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躺平后[年代]》 第1章 料峭春寒，细雨如织。 广城东区家属大院，付司令家的保姆张桂花一手撑着伞一手拎着菜篮子快步走着，最终在一幢白色两层小洋房前停下。 洋房内的一楼客厅，满头银发的付老夫人正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报纸。 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眼大门的方向，没一会就看到张桂花推门而进。 付老夫人注意到了她被雨打湿的衣角，连忙说：“衣服都湿了，赶紧去换了。” 张桂花却笑笑：“不碍事，只湿了外头这件。雨不大，是我没注意才打湿的。” 说罢把东西拿进厨房放好，才又回到客厅，把被雨打湿的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 付家有暖气，里面并不冷。 张桂花一边卷衣袖一边问：“明丽还没起床吗？” 提到自己这个孙媳妇，付老夫人就笑了。 “没呢。就由着她吧，不用上班，又是这天气，起那么早也没事干。” 张桂花调侃：“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什么一日之计在于晨，对着明丽就变了。” 付老夫人再次笑笑，默认了自己的善变。 聊完，张桂花进厨房开始干活，付老夫人坐在沙发上接着看那份没看完的报纸。 时间在安静中流逝，直到铃铃铃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付老夫人接起电话。 是门卫打来的，有人自称是付家的亲戚，特意打电话来确认下。 不一会，那头就换另外一个人说话，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亲家婶子，我是明丽的伯母李红啊。” 付老夫人有些意外，不过并没失态：“亲家伯母，你好你好。” 几句寒暄后挂了电话，付老夫人起身来到厨房门口，对正在洗菜的张桂花说：“明丽的大伯母来了，你烧壶热水，我去喊明丽起床。” “诶，我马上烧。” - 付家住的这栋洋房是公家分配的，一共两层，一楼四个房间，二楼两个房间带一个大露台。没层楼都配一个卫生间，非常便利。 付家四位长辈和保姆都住在一楼，二楼是付辞夫妻的小天地。 付老夫人来到孙子和孙媳妇的卧室门口，轻敲了敲门：“明丽，醒了没？” 等了片刻没回应，又提高音量喊了遍。 这次里面终于传来还夹着浓浓睡意的声音。 不一会，穿着睡衣的唐明丽拉开房门，强撑着困意开口：“奶奶，要吃午饭了吗？感觉付辞才刚去上班，怎么就要吃午饭了。” 睡眼朦胧的迷糊样，看得付老夫人心软软的。 她只生了个儿子，儿子又只生了孙子。无论儿子还是孙子，都遗传了老伴的一板一眼。在唐明丽进门前，她从来没感受过被小辈撒娇的幸福，所以格外吃这一套。 付老夫人亲昵道：“看你都睡糊涂了，现在还没到中午呢。” 没到中午却喊她起床，多半是怕她不吃早饭饿着自己。 唐明丽打了个哈欠，挽过付老夫人胳膊，撒娇道：“其实偶尔不吃早饭真的没事的。” 付老夫人慈爱摸了摸孙媳妇乱糟糟的头发，告诉她：“是你大伯母过来了，已经到大院门口了。快洗漱一下，换身衣服下楼吧。” 听到大伯母来了，唐明丽彻底清醒了：“怎么突然过来了。” “可能是来看看你吧。” 付老夫人也是猜测,不过这猜测她自己都不怎么信，何况唐明丽。 只是人都来了，信不信也不重要了，她身为侄女确实应该出面接待。 唐明丽去洗漱，付老夫人便先下楼。 尽管已加快了速度，但李红还是先她下楼就到了。 李红一看到付老夫人，就热络喊人：“好久不见，您老最近身体怎么样？” 说着不忘把自己带来的一网兜鸡蛋递上。 她也知道这几个鸡蛋对付家来说不算什么，但于她而言已经是咬牙才舍得买的好东西。 付老夫人看她还带了东西，客套道：“都是自家亲戚，来就来了，还买什么东西。” 不过到底是一份心意，拒绝就不礼貌了，所以还是欣然接过。 两人来到到沙发处坐下，付老夫人关心问：“外头下着雨呢，没淋着吧？” 李红摇了摇头：“我穿了雨衣，而且下的不过是毛毛细雨。” 这点毛毛雨，李红根本就不当一回事。 如果不是浑身湿漉漉的见人不礼貌，她甚至都不想穿雨衣，一把伞就顶天了。 “这个时节的毛毛细雨最沁人心脾了。”说着，付老夫嘱咐张桂花沏一冲杯姜枣茶给李红暖暖身子。 张桂花连声应下，没多久就端来一杯姜枣茶，双手递到李红手里。 李红接过，看着手中那精致的瓷杯，心里忍不住泛起酸来。 付家就连茶杯都用那么好，当初女儿怎么就中了邪般，宁愿下乡也不肯嫁给付辞。 想到还在乡下吃苦的女儿，李红心脏就揪着疼。 坐了会也不见其他人，李红有些紧张，问：“叔和明丽不在吗？” 其实付老爷子在不在不是她最关心的，她在意的是唐明丽。要是不在，她今天就白冒着风雨过来了。 