四阶逊色,但这枚丹药不一样,四阶无尘丹不能解的,它能解!” “这怎么可能?无尘丹已是同阶解毒丹中的佼佼者,几乎能解大部分毒性,除了魔血这种刁钻的……” “等等!青大师,您的意思难道是它能解魔血?!” 众人陡然激动起来,青崖子的神色也添了几分热切,看向捧着丹药的安星宇,“炼丹师是哪一位?” “哦?能让青大师如此断言,这究竟是何丹药?”莘仙饶有兴味,“快将这位炼丹师请上来!” 禾悦和芊芊等人一直在关注梅自寒这一队,当然知道这是徐行炼制的,听了这话,兰泽岛一众弟子兴奋地挤眉弄眼,成了成了! 徐行被请上了水云台,梅自寒作为她的队友,自然也一同前往。 看见梅自寒,台上的评审们有些意外,兰泽岛这个弟子他们知道,修为不错,但炼丹术只是寻常,这药必定不是他炼制的,那就只有他身边那位年轻女修了,不过…… 筑基初期?!三阶炼丹师?这是何等天赋?! 青崖子抚了抚长须,看向徐行,目光温和,“这枚丹药是你炼制的?可是解毒丹?” “是,”徐行点点头,“它名为化毒丹,确有解毒之效。” “若是魔血呢?” 徐行一顿,没有隐瞒,“亦可解。” 霎时间,台上所有炼丹师皆露出不可置信之色,竟然真的可以?没有人怀疑徐行说谎,毕竟方才青崖子大师亲口所说,岂能有假? 青崖子笑容越发和蔼可亲,温声道:“小女娃,你可有师承?” 这次徐行没有说实话,“有,家师隐姓埋名,不便告知,还请大师见谅。” 青崖子虽有些遗憾,却并不意外,这等炼丹天才,若是没有师承才奇怪呢。 台下,一众炼丹师面面相觑,眼见着兰泽岛两位道友上去后就一直没下来,他们不明所以,只能耐心等待结果,谁知青崖子大师竟公布魁首是来自兰泽岛的徐行、梅自寒! 若是天黎或者方意也就罢了,可这个徐行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 “青大师,我等并非质疑,只是这位徐道友默默无闻,不知她炼出了什么丹药?总得给出凭据让我们心服口服才好。” 筑基期修士能达到二阶炼丹师的水平已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众人完全想不到,筑基初期的徐行竟然是一位三阶炼丹师。 青崖子令那枚化毒丹浮于掌心,朗声道:“此丹可解同阶之下所有毒性,连四阶无尘丹都做不到,得魁首绰绰有余。” 他另一手又将那两颗无尘丹展现在众人面前,“而且她用同样的材料炼制出了两颗极品无尘丹,这等炼丹造诣还有何人能与之匹敌?” 最重要的事,青崖子察觉到这颗化毒丹似乎并无丹毒,但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必定举世皆惊,他不愿令前途无限的后辈陷入险境,便隐下未表。 而光是两颗无尘丹和能解魔血之毒的化毒丹已足够惊人! “极品?只听说六阶以上的炼丹师才有可能炼制出极品丹药,她年轻轻轻竟有这样的水平,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别忘了,她才筑基初期啊!就已是三阶炼丹师了!待她结丹又该如何?” “这样的人怎么从未听闻过?梅自寒从哪里找来的,怎么我们就遇不见呢?” 且不说众人如何惊叹,兰泽岛弟子已是喜形于色,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庆贺,明华也十分震惊地看向梅泽,“你这大弟子是走了什么运,竟请来这样一位炼丹天才,若能与她交好……” 与徐行交好,成了在场众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哪怕不能成为朋友,混个脸熟,说不定也能得个丹药的优先购买权…… 而兰泽岛的弟子们则是成为了水云仙都众弟子的羡慕对象,尤其是梅自寒,若非场合不对,他只怕是立马要被抓过去询问徐行的事情了。 一片纷乱的交头接耳声中,青崖子又开口了,“宗主,老朽以为,徐小友当聘为水云仙都客卿!” 莘仙微微一笑,青崖子这话正中她心坎,但她看中的不仅仅是徐行的天赋,还有她和蛇族的关系,若是徐行成为水云仙都的客卿,还怕拿不下蛇族的生意吗? 余下的水云仙都长老面面相觑,给一位年轻的三阶炼丹师客卿之位?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可是如果化毒丹真的可以解除魔血,似乎又理所当然。 她还这般年轻,焉知日后不能成为炼丹大师,甚至……宗师。 沈渡一直注视着徐行,他看到众人眼中的狂热,听到他们对徐行的夸赞,可是他的眼里只有徐行略有羞涩的笑脸。他想,她值得,她就该拥有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同样专注看着徐行的还有台下的天黎,他和方意分别是这次大比的第二和第三名,但他们纵然已是丹术天骄,也注定要在魁首的光辉下黯然失色。 前些日子,天黎派下属去东极玉霄宗调查,得知玉霄宗两年前竟有仙道院弟子离奇遭受魔血侵蚀之事,而现在大部分弟子都已痊愈。他之前还在猜测能解魔血之毒的究竟是什么,但只查到那曜出自玉霄宗七阶炼丹师古鸿光之手,再多的却并未查出来,如今徐行炼制出了这三阶化毒丹,一切便有了解释。 原来是她…… 她真的是蛇王升卿的亲生骨肉吗?流露人界这些年,她究竟又有何际遇? 天黎深深望着台上在众人包围中的徐行,徐行正有些无措地面对热情的炼丹师们,当然不知道台下天黎所想,而一旁的沈渡却敏锐捕捉到了这份格外强烈的视线。 两个同样俊逸绝尘,气质却截然不同的男人,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上,隔着人群遥遥对视了一眼。 沈渡神情冷漠,而天黎却缓缓露出了笑容,他张口无声地说了几个字,随即顶着沈渡几乎要结冰的视线转身,一步步离开了水云台。 水云仙都在亲近蛇族的同时,也有意和鹿族交好,待宗主莘仙命人去请天黎时却得知他已不声不响离开…… “殿下,我们就这么回去鹿族吗?” 那韵一步三回头,殿下还没和那位蛇族王女熟悉起来,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功亏一篑?而且王女身边那位寸步不离的剑修明显待她不止同门情谊啊,留着这样一个人在王女身边,殿下的心也太大了。 离开妖界一路随行,天黎既是有意接近徐行,亦是为了考察,但他发现他错了。 “徐行的出现也许会给这三族僵持的局面带来转机,而鹿族也当早做准备。” 那韵不解,“三族僵持?可是虎族不是已经……”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天黎神色淡了些,虎王如此干脆利落同戎均切割,甚至不惜让出领土以向全体妖族赔罪,似乎这一切都是戎均所为,而虎王一脉只是想助他恢复修为,不慎被利用做了错事而已,可真的是这样吗? 最让天黎担心的还是魔界那边,蚀渊边界异动不止,魔族频频插手妖界乃至人界诸事,两界还都出现了魔血之毒,是巧合还是有更大的阴谋藏于暗处尚不得而知。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鹿族乃至整个妖族绝不会坐以待毙…… 见莘仙座下大弟子将一枚刻有水纹托着祥云图案的玉佩交给徐行,向笛兴奋道:“以后你就是水云仙都的客卿了,日后无需通报就可以随时进水云仙都管辖地界,不仅能使用药库的药材,还能八折购买仙都下属交易行的东西!” “真的可以随便用吗?”徐行摸了摸那枚精致的玉佩,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炼丹速度快,万一用光了不太好吧?” “哈哈哈!”听到这话的青崖子一怔,随即大笑出声,“随便用!真用光了老朽亲自来补!” “不过……”他话锋一转,笑眯眯道:“不过这化毒丹,小友方不方便多炼制一些?仙都愿意高价购买。” “不用不用!”徐行连忙摆手,“给我足够的材料就行,不用灵石。” “胡闹!”青崖子却故意脸色一沉,“炼丹师炼制丹药本就劳心伤神,我水云仙都岂能占你这个女娃娃的便宜?今天你必须说个价!” 徐行咽了咽口水,试探道:“要不……一……” 她想说一百中品灵石两颗行不行,却又被梅泽打断了,“一千中品灵石一颗?” 啊?她什么时候说一千了,徐行正要解释,梅泽却冲她挤了挤眼。 这傻丫头,哪有放着灵石不赚的道理!水云仙都有的是灵石! 旁边的花溪岛岛主也开口了,“一千中品灵石虽然是正常价格,但毕竟我们出了材料,徐小友又是仙都客卿,不如稍稍降一些?” 第70章 金瞳1 意识到自己身边可能躲藏着一个未知的活物时,徐行非常平静,她照常睡觉、炼丹、看师兄练剑,没有表露出任何异常,连沈渡都没发现不对劲。 唯一不同的是,徐行拒绝了每日兰泽岛弟子都会送来的新鲜灵果,身边再没放过任何吃食。为了证实心中猜想,她借口炼丹没时间,硬生生吃了几日辟谷丹。 这段时间,徐行每日照常前往青崖子的丹岛炼丹。 最开始几日,水云仙都的弟子几乎是一波一波排队等着看徐行炼丹,仔细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生怕漏看了什么。 最终,众人顶着青黑的眼圈得出结论,徐行炼丹全无任何技巧、更没有独到的手法,完全靠直觉!靠毫无道理可言的天赋! 几日过去,现在这些炼丹师们看到徐行还是会满脸激动,却少有人敢再凑过来看她炼丹了。 用青崖子的话来说就是,“你们看她炼丹有什么用?除了自信受挫什么也学不到!天赋是天生的懂不懂?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去采点药熟悉药性!” 徐行对水云仙都药田有些好奇,但跟着去了一次后就被“赶”了出来,炼丹师们无不苦着脸,怎么会有人炼丹练得好就罢了,采药也比他们好!也没看她怎么小心动作,偏偏就数她采下来的药药性保留的最好!几乎没有流失! 这还是人吗? 连青崖子都开始对徐行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这天见她过来,就嫌弃地指着角落的一座丹炉,“去去去,上那边炼丹去!我活了几百年,还没见过你这样的,要是年轻的时候遇见你,只怕我从此便心魔缠身,再不敢炼丹了。” 没办法,徐行炼丹实在是太快了!她整个人仿佛就是为了炼丹而生的,无论是药性多么相冲的灵药到她手里都只能乖乖变成丹的份,而普通炼丹师倾其一生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修仙界千年,不,或许是万年都不可能再出一个徐行这样的炼丹师! 意识到这点后,不用青崖子特地嘱咐,水云仙都的炼丹师们也不敢多看徐行炼丹了,多看几眼他们都怕自己被嫉妒侵蚀,心境不稳,日日被挤的水泄不通的炼丹室也终于清静了不少。 面对青崖子无比嫌弃的脸,徐行毫不在意,是不是真的嫌弃她还是分得清的,况且角落里的丹炉品质可是这炼丹室里数一数二的! 她笑嘻嘻地凑上去,“青大师,听说您养了一只红锦蛛,给我点蛛丝好不好?我拿丹药和您换!” 红锦蛛的蛛丝是珍稀材料,徐行最近在着手修复玄月剑,若能加上蛛丝便能增加不少韧性,她看到青崖子喂养红锦蛛后便起了心思。 青崖子抚了抚胡须,斜眼看她,“什么丹药?你还有除了化毒丹之外的其他丹药?” 徐行想了想,“长恨丹怎么样?可以吸引妖兽注意,一群修士中若有人服用此丹,那么妖兽便只会注意他一人。” 放在游戏里面,这就是拉仇恨的小药,徐行出于好玩炼制了一些。 见青崖子神情古怪地盯着自己,徐行以为是长恨丹还不够格,便道:“或者忘忧丹?这个和长恨丹作用相反,服用后在对战时能降低 存在感,让妖兽很难注意到。” 青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但还是没说话。 “还是不行吗?”徐行有些为难,她实在想要蛛丝,于是又翻了翻【医术】中的配方,“截阳丹?化功散?或者您想要什么功效的丹药,我也可以现在给您炼。” “停停停!”见徐行又开始和报菜名似的念丹药名字,青崖子终于忍不住了,“我真好奇你的师父是谁,竟教给你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丹药!连我都闻所未闻!” 难道是那位早已销声匿迹的九阶炼丹师? 青崖子心中有所猜测,但面上没表露出什么,只道:“我不是不愿意给你,只是我这蛛儿傲的很,轻易不吐丝,得哄它开心才能得到一点蛛丝。” 哄妖兽开心?揣着【驯兽】技能的徐行搓了搓手,眉开眼笑,“这个无妨,大师不如让我试一试,也许它会喜欢我呢?” 青崖子摇摇头,虽然觉得徐行不可能让性情暴烈的红锦蛛乖乖吐丝,但仍旧将它拿了出来,还叮嘱道:“小心些,它的蛛丝毒性极强。” 足有半人高、长着狰狞口器的红锦蛛一出来就冲青崖子挥了挥两只毛茸茸的前腿,「这糟老头子!没看我正睡觉吗?喊我出来作甚?!」 能听懂妖兽所言的徐行“扑哧”一笑,她连忙捂住嘴,见青崖子一脸慈爱地拿出自己炼制的兽灵丹喂给红锦蛛,“乖蛛儿,来吃点~” 这个修仙世界里,修士和契约兽的关系虽然密切,但并不能听懂契约兽所言,只是隐约心灵相通,能明白大部分关键讯息,却不能和徐行一样清楚它们所有的想法。 红锦蛛慢吞吞爬过去,一点点将兽灵丹吞下,明明吃得颇为满意,徐行却听到它的心声在说:「这么多年过去,这老头子炼的丹一点长进都没有!又苦又涩,呸呸呸!」 原来还是个傲娇,徐行忍俊不禁,拿出自己炼制的兽灵丹递过去,“要不要尝尝我的?” 青崖子忙道:“快放地上!别用手喂,碰到它的毒液可有你好受的!” 「哪来的小毛头?」 红锦蛛黑漆漆的眼珠盯着徐行,看得青崖子有些紧张,防备着自己的契约兽伤害徐行,却见红锦蛛停顿片刻后,竟慢慢爬到了徐行面前,不仅吃掉了徐行手上那颗兽灵丹,还小心翼翼控制着没让自己的毒液伤到她! 「好吃好吃!真香啊!」 红锦蛛八条毛茸茸的腿欢快地动了动,腹部一抖,竟有赤红色蛛丝喷射出来,不一会儿就结成了一大团。 红锦蛛用前腿夹起蛛丝,矜持地递到徐行面前晃了晃,「喂!你来做我的小主人吧!我给你吐丝!」 不知自己的契约兽因为一颗兽灵丹就要“叛变”,青崖子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红锦蛛过去一年给他吐的丝都没今天吐的多啊! “你这是什么丹药?不会放了什么迷药吧?”青崖子望着徐行的目光瞬间从看天才后辈的慈爱转变成看妄图诱拐他孩子之人的警惕:“我这蛛儿涉世未深,你可别想诱骗它!” 徐行哭笑不得,将兽灵丹递过去,“就是兽灵丹,您看看?” 青崖子不仅仔细看了,竟还舔了一口,惹得红锦蛛急忙飞射出一条蛛丝将兽灵丹卷走后飞快吞入了口中,「糟老头!还和我抢吃的!」 感受到自家兽宠无比喜悦的心情,青崖子无奈地一拍额头,“连兽灵丹都炼得这般精纯,你这丫头……” 青崖子顿了顿,还是不死心,殷切道:“你真不考虑再拜一位师尊吗?我也不错啊!你要是拜我为师,药库送你了!” 他一脸肉疼,心一横,“蛛儿也可以送你!” 真拜青崖子为师说不准要被留下来天天炼丹,时不时就想偷懒的徐行立刻将蛛丝收起来,留下十瓶兽灵丹以及两瓶长恨丹和忘忧散后拔腿就跑,“谢谢青大师的蛛丝!” 青崖子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家颇为委屈的红锦蛛,“别看了,你就老老实实跟着我吧!” 却见红锦蛛仍旧盯着门外,怎么也不肯回到灵兽空间,青崖子抬眼望去,果然下一刻,徐行又从炼丹室外探出了小脑袋,“那个,青大师,炼器室在哪?可以借用几日吗?” “丹岛西侧!”青崖子没好气道:“你已经是水云仙都客卿,想用什么都行,无需问我。” 徐行笑着道谢,脚底一抹油,飞快溜了。 还算她有良心,青崖子收起徐行留下的丹药,心里盘算着这些兽灵丹要是省着点给红锦蛛吃,能哄它吐多少蛛丝出来…… 不对!他猛然抬头看向门口,炼器室?可别告诉他,徐行这丫头还会炼器?! 徐行站在丹岛的码头上泛起了难,西侧岛屿也不少呢,正要抓个水云仙都弟子问路,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唤她,“徐大师?” 回过头一看,那清冷出尘的女子正是当日炼丹大比获得了第三名的方意,她眼神微闪,淡声道:“徐大师在这里做什么?” 见她冷着脸,徐行有点尴尬,“我想借用一下炼器室来着,没找到地方。” 方意点点头,走到一旁放出一叶小舟,“跟我来。” 方意将徐行送到了器岛,还细心替她指路,“往前走,右转,那里一排屋舍都是炼器室。” “谢谢!” 徐行客气地道谢,正要离开,方意却又叫住了她,“徐大师……” 徐行不好意思地说:“叫我名字就好,我才三阶,算不得大师。” 方意却摇摇头,她微微皱眉,表情似乎有些犹豫,过了片刻,见徐行目光疑惑,她终于开口,低声道:“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什么?签名?徐行呆住了。 白皙的脸上泛起薄红,方意面无表情,语气也冷淡,说出口的话却和她这副冷如霜雪的模样不符,“可以吗?你是我见过的年轻一辈炼丹师中最厉害、最有天赋的。” 那天在水云台上,方意就一直很想靠近徐行,但当时围着她的人太多了,一贯不喜欢与人靠太近的方意终究没有挤过去,现在两人单独相处,她虽有些紧张无措,却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徐行呆了片刻,见方意脸上闪过失望之色,她连忙道:“可以可以!” 下一刻,方意早就准备好的炼丹炉瞬间出现在徐行面前。 “签在丹炉上,可以吗?” “……” 徐行被突然出现的丹炉吓了一跳,她虽然意外,但还是乖乖照做,在丹炉上用灵力刻下的自己的名字,还顺手刻了个小小的“x”图案。 第71章 金瞳2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云溪双手抱臂,看着面前一坐一站的两人,语气疑惑。 小屋内,徐行坐在桌旁,沈渡静静站在她身边,虽一言不发,存在感却极强。 有些厌倦遮遮掩掩,徐行索性开门见山道:“你们到底为什么一路跟着我?” 云澜小心翼翼地看了殿下和自家老大一眼,王只说不用主动告知王女殿下她的身份,却没有让他们在殿下主动问起来时也隐瞒呀! 云溪镇定地解释,“你我同为蛇族,自当互相帮衬,再说我们来水云仙都确实有事在身,是为了蛇族和水云仙都的合作,并非故意跟着你。” 徐行调整了一下坐姿,单手托腮,好整以暇道:“那……‘殿下’是什么意思?那日你破门而入,是在唤我还是芊芊?” “不是我,那就是芊芊了?你如果不愿意说,我只好去问芊芊,想必蛟族应该也很清楚蛇族的事。” 云溪眼神闪烁,见徐行俨然是一副不等她说实话就不罢休的样子,又看了沈渡好几眼,知道殿下对这个剑修非常信任,这种场合也不可能开口让他避开。 这件事迟早也瞒不住,毕竟殿下也到了换鳞期,云溪犹豫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毕竟王确实没有严令禁止他们透露此事。 她单膝点地,恭声道:“殿下既然已有所察觉,属下也不敢再隐瞒,我们一路跟随确实是为了保护您。您乃蛇王独女,蛇族唯一的王女殿下!” “……” 徐行已经在怀疑自己根本不是蛇族,没成想云溪居然说她是蛇族的王女?这怎么可能?! “等等,我们好像接触也不多,你到底是怎么确定我身份的?就因为我也是蛇族?”徐行可没有忘记,她一直都有在服用幻容丹,几乎没有在妖界露出过真容。 云溪笃定道:“您是白蛇,蛇族一脉仅蛇王升卿是白蛇,您有银白色蛇鳞,是蛇王血脉一事毋庸置疑。” “殿下,这些年您受苦了,日后属下定会护您周全!” 憋了这么久,终于能说出真相,云溪神情隐隐有些激动,云澜更是和打了鸡血似的,斗志昂扬道:“誓死保护殿下!” 徐行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怎么会是王女呢?她下意识看向沈渡,见师兄神情平静,似乎并不惊讶,她心下稍安,想了想,还是吃了解药,解除了幻容丹的影响。 片刻后,徐行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直直看向云溪,“如果我有这样一双眼睛呢?半妖也是你们的王女吗?” 沈渡默默看着徐行,不知为何,竟觉得她的双眼比当年初见时更亮,难道是所谓换鳞期的影响? 云溪轻轻吸了一口气,瞳孔紧缩,她知道殿下一直有易容,但万万没想到殿下的眼睛竟是金瞳!这怎么可能?半妖虽然会外露一部分妖族特征,但蛇王并非金瞳,或者说整个蛇族都没有一条蛇是金瞳! 她早已将偷偷捕获的徐行气息传回金蛇宫,也收到了蛇王的传讯,就算她有可能认错,王总不可能认错自己的女儿吧?!可这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云溪忽然想起,王传讯时曾提了一句,是问徐行身上可有什么异常,当时她不解其意,并没有说什么,难道王的意思便是这双奇异的金瞳吗? 云溪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怪不得殿下身上几乎没有妖气,原来您的父亲是人族,半妖体质特殊,一切皆有可能。您放心,您必定是王唯一的血脉,地位无可撼动,回到蛇族后,您便是仅次于王的蛇族王女殿下。” 徐行慢慢消化着这些讯息,所以她真的是徐大夫和蛇王的孩子?徐大夫一个凡人,到底是怎么和这样一位大妖在一起的?蛇王知道徐大夫已经去世多年了吗?为何又没有回来找过他呢? 这样想着,徐行试探着问,“那蛇王她……我是说,母亲她知道我父亲的事情吗?” “殿下,这些事情您可以回到金蛇宫后,亲自问问蛇王。”云溪想到蛇王身边那上百位美男宠就有些眼神闪烁,她猜来猜去,却没猜得到徐行的生父是人族,只怕那人族从未去过金蛇宫,但蛇王的风流韵事可不是他们这种身份能腹诽的。 云溪聪明地没有多说,却提醒了一句,“当年您被抱走,乃是蛟族背叛,不过蛟族勾结魔族,最终付出了代价,如今已被妖界除名。虽然不知那个名叫芊芊的蛟族为何会在这里,但您最好还是不要告诉她您的真实身份。” 徐行微微皱眉,这就奇怪了,她明明是徐大夫从山里抱回来的,云溪却说是蛟族将她带出金蛇宫,这绝对不合理。 蛟族既然敢潜入王宫偷走蛇族王女,为何不直接杀死她又或者带去一个隐秘的地方以谋取更大的利益,反而就这样随随便便丢在一座山里,让她被凡人捡走? 不对,这其中一定有隐情,徐行有心想问,但她猜到云溪很可能也不知道这种秘辛,便打算日后定要去蛇族时见见那位蛇王,她的“母亲”。 云溪担心徐行心有芥蒂,又解释道:“属下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您和归墟秘境有所牵扯,我等担心给您引来麻烦,这才打算待归墟秘境事毕后再迎您回宫。” 徐行眉心一跳,茫然问:“归墟秘境?难道你们有办法进去?” 云溪轻声道:“殿下不必瞒我,您有钥匙一事,属下绝不会泄露。” 徐行说不出来话了,怎么云溪连她有归墟秘境钥匙的事情都知道? 她倒不是不相信云溪的话,只是归墟秘境牵扯太多,现在更是被多方关注,她才筑基期,怀璧其罪,况且那雪花晶体到底是不是钥匙还未可知。 倒是沈渡终于开口了,“那位鹿族少祭司,他是否知道徐行的身份?” “知道,他去探墟秘境的其中一个目的也是帮我们找到殿下。” “所以,徐行可能有归墟秘境钥匙一事,是他告诉你的。” 沈渡这话并不是疑问句,云溪讶然道:“你怎么知道?!” 沈渡面无表情,却句句切入要点,“鹿族少祭司为何这般关注蛇族王女?” 云溪不由自主就说了实话,“当年王和鹿族大祭司曾给少祭司和王女殿下定下婚约,他担了个未婚夫的名头,为蛇族出力是应该的。” 什么?修仙界居然还有包办婚姻?徐行大惊,“未婚夫?!” 沈渡蹙眉,天黎是徐行的未婚夫?他垂眸看向徐行,见她一脸抗拒,虽仍旧不悦,但方才瞬间皱成一团的心也稍稍放松了些。 她定然是不愿的。 云溪忙道:“殿下不必忧心,您若不喜欢他,王一定不会勉强!”她还不忘暗戳戳给天黎上眼药,“而且天黎号称通晓阴阳,一贯有些神神叨叨的,无趣至极,殿下不必理会他。” 徐行扶额,幸好天黎已经离开了,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这都叫什么事啊!一时间,她连对自己身份的怀疑都淡了两分。 “先不说这个了,你们知道如何变身吗?那天我试着模仿云澜变回原形,却失败了,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窍门?” 云澜恍然大悟,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原来殿下是想学变身才让他不停地变,他还以为…… “这……”云溪心念一转,愧疚道:“抱歉,殿下,蛇族少有半妖,属下也不知半妖该如何变身。” 云澜抬眼,不解地看了云溪一眼,半妖变会原形和他们也没什么不同,老大为什么不说? 云溪面不改色,“不如您随我们返回蛇族,请族中巫医为您诊治,而且您的十八岁生辰将至,正该庆贺一番。” 十八岁生辰? 沈渡神情一动,于寿命漫长的修士来说,生辰并不重要,但十八岁这种代表着成年的日子还是有些不一样。 云溪还在劝说,“幼蛟有换鳞期,蛇族也一样,若能在妖灵浓郁的蛇族领地度过这段时期,对您的身体也有好处。” 徐行这才明白那天云溪为何问她的生辰在何时,当时她说了自己上辈子的生日,云溪并不意外,所以,蛇族王女应当也是十月十日出生的,难道真的是她? 太多的巧合,徐行不得不开始相信自己这具身体可能真的是蛇王和徐大夫的孩子,但其中还有太多谜团尚未解开…… “你们先回去,让我再想想吧……” 留下不少储存着妖灵的法器后,云溪带着云澜离开了徐行的房间,方才见殿下神情犹疑,云溪便知道她只怕不会这么快回到蛇族。 关上门,云溪的神情瞬间淡了下来,她皱眉思索着,周身的气场吓得云澜眼珠子乱转,好半天才敢问,“老大,我们终于和王女殿下相认了,你怎么还不高兴呢?” 这蠢蛇!云溪沉声道:“你可有见过金瞳的蛇族?” “当然没见过啊!”云澜一脸理所应当,“这有什么?说不定半妖就是和我们不一样呢。” “而且王都确认了她的身份,就算殿下的眼睛是黑是金又有什么关系?” “我当然不是怀疑殿下的身份!”云溪气恼地踹了他一脚,“算了,和你说不明白,总之你记住,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殿下的眼睛。还有,也不要再和殿下说什么变原形的事情。” 她只知道有一种妖族的眼瞳是那种灿如烈日般的金色,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灼烧一般,而那妖族早已被各族的贪念吞噬殆尽,多年前便灭绝了。 将脑中纷乱杂思抹去,云溪深吸一口气,不会的,徐行一定是蛇族的王女殿下,不可能会和那种存在有什么联系! “我哪有那么闲……”云澜小声嘀咕,“不过那金瞳可真帅,瞧着十分威严,倒和殿下的性格不太相符,要是我也有金色的眼睛就好了……” 第72章 金瞳3 徐行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漫长的梦,梦里,她被困在一具僵硬的躯壳里,看着一个年轻人六年如一日的照顾“她”。 那人日复一日给她喂饭、洗衣服,教她说话…… “徐徐,今天村里有猎户上山打到了几只野兔,送了爹爹一只,晚上爹爹给你烤兔肉吃好不好?” “徐徐,现在是夏天,夏天是个炎热的季节,所以大家都衣着单薄,什么是炎热呢?就像是你靠近炉火时的感觉……” “这是草药,用来医治伤口的,我们徐徐身体康健,不能乱吃哦~” “徐徐,听说妖族生而知之,你还记得你娘亲的长相吗?爹爹想她了……” 那个看不清五官的男人是个大夫,除了给村民看病之外,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不厌其烦地同“徐行”说话,哪怕从未得到过回应。 他的“孩子”有一双怪异的金色眼睛,双眼呆滞无神,动作僵硬,只知道机械地张口进食,连走路都磕磕碰碰,更不会说话,完全不像个正常孩子。 梦中的徐行努力过,但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开口也无法动作,只能被动的感受这具身体曾经感受到的一切。她的视线也非常朦胧,整个世界在她眼里仿佛蒙上了厚厚一层纱,看不真切,只能勉强通过那温柔的声音判断喂养她的人大概是个很年轻的男子。 梦中的她偶尔也能听到一些其他人的声音…… “徐大夫,谢谢你,这是自家种的菜,你尝尝。” “徐大夫,你不要怪我多嘴,这娃儿只怕是养不活的,不如早早……” “就是啊,这么小的娃哪有胃口这么大的!” “徐大夫,这孩子肯定不是你亲生的,这眼睛吓人得很,说不定是山里的精怪变的,还是扔了吧!” 这样不友善的声音“徐行”只在最开始时只听了几句,男人似乎做了什么,来的人便越来越少了,不大的小屋里清静了很久后才再次迎来了病人,只是这一次,他们都默契地不再多嘴,直到那一日…… “快!快去请大夫啊!” “说什么胡话!徐大夫自己不就是?” “把徐大夫抬到床上,造孽啊!后头那山都好多年没见过蛇了!” “徐大夫,你家里有蛇药吗?” 纷乱的脚步,吵嚷的人群,许多人将脸色乌青的年轻大夫抬到了床上,没人理会木呆呆缩在角落里的“徐行”,她默默注视这一切,眼睛没有着急、没有害怕,只有冰冷的漠然。 她意识不到,那个温柔喊她“徐徐”的男人即将死亡,她也永远也不会明白什么是生与死。 “没有蛇药……” “请、请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和徐徐单独待一会儿……” 蛇毒发作很快,没有人比当大夫的徐桢更清楚,他已经回天乏术了。 村民们离开了,徐桢费力地朝角落里的女儿动动手,“徐徐,到爹爹这里来。” 但是他注定得不到回应,苦笑一声,徐桢喃喃道:“是不是我没有把你养好,所以她才……” 他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瞳孔渐渐扩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床头下藏着的一个东西捏碎,随后那双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双眼蒙上了死亡的阴影。 “别、别怕……她一定会来接你的……” 但毒发身亡的徐桢不知道,他和他的“女儿”终究都没有等到那位大妖。 没有父亲照顾,本就胃口奇大的“徐行”在一些好心村民的投喂中又浑浑噩噩活了两年才彻底断绝生机,直到两年后,异世之魂在这具身体里再次苏醒…… “徐行!徐行!” 从长长的梦中醒来,徐行的目光有些涣散,许久后,她才缓过神,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师兄?” 沈渡环在徐行肩头的手微微收紧,哑声道:“你醒了。” “我……”徐行揉了揉额头,困惑道:“我好像做了个梦,不对,是两个梦!” 她好像梦见了这具身体的父亲徐桢,梦见了那八年奇怪的生活,但现在,梦里的一切画面都开始褪色,渐渐模糊。 而且在这之前,她似乎还…… 想起水镜中看见的怪物,徐行连忙摸摸脸又摸摸头,触感光滑,完全没有鳞片和怪角出现的痕迹,她才松了口气,“我居然梦见自己长角了,啊!还梦见了扶霜前辈!” “前面一段是梦,后面不是。”清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徐行从沈渡怀里坐起身,看见一旁脸上覆着白绫的人,她震惊道:“扶霜前辈!真的是你!” “是我。”扶霜微微点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徐行感受了一下灵力在体内游走的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像没什么事,刚才怎么会……” “你即将成年,换鳞期会导致妖灵波动大,不是什么大事,休息几日就好,待你成年后,体内妖灵会更加充裕。” “原来是这样……”徐行心有余悸,她差点以为自己可能和南野一样是蛇族和某种妖兽结合后诞生的四不像,还好还好…… “师兄,我当时太害怕,胡乱钻进这个岛想躲起来,你怎么找到我的?” 一直注视着徐行的沈渡默然片刻,将玄月剑拿出来,“是它。” 而荒岛之外,梅自寒望着突兀出现的浓雾束手无策,这雾气似乎无害,可他怎么也进不去,就连收到消息后迅速赶来的云溪和云澜也都无法进入岛上。 云溪面若寒冰,枉她才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殿下,现在却让殿下在眼皮子底下失踪,若真的找不到殿下,她有何面目回蛇族? 云澜仔细辨认周围的气息,“这岛周围确实有她的气息,但这雾气似乎有异,我完全感受不到岛上是否有她的存在。” 云溪焦躁道:“梅自寒,你真的看见沈渡进去了?” “不错,若无把握,沈道友不会贸然行事,徐道友一定就在这岛上。” 几人合力仍旧无法冲入浓雾,就在梅自寒决定去请师尊和长老们出手时,只听一声清脆剑啸,雾气终于缓缓散开。 众人匆忙飞入岛上,远远就看见三个身影好端端站着,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云溪直接扑到徐行面前,确认她无事,这才松了口气,一脸惭愧道:“属、我来迟了!” 而梅自寒正疑惑地看着徐行那双陌生的面容和金色的眼睛,“你是……徐道友?” “抱歉,我之前一直有服用幻容丹。”徐行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兰泽岛众人待她这样好,她却一直没露出真容,实在说不过去。 沈渡也顺势将自己的易容效果撤掉,露出一张清冽容颜,“我们并非故意隐瞒,因初见如此,后面便也顺势而为。” 云溪心中一咯噔,失算了!她早察觉到沈渡也有易容,却没想到他的长相竟颇为俊美,完全不输天黎,这张脸就算放在美色如云的妖界,也毫不逊色。 “无妨,两位道友不必挂怀。” 梅自寒虽然有些意外,却并不在意,毕竟他们来自东极,对南境和妖界都不熟悉,有所防备再正常不过。 目光看向一旁气质出尘的陌生女子,梅自寒疑惑道:“这位是……” 徐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扶霜淡淡道:“他们两人的师尊,扶霜。” 扶霜?这个名字…… 云溪顿时瞪大了眼,悄然打量扶霜几眼,脸色越来越白,难道是多年前那位剑尊? 师尊?徐行一脸茫然,难道她昏迷的时候师兄已经拜师了?扶霜前辈是剑修,看中师兄是理所应当,可为何她也被前辈顺带着收为徒弟了? 梅泽笑道:“原来是扶前辈,两位道友这段时间在兰泽岛小住,前辈若是不嫌弃,不如一同移步兰泽岛?” 看着颇为热情的梅自寒,云溪悚然一惊,甚至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梅自寒想必不知扶霜是何身份,可她知道啊!当年纵横妖界几位大能差点被扶霜全杀了!若非如此,妖王身陨后,妖族也不会一个能出头的大能都没有。 这样一尊杀神,怎么会是王女殿下的师尊?被王知道了怎么办?妖界肯定不会接纳扶霜,如果再打起来,殿下会站在蛇族这边吗? “走吧。” 见扶霜竟然真的答应去兰泽岛,云溪急出了一头汗,握着长枪的手都有点抖,肝胆俱颤的她忍不住传音给云澜,“糟了!这可怎么办?!她是扶霜啊!离霜剑尊!” 云澜不明所以,“哇!听起来好厉害!所以呢?” 云溪,“你是不是傻!你知道她是谁吗?!” “当年她一人一剑横扫妖界!数百年过去,她的修为只会越发精进,殿下和她在一起,我们怎么办?” “老大,殿下有这么厉害的师尊是好事啊!再说了那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早就过去了。”云澜瞅瞅前方扶霜清冷出尘的背影,又看看自家突然犯傻的老大,“而且,她都那么厉害了,难道听不到我们的传音吗?” “……” 云溪僵住了,她呵呵干笑两声,立马抓起云澜,朝和兰泽岛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溜了。 不行,她得缓缓! 兰泽岛。 听说徐行和沈渡的师尊来访,梅泽分外热情,若非扶霜性情冷淡,修为又深不可测,他非得拉上对方一同钓鱼来联络感情不可。 “徐行已是水云仙都客卿,您是她的师尊当然也是仙都座上宾,只是兰泽岛简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前辈见谅。” 扶霜微微颔首,并不多言,周身冰寒之气令人望而生畏。梅泽也不敢多说,带着弟子们过来略略认了个脸熟,便识趣地离开,给师徒三人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第73章 归墟1 有师尊真好啊!徐行把自己埋在灵石堆里,第无数次感叹。 拜师后,扶霜给徐行和沈渡一人一个储物戒,里面各有上品灵石一千块、常用七阶丹药各十瓶、防御法器五件、攻击法器十件,另有灵符、法阵若干。此外,她还教给了沈渡一套剑诀,给徐行的则是五行灵珠一套和几种罕见的灵火。 不要说各种眼花缭乱的法器,光是上品灵石就足够让徐行笑得合不拢嘴了,一千块上品灵石便是十万中品灵石!简直发大财了! 扶霜离开后,将背包里的灵石拿出来,徐行躺进去后就开始乐滋滋地盘点自己背包里的东西。 这阵子给水云仙都炼制了百颗化毒丹,得到中品灵石八万,加上之前的剩余和师尊给的这些,她现在总共有近二十万中品灵石;防御法器在探墟秘境中消耗不少,现在只剩十八件;攻击法器她倒是没怎么炼制,加上师尊送的也才十三件,丹药类倒是不计其数…… 得了扶霜的拜师礼,沈渡照常把东西全数给了徐行,连储物戒都没留。 “师兄,你还是留几件法器防身吧。” 其实和师兄待在一起这么久,徐行并未感觉到他霉运缠身,甚至两人还算运气不错,几次遇险都平安无事,得了不少好东西,想来之前的事情只是巧合罢了,修仙界也有以讹传讹、夸大其词的事情。 “我用不到。” 沈渡见徐行那副数灵石的小财迷模样便忍不住弯起嘴角。 徐行却不管,她在包里挑挑拣拣,拿出等级最高的几件法器,不由分说塞进沈渡怀里,“师兄啊!保护别人的前提是保护好自己!” “师尊给的储物戒比我的空间大多了,也更精美好看,师兄换上吧。” 徐行把储物戒拿出来,想替换掉自己炼制的那枚,沈渡却将手背到身后躲开了。 他轻轻摩挲了两下徐行送他的那枚黑金素圈戒指,垂眸道:“法器我留几件,储物戒便不必了,太显眼更易惹人觊觎。” “好吧,师兄说的也对。” 等等…… 师兄?师兄! 徐行忽然自顾自在心里念了几遍“师兄”,没来由的一乐,现在他们都是师尊座下弟子,总觉得这一声“师兄”喊得更顺口、更理直气壮了! 心中莫名涌上难以抑制的欢喜,徐行打算将自己前些日子抽空做好的几件法衣送给师兄,她目光一转,故作神秘道:“师兄,其实我也有礼物给你,你猜猜看?” “嗯……”沈渡沉吟片刻,十分配合地猜测,“新炼的丹药?” “不对。” “法器?还是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都不对!”徐行笑眯眯地拿出那几件加过附灵的法衣,“看!师兄喜不喜欢?” “……法衣?” 竟送他贴身穿的法衣么?沈渡一怔,耳尖微微发红,好在今日他没有带发冠,黑色长发只在背后松松挽起,自然垂落的发丝正好挡住了耳朵,他不自然地别开目光,“你亲手做的?” “也不算,我在仙衣楼买了成品,不过我改动了不少,增强了防御度,寻常武器很难破坏它,还加了金系附灵,师兄练剑时能更好的吸收灵力……” 改动后的法衣既好看,又相当于一件品阶不错的防御法器,徐行絮絮叨叨说着法衣的好处,又飞快将它们塞进沈渡怀里,对沈渡穿上的样子期待不已。 沈渡轻轻抚了抚那几件法衣,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十分轻薄熨帖,他心中微微发烫,忽略了仙衣楼几个字眼,忍不住想,师妹竟送他自己亲手做的法衣,是不是代表着她也…… 徐行见他没动静,忍不住催促,“师兄,快换上给我看看!” “好。” 沈渡挑了一件天青色的,正要试穿,却见徐行一双大眼睛正亮晶晶的看着自己,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 徐行眼睛一眨不眨,忍不住胡思乱想,师兄个子高,身形劲瘦有力,穿上肯定很好看,而且常年练剑,肯定有腹肌吧…… 突然,她眼前蒙上了一层雾气,视线顿时模糊起来,徐行一惊,待眼前重新恢复清晰时,师兄已然换好了,效果果然比她预料的还好看数倍,简直赏心悦目。 这些法衣无需量尺寸,自然会根据修士身形调整大小,因此每一件都非常合身,将沈渡衬得越发高挑颀长、肩宽腰细,再加上他气质偏冷,正像一把出鞘的剑,挺直而锋锐。 见徐行久久不语,沈渡薄唇微抿,不自在地低声道:“不合适吗?” “没有!特别适合师兄!” 徐行终于回过神,将脑中乱七八糟的画面剔除,“师兄,我想起来还有事,就先走了,明天见!” 两人已经答应了梅自寒,明日会一同参加芊芊的生辰礼,可不就是明天见吗? “师……” 沈渡还要说话,徐行却一溜烟跑了,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匆匆离开的举动让从不照镜子的沈渡都破天荒幻化出了一片水镜想看看自己的穿着是否有什么不妥之处…… 见徐行从沈渡的房间匆匆离开,脸颊发红,还用手扇了扇风,和云澜一起蹲在树上的云溪瞳孔一颤,她不过离开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金蛇卫?” 负责护卫蛇族王宫金蛇宫安全的便是金蛇卫,其中修为最低也是金丹期,云澜这个筑基期能进入金蛇卫,纯粹是因为他的天赋神通很强,在某些方面很有作用,这才破例。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听到声音,云溪大惊失色,手已召出长枪,一回头才发现是扶霜。 扶霜不知何时来到树下,声音清楚的传到他们耳边,“这样的警惕心,能保护她吗?” “……” 云溪又羞又恼,不甘心道:“以前辈的修为,世间有几个修士能发现您的存在?” 云澜却热情邀请,“前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蛇族?” 虎族已废,他们蛇族若有这样一位大能助力,也许王能登上妖王之位呢! “不必。”扶霜声音冷清,“我会将她带回东极,你们可以离开了。” “殿下是蛇族王女,将来也会继承王位,岂能一直留在人界?”云溪心里有些惧怕,仍旧壮着胆子道:“就算您是殿下的师尊,也不能左右殿下的去留!” “继承王位?”扶霜淡淡重复了一句,唇边勾起嘲弄之色,却没有计较云溪的冒犯,白雾散开,她瞬间消失在了树下。 云澜见她离去,才挠挠头,“老大,我觉得扶霜前辈挺好的,没有那么吓人啊……” 云溪正要反驳,却见沈渡又从房间里出来了,穿了一身崭新的法衣,瞧着倒是人模人样,怪不得能勾得殿下天天和他待在一处。 “咦?他身上有殿下的气息,”云澜吸了吸鼻子,“还很浓。” “什么?”云溪大受打击,面如死灰,“他竟然!” 殿下可还有两日才成年啊!该死的剑修! …… “师尊。” 兰泽岛西侧,扶霜正一个人静静面对着湖面,沈渡上前恭声问好。 “你知道蚀渊吗?” “……知道。” 蚀渊位于蛮荒之地和魔界的交界处,是魔兽诞生之地,共分为四十九层,每一层都被魔兽占据,那里的魔气能吞噬一切。每隔二十年蚀渊便会孕育出新的魔兽,长久积累下很容易爆发魔兽潮,而仙盟会广召各大宗门修士前往蚀渊边界的封魔战场清理那些逃出来的魔兽,维持灵武大陆的安定。 封魔战场也是各修士打磨灵力、巩固根基的好去处,尤以剑修为最,战场是他们将剑意千锤百炼最好的地方。 沈渡原本打算巩固住金丹初期的修为后,便去封魔战场一试,但这次妖界之行打乱了他的计划。 “下一次蚀渊爆发兽潮是五年后,我希望你不要去封魔战场。” 沈渡眉心微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弟子斗胆,您收我为徒是否是为了……” “是,但不全是。”扶霜明白沈渡话中未尽之意,“我的确想让你成为她身边的一大助力,但你道心坚定,剑道与我颇为契合,适合传承我的衣钵也是事实。既然收你为徒,我自然一视同仁,你不必多想。” “师尊误会了,不管我们是不是师出同门,弟子也会一直保护她。” 沈渡声音平静,“但弟子只是金丹期,只有不断提升实力,才能更好的守护她,而封魔战场正是绝佳历练之地。” “我并非阻止你历练,只是五年后不行,在那之后,你想何时去都随你。” 沈渡目光微动,他知道,像扶霜这等大能已隐隐能窥知天机,难道五年后的封魔战场会对他不利? 只是五年后不去而已,沈渡刚刚拜师,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违背师命,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 “师尊,弟子答应五年后不去封魔战场,但您可否告诉弟子,今日和您一起出现在徐行身边的女子是谁?” 今日沈渡闯进荒岛雾气时看到的并不止扶霜一人,那时徐行双目紧闭,躺在扶霜怀中人事不知,她们身边还有一位气势极强的陌生女修正在给徐行传输灵力。 从她和徐行略有两分相似的眉眼中,沈渡隐隐有所猜测。 果然,扶霜并未隐瞒,直言道:“她是蛇王升卿。” 原来徐行确实是蛇族的王女,沈渡知道自己不该抱有侥幸,虽然他并不认为人族和妖族有什么分别,但有时候身份的差距如同天堑,更何况是很可能继位的蛇族王女和人族修士…… 而且就算徐行暂时对蛇族没有归属感,但以后呢? 第74章 归墟2 归墟秘境显露于外的部分像是一个宫殿状的建筑,但说是宫殿,它其实只有一扇高耸的大门,旁人看得见,摸不着。 不是没有高阶修士试图硬闯,但无论什么攻击都如泥丸入海,不能撼动分毫。 不少修士在暗中打听探墟秘境坍塌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蛇族鹿族自然不会透露,已经失势的虎族明面上也不敢再打归墟秘境的主意。 以至于一个多月过去,竟始终没有人知道传闻中的钥匙到底在何处。 原本值数千中品灵石市价的琉璃令因归墟秘境的现世已炒到了上万中品灵石,仍旧有价无市。 随着各族修士蜂拥而至,即便不得其门而入,每日在附近徘徊的也不在少数,原本人迹罕至的这一处地界竟也隐隐兴盛起来,周围驻扎了不少营地,甚至还有临时交换集市。 若非妖界早就限制了外族修士进入条件,聚集在此地的修士只会更多…… “天天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用?这秘境能是我们肖想的吗?有这功夫还不如……” “有修士来了。” “来就来呗!每天来来往往的还少吗?又有谁进去了?” 这些修士或是奉背后势力之命或是自己想要搏一把,他们日夜在此守候,却也不是每个人都认为自己能够分一杯羹。寇磊就是其中之一,他早就想走,偏偏宗门不许,只得继续干等,早就不耐烦了。 他抬眼朝着宫殿方向看去,只见三女一男从远处走来,个个容貌不凡,颇有气势,其中两个女子面部有遮挡,似是不愿以真容示人。 又是不死心来碰运气的,寇磊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却忽然注意到周围几个同他一样驻扎在此数日的几个修士眨眼睛的功夫不见了踪影…… 刚到归墟秘境附近,就察觉到暗处无数窥探的目光,徐行下意识拉紧了兜帽,确认眼睛不会露出来。 没办法,生辰过后,幻容丹就对她失效了,严格来说是对这双眼睛失效了,服下幻容丹,她的五官虽仍可以幻化成另一副模样,可金灿灿的眼睛却没有任何变化。 师尊说这是因为她刚成年,体内妖灵过于充沛导致的,过段时间就会恢复正常,担心去归墟秘境时引起有心人的主意,徐行只好用特殊材料做成兜帽遮住脸。 芊芊目光扫了眼周围,附在徐行耳边道:“居然还有这么多修士……” 对于徐行和扶霜前辈答应带自己来归墟秘境一事,芊芊无比感激,但这么多觊觎的目光让她不免有些担忧,众目睽睽之下进入秘境,会不会给徐行他们带来麻烦? “师尊,我们直接进去吗?” 徐行也有点担心,小声问扶霜。 扶霜没有说话,她微微仰头“看”着这座裸露在外面的宫殿大门,良久,左手微动,一把寒冰凝结成的长剑出现在她手中。 然而不待她动作,紧闭的宫殿大门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气息,伴随着沉重的“轰隆”声,两扇大门缓缓往两边打开,门口出现了一个银色漩涡。 “?!”徐行微微睁大了眼睛,她还没拿出来雪花晶体呢,这门自己就打开了?!难道根本不需要钥匙? “归墟秘境开了?!” “快!快传讯回去!” “谁看见了?她用什么打开了门?” 漩涡出现的一瞬间,暗处的视线瞬间狂热了起来,无数修士冲向门口,正要抢先进入,天空忽有惊雷乍响,一道沙哑的声音响彻高空,“你终于忍不住了……”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压下,一道绝强灵力朝着宫殿大门袭来,威力之盛,竟将沿途一众修士全数掀翻! 沈渡手腕一转,玄月剑横于身前,将徐行挡在身后,徐行和芊芊也都警觉地拿出了防御法器,但这股灵力凭他们的修为是绝对无法抵挡的!直面冲击,扶霜不闪不避,不过轻描淡写地一挥手,冲击波便顿在空中,结成冰块,下一刻又片片碎裂,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徐行咽了咽口水,目光崇拜,师尊好厉害! 他们毫发无损,原本朝着入口冲过来的修士们却都被殃及。 虽然知道归墟秘境限制修为,但仍有元婴、化神期的修士想来碰运气,也有不少是想给小辈找机缘,但此时这些高阶修士面对威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个个被灵力冲击着倒飞了出去,连大门都靠近不了半步。 “这是什么修为?” 寇磊口吐鲜血,拉过不怕死还想往门口冲的道友,怒喝道:“不要命了?!” “可是!” 机缘险中求,九阶炼丹师的遗葬就在眼前,就这么放弃实在不甘心! 不少修士爬起来后就立刻服用丹药,不管不顾继续拼命靠近漩涡,可是光那股威压便令他们寸步难行。直到冲在最前面的修士被威压撕裂,鲜血洒在了后面一众修士的脸上,他们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若再往前,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寇磊想到方才这行人出现后突然消失的几个修士,隐隐猜到了什么,“只怕我们都被耍了!这秘境我们根本不可能进得去!” “可是那女修怎么……” “她认识那位九阶炼丹师!说不定这秘境就是给她的,我们瞎凑什么热闹?!” 还不死心的众修士只见漩涡前那眼上覆着白绫的古怪女子忽然抬手,一剑挥出,众修士只觉周身气温瞬间降低许多,不过是瞬间,坚硬冰墙拔地而起,将整座宫殿大门牢牢封了起来,即便是没有这突然出现的大能释放威压,众人也绝对无法靠近。 这时,灰蒙蒙的天空中,伴随着雷声,竟出现巨大而粗长的尾巴在厚重云层中翻滚,带起阵阵电光。 “那、那是……龙吗?” 曾经傲立灵武大陆之巅的妖族之首,龙族,这个早已消逝在此界的名字再次出现,引起心生退意的修士们战栗不已,悄然退后了几步。 但下一刻,他们就看到那形似龙头的影子上竟站着一个人影,竟有修士能御龙?! 那人影声音嘲弄,“躲藏了这么多年,果然只有和微生月有关的东西才能引诱你现身,这一次,本尊要你血债血偿!” 扶霜神情冷淡,“装神弄鬼,这么多年果然一点长进也没有。” 她转身将徐行三人推入漩涡,“你们先去,我和这老东西还有一笔账要算。” 沈渡被推入漩涡前,余光忽然看到了被威压制住的一众神情焦灼的修士身后,却有一人正站在阴影处静静看着这边。 ……封准?! 他错愕抬眸,想要仔细辨认,但下一刻已然被漩涡吸入,进入了归墟秘境中,再不知外界之事。 被卷入漩涡之后,不过一息之间,三人便出现在了秘境内部,这里像是大殿的一部分,却空荡荡的,四周只有光滑的墙壁,面前出现数级台阶,原来这归墟秘境里面竟真有一座宫殿。 “刚才云层里的是龙吗?”徐行顾不上打量周围环境,还在回想方才看见的场景,“原来真的有龙……” “龙族确实早已灭绝,不会是龙。”芊芊解释道:“我虽未见过,但族中长辈留下的典籍中曾提到一种名为雷首蛟的妖兽,据说有呼雷引电之能,是十分凶狠高傲的高阶妖兽,轻易不肯屈居人下。若真是雷首蛟,只怕它背上那修士至少是大乘期。” “大乘期……”徐行想到刚才那股威压,心有余悸,虽然有师尊护着她并未受到伤害,但从那些修士们的惨状也能感受到其中威力。 徐行至今并未直面过这种级别大能的斗法,之前遇到的戎均虽也是大乘期,但他早已自散修为,根本发挥不出从前的三分实力,和外面那引起电闪雷鸣的修士气息比起来可谓天壤之别。 “师兄,我们也帮不上师尊的忙,既然进来了,不如先看看?”徐行看向沈渡,却见对方眉心紧缩,兀自出神。 “师兄?师兄?”一连唤了几声,才唤回了沈渡的注意力,徐行好奇道:“师兄,你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沈渡轻轻摇头,脑中却仍旧在不断回想着方才看见的那张脸,那会是封准前辈吗?还是他看错了? 当年遇到的魔兽、那张血盆大口和封准被吞吃入腹前的情形在沈渡脑中一幕幕浮现,他揉了揉眉心,一时心绪纷乱。 徐行又看了他一眼,心知师兄有些不对,这时候也不好多问,三人慢慢朝前走。 离开昏暗而空旷的大殿后,三人面前豁然开朗,他们面前是一处谷地,空气中还残余着数种浓郁药香,原本应当种着灵草灵药,现在却空空如也。通过周围眼熟的山壁,徐行认了出来,看来当时探墟秘境里的空间结界应当连通的便是这处。 转身看向身后的空荡宫殿,徐行有些不解,她总觉得这宫殿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的,为何什么都看不见呢? 三人继续前行,可是一路走来,除了大片空地竟什么都没看见,徐行想到自己合成的那张地图,兴冲冲拿出来,却发现上面绘制的地形和归墟秘境完全不一样,显然不是同一个地方。 她悄悄打开了寻宝罗盘,却也毫无动静,徐行大失所望,这么漫无目的的走下去也不是办法,不是说这里面有微生前辈的遗葬吗? 徐行看向芊芊,问道:“芊芊,你是蛟族,你对这里可有了解?” 芊芊也很疑惑,“当年长辈离开妖界时曾提到过我族传承宝物——蛟珠在微生前辈手里,我便猜测它很有可能就在归墟秘境里,但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也不知为何。” 沈渡御剑飞入高空,自上而下俯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但除了他们刚才走出来的宫殿之外入目皆是空荡荡的土地。等等,不远处的地面好像在震动?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 第75章 归墟3 芊芊转头看向扶霜,目光带着微弱的希冀,“前辈,大人她……” “她已经死了。” 徐行望着棺椁中平静安详的脸,心中忽然涌起莫名的情绪,这就是九阶炼丹宗师微生月吗?她看起来那样美丽、强大,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可是,她已经故去数百年了。 戎均机关算尽,不惜以自身为饵,却仍未能进入的归墟秘境,原来只不过是她给自己打造的长眠之地…… 沈渡低声道:“师尊,当日在探墟秘境中,微生前辈的残魂曾让弟子给您带句话,她说‘对不起’。” 徐行悄然抬眼看向师尊,想起山壁上刻着的双人剑法,只剩残魂也一眼就认出师尊的法器……她们应该是很要好的朋友吧?但是看见微生前辈的棺椁,师尊好像一点也不伤心?让微生前辈死后多年仍旧惦记着道歉,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 芊芊也有些疑惑,扶霜前辈对归墟秘境这般了解,但长辈们留下的记载微生大人生平诸事的典籍中并未提到任何关于扶霜前辈的事情,仿佛她从来不曾存在于微生大人的生命中。 扶霜静静站在棺椁前默然不语,这熟悉的宫殿构造,让她的思绪飘到了多年前…… 她和微生月一起长大,是极为要好的朋友,那时她们就住在密林深处的宫殿里,她练剑,她炼丹,时间在两人相伴下如流水般逝去。 但和年少时就展露头角,很快在妖界声名鹊起的微生月不同,扶霜一直默默无闻,即便她有绝无仅有的剑道天赋,却仍旧不被允许离开宫殿半步。华丽的宫殿对微生月来说是家,对扶霜而言更像是一个囚笼,她无时无刻不想着逃离。 但后面的一切就像是一个老套无趣的故事。 ……微生月背叛了她。 扶霜被剜去双眼、囚禁在血池时曾经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为什么,为了戎均?为了成仙?亦或是其他什么利益? 但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微生月已经死了,她将自己埋在曾经困了扶霜半生的宫殿中。 和那句轻飘飘的“对不起”相比,这才是她真正的歉意。 “芊芊,得到蛟珠后,你打算如何?” 许久后,扶霜突然开口。 “我想带蛟族回家……”芊芊轻声道:“我知道有很多同族做错了事,但是,也有很多是无辜的,他们只想好好生活,我也是。” 芊芊说完后,只见扶霜伸手在水晶棺上一拂,下一刻微生月的身体和棺椁竟一起化为微光消散,最后留在原地的只有一颗散发着淡淡光芒的蛟珠。 “微生大人,您放心,蛟族一定能重回故地!” 芊芊双目含泪,重重磕了三个头。蛟珠似乎受到某种牵引,缓缓漂浮到了芊芊面前,她伸手接过后,众人感觉到脚下传来震动,随即,宫殿片片成灰,那些身披彩羽的鸟儿还是秘境中其他一切都是微生月身体上残存的灵力维系的,她消失后,这些也全都化为飞灰。 下雪了? 徐行脸上忽然感觉到一丝凉意,抬头看去,细小的雪花透过已经消散了大半的穹顶飘落下来,她看着指尖的雪花,忽然觉得,这似乎是师尊对微生前辈最后的告别…… “秘境消失了?” 芊芊茫然,不是说归墟秘境中有微生大人的遗葬和炼丹术传承吗?她对这两样机缘并不垂涎,能有机会拿回蛟珠已经十分感激,可现在她顺利拿到了蛟珠,徐行却一无所获,怎么会这样? 面对芊芊歉疚的目光,徐行倒是无所谓,微生前辈不仅给了她药谷,还喂她吃了高阶丹药,她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不过既然归墟秘境从一开始就不需要钥匙,为何微生前辈还要给她留下那块雪花晶体呢? 这么想着,徐行也问了出来。 扶霜轻声道:“它并不是钥匙,你不是好奇归墟秘境中为何没有传说中微生月的遗葬和丹术传承吗?答案就在里面。” “!!” 徐行又惊又喜,原来早在探墟秘境里面,微生前辈就将她的遗葬给了自己! 徐行打开背包,看着那块晶体,她想了想,释放出一缕灵气进入其中,下一刻,她的意识沉入了一片纯白的空间内,瞬间就被数不清的灵石和丹药、法器等闪耀着财富气息的宝贝们吸引去心神。 中央高台上,一本厚厚的丹术秘籍放在上面,翻开的书页上漂浮着一粒小小的种子,那便是微生月的丹术传承,里面不仅有微生月多年心得和炼丹诀窍,接受了这传承后,就算不能成为新的九阶炼丹师,八阶却绰绰有余。 徐行先是被这泼天富贵冲击的眩晕了片刻,清醒过来的她看着那本丹术传承心里有了决定。 “什么?你要把丹术传承给我?!不行不行!这怎么行!”芊芊大惊失色,连连推拒,“我并不是炼丹师,给我岂不是浪费了这份传承。” 芊芊神色真诚,对于徐行拿到族中前辈遗葬一事并无艳羡之心,“徐徐,我知道你不贪图这些,可你本就是微生大人选中的人,不必推诿。” 徐行虽然已经把芊芊当成朋友,但倒不是对朋友善心大发,这份传承对她而言确实无用,只会令微生前辈后继无人。 她的【医术】技能在炼制了上百颗化毒丹后已经达到了47级,她的炼丹方法本就和这个世界的炼丹师没有共通之处,只要她继续升级并有足够的修为,日后五阶、六阶乃至九阶丹药都不是难事。 徐行认真道:“芊芊,我并非一时冲动,你应当也知道我的炼丹手法和其他炼丹师有些不同,这份传承并不适合我。你不是要重振蛟族吗?我相信你定然能做到,所以我希望你留下这份传承,为微生前辈找到合适的继承者。” 徐行见师尊神色,就知道她对这份传承也并不在意,于是她便随着自己心中的想法打算将它交给和微生月一样同为蛟族的芊芊处理。 一旁的沈渡静静望着徐行,眼中带着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柔和,能将这等惊世传承毫不留念的拱手让人,也只有她能做出来了吧? “徐徐……” 芊芊声音哽咽,这么珍贵的东西,只要放出风声,不知有多少炼丹师梦寐以求,徐行却就这样轻易的给了自己。 她郑重道:“你放心,我定然竭尽所能,不辜负你的信任,不让微生前辈失望。” 一个种族的振兴岂是易事?徐行轻轻抱了抱芊芊,悄悄将雪花晶体中的三分之一资源取出来,放进了装着传承的法器中一并给了芊芊,只是她稍稍遮掩了一番,让芊芊不至于很快发现这些东西。 从徐行怀中起身,芊芊抽了抽鼻子,拿出了一块形状奇异的黑色铃铛递给她,“这是蛟族长辈们离开妖界时,留在我身上的东西,这些年我也没有发现它有何用处,只知道它是用非常罕见的材料制成的,应当是高阶法器,送给你,也许以后你用得上。” 徐行给了她这样珍贵的传承,她却只给了个不知用处的铃铛,芊芊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却见徐行笑着接过,全无芥蒂。她心中一暖,能认识徐行这样的朋友,是她的幸运。 徐行见铃铛上雕刻的花纹神秘繁复,一看便知绝非凡物,她好奇地摇了摇,铃铛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认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一旁的扶霜却微一扬眉,有些意外,这条小蛟手上居然有蚀魔铃? 没想到这东西竟然到了徐行手里,难道冥冥中一切真的早已注定…… 随着雪花纷纷而下,归墟秘境彻底消失,露在外界的宫殿大门像泡沫一般消融,没留下任何痕迹,曾经高高在上的九阶炼丹宗师也成了过眼云烟。 “我们这是出来了?没想到这么快。” 徐行想到方才进入漩涡之前,众人顶着威压拼死争抢,却连秘境边都没挨着,这引起妖界震动数月的机缘,竟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她颇为感慨,这是不是微生月早就安排好的呢? 先前扶霜随手挥就的冰墙忽然融化,露出墙后巨大而狰狞的雷首蛟头身分离的尸身。 一抬眼和一双灯笼大的死不瞑目双眼相对,徐行吓了一跳,发现这庞大的头颅从脖颈处齐根断裂,从伤口上的厚厚一层冰霜可以看出,它定是被师尊斩首的。 而原本堵在宫殿大门附近的修士们全都退了数里之外,虽有不少仍不死心的修士默默观望,却都不敢靠近,浑身是宝的雷首蛟尸身也无人敢动。 芊芊目光越发敬重,他们进入归墟秘境不过短短时间,扶霜前辈就已经处理掉了雷首蛟,这等强悍的修为,只怕当世难有敌手。但这样一位强者,怎会没有留下任何记载呢? 徐行好奇道:“师尊,这雷首蛟的主人也被您除掉了吗?” 扶霜摇摇头,“跑了。” 那老东西放弃和它性命相连的雷首蛟,断尾求生,虽无性命之忧,却也元气大伤,经此一战,想必她能再有百年安稳。扶霜没有斩草除根,便是想让幕后之人明白,她避世多年,剑锋犹利。 妖兽的甲片和利爪都是好东西,更何况是这条高阶雷首蛟,徐行有些眼馋它寒光闪闪的鳞甲,征得师尊同意后便打算取一些下来以后炼器用。 沈渡在她有意取用时就十分自觉地拔剑上前剥鳞甲,一条威风凛凛的妖蛟竟就这样在一个金丹修士手下失去了全尸。 大概蛟族和雷首蛟的外形有几分相似,芊芊看得心惊肉跳,连忙别开了目光,不敢再看这血淋淋的场面。 “老天,这女修到底是什么身份?归墟秘境其实是她的吧?除了她就是这秘境之主,我真想不到其他理由。” 第76章 玉霄1 一开门就有这么多修士等着买丹药,汪莲花硬着头发宣布了暂时歇业的消息,果然引起众人不满。 “怎么这样!我等了好多天,好不容易今日排到前面,居然不卖了?!” “这不是耍我们玩吗!” “汪管事,都是玉霄宗弟子,没有这样做生意的!” 童元白连忙上前安抚,束文石冷眼看着,忽然上前将他和汪莲花推搡开,挤到门口,笑着高声道:“诸位仙长莫急!本店只是暂时歇业,三日后不仅准时开门,还会增加丹药品类,一定让仙长们满意!” “你胡说什么!” 汪莲花和童元白一惊,立刻想解释,但门口堵着的众修士却不肯听,咬着三日后继续开店这句话不放,竟是其他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好!再信你们一次!三日后若是不开门,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不错,真当我们非你这破店不可吗!” 人群散开后,铺子关上门,汪莲花怒视着束文石,“你怎么能胡说八道?!三日后没有丹药卖,岂不是折损炼丹师名声?” 束文石眼神得意,“怕什么?我早就想好了,一直有修士觉得我们店里丹药品种太少,我已经和炼丹院一名三阶炼丹师搭上了线,对方愿意给我们提供丹药,到时候装在旧的丹药瓶里,还怕没有丹药卖吗?” “他们都是冲着叉……冲着那位大师来的,拿别的炼丹师的丹药假冒,被发现了怎么办?”童元白眉头紧锁,眼神已隐隐不善。 他没想到束文石居然胆子这么大,连暗地里找其他炼丹师以次充好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现在谁不知道他们店里的同阶丹药品质比丹阁的还好?若是换了丹药,很快就会被发现,到时候束文石自己赚差价赚的盆满钵满,却连累店铺名声大跌! 汪莲花看得明白,束文石此人是不能用了,歪点子这么多,迟早会连累徐徐,她冷声道:“我不可能答应这种事!你的酬劳今日结清,明天开始你不用来店里了。” “你说什么?!” 束文石的修为远胜汪莲花,他眉头一竖,眼中竟冒出凶光,看得童元白心中发寒,防备着他动手。 “我这两三年为店里做了不少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见束文石深呼吸良下,努力压下情绪,“我也是为店里好,既然你们不同意,那此事便从长再议吧。” 他心中冷笑,三日后拿不出丹药来卖,这两人自然会妥协,否则那些修士的怒火只怕能将这小小店铺淹没。 “不必再说,你走吧。” 汪莲花迅速拿出储物袋,清点出束文石的酬劳,她到底性格良善,还多给了一整个月的灵石,但是储物袋递过去,束文石却没有接,任凭袋子掉在了地上。 童元白终于忍不住了,“你什么意思?!” “你们不过和我一样只是铺子的管事罢了,没资格让我走!等铺主回来,我就……” “你就怎么样?”一道陌生的女声忽然自身后响起,束文石一惊,什么时候进了人?他居然毫无察觉! 徐行听了一阵,也听得不耐烦了,当时选束文石是想着他也是仙道院弟子,大家都是穷学生,便给个赚钱的营生,既然不堪用,还留着做什么? 她弯腰捡起那个储物袋,“给你两个选择:一,现在拿着这些灵石走人;二,被我踢出去。” 束文石还要纠缠,却眼尖看到了徐行腰间挂着的精致玉牌,那是内门弟子才能有的…… 他脸色几番变幻,迅速伸手拿过储物袋,竟是一句话不敢再多说,直接夺门而出。 徐行一愣,低头看见自己腰上新得的玉牌,也明白了过来,一时竟有些心绪复杂,对于没有背景的外门弟子来说,内门弟子的身份如同大山一样令人敬畏,明明都是玉霄宗弟子,却犹如天壤之别。 可水云仙都却并非如此,徐行清楚的记得,各岛主门下的亲传弟子和记名弟子之间关系颇为融洽,她和青崖子炼丹时,三阶炼丹师可以围观,一阶炼丹师,甚至一阶都没有的弟子也可以挤在前排围观…… 徐行隐隐有了想法,她摘下兜帽,“莲姨……” 话还未说话,她就被冲上来得汪莲花一把搂进了怀里! “你这孩子,一走就是数月没有消息,可担心死我了!” 一旁的童元白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店铺背后几乎不曾露面的神秘炼丹师居然是那个摇光院弟子徐行?!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徐行不是五灵根吗?一个炼气期的弟子,怎么可能是二阶炼丹师? 想到方才束文石所言,汪莲花歉疚道:“抱歉,徐徐,莲姨没把铺子管好。” “说什么呢?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 “可是束文石答应那些修士三日后开业,你又刚回来……”汪莲花有些忧虑,徐徐刚回来,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炼够丹药? 徐行却狡黠一笑,巧了,她这趟出门,别的不多,就是丹药最多! 在水云仙都,她除了炼制化毒丹,可也炼制了不少其他丹药,正合适拿出来售卖,不过…… 想到方才门外看见的景象,那些修士虽然着急买丹药,但是对童、汪两人却没有多少尊重,可见修为低便不足以引起旁人的重视。 徐行将一颗四阶万灵丹和一颗在微生月遗葬里翻到的筑基丹交给汪莲花,“莲姨,服下这两颗丹药,你便能筑基。” “筑基丹!我不能收!你……” 汪莲花一脸严肃着推拒,正要劝徐行自己留着用,却发觉她修为深厚许多,竟好像已经是筑基期了…… “我已筑基,用不上这个,莲姨,你是店铺的掌柜,你修为上去,才能压得住场子。” 徐行又看向童元白,“童管事,你也一样,这些年你做事认真,店铺打理的很好,店里有你们,我很放心。” 徐行既然当着他的面露出真容,又拿出筑基丹,就没再想着遮掩,当下许诺道:“待你炼气九层时,我也会赠你一枚筑基丹。” 童元白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结结巴巴发誓自己一定会好好打理店铺,不让徐行失望。 徐行虽然是个炼丹师,但她自己平日是不怎么吃丹药的,她体质本就奇特,旁人吃一颗就能达到的效果,她可能要吃五颗、十颗。 她现在的拥有的丹药数量虽然足够她把丹药当糖丸吃,但徐行从没想过要靠丹药把境界堆积上去,机缘巧合在师尊帮助下达到了筑基期,她已经很满意了。 至于一步登天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徐行可不想把自己变成药罐子,然后在晋升时被雷劫劈个外焦里嫩! 但在不会导致身边亲友于修炼中过度依赖丹药的前提下,徐行是很愿意把丹药拿出来给他们用的。 想到包里堆积的丹药,徐行将筑基丹拿出来五十颗,这一颗在丹阁里就要卖到一千块中品灵石,外门炼气期的弟子很少有能买得起的,又拿出聚灵丹、百纳丹、凝神丹、清浊丹等常用丹药各百瓶,都是三阶,没办法,微生前辈的遗葬里面就没有低于三阶的丹药。 童元白手都在抖,这些可都是三阶丹药!难道说徐行已经是三阶炼丹师了? “这些不是我炼制的,回头你们单独开辟一块地方,售卖这些,若有人问起,便说是……‘月大师’炼制的吧。” 童元白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她炼制的,否则他下巴都要合不上了。 谁知下一刻,就见徐行又拿出化毒丹、万灵丹、忘忧散、长恨丹等她炼制的丹药出来,也都是三阶。 “丹药先卖着,法器再等等,我回头炼制完了送来。” 徐行竟真的已经是三阶炼丹师了!甚至那些法器也是她炼制的! 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假以时日,玉霄宗第一炼丹师和第一炼器师非她莫属啊!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初在仙道院走投无路之下碰运气买了一次丹药,竟遇到了他此生最大的机缘!在震惊中,童元白眼睛越睁越大,下巴终究还是没有逃过一劫。 “以后聚灵丹这种丹药我就不炼制了,你们去打听打听其他丹药铺收价,若有炼丹师寄售,我们也可以收,但需要记住,千万不能和我炼制的混淆售卖。” 童元白揉揉酸痛的下巴,笑道:“您放心,您炼制的丹药气味可浓郁多了,大家仔细一闻就知道区别,我断不敢打着您的名头售卖其他丹药。” “只是既然要区分,旁人问起来,我该如何说您的名姓呢?”童元白想到已经越传越广的“叉大师”之名就想扶额,他还在庆幸徐行不知道这个称呼,却不知她已经听的明明白白。 “就说我姓徐,其他不用透露。” 徐行也不想再编个名字,反正姓徐的人那么多,况且就算真的被发现是她也没关系,现在她可是有师尊和师兄护着的!谁也不怕! 汪莲花还不知道徐行已经拜师,闻言目光有些担忧,但童元白在这里,她也不好多说。 “明日我让一位武者过来替代束文石,他叫康成。” 童元白和汪莲花点头记下,又听徐行道:“今后你们每月的酬劳再提高一截,一个月一百中品灵石,每个月还能从店里选两瓶二阶丹药。” “这实在太多了,我们……” 童元白有些惶恐,徐行却一锤定音,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关于丹药的售卖,徐行有了新的想法。 现在内门弟子光凭一个腰牌就能让外门弟子避让,双方毫无同门情谊可言,但若是进了她的铺子,那就要按她的规矩来。 今后铺子里特殊丹药全部限量卖,但内门弟子若是和外门弟子结伴而来,双方便都能增加可购丹药的数量,且打九五折。 第77章 玉霄2 随着徐行的店铺名扬玉霄宗内外门,她在离霜峰的日子却悠闲又平静。 离霜峰过于神秘,上门送分例的千机院修士连山门都靠近不了,更别说见到那位神秘的峰主,而离霜峰的两位弟子也深居简出,众修士心里再抓耳挠腮想知道更多消息也无可奈何。 离霜峰虽仍在玉霄宗范围,却始终和其他峰头隔了一层,众人只闻其名不见其形。 一晃五年过去,终年落雪的离霜峰上常常得见这样的景象—— 沈渡于雪地练剑,剑刃吹雪无痕;徐行则跟在扶霜身边学习术法,身边五灵围绕。 沈渡在冰面上闭目打坐,发梢眉眼落满白雪;而徐行则将炼丹炉搬了过来,一边摸团子一边炼丹。 沈渡于寒冰中淬炼肉身,徐行在锻造台上敲敲打打…… “咔嚓——” 寒冰碎裂,一具极具爆发力的劲瘦男身破冰而出,睁开双眼的下一刻,沈渡的目光便在周围寻找,看见一旁正在擦拭玄月剑的徐行时,那结了厚厚寒霜的眉眼也如坚冰融化般露出了淡淡笑意,“师妹。” 沈渡这次把自己封在冰中闭关足足三年了,听到他的声音,徐行惊喜地回过头,“师兄!