好在付老夫人回答：“老头子一大早出门去见老战友了，明丽在楼上呢。” 怕李红误会孙媳妇怠慢她，老夫人连忙又解释：“今天有点冷，我便让她不要那么早起床。知道你来已经去喊她了，一会就下来。” 李红握着瓷杯的手紧了紧。 她就没见过哪个女人嫁人后还能在婆家睡懒觉，可见唐明丽在付家的日子有多幸福。 侄女在婆家的生活如此幸福，并没有让李红感到高兴，反而更难受了，也更心疼还在下乡的女儿。 一个在付家锦衣玉食享福，一个在乡下日晒雨淋劳作。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女儿？ 李红无法想象，也不敢去想，女儿在乡下的日子苦成什么样。 一定是很苦很苦，苦到实在撑不住了，才会给她和丈夫写信，央求他们想办法把她弄回来。 想到前天收到的女儿那封信，李红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害怕在付老夫人面前失态，连忙佯装喝茶掩饰。 温热辛辣的茶水入口，瞬间又让李红愣住了。 也不是没喝过好茶，但每次来付家都还是会被惊讶到。 比如今日这茶，喝进去后整个人暖洋洋的。 张桂花眼力好，见李红一口接一口喝了大半，直接端了茶壶过来，给她的杯子满上。 没多久，匆忙收拾好自己的唐明丽也下楼了。 看到李红，立刻笑吟吟喊了声大伯娘，很自然在她身侧坐下。 李红看着眼前明艳动人的侄女，神情有些恍惚。 皮肤白皙，唇色红润，双眸含笑，一看就知道是日子很舒适才能养出来的样子。 自从嫁到付家后，每次见面都觉得自己这位大侄女比上次见更娇媚了。 张桂花担心唐明丽没吃早饭会饿，给她把今日刚送来的牛奶热了，还拿了些能填饱肚子的点心。 唐明丽抿了口牛奶，觉得有些烫便放下，继续和李红说话。 她面上笑吟吟笑，聊些怎么聊都不会错的话题。心里却清楚，大伯娘今天过来肯定是有事，但她不会主动问。 她这位大伯娘有些敏感，哪怕你并没其他意思，问一句‘今天怎么过来了’，很可能会理解成你不高兴她来。 敏感又小心眼的人让人累心，好在两家虽说在同一个城市，但一个在西区一个在东区，跑一趟都得坐一个多小时公交车，所以一年也就往来那么几次，她可以接受。 唐明丽不问大伯娘今天过来有什么事，一个劲拿好吃的出来招待，聊天的话题也是关心她最近身体怎样生活怎么样。 虽然客套了些，但任谁都挑不出一点错处。 李红也吃这一套，被唐明丽熨帖得心里舒坦不少。 甚至在心暗暗道，也不枉养了她几年，还给她白捡了一门好亲事。但自己今日是带着目的来的，该说的事还是得说。 所以客套话说得差不多后，李红硬着头皮开口：“我前些日子收到你堂姐寄来的信。” 其实这信是昨天傍晚收到的，但她不敢说实话，怕显得太着急。 哪怕做了很多心里建设，可提到女儿，李红还是哽住了，那一直强忍着的眼泪不争气从眼角滑落，连忙抬手抹了抹眼角。 唐明丽见状，体贴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堂姐她还好吗？” “乡下地方，怎么可能好。”李红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心痛道：“一转眼明美都下乡两年了。” “是啊。”唐明丽垂下头。 她的堂姐唐明美，两年前响应知识青年下乡的号召，去了离广成几百公里远的乡下。 而其实当年，下乡的本来该是她。 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她’。 虽然都叫唐明丽，但她其实是穿书的。 两年前，她在连续加班了两个月后猝死，再睁眼便是现在这个世界。 初初睁眼看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唐明丽十分茫然。 然而还没茫然多久，就听到激烈的争吵声。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一年约四十岁的妇人和一年约十八九岁的少女在争吵。 妇人双手叉腰对少女大声吼：“你都十九岁了，为什么还这么不懂事？婚姻是儿戏吗？一会说嫁一会说不嫁。” 少女红着眼，半点没退缩：“我不管，我就不嫁。” 妇人气笑了，问她：“你知道不嫁人是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我宁愿下乡，也不要嫁给付辞。” 少女一脸倔强，把妇人气得胸脯急速起伏，但她还是努力深吸了口气收敛住自己的怒气，苦口婆心规劝。 第2章 大量的剧情涌入，唐明丽头痛欲裂，但也让她明白了，现在所处的世界是曾经看过的一本非常火爆的年代文——《美丽的七八十年代》。 书中的主角是唐家的两位堂姐妹，唐明美和唐明丽。 两人年龄相近，命运却相差千里。 堂妹唐明丽从小父母双亡，跟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后，又跟着大伯一家一起生活。 堂姐唐明美是唐家大伯家唯一的女儿，从小受尽宠爱。哪怕在最艰难的饥荒岁月，大伯和大伯母也没有让她挨过饿。 时间来到1976年，唐明美十九岁，唐明丽十八岁，知青下乡这把火终于还是烧到了唐家，两个孩子面临着即将下乡的危机。 唐家大伯夫妻只有唐明美这么一个女儿，自然不舍得让她下乡。 他们首先想到让她顶替唐家大伯的工作，但唐家大伯是非常出色的技术工，厂里现阶段没了他不行，自然不同意让女儿顶替他工作。 顶替工作这条路不通，夫妻两又想到了另一个办法——结婚。 虽然是不得已而为之，时间也匆忙，但毕竟是唯一的女儿，两人还是想给她找一门好婚事。 两人想起父亲还在世的时说过的一件事，战争年代他救过一位团长的命，两人约定，如果将来他们的妻子生下的孩子是一男一女，就让两个孩子结亲。只是后来两家人都生了儿子，这个约定便不了了之。 后来这个团长荣升司令，住进了家属大院，唐老爷子觉得两家地位太过悬殊，慢慢便没了往来。 现在想给女儿找个好人家，唐家大伯夫妻想起了这门曾经的婚事。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当年两家都生了儿子，但儿子不是还会生孩子吗？ 于是，夫妻俩又去打听这司令的儿子生的是什么。 打听到生的还是儿子，夫妻两人高兴坏了，厚着脸皮上门重提了当年父辈的那个约定。 虽然这个事很唐突，但这几十年来付老爷子并没有忘记当年的救命之恩。 他拿着唐明美的相片，问孙子付辞能不能答应这门婚事，替他还这份恩情。 书中付辞这人一心扑在工作上，对婚姻一事并不在意，长辈觉得可以他便无所谓。 于是这门隔了一代的婚约，就这么被水灵灵重新履行。 在这一年，唐明美嫁给付辞，唐明丽下乡，两姐妹的命运就像两条相交线，越走越远。 不过命运的齿轮一直在转动。 1977年，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在乡下吃了很多苦承受了很多屈辱的唐明丽想改变命运，白天干活晚上刻苦学习。 终于，这一次命运眷顾了她。 唐明丽考上了大学，而且还考上了非常热门的物理专业。 而嫁进付家的唐明美，日子却不是她当初以为的那样幸福美满。 付家虽然住小洋楼，却是三代人住在一起，她每天睁开眼就要面对公公婆婆爷爷奶奶。 而丈夫付辞眼里又只有工作，甚少对她温声软语，唐明丽又是个情感需求很高的人，加上时刻记着这场婚姻是用爷爷的救命之恩唤来的，她经常会胡思乱想。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让这对年轻夫妻感情非常不好。 唐明美时常感到无比窒息，这栋漂亮的小洋房反而成了禁锢她的牢笼。 转眼又四年过去。 唐明丽大学毕业，进了国家重要部门，此后将扎根边疆，为中国的研究事业做贡献。 唐明美则因为长年不开心，抑郁而终。 如果剧情到这里就结束，那就不足以成为爆文。 真正的高潮，从唐明美死后开始。 她重生了，重生到要和付辞领证的前三天。 这一世，她发誓要改变命运。 于是，她拒绝嫁给付辞，选择下乡。 反正一年后国家会恢复高考，她可以通过考上大学改变命运。 她认为唐明丽上辈子能轻松考上大学，是因为恢复高考这一政策太突然，大家根本就都来不及准备。只要学习底子不差的，肯定能轻松考上。 她上学的时候成绩并不比唐明丽差，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这辈子，她再也不要困在那个美丽的鸟笼，她要过唐明丽上辈子肆意潇洒的生活。 全文完。 没错，正当读者以为高潮才即将展开，期待后续剧情时，全书戛然完结。 读者不能接受被吊在这里，疯狂骂作者，才是这本书爆火的根本原因。 - 知道自己穿书的唐明丽也明白了，自己初穿到这书中世界，正是唐明美重生回来，和父母翻脸也要拒绝嫁给付辞之时。 听到女儿说让唐明丽嫁给付辞，李红气笑了。 这门亲事她和丈夫厚着脸皮才求来的，怎么能让侄女白捡这个便宜。 她告诉女儿：“这事你想都不要想，还有两天就是你和付辞领证的日子，你不嫁也得嫁。” 李红态度坚决，然当晚唐明美就寻死觅活。 李红夫妻吓坏了。 他们两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怎么可能看着她寻死。 没办法，最终还是妥协了。 可他们同样也不舍得这门厚着脸皮求来的婚事，特别是丰厚的彩礼都收了，怎么可能退回去。 最后只好忍痛便宜了唐明丽。 做出决定的这晚，李红有气无力对唐明丽说：“你姐既然不愿意嫁，就由你来嫁吧。” 说出这话她心如刀割，仿佛让出了什么宝贵之物。 换了芯的唐明丽思考了几秒，点头同意了。 看过这本书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唐明丽’下乡后的日子并不好过。 她自认上辈子吃够了苦头，这辈子是真的不想再吃了。 付家虽然三代人住在一起，但物质条件却是实打实的优渥。 