你出关了!” 沈渡轻声应了,手指轻动将披散的长发松松挽起,又飞速取来一件新的法衣替换掉身上的,确认从头到脚没有一丝不妥当,这才迈步走向徐行,“许久不见。” “非也!”徐行笑道:“我可是天天能见到师兄呢,太好了,师兄的修为又精进了!” 可我许久未见你了…… 沈渡目光温和地望着徐行,“是你的灵丹好。” 这话绝非虚言,服用徐行炼制的万灵丹,灵气吸收速度的确快上许多,五年过去,沈渡已有了金丹后期的修为,离金丹巅峰也只是一步之遥,这等恐怖的修炼速度若是让其他修士知道定然难以置信。 但身为剑修,他更需要在战斗中突破。 “两年前仙道院重新招收弟子,师兄你猜副院长是谁?” “是贾教习!宁文彬长老亲自担任院长,之前……调查的时候,据说是因为贾教习对所有弟子一视同仁的行事作风得到了宁长老的认同。” “……现在仙道院不分天枢、玉衡、摇光了,新弟子全部一起学习,待五年后结业时再另择师门,听说武道院也准备改动……” “清凌峰的封前辈结婴了,闻前辈在闭关……” “前阵子内门举办了问灵会,所有筑基期弟子都能参加,阿瑶拔得头筹,还得了不少长老的夸赞!” 两人一同往峰顶扶霜所在的僻静小院走去,沈渡耐心听着徐行一脸兴奋的和他分享这三年里玉霄宗发生的事情,时不时轻声应和,眼中始终带着柔和。 他庆幸三年闭关时间,并未在他们中产生任何陌生感。 听到筑基期弟子比试一事,沈渡微一挑眉,“那你呢?没有参加么?” “参加是参加了……” 徐行脚步一顿,眼神飘忽,本来不想说,可是抬眼看见师兄含笑的双眼,她一晃神,不由自主就说了实话,“我本来是防守为主的,但是有个无尘峰弟子不知为何追着我不放,还使出了杀招,我一气之下就……” 沈渡笑意淡了些,无尘峰是蒋飞尘座下,之前两年他闭门不出,甚少离开离霜峰,无尘峰倒不曾找上门来,闭关这三年却不想竟让他们抓住了问灵会的机会来找徐行的麻烦。 蒋飞尘好歹也是内门长老,偏生要和比他小近千岁的后辈弟子过不去,实在心胸狭窄,面目可憎。 虽然知道徐行现在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定然是在无尘峰弟子为难下全身而退,但沈渡仍觉心中滞涩,为自己给师妹带来麻烦而内疚,他目中寒芒一闪,轻声道:“你就怎么了?” 徐行捏了捏手指,小声道:“就把问灵台给炸了……” 她也真不是故意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实在是她炼制的法器多为防御型,为数不多的几个攻击型法器威力又实在太大,若非那弟子不仅对师兄出言不逊,动手还丝毫不知收敛,竟意图毁她丹田,徐行是绝不会动用的。 现在想到当年那弟子在台上对师兄的侮辱,徐行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问灵台被炸了之后,那无尘峰弟子似乎受伤不轻,若是千机院要徐行赔偿重铸问灵台的费用她也认了,她只担心会不会给离霜峰惹来麻烦,但不光是无尘峰毫无动静,千机院也不曾找上门来,只不声不响在一个夜里迅速铸好了新的问灵台,连找徐行问都没问一句…… “炸得好。” 沈渡了解徐行脾性,若非对方实在过分,她是不愿出手伤人的。 也因为如此,沈渡对无尘峰的恶感又加深不少,竟把她逼到毁了问灵台的地步,他不信那无尘峰弟子行歹毒之事没有蒋飞尘的授意。 听到这话,徐行霍然抬头,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师兄,师尊也是这么说的!” 不过,师尊还加了句“杀了更好”,这话徐行就没告诉沈渡了,不过她莫名觉得,师兄说不定也是这么想的…… 小院里,扶霜正在一株结满冰霜的树上小憩。 看在师尊悠然自得的模样,徐行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虽说她这法衣能抵御严寒,但每每看见冰中闭关的师兄和雪里自若的师尊,她就觉得冷,宁愿待在炼丹炉边上。 “师尊。” “出关了?金丹后期,不错。”扶霜衣袖微动,一把冰剑飞出,直直插入了沈渡身前雪地里,“拔剑。” 话音刚落,她便从树上翻身而下,如同离弦的箭,瞬间便提剑刺向沈渡面门,后者则飞快拔出身前冰剑,抬剑格挡,险险架住。 徐行立刻退到了小院廊下,抱着膝盖,静静看着师尊和师兄比剑。 她虽然剑术不精,勉强也就一招“刺”能拿得出手,但也勉强能算小半个剑修,跟着师尊和师兄身边耳濡目染,剑术好坏还是能轻易看出来的。 和几年前相比,她隐隐觉得师兄的剑意中多了两分柔和,却少了几分杀气,这是因为这三年里,师兄的心境产生了变化吗? 不过虽然杀气少了,但师兄的剑意越发浑厚精纯,一招一式中更是蕴含着内敛的锋芒,叫人看着挪不开眼。 徐行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开始还在分神注意着师尊出手的招式,渐渐的,她的目光已然不知不觉间全部放在了师兄身上,衣袂翻飞间,那劲手有力的身形和流畅的动作…… 简直好看极了。 “唉……” 想到自己没什么长进的修为,徐行垂眸,轻轻叹了口气,没注意到拭剑的两人同时动作一滞。 扶霜单手将沈渡的冰剑挑飞,随即收了剑势,淡淡道:“杀气太弱,锐意不足。” “此次出关,弟子打算去万象榜看看是否有合适的任务,好下山历练一番。” 扶霜点点头,没有反对,只意味深长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弟子明白。” 此时,蛮荒之地蚀渊中新诞生的魔兽正不知疲倦地冲击着封印,无数修士赶往封魔战场,但沈渡既然答应了扶霜,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过去,不过是再等几年罢了。 两人同时朝院中看了眼,等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徐行发现比剑结束了时,师兄已经坐在了她的身边。 “何故叹气?” 扶霜坐到冰桌前,给自己斟了杯茶,虽没有靠近,却也不动声色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师兄已经金丹后期,可我却仍只是筑基中期……”徐行无精打采道。 她知道自己和其他人比起来算不上勤学苦练,但这几年师尊悉心教导,她却毫无长进,实在愧对师尊。 就连甩锅给五灵根体质她都不好意思,师尊也是五灵根,况且她还吃了那么多珍贵的丹药,还是这个修为,怎么也说不过去。 当年在归墟秘境中吸收了龙骨化成的珠子后,徐行丹田处总算有了妖丹,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龙珠终究不是她的,几年过去,她的境界仍旧没有突破的迹象。 妖界经历的诸事都仿佛一个梦,徐行有时候会尝试像云澜一样变身,有时候会研究丹田处那颗“龙珠”,这几年她查阅了许多典籍,想知道更多关于龙的事情,她问了莲姨,想从徐桢大夫的过往中找到蛛丝马迹。 但越是去追寻,就越是得不到答案。 “连龙珠这样的神物对我都无用……”徐行下巴搭在膝盖上,喃喃道:“师兄,我到底是什么呢?” 扶霜手中的茶盏已经冰凉,听到徐行的话,她有些出神,这样的疑问在她被困在血池里时也曾想过,她是妖还是人?为什么她的身体这么奇怪?为什么那些妖族要这么对她? 但那时她没有得到任何答案,而现在…… 沈渡手指微蜷,终究还是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徐行的头顶,一字一句清晰道:“你是一个奇迹。” 他从未见过像徐行一样的人,有时候沈渡隐隐觉得徐行并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扶霜唇角缓缓勾起,再一次确定,收沈渡为徒,让他陪在徐行身边,果然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虽然他身上有蚀渊的气息,但总有解决办法的,只要他够强。 奇迹? 徐行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向沈渡,“可是都这么久了,我还是筑基期。” 甚至当初还是因为师尊,她才一举跳到筑基的。她这样的修炼进度不是慢,是慢的离谱!慢到让一贯心大的徐行都忍不住有些在意起来,“总觉得再过五年、十年,我还会停在筑基期……” 沈渡温声道:“不会的,你修炼不过十载,就有筑基修为,已是寻常修士难及。” 第78章 玉霄3 徐行最近常在灵植园学习各种灵草、灵药的种植方法,自从五年前她有了一座药谷之后,便想着自己种一些药草,但大概是天赋没有点到种田上,她只会采,不会种。 白白浪费了不少种子后,徐行认命的跑来灵植园偷师。 相比于玉霄宗其他地方,灵植园大概是徐行最喜欢的一处了,这里的种植师、采集师个个都很佛系,有人来买灵草便动弹一下,要是没人来他们能沉迷挖草、捉虫一整天。 而且你不管是内门、外门,他们都一视同仁,平等的不怎么搭理你。 一开始徐行要学习灵药种植是被拒绝的,但发现灵植园几个师兄师妹常常去流金街打牙祭之后,她便在灵植园外面连烤了三天皎月兔肉,总算引得一个馋嘴师兄松了口,答应让她跟着学。 半年前,她在埋头松土时,遇到了一个很亲切的师姐,两人一起照顾了一段时间灵草又都是炼丹师,一来二去就熟识了。 “怎么了?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的,这金尾参已经被你挖断了两回根须,再断一次可接不上了。” 竺访云从徐行手中救下了那株可怜的金尾参。 徐行放下铲子,“也没什么,就是我师兄出关了。” “就是你天天念叨的那位金灵根剑修师兄?这不是好事吗?怎么你反倒是愁眉苦脸的?” “我觉得师兄最近有点奇怪,好像不太想和我说话的样子。” 徐行有些郁闷,那天师兄离开后就不知道去哪了,她一连几天都没碰到师兄,明明师兄闭关时她还能时不时看一眼冰封中的师兄,现在出关了反而看不到了。 如果不是了解师兄的性情,徐行几乎要怀疑他是在躲着自己。 原来是女儿家的心思,到底是太年轻。 竺访云轻笑一声,“剑修都这样,脾气古怪,讨嫌得很。” “哪有?!”徐行立刻反驳,“我师兄不是这样的,他很好。” “好吧,”又是个被剑修迷住的丫头,竺访云耸耸肩,“你要是把你新炼制的熔金丹送给他,他定然欢喜。” 熔金丹是极适合金灵根修士服用的,而金尾参就是熔金丹其中一味材料,偏偏它格外娇贵,徐行特地花了好些日子学习它的养护方法,总算在自己的药田里种活了不少。 想到包里的几十颗熔金丹还没找到机会送给师兄,徐行也没心思继续照料灵药了,急忙和这位云师姐告别,连忙回了玄剑峰。 竺访云看着她匆匆忙忙的背影,微微一笑。 这时,暗处一个弟子走上前来,低声道:“竺院长,今天是仙道院弟子们五灵试炼的日子,宁长老请您过去一同观看。” 往年竺访云从不踏足仙道院,但想到徐行这么个炼丹奇才竟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拜了个剑修为师,竺访云就觉得还是有必要去仙道院看看,也许能发现几个炼丹的好苗子。 但她也知道,想再发掘到一个如同徐行这般有天赋的,那是不可能了…… “今年这批弟子不错,有几个四灵根的虽然资质差了些,但修炼颇为刻苦,和三灵根比起来竟也没落下多少。” 仙道院中,弟子们正在进行入院第二年的五灵试炼,宁文彬望着光幕中弟子们的表现,目光赞许。 “多亏宁长老壮士断腕,魔血事变后下令将仙道院大肆整改了一番,这才取得了显著成效。” 当下,便有一同旁观试炼的修士开口称赞,引得众人纷纷附和。 宁文彬不动声色,心中却很是受用,他倒并非沽名钓誉,只是如今仙道院的变化总算能弥补一些当年魔血带来的恶劣影响,日后他也能有脸向宗主交待。 “其实近年来外门弟子表现都不错,进入筑基期的弟子一年比一年多,待宗主出关,见玉霄如此欣欣向荣之景必定满意。” “我倒是听说,这和一家低价卖筑基丹的丹药铺有关?” “不错,那铺子卖的筑基丹价格比丹阁低一半,不少炼气弟子攒几年也能买得起,正因如此,成功筑基的弟子才多了起来。” “说到底,这修炼之道向来是一半靠苦修,一半靠资源啊……” 这是自然,有多少人资质平平却得了机缘,一朝成为高阶修士?苦修确实是稳扎稳打的法子,可若能一步登天,谁还愿意苦修呢? 即便是他们这些已经元婴、化神的真人,也会为了机缘以身犯险,可想而知资源对于修士来说多么重要。 “前阵子丹阁掌柜还在同我抱怨,说这几年收入都低了,因为那铺子卖的太便宜,他们也不得不跟着降价,只是炼丹师们炼丹也不易,最后丹阁的价格还是高三成,也难怪生意不如人家。” “不过那铺子背后到底是何人?我怎么听说和内门莫名出现的离霜峰有关?” “你是说那个叫徐行的弟子?之前内门问灵会她也去了,五灵根能到筑基修为,也算不错,不过若说那炼丹师是她,我是万万不信的。” 宁文彬听着众人讨论,笑而不语,他知道离霜峰峰主是一位隐居在玉霄宗的剑尊,但对方数百年前来到玉霄宗之后便一直隐姓埋名,他至今未能得见。这次不知为何她忽而令离霜峰现于人前,还收了两个徒弟,恐怕只有等宗主出关,才有机会知晓。 贾信鸿目光一直看着光幕,见话题已然偏离到徐行这个他很看好的年轻弟子身上,他不由得温声提醒,“今日是五灵试炼,还请诸位道友看看弟子们的表现,也好指点一二。” “……” 见贾信鸿开口,几个高阶修士目光轻蔑,区区金丹修士,若非得了宁长老赏识,这里哪有他说话的份?竟还叫他钻了空子当上了副院长,真是…… 外门一个刘姓修士并不理睬贾信鸿,自顾自冷嘲,“呵,那日问灵会我看得明白,那弟子全用的法器,可见是个没什么真本事的,还炸了问灵台,不过是哗众取宠之辈。” “是吗?用法器怎么就是没本事了?若是这样,刘道友何不把自己的法器送我?我倒是愿做这个‘没本事’的人。” 清亮的声音传来,竺访云人未到声先至。 “竺大师说笑了……” 贬低徐行的刘修士面色顿时有些难看,却不敢对竺访云发作。 人家是玉霄宗唯一的八阶炼丹师,炼丹院院长,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宁文彬仿佛没注意方才的口舌之争,“多谢竺大师赏脸,大 师这边请。” 待竺访云在自己身边落座后,宁文彬扫了眼众人,笑着打了个圆场,“信鸿所言不错,我们还是继续看看这些弟子们的试炼表现吧。” 其他人不知道,他却清楚,徐行确实是一位三阶炼丹师不假,甚至,她还可能同时是三阶炼器师。不知在场这些自视甚高的人若是知晓一个只有筑基期的五灵根弟子不仅丹器双修,还都达到了三阶时,会是何表情呢? 只是她已经拜了扶霜为师,成了离霜峰的弟子,竺访云为何还频频去灵植园接近徐行?甚至还隐瞒了身份…… 宁文彬余光看了眼一脸平淡的竺访云,抚了抚长须,微微一笑。 徐行这个弟子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他也很好奇。 而一度成为众人热议话题的徐行正带着熔金丹兴冲冲来到了玄剑峰峰顶的静室寻找沈渡。 “沈道友,我已查过当日归墟秘境附近出现过的修士,并未发现你所述之人,或有遗漏也未可知,我当尽力寻之。” 静室内,沈渡沉默着看着梅自寒传来的讯息,那日离开水云仙都,他曾拜托梅自寒帮忙查一查封准的下落,却一无所获。 难道真的是他看错了? 但沈渡更清楚,对于耳聪目明的修士而言,“看错”这件事本就可能性极低,更大的可能是封准前辈真的没有死,可是他为何不回玉霄宗?又为何出现在归墟秘境附近? 他曾想过要不要告诉封凌,可是他无凭无据,且封凌一向厌恶他,想必不会相信,毕竟当时封准葬身魔兽之口是众人亲眼所见…… “师兄!师兄你在吗?” 沈渡沉思之时,忽然听到屋外传来徐行的声音,他下意识站起身想去迎接,刚走到门口却又顿住了,些微苦涩之感在心中蔓延,师妹她…… “师兄?奇怪,师兄又不在?” 徐行纳闷,一整天都没看见师兄了,师兄才刚出关,这是去哪了? 沈渡站在门后,静静等待,以为徐行发现他不在后很快就会离开,却听见窸窣动静,似是她在门外蹲了下来。 沈渡心中觉得自己不该再和师妹太过亲近,他怕自己克制不住情感,叫师妹发觉后,让两人处境尴尬,但若让徐行在门外枯等,他又觉不忍。 徐行刚从背包里掏出小板凳在门外坐下,就听“吱呀”一声,门开了。 “抱歉,方才在打坐,来寻我有何事?” 徐行立刻蹦起来,兴高采烈道:“师兄,你不是刚结束闭关吗,怎么又在打坐了?” 她原本想把丹药给师兄就够了,现在看见师兄的面容,不由得想和师兄多待一会,话到嘴边就变成了,“陪我去逛逛流金街,怎么样?” 沈渡微微抿唇,有些犹豫,但垂眸看见徐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好。” “师兄这三年过去,我们的丹器铺子已经很大啦!两年前隔壁铺子关店了,我就租了下来,现在规模扩大了一倍!还有不少炼丹师都在店里寄售丹药呢,不过总有品质一般的想来浑水摸鱼,还好莲姨他们检查的很仔细,一直也没出过问题……” 第79章 流云1 万象榜在千机院的崇明殿内,榜上除了玉霄宗修士发布的任务,还有一部分连通仙盟,可以接取人界其他宗门发布的任务,一般涉及到此类任务大多较为艰巨,低阶修士甚少涉足。 斩妖兽、寻天材地宝、护送弟子历练…… 主殿的光幕上正有无数任务信息不断滑动,徐行目不暇接,目光只要在其中一条上略一停留,脑海中便能接收到具体的任务内容。 若非修士神识强大,瞬间接受这么多讯息,定然要晕头转向。 主殿任务全部都是由玉霄宗修士发布的,沈渡略扫了几眼,见没有特别合适的,便带着徐行往侧殿走。 “北地流云宗爆发魔兽动乱,现广发召集令,向人界各大宗门求援……” 徐行顺着沈渡视线看去,看见了这样一个任务,她轻声念了出来,念到一半忽觉耳熟,“流云宗?我好像听铃兰提起过,前阵子相师兄为了寻求晋升金丹的契机,接任务下山去了,好像去的就是流云宗,不过那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 沈渡点点头,“这确实是两个多月前发布的任务,任务还没有消失,说明魔祸尚未解除。” 他抬手指向任务下方的一行小字对徐行解释,“已经有四十七位修士接了任务。” “这么多?”徐行不太了解历练任务,以为四十七已经很多了,不由得惊讶道:“这么多修士联手也不能清除魔兽吗?” “北地靠近蛮荒,魔兽潮频繁,一旦爆发兽乱,甚至可能要一年半载才能彻底解决。任务上面提到,此次来袭的魔兽中等级最高的是五阶,不算特别高,但低阶魔兽数量太多,流云宗是个只有百人左右的小宗门,难以应付,即便再多半百修士只怕也不够。” 徐行明白了沈渡的意思,“师兄,你想接这个任务?” 任务发布了两个月,却只有四十七个人接,除了难度较高之外,主要还是因为报酬不丰,流云宗太小,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不错。” 沈渡这次下山,正是为在战斗中磨炼剑意,不在乎报酬多少,流云宗这一清扫魔兽的任务再合适不过。 “那我也接!说起来我还没见过魔兽呢。” 徐行和沈渡一起接了任务,光幕中散出两点灵光分别附在他们的弟子牌上,下一刻,那记载人数的小字变成了“四十九”。 两人转身离开后,光幕中小字微闪,“四十九”竟瞬间变成了“三十一”。 侧殿弟子们来去匆匆,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一瞬间的变化…… 离霜峰。 “流云宗?” 听徒弟们说完任务内容,扶霜并不意外沈渡会选这个任务,流云宗是一个剑修宗门,沈渡斩杀魔兽之外若能与其他剑修论道,倒也不错。而且流云宗在北地的东部,虽然靠近蛮荒之地,但和位于蛮荒西面的蚀渊相隔数万里,她倒是不用担心沈渡会被蚀渊的混乱波及,踏上命定的死局。 “何时动身?” “三日后。” 沈渡自己随时可以动身,但徐行却要将店铺的一应事宜安排妥当才能放心离开。 扶霜微微点头,不再多问。 指尖轻动,她将自己的冰霜剑意分出两缕,没入两人眉心,轻声道:“出门在外,小心行事。” 听到徒弟转身离开小院的动静,扶霜一顿,竟觉得这住了两百多年的院子,此时分外空寂起来。 徐行跟着师兄走到院门口,不知为何又忽然回头看了眼独自坐在冰桌前饮茶的师尊。 “师兄,你先回去吧。” 徐行转身跑回院中,亲密地抱着扶霜的手臂,察觉到自己抱着的地方几乎是一瞬间就从冰冷变成温暖,她唇角弯起,笑道:“今晚我和师尊一起睡好不好?” 如果真和师兄所言一眼,要一年半载才能完成任务,她就有好长时间见不到师尊了,五年来朝夕相处,徐行早就把师尊当成了亲人,如今即将下山,她颇为不舍。 扶霜从不睡觉。 但此时被徐行抱着,她放下茶盏,垂眸看向面容已经褪去稚嫩的小蛇,清冷的声音也带上了两分柔和,“好。” 夜里,两人躺在榻上,徐行翻来覆去睡不着,既期待和师兄一起闯荡又舍不得师尊。 看着窗外的星空,她翻身面对着扶霜,好奇道:“师尊,你去过北地吗?” 扶霜端端正正地平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自然去过,北地多矿山,炼器之道盛行,你会喜欢的。” 师尊果然了解她,徐行笑了。 她的【采金】技能一直没什么机会升级,去了北地,倒是可以找机会挖矿刷经验。 “师尊……” 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看着覆盖在扶霜眼睛上的白绫,犹豫片刻,徐行还是问出了口,“您的眼睛还有办法治愈吗?” 对于修士而言,身体某个部位受伤并不是大事,活络生肌丹就能让伤口再生出血肉,甚至就算没有身体,还有邪修能用魂体夺舍他人。在这种前提下,师尊的眼睛却不能视物,可见绝非一般伤势。 徐行对此颇为在意,她想治好师尊。 眼睛…… 扶霜长睫微动,白绫下的双眸缓缓睁开,却是一片空洞,只有残存的细小金光萦绕其中。 她的神识强大,不需要眼睛便能“看”到任何东西,而她的徒弟在知道有没有眼睛都不影响什么的情况下,还是在替她担心。 扶霜没有直接回答,却轻声讲述了一个故事,“很多年前,有个妖族曾说,等她的炼丹术晋升到九阶,便能替我治好眼睛……” 徐行屏住了呼吸,她知道,那个妖族一定是微生月。 “……后来她真的成了九阶炼丹师,也再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师尊的声音非常平淡,语气毫无起伏,徐行却莫名觉得,那个时候师尊一定很难过。 她往内挪了挪,抱住师尊,“我一定也能成为九阶炼丹师的,师尊等我!” 如果只有成为九阶炼丹师才能替师尊治好眼睛,那么她一定可以。 室内安静了很久,久到徐行已然睡去,扶霜才终于伸出手拍了拍怀中人的肩背,轻轻“嗯”了一声。 如沈渡所言,她确实是一个奇迹,在她身上,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 …… “这次要去这么久啊……” 接过徐行留下的丹药,汪莲花有些不舍,却没有多说,修士寿命漫长,闭关几十年也是常事,下山个一年半载算不得什么。 汪莲花细细看过面前这张白皙清秀的脸,徐行的五官已经完全长开,幼时还有些地方和徐大夫颇有些相像,现在却已经完全看不出徐大夫的影子,她长大了。 “放心去吧,店里有我们。” 安顿好铺子的事情,徐行便开始准备下山要用的东西,保证几年前在探墟秘境那种法器都用光了的情况不会再发生。 这五年,除了给铺子提供售卖的丹药、法器之外,徐行自己也攒了许多,她现在明面上是三阶炼丹师和炼器师,但其实在有辅助法阵的情况下,炼制四阶的也不难,虽说灵石消耗的多了些,但赚的只会更多。 如今徐行的积蓄已经让她可以在买任何东西时都不必顾虑价格了。 而在不断炼丹、炼器的过程中,她的技能等级和五年前已大不相同: 采金8级 采药37级 锻造35级 医术52级 烹饪54级 缝纫23级 医术到了50级之后进度就越发缓慢,但等级越高,徐行炼制丹药所耗费的灵力就越少,因此炼丹仍旧是徐行最常做的事情。 看着格格不入的采金等级,徐行打定主意要在北地挖空一座矿山! 自从两年前【锻造】解锁了配方之后,徐行就炼制了不少品阶不高但作用稀奇古怪的法器,什么能自动填充灵石的护盾、能让人瞬间入睡的玉枕、自带迷魂效果的储物袋、随机传送的阵盘……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用?算了,都带着吧! 至于这些效果乱七八糟的丹药,解毒的、下毒的、补灵的、散灵的…… 管他什么效果,徐行通通塞进了背包! 啊对了,还有给玄月剑做保养用的工具,兽宠们喜欢的玩具…… 带上带上都带上! 这么一通收拾下来,徐行的洞府也空了大半。 将三只兽宠和南野都收入了空间,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徐行长出了一口气,“师兄,我们走吧!” “去哪啊?” 左丘煦的声音幽幽传来。 “呃,左丘师兄,你怎么来了?” “你们要去北地找相师兄,怎么不带上我?” 左丘煦一脸幽怨,他有个朋友在千机院做事,刚好看见沈渡和徐行接了北地的任务,要不然他还不知道呢。 “还有我!”闻瑶不知何时也来了玄剑峰,扬了扬手中闪着一点绿光、代表着任务中的弟子牌,“说好的下次历练我们要一起呢?” 徐行惊讶道:“你们也接了流云宗的任务?” “不错,杀魔兽可是历练的好手段,我当然要去。” “既然接了,那便一起。” 沈渡没有反对,任务人人都能接,只是这样一来他便不能和师妹单独相处了…… 徐行没忘了赵铃兰,“那铃兰呢?左丘师兄,你问铃兰了吗?” “铃兰师妹下个月要和师尊一起拜访太衍宗,这次便不和我们一起了。” 就此,四人历练小队成型。 他们拜别师门,翻过横在北地和东极之间的十万大山,终于来到了流云宗所在的须弥山脉附近。 连着赶了一个月路的左丘煦一扫疲惫,兴奋道:“我听说北地盛产灵矿,是很多炼器师的朝圣之地,这次来,我要买一些法……” 第80章 流云2 “我们两宗同在须弥山脉,理当互相护持,若是流云宗被魔兽攻破,你以为你们七曜山就能独善其身吗?” “哼,我说了,一万中品灵石,我会自然回去游说长老们,少一块灵石都免谈!别忘了,若是不从七曜山走,你们就只能绕路巽风林!” “我听说,巽风林中的妖兽可最喜欢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哈哈哈哈!” “你!” 先前开口的流云宗女修终于无法忍受七曜山弟子的轻蔑,提剑怒指对方,“五年前你们七曜山弟子被巽风林中妖兽卷走,我宗师兄师姐拼死相救,如今你们却这般忘恩负义,实非正道所为!” “你敢动手?!”七曜山弟子却仿佛得了由头,瞬间收起笑容,怒目而视,“既然你们先动手,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双方瞬间拔剑相向,一时间灵力波动四起,无人注意到另一边藏在隐匿盾中的几人。 徐行等人听了半晌,也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原来这几位流云宗弟子本是在外历练,接到宗门急报这才匆匆赶回,顺路因魔兽之祸求助相邻的七曜山,但这几个守在前往七曜山必经之路的弟子非但不帮忙,还趁机索要好处。 闻瑶打开了北地地图,抬手点了点须弥山脉东南侧连绵数千里的密林的示意三人看过来。 巽风林范围极广,林中妖兽众多,且天性凶残,此地修士们平时都是远远绕开,而要去流云宗有三条路,一条是自西北侧延伸的主要路线,另一条路经过七曜山,最后一条路却要穿过巽风林,但现在主路被魔兽堵上,这些回宗的弟子们只能从七曜山走,偏偏往常和流云宗交好的七曜山此时却翻脸不认人。 “沈师兄,我们快去帮忙吧!” 左丘煦一脸愤然,若非闻瑶按住了他的肩膀,他定然已经提剑冲了出去。 “等等!” 徐行从背包里摸出了一颗像是留影石一般的灰白色珠子,记录下流云宗弟子的服饰,然后又将珠子在四人身上一晃,不一会儿功夫,他们身上样式各异的法衣就变成了流云宗弟子服。 “!!” “徐徐,这是什么好东西?”左丘煦大为惊奇地扯了扯身上法衣,手感明明没变,样子却和方才迥然不同。 徐行抿唇笑道:“前阵子炼制的小玩意,回头送你几个。” “师姐,我们长途跋涉而来,不是他们的对手,不如先回宗再说吧?” 流云宗一年轻男弟子魏修然扶住被打退的师姐闵怀思,满脸担忧。 闵怀思咽下口中血腥之气,满心绝望,“我何曾不知?可是若真要从巽风林走,只怕我们都要葬身妖兽腹中了。” 她咬牙一一看向面容尚且稚嫩的师弟师妹们,破釜沉舟道:“待会你们找机会绕过去,我拖住他们,记住,回到宗门后一定要告诉长老们,七曜山不可信!” “这次流云宗是逃不过一劫了,不如我们……” 七曜山一弟子看向同门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这几个流云宗弟子,当做无事发生,这样一来还能得到他们身上的法宝。 在场几个七曜山弟子互看一眼,目露凶光,抬手结起杀阵,竟是要将流云宗弟子的命留在这里! 然而就在杀阵成形的一瞬间,竟自外飞来数道剑光打乱了阵法,同时还听几个陌生声音高喊道:“师姐,我们来了!” 四个身着流云宗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女从一旁袭来,为首一男子出手如电,剑气凌冽,一个照面就将一个筑基巅峰期的七曜山弟子打飞了出去。 “他们竟有援手?!不是说流云宗大部分修士都陷在魔兽潮里面了吗?!” 闵怀思已经做好自爆的准备,却见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四个陌生修士,数招就把方才将他们逼到绝路的七曜山弟子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魏修然分明从未在宗门中见过这几人,当下疑惑万分,“师姐,他们是……” 不管他们是不是流云宗弟子,显然他们是来帮忙的! 闵怀思心念一转,大笑出声,“师弟师妹,你们终于来了!该让七曜山知道,我们流云宗并非无人!” “快告诉大师兄!” 七曜山一个弟子挨打时终于腾出手来发送了一道求救讯息,余下众人纷纷拿出保命法器勉强支撑。 很快,一个身负长剑的男修御剑而来,抬手挥出一道剑光,他目光紧盯着“流云宗”几个弟子中修为明显最高的沈渡,谨慎道:“我七曜山和流云宗素来交好,不知道友何故对我门中弟子出手?” 好不要脸的七曜山!闻瑶冷声斥道:“废话少说,今日我们要从七曜山借道回宗,你们是让还是不让?” 那金丹巅峰期的男修却不理她,只看着沈渡,“这位道友剑术精妙,不如与在下比试一番。若你胜,七曜山自然放行;若我胜,那便只好请诸位随我去七曜山做客了。” “道友意下如何?” “不如何。” 沈渡反手一剑将一个自后方偷袭的七曜山弟子刺了个透心凉。 徐行掂了掂手里的缠灵转轮,这七曜山真是好没意思,嘴上说着一对一比试,却搞偷袭这套。 在沈渡对那金丹男修出手时,徐行也将缠灵转轮抛出,急速旋转的光轮自七曜山数十位弟子中绕了一圈,很快,便抽出了五色灵光,那些灵光成丝线状牢牢缠在了光轮中,灵光越缠越大,最终成了个光团,飞回了徐行手中。 几个七曜山弟子发现体内灵力飞速流失,大惊失色,“我的灵力!” “这是什么法器?!这分明是魔域伎俩!” “好啊!原来流云宗竟然和魔界有勾结!我这就回去……唔、唔!” 出言不逊的七曜山弟子被徐行随手丢出的黑白色毛团堵住了嘴。 哦对了,这毛团来自团子友情赞助,是从它屁股部位换下来的长毛~ 徐行笑眯眯看着闵怀思,“师姐,流云宗正需要人手,这几个七曜山道友想为抵御魔兽出一份力,我们怎么能辜负这番好意呢?” 左丘煦已然用缚灵索将七曜山弟子们捆了个严严实实,免费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徐行也将这些年攒下的毛团全堵进了他们的口中,以免被这些叫嚣不止的弟子们污了耳朵。 饶是闵怀思也被这一手弄呆住了,好半天才点点头,眼睁睁看着方才张狂的七曜山弟子们成了粽子般被这些陌生修士提在了手里,而那位“大师兄”也被沈渡用剑挑飞,抛进了这群“粽子”里,显然毫无还手之力。 这时,却见远处七曜山方向忽然生出了一道光华璀璨的光盾,将整个山头牢牢罩住! “不好!七曜山竟开启了护山大阵!怪不得他们不肯让路,原来早就准备在这次魔兽潮里袖手旁观!” 闵怀思脸色惨白,如此一来,他们想借道七曜山回宗是不可能了,难道真的要去巽风林送命? “唔、唔唔、唔!” 被堵住嘴的七曜山弟子目光得意,他们敢拦着流云宗弟子,自然是早就知晓门中并不打算参与流云宗之事,这才敢如此行事。 徐行被这些恶意太明显的七曜山弟子弄得心烦,索性一人喂了一颗痒痒药,让他们浑身如同蚂蚁爬一般痒彻心扉,再顾不得用眼神控诉。 沈渡点了点地图上巽风林边缘的一条路,“从这里走试试。” “这位师兄,”已经怀疑他们是门中哪位大能偷偷收的徒弟,魏修然对他们的身份接受良好,不由得出声提醒,“此处布满瘴气,虽然妖兽比其他地方少,但就算是金丹修士从这里经过只怕也要在瘴气腐蚀下去掉半条命。” 而且巽风林上空不适合御剑,会引来高阶妖兽的注意,他们真要走,就只能在林中穿行。 有无数解毒丹的徐行倒是不太担心,“先去看看。” 既然流云宗形势严峻,他们也不必在此过多耽搁。 “师姐,我等外出数年,不知眼下宗门具体情况,请师姐解惑。” 一路上,闻瑶和那位流云宗大师姐搭话,问出了一些流云宗现状。 原来三个多月前,流云宗弟子试炼用的秘境里不知为何出现了一个诡异的黑洞,黑洞似乎连通了一个充满魔兽的地方,不过一天时间,洞中钻出的魔兽便令流云宗弟子死伤惨重。 “门中护法长老及时出手,重创了一个五阶魔兽,但低阶魔兽却源源不断袭来,无奈之下宗主只好广发召集令,求助仙盟,但是……” 余下的话玉霄宗四人自然明了,召集来的修士太少,且北地路途遥远,只怕这段时间流云宗不过是勉力支撑罢了。 “宗主开启了护宗大阵,如今弟子们每日在大阵边缘除魔兽,倒也不至于走投无路,只是大阵能量终有尽时,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流云宗只怕要被魔兽吞没,好在……你们来了。” 黑洞?沈渡微微蹙眉,“那黑洞是何模样?” “师尊说那黑洞自秘境内部忽然出现,一开始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光团,后来却扩大到了足有两层楼高,魔兽便是自其中而来,很快便破坏了秘境结界。黑洞周围魔气极盛,连出窍期的宗主都无法靠近,更没办法关闭洞口。我们收到门中传信后匆匆赶回,并未亲眼见过黑洞模样。” “不过信中有提到,那些魔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流云宗弟子不足两百人,和玉霄宗自不能比,但出窍期的大能竟也拿这诡异黑洞毫无办法,一时间玉霄宗四人心中皆是一沉。 他们互看一眼,如果黑洞始终无法关闭,那么再来多少修士也无济于事,赶去流云宗之后,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关闭黑洞。 第81章 流云3 “我们还有多少驱魔丹?” 流云宗长老东星阑一脸疲倦地揉了揉眉心,看了眼半空中宗主和七阶魔兽的打斗场面,他沉声问手下负责管理物资的弟子。 “只剩不到两百颗了,大概还够所有人支撑六日。” 驱魔丹是用于祛除修士在与魔兽接触时吸入体内的魔气,一颗一般能保一个修士三天不受魔气污染,如今流云宗现存的弟子加上接了任务来支援的也就一百人左右,但短短六日时间,他们不可能将魔兽逼退。 “秘境里那些……” 殿外,一个年轻弟子匆匆跑进来禀告,语气兴奋。 “东长老!闵怀思师妹带着从东极来支援的修士回宗了!” 见他这般神态,东星阑立刻站起身,眼中浮上喜色,“一共来了多少修士?修为如何?” “……四个,三个筑基,一个金丹。” “才四个?” 甚至还有三个是低阶修士,东星阑的脸色又灰暗下去,难道真是天要亡他流云宗? “长老,您亲自出来看看吧!”那弟子急得一跺脚,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看见的场面。 若非亲眼所见,他也不会信这几个筑基和金丹修士刚一来竟然就大大减轻了流云宗弟子的压力! 东星阑也意识到有些不对,连忙走出殿外,却远远瞧见大阵外面一个金丹期剑修正化为一道黑金利芒直直冲入了魔兽群中,不过瞬息之间,数十个二阶魔兽便身首异处,这等锐利的剑意让只知摧毁和破坏的魔兽都一瞬间心生惧意,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而那剑修身边,一个被灵盾保护着的年轻女修乘坐在一只圣洁的风灵鹿身上,手里拿着形状奇特的法器,那法器每亮一下就有一个魔兽炸成血花,她身旁还有身形庞大的青焰兽和噬铁兽在战场上横冲直撞。 这两人不远处,一手握烈焰长鞭的女修和一持剑男修同样在飞速收割着魔兽性命。 一时间,乌压压的魔兽潮竟被他们硬生生打出了一片不小的空缺…… 他们虽然都穿着流云宗弟子服,但一招一式和流云宗都大不相同,叫东星阑一眼就认出来他们并非本门弟子。 “他们是什么人?怀思呢?” 东星阑怔怔看了半响,才回过神来。 流云宗只是北地一个小宗门,资源匮乏,弟子资质也不出挑,好在剑修本就强悍,多年经营,流云宗也算在北地占据了一席之地。而这几个东极来支援的年轻弟子这般惊才绝艳,看得东星阑又惊又喜,喜的是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希望,惊的是外面的年轻一辈竟已比流云宗弟子出彩数倍…… “东长老!” 闵怀思将师弟师妹们安顿好后,飞快上前,简单将他们和七曜山弟子起冲突到徐行沈渡等人伸出援手之事讲述了一遍。 “弟子只知他们是东极玉霄宗弟子,先前穿了本门弟子服,大概是不想暴露来处,我便顺势也以师弟师妹称呼他们。” “玉霄宗?”东星阑恍然,“我确实听说过玉霄宗的名头,想不到玉霄门下弟子如此出色,实在后生可畏。” “不过……”望着好不容易打出来的魔兽缺口,很快又被秘境结界破损处涌出来更多的魔兽填补上,东星阑语气担忧,“人还是太少了,他们总有力竭之时。” 这时,半空中的流云宗宗主空岚被七阶魔兽压制,隐隐露出颓势,她不再犹豫,取出镇宗灵剑,喷出一口精血,激发灵剑后,她周身气势大涨,终于将七阶魔兽从光盾上打了下去,一人一兽再度钻入了秘境结界中,仍有一场恶仗要打。 见空岚连流云剑这等镇宗之宝都取了出来,东星阑目光悲怆,视线望向和弟子们一起斩杀魔兽的几个流云宗长老,心中做了决定。他们这些老家伙活的够久了,真到了绝境,即便是自爆,也要给门中弟子们留出一条生路来! “怀思,你带人去将受伤的弟子们替换下来,记住,优先救那些外来的修士!千万不能让他们再出事!” “是!弟子明白!” 闵怀思肃容应下,想起左丘煦的话,她又问道:“东长老,不知您可曾见过一个名叫相玉泉的修士?他也是接了任务来支援的修士之一,算算时间,应当是两个月前到的。” 相玉泉?东星阑略一思索,摇摇头,“我不曾听闻此人,你可以问问关清,外来修士多由他对接。” 想到这里,东星阑心中愧疚,这段时间有五十多个修士前来帮忙,但他们也没想到魔兽潮这般凶险,如今这些修士已经折损了二十多个…… 直面魔兽攻击的战场上,徐行和沈渡如同神兵天降一般,不仅击退魔兽,还将一些伤势严重、已无力脱身的流云宗弟子们救了出来。 发现这些不断涌上来的二阶、三阶妖兽成包围之势,似乎在保护着中间一只模样古怪的蓝色魔兽,沈渡纵身跃起,自众魔兽头顶掠过,直取那魔兽面门,果然周围的魔兽们瞬间盯上了他。 那蓝色魔兽似乎不擅长攻击,头顶两只长角颤了颤,竟是躲在了一众魔兽身后。 沈渡将魔兽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徐行趁机让银雪将受伤的弟子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又放了几颗灵盾护着他们,见有流云宗弟子来接应,徐行微一点头,便迅速回身要继续进入战场,却被一个修士叫住了。 “道友!那蓝色魔兽名叫幻音兽,长角能发出迷惑人心的音波,那两只角也是它的弱点。” 虽然不知道这几个修士为何不受影响,他还是吃力地抬起半个身子,出声提醒。 原来如此,徐行几人早就服用过清露丸等丹药,自然不惧幻音兽的迷音。 徐行见沈渡已然一剑斩掉了幻音兽的双角,引得一众魔兽愤怒围攻,她寻了个间隙,高声道:“师兄!接着!” 徐行将一张火红色的混沌炎灵剑符丢过去,这东西是她用戎均的炽焰炼制出来的,在师兄的剑气加持下,威力比同阶的雷爆珠还要强数倍! 见状,闻瑶和左丘煦飞速退开,远离此处。 沈渡接过剑符,附在玄月剑上,一时间剑身烈焰冲天,他闭目将长剑竖于身前,下一刻抬手重重横扫而过,无数金色剑芒夹杂着熊熊火光飞射而出,每道火花落在魔兽身上,顷刻间就燃烧起来,吃痛的怒吼声不绝于耳。 然而任魔兽们如何躲避,一旦沾上这烈焰,不消片刻,一阶、二阶魔兽就被烧成了灰,三阶魔兽也招架不住,慌不择路之时却被沈渡的剑气一一斩杀。 “魔兽退开了!” 一个同样来支援的外宗修士喘了口气,擦了擦满是焦灰的脸,虽然这些日子魔兽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发起进攻,流云宗长老们出手时也能压制它们片刻。但随着长老们去秘境对付四阶、五阶等高阶魔兽,护宗大阵外面这些魔兽就越逼越紧了,现在能有片刻喘息时间已是奢望。 “这几个修士什么来头?竟强悍至此!流云宗竟还藏着这样的高手?” “别说了,你先止血吧!” “……” 兽潮暂退后,还能动的流云宗弟子立刻上来救人,将伤痕累累的修士们抬回了护宗大阵内。 而躲在一旁的七曜山弟子同样受伤惨重,过来救人的流云宗弟子已然从闵怀思那里知道了七曜山所作所为,没有一个人理会他们,任由他们靠在魔兽尸体上动弹不得。 见状,七曜山弟子们又怒又悔,可是再愤怒,兽潮再次袭来时,他们也只能不受控制地冲在对抗魔兽的最前线,直到力竭倒下…… 徐行望着被烧成灰的魔兽尸堆里的魔核,心中一动,单独取了个储物袋,将数百颗魔核全部收了起来。 妖兽的妖丹严格来说是兽核,和人族的金丹也有共通之处,兽核多用来炼器,但魔兽的魔核除了其中魔气能污染修士之外,倒没听说过有什么用处。 徐行心想,既然兽核可以炼制,魔核说不定也可以,她先收着,也许后面能派上用场。 沈渡自空中落下,回到徐行身边,眉心微蹙,“太多了。” 他看向源头处,那里原本是流云宗开启试炼秘境的地方,现在却被撕了个大口子,黑色的魔气和低阶魔兽正是从这里源源不断涌出来。 如果要彻底解决魔兽之患,势必得进入这秘境中找到那个古怪的“黑洞”,将它关闭。 “师兄,我们先去打听打听相师兄的下落,再做打算。” 徐行已经看过了,周围这些修士并没有相玉泉的身影,如果他在这里,应该早就知道他们来了,但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徐行有些担心他会不会是受了伤。 至于会不会出现更坏的情形…… 她不敢深想。 左丘煦表情也不太好,他已经发了无数次讯息,却始终没有收到相玉泉的回讯。 “多谢几位小友仗义出手!” 流云宗大殿内,东星阑表情诚挚,亲自到殿门口迎接四人。 左丘煦顾不上寒暄,急声问道:“三个月前我师兄相玉泉接了贵派任务,不知长老可知道他现在何处?” 东星阑表情顿时有些为难,这时闵怀思赶了过来,“我方才问了关清师弟,两个月前确实有一位姓相的道友过来帮忙,当时他似乎临近突破关头,径直去了秘境里面,至今杳无音讯……” 闵怀思声音艰涩,有些不敢看左丘煦几人的表情,歉疚道:“秘境里面都是四阶以上的高阶魔兽,相道友很有可能……” “什么?!”左丘煦心神俱震,喃喃道:“不可能的,相师兄怎么可能会出事?!” 第82章 流云4 曾经用于弟子试炼的秘境如今已经满目疮痍,留下过历代弟子剑痕的山壁被魔兽爪印覆盖,碎石落木间隐约可见穿着流云宗弟子服的修士被魔兽啃噬的七零八落的尸体。 东星阑目光悲怆,弟子们在此修习流云剑诀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可这里现在却变成了炼狱一般,已经成了魔兽栖身的巢穴,浓郁的魔气充斥其中,周围的空气都被染成了淡淡的血红色。 先前在外面不敌沈渡等人的魔兽退到了秘境内,正在喘息着,待它们缓过来,势必又是一场血战。 徐行目光扫过这些模样狰狞可怖的魔兽,试着用【驯兽】技能感应了一下,却被沸腾的嗜血杀意冲击的眩晕了片刻,她连忙收回心神,不敢再试。除了疯狂、躁动的战意和贪婪的食欲,她没有感觉到这些魔兽脑海中有任何可以被称为思想的存在。 看见一些魔兽口中的修士残肢,徐行眉头紧锁,闭了闭眼,压下心中不适。 这就是……魔兽吗? 奇怪,它们既然暂时退 下,为何不直接回黑洞里面养伤呢?这里的魔气浓度显然不足以令它们快速恢复伤势,是没必要回去,还是回不去? 徐行不由得猜测,这种全凭本能行动的魔兽突然这么大规模集体出动,会不会有修士在背后引导?如果真的是找东西,它们在找什么? 南野带着三人在倒塌的秘境里穿行,中途经过了无数三阶、四阶甚至五阶妖兽,却没有魔兽能感应到他们的气息。 东星阑望着南野的目光奇异,这妖族瞧着气息还不到筑基,没想到竟有这般厉害匿息之术。 而沈渡和徐行的目光则飞快的在周围搜寻着,可惜仍旧没有看到相玉泉的踪迹,唯一庆幸的是,那些尸体中也没有他。 徐行试着给相玉泉传讯过去,依旧石沉大海…… 循着魔兽行动的痕迹,他们渐渐靠近了黑洞处,只见一个足有两三层楼的巨大黑洞赫然出现在前方山崖上,虽然现在不再有魔兽从里面出来,但那诡异的黑色漩涡和四周蛰伏的高阶魔兽数量还是看得众人心中发寒。 先前和流云宗宗主打斗的七阶魔兽就在黑洞边上,它似乎受伤不轻,一只后腿被齐根削断,看样子似乎不太容易恢复。 东星阑快意道:“这是流云剑造成的伤势,看来宗主将它压制住了。” 流云宗宗主动用了镇宗之剑却没能杀死七阶魔兽,只是斩断了对方一条腿。 这让沈渡眉心紧锁,心中不太乐观。 徐行仔细观察着这奇怪的黑洞,她怎么觉得这黑洞像是个法器? “南野,你能再靠近点吗?” 黑洞附近就是那只七阶魔兽所在,南野摇摇头,“带您一人可以,三个,没把握。” 沈渡低声道:“可是有发现?” 徐行点点头,“我觉得这东西很像一个大型空间传送法器,但还需要验证。” 她看向东星阑,“东前辈,你们之前应当试过攻击它,结果如何?” “所有人的攻击都如同泥丸入海,不仅没能阻止魔兽出来,也没有对这黑洞造成任何损伤,就连宗主的全力一击都不能动摇它分毫。” 东星阑苦笑,“若非实在没有办法了,诸位长老也不会以身犯险,全部进来秘境用自己的性命将高阶魔兽拦在这里。” 一旦高阶魔兽离开秘境,流云宗的年轻弟子们绝无活路。 “……” 徐行陷入了沉思,如果真的是法器,就说明这件事真的是有修士在背后操控。 既然这样,那就一定有解决办法,她要好好想想…… 而靠近秘境破损处的地方,周围数个流云宗长老用各自的本命法器撑起了一片摇摇欲坠的屏障,这片魔兽群中的真空地带,让众人暂时有了喘息之机。 流云宗宗主空岚以剑撑地,镇宗之宝流云剑的剑身光华流转,没有沾染上一滴血,神剑之威,终于令周围的魔兽们心生忌惮。但它们却始终没有退去,仍旧成包围之势,不难想象,只要这些人修灵力耗尽,魔兽们便会一拥而上,将他们撕碎。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如果之前流云宗不那么清高,除了七曜山之外,常和北地其他宗门有往来,该多好……” “是不是今日遭难,就不会这般孤立无援?” 空岚目光紧紧盯着屏障外虎视眈眈的魔兽们,声音沉郁。 “宗主,流云偏安一隅,素来与世无争,这并非您的错过。” “时也命也,宗主不必多想。” 空岚擦去嘴角血丝,扫了眼远处的黑洞,语气果决,“恐怕黑洞后面还不止有七阶魔兽等着我们,对方既然打着覆灭流云的主意,那便是不死不休。” 几个负伤的长老从打坐中睁开眼睛,从空岚的话中隐隐预料到了什么,他们神情平静,“宗主,我等愿和流云共进退。” 以他们的命,换流云宗弟子们一条生路,值得。 空岚目光欣慰,正要说话,却见屏障一处泛起了微光,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屏障,“宗主!是我!” 她立即抬手将那处撤掉防御,待外面的人进来后又飞速关闭,“星阑师弟,你怎么来了?” 南野解开隐蔽,众人这才发现东星阑居然还带着三个陌生修士,竟还有妖族?难道是来支援的? 出乎徐行预料,流云宗的长老们看见他们后竟沉下了脸,“东星阑!你糊涂了!这个时候怎么还把外面的修士带进来?快快护送他们出去!” 来支援流云宗的修士虽然不多,但每个都是心地善良之辈,眼见着局势已经无法挽回,他们连发布在万象榜上的任务都打算撤掉了,又怎忍心害了这些仗义出手的年轻修士? “莫急!这几位道友有意进来寻人,他们的隐蔽手段卓绝,我还是跟着他们才得以进入秘境看看大家的情况。”东星阑连忙解释。 “寻人?”空岚看了眼四周,“这里都是流云宗门人,几位是寻谁?” 徐行早已将屏障内的修士一一辨认过,仍旧没看到相师兄。 她勉强打起精神,拿出留影石将相玉泉的样貌展现出来,“不知几位前辈可有见过我这位师兄?流云宗道友说他进了秘境里面。” 见众人纷纷摇头,徐行一颗心沉了下去,不由得朝沈渡靠了靠,难得相师兄他真的…… “我见过他。” 一个坐在角落里的流云宗长老忽然出声,“他用的法器是一支玉笛,对不对?” 徐行忙道:“不错!前辈可否说清楚些?他现在何处?” 那长老吃力地支起身体,语带惋惜,“当时我同一五阶魔兽缠斗,却没注意到背后有一獠风魔狼偷袭,这小友以笛音替我引走了偷袭的魔狼,但他却被那魔狼一尾打下了悬崖。” 他指了指秘境西面的断崖,歉疚道:“那是二十多天前的事情了,后来我等对抗魔兽,无暇分心,至今尚未能去寻那位小友……” “剑影崖?”空岚若有所思。 “剑影崖是流云宗第一任宗主悟道之地,流云剑便是在那里诞生的,崖下历代流云先辈们留下的剑罡早已形成罡风,等闲人不得入,连这些魔兽都避让开,不曾靠近。若他能避开罡风坠入崖底,或有一线生机。” 这一线生机太过虚无缥缈,徐行和沈渡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必须要亲眼看看才行。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凡有一分希望,他们都不会放弃。 徐行抬眸看向沈渡,“师兄,不如你留在这里帮流云宗前辈们,我过去找相师兄。” 沈渡自然不放心,“剑影崖既是剑修悟道处,理当我去。” 徐行拿出师尊送她的雪无剑,似摸似样地挽了个剑花,“怎么,难道我在师兄眼里还算不上一位剑修?” 沈渡垂眸看她,眉心微蹙,“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的法器多,留在这里或许能帮到流云宗。” 比起情况未知的剑影崖,自然是此处稍微安全两分,虽然这些流云宗前辈们也在强撑,但至少在魔兽冲破屏障之前,徐行都不会有事。 再不济,她也能靠南野的隐匿能力逃出去。 徐行救人心切,也不再争执,只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还是师兄去吧,我让南野送你过去。” “不用,那里魔兽不多,你的隐息符够用了。”沈渡对徐行淡淡一笑,“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下一刻他拿出隐息符贴在身上,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屏障发出轻微的波动,没有引起外面的魔兽注意。 望着沈渡离开的方向,徐行轻轻呼出一口气,“南野,带我去黑洞附近。” 她早知道师兄不会让她去,方才不过是故意提起,现在师兄不在,正是她去探查黑洞的好时机。 “等等!”东星阑大惊,连声阻止,“你要去黑洞?!万万不可啊!” 要是让这几个救了流云宗的年轻人在这里出事,他真是没有面目去见流云宗先辈们了! 空岚也不明白她一个筑基期修士怎么胆子这么大,不由得肃声警告,“我怀疑黑洞与蚀渊连通,多谢你这番心意,但我不想你卷入其中。”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段时间,死的人实在够多了……” “蚀渊?蛮荒之地和魔界交界处的蚀渊?”徐行听说过蚀渊的鼎鼎大名,据说那里是整个灵武大陆最凶险的地方,七七四十九层蚀渊中不知埋着多少修士的骸骨。 对了,徐行想起来,之前师兄还提过想去蚀渊附近的封魔战场历练来着,后面不知为何没去。 “除了蚀渊,我不知还有什么地方会有这么多魔兽。” 第83章 流云5 剑罡强横,沈渡替相玉泉驱除剑罡就耗费了不少时间,等两人赶回去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一路上几乎没看见什么魔兽,沈渡心中顿时有不详的预感,快到屏障所在处,果然远远看见屏障的范围竟缩小了不少,而秘境中的魔兽们正不断聚集着,向屏障发起进攻。 “沈师兄,你先过去!不必管我!” 相玉泉看出沈渡脸色不好,当即让他先行。 沈渡摇摇头,用防御法器护住两人,随即急速飞了过去,好在此时的魔兽们眼里只有那摇摇欲坠的屏障,即便两人赶路时泄露了些许灵力出来,也无暇注意到他们。 “它们怎么突然和疯了一样?!” 七阶魔兽压阵,狂暴的兽吼声令众人耳朵溢出血丝,即便流云宗长老们经过一夜修整,已然恢复了不少灵力,此刻应对起来仍旧颇为吃力。 空岚飞到屏障之外,将一个灵力耗尽的长老替换下来,而她一出来,七阶魔兽那六双血红的眼瞳就精准地锁定了她。 “我怀疑它们的目标是流云剑!” 不到生死关头,空岚也不会动用这把镇宗之剑,这把剑对于流云宗历代宗主来说更多的是一种念想,并不是它本身如何强大,若非如此,流云宗一个小宗门,也不可能护住它这么多年。 想到背后人为了流云剑竟害死那么多流云宗弟子,空岚咬紧牙关,双目喷火,万道剑气齐发,一时间竟将魔兽的气焰压制下去了两分。 可面对七阶魔兽,即便有流云剑在手,空岚还是没有把握。 寻常魔兽被流云剑伤到,伤口是无法自愈的,但不过是短短一夜,那只七阶魔兽的断腿竟已生出了大半!它口中喷发出极具腐蚀性的毒液,一个长老的手臂沾染到些许后,血肉便瞬间融化,若非他及时自断一臂,只怕性命不保。 东星阑闻言,大喊道:“宗主,您带着剑先走!” “不行!” 空岚不会相信这些魔兽会放过其他人,若能用流云剑换流云宗的生机,她当然愿意把剑交出去,可对方直接连通蚀渊,放出大批魔兽,从一开始就没有给过流云宗机会,交不交剑,他们都只有死路一条! 若是没有流云剑的保护,他们只会死得更快! 屏障内外,数个流云宗长老来来去去,徐行被众人护在中间,正在聚精会神地炼制着什么。她身上层层叠叠笼罩着无数护盾,即便屏障被攻破,她也不会有事。 抬眼看了眼情势,徐行将三只兽宠全部放出来,“去帮忙!” 银雪还有些犹豫,余光看见一道剑影飞来,便放了心,依言离开屏障,帮助流云宗众人对抗魔兽。 徐行眼睛一亮,“师兄!你回来了?相师兄?!” 相玉泉笑了笑,轻轻点头,“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他身体仍旧虚弱,便就地打坐调息。 沈渡快步走到徐行身边,见她毫发无伤,这才放心,“魔兽为何暴动?” “空前辈猜测这些魔兽的目标是流云剑,也许是昨日用流云剑对付七阶魔兽时叫它们找到了目标。” 徐行一边取来疗伤药给相玉泉,一边回答。 “流云剑?” 沈渡朝空岚的方向看了眼,眉心微蹙。 流云剑虽是流云宗的镇宗之剑,品阶也属上乘,但严格来说它并不是一柄真正的神剑,甚至有很大差距,这么多魔兽倾巢而出,只为了这样一把剑? “师兄,先将这些魔兽打退再说!” 徐行拿出了雪无剑,和沈渡离开屏障之时还不忘回头叮嘱,“相师兄,你好好休息!” 相玉泉睁开眼,微笑着点头,“好,你们小心。” 两人并肩离开屏障,沈渡当先冲入魔兽群中,几乎是一剑下去便能逼退一个三阶魔兽。 徐行也将自己最有杀伤力的几个法器拿了出来,一时间爆炸声不绝于耳,虽然他们很难对付五阶魔兽,但互相配合之下,四阶魔兽却并不惧怕,半天下来,流云宗众人的压力减轻了不少,也有时间疗伤。 一个长老喃喃道:“若不是亲眼见到,我真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会被金丹和筑基期的小辈救下……” “流云宗果然过于封闭,竟不知外面的年轻人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没有其他魔兽干扰,空岚得以专心应对七阶魔兽,一个有流云剑加持,一个身有剧毒,难分上下。 这一波魔兽暴动足足持续了五个昼夜,总算平息了下来。 负伤的七阶魔兽退到了秘境深处,而空岚等人也耗尽了灵力。 东星阑一边打开外面传回来的讯息,一边对空岚提议,“这几日高阶魔兽都被我们控制在秘境内部,只有少数一些低阶魔兽冲了出去,外面的弟子们足够应付,接下来正是修复秘境的好时机。” “秘境修复了又能如何,不解决那个黑洞,我们最终还是守不住这里。”空岚并不乐观。 这几天对抗魔兽,其他人还能轮番上阵,她却不能,连续四日同七阶魔兽周旋,她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着,几乎握不住剑。 “宗主,”东星阑目光凝住了,举起手里刚刚收到的拿到灵讯,语气艰涩道:“七曜山被魔兽灭了。” “什么?!”空岚骇然失色,七曜山的实力和流云宗差不多,短短数日竟已覆灭?! “有外出弟子回宗时发现的,据说是因为七曜山提前开启了护山大阵,而魔兽黑洞刚好出现在大阵内部,他们直接被瓮中捉鳖,没有一个人逃出来。” 七曜山竟也出现了这等古怪的黑洞…… 空岚看了看手里的剑,看来她猜错了,这些魔兽应当不是为了流云剑来的。 虽然七曜山背信弃义,可空岚心中却没有一丝快意,只越发苍凉,“流云宗,很快就是下一个七曜山了。” “前辈,你看到了吗?黑洞现在并没有新的魔兽出来。” 望嘴里塞了一大把辟谷丹的徐行遥遥看向黑洞方向,再次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法器开启也需要积蓄能量,尤其是这等高阶空间法器,定然是需要庞大的能量支撑,而现在就是这黑洞的充能时间。”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成败在此一举!”徐行语速飞快,“师兄,你替我护法,我想趁此机会将它的传送方向扭转!” “需要多久?” 徐行略一思索,“至少三天!” 东星阑吃了颗丹药正在调息,闻言震惊道:“你要去黑洞旁边呆三天?!不行不行!这怎么能行!谁都不知道下一次魔兽出来是什么时候,万一真好撞上,你们岂不是……” 徐行满不在乎道:“真的那么倒霉撞上了,那我们就逃跑呗。” “总之,我想试一试,如果成了,流云此劫便算过去了;若是不成,那我们大家就只能弃宗而逃了。” “……” 空岚在心中思索了一番,他们拼尽全力还是能撑上三天的,而且最后时刻也能让这几位小友平安逃离,她虽不信徐行真的能改造那黑洞,但…… 万一呢? 只要有一丁点机会,都值得尝试。 “好,你尽管放手去试,我会尽力阻止魔兽干扰你。” “多谢空前辈!”徐行当即把自己需要的材料报了出来。 一帮长老们互相凑了凑,也只凑出来一小半,好在流云宗有供养炼器师,平日里也存了不少炼器材料,几个长老出去取了过来,七拼八凑地竟也凑了大半,最后还差的一些便只能徐行自己补上了。 最后众人商议,由空岚、东星阑和沈渡一起为徐行护法,其他人继续牵制魔兽。 相玉泉站起身,“我与你们同去。” 沈渡沉声道:“你根基受损,暂时无法恢复,不必强撑。” “就是啊,相师兄,不如你先出去和左丘师兄、阿瑶他们会合吧。”徐行也不赞同。 她看过了,相师兄伤势颇重,她虽然有不少丹药,但根基有损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好的。 相玉泉微微摇头,语气坚定,“不必再劝,我定与你们共进退!同为……” 徐行惊呼一声,“天啊!那是什么?!” 相玉泉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徐行却快速走到他身后,直接一掌把人劈晕了。 她将相玉 泉放倒,极其自然地招呼一个长老,“麻烦前辈帮我照顾下他。” 又转头看向沈渡,“好了,师兄,我们走吧!” 沈渡:“……” 他什么也没看见。 几人在南野的帮助下不着痕迹地靠近了黑洞,空岚望着那不详的黑气,神情紧绷:“若是有魔兽出来,我会护着你们立即离开这里。” 她再三强调,“不论能不能成,你们绝不能出事。” 徐行答应下来,先服下化毒丹,又带上绝灵手套,确保浑身上下都被严严实实遮挡起来不露一丝缝隙,这才上手碰了碰那黑洞边缘,果然摸到了黑气掩盖下的冰冷硬物。 她猜测,能炼制出这等空间法器,至少也是个八阶炼器大师,偏偏做出这种事…… 徐行深深呼出一口气,拿出锻造台和炼器炉,就地开始研究这空间黑洞的构造。 一晃又是两天过去。 “唉……” 空岚和东星阑正警惕地盯着黑洞的动静,忽然听到徐行叹了口气,两人如临大敌,连忙道:“怎么了?失败了?” 见徐行神情萎靡,空岚顿时心生绝望,语气却十分和缓,不想给徐行压力,“辛苦你了,既然不成,也是命该如此。” “没有,我就是太饿了。” 徐行摸了摸肚子,认命地又往嘴里丢了一大把辟谷丹,灵力消耗太多就饿这个毛病也是好不了了。 第84章 北地1 秘境中的魔兽被清理后,流云宗各长老顾不上自己一身的伤,一出来就立刻着手给受伤的弟子们疗伤,余下尚且康健的弟子则是飞速投入了重建流云宗之中。 得了流云剑以及二十万灵石的徐行拿人手短,不仅友情赠送了一些丹药,还主动领了清扫余下魔兽的任务。 于是左丘煦留在流云宗照看相玉泉,而徐行和沈渡、闻瑶则外出将堵在流云宗主要路线的魔兽一一找出来,就地诛杀,不留后患。 闻瑶以为这次历练她能一马当先用长鞭收割魔兽性命,但实际上却是…… 沈渡在最前方杀魔兽,她和徐行两个人慢吞吞走在后面边吃灵果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闻瑶挽着徐行的手臂,瞅瞅前方剑意凌人的剑修,又看看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对方的徐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徐徐,你为何要把流云剑送给沈师兄?” 徐行是前几天把流云剑给沈渡的,虽然没有告诉其他人,但闻瑶提出想看流云剑时,她也没有瞒着她。 徐行理所当然道:“师兄是剑修啊,我有雪无剑就够了。” 雪无剑通体生寒,剑身银白流霜,剑柄如同冰凌一般,不仅杀伤力极强,还十分美观,徐行爱不释手,得了这把剑之后连练剑的时间都变多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徐徐是不是对沈渡师兄太好了一点?那可是龙鳞啊!流云宗宗主说流云剑比雪无剑强不了多少,这话实在是太过谦虚了。 龙族灭绝多年,而且随着龙族的灭绝,灵武大陆也多年不曾有修士飞升,不少人猜测这件事或许和龙族灭亡的原因息息相关。因此和龙相关的每样东西都充满了神秘色彩,哪怕只是一片龙鳞。 闻瑶犹不死心,“可是流云剑是用龙鳞铸造的,对于低阶魔兽来说,它留下的剑伤甚至无法愈合,你……” 闻瑶话还没说完,就见徐行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快步上前,“师兄!” “应当清理干净了。” 沈渡提剑而来,望着徐行的目光非常温和。 徐行仰头看他,十分自然地从他手中拿过玄月剑,“果然该保养了,幸好我带的材料十分齐全,保证明日就能还师兄一把崭新的玄月剑!” 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沈渡左手微动,轻声道:“不必着急。” 默默看着两人,闻瑶望着徐行过分灿烂的笑脸,脑中灵光一闪,徐徐该不会是…… 也喜欢沈渡师兄吧?! 目光扫了眼沈渡左手上的储物戒,闻瑶越想越觉得自己已经看破了一切,神情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回到流云宗后,当天夜里,闻瑶就悄悄钻进了徐行的房间。 “徐徐,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沈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徐行正在打磨玄月剑,闻言头也没抬,“什么怎么回事?” 见她还在“装傻”,闻瑶忽然指向门口,惊呼,“沈师兄,你怎么来了?!” 徐行立刻放下玄月剑,未语先笑,“师兄……” 转头一看,门口分明空无一人。 徐行扁着嘴看向闻瑶,控诉,“阿瑶,你这么晚过来就是来戏弄我的?” “你还说没什么!”闻瑶几乎要跳起来,“你分明是喜欢沈渡!” “喜欢?”徐行眨眨眼,“我当然喜欢师兄啊,我也喜欢你,喜欢左丘师兄,喜欢……” “打住打住!”闻瑶气闷,“你少来这套!这种喜欢能一样吗?” 她眼珠一转,凑近徐行,神秘兮兮道:“那我换个说法,沈渡早就喜欢上你了,你还没发现吗?” 不等徐行开口,闻瑶径直开始列举沈渡种种不对劲的地方。 “明明大家一起走,他偏要走在你身边,还时不时看你!杀魔兽的时候也是,他总会最先除掉你身边的威胁。” “除了你,沈渡师兄还对谁笑过?他看着你的时候眼里总有笑意!” “而且他左手上的储物戒是你送的吧?你就没注意到吗?他总是时不时转动戒圈,显然非常爱惜!” “你说这个啊……” 徐行松了口气,解释,“你也知道师兄之前总是会莫名其妙丢东西,他这不过是担心储物戒丢失罢了。” 闻瑶睁大眼睛,无语凝噎,“他那空空如也的储物戒有什么好担心的?灵石法器不都在你这里吗!” 一路同行,她早就发现沈渡身上的资源都放在徐行那里,他自己的储物戒里能有两个法器都算多了! 沈渡要用什么东西都是徐行拿出来,路上斩杀妖兽,也是沈渡将妖兽身上值钱的东西取下来,洗的干干净净之后再递给徐行,而徐行不论是拿东西还是接东西都非常自然。 一开始闻瑶还十分惊讶,谁知两个当事人一脸坦坦荡荡。左丘煦又是个木头脑袋,闻瑶憋了一路,总算找机会和徐行说一说,她却浑然不觉! “我们是师兄妹,这不是很正常吗?”徐行语重心长“教育”闻瑶,“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 和她说不通,闻瑶一脸神游天外地离开了。 徐徐分明和左丘师兄是亲师兄妹才对,如出一辙的榆木脑袋! 晚上,徐行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辗转许久,索性起身继续给玄月剑升级附灵,抚摸着剑柄处的月光石,徐行陷入了沉思。 阿瑶说师兄喜欢她?真的吗…… 休养了大半个月,在徐行丹药的帮助下,相玉泉已然恢复了许多,“流云宗的魔兽之患已经结束,你们有什么打算?” 前段时间,他们便做好登记,完成了历练任务,而那些从其他地方赶来帮忙的修士得了流云宗的谢礼后大多已经回去了。 做好在外面待一年半载准备的徐行当然不想这么快就回去,“既然是出来历练,这点时间怎么够?” 师兄要在战斗中磨炼剑意,而且她的采金等级还要刷一刷。北地妖兽、魔兽众多,倒是可以先去巽风林深处转转,她的寻宝技能也是时候用上了。 “巽风林西面有几座矿山,我想去采矿,你们呢?” 沈渡率先道:“我与你一起。” 闻瑶嘴角往下一撇,心道,说的这么快,好像谁不愿意和徐徐一起似得! 她不甘示弱,立刻表示,“我当然要陪你!” “还有我!这次你们可别想撇下我!” 左丘煦磨了磨牙,他这段时间魔兽可没杀多少,而且他们三个倒是时不时在巽风林外围杀妖兽,他却一直留在流云宗,简直闲的要发霉了! 相玉泉含笑道:“那我们便都一起去。” 一行人向空岚辞行。 望着几个神采奕奕的年轻人,空岚苍白的脸上浮起笑意,“你们都是出色的年轻人,我没什么要叮嘱的。” “流云剑诀乃祖师所传,希望对你们领悟剑道有帮助。”空岚抬手在四人额间微微一点,一套完整的流云剑诀便出现在他们脑海中。 “愿你们仙途坦荡,万事顺遂。” “空前辈……” 短暂的接触,却让徐行立刻发现了空岚身体的不对劲,她竟已亏空至此? 空岚将隐隐有些颤抖的右手藏在袖中,含笑告别,“去吧。” 空岚望着几人的背影,他们年轻鲜活、步履轻快,即将奔赴下一个战场,也许要不了多久,就能听到他们的名字传遍整个灵武大陆。 虽然她大概是见不到那一天了…… 几人走到殿外,早已等候着的闵怀思上前将一个储物袋递给徐行,“我见你似乎喜欢吃东西,便准备了一些北地特产,都是不值钱的,权当路上消遣。” 徐行打开一看,见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吃食,种类颇多,瞧着就十分美味可口,她当即笑了起来,“多谢闵师姐!” 她还叫自己师姐…… 原本还担心徐行会嫌弃的闵怀思微微红了脸,认真道:“将来我一定会去东极找你们的!” 徐行也很喜欢这位十分爱护同门、干练可靠的师姐,她从包里挑了些丹药送给闵怀思当回礼。 又将方才就准备好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小盒子递给她,“对了,这是我给空前辈的回礼,烦请闵师姐帮我送去,我们这就告辞了。” 闵怀思站在原地,直到他们御剑远去,化为空中黑点又消失不见,才捧着那个小木盒回到了殿内。 “宗主,经此一役,流云元气大伤,您把流云剑赠给徐小友,是不是……” 流云宗的几位长老从不会在外人面前质疑空岚的决定,眼下徐行等人离开,他们才有些担忧地询问。 “我已传信仙盟,此事牵扯到蚀渊,太过蹊跷,再加上七曜山无故被灭,仙盟不会坐视不理,他们必定会暗中调查。”若七曜山和流云宗只是折损了弟子,仙盟不会在意,但一个宗门被灭就不是小事了。 对方既然有能将蚀渊中的魔兽利用空间法器送到宗门内部的本事,焉知不会再对其他宗门下手。 至于流云剑…… 空岚目光悠长,想到了她给徐行输送灵力的那一天,那时她竟在徐行体内隐隐感应到了和流云剑相似的气息。那股气息极为隐蔽,若非空岚使用流云剑多年,定也极难发现。 想到流云剑的铸剑材料,她不敢深想,也没有对任何一个人提起过此事。 但从那一刻起,空岚就决定,不论流云宗结局如何,她都会把流云剑送给徐行。 万幸,流云宗保住了。 “我会将护宗大阵……咳咳……咳咳!”空岚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她以手捂嘴,指缝中却溢出了鲜血,令一旁的长老们骇然变色。 “宗主!” 第85章 北地2 “沈师兄!相师兄!我们来比赛!看谁采矿速度最快!” 左丘煦兴致勃勃提议,灵力不要钱似得哐哐往矿石上砸。 沈渡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一边将矿石收好,一边不着痕迹用余光看前方和闻瑶一起挑选虹霞石的徐行。 方才师妹在采下一整块虹霞石的半刻钟里,她看了自己三次。 沈渡下意识打量自己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悄悄捏了个净尘诀。 这段时间不是在杀魔兽就是在打妖兽的路上,少不得沾上腐蚀性的毒液、血迹等污物,他便没舍得穿师妹做的法衣,换上了一件寻常的衣服。 师妹频频看他,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闻瑶转头扫了眼沈渡,冲徐行努努嘴,无声用口型道:“又看你了!” 徐行假装看不见闻瑶的暗示,她看似在“认认真真”采矿,心绪却飘得有些远,师兄他好像…… 真的…… 徐行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沈渡注意到她的视线,目中瞬间染上温色,不待他开口,徐行却迅速别过头。 不知为何有些心慌意乱,她垂头看着手下的矿石,心道:师兄虽然性情冷淡,又不爱说话,但是对她一向细致入微,除了闭关修炼就是陪着她到处跑。 如果师兄真的喜欢她,她该怎么办呢? 徐行两辈子都没有过感情经历,上辈子更是朋友也没几个,一个人宅在家里也觉得轻松自在,一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会和另一个人绑定在一起,她就觉得说不出的别扭。 可如果那个人是师兄的话…… 徐行轻轻咬住下唇,如果拒绝师兄,师兄会难过吗?按照师兄的性格应该不会吧? 但是万一呢…… 不对不对!徐行越想越脸红,以手作扇扇了扇,她都被阿瑶带歪了,万一师兄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她岂不是自作多情? 闻瑶将两人的眉眼官司看得清清楚楚,轻哼一声,她倒要看看这两个家伙能互相装傻充愣到几时。 分明互相喜欢,却扭扭捏捏,看得她这个局外人都着急。 沈师兄是天才剑修,徐徐更是炼丹奇才,岂不是绝配?两人又是同一个师尊,若是结成道侣,就是亲上加亲。 闻瑶也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想到自己该给两人道侣大典上送什么贺礼,她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引来徐行不解的视线。 “我不行了!这附近是什么破仙宗啊!这般使坏!” 左丘煦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两条腿摊开,有气无力道:“绝对不光是矿石无法放进储物袋,他们一定还动了其他手脚!” 否则他一个筑基修士总不至于挖个矿还累个半死! 一开始是左丘煦嚷着要比赛,结果真的动手采矿了,最先受不住的还是他。 徐行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好笑地摇摇头,“左丘师兄,当年仙道院的课程你定然没仔细听。” 挖矿可不是随便用灵力打下去就行的,好在她有技能,虽然累了点,但吃着补灵丹,望着飞速增长的采金经验,徐行心情颇好。 徐行试过了,虽然这山上的矿石不能放进储物袋,但她的背包却没问题,趁众人没注意地时候,她偷偷往背包里塞了不少矿石。 挖了一阵,她瞧见前方有个矿洞,灵气更为浓郁,想来有高阶矿石,便道:“我去那里看看。” 沈渡没说话,神情极为自然地跟了上去。 左丘煦见状也要过去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闻瑶刚要拉住他,却是相玉泉先开口将他叫住了,“你不是说没力气了么?