看看大伯一家住的筒子楼，不过二十个平方，本是一室一厅，后来唐明美长大，才又隔出来一个窗户都没的小房间。 厨房都没有，只能在过道搭了个简陋的做饭的地方，想上厕所还得下到几米外的公厕。 凡事没有十全十美，不能既要又要。 既然享受了物质的福，受一点精神上的苦又算什么，唐明丽想得非常通透。 只是，付家人愿意临时被换亲吗？ - 到了约定好的领证那日，唐明丽硬着头皮去了民政局。 为什么说硬着头皮呢？只因此行也是有风险的。 唐家大伯一家不明白，唐明丽却是明白的，重承诺的人是最讨厌出尔反尔的。 当初和付家人谈婚事时说的是唐明美，给他们看的照片也是唐明美。 如果付家人不能接受换人，拒绝和她领证，场面其实挺令人尴尬的，而且她也只能被迫下乡了。 去往民政局这一路，唐明丽并不轻松。 唐明丽到的时候，付辞已经在民政局门口等候。 乍见这个男人，她非常惊讶。 主要是完全没想到这个让唐明美嫌弃不已的男人竟然长得这么好看，原主那些赞美的词根本没写出他俊美样貌的百分之一。 就这貌赛潘安的颜值，唐明美竟然会抑郁？ 换作是她，单对着这张脸，都能顿顿吃多一碗饭。 果然只能是小说。 - 唐明丽刚走到付辞跟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唐家这边换人了，就听到他说：“走吧。” “等下。” 唐明丽喊住欲转身的付辞。 她和唐明美确实有几分相像，可也不至于到分辨不出的地步。 他怎么会没看出来？ 唐明丽狐疑。 狐疑归狐疑，深知不说清楚只会让自己后患无穷，所以还是老实告诉付辞，自己并非堂姐唐明美，并简单和他解释了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唐明丽看着他，有一种等待宣判的错觉。 付辞同样也在看着唐明丽。 刚才他确实没看出来换人了，毕竟爷爷给他看相片时，他也只是随意瞥了一眼。 眼前这人神色明明紧张，眼神却异常平和。 甚至，他在这双漂亮的眼眸里看到了坚定。 ——和他结婚的坚定。 半响的静默过后，付辞问她：“你不是唐爷爷的亲孙女？” “不，我是。” “那就行。” 简单三个字，让唐明丽悬着的心放下。 看来付家的态度是，只要是唐家的女儿就行。 - 顺利领了结婚证，一个星期后两家在广城大饭店举行了个简单又不简单的婚礼。 婚礼过后，唐明丽告别筒子楼，住进了军区大院的小洋房。 刚嫁到付家，不可避免会有些拘谨。但唐明丽很快发现，付家长辈其实是好相处的。 嘴巴甜一点，笑容多一点，在付家横着走他们都能包容。 至于付辞，性子确实清冷了些，心思也扑在事业上，在感情这一块不怎么开窍。如果向这类人索要感情慰藉，那的确无疑是自寻死路。可唐明丽不恋爱脑啊。 所以她看付辞，只觉得这人身上优点很多。 有事业心，不用担心在外头拈花惹草。 性格耿直，沟通交流不拐弯抹角。 行事磊落，不会背着妻子隐藏财产。 最最重要的是大气，不会认为妻子花钱是坏毛病。 哦，还有一点也很重要。 年轻，身体倍棒。 度过了生涩期后，夫妻生活虽不频繁但质量高，让人无可挑剔。 所以，成功且快速度过磨合期后，唐明丽非常愉悦融入了付家的生活。 一旦融入，如鱼得水。 如果今日不是大伯母突然提及，她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嫁入付家已经两年。 第3章 说了那么多，不管是付老夫人还是唐明丽都猜到了李红此行的目的。 付老夫人清楚，自己在李红肯定不方便说太仔细，于是借口上厕所起身离开，把空间留给她们两人。 果然，付老夫人一进厕所，张桂花又在厨房，趁着只有两人的空挡，李红赶忙把正事说了。 “你堂姐在信中苦苦哀求，求我和你大伯父想办法把她弄回城。可我和你大伯父又有什么法子？想来想去还是来找你商量。” 说商量不过是客套说法，其实就是想求付家帮忙。 唐明丽明白。 经过这两年的观察，她发现即便是书中世界，其实也没有背离历史主线。 现在已经是1978年，青年下乡这个政策很快就会取消，下乡的青年都能回城。 也就是说，哪怕付家不帮忙，唐明美也能回城。 当然了，在乡下的日子艰苦，度日如年，能早一日回来总是好的。 虽然大伯夫妻对这个侄女不怎么样，但好歹给一口饭吃，没让她饿死。再则自己能嫁到付家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也是得益于他们。 她大度，这份恩情得还。 所以，明白了李红的意思，唐明丽点了点头。 “等付辞回来我问问他，看他有没办法。” 得了唐明丽这句准话，李红悬着的心放下不少，心道那兜鸡蛋也算没白买。 可还是叮嘱：“好好和付辞说，就算他没办法，他爸，他爷爷，难道还没有？” 付辞的爷爷和父亲，一个是退休司令，一个是部队团长，人脉肯定有的。 唐明丽笑笑：“放心，我会好好和他说的。” 结婚以来，她什么时候和付辞说话不是好好说的。 贤妻她不敢当，但温柔体贴还是拿捏的。 李红强调：“一定一定要想办法把你堂姐弄回城。” 唐明丽点头：“堂姐一定能回来的。” 大不了就熬到取消知青下乡的政策下来呗。 - 付老夫人和唐明丽热情挽留，李红留在付家吃午饭。 因付家其他人凑巧有事不回来，今天的午饭只有她们几人，张桂花便只弄了四个菜。 付老夫人招呼李红坐下，客气道：“招呼不周，只准备了几样平常菜。” 李红听着扎心了。 清蒸鲈鱼，韭菜炒鸡蛋，辣椒炒肉片，凉拌青瓜。 在普通人家，哪怕过年过节，也未必能吃上这几样好菜。 付家的生活，比她以为的好太多。 越是思及此，她就越心痛女儿。 怎么会中了邪般，宁愿下乡都不愿意嫁给付辞呢。 好在侄女也不是个白眼狼，偶尔也会给他们送点好东西，今天还答应想办法把女儿弄回城。 想到这些，李红心里好受了些。 吃过午饭，李红不好意思再待下去，拿着付家给的回礼，冒着毛毛细雨回去了。 回时和来时，心情已然不同。 李红离开后，唐明丽没隐瞒，和付老夫人坦白了大伯母央求自己的事。 付老夫人听后只是叹了口气，“在乡下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并没有觉得唐明丽应下大伯母的请求是擅作主张。 在客厅陪了付老夫人没多久，生物钟使然，唐明丽又犯困了。 在付家两年，早睡早起没养成，倒是养成了午睡的习惯。 付老夫人见她哈欠连连，便让她不用陪自己。 唐明丽还想多表现几分钟，把头往老夫人肩膀靠了靠：“奶奶，午睡对身体好，你也睡会。” 付老夫人宠溺拍了拍她脑袋：“知道了，我一会也睡，快上楼休息吧。” 唐明丽更心安理得了，哒哒哒上了楼。 张桂花笑看着她背影，开玩笑道：“咱们明丽可真是越来越能睡了……”忽然，她想到什么，猛的转头看向付老夫人：“你说明丽她会不会是……” 付老夫人显然也猜到了她想说什么，心跳加速。 不过想到孙子曾经的交代，很快又努力压下激动的情绪，还告诫张桂花：“别乱猜，付辞交代过，他和明丽还年轻，孩子的事他们会看着办的。我们不要乱猜，省得小辈觉得有压力。” 两个年轻人结婚两年都还没有孩子，身为长辈哪有不着急的。可孙子说得也对，明丽嫁给他的时候不过才十八岁，这个年纪当母亲太早了些。 付老夫人能理解，但是她也有自己的私心考虑。 她都七十多岁了，今日不知明日事，也不知道还能有几年，自然希望孙子和孙媳妇能早点生个孩子，让她抱上曾孙。 不过这点私心她也只是藏在心里，不想让两个孩子有压力。 张桂花将老夫人的话听了进去，立刻闭嘴不再继续说。 在付家当了那么多年保姆，虽然付家人待她很好，但她也深知哪些事该管哪些事不该插手，从不逾越。 没多久，付老夫人也回房休息。 偌大的付家静谧如诗，人世间的纷纷扰扰，仿佛和这个小世界无关。 - 下午三点，贪睡的唐明丽终于睡够起床。 张桂花熬了花生红枣糖水，见她下来，立刻盛了一碗。 “谢谢桂花婶。”唐明丽笑眯眯接过。 尝了一口，甜度温度都刚刚好。 她心满意足，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赛神仙。 随后看向付老夫人，故意问：“奶奶喝了没？” 付老夫人连忙摆手：“没喝没喝，我记着医生的嘱咐。” 自那次体检，医生说她血糖有点高，全家人就不怎么允许她吃甜食。 张桂花也笑着帮腔：“我作证，确实没喝。” 唐明丽自然信，付家除了她，全都不嘴馋。 她并非真要限制奶奶不能吃什么，其实不管是奶奶还是爷爷，身体都还健朗。只是年纪大了，难免会有些小毛病。 这是没办法的，人的衰老就是人体机能的衰老。既是自然规律，只能在饮食和作息上注意些。 想到老了以后这不能吃那不能吃，唐明丽连忙把碗中的糖水喝完，又要了一碗。 年轻要多享福，不然年纪大了要大打折扣。 见孙媳妇胃口不错，付老夫人拿来一盘瓜子：“这是你还在午睡时，隔壁张家送过来的。说是新疆瓜子，特别香。” 个头看上去确实比平常买的葵瓜子要大了许多，粒粒饱满，看着就非常有食欲。 唐明丽抓了把嗑起来，还不忘告诉付老夫人：“奶奶，这个属于坚果，你可以吃点。” “行，趁着还有两颗牙，我也嗑嗑。” 付老夫人被孙媳妇美滋滋嗑瓜子感染，也抓了几颗吃起来。 “这个瓜子肉真大。”唐明丽用手剥了粒格外大颗的，把瓜子仁放到付老夫人手里，付老夫人欣然接受她这份孝心。 两人兴致勃勃磕着瓜子，付辞回来了。 付家最忙碌的人，今天竟然第一个到家，而且还是在这个点，可真是让人意外。 付老夫人甚至调侃起来：“罕见了，平时忙得不见人影的人，今天竟然这么早回来。说想念我这个老太婆，我是不信的。” 在场的人都笑了，包括付辞也勾了勾唇。 唐明丽还有着上辈子当社畜时的惯性思维，想到没到下班的点，就这么明晃晃公然翘班，这份工作是太舒适了，配不上付辞的野心。 付辞搁下公文包后进了厨房洗手，才坐到沙发上和奶奶和妻子解释。 “明天要去省里开会，回来准备一下。” 低头剥着瓜子的唐明丽听到这话，美目一转。 需要回家准备，肯定不是去一两天。 付老夫人还没意识到，只是问：“怎么这么突然？” 付辞嗯了声：“是有些突然。” 这不是废话吗？低头剥瓜子的唐明丽默默在心里接了句。 