还是歇会儿吧。” “就是!你就待在这里吧!”一肚子话无处说的闻瑶立刻感动地看向相玉泉,竖起大拇指,“还得是相师兄!” 左丘师兄这个木头脑袋,怎么就看不出沈师兄一副很想单独和徐徐说话的样子呢? 相玉泉微微一笑,和闻瑶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左丘煦一脸茫然地挠挠头,闻瑶和相师兄说什么呢?他怎么听不懂? 矿洞幽深,入口有些窄,但越往里走就越开阔,洞壁上的矿石从低阶虹霞石渐渐变成了虹霞精晶,晶石透出的粉红光泽层层叠叠,令矿洞都蒙上了梦幻的色彩起来。 “这里这么多精晶,竟然没人采吗?”徐行有些纳闷。 “小心些,可能有妖兽。” 沈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矿洞的密闭的环境下带上了回声,竟变得有些陌生起来。 徐行一顿,在淡粉色的晶石光泽映照下,她白皙的脸上都微微染上了红色,“师兄,你怎么来了?我一个人就可以的。” 徐行没有回头,摸摸这块矿石又摸摸那块精晶,一副很是忙碌的模样。 她总觉得师兄好像有话要说,她是听还是不听呢?听了是不是要给师兄一个回答?可是她还没想好呢,而且现在是不是不太合适? 徐行心乱如麻,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师兄到底要说什么? “……” 沈渡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我并非不穿你做的法衣,只是担心杀妖兽的时候污损了……” 轻声解释着,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件从未穿过的玄色法衣,立刻换上了。 徐行没想到师兄要说的是这个,松了口气,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调整好表情,她笑着回过头。 刚要开口,看见一身玄袍,身形挺拔如松、气质似寒玉一般凛然出尘的师兄,徐行又默默转过头,还小心翼翼擦了擦鼻子,担心叫师兄发觉自己的失态。 “没、没什么!送给师兄就是师兄的,想穿就穿。” 一件法衣而已,法衣本就是穿着防御的,徐行不明白师兄为何特地解释。 沈渡眸光微暗,原来她并不在意…… 师兄怎么不说话了?难道她的语气太生硬了? “沈渡早就喜欢上你了,你没发现吗?” 不经意间又想起闻瑶的话,徐行背对着沈渡,脸却越来越红。 她看着虹霞精晶,心想幸好这矿洞本就是粉红的,否则岂不是露馅了? 徐行想回头又不敢回头,一不小心还把面前的虹霞矿石抠碎了一小块。 “吼——” 矿洞深处,早已盯上这两个不知死活人修的炎狮兽终于忍不住了,它猛然喷出一个火球,直击两人面门。 沈渡拧眉,身形不动,右手抬起,未出鞘的玄月剑在他手中飞速转了几圈,火球 瞬间消弭,没有造成一丁点伤害。 “原来这是炎狮兽的洞穴啊,怪不得没什么人来这里挖矿。” 徐行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总算找到了个话题,笑着将青召唤出来,三阶青焰兽对上三阶炎狮兽,正好让青磨磨爪了。 “吼——” 「贪婪的人修!滚出我的洞穴!」 徐行笑眯眯地摆摆手,“哎呀,我们采几块精晶就走,你要是乖乖的,我们肯定不会伤害你的。” 炎狮兽来不及惊讶这个人修怎么会听懂它的心里话,就被青一巴掌按在了地上。 它喘着粗气,不敢置信,同为三阶,自己居然和这个青焰兽差距这么大!这怎么可能?它是吃什么长大的? 青一只爪子将炎狮兽死死按着,轻松惬意地舔了舔了另一只爪子,懒洋洋地低吼了一声。 「当然是你这种野生妖兽永远也吃不到的兽灵丹!」 炎狮兽不断挣扎着,鼻子喷出热气,不屑,「兽灵丹?跟谁没吃过似的!不就是人修炼制的东西,味道也不怎么样。」 这时徐行抛了颗兽灵丹过去,被青准确地吞入腹中,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挑衅地看了爪下被兽灵丹香气吸引过去、目瞪口呆的炎狮兽一眼。 「我主人炼制的可不一样,香吗?呵,你吃不到!」 被突然窜出来的炎狮兽一打岔,洞穴内的气氛倒也没那么尴尬,徐行快速采了一些虹霞精晶,都被沈渡收入了袋中。 两人也没耽误太久,很快离开了洞穴,并没有对炎狮兽下杀手。 洞外,闻瑶瞪大了眼,盯着沈渡磨了磨牙,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沈师兄怎么衣服都换了?!还换的是徐徐做的,他们到底在矿洞里面说什么了?! 察觉到闻瑶那不容忽视的视线,沈渡没什么表情地扫了她一眼,并未多想。 瞅着被一身玄衣衬的分外帅气的沈渡,左丘煦酸溜溜道:“沈师兄这一身一定是徐徐做的,她就是偏心!不肯给我做!” 险些被自家师弟的木头脑袋逗笑了,相玉泉无奈,“你要是恢复力气了就挖矿去。” 法衣没讨到,还被相师兄嫌弃了,左丘煦一脸委屈地继续采矿。 徐行摸了摸鼻子,想起来她确实答应过帮左丘师兄用附灵改造法衣,可是一直忘了做,此时见他眼神控诉,不由得有些心虚。 而且现在师兄在这里,徐行莫名不想提这件事,便也没作声。 “差不多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天色昏暗下来,由三位师兄自觉地拖着矿石下山,徐行和闻瑶则是两手空空,好不惬意。 还没走到山脚,沈渡低声提醒,“有东西跟着我们。” 徐行在昏暗的光线里隐隐见到几双幽幽发光的眼睛,心中好笑,难道是炎狮兽舍不得兽灵丹? 她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妖兽们对她的兽灵丹总是格外渴望,几乎没有兽灵丹收服不了的妖兽,但徐行也是很挑的,那种一看就吃过人的妖兽她断然不会手软,方才洞穴中遇到的炎狮兽倒是很有几分蠢萌,这才留它一命。 相玉泉沉声道:“不对,这些炎狮兽似乎不对劲!” 炎狮兽大多独自行动,互不干扰,几乎不可能出现这种成群结队的情况。 第86章 蚀渊1 蚀渊,位于魔界和蛮荒之地交界处,每一层都盘踞着无数魔兽,内里弥漫着足以吞噬灵力的魔气,是灵武大陆最为凶险之地。 各族修士虽然常有到蚀渊千里外的封魔战场上历练者,但也无一人敢靠近蚀渊,对于寿命漫长的修士而言,它代表着死亡。 除了魔兽诞生地,它也是各界犯下弥天大错的修士受罚之处,尤以魔族为最。 但不论是何种族,只要是被放逐到蚀渊的,便没有一个能完整地逃出来。 而且蚀渊最为诡异的地方还在于,不论你是炼气期的低阶修士,还是大乘期的大能,进去之后都会被随机送到不同地方。据传闻,修为越高被传送到的地方就越凶险。 因此,想在足有七七四十九层的蚀渊里找人,比登天还难。 北地,一个小城客栈中,神情憔悴的闻瑶满脸担心地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徐行已经把自己关在里面五天了。 房间内,徐行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目光直直地看着面前的炼器炉,玄月剑静静躺在她身旁。 这几天她每时每刻都在联系团子,但他们的兽契被切断了,徐行完全无法联系到它,只能隐隐约约感应到团子还活着,但就这是最好的消息了。 而师兄,不论是传音珠还是什么,无一例外都如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应…… 徐行僵坐良久,直到炼器炉灵光闪烁起来,她黯淡的眼里才隐隐带上了一丝光亮。 成了。 当时她用纳灵瓶取到的来自黑洞的魔气,没想到这么快就排上了用场。这几天她不眠不休,终于炼制出了一个追踪法器。 注入灵力后,法器射出一条只有她才能看见的浅黑色长线,遥遥指向西北方。 徐行的眼中燃起希冀的火焰,有了这个,她一定能找到师兄和团子。 将法器妥善地收在背包里,看到包里那些成双成对的法器时,她的目光一痛,轻轻闭了闭眼。 师尊这几年给了他们不少东西,从不偏颇,法器都是一人一个,可是师兄所有的灵石、法器几乎全在她这里。 想到师兄就这样孤身一人进了蚀渊,连防身的东西都没有,甚至玄月剑都为了救她丢了出来,徐行心里就闷痛不已。 师兄,等我…… “她还是没有动静?”相玉泉来到闻瑶身边,语气担忧。 “相师兄,我们真的不用传讯给离霜峰那位前辈吗?”徐行不肯将此事告诉师尊也不让他们说,但闻瑶担心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来,有些犹豫。 相玉泉轻叹一声,“你也知道蚀渊的诡谲,扶霜前辈虽然修为高深,但即便她亲自前来也找不到沈师兄的踪影,只会让徐师妹更加难过。” 左丘煦两个眼睛肿的像核桃,声音沙哑,“可是万一徐徐她想自己去蚀渊怎么办?” “我没事。” 徐行打开房门,虽然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神情却异常的平静,就连哭肿了眼睛的左丘煦看起来都比她难过多了。 “我已经想通了,明天我们就回宗门。” “现在不必急着传讯回去,以免前辈们担心,等我们回去之后,我再亲口向师尊详细解释来龙去脉,也许师尊有办法救出师兄。” 可哪有什么办法呢?从没听说过有进入蚀渊的人还能活着出来的。 “好,”闻瑶喉间一堵,勉强笑了笑,“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不如陪我一起吃顿饭吧?” 徐行根本没有任何胃口,但看见闻瑶小心翼翼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 闻瑶将客栈招牌菜都点了一遍,一向胃口极好的徐行却毫无吃饭的欲望,连左丘煦也默然不语,饭桌上一片死寂。 最后还是一贯只吃辟谷丹的相玉泉先动了筷子,“沈师兄剑术高超,定能安然无恙,倒是徐师妹你,还要格外小心才是。” 见徐行看向自己,相玉泉声音微沉,“我怀疑这黑洞就是冲着流云剑来的,之前在流云宗出现,这次又针对你,目的极有可能就是拿到你身上的流云剑。” “可是……” 徐行的声音如同梦游一般,“可是流云剑我已经给师兄了。” 如果她没有把剑给师兄,是不是师兄就不会被黑洞卷进去? “什么?” 相玉泉微微皱眉,捏紧了筷子,他垂眸掩饰住失态,轻声道:“这就说不过去了,难道这黑洞是随机出现,并无规律可言?” 闻瑶和左丘煦想到沈渡师兄之前的种种倒霉事迹,一时无言,脸色都很不好看,总不会这次也是因为沈师兄那古怪的体质,才意外被黑洞卷了进去吧? 他们虽然有所怀疑,但也知道这话要是说出来,只会让徐徐更加难过。 担心徐行会把这件事怪在自己身上而内疚,左丘煦吸了吸鼻子,哑声道:“我觉得和流云剑没关系。” 徐行和沈渡在秘境里面的时候,他和闻瑶在流云宗也听说了一些关于流云剑的事情,这把剑虽然强大,但还没到幕后之人费尽心思将流云宗灭宗来图谋它的地步。 “如果它真的是为了流云剑,应该能感知到徐徐身上没有才对。” 闻瑶也十分诧异,可徐徐一个筑基修士,什么人会针对她呢? “我想先回去休息了,你们慢慢吃。” 徐行轻轻扯了扯嘴角,苍白着脸转身回了房间。 左丘煦一脸担忧,“徐徐她真的没事吗?” “不行,我看我们还是先传讯回宗吧,她的状态很不对劲。” 闻瑶当机立断,将此事传讯给母亲闻潞,请她转告扶霜前辈。 相玉泉垂眸,慢慢吃了一口食物,“我们在这里猜测也无用,回宗之后还得立刻将这件事上报,流云宗和七曜山的事情也许只是个开头……” 第二天,到了约定好出发回宗的时间,闻瑶去敲徐行的房门,可是却半天没有反应。 “糟了!”闻瑶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用力想要推开房门,可是房门却被一道结界死死封住,她急切地拍打着房门,大声喊道:“徐徐!徐徐你在里面吗?!” 闻声赶来的相玉泉面色一沉,聚集灵力将封印打散,推门而入,房间内果然空空无人。 “阿瑶、左丘师兄、相师兄,我去找师兄了,不要担心我,你们先回玉霄吧。” “千万不要来找我,若是再连累你们,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心安的。” 徐行事先用留音石录下的声音响了起来。 闻瑶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怎么这么傻!蚀渊何其复杂,她不可能找到的!” 她就那么喜欢沈师兄,喜欢到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吗? 而在徐行独自踏上寻找蚀渊之路时,蚀渊的某一层中,沈渡在一阵湿润的舔舐中醒来。 他此时挂在一个极高的树上,已经到他腰高的噬铁兽缩成一团,正紧紧挨着他,爪子还颤巍巍地抓住黑色扭曲的树枝,似乎生怕自己掉下去。 见沈渡苏醒,团子小声呜咽了一声,又舔了舔他的手背。 还没被团子这么亲近地对待过,沈渡一时有些恍惚,下一刻看到四周浓稠如墨的魔气,他才想起来自己昏过去之前,已经被黑洞卷入了蚀渊。 沈渡立刻开始查看周围的环境,蚀渊终年不见天日,到处都似乎蒙着一层灰霾,修士绝佳的视线也收到影响,只能看到不远处的景象。 有如实质的黑暗笼罩下,这里就如同地狱一般。 沈渡很快就发现自己所在的这颗“树”并不是树,而是一个巨大的魔兽骸骨,除了他躺的这一处,其余地方都布满了突起的骨刺,几乎没有落脚之地,而骸骨下方,蛰伏着数只看不清等级的魔兽。 沈渡心想,没有直接落入魔兽之口,大概是一种幸运。 他支起身体,轻轻摸了摸团子的头,察觉到它的身体有些颤抖,便温声道:“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团子抖得更厉害了。 如果它脸上的黑白毛发没有那么长,那么沈渡就能看到它脸上那又怂又怕,想离开又不敢离开的纠结表情。 注意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流失,沈渡微微蹙眉,抬手将流云剑召唤出来,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 很少有人知道,蚀渊里面是有魔兽之外的修士们生活的,他们大多是被丢入蚀渊的罪人,外面的人以为他们进了蚀渊必死无疑,但却有那么一些生命力顽强的人没有死去,甚至和魔兽们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该死的!”一个头发虬结成团,盖住了大半张脸的大汉啐了一口,“九魂貘简直贪得无厌!” 他裹着一身黑色兽皮,乍一看几乎就是个瘦小的魔兽,全然看不出是人是妖。 这里位于蚀渊第十三层的某一处,半山腰上的洞窟里,生活着数个修士,以魔族最多。但在这里,是魔修还是人修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反正都几乎没有修为。只不过和妖族和人族体内的灵力会很快被蚀渊吞噬的情况比起来,魔族的魔力消失的稍慢一些罢了。 这开口的大汉便是一个魔修,名叫於咎,也是这帮苟延残喘修士中的领头者。 余光瞥到一旁默默待在角落里的男人,他眯了眯眼,“新来的,明天你去给九魂貘送魔兽。” 魔兽可没有什么同族友爱一说,蚀渊资源匮乏,它们唯一能吃的就是比它们更弱小的魔兽,偶尔还能吃几个掉进来的修士打打牙祭。 要是碰到没那么饿的魔兽,又能献上足够的食物,那么便能侥幸活下来。 这洞窟里的修士们就是靠这种方式勉强存活的,这里是三阶魔兽九魂貘的领地,三阶魔兽寻常根本不是金丹修士的对手,可对这些没有修为的修士,在蚀渊和凡人又有什么区别? 第87章 蚀渊2 蚀渊十三层的某处山脚下,正爆发一场恶战。 沈渡用来遮掩头脸的兽皮早已脱落,露出伤痕累累的脸,一双漆黑的眼睛冷冷盯着面前的魔兽。 蜈蚣毒液腐蚀性极强,沈渡现在灵力不济,大部分灵力都附着在握着流云剑的右手上,很难躲过四处喷溅的毒液。 双头蜈蚣的两只前足被他斩下,而他身上也被蜈蚣步足扎出了不少窟窿。 瞧见重重咬来的口器,沈渡就地一滚,直入蜈蚣腹部,流云剑在坚硬的腹部护甲上划过,溅起火光,却没能将它重创。 一击不成,蜈蚣口中发出古怪的咯吱声,似在嘲笑。 沈渡并不失望,目光迅速在双头蜈蚣身上寻找弱点,又趁其松懈之时纵身跃到了蜈蚣脊背上,提剑狠狠刺入鳞甲节肢间的缝隙。 双头蜈蚣疯狂扭动着身体,想要将背上可恶的人修甩掉,但沈渡牢牢握着流云剑,将自己死死钉在了蜈蚣背上,他左手召出冰魄环,瞬间弹出的极寒冰刃将蜈蚣身体一侧的长足尽数斩断。 双足蜈蚣登时大怒,口器张合着,喷出腥臭毒雾,瞬间遮蔽住了沈渡的视线,黑暗中,粗壮的一条长足找到机会,深深扎入了沈渡的左臂。 左臂无力垂下,沈渡翻身躲过继续刺来的蜈蚣步足,他咳出一口血,勉强抓住了飞出去的冰魄环。 这冰魄环乃是当年下山去妖界前,师尊赠予他和徐行那一对法器中的一个,和徐行手里的雪魂环合起来就是冰晶双环,乃是极强的防御法器,分开又各有攻击力。 原本沈渡的大多法器都放在徐行身上,架不住徐行强烈要求他留几个防身,他便挑了几个。 那时,他望着一堆各有神通的法器,鬼使神差地选了冰晶双环的这只冰魄环。 沈渡还记得,当时徐行还纳闷他为何不直接将一对冰晶双环都拿走,他只微微笑着,没有解释。 和师妹相处的一幕幕,仿佛就在昨日般清晰,可是…… 沈渡双眼微黯,就算进了蚀渊的人没有能活着出来的,他也不愿坐以待毙,他不想死,他还想再见到她。 “不对劲!他好像越战越强了!” 几个跟於咎过来想要杀沈渡的人被这悍不畏死的剑修打法吓得魂不附体,“老大!我们走吧!我总觉得再这样下去,他说不定真能打过这蜈蚣!” 在灵力被蚀渊吸走大半的情况下还能和四阶魔兽不分上下,这剑修实力太过可怕!他们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於咎阴沉着脸,他观察了沈渡几天,见他不声不响,也没有露出什么特别之处,这才动了杀心。 没想到他竟这般厉害,若非双头蜈蚣在此,只怕他们这些人一个都无法逃脱。 终究还是舍不得沈渡手中的法器,光是那个寒光凛凛的冰环就足够他傍身了,於咎咬牙道:“他的左手已经断了,灵力也即将耗尽,我们还是再等等!” 於咎的侥幸心在看见那剑修将那把剑使得越发出神入化,竟一连刺瞎了双头蜈蚣的四双眼睛时彻底歇了。法器再好也没有命重要,这蜈蚣已经不是这剑修的对手,再不走,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 “我们走……” 话未说完,妖风平地而起。 若能细细看去,就能知道这风里竟有密密麻麻的虫子,随着狂风卷起树根,刮起石头,躲藏在风中的虫子更是吞噬着所有能吃的东西,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飞沙走石间,本就昏暗的天空越发黑沉。 “糟了,穿山风来了!” “之前不是两个月一次吗?怎么提前了?” “快躲好!” 穿山风是这些在蚀渊中苟活的修士们对此地每隔两个月就会刮起的诡异狂风的称呼,它不知从何处而来,却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每来一次就会将他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资源全数刮走。 也因此,了解穿山风来袭的规律后,他们选择住在了山壁上离地颇远的洞窟里,那个位置不仅能躲过一些魔兽的搜寻,也能在穿山风袭来时保留一些物品。 沈渡不顾伤势终于杀死了双头蜈蚣,还没松口气,就被迎面而来的狂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睛,身体更是被风中无数枯木砂石砸的生疼,还险些被风卷走。 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噬心之痛,沈渡立刻察觉到 风里有东西,他心中发沉,毫不犹豫用剑将蜈蚣的口器撕开,钻进去躲避怪风。 他断掉的左臂早已失去了知觉,沈渡屏住呼吸,用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护住全身。 怪不得都说蚀渊凶险至极,在这样的环境下,修士很难存活下来。 山壁间有一道勉强能容纳一人通过的隐蔽缝隙,於咎带着弟兄们躲了进去,用兽皮堵住了缝隙,防止那些隐风蠹钻进来,这种虫子可是什么都吃的! 狂风稍稍减缓,於咎小心翼翼掀开兽皮一角查看外面情况时,余光瞧见不远处有一个隐隐闪烁着金光的小东西,他目光一动。 犹豫片刻,於咎还是决定冒险一试,他能在蚀渊存活这么久,也是有些手段的。 他掀开兽皮,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散发着怪异臭味的半透明薄皮,将自己套了进去,有了这个,低阶妖兽根本发现不了他的踪迹,藏在风里的隐风蠹也无视了他,任由於咎悄悄跑出来捡走了那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穿山风终于停了,沈渡等了片刻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后才从蜈蚣的口中出来,却见双头蜈蚣的鳞甲之下已然没有任何血肉,全叫虫子吃了个干干净净,唯有他所在的头部因为过于坚硬,此时还算完整。 想到山洞里不知安危的团子,沈渡归心似箭,他一声不吭接上了断臂,但被蜈蚣步足扎穿的地方已经发黑,满是污血,再不处理只怕这条胳膊就要废了。 他下意识摸向左手食指根部,却没摸到熟悉的微凉触感。 沈渡骤然低头看去,师妹送他的储物戒,不见了。 …… 此时,离蚀渊万里之遥的北地冰原,一头体格健壮的青焰兽飞奔而过,它收敛了一身青焰,背上还载着一个年轻女修。 奔驰了整整一夜,天光破晓之时,青焰兽的速度才稍稍慢了下来,寻了一处避风石,一人一兽稍作休整。 徐行回头看了眼茫茫冰原,胸膛微微起伏着,她舔舔干裂的唇,心想这么远的距离,阿瑶他们应该是追不上的。 不想让好友们犯险,昨夜她悄然动身,夜奔千里,还掐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担心被追踪到位置,她甚至不曾查看任何讯息。 虽然知道阿瑶和左丘师兄他们一定心急如焚,但炼制好追踪法器的徐行连一刻都不想等了。 师兄还在等她。 多在蚀渊待一天,他就多一分危险。 横穿北地到达蛮荒之地最近的路线就是穿过这片无尽冰原,但这条路比起其他路线更为凶险,冰原地形复杂且妖兽众多,人迹罕至。 尽管身上的法衣能够抵御大部分寒意,但越往冰原深处走,凌冽寒风便如刀割一般刮在人身上,徐行不得不使用了灵盾珠。 还没靠近雪山地带就开始使用法器,徐行心中发沉,意识到这一路的艰险才刚刚开了个头。她拢了拢身上的兜帽,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又过了大半天才终于走到了雪山脚下,进入雪山之前,徐行翻身从青身上下来。 「主人,您不能去蚀渊。」 尽管已经在识海中劝阻徐行数次了,被她召唤出来后,银雪的第一句心声还是这个。蚀渊的危险是无法想象的,筑基修士断不可能全身而退,即便主人身有众多法器,可那些对于蚀渊来说不堪一击。 徐行踮起脚,轻轻抚了抚银雪洁白的鹿角,低声道:“这些年多谢你们,接下来的路,就让我自己走吧。” 她眼中隐隐带着泪光,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动手解除和银雪、青以及南野的兽契。 青的脾气最暴躁,当即用尾巴紧紧圈住了她的小腿,「你答应养我一辈子的,我不走!不就是蚀渊,谁怕?」 银雪只是太过担心徐行的安危,若她真的要去,它也不会退缩,「主人,即便您与我解除契约,我也会自己跟上来的。」 南野更是直白道:“蚀渊,我的能力,合适。” 徐行双目发红,她转头擦了擦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那里太危险了,我连团子都没有保护好,不想你们再出事。” 「主人,让我们陪着你吧。」 「我们一定能找到他们。」 “……好。” 从契约兽的温柔安慰中汲取了一丝力量,徐行打起精神,继续循着追踪法器指引方向往蚀渊前进。 银白色的冰原上,暴风雪肆虐,小小的影子迎着风雪而上,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 青的身上燃起青焰,试图给主人带来温暖,但很快那微弱的火焰就被风雪越压越小,最终熄灭了。 徐行用灵盾护住它,拍拍青茂密的鬓毛,心疼道:“不用青焰,我有护盾,不冷。” 一路上她不要钱似的使用各种防御法器抵御风雪,徐行不眠不休,轻身丹、速行符一刻不停地使用着,即便如此,她还是花了五个昼夜,才终于翻过雪山,走出了万丈冰原。 然而就在她隐隐看见封魔战场时,追踪法器黑色的线,断了。 徐行慌忙用纳灵瓶中残存的魔气再次制作指引线,但黑洞就如彻底消失了一般,无迹可寻。她又试图用师兄的剑意来追踪,可是没有用,根本无法指引师兄的方位。 远处的封魔战场无边无际,修士、魔兽、骸骨、带着血腥味的风…… 第88章 蚀渊3 徐行穿着一身黑色长袍,整个人都被笼罩起来,她藏在一个巨大的魔兽骸骨后,静静望着前方正在收尾的封魔战场。 这一处是妖界负责清理的地方,这几年驻守的是鹿族。 此处的蚀渊入口魔气稍淡,是她进去的最好地点,她要在这里等到月圆之时。 低头看了眼师尊给她的魂息,徐行趁着还有几个时辰,飞快做了一条项链,将魂息牢牢镶嵌在其中,又一连附加上了无数法阵和禁制,确保万无一失后,她才放心地将魂灯形状的项链戴在了脖子上。 “少祭司殿下,这段时间魔兽的数量和出现的规律都在这里了。” 帐篷中,那韵恭敬地奉上灵帛,见天黎盯着封魔战场的地图沉思,便悄然退了下去。 忽然,天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微微松开了白色长袍的领口,锁骨下方的鹿角纹路散发出了淡淡微光,他抬手按了上去,微微发热的触感似乎昭示了什么。 天黎掀开帘子走了出去,目光遥遥看向东方。 为何这里有她的气息,是错觉吗? 夜深了。 夜晚的封魔战场安静又危险,光是空气中的毒雾就令修士难以消受。 徐行紧紧握着胸前的项链,从带有师兄气息的魂灯中汲取力量,她目光正一瞬不瞬盯着前方的深渊边界。 深渊上方覆盖的魔气如有实质,黑沉沉一片,令人望之心惊,唯有月圆之时,浓烈的魔气才会变淡一些。 蚀渊的魔气和魔界魔族们修炼的魔气并不是同一种,因此魔修对蚀渊也颇为忌惮,每年来封魔战场的魔修也不在少数。而据说在蚀渊中丧命的,也是以魔修居多…… 徐行将因为紧张而胡思乱想的心绪收拢,她抬头看了眼夜空,快了,时间就快到了…… 眼见月亮越来越圆,她忍不住向前跨了一步,下一刻腰间却一紧,她被一股大力拦着往后退去。 天黎收回白练,一贯温柔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要做什么?” 五年不见,她修为虽没怎么提升,气息却凝练了许多,叫他立刻察觉到了。 回头见是他,徐行这才收起了手里蓄势待发的法器。 天黎却在见到她金色的眼睛时愣住了,金瞳?她不是白蛇吗?这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妖族中,唯有…… 见天黎自顾自出神,徐行没有寒暄的心思,“和少祭司没关系吧?” 天黎在她的冷淡下回过神,拧眉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不是你能来的……” 徐行满心的焦灼,哪有功夫和天黎在这里废话,她冷淡道:“少祭司能来,我为何不能来?” 目光落在她胸前的魂灯上,天黎伸出右手,五指掐算片刻,随即沉怒道:“你要为了那剑修去送死?” 徐行先是一惊,又想起鹿族祭司通晓阴阳的名头,立刻反应过来,追问,“你知道师兄在蚀渊,那你能不能帮我算一算他在哪一层?” “……” 天黎闭了闭眼,头一次感到头痛,“我无从得知,我也不会让你去的。” 蛇王到底在做什么?放任徐行留在人界数年不说,这次连她要去蚀渊都不知道,去了蚀渊,她还能活下来吗? “既然你不帮我,那就不要说了,我的事情和你无关。” “你知不知道我是……” 若你没有流落人界,也许我们早已成婚。 但后面一句,天黎终究没有说出来。 她戴着装有那剑修魂息的项链,却从来没有戴过他赠她的鹿角项链…… 徐行面无表情,不再理会天黎,抬眼观察着月亮。 眼见月圆之时将至,她骤然回身,手中雪无剑在两人之间划出深深沟壑,一道闪着电光的灵网挡在中间。 天黎还未来得及动作,就被她早有防备地挡住了。 “少祭司,多谢关心,但我有必须要找到的人。” 徐行轻轻笑了笑,她知道天黎是担心她,对于这个喜欢换衣服的鹿族少祭司,她并无恶感,“希望我们还能有再见的一天吧。” 月光溶溶,徐行纵身跃下了深渊,黑色的粘稠魔气刹那间吞没了她。 灵网瞬间消失,天黎下意识伸出手,却只抓到了冷冷寒风。 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就这样义无反顾地当着自己的面跳下了蚀渊,那个传闻中无人能活着出来的地方…… 他喜欢徐行吗?天黎不知道,当初短暂的相处时间,他为她精妙的炼丹术折服,从心里认可了她。 他甚至开始期待徐行蛇族王女身份公布的那一天,到那时,两人的婚约自然也将浮出水面。 五年来蛇族毫无动静,天黎亲自去了一趟金蛇宫,蛇王却言语含糊,只道时候未到。他只能微笑离开,既然他们注定要在一起,他自然有耐心等待着所谓的时机。 可是现在,她却去了蚀渊。 天黎总是带着温柔微笑的脸上表情久久凝固着,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直到身后传来那韵的声音。 “殿下,您怎么来了这里?还是不要离蚀渊太近。” “回去准备一下,我要施展分魂之术。” 那韵愕然,“殿下,发生了什么事?” 分魂术是鹿族祭司秘术,每施展一次,修为和寿命都会折损,代价可不小。 究竟是什么事情竟严重到需要殿下分魂的地步? 但天黎却没有再回答她。 …… 穿山风过后,这片山谷便能有两三天平静的日子,这期间高阶魔兽不会随便出来,生活在这里的修士们难得能有喘息之机。 “居然是个穷鬼!” 冒险用了一次隐身皮的於咎心中愤愤,他没想到那个剑修储物戒里面没几件强大的法器,反倒放着不少烤肉、灵果等吃食。 於咎撕开一条兔腿,吃得满嘴流油,虽说滋味不错,但这些东西在蚀渊能有什么用?! 储物戒虽然有禁制,但在连灵力都没有的蚀渊,禁制也早就被吞噬,再不起作用。 於咎只挑拣出来几个得用的法器和丹药,剩下的全是乱七八糟的废物,什么没用的花灯、花哨的衣服、失效的传音珠……怎么还有瓶坑坑洼洼的丹药? 真搞不懂这剑修为什么连假药也要带在身上! 他越翻越气,把那些莫名其妙的小玩意随手扔掉,报复性地带着弟兄们好好吃了一顿。 “吃上这么一顿,我死也满足了!”一个魔修双眼含泪,珍稀地嚼着嘴里的烤肉,“我都忘记多少年没吃过熟食了,呜呜呜太好吃了!” “老大,要是那剑修找上门来怎么办?” “这段时间我们不回洞窟,就待在这里,他初来乍到,不可能找的到我们现在的位置。” 拿到储物戒后,於咎担心被沈渡发现,早就带着心腹跑了,至于剩下的那些不知情的倒霉蛋,死在那剑修手里也无没什么所谓。 “老大英明!嘿嘿,再给我吃一口吧……” “刺啦——” 用来封闭洞口的兽皮被一剑劈开,一道模糊的身影提剑而立,昏暗中一双漆黑的眼睛冷冷逼视着他们,“还给我。” 拿到对方储物戒的於咎不躲不避,微微眯起眼,打量着洞口处的人。 这剑修浑身是伤,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左臂不正常的扭曲着,衣服上沾满粘液、尘土,比他们这些在蚀渊苟活多年的修士看起来还要狼狈。 有所依仗的於咎咧开嘴,露出一口锋利黄牙,“新来的就是不懂规矩。” 沈渡不再多言,抬起右手便是一剑横扫,虽无灵力,极强的力道却令洞口处的山壁迅速往内延伸出了裂痕。 震动带来的尘土落了洞内众人满头满脸,想起他斩杀双头蜈蚣的凌厉剑法,一群人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看向於咎。 老大不会真的敢对上这可怕的剑修吧? 注意到他们的眼神,於咎沉了脸,要是他躲避,日后还有什么脸统领这些手下? 他拿出一件从储物戒里翻到的法器,“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来拿!” 既有法器在手,他还怕打不过这小小人修不成? …… “几个破烂也值得你这样搏命?” 看着力竭倒下的男人,於咎慢步上前,不仅没有直接结果沈渡的命,反而充满恶意地用法器碾碎了他的左臂,“被自己的东西打败的滋味如何?” 流云剑早已飞出去,被躲藏在洞里的於咎手下趁机拿走,冰魄环也落入了於咎手里。 “虽然你也就穷的只有这么几个法器,但也得用,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於咎用冰魄环拍了拍沈渡的脸,“谁叫你倒霉来了蚀渊呢?这就是你的命,放心去吧!你的法器我会好好用的。” 沈渡一声不吭,右脸被压在地面,左臂的剧痛已经麻木,他缓缓转过头,出现重影的眼睛死死锁住了於咎的脸。就在於咎用法器重重砸向他的头部时,沈渡赫然抬腰踢腿,将於咎重重踹了出去。 一柄金色小剑于他周身悬浮,竟渐渐凝聚成了实体,沈渡右手握剑,极强的爆发力竟瞬间将於咎挡在身前的法器劈成两半! “这怎么可能?!” 失去灵光的法器“当啷”掉在了地上,於咎将自己从储物戒翻出来的其他法器拿出来,慌张回击,但方才濒死的剑修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不顾身体被法器打的鲜血淋漓也要继续挥剑! 所有的法器都被一一斩落,於咎抓起手边的仅剩的冰魄环徒劳抵挡,见金色剑芒凌空刺来,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剑尖却停在了冰魄环之前。 沈渡手腕一转,将其挑飞,拿在了手里。 第89章 罗刹1 “老大,您说的不错,这次的穿山风果然朝着西边过去了!” 见山洞外肆虐的穿山风过去,辛舟心情有些激动,转头瞧见洞内打坐的男人,他又收敛了心绪,小心翼翼地出声提醒。 一身黑袍的沈渡略有些凌乱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从虚无之境苏醒,他抬头露出锋利的眉眼,淡淡扫了眼洞口处的辛舟,对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洞壁上靠了靠。 辛舟当然害怕。 於咎死后,原本在他手下苟延残喘的人自发认了沈渡为新的老大,但沈渡行事却十分冷酷,对于那些延续於咎作风的人毫不留情,这些年死在这位老大手里的人几乎占了原本数量的一半。 之前每隔一段时间他们中就会有个倒霉蛋被於咎挑去送入魔兽口中,沈渡却从不会如此,跟着他,他们不仅不用再给魔兽上供,还成功在这十三层活了下来,连魔兽都要避其锋芒。 多年相处,虽然沈渡几乎和他们没什么交流,但辛舟也看得清楚,像他这样落入蚀渊之前没作过大恶,现在又老老实实跟在沈渡身后做事的人是不会有事的。 即便如此,也不妨碍他看见对方一年比一年冷的眼神就心生惧意…… 沈渡还未起身,他身后的黑暗处却缓缓走出来一只威猛强健的噬铁兽。 噬铁兽脸上的黑白长毛被修剪的很短,露出一双颇为凶悍的漆黑眼珠,它比坐着的沈渡还高不少,那极具爆发力的流畅身形,让人不难想象被他扑倒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此时,它正紧紧盯着辛舟,一只前爪在地上刨了刨,发出威胁似的低吼声。 辛舟见状,朝洞壁上贴的更紧了,心中叫苦不迭,果然下一刻,那噬铁兽瞬间扑了过来,动作快如闪电,直接将他扑倒,死死按在了地上。 看见团子的动作,沈渡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温色,他站起身,声音冷淡,“带它去九魂貘的洞穴。” 辛舟连连点头,总算在噬铁兽爪下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这只被沈渡养着的噬铁兽是他们公认的二大王,不仅性情凶猛,胃口还很大,它最喜欢吃幼年九魂貘,那只三阶九魂貘领地里所有的九魂貘都被它吃光了,这些年九魂貘搬了好几次家也还是逃不过它的魔爪。 为了供养这位噬铁兽大王的胃口,它只好不停地分裂魔魂来“生”小九魂貘,但生的速度还是赶不上噬铁兽吃的速度…… 不过想到之前他在蚀渊唯一的好友也被魔兽吃掉了,现在局势逆转,变成魔兽为了求生给他们上供了,辛舟这个噬铁兽专用仆人虽然疲于应对噬铁兽过于旺盛的精力,心里却颇觉快意。 沈渡走出洞窟,看了眼外面数年不变的萧条之景,经过这么多次穿山风后,他已经有所 发现,想要去往蚀渊的其他地方,关窍就在那些隐风蠹身上。 不出意外,下一次穿山风到来时,他就可以离开十三层了。 沈渡垂眸,习惯性地摩挲了两下挂在脖子上的储物戒,随后提剑在山壁上深深刻下了一个“x”形图案,这些年他走遍了十三层的每一处,每到一处就会留下这个早就熟记于心的图案。 也许他冰封已久的心中还在期待,期待再见的一天。 …… 不知在黑暗中坠落了多久,徐行终于落在了一片空旷的沙地上,四周无比昏暗,唯有高空中挂着的一轮血月正散发着暗淡的红光,让她不至于什么都看不清。 方才在她坠落的过程中,笼罩在周身的灵盾在接触到浓郁黑气的一瞬间便失去了灵光,现在到了蚀渊,她试着换上新的灵盾,但不出片刻也同样失效了,就如同被黑暗中的什么东西吸走了灵力一般。 周围翻涌的黑气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徐行拉了拉身上的斗篷,没有再做无用功。 面前的沙地一望无边,加上视野受限,几乎看不到有没有路,这是哪一层? 她碰了碰魂灯项链,魂息微弱,说明她和师兄还离得很远。 徐行想了想,唤出南野,银雪和青在这种地方都太显眼了,反倒是修为最弱的南野因为有人形要更方便一些。 两人谨慎地往前走,周围一片死寂,徐行心中越发觉得不对劲,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但不论她如何提防,大半天时间过去,仍旧没有任何动静,最终两人平安无事地走到了沙地边缘。 徐行回头看去,不远处平静的沙地忽然隆起无数沙丘,似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涌动着,她不敢再耽搁,和南野一起飞快离开了沙地范围。 「主人,有东西在靠近。」 银雪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徐行一惊,瞬间召出了雪无剑,南野也动作迅速将两人的气息隐蔽起来。 刚一施展隐身匿息之术,南野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提醒道:“主人,这里,受限。带上您,半刻钟;我自己,一刻钟。” 徐行明白了南野的意思,两人一起竟然只能隐蔽半刻钟,这蚀渊当真古怪。 这时却见前方迷雾中钻出两个黑乎乎的瘦小身影,他们似乎被什么东西追赶着,正喘着气慌张逃跑,但看见沙地边界时又迅速止住了脚步。 “不能过去!” “怎么办?它追过来了!” 这居然是稚童的声音,以为他们是什么魔兽的徐行十分惊讶,蚀渊里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孩子? 其中一个个头稍高一些的孩子将手里紧紧攥着的一团黏状物塞给另一个更小点的孩子,“你先走!我引开它们!” 话音刚落,他便狠狠推了对方一把,自己却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徐行听到他用颤抖的声音故作凶狠地大喊着,“有本事就来吃我啊!” 徐行看向四周,什么都没有,他在和什么东西说话? 下一刻,微妙的风刮过,带起了徐行胸前一缕长发,她霎时睁大了眼睛,抬头望去,只见那孩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高高举了起来,他两只手用力扒着脖子,双腿乱蹬。 徐行这才知道,那东西一直在!只是她看不见罢了!它居然会隐身! 眼见孩子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微弱,徐行不再犹豫,提起雪无剑,往前重重一挥,她的手被带着往下一沉,像是刺入了什么粘稠的液体一样,隐约听到了一声尖啸,孩子被重重抛了下来。 南野立刻接住那孩子,带着他一起退到了后面。 他自知实力还不如主人,也就隐身术能派上用场,尽管心中担忧,却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逞能添乱。 “咳咳!咳!”孩子跪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几声,看见陌生的南野,他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满是警惕和害怕,悄悄往后挪了挪。 原先跑开的孩子飞快过来扶起他,两人迅速融入了黑暗中。 跑了? 南野扫了一眼,没有去追,只担忧地看着主人,那东西竟然也会隐身,主人根本看不见它,又该如何应对呢? 徐行一开始握着雪无剑四处试着刺过去,倒还真给她招招命中,但那东西反应过来后便躲开了剑锋。徐行接连两剑刺空,便心道不妙,周围的风似乎停住了,她努力感受,却一无所获。 “右后方!” 随着稚嫩声音的提醒,徐行也察觉到耳后有一道微弱风声袭来,她迅速矮身躲过一次攻击,但拿着剑的右手却被什么长长的东西绞紧。 触手?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徐行咬牙想要挣脱,但那触手状的东西越绞越紧,右臂骨骼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徐行脸色发白,头脑却无比清醒,识海中的银雪和青急得团团转,它们想出来帮忙,但主人偏偏不肯召唤它们。 这才是她遇到的第一个怪物而已。 徐行冷静地想,她也是筑基修士,一定能战胜它,如果连它都打不赢,她又凭什么去救师兄?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物,扬手一撒,纷纷扬扬的粉末便覆盖在了困住自己的怪物身上,虽然只勾勒出一小半轮廓,但也足够了! 徐行左手拿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扬手劈下,一刀下去便砍出了极深的豁口,深绿色的汁液四溅,发出恶心的腥味。 怪物吃痛,触手一松,徐行借着这个机会抽出雪无剑,施展剑招,只见剑影凌乱,剑光炫目,不出片刻,那怪物沾上了粉末的小半个身子几乎被切成了臊子! 失去生命后,怪物终于渐渐现出形貌,它有八条触手和一颗巨大的头颅,样子很像章鱼,但触手之下却还有像是两条腿一样的下半身,极为丑陋怪异。 这是徐行第一次不借助法器,而是自己用剑杀死一个怪物,她看着地上的怪物尸体,沉思着,久久不语。 南野见她一脸肃容,上前紧张道:“怎么了?” 徐行活动着酸痛的右臂,摇摇头,深沉道:“还是法器好用。” 想在蚀渊找到师兄,她必须想个办法让那些失效的法器再度发挥作用。 识海里银雪还算冷静,青暴躁的吼声却要吵翻天了,「我们也好用!为什么不让我们出来?!」 徐行连忙安抚,她只是想试一试,毕竟这地方这么怪异,连法器都能失效,万一到了无法召唤契约兽的地步,她总不能束手就擒吧?现在看来这怪物除了会隐身这一点有些麻烦,倒不难对付。 “我们走吧。” 面对怪物丑陋的尸体和越发浓郁的腥气,徐行没有继续研究的想法,正要离开,却见不远处的石头后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你不要它吗?” 徐行一怔,剑尖指了指章鱼怪,“你说这个?我不要。” 徐行心念一转,也许跟着这两个小孩能找到活人聚集处也说不定,这样想着,她便打算问一问,却见那两个小孩从石头后面快速地跑了出来。 第90章 罗刹2 这是徐行来到罗刹的第十三天,这段时间在曲的指引下,她和南野去了不少地方,除了那片被称为“罗刹海”的广阔沙地。 发现师兄不在这一层之后,她便想着找去其他层的出路,可惜将近半个月过去,一无所获。 “来吃饭了。” 徐行用灵火烤朔月兔肉的时候,那个叫“天心”的金瞳小姑娘就坐在一边认真地盯着她的动作。她不太喜欢说话,但那天醒来看见徐行之后,意外地很黏她,一直默默跟着。 天心大概是意外落入蚀渊的,看周身气度倒像是出自名门大派,如果是妖族,一定身份地位颇高。 但她没有徐行这么幸运,一落入这一层就遇到了罗刹鬼,负伤逃脱后被曲救了下来。 对这个有着和自己相似眼瞳的小姑娘,徐行天然多几分亲近,耐心地和她聊天,“你到这里多久了?” “其他层三年,这里半个月。” “你竟然是从其他层来的?”徐行手一抖,手里的烤肉粉洒了一地,心疼的曲立刻在地上拢了拢,又捡回来一撮。 这些天一直烦恼如何离开这一层的徐行险些跳起来,“怎么不早说!” 天心歪了歪头,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你没有问。” “……”徐行心中激动,她勉强稳住心神,忙道:“那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我想去其他层。” “姐姐,”天心的声音细细的,“我不知道出口,但是可以带你去我掉下来的地方,如果你有办法离开,可以带上我吗?” “没问题!” 徐行总算有了盼头,但转头看到一群埋头吃肉的孩子们,她眼神又黯了黯,这些孩子怎么办呢? 倒是曲珍惜地舔了舔唇边的肉汁,抬头看她,认认真真道:“姐姐,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放心走吧。” 这段时间天天都有肉吃,还有甜甜的灵果,已经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好日子,他们很知足。既然在这里诞生,他们就是这里的人,从未奢望过离开。 徐行没说话,心里却暗暗决定,等她找到师兄,一定会和师兄一起想办法把孩子们也带出去。 传闻被放逐到蚀渊的都是极恶之人,但这些孩子显然不是,他们是无辜的。如果能选择,他们绝不想诞生在这种地方…… 着急找人的徐行打算立刻动身和天心去找她从其他层落下来的地点,这一去不知道要几天,她原本打算留下足够孩子们吃上好一阵的食物,曲却坚定地拒绝了,只要了一些烤肉粉和几颗火灵珠。 “姐姐,以前我们就是这么活下来的,以后也可以。” 他们实在太懂事、太坚强了,徐行越发不忍,她拿出一件防御法器,这几天她试着用蚀渊的魔气改造了一下自己炼制的法器,这件护盾是为数不多成功的。 她将其放在地窖顶部,一道浅灰色的半透明屏障便笼住了整个地窖。 徐行轻轻揉了揉曲的头,为了行动方便,这些孩子们不论男女都是一头粗硬的短发,摸上去有些扎手,“那就收下这个,好吗?” 徐行带着南野和天心离开了地窖,曲上去将地窖盖子上的枯草整理好,又默默返回昏暗无光的洞里。 有着金色眼睛的漂亮姐姐,就像光一样,给他们带来了短暂的明亮。 但现在光离开了,这个他们赖以为生的阴暗地窖又恢复了平静。 “姐姐走了吗?” “好像在做梦啊……” “真想和她一起走……” 几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缩在木板上,直到徐行离开,才敢小声诉说不舍。 曲看了弟弟妹妹们一眼也爬上木板,用徐行留下的大披风罩住他们,他轻轻嗅了嗅披风上残留的浅淡气味,抽了抽鼻子,最终闭眼睡了过去。 这一次,从未见过太阳的曲,梦里却出现了金色的光。 “之前在蚀渊你是一个人待了三年吗?蚀渊里面是不是也有其他层并没有什么危险?” 徐行有些好奇,天心看起来修为不高,身上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她是怎么在蚀渊存活三年还这般干净清爽的? 如果她能平安生存三年,那么师兄肯定也没事! 天心看了她一眼,简单说了几句,“这三年我一直在一个幻境里,一开始我没有发现是幻境,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蚀渊,直到……” 大概幻境中的经历不太愉快,她不想多说,含糊了过去,“直到后来我遇到了一阵龙卷风,把我卷到了这里,遇到了曲他们。” 徐行没有追问她是怎么离开幻境的,只问了龙卷风的情况,便兀自陷入思考。 反倒是被她牵着手的天心抬头看了看她,轻声问道:“姐姐,你是什么妖族?” 既然同为妖族,徐行早已接受自己大概是一条不能变身、有缺陷的蛇,她没有隐瞒,“蛇族,你呢?” 天心犹豫了一会,“我是狐族。” 狐族容貌极为出众,在众美云集的妖族也很受欢迎。 这下徐行倒有些惊讶,她还没见过狐族呢,她上下看了天心一眼,这张小脸确实漂亮出尘,就是不知她到底是怎么流落到蚀渊的了…… 「主人,小心!」 银雪的声音响起后不久,徐行也察觉到了前方的杀气,她拉着天心往右边一躲。 一头洁白的风灵鹿骤然现身,自徐行身后跃了上去,带起无数风刃,一瞬间前方两个刚刚现身的罗刹鬼就被扎成了筛子,死得透透的。 青在徐行脑海中不满地咕哝两声,「我也可以的,下次让我来!」 徐行注意到天心后退了两步,她微微皱眉,似乎极厌恶那些四溅的黏液。 徐行没多想,抬手就给天心施展了一个净尘诀。 只是个小法术而已,天心却霍然抬头,大眼睛愣愣看着走上前查看罗刹鬼尸体的徐行,半晌,她抿起唇。 她对弱小的妖族原来会这么温柔吗? 银雪杀死罗刹鬼后便回到了徐行身边,它看了眼天心,神情有些疑惑。 天心抬起头,目光平静,一妖一兽对视了一眼,风灵鹿收回视线,大概是它的错觉吧。 天心落下的地方是罗刹海边缘一处谷地,徐行抬手摸了摸四周的山壁,从石头表面的痕迹可以看出这里可能确实时常有大风刮过。 想起曲说的一些关于罗刹的情况,银雪猜测,「主人,会不会蚀渊的层数变化和风有关?」 南野忽然上前两步,抬手抹过石头表面,放进嘴里舔了舔,“咸的。” 徐行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天心说的龙卷风一事导致先入为主了,这石头上的痕迹也很像是被海水侵蚀后的样子,想到曲他们说那片沙地叫罗刹海,难道真的有海? 三人绕着谷底走了许久,除了一些形貌奇特的罗刹鬼,再没发现其他线索。 徐行心里着急,皱眉道:“我们连这里到底是蚀渊哪一层都不知道……” “四十七层。” 天心平静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知道?”徐行惊讶。 天心小手指了指她身后蒙着厚厚灰尘的石碑,徐行盯着石碑看了好一会,忽然抬手一挥,劲风吹起石碑上的灰尘,现出十几道沧桑的刻痕,“四十七”。 “半个月前,这上面还没有灰。” 所以天心一早知道这里是四十七层了,徐行扶额,这孩子还真是不问她就不会主动提起。 徐行一时想不通沙地怎么会变成海,索性带着他们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打算暂时留在这里,观察谷底的变化。 如果真的有海,下一次海水侵袭时,能把她带去蚀渊其他层吗? 没过几天,一场龙卷风过后,谷地深处隐隐传来奇特的声响。 变动来的很快,察觉到脚下的震动时,徐行迅速从帐篷里出来,望风的南野指了指谷底东侧,只见奔涌的海水瞬间充斥了整个谷地。 海水拍打着山壁,卷走一切,又向西流去,汇入罗刹海。 徐行坐着银雪飞入高空,果然看见不远处的广阔沙地竟已然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海面,明明一个时辰前都平静无波,短短时间却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天昏地暗,大海中央,数道水龙卷疯狂旋转着,徐行正犹豫要不要进入水龙卷看看,下一刻却见无数罗刹鬼从里面钻了出来,很快就爬上了岸,隐入暗处不见了。 徐行怎么看怎么觉得水龙卷像是罗刹鬼诞生的地方,贸然进入说不定正好落入虎口,还是再观察几天为妙。 她和银雪落地后,天心对她摇摇头,轻声道:“那里不是出口。” 这么多罗刹鬼去了岸上,曲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徐行有些担心,“我们先回去看看,过几天再来一趟。” 回去的一路,遇到的罗刹鬼数量果然翻倍了,但对于徐行来说应对不难,即便没有青和银雪,她自己一个人也能对付。 然而等她匆匆赶回地窖时,地窖却空无一人。 变形的地窖盖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防御护盾消失了,曲用兽骨、枯树根做的桌子、凳子全都被打碎…… “怎么会这样?!”徐行惊怒,难道是生下曲的那些“人”? 天心蹲下身,小手按在了地上,片刻后,她站起来指向东南方,“那里。” 徐行沉着脸,一把捞起正在擦手的天心,抱着她跃到了已经主动收起火焰的青背上,“走!” “去,把锅烧热。” 一个满脸疤痕的男人懒洋洋地靠在枯树上,一只手掂着手里灰扑扑的珠子,“不说这东西是从哪来的,你就眼睁睁看着这两个小崽子被我们拆吃入腹吧。” 护着身后的两个孩子,曲怒喝道:“她已经走了!我没有说谎!” 第91章 幻境1 不知在漩涡中转了多久,最终被抛出来的时候,徐行小心地把天心护在了怀里。小姑娘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前没怎么和其他人接触过,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这次她们来的时机不太凑巧,甚至还在半空中就遇到了一股诡异的风。 瞧见风中那密密麻麻的虫子,徐行浑身瞬间起了无数鸡皮疙瘩,她一阵恶寒,立刻用护盾罩住了自己和天心,然后寻了一个空荡荡的山洞飞快躲了进去。 原本一言不发的天心看着徐行满脸厌恶,眼神微动,抬手握紧了她的手,小声道:“……这里好可怕。” 虽然才相处了短短一个月,但徐行很喜欢这个安静乖巧的小姑娘,何况她们还那么像。 每当徐行因为找不到出路而焦躁的时候,天心就静静望着自己,她的眼神中仿佛带着安抚的力量,总能让徐行很快冷静下来。 徐行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随即蹲下身,摸了摸天心的头,柔声道:“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再怎么早熟稳重,天心也不过是个才七八岁的小女孩,落入蚀渊还遇到这么多事情,她已经足够坚强了。 趁着外面的怪风还没走,徐行索性做了个傀儡人,看着光秃秃的木质傀儡,她又挑了块之前做法衣时剩下的材料把傀儡包裹起来。 不知为什么,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料子,她下意识就选择了白色,总觉得白色最适合天心。 这傀儡人的做法还是她当年在水云仙都和向笛学的。 那时候师兄常常和梅自寒讨论剑法,而她除了炼丹,每日便是在兰泽岛四处闲逛,好不自在。 想到往事,徐行目光一黯,不过是五年,师兄却…… 徐行微一抿唇,收回发散的思绪,最后又在傀儡娃娃胸前镶嵌了一颗改造过的灵盾珠,这种防御法器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自动弹出护盾,十分好用。 做好之后,徐行才发现纯白色的傀儡娃娃看上去有点诡异,呃……不过应该也不丑吧? 把傀儡娃娃递给一旁安静看着她动作的天心,徐行笑道:“送给你,如果我不在,它也会一直保护你的。” 天心似乎有些惊讶,看着傀儡娃娃迟疑了片刻。 就在徐行以为她不喜欢,尴尬地挠了挠头要收回去时,天心却伸出小手紧紧地抱着傀儡娃娃,轻声道:“谢谢姐姐,我很喜欢。” 徐行舒了一口气,又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随即站起身到洞口观察怪风,风势已经有了变小的趋势,想必不久就能消散。 她习惯性地摩挲着脖子上的魂灯项链,刚才想到了水云仙都,她便拿出传音珠,不抱希望地输入了一丝灵力进去。 之前在四十七层的时候,徐行也试过很多次,但传音珠从来没有反应,这一次她以为也是一样,谁知过了片刻,竟隐隐听到一阵嘈杂声。 徐行双眼迸发出希望的光芒,她听出那声音似乎在逃命一般气喘吁吁,怕引来危险,她不敢出声,只将传音珠附在耳侧,屏住呼吸细细聆听。 “#@¥%” “快!快跑!” “……” 徐行皱起眉,嘈杂声中隐约传来的男人声音十分陌生,绝不是师兄。 但对方既然有师兄的传音珠,自然和师兄有过联系,徐行不再耽搁,披上兜帽,打算循着传音珠的踪迹找过去。 “你在这里……” 徐行正要让天心在山洞里等她,对方却打断了她的话,那双和她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睛望过来,执拗道:“姐姐,我要跟着你,我不会拖累你的。” 徐行也有些担心留她一个小姑娘在这里会出意外,想了想还是抱起她一起离开。 好在她改造过的法器也可以在这一层使用,风中诡异的虫子不能伤到她分毫,只是被护盾挡在外面不断撞击的虫子过于密集,瞧着就叫人心中不适。 另一处峡谷,两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被隐风蠹咬得睁不开眼,裹着身体的兽皮也开始出现一个个破洞,躲进洞窟之前,两人兽皮破洞之下的血肉几乎叫虫子们生生吃掉了一层。 “该死!早知为了一口吃的这么狼狈,当初还不如跟着老大离开!” “知足吧,现在这一层魔兽少了许多,还都不敢靠近我们这里,日子已经很好了。而且你怎么知道老大和辛舟真的成功离开了?穿山风那么危险,说不定他们早就……” 两人一边止血,一边抱怨着,这时洞窟外忽然有了动静,他们悚然一惊,该不会是魔兽发现那剑修已经离开,这就卷土重来了吧? 正拿起武器警惕着,却见堵在洞口的兽皮被一把掀开,一大一小两个裹着黑袍的人影飞快钻了进来。 徐行目光扫过两人露在外面那黑黢黢的脸,“你们是谁?为什么会有传音珠?” “新来的?女的?” 见着不速之客居然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娃娃,其中一个男人眼中顿时带上了轻蔑,连身体的疼痛都忘记了,满脑子都是废料,“进了蚀渊还敢这么不客气,让大爷我……” 徐行不耐烦和他废话,抬手一剑过去,雪无剑瞬间架在了男人脖子上,她冷冷道:“我在问你传音珠是哪里来的!听不懂吗?” “什、什么传音珠?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男人咽了咽口水,“蚀渊危机四伏,大家合作才能存活,伤了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徐行皱起眉,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目光凝在他腰间,剑尖一挑,兽皮内侧口袋里的一颗浑圆灵珠便露了出来。 徐行抬手一吸,传音珠瞬间漂浮起来,朝她飞来,最终悬在她掌心。 “那这是什么?” 徐行手上一用力,剑刃刺入皮肤,鲜血瞬间流出,剧烈的刺痛感让男人意识到她是真的会杀了自己,他顿时慌了手脚,结结巴巴解释,“这、这是我捡的!” 更让他们惧怕的是,这女修竟然有灵力,且颇为充沛! 若真是这样,他们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男人不敢说谎,这东西确实是他意外捡到的,那日於咎去围剿那剑修时并没有带上他。 但他听闻那个剑修在找东西,他便怀疑这一看就知不凡的珠子就是那剑修之物,虽然没有研究明白它到底有何用处,但他还是大着胆子悄悄藏了起来。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去了何处?” 听男人说起之前有一剑修落入此地后杀了他们的老大,最后还离开了这一层,徐行手一抖,险些将男人割了喉。 对方被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连连求饶,“我都说了!求求你不要杀我!” “他和辛舟两个月前在一次穿山风经过时朝着西边去了,说要离开这里。当时我们害怕风中的隐风蠹,没有跟上,真的不清楚后面的事情。仙子,我说的都是实话啊!饶了我吧!” 徐行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稳住心神,另一只有些发抖的手聚灵出师兄的模样,“你口中的剑修,可是他?” 男人忙不迭点头,“就是他!他还带着一只强大的噬铁兽!” 一定是团子!太好了,团子也没事! 徐行脸色好了许多,原来师兄真的来过这里,虽然现在还是不知所踪,但能得到这个消息,便再好不过。 “穿山风是不是刚才外面的怪风?多久来一次?” “之前穿山风基本是一个月一次,极偶然的时候才会是两个月一次,不过这段时间似乎又变成了两个月一次。” 男人说着,忽然皱了皱眉,他怎么隐约记得,几年前在那个剑修出现之前,穿山风是固定两个月刮一次来着? 徐行收起剑,又问了许多问题,两个男人惧怕她的灵力,知无不言。 一一交待完,另一个人机灵些,注意到她对剑修的关心,还不忘补充道:“他一手剑术出神入化,这些年打的十三层魔兽们都不敢露头!他对我们这些生活在这里的人有恩,我们自然不敢欺骗仙子。” 这些年? 徐行一颗心又沉了下去,她在第四十七层才待了不到一个月,师兄虽然比她早进来,但怎么会有很多年呢? 她低声问:“他来了多少年?” “大概有六七年了,仙子,蚀渊不见天日,我们算的也不精确。” 说话的男人小心翼翼觑着徐行的表情,却见她身形一晃,满脸恍惚地后退了两步。 不再理会身后的男人,徐行牵着天心,慢慢离开洞窟。 原来蚀渊每一层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师兄竟然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走到洞外,徐行茫然四顾,只觉得一颗心心像被风刮破了个大口子,不过才在蚀渊待了一个月她就觉得无比难熬,可是师兄却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目光不经意瞧见洞窟外覆盖了一层厚厚尘土的山壁上,下面似乎隐约有着模糊图案。 徐行顿住了,她松开天心,上前两步,小心翼翼拂去尘埃,随着尘埃之下的图案渐渐清晰,她的眼中早已被泪水浸湿。 那是一个“x”,是她曾在丹药瓶和法器上刻画过无数次的图案。 默不作声地看着徐行抚摸山壁上怪异图案的天心抱紧了手里的傀儡娃娃,不知为何,她的心似乎也跟着皱成了一团。 望见她脸上悄然划过的泪水,天心忽然开口,“姐姐,你要找的那个人,你是不是很喜欢他?” 徐行默默流泪,直到心中积压的情绪随着泪水宣泄了出来,她才转头看向天心,含泪笑道:“是。” …… 十三层的魔兽终于发现那个令它们避之不及的剑修离开了,正要重新出来耀武扬威,就被一个忽然出现的陌生女修杀了个干净。 第92章 幻境2 徐行眼中没有任何变化的纯白空间,在沈渡眼里却是“玄剑峰”化为碎片消散的景象,而他在虚无中终于被他心心念念的人带回现实。 像浓墨在水中化开,沈渡黯淡死寂的眼中一点点染上星光。 他的身体僵住了,好半天才重新注入生机,他缓缓转过头,垂眸凝视着这张熟悉的面孔。 这样近的距离,徐行认真地看着沈渡的双眼,一字一句,无比清晰道:“师兄,我找到你了。” 下一刻,她被一双有些颤抖的手紧紧抱进了怀里。 徐行的双脚几乎离地,那仿佛要将她嵌入身体一般的力量箍得她的心里都开始细细密密的发疼,她轻轻拍了拍沈渡的背,无声安慰。 “徐行?” “是我。” “师妹。” “是我。” “……” 沈渡不再开口,他紧紧抱着怀中人,巨大的喜悦在心中蔓延,这不是幻境,她真的来了。 原来他也有被上苍眷顾的一天…… 不,眷顾他的从来不是上苍,是她。 两人静静拥抱了许久,徐行心想,对她来说只是几个月,但对师兄来说都过去好几年了,师兄想多抱一会也正常,于是她也没动,只悄悄换了只脚点在地面上。 殊不知,她看不见的地方,沈渡冷淡的脸已然染上薄红,连耳尖都覆上了红色。 师妹刚才吻了他的脸…… 但是,师妹应该只是想让自己认出来她,没有别的意思。 可是,为什么偏偏要用这个办法呢?亲吻,不应该是道侣之间才会做的么? 师妹性格跳脱,也许只是一时情急所致,没想那么多,但他却做不到问心无愧,甚至一时间不知如何面对师妹。 沈渡心想,不论如何,师妹对他应当也是相当在意的,等他们离开蚀渊,他是不是可以找机会表明心迹?师妹会答应吗? 万千心绪翻涌,沈渡想到蚀渊的危险,心中又对暗自窃喜的自己产生厌弃,师妹为了救他以身涉险,两人不知还能不能离开蚀渊,他竟然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实在不该。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必须想办法和师妹一起离开这里。 直到脸上的热度渐渐消退,沈渡才终于松开了手臂,把徐行放了下来,他视线低垂,没有去看徐行的眼睛,轻声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徐行便把这几个月的经历简单和他说了说。 想到自己曾遇到过的难缠魔兽,认真听她说话的沈渡又细细将面前人看了一遍,确认她没有任何不妥,这才放心,不过,为何她体内竟有灵力? “师尊亲自送你到封魔战场?” 沈渡十分意外,他自然知道师尊对徐行的重视,这种情况下师尊却没有阻止她,想到徐行奇特的体质,沈渡心中隐隐有些猜想,只是一切都似乎蒙上了一层迷雾,看不真切。 他明明没有去封魔战场,却仍旧进了蚀渊,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着。但沈渡不明白,他身上又有何利可图呢? 沈渡不担心自己,让他担心的唯有徐行,她特殊的血脉、体内龙珠以及她和妖族的联系,都在他心中埋下担忧的种子。 徐行不知师兄忧心忡忡,自信地保证,“师尊都这么说了,我们肯定能离开的!” 就算一时半会出不去也没关系,就当历练了,有师兄在,即便身处蚀渊,她也不会觉得日子难熬。 境外一天就相当于幻境一年,沈渡自己被困了几十年,却不愿徐行也受此苦楚。 他正要带徐行离开幻境,却被她拉住了,“等等!” “师兄,把手伸出来。” 沈渡不明所以,却依言照做。 徐行这几个月炼制了不少在蚀渊也能用的法器,但丹药却没办法,丹药和灵石这种能补充灵力的东西在这里全都失效了。 她低着头,飞速在沈渡十指上各套了一个储物戒,里面全都装了满满当当的丹药和法器。 踮起脚想在师兄脖子上也挂上一个储物项链,徐行却看见了他藏在领口里熟悉的黑金储物戒,那还是她多年前炼制的。 徐行眼眶发热,没有取下来,而是把自己准备的法器转移了进去。 “好了!”在师兄开口前,徐行竖起手指,挡在他唇前,“不许拒绝!” 唇上触感温热,沈渡下意识往后偏了偏头,他抿唇,喉间微动,“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但这样未免太过显眼,万一丢失,岂不是……” “丢了就丢了,我可以再炼!” 徐行满不在乎,脸上头一次露出傲然的神色,“谁叫你师妹我是炼器大师呢?不怕丢!师兄想要丢着玩都没问题!” “总之,你不答应我带着,我就不出去了。” “这些储物戒我都处理过了,不会影响你握剑的。” 知道师兄一贯低调,她还刻了隐蔽的符纹,可以让储物戒肉眼不可见,不过这个功能在蚀渊这鬼地方也暂时失效了。 看师兄盯着自己的双手面露难色,徐行还是相当善解人意,又补充了一句,“至少在蚀渊里这段时间要都带着。” “……好。” 多年不见,沈渡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已经被破的幻境再无束缚之力,两人很快离开,回到了那片纯白的空间中。 “姐姐,你没事吧?” 天心非常惊讶,徐行居然这么快就出来了?即便是他,当时也足足花了三年才离开幻境。 听到女童声音,沈渡这才注意到外面多了个抱着诡异娃娃的陌生小女孩,她 的眼睛竟然也是金色的? 对方虽然是对师妹说话,眼神却轻飘飘朝着自己扫了过来,目光落在他的双手上顿了顿。 “这是我师兄,沈渡。” 徐行顺势给两人介绍,“师兄,她就是我在四十七层遇到的天心,是狐族的小姑娘。四十七层还有一群孩子,如果我们找到出路,一定要把他们也带出去。” “好。” “地上怎么这么多划痕?”徐行瞧见那一道道爪痕,觉得有点像团子的,她粗略一数,竟有六七十道。 沈渡轻声道:“我在幻境里大概待了两个多月,这些是团子在外面太过着急所致。” 两个多月? 也进过幻境的天心抬眸看了沈渡一眼,却没有开口,只是牵住了徐行的手,“姐姐,你没有进入幻境吗?” 徐行摇摇头,“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不仅有灵力,连蚀渊的幻境都对她不起作用,她竟真的是…… 心中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天心的眼里却带上了一丝悲悯,她低下头,越发抓紧了徐行的手。 这片纯白的空间除了大小不一的光球之外什么都没有,徐行待了一会就觉得精神紧绷,十分不舒服,真是苦了师兄和团子了。 她朝沈渡伸出另一只手,“既然它奈何不了我,我们走吧!” 带着师兄和天心穿过光球们,徐行这才知道原来在他们眼里是看不到这些光球的,团子也是和她的兽契再度建立联系后才能看见,好在妖兽不受影响,否则团子也逃不过一劫。 原本每走一步都有再次陷入幻境的危险,但这一次,在徐行的带领下,他们却如同散步一般无比轻松地避开了光球们。 最后,循着天心指引的方向,他们成功离开了这里。 从龙卷风中落地,望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蛹状物和湿黏的卵,徐行睁大了眼,抽了口气,“这里不会是魔兽老巢吧?” 看来她的好运真的用尽了…… “快走!” 天心急声催促。 蚀渊的本质就是孵化魔兽的地方,不管徐行如何特殊,她毕竟才筑基期,绝对无法对付这么多魔兽! 而且妖族一直在调查蚀渊,他们怀疑这些年封魔战场越来越多的魔兽出现,极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等一下。” 徐行仔细打量那些不断鼓动着的蛹,觉得自己的运气还是很不错的,“它们一时半会好像出不来。” “帮我警戒。”她将三只契约兽和南野都唤出来,随后熟练地掏出了炼器炉和材料。 天心愣愣地看着徐行盘腿而坐,竟是要当着成千上万魔兽卵面前就地炼器,简直无法理解自己看见的这一切,她不会压根就没离开过幻境吧? 沈渡却早已习惯自家师妹的突发奇想,他一边警惕周围的动静,一边生疏地摸了摸许久不见的团子。 这些年在蚀渊相依为命,从前时常冲沈渡喷鼻子的团子早已把他当成了第二个主人,此时察觉到沈渡摸他的手法退步不少,还撒娇似的哼了哼。 炼器炼的腹中饥饿,这几个月都没怎么吃过东西的徐行总算有心情吃饭了,她翻了翻背包,当初囤的食材留了许多给曲他们,倒是有不少她之前做的菜肴还在。 习惯炼器时一心二用的徐行利落地摆出一桌热腾腾的宴席,招呼师兄和天心,“时间还早,来吃饭吧。” 就算她找到那剑修之后心情大好,可这个时候在这里吃饭怎么看都太过离谱了。 天心小脸上满是严肃,皱眉劝道:“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这里的魔兽数量太多了,就算你有灵力也……” 她说话的功夫,沈渡已然坐在了徐行身边,极其自然地吃了一口,还目露怀念之色,轻声夸赞徐行的手艺。 天心:“……” 她也坐了下来。 “这些菜……” 沈渡转了转右手腕,久违的灵气在他体内游走,“我的灵力正在恢复。” 徐行制作菜肴用的当然是【烹饪】技能,烹饪菜品是有持续加成效果的,只不过和方便快捷的丹药比起来,她一贯只用这些菜品来填饱肚子。 第93章 龙族1 蚀渊第七层的大火足足烧了两个多月,尚未孵化的魔兽尽数在烈火中化为飞灰。 一切彻底归于平静后,一个男人站在厚厚的灰烬上,俯身用修长的手指捡起一颗被遗落的魔核,“小蛇还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该好好想想怎么拆这份礼物了。” 各族若得知早已灭绝的龙族再次现世,此界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呢? 他很期待。 男人轻笑一声,转身离开,却没有注意到灰烬之下还藏着一颗小小的传影珠,将这一幕记录下来,并传到了他口中的“礼物”手上。 临时搭建的帐篷内,徐行坐在桌边,双手交叉,下巴抵在手背上,正一脸严肃地看着面前传影珠传回来的景象。 画面中,一个衣裳下摆绣着金色繁复纹路的男人捡走了第七层的一颗魔核。 这颗传影珠是离开那一层前,徐行突发奇想留下来的,她甚至没有告诉师兄这件事,没想到还真传回了有用的画面。 蚀渊不是只进不出吗?这个男人又是怎么回事?用空间法器将师兄带入蚀渊的会不会就是他? 可惜没看到他的长相…… 找到师兄后,徐行并没有彻底放下心,不管那空间黑洞是针对师兄还是针对她,不把幕后黑手揪出来,一切就还没结束。 目光落到一旁的流云剑上,望着剑身上一条细细的金线,徐行伸手轻轻碰了碰,手上传来微凉的触感,与此同时,她丹田处的龙珠微微一动,似在呼应。 龙鳞、龙骨、龙珠…… 徐行垂眸,对于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一切,她并非毫不在乎,只是她一向习惯得过且过,有些事情不愿深究,但若连累身边的人受到伤害,她也绝不会再装作懵懂不知。 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是在找龙吗?还是…… 在找她? 察觉到帐篷挂的帘子一动,徐行抬起头,一瞬间金瞳几乎竖成了一条直线。 “姐姐,你睡了吗?” 天心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我可以进来吗?” 徐行收起传影珠,“当然可以。” 见天心抱着傀儡娃娃进来,她笑了笑,“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 天心慢慢走到徐行身边坐下,“姐姐,万一我们不能离开蚀渊,你会不会害怕?” 徐行歪倒在靠枕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们不会一直困在这里的,别担心。” “就算一时半会出不去,我囤的吃食也够咱们舒舒服服过个三五十年了。” 他们离开孵化魔兽的那一层之后,就到了这里,这一层没有任何活物,连魔兽都没有,除了浓郁的毒气之外到处都是空荡荡的。 他们已经被困在这里一个多月了,至今没有找到离开的线索。 这时候天心突然过来,徐行猜想她可能是因为一直找不到离开这里的办法而有点害怕了。 “突然想这些,是不是一个人谁有点怕?那留下来和我一起睡吧。”徐行拍了拍身侧的空位。 “……” 天心瞬间抱紧了娃娃。 瞧见那张精致的小脸染上粉色,徐行好笑道:“怎么还害羞了?” 眼神闪躲,天心抿唇,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要回去睡觉了。” 见小姑娘不好意思了,徐行没有再逗她,把她送回了帐篷,又加固了帐篷外的护盾。可回来之后,她自己反倒睡不着了,脑子里不断想着如果真的出不去,她要怎么在蚀渊生活。 虽然她已经和师兄在一起了,但是两个人一直待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时间长了相看两厌怎么办? 徐行觉得自己肯定不会腻了师兄,但也开始为以后可能会有的感情危机胡思乱想起来。 翻来覆去好一阵子,她索性爬起来,打算去师兄的帐篷里看看,师兄肯定又在打坐修炼。 天心的帐篷在最中间,她躺在柔软的垫子上,察觉到了外面极轻微的动静,她屏住了呼吸。 有人轻手轻脚地从最左边的帐篷去了最右边的。 天心抿唇,最终只是翻了个身,抱紧了手里的傀儡娃娃。 “师兄……” 徐行掀开帘子,果然看见沈渡在闭目打坐。 看见她进来,沈渡睁开眼睛,温声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过来和你一起睡。” 徐行动作自然地从背包里拿出软垫放在沈渡腿边,没注意到对方身形一晃,几乎坐不稳。 一起睡?! 昏暗中,沈渡的脸颊发烫,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眼睁睁看着徐行拿出一套寝具,舒舒服服地躺在了自己身边。 虽然蚀渊并没有其他人,但他还没有和师妹表明心迹,这般理所当然地享受师妹无意识的亲近实非君子所为。 沈渡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这样不妥,还是回自己的帐篷吧。” 半天没得到回应,他低头一看,徐行已经睡着了。 “……” 无奈叹了口气,沈渡起身,打算自己换个帐篷,徐行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臂,在梦中含混不清地呢喃着,“师兄,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沈渡垂眸看去,却见她眉心微皱,显然睡得不安稳,原来是在为这件事忧心吗? 保持着一个姿势僵在原地,静静望着徐行的睡颜许久,沈渡终于忍不住轻轻抚上她的眉间,想要将她的烦恼一并拂去。 她是一个奇迹,在她身上,一切皆有可能。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 低声留下一句,沈渡轻轻将她的手拢入薄毯中,起身离开。 中间帐篷中的天心睡不着,睁着眼睛直直望着帐篷顶部,又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动静,有人回到了左边的帐篷。 这一次,她终于安心睡了过去。 第二天,徐行醒来时,发现帐篷里没有师兄的身影,倒也没多想,只以为对方早早起来了。 果然在帐篷不远处看见练剑的师兄,徐行凑过去,发现他竟然没有用护盾,整个人都暴露在毒气中。 “师兄!你怎么不用护盾?” 徐行紧张地抓起沈渡的手,见他周身泛起淡淡灵光抵御着毒气,没有被毒气侵入体内。 “不必担心,修炼罢了。”沈渡收起玄月剑,垂眸看她,“昨夜睡得好吗?” 徐行点点头,没有放开他的手,“很好。” 沈渡目光扫过自己被她牵着的手,又飞快挪开,想说什么还是没有开口。 徐行却发现了不对劲,师兄明明在运转灵力,但是左臂怎么没有灵力波动? 她皱眉想要看仔细些,沈渡却顺势抽回了手,“我去那边看看。” 徐行变了脸色,一下子冲上去卷起沈渡的衣袖,果然看见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发黑,溃烂的伤口一直无法愈合,筋脉全部坏死。虽然勉强可以做几个简单的动作,但这条胳膊和废了也没什么区别。 “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伤?你又想瞒着我吗?” “并非有意隐瞒,不过是小伤,只是在这里丹药无效才看起来严重罢了,等我们出去之后,自然就会好了。” 沈渡轻声解释,他确实不在意这点伤,一只手也能用剑,不影响什么。 可要是出不去呢? 徐行脸上闪过阴霾,她没有说什么,抬起头,神情状似自然,“也是,我们很快就能出去的。” 接下来的时间,沈渡一直在探索各处,想要寻找线索,而徐行却一反常态,哪里都没去,沉下心来专心炼器。 就算蚀渊没有出路,她“炼”也要炼一条出来。 徐行一直在研究那个黑洞状的空间传送法器,并且已经有所感悟,如果在蚀渊的不同层都放入一个传送点呢?走遍蚀渊每个角落,她不信还找不到离开的办法。 这段时间天心就默默在一旁陪着,有好几次看见徐行焦躁的样子,她似乎都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一晃小半年过去,徐行也的确研究出了可以在蚀渊不同层穿梭的传送法器,甚至又去了一次十三层,但那群孩子所在的四十七层却没能再去一次。 太慢了。 徐行皱眉看着面前的炼器炉,而且炼制空间法器需要的材料太多太杂,她背包里的材料已经不够了。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师尊曾笃定地说她可以离开蚀渊,为什么?她身上唯一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除了这一身生活技能,便是…… 徐行将流云剑翻来覆去看了个遍,又试着调动体内的龙珠,但是她只能从上面汲取灵力,旁的什么也做不到。 如果出路真的和龙族有关,她到底要怎么做呢? “天心,你听说过龙族吗?” 她终究还是意识到了。 天心抱着傀儡娃娃坐在徐行身边,“听族中长老们提起过,龙族曾是灵武大陆的霸主,那时各族都畏惧于龙族之威,妖族受龙族庇护也成了各族中最强大的势力。” “既然龙族这么强,为什么会灭绝?” 天心转头看向徐行那双金色的眼睛,其实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两人眼睛的不同,徐行的金瞳浑然天成、璀璨夺目,而天心的眼睛更像是笼罩了一层金色的雾。 因为人人都想飞升,而龙族就是那个可以让他们飞升的秘宝。 只有曾经傲立于灵武大陆之巅的龙族才能不受蚀渊限制,一旦你离开蚀渊,你的身份便会落入有心人眼中…… 天心默默看着徐行,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却都忍住了。 “越是拥有强大的力量就越是受限,龙族数量极少,且很难繁衍,直到只剩最后一条龙的时候,他们想要挽救,却晚了。” 第94章 龙族2 “姐姐,什么分魂?” 天心极短暂的失神被掩饰得很好,至少徐行没有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什么不对劲。 但她更相信自己的技能。 之前她和天心接触过很多次,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可是方才在传送过程中,天心动用灵力的一瞬间,徐行清楚的看到对方身上出现了一个状态:分魂。 沈渡已意识到不对劲,右手按在了玄月剑上,目光沉凝,这个小姑娘竟不是本体,她隐瞒身份接近徐行,目的是什么? 天心抱着傀儡娃娃,眼神茫然。 不可能的,分魂术施展成功后便和本体相当于两个人,任何高明的探查术都不可能发觉异样,徐行怎么会知道? 徐行在等天心的解释,如果理由合理,她不是不能原谅她的隐瞒。 这种高明的分魂之法必然是修为极高的大能才能施展的秘术,天心绝不是小女孩,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因为她年纪小,对她悉心照顾,但在她眼里不过是可笑之举。 天心的真实年纪只怕比自己大不少,看着自己跟哄孩子似的哄她,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你到底是什么人?” 徐行看着天心身上洁白的衣裙,还有对方身上没来由的熟悉感,想到自己进入蚀渊之前和某位鹿族少祭司之间的争执…… 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又觉得太过荒谬,天心毕竟是个女孩子啊! 天心垂着头,小声道:“姐姐,你误会了,我就是我啊……” 徐行眼中温度尽退,正要开口,却听不远处忽然有几声熟悉的童声响起。 “姐姐,是姐姐吗?” “真的是姐姐回来了!” 曲和一个孩子飞奔了出来,眼中皆是欢喜,看见陌生的沈渡,他先是警惕地打量了一眼,随即小声问,“姐姐,他就是你要找的人吗?” “对,我找到他了。” 徐行不再看天心,蹲下来摸了摸曲的小脑袋。 “师兄,走吧,我带你去孩子们住的地方看看。” 徐行拉上沈渡,和曲他们一起往地窖的方向走,看都没看天心一眼。 天心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徐行头也不回地离开,她彷徨地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挽留,但指尖只有微凉的风轻轻掠过。 “姐姐,天心妹妹去哪了?” 回到地窖,曲才发现天心没有跟上,徐行微微皱眉,她心里虽然生气,但天心现在这个分魂确实修为不高,这里到处都是罗刹鬼,如果放着她不管,很可能会有危险。 沈渡一眼就看出徐行的心思,沉声道:“我去找她。” 徐行点点头,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天心,既然答应过带天心出去,她就一定会做到,但还像以前一样如同对待小妹妹一般对待她是不可能了。 地窖似乎扩大了一些,桌上徐行留下的萤石正散发着温暖的光晕,一个孩子噔噔噔的跑过来,献宝一般朝着徐行笑,“姐姐,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徐行对他笑了笑,低头一看,他手上捧着的却是一块石头,上面刻着眼熟的图案。 “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徐行有些意外,师兄应该没有来过这一层才对。 “姐姐离开之后,谷地里的海水没有了,它就出现啦!” 海水…… 徐行若有所思,海水能把其他层的东西带过来,是不是说明蚀渊不同层数之间看似独立,其实都是相通的? 沈渡找到天心的时候,对方正坐在一块骸骨上,白色的衣裙铺开,在血月映衬下,这一幕显得格外阴森。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不同于在徐行面前的乖巧,天心此刻声音很冷,目光也非常冷淡。 沈渡再度确定,从一开始见面,天心就对他有莫名的敌意,这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不跟上,是想让她担心你吗?” 天心扯了扯嘴角,“她会吗?” 沈渡毫不犹豫道:“会。” 尽管知道天心并非个单纯的小女孩,徐行也依旧会担心她的安危。 “但我并不想你这样未知的存在继续留在她身边。” 沈渡看着她,缓缓拔出了玄月剑,眼中流露出一丝危险。 漆黑的剑身无光,却散发着令人悚然的寒意,一剑纵挥,斩断天心被吹起的长发和她手中骤然出现的白练,随后剑势毫不停歇,直接贯穿了她身后蓄势待发的一只罗刹鬼。 “若你妄图对她不利,我会杀了你。” “如果我才是最有资格站在她身边的人呢?”天心收起白练,下巴微抬,目光竟有些挑衅。 “选择权从来只在于她。”沈渡利落地收剑入鞘,没有对他出手的意思,“比起和我在此争论,少祭司不妨先想想如何解释自己假装成小女孩接近她这件事。” “……” 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会,望着身处阴暗之地却仍旧带着灿烂笑容的几张小脸,徐行心里某个想法渐渐浮出水面。 她会带这些孩子们离开,但不是回玉霄,他们可以像普通凡人那样生活,再选择自己之后的路。 许久不见师兄带着天心回来,徐行的目光不由得频频看向地窖盖子。 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徐行正想出去看看,就见盖子被打开,沈渡跃进来,很快,天心也跟在后面沿着梯子爬了下来。 见两人平安无事,徐行就放了心,现在她也没有一开始发现天心身份不对时那么生气了,毕竟对方什么都没做,还帮了她不少忙。 但只要一想到自己把一个有可能不是女子的成年人当成小女孩,甚至还朝夕相处了一年多,她心里就不得劲,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三人陪着孩子们吃了饭,等孩子们都睡下了,徐行的目光略过天心,“师兄,我觉得这一层很可能就是离开的关键,你陪我出去看看吧。” “带上我,我知道很多你们不知道的事情。” 天心立刻站起来,目光直直看向徐行,“让我陪你去。” 她扫了眼站在徐行身边的沈渡,眼神中的意味很明显,这些事她只愿意告诉徐行一个人。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徐行没兴趣纠缠,“师兄对我来说不是外人。” 她的态度一落千丈,再不复之前的温柔。 天心抱紧了傀儡娃娃,沈渡不是外人,但真实的自己却连她的朋友都算不上…… 罗刹海,海面上的水龙卷仍旧不断有罗刹鬼跃出。 和师兄一起站在海边礁石上,徐行眺望海面,回想着天心方才说的话。 “龙族曾是灵武大陆的主宰,自然也包括蚀渊,万年前,蚀渊曾被一龙族大能彻底清扫过,若非龙族灭绝,蚀渊也不会发展到如今这般地步。” “传闻那位龙族前辈曾在蚀渊的海底留下一物给龙族后人,找到它,就可以出去。” “有龙族宝物的那片海很可能就是第四十七层的罗刹海。” 龙族后人…… 徐行心中的猜想得以验证,一时心绪复杂,师尊说她一定可以出来,是早知道这件事吗? 徐行拿出了一颗避水珠,这东西还是她钓鱼钓到的,没想到现在就派上了用场。好在它并非后天炼制的法器,而是一件天材地宝,在蚀渊中并没有失效。 “师兄,我想……” 不等她说完,沈渡已轻声道:“我陪你一起。” 徐行拉过他的手,笑道:“好,我们一起!” 两人纵身跃下海面,两朵飞溅的水花过后,海面恢复了平静,水龙卷瞬间消失,岸上的罗刹鬼从不同方向赶来,纷纷钻入了海面。 沈渡挥剑斩杀不断涌上来的罗刹鬼,护着徐行渐渐深入海底。 和阴暗的海面比起来,海底景象竟清晰许多,两人穿过无数骸骨,不知潜行了多久,始终没有看到任何像是宝物的东西。 时间慢慢过去,久到追上来的罗刹鬼尸体都堆积了一层又一层,他们还是一无所获。 内视着毫无动静的丹田,徐行一遍又一遍运转灵力,无数灵力穿过龙珠,冲刷着经脉。 为什么她不能用?不管她是不是龙族,给她的东西,就是她的。 徐行忽然将避水珠放到沈渡手中,松开他的手,她屏住呼吸,闭上双眼,放纵自己朝海底沉了下去。 她想,如果不能为她所用,龙珠又如何?她宁可不要! 就在沈渡着急地想要抓住徐行的手时,异变突生,璀璨的金色光芒从徐行身上蔓延,瞬间穿透了海水。 刹那间,血月当空,海水倒悬,翻涌的水波竟生生停在了徐行的头顶。 一条难以形容的威风凛凛金龙虚影跃出海面,它冲着血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啸声,金光横扫,面目狰狞的罗刹鬼瞬间被拦腰劈成两半。 时间似乎暂停在这一刻,徐行看见朝她伸出手的师兄停在半空中,她怔怔地环顾四周,发现唯一没有停住的除了她就剩那条金龙虚影了。 “吼——” 下一刻,金龙虚影带着咆哮声急速俯冲而下,直冲徐行面门而来。 “没想到龙族血脉绵延数万年,最后居然只剩你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小辈。” 金龙围绕着徐行缓缓游动,声音叹息。 “小女娃,你既身负龙珠,又有缘到此,是否已做好重振龙族荣光的准备?” 徐行目光分外坚定,沉声道:“没有。” “很好,那么本尊就……什么?!” 那金龙正要吐出口中一物,反应过来徐行说的是什么的时候,它张开的巨口顿时停在了一个要吐不吐尴尬角度。 第95章 龙族3 沈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被徐行从海底带了出来,察觉到短暂的时间中一定发生了不少事情,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问,默默跟着徐行往回走。 师妹身上会发生什么事,似乎都不奇怪。 徐行看似一本正经、一脸严肃,其实双目放空,在发呆。 她的左手臂内侧多了一条金色龙纹,据金龙前辈所说,有了这个,任何迷幻之境她都能走出去,包括蚀渊。 这不相当于多了一个“永远不会迷路”的buff吗?徐行心想。 至于振兴龙族这项重担,因为她无论如何都不答应,一人一龙僵持许久,金龙虚影最后也没办法了,只好改成让徐行查清龙族灭绝真相。而金龙残存的意识也附在了徐行身上,它要离开蚀渊,自己寻找适合重振龙族的人选。 徐行见好就收,没有拿乔,这笔交易能成,只能说金龙虚影待在蚀渊太久了,不通人事,才这么轻易就被她忽悠了。 两人离开海底不久,海水迅速退去,海洋重新变成了沙漠,沧海桑田的变化不过一息之间。 手臂上的龙纹微微发烫,注意到龙尾所指的方向,徐行这才意识到,原来她一开始降落在这片沙漠尽头其实就是出路。 离开时的沙漠却远不如来时的平静,隆起的沙丘之下,无数沙虫涌出,徐行保护着孩子们,跟着沈渡一起杀出了一条血路。 就算知道出路在这里,掉入蚀渊的人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也很难从这么多怪物堆里杀出来吧? 回头看着一地沙虫尸体,徐行感叹,“怪不得没有人能离开蚀渊。” 被她护在身后的曲闻言,抬起头,“不是的,我看见有人出去了。” 徐行一怔,连忙问,“什么人?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姐姐离开后不久,有一个大哥哥也来了这里,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他来了两次,还给了我吃的东西,很新鲜,一看就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徐行立刻想起那个下摆有金色绣纹的男人,会是他吗?如果真是他,他能进出蚀渊,难不成和龙族有什么关系? 她在心中询问金龙,金龙比她还惊讶,“有人能离开蚀渊?不可能,除了龙族,不该有其他人才对!” “龙族真的没有后人了?” 见徐行语气怀疑,金龙没好气道:“没有!要是有,本尊也不至于把希望寄托在你这个小小筑基修士身上了。” 除了龙族之外,竟然真的有人能自由进出蚀渊? 想到那些孵化中的魔蛹,听到这个消息的天心中发沉,蚀渊中有那种魔蛹的绝对不止一层,暗中养那么多魔兽,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穿过迷雾,眼前白光一闪,久违的太阳出现在众人头顶,徐行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却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原来不远处就是封魔战场。 再回头看去,方才离开的出路已经在浓雾中消失了。 “师兄,快服下丹药!” 出来后,徐行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沈渡左臂的伤,她直接拿出了五阶生肌丹,盯着沈渡服下去后才放心。 感受到左臂微微发痒,沈渡对徐行笑了笑,“多谢师妹,很快就好了。” 徐行一怔,“师兄,不用和我道谢。” 他们都在一起了,师兄怎么比之前还客气? 徐行想说什么,顾忌到身边的孩子们,还是忍住了,等回到玄剑峰再说吧。 从没有见过太阳的孩子们纷纷抬手挡住了对他们来说有些刺眼的阳光,又忍不住贪婪地睁大眼睛观察着四周的景象,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吗?好大、好亮,也好陌生…… 注意到孩子们的紧张,徐行蹲下身,看着他们,认真道:“我带你们去人界生活好不好?你们可以读书、认字,给自己取一个好听的名字,以后还能修仙、习武,想做什么都可以。” “姐姐,我们都听你的。” 曲用力点头,他从不敢奢望自己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这一切都是眼前的漂亮姐姐带来的,她给了他们新的人生。 “天心呢?” 徐行注意到穿过迷雾之后小女孩就不见了,她看向沈渡,沈渡却朝她身后看去,目光瞬间冷淡下来。 “徐行,好久不见。” 天黎一身白袍,笑容和煦,即便是在封魔战场这样的地方,也纤尘不染。 “……” 徐行终于确认了心中猜想,她目光复杂,原来那个乖巧安静的小妹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切都是假象。 鹿族知道他们的少祭司殿下喜欢扮成小女孩吗? 天黎恍若不知她心中所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微笑道:“不远处就是鹿族营地,请两位道友借一步说话。” 他给了一个徐行无法拒绝的理由,“这几位小友身带蚀渊魔气,是无法在人界生活的,我有办法祛除他们身上的魔气。” 传闻鹿族祭司自圣泉而生,那口圣泉受天地蕴养,乃世间最纯澈的水,若用圣泉濯身,自能回归本真。 那韵带着孩子们去洗澡了,沈渡守在外面,帐篷里只剩下徐行和天黎两人。 面对徐行冷淡的视线,天黎不慌不忙地斟了一盏茶,隔空送到她面前,“圣泉泡的茶,尝尝。” 徐行下意识皱眉,洗澡水? 她并没有出声,天黎却精准地猜到了徐行的心声,他轻笑一声,“不是洗澡水。” 不管是不是,徐行都没心思喝茶,进入帐篷后,她脸上的不耐就毫不掩饰,天黎却始终带着温柔的浅笑。 徐行看着他的脸,不由得有些恍惚。 眼前这个天黎真的是那个常常没什么表情,但却很依赖她的天心吗? 目光扫过天黎身侧的傀儡娃娃,徐行收回视线,不耐烦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蛇王失踪了,如果之后有人要你去蛇族,千万不要去。” 天黎怎么知道自己和蛇族的关系?徐行忽然想到他还有个荒谬的“未婚夫”身份,脸上一瞬间闪过不自在。 “蛇族发生什么事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金蛇宫已经被封锁起来。总之,在蛇王回来之前,你最好不要回蛇族。” “少祭司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是玉霄宗弟子,去蛇族干什么?你多虑了。” 徐行心里知道天黎是好意提醒,但她看见天黎这张含笑的脸就别扭,实在无法以平常心看待他。 若徐行能一直平安待在人界,倒也不错。 天黎没再点明她的身份,垂眸转动着手中茶盏,“在蚀渊时,你不是这样的。” “在蚀渊的时候,你也不是这副尊荣。”徐行冷冷扫了他一眼,“把傀儡娃娃还给我。” 天黎长袖一挥,盖住了身边的娃娃,语气疑惑,“什么傀儡娃娃?” “……” 徐行真不知道这个一脸温柔的鹿族少祭司还能这么厚脸皮。 算了,本就是送给天心的,就算拿回来,那个乖巧的小女孩也不在了。 “你骗了我,但也帮了我,两厢抵消,此后我们互不相欠。” 天黎脸上的笑容微顿,“我是骗了你,他就没有吗?” 什么?徐行慢半拍反应过来天黎口中的“他”指的是师兄,“师兄当然和其他人不一样,而且,师兄绝对不会骗我。” 天黎深深看了徐行一眼,“你就这么相信他吗?” “除了我的身份,蚀渊中的我没有对你隐瞒任何事,当初我确实在幻境待了三年,而这三年对于幻境之外的空间来说却只是三天。” 天黎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他说的话却让徐行变了脸色。 “在幻境中待了六十多年的沈渡,对你的心还是一如既往吗?你们也不过才相识十几年吧。时间会改变一切,蚀渊对他的影响已经深入神魂,你最该小心的人是他。” …… 等那韵带着孩子们出来,徐行笑着摸了摸他们被洗得香喷喷的头发,这群孩子洗去身上的污渍,竟都生的不错,此时乖乖站成一排,瞧着就讨喜。 “殿……徐道友,他们身上有旧伤,我涂过药膏了。”那韵将两瓶药膏交给徐行,“这些药让他们每日涂一次,三次后肌肤就能恢复如初。” 徐行礼貌地道谢,转头看向沈渡,“师兄,我们这就回玉霄吧?” 师尊和阿瑶他们一定很担心,早些回去才好。 “恐怕暂时不行,”沈渡目光带着歉意,“我将要进阶。” 封魔战场于他而言,正是绝佳的进阶场所,在蚀渊中积累的多年的剑意,正该一试。 徐行拒绝了沈渡让自己先回去的提议,坚持要等他进阶完成。 她将关闭了许久的传讯通道打开,一瞬间便收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灵讯,闻瑶和莲姨的最多,还有左丘师兄、铃兰、师尊等人…… 一一回信报了平安,想到天黎说蛇王失踪了,徐行犹豫片刻,也给云溪传了讯。 蛇王也许是这具身体的母亲,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她也没办法毫不在意。 在等待师兄进阶的时间里,徐行把孩子们暂时安顿在鹿族营地,天黎虽然癖好古怪,但为人倒还算值得信任,鹿族营地是封魔战场上最安全的地方。 处理好一切,徐行独自站在山巅,目光看向远处的封魔战场。 无数魔兽中央,一道挺拔如剑的身影孤立其中,一柄金色长剑悬浮在他身侧,其上凛冽的剑气令周围虎视眈眈的魔兽们都生出了惧意。 沈渡闭目凝神,在蚀渊中他虽然没有灵力,但在日复一日磨炼剑意的过程中早已积攒出深厚根基,一离开蚀渊,周围的灵力便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随着灵力积压到一定程度,沈渡头顶的天空渐渐聚集起雷云,黑沉的云层遮天蔽日,几乎将这一处封魔战场完全笼罩起来。 第96章 且行1 “你要是不愿意和他双修倒也无妨,就是麻烦些,日后你须得常常和他待在一处,蚀渊煞气对他的影响才会有所减弱,但一旦离开你,他可就不好过了。” “小到身外之物易失,大到性命之危,可都是说不准的……” “咔嚓——” 手下一个用力,徐行不小心戳坏了一块矿石,她盯着裂开的岩粉,心烦意乱,索性靠在石头上休息。 但一停止采矿,她脑中的思绪就越发纷乱,总是不受控制的拐到那日金龙前辈提到的“双修”上面去…… “啊啊啊!不许想了!”脸颊发烫的徐行薅了把头发,又用力揉揉脸,想将金龙前辈说的话从脑子里赶出去。 “瞧你这出息!我龙族向来纵情恣意,何故扭扭捏捏?我看那剑修相貌也还过得去,收了他就是!” 偏生金龙虚影生前喜好玩乐,虽不能听到徐行的心声,却能从她的表现猜到她的心思,十分看不上她近日来的失态。 “我又不是龙族!”徐行板着脸反驳,“再说了我本就和师兄两情相悦,只是还没举办道侣大典罢了!” “道侣大典?向天道起誓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那玩意儿?” 金龙恨铁不成钢,“你该不会只打算收他一个吧?糊涂!天下美男子何其多,你……” 眼见金龙越说越离谱,徐行立刻掀起衣袖,在左臂拍了个封灵印,手动给金龙消了音。 受过新时代教育的她实在没办法接受这种理念,她若是喜欢谁,自然只要他一个。 距离沈渡渡劫已经过去大半年了,雷云散去后,封魔战场再度迎来了修士和魔兽之间的混战,但始终无人敢靠近中央那被金色剑网包裹着的一处。 剑网中心,沈渡闭目打坐,天雷淬炼肉身后,他在蚀渊中留下的伤已经全部愈合,如今体内剑意浑厚锐利,对剑道的领悟已然到达了全新的境界。 但他却一直没有醒来。 无人知晓,顺利渡过雷劫的沈渡,此时才到了进阶最为凶险的关键时期,心魔劫。 “你以为你离开幻境了?睁开眼看看吧!你从未逃离过蚀渊!” “好徒儿,多年不见,你竟已另拜他人门下,为师好失望……” “你这样的命,也敢有倾心之人?你就不怕害死她吗?” …… “沈渡,有个摇光院弟子走失了,你可有看见?” 问话的是清凌峰封准,对于这个打算在离开秘境之后就收自己为徒的前辈,沈渡一向敬重有礼。 “封前辈,我没有注意到他。” “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分头找找吧,你去那边看看。” 不过是一次寻常的秘境试炼,一无所获的沈渡帮忙寻人,很快察觉到一处有着异常的气息,他提着剑谨慎靠近,然后看见了被撕碎的衣裳和血肉。 “吼——” “马上要离开了,怎么少了两个人?” 封凌皱眉,“我早就说了不许离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沈渡这小子跑哪去了?” “少年人,难免好动了些,阿凌,你带着其他弟子先走吧,我去寻他。” 封准一向好脾气,封凌无奈,“哥,我知道你看中他的资质,但也不能太惯着了,总得磨一磨性子才是。他本就气运不太好,乱跑出了事怎么办?” “好了,别担心,我去看看。” 许久不见封准带着走失的两个弟子回来,封凌心中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她匆匆赶去,只看见大张的魔兽巨口和挡在沈渡面前被吞吃入腹的兄长…… “你为什么要擅自离队!你害死了他!” “沈渡师兄什么都好,就是命中带煞,连想收他为徒的那位前辈也……” “离他远点,他这人可倒霉了,小心沾上脏东西。” “……” 那之后,回到玉霄宗的沈渡名声就一落千丈,原先只是运气差,但害死师尊就不同了,似乎任何东西蒙上死亡的阴影,都会变成让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一个单灵根剑道天才,就这样沦为了众人口中的谈资,他们议论纷纷…… “天才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我去秘境一趟比他得到的资源还多呢!” “害死封准前辈,封长老已经放出话了,谁敢收沈渡为徒就是与清凌峰过不去。” 面对众人的指责和封凌的暴怒,沈渡一言不发,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一句。 那日是封准让他去寻人的,他并非故意离队,但是封准为了救他身殒,沈渡不愿用这位险些成为自己师尊的前辈身后事来洗自己的名声。 反正他本就是个不祥的人,让大家说几句,也没什么关系。 沈渡照旧练剑、修炼,从不懈怠,没有师门他就去藏经楼学心法剑术,没有资源他就去万象榜接任务…… 他的剑术越发精纯,每每都能在比试中夺得魁首,同辈弟子看见他,即便再避讳,也要尊重地称一声“沈师兄”, 门中只有相玉泉和左丘煦算得上是他的友人,但他们偏偏是封凌的徒弟,连和他往来都要偷偷摸摸。 沈渡索性避开所有人,独来独往,就这么过了许多年,一直以为自己不在意这些,直到她的出现。 她说:“自从我认识师兄,发生的都是幸运的事!” 不,不是这样的。 遇见你,才是我这一生中最好的事。 因为有了想要保护的人,所以他绝不能失败。 …… 灵网中,无数灵力在疯狂地涌入沈渡的身体,周遭灵气无法支撑起这么庞大的需求,他自发地开始吸取灵脉中的力量,很快那几条灵脉也消耗一空,然后便是储物戒中储存的灵石,直到所有的灵石都化为了粉末,终于…… 金光大盛,剑影纷飞,沈渡骤然睁开眼,身边悬浮的金色长剑横于他身前,他抬手握住剑柄,一剑横扫,无形的剑气迸发,瞬间将数十里范围的魔兽拦腰斩断! 元婴已成! 金色灵剑化为灵光遁入沈渡体内,他正要离开,却见脚下多了块眼熟的玉霄宗修士身份玉牌,拾起一看,玉牌上竟刻着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封准”。 此时的徐行正在封魔战场不远处的矿山哼哧哼哧采矿,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她的【采金】等级已经刷到了32级,一开始挖一块矿石耗费的灵力,技能升级后她能挖三块下来,很快就又攒了不少材料。 只是产出高品质矿石的矿山大多被北地各大宗门纳入范围,不花灵石是很难获取了。 徐行又清点了一遍自己的资产,这次师兄渡劫,她直接无视了师兄的拒绝,将大半灵石和所有灵脉都给了师兄。 徐行虽然自己只是筑基期,却也能猜到一位元婴真君要消耗的资源自然比金丹真人多出数倍,为了“养”师兄,看来她不能再这么悠闲下去了,回去之后得多多赚灵石! 还有道侣大典,她要办的风风光光的,让所有人都知道师兄是她的了! 徐行看了眼自己的技能: 采金32 采药37 锻造41 医术52 烹饪57 缝纫23 在蚀渊这段时间,除了锻造,其他技能几乎没什么变化,等级越高,徐行使用技能时消耗的灵力就越少,速度也会更快。为了赚灵石,她把刷等级划为了回宗后的重点待办事宜。 技能30级的时候,解锁了配方,继续升级会不会有其他变化呢? 她很期待。 徐行的目光落到了【寻宝】上,这个技能太鸡肋了,它确实可以找到好东西,但问题是它没有优先级,不论是一株灵草还是一条灵脉,它通通都会指示。 徐行在好几次费劲找了半天却只找到几株普通灵草之后就歇了靠寻宝暴富的心思,大部分时间都把它的红点提示给屏蔽掉了,但放着不用又实在可惜…… 等等! 望着周围的矿石,徐行来了主意,她打开寻宝指引,指针晃悠一会儿后,定在了某个方位,顺着方向一路找过去,果然找到了一大块未被开采的矿石精晶! “原来可以这么用!” 徐行大喜过望,因为周围全都是矿石,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它只能指向了可以算得上“宝物”的精晶! 唤出契约兽保护自己,徐行一头扎进了采矿中,灵力耗尽就吃补灵丹,就这么在矿山里待了好几天。 直到发现自己离封魔战场越来越远,喜获大丰收的徐行才意犹未尽地停住了脚步,满意地看着背包里满满当当的矿石精晶,一个人还是太慢了,等师兄渡劫结束后,一定要把他喊过来采矿! 等徐行返回封魔战场,才发现剑网消失,师兄竟然已经不在原地了。 师兄渡劫结束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徐行脸色一变,懊恼自己不该走这么远,她担心出了什么意外,跃上青的脊背就要往战场上冲。 “师妹。”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徐行低头一看,站在青身边的不是师兄又是谁? “师兄!” 徐行直接从青的背上跳了下来,直直扑入沈渡怀中,“你结婴成功了!” “恭喜师兄!” 她抬起头,一双金色的眼里满是纯然的喜悦。 沈渡忍不住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轻声道:“嗯,你的‘投资’算成功了一半吗?” 结婴后体内的灵力和金丹期不可同日而语,沈渡眼中也带上了两分笑意。 他终于可以保护师妹了,等回宗之后…… 徐行莞尔一笑,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一吻,“早就成功了!” 师妹竟然又…… 第97章 且行2 穿过熙熙攘攘的大街,乐原城一条毗邻着书院的僻静巷子末尾一座三进小院迎来了新的主人。 院子南北通透,中央还有个小花园,太阳的余晖洒在屋舍间,光影重重,美好的像一个梦。 “喜欢这里吗?以后在这里生活好不好?我会经常来看你们的。” 徐行蹲下身,含笑的目光看向曲,征求他的意见。 将近一年的调养,这些孩子们已经恢复成了原本的白净模样,不仅一个个样貌俊秀俏丽,性子还都乖巧懂事,十分讨喜。 徐行这次回到东极,第一时间就是安排他们的去处。 乐原城是离玉霄宗最近的凡人城池,时常有修士经过,安全性自不必说,城内更是一派繁荣,让他们在这里读书学习,再适合不过。 徐行打算等孩子们适应了凡人生活后,再为他们测资质,若能修仙、习武,便接去玉霄宗。就算不能进入仙道院和武道院也没什么,左右师兄已经是元婴期,想收几个凡人入峰轻而易举。 曲不安地揪了揪衣角,小声道:“这里全都给我们住吗?会不会太大了?我们很好养活的,不用这么大的地方。” 徐行揉了揉他已经长到肩膀的头发,“我们是修士,最不缺的就是凡人用的银钱,不用在意这个,好好读书,将来到姐姐的店里帮忙,好不好?” “好!我一定督促弟弟妹妹们努力学习的!”听说以后能给徐行做事,曲就来了精神,大眼睛里满是干劲,信誓旦旦地保证。 十四岁的曲年纪最大,自发担起了哥哥的责任,一直以来都把其他的孩子照顾得很好。 徐行带着他们买了生活用品,安排好去附近的书院读书等一应事宜,又聘用了一位厨娘照顾起居,桩桩件件无不妥帖细心。 曲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报答姐姐。 一切安排妥当后,徐行才和师兄一起回到了玉霄宗。 这一次她没敢耽搁,还没进入玉霄山脉附近就给好友们一一传了灵讯,她盯着弟子玉牌,若有所思。 这样一个个传讯麻烦不说,若遇到隔灵阵、结界等情况还会传不出去,实在不好用。 如果是她上辈子的网络通讯就方便多了,既然灵力和一些特殊的法器都能传讯,那么她是不是可以试着做一个让大家能互相联系的“灵网”出来? 手机她是不可能做出来了,但炼制一个有基础通讯和论坛交流功能的法器倒是不难。 徐行专心思索着,前方忽然遇到气流,剑身一晃,她因为分心,没留意情况,一时也跟着站立不稳。 沈渡自其身后揽住她,低声道:“你该好好学学御剑飞行了。” 徐行脸上一热,但余光瞥到师兄通红的耳尖,她反倒是泰然自若起来,还顺势往身后靠了靠。 抵着坚实的胸膛,她仰头看向沈渡,言笑晏晏,“师兄教我。” 沈渡垂眸正对上她含笑的目光,他下意识挪开视线,又忍不住看过来,好半天才应了一声,“嗯。” 方才揽过她腰的右手背在了身后,五指轻轻蜷了蜷。 飞剑直入山门,想起当年刚入玉霄之时听说的门规,徐行一脸兴奋,“对了!师兄,你已经是元婴修士,以后就可以在宗门内御剑飞行了!” 但玄月剑却慢了下来,直直往山门处降落,徐行疑惑不解,刚要询问,一低头却看见了闻瑶、左丘师兄、莲姨等人齐刷刷在山门等着他们。 从飞剑上跃下,徐行干笑两声,声音越来越低,“不是说好明日一起来玄剑峰小聚吗?大家怎么都在这里?” 她望着众人的目光闪躲,心虚气短,当时一声不吭半夜离开,还切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阿瑶他们要是生气也再正常不过…… 闻瑶面无表 情站在最前面,果然第一个冲了上来,她看看徐行,又看看沈渡,忽然抬起手臂抱住徐行,哽咽道:“欢迎回家!还好你和沈师兄都平安无事……” 左丘煦也嗷嗷叫着要抱徐行,却被一旁的沈渡眼疾手快地提溜开,见铃兰师妹和莲姨都挤开他围在了徐行身边,他只好退而求其次,红着眼捶了沈渡的肩膀一下,小声道:“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相玉泉站在最后,目光细细扫过两人,温声道:“这两年大家一直记挂你们,这次收到消息就都过来了。” 蚀渊岂是能随意进出之地?知道他们这一路必然艰险重重,众人无意叨扰,亲眼见到两人平安便够了。约定好在玄剑峰聚会的日子,他们便各自散去,没有急着询问他们是如何逃离蚀渊的。 而且蚀渊非同小可,所以闻瑶几人一直没有透露徐行和沈渡的去处,对汪莲花和赵铃兰等人也只模糊说他们留在了一个秘境里,此时更是不好多问。 唯有闻瑶离开前特意用目光扫过两人,敏锐地发觉到两人微妙的氛围,她促狭地对徐行挤了挤眼,眼神中意味分明。 “……” 徐行若无其事地望天,假装看不见阿瑶的眼神官司。 她是无所谓,但是师兄这么容易害羞,还是等等吧。 回到玄剑峰,徐行把契约兽放出来,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只觉得满心安宁,有一种终于回家了的脚踏实地感。 她没有注意到,沈渡站在玄剑峰的结界边缘,目露迟疑。 沈渡在幻境中见过千百次玄剑峰,每一次他都闭目塞听,不为外物所扰,唯一心矣。但此时再次看见熟悉的场景,他却开始疑心这是否又是一个假象、一场骗局…… 他站在这里,又好像不在这里。 一时间万籁俱寂,风停云散,天地都仿佛静止在这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变作一幅黑白画卷。 疏离的目光缓缓扫过玄剑峰的一草一木,沈渡神情平静,眼中却越发黑沉,直到视线中出现徐行和契约兽们在桃花林外嬉闹的场景。 她被噬铁兽扑倒,慌乱中躲到风灵鹿背后,欢欣的笑声随风吹来…… 注意到沈渡迟迟不动,徐行在躲避团子扑过来的间隙回过头,笑着招手,“师兄,怎么不过来?” 这一刻,褪去色彩的静默画面重新染上颜色,变得绚丽夺目,风吹落桃花瓣,几片落在她发间,刹那间,世界于她眼中生动。 玄剑峰于沈渡而言不过是一处歇息之所,唯有她在,此处才算是归属。 好不容易安抚完过于激动的团子,徐行处理掉身上的黑白长毛,走向沈渡,极其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师兄,我们先去拜见师尊吧。” 但离霜峰的冰雪小院中,只有一人独坐饮茶。 “晋堂主?您怎么在这里?”瞧见那人面容,徐行笑意微敛,语气客套疏离。 晋楚挑眉,“不要一见到我就这么生疏嘛,怎么说我也算是你们师尊的好友。” 才不是呢! 徐行腹诽,她拜师之后,从未在离霜峰见过这位刑罚堂堂主,师尊性情冷清,一向不喜欢外人靠近离霜峰。 不过这次晋楚怎么在这里?难道师尊不在? 果然,下一刻就听晋楚开口,“她去蛮荒之地了,一时半会回不来,所以把你们两个托付给了我。” 徐行立刻看了眼自己传给师尊的灵讯,她传过去的消息一直没有得到师尊的回应,最近一条告诉师尊她回到玉霄宗的灵讯甚至传送失败了。 蛮荒之地也不至于收不到灵讯,师尊到底去了何处? “你结婴了?不错。”晋楚看了眼沈渡,“不过你才不到五十岁吧,平日里小心点。” 这样的年纪就有这样的修为,必有奇遇,足够引起某些人嫉恨了。 沈渡沉声道谢,“多谢晋堂主提醒。” 晋楚放下茶盏,在桌上留下一块黑色玉佩,“若有要事,便用它寻我。” “还有,我可不是堂主了,以后不要叫错。” 说完,他便化作灵光消失了。 晋楚不是刑罚堂的堂主了? 徐行十分意外,看来他们离开的这两年,玉霄宗似乎发生了不少大事。 后来徐行才从闻瑶口中得知玉霄宗的变动。 一年多前,玉霄宗宗主灵华仙尊出关,第一件事便是将玉霄宗各院的领头人换了不少,其中变动最大的就是刑罚堂,原堂主晋楚卸任,副堂主阚元思成为了新一任堂主。 千机院因为近年来办事不力,改由宁文彬长老重新掌管,慕容五长老担任副院长…… 慕容五?徐行想起来,这位长老正是当年钓鱼比赛中的一位,她记得对方是观月峰的峰主,倒是个好脾性的前辈。 至于阚元思…… 徐行悄然看了眼闻瑶,果然见她眼中有些郁色,她和极火峰有旧怨,极火峰峰主阚元意又是阚元思的妹妹,经此变动,本就张扬的极火峰气焰更盛。 见徐行面露担忧,闻瑶反倒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不用替我担心,师尊和师兄师姐都很护着我,极火峰不敢怎么样。” 徐行心里却没有好受多少,就算他们不敢在明面上如何,暗地里的使绊子肯定少不了。 想到玉霄宗的明争暗斗,徐行藏在心底的想法再次浮上心头,她垂下眼,不行,现在的她还是太弱小了,成不了事。 闻瑶笑道:“还没恭喜你呢,你的铺子里卖的东西现在可抢手了,我上次还听见几个仙道院弟子在讨论你卖的附灵好用极了。” 这次回来后,莲姨把这两年的利润都送了过来,徐行的腰包再次鼓了起来,忍不住也笑了,“开店就是为了赚钱,我修为不行,自然要多赚些灵石傍身。” 第98章 大比1 玉霄宗的宗门大比,是同境界弟子之间的比试,低阶弟子可以越级挑战高阶弟子,但高阶弟子却不能主动挑战修为比自己低的。但姜筠和徐行都是筑基中期,恰好符合规定。 被挑战者不能拒绝,要么应战,要么认输。 “离霜峰徐行?那个五灵根弟子?” “我知道她,已经筑基了,这样的修为对于五灵根这样的资质来说已经极为不易了。” “她是内门中唯一一个五灵根弟子!真羡慕她能被离霜峰主看中。” “……” 修士灵敏的五感让徐行很清楚地听到周围弟子们的议论声,她无法拒绝这次的挑战,但偏偏是极火峰…… 早年极火峰弟子就曾经找过铺子的麻烦,现在又特意点名要挑战她,她很难不怀疑是不是有什么谋算。 “离霜剑尊乃当世第一剑修,晚辈仰慕已久,能成为她的弟子必定有过人之处,请徐道友给我一个讨教的机会。” 姜筠清亮的声音响彻高台,而徐行迟迟不上台,已引得众人侧目。 “离霜峰的峰主竟是一位剑尊吗?我竟不曾听过她的名声。” “那位前辈一贯低调,几年前我甚至都不知道内门还有一座离霜峰呢!” “她怎么还不应战?总不至于怕了吧?” 沈渡冷淡的目光扫了台上的女修一眼,一眼看出对方体内火灵极为充沛,不像是筑基中期弟子能有的,且那红莲业火威力强大,只怕连金丹修士也要慎重对待。 多年来,师妹一心投在丹器之道上,不擅对敌之道,若是…… 独坐高台一角的晋楚皱起眉,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次大比的擂台上早已设置了禁制,除了常用的武器,其他丹药、法器等外物均不能在比试时使用,除非那些法器是由进入擂台上的弟子亲自炼制。 沈渡望着徐行,微微抿唇,却没有开口劝阻,他知道师妹的性子,虽不喜争斗,但也绝不退让。对方刻意提起师尊,便是要激她,为了师尊的名誉,师妹也会应战。 “这极火峰弟子用秘法隐藏了修为,她绝不止筑基中期,不要应战。” 晋楚的声音忽然在徐行的脑海中响起。 徐行神情微动,却什么都没说,只对一旁目露担忧的师兄安抚地笑了笑,随即走下座席,起身朝擂台上走去。 姜筠冷冷看着徐行,连御剑上台都不肯,竟如此轻视于她? 目光和高台上某处对了个视线,姜筠垂下眼,手中红莲火焰越发炽烈。 “走这么慢,她这是在挑衅吧?” “可是大家都在看她欸!我怎么觉得有点帅?下次我也试试走上擂台。” 平心而论,徐行走的速度不慢,但和其他多是飞身而上的弟子们比起来,这样正经地一步一步走上去就显得格外突出。 众弟子交头接耳,徐行成了众人视线焦点,她看似不急不缓,成竹在胸,实则心中暗暗叫苦。 早知今日,当初她就跟师兄好好学御剑了,仗着能被银雪和青带着飞就经常偷懒的结果就是她现在御起剑来还歪歪扭扭,毫不稳当,这时候真御剑飞上去,只怕要给师尊丢脸了。 “现在连一个筑基期小辈都敢看不起极火峰?”阚元意轻轻瞥了眼身边的男人,“果然和那个叫闻瑶的无礼丫头是一路货色。” 祝星游微微一笑,俊秀非凡的脸上仿佛笼着一层微光,他半跪在阚元意脚边,仰起头,温声劝道:“不要为无关的人动气。” 看见他这张完美无瑕的脸,阚元意心情好了不少,但想到内门中还有个野丫头不仅和他长得有三分相似,甚至血脉相连,她就怒火中烧。 要不是…… 目光扫了眼经宇和他身边满脸担忧的闻瑶,阚元意轻哼一声,不再开口。 就这样在万众瞩目中,徐行一步步走到了台上,她拔出雪无剑,对姜筠点了点头。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姜筠露出“温和”笑容,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多谢徐道友应战,能和离霜峰内门弟子比试是我的荣幸。” 没等徐行应声,她扬手便是数道火光,直冲徐行面门而来,两人没再假意寒暄,直接动起手来。 徐行不是剑修,但也跟着师兄学了几套剑招,就是应对狼狈了些,招式也混乱了些…… 她这东戳一下、西刺一招的剑法引来了不少人注意,尤以剑修为最。 “她是剑修吗?呃,这剑术好像十分生疏啊……” “肯定不是剑修!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徐行虽然剑术不精,但在灵力的支撑下倒是和姜筠打得有来有回,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僵持不下。 众人看着看着,倒还开口夸起徐行来。 “虽然都是筑基中期,但姜师姐是单灵根,徐师妹却是五灵根,要我说还是徐师妹更胜一筹啊。” “话也不是这么说,胜负还未分呢,不过我怎么觉得她们打得软绵绵的,看得我都要睡着了。” 姜筠可不是来让徐行出风头的,一开始谨慎地试探了几招之后,她便摸清了这人分明是个草包,这样的剑术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她微微眯了眯眼,身上气势一涨,身后红莲盛放,无数赤色花瓣铺天盖地而来,徐行躲闪不及,身上沾染了几片,竟将她点满防御度的法衣都灼烧出了几个洞来。 极具观赏性的红莲业火引得众人啧啧称奇,局势骤然变化,很快徐行就招架不住,渐渐退到了擂台边缘。 徐行握着剑的右手微微发抖,她咳嗽两声,勉强灭掉衣袖上的火焰,一言不发,提剑再度向姜筠攻来。 但姜筠却已经失去了耐心,就这么一个修为低微的废物,师尊竟让她来动手,实在荒谬。 “砰——” 随意地一挥手,姜筠右手幻化成一只火焰巨手将徐行重重拍在了擂台上。 “徐徐!” 闻瑶猛然站了起来,却被身边的师姐拉住,“阿瑶,除非她认输,否则其他人不能干扰比试,你冷静些,这么多人围观,姜筠不会下杀手的。” 众目睽睽之下,姜筠确实不会杀徐行,但没有人知道,炽烈的火焰已然悄悄钻入了徐行的经脉,侵入肺腑,正在灼烧着她的身体。 徐行体内的灵力在红莲的灼烧中飞速流失,再这么下去,她必定重伤。 “我仰慕离霜剑尊多年,没想到她亲传弟子的剑术却如此平平。”姜筠目露失望,“徐道友莫非是担心伤了我,不肯全力以赴吗?” 沈渡紧紧看着台上,目光冰寒,不对,师妹不至于此,她想做什么? “认输吧。” 嗤笑一声,姜筠目光轻蔑,她双臂燃烧着火焰,缓缓靠近徐行,捏起她的下巴,“毕竟……筑基中期之间也有优劣之分。” “既然她始终不肯用法器,那就废了她,有为师在,你不会有事。” 脑海中再度收到阚元意的传音,姜筠神情一凝,不着痕迹看了台上一眼随即悄然收回了视线。 再度看向徐行,她原本轻蔑的目光竟隐隐带上了同情,师命难违,她只能下重手了。 在姜筠的攻势下,徐行节节败退,已然力有不支。 “极火峰弟子果然很强!” “五灵根还是不行,怪不得仙道院一直不收五灵根弟子,这差距太大了。” 就在姜筠要彻底碾碎徐行的骨头,令她在众人面前惨败时,徐行手中的雪无剑寒光一闪,竟逸散出片片冰霜,冰与火交融,热气蒸腾间,红莲消失无踪。 “事先说明,我这剑术不是师尊教的。” 徐行擦去嘴边血迹,在身体被灼烧的痛苦中竟然笑了,“我又不是剑修,你要想领教师尊的剑术传承,该去找我师兄才是。”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投向了离霜峰的另外一个弟子,离霜峰一共就两个弟子,若不是剑尊教的,那她这一手蹩脚剑术不就是那位引来了九霄天雷的沈渡教的? 面对周围毫不掩饰的视线,沈渡微微勾唇,甚至轻轻点了点头,神情坦然自若。 不错,是他教的。 “不过师尊教了我其他术法,我这就来和姜道友交流交流。” 姜筠在试探她的底细,徐行又何尝不是在试探姜筠,对方搭好了戏台,唱作俱佳,她总不能让她们失望而归吧。 就让她们看看,师尊不仅剑术绝佳连教她的术法五灵术法也极为厉害! 下一刻,擂台上无数藤蔓冲天而起,绿光闪烁间,徐行的身影消失不见。 姜筠只觉得脚下如同陷入了泥潭一般,低头一看,原本光滑的地上竟突兀出现了厚重泥土,将她的双腿卷入其中,不断下陷,一时间动弹不得。 “这是改造后的木遁术和土陷术?” “雕虫小技!” 姜筠目光一冷,红莲之火瞬间将泥土烧成了飞火,她准确地在藤蔓中找到徐行藏匿的那一根,正要出手,却又见瓢泼大雨骤然落下,同时又有火焰化成的绵绵细针潜藏其中,浓雾四起,徐行再度藏了起来。 那暗藏黑焰的火针也不知是何种灵火,竟不比她的红莲业火差什么,一时轻敌,极擅控火的姜筠衣摆居然被烧焦了一大片。 “离霜峰的传承就是所谓的东躲西藏吗?你若有胆,自当正面迎战!”一向以自己独特的灵火自傲,姜筠还没有在筑基期弟子手下吃过这么大亏,怒气上涌,对着空中厉喝道。 徐行的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我是五灵根,叫姜道友看看五灵术法不好吗?” 笑话,姜筠一个金丹修士隐藏成筑基修士来打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她用师尊教的五灵术法又有什么可指摘的? 第99章 大比2 “师兄,我没事,吃颗丹药就好了。” 这倒不是为了安慰沈渡,徐行确实没受什么伤。 至于在她体内残留的灵火,若是一般筑基修士遇到这种情况只怕会筋脉尽毁,但谁叫她这身体古怪得很。很快就将灵火给吸收了,一场战斗下来,因为那些灵火,她甚至不觉得饿,就和吃灵火吃饱了似的。 沈渡一言不发,只握住她的手腕,灵力探查一番后,才放了心。 不过他传输进她体内的灵力怎么收不回来了?如同被吞噬了一般。 暗暗记下此事,沈渡神情不变,先扶着徐行坐下,又从储物戒拿出一颗灵果,低声询问:“饿不饿?” 饿倒是不饿,不过不饿不代表不能吃东西啊! 徐行接过灵果,三两口就吃了个干干净净,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过一番恶斗的样子。 在旁边竖起耳朵、密切关注这边动静的修士:“……” 你的意思是一场比试下来要先吃东西是吗? 而姜筠瞥见这一幕,神情更是惨白,她灵力耗尽,眼下必须尽快赶回极火峰疗伤,可徐行却毫发无伤? 这不可能,徐行一定也是个金丹修士! 可姜筠也不知,究竟是一个才二十多岁的五灵根弟子已经结丹可信,还是她被一个筑基弟子打败一事更让人信服…… “刚才吓死我了!怎么不早些用法器对付她?” 闻瑶从赤阳峰的位置跑了过来,她知道徐行已经可以炼制四阶法器,要是用上法器,姜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其实如果不是最后姜筠下重手,徐行原本是打算全程都不用法器的,她到底也和师尊学了五年多五灵术法,要是一味靠法器,岂不是给师尊丢脸? 师尊不仅剑术卓绝,对五灵术法的运用也巧妙非凡,她可以选择在台上用法器,却偏要用师尊所授之术应战,正是因为看不得旁人对师尊态度轻率。 “徐徐,对不起,一定是因为我,极火峰才……” 看见徐行嘴角凝固的血迹,闻瑶愧疚不已,没想到极火峰连带着针对起徐徐来了,实在可恨。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徐行捏了捏闻瑶的手,“他们可没讨到什么好处。” 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沈渡正要多问几句闻瑶关于极火峰的事情,忽听一旁响起了一道陌生男声。 “原来徐师妹是炼器师?方才的比试真是精彩!” 在场有不少弟子有意交好,这男弟子刚好坐得近,眼下看见徐行回来,当即按捺不住开口。 徐师妹? 离霜峰只有两个弟子,他是哪来的师兄? “我也对炼器一道颇有兴趣,不知……” 那人见徐行看了过来,心中一喜,正要进一步搭话,忽觉周身一凉,竟有如芒在背之感。他下意识住了嘴,转头看去,只看见那名扬宗门上下的剑修居高临下投来轻飘飘一眼。 “……” 搭话的男修一声不吭,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与此同时,周围眼巴巴望着徐行的众人全都收回了目光,端端正正坐好。 沈渡微微俯身,漆黑的眼睛看着徐行,轻声道:“先休息一会,我去去就来。” 他飞身而下,化为一道剑芒,转瞬间就来到了擂台之上。 “沈师兄莫非是想……” 闻瑶挨着徐行的肩膀,暧昧道:“冲冠一怒为红颜?” “极火峰不是想领教师尊的剑术吗?师兄心善,这是给他们观摩的机会。” 徐行这次没回避闻瑶的调侃,反正她和师兄都在一起了,没什么好扭捏的。 闻瑶听出她语气中别样的意味,立刻意识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徐徐和沈师兄的关系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她满心好奇,但周围这么多人都在自以为隐蔽地打量徐行,她有心想问,此时却不合适,只能暂时忍耐,打算回去后好好盘问盘问。 一连胜了五位弟子后,沈渡目光如电,往极火峰的弟子席位上扫了眼,声音不高却让在座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离霜峰弟子沈渡,挑战极火峰宋卓。” “宋卓可是极火峰大弟子啊,已经元婴中期了吧?” “沈渡不是才结丹十年吗?怎么敢挑战元婴修士?难道说……” “怎么可能?”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来到台 上的宋卓也没把沈渡当回事,对方确实是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但他步入元婴已有近百年,真要和一个比他小两百多岁的弟子计较,未免失了风度。 不过是一次试探,沈渡就这般沉不住气,这样的心性,看来他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沈师弟,我会将修为压制在金丹期,只是刀剑无眼,还请师弟小心些。” 此言一出,便博得了不少观看弟子的好感。宋卓和他师尊阚元意火爆的脾性不同,他笑意温柔、气度从容,是极火峰为数不多名声还不错的人。 “宋道友,离霜峰只有两位弟子,你我算不上师兄弟。既是比试,自当全力以赴,不必过谦。” 沈渡手腕一转,玄月剑漆黑的剑身闪过寒意。 “沈渡虽然厉害,但对同宗师兄未免太不客气了,竟这般目中无人。” “此言差矣,要是我和他一般不到四十岁就结丹,我比他还傲呢!” “别说了!擂台上还没有元婴修士出手过,好好看着,说不定能趁此机会顿悟!” 玉霄宗的元婴修士最次也是一峰之主,大部分都能在外门谋个好差事,像宋卓这样结婴之后还没自立门户的是少数。 但元婴修士早已脱离普通弟子范畴,几乎不会在这样的大比上动手,难得能看见这样的场面,众人神情都带上一丝好奇,连一些大能的目光都投向了台上。 “沈渡的修为……” 蒋飞尘横眉看去,心中越发不平,他竟然已经结婴了! 即便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结婴,他离开的玉霄这几年到底遇到了什么?能让金丹修士一步跨到元婴期,这样的机缘,连他都有些心动了。 可是凭什么?沈渡不是很倒霉吗?凭什么能有这样好的机缘? “轰——” 宋卓被一剑打下擂台的时候甚至还没回过神来,他重重摔在了台下,一抬头就看见从四面八方投过来的惊愕目光。 看台上瞬间站起了不少修士,“他是元婴期?” “天啊!沈渡结婴了!这才几年?” “……” “离霜峰弟子沈渡,挑战刑罚堂伏芃。” “离霜峰弟子沈渡,挑战千机院洪天逸。” “离霜峰弟子沈渡,挑战……” 看着沈渡一连挑战数个元婴期修士,其中甚至还有元婴后期的修士,无一败绩。 众修士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最后已经渐渐麻木,就算下一刻沈渡挑战化神期修士赢了,他们也不会太惊讶了。 除了最开始出自极火峰的宋卓,余下修士皆是阚元思的弟子。 晋楚长叹一声,刚劝沈渡韬光养晦,他就当着众人的面显露了元婴修为,这下想让人注意不到都难了。阚元思这对兄妹可不是好惹的,连他都吃了闷亏。 虽和沈渡接触不多,晋楚却也知道这年轻人素来沉稳,能顶着不祥之名潜心修炼多年,就必定不是喜好出风头之人。他之所以这么做,恐怕不只为了灭极火峰气焰,而是想替另一人引走大部分关注吧? 晋楚的目光又看向徐行,无奈摇头,扶霜这两个弟子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不过…… 想到扶霜的性子,他笑了笑,这师徒三人倒是颇有些相似,要是扶霜在这里,只怕连阚元思都免不了要挨一顿揍。 他们敢如此挑衅,不就是仗着扶霜不在吗?而且,他们根本不知道扶霜真正的实力。 有扶霜在,倒也不必担心,他只需保证在她回来之前,这两个弟子不出事便可。 魁首已出,接下来已不必看了,晋楚起身离开,“今后盯紧些阚元思和极火峰。” 一旁的卫泽了然点头,“弟子明白。” 晋楚虽不再是刑罚堂的堂主,但卫泽的司主之位却还在。 阚元思本就有把柄在晋楚手上,况且如今宗主已经出关,他为了维持面上的平衡也不可能对卫泽出手。 擂台上满是纵横的金色剑气,特意加固过的防护阵法已经千疮百孔,地上被划出深深沟壑。不少低阶弟子甚至不敢直视台上,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那肃杀的剑意所伤。 不到五十岁的元婴修士啊!不说玉霄宗,纵观整个东极,千百年来也没有这样的天才。 这一刻什么命中带煞、什么不祥,那些曾经黏在他身上的恶名在此刻烟消云散,从此之后玉霄宗弟子再不会记得。 守擂人沈渡提剑立于台上,若再无人上台比试,那么这次大比的魁首便已决出。 “沈渡?”灵华仙尊手指轻轻点了点扶手。 “不错,他当年结丹时引来了九霄天雷,确实资质奇佳,只是我也没想到他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结婴了。听说两年前他接任务去了北地一趟,想必是另有际遇。” “是吗?”灵华仙尊深深看了台上年轻的剑修一眼,“明日带他来见我。” 宁文彬恭敬地低头,“是。” 闻瑶也看呆了,这两年他们到底在蚀渊经历了什么?沈渡师兄居然已经结婴了! 徐行心中满是骄傲,她的师兄就是天下最厉害的剑修! 可是,想到沈渡独自在幻境中待了六七十年,她心里就说不出的难过,完全不敢想象师兄到底在其中经历了什么…… 千机院很快公布了魁首,宁文彬笑眯眯地亲手将一个储物法器交给沈渡,他拍了拍沈渡的肩膀,语气温和,“果真青出于蓝,只是修仙一途慢慢,日后须得戒骄戒躁,勉力行之。” 第100章 知心1 玄剑峰静室中,沈渡拿出结婴那日在封魔战场拾到的身份牌,已经过去许久,玉牌上沾染的魔气却久久不散。 他垂眸盯着玉牌,目光晦暗,是为了引他去魔界吗? “沈师兄,我来了!” 听到左丘煦的声音,沈渡起身迎了出去。 “沈师兄,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何突然要封师伯的东西?” 收到沈渡的消息,左丘煦溜达着就来了玄剑峰,没想到沈渡难得托他办事,竟是为了要身陨多年的封准曾携带过的灵物。 沈渡犹豫片刻,想到左丘煦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他若是知晓封准可能没死,只怕封凌立刻就会知道。但事情还未查清,若是误会一场,只会让封凌再经历一次痛苦。 “抱歉,原因我暂时不方便告诉你。” 沈渡不善撒谎,只能隐瞒。 左丘煦倒没有追根究底,只是为难地挠挠头,“师伯的东西都被师尊封锁起来了,那个房间我和相师兄都进不去……” “若是拿不到,便罢了,只是切莫被封凌前辈发现。” 沈渡从未拜托过自己什么事,左丘煦想了想,还是一咬牙,“沈师兄,我尽力试试。” “那就拜托你了。” 沈渡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师妹和相师弟。” 左丘煦有些疑惑,但他觉得沈渡师兄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便还是答应下来,“我知道了。” …… 流金街。 “什么都卖”小铺已经再度扩建,除了对客的场所翻新,后院还增加了一间炼丹室和一间炼器室,这是汪莲花瞒着徐行打造的。 买丹炉和材料所花费的灵石也是她和童元白、奚家兄妹等在铺子里做事的修士一起凑的,不过汪莲花出了大头。 这些年,因为这间铺子,他们不仅获得了丰厚的报酬,连修为也因不愁丹药而比同届仙道院弟子高一些。他们都是知恩必报的人,早想着要报答,给徐行打造这么两个房间根本算不得什么。 徐行看见了却很高兴,她虽然来铺子的次数不多,但有专门的工作室还是会方便不少,况且这都是他们的心意。 “徐大师,铺子要不要关一阵子,避避风头?” 童元白语气担忧,他将传影石记录下来的铺子外面人挤人的喧闹景象给徐行看了眼。 从前铺子生意就很火热,这次宗门大比之后,更是忙不过来,店门槛都要被踏破。每日刚开门没多久,徐大师炼制的丹药、法器就售卖一空,连带着其他炼丹师寄售的丹药也都卖得很好。 不少炼丹院的修士都来打听寄售丹药如何分成,若不是他们要求高,只怕光是旁人寄售的丹药,柜台都要放不下了。 徐行最近为了优化新法器“灵机”,将自己手里的灵石消耗了大半。眼下正是缺灵石的时候,闻言摆摆手,满不在乎道:“照常开,哪有嫌灵石赚太多的,你们维护好秩序,别出乱子就行。” “您放心。” 童元白和汪莲花如今都是筑基期,应付铺子的事情早已熟门熟路,还重金聘请了几位金丹修士轮流坐镇。铺子生意再惹人眼热,这里也毕竟是宗门内部,至少明面上不会有人闹事。 徐行想起师兄的嘱咐,又提醒道:“对了,再多加几块传影石和留影石,确保铺子内外各个角落发生的情景都能被记录下来。” 虽然没有监控,但是这些能记录影像的法器稍加利用,和监控的作用也差不多了。 “是不是因为极火峰?” 汪莲花小声询问,她虽然没去,但后来也听说了宗门大比那日发生的事情。 “就算极火峰不出手,我们防患于未然总没错,今后炼丹师们寄售的丹药也要多加检查。” 徐行总觉得那天极火峰的姜筠忽然挑衅一事没有那么简单,但偏偏最近他们很安生,甚至没有因为当日沈渡狠狠打了他们的脸面有所表示,太过风平浪静反倒叫她心中不安。 “好了,先不想这些。”徐行将两个灵机塞进两人手里,“来,试试这个。” 除了给师兄的黑色、自留的金色、还有师尊的银色,为了省事,徐行把其他灵机通通做成了白色。 汪莲花看着手里方方正正的“砖头”,纳闷道:“这是什么?” 童元白试探着碰了碰,却见其上灵光一闪,竟在他眼前现出了一道白色光幕,上面还有不少条条框框,甚是新奇。 徐行神秘一笑,“灵机,以后我们铺子里的主打法器。” 她满脸自信地一扬手,“先定一个小目标,让玉霄宗金丹以上修士人手一个!” 话是这么说,其实徐行只做出了三十多个出来,扣掉给铺子里人的,再扣掉闻瑶、左丘师兄等人,也就剩二十个左右。 不过她熟练之后,速度很快,只要材料足够,之后一天少说也能做三个。 人手一个? 童元白和汪莲花互看一眼,虽然看不出来这块方砖有什么特别,但出于对徐行的推崇,他们觉得这东西一定另有玄机,当即询问,“要不您先教教我们怎么用?” 都能修仙了,哪有脑子笨的,徐行不过是演示了两下,两人瞬间就明白了使用方式。 徐行又将他们的神识绑定在灵机上,这样就算丢失,旁人也用不了。 只见汪莲花握着灵机,传入一道意念,下一刻,童元白手里的灵机便震动了一下,汪莲花的那道意念便化成文字出现在光幕上。 当然,这光幕也可以不用,只用神识进入其中也能感受到,若要展示光幕还能选择是仅自己看还是公开。 “我拉个群,以后铺子有什么事,不方便当面说的就群里沟通。” 徐行给奚风、奚云他们也准备了一个,当即把几人全部拉入了群里,很快,持有灵机的汪莲花和童元白就看见光幕上出现了一个方框,上面显示着几个小字。 “什么都卖小铺内部群” 汪莲花若有所思,“所以这个‘群’就是大家都能看见。” “莲姨真聪明,一下就猜到了。” 徐行又花了些时间教他们怎么一对一发消息,又如何在群里发消息,很快两人就都明白了。 “价格就先定为九百九十九块中品灵石吧,等以后我炼制多了,可以稍稍降价。” 这个价格还真的够良心,毕竟徐行所耗费的材料成本都要五六百中品灵石了。 她做这个出来主要还是为了自己玩,虽然和手机的功能差得很远,但也可以用来打发时间,但要玩论坛,当然要人多才好玩。 “九、九百?!” 童元白惊得合不拢嘴,“徐大师,这确实是个极好用的传讯法器,但这个价格会不会太高了?” 大部分修士光靠传音就足够交流了,而普通传讯符这种东西价格又不高,金丹修士拿出这些中品灵石虽然不难,但谁会花这么多灵石买一个鸡肋的传讯法器? 汪莲花却觉得徐行这样定价自然有她的道理,在她心里徐行说什么都对,“除了传讯不是还有群吗?普通传讯法器可不能一次传给这么多人,而且传讯符这种东西只能用一次,这个灵机就不一样了。” “当然不止传讯功能了。” 徐行拿出自己的金色灵机,意念一动,一个新的“帖子”便出现在了她搭建的玉霄宗论坛上。 “宗门大比速报!离霜峰沈渡力压众人,勇夺魁首!” 因为她灵力不够,耗费许多灵力才搭建出一个论坛,想要再多暂时也难做到了。 不过有这一个就够了,在灵网的连通下,持有灵机的修士都可以看到论坛的内容并发表讯息。 徐行相信,即便是修士也有娱乐需求,况且在她看来,玉霄宗的修士们很多还远达不到清心寡欲的境界。 玄剑峰中,刚送走左丘煦,沈渡便察觉到了灵机的动静,神识一动,他便看见了光幕上新出现的消息。 这口吻…… 沈渡失笑,一定是师妹弄出来的。 今日师妹出门前神神秘秘地给了他一块黑色“方砖”,说是最新炼制的法器,却故意不告诉他怎么用,只让他自己探索。 沈渡静静地看着光幕,很快那行文字下面又出现了新的。 “这就是论坛?” “咦?我怎么是一朵莲花?” “我是一块灵石!” “……” 师妹今日一早就去了流金街,眼下应该正在教汪莲花等人使用这个“灵机”吧? 沈渡摸索片刻便大概了解了其中关窍,神识扫过,果然在其中发现了一个“x”图案,他试了试,很快发现用意念便能操控,便给那个“x”传去一条讯息。 “天色已晚,当归。” 注意到自己发出的讯息前面的图案是一柄金色小剑,沈渡唇角微扬。再次清点了一番自己在玄剑峰中准备好的东西,他眼中染上淡淡笑意,竟有些期待。 徐行收到沈渡的消息,顿时眉开眼笑,给铺子留下二十块灵机,便打算去找阿瑶他们。 “刚才操控灵机的画面我留下来了,回头你们把留影石放在铺子最显眼的地方一直放,自然有人会感兴趣。” 还能这样? 汪莲花拿着留影石若有所思,自徐徐把传影石开发出监控店铺景象的新功能之后,她好像又学到了一招…… 清凌峰,徐行将灵机的用法教给赵铃兰和左丘煦。 赵铃兰虽觉新奇,倒还算镇定,很快发现那朵莲花是娘亲,而她则是一朵铃兰,不用想,这些精妙的图案一定是徐徐特意给他们弄的。 第101章 知心2 「最近炼丹院新来的这批弟子资质不错,就是有点浮躁,我打算让小徐过来挫挫他们的锐气,要不要把你那两个徒弟也叫过来?」 「对了,上次你从我这借走了几株降露草,什么时候还我?」 「……」 新得的灵机震个不停,水华芝额角直跳,终于忍无可忍,拍案而起,没好气道:“我说古大师,您老还有完没完?我就在你旁边坐着,作甚要用灵机传讯?” 古鸿光满面红光,抚了抚长须,理直气壮,“好玩!” 他将光幕点开,把论坛上的帖子展示给水华芝看。 “你看,「重金求购徐大师炼制的混沌炎灵剑符,有意出售者私」这帖子一出来,很快就买到了,比去万象榜发任务可快多了,还不用来回跑,多方便啊!” 说着,古鸿光顺手在一个求购四阶化毒丹的帖子下回复了,让对方直接到炼丹院来取。 水华芝扶额,“都是年轻人活跃在上面,您怎么也去凑热闹?” “确实挺有意思的。” 神出鬼没的炼丹院院长竺访云突然冒了出来,她扬了扬手中的灵机,笑眯眯道:“也就年轻人才有这样有趣的点子,因为这个,我倒觉得这段时间宗门弟子之间的关系越发和谐了。” 尤其是内外门弟子之间,从前内门和外门简直是两个世界,双方互不搭理,自从有了这个论坛,不论什么身份都可以在上面发言,倒是无意间拉近了众修士间的距离。 当然,也有内门弟子要求给内门单独设一个论坛的,不过“什么都卖”小铺暂时还没有回应。灵机价格昂贵,目前外门只有少数人才有,内门不满的声音还不算大。 不过,看这个趋势,风靡全宗也是迟早的事情。 看见竺访云,古鸿光和水华芝都站起身,恭敬地朝她行了一礼,“院长。” 竺访云摆摆手,看向古鸿光,“什么时候把徐行请过来?我也来凑凑热闹。” 看吧!连院长都对灵机感兴趣! 古鸿光立刻得意地瞅了水华芝一眼,随即用灵机给徐行传了个讯息,没一会儿,对方就回讯表示明天能来。 他放下灵机,感叹,“小徐这脑瓜子可真灵,靠这个灵机,她可赚了不少灵石了吧?” “我听说炼器院对徐行很感兴趣,我们炼丹院早就和她有合作,可不能让炼器院抢走这个香饽饽。” 竺访云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水华芝却打了个寒战,每次院长这样笑的时候,炼器院那位容景山院长就要倒霉了…… 炼丹院几位大师不知道,此时徐行就在炼器院中。 “啊嚏——” 容景山忽然打了个喷嚏,他心道一定是竺访云又在算计他。 