付老夫 人也被孙子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性子给气笑了，感叹：“真难为了明丽对着你这样一个闷葫芦。” 当事人唐明丽笑笑，非常自然把自己刚剥的几粒瓜子仁放到付辞手中。 “尝尝，邻居送的新疆瓜子。” 付辞一怔，看着掌心的瓜子仁。 他又不是小孩子……不过付辞最终还是没拒绝妻子这份好意，拿起一粒瓜子仁放进嘴里。 品相优雅，看得唐明丽再次抿唇笑了，笑吟吟问：“好吃吗？” 付辞点了点头，如实评价：“很香。” 唐明丽道：“听说省城友谊商店有卖一些很好吃的进口坚果，我们家不是还有些外汇票嘛。如果你开完会还有时间，能不能买些回来让我们尝尝？” 付辞不自觉笑了，原来挖了个这么大的坑等着他。 瓜子仁已经如数吃进嘴，他也只能答应了。 “好。” 唐明丽脸上的笑容大了几分，终于回到正题，关心问：“这次开会要去几天？” 这问题算是问到点子上，付辞也打算和家人说。 “得去半个月。” 唐明丽：“半个月？” 付老夫人：“这么久？” 两人异口同声，都非常惊讶。 唐明丽想到会离开几天，但也仅仅以为是几天。 不过，出差的天数，加上现在的月份，她随即想到什么，试探性问：“是开人大会议？” 这下轮到付辞惊讶。 他还没说，妻子竟猜到是开什么会。 不过她总是这样，时不时让自己发现一点惊喜。 付辞嗯了声。 唐明丽惊叹，丈夫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是人大代表。 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她只是惊叹，对于丈夫的仕途能走多高多远，她的态度一直都是顺其自然。 人生在世嘛，当然是开心最重要。 第4章 或许是即将要分开半个月的缘故，付辞和之前很不一样。 唐明丽累惨了。 嫁到付家以来，今日最像咸鱼。 被翻来覆去，覆去翻来。 但也快乐极了。 明明中午睡得比平时还多了半个小时，折腾过后还是累到睁不开眼，迫切需要补眠养回些精力。 她已经睁不开眼，强撑着和付辞说：“我先眯会，睡醒有事和你说。” 付辞难得温柔：“好，先睡吧。” 唐明丽安心闭眼，失去意识前仍强调：“我只眯一会。” “嗯。” 不知是不是错觉，已经迷迷糊糊唐明丽好像听到付辞这声‘嗯’夹带着笑，似是不相信她只眯一会。 哼，看不起谁呢。 - 说好只眯一会的唐明丽，直接错过了晚饭，最后还是付辞喊了两次才艰难醒来。 如果不是再拖下去晚饭都要变宵夜，付辞也不忍心将她叫醒。 她哪里还有睡之前的理直气壮，干脆直接承认自己判断错误，只不过认完错也不忘娇嗔一句：“你也有责任。” 付辞当然知道自己有责任，罕见露出几分赧意。 “没说你的意思，快下楼吃饭吧。” “嗯。” 唐明丽摸了摸咕噜噜叫的肚子。 今天体力消耗过大，要多吃点补充补充能量。 楼下，付家几位长辈正坐在电视机沙发前边看电视边闲聊。 唐明丽喊完人，心虚摸了摸鼻子：“这种阴雨天气太好睡了。” 几位长辈听后都笑了，好在并没怀疑有它，她贪睡这事在付家也不是秘密。 饭菜是一直热着的，唐明丽下来就吃上了。 她坐在餐桌前吃着迟来的晚餐，另一头付家几人则在聊付辞要去开会的事。 付父明明一脸青出于蓝胜于蓝的骄傲，却努力克制对儿子说了一堆骄兵必败的道理，提醒他切勿骄傲。 付老爷子则叮嘱孙子不要辜负了党和群众的信任，要多为人民谋福利。 唐明丽在一旁听着，感叹付辞长成这样一板一眼真不是没理由的。 不过她也已经明白，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也许不适合你我，也不能带有成见去认为这种相处方式不行。 身为一个穿书者，知道唐明美第一世嫁到付家抑郁而终，不是没戴上过有色眼镜看待付家，认为付家是个氛围沉重的家庭，甚至可能跟很多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阴暗的让人窒息。 她依然选择嫁，不过是当下最优解。 相比于下乡，她情愿吃、精神上的苦。 对于一个曾在职场上承受过巨大压力的社畜，她自认强大到可以承受在付家生活的压力。 刚嫁到付家，她也确实小心谨慎过一段日子。 这或许就是婚姻最残酷的地方，要求一个女的去适应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 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她发现付家并非自己以为的那样。 付家人是最光明磊落的。 好与坏，厌与恶，全都摆在明面上。 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如果觉得你哪里不对，会直接指出来。 对一些人来说，这种直接指出或许会带来压力，但唐明丽心态摆得特别正，老板直接说出你的缺点，怎么都比在背后给你穿小鞋强。 在接下来日复一日的相处试探中，唐明丽也慢慢摸索出了和付家其他人相处的方式，日子逐渐舒坦起来了。 这日子一旦舒坦，就无比感谢当初勇敢做出决定的自己。 真不敢想要是当年下乡了会怎样，一定生不如死吧。 她自问没有原主吃苦耐劳，更自知没有原主聪明坚强，身处恶劣环境也能努力学习考上大学，通过自己的努力挣脱泥潭，追逐自己想要的。 她想要的无非是过上好日子，何不一步到位。 分神中，唐明丽吃完了满满两碗饭，才心满意足起身来到婆婆旁边坐下。 虽然聊天的内容她未必插得进嘴，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相处出来的。哪怕就只是这样坐在一起什么都不说，也表达了你融入这个家的态度。 何况，她每晚必追的电视剧马上要开始了。 唐明丽视线落在在电视上，时不时跟婆婆和奶奶低语两句。 这样的画面其实也是这个家的常态，她愿意称之为温馨。 这样的温馨，一直持续到付辞冷不丁告诉大家自己的一个决定。 “这次会议结束后，我打算辞职。” 不说付家人惊不惊讶，唐明丽表示十分震惊。 不是，大哥，你仕途大好啊，怎么忽然想辞职？ 相比唐明丽无声的询问，付家老爷子就直接多了，拧着眉头问孙子：“为什么这么突然？” 付辞迎上爷爷审视的目光，坦言：“其实也不突然，有想从商这个想法很久了。” 这话出来更是震惊了所有人。 不是说这个时代还讲什么士农工商社会阶层，而是这个时候个人做买卖，很容易被打成投机倒把。 放着好好的金饭碗不捧，想从商？ 唐明丽努力回想原著中付辞有没有走上下海经商这条路。但任凭她怎么想，都想不到半点相关内容。 是哦，作者戛然完结，她来到这里后的每一天，都不是书中情节。 不过唐明丽很快冷静下来。付辞这样稳重的人，是不会鲁莽做出任何重大决定的。 做出这样的决定，必然经过深思熟虑，也许还提前知道些重大决策呢。 嗯，没错。 付辞还没开始解释自己为什么想从商，唐明丽就先把自己说淡定了。 随着付辞款款道来，听了他得看法，大家的神色也慢慢从凝重到恍然大悟。 原来他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确实是比普通人更先嗅到了政策的变化。 他判断，上头已经有了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成熟想法，甚至断言，不用太久中国必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其实我一直觉得，单位并不太适合我。” 他渴望更广阔，更自由，更多可能性的天地。 得益于付辞一直以来的踏实稳重，付家人并没有觉得他在胡来。 只是，付老爷子依然问了句：“万一你的判断是错的呢。” 万一判断错误，可未必有回头机会。 付辞自然也明白，笑了笑：“所以我说这次会议结束后。” 他有预感，这次会议之后，很多政策应该就明朗化。 既然已经考虑清楚了，付老爷子便不再说什么。 他虽然年纪大，也不是那种会阻碍孩子追求自己梦想的长辈。 既然地位最高的那人都没意见了，付母便表态：“只要是你想清楚的，就放胆去做吧，横竖有家里给你兜底。” 付老夫人紧跟着点头附和：“你妈说得对。” 唐明丽听得好感动。 两辈子无依无靠得她，最羡慕的就是有家庭依托的人。 不过，婆婆和奶奶的目光怎么转向自己了？ 明白过来的唐明丽也连忙表态：“我也支持你。” 这就是付家的家风，男人们想干的事，背后的女人会给予最大的支持。 - 电视剧播完，天也聊的差不多，老老少少陆陆续续回房休息。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唐明丽才猛然想起大伯母恳求自己的事。 趁着还没困，赶忙和付辞说了。 她没有要求付辞一定要帮忙，而是用商量的语气问：“这事有办法吗？” 付辞想了想，言简意赅回：“有。” 唐明丽没想到付辞会应得那么干脆，本来半躺着的，这下是直接坐直身子。 在付家生活了两年，多少也知道，付家虽然位高权重，但很少以权谋私。 今日她让付辞帮忙的是私事，这么快就答应了？ 这反而让唐明丽有些不安，问：“会很麻烦吗？” 付辞淡笑摇了摇头：“我可以解决。” 唐明丽相信，但她还是想告诉付辞：“如果很麻烦的话就不帮。反正很快所有下乡知青都能回城。” 最后那剧她很小声嘀咕。 虽然小声，付辞还是听到了，颇意外。 “你怎么知道？” 最近上头确实有人有取消知青上山下乡的意思，他预感这个政策必定会有变，所以才会这么干脆应下这事。 被丈夫反问，唐明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脱口而出说了什么。不过好在这话并非不能补救，忙笑道：“我可是天天跟着奶奶看报纸的，最近报纸都在报道很多知青回城的事，我觉得很快可能所有知青都能回来。” 付辞不疑有他，夸赞道：“报纸没白看。” 唐明丽嘿嘿笑了笑。 说完正事，两人如平常一般，各拿起一本书进行睡前阅读。 