他动作优雅地用帕子轻轻拭了拭鼻子,随即情真意切地看着徐行,“徐小友,我们炼器院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容院长过誉了……” 徐行有些架不住容景山过分殷切的眼神,不好意思地摆手,“合作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在铺子里寄售法器都要经过数道检验工序,丹药也是如此,还请炼器院的前辈们不要介意。” “这是自然,应该的、应该的!” 容景山虽然是七阶炼器大师,还是炼器院院长,和徐行聊天时却十分平易近人,毫无架子。 炼器院说要和徐行的铺子合作,她对能赚灵石的事情向来很积极,当下就来了,不过在炼器院待了一会儿,她却觉得有些怪怪的。 和炼丹院和谐的氛围相比,炼器院似乎秩序十分森严,她方才一路走来,竟连一个闲谈的修士都没看见。 “小友,我平生最爱钻研新法器,这灵机一出,我是格外感兴趣,不知小友可否与我说说它是如何炼制的?” “我当时也是觉得普通传讯法器不够用,这才有了新的想法,这灵机其实就是传讯法器,大家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罢了。” 徐行心中一动,面上神色不改,随便说了两句,转头就夸起炼器院展示的法器来。 之后不论容景山和其他炼器师怎么试探,她都能把话拐到其他方面去。 半天过去,他们什么都没问出来。 没想到这么个年轻的女修竟这般沉得住气,容景山早就不耐烦,偏偏还得笑着把人送走。徐行一离开炼器院,他的脸就拉了下来,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 炼器院一个六阶炼器大师许肃上前,手里拿着一个被拆开的灵机,“院长莫急,再给我们一段时间,一定能破解它的炼制方法。” “要给你们多久?等到玉霄宗人手一个,这时间够不够?!” 容景山一把捏碎了一个灵机,那时他们炼器院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丹阁要不是有高阶丹药撑着,早就要被那莫名其妙的铺子压下去了,偏偏丹阁背靠的炼丹院中有好几位长老还护着徐行。丹阁生意再受影响,也不敢和自家长老作对,只好捏着鼻子忍了。 炼器院原本还在看笑话,谁能想到徐行竟然炼出了灵机! 没有人比容景山更清楚它的商机,不光是玉霄宗,一旦外界修士知晓,只怕这东西迟早能风靡整个灵武大陆! 旁边的炼器师看着自己新买的灵机变成了粉末,心疼得直抽抽,却不敢说话。虽然灵石他不在乎,但是这东西现在可难买的很!那铺子专会吊人胃口,不论大家如何催促,还是一天只卖五个! 容景山发了一通火,总算冷静下来,叫来一个修士,吩咐道:“从明日开始,把铺子每日卖的灵机全部买回来!” 被叫来的修士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提醒,“院长,那铺子它……限购……” 容景山面色一变,目光冰冷,“那就多招几个修士去买!还要本座来教你怎么做吗?!” “是!院长息怒!” 出了炼器院的大门后,徐行在等大鹏鸟送她回玄剑峰。她心里回想着容景山的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容院长虽然客气有礼,但话里话外分明是在试探灵机的炼制法子。要是灵器坊也开始卖灵机,她这桩生意可就做不成了,看来和炼器院的合作得慎重考虑。 这段时间去流金街的弟子大大增多,御兽场的银翼大鹏鸟都不够用了,时常出现修士下单之后还要等上许久的情况。 望着空中掠过的内门核心弟子御剑飞行的身影,徐行有些羡慕,心想,要不是师尊太低调,按照师尊的实力,离霜峰被划为核心峰头也理所应当,等师尊回来她可一定要劝劝师尊…… “徐行!你等等!” 听见熟悉的声音,徐行回头一看,竟是多年不见的黎垣。 两人早就两清,徐行没什么情绪地一点头,“黎道友,有什么事吗?” “你……” 黎垣神情有些不自然,看了眼四周,见无人注意这里,这才用硬邦邦的语气道:“以后你少来炼器院。” 他加入炼器院也有好几年了,早就发现这个地方并不像他期待的那样是炼器师的圣地。寂寂无名的炼器师炼制出的新奇法器转头换了个名字出现在灵器坊售卖的情况他已经见过不少次了。 虽然徐行很讨人厌,但黎垣也不想灵机最后也和那些改头换面的法器一样,成为灵器坊中的一物。 转念一想,徐行就明白了黎垣其实是在提醒她,不过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挑衅。 想从黎垣口中得到炼器院的更多信息,徐行微一挑眉,故意唱反调,“我去哪里,黎道友管不着吧?” 果然见黎垣急切起来,“你不知道,其实他们……” “他们怎么样?”徐行追问。 黎垣反应过来,咬牙道:“你想套我话?” 徐行笑嘻嘻道:“咱们可是摇光院同学,别这么小气嘛,和我说说呗~” 黎垣本该生气的,可是看着徐行的笑脸,那股气不知为何又消散了,他住了嘴,看着徐行怔怔出神。 早就知道她很厉害,不仅丹器双修,连五灵术法都这么好,还炼制出了灵机。 也许自己穷尽一生都赶不上她现在的成就吧? 徐行见黎垣看着自己发呆,心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慢慢止住了笑容,不再逗他。 刚要开口告辞,却见一道黑光疾驰而来,正是师兄。 沈渡因为极火峰的事情,今日特地去出云峰找了闻潞一趟。回程时,他想起师妹今日去了炼器院,便来接她,刚好看见她在和黎垣说话。 从玄月剑上下来,沈渡快步来到徐行身边,视线淡淡掠过黎垣,他无比自然地伸手揽在徐行腰间,轻声道:“我来接你回去。” “好。” 徐行仰头对沈渡笑了笑,取消了在御兽场下的单子。 “黎道友,谢谢你的好意。” 徐行对黎垣客气地点点头,不再多说。 随着一道灵光划过天际,看上去无比般配的一对师兄妹身影彻底消失,唯有黎垣站在原地,抬头望着空中,怅然若失。 “师兄,我总觉得那个容院长没安好心。” “我得多炼制一些灵机出来,抢占市场,这样就算他们破解了,我也赚够了。” “古大师让我明天去炼丹院一趟,最近忙着炼器,炼丹倒是少了。” “……” 回到了玄剑峰,沈渡在给徐行做晚饭。在徐行的教学下,沈渡的厨艺大有长进,如今徐行的一日三餐几乎都是他做的。 除非需要有特殊效果的菜肴,徐行才会自己动手。 沈渡做饭时,徐行就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告诉他自己一天的经历,她说的起劲,唯一的听众也听得十分认真。 徐行分享每日琐事时,沈渡从来不觉得烦,还希望她多说一些。 说得差不多了,徐行挨在沈渡身边,好奇道:“师兄,你今日做什么了?” 第102章 将离1 “还没拿到手?” 刑罚堂内殿,阚元思坐在上首,正一手撑着头,眉心紧锁,满脸寒意。他裸露在外的肌肤竟皲裂成网状,暗红的血液一滴滴落在地上。 阚元意也为兄长的伤势担忧,解释道:“哥,前阵子宗主有些关注那剑修,宗门大比之后还亲自接见了他,赏了不少灵石,而且晋楚也盯得很紧,我实在找不到机会。” 见阚元思满脸不悦,她保证,“你放心,昨日那剑修接了任务,这两天就会下山,这次我定把他捉回来给你。” “不要让我等太久。” 回了极火峰,阚元意看着祝星游,“我和你一起去,要是再抓不住那剑修,就拿你的女儿来换。” 祝星游眉眼低垂,“您亲自出手,又有那人相助,必不会出问题。” …… 比起炼器院,徐行对炼丹院的观感可就好太多了,虽然有不少炼丹师对她态度冷淡,但几位长老对她都颇为照顾,尤其是古大师,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半个徒弟一般,新得了什么好灵草都会想到她。 所以徐行这次一收到古鸿光的消息,立刻就答应了下来,没想到却在炼丹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云师姐?好久不见。” 徐行还记得这个和自己有过在灵植院一起挖灵草之缘的师姐,原来她是炼丹院的修士吗? “好久不见,”竺访云笑眯眯地点点头,“你和你的那位剑修师兄还好吗?” 一提起这个,徐行脸上瞬间就浮起两团红晕,岂止是还好,简直是太好了。 自从那夜两人…… 之后,师兄就忽然开了窍一般,常有拥抱、亲吻等亲近之举,反倒把徐行这个自诩经过现代思想洗礼的人弄得有些扭捏起来。 再加上金龙前辈时不时在她识海中念叨着什么双修、什么神识交融的好处,连带着徐行也想入非非起来,有时候甚至都不太敢直视师兄漆黑的眼睛。 好在师兄虽然时常与她亲近,但都是适可而止、从不逾矩。徐行虽然惦记着师兄身上还有蚀渊煞气的影响,但因为两人时常在一处,目前倒是没什么危险,她也就把那两分浮动的心思藏了起来,并未按照金龙所说行事。 不过等师尊回来,他们举办道侣大典之后,自然就…… 瞧着面前的年轻女修一听到师兄的事,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竺访云笑意加深,心想:年轻人真有意思。 “竺院长,材料都准备好了,徐道友想什么时候炼丹都可以。” 水华芝的一个徒弟过来提醒。 徐行回过神,竺院长?原来这位云师姐竟是…… 竺访云微微一笑,并没有特地解释,只是悄悄对徐行眨了眨眼。 毕竟当初两人只是常常在一块照顾灵草,并无其他,徐行自然不介意她当初隐瞒身份一事。 按照约定,她在炼丹院炼制了几颗丹药,果不其然,又收获了围观的一众炼丹师叹为观止的目光和新弟子恍惚的神情。 古鸿光十分满意,趁机教育大受打击的弟子们,“这下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你们还差得远呢!” 徐行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在水云仙都炼丹时的日子,不知道芊芊他们现在如何了。 这时,竺访云忽然拍了拍徐行的肩膀,示意她跟上。 来到后山,徐行这才知道原来炼丹院也有一片极大的药田。 竺访云蹲下身,对徐行招了招手,什么也没说,只自顾自开始打理灵草。徐行想了想,也跟着开始清除灵草旁边的杂草,就像当年她们在灵植园一样。 徐行在炼丹院待了一整天,直到黄昏时,竺访云终于起身,转头望着沉浸在药田里,比她还投入的徐行,微微一笑。 “徐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竺院长……” 竺访云擦了擦手,慢条斯理道:“我更喜欢你叫我云师姐。” “这三天是降露草的最佳采摘时间,你便留下来帮我吧。这批新催生出的降露草品相极好,若你需要,尽可取用。” “没问题!”徐行眼睛一亮,从善如流,“多谢云师姐!您想怎么叫我都可以!” 她毫不客气,当即动作迅速地开始采摘降露草,这灵草培养起来十分不易,她正好可以移植一些到自己的空间里。 竺访云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动作,直到徐行完整地采下来一株,她才悠悠开口,“我有一事好奇,徐徐可以为我解惑吗?” 见徐行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她又笑了笑,“当年你铺子里卖的筑基丹,是不是一位叫作微生月的妖族炼丹师所炼?” 徐行翘起的嘴角慢慢放下了,一时有些为难,她能感觉的到竺访云没有恶意,但归墟秘境的事却不能轻易对外人言。 她没有立刻否认,竺访云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 她笑意微敛,拿出一颗莹润的灵丹,低声道:“当年听闻她陨落,我还不肯相信,原来竟是真的。” 年轻时的竺访云因为极佳的炼丹天赋,一直心高气傲、目下无尘,却在一次炼丹大比中遇到了那个来自妖界的天才炼丹师。那时她就和今日被古鸿光教训的年轻弟子一样,方知何谓人外有人。 惨败之后,她的傲气不允许自己主动凑上去向打败她的妖族讨教,偏偏对炼丹术的热爱让她在看向微生月的眼神中难以避免的泄露了一丝心绪。 明明是尊贵的炼丹师,那个妖族却懒懒散散没个正形,不仅没有嘲弄她这个手下败将,反倒十分自来熟地调侃起来,“小云云,别总是板着脸嘛,来吃个清心丹去去火气~” 那时竺访云抿着唇,头也不回地走了,谁知后来竟又在一次秘境中相遇。 她对一株奇特的黑色灵草伸出手,一柄冰寒长剑却拦在了她身前。 那个冰冷漠然的剑修身后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满是戏谑,“这个可不能碰,这叫断魂草,你要是碰了,我也救不了你。” 看见她,竺访云立刻明白了,这次秘境中的机缘,她是别想拿到手了。 果然,微生月和那剑修横扫秘境,将机缘尽揽,其他修士连根灵草都没捞着。 和身边不停抱怨的同门比起来,竺访云倒还算平静,可她没想到,那个散漫的炼丹师却在离别时送了自己两张上古丹方。 “小云云,好好炼丹,说不定以后还能再见哦~” 她好像总是这样,自顾自说话,自顾自将丹方塞入异族的手里,又径直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方才不惜受伤也要拿到这丹方,现在就送人了?你倒是大方。” “我已经记住了嘛,阿霜,你不觉得她板着脸的样子很像你吗?真有趣。” “……” 玉霄宗不待见妖族,连带着宗门上下修士也对妖族敬而远之。但拿着丹方怔怔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竺访云却不知哪里来的冲动,她上前两步,想要追上去,哪怕、哪怕只是要一道足以传讯的灵息也好。 但身边的同门很快拉住了她,“你疯了?她们是妖族!” 后来,竺访云听说她成为了九阶炼丹师,极受追捧,但却再没有见过那个爱笑的炼丹师。 再后来,玉霄宗秘密加入了一位双目失明的妖族…… 竺访云活了太久,以为年轻时的记忆早已模糊,但看见徐行,她才知道其实自己从未忘记过。 徐行看着似乎陷入回忆中的竺访云,莫名觉得,她现在其实在难过。 原来竺院长认识微生前辈。 “云师姐,这个送给你。” 徐行从背包里翻出了半本手札。 这是在微生月留下的遗葬里找到的,里面杂乱地写了不少炼丹心得。 因为年代久远,那时微生月才是低阶炼丹师,所以这东西对于已经是八阶炼丹大师的竺访云来说根本没有用。 但竺访云看见它时,眼中却有隐隐星光亮起。 小心翼翼地将陈旧的手札收好,竺访云深深地看了徐行一眼,“多谢。” 徐行的性子倒是和当年散漫的微生月很有些像,怪不得是她得到了微生月的遗葬。 竺访云这次本是受晋楚所托,将徐行留在炼丹院看护三日,现在她却改了主意。 似乎大部分人都觉得要做一些危险的事情时要瞒着那个看起来需要保护的人,但有时候,隐瞒本身就是最大的伤害。 况且徐行本不是弱小之人,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奇妙。她又那般喜欢沈渡,若是出了意外,只怕…… “阚元思肉身有损,需要纯净灵体滋养,你的朋友闻瑶和你那位剑修师兄,都是极火峰的目标。” “什么?”徐行错愕地睁圆了眼,称呼也忘了,“竺院长,您……” 竺访云轻声道:“我答应晋楚护着你几日,他们应当有应对的打算,只要你留在炼丹院,我定保你无虞。” 徐行忽然想起昨夜,师兄提起他接了任务,要和闻潞前辈一同下山几日,难道说? 引蛇出洞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以身为饵! “我明白了,谢谢竺院长提醒。”徐行胡乱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晋楚前辈既然配合师兄做局,自然有把握,徐行不是不相信他们,但师兄体内的蚀渊煞气尚未消散,若真遇到事情,只怕会出意外! “等等。” 竺访云叫住徐行,给了她两个黑色丹药瓶,“八阶断魂散。” 八阶剧毒,即便是化神修士也要魂归黄泉! 徐行目露感激,来不及多说,接过丹药就立刻御剑飞回了玄剑峰。 第103章 将离2 熟练地分割妖兽尸体,将有用的部位留下来,闻潞转头看了眼正在一旁戒严的沈渡,心里有些感慨。 当年她为了攒灵石给闻瑶治病,从沈渡手里抢了不少任务,没想到还能有一同合作的一天。 不过如今她还在金丹巅峰期,沈渡这个后辈却已结婴,实在后生可畏,再加上晋楚暗中相助,今日之事应当顺利。 夜色渐深,沈渡垂眸拂过剑身,“只杀了四阶妖兽还不够,五阶妖兽尚未现身。” 这次下山虽是有意引极火峰动手,他们接的任务却是真的。 闻潞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山林,“浮平丘妖兽作乱已有一年之久,若非有修士路过,不知此地凡人还要给那妖兽献上多少稚童。” 解决完四阶妖兽,正要追寻五阶妖兽踪迹,夜风却带来了令人厌恶的气息,闻潞皱起眉,下一刻就见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祝星游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笑意,“潞儿。” “别恶心我,你在这里做什么?”闻潞冷下脸。 似乎看不见她脸上的厌恶一般,祝星游轻声道:“当年瑶瑶身上的乌香引并非我所为,你还是不信我吗?” “我们走。” 闻潞面无表情,和沈渡一起继续往前走,擦肩而过时,祝星游的声音却又传入她的耳中,“抱歉。” “你们在找的,是这只五阶妖兽吗?” 张扬的女子声音忽然响起,空中一只巨大的黑屠岩兽被抛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它晃了晃有些晕的脑袋,钢针似的尾巴一甩,猩红的眼睛在看见沈渡和闻潞后立刻发起了攻势。 沈渡飞身而上,当先提剑架住了妖兽尾巴,还不忘提醒闻潞,“它被控制了,前辈小心。” 看见沈渡和妖兽缠斗,闻潞立刻要去帮忙,却被祝星游拦住,“你的对手是我。” 立于半空中的阚元意居高临下地看着两边的打斗,留意到祝星游并未留手,金丹期的闻潞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过是苦苦支撑罢了,这才心情颇好的轻哼了一声。 刚斩断一只妖兽腿,却又被空中疾射而来的灵光打穿了右臂,沈渡闷哼一声,冷冷道:“阚前辈这是要替座下弟子出气?” 他原本能够一人应付妖兽,但阚元意却时不时发出几道攻击协助那妖兽,却又不直接制住沈渡,倒像是有意戏耍一般。 直到沈渡浑身都被血迹渗透,阚元意才慢悠悠地用数道火焰将他钉在了地上,轻蔑道:“你那日挑战我极火峰大弟子不是很得意吗?本座还以为你如何天纵奇材,原来也不过如此,这魁首你也配?” 她的语气理所应当,丝毫不觉得自己一个化神期修士亲手出手对付元婴修士有什么不妥。 “行了,本座玩够了。”阚元意吹灭指尖火焰,冲另一边胜负已分的两人所在处扫了眼,语气恹恹地吩咐祝星游,“杀了那个女人,你该不会舍不得吧?” 她又冲着身后的黑暗处一挑眉,“魔使,还不动手?记住,我要完整的剑骨。” 一道浓郁的黑气忽然出现,藏在黑袍里的男人含笑道:“遵命。” 就在这时,明明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沈渡忽然暴起,金色剑芒瞬间将阚元意的灵火吞没。他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掷出,竟直接穿透了祝星游筑起的屏障,将其打退了两步。 “对小辈出手,实在有失内门一峰之主的气度啊。” 晋楚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即便只来了一道分身,也有出窍期的灵力,威压一瞬间笼罩住了整个浮平丘,那只五阶黑屠岩兽立刻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晋楚,你确定要和极火峰作对?”阚元意没想到晋楚居然跟了过来。 晋楚耸耸肩,“我不是一直在和你们作对吗?” 将兄长给自己防身的法器拿出来,阚元意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伤势未愈,真以为本座怕你吗?” 晋楚总算收起了懒散的神情,“那就来试试啊,阚峰主。” 就在晋楚对上阚元意的时候,沈渡的目光却一直放在那个黑袍人身上,对方在晋楚出现后就一动不动。浓重的魔气中,沈渡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流淌着鲜血的右臂紧握着剑柄,沈渡一步步逼近,就在他走到黑袍人面前时,一道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响起,“好徒儿,为师可是来帮你的,你真的要对为师拔剑相向吗?” 沈渡右手微微一颤,一字一句道:“封准……前辈……” 下一刻,黑袍人竟发出了一声轻笑,瞬间化为黑气消失。 “该死!魔族果然背信弃义!” 最终,阚元意付出了数个高阶法器的代价,终于将晋楚的分身打散,但她也没有灵力再对付沈渡,灵力耗尽的她此时就连遁离此处都有些难。 好在一旁的祝星游趁机将她救走,两人逃走后,沈渡来到闻潞面前,却见闻潞只是灵力被暂时封住,人却毫发无伤。 他不由得皱起眉,那个祝星游为何…… 负伤的阚元意恨恨地拭去唇瓣血迹,注意到身边场景不对,她皱起眉,怒声道:“废物!还不赶快带我回极火峰疗伤?” 祝星游低头望着她,一动不动,黑暗中他的神情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幽幽发亮,竟有些渗人。 阚元意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她心中悚然,右手悄然蓄起灵力。 祝星游轻轻将她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阿意,刚才为了脱身,阚元思给你的护身灵镜碎了,对吗?” 护身灵镜是一件极强的法器,不仅能抵挡出窍期大能的全力一击,还能将佩戴者周遭的情况尽数记录下来,传回主人处。也就是说有这等法器在,几乎没人能伤阚元意,即便得手,也要掂量自己能否承担有合体修为的阚元思日后疯狂的报复。 “你……”阚元意刚一开口,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黑气翻涌,黑袍人再度出现。 祝星游怜惜地划过阚元意的脸颊,轻声道:“别让她死得太痛苦。” 黑袍人扑哧一笑,饶有兴味道:“装了这么多年,还真把自己装成了个多情人?” 他掌心黑光闪烁,阚元意的身体在浓郁的黑光中竟渐渐融化,皮肉骨骼和元婴灵气尽数化为一颗包裹着火焰的灵丹,她的神魂也彻底碎裂,连轮回也不得入。 祝星游张口,将那灵丹服下,他发出一声舒爽的喟叹,体内的灵光暴涨,几息之后,竟瞬间冲到了化神期。 黑暗的天空中隐隐有雷云聚集,分明有雷劫将至,但下一刻又消散了。 祝星游抬头看了眼高空,“蒙蔽天机,果然好手段。” “他发现你的身份了?这次没能得到剑骨,往后可就很难有机会了。” “现在可不能杀他,否则小龙可要伤心了。”黑袍人轻笑道,“放心,他很快会自己来找我的。” 他余光往空中一瞥,远处有一道白光正在急速赶来,“我该走了,祝峰主,别忘了你答应我们的事情。” 徐行终于赶到了浮平丘,夜风带着寒意扫过她的脸颊,忽然,她打了个寒战,似乎嗅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 她一言不发,金色眼睛一转,就在发丝被风吹起的那一刻,她猛然朝黑暗中丢去了师尊留给她的一道冰寒剑意。 下一刻,空无一人的半空中飞溅起一道血花,徐行听到了一声闷哼,随即又是一道笑声渐渐远去,“真是条暴躁的小龙……” 她的直觉没错,果然有东西! 徐行皱眉,小龙? “金龙前辈,刚才经过的是什么?” “高等魔族。”这时候金龙也顾不上怄气了,沉声道:“奇怪,他身上居然也有蚀渊的气息。” 徐行立刻想到了当初在传影珠上看到的那个男人,对方能进出蚀渊,又出现在东极,难道他就是在师兄身上留下蚀渊煞气的幕后黑手? 和沈渡联手除去余下的五阶妖兽后,闻潞却没了处理妖兽尸体的心思。 “我总觉得祝星游不对劲。” 闻潞眉心紧锁,虽然阚元意重伤离去,但她心中还是隐隐不安,她绝不相信祝星游对她们母女没有恶意,但方才他又确实没有动手。 沈渡为了让阚元意放松警惕,身上受的伤都是实打实的,他先是确认本体在玉霄宗的晋楚并未受伤,这才打坐调息。 下一刻,灵机又传来来自晋楚的讯息,“阚元意死了,你们立刻离开浮平丘。” “什么?阚元意不是逃走了吗?怎么可能会死?” 闻潞大惊,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敢置信地喃喃道:“祝星游也是天灵体,他是为了……” 她终于明白了。 沈渡来不及问清楚,得知阚元意死亡的消息,阚元思必定会赶过来,他们绝不是他的对手。 两人立刻御剑而起,却在半空中撞见了徐行。 徐行什么都没问,快速道:“跟我来!” 随即,她拿出一个传送法器,三人瞬间传送回了玄剑峰。 等阚元思狂怒着赶来寻找妹妹的尸体时,却一无所获,他连半片神魂都没能找到,阚元意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天地间。 …… 玄剑峰气氛沉凝,闻潞离开后,徐行一言不发地给沈渡处理伤势,她的丹药对化神期修士造成的伤没用,还好有微生前辈留下的丹药。 沈渡心中有些不安,低声道:“抱歉,我……” “师兄不用道歉,”徐行将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当时你夺魁首,是不是就是为了引起极火峰的注意?” 第104章 将离3 「听说没?离霜峰那个徐行是妖族啊!蛇妖!」 「她金色的眼睛就很不对劲吧,也不知道当初怎么瞒过验骨石的。」 「刑罚堂好像要把她逐出宗门……」 「可她是前任妖王之女,若是被带走,恐怕处境不妙。」 「等等!我师弟师妹们还在排队买灵机呢!以后不会买不到了吧?」 「……」 沉着脸飞速浏览了灵网上的讯息,闻瑶拎着长鞭就要往外冲,半道上却被闻潞拦住,“你想干什么?” “娘,你别拦着我!我要去救徐徐!” “宗主已经下令,她隐瞒身份入宗,念在曾有功于玉霄的份上不追究,但从今以后她也不再是玉霄宗弟子了。” “为什么?!徐徐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玉霄的事情,当初魔血要不是她……” 闻潞闭了闭眼,“我知道,宗主也知道。” 连炼丹院院长竺访云大师和晋楚都不能改变宗主的想法,她们又能做什么? 闻瑶不明白,就因为徐徐是妖族,所以她所做的一切都要被抹消吗? 玉霄宗门规明明说过会护佑门下弟子,现在却要眼睁睁看着徐徐被带上一条死路? “娘,我一定要去。” 当时在北地她没能拦住徐徐进入蚀渊,这次闻瑶绝不会让她就这么被带走。 闻潞轻叹一声,拉起她的手,“好,我和你一起去。” 不光是她们母女,左丘煦、赵铃兰等人得到消息后都在赶往山门方向。 但很快,他们就同时收到了徐行的传讯。 「玄剑峰见」 徐行很冷静地答应和玉京子一起回妖界,只要求给她留半天时间收拾东西。 现在她已经和师兄一起回到了玄剑峰。 “真的要去妖界?” 抱剑站在洞府门口,沈渡看着正一点点将炼丹室和炼器室东西搬空的徐行。 他知道徐行一直在研究传送法器,既然能把他和闻潞瞬间带回玄剑峰,那么离开玉霄也不难。 “已经被盯上了,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徐行见师兄神情沉郁,想了想,凑上去在他手心写了几个字。 沈渡神情微动,原来她是想…… 徐行留恋的目光寸寸扫过室内每一处,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一次离开,也许她永远都无法回到玉霄宗了。 这个她曾说过不喜欢的宗门,原来在她心里也早已变成了家一般的存在。 “徐徐!” 听到闻瑶的声音,徐行动作一顿,慢慢走出了洞府。 闻瑶、左丘煦、赵铃兰…… 在晋楚帮助下被放回来的汪莲花等人也都来了,除了此时不在玉霄的相玉泉,几乎和徐行关系不错的人都在这里。 徐行看着好友们,露出一个笑容,语气轻快,“都苦着脸做什么?我要回蛇族当王女,不是好事吗?” “逃吧!就算不能留在玉霄宗,你也绝不能去妖界送死!” 左丘煦率先开口,大有只要徐行一点头,他就带着徐行亡命天涯的架势。 徐行失笑,转头看见眼眶通红的闻瑶,她又笑不出来了。 她喉咙有些堵,哑声道:“抱歉,瞒了大家这么久,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很可能是蛇族。” “你说什么呢?妖族又怎么样?你就是你啊!” 闻瑶才不在乎这些! “这次去妖界,也许正是查清身世的好时机。”徐行认真道,“你们别担心,我认识不少妖族,不会有事的。” 她说得轻松,可在场众人都知道,徐行如果真是前任蛇王的孩子,现任蛇王又怎么可能让她舒舒服服地做什么王女? 如果徐行真的想走,他们就是豁出来也愿意帮忙,可她的意思却分明是自己愿意去妖界。 “铺子开不成了,不过我给你们留了些丹药和灵石,多谢这些年的照顾。” “康大哥、奚云,乐原城有几个孩子是我带回来的,我暂时顾不上,麻烦你们抽空替我去看看他们。” “……” 徐行将所有的事情一一安排妥当,每个人她都留了适合他们的丹药和法器。 她看起来很镇定,语气也很稳,没有任何遗漏,甚至还留下了几瓶兽灵丹,让他们乘坐大鹏鸟的时候顺手喂一颗。 徐行越是安排妥帖,闻瑶心里就越难过,她知道,徐行这分明是在告别。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阿瑶,我早有打算去蛇族领地,现在只是提前了而已,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徐行轻声保证,最后抬手抱了抱闻瑶,悄然在她手心里塞了一个东西。 如果以后祝星游想对闻瑶下手,这东西或许能救她。 从始至终,汪莲花一直没有说话。 她非常疑惑,徐徐怎么可能会是蛇族呢?徐徐小时候明明和徐大夫长得那么像…… 她看着徐行长大后已经看不出任何徐桢影子的脸,神情恍惚。 “莲姨,这些年辛苦您了。” 最后,徐行看向了汪莲花,她最放心不下的人。 汪莲花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泪水,她这一落泪,赵铃兰和闻瑶等人都忍不住了。 一时间气氛沉凝,倒有些生离死别之感。 徐行连忙扬了扬手里的灵机,提醒,“你们手里的灵机是我最先炼制出来的,离开玉霄宗也能互相联系!” “师尊给了我不少保命手段,他们连师尊留下的结界都打不开,自然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徐行确实有底气,不止是师尊给她的东西,她炼制的传送法器也能神不知鬼不觉逃走。 之所以一一安排妥当,只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回不来而已,怎么一个个都哭起来了? 徐行故意捂住心口,伤心道:“难道以后我不是玉霄宗弟子,你们就不和我联系了?” “你这孩子……” 汪莲花破涕为笑,轻轻摸了摸她的脸,“不论在哪,都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莲姨等你回来。” 注意到徐行给每个人都留了东西,唯独漏了沈渡,左丘煦总算机灵了一回,“沈师兄,难道你要和徐徐一起去妖界吗?” “嗯。”沈渡略一颔首。 “既然这样,徐徐,你也带我去吧!我也要保护你!” 徐行无奈,“左丘师兄,蛇族定然不会同意的。” 左丘煦就奇怪,他不能跟着去,沈渡师兄为何能跟着? “可是……” 他刚一开口就被汪莲花打断了,“沈渡,徐徐就拜托你了。” 汪莲花转头看向一旁从来都很可靠的剑修,见对方郑重点头,她才放心。 玄剑峰外,晋楚隐于云端,默默望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你就这样让她被带走?不是答应了离霜剑尊要保护好徐行和沈渡吗?” 回头看了眼竺访云,晋楚并不意外她知道自己和扶霜的约定。 灵华仙尊一直是玉霄宗众人向往的存在,他永远淡漠,似乎什么都不能让他的情绪有任何波动。但这一次,晋楚却莫名觉得,对方对于让蛇族带走徐行一事格外坚决。 晋楚声音淡淡,“宁文彬、蒋飞尘、阚元思……这么多人都在盯着玄剑峰,这种情况下想做手脚未免有些难为我了。” 竺访云还要说话,忽然收到来自徐行的灵讯,徐行先是道谢,又说自己另有打算,自愿去妖界,请她不必再出手相助。 而晋楚看了竺访云一眼,大概意识到了什么,神识一动,他的灵机果然毫无动静。 两人都有灵机,不同的是,竺访云的是徐行送的,而晋楚的则是让他的大弟子卫泽去排队买的。 晋楚知道,徐行因为当年结业考核之事一直对他心怀芥蒂,看来她还是没有相信自己…… 此时,玉霄宗主峰后山。 涓涓溪流之畔,灵雾缭绕之处,灵华仙尊正在抚琴,旁边有灵鹤清鸣,宛若仙音。 玉京子解下大氅,抬手丢过去一块金光闪闪的东西,语气随意,“好雅兴。” “你确定升卿死了?” 灵华头也不抬,琴音仍在流淌。 “不确定,不过也快了。” 玉京子为了引升卿去蛮荒之地可费了不少工夫才弄出来一个假的鬼界入口。 “若是扶霜去救她呢?” “那她就只能被困在那里。” 灵华指尖一顿,“她要是死了,你这么多年的谋划不就是白费功夫?” “你是在轻视扶霜的能力,还是看不起我?” 玉京子轻笑一声,一掌按在琴身,“我倒是好奇,你当初留下重伤的扶霜,目的何在?” 灵华没有回答,转而提起了另一人,“那个叫徐行的丫头有些古怪,她的丹器造诣不同寻常,你最好小心点,可别翻了船。” “注定不能结丹的筑基小儿,竟能被堂堂仙尊看在眼里?未免可笑。” “当年你就是因为太过小看扶霜,才失败的。”灵华冷淡道:“不想重蹈覆辙,就不要小看任何人。” “呵,这世上可不会有第二个扶霜。” “和你聊天还是这么令人不愉快。”玉京子拂袖而去,“放心,我不会在同一条沟里摔两次。” 半天时间很快过去,徐行几乎带上了玄剑峰所有的东西,汪莲花也把铺子里余下的丹药、法器全都给了她。 守在玄剑峰外的蛇族在两人一出来,就立刻上前守在他们身后。 徐行看了眼这些陌生的面孔,曾经去过探墟秘境的那些蛇族,没有一个在这里。 “你要带上这个剑修?不行。” 得知徐行要带一个人修,玉京子一口拒绝。 徐行直白道:“他是我的道侣,我要和他一起回蛇族。” 第105章 蛇族1 徐行离开玉霄宗的第一天,离霜峰和玄剑峰被千机院除名,来来往往的大殿上,谁都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两座挨在一起的灵峰从光幕上消失了。 内门弟子大多乐得看热闹,这个和玉霄宗格格不入的离霜峰,偏要占据内门灵峰名额,走了才好。 徐行离开玉霄宗的第三天,汪莲花退了流金街的铺子,开始和女儿赵铃兰一起闭关修炼。 而闻瑶不堪忍受生父祝星游突如其来的示好,索性和左丘煦一起拜别师门,下山闯荡。 “什么都卖”小铺关闭后,门中弟子们虽然觉得铺子里的东西不错,但毕竟是一个妖族炼制的,没了就没了,人族人才济济,难道还炼不出来更好的吗? 尤其是炼器坊,他们仿制了灵盾珠、附灵等法器,虽然效果差了些,但也得用,甚至价格还更便宜,一时间倒是生意红火。 炼器院还放言很快就能研制出灵机,如今玉霄宗持有灵机的弟子数量大概只有三四百人,早就听说它的好用和好玩,其他没买到的弟子无不翘首以盼。 而对于仙道院弟子和囊中羞涩的外门修士来说,就不那么好过了。 丹阁的丹药并没有涨价,可是和徐行的小铺比起来便有些贵了,且对内外门弟子一视同仁,更没有什么折扣可言。 最重要的是,丹阁的筑基丹极少,价格又非常昂贵,那些拼命攒灵石只为购买徐大师的筑基丹,给自己筑基增加几分把握的炼气弟子们失去了目标。 但又能怎么样呢? 炼气修士玉霄宗一抓一大把,大多是四灵根的资质,他们不过是各个峰上随处可见的杂役、仆从,谁会在意他们的修仙前途会不会就此断绝? 阚元思和宁文彬等长老不在意,高高在上的灵华仙尊的眼里更是从来没有过他们的存在,即便他们才是玉霄宗人数最多的修士。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场足以动摇玉霄根基的变动正在暗处滋生,谁都不会想到,最初只是因为一家小铺的掌柜被毫不留情地逐出了宗门而已…… 很快,一个抱怨丹药的帖子成了玉霄论坛上的热门。 「唉,买了丹药,还要再花灵石额外买几颗能清丹毒的丹药,长久下来又是不小的开支。」 「之前他们不是说很快就有人能炼制比x更好的灵丹吗?现在呢?」 「说得容易,千万年来有人炼出过没丹毒的丹药吗?我看再过千万年也没戏!」 刑罚堂堂主阚元思不准他们再提和徐行相关的事情,于是众人都心照不宣的用“x”代指徐行。 「真的没丹毒?确定了吗?」 「楼上的是哪个峰的?消息这么滞后,虽然炼丹院明面上不承认这件事,但大家私底下都知道,x炼的丹药就是没有丹毒!」 「这件事我也知道!听说上回太衍宗都派人来求药了,不过被炼丹院打发了,没给。」 他们不敢在其他地方说,却在刑罚堂管不到的灵网论坛上讨论的热火朝天。 连灵华也听闻了关于丹毒的事情,徐行居然可以炼制没有丹毒的丹药? 他唤来竺访云,语气隐隐不悦,“为何不早告诉我?” 早知如此,灵华定然不会这么轻易让玉京子把徐行带走,既做过玉霄宗弟子,为玉霄做贡献也是理所应当。 竺访云神情平静,“宗主恕罪,我也是刚刚得知。” 竺访云原本确实想说出来,留下徐行,但她更了解这位宗主的冷心冷性。若灵华得知此事,只怕徐行立刻就会被关起来整日炼丹,更不用说阚元思等心性本就不佳的修士会不会对徐行不利了,这也是她让古鸿光等炼丹师不得对外公开这件事的原因。 这几年没有出什么乱子,知道的人也少。一来是因为小铺丹药品阶不高,高阶修士不需要,低阶修士又发觉不了其中的区别。 二来,一些买到丹药,确认过此事的高阶修士为了不增加竞争者,也不会宣扬出去。 一个八阶炼丹大师怎么可能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灵华仙尊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似乎因为那个低阶妖族弟子对我很不满。” “不敢。” 到底是八阶炼丹大师,灵华当然不会对竺访云如何,他眉心微皱,最终只是加重了语气,“记住你的身份,玉霄才是你应该维护的。” “是。” 竺访云起身离开,蒋飞尘和宁文彬刚好在这时进入殿内,三人目光交错,客气疏离。 走到外面,身后沉重的大门慢慢合上,竺访云忽然想起,当年她想结交那位妖族炼丹师时,身边的师兄也是这么说的。 “她再厉害也是妖族,记住你的身份!” 身份?什么身份? 竺访云抬头看向空中,神情厌烦疲倦,难道人族就比妖族尊贵吗? …… 尚不知玉霄宗的暗流涌动,徐行和沈渡也到了蛇族领地,蛇王居住的金蛇宫。 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宫殿,徐行半晌没回过神,每一根柱子都镶嵌着璀璨的晶石,这是不是太过华丽了一点?之所以叫金蛇宫,该不会是因为地砖都是金子铺的吧? 玉京子率先下了飞舟,风度翩翩地朝她伸出手,“没来过吧?爷爷带你逛逛。” “……” 徐行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前任蛇王是您的女儿?” “不是啊,”玉京子一摊手,“我是金蛇,她是白蛇,我们可没有血脉相连的关系。” 他的金鳞这么美,怎么可能生的出来升卿那种寡淡的白蛇? 那你算哪门子爷爷?! 徐行跳下去,无视玉京子的手,拉着师兄就往里面走。 两边守卫金蛇宫的蛇族近卫看见他们,齐刷刷弯腰,一个个声如洪钟。 “恭迎王女殿下!” “恭迎王上!” 想到云溪和云澜都是金蛇卫,徐行试探道:“我之前认识两个蛇族,叫云溪和云澜,他们在这里吗?” 玉京子随手点了一个站在最前方的蛇卫,对方立刻回答,“王女殿下,他们犯了错,已被剥夺近卫身份,罚去看守埋骨地。” 埋骨地? 徐行心想,这地方好像有些耳熟。 感觉到左臂上金龙纹路微微一热,她垂下眼,没有再问。 “蛇族几千年没有过小公主了,唔,让我想想……”玉京子摸了摸下巴,笑眯眯道:“小徐徐,你就住升卿之前的房间吧,至于你的男宠……” 徐行立刻拉住沈渡的手,警惕道:“我们要在一起!” 玉京子耸耸肩,“随你。” 一路上玉京子的表现都堪称温和,似乎真的毫无恶意,徐行却不敢掉以轻心,反倒越发警惕。 这个突然复活的蛇族可不仅当过蛇王,他可是曾经统领妖界的妖王,刚回来不想着重登妖王之位,反倒亲自去玉霄宗把她这个前任蛇王的女儿接了回来,怎么看怎么古怪。 立刻就有四位蒙着面纱的侍女上前,对徐行行了一礼,温声道:“殿下,请随我们来。” 进入金蛇宫内部,那些晃眼的宝石精晶倒是少了许多,侍女带徐行进了一座幽静的庭院。 徐行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四位侍女却只是对她恭敬微笑,一言不发。 看见这不同寻常的态度,徐行撇撇嘴,放弃从她们身上打探消息的想法,玉京子果然没安好心。 “卿王!可是卿王回来了?” 穿过紫藤花回廊,另一边的假山忽然转过来五六个极为貌美的男子。 看见徐行,他们脸上又是失望又是好奇,“你就是卿王的孩子?” 徐行心里顿觉不妙,疑惑的目光看向侍女,这次其中一个侍女回答她了。 “殿下,他们是前任王上的男宠,目前还在金蛇宫的只有二十五位。” “只有”二十五位? 徐行顿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好在她名义上母亲的“男宠”们似乎也不知该如何和她相处,转而看向了徐行身边唯一一位男性。 “这位是王女殿下的男宠吧?硬邦邦杵在这里,一看就不会伺候殿下。” 其中一个长发美男忽然上前,抬手搭在了沈渡的肩膀上,“不如给我们带下去调教调教再送来给殿下。” 沈渡神情一动,没有反抗。 这个妖族身上气息深沉,连他也看不穿,只怕至少也是化神期修士。 这些“男宠”似乎在金蛇宫还有些地位,四个侍女竟没有出声阻止。 “等等!” 徐行连忙拉住沈渡,谁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这时,她脑海中却再次听到了金龙前辈的声音,灵机也微微一震。 “让他去。” 徐行一晃神,下一刻,师兄就被那些男宠们带走了。 侍女轻声道:“殿下,每位新进宫的男宠都要有这么一遭,待他回来后,您一定会对他更满意的。” “……” 待侍女们退下后,徐行打量着过于宽敞的房间,屏息等了片刻,她抬手布下结界。 金龙虚影骤然现身,它长长的身躯将徐行缠了数圈,“你这一路都不敢和我交流,是担心被玉京子发现?” 它嘲笑道:“瞧把你吓得,玉京子虽然修为不错,但也无法察觉我的存在,你就放心吧。” 真不知道它都只剩残魂了,哪来的傲气。 徐行无语,“我人都到金蛇宫了,现在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吧?” 当时徐行确实有靠传送法器逃走的想法,她原本打算和师兄一起去蛮荒之地找师尊。当年封魔战场还有她留下的灵气印记,借助印记,她可以瞬间传送到北地。 第106章 蛇族2 这座院落据说是蛇王升卿常住的地方,和金碧辉煌的金蛇宫比起来,这里的布景倒是颇为清幽雅致。 侍女退下后,整个院子空无一人,徐行摸索着到处闲逛,想看看有没有升卿留下的东西。 用灵机给玉霄宗亲友报平安之后,徐行便没再关注灵网上的消息,反倒是金龙已经彻底爱上了逛论坛,俨然成了个“网瘾老龙”。 “你怎么弄的?我看不少人抱怨说灵网现在只能在玉霄宗内部用,离开玉霄范围就用不了了。” 金龙好奇,“可是我怎么还能看到论坛上的讯息?” “你们的灵机都是我特别调整过的,当然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她人都不在玉霄了,当然没办法继续维护灵网,能保持内部使用还是因为她在提前在玄剑峰留下了足以运转数年的灵阵。 徐行语焉不详,金龙也只是随口一问,似乎并不在意,它随即便继续津津有味地刷新帖子,还主动解答了一些修炼上的问题。 “我说,你自己逛就算了,有必要一句句念出来给我听吗?” 金龙轻哼一声,“你不陪我说话,还不许我自娱自乐?” 徐行无奈,“那我问你师兄被带去何处,你又不告诉我。” “你就安心等着吧,那几个男宠里有两个是狐族的,最懂这些,定然还你一个妙郎君。” 这金龙十分不正经,知道师兄没有危险,徐行便不再理它,细细将整座院子都看过一遍,可惜这里几乎没有什么生活痕迹。 “有妖族在暗中监视我吗?”徐行有心在这里布下灵力印记,这样以后便能传送过来,却担心被玉京子发现。 金龙这方面倒是很靠谱,“暂时没有,这小院很干净。” 甚至干净得过头了。 “殿下,请用膳。” 黄昏时分,十来个侍女鱼贯而入,珍馐美味足足摆满了一桌。 徐行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因为妖灵的关系,她在妖界其实不太容易饿,体内灵力也充盈,但是既然美食都摆在眼前的,岂有不吃的道理? 侍女跪坐她身边,细心地替她布菜,徐行根本不用动手,不过是余光一扫,她们便知道她想吃那道菜,妥帖至极。 两人为她夹菜,还有两人介绍菜品所用的材料和口感。 徐行却浑身不自在,她忙从一个侍女手中抢过筷子,“不用这样,我自己来就行。” “那个,我吃饭的时候不喜欢别人看着,你们可以先离开吗?” 徐行不确定这些侍女会不会听从她的命令,却见她们依言退去。 这些侍女一个个都蒙着面纱,唯一露出来的眼睛都带着略显呆板的笑意,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直到她们退下时,徐行这才注意到她们中大部分人的身高、体型都差不多,就连僵硬的走路姿势都几乎一模一样。 徐行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竟有毛骨悚然之感,她放下筷子,突然没了胃口。 “殿下,这南境献上的雪晶果滋味清甜,何不尝尝?” 落在最后的一个侍女起身时将一盘灵果放到了徐行面前。 雪晶果? 徐行神情一动,“既是南境特产,你便留下给我说说吧。” 其他侍女脚步不停,转眼就退到了室外。 “你……” 云溪一把掀开面纱,“殿下,是我!” 徐行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蛇王去哪了?” “王失踪了,我们也不知她究竟在何处,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现在平安无事。” 云溪慢慢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告诉徐行。 在她口中,妖王玉京子是一位极受妖族爱戴的君王,他有上古神蛇相柳血脉,实力强大,是当之无愧的妖界第一,也是千万年来最接近成仙的妖族。 然而几十年前,他渡劫失败,就此陨落,妖族无首,就此引发多年动荡。 谁也没想到,明明神魂俱灭的妖王竟然又回来了…… 听闻当年升卿继承蛇王之位也是玉京子一力促成的,徐行惊讶不已,“那他为何还要说升卿……母亲谋权篡位?” “原本我们怀疑他被夺舍,但这世上不可能有修士能夺走一位渡劫期大能的肉身,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因为渡劫失败一事堕入魔道……” “殿下,您还记得当年探墟秘境中那位名叫元栗的魔将吗?” 徐行有些印象,当初她还险些被元栗骗了过去。 “两年前,魔主穹苍遇刺身亡,元栗如今便是新的四大魔主之一,她靠着手下一位叫做昊的魔将竟隐隐能和其他三位纵横魔界多年的魔主平分秋色。” 云溪神情严峻,“属下半年前在妖王身边见过元栗。” 徐行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觉得玉京子可能和魔界有交易?” 兜兜转转,还是落在了魔界上,当年虎族就和穹苍勾结,如果玉京子也…… “殿下,玉京子将您带回蛇族,很有可能是为了将王引出来。您放心,属下手里还有一些忠心的蛇卫,很快就能将您救出去。” 徐行从云溪的神情中察觉到了一丝视死如归之感,她眉心皱了皱,“云溪,云澜呢?他是不是出事了?” 云溪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及云澜,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他还在埋骨地,此时不便回来,以免其他蛇族生疑。” 究竟是不便回来还是回不来? 徐行握住云溪的手,“既然你叫我一声‘殿下’,那就听我的。我自有安排,现在不着急离开金蛇宫,你且保护好自己,等我消息。” “这东西叫‘灵机’,可以用来传讯,你拿着,随时可以和我联系。” 玉京子眼下看起来和从前的脾性无二,可难保他不会突然发难,殿下留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殿下,可是……” “你若是不听我的命令,便也不用叫我‘殿下’了。” 徐行难得强硬起来,“你手里有多少值得信任的蛇族能调动?回头把他们的情况都传讯给我。” 云溪望着徐行,一时有些恍惚,竟从那双格外坚定的金色眼眸中隐隐看到了王上的影子,她犹豫片刻,终于咬牙点头,“是,属下遵命。” 云溪离开前,还告诉徐行这些侍女大部分都是升卿从前炼制的傀儡人,“除了几位是王从前的贴身侍女,其他都是无知无觉的傀儡,殿下尽可当成法器驱使,不必担心。” “您体内流着王的血脉,它们不会背叛您。” 原来升卿居然是一位高阶炼器师? 徐行唤来一个侍女,好奇地研究起来,但是她完全没办法把这样和真人一般无二的精致傀儡当成自己炼制的那些法器。 总觉得怪怪的…… 徐行在金蛇宫就这样住了下来,玉京子似乎忘记了她的存在,没有人打扰,她乐得自在,大把时间都用来继续研究空间法器上面。 而被男宠们带走的沈渡,在第三天夜里终于回来了。 “师兄,没事吧?” 徐行拉过他的手,确认他身上没有多出什么奇怪的buff才放心。 沈渡反手抓住徐行准备收回的手,垂眸看她,“你呢?可有不适?” 他还记得当年徐行刚到妖界,接触妖灵时的不适应,虽然现在她看起来并无不妥,但沈渡不会忘记那次灵力探入她体内仿佛被吞噬一般的感觉。 “我能有什么事?侍女们天天给我吃香的喝辣的,我什么都不用做,都快成米虫了。” 徐行忽然又想起金龙说狐族男宠懂得多,她目光顿时有些游移,“那个,师兄,你这几天……” 沈渡淡淡道:“那日带走我的是一位剑修前辈,不过是一时兴起想和我讨教剑法,才随便找了个借口罢了。” 徐行抿抿唇,“哦、哦,这样啊……” 沈渡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贴在她耳侧,微凉的双唇从耳畔渐渐游离到唇角,“殿下是觉得失望吗?” 总觉得师兄有事瞒着自己,他该不会真的和狐妖学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徐行目光闪烁,心如擂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沈渡却紧跟着上前,直到两人间连一丝缝隙也无,将五指嵌入徐行指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殿下放心,我定会好好履行‘男宠’的职责。” 被迫仰起头,徐行呼吸有些不畅,不由得紧紧攀着师兄紧实的后背。 许久后,沈渡才稍稍退开,他一下一下慢慢抚摸着她散开的长发,忽然微一用力将徐行横抱起,送入了榻上。 替徐行盖好被子,沈渡坐在床边,温和地看着她,声音还有些哑,“睡吧。” “……” 啊?徐行眼睛缓慢地眨了两下,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微微张开的双唇异常红润,整个人看起来迷迷糊糊的。 沈渡心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情感,忍不住又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随后抬手灭掉室内散发着光亮的灵珠,“我守着你。” 徐行这才明白师兄真的没打算再做什么,反倒是她自己有些…… 心中说不出是失落还是羞涩更多,她默默拉高被子,盖住了半张脸。 徐行本来以为师兄离她这么近,她会没办法很快入睡,没想到刚躺下不久,她就睡熟了。 黑暗中,沈渡默默看了她许久,才终于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掌心灵光微微闪烁。 徐行对他从来不设防,很快就坠入了更深的睡梦中。 沈渡慢慢输入灵力,果然,他的灵力一进入徐行体内就瞬间被吞噬,但被吞噬的灵力却没有滋养她的身体。 第107章 蛇族3 回到金蛇宫将近一月,整日不见踪影的玉京子似乎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便宜孙女,谁知一来到徐行所在的院子,却发现她正埋在一堆像是肢体、躯干的材料里鼓捣着什么。 “哟~这是在做什么呢?” 没想到玉京子突然到访,徐行慌忙把手里初具形貌的傀儡头部往身后藏了藏,“你来干什么?” “金蛇宫有我不能来的地方吗?” 玉京子一挑眉,却忽然听到一道僵硬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殿下,请吃灵果。” 这时候想让平时伺候自己吃灵果的傀儡避开已经来不及了,徐行心虚地咽了咽口水,默默把手里的材料收起来,整个人也往廊下躲了躲。 玉京子一回头,就见一个身形、长相都和他差不多的傀儡正半跪在地上,它脸上是谄媚的笑容,高举的双手还捧着果盘。 “哦?”玉京子似笑非笑,“有意思,这是你做的?” 他看上去丝毫不生气,反而颇有兴味地上前捏了捏傀儡的四肢,又绕了几圈,前后左右仔细打量那傀儡人许久,神情竟有些诡异的满意。 “不错,我收下了。” 玉京子一扬手,奉果傀儡便被他毫不客气地收入囊中,只留下几颗灵果骨碌碌滚在地上,无人理会。 “还以为你会无聊,没想到你倒是很会给自己找乐子嘛。” 从前升卿也很喜欢做这些,每次自己惹她生气,她就会做一个和自己很像的傀儡人泄愤。 玉京子看向徐行,“你还能做吗?再给我做几个玩玩。” 没想到他居然一点都不生气,徐行十分意外。 她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可以是可以,但是我的材料不够,炼制傀儡需要的材料太多了。” 玉京子不以为然地挥挥手,“你是王女,金蛇宫都是你的,想要什么材料只管吩咐下去。” 徐行嘴上道谢,心里却想:什么都是她的?说得这么好听,但如果她想离开金蛇宫,只怕玉京子立刻就要翻脸。 这段时间她早就试过好几次,在金蛇宫看似自由,实则她一离开这个小院暗处便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而且这里有禁制,普通法器几乎没用,要想离开这里,她得再炼制更强的传送法器才行。 要是材料足够,倒是不愁炼不出来,不过新的传送法器如果没有事先设好的灵印,她很可能被传到不知名的地方…… 万一倒霉又被传去一次蚀渊,那可就不妙了。 “走吧,带你去见见客人。” 玉京子不知便宜孙女心中正盘算着如何逃跑,他招招手,示意徐行跟上。 见沈渡十分自然地紧随徐行身侧,玉京子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意味深长道:“今日的场合,你这位男宠恐怕不适合露面。” 玉京子分明是是故意一口一个“男宠”,徐行早就知道他有些恶趣味,便假装没听到,自顾自和师兄一起并肩往外走。 玉京子站在院中看着两人背影,兀自一笑,低头看见那一堆零散的材料,笑容又瞬间收了起来。 “这样的炼器天赋,不愧是你的女儿啊,卿卿……” “王,许久不见。” 金蛇宫大殿上,鹿族大祭司夫诸穿着一袭白袍,连头脸都被白纱罩了起来,整个人散发着圣洁的灵光,让人见之忘俗。 徐行好奇地打量这位简直在发光一般的大祭司,又看看他身后低垂着眉眼、同样一身白袍的天黎,有他俩在,这大殿都亮堂了不少。 她心道,鹿族都喜欢白色吗?这一个个瞧着都和天仙似的,不过还挺养眼的。 “区区几十年而已,对于寿命漫长的妖族来说可一点也不算久。” 玉京子懒洋洋地斜靠在座上,一手撑头,一手搭在膝盖,语气随意,“怎么,你也是来劝我的吗?” “夫诸不敢。” 白袍男人忽然转头看了徐行一眼,目光扫过她身边的沈渡,垂首道:“鹿族今日前来,是为了两族联姻之事。” 徐行正神游天外,忽然右手被师兄轻轻握了握,她收回心神,这才发现在场的几人都在看着她。 她不明所以地左顾右盼,安静的大殿忽然传来玉京子突兀的笑声。 许久,他才停下,忍笑道:“在商量你和鹿族少祭司的婚期,你可有什么想法?” 婚期? 徐行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可没同意!这婚约不能作数!” “那个,爷、爷爷……” 徐行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忍着尴尬,讨好地对玉京子笑了笑,“这年头可不流行包办婚姻了,您说是吧?” 听到这一声“爷爷”,玉京子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在抖,完全看不出来一丝妖王的威严。 他这般表现,倒引得夫诸不由得多看了徐行几眼。 天黎忽然开口,语带暗示,“成婚后,你便可以随我去鹿族,不必待在金蛇宫了。” 徐行头摇得拨浪鼓似的,“金蛇宫挺好的,我很喜欢。” 她注意到玉京子还在笑,便又补了一句,“爷爷也对我很好,我不想去鹿族。” “既然王女不愿,此事便暂且作罢。” 见玉京子都快要笑得拍大腿了,夫诸终于开口。 他声音沉静,自带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令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王,妖族不可长久无首,不知您何时重归王位?” 他们似乎在商量什么王啊妖啊的大事,徐行却听得不耐烦,胡乱找了个借口就拉着师兄溜了,玉京子竟也没有阻止她。 小花园里,徐行坐在秋千上,虽然师兄看起来并无异样,她还是认真保证,“师兄放心,我只要你一个人。” 沈渡替她推了推秋千,“嗯,我知道。” 紧随两人身后出来的天黎默默地望着他们,许久才上前,见徐行看了过来,他低声道:“和我成婚,你就自由了。” “我们早就说开了吧?” 徐行不认为天黎是死缠烂打的人,她不明所以,“你们这次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天黎沉默片刻,无奈一笑,“还是瞒不过你。” 他抬手,掌心一片金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此物你收好。” “这是当年蛇王升卿为你我订下婚约时赠予的信物,是一片龙鳞,我想你会用得上。” 徐行接过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忽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一条龙有多少片龙鳞?” 天黎顿了片刻,很快明白过来她真正的意思,“我不清楚,但我知道目前留存于世的仅余五片。” 五片啊…… 徐行心想,那她已经有两片了,不知道集齐五片会怎么样,召唤神龙? 金龙在她识海里飞了两圈,哼哼唧唧道:“你想得美!” 召唤魔物还差不多! 她现在这点修为,要是真能集齐五片,那离死也不远了。 天黎不知道徐行在想什么,见她脸上现出笑容,也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余光察觉到身边一道冰冷的视线,他笑意一敛。 “妖王他……” 天黎迟疑道:“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妖王了,虽然现在看起来平易近人,但你在金蛇宫切莫要小心。” 大祭司算出妖界有魔星将至,当年渡劫失败的妖王很可能已不再是妖族。 如果升卿真的出事了,只怕徐行也…… “谢谢。” 徐行真心实意地道谢,天黎确实帮了她不少,她递过去一个储物袋,里面是她炼制的一些效果特殊的丹药和法器,“这个给你,算作谢礼吧。” 鹿族看起来就神神叨叨的,好像知道很多的样子,徐行便多问了句,“对了,你知不知道升卿到底去哪了?” “她……” “黎儿。” 夫诸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目光平静地看了过来,“该走了。” “是。” 鹿族来的快走得也快,但徐行敏锐地发现玉京子的心情似乎变得不太好,连脸上惯常的散漫笑容都不见了。 之后,汇报蛇族诸事的几条倒霉蛇全被罚了个遍体鳞伤,徐行这才知道玉京子的温和不过是表象。 她立刻躲回了院子,连之后炼器需要的材料都是驱使傀儡侍女送来,完全不去玉京子面前触霉头。 花费了半个月时间,徐行又炼制出了一个新的“玉京子”傀儡,派侍女送去后,她便开始专心研究传送法器。 据云溪所说,这段时间对升卿忠心耿耿的蛇族被暗中清算了不少,与其被动等待,还不如自己想办法离开。 当夜,徐行熟睡后,玉京子鬼魅一般出现在她的房中,暗红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着诡异的光。 他周身魔气缠绕,就像变了个人一般,再看不出之前的散漫随意。 他弯腰看着徐行的睡颜,那双与众不同的金色眼眸合上时,她看起来和升卿更多了两分相似,她是升卿唯一的孩子…… 玉京子缓缓伸出手,身后却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别碰她。” “一个元婴剑修,你怎么敢这样和本尊说话?” 玉京子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沈渡,嗤笑一声,“如果不是她,你连见到本尊的资格都没有。” 沈渡一言不发,眼神却沉了下来,黑暗中,比夜色还漆黑的玄月剑骤然出鞘,金色的剑芒一瞬间划过夜空。 “如果你还是当年强大无匹的妖王,我自然不能,但你不是。” “呵,无知而胆大的人修,你……” 话音中断,玉京子忽然捂住心口,眼中浮现痛苦之色,他喘息一声,冷冷看了沈渡一眼,“今日算你走运。” 第108章 蛇族4 “师兄,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坦诚相待,有什么事情应该说出来一起想办法解决,而不是总想着牺牲自己来帮我。” 徐行决心要把师兄这个不健康的恋爱观给扭转过来,“如果你真的为了我修为尽毁,就算我成功结丹,难道就开心得起来吗?” 才刚刚和心爱的女子有过最亲密的接触,沈渡本已做好失去金丹的准备,不曾想修为反倒增长了不少。 见徐行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沈渡耳尖还是红的,垂着头低声保证,“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徐行双手叉腰,再三强调,“再有下一次,我真的要生气了。” “好……” 沈渡看向她身后结界外张牙舞爪的骷髅骨架,终于忍不住道:“先把它们解决掉吧。” 徐行轻哼一声,“你在这里待着,让我去试试。” 体内充沛的灵力让她浑身充满了干劲,徐行转了转手腕,提着雪无剑,一脚踏出结界,对四处搜寻生灵气息的骷髅骨架们高声道:“来,让我看看你们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只知道他们大概是传送来了埋骨地,但徐行对这里一无所知,此时看着这些长条状的妖骨,隐隐有了猜测。 这里或许是妖族的墓地,只是不知为何这些死去的妖族早已化成了骷髅却还有强大的攻击力。 金丹的力量果然不同凡响,一剑下去,涌上来的妖骨便被拦腰斩断,冰寒的剑气连带着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低了不少。 徐行颇有些兴奋,她事先也没想到,微生前辈留下的九阶少阳丹搭配双修秘法,效果居然这么好。 大部分丹药对徐行来说作用都不大,但若是让师兄服下,她再从师兄体内汲取灵力,便能事半功倍,双方各有益处。 可惜这样效果强大的丹药却不多,总共也只有不到十颗。 注意到大部分骨架都是长条形蛇骨,她心想,怪不得蛇族对埋骨地有些避讳,也许里面有不少蛇族先祖呢。 仗着充沛的灵力打退两波骷髅骨架后,兴致勃勃的徐行就蔫了下来,打架真是好没意思,不如炼器好玩。 双修后心意相通不少,徐行手中长剑刚一垂下,沈渡便知道她是不耐烦了,于是立刻上前将她换下,“我来。” 徐行退回结界,见她似乎气消了,金龙才小心翼翼出声,“咳,那个……” 徐行面无表情,“啪”的打了一下左臂,手动消音,她现在不想和金龙说话。 金龙前辈居然瞒着她让师兄献祭自己助她结丹,要不是她早有准备,只怕师兄要元气大伤。师兄孤零零在幻境中修炼了好几十年才到元婴,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灵机微微震动,金龙竟迂回的通过灵机来和徐行沟通了,「他元婴未损,你金丹已成,这不是好事吗?」 「好吧,这次是我不对,我再也不瞒着你了。」 …… 徐行毫不理会,直到沈渡快要将前方挡路的骷髅骨架全部清理干净,她才慢悠悠给金龙解了封印,“好啊,既然什么都不会瞒着我,那我问你,我到底和龙族有什么关系?” “……” 早知道这丫头鬼精鬼精,金龙虽不想说,却也知道等她自己得知真相,也许她们之间微薄的合作关系便要宣告破裂了。 “没关系。” 徐行一怔,“什么?” 金龙的声音很轻,“你和龙族并无血脉之亲,但你身上封印着龙族最珍贵的东西,我可以感应到。” 既然龙骨真气并非龙珠,那么她身上唯一的特殊便只有…… 徐行下意识摸了摸眼角。 “那我到底是不是蛇族?” “你身上确实有蛇族的血脉,不过那丝血脉很浅淡也很奇怪。我只剩残魂,无法看出更多,也许让我见到那位蛇王和你师尊,便能明白一切。” 金龙这次确实没有说谎,但是话却没有说完。 徐行没有被它糊弄过去,“你如果不清楚我真正的身份,又怎么可能说服的了师兄?” 金龙哑口无言,半晌才无奈道:“有些事情知道的太早对你来说没有好处。” 徐行反唇相讥,“难道被蒙在鼓里就有好处了?我接受能力好得很,你就直说吧。” “……” 金龙无奈,“如果你并非五族中的任何一族呢?你也不会动摇心神吗?” “所以我和那些侍女是一样的东西,对吗?” 徐行平静的声音如同在识海中扔下了一颗雷爆珠,把金龙都给炸懵了。 它错愕不已,都忘了继续伪装成威严低沉的声音,只听一道陌生的女声惊道:“你怎么会知道?” 知道升卿是一位厉害的炼器师后,又看到那些侍女傀儡人时,徐行就有所猜测,金龙的反应不过是证实了这一点。 徐行默默望着前方挥剑清扫周围骷髅骨架的沈渡,难怪师兄宁愿冒着修为尽失的风险也要帮她。 原来她真的是傀儡啊…… 怪不得当年生活在小河村的“徐行”懵懵懂懂,无知无觉,一直被村民当成傻子,傀儡又怎么会有人的情感呢? “最后一个问题,沈渡身上的蚀渊之气还有吗?” 如果金龙有实体,它觉得自己的下巴一定都要掉下来了,它有些恍惚,老老实实回答了徐行的问题。 “快没了,再双修个一两次就能彻底消失。” “清理好了。” 沈渡收剑入鞘,转头看了徐行一眼,很快又垂眸别过了头。 看见这一幕,金龙一扫方才的郁色,猥琐地笑了两声。在它开口之前,徐行眼疾手快地拍了拍左臂,眼中带上了两分威胁。 得了那剑修身子就忘了,要不是它鼓动沈渡,她哪能这么快结丹? 金龙气哼哼地想,徐行这个小没良心的。 不过她倒是很聪明,如果龙族还在,她一定会是最受族中喜爱的小辈。 金龙暗暗想着,却忘了,一个不在五族之中的傀儡又如何能被高傲的龙族另眼相待? 徐行看起来毫无异状,她对沈渡笑了笑,随即拿出一个追灵阵盘,将从云溪那里要来的云澜之物置入,阵盘指针微颤,很快便指向了埋骨地深处。 “走,我们去找找云澜。” 但越靠近深处,死气就越浓,很快护盾就有些撑不住,被腐蚀出了几个口子。徐行不得不叠加了好几层,好在她法器多,倒也撑得住。 “好像有些眼熟。” 金龙忽然出声,“这里曾经应该是龙族的领地。” 徐行眼睛一亮,无比期待,“有宝贝吗?” 金龙不情不愿道:“……有。” “你答应帮我重振龙族,我就告诉你宝贝在何处。”金龙还是不死心,虽然龙族已经灭亡,但徐行勉强也能算半个龙族,再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徐行充耳不闻,直接打开了【寻宝】,指针竟然和追灵阵盘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九阶七叶灵芝?真是好东西!” 徐行双眼放光,小心翼翼地将其采下,移植到了空间里,不过这种灵草是蛇族的伴生物,难道这里有活着的高阶蛇族? 能被放逐到这种地方,只怕不是什么善茬。 徐行立刻在身上加了好几层隐匿盾,缓缓朝前方探索,【寻宝】技能还在指向某处,和追灵阵盘不再是同一个方向。 徐行犹豫片刻,在隐秘处留下了一道灵力印记,还是先救云澜吧,下次再来寻宝也不迟。 看她做出这个选择,金龙微微一叹,有些失落,也有些庆幸,它其实也还没有做好看见那东西的准备。 埋骨地深处,高高立起的无数木柱子上,云澜和其他蛇卫一样被捆的严严实实,他们的心口都被利器钻开了一个洞,暗红的血液正从伤口处慢慢往下流淌,最终汇聚到了一处血池中。 一条黑色巨蟒正盘在池底,贪婪地汲取着血液中无穷的生机。 “不够,还不够……” 它钻入池底,粗长的蛇尾搅动着血池,正要吃几个同族时,却见其中一根柱子上仅余缚灵索,垂下的末端还轻轻晃了晃。 “谁?谁竟敢闯入埋骨地?!” 黑蟒瞬间从血池跃了出来,竖起的瞳孔张合着一寸寸扫过周围,却没有发现任何动静。 再一转身,余下还活着的蛇卫竟也都没了踪影。 黑蟒狂怒之时,某个角落,徐行将借助南野的隐蔽能力救下的蛇族放在地上。 “殿……” 云澜苍白着脸,无神的眼睛在看清徐行的面容时微微发亮。 “嘘——受伤严重就别说话了,我让云溪找人接应你们出去。” 徐行麻利地给他塞了一颗止血丹,迅速用灵机给云溪发消息,却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回应。 徐行眼神一沉,难道云溪被玉京子发现了?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到了金龙前辈的提醒,“有蛇族追上来了。” 徐行脑中急速运转,这个时候那个院子反倒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觉得那些男宠能在升卿失踪后还留在金蛇宫,必然也有些手段,应该不会对升卿的手下见死不救。 徐行拿出一个单向传送法器,又给云澜丢了不少匿息盾和疗伤丹药,“先藏起来好好养伤,不要轻举妄动。” 云澜出气多进气少,勉强抓住了徐行的衣袖,“您、打不过……” “谁说我要和他们打?” 徐行狡黠一笑,她的强项从来不在打架上,她最擅长的是逃跑! 不等云澜再说话,徐行直接把他和几个蛇卫推进了传送漩涡中。 这时,黑蟒似乎发现了传送法器启动时些微的灵力波动,它张了张口,露出尖利毒牙,同时蛇尾也重重扫了过来。 第109章 幽冥1 徐行一言难尽地看着面前吃得头也不抬的鬼族,从他狼吞虎咽中抽空回答的三言两语得知,对方叫作宿景,今日来奈何桥看热闹,刚好撞见了传送来鬼界的徐行和沈渡。 对于鬼族还有后代一事徐行十分惊奇,原来这个“鬼”和她以为的人死后成为的阴魂不是一种。 也不知他是怎么闻到自己背包里的吃食,于是不知怎的就演变成了徐行和沈渡两人盯着宿景吃东西的局面。 “呜呜呜!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鬼界自然也有食物,但这里是不毛之地,就算能种出来新鲜蔬果,鬼族也尝不到味道,但他今天居然有生以来第一次品尝到了食物的美妙滋味! 宿景感动地想:这一定就是徐夫子口中描绘的鲜香麻辣吧?! 如果不是鬼族没有眼泪,宿景现在已经痛哭流涕了。他舔了舔空碗,又抹了抹嘴,欲言又止地眨巴着眼睛看着徐行。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僵冷,露出来的脸颊和手背上都有着墨绿色的纹路,脖子上戴着一堆铜钱、碎牙状饰品串成的项链,随着他的动作,时不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本该是生人勿近的阴郁模样,偏偏宿景生了一双天真的大眼睛,让人瞧着就生不出惧意。 看他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徐行十分识相地又递过去一盆水煮鱼。 “宿……”徐行想了想,觉得道友好像不太合适,宿景看起来分明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便试探道:“宿公子,不知这奈何桥有什么热闹可看?” 宿景从比他脸还大的盆里抽空抬头朝某个方向努努嘴,“这几日多了不少不知死因的新魂,父王让冥卫来调查,我是偷偷溜过来的。” 父王? 徐行和沈渡对视一眼,虽然莫名其妙被传送到的幽冥,但他们的运气似乎不算太差,竟遇到了一个在幽冥地位不同凡响的鬼族,而且他看起来还十分好套话的样子。 “宿公子慢点吃,我这里还有很多。” 徐行笑得更温柔了,不仅“慷慨”的拿出鲜肉包子、烤兔腿等囤在背包里的食物,就连上次酿的青梅酒也拿出来了两坛。 宿景刚喝了一口酒,两只眼睛就“唰”的放出光来,“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酒吗?!” 徐行终于察觉到了不对,虽然不知道鬼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但总不至于贫瘠到连灵酒都没有吧? 沈渡传音过来:“听闻人死后化成的阴魂尝不到味道,或许鬼族也是如此。” 至于为何这个鬼族能从徐行做的食物中尝到滋味…… 沈渡垂眸,师妹一向与常人不同,丹器之物是如此,她做的菜肴也是如此。 “你还有多少吃食?尤其是这酒,我都要了!父王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大大夸赞我的!” 宿景苍白的脸染上酡红,他打了个酒嗝,双眼迷蒙地扯了扯徐行的衣摆,随即头一歪,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宿公子?” 不是吧,两口果酒就醉了?徐行暗暗后悔不应该给他喝酒,她消息还没打听完呢! 徐行正要唤醒宿景,却觉周身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包围了他们。她低头一看,宿景的身上笼罩了一层如有实质的黑影,很快就消失不见。 沈渡已然长剑出鞘,朝某处挥去,但剑光却如同陷入了另一个空间般消失无踪。 失去意识之前,徐行心想,果然不该以貌取人,这下真栽了…… 幽都王府。 幽王正皱眉看着面前下属汇报的奈何桥突发拥堵情况,最近妖魔兽人四族都出现了不明原因死亡的新魂,难道有大战? 但常驻外界的鬼族却并没有发现异常的征兆,奇怪…… “父王!父王!” 外面忽然传来了宿景大呼小叫的声音,还越来越近,转眼间就出现在了门外。 幽王放下文书,挥袖打开禁制,望着一脸兴奋的小儿子,他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又怎么了?” 宿景不语,把自己吃剩的肉包子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爹嘴里。 幽王一拍桌子,两眼一瞪,正要斥责,发觉口中滋味不对,他下意识嚼了嚼,又嚼了嚼。 “……” 直到半个包子下肚,幽王立刻抓起儿子的手,急切道:“哪里来的包子?!” 宿景笑得得意,“好吃吧?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有滋味的东西!她还给我吃了水煮鱼,是辣的!” 这死孩子,就知道吃! 幽王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就没发现体内幽冥之力在缓慢增长吗?” 这食物不仅有味道,还对鬼族有助益! “啊?”宿景呆呆地挠了挠脸,他还真没发现。 不过是挺好吃的,不光宿景,其实幽王也没尝过食物的滋味。 咂巴两下嘴,回味片刻,幽王这才追问,“给你东西的人呢?” “哦,刚才我不小心醉倒,他们就被冥卫带走了,应该在炼狱吧。” 宿景忽然大叫一声,终于反应过来,再不去救人,他可能再也吃不到这等美味了。 那可是炼狱啊! 「主人、主人,醒一醒……」 徐行被银雪唤醒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座熔岩牢笼中,师兄并不在身边。 “师兄?” 徐行试探着传音,竟很快收到了师兄的回讯,“我在,你在何处?” “这里到处都是熔岩,好像是……” 徐行的声音顿住了,她看见有数个灰影将几个阴魂投入了一个高耸的巨大火鼎中,鼎口火花一闪,那几个阴魂瞬间被炼化了,发出可怖的滋滋声。 徐行咽了咽口水,喃喃道:“不会吧……” 她要是被丢进去,估计比这几个阴魂化得还快。 “我很快过来!” 沈渡担心徐行的处境,再顾不得许多,一剑将看守的幽魂钉住,逼问熔岩牢笼所在。 “报——有人族大闹炼狱!” 幽王带着宿景刚赶到炼狱,就见炼狱司守卫正围着一男一女两个明显还活着的修士。 徐行正想和师兄借南野的能力逃走,却见先前对他们出手的灰影再度出现,她心道不妙,却见影子们忽然散开了。 幽王威严地一挥手,“住手!这是本王的贵客!” “哎呀!都是误会!” 宿景小跑着上前,对徐行尴尬地笑了笑,“冥卫以为我食物中毒了,这才把你们关了起来。” 他酒醒后光顾着向父王献宝了,险些忘了他们。 “……” 幽王府来客人了!这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大事! 绞尽脑汁思考活人的待客方式,几个冥卫翻出发霉的茶杯临时洗了洗,又倒上刚从冥河舀上来的水,最终在徐行和沈渡面前像模像样地摆了一桌“茶水”。 望着杯子里墨绿色的汁水,徐行默默别开了目光。 “很多年没有活人进入幽冥了,真是稀奇。” 幽王坐在上首,上下打量着徐行和沈渡两人,他的态度堪称温和,“小友,不知你先前给小儿的食物从何而来?” 徐行一时也摸不清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反正也逃不走,索性直言道:“是我做的。” “好!太好了!” 幽王重重一拍座椅扶手,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不会过于殷切,“不瞒你说!我们幽冥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这话好像在哪听过? 徐行稀里糊涂地被幽王奉为座上宾,在幽王和宿景的游说下,答应做一批食物和酒水卖给他们。 当夜,徐行在榻上翻来覆去,忽然坐起,“不对!” 正在打坐的沈渡睁开眼,以为她发现幽王其实另有图谋,沉声问:“怎么了?” 徐行摸了摸身下据说最适合做棺材的上等灵楠木,一脸深沉地反思,“要价低了。” 这幽王府看起来比水云仙都还有钱啊! 为了躲避玉京子,徐行索性和沈渡暂时在幽王府住了下来,她整日跟着宿景在幽都闲逛,趁机了解了不少鬼界鲜为人知的信息。 妖、魔、兽、人四族死后的阴魂皆入幽冥,受幽都管辖,因果缠身、罪孽深重者需得受刑洗去罪孽才能进入轮回台得转世新生。 也有许多阴魂不愿轮回,可以在幽冥继续生活,这样残留世间的便是大部分人以为的“鬼”。 但幽冥真正的鬼族并非阴魂,他们不生不死,唯有消亡。 除了皮肤更为苍白,鬼族外形和常人区别不大,但沈渡猜的不错,这些鬼族根本尝不到味道。 不仅是食物,其他四族服用的丹药对他们来说也无用。 听宿景提起丹药,徐行顿时有了想法,她的菜肴都是【烹饪】技能做的,如果菜肴对鬼族有效,那么丹药呢? “来,张嘴。” 宿景回头,听话地张开了嘴,徐行飞快弹了一颗灵丹进去,“尝尝看,好吃吗?” “……” 宿景一张脸顿时皱成了苦瓜,“苦……” 他反应过来后忽然睁大了眼睛,稀奇不已,“啊!原来这就是苦的味道吗?我还要!” 徐行心中唏嘘,太惨了,连苦味都这么喜欢。 不过,这就代表着,有大生意上门了! 和做菜相比,丹药更加快捷方便,她很快就能炼一大炉! 徐行喂的是一颗三阶聚灵丹,所以宿景很快就察觉到体内的幽冥之力增加了几分,他后知后觉地看向徐行,大眼睛闪着不可置信的光。 “难道说……” 徐行笑眯眯地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声,“看来我们又有一桩生意可以谈了。” 第110章 幽冥2 “这次是我疏忽,算我欠你个人情。” 升卿半靠在石头上,无力地垂着头,任由一个傀儡人给自己包扎伤口。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玉京子居然没死,还被他用假的鬼界入口引到了蛮荒之地。这凶险的杀阵也不知玉京子暗地里布置了多久,若非扶霜及时赶到,只怕她要被关上许久。 见冷着脸的扶霜抱剑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升卿难得有些心虚,又补充道:“金蛇宫我早有安排,徐行不会出事的,再说你不是给了她保命的剑气吗?” 扶霜脸上的白纱随风飘动,声音如同结了冰一般,“不是你的徒弟,你当然不心疼。” 升卿辩解,“谁说我不在乎她?我都打算把蛇王之位传给她了!” 不论她最初将“徐行”炼制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她身上确实有自己的血肉,算得上是自己的女儿。 “是吗?现在的蛇王之位已经被玉京子拿走,貌似你还背上了谋逆的罪名,你能给她什么?” 扶霜打量着周围运转渐渐慢了下来的阵法灵光,等待着破阵的时机。 玉京子既然出现,还设法引开升卿,只怕徐行的身份已经暴露,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赶回玉霄宗。 提起玉京子,升卿脸色暗了暗,声音也低了下来,“我有办法对付他,不会连累你第二次。” 扶霜顿了顿,神色缓和了些,“你若不忍心动手,便让我来。” 她不在乎玉京子如何从死境中重生,又如何想夺回王位,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带走徐行。 升卿苍白的脸挑起一个笑容,说出的话却无比冰冷,“我能杀他一次,便能杀第二次。” 毕竟,蛇族只需要一位王。 升卿身上的伤渐渐愈合时,扶霜也终于找到阵眼,破开杀阵。 一离开杀阵,无数讯息便蜂拥而来,扶霜第一时间查看徐行的消息,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升卿觑着她的表情,心道:不会吧?难道就这么巧,徐行真的出事了? “你先回金蛇宫,我先去一趟玉霄宗便来。” 扶霜并没有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径直朝着东极玉霄宗的方向飞身而去。 以扶霜的实力,灵武大陆也少有人是她的对手,升卿没什么不放心的,她想了想,先联系上金蛇宫的下属。 很快得知徐行被玉京子带回了金蛇宫,却又莫名失踪一事…… 升卿:“……” 不管是玉京子还是她留在金蛇宫的后手都找不到徐行的踪迹。 这下糟了,总觉得她和扶霜的合作马上就要到头了。 玉霄宗,炼器院。 一群修士正堵在门口,讨要说法。 “当初说你们做的‘仙机’一定会比徐大师的便宜,结果却要两千中品灵石!你当我们的灵石是大风刮来的吗?” “这也就罢了!根本就不能拉群,只能一对一传讯,这和普通传讯法器有什么区别?” “分明是骗灵石!” “容院长,这可怎么办?” 炼器院长老见门口被围的水泄不通,表情焦灼不已。 外面这些修士里面可有不少是内门的,不乏出自核心灵峰的,得罪这么多人,只怕…… 容景山神情不动,轻蔑道:“怕什么?去,拿我的手令去刑罚堂,他们知道怎么做。” “卖出去的东西哪有退的道理?当初可不是我逼他们的卖的,再来闹事,有一个算一个,全去刑罚堂做客吧!” 那长老明白,这是要强行镇压修士们不满的情绪了。 可是最近丹器坊惹了众怒,长此以往,连带着炼器院也饱受争议,他们这些炼器师哪个不是被人追捧的存在,现在却因为一个“仙机”挨骂,谁都不是滋味。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担心什么?” 容景山不满,“难道我们只卖仙机一种法器?我知道你是担心名声,这有何难?这次不找刑罚堂也行,只要告诉他们,买了仙机的修士能半价购买一件三阶法器,自然能够打发他们。” “是,院长,我这就去办。” 神情恼怒的修士们还在争论,却听沉闷的“轰隆”声响起,脚下微微一震,只见内门深处的两座灵峰忽然拔地而起,遥遥飞向了云端。 “那是什么?” “并邻的两座灵峰,难道是内门的离霜峰和玄剑峰?” 闻声赶来的宁文彬客气地冲扶霜拱了拱手,“离霜峰主,久仰大名。” 扶霜面无表情,“告诉灵华,既然他翻脸无情,将徐行逐出玉霄,那么恩怨两清,此后离霜峰师徒三人和玉霄宗再无半点干系。” “离霜峰主不必如此,这件事并非宗主本意,只是徐行乃是蛇族王女,玉霄也无法强留她,日后她若是还愿回来,仍旧是内门弟子。” 宁文彬笑得温和,心下却微微一叹。 宗主知道徐行可以炼制没有丹毒的丹药也有些后悔,但事已至此,他当然不会表露出悔意。若是扶霜能留下来,也许徐行还有回来的机会。 “您和宗主有旧,不如移步主峰一叙?” 阚元思大步而来,“和她废什么话?包庇妖族,不治她欺瞒之罪已是宗主留情!” 紧随其后的蒋飞尘也冷嗤一声,“我倒要看看这占据内门名额的离霜峰有什么本事!” 赶过来的晋楚原本神情严肃,听到阚、蒋两人的挑衅,他挑眉一乐,当即看起了好戏,还不忘火上浇油。 “阚堂主果然秉公执法,当初不惜拿几个筑基弟子来威胁徐行就范,自然也不会因为离霜峰主的身份而有所偏颇。” 扶霜瞬间转头,藏在白纱之下的双眼对上了阚元思,就是他威胁徐行? “我记得内门峰主之间可以互相切磋,今日既然是我在玉霄宗的最后一日,那我便也用一次这属于峰主的权力。” 扶霜缓缓拔出冰凌长剑,剑尖直指阚元思。 两座灵峰被打包带走,这样大的动静,很快引来的无数内外门修士,看热闹的人比徐行离宗那日还多。 灵网上更是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位眼蒙白绫女修就是离霜峰主?我看她分明是仙女吧!」 「我好像在御兽场见过她,当时她在给几只受伤的灵兽治伤,真是人美心善。」 「原来徐大师和沈师兄的师尊是这般模样,真令人羡慕。」 「等等!你们就不好奇她和刑罚堂堂主谁会赢吗?!」 …… 清凌峰,相玉泉正在独自吹奏玉笛,注意到灵网上的消息,他放下笛子。 扶霜竟然回来了?果然连杀阵也无法拦住她。 沉思片刻,他飞快地朝玄剑峰赶去。 作为徐行和沈渡亲近的友人,相玉泉想进入玄剑峰是不会被结界阻拦的。 “咔嚓——” 一个结成冰的人形物从高空中重重摔了下来。 周围观望的修士们大气也不敢出,怔怔望着稳稳站在云端的白衣剑修。 那可是刑罚堂的堂主啊,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落了下来,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这差距太大了! “原来你是刑罚堂新的堂主,”居高临下的扶霜神情淡淡,“比晋楚差远了。” 旁观的晋楚眼睛一亮,这可是扶霜第一次夸他! 若说阚元思平生最恨谁,晋楚怎么也得高居榜首,好不容易把他从堂主之位拉了下来,却被当众打败,颜面尽失。 扶霜轻飘飘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更是成了压垮阚元思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 阚元思一口血喷出,被赶来的刑罚堂修士慌慌张张扶了起来,身形一闪,灰溜溜地消失在了原地。 “闹够了吗?” 灵华终于现身,他微微皱眉,扫了眼狼狈的阚元思,神情不悦,阚元思虽然愚蠢莽撞,但还算好用。 至于多年不见的扶霜…… “闹?你也要来同我切磋一番吗?” 扶霜手腕一动,长剑上残留的点点血珠被震飞出去。她对灵华毫无尊敬可言,当年来玉霄宗,也不过是因为感知到自己未来的牵绊会出现在东极罢了。 “……” 灵华挥了挥衣袖,空中骤然飞来浓重云雾,将众人身形遮挡起来,令弟子们看不清其中景象。 「看不见了,宗主会出手吗?」 「我觉得宗主很可能打不过她……」 「可不敢说!你想死吗?」 「嘘——」 “你真的要走?”灵华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以为你恨妖族,不会多在意那个蛇妖,这才……” 扶霜很少露面,但不代表她不知道玉霄宗发生的事情,站得高才能看得远,但灵华似乎已经被云雾蒙住了眼睛。 “灵华,玉霄宗好不容易成为东极一大宗,你莫要忘了初心。” 留下最后一句忠告,扶霜不再停留,带上两座灵峰就要离开,她还要去找那两个不知去向的徒弟。 晋楚连忙跟上,“带上我吧!” 扶霜头也不回,“她不喜欢你,见到你会不开心。” 晋楚脚步一顿,自然明白扶霜口中的“她”指的是徐行,他长叹一声,只能眼睁睁看着扶霜的身影消失在天际。 扶霜刚离开玉霄山脉,便察觉到有人跟了上来,她微微皱眉,停下了脚步。 “离霜剑尊!请留步!” “我见过你,你是他们的朋友。” 扶霜还记得相玉泉,脸上的疏离稍缓,“找我有什么事?” “剑尊可是要去妖界找玉京子?” 阚元思根本不是扶霜的对手,相玉泉原本有些踌躇,眼下却下定了决心。如果有人能救他脱离这一切,那个人一定是扶霜。 第111章 幽冥3 阴魂没有眼泪,徐桢却觉得双眼模糊,嘴唇颤抖,几不能言。 确认彼此身份后,他问出了第一句话,“好孩子,你从哪儿来?” 徐行坐在小院里,把自己和左丘煦、相玉泉、沈渡三个仙门弟子相识的经过和之后误打误撞进入玉霄宗以及发现妖族身份等一系列事情简单和徐桢说了说。 “我现在可厉害了,炼丹、炼器我都会,做的饭菜连鬼族都喜欢呢!待会儿我就给您露一手!” “我还拜了一位厉害的剑尊为师,有了师尊、师兄,还有……” 徐桢默默听着,目光始终没有从徐行身上离开。 当初那个不言不语的孩子,竟然长这么大了,她还能修仙,会有漫长的寿命和精彩的人生。 真好。 徐行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直含笑望着她的徐桢一眼,小声道:“还有了道侣,他就在外面,爹,您要不要见见他?” 沈渡和宿景待在巷口,宿景对这个沉默的人修有些好奇,“听父王说,你是剑修?” 沈渡的注意力放在紧闭的院门上,只淡淡点了点头。 “你看起来和徐行好像不太一样,你们怎么认识的?” “徐行说她之前开了个铺子,那你呢?你做什么营生?” “好无聊,徐行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 “……” 沈渡总算明白徐行为何和宿景一见如故、无话不谈了。 这个鬼族小王子还真是没心没肺。 不知过了多久,宿景把自己哥哥偷偷去过几次外界的事情都说出来了,就在沈渡觉得宿景很可能要把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再说一遍时,院门总算打开。 徐行探出脑袋,对他们招了招手。 宿景来了这里不少次,熟门熟路的和回自己家一样,一贯沉稳镇定的沈渡却显得有些紧张。 他站在门外,先给施了一个净尘诀,又检查了一番衣着,确认没有任何不妥,才慎重地踏进院门。 “这位就是徐徐的师兄吧?果然一表人才。” 徐桢对徐行口中救了她许多次的沈渡很有好感,但刻意忽略了那句道侣。 “是。” 沈渡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转头看了徐行一眼,见她双眼含笑,不由得紧跟着唤了一句,“爹……” 宿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原来沈渡也是徐夫子的孩子?” “……” 徐行忽然很想左丘师兄,觉得他一定和宿景很有话题。 沈渡认真解释,“我是徐行的道侣。” “哦哦!”宿景连连点头,半晌又茫然道:“道侣是什么?” 徐桢脸上温和的笑容忽然有些挂不住了,他咳了咳,不自然道:“先坐吧。” 按照徐徐的说法,沈渡至少比她大二十岁,虽说修士不在乎年纪,对方又是年纪轻轻就到了元婴期的天才,但徐桢死的时候也才三十出头,他刚和女儿团聚,一时有些接受不了突然多了个这么大的女婿。 三人在徐桢的小院待了许久,直到幽冥的月色临空,徐行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虽然今天一整天徐桢都没提起升卿的事情,临走前,徐行还是忍不住问道:“爹,您一直留在这里,是因为升卿吗?” 徐桢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你见过她了?” “没有。” 徐行犹豫片刻,决定隐瞒升卿已经失踪的事情,“我刚到金蛇宫不久,她太忙了。” “能在消散之前再见到你,我便无憾了。” 徐桢轻轻拍了拍徐行的手,阴魂冰凉的触感却让徐行眼底一热,她别开眼,“爹,明天我再来看您。” 幽王是幽冥之主,他一定有办法帮徐桢重回人间。 若不是徐桢多年养育之恩,徐行说不定没办法从异世来此,既然用了这具无比契合的身体,她自当报答。 “你可知,阴魂重临世间,是乱了轮回秩序。” 徐行不以为然,炼化阴魂就没乱秩序了?说到底,怎么处置阴魂,这些都是幽王说了算。 但她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恭声道:“幽冥诸事皆由您掌管,还请幽王开恩。” “若你须得付出等同的代价呢?” 徐行面不改色,“请幽王指点。” “你可有听说过还魂丹?” 还魂丹是传说中的丹药,它并没有等级之分,但灵武大陆千万年来还从未听说有炼丹师成功炼制过。 幽王沉吟道:“本王并没有还魂丹,但可以给你丹方,若你真能炼出来,说明天意也答应让你带走徐桢的阴魂。” “本王只有一个要求,你须得留在幽冥,为幽王府炼丹十年。” 十年对于修士来说并不长,徐行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回到房间,徐行还在想怎么对师兄开口。 鬼界没有灵力,虽然有灵石支撑,但相对外界而言,修炼进度会缓慢不少。 她不能自私地因为自己的事情让师兄陪她在这里待上十年。 但徐行还没有开口,沈渡就率先问道:“可有办法将爹带回人间?” 不过短短一日,师兄这声“爹”已经叫得比她还顺口了…… 徐行到底没有隐瞒,“我答应幽王,留在这里十年。” 沈渡并不意外,十年时间换徐桢重回人间,是笔划算的买卖。 “也好,玉京子他们找不到你,有再多谋算也无计可施。” 徐行笑了笑,慢慢上前,靠在沈渡颈侧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师兄,我希望你离开鬼界。” “……” 不等沈渡回应,徐行也没有抬头看对方的表情,只低声解释,“幽冥之力会侵蚀你的 身体,长久待在这里并无好处。” 徐行声音轻松,“十年不过短短一瞬,说不定师兄闭个关我就回来了。” 沈渡牵着徐行的手微微收紧,轻声道:“对你而言,我们分开十年,也不算什么吗?” 在幻境中已同她分别几十年,见不到她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他再不愿分开。 “不是,师兄别生气,我只是觉得在这里待着对师兄的修为毫无帮助……” 徐行担心沈渡生气了,连忙解释,却被他往怀里带了带,整个人都埋在了坚实的胸膛中。 沈渡微微一叹,“没有生气。” 他永远不会生徐行的气。 垂眸在怀中人的额头轻轻一吻,沈渡低声呢喃,“让我陪你,好吗?” 徐行被亲的有些迷糊,怎么也舍不得再说让师兄一人离开的话。 算了,她和师兄还有很长时间,少修炼十年也不算什么。 其实她也不想和师兄分开。 将徐行打横抱起,沈渡径直往床榻上走,“既然不能正常修炼,不如我们试试其他方式。” 识海被温柔地叩开,元神交融之时,浑身发软、意识昏沉的徐行才明白,师兄口中的“其他方式”究竟是什么…… 既然答应给幽王炼丹,徐行也一改先前的懒散,在按约定给幽王炼丹的同时也在研究那张丹方。 丹方上所需的材料甚多,不仅包含各界特有的珍稀灵草,还有两株甚至是只在魔界才有。 不过幽冥独有的冥灵草她倒是在幽王府得了不少。 “外面的世界果然能人辈出,连没有丹毒的灵丹都能炼制了。” 幽王无比感叹,对徐行的态度越发尊敬,觉得她在人界一定是备受尊崇的炼丹师,不过常驻人界的鬼族好像没提到过她? “希望离开幽冥之后,我们还能继续合作。” “当然可以。” 对于幽王和水云仙都这样大方的买家,徐行一向很喜欢和他们做生意。 原本她以为自己要白给幽王打工十年,谁知对方不仅提供炼制丹药的全部材料,连酬劳也一分不少! 这不就等于给了她一个绝佳的刷经验场所吗? 炼丹本就有损耗,徐行把灵丹上交之后,自己也会留了一些,幽王从没说什么,完全是个钱多事少的极佳雇主。 幽王大大低估了徐行的炼丹速度,其他炼丹师炼制十日的丹药,她顶多半天就能炼完,而且个个品质上佳,毫无瑕疵。 多余的时间她便用来陪伴徐桢、给宿景做菜解馋和研究傀儡人上面,还炼制了两个防护罩,用来隔绝幽冥之气的侵蚀。 徐桢的肉身早已化为枯骨,在炼制还魂丹之前,徐行必须得给他一副合适的身体。 但也不知升卿当年是如何炼制出“徐行”的,徐行炼制的傀儡人虽然也能帮她做事,但和法器并无区别,根本不能承载魂体,更不可能像她自己一样有血有肉,和常人一般无二。 徐行暗想,看来离开鬼界之后,她得想办法去找一找升卿。 对了,也有游走在外面的鬼族,也许她可以找幽王帮忙…… 徐桢一开始并不知道徐行为了他留在幽冥,但在连续一个月日日见到徐行后,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幽冥之气对你身体不好,不如尽快离开吧。见到你,我执念已了,下一次轮回台开放时,我便能安心的去了。” 徐行却道:“爹,你等我,我能带你走。” 徐行清楚,徐桢的执念并不是她。 她不知道徐桢和升卿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个凡人又是怎么认识的蛇王,甚至能照顾蛇王的“孩子”,最后却又因蛇毒而死。 她只知道,她一定要带徐桢离开,带他去见升卿。 剩下的事,便交给他们自己处理。 徐桢温和地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子,用很轻的声音又问了一遍,“你从哪儿来?” 第112章 技能1 转眼间,徐行已经和沈渡一起待在幽冥将近三年。 这段时间,她对于傀儡人的研究进展缓慢,包里的灵丹倒是堆成了小山,生活技能的经验条也往前蹿了一大截: 采金33 采药40 锻造51 医术59 烹饪63 缝纫26 如今有金丹修为的她炼制四阶丹药和法器不过是顺手拈来,在聚灵阵等外力加持下,五阶也不在话下。炼制的东西等级越高,技能升级也就更快一些。 几年下来,原本偏科的【锻造】技能因为一直在炼制傀儡的关系,竟也快赶上【医术】了。 一年前把【烹饪】技能刷到60级后,徐行发现自己制作的菜肴效果有了显著提升。 原本水煮鱼的增强效果是持续两个时辰额外增加2%灵力上限,60级之后,灵力上限增加到了5%,且能持续五个时辰。 自从发现这个新变化,徐行一头扎进了炼丹,终于把【医术】刷到了59级,经验条离60级只差一点点。 她紧紧盯着眼前的碧羽天火炉,只要这炉丹炼成,【医术】就能到60级了! “噼啪”一声,丹炉中火焰炸开,一股浓郁的药香随即散发出来,无尘丹顺利炼成,一炉四颗皆是极品。 徐行随手收进药瓶,便急匆匆地点开面板,正要查看技能,眼前忽有白光一闪,整个人瞬间被带入了另一个地方。 种满草药的药田,还有在空间里撒欢的契约兽…… 看到周围熟悉的景象,徐行一愣,这不是她从微生前辈那里得来的芥子空间和灵兽空间吗?怎么合在一起了? 从前,徐行只能神识进入这里,现在,她却感觉自己是整个人都进入了空间中。 意念一动,一株长势良好的九星幻枝便被无形的手连根拔起,漂浮到了她面前。 如果说之前她相当于这个空间的使用者,现在则变成了掌控者。 正在舔毛的噬铁兽看了过来,呆呆道:「主人,你怎么来了?」 青和银雪也发现了周围多出来的药田,不解地歪了歪头。 手臂一热,在幽冥三年来一直沉默不语的金龙忽然在空间中现了身,庞大的金龙虚影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面容模糊的金衫女子。 “快憋死我了!怎么不早说你有虚灵空间?” 金龙如今只是残魂,如果被幽冥的生死法则发现,它很可能会被抹杀,连这点残魂都保不住。 所以这几年金龙吭都没敢吭一声,早就觉得无聊透顶,又不敢出声催促徐行离开,不曾想她居然有这么一个空间。 这空间与世隔绝,谁都发现不了,连幽冥法则也察觉不到,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地! 徐行早知道这没个正形、喜欢嘴上花花的金龙前辈是个女子,倒也不意外,只是好奇道:“什么是虚灵空间?” 已经在空间里到处乱飘,又上手揉了揉噬铁兽油光水滑长毛的金龙惊住了,“你的空间,你居然不知道?” “对哦,你才金丹期,哪来的虚灵空间?” 金衫女子忽然凑到徐行跟前,黄澄澄的眼睛上下打量她,半晌“啧”了一声,“算了,你身上的秘密多的我都数不清,管他呢!” 徐行不动声色地试探,“这是我从一位大能的遗葬中发现的,但我以为它是须弥芥子中开辟出的空间,不知这虚灵空间又有何说法?” 经过金龙的解释,徐行才得知,原来这虚灵空间内里自成一个小天地,独立于五界之外,自有一套五行运转法则。 相当于把她原本的芥子空间和灵兽空间合二为一后,又再度升级了。 一般来说,修为已臻化境的大能才能够开辟出来这样一个身外空间,但也讲究缘法,很多已经有了领域的大乘期修士也不一定能成功将领域化为虚灵空间。 机缘未到,也许他们一生都无法勘破关窍。 “这么说吧,领域需要自散修为才能将其他人带进来,但虚灵空间不需要,只要对方修为不如你,你便能将那人关进来。” “在这片空间里,你就是神。” 金龙面上不显,心中却感慨万千。 即便是当年鼎盛时出过不少飞升成仙的龙族也不曾有过徐行这样天才的后辈,也许她真的是上天赐予龙族的一线生机…… 徐行忽然想起了戎均的探墟秘境,那就是他自散修为扩大而成的领域,没想到这虚灵空间竟然比领域还厉害。 她正在想这会不会是因为有两项技能都达到了60级之后带来的变化,却听金龙意有所指又道:“哦对了,你和那剑修神识交融,虽然你修为不如他,但也能把他带进来,到时候你们……” 徐行脸一红,不想听金龙胡言乱语,一把捞起团子塞进了她怀里。 金龙虚弱的魂体“不堪重负”,险些被团子升到三阶后越发敦实的身体压扁,总算顾不得调侃徐行了。 没了金龙的碎碎念,徐行总算清静下来,得以好好研究这个空间。 想知道技能升级和这个空间的变化有没有联系,徐行意念一动,炼丹炉、炼器炉等工具便从背包里出现在空间中。她离开空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随即又试着从背包里取出工具,果然发现空间里的东西也在背包里,说明两者完全是连通的! 再一次进入空间,望着药田周围空荡荡的场地,徐行觉得缺个屋子,谁知下一刻,她背包里囤着的木材竟自己动了起来,很快一座小屋平地而起。 徐行惊呆了,这时她才明白金龙那句“在这片空间里,你就是神”的意思。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徐行先是在自己周围设置了一道屏障,让金龙和契约兽都看不见她的动作。随即她把炼制聚灵丹所需要的材料和一小瓶灵火丢入丹炉,果然,丹炉中的灵草自己燃烧起来,瞬间就炼出了一炉聚灵丹。 同样的,把食材、调料丢入锅里,片刻后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便做好了。 这简直就像是在游戏中合成物品一样,完全就是开挂! 徐行强忍激动的心情,点开技能面板一看,她的技能经验条却没有任何变化。 空间里自动产出的丹药和菜肴虽然品质不受影响,但想要继续升级还是得她亲自动手,不能偷懒。 但这样的变化对于徐行来说已经是天上掉下来的巨大馅饼了,有了这个金手指,她在将蚀渊那几个孩子带回来之后藏在心底的想法彻底有了实现的可能。 经过测试,徐行发现三阶及以下品级的丹药都可以交给炼丹炉自己合成,但炼器却不行,大概是【锻造】技能还没有达到60级的缘故。 为了能让空间自己炼制法器,徐行干劲满满,先将占据空间三分之一面积的药田调整了位置,又将一条三阶灵脉埋入地底。 把原本只用来种灵草的空间简单打造成有生活气息地方,让契约兽们住的舒舒服服,徐行这才离开,继续刷技能经验。 沈渡最先注意到徐行的变化,她经常饭都顾不上吃,没日没夜地炼器,就连两人三年来早已形成规律的……都没有时间做。 “休息一会儿吧。” 沈渡借用了宿景的厨具,做了一桌好菜,饭香味总算把埋头苦炼的徐行给吸引了过来。 她揉揉肚子,看着已经55级的【锻造】技能,表情纠结了片刻,还是没忍住诱惑,坐到了桌边。 修士虽然不睡觉也能精神奕奕,但不代表在高强度耗费心神的情况下也能精力满满,从徐行有些疲惫的脸色就能看得出来她不能再熬下去了。 “怎么这么着急?” 沈渡给徐行夹菜,这次用的食材都是他之前囤的高级灵蔬和灵兽肉,十分滋补,他的储物空间里最多的不是丹药法器,而是各种食材。 徐行吃了几口,腹中的饥饿感总算缓了过来,她满足地喟叹一声,这才回答沈渡的问题,“想早点炼出适合爹用的身体,这才着急了。” 这话自然不全是实话,但技能的事情,徐行不能告诉沈渡,也不知该如何说。难道要说她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穿越过来后还自带了游戏技能面板? 这太离谱了。 刷经验也不只是为了升级,不知为何,徐行总觉得自己得尽快变强才行。 不只是玉京子,魔界的变化也让徐行有种紧迫感,仿佛暗处一直有一只大手在推动这一切,而她和师兄也是棋盘上的两颗棋子。 想要逃离棋盘,技能就是她最大的依仗。 不过这几年材料消耗一空,徐行从幽王手里收购了不少。一来二去,从幽王府赚到的灵石又大多因为买材料消耗掉了。 但她包里堆积了众多丹药和法器,只要离开幽冥之后卖出去,就又是一大笔灵石。 只是鬼族不能使用靠灵力运转的法器,徐行暗道可惜,不然就能直接把法器卖给鬼族了。 不过,丹药、菜肴对他们有效,没道理法器不行,徐行忽然想到,也许她可以先研究出一个可以在幽冥之力和灵力之间互相转换的法器出来…… 见徐行抓着筷子一动不动,显然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沈渡垂眸掩住了眼中的担忧。 “我今日试着将你我现在的情况用剑气穿过幽冥,若师尊并非处在一个封闭的地方,应当已经收到了。” “真的?那太好了!” 徐行眼睛一亮,又想起这里无法修炼,师兄为了放出这道剑气一定有所损耗。 她飞快扒拉着饭碗,将一桌好菜吃干抹净,才对沈渡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 “师兄,我带你去个地方!” 徐行踮起脚,蒙住了沈渡的眼睛。 身形一转,望着熟悉的药田,沈渡微怔,“这是微生前辈留给你的那片药谷,我怎么能进来?” 第113章 技能2 “师尊又来信了!” 徐行将灵讯收好,这次师尊说她已经到了妖界,升卿复位,让他们不要担心。 沈渡轻声道:“嗯,上次我已告知师尊,你和幽王的十年之约。” 对于活了上千年的扶霜来说,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因此知道他们现在平安,便完全没有催他们的意思,甚至总共也只传了两次讯息。 算算时间,如今他们已经在幽冥待了六年,再有四年他们就能离开了。 其实冥界还挺有意思的,宿景这个小王子不用继任幽王之位,整日吃喝玩乐,徐行在忙碌的间隙里也会跟他出去玩一玩。 如果不是太想念师尊,这里又没有灵力,徐行甚至愿意多待几年。 “徐行!你好了吗?” 正想到宿景,就听到他的声音在院子外面响起,徐行拉上沈渡,“走,去冥河钓‘鱼’去!” 冥河也是河,有一次徐行路过奈何桥,突发奇想在冥河里面甩了一次鱼竿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连幽王五百年前丢失的冥器都给钓了上来。 施展一手百竿百中的钓鱼术之后,宿景看着徐行的眼神简直可以用崇拜来形容,天天见着缝就要拉徐行出去钓鱼。 连一直耐心待在黄泉的徐桢也爱上了这一娱乐活动。 沈渡虽然并不好此道,却也总是陪着徐行,和水云仙都不一样,这一次他可以光明正大待在徐行身边,不用担心自己的霉运影响到她。 冥河里其实没有鱼,但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冥器最常见,沉在河底多年、浑浑噩噩的阴魂也比比皆是,倒是帮幽王府平了不少陈年旧账。 “今天的新魂也好多啊……” 宿景探头看了一眼冥卫和夜叉鬼将新魂驱使着往幽冥的不同层而去,嘟囔道:“黄泉都要装不下了。” “还没查出来?” 徐行也知道近年来多了不少各界生灵无故横死之事,鬼中王族不得离开幽冥,但幽王安排在外面的一些阴魂和鬼族似乎一直没能查清原因。 “是啊,父王都烦死了,不过已经有线索了,好像又是魔界那边搞出来的。” 宿景不满,“魔族最讨厌,每次他们一有动静,幽冥就要多不少阴魂。” 仙魔大战时宿景还没出生,后来却也从记载中了解了当年的惨烈,据说那段时间奈何桥都被堵得水泄不通,不少阴魂无处可去,不得不跳入冥河中。 也有相当一部分阴魂没能收回来,叫那些赶尽杀绝的魔族收去炼了魔功。 “各族自有一套生存法则,魔族却烧杀抢掠,有违天道。不过我们对这些魔族也可狠了,炼魂鼎里面的阴魂基本都是作恶的魔族。” 徐桢也叹了一声,“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徐行看了他一眼,不由得又想到当年徐桢身亡一事。 据说他是被毒蛇咬伤后去世的,结合小河村众人的说辞来看,徐行推测那毒蛇只怕是一位蛇妖,也许是和升卿不对付的妖族安排的。 但徐行有些不明白,如果是发现了她的存在,那应该杀了她或者带走她才对,为什么要对一个凡人出手呢? 她也试探着问过徐桢此事,但他却不愿提起,每每徐行有意探究,徐桢的魂体都在颤抖着回避。 一来二去,徐行便也不敢问了,心里却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能让徐桢这么不愿提起,该不会伤他的其实是升卿吧? “发什么呆呢?!上钩了!” “没什么。” 徐行回过神,发觉这一竿极重,她连忙用力往后拉,沈渡见状也上前帮忙。 阴魂是很轻的,宿景兴奋地搓了搓手,期待道:“难道是一件顶级冥器?” “啪——” 紧绷的鱼竿居然断了! 那股回扯的力道分明是活物,沈渡察觉到不对劲,及时松手,护着徐行后退,这才没有让她被扯进河里。 “哗啦”一声,墨绿色的冥河水流淌一地,一条银白色的大蛇破水而出,鳞片缝隙里还勾着半截鱼竿。 白光一闪,大蛇化为了一个貌美绝顶的白裙女子,流光莹莹的裙摆处却突兀的破了个大洞。 把破洞处的鱼钩扯掉,升卿拎着半截鱼竿,目光在一鬼一人一蛇中扫了眼,最终锁定了徐行。 她红唇一勾,挑眉道:“你的鱼竿?” “呃……” 徐行目光躲闪,有些尴尬,上一次钓上来的活人还是师兄。 但是,既然是白蛇,她已经猜出了来人的身份,下意识转头想看看徐桢的反应,谁知…… “我爹呢?!”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宿景突然就拘谨起来,小心翼翼指了指某个方向,“徐夫子朝那儿飘去了。” “……” “太久没见我,可能是害羞了吧。” 升卿随意地拨了拨长发,湿透的发丝瞬间干爽,“行了,我先去找他,回头再和你说。” “等等!” 宿景苍白的脸上一抹红晕分外明显,“你、你不认识幽冥的路,不、不如我、我……” 不得不说,宿景虽然皮肤过分白了些,但五官还是很不错的,称得上英俊。 升卿上下打量了宿景一眼,没兴趣地耸耸肩,语调散漫,“毛都没长齐,算了。” 说着,她身形一闪,瞬间朝着徐桢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大美人和我说话了,她声音真好听…… 宿景整个人都在飘,晕乎乎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徐行嫌弃地戳了戳他,“你清醒一点,她很可能是我娘。” 少男心咔嚓一声碎了。 宿景沉默良久,忽然含羞带怯地瞅了眼徐行,无比认真道:“多一个‘爹’怎么样?我会对你好的!” 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想当我爹?! 徐行微微睁大了眼睛,怒道:“不怎么样!” “鬼族和蛇族是不可能的,而且最主要的是人家明显对你没兴趣啊!” 这下,少男心彻底碎成了渣渣。 “你干嘛这么直接!” 春心萌动就大受打击的宿景“嘤嘤嘤”的蹲到奈何桥边数蘑菇去了。 反正有冥卫跟着他也出不了事,徐行也没管他,“师兄,我们要跟上去吗?” 沈渡犹豫片刻,他也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不如晚一点再去?” “也对,爹一看到升卿就跑了,也不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升卿既然愿意来幽冥找人,那就肯定不是她害了徐桢。能把自己费劲炼制出的还身怀龙珠的“傀儡”交给凡人抚养长大,升卿当时必然很信任徐桢。 徐桢在幽冥的去处只有那一座小院,确定升卿的气息就在里面后,在巷子外磨蹭了好一会儿,徐行才从微敞的院门外望进去。 恰好看见升卿轻轻摸了摸徐桢有些虚化的脸,似乎说了句什么,随后又将他抱进了怀中,徐桢没有拒绝。 “我们还是明天再来吧。” 果然不该管长辈之间的事情,徐行瞬间直起身体,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般拉着沈渡要溜,却听升卿的声音响起。 “跑什么?我有话问你。” …… “所以,你已经有还魂丹的丹方了,只差材料和一具身体。 听完徐行所说关于如何让徐桢复生一事,升卿一锤定音:“还魂丹就拜托你了,金蛇宫的材料你随便用,至于他的身体,我会准备一具最合适的。” “行了,就这样。” 升卿起身,“我去见一下幽王。” 要从幽冥带走阴魂,总得和幽冥之主打个招呼。 果然是当蛇王的,她这反客为主的架势无比自然,徐行都不知说什么好,好在没忘记问蛇族的事情。 “等等!云溪和云澜怎么样了?还有玉京子,他……” “他们没事。至于玉京子,多亏你师尊帮忙,他已经被关了起来,再也没办法翻起风浪。” 升卿身材高挑,说话总有种漫不经心之感,她低头看着徐行,“还有什么事?一次性问完,见过幽王之后我就要带他离开。” “……” 徐行不知怎么和这个名义上的“母亲”说话,眼睁睁看着她拍了拍徐桢的手,潇洒离去。 徐行问垂着头的徐桢,“爹,你答应她了?” “嗯,我答应跟她离开。” 徐桢低声道:“当年我误以为是她……” 后半句没有说出来,徐行却也猜到了。看来徐桢对升卿情根深种,不过短短片刻就全心全意地相信她。 “总之都是误会,能再见到她,我很开心。” 见徐行神色有些复杂,徐桢还不忘替升卿解释,“她性子一贯散漫,并非不在意你,当年为了你的顺利诞生,她受了很重的伤。” 想也知道,炼制一具和常人无异的傀儡必定付出了很大的心血,虽然这并不是为了她,但徐行误打误撞用了这副身体,那升卿便是对她有恩。 但毕竟徐桢才是养育了她的人,徐行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提醒,“爹,其实金蛇宫里有……” 升卿有那么多男宠,徐行担心徐桢会伤心。 “我知道。” 徐桢打断了她的话,轻轻笑了笑,神情温柔,“只要能留在她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当年山中采药时惊鸿一瞥,他见到了高高在上的蛇神娘娘。 从此倩影入梦。 但徐桢从未想过自己能和她有交集,原以为能替她养育骨血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不曾想,留在幽冥多年,竟还能再遇到她。 她是特地来找自己的。 光是想想这个,徐桢就满心欢喜,目光几乎无法从升卿身上离开。 第114章 师尊1 沈渡一眼看见玉京子披着的大氅之下露出的金色蛇尾上层层叠叠缠绕着无数粗壮锁链,上面隐隐有符文浮现,禁制多到数都数不清。 “别担心,他动不了。” 徐行立刻松了口气,“吓我一跳。” 她绕着玉京子走了一圈,摇头叹道:“短短十年,你却成了阶下囚。” 玉京子低低笑了两声,“不叫我‘爷爷’了?” 徐行假装没听见,其实玉京子也没对她做什么,或者说,想做却没做成,所以她对玉京子并无太多恶感,也无心落井下石。 “你就好好待在这里吧,别想着搞事了。” 徐行不欲多说,在识海中询问金龙,“前辈,既然又来了埋骨地,不如你把那宝物所在位置告诉我呗?” 当初匆匆离开这里,她还没拿到金龙所说的宝物,放弃一次也就算了,断没有第二次的道理。 “还记得那条黑蟒吗?要是能打得过,你可以去试试。” 那条血池中的黑蟒也不知活了多少年了,实力深不可测,徐行当然没把握对付它。要是那宝物在它身上,那还真的只能放弃了…… “小蛇,做个交易怎么样?” 徐行沉思时,又听玉京子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徐行警惕地盯着他,“我不会放你出去的。” “你师尊废了我的修为,就算出去我也什么都做不了,就不麻烦你了。” “那你想做什么交易?” 玉京子动了动,似乎想要换个姿势,但蛇尾稍一摆动,禁制立刻收紧。暗红的血丝渗了出来,暗淡无光的金色蛇鳞还脱落了不少许多,斑驳的蛇尾瞧着十分可怖。 但他脸上却仍是风轻云淡之色,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你再给我炼制一个傀儡,我就送你一样礼物,如何?” 不等徐行回答,玉京子就自顾自道:“埋骨地西边,有一条妖蟒,它曾犯下弥天大罪,却因体内有异宝相护,没有毙命,只被打回原形,永世不得离开这里。但这些年它一直在血池中积蓄力量,早晚有一天会恢复全部实力,到那时升卿又要头疼了。” “所以呢?” “我可以助你除掉它,它体内那异宝世间难觅,你一定会喜欢的。” 徐行打量着玉京子现在的狼狈模样,眼中的怀疑不言而喻,“你助我?你都这样了……” “好歹当了你几天爷爷,我可是很有诚意的。” 玉京子张口吐出一团金光包裹着的一物,那物一出,徐行只觉得周围都亮堂了不少,隐隐还有种熟悉感。 “这是我的妖丹,内有剧毒,将它刺入妖蟒七寸处,它便再无反抗之力。” “用完千万记得还给我啊,没了它,我可就死了。” 玉京子用体内残余的微弱妖灵托着那团金光送到徐行面前,他声音虚弱不少,勾唇一笑,“这个诚意够吗?” 却听金龙在识海中冷笑了一声,“他果然到了半步化龙的境界,这妖丹已然有一小半沾染了龙气,若是他当年没有渡劫失败,兴许世间还真能多一个龙族。” “这交易不亏,唯一的问题时,加上他的妖丹,你也没办法对付那条黑蟒。” “我得考虑考虑。” 徐行也拿不准玉京子到底想做什么,拉着沈渡走远了,布下无数隔音阵之后,她立刻给师尊传讯,告诉她现在的情况。 谁知不过片刻,一道剑芒疾驰而来,师尊竟在埋骨地中找到了他们。 “师尊!” 封魔战场一别就是十几年未见,徐行眼睛瞬间红了,冲过去抱住了扶霜的腰,哽咽道:“我好想您!” 扶霜一动不动,仍由她抱着,衣襟瞬间被眼泪洇湿了一小片,她轻轻摸了摸徐行的头,声音柔和,“师尊也想你。” 沈渡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眼中也带上了温色。他不如徐行情绪外放,再加上男女有别,有些话不方便说出口,但他对扶霜的敬重并不比徐行少。 玉京子颇有些惊奇,没想到冷漠无情的扶霜还有这样一面,怪不得她得知自己从玉霄宗带走徐行之后就愤怒地找上门来,险些把他原形都打了出来。 玉京子垂眸,掩藏住眼中情绪,虽然不知为何扶霜没有杀他,但这一定会是她最后悔的决定。 徐行好半天才从扶霜的怀里直起身,不好意思地捏了个诀将师尊被她埋得乱七八糟的衣襟弄干爽,又飞快解释了玉京子提出的“交易”。 扶霜倒是知道那黑蟒体内有什么,那是一片龙鳞。 她本就打算等徐行从鬼界出来后再想办法取出来给她,既然玉京子自己送上门来,正好。 扶霜毫不客气地朝玉京子伸出手,“交易可以,不过你的妖丹得给我。” “……” 见玉京子缓缓收起了笑容,扶霜冷冷道:“怎么?不行吗?” “可以。” 玉京子看了她片刻,竟然真的把妖丹拿了出来,“堂堂剑尊,自然不会言而无信。” 扶霜掌心拿着那枚金灿灿的妖丹,忽然右手紧攥,玉京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下来,“别……” “看来是真的。” 师尊拿了妖丹,玉京子的半条命就相当于被她捏在手中。 徐行不用担心玉京子是不是又有什么诡计了,便出声问:“你想要什么样的傀儡?” 玉京子缓了缓,脸上又挂上了懒散的笑,他改主意了,方才想要升卿模样的傀儡,现在么…… 这个冷冰冰的剑尊也不错。 “我要霜霜这样的。” 徐行看了看师尊,又看了看玉京子,心道都这样了还敢挑衅师尊,他还真是不怕死。 扶霜神色不动,竟没动怒,只淡淡道:“给他做。” “我去找那妖蟒,你们在这里等我。” 扶霜说着就瞬间消失,留徐行和沈渡二人对着玉京子面面相觑。 “即便是她,对付那万年妖蟒也得费一番功夫。乖孙,你就安心替我炼制傀儡吧。” 徐行冷哼一声,没好气道:“那妖蟒既然这么难对付,你刚才还诱导我去,果然没安好心。” 玉京子满肚子坏水,她才不想给他好好炼什么傀儡。 虽然师尊看起来并不在意,但徐行却有些不情愿。 当时她可是炼了个“玉京子”牌傀儡给她端茶倒水的,要是玉京子也效仿来使唤和师尊模样相仿的傀儡,那她可受不了! 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徐行不再和玉京子多费口舌,在师兄的护持下,拿出炼器炉,就在原地炼制起来。 一天过去,师尊还没回来,徐行的傀儡也才初具人形。 “哎呀,材料不够了。” 玉京子“啪”的丢过来一个储物镯,“随便挑。” 徐行打开一看,里面的材料足够她炼制十个傀儡了。 又是一天过去,师尊还是没有回来,徐行的傀儡快要完工了。 “好累,灵力不够了。” 玉京子笑了笑,又是一个储物袋丢过来,“反正我也用不上,都送你了。” 这次的储物袋里面是满满一堆高阶灵丹。 拿人手短,徐行最是吃软不吃硬,这下也不好意思拖延了。 她终于认真起来,很快就把傀儡炼制好了,还好心地在内部装了十颗上品灵石。 只用来端茶倒水的话,这些灵石足够傀儡运转十年了。 “这就做好了?” 望着被徐行抱到自己跟前的傀儡人,玉京子挑眉,眼中似笑非笑。 “当然,它可灵活了,是我迄今为止做的最好的一个。”徐行得意地拍拍手,“不信你看!” 她打了个响指,傀儡人瞬间动了起来,头上绑着的白纱微微晃动,它竟拿着一柄小剑,似摸似样的舞动起来,四肢确实十分灵活。 但除了一身白衣和眼上的白纱,它的五官不说和扶霜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干。 仔细看去,倒有几分玉京子自己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含笑眼睛。 “不错吧?” 徐行瞅着玉京子的神色,他竟然不生气,笑容还有点无奈的样子。 “本来想留个念想的,这样就算……我也不会忘了这段记忆。”玉京子抬手握住了傀儡人舞剑的右臂,“罢了。” 指尖微动,傀儡人便自己将小剑收了起来。 徐行一愣,意识到不对,悚然道:“你怎么有灵力操控它?” 玉京子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漫不经心道:“你知道那黑蟒所在的血池柱上曾经绑过谁吗?” “你师尊当年不过是被绑在上面,无力反抗的可怜虫罢了。” 锁链“哗哗”作响,地动山摇间,金色蛇尾上的禁制寸寸剥落,一道黑色的漩涡突然出现在玉京子身侧。 玉京子微笑着伸手朝徐行抓来,“小蛇,乖乖跟我走吧。” 一直注意这边的沈渡飞身而来,横剑格挡住了玉京子的手臂,坚硬的蛇鳞和长剑相撞,竟有火花迸发。 一击不中,玉京子也不在意,他拢了拢挣脱禁制时散开的衣襟。 漩涡中,黑袍人缓步而出,阴寒的声音补充道:“听说扶霜的眼睛就是在血池时被几个大妖剜掉的呢……可惜未能亲见,一定很有意思。” 玉京子微微皱眉,不太喜欢黑袍人满是恶意的语气,但他自己已经深陷黑暗中,不得不和魔族为伍,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他没有说话,抬手召唤妖丹。 一息、两息…… 片刻过去,玉京子却什么都没感应到,妖丹就仿佛和他切断了联系似的。 他意识到不妙,抬头看向远处飞来的剑光,瞳孔竖成一道细线,惊怒不已,“你做了什么?!” 第115章 师尊2 “就这么让那魔族离开,真的没事?” 升卿知道,如果扶霜有意要留下玉京子和那为首的魔族,他们是绝对不可能逃脱的。 玉京子的妖丹在扶霜掌心悬浮,她五指收拢,微微用力,妖丹的光泽顿时暗淡了不少。 升卿看着牙酸,“嘶”了一声,“你还是轻点吧,那老蛇一把年纪了,可经不起你这两下折腾。” 玉京子也真够倒霉的,居然真的敢把妖丹给扶霜,升卿合理怀疑他是不是当初渡劫失败时被雷劈傻了。 “那些魔族像苍蝇一样,时不时就要来‘嗡嗡’两声,实在叫人厌烦。这次放他们回去,才有机会一网打尽。” 扶霜将妖丹随手抛给徐行,“拿去玩吧,吃了也行。” 徐行猝不及防,慌忙伸手接住,妖丹沾了师尊的气息,有些凉意。 和她以为的坚硬不同,这妖丹还挺软的,徐行捏了捏,手感居然很不错。她颇有兴味地再捏了几下,觉得它有点像前世那些用来揉捏的玩具。 升卿见状,欲言又止。 妖丹是妖族身上最敏感的东西,被这样揉捏,只怕玉京子此刻要痛不欲生了。 算了,谁叫对方先惹了扶霜,受点罪也不算什么,至少徐行比扶霜下手有分寸,应该不会弄死他。 此时,匆匆通过传送漩涡逃回魔界的玉京子紧紧抓着胸前的衣襟,忽然呕出一大口血。 他抬手拭去唇边血迹,勾唇一笑,“冰雕似的美人儿,还真是心狠手辣。” 黑袍人阴阳怪气道:“妖丹都被她拿捏了,难为你还笑得出来。” “你们要的不就是我这具半龙化的身子?有没有妖丹又有什么要紧。” 玉京子满不在乎,反正他早就该死了。 “不过,我很好奇,你们到底已经做到了什么程度,这么多年的谋划,总得让我看看成果吧?扶霜的实力你也看到了,要是再拖下去,只怕她……” “她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要怎么面对五族大军?” 黑袍人揭下斗篷,露出一张清俊却带着几分邪肆的脸,“把他们带上来。” 话音刚落,只见四周忽然出现无数漩涡,一个个眼神空洞的修士钻了出来,很快填满了每一寸空地。 人族、兽族、妖族、魔族,甚至还有少数鬼族…… 玉京子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消失了,这些被操控的修士居然最低都有金丹期的修为,若有这样一支军队,岂不是…… 黑袍人轻笑一声,“好戏还在后头,这些不过是一小半罢了,很快……还会有更多。” …… 众人回到金蛇宫,徐行注意到,之前对玉京子毕恭毕敬的蛇族们如今对升卿也是一般态度,似乎他们根本不在意蛇王是谁,只要那个位子上有人坐就行。 这一次回来,徐行自然不像十年前一般被软禁着,而是正大光明地入住了升卿早就准备好的一处更大、更豪华的寝殿。 “什么都不用想,先好好休息几天。” 扶霜转身欲走,忽然想到什么,掌心一翻,两座小小灵峰出现在徐行面前。 “离霜峰和玄剑峰?!” 徐行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唇,“师尊,您居然把它们从玉霄宗带回来了?” “嗯,你想放在哪里?” 徐行想了想,灵峰那么大,放在金蛇宫附近也不合适,“暂时先收起来吧,等以后我选出合适的地方,再把它们放出来。” 扶霜点点头,便将两座缩小版灵峰都给了徐行,“你决定就是。” “谢谢师尊!” 徐行顿时露出笑容,抱着扶霜的手臂轻轻蹭了蹭。 “对了,师尊,您见到我爹了吗?” “他暂时附在冥器上,不方便长时间以魂体现身,升卿正在为他炼制傀儡身体。” “我听说你要替他炼制还魂丹?在魔界的两株材料你不必担心,升卿自会派蛇族去找。” 这么一来,徐行就没必要亲自往魔界跑一趟了。 想到幽王的嘱托,她开口问道:“师尊,您有没有听说最近各界出现修士不明原因死亡的情况?” 扶霜略一想就知是鬼界有什么异常,“这件事我倒不曾听闻,我会告诉升卿,让她去查一查。” 扶霜离开后,徐行惬意地往蓬松的大床上一趟,喜滋滋道:“师兄,有靠山真好,什么都不用我做了。” 沈渡微微一笑,但按照徐行的个性,她是不会安心把事情都交给旁人,自己什么都不管的。 果然,下一刻,就见她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不过这件事还是要提醒一下玉霄宗和水云仙都那边,还有流云宗……” 徐行正在想要不要去一趟水云仙都,反正离妖界很近,却听门外传来云溪的求见声。 云澜听说徐行回到金蛇宫后,第一时间跟在云溪身后过来拜见,现在他们的身份可不一样了,终于能光明正大替殿下办事! “殿下,王已将我们划为您的亲卫,以后您有事尽管吩咐。” “我还真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徐行将自己在幽冥炼制的丹药和法器拿出一部分,加上给水云仙都众人准备的灵机一起交给云澜,并在其中留下了相关讯息。待芊芊收到后,她就能直接和芊芊联系了。 “你帮我把这些东西送去水云仙都,交给芊芊,她一看便知。” 徐行在玉霄宗时和芊芊偶有往来,也卖给过水云仙都几次化毒丹,只是后来在幽冥十年联系不上外界,便中断了许久。如今徐行心中的想法已有雏形,正需要积攒灵石,该和她的大客户之一多做几笔生意了。 徐行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兰泽岛几位道友有空,最好请他们来金蛇宫做客。” 云澜顿时兴奋起来,殿下居然首先用他! 虽然只是个简单的任务,他却如同被委以重任般激动地挺直了胸膛。 当初殿下救了他之后就不知所踪,云澜一度非常自责,如今殿下平安归来,他比谁都开心。 得意地看了云溪一眼,云澜大声应道,“是!殿下放心!” 云溪没好气瞪着他,送个东西而已,就显摆起来了? 徐行一乐,这两条锦蛇还是这么有意思。 她又将一些东西交给了云溪,拜托她往流云宗走一趟。 至于玉霄宗,徐行可以直接用灵机联系,倒不用劳烦他人。 云溪笑着应了。 流云宗可比水云仙都远多了,殿下这样安排,分明是更信任她! 知道他们刚从幽冥回来,不欲打扰,接下任务后云溪就扯着云澜退下了。 徐行再度坐没坐相地歪在了榻上,拿起灵机查看。 安静了十年的灵机一打开便有无数消息蜂拥而至,就连沈渡那边都有不少人找上来问他们两人的近况。 还是后来闻瑶大着胆子传讯给扶霜,确认两人平安后,便将消息发到了群里,后面众人来问的频率才少了。 徐行迅速扫过消息,见群里大多被左丘煦刷屏,顿时失笑。 她先联系了闻瑶,对方果然很快就回复了,说自己和左丘师兄历练到了魔界。 徐行微微皱眉,魔界? 她不免有些担心,但闻瑶说他们并没有到四大魔主的核心领地,只乔装在偏僻城镇,虽几次遇险,但都平安化解,还于已身之道各有领悟。 沈渡轻声道:“修炼总不会是一帆风顺的,不必担心。” 徐行又联系了汪莲花和赵铃兰,但并没有收到回复,她们最近发的消息说是要闭关,现在应该还没有出关。 赵铃兰踏上修炼之路以来便常常闭关,徐行不由得有些感慨,“铃兰一直都很努力。” 她翻了翻背包,这次在鬼界得了个不错的水属性法器,倒是适合铃兰。她还炼制了几个适合闻瑶的火属性法器和适合莲姨的土属性法器,人人有份,以后见面再给她们吧。 徐行又给闻潞等人发了消息提醒,埋头好一阵忙活,才把消息都回复完。 好在修士意念一动就好,如果是手机,她打字都要打半天。 至于那几个留在乐原城的孩子们,她当然没有忘记,十年过去,他们都长大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只是康成是武者,并不能使用灵机,徐行正要联系奚家兄妹帮忙,却见沈渡扬了扬手里的灵机。 “闻瑶他们不在时,相师弟一直有在关照那些孩子,其中有几个有灵根的在他的教导下已经炼气了。他们知道你离开玉霄宗之后,一直不愿成为玉霄弟子,不过有你留下的灵丹,他们的修炼进度还不错。” “对哦,还有相师兄。” 徐行在列表中找到那个笛子图案,却发现相师兄从来没给她发过消息。 徐行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和师兄是一起的,既然给师兄发了,自然不用再给她发一次。 徐行对于那些孩子之后的去处是有过打算的,已经让他们等了十年,总不能再让他们一直等。 之前都是南野在照顾孩子们,她便将南野唤出,“替我去一趟乐原城吧。” 徐行对南野其实有些愧疚,他毕竟和另外三只契约兽不一样,他是妖族,一直待在灵兽空间里,很少出来,实在憋闷。 他们在幽冥十年,对于南野来说其实也相当于耽误了十年修炼时间。 “等你回来,我们就解除兽契。” 见南野惶然抬眸,徐行立刻解释,“别担心,不是要赶你走,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就换一个身份替我做事,好吗?” 她虽然不想再把南野当成契约兽看待,但不代表不需要他,毕竟他的能力实在太好用了。 但如果南野不愿,徐行也不会勉强。 南野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半晌,他终于点点头,“都听,您的。” 第116章 未歇1 建立一个宗门必备的四个条件,徐行已经集齐了两个。 弟子:从蚀渊带回来的那几个孩子,就是现成的第一批弟子。 资源:徐行背包里堆积如山的丹药和法器。 位置:灵武大陆广阔,有的是时间选址。 老师:这个待定,但也不难。 在招募到合适的修士之前,可以按照仙道院的模式,让弟子们先学习基础法诀,再偶尔请水云仙都和流云宗的前辈们过来传道。 总之,徐行提出建宗一事并非突发奇想,只是她原以为自己会一直是玉霄宗弟子,便只模糊地有过想法,没有深思。 既然现在不是了,这件事也可以摆在明面上讨论。 沈渡并不惊讶,他沉思片刻,觉得徐行确实很适合当一宗之主。 她善良但恩怨分明,做了宗主自然秉公行事,不会有所偏颇。 她修为不算太高但丹器全能,能给宗门提供资源支持。 最重要的是,她喜欢。 所以沈渡一定会支持。 师尊和师兄都没意见,现在就差一个合适的位置了。 在外出游历的过程中选址最好不过,但现在还有不少事情悬而未决,徐行便也不着急建宗的事。 她之前也了解过,一个新宗门的建立需要事先向仙盟报备,由仙盟登记在册后,新宗门才能有加入万象榜的资格。 至于这个大部分时间都和不存在一样的仙盟,徐行知之甚少。 几日后,云澜便顺利请来了水云仙都兰泽岛的芊芊和梅自寒。 徐行和芊芊刚一碰面,便同时脱口而出,“你结丹了?” 两人相视一笑,十几年的陌生感瞬间消失。 徐行的金丹期主要依托了外力,但芊芊能这么年轻就结丹,可想而知她这些年是多么努力。 芊芊先提起这些年的际遇,“我已经找到了余下的部分蛟族,将他们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有了微生前辈的丹药修补身体,如今不少身有旧疾的族人已然大好。” 她牵着徐行的手,感激道:“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当初给我留了不少丹药,我真不知该如何治好他们。” 只可惜还有一些蛟族执迷不悟,不仅不愿搭理芊芊,还加入了魔界,和穷凶极恶的魔族混在一起。 芊芊没有隐瞒此事,“他们知道了我在暗中收拢蛟族残部的事情,竟然通风报信,若非妖王刚回来,无暇理会此事,只怕我根本来不及转移族人。” “那些蛟族既然愿意成为魔族爪牙,便和我们再无干系。” 当年几场大战下来,蛟族凋零,若再有风浪,只怕就是下一个龙族。 原来芊芊还不知道玉京子已经去了魔界的事情。 徐行也没有主动提起,寒暄一阵后,她将自己去了一趟幽冥的事情说了出来,顺势询问水云仙都有没有什么异常之事,尤其涉及修士身殒方面。 芊芊迟疑片刻,“说到这个,我确实听说了一件颇为怪异的事。” 水云仙都的武者数量不多,但仙都名下的交易行却有不少武者杂役。 近来,武者之间隐隐有一个传闻。 听完芊芊所述,徐行惊讶不已,“能让武者修仙的丹药?” 被赶去一旁和沈渡干巴巴地叙了两句话的梅自寒这时也走了过来,“不错,确有此事。” 他还亲眼见到一个入武期武者成功达到了筑基期修为。 “若真有这样的丹药,倒不失为一桩好事。” 武者和仙者之间地位差异悬殊,任何一个武者若知晓此事,只怕都要想尽一切办法拿到丹药。 “但问题是,这个丹药有一半几率致死,且尸骨无存。” 一半?!那岂不是赌命?! 徐行心惊肉跳,意识到了问题,这分明是个阳谋。即便知道有一半的可能死亡,渴求修仙的武者们也一定会毫不畏死地去尝试。 “宗主已经明令禁止仙都门下武者服用此丹,也早就派人去查源头,但它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完全找不到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徐行想了想,“你们有没有办法拿到一颗丹药?最好能找来一位服用过丹药的武者,让我看看。” 梅自寒点点头,“我尽量试试。” 芊芊和梅自寒离开后,徐行越想越觉得不对。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修士得以修仙是在灵根的基础上,难道丹药能让一个没有灵根的人凭空生出灵根不成? “师兄,你觉得这些服用丹药后死亡的武者会不会就是鬼界多出来的阴魂?” “有可能,但数量对不上。” 沈渡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指尖灵光闪烁,简单绘制出了一幅地图,他指着西边魔界的位置,“按理说魔界武者最少,但偏偏幽王说死亡数最多的是魔界。” “是这个道理……” 而且大部分武者说到底实力只相当于炼气期修士,如果真是魔界在背后谋划,徐行想不通他们造这么多低阶修士出来做什么。 “或许可以告知蛇王,请她让那些去魔界寻药的蛇族顺势查一查线索。” “对了,阿瑶和左丘师兄也在魔界,还可以问问他们有没有听说过什么风声。” 但这一次,总是秒回的左丘煦却许久没有回复。 徐行有些担心,却听空间中的金龙虚影忽然出声,“那个叫芊芊的蛟族……” “怎么了?” “没什么。” 金龙又沉默下去,它在芊芊身上也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但非常浅淡,她的体质纯净,是天灵体,极适合蕴养灵物。大概她曾经也被安排着接触到了某个东西,但因为某种原因,最后它被放到了徐行身上。 想到徐行已经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这段多年前的阴差阳错,便也不必对她言明。 当初安排这一切的妖族,一定也不曾想到,本该成为龙珠容器的徐行竟奇迹般的成了如今丹器双修的金丹修士…… 没把金龙的突然询问放在心上,徐行想着武者和丹药的事情,还是有些不安。 在东极宗门中,唯有玉霄宗武者最多。她虽然不是玉霄宗的修士,但也不愿见到武者无辜身亡,便立刻联系闻潞,询问玉霄宗有没有此事。 过了一会儿,闻潞回复说她没有听说过有这种奇异的丹药,但之后会多留心。 徐行心想,既然武者这么多的玉霄宗都没有听说这件事,那应该是她想多了,这件事和鬼界多出来的阴魂也许并无关系。 而此时换了个峰主的极火峰中,宋卓站在下首,恭敬垂首,并不敢看主座上容貌格外出色的男人。 “峰主,最近我们要的武者太多了,武道院那边一时分不出来多余的武者,再这样下去,只怕会引来其他人注意。” 祝星游面无表情,“那就去玉霄宗外面找,要我手把手教你怎么做吗?” “是,弟子这就去。” 宋卓慢慢倒退了出去,不知不觉中后背竟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男人从前不过是阚元意身边取乐的玩意儿,一朝上位,手段竟比阚元意还渗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徐行一边等消息,一边继续刷经验。身为“正儿八经”的蛇族王女,她有随意使用金蛇宫宝库的资格,想着能占一天便宜是一天,她争分夺秒炼制了不少五阶法器出来。 而沈渡则是照旧每日练剑、修炼,从不懈怠,短短数月就将幽冥十年缺失的进度补了回来。 两人身心契合,偶有双修,皆受益良多。 一切似乎都在步入正轨,但关于那据说能让武者修炼的丹药和魔界寻药之事却一直没什么进展。 这天,徐行将新炼制的传送法器收好,习惯性地拿起灵机看了看,微微皱眉。 左丘师兄和阿瑶已经很久没有回复她了。 “殿下。” 云澜的声音忽然响起,“王请您到院中一叙。” 在徐行住过几日的小院里,升卿正悠闲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一个俊美的男子亲手剥开葡萄皮喂入她的口中,另一个男子在给她捶腿,还有两个同样俊逸出尘的男子在院中舞剑。 懒懒掀起眼皮,升卿朝徐行随意地招招手,“坐。” 这也太会享受了,徐行左看看右望望,本以为徐桢不在这里,稍稍松了口气。 谁知她刚坐下,就见动作有些僵硬的傀儡人从房中转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本书。 “徐徐,你来了。” 徐桢温柔地朝徐行打招呼,只是傀儡生涩沙哑的腔调听起来有些不自然。 他居然真的完全不介意升卿身边有这么多男宠,徐行叹为观止。 金龙虚影又适时地出来挑拨,“你看看你看看!这才是高位者该有的样子,只守着一个剑修而忽略众多美男,简直是自讨苦吃。”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它贼兮兮地怂恿,“那个最好看的男宠肯定是狐族的,狐族出美人,只要你开口,这位蛇王一定会给你搜罗出一堆美男子,到时候……” 徐行不语,只不着痕迹按了按左臂,空间里抱着团子撸的金衫女子立刻闭嘴。 升卿从徐桢手上拿过那本书,柔声道:“辛苦你了,阿桢。” 傀儡身体分明看不出表情,可升卿说完这句话后,徐行竟诡异地从她爹身上察觉到一丝羞涩之意。 她不由得朝升卿投去钦佩的目光,不愧是能当蛇王的女子。 “阿桢,这具身体到养护的时候了,我和徐徐说说话,你自己去阵中汲取灵力,好吗?” 徐桢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地转身去屋子里的阵法中“保养”身体。 徐桢离开后,升卿随手翻了几页,将其中一页上的内容展示给徐行,声音也淡了下来,“你看看这个。” 第117章 未歇2 大陆西面虽然大部分是魔族的地盘,少不了腥风血雨,但那里不受任何辖制;可以肆意捕杀妖兽、可以掠夺资源…… 因此,海的对岸对那些不甘平庸、想闯出一片天地的修士们是一片百无禁忌的自由之地。 码头上,笑容殷切的船夫正在招揽客人,“坐船吗?二十块中品灵石一位。” “这个码头是浮平宗管辖的,这个宗门鱼龙混杂,和各族都有往来,不容小觑。与其说那位宗主是一个修士,倒不如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意人。” 云溪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轻声向徐行介绍。 魔界并没有建立和外界相连的传送阵,想要过去,就只能渡海,要么坐船,要么…… 云澜抬头看着天空划过的几道御剑人影,摸了摸下巴,惊叹,“敢在海上御剑,胆子真大。” 徐行也扫了眼上空,“不能御剑吗?” “不是不能,只是海底妖兽凶猛,海面又常有惊雷和水龙卷,一旦遇上,没有仙船庇身,很难平安离开。” 这片海域离岸上最近的地方也有三四万里,万一落了海,便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成为海兽腹中餐也无人知晓。 “这么说,海域还真是个杀人夺宝的好地方。” 徐行嘀咕了一句,忽然察觉到周围有几道目光隐隐朝她掠来,她一个激灵,心道:不会还真给她说中了吧…… 沈渡微微敛眉,漆黑的眼睛毫不畏惧地朝一道明显带着恶意的视线看去,那个打量他们的化神修士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 陪同殿下出行,自然要给殿下最好的,云溪毫不犹豫挑了个最大最豪华的仙船,交了四份灵石,买下了船上最好的位置。 上船时,徐行注意到仙船一共有三层,但最后一层似乎并不对客,舱门紧闭着。 她随意地扫了眼,没有在意。 坐下之后,有清秀的侍从送来了灵果、灵酒,又很快退下,并不打扰这一行看起来很是富有的客人。 徐行这才掀开兜帽,露出服用过幻容丹的陌生面容。 虽然金色的眼睛无法掩盖,但扶霜在她身上下了障眼法,任何人看到她,都不会注意到那双迥异的眼睛。 “殿下,七日便能到达魔界。” 徐行点点头,又拿出那张地图,离纸卷所描绘的地方最近的是燕绥山,恰好是魔主元栗的领地。 元栗…… 想到她,徐行有些出神,当初那个狼族少年已经成了一员大将。前不久,天黎告诉她,当年阿昊离开探墟秘境时带走了戎均的妖丹。 徐行不明白,既然天黎早就知道,为何不阻止? 天黎却只是神秘一笑,“这是早就注定的,自当顺应天意而为。” 这些鹿族祭司总是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到底预见了个什么出来。 徐行最不爱听这个,也没问,反正问了天黎也不会说的。 在仙船中完全感受不到海浪的起伏,徐行闭目养神,元神却悄然沉入了虚灵空间中。 自从发现徐行有空间后,金龙几乎住在了里面,此时它正靠在趴伏在地上的银雪身边,牢牢抱着团子揉捏,嘴上还在调戏一个只到她腰高的小傀儡。 “再表演一个翻跟头,对对对!再来!” 这小傀儡是徐行的试验品,有点笨笨的,不太灵活,翻跟头的动作有些滑稽。 大概是太过无聊,金龙总爱逗它,连徐行的兽宠都逃不出她的魔爪,也就是青的个子太大,脾气又臭,这才逃过一劫。 徐行上前将哼哼唧唧的团子解救出来,“前辈,如果你服下还魂丹,能复生吗?” 金衫女子笑容微滞,但因为虚影只有模糊的五官,徐行看不清她的神情。 徐行认真道:“等找到紫灵定魂草,我一定多炼制几颗。如果你也能还魂,我会去请蛇王再炼制一具身体给你。” 当初因为金龙前辈徐行才能成功离开蚀渊,而且也是因为金龙的提醒,师兄身上的蚀渊煞气才彻底清除,金龙帮了她很多,说是合作,但其实她完全没帮上金龙什么。 灵武大陆虽然人才济济,想找一个适合继承龙族传承的人却也不容易。 徐行曾经把身边比较出众的修士都一一给金龙列举了出来,但她谁也不满意。 如果能让金龙复生,那么龙族就不算灭绝,总会越来越好的,她也能报答这份恩情。 “我只是一缕残魂罢了,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你还能比神仙厉害不成?” 徐行有些失望,又听金龙没好气道:“你就知道围着你那师兄转,今天突然提起这个,该不会是想和我分道扬镳吧?” “当然不是!”