可能是今晚唐明丽提了堂姐，付辞看着手中的书，和妻子聊起了唐明美：“你和你堂姐感情怎样？” 结婚两年，她甚少和他提大伯母一家。 付辞看得出来，她和他们不亲。 “感情如何？”唐明丽思考着要怎么回答才能让付辞明白。 妻子的思索让付辞有些意外。 感情好就好，不好就不好，这也需要思考？ 不过他依然耐心等着，等着妻子想清楚怎么说。 想了一会，唐明丽告诉他：“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这么说吧，如果她比我好的时候，对我挺照顾的。可是如果我比她好，看我就跟看仇人一样。” 付辞明白了，难怪需要思考如何组织语言。 两人不知道，就在他们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闲聊着和唐明美相关的话题时，远在几百公里外的乡村，他们谈论的主角正愤愤对着月光垂泪。 第5章 唐明美哭累了，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睡了不知道多久，整个人忽然弹坐起身，眼泪唰唰往下掉，哭的甚是凄凉。 她又梦到了上一世。 自重生以来，上一世发生过的一切历历在目，但她甚少会梦到。 因为她觉得自己这一世不一样。 这辈子她可以和上一世的唐明丽那样，靠自己活出精彩的人生。 直到高考成绩出来，看到那个成绩，知道自己这辈子都考大学无望后，她就经常做噩梦，梦到上一世的自己。 上一世，她不过二十六岁，却面容枯槁，骨瘦如柴。 她甚至不敢照镜子，害怕看到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 付辞说她生病了，必须去看医生。 付家其他人也说她病了，得去看医生。 她眼睛猩红，嘶声力竭反驳，揭穿他们的歹计。 他们就是看不起她，想将她送进精神病院，好让付辞再找一个门当户对的。 没门。 听到她这么说，付家人很失望。特别是付辞，看向她的眼神冰冷又疏离。 后来，堂妹大学毕业进了国家科研单位。 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在付家人面前挺起胸膛了，毕竟自己的堂妹那么争气。 她强撑起精神回娘家祝贺，却无意中听到邻居们在背后议论她们姐妹。 “还是明丽争气，下乡也能靠自己考上大学，现在还进了那么好的部门。反观明美，什么都有父母帮着打算，结果过成这样。” “付家多好的一门亲事，要是嫁过去的是明丽，肯定过得幸福美满。” “这一切也不是没端倪的。明丽这孩子从小就性格好，明美像她妈，喜欢多想，小肚鸡肠，屁大点的事都能记一辈子。” …… 唐明美听得眼泪直流。 这些人以前都夸她活泼开朗，只不过因为嫁人后过得不顺心，就被人贬成这样。 喜欢多想，小肚鸡肠。 说什么唐明丽嫁过去肯定能过得幸福美满，她听得想吐。 付家这种让人窒息得家庭，付辞这种冷心冷肺的丈夫，谁嫁过去都得废了。 可她现在这模样，连走出去和反驳他们的勇气都没 她真恨啊，如果当年没有听从父母的安排嫁到付家，她的人生就会不一样。 那之后，她就像那泄了气的气球，迅速焉瘪。 也许是老天也觉得她可怜，又给了她第二次生命，让她有机会重来。 这一次，她坚决不嫁。 她如愿了，这一世她选择下乡，唐明丽嫁给付辞。 下乡的日子很苦，远比她以为的要苦。但想到在付家的唐明丽正在经历自己上一世经历的，她就觉得没那么苦了。 她正在吃的苦是有尽头的，只要考上大学就好。而唐明丽的苦是没尽头的，除非死。 凭着这股信念，她撑了下来，等来了高考。 但是高考成绩出来，她梦碎了。 她的分数不足两百分。 别说上大学，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考不上大学，很可能一辈子都要待在乡下。 唐明美慌了，重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害怕。 她给父母写信，让他们想尽办法，不择手段，将自己弄回城。 下乡不过是权宜之计，她才不要一辈子留在农村。 信已经寄出去好多天了，也不知道爸妈收到没，是不是有在想办法。 一定会想办法的，他们只有她一个亲生女儿，知道她在这里过得不好想回去，怎么可能不想尽办法。 这么想，唐明美安心了些。 看了眼天色，离天亮还早，便回到床上躺下。 只是躺下后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想自己两辈子吃的苦，一会想父母要是想不到办法怎么办。 想着想着，悲从中来，眼泪又喷涌而出。 可她不敢哭出声，只能紧咬住下唇。 她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是村里专门安排给下乡知青住的。人最多的时候，住了二十多个知青。 现在除了她以外，还剩三个女知青，两个男知青。其他人，除了几个和当地人结婚了，大部分都