徐行义正词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会是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金龙哼道:“你也不是人啊。” “……” 徐行面无表情,直接把团子放入了空间的另一面,“不给你摸了。” “不就多摸了两下么,瞧你小气的。” 徐行撇撇嘴,这叫两下?明明团子一身长毛都快被她摸秃噜皮了! 金衫女子又化为一条长龙虚影,在空间里飞了两圈,钻进徐行的小屋里把流云剑抓了出来,“你已经有两片龙鳞了,若能将流云剑上的龙鳞提取出来,就是三片,离凑齐龙鳞也不远了。” 第一片是流云剑。 第二片是天黎归还的信物。 第三片则是扶霜从黑蟒体内拿出的,在徐行离开金蛇宫前给了她。 徐行听出它话中另外一层意思,“莫非你知道另外两片龙鳞在哪?” “我能感应到微弱的呼应,其中一片就在魔界。” 至于最后一片,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根本不需要特地去寻找。有时候金龙都不得不感慨徐行的好运气,也越发坚定了要帮她变强的心。 徐行握着流云剑,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离谱的猜测,“这些龙鳞该不会是你生前的吧?” 这样想着,竟觉得剑柄有些烫手起来。 “不是我的。” 没等徐行松口气,金龙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恻恻起来。 “你知道最后一条龙是怎么死的吗?他们说他堕魔,屠杀无辜,于是联手将它逼迫到绝境,最后将它抽筋扒皮,锉骨扬灰,神魂俱灭,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给它。” 见徐行元神颤了颤,金龙笑出了声,“骗你的!吓到了?” 徐行却笑不出来。 都濒危到最后一条了,出于人道主义,也该保护一下。更何况龙族曾庇护灵武大陆多年,并不曾仗着强大的实力做出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不该有这样的下场。 “前辈,我知道你是因为我体内的龙珠才跟我离开蚀渊的,只要有办法帮到你、帮到龙族,你尽管说。如果有办法把龙珠取出来,我也愿意还给你。” 见徐行神情带着不忍和同情,金龙微怔,故意恐吓,“拿出来你就死了。” “那就算了,当我没说。”徐行瞬间变脸,“我的意思是,在不伤害自己性命的前提下,可以还你。” 金龙失笑,她真喜欢徐行的性子,要是她还活着,一定要从扶霜手下抢来这个徒弟。 看了徐行片刻,她轻声道:“能在你体内受灵力滋养,就是它最好的去处了。” 徐行轻轻摩挲着流云剑剑身的金线,“为何只有五片龙鳞流传下来?” 这下,金龙不说话了。 它似乎心情不太好,钻进云层里躲了起来。 为什么? 因为那条龙还是一条幼龙,浑身上下也只有五片龙鳞带了灵力。 它是在龙族数量极度凋零的情况下好不容易才诞生的唯一一条小龙,因为体弱,几百年才成功破壳,却还是没有活下来…… 接下来几天,仙船平稳驶向魔界,徐行整天待在空间里研究如何在不影响剑体的情况下提取流云剑里的龙鳞。 直到仙船靠岸的前两天,她才元神归体,睁开了眼睛。 正在甲板上吹海风的沈渡有所感应,立刻上来,他对徐行微微一笑,伸出手,“船上有修士捕上来两头海兽,去看看?” 徐行点点头,抬手搭在他掌心,两人一同去看那海兽。 大概是长年待在深海,所以海兽都随心所欲,长得乱七八糟的,它们比陆地上的妖兽更大,外形也更奇特。 徐行探头看了两眼,果然发现其中一只海兽的骨骼莹白如玉,又无比坚硬,难以摧折,是极佳的炼器材料。 徐行不由扼腕,早知海兽浑身是宝,她应该去海钓的。 不过现在好像也不迟,待会就去试试。 见她有意,沈渡便去与捕捞上海兽的修士交涉,打算买下来。 问价后,他正拿灵石出来,却有一道声音突兀插了进来。 “这头海兽我们要了。” “这……” 那海兽主人看了眼沈渡,又看了眼说话的魔族,为难道:“这位道友已经定下了。” 魔族并不理会,自顾自丢过来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储物袋,便转头对身后的几个魔族抬了抬手,“带走。” 强买强卖? 徐行心道,比富有程度,她可没怕过谁。 要知道那次芊芊过来,可带来了大批灵石,不仅把她送过去的丹药全付清了,还新下了一笔大单。 这种先付灵石的好合作对象,打着灯笼都难找!水云仙都在徐行心里已经是和幽王平起平坐的第二大客户了。 “财大气粗”的徐行正要多拿些灵石出来,却被沈渡拦了拦。便是那修士愿意卖,这些魔族也不会同意的。 第118章 拨云1 灵武大陆上,有修士的地方就有武者,他们可能是路边酒楼的小二、交易行的伙计又或是某个灵峰的杂役。 这艘仙船价格不菲,船上的侍从最低也是炼气修士,接待的不是高阶修士就是身家丰厚的贵客,那个武者或许是某位修士的随行侍从,并不能说明什么。 徐行心道:她大概是知晓了有针对武者的诡异丹药后有些草木皆兵了。 她收回思绪,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崔征身上。 因为见过不少世面,又和各族都打过交道,崔征言谈颇为圆滑,徐行说什么他都能接上,一时间两人相谈甚欢。 沈渡是一贯的寡言,他站在窗前往下方看去,登船那日注意到的化神修士进了最下方的船舱。 这段时间,除了第一天上船时,沈渡只在今日见到过那一层的舱门打开过,更没有看见过有其他人出入其中。 “听说海兽狡猾,藏在海水中极难发现,不知崔道友是怎么捕到的?” 徐行对海兽有些好奇,大部分海兽比陆地上的妖兽更适合当炼器材料,不过海兽难抓,价格也更高。 崔征见她出手阔绰,身后有两个近卫随行,还买下了船上最好的位置,当下就有了考量。 他直接拿出一个三阶法器,上手给徐行演示了两下。 这法器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圆柱,一旦触发机关,它就能瞬间发动,呈网钩状四散,牢牢捆缚住猎物。每个网格都能探出极细小的尖刺,深深钩入海兽皮下,对于没有皮毛保护的海兽来说相当致命。 徐行来了兴致,里里外外看过一遍,心里已经大致想好了如何复制,只要尝试几次,她就能炼制出来。 在技能的帮助下,即便是没有配方,她也能 很快弄清楚某种法器的炼制方法。 见徐行似乎很感兴趣,崔征心中一动,将法器往她跟前推了推。 “这东西也只在海上有用,对于陆地上的妖兽十分鸡肋,徐道友既然喜欢,那便赠你了。” 徐行微一挑眉,没有拒绝,反手拿出一颗四阶灵盾珠递给他,“礼尚往来。” 灵盾类型的防御法器对于外出游历的修士来说很常见,虽然是四阶,但这种一次性消耗品和他的三阶法器比起来其实还不一定有他的法器价值高。 礼物价值不对等,崔征也不在意,本就打算白送,还得了个防御法器也不错,可见这位徐道友是个实诚人。 她身后的两个妖族看起来深不可测,却也只是侍卫,只怕徐行在妖界地位不低,若能交好,说不定能有大机缘。 崔征眼馋妖界的珍稀灵草和丹药很久了,只是没能搭上合适的妖族做这笔生意。 他一向很会抓机会,多年来积攒下不少资源,他还听说东极有个大宗门似乎有炼丹师炼制出了没有丹毒的丹药,正打算这次出海后就去东极碰碰运气…… 聊了小半天,了解不少魔界的消息后,心情愉快的徐行留了崔征一起吃仙船上提供的晚膳。 看着一盘盘珍馐,口欲不盛的崔征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味道如何先不提,用的食材可都是极为滋补灵气之物啊! “崔道友,不知这最下方的船舱有什么人?我刚才看见了一个武者……” 见对方吃的兴起,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朋友的模样,徐行微微一笑,终于试探着问了船舱的事情。 崔征咽下食物,讶然开口,“最下方?最下面是货舱啊,这种仙船上面坐人下面放货,那里面都是送往魔界的货物,不可能有人的,徐道友看错了吧?” 徐行神情不动,微微笑道:“是吗?那应该是我看错了。” “也许那武者是检查货物的。” 崔征解释。 说完后,他又想起,这艘仙船是浮平宗最高规格的,上面的杂役和船夫都是修士,应当没有武者才对。 崔征看了眼徐行,觉得这种小事对方应该不会感兴趣,便没有多说。 夜色渐深,仙船上一片寂静。 云溪贴着匿息符潜入船舱的云溪很快回来,低声道:“船舱里塞满了人,其中有五十个人修,超半数是武者,还有十来个妖修。只有三个清醒着,其他都处于昏迷中,没有意识。” “而且……” 云溪迟疑片刻,似乎不知自己所见的究竟是不是真的,“有五位昏迷中的武者身上气息不对,竟像是有金丹修为。” 有金丹修为的武者? 徐行一惊,按照芊芊的说法,这丹药面世也就是这十年间的事情,什么灵丹妙药竟能在短短十年里让一个武者达到金丹修为?就算是筑基修士也能做到吧? 徐行有九阶炼丹师微的遗藏,她都没见过这种丹药,难道那位炼丹师竟然比微生月还厉害? 她敲了敲桌面,“先去打听一下这些‘货物’是送到哪里的。” 云溪办事十分稳妥,“方才我迷晕了一个船上的侍从,说是送到鄢城的。” 鄢城? 去鄢城的路线正好和燕绥山方向相反,燕绥山和徐行他们要去的地方在魔界东部,鄢城却在西部,是四大魔主之一萧穆的地盘。 刚才崔征还和她说了几个魔界的八卦,其中就有提到萧穆。 这个萧穆是资格最老的魔主,他盘踞魔界西部多年,地盘最大,实力最强,也是三位魔主中最看不起新任魔主元栗的。 两个势力的魔族这几年已经多次发生冲突,而元栗手下那个疯狗一样的魔将打起架来和不要命似的,几番争斗下来,元栗这边竟没吃什么亏。 也因此,她越发坐稳了魔主之位,将穹苍留下的势力逐渐蚕食干净。 徐行想起云溪曾提过,玉京子和元栗有来往,元栗又和萧穆不对付…… 这些势力之间错综复杂,她真不明白背后暗戳戳搞事的修士怎么想的,哪有那么多阴谋要谋划,自己好好修炼不行吗? 徐行有些心烦,拿出玉京子的内丹泄愤似的捏了捏。 要不是幽王帮了她不少,她真不想管闲事,直接找到紫灵定魂草就回去多好? 这时,一只微凉的手从一旁伸出来,轻轻替她按了按太阳穴。 沈渡渡了几缕灵力过去,安抚道:“别急,慢慢查,总会水落石出的。” 云溪垂下头,悄悄退下了。 云澜立刻凑上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怎么样?殿下怎么说?要打架吗?” 云溪神色复杂地上下打量他两眼,不得不说,这几年下来,云澜长得倒是越发好看了,不输王那些男宠,就是这性子…… 云溪忽然一个肘击,将他掀到一边,冷冷道:“天天就知道打架,要是你有人家半分细心,殿下也不至于看不上你。” 一头雾水的云澜捂住腹部弯下腰,老大又发什么疯? 再说了,殿下什么时候看不上他了?殿下明明很看重他! “师兄,相师兄有说什么吗?” 徐行又看了眼灵机,她一直没有收到左丘煦和闻瑶的消息,不由得有些着急。 “相师弟说魂灯平稳,他们应当没有危险,但他也联系不上阿煦。” “如果进入了秘境或是有禁制的地方,也可能会导致这种情况,别担心。” 徐行点点头,既然魂灯没出问题,应该没事,她稍微放心了两分。 沈渡扫了眼桌子上的地图,目光落在一处,忽然蹙眉,他轻轻点了点某处,“阿煦最近一次和你联系,是不是说他和闻瑶师妹去了一处有许多灵草的地方?” “不错,那之后就没有新的消息了。” 魔界贫瘠,除了一些生长环境特殊的灵植和毒草,其他灵草灵药大多不能在魔界存活,因此魔界称得上盛产灵草的地方极少,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其中一处却正好在鄢城附近。 徐行明白了他的意思,毫不犹豫道:“那我们下船后先跟着这些武者去鄢城看看。” 但第二天天亮后,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不得不改了决定。 负责监视货舱动静的云溪发现少了五名武者,除了修士状态稍微好一点,余下的武者中已经有几个气息奄奄,看状态只怕撑不到下船。 她看了眼茫茫海面,毁尸灭迹的最佳方法自然是…… 徐行眉心紧皱,“我知道了。” 还没到目的地就发作,看来那丹药并不稳定,既然发现了这件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修士去死。 如果是自愿服药倒是怨不得旁人,可他们一直昏迷着,想必有很大可能是被迫的。 沈渡早已打探过虚实,这艘船上露过面的一共有两个化神修士、五个元婴修士,另外的修士大多是筑基和金丹期。 而明面上和货舱有联系的只有一个化神修士。 “金龙前辈,虚灵空间真的只能放修为比我低的?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暂时把那些修士放进去待两天?” 要想不引人察觉地把这些修士转移走,徐行只能想到她的空间。 传送法器虽然也可以,但这么多人要传送走也需要一定时间,万一被发现,连累到船上其他无辜修士就不好了。 “那个化神修士就别想了,如果只是金丹期的修士,你可以让沈渡动手,而且昏迷中的修士防御能力大大下降,这法子行得通。” 两人早已心神相通,只要徐行想,沈渡也可以是那空间的半个主人。 经过金龙的一番解释,徐行听明白了,这就是相当于暂时给师兄开放一个权限,那些人一旦进去,就还受她控制,她不想放人,她们就出不去。 “最好让他们在空间的时候一直昏迷,若是有人中途醒来,难保不会出意外。” 第119章 拨云2 “徐仙子慢走,日后若还有生意要做,还请优先考虑浮平宗。” 仙船停靠后,所有修士都看到船上的侍从和守卫恭恭敬敬地和那个钓艺非凡的年轻女修告别。 徐行客气地笑了笑,“这个自然。” “徐道友,这便别过了。” 崔征冲徐行拱了拱手,他正欲往燕绥山方向走,和徐行几人不同路。 “后会有期。” 崔征离开后,目送仙船返航,徐行才收回视线。 无人知晓,修士们都下船后,返航的仙船仍旧满载而归,将带着一批特殊的乘客返回妖界。 徐行伸出手,掌心三个透明圆球中,几缕淡淡的黑色若隐若现。 她分给沈渡和云澜两颗,“带在身上,这样在其他人看来我们就是魔修了。” 作为几人中修为第二高的云溪已经听从徐行的命令,随船将那些服用过丹药的武者和修士们送回金蛇宫,交给蛇族调查。 是的,将那些修士短暂收入空间后,徐行便感知到了他们身上的不对劲,那丹药果然有问题。 它是以损耗寿命和精血的代价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寿元燃成金丹,虽然持续时间并不长,但若是谁能有这样一批数量惊人的金丹修士在手,必能掀起动荡。 徐行用化毒丹试过了,确实有用,但想要中止寿元燃烧,至少需要五阶化毒丹,她手里只有十来颗,远远不够给那些修士解毒。 而且化毒丹虽然能解除影响,但已经损耗的寿元却不可逆转。 为此,徐行已经给玉霄宗炼丹院的竺访云和古鸿光两位大师传了消息,另外送给了炼丹院两张丹方,想以此交换,请竺访云将化毒丹的丹方公布出来。 八阶炼丹师公布的丹方自然能让众人信服,而且如果各族都出现这个问题,那么靠她一个人或者靠玉霄宗的炼丹师炼制都是不够的。 唯有公布丹方,才能让各族不至于束手无策、坐以待毙。 竺访云也回了讯息,她说玉霄宗确实也有武者无故失踪,宗门已经在调查,感谢了徐行的提醒。 至于丹方一事,她会处理好,让徐行不用担心。 徐行对这位“云师姐”印象还是很好的,得了保证便放下心来,却不知玉霄宗正因为她爆发了一场小范围的争吵。 “竺大师,你虽然是炼丹院的院长,可炼丹院也是玉霄宗门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蒋飞尘语气不满。 宁文彬表情也不太好看,但他一贯会做人,正温声劝解,“太衍宗那边已经下了大订单,其他宗门也听说了风声,此时正是玉霄超过太衍宗、成为东极第一大宗门的好时机。关于公开丹方一事,竺大师不妨再考虑考虑。” “就为了这个?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些低阶修士和武者去死吗?” 竺访云忽然觉得心累,她也听说了当年仙道院的魔血之变,原以为这些长老们已经因为这件事有所反思,不再轻视低阶弟子的性命,却不想他们骨子里根本没有变。 也许是高高在上太久了,他们早已看不见下面的芸芸众生。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晚一些公布,至少等炼丹院手上这些单子完成后再说。” 这可是一笔无比庞大的灵石,各宗门还拿出了不少天材地宝用以交换,宁文彬不明白竺访云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公布,她就这么见不得玉霄宗好吗? 原来,玉霄宗早已知道门中低阶弟子之间流传开来一种据说能让武者修仙的奇特丹药。 他们一开始是惊异的,武者实力增长对于玉霄宗来说其实是好事。而且对于这些大能来说,他们自己虽然用不上这种丹药,但他们的家族、后代自然也有低阶修士。 如果不是那些服药后的武者神智全无,寿命大幅缩短,那丹药分明是毒药,只怕有些人还巴不得多来一些武者替他们试药…… 灵华垂眸看着内门中地位最为尊崇的长老们在进行口舌之争,他垂眸,终于意识到玉京子临走前的忠告是为什么了。 “玉霄还不至于贪图化毒丹换来的这点资源。” 灵华终于开口,“不仅要公布,还要将丹药之事通过仙盟告诉各大宗门,让众人警醒。” “宗主英明!” 竺访云目露意外,她以为连宗主也…… 却见灵华淡淡扫了她一眼,“访云,我且问你,你这化毒丹丹方,可是徐行拿出来的?” 竺访云早知瞒不住,迟疑着点点头。 反正徐行已经去了妖界,她的身份贵重,宗主再懊悔也无法做什么了。 “我答应公布,但有一个要求,这件事是玉霄宗深明大义,公布上古丹方,救各族修士于水火……” “和妖族和徐行毫无干系,”灵华双眼平静无波,“你可明白?” 虽然徐行本就不欲揽下这份功劳,但这话真的从灵华口中说出来,竺访云还是无比失望。 宗主,早已不是当年光风霁月的仙尊了。 “嗯?” 前往鄢城的路上,徐行再次收到竺访云的灵讯,看清内容后,她有些奇怪。 沈渡低头看她,“怎么了?” “竺院长突然问我之后要去哪个宗门,有没有什么打算,她好像猜到我不会留在妖族了。” 徐行想建宗门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但问题是,名字她还没想好,前两天崔征问她出自哪个宗门时她都含糊了过去。 “师兄,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沈渡摇摇头,“你的宗门,自然该你来取名,慢慢想便是。” 徐行抬头看向空中,天高云淡,修真界包罗万象,谁都有无限可能,就连魔界也是一派生机勃勃的好气象。 福至心灵,她不假思索,神识直接将那三个字给竺访云发了过去。 “青云宗?” 竺访云微怔,名字不错,但好像没听说过这个宗门? 转念一想,她便明白了徐行的未尽之意,竺访云微微一笑,提笔在即将发往各大宗门的丹方上落款处交叉画了两笔。 愿她今后如这个名字一般青云直上。 片刻后,同一时间,各宗门的万象榜上同时更新了一条讯息,不仅详尽描述了服用丹药后的低阶修士和武者症状,还附上了解毒丹方。 人界所有在仙盟登记过的宗门都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而和水云仙都一样招收妖族弟子的仙门也不在少数。很快,东极、北地、南荒、西境…… 不到一天,人界所有宗门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关于那诡异的丹药和能解一切毒素的化毒丹瞬间引起了众人讨论。 由于能使武者和低阶修士修为瞬间提高到金丹期的丹药并非在所有地方都出现过,因此,最受人瞩目的还是化毒丹。 连魔血和这等诡异的药效都能解,那么……丹毒呢? “你们听说了吗?那化毒丹能解丹毒!” “你才知道啊?十几年前就有了,最早好像是东极一个宗门传出来的,只是那宗门藏着掖着,其他宗门修士要买总是不肯卖,也不知为何突然这么好心公布了出来。” “看见丹方落款了吗?那个‘x’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那位炼丹师的标志,听说好像是一位姓徐的炼丹大师……” 正在魔界的徐行还不知道,短短数日,“徐大师”之名已传遍了整个人界。 而躲藏在暗处拿武者和炼气修士做试验的魔族则被一个个揪了出来。 玉霄宗顺着线索查到极火峰头上时,祝星游早已不知所踪,玉霄宗盛极一时的极火峰在一连失去两位峰主后也彻底没落,很快被从内门中除名。 魔界。 黑暗中,没有妖丹后灵力尽失的玉京子正托着腮听几个魔族的对话。 “事情败露了!如今各宗门看得很严,只能从人界抓点散修回来。” “败露又如何?如今我们手上已经有了一支大军,即便是仙盟出手也奈何不了我们。” “鄢城那边怎么说?” “还差最后一批‘货’,大概这几日就到了。” “很好,用来炼丹的摧霜草不够了,这次去鄢城,顺便从药谷里再取一批。” “是!” “我说……”玉京子指了指头上,“虽然你们是魔族,但也不至于非要摸黑说话吧?点个灯不好吗?” 几个魔族互看两眼,没人搭腔,略过玉京子离开了。 尊上说了,这条金蛇不过是个容器,没几天好活了,不必理会他。 “啧,没意思。” 玉京子无聊地叹了口气,忽觉周围一亮,不知何时竟有一人出现在此,手里还捧着一颗明亮的夜明珠。 懒散的笑容收了起来,他眯着眼仔细打量来人,终于从隐隐有两分熟悉的气味中认了出来,他皱皱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相玉泉没说话,俯身将夜明珠放在玉京子身边。 他知道玉京子一向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连寝宫都打造的华丽非凡,自然受不了身处黑暗。 看着面容苍白,早已不复当年风光的玉京子,相玉泉竟想起了儿时的模糊记忆。 那时玉京子已经是妖王,他纵情恣意,身边有不少侍妾,于是就有了自己。 但玉京子从未想过留下子嗣,也一直不喜欢相玉泉这个意外得来的孩子,若不是后来出了意外,他也不会将相玉泉送到玉霄宗。 可惜他孤注一掷,还是失败了,如今连两个元婴魔族都敢忽视他。 见相玉泉不说话,玉京子神色冷淡下来,“不管你想做什么,都给我停住,立刻回东极去。” 相玉泉沉默良久,直到识海中的灵机微微一震,他才回过神来,轻声道:“我来看看你。” 第120章 魔界1 和妖界、人界不同,魔界最多的是酒馆,比起食物,魔族们更喜欢各种烈酒。 此时,一家小酒馆里,三五个魔族坐在一桌,举杯饮酒,余光却悄悄觑着不远处的三个魔修。 那是两男一女,其中也就一个男修有金丹修为,另外两个不过是筑基期,不足为惧。那个女修点了不少酒,却娇气的嫌酒馆饭菜不能入口,拿出了自带的菜肴。 那些用价格高昂的食材烹成的菜肴吸引了魔族的注意力,而女修举手投足间,更是不经意露出了指尖一看便知不凡的储物戒。 他们身上透出的气息分明是魔修,储物戒上的禁制却是灵修常用的,仔细一看便知他们一定是灵修伪装的!出门在外还敢挑三拣四,这种做派,估计是哪个大宗门的年轻弟子,不知天高地厚。 魔族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皆是势在必得。 是条大鱼。 越深入魔界,周遭的景象就越发凋敝,徐行看了眼周围的枯草荒山,心道:怪不得都说魔界荒芜,这种条件想要培养灵植少不得费一番工夫。 魔修和其他修士一样都可以服用灵丹,他们体内自有一套功法能将灵力转化为魔力,但仙修若是沾染上带有魔气的东西却影响不小,这也是多年前魔族掀起仙魔大战的原因。 他们渡海而来,蚕食仙修地盘,壮大势力,可惜最后却被妖族和人族的联盟镇压,一败涂地,至今还未恢复到鼎盛时。 原本魔族已不能与妖族、人族匹敌,可惜妖王“陨落”后引起妖族动荡,魔界趁机生事,再度露出獠牙。 “翻过那座山头,便是魔主萧穆手下的药谷了,我倒有些好奇魔族是如何培育灵植的。” 云澜撇撇嘴,“魔界的灵草品质可不怎么样,根本比不上妖界。” 沈渡眸光微动,扫了眼身后尾随了许久的尾巴,不动声色地放慢了速度,往开阔处走。 徐行一边和云澜聊天,一边有些按捺不住心里的雀跃,来了来了,不枉她打扮成“暴发户”,终于又叫她撞上一出“杀人夺宝”现场了! 她可没有忘记,当年几次反杀半道劫宝的魔修后,得来的修炼资源比进一次秘境可多多了。 徐行看向云澜,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我记得你擅长木灵,对吧?” 云澜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却见殿下神情飘忽,似乎在发呆,片刻后,她拿出了一个形状有些古怪的法器,“把你的武器拿出来。” 云澜听话地拿出了自己的武器,是两把由藤蔓和荆棘炼制而成的弯刀。 两把?徐行微一挑眉,又拿出一个附灵,她抬手把两个五阶木系附灵镶嵌到刀柄上,只见绿光一闪,如有实质的灵气包裹住了刀身。 云澜立刻感应到了变化,他惊喜道:“这是……” 徐行拍拍手,“没错,你被加强了。去吧,试试看。” 试试?去哪里试?这里也没人啊? 云澜茫然地环顾四周,却见沈渡拔剑,朝身后某个方向斩去一道剑光。 下一刻,四五个魔族成包围状朝他们攻了过来! 有魔袭! 云澜和沈渡迎战,徐行已经悠然地退到了一棵树下,抱臂观战。 虚灵空间里面的金龙有些不理解徐行的想法,修士都是在战斗中变强的,它看徐行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不明白她为什么很少自己动手。 “你就干看着?” 徐行摊手,理直气壮,“我只是个辅助而已。” 金龙摇头,“你这样惫懒,只怕元婴遥遥无期。” “此言差矣,我也在帮忙啊。”徐行意念一动,空间里烧得正旺的炼器炉里的灵火对着金龙晃了晃。 自从结丹之后,徐行就发现她使用生活技能时,不光技能经验在涨,修为也在涨,虽然每次只有一点点,但经年累月下来,总能突破。 之前其实也在涨,只不过那时她修为太低了,而且体质太过特别,能修炼已经是老天开眼,修为那点微弱的变化她基本感知不到。 若不是突破金丹,只怕徐行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只不过在空间里不论是炼丹还是炼器,她都只能获得成品,却不能额外得到修为和技能经验。 但这已经很好了,徐行非常知足。 观望片刻,修为差距在哪里,筑基期的云澜虽然有加强的武器在手却还是渐渐不敌那金丹魔修,徐行又隔空丢过去一瓶四阶万灵丹。 至于师兄那边,他身上有不少自己炼制的丹药和法器,徐行并不担心。 好不容易将这两个修士灵力消耗不少,然而一颗丹药下去,他们体内的灵力竟然又瞬间回满。 为首的魔族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们竟然隐藏了修为,而且也不知服用的是什么丹药,效果居然这么好! 心念急转,他立刻发出一道求援讯号,同时盯着徐行咬牙怒喝:“先抓那个女修!” 这女修身上一定有好东西! 眼见两个魔修围了过来,其中一个魔修手里还举着一张招魂幡,魔气和死气扑面而来,恶臭无比,徐行有些不适地皱了皱鼻子。 金龙幸灾乐祸:“叫你看戏,被盯上了吧?” “殿下!” 云澜一急,想要过去徐行身边,却被魔修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和有些手忙脚乱的云澜比起来,对付一个元婴巅峰魔修的沈渡就游刃有余多了。他还不忘出声提醒云澜,“专心应敌!” 云澜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这剑修居然完全不担心殿下的安危?! 他想去救徐行,又无法脱身,一分心,云澜的手臂顿时挨了一记,魔气无孔不入,瞬间麻痹了他的整条手臂。 他要保护殿下! 云澜咬牙,不顾伤势,攻击越发密集起来,魔族却抓住空隙,一掌击在他胸口。 云澜登时倒退了数步,身后却忽然有一只手撑住了他。 “打架不专心可是要挨揍的,张嘴!” 徐行飞快往云澜嘴里丢了一颗解毒丹。 云澜惊讶地回头,却见徐行一只手握着那魔族的招魂幡,另一只手掂着一只齿轮状法器。 上面连着两条黑线,顺着黑线看去,方才攻击徐行的两个魔族几乎被吸干了。 虚灵空间里,金龙顿时哑口无言。 它知道徐行一直在炼制法器,却不知道她那些奇形怪状和各界流通的法器都不太一样的古怪法器竟如此厉害。 原本抖擞毛发、时刻准备出来帮助主人的青和团子看到这一幕,同时叹了一口气。 团子无聊地趴了下去,已经在磨爪子的青连一身烈焰都萎靡了下来。 主人太厉害,完全用不到它们这些契约兽可怎么办? 太没存在感了,呜呜…… 和它们两个比起来,早就知道主人手段的银雪安静地伏在药田边,压根就没动弹过。 「呜呜~」 忽然又听到一声呜咽,银雪转头一看,原来是那只前阵子被主人收进来的小海兽。 主人说不能吃它,也许是要养,因此这段时间团子和青对它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银雪倒是还好,见小海兽呜呜直叫唤,便问,「你哭什么?」 海兽怯怯地翻了个身,示弱一般露出瘪了下去的肚皮,「我、我好饿。」 没有理会靠在一起唉声叹气的团子和青,银雪友好地用蹄子把它囤着的兽灵丹推了两颗过去,「吃吧。」 好香啊…… 小海兽扭着身子挪过去,不假思索地把兽灵丹吞入了肚子,旋即,两只圆滚滚的眼睛唰的亮了,太美味了! 银雪轻鸣一声,「等你成为主人的兽宠,你就能天天吃了。」 小海兽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兽宠? 是家里老兽们说绝对不能做的那个吗?它们一直说千万不能被人族抓到,否则不是被扒皮抽筋就是沦为宠物,可它们却没说当宠物有好吃的啊! …… 这年轻女修不知使了什么功法,不过片刻,竟然就吸干了一金丹和一筑基两个魔族!瞧见同族像纸片一样轻飘飘倒下,余下的魔族肝胆俱颤,这等手段竟和残忍嗜杀的魔族不相上下! 和云澜缠斗的魔族瞬间退开,惊惧大喊,“不好!他们真的是魔修!” “放你的屁!”被沈渡一剑击退的魔族抽空骂了句。 瞧这剑气,瞧这妖灵,分明是人修和妖修! 再说了,就算是魔修又怎么样?他们手里同族的血还少吗?! 为首的魔族此时也意识到自己遇上了扮猪吃老虎的,灵修果然狡诈!他恨恨地想。 余光瞧见不远处疾驰而来的黑光,他咧嘴一笑,森然道:“我们的援手来了,看你们如何应对!” 于是几个时辰后…… 缠灵转轮上的黑线从两条变成了七条。 “看来试验结果不错?”沈渡将两个魔族妄图逃走的元婴斩杀后,收剑入鞘,走到徐行身边。 徐行笑着点点头,她本就是想测试升级后的五阶缠灵转轮能不能吸收魔族的魔气,现在看来效果很好。 不过她只能抽同修为的魔族,那几个元婴期的魔族还多亏了师兄帮忙。 如今这几个魔族浑身的魔力都在法器中了,在魔界,这些魔气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试验? 捂着手臂的云澜茫然地左看右看,他们在说什么? 徐行上前查看他的伤势,所幸只是小伤,体内的魔气也被化毒丹清除了,没什么影响。 终于反应过来的云澜羞愧地垂下头,满脸通红,明明他才是殿下的亲卫,竟然还要殿下来救他! 第121章 魔界2 相玉泉没有说话,两人无声僵持了许久,他终于转过身,抬手挥出一片光幕。 徐行在光幕中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左丘煦和闻瑶正在雾气中寻找出路,他们没有注意到,一只五阶魔兽正藏在浓雾里虎视眈眈。 筑基期修士绝对不是五阶魔兽的对手。 徐行右手悄悄背到身后,“你这是要威胁我吗?相师兄。” 相玉泉声音低沉,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笑容,“我并不想伤害你,前提是你不搞小动作。” 玉笛飞转,寒光闪过,地上溅起点点血迹,徐行右手一抖,雪无剑“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 “殿下不见了?!” 云澜砍断一只独角魔兽的长角,“别管我!你快去找她!” 沈渡三两下将围攻云澜的魔兽斩杀,“这雾不对劲,先离开这里。” 两人顺着徐行先前走的方向跟过去,但入目所及所见皆是迷雾,根本找不到徐行的踪迹。 “咳咳咳!怎么这么大雾?路都看不清了!” “得赶紧出去,我要去找徐徐!” 前方忽然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沈渡心念一动,当先迎了过去,果然瞧见了阔别已久的闻瑶和左丘煦。 “沈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左丘煦又惊又喜,“徐徐呢?她一定和你在一起吧?” “你们没有在雾中看到其他人吗?” “没有,这里看守的魔族不知为何都撤走了。”闻瑶从沈渡沉郁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对劲,“徐徐她……” 沈渡面沉如水,“我和她失散了。”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我们立刻出去。” 离开这里,才能和外界联系。 好在迷雾阵虽然难以脱身,但杀伤力却不大,先前冒出来的那群魔兽品阶不算特别高,似乎只是拖延时间的手段罢了。 沈渡几人花了一天时间,终于找到了阵眼,破了迷雾阵。 浓雾散去后,药谷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大部分药田都被采摘一空,维持药田中灵力运转的阵法也被破坏掉了,这里成了魔族遗弃之地。 刚从阵法中脱困,沈渡就将所有能联系徐行的法器瞬间用了个遍,不出意外,全都如石沉大海。他又拿出追灵阵盘,放入带有徐行气息的东西,指针一通乱转,却没有指明具体的方向。 沈渡在忙碌时,云澜简单将他们到魔界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左丘煦和闻瑶两人。 听完后,左丘煦还觉得是魔族所为,猜测,“你们救下了那些服用过丹药的修士和武者,会不会是鄢城的魔族势力发现了此事,这才将徐徐劫走?” 所以徐徐的失踪一定和相师兄没关系,对吧? 闻瑶却不这样认为,“这阵法看起来只是个幌子,如果魔族要报复,为何不直接动手,而是要布下迷雾阵拖延时间呢?” 沈渡神情还算镇定,他并未多说,只飞快联系了扶霜和升卿,她们不知道徐行在何处,却一定知道玉京子在魔界的藏身之处。 闻瑶也在尝试追踪,同样没有结果,她拧眉道:“有人故意干扰了追踪,只怕她的气息已经被藏起来了,究竟是谁这么处心积虑对付徐徐?” “这个人恐怕很有些了解徐徐,知道她擅长丹器之术。” 无人注意到,一旁紧抿双唇、一言不发的左丘煦面色已然苍白如雪。 他动了动唇,看着沈渡,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走。” 沈渡已有决断,他淡淡扫了眼神情奇怪的左丘煦,没说什么,径直御剑而起。 云澜发现他走的方向不是鄢城,忙问,“去哪里?” “燕绥山。” 左丘煦垂首,袖中悄然藏了个小巧的追灵阵盘,他放上一物,很快,指针遥遥朝东边指去。 和沈渡要去的方向正好一样。 …… 刻满了符文的房间里,玉京子垂着头,长发散乱垂在两边,看不清神色。 自从那日相玉泉来过后,他就不再如常一般随意散漫了,被魔族换到这个房间之后也一动不动,好像在等死。 “吱呀——” 门被打开,一瞬间亮起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动了动眼珠,却见一个纤瘦的身影被粗暴地推了进来,随即那扇门又关上了,屋内再度恢复了黑暗。 用不了法器,徐行只能在左手掌心聚起一缕灵火照明,看清屋内另一个人影,她挑挑眉,毫不意外地开口打招呼,“哟~好巧。” 玉京子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声音却有些虚弱,“这次,你怎么不叫我爷爷了?” 徐行把一地画着复杂纹路的符纸拢了拢,简单给自己弄了个软乎的坐垫,随即很没形象地往地上一坐,“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就别在嘴上占便宜了吧。” 玉京子闷闷地笑了两声,他似乎不太不理解她的表现,“刚刚被身边信任的人背叛,你看起来一点也不难过。” 徐行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她按了按还在抽痛的右手,换了个坐姿,好整以暇地看着玉京子,“我很好奇,相师兄和你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问我?” “唔……” 徐行想了想,“因为我一路上猜了好几个名字,他都没有反应,只有提起你时,他脸色有些变化。” “反正都要死了,死前能有人聊聊天也不错。” 玉京子的态度堪称温和,或者说,其实他将徐行从玉霄宗带走之后,对她的态度一直都很不错。 玉京子目光放空,拉长了音调,故意吊徐行胃口,“说来话长……” “那算了,别说了。” 徐行偏不上当。 “……” 徐行不想听,玉京子反倒来劲了,不用她开口问,就自己把当年那点八卦抖擞了个干净,“他是一个错误,因为他,我心爱的女子不愿意接受我……” 原来是一桩风流韵事。 徐行顿觉没意思,还以为有什么恩怨纠葛呢。 不过相玉泉居然是玉京子的孩子这件事让她很是惊奇,毕竟两个人看起来完全八竿子打不着。 “你这话就不对了,犯错误的是你,又不是相师兄。” 徐行很合理地猜测,“一定是你这个父亲不称职,否则相师兄怎么会变成这样?” 相师兄应该是温柔的,可靠的。 在聚会时,他一定是默默烤肉的那个人;在战斗时,他也会是紧紧护着师弟师妹的那个人。 这样如同邻家哥哥一般亲切的相师兄,怎么会是坏人呢? 徐行左手抱着膝盖,右手却无力地垂在一边。 玉京子这才发现,她的右手腕多了一道血迹已经干涸的伤痕,看这深度,手筋一定被挑断了。 “你……” 没想到相玉泉对这个小师妹下这么狠的手,玉京子迟疑着,“你还好吗?” 徐行看着他,忽然没头没尾说了一句,“我觉得你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不等玉京子反应,她又自言自语一般幽幽补了句,“不过我的眼光好像不怎么好。” 她上前,左手搭在玉京子手臂上顿了片刻,惊讶道:“原来你真的要死了。” 还以为他当年渡劫失败一事是个幌子,不过是为了掩盖玉京子真正的目的,不曾想他确实虚弱至极、命不久矣。既然这样,他又为何和魔族同流合污? 就连几年前困住升卿,重回蛇王之位这一举动,看起来都毫无意义。 就算妖丹还在,他的身体也撑不了太久。 心里这样想着,徐行也直接问了出来。 玉京子默然片刻,盯着徐行熠熠生辉的金色眼眸,轻声道:“我这一生,都想成为真龙。” 为了这个,他和一手培养的继任者反目成仇,他自己也落得渡劫失败,修为尽失的下场。 如今一切终于到了尽头,而他也终于能再亲眼见到龙族的威仪。 “我见过他。” 虚灵空间里,金龙声音复杂,它怎么也没想到,玉京子所做的这一切,竟然是为了让龙族重现世间。 当年蛇族、蛟族都是龙族的从族。 为小龙挑选玩伴的时候,两族都送来了适龄的孩子。 那时候玉京子还是一条小蛇,化形都不熟练,因为脸上残留的金色鳞片,他被选中了。 龙族喜欢金色。 可惜盛极必衰,这片大陆的灵力不足以支撑修士飞升之时,龙族的强盛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我们两个都是半龙,你猜他们会让你吃掉我来达到完全龙化的程度,还是会让我吃掉你呢?” 玉京子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轻松。 徐行耸耸肩,“不好意思,我两个都不想选。” 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玉京子却一直盯着她,眼里闪着莫名的光,总觉得,这个孩子不会是乖乖等死的性子。 在她身上,似乎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她真的能扭转必死的局面吗? “银雪,好点了吗?” 回到虚灵空间里的银雪正在疗伤,好在空间灵力充沛,它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 「主人,我没事。」 徐行又给她喂了几颗兽灵丹,歉疚地摸了摸风灵鹿纤长的脖子,忽然注意到了空间里哼哼唧唧眼馋兽灵丹的小海兽。 “这小东西怎么了?” 银雪顿了顿,声音难得有些委屈起来,「它已经把我的兽灵丹都给吃光了,还是说饿。」 「我愿意当您的宠物!」徐行听到了海兽的心声,「只要您给我丸子吃!」 “身体小,胃口倒是不小。” 徐行对这长得像海豹的可爱小东西颇有两分喜爱,纵容地又撒下一大把兽灵丹。 第122章 魔界3 徐行在幽冥时就炼制出了传送物品的法器,留给宿景的储物袋里就放了一个,那家伙估计还没发现。 外界已经知晓了武者和低阶修士被魔族研制的丹药利用的事情,想必已经有所应对。她能做的都做了,余下的便看各族前辈们的了。 不过徐行被关在魔界之后也并非无所事事,虽然化毒丹丹方公布后,其他炼丹师也能炼,但她担心魔族动作太快,解药炼制的速度没有他们下毒的速度快,所以她一直在利用空间的能力,不断炼制化毒丹。 可惜现在法器受到限制,无法使用,没办法将丹药传送出去,只能暂时放在空间里。 不得不说,自从有了虚灵空间,虽然知道空间里炼丹炼器不加经验和修为,徐行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 懈怠了…… 其实真说起来,徐行因为炼丹炼器速度极快,所以踏上修炼以来的大部分日子都相当轻松,上一次这般没日没夜的炼丹还是在幽冥那几年。 她毫不客气地把致使自己再度忙起来的“罪责”都推到魔族身上,都怪这些魔族天天搞事。 “凝仙丹”这种通过燃烧寿元的代价大幅度提升服用者修为的丹药她都炼不出来,也不知魔族是怎么弄出来的。 玉京子不知徐行暗中在空间里的动作,在他看来,这条被关进来之后悠闲自在的小蛇看起来就淡然的过了头。 她毕竟是个年轻的女修,竟然能处变不惊到这般地步,实在叫玉京子刮目相看。 殊不知徐行看似淡然自若,实则已经两眼放空,神游天外。 唉,发现自己突然失踪,师兄一定很着急,还是得想个办法早点出去才行,她还得给爹炼还魂丹呢。 忽然想到了什么,徐行十分自然地朝玉京子伸出左手,“上次我给你炼制的傀儡呢?” 她对玉京子这个假幕后黑手、真龙族迷弟的态度一改往昔,随意的语气叫玉京子有些恍惚。 他虽然离不开魔界,但好歹明面上也是魔族的合作者,怎么说也比徐行这个阶下囚地位要高一些吧? “快点啊。” 见他不动,徐行催促。 玉京子无奈,还是把傀儡拿了出来,“你就一点也不害怕?” 不知为何,同样被关在这里,他有些见不得徐行悠然自若的样子,总想戳穿她的“伪装”。 徐行低头摆弄傀儡,理直气壮,“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师尊顶着,师尊和师兄肯定会来救我的。” 玉京子短促地笑了一声,他忽然抬手,似乎想要碰一碰徐行的眼睛。 徐行敏锐躲过,警惕地瞪了过来,“你可别为老不尊啊!” 玉京子眯起了眼,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如果你这双眼睛就是从扶霜身上剜下来的呢?你不是他们测试的第一个龙珠容器,她才是。” “你知道扶霜曾一剑横扫妖界的事情吧?那你清楚她当年到底杀了多少妖族吗?” “她的双手早就沾满鲜血,你不会天真的以为她是个无私的好师尊吧?” 玉京子紧紧盯着徐行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到惊惶失措和怀疑,可对方却只是眨了眨眼,反问:“他们?他们是谁?” 对于玉京子说的这几句话,徐行自动筛选出了自己想听的,关于师尊的坏话她充耳不闻,反倒精准抓住了其中几个特别的字眼,紧追不放。 “当时你不是妖王吗?怎么妖族还被其他势力渗透成了筛子啊?那你这妖王也太没用了,该不会渡劫失败一事也是被算计的吧?” “……” 狡猾的小蛇! 诱导不成,反被她套了话,玉京子郁闷不已,索性扭过头,不想再和徐行多说一个字。 看他的反应,徐行微微一笑。 哎呀,好像又猜对了呢~ 也不知是不是种族特色,这些妖族一个赛一个的好骗,连玉京子这个前妖王看起来都没什么心眼。明明很想回来见升卿一面,却口口声声喊着要夺回王位,怪不得升卿身边男宠无数,却还是没有玉京子的一席之地。 “看来你们相处的不错。” 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不知何时,屋内竟多了一个人。 瞧见熟悉的黑袍,徐行笑容微敛,“封前辈,久闻大名。” “是吗?我以为你应该没怎么在玉霄宗弟子和沈渡口中听说过我。” 封准放下兜帽,俊逸的脸上带着堪称友善的微笑,“我却是久闻你的大名了,徐大师。” …… “让周围的魔族宗门准备好,三日后渡海,将这次炼制的大批量魔血毒丸和凝仙丹投入妖界、人界。” “魔主,听说人族有位炼丹师炼制了一种化毒丹,连丹毒都能解,只怕我们……” “你觉得是他们解毒的速度快还是下毒的速度快?” 上首的萧穆冷冷道:“只要让人界、妖界乱起来,届时我们的傀儡大军自然能够在富饶的海对岸占据一席之地。” 凭什么魔族只能屈居于贫瘠的魔界? 灵草遍地的妖界、灵气充裕的人界,他们统统都要! 等到魔尊借真龙之躯,重临世间,灵武大陆各个角落都将成为魔族的领地! 魔界之外,魔血之毒全面爆发,各大宗门都有不少低阶弟子中招,再加上不少低阶弟子服用过一种据说能让武者修炼,实则消耗修士寿命的“凝仙丹”。 一时间人族、妖族动荡,无数魔兵带着被他们控制的傀儡修士意欲渡海而来,大战一触即发。 可就在这时,深海中的魔兽竟忽然袭击了沿海的魔族势力。 海兽们倾巢而出,将周围的魔族老巢都给掀了个底朝天。被逼无奈,魔族找来一个通兽语的同族,终于明白了这些狂怒的海兽们在说什么。 「把我们家老幺交出来!」 什么老幺? 虽说魔族偶尔会捕捞海兽,可海兽也会吃魔族啊! 生死有命,两边从不曾大动干戈,这个节骨眼,怎么海兽们突然跑过来掺一脚? 对于海兽的没来由的发难,魔族一头雾水,又有些心虚,该不会是哪个没眼力见的魔族误抓了一只很有些地位的海兽吧? 但就算是他们做的又如何,不过是低贱的兽族罢了,他们连魔兽都能操控,岂会惧怕小小海兽? 向来傲慢的魔族不仅不去寻找那只小海兽,反倒一口咬定海兽和妖族、人族有勾结。就这样,在攻打妖界和人界之前,魔族竟先和海兽打了起来。 就在魔族和海兽打的水深火热之时,海的另一边,鹿族、蛇族已经代表整个妖界和人界仙盟达成了合作。 人族、妖族的炼丹师们都在马不停蹄炼制化毒丹,意图在大战到来前,将两族联盟的损失降到最低。 而最受修士们欢迎的却是从水云仙都流传出来的一种瓶身刻着“x”符号的丹药,炼制这种丹药的徐大师是水云仙都的客卿。 虽然其他炼丹师炼制的化毒丹也能解魔血之毒和凝仙丹的毒性,却唯有徐大师炼制的能解丹毒。 如今众修士热议话题有两个:一是魔族究竟意欲何为;二是徐大师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讨论到最后,众说纷纭,他们只知道这位神秘的徐大师据说出自青云宗,然而在此之前,从未有人听说过这个宗门…… 而错失徐行这个很可能会成为宗师级炼丹师的玉霄宗,又是另一番热闹。 灵华仙尊下令彻查宗门,早年被夺舍的仙道院院长翟玉枝意图用魔血摧毁新一代弟子仙途一事被再度提起,竟又牵扯出不少极有可能是魔族卧底的修士。 门中迎来大清洗,能够上灵网的几百个修士却在论坛上讨论的热火朝天。 「青云宗是什么宗门?你们听说过吗?」 「青云宗是什么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徐大师不可能回来了。」 「我在妖族有个朋友,听说徐大师如今也不在妖界。」 「我潜水很久了,你们老是讨论徐行这个被逐出玉霄宗的五灵根干什么?说点有意义的行吗?知不知道很可能马上就有新的仙魔大战了?还有宗主下令彻查魔族卧底一事都没让阚元思堂主插手,而是让晋楚这个前堂主出面的,刑罚堂是不是又要有变动了?」 「……」 「……」 这一段话发出来,原本热闹的论坛安静不少。 而那个回帖的内门弟子正要继续长篇大论,忽见灵机上的光幕闪了闪,下一刻,论坛界面就不见了,他再也没办法查看并回复帖子。 “这家伙就知道浑水摸鱼!徐大师都走了,他还要趁机贬低,实在可恶!” 童元白狠狠戳了戳光幕,直接把那弟子的上灵网权限给关了。 当初徐大师给了他和汪莲花管理员权限,就是想在灵机渐渐覆盖整个玉霄宗之时做好弟子们的言论管理,可惜她离开后,灵机的数量再没增多,童汪两人也没用过这个权限。 第一批有灵机的弟子大多对徐大师有些推崇,就算有弟子内心不以为然,却也聪明的不会在她打造出来的灵网上说什么。童元白没想到他这个“管理员”还真有用武之地,徐大师是他的恩人,他绝不允许有人贬低她! 听说徐大师去了青云宗,童元白放下灵机,长叹一声。 就是不知道这青云宗在何处,如果有机会,他也想随徐大师一起去…… “什么都卖”小铺关闭之后,要求内外门弟子组队购买丹药的规矩自然也就没了。原本在潜移默化之下,内外门弟子之间的关系缓和了很多,如今又回到了从前泾渭分明的状态。 第123章 魔界4 一日前,金蛇宫。 得到消息的升卿烦躁地走来走去,“你徒弟被魔族掳走了!你听到没有?” 扶霜慢条斯理地抬手挥就一封申请书,青云宗如今已经小有名气,再不出手,只怕等徐行回来之后,这名字便被旁人占了去。 乖巧听话的徒弟太无欲无求,她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暗暗希望徐行多提一些要求,徒弟好不容易有了想要的,她这个当师尊的岂能不支持? “你在写什么?什么东西比徐行的性命还重要?你到底在不在乎她?” 扶霜唤来朱雀,让它带着纸飞往中洲,这才开口,“你就不想彻底杀死当年操控玉京子伤了你的那个魔族吗?这次是个好机会。” 升卿一怔,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但这么多年过去,他肯定已经恢复了,徐行修为太低,我不希望她有什么意外。” 扶霜淡淡道:“我苦修多年,只想将幕后主使彻底除去,为了将他们一网打尽,便让她先待在那儿吧,只有她才能引出那个活了上万年的魔物。” 升卿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用徐行当诱饵? 当年连玉京子都在那位手里栽了大跟头,扶霜觉得徐行要是真落入魔族手中还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吗?还是说,她其实根本不在乎。 原以为冷情冷性的扶霜终于有了在乎的人,却不想她对徐行也并非多么爱护。 “我不会坐视不理的。” 扶霜神情不动,“别忘了体内的禁制,受当年的誓言所限,你我现在根本去不了魔界。” 升卿冷冷道:“我自有别的办法,就不劳剑尊大人费心了。” “徐行对你而言不过是容纳龙珠的容器罢了,你在生气什么?”扶霜似有不解。 徐行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她那样聪明,早就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从她认徐桢为父亲,却从没有把升卿当成母亲看待一事,就能猜出她的想法。 而升卿显然也没有把自己真的当成徐行的母亲,她们在金蛇宫相处时虽然并未刻意疏远彼此,却也保持着距离。 “我并未忘记当初我们合作的最终目的,你这样动怒,是因为你的想法改变了,你后悔了。” 发现族中前辈真面目的升卿意外闯入了那座宫殿,遇见了被当作容器养大又被抛弃的扶霜…… 她们发现,似乎所有的阴谋和鲜血,都是因为——龙。 龙族虽早已灭绝,可他们留下的东西仍旧是被觊觎的绝世珍宝。 如果没有那些东西,是不是一切就会终结? 所以她们合作了。 后来一个成为蛇王,一个成为剑尊,都没有忘记最初的心。 龙珠坚不可摧,除非它和某种东西完全融合后,再彻底杀死它的容器,它自然也会随之消弭于世。 鹿族大祭司夫诸算出蛟族即将出生的那条有纯净灵体的小蛟承载了没落蛟族的希望,它也确实被想为残余同族争取一线生机的蛟族献了上来。 但看见那位蛟族母亲眼中的泪水时,升卿还是犹豫了。 那时妖族动荡,升卿已经发现玉京子的不对劲,心烦意乱之下,她封闭灵力,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竟意外来到了凡人的居住地。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升卿把自己挂在树杈上呼呼大睡时,遇到了一位上山采药的年轻大夫,他红着脸,“树上很高,很危险的。” 这场不期而遇无人知晓,回到金蛇宫的升卿呕心沥血,耗费数百年修为,终于用自己的血肉和具有五行之力的五种顶级灵药成功炼制出了一具完美的身体。 一具不会说话、没有感情的傀儡,毁掉它时,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吧? 升卿一开始并没有把它的存在告诉已经远去东极的扶霜,毕竟她也不能确定这傀儡容器能否和龙珠融合。 但事情就是这么奇妙,本该无知无觉的傀儡竟奇迹般长出血肉,不仅有了自己的灵魂和意识,还在机缘巧合之下拜入了玉霄宗…… 自从徐行出现后,她们谁都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 沉默许久,升卿终于开口,“是,我后悔了。” 明明不是她真正的女儿,可看见徐行的笑容时,她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了奇怪的感觉。 也许,当年没有将那孩子留在金蛇宫,而是交给一个凡人抚养,想让她像一个真正的孩子般长大时,升卿就后悔了。 不欢而散。 室内只余下扶霜一人。 扶霜清冷的脸上从来不会有什么多余的神情,谁都不能猜出她的心思,良久,她的指尖却轻轻碰了碰桌上微微震动的灵机,给沈渡传去了一条灵讯。 …… 燕绥山。 崔征觉得,自己这次进入魔界的时机不太凑巧,魔族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忽然全体戒严起来,不仅驱逐调动了大批魔兵,还在屠杀全境异族,尤以人族为最。 崔征不仅一桩生意没做错,还险些沦为魔族刀下亡魂。 他不得不一路逃窜,好不容易逃到最安全的燕绥山,还没喘口气,就又被三个路过的魔族盯上了。 “我好像见过有魔族从他手里买过东西,他是个往来各界倒卖资源的生意人。” “这么说,他身上一定有好东西!” 看着步步紧逼的魔族,崔征心中绝望,他的法器早就在一路逃亡中消耗一空,眼下只剩些没用的东西,难道他真的要命丧此地? 将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崔征翻到了从徐行那里得来的灵盾珠,这是他最后的防御法器了。 心一横,崔征还是将它用了出来,谁知刚一打开灵盾,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上面怎么还带着一个可以放置灵石的小法阵? 他心头狂跳,死马当活马医一般把自己手上的数量不多的上品灵石轻轻放了上去…… 第七次全力攻击仍旧没能破开灵盾的魔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到底是什么等级的防护法器?竟能抵御这么多次攻击? 殊不知,第二次攻击就已经打破了一次灵盾,只不过在灵石的作用下灵盾的复原速度快到几不可见,他根本没注意到那点微弱的变化。 但身处灵盾中的崔征却看的分明,这灵盾在灵石充足的条件下竟然可以循环使用! 如果不是眼下性命垂危,他恨不得立刻联系徐行,预定个千百个,不用想也知道,这种灵盾珠绝对很受各族修士欢迎! 崔征喜忧参半,喜的是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法器有意想不到的作用;忧的是它毕竟只是四阶法器,不可能无限循环,一定有次数限制。 在灵盾耗尽前,如果他还是想不出逃生之法,也不过是多活一段时间罢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灵盾隐隐出现两道裂痕之时,崔征听到了一道低沉的男声。 “不去巡山,在这里做什么?” “昊、昊将军!” “我等发现这个人修潜入燕绥山图谋不轨,这才想要擒住他,只是他这灵盾法器着实诡异,竟能在破碎后再生,不过您放心,我们很快就能打碎灵盾,将他抓住。” 这两个魔族不过是普通的巡山守卫,见到魔将来此,当下语气颇为讨好,其中一个魔族甚至还加强了攻势。 眼见着灵盾即将破碎,那魔将突然开口,“既然他有这样奇特的法器,想必身份有些特殊,或许能审问出不少有用的信息,你们继续巡山,他交给我。” 昊将军?那不就是魔主元栗手下大将吗?落到他手里,岂不是死路一条? 崔征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然而那三个魔族离开后,面前神情冷漠的魔将竟没有动手,反而抬手按在了摇摇欲坠的灵盾上,“这灵盾珠,你是从何得来?” …… 收到扶霜的灵讯时,沈渡已经赶到了燕绥山,他不可能安心让徐行一个人面临未知的危险而不为所动。 抽空扫了眼灵机上的内容,沈渡稍稍松了口气,目光坚定,只要能找到徐行,他受些罪算不了什么。 “这里是魔主元栗的地盘,近年来她动作频频,隐隐有和其他三位魔主对着干的意向。” 闻瑶和左丘煦这段时间在魔界也查到了不少事情。 云澜焦灼不已,“燕绥山这么大,我们怎么知道殿下在哪里呢?” 沉默了一路的左丘煦终于开口,他的神情还有些恍惚,语气却带着坚定和决然,“我大概知道她在哪……” 他拿出了放有相玉泉气息的追灵阵盘。 “你的意思是……带走徐徐的是相师兄?这怎么可能?” 分辨出阵盘上的灵息属于谁,闻瑶非常震惊。这话若是出自旁人口中,她必然不信,可偏偏左丘煦和相玉泉是同出一门亲师兄弟啊!如果没有完全的把握,左丘煦怎么会信口雌黄? “徐徐身上有寄灵草编织成的手绳,对不起……” 一路上左丘煦的内心满是煎熬和自责,此刻终于撑不住了,他双眼通红,声音哽咽,“那条手绳是我放的,我不知道,对不起……” 闻瑶终于反应过来,前几天看见那片寄灵草时,左丘煦的反应为何会那么奇怪了。 沈渡轻轻拍了拍左丘煦的肩膀,没有贸然下定论。 其实当初在北地被传送漩涡带去蚀渊之后,他便隐隐有所猜测,但后面并未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他便以为是自己多疑了。直到如今徐行也被带走,他这才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不管相玉泉是否真的背叛了他们,这次带走徐行的人必定是他。 “先找到他们再说。” “对!我要找相师兄问清楚!” 左丘煦擦擦眼泪,胡乱点头,他拨弄着阵盘,却见指针突然晃了晃,代表距离的灵线迅速缩短成了一个点,这代表的是…… 第124章 魔界5 虚灵空间中,化成千万碎片的元神渐渐聚拢,沈渡强忍元神被分裂又重组的痛苦,先是感受了一番徐行的状态,金色灵力柔柔浸入徐行的四肢百骸。 确认徐行并无大碍,沈渡才轻声回应,“嗯,我来了。” “啧,竟然用这种方式进来,算他有心。” 金龙看了眼元神上满是裂痕的沈渡,难得表达了赞赏。 徐行没有看错人。 从金龙的语气中,徐行立刻明白,师兄一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她有心想问师兄是怎么找到她的,却见洞口处又出现了封准的身影。 他面色不太好,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拧眉打量了周围几眼。 徐行一颗心提了起来,师兄的元神已经进入了虚灵空间,封准应该发现不了吧? 果然,封准并没有发现不对劲,他没说话,略一扬手,束缚玉京子和徐行的锁链齐齐断裂,两人立刻掉进了血池中。 唤来两个出窍期魔将,封准冷声吩咐:“看好这里,四十九天内不得让任何人进入。” “是!” 封准走后,屏息许久的徐行才扑腾两下,一脚蹬在玉京子背上,终于从血池里冒出了头,“呼——” 她觑着两个魔将,慢慢游到了池子边缘,试探着往外面伸了伸手,却觉得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碍,她根本无法离开血池。 这时,一个魔将目光如剑般射了过来,徐行立刻收回手,大半身体仍在血池内,只把头搭在池边,勉强留了一个呼吸的空间,这一次魔将没什么反应。 看来只要他们不意图离开血池,看守的魔将就对其他动静充耳不闻。 好半天,被徐行一脚踹到了池底的玉京子才浮了上来。 他连瞪徐行一眼的力气都没了,软绵绵飘在血池上,宛如一条死蛇,血池中的黑色魔气正源源不断渗入他的身躯中。 徐行没搭理他,悄悄分出一缕意念和空间中的沈渡说话。 “这里是燕绥山?不是鄢城?” 听到沈渡的话,徐行非常惊讶,驱使化神魔修送那些武者和低阶修士来鄢城的是魔主萧穆,她还以为封准在为萧穆做事。 燕绥山…… 难道说元栗和萧穆只是表面上不对付,其实早就联合起来了? “那师兄你的身体呢?” 徐行有些担心。 沈渡没有多说,“有阿煦和闻瑶师妹他们看着,不会有事。” 这里的位置很隐蔽,一时半会他们也找不到,而且留在外面才更安全。 原来师兄遇到阿瑶他们了,徐行松了口气,他们没事就好。 “这些魔族都是高阶修士,我们很难逃出去。” 两人交换着已知的信息,徐行靠在池边,一边忍受体表的黏腻感,一边思索如何逃走。 这个洞窟早就布下了禁制,她的法器用不了,灵力也被封住了…… 徐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她不是没有灵力了吗?怎么待在血池里半天还没觉得有任何不适? 她下意识查看,却见空间里有丝丝密密的金色灵力缓缓涌入她体内,那熟悉的气息,正是沈渡的金属性灵气,它们勤勤恳恳的运转着,替主人最重要的人抵御血煞。 而血池中如有实质的黑气进入徐行体内后,竟莫名消失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般。 徐行百思不得其解,不会吧?魔气已经进入她体内了?那她会变成魔修吗? 封准要她的躯体,就说明她绝对不可能在血池里待上四十九天之后还保持清醒。 但她现在却没有任何感觉,这不对劲。 沈渡盯着血池中浓郁的黑气,神情微变,“这些魔气非同一般,竟比那些魔修身上的都要浓。” 在这种情况下,以徐行的金丹修为,虽然有他的灵力护体也撑不了太久,就算是玉京子也…… 就在此刻,变故突生,只见玉京子双目血红,已然变成了一条金色大蛇,他的瞳孔竖成一条黑线,冷冷地盯着徐行,口中还吐着长长的猩红蛇信。 硕大的蛇头刚刚扬起,瞬间朝和它庞大的身躯比起来分外渺小的年轻女修冲了过去! “这次这么快?” “这蛇妖早就魔气入体,自然撑不了多久。” “可惜,尊主似乎更想要那女子的身体,看来最后还是玉京子成功吞掉她。” 见此一幕,两个化神魔族反倒是来了兴致。 魔族天生好战,越是血腥越能激发他们骨子里的兴奋。 靠着空间内沈渡传来的灵力,徐行勉强躲过一击,但玉京子已然失去神志,攻势不停,长长的蛇尾一卷,将宽大血池中的血水都搅了出来,溅的满地都是。 “看来这次要不了几天就能出结果,我们去外面守着吧。” 这血池确实特别,它是专门为魔尊准备的,他们这些魔将又如何能消受? 金蛇搅弄血水,两个魔将的衣摆都被腐蚀出了几个破洞,他们互看一眼,决定去门外待着,反正这里只有一个出口,绝不会出意外。 “不是没修为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大力气?!” 徐行慌不择路在血池里四处逃窜,好不狼狈。 “左边!” 好在有沈渡在空间中及时提醒,帮她躲过了几次攻击。 这样下去不行! 沈渡眉心紧锁,分神查看周围,这个洞窟四周的洞壁上都刻着符文,想必禁锢法器的阵法也在其上,若是破开阵法,最起码徐行的传送法器能派上用场。 但问题是如何破呢? 猎物三番四次逃脱,金蛇越来越狂躁,蛇尾重重击打在池边,动作明显急切起来。 饶是有沈渡的灵力,徐行也挨了两下。 “捏碎玉京子的妖丹!” 见势不妙,金龙急声提醒,“否则你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徐行却清楚,如果玉京子死了,那么她就成了唯一的选择,逃不出去的话只会死的更快,还不如多抗一阵,想办法唤醒玉京子的意识。 而且一旦血池恢复平静,那两个魔将一定会进来查看,现在他们不在,反倒是绝佳的好机会! 徐行借力想要跃出血池,双腿却被蛇尾紧紧缠住,血池中没有着力点,她要保证自己不被淹死又要躲避玉京子的攻击,实在左支右绌。 虚灵空间中因为徐行灵力被封,三只契约兽也出不来,都只能焦急地看着战局。 小海兽尾巴拍了两下地面,想提醒漂亮的鹿姐姐给它丸子吃,但此时谁也顾不上它。 小海兽看了看空间外面的大蛇,歪了歪头。 「我也想出来玩!」 血池中没有着力点,几番闪躲下来,徐行已经筋疲力尽,脑子也不太清醒。听到声音,她下意识心神一松,竟叫没有契约关系、不受她影响的小海兽顺势从空间中跳了出来。 “啪叽”一声,小海兽仰头冲着金蛇吐出了一团灰色的液体状物质,金蛇身子一歪,十分轻松地躲过了。 但那东西却没有沉入血池底部,反倒瞬间凝固在血水上,如同露出海面的一小块礁石。 徐行眼睛一亮,奋力游过去,竟真的能借着那一小块东西站在血池上! 她惊喜不已,忙道:“再来点!” 随着一连串的吐泡泡声,宽阔无比的血池上很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土块”,连成了无数条可以站立的小路。 徐行踩在土块上左右跳跃,竟勉强能躲过几招。 然后片刻后,小海兽却打了个嗝,扁扁嘴,冲徐行摇晃着尾巴,「饿了,没有了……」 徐行现在也没办法拿出兽灵丹喂它,只好让它躲起来,自己专心应对玉京子。 没想到小海兽的出现彻底激怒了玉京子,他眼中黑气更甚,徐行即便能站在血池上也没办法反击,只能被动躲避。 徐行体力耗尽,动作越来越慢,沈渡终于发现了某处洞壁上的特殊符文。 他的元神离开虚灵空间,把徐行放在空间中的那颗妖丹也带了出来,还把几瓶疗伤药趁机丢给了徐行。 他“飘”到了血池一角,举着那颗金灿灿的妖丹,金蛇果然被吸引,两只眼睛从徐行身上移动到了妖丹身上。 “轰——” 撞击声响起,血池边缘的屏障闪过淡淡的波纹,却并没有破碎。 徐行喘了几口气,终于能抽空服药,却发现连丹药都不能帮她恢复灵力。 这就奇怪了。 丹药怎么会也受到限制? 这里又不是蚀渊,难道灵武大陆还能人为打造出一处类似蚀渊的环境不成? 想到在蚀渊见过封准,徐行悚然一惊,也许这里真的是蚀渊!他能和龙族一样自由进出蚀渊,在这里打造一个小蚀渊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意识到这一点,徐行忙拿出一卷肉饼大口咬下,果然,能在蚀渊生效的菜肴在这里也有效! 但是菜肴都是持续加成效果,对于她现在的状态来说太慢了。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呜呜」 小海兽游到徐行身边,呜呜叫了两声,徐行思索着,还不忘随手给这个小功臣喂了一颗兽灵丹。 小海兽一口吞下,满足地眯起了眼,却不知这个有许多好吃丸子的修士正在面临大危机。 玉京子正不知疲倦地攻击血池屏障,徐行缓了片刻,体内稍微积蓄了一点灵力就立刻召出了三只契约兽。 “不要管玉京子!全力攻击屏障!注意保护师兄!” 徐行下令,她也明白沈渡的想法,是要借玉京子的力量破开屏障,再毁掉周围的禁制。 玉京子虽然魔化,却因为修为大跌,如果徐行不是在灵力被封的情况下,玉京子说不准还不是她的对手。 第125章 海域1 坐在海兽背上,被一望无际的海水包围,徐行惬意的吹着海风,心想:仙魔两界都无法涉足的大海,果然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地。 看到她这幅悠然自在的模样,任谁也想不到,半天前,她还被关在魔窟里连滚带爬地躲避攻击。 金龙不明白,“好不容易逃出来,你为什么不赶快回妖界?” 徐行在下船的时候就事先在码头留下了灵力印记,她能从燕绥山脱身,自然也能直接传送回妖界。 “你不是说魔界有一片龙鳞吗?而且我不喜欢东躲西藏的感觉。” 除掉那所谓的“魔尊”和封准等人,彻底了结恩怨,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等我再准备一下,就去魔界找龙鳞。” “你才金丹期,你能准备什么?” 徐行挑眉,神秘一笑,“保密。” 徐行有自知之明,她金丹期的修为当然对抗不了那魔尊和他背后的势力,她也没打算正面对上,但给魔界整点麻烦出来却不难。 况且师兄的身体和阿瑶他们还在魔界呢。 徐行往嘴里塞了个丹药,身上的伤总算好了个七七八八,她看着以元神形态待在自己身边的师兄,“师兄,你现在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吗?” “用了秘术,须得三十日后才能回去。” 沈渡没说的是,他为了找到徐行,用师尊给的秘法将元神裂成千万片,现在想要完好地回到躯壳中,必须先把元神上的裂痕温养好。 但徐行又怎么会一无所觉? 她没有多问,转头在空间里翻了翻,目光落在三只傀儡人上犹豫了片刻,还是略过和正常人差不多大的那两只,选择了那只小巧玲珑、身高只到她腰间的小傀儡。 徐行把小傀儡抱在怀里,又三两下剪短了一套法衣,给小傀儡套上,随即笑眯眯地看向沈渡,眼中的期待泄露了她的恶趣味。 “师兄,元神一直在外面飘荡不太好,不如暂且先附在傀儡上养着吧。” 沈渡一眼看出她眼底的兴味,顿了顿,还是默默附到了小傀儡体内。 这段时间她受苦了,变小就能让她多些笑意,实在算不了什么。 灵光一闪,小傀儡动了动四肢,似乎在适应新的身体,他很快从徐行怀里退开,端端正正地坐在一边。 分明是一板一眼的动作,可配上小巧的身子和镶嵌着蓝色晶石的大眼睛,怎么看怎么呆萌! 徐行手痒难耐,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小傀儡圆润饱满的脸颊。 小傀儡乖乖坐着,也没有反抗,只用蓝色的大眼睛默默看着她,徐行竟奇异地从那眼神中看出三分无奈,她心虚地收回手,总算消停。 游在大海兽旁边的小海兽欢快地用一只前肢泼了一小簇水花过来,像是想和徐行玩耍。 虚灵空间里的金龙也是看到大海兽的完整形态才认出来小海兽的身份,原来它并非海豹,而是一种叫作星海鲲的高阶妖兽,据说有上古鲲鹏血脉。 它们的唾液极具灵气,能在任何水域凝结成珍贵的星壤,星壤不仅非常适合种植灵草灵药,同时它本身也是难得一见的炼器材料。 不过星海鲲虽然是海底的一方霸主,但因为孕育血脉极难,数量不多,所以平时很少露面,大部分修士终其一生都很难见到它们。 强大的实力也让它们得以纵横大海,无惧威胁。 “我怀疑你刚才见到的那二十来只星海鲲已经是这片海域全部的了。”金龙似乎有些没精神,有气无力地提醒,“总之,你想办法和它们打好关系,定然有无数好处。” “呃……” 徐行看着和自己玩得开心的小星海鲲,她觉得好像已经打好关系了呢…… 注意到金龙有些萎靡,徐行意识到了什么,龙族应该也是生活在海里的,在星海鲲之前的海底霸主应该是龙族吧? “如果集齐五片龙鳞,是不是能让玉京子完全龙化?” 金龙飘到昏睡中的大蛇面前,仔细看了看,缓缓摇头,“不行,他的身体已经废了,就算不被魔尊夺舍,也没办法恢复到巅峰期,能保住寿元就很不容易了。” “所以魔尊一开始的目标其实就是你。徐行,你这次成功逃出来,可能是他有意为之。” 徐行也猜到了,身体真的那么重要,怎么可能只让两个魔将看守?而且封准发现她破坏了禁制之后的反应也有点奇怪。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魔尊因为某种限制,现在根本没办法夺取她的身体,这次不过是一次试探。 是想试出她的底牌吗? 徐行心想,那就来看看最后的赢家会是谁吧。 徐行拿出灵机,给师尊和闻瑶都传了报平安的讯息过去,还特意感谢了芊芊。 如果不是她当年送自己的蚀魔铃驱散了魔气,只怕她也和玉京子一样神志不清了。 “魔族要进攻人界、妖界?” 徐行飞快查阅这段时间因为法器受限而错过的信息,“被海兽牵绊住了?” 她看了眼四周的海兽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带走小星海鲲,竟然误打误撞延缓了魔族的攻势。 不过眼下小星海鲲被找到了,海兽大军也从沿海各地渐渐撤回,虽然这次进攻打了魔族一个猝不及防,但海兽伤亡也不小,不宜久战,接下来还是得由人族和妖族自行抵抗魔族。 徐行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暂时不能参与到不久后的大战中,但她可以辅助!既然要打架,那就八折卖! 这叫支援和赚钱两不误! 飞快拿出传送物品的阵盘,徐行把自己空间里炼制的四阶及以下的丹药、法器全部拿了出来,一半交给云溪,让她在妖族售卖,另一半则是传给了东星阑和青崖子两位前辈。 流云宗和水云仙都可是大客户,得维护维护,交易了这么多次,先货也没再怕的。 至于远在幽冥的宿景…… 徐行直接送了一堆菜肴过去,顺便把“凝仙丹”这种东西的出现写了个大概,幽王看见后,自然能够明白。 能做的都做了,徐行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有什么遗漏的,她慢慢翻着灵机,看见了最下方被她屏蔽的玉霄宗论坛。 她摸着那颗将浑身魔气的封准记录下来的留影石,“师兄,封准他……” 看出她心中所想的小傀儡微微摇头,“我和他不曾做过一日师徒,如今有怨无恩,你想做什么便做,不必顾忌我。” 沈渡以为徐行是要把封准的没死还和魔族勾结一事告诉封凌,却不想她竟然直接在玉霄宗论坛把一切公之于众。 神秘的传送漩涡、蚀渊里的魔巢、蚀渊里的黑袍人、阚元意身死当夜的黑袍人、留影石里记下的封准容貌…… 也幸好徐行有随时随地使用留影石记录的习惯,这才保留了这么多证据。 林林总总,全都放到了论坛上,加粗置顶。 最显眼的上方,是一句:“玄剑峰沈渡,并非命带不祥之人。” 徐行不在乎封准,也不在乎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她只想把这句话告诉玉霄宗所有人。 她的师兄从来都不是不祥之人。 本就不太灵活的小傀儡愣怔许久,蓝色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徐行。 如果他现在是自己的身体就好了,沈渡想,这样就可以抱一抱她…… 终于有证据公布真相了!师兄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心情大好的徐行把灵机随手丢进空间,也不去看玉霄宗众人的反应,反正她已经不是玉霄宗弟子,等澄清帖子置顶三天后,她就退出论坛,再不关注玉霄宗的事情。 “啵唧!” 徐行两只手捞起小傀儡,直接在它脸上重重亲了一大口。 小小的师兄,真可爱! 小傀儡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最终,它僵硬地抬起两条细细的手臂,轻轻抱住了身旁人的腰。 和师兄贴贴了好一会的徐行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游在旁边的小星海鲲正眨巴着大眼睛瞅着她。 「啵唧?」 小孩子看什么看! 徐行忙塞了颗兽灵丹过去,小家伙顿时欢快地拍了拍水,游到了另一边享受美味。 虽然从它们胖乎乎圆滚滚的身子很难看出“霸主”的气魄,她却也不敢小看这群星海鲲。 既然金龙前辈特意提醒可以和它们交好,徐行便轻轻拍了拍身下星海鲲滑溜溜的脊背,用友好的语气掩饰自己刚刚差点把人家未成年小娃娃带歪的心虚。 “游这么久,累了吧?我这有兽灵丹,要不要尝尝?” 对于兽灵丹对妖兽们的诱惑力,徐行还是很有信心的,没有一个妖兽会不喜欢。 她这次是作为星海鲲家族老幺救命恩人的身份被请来海上,这才出现了坐在海兽背上渡海这一幕。 当时被团团围住,徐行还以为又是一场恶战,谁知为首的星海鲲严肃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便忽然朝天喷出一道极高的水柱,然后非要报答她。 知恩图报的海兽一家子不仅带她来做客,还七嘴八舌地说要给谢礼。 徐行虽然不至于馋这份谢礼,但在被魔族追击的这个时候去海上反倒是最好的选择,她索性便带着契约兽们坐上了这艘“深海特快”。 身下的星海鲲很矜持地摆了摆尾巴,「不……」 还没说完,那只小星海鲲已经飞快游到了它嘴边,把脖子上挂着的储物袋里挑了颗最小的兽灵丹塞进了它的大嘴里,还兴高采烈地叫了两声,「伯伯、尝尝!」 这、这是什么仙丹?! 星海鲲浑身一抖,仰头吐出水柱,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摇晃了起来,「好吃!好吃!」 第126章 海域2 星壤本就富含灵气,如果再埋入高阶灵脉,这座海上岛屿必能成为一方仙山福地! 而且要是和海兽搞好关系,那么海面变化莫测的水龙卷和海底妖兽便是天然的双重屏障!任谁意图来犯,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徐行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请师尊过来把离霜峰和玄剑峰安置于岛上。 比起修士,她反倒是觉得心思单纯的妖兽更值得信任。 给每只星海鲲都喂了几粒兽灵丹之后,徐行成功赢得了这个族群的信赖,如果这个世界有好感度这种东西,只怕星海鲲对徐行的好感度已经瞬间被刷爆了。 外形最威武的就是小星海鲲的大伯,也是这群星海鲲的首领。只见它尾鳍一摇,瞬间便有四五只星海鲲潜入水下,给徐行叼上来了数只海底妖兽。 「随便吃!还有很多!」 它们叼上来的都是没开灵智的深海鱼,对于修士来说,这些深海鱼除了难抓,没有任何缺点。 要不是时机不对,徐行真想就地整几炉烤鱼来慰藉自己的胃。 把过于兴奋的星海鲲们送走后,徐行便马不停蹄地着手为自己的计划做准备。 传送法器必不可少,好在收到丹药法器的东星阑和青崖子都很快送来了大批灵石和材料,尤其是流云宗那边,几乎把宗门内能动用的炼器材料全部送了过来。 流云宗提供炼器材料,水云仙都提供炼丹材料,一时间虚灵空间里的炼丹炉和炼器炉日夜不歇地运转着。 魔族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倾尽全力制作“凝仙丸”和魔血毒的速度还真的没有化毒丹炼制的速度快…… 徐行自己也没闲着,她拿出了碧羽天火炉,开始抓紧时间炼制长恨丹和忘忧散。 魔族不是喜欢驱使魔兽吗?那就让他们尝尝被反噬的滋味。 虽然人在海岛上,但通过灵机上的消息,徐行也得知了仙盟的最新进度,据说已经在组织修士渡海了,这次他们要抢先一步把战场转移到魔界。 徐行之前还以为仙盟是个空壳子,没想到人家只是平时低调,遇到正经事的时候还是很给力的。 最让徐行震惊的是,她待在大海中这不知方位的荒岛上,居然收到了一张来自仙盟的建宗许可证! 顺便附带两本《建宗指南》和《宗主必看手册》,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 徐行大为惊奇地扫了几眼,大致就是虽然她的青云宗还没有定下位置,但看在她对仙盟有特殊贡献的情况下破例批准,希望她将青云宗做大做强云云。 徐行有些好笑,原来师尊竟然已经帮她申请建立青云宗了。 至于特殊贡献,应该就是化毒丹了吧? 徐行不知道的是,在她源源不断的丹药、法器支援下,这次人族和妖族联合除魔行动是前所未有的顺利。 虽然丹药和法器品阶不算高,但架不住数量多啊! 任谁遇到在战斗中能和吃糖丸似的一颗接一颗服药的对手,都要怀疑人生。 如果不是魔族放出了大量嗜血魔兽和被控制的傀儡魔兵,只怕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但倾尽一切只为了给魔尊献上“真龙”躯体的魔族却毫不畏惧,他们虽然节节败退,却仍旧坚信,只要魔尊重临世间,世界定会被魔气吞噬! 至于金蛇宫那边…… 徐行看着“云溪”给自己发的消 息,十分确定这是升卿的口吻。 她让徐行立刻回到金蛇宫,不要再管魔界的事,但师尊那边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很平静。 “师尊是不是和蛇王吵架了?” 徐行戳了戳帮她递材料的小傀儡,“师兄,师尊有和你说什么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被傀儡束缚,沈渡的反应明显比平时慢半拍,他看向徐行,蓝色的眼睛闪了闪,半晌才慢吞吞道:“没说什么。” 小傀儡看向徐行的右手腕,在丹药的作用下,伤口已经愈合,完全看不出受伤的迹象。 离开魔界之后,她始终没有提到过这道伤是哪来的,也没有提起过迷雾阵中遇到的人。 “师兄,是相师兄带你进入血池的,对吗?” 似乎明白沈渡心中所想,徐行轻声问了一句。 “不错。” 沈渡顿了顿,相玉泉是帮他找到了徐行,但徐行被抓走一事本就是因为他。沈渡虽然明白相玉泉有苦衷,却绝不会自主主张地替徐行原谅他。 徐行忽然叹了口气,“怪不得相师兄一直没用灵机联系过我,想来是不好意思。” 沈渡一怔,却又听徐行笑道:“等把相师兄救出来,非得让他给玄剑峰烤一年的肉才好!” 使用的这具小傀儡的身体胸腔中空空荡荡的,沈渡却觉得心中酸软,望着徐行含笑的脸几乎移不开视线。 心想,她总是这样聪明又体贴。 “好。”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最终,沈渡只继续用小傀儡纤细的四肢灵敏地跑来跑去,协助徐行炼丹。 沈渡虽然不是炼丹师,但耳濡目染之下,也了解一些丹药的配方,有他的帮忙,徐行本就比一般炼丹师快数倍的速度更是又快了不少。 等沉浸式炼丹的徐行几日后才抽空看了眼灵机,却看到闻瑶给她发来了一句话。 「徐徐,我们在燕绥山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妖族,他好像认识你。」 实际上,闻瑶和左丘煦遇见的不止有妖族,还有相玉泉。 “他还有气息。” 阿昊将浑身是血的相玉泉交给左丘煦,“这里不安全,跟我来。” 闻瑶和左丘煦互看一眼,眼中皆是警惕,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魔将十分怀疑,“你……” “我认识徐行仙子。” 阿昊转头,匆匆解释了一句,见一队巡山魔兵走过来,他沉着脸,气势凌厉,“这里我已经看过,并无可疑气息,你们去山北巡查。” 听到徐行的名字,闻瑶虽然还有些犹豫,可是相师兄的样子实在太惨,再耽误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不管相师兄是不是抓走徐徐的人,他确实帮沈渡潜入了魔窟,闻瑶不可能见死不救。 跟着阿昊去了一处隐蔽的洞穴,闻瑶心里越发忐忑,这可是燕绥山深处啊,如果这个魔将真的意图不轨,那他们可全栽了。 “这是我的洞府,不会有魔族过来,你们先在此休息,我会找机会送你们出去。” 阿昊叮嘱两句,洞府外面忽然传来一道女声,“你还知道回来?滚过来。” 他垂下眼,给洞府上了几层禁制,这才对闻瑶两人点点头,匆匆离开了。 元栗冷冷看着在外人面前阴鸷强悍、在自己面前却永远低眉顺眼的阿昊,“连个人都找不到,废物。” 阿昊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姐姐,你真的要和萧穆合作吗?他当年就失败了一次,这一次……” 元栗神情微滞,“这不是你能管的事情。” 她勾了勾唇,意有所指,“谁能给我带来最大的好处我就和谁合作。” “还有,你应该叫我‘魔主’。” 元栗抬手拍了拍阿昊成熟后棱角分明的俊脸,“记住你的身份。” 为什么姐姐什么都不肯告诉他呢?似乎只把他当成一把趁手的武器,一条会咬人的狗。 但他不在乎。 阿昊轻轻碰了碰元栗摸过的地方,黑沉的眼中看不出情绪。 姐姐,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献给你,而最后的赢家绝不会是萧穆,所以这一次就让我替你做选择吧。 洞穴内,闻瑶正在给相玉泉清理伤口,见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上还缠绕着魔气,就知他现在一定五脏俱焚,极为难熬。 她有些不忍地别开了眼睛,而一旁的左丘煦已然眼泪汪汪。 “我误会相师兄了是不是?他一定有苦衷,我不该怀疑师兄的。” 左丘煦忍住泪水,将药粉敷在闻瑶不方便碰的地方,却见相玉泉心口处竟然镶嵌着一枚金色的鳞片。 师兄居然是…… 妖族? 玉霄宗,清凌峰。 封凌的三个徒弟中有两个都下落不明,本就清静人少的清凌峰越发孤寂,赵铃兰刚一出关就发现了不对劲。 几个伺候的武者见她出关,面色一喜,“赵仙子您终于出关了!快去劝劝峰主吧!” 师尊怎么了? 赵铃兰不明所以,循着封凌的气息来到后山,却见原本芳草郁郁的后山已然寸草不生,整个峰顶都几乎被狂暴的灵力夷为平地! 她忙寻找熟悉的身影,总算在一处倒塌的石块下找到了力竭的封凌。 “师尊?您没事吧?” 封凌掀起眼帘静静地看着她,总是冷傲自若的双眼毫无神采,“铃兰,我一定是个很糟糕的师尊吧?” 大徒弟早知封准没死却瞒着她,二徒弟不声不响跑去了魔界。 她不是一个好师尊。 当年认定兄长被沈渡害死,她不顾身份,处处针对,从来不曾给沈渡个好脸色。就连后来看中了徐行,也因为她和沈渡走得近而迁怒。 可笑的是,封准根本没死,他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看着自己为他伤心落泪,是不是觉得很好笑? “师尊……” 赵铃兰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正要劝慰,疯狂发泄了几日的封凌便晕倒在了她怀中。 把封凌带入洞府中安顿好,赵铃兰这才拿出灵机,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看之下,她顿时惊得睁大了眼睛,封准师伯没死?仙魔即将大战? 等等,徐徐和左丘师兄怎么都去魔界了?他们还好吗? 第127章 拭剑1 相玉泉醒来的时候,看到身边的闻瑶和左丘煦,似乎有些意外,他吃力地坐起身,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原来我还没死啊……” 闻瑶有很多话想问,但是看见他这副虚弱的样子,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垂头把药碗放在相玉泉手边,默默离开了这处洞窟。 相师兄足足昏迷了将近一个月,有好几次左丘煦都以为对方挺不过去了,幸好闻瑶拿出了徐徐曾经送给她的一颗保命丹药,这才给相玉泉续了一口气。 想到徐行,左丘煦又想哭了,他把药碗端起来,喂到相玉泉唇边,“师兄,你先养好身体。” “昊将军,我师兄已经苏醒,先前您说可以带我们出去一事……” 闻瑶看见许久不见的阿昊往这边走,忙迎上去。 待在这里一个月,虽然安全,但毕竟是魔族的地盘,闻瑶总觉得不安心。 好在这个据说是欠了徐行一个人情的魔将做事十分稳妥,除了最开始来送过几次药物,平时几乎不会出现在这里,让她的戒心也消散了许多。 一直面无表情的魔将竟然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她已经来了。” 他微一侧身,露出身后抱着一个小傀儡、笑意盎然的年轻女子。 徐行举起小傀儡的右手,笑着朝着呆住了的闻瑶挥了挥,“阿瑶。” “徐徐!” 闻瑶冲了上来。 沈渡趁两人相拥之际终于得以脱身,他僵着脸,对阿昊略一点头,随即率先进了洞窟中。 纤细、矮小的傀儡动作间竟也显露出两分迫不及待,沈渡心道:他从未这么喜欢过自己原来的身体…… “传送阵?”闻瑶惊讶,“你连未来宗门的地址都选好了?” 没想到短短一个月,徐行做了这么多事情。 阿昊看了眼周围,“徐仙子,你们进去说吧,我替你们守着。” “谢谢你,阿昊。你说的事我可以考虑,但前提是你能说服元栗同我立下天道誓约。” 徐行将两瓶补气丹递给阿昊。 望着阿昊魔气缠身却依然清澈的双眼,徐行这时也忽然明白了天黎当初为何将他和元栗放走,他们在魔界,反倒对妖族有利。 “设下灵力印记一事,就麻烦你帮忙了。” 见阿昊很慎重地点头,一副保证完成任务的样子,徐行想了想,从空间里挑了个圆润的玉石。 她在上面刻下一个“x”,又留下了自己的灵息,“我现在在青云宗,如果你以后想离开魔界去外面看看,欢迎来青云宗看看。” 至于青云宗现在连个地基都还没有这件事…… 徐行理所当然地忽略了。 徐行和闻瑶进入阿昊的洞府时,沈渡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顺势把被摆弄了一个月的小傀儡收到了自己的储物戒里。 瞅了瞅已经恢复成淡漠自若模样的师兄,徐行颇为可惜。 “相师兄,你知道他们到底制作了多少傀儡魔兵吗?” 徐行板着脸走到相玉泉身边,将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吃过九阳丹了?” 左丘煦讷讷地点头,本来见到多年不见的徐行他是很高兴的,现在见她脸色严肃,顿时忐忑起来,有点不敢看她。 徐行也不在意,又从空间里翻出一粒凝神丹示意相玉泉服下。 一向温和的相玉泉此时神情竟意外的和左丘煦有些像,他默默接过丹药,看也没看就直接吞下了。 徐行这才笑眯眯道:“相师兄啊,其实这是一枚毒药,你服了药,这段时间就只能被迫听我的了,知道吗?” 愣了片刻,相玉泉弯起毫无血色的唇,“好。” 徐行掰着手指,开始一一“盘问”。 “想要我身体的魔尊现在是什么实力?你见过他吗?” “不清楚,没见过,但大乘初期的萧穆不是他的对手。” 相玉泉曾看见过萧穆因为一件事没做好,而被魔尊惩罚得遍体鳞伤。 “萧穆和元栗之间合作到什么程度了?” “貌合神离,元栗对那位魔尊并不如何尊敬。” 元栗这个新上位的魔主修为一般,手段却不可小觑。 果然,从元栗当年和支彦之间的争斗就看出来,她绝不甘屈居人下,对她而言,魔主不过是入主魔界的第一步罢了。 徐行反倒挺喜欢元栗这种性格,毕竟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可以诱惑到她,而萧穆这种誓死追随魔尊的就没办法了。 看着两人一问一答,左丘煦慢慢挪到了沈渡旁边,眼神求救。 他悄悄传音,“沈师兄,徐徐这到底是不是在生气啊?” 沈渡微微一笑,“你觉得她给相师弟吃的是毒药吗?” “当然不是!” “那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左丘煦呆了呆,立刻明白过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徐徐和相师兄,这手心手背都是肉!要是两人动起手来,他、他只能闭上眼睛不看了。 幸好徐徐深明大义! 左丘煦一脸庆幸。 看着他自以为隐蔽的挤眉弄眼,一副傻样,闻瑶不住摇头,简直没眼看。 “最后一个问题,你现在是要去玉京子身边,还是继续待在魔界?” 相玉泉抬起头,徐行这么快就知道自己和玉京子的关系了? “这个时候我不能走。” 他和扶霜之间的约定还没达成,必须留在魔界。 是不能走,而不是不想走…… 徐行了然地点头,看来相师兄对玉京子还是挺有感情的。 可惜那条不正经的老蛇没心没肺,只怕给不了相师兄什么舐犊之情。 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徐行站起身,一人给了一个传送法器并数瓶丹药。 “走,给魔族找点麻烦。” …… “灵气盛则魔气衰!这些个灵修有这般手段,怪不得我等修为难以精进!” 一个刚从正面交锋战场上退下来补充魔兵的元婴期魔将愤愤不平,“不知道他们哪里来那么多解毒丹药!连魔血都能轻易化解,实在可恨!” “将军,三百头魔兽和三百个魔兵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过去。” 手底下的魔兵很快带来一批面目狰狞、龇牙咧嘴的魔兽。 “很好!看他们还能如何嚣张!” 元婴魔将在前面指挥接下来如何应敌,最后方压阵的魔兵浑然不知身后隐蔽处已然悄悄出现了一道漩涡。 提前服下过忘忧散的徐行操纵着千丝线,将无数长恨丹药粉悄然穿插入一众傀儡和魔兵之间。 长恨丹在游戏中可是拉boss仇恨的利器,能大大增加威胁值,在这里的作用比乌香引还厉害。 手指轻弹,透明无痕的千丝线上的药粉悄悄沾到了每个魔兵身上。 做完这一切,徐行没有立刻离开,反倒接住匿息符藏在角落里,默默观望。 很快,蛰伏在魔兵身边蓄势待发的魔兽们忽然闻到了令他们躁动的气味。 一双双狰狞的兽首忽然看向了身边的牵制他们的魔兵。 就在元婴魔将打算带着援手再次前往战场时,却见场面骤然躁动起来。 数只魔兽如同发了狂一般,朝着自己身边的魔兵扑咬过去!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傀儡魔兵无知无觉,可负责控制魔兽的可都是有血有肉的魔族啊! “将军!魔兽发疯了!” 魔兵拉紧手中黑线,却无济于事,魔兽们已然死死盯上了他们! 徐行静静看着血肉横飞的场面,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但魔修屠戮灵修的时候不曾心软,她自然也不会。 第一次试验成功,接下来就交给师兄和阿瑶他们了。 徐行对漩涡另一面的沈渡微微点头,亲眼见到对方进入另一个空间之后,她慢慢后退。 借助传送法阵在魔界各地投放长恨丹的闻瑶等人只以为徐行也在制造混乱,殊不知她悄然去了另一个更加危险的地方。 望着传送漩涡消失,去而复返的沈渡低垂着眼,神情难辨。 为什么要瞒着他呢? 徐行已经从“云溪”传来的消息中得知,当年的妖界动乱后,师尊虽然成功恢复了自由,也夺取了大部分害了她的妖族和魔族性命。 但她当时还没有能力完全杀死魔尊,为了保住妖界的血脉传承,双方各退一步。 受伤的魔尊回到了魔界休养生息,不再来犯,而扶霜和升卿也立下了天道誓言,不得踏入魔界。 没有扶霜这个最大的威胁,魔尊和封准自然有恃无恐。 “你的胆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封准察觉到身边出现的漩涡时,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 “谁在帮你?元栗?相玉泉?” 封准微一抬手,数个魔将瞬间将徐行团团包围,放她逃了,居然还自己送上门来…… 想到并不能来魔界的扶霜,封准又不确定了,还是说徐行根本就是个蠢货? 徐行抬起右手腕,淡粉色的伤痕若隐若现,“有这个,迟早能再被你们抓住。” 封准笑意加深,他早就说过,相玉泉很好用。 “我是来和你们做交易的。” 徐行神情非常平静,丝毫不在意自己已经被一群她根本看不出修为的魔将包围。 她拿出流云剑,剑身的金线闪过凛冽寒芒,“有份诚意,应该够格让我见见那位魔尊殿下了吧?” “当然……可以。” 这一次,封准笑得真心实意。 猎物都主动送上门了,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不管徐行是为什么突然过来,只要确定扶霜无法来到魔界,他们就无所畏惧,天道誓约可不是能被修士破掉的。 第128章 拭剑2 玉京子变为原形,盘着身子在海岛上小憩,小星海鲲靠在他微凉的鳞片上,珍稀地捧着一颗兽灵丹慢慢舔着。 远处忽然有一道白光疾驰而来,微微侧目感受了下湿咸的海风,目遮白绫的白衣女子略一抬手,一条七阶灵脉自她手中倾泻而下,钻入星壤中。 “轰——” 霎时间,海面震荡,整座海岛光华万丈,骤然浓郁数倍的灵气凝结成雾状,将整座海岛笼罩起来,连刻在岛心的传送法阵都亮了许多。 小星海鲲注意到变化,将兽灵丹塞进胸前的小袋子藏好,随即警觉地看向四周。 “最近抓了不少魔族俘虏,既然徐行要建宗门,回头我都给下了药后送到这里来给她当苦力。” 升卿紧随其后,她环顾四周,好心地给看不见的扶霜简单描述了两句海岛风光。 “总之,这座岛是个不错的地方,她还挺会挑。” 原本龇牙咧嘴的小星海鲲看见两位仙子愣了愣,忽然收起狰狞的表情,讨好地冲扶霜“呜呜”叫了两声。 “哟,看大门的妖兽都选好了?”升卿饶有兴味地看着小星海鲲,还伸出手想要摸摸。 小星海鲲却扭着身子,直接蹿到了扶霜腿边,讨好地蹭了蹭,也不知道它那圆滚滚的身子是怎么跑这么快的。 升卿撇撇嘴,语带酸意,“你还是这么讨兽族喜欢。” “我说……” 被她们忽略了个彻底的玉京子终于开口,“能不能不要假装看不见我。” “看在徐徐的面子上没杀你,你却跑去魔界,简直不知所谓。” 升卿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那徐行这次主动去魔界一事,你怎么看?”玉京子有些不甘心。 当年那条会盘在他身上睡觉的小白蛇多可爱啊,可惜,现在想要她一个好颜色都难。 “她虽然年纪小,却比你聪明多了。” “别忘了,你们不能越过大海去魔界。” 违背天道誓言的下场是爆体身亡,虽然能感知到扶霜现在的修为已经隐隐超过了他当年的境界,但玉京子不认为她可以对抗天道的制约。 扶霜唇角微扬,“夔殷也是这么认为的。” 夔殷,魔界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魔尊的名字。 当年他横空出世成就魔道至尊,引发仙魔大战,却最终落败于龙族之手,导致肉身被毁,只余残魂。 这一次卷土重来,他在人界和妖界安插了无数魔族卧底,又有奇诡毒药在手,自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想,魔血毒和耗费无数资源才炼制出的凝仙丹根本没发挥出大用,就被一个年纪轻轻炼丹师炼制的化毒丹轻松破解。 第二次仙魔大战的战场直接被封锁在魔界,甚至可以说压根没正式打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夔殷只能寄希望于拿到五片龙鳞,成就真龙之体,再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所以他不可能拒绝送上门来的机会。 素来冷着一张脸的扶霜竟然笑了! 不仅玉京子愣了一下,连升卿都有些懊悔,早知道就学徐徐随身带着留影石,时刻记录有用的画面了。 “别问了,反正你那被雷劫劈坏了的脑子也想不明白。” 升卿现在看见玉京子的脸就烦,如果不是当年他太过偏执,也不会被夔殷钻了空子。 他自己渡劫失败,修为大跌就算了,还让那几个自视甚高的妖族大能乘虚而入和魔族勾结起来,如果不是他们低估了扶霜的实力,只怕妖族早就被魔族占领了。 也不知道自己当年是怎么回事,居然会对他那么崇敬,真是瞎了眼。 升卿抬手搭在扶霜肩膀上,“我是去不了,但你放心,没有一个魔族能跨海而来,这次我一定会把这些恶心人的苍蝇清干净。” …… 魔界,燕绥山。 “放开我!” 被几个魔兵严严实实的捆着,闻瑶怒目而视,“有本事正面交手啊!偷袭算什么本事!” 阿昊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正面交手你只会死的更快。” “……” 闻瑶嘴角抽了抽,“昊将军,你凶一点呀!要用更恶狠狠的语气,知道吗?” 这样干巴巴的,也太假了。 “那,我、我再练练。” 阿昊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好难啊。 元栗抱臂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蹲在一旁嘀嘀咕咕。 这还是她那杀人不眨眼的魔将吗? “徐行就这么直接过去了?她真不怕魂飞魄散啊?” 元栗有些后悔,她应该在亲眼见到扶霜实力的情况下再立下天道誓言的,偏偏徐行给出的诱惑太大了。 那可是成为魔界唯一的魔主啊…… 没有一个魔族不会为此心动。 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元栗忽然觉得这个合作不太靠谱,但是和徐行这个摆过她一道的家伙比起来,萧穆这几个魔主更让她讨厌。 她是后来居上、根基浅薄不错,可能干掉穹苍就是她实力的证明。 同为魔主,萧穆凭什么对她颐指气使?好像替魔尊夔殷办事是什么天大的荣幸一样,简直可笑。 不过是一缕残魂,也只有萧穆那傻子才把他供起来。 换作元栗,她绝对会趁此机会彻底杀死夔殷,自己当魔尊。 不过她还真是误会萧穆他们了,元栗之所以会这么想,主要是她的年纪和其他魔主比起来小太多,不曾亲眼见过当年魔尊几乎成为灵武大陆最强者的风光。 连龙族为了压制夔殷都损失惨重,说他是笼罩在这些魔族头上的一座大山毫不为过。 只剩一缕残魂,都能研制出凝仙丹这样的丹药,夔殷的实力可见一斑。 不过,元栗虽然和徐行达成合作,却也早就想好了后路,就算徐行失败,她也能如同从没有过二心一般迅速加入萧穆阵营。 唯一担心的就是封准,这个入魔的人族一肚子坏水,不容小觑。 元栗皱眉思索,终于想到了被她遗漏的一点,她拍了拍手,在众人看过来时,沉声道:“记住,如果封准亲自过来,你们……” 闻瑶有些惊讶,连这个法子都能想出来,怪不得徐行要和这个魔族合作。 阿昊静静听着,视线始终追随着元栗,看向满脸势在必得的元栗,他喉间微动,目光隐隐带着痴迷。 “沈师兄怎么一直不说话?” 左丘煦戳了戳闻瑶,示意她看向一旁打坐的沈渡。 将后方没来得及支援的魔兽和魔兵们搅和的大乱之后,沈渡就一直在默默打坐,连元栗商量应对验心石的刁钻法子时,他都没有出声。 闻瑶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元栗过来,他们还不知道徐徐已经独自去找封准了。 不声不响搞出这么个大事,连她都忧心忡忡,沈师兄作为徐徐的道侣,自然担心。 左丘煦皱眉,总觉得沈师兄有些不太对劲,他喃喃道:“可是沈师兄从来不会生徐徐的气呀……” 闻瑶挑眉,难道说左丘师兄的木头脑袋终于开窍了? 却见左丘煦上前,竟大着胆子上手推了推沈渡,正在打坐的剑修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毫无反应。 正在和阿昊说话的元栗都唬了一跳,这是干什么? 虽然心里已经计划好在徐行失败之后就杀了这些人灭口,可天道誓约还在,她可没动手啊! 闻瑶惊道:“沈师兄的神魂去哪了?” 左丘煦却满意地笑了笑,摸了摸下巴,颇为骄傲道:“我就说嘛,沈师兄才不会放心让徐徐一个人去冒险呢!” 闻瑶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现在是得意的时候吗? 与此同时,燕绥山深处的洞窟里。 熊熊烈火的炼器炉旁,流云剑被随意地丢在一边,剑身金线已然消失,没了龙鳞的它不过是把普通灵剑。 将还带着余温的龙鳞双手捧起,封准单膝跪地,声音尊崇。 “恭喜尊上!两片龙鳞已足够让您和那具身体融合。” 那团黑气翻涌着,“徐行说的话可是真 的?” 封准垂头,“魔主元栗传来消息,徐行的两位同门确实被她手下的魔将抓住了,原本打算用来威胁这次参战的人修,属下已让她暂时将人扣押住。” “这么多年过去,人修还是喜欢摆出重情重义的做派。” 夔殷轻嗤一声,“既然徐行用流云剑来换,当然要‘放’了他们,你知道怎么做。” “不过,徐行这样毫无防备前来,为保万无一失,你先查清楚。” 对于元栗这个新出现的魔主,夔殷并不完全信任。 封准勾起唇,“您放心。” 他有的是手段验证真假。 封准离开后,夔殷带着两片龙鳞,再次进入聚魂阵中。 打量着双目紧闭的徐行,确认她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灵力后,黑气中的红光越来越亮,双目紧闭的徐行正身处阵法中,周遭不断运转的灵光将她的身体彻底催化。 很快,她周身浓郁的黑气渐渐转变为璀璨的金光,徐行白皙的肌肤也渐渐被金色的龙鳞覆盖。 注意到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夔殷心中嗤笑,一个金丹期修士,还想反杀不成? 他用魔气托着两片龙鳞慢慢没入徐行体内,果然下一刻,就见徐行忽然睁眼暴起,分明已经没有灵力,却仍旧打开了一道传送漩涡。 “多谢魔尊殿下的龙鳞!” 徐行得意一笑,随即旋身要跃入漩涡中,却直接撞到了墙上,大开的漩涡竟瞬间被关闭了! 早就猜到她送上门来是另有图谋的夔殷冷冷一笑,“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丹器双修吗?” “你不妨猜一猜,进入蚀渊的传送法器、燃烧寿元的凝仙丹都是谁炼制的?” 第129章 拭剑3 又一次击退了一波魔兽潮,见魔族没有下一步举动,仙盟修士便开始按照灵修们的贡献度兑换丹药、法器等资源。 魔族不知道,不光是魔族为了再度侵占灵修地界处心积虑千年,仙盟在此期间也同样没有一天懈怠。 仙盟积累了无数丹药、法器,定期组织修士前往封魔战场,既是为了除魔,也是为了历练,多年下来,成果颇丰。 更何况这次还横空出世了一位天才丹器双修大师,她不仅年纪轻轻就成了五阶炼丹师,最厉害的是,她似乎炼丹炼器的速度奇快,短时间内就能产出大批中阶丹药。 水云仙都和流云宗售卖的丹药基本被仙盟包圆了,每一位亲自上阵除魔的人修都可以凭借贡献度换取丹药,而作为同盟的妖修也能从蛇族和鹿族手中领取丹药。 一时间,除魔热情空前高涨。 而海的另一面,还有无数修士摩拳擦掌,期待着在此次战斗中大展身手。 连隐世大能听说那位徐姓炼丹师炼制的丹药没有丹毒都心动了,若不是市面上流通的丹药大多不超过五阶,对于高阶修士来说作用有限,否则这次的战局还能更快结束。 前所未有的团结将战场牢牢锁在魔界,在魔界和魔兽、魔兵们对战的这段时间,最让众修士期待的便是兑换资源的日子。 “我要徐大师炼制的!火系附灵还有吗?那个灵盾珠也不错!万灵丹也给我两颗!还有……” 仙盟负责资源发放的修士目露无奈,“徐大师炼制的丹药和法器只能选择一种兑换。” “凭什么?!我这次足足杀了十一只魔兽!这么多贡献点凭什么不能换?” 攒了好几波贡献点没换的人修当即不干了,要不是为了徐大师的丹药,他至于这么累死累活吗?! 仙盟修士还没回答,身后排队的修士们却等不及了,“你要是不换就别挡着!我换!给我来一瓶化毒丹!” “就是!我也换!我要混沌水灵剑符!” “还有我……” 眼见身后越来越多修士往前挤,最前面的修士暗骂一声,只好先换了万灵丹。 换完后,他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边打听消息。 “青云宗到底在哪?有和什么交易行合作吗?除魔之战结束后,去哪里可以买到徐大师的亲自炼制的丹药和法器?” 忙碌的仙盟修士随手一指,“徐大师是水云仙都的客卿,不如你去问问他们!” 那修士闻言,当真找到了一个穿着水云仙都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 水云仙都弟子内部人人都有徐行炼制的丹药,他们不必排队兑换,早就习惯了无数修士羡慕的目光。 “徐大师?” 安星宇眼睛一亮,问他可是问对人了! “不错!徐大师就是我们仙都的客卿!最开始和她合作的也是我们仙都名下的交易行,想当初徐大师参加炼丹大比时,正是我亲自为他挑选的材料,我还有她的签名!” 说起徐行,安星宇立刻滔滔不绝起来,问话的修士傻眼了,想打断都找不到机会,被迫听了一大堆他对徐行的溢美之词。 “安师弟!有同门受伤,过来帮忙!” 好在这时候远处一位清冷女修唤了一声,总算让安星宇住了嘴。 “知道了,方意师姐,我这就来!” 安星宇意犹未尽地收起徐行的签名,好在他还没忘记眼前这个修士的问题,“我们仙都手上徐大师的丹药大部分都卖给仙盟了,余下的在战斗结束前不会对外售卖,你想买的话不如去问问那边的妖族。” “……” 三番两次折腾还是没得到答案,本就脾气暴躁的修士脸色一沉,可是想到那些好用的丹药和法器,他忍了忍,还是依言找到了妖族的临时营地。 但到处打听徐行消息的修士可不止他一个。 和水云仙都比起来,出自玉霄宗的修士才是被问的最多的,但他们遇到的问题却是…… “听说徐大师之前是玉霄宗弟子,你见过她吗?” “我还听说她在玉霄宗开过店铺,还给玉霄宗弟子打折呢!是不是真的?” “徐大师这么好,为什么离开玉霄宗了?发生了什么?” “……” 而排队等着兑换丹药的玉霄弟子更是心绪复杂,原本他们能很轻易地获得徐行炼制的丹药和法器,现在却不得不和其他修士一样辛苦斩杀魔兽才能兑换。 大部分玉霄宗弟子都不想多说,毕竟一位丹器双修的奇才却被玉霄宗赶走一事说出来少不得要承受一众幸灾乐祸的目光。 偏偏有人没看清局势。 “沽名钓誉罢了!她就是趁这次除魔战出风头,你们别被她骗了!” 听到这不合时宜的一句话,周围一静,说话的玉霄宗刑罚堂修士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 那修士瞬间汗毛直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但想到堂主阚元思一直看徐行不顺眼,他还是故作镇定地继续嘲讽。 “徐行就是一个五灵根修士,资质奇差,玉霄宗谁不知道她是吃了无数天材地宝才勉强堆到金丹期?” “而且她还是妖族!当年隐瞒身份进入我们玉霄宗还不知道有什么阴谋呢!受人敬仰的炼丹大师这么多,这样鬼鬼祟祟的妖族也值得你们追捧?” 原本有些喧闹的场面顿时一静,见大家都在听他说话,以为自己“万众瞩目”的修士竟越说越起劲,眼中的恶意和妒恨毫不掩饰。 都是玉霄宗弟子,凭什么徐行有那么多奇遇?她那丹器之术还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呢。 一个被赶出玉霄宗的妖族凭什么这样扬名灵武大陆? 她越出名,暗地里嘲讽玉霄宗有眼不识泰山的声音就越多。 还在滔滔不绝的刑罚堂弟子没注意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几乎落针都可闻。 “你胡说什……” 和其他玉霄宗弟子待在一处的赵铃兰听不下去了,正要出声反驳,却见那还在滔滔不绝的修士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一条粗壮的黑色大蛇用蛇尾将他缠了起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疯狂旋转。 云溪上前优雅地朝众人点了点头,“见笑了,我们蛇族就喜欢和人族玩游戏。” 围观的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声,没有一个人替那个已经被转晕了的弟子说话,都在看好戏。 这玉霄弟子疯了吧?当着妖族的面贬低出自妖族的徐大师? 别忘了,仙盟现在可正在和妖族合作呢! 对于这种蠢货,没折在除魔之战中也算他运气好了。 云溪拍了拍手,那缠着玉霄宗弟子的锦蛇终于将他放了下来,这时候他已然人事不省。 其他刑罚堂修士不由得怒道:“他不过是说了两句,你们蛇族却动手?简直欺人太甚!” 那锦蛇变回人形,无辜地摊了摊手,“我不过是见这位道友面善,同他玩耍罢了,我可没动手。” 是没动手,你动的那是尾! 见周围越来越多妖族围了上来,刑罚堂修士自知理亏,敢怒不敢言。 他先上前看了看那弟子的状态,见那人只是晕过去了,确实毫发无伤,但这副呕吐物沾了满身的模样实在叫人厌恶。 今天已经够丢脸的了,几个刑罚堂修士只好捏着鼻子把他抬了下去。 虽然妖族出手阻止了那弟子继续给徐行泼脏水,但赵铃兰还是微微提高了声音,认真替徐行解释。 “我是玉霄宗弟子,徐行确实曾经在玉霄宗开过一个丹器铺,不仅价格低,新入门弟子还有额外补贴,徐行很好很好,以后青云宗一定也会对外售卖丹药的。” “只要是徐行炼制出来的,不论是丹药还是法器,品质都有目共睹。刚才那弟子出自刑罚堂,刑罚堂堂主和她有私怨,这才出言污蔑,这种子虚乌有的谎言不值得耽误诸位时间。” 刚从战场上清扫遗落魔兽的范素昙提剑下来,正好听到这几句话,她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就下意识快步过来站在赵铃兰身边替徐行说话。 “几年前玉霄宗内部也出现过魔血之毒,一大批仙道院弟子中招,因为徐大师的化毒丹,他们才得以恢复。” “不错!徐大师虽然之前名声不显,但其实默默做了许多事,她……” 童元白、黎垣等人也不再沉默。 很快,玉霄宗弟子都站了出来。 “还有这次如果不是徐大师公开化毒丹的丹方,怎么会这么顺利?只怕大家要深受魔血之苦了!” “就是!徐大师已经仁至义尽了!她的丹药品质好,价格低,再没有比她的铺子更良心的了!” 闻声赶来的一群武者义愤填膺,他们虽然也参加了这次的除魔之战,但因为修为低微,大多只负责清扫战场、救治伤患。 平时他们对修士毕恭毕敬,从不敢冒犯,此刻却都忍不住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徐大师可是他们的大恩人,岂能容人这般污蔑?! “最开始发现武者服用的凝仙丹有问题的也是徐大师!” “……” 玉霄宗营地内的某处帐篷。 汇报完这场躁动情况的是无尘峰座下的弟子,他觑着上首之人的脸色,随即愤愤不平地开口,“难道就这样看着他们向一个妖族倒戈?!” 蒋飞尘疲倦地揉了揉眉心,“罢了,专心对敌,这种事情以后不要再报上来了。” 前阵子封准投魔一事在玉霄宗传的沸沸扬扬,他拿来一个弟子的灵机看了看,这才知道玉霄弟子间还有个隐秘的论坛。 他堂堂核心长老,和两个小辈过不去一事竟也成了弟子们津津乐道的谈资之一,实在有失体面。 第130章 既白1 一个空间,两方天地。 徐行靠在团子身上,悠闲地摆弄着从玉京子那里拿回来的傀儡人。 金衫女子看看她,又看看对面的夔殷,半晌,她终于忍不住问:“就算他没发现你的神魂还在,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用你的身体作恶吗?” “他忙着找龙鳞呢,这会儿怕是高兴过了头,哪有功夫用我的身体折腾。” 徐行头也不抬,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回不去身体里。 良久,金衫女子低声道:“我知道你总有许多新奇的想法,但是能不能不要用自己的性命冒险?” 徐行手一顿,这才抬头看向她,认真解释,“我不会用我的命来赌,这世上能杀死魔尊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师尊。” 师尊不能进入魔界没关系,作为一个好徒弟,她当然要替师尊分忧啦! 她要把夔殷送上门! 见金龙前辈忧思稍缓,徐行便不再多说,继续摆弄那个傀儡人。 金龙这才注意到,这只和人差不多大的傀儡身上竟然刻满了大大小小的纹路,复杂的程度连她看了一会儿都觉得有些眼晕。 不过,这傀儡人竟被徐行换成了她自己的脸?连金灿灿的眼睛都一模一样! “终于弄好了!” 徐行伸了个懒腰,从背包里翻了翻,翻出一件颜色稍暗,她现在已经不喜欢穿的旧法衣给傀儡套上,新法衣她才舍不得呢。 歪头打量了和自己十分相似的傀儡几眼,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徐行摸着下巴,恍然大悟。 她两指一推,给傀儡推出了一个有些挑衅的笑容,这才满意。 用一面灵镜在傀儡身上照了照,随着镜面泛起点点涟漪,傀儡周身也被灵光覆盖,不过片刻,原本木质的肌肤竟如同融化了一般,变成了白皙的肤色,甚至摸上去的手感也和真人差不多。 “我鼓捣了好多天,总算弄出来了。” 徐行一遍给傀儡梳头发一遍小声嘀咕,“美人蛇妈妈确实厉害,轻轻松松就能炼制仿真傀儡,早知道问她讨一个了……” 金龙默默地听徐行念叨着她听不懂的话,有些犹豫,要不要把沈渡的神魂还留在溶洞里的事情告诉徐行呢? 可现在这个关头,徐行待在虚灵空间里又不能干涉外界,只能寄希望于沈渡能自保吧…… 地下溶洞里,剑影交错。 如果有人看见这一幕,一定会惊讶,那竟是一个清瘦男子和一个小傀儡在过招。 过来汇报战局的魔将愣了愣,好半天才开口,“大人,我们……” “滚!” 封准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他的眼中满是嗜血的欲望,急迫的想要在今天彻底杀死沈渡。 魔将一声不吭,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将此事汇报给几位魔主。 封准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傀儡,沈渡竟敢如此轻视于他! 既然有魔将过来,说明前线应该又出了什么事,该速战速决了。 封准逼出一口精血,用手缓缓涂在了散发着阴沉黑气的剑身上。 他已经不再想和沈渡玩什么你来我往的游戏,属于化神期修士的威压瞬间毫无保留的被释放出来。 沈渡虽有元婴期修为,但受限于傀儡之躯,眼下发挥出的实力也只相当于金丹期,他并不慌忙,挥剑应对。 但修为的差距带来的碾压还是让他节节败退,最后被逼到了洞壁上。 封准冷笑道:“临死前,你该记住,你永远也比不过我!” 一剑狠狠劈下,不堪重负的玄月剑顿时弯折到了一个极致的弧度。 “铮——” 半截漆黑剑身飞了出去,重重插在了地上。 封准嘴角刚扬起一个轻蔑的弧度,却见玄月剑断裂处忽然生出丝丝寒气,眨眼间,余下的剑身便被寒冰包裹成了一柄冰剑。 沈渡向下一挑,朝破碎的聚魂阵处挥去了一道剑光。 下一刻,只见无数繁复的符纹骤然亮起,竟是又生成了一个完好的法阵。 察觉到体内灵力迅速衰竭,封准拧眉看去,不对!这法阵分明不是聚魂阵! 沈渡究竟是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抓住封准愣神的时机,沈渡手腕一动,横剑而出,同时借力跃起,凌空而上,摆脱了封准的压制。 绝灵阵已成,现在他们都无法使用灵力,只能用剑术对战。 不是想看看他师尊教的剑法如何吗? 沈渡拂过寒冰长剑,身形快如闪电,疾风骤雨般冷冽的剑招铺天盖地而来,冰冷的剑气中还夹杂着纯澈的金色剑芒。 心头一跳,封准急步后退,但这本就不大的溶洞空间无处可避,他不得不迎上了接连不断袭来的剑气。 也许只是半个时辰,也许更短。 被冰寒的长剑架在脖子上的封准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无比矮小的傀儡。 他败了? 这怎么可能? 被凛冽剑气包裹着,小小的傀儡此时看起来竟有无比迫人的威势,甚至压过了封准一头。 “这便是我师尊所授的剑法,你见到了。” 死寂一般的沉默。 沈渡微微用力,半截黑半截白的剑身瞬间染上了封准的热血,他毫不犹豫将数个禁锢法器套在了封准的四肢上,随后才收起了玄月剑。 虽然用师尊给的剑气暂时续上了,但已经被完全折断的玄月剑再也回不去从前的模样。 这把由封准所赠的灵剑,最终也折断于他的手。 就像当年终究没能成就的师徒之名。 见沈渡捡起地上的半截剑尖,还颇为珍惜的将它好好收了起来,沦为阶下囚的封准只以为他这个举动是刻意嘲弄,当即便不甘示弱地出言讥讽。 “怎么?你的好师尊连一把像样的剑都没给你吗?真可怜。” 动作一顿,沈渡忽然想起徐行。 如果师妹在的话,她一定会说—— “谢谢封准前辈!要不是您当年没收我师兄为徒,他还不能拜入现在的师尊座下呢!这都是您的功劳!” 想到师妹一定会故意用古灵精怪的语调来气封准,沈渡不由得微微一笑,虽然学不会师妹的语气,但作为徒弟,他当然要维护师尊的名誉。 小傀儡晶石般剔透的眼睛闪过幽幽的蓝光,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多谢封前辈当年未收之恩。” 沈渡的语气分明平淡无波,封准却如遭雷击,他死死盯着这具傀儡之身,唇边竟缓缓溢出一缕血丝,“你……” 这一刻,当年父亲的那句话如同永远也无法摆脱的魔咒一般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你远远比不上他。” 魔军大营。 “和傀儡比剑?” 听完魔将的汇报,萧穆皱起眉,重重拍桌,“封准在搞什么?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思玩?” 坐在最下首的元栗眼神微动,却没有开口,又听另一位魔主问道:“那我们今日还出不出兵了?” “当然要出!否则那些灵修岂不是以为我们怕了!” 另一位魔主声音高昂,“尊上已经夺了那女修肉身,很快就能魔临天下,在这个关窍,我们断不能在气势上矮他们一头!” 元栗翻了个白眼,心中嗤笑,还要派兵?派去给灵修送贡献点吗? 她虽然暗地里和徐行合作,却也不愿意让自己收下的魔兵折损太过,因此这段时间对于让她增派人手的要求几次都糊弄了过去。 不过连日大败,至今连魔界都没能出去,萧穆显然有些急了,他冷冷看了明显置身事外的元栗一眼。 “元魔主,你觉得呢?” 这是要让她出力了。 元栗露出一个笑容,假惺惺道:“依我 看,不如先等尊上实力恢复,再同灵修决一死战。” 她叹了口气,语气惋惜,“不是我临阵脱逃,只是大家也看见了,这几次战局都惨败,魔兵损失惨重,我虽修为不如三位魔主,却也心疼我手下的将士白白送了性命。” 这话一出,其他魔主手下的魔将都不着痕迹地看了过来。 是啊,他们是愿意为魔尊重临抛头颅洒热血不错,可现在对上灵修明显是去白白送死,毫无意义。 这种情况下,谁能没有自己的小心思? 在场魔将们有不少都心思浮动起来,元魔主竟如此爱惜下属,倒和其他不惜一切代价只为达成目的的魔主不一样。 也不知萧穆是不是也意识到最近魔兵的损失太大了,他盯着元栗看了两眼,竟还真的下令暂时休战。 魔修暂缓了攻势,灵修这边却有些急了。 “奇怪了,往常这个时候那些魔族不是都已经集结魔兽打过来了吗?今天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动静?” 仙盟营地里,急着刷贡献点的修士们翘首以盼,却始终不见战线另一头的魔族有所动作。 一个打探消息的修士过来,“前面一个魔影都没有,今天打不成了。” “什么?我的贡献点都用完了,就等着今天刷!” “谁不是呢?这可怎么办?” “他们不出来,要不……” “我们打过去!” “……” 仙盟修士目瞪口呆看着一群为了刷贡献点的修士们鬼吼鬼叫地冲在最前面。 一个修士半晌才回过神,“不阻止吗?会不会出事?” “不用,这些魔兽和魔兵不过是乌合之众,最重要的是那位,只要他不在,这些魔族根本翻不出水花。” 仙盟自然在魔族里安插有人手,已经得到了那位魔尊死而复生的消息。 “魔尊出世,就只能交给大能们,我们绝不是魔尊的对手。” “可是现在魔族节节败退,魔尊既然已经复活了,为什么还不出来?这样下去,这些抢着刷贡献点的修士迟早打到魔尊大营去。” 第131章 既白2 海岛上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周围的海浪也如同受到牵引一般不断拍打着礁石。 闻声而来的玉京子惊愕地看着法阵,“这法阵是……” 他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阵法旁的升卿,语气复杂,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你又骗我。” 天道誓约不可解,她和扶霜根本进不去魔界。 也亏得徐行能有办法把夔殷引出来。 升卿毫不愧疚,“虽然你现在废了,但保不准你还和夔殷有联系啊。” 不过现在看来,她确实高估了玉京子,他根本没那个脑子。 这么想着,升卿对玉京子的厌烦倒是消退了一点。 虽然玉京子脑子不够用,但用在应对妖界事务上却绰绰有余,以后她跑去找徐徐玩,倒是可以把玉京子当苦力。 毕竟这是他欠妖界的。 对于海岛上发生的事情,夔殷全然不知。 “我倒是小看了你,”他抓住“徐行”,眯了眯眼,“龙鳞在何处?” 看见“徐行”脸上挑衅的笑容,夔殷皱起眉,本能觉得有些不对,但这缕残魂上确实隐隐带着龙鳞的气息,不会有错。 他正想搜魂,却见她周身灵光大盛,竟在一瞬间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符纹。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席卷了夔殷脑海,他立刻要退出空间,但双腿却如同扎根了一般动弹不得。 这不是他的空间吗?为什么他控制不了? 一定是因为徐行还有残魂存在! 夔殷咬牙切齿,没想到他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摆了一道,他怒极反笑,抬手狠狠掐住“残魂”的脖子。 这残魂有恃无恐,想必就是觉得最后一片龙鳞得靠她才能找到。 笑话,他堂堂魔尊,岂会受威胁? “龙鳞我自会找到,你还是消失比较好。” 用力一捏,随着“残魂”在他手中消散,夔殷果然觉得自己能动了。 他心中一喜,立刻要离开空间,却没注意到“残魂”碎片瞬间在他脚下聚拢出了一团白雾漩涡。 下一刻,冰霜般凛冽的寒意瞬间弥漫而来,一股绝强的力道将夔殷重重拉了下去。 好凉! 小星海鲲飞快摇着身子想离开变成大冰块的法阵,却见刚刚那位漂亮的白衣仙子竟一把从法阵中揪出了一个黑黑的东西。 夔殷虽然没能夺舍成功,但他的神魂也确实和徐行的身体建立了一层联系,随着夔殷从虚灵空间中被抓了出去,徐行的身体也随之而出。 虚灵空间里,徐行不忍地张开五指挡在眼前,哎呀,这下她的身体要摔个狗啃泥了。 但她的身体却没有重重摔在地上,而是被一个只有半人高的小小傀儡稳稳的接住了。 沈渡抬头看向半空中,他和徐行一个神魂在傀儡中,一个神魂在空间内,分明看不见彼此,却隔着无形的屏障遥遥对视了一眼。 “师兄……” 徐行莫名有些心虚,刚想问师兄怎么又进入了傀儡的身体中,却见浓烈的寒气骤然爆发,瞬间将整个海面冻结起来。 冰天雪地之中,温度骤降,一条白蛇从天而降,将小傀儡连同徐行的身体一起卷了起来,长长的蛇身一圈圈盘起,将他们牢牢护住。 “她的寒气你们可扛不住,到我这里躲好。” 原来是美人蛇妈妈。 白蛇本身应该是微凉的触感,但在此时的冰雪之中,还没离开空间的徐行竟也感到了一丝温暖。 她敏锐地察觉到升卿的态度相比之前更加柔和,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 见师尊已然和夔殷动起手来,徐行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她动了动四肢,忽觉一股阴冷之气,但那怪异的感觉稍纵即逝,快到像是一个错觉。 徐行垂眸,悄然将虚灵空间里的一物丢了出来。 本以为只有魂体的夔殷不难对付,却没想到他多年来积累了不少保命法宝,这一仗竟打了三天三夜还未停歇。 扶霜的动作快到不可思议,徐行完全看不清她的招式,倒是同为剑修的沈渡观摩许久,颇有所悟。 周围散落着无数被击毁的灵器碎片,徐行有些可惜的“啧”了一声,看这架势,只怕魔族大部分高阶法器都在夔殷这里。 “刺啦——” 浓郁到滴出水来的魔气四散,滴入结冰的海面上,顿时发出可怕的滋滋声。 星海鲲家族带着小星海鲲早早的躲了起来,这片海域所有的海兽也全都躲到了深海之下不敢露头。 徐行探头看了眼被魔气蚕食的冰块,见那些魔气竟如附骨之疽一般蚕食着师尊的寒气。 她费力地把手从白蛇身下抽出来,刚一动作,就感觉到升卿把蛇身又绞紧了两分,“乖一点。” 飒飒的蛇王殿下突然这么温柔,徐行还有些不习惯,她不自在地转了转蚀魔铃,解释,“这个铃铛能吸走那些魔气,我就是想帮帮师尊。” “徐徐,”升卿的声音又轻了些,“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她还这么年轻,这些事情不应该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徐行一怔,和她紧紧挨在一起的小傀儡也动了动,两条细细的手臂环住了她。 半空中,一团被封在冰块中的黑气重重摔在了地上,比在溶洞时徐行见过的样子大大缩水。 扶霜飘然而下,气息平稳。 尾巴一甩,给徐行和沈渡弄了个防护罩,白蛇这才蜿蜒而出,变成了人形。 “他死了?” 扶霜摇摇头,“他的神魂有些特别,我杀不死他。” 夔殷的龙化确实十分顺利,多年筹谋,让他比徐行这具绝佳的肉身融合的还要快,短短时间竟然沾染了龙息。 不过,现在杀不死,不代表之后也不行。 没想到连扶霜都不能彻底杀死夔殷…… 升卿心中一沉,勉强笑了笑,“魂体留在世间是有期限的,不如先把他关上个千八百年的,期限到了,自然会消亡。” 黑气在冰块中疯狂涌动,夔殷张狂的声音传了出来,“哈哈哈哈!本尊已是半龙,哪怕再过千年、万年也不会死!” 徐行疑惑:“既然龙这么厉害,那当年的龙族是怎么消失的?” “……” 这话一出,不仅夔殷如同被扼住脖颈一般,笑声戛然而止,空间里的金龙也僵住了。 徐行干笑两声,“哈哈,我就是随口一说。” 这话当然是说给金龙前辈听的,但夔殷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她吸引了过来。 他当然不会忘记,他在徐行的身体里还留了一样东西呢。 扶霜却面向徐行的方向微微勾了勾唇,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徐徐说的对,连那么强大的龙族都落到这个下场,一定也有什么办法彻底杀死夔殷。” 就在扶霜和升卿商量法子之时,徐行看了眼冰块,忽然抬步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 沈渡仰着头看她,“怎么了?” “唔……” 心口忽然一阵剧痛,徐行捂着胸口弯下腰,额间瞬间冒出了冷汗。 沈渡忙抓住她的手,渡了一道灵力过去,却发觉徐行的肌肤烫得惊人。 徐行挡开他的手,忽然抬头,面无表情地朝黑气冲了过去,还回头冲紧追来的沈渡丢去了两颗雷爆珠。 又一连甩出数个法器,暂且阻挡了扶霜和升卿一步。 就是这一息之间,她已抬手按在冰块之上,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寒冰迅速被熔出了一个手印。 待扶霜一剑劈开阻挡的法器时,残余的黑气已然迫不及待地钻入了徐行的体内。 “呵呵呵……” 夔殷咧开嘴,“升卿,你炼制的这具傀儡之身,本尊很满意。” “和龙鳞融合的过程中,本尊已经把自己的部分魂体同这具身体炼到了一起,要是有什么损伤,先死的只会是徐行。” 夔殷冲骤然冷下脸的几人笑了笑,“怎么样?你们敢动手吗?” 扶霜声音冷静,“残余的神魂已不可能支持你复生,你想怎么样?” 夔殷冷冷看着她,眼看成功就在眼前,却功亏一篑。 千万年了,他实在等了太久太久,久到成为真龙这个念头已经深深刻入他的魂魄,成了执念一般的存在。 可这一切却被生生毁了两次。 一次是扶霜,一次是她的徒弟徐行。 虽然他现在只能短暂操控徐行的身体,但足够了。 这样的绝望,总该让扶霜尝一尝吧? 升卿微微上前一步,谨慎开口,“我们可以帮你找到最后一片龙鳞。” “他要自毁!” 分明是傀儡的身体,沈渡却感到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扼住,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去阻止,但是来不及了。 “不要!” 耀眼的火光瞬间席卷了徐行的身体,她被禁锢在体内的意识模糊之时,听到了一道温柔的女声。 “我终于能保护你一次了。” 刹那间,金光刺破天际,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龙啸之声,一条巨大的金龙虚影骤然出现,它绕着徐行盘旋了数圈,巨大的龙首小心翼翼地在她脸颊边蹭了蹭。 “抱歉,我残存的力量不足以替你除掉他。” “再见,徐徐。” 顷刻间,漫天金光冲入徐行的身体,化为千丝万缕,将四处逃窜的黑气牢牢束缚住。 扶霜和升卿都不曾预料到,徐行的体内竟有一条真龙的残魂。 暗处的玉京子怔怔抬起头,他真的见到龙族了。 金龙虚影渐渐黯淡,生机飞速流逝,徐行却忽然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睛一如当初的璀璨。 “金龙前辈,以命换命可不是个划算的买卖啊。” 她张开五指,掌心浮现四片龙鳞和一团灰雾,雾气散去后,露出内里一物,竟是夔殷苦寻许久的最后一片龙鳞! 第132章 既白3 魔尊夔殷被宿景带回幽冥之后,魔族却并未立即认输。 萧穆力排众议、一意孤行地将蚀渊里饲养的魔兽全都放了出来,压阵的精锐魔兵也都被派上战场,妄图同灵修殊死一搏。 因此,为了刷贡献点,朝着魔族大本营发起进攻的灵修们一时间倒是没讨到什么好处。 但这些徐行都没有管了,已经疲倦的她无意参与之后的除魔之战。 她醒来后把空间里所有能用得上的丹药和法器全都五折卖给了仙盟,只收了个材料成本,算是给上阵杀敌的灵修们的辅助支持。 而这一次,连仙盟盟主都惊动了,丹器双修已经足够惊人,偏偏她炼制的速度还奇快无比!这样的绝世天才仙盟必然要交好! 他亲自找到蛇族,打听徐行的踪迹和青云宗的位置,想要邀请青云宗加入仙盟。 但蛇族看着现在还空空如也的海岛,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借助虚灵空间产出又一大批丹药和法器的徐行毫不心虚地又一次当了甩手掌柜,把连个地基都没有的青云宗以及除魔之战通通抛到了脑后。 云溪看着有些拘谨的七个少男少女,顿时头大,“殿下,我……” 他们看起来都挺乖的,但是她不会带孩子啊! “我给你找了个搭档,是鹿族的那韵,她明日就到,南野也会帮忙的。” 徐行无比器重地双手捧着云溪的手,开始画大饼,“青云宗刚起步,他们是第一批弟子,教好了才能给我们宗门打下基石,你可是我们青云宗第一位长老,一定可以的!” 云溪看了看鸟不拉屎的荒岛,又看了看她一脸真诚的殿下。 虽然觉得好像被忽悠了,但实在是没有办法拒绝呢。 “对了,过段时间可能有几个玉霄宗的人来找我,到时候帮我接一下哦~” 童元白和奚家兄妹都表达了想跟着她来青云宗的想法,对于这几个老帮手,徐行当然很高兴,全都答应了下来,连他们离开玉霄宗需要付的灵石都给报销了。 至于青云宗什么时候建好…… 不管了,等她玩够了再说! 交代完事情,徐行把离霜峰和玄剑峰直接放入了海岛上,拉着沈渡头也不回的飞往了魔界。 半路上,她还把团子、青和银雪都传送去了闻瑶等人身边,它们在空间里憋了太久,正好趁此机会撒撒欢,也能和仙盟修士一同对敌。 和沈渡一起坐在升卿送的飞行法器上,徐行翻出那张破旧的纸卷,越过燕绥山,直直奔向了和蚀渊相邻的那一片传闻中的“死地”。 快到目的地时,她提前打开了寻宝罗盘。 紫玉定魂草是一种晶莹剔透如玉石一般的灵草,刚冒芽就是七阶,只要它还没有消失,罗盘一定能帮她找到。 “四面都是山,只有一条河连通内外。” 徐行盯着地图,要想进去,只能沿河逆流而上。 沈渡一直看着徐行,从两人离开妖界之后,他唇边就一直噙着一抹笑意。 徐行不经意一抬头看见师兄脸上淡淡的笑容,有些稀奇,“怎么了?” 沈渡微微摇头,低声道:“这一次,只有我们两个人。” 从前她的身边有太多友人和兽宠,这还是沈渡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和徐行单独在一起。 师妹那么耀眼夺目,未来必定会有更多像那只小星海鲲一样的灵兽或优秀出色的修士被她吸引。 沈渡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更加强大,这样才能永远有资格与她并肩携手。 徐行抿唇,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她确实有些忽略了师兄。 甚至连师兄的神魂悄然跟着她进入溶洞,独自对战封准一事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师兄从来都不说,只是默默地守着她。 徐行垂下眼,心里有些酸胀,“抱歉,师兄,我……” 沈渡一怔,他俯身拉起徐行的右手,轻轻摩挲着她白皙光洁的手腕。 当初相玉泉用那一剑挑断了深埋在她体内的寄灵草,虽然知道是为了帮她,但沈渡还是不可避免地在看见那道伤疤时感到心疼。 “你做的很好,救了很多人,何来歉意?” “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对我说这句话。” 徐行轻轻靠在了师兄身上,享受着两个人难得的静谧和安宁。 师兄想要和她单独在一起,她又何尝不是呢?所以这一次她才把团子这几个随身多年的兽宠都放去了魔界。 这里地势太过复杂,周围又有浓郁的死气和魔气围绕,如果不是有地图,根本找不到目的地。 饶是如此,飞行法器还是高高低低、左左右右盘旋了许久才找到去路。 那是两座相邻高山中间的一条河流源头。 说是河流,其实只是一条缝隙。 徐行又看了眼地图,“奇怪,这地图上画的河应该没这么窄啊。” 沈渡扫了眼,御剑而起,“我去周围看看。” 他绕着两座山飞了一圈,“确实是这里,可能是地图年代久远,地形发生了变动。” 也是。 徐行恍然,修仙界动不动就几百上千年的,有变化也不奇怪。 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两人先是一人吃了一颗化毒丹,随后才顺着小河进入了黑暗无光的山隙中。 沈渡走在前方,徐行猫着腰跟在后面,山道极长极窄,两人走了足足半个时辰,前方才渐渐宽敞到可以两人并行。 又过了半刻钟,才隐约见到前方透出的一抹亮光。 这时,有种寻宝之感的徐行没来由地想到了前世学过的一篇课文,心道:藏的这么深,该不会是什么桃花源吧? 钻出洞口的那一刻,死气和魔气消散无踪,周遭浓郁的灵气泉涌般争先恐后地往两人身体钻。 看清眼前景象,徐行愣在原地,微微张开了嘴,喃喃道:“不会吧……” 面前的山谷灵气浓郁到凝成了雾气,不远处的山上有瀑布直冲而下,在潭中溅起零落水花。 一片绿意中夹杂着零零散散的灵草灵药,虽然不密集,数量也没有特别多,但颗颗都极为罕见且品阶极高! 徐行还看见了金尾参,这在灵植园中无比金贵的、需要人时刻侍弄的灵草此刻却直挺挺的长在杂草丛里,和周围的野草们争夺生存空间。 旁边石块缝隙里悬着一株八阶幻月草,石潭旁的湿润土壤上长着两颗七阶赤霞心…… 徐行两只眼睛都看不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有种天上掉馅饼之感。 不行,说不定有高阶妖兽看守呢!不能大意。 沈渡也十分意外,“这里竟是一处天然的灵穴。” 注意到寻宝罗盘的动静,徐行点开面板一看,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着,完全停不下来。 这里到处是宝贝,它指引不过来了。 沈渡伸出手,片刻后捻了捻指尖沾染的灵雾,“进去看看,也许有灵泉。” 灵泉? 徐行深吸一口气,这下是完全冷静不了了,她的虚灵空间虽然样样都好,但加一眼灵泉就称得上完美了! 虽然惦记着紫玉定魂草和灵泉,徐行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把沿途看见的每一株灵草都收进了空间里,只留下了一些年份没超过五十年的,让它们再长一长。 沈渡提剑跟上,始终护在徐行左右,小心警戒着四周。 但这一次,徐行的好运再次发挥了作用,这里竟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徐行如同掉入米缸里的老鼠,弯起的嘴角完全放不下来。 采不完,根本采不完! 一开始徐行还担心会出意外,能采多少就采多少,后来发现真的没有威胁之后,她便放慢了动作,和师兄把这藏在群山中的宝地逛了大半。 最后凭着寻宝罗盘,他们果真在谷中深处找到了几株紫玉定魂草和一汪灵泉。 …… 石潭边,年轻男女并肩而坐。 把小腿泡在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潭水中,徐行惬意地眯眼透出指缝看空中洒落下的和煦阳光。 她扫了眼好些日子没看的灵机,云溪和升卿都传过灵讯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 徐行身子一歪,枕在沈渡腿上,懒洋洋道:“师兄,我们晚点再回去吧。” 传说中的死地都是一个没有被发现的宝藏之地,说不定魔界还有很多这样的地方。 炼制好的还魂丹已经传送给升卿,她也没什么好着急的了。 沈渡垂眸看她,轻轻替她挽起散落的发丝,“好。” 两人在这片遗落之地待了将近两个月,这期间,除魔之战终于结束,萧穆身亡,除了元栗之外,另外两位魔主一死一伤。 至此,四大魔主只余两个。 最后由元栗收拢了各魔主手下的残兵败将,向仙盟求和,承诺撤出魔族安插在人族和妖族的卧底,并退居魔界深处,两百年不再犯。 虽然还有一个受伤的魔主,但徐行却收到了元栗提前解除天道誓约的要求,她就明白,那一个魔主也活不久了。 徐行很痛快地解除了誓约,还送了阿昊数瓶丹药,他虽然对元栗唯命是从,却难得心思赤诚,并非作恶之人。 能提前预知到阿昊对这场战局的影响,看来鹿族的祭司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因魔族元气大伤,魔界空前安全,走在路上都看不见几个高阶魔族,免去了不少麻烦。 乘此机会,徐行和沈渡一起几乎把魔界平常不容易进入的地方逛了个遍。 期间,她收到了不少人询问归期的消息,连服药后和傀儡身体磨合的徐桢都来问了。 徐行大概猜到了什么,数次含糊了过去。 但某一日,就连沈渡也开口了,“魔界玩的差不多了,不如先回去看看?” 徐行猜到蛇族和朋友们一定给她准备了什么惊喜,但能让师兄 都开口催,难道还不止她想的那样? 她故意道:“还早呢,先玩个三五年再说。” 沈渡:“……” 他动了动唇,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那之后,沈渡经常望着她欲言又止,徐行面上不显,心里却笑得不行。 到底是谁让师兄来催她的?师兄在她面前根本藏不住秘密嘛! “魔界也没什么意思,还是回去吧。” 徐行终于没再逗自家师兄,她拿出传送法器,打算直接传回金蛇宫,却被沈渡拉住了。 想到师尊的叮嘱,沈渡犹豫道:“不远,我们坐法器回去吧。” 这下徐行是真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配合地坐上了飞行法器,从魔界最西边往回飞,三日后,才看见海平线。 “好久没有回玄剑峰,有些想念,先陪我去看看,好吗?” 那就是说惊喜在玄剑峰咯? 徐行“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简直快忍不住要咧开嘴了,真想拿个镜子让师兄看看他现在干巴巴的表情。 飞到大海中央时,海底的星海鲲们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高兴地跃出水面,给他们带路。 瞧见在最末尾游得最欢的小星海鲲,徐行笑了笑,长得还挺快。 穿过水龙卷,再飞一阵子,便是海岛的方向,已经安置了两座灵峰的海岛本就非常显眼。 但徐行望着前方隐隐露出的轮廓,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离霜峰和玄剑峰……有这么大吗? 飞过萦绕海岛的层层白雾,徐行终于看清了全貌。 七座灵光湛湛的灵峰成拱卫状将离霜峰和玄剑峰守护其中,无数只有着火红色尾羽的鸟儿绕着灵峰上下翻飞,时不时发出悦耳的清鸣。 高空中,隐隐可以看见灵峰之间还有无数亭台楼阁、坚固的试炼台、宽敞的中央广场、铺满星壤的药田…… 一个宗门应该有的一切都样样俱全。 沈渡时刻注意着徐行的表情,见她神情又惊又喜,不由得舒了口气。 师尊说的没错,师妹果然喜欢。 “短短半年,大家居然把青云宗建好了?”徐行知道有惊喜,却没想到是这么大个惊喜! 沈渡温声道:“师尊说你有哪里不喜欢的随时可以调整。” “喜欢!我都喜欢!”徐行语无伦次,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沈渡操控着法器飞到宗门前,只见九根白玉柱拔地而起,直入云霄,气势非凡。 不过最中间的那一根怎么是金色的? 凑近了些,徐行才发现那根特别的柱子并非金色,而是因为上面盘着一条金色大蛇! 徐行吃惊地看着玉京子,“你这是什么癖好?” 玉京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小声道:“卿卿说这样喜庆,还怪我为什么不能有八个分身……” 他不敢大声抱怨,怕好不容易给他两个好脸色的升卿听见了生气。 “……” 徐行面色复杂,半晌,违心道:“是挺喜庆的。” 宗门口,青云宗第一代的七个弟子排排站,前方还有许多徐行的熟人。 阿瑶、闻潞、莲姨、铃兰、左丘师兄…… 玉霄宗的友人几乎全都来了。 芊芊、梅自寒、禾悦、青崖子…… 水云仙都的朋友们。 空岚、东星阑…… 这是流云宗的前辈们。 还有捧着一颗金色龙蛋的宿景。 最前面是师尊、升卿、爹爹,和她的三只兽宠。 徐行眼眶发热,微微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大家给她准备了这么一份大礼,她可不能哭啊。 沈渡轻轻拍了拍徐行的背,“下去吧。” 徐行点点头,勉强忍住眼泪,乖乖被沈渡牵着带到众人面前时,还有几分无所适从。 却听众人七嘴八舌喊道:“恭迎徐徐/殿下/宗主回宗!” “……” 徐行的眼泪一下子憋了回去,有些哭笑不得。 好土啊。 但是…… 她好喜欢!! 闻瑶率先冲上来挽住她,“宗主大人,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别打趣我了。”徐徐有些不好意思。 “偷偷告诉你,扶霜前辈还给我们准备了住处,让我们随时可以来看你呢。” “外面好看吧?里面还有呢!大家准备了好多来自各个地方的食材,有你喜欢的烤肉!” 徐行心中一阵阵发热,师尊看着冷淡,实则再体贴不过,还有大家…… 她有些恍惚,竟有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 这一切真的太好了,简直像一个幻梦。 这是真的吗? 却听沈渡轻声道:“替大家烤肉的事情都交给相师弟一个人负责了,待会多吃些。” 徐行扑哧一笑,一颗茫然的心瞬间落到了实处,“好!” 被簇拥着往里走,欢声笑语中,徐行转头看了眼平静的海面。 几只星海鲲跃出水面,朝天吐出了无数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虹光。 她一一看过众人含笑的脸,心道: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青云宗便是她的归处。 徐行微微握紧了沈渡的手,对方同时低头看过来,相视一笑。 愿以青云为寄,共赴长生。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感谢小可爱们的阅读!该发放大家的最后一次灵石分成啦!本章留言即可,12.22前均有效。 番外暂定:道侣大典、不贴贴就不能出去的秘境、技能升级后续以及青云宗日常。 不一定全都写,主要是觉得后期徐徐和师兄的贴贴有点少,想在番外补一点,大家有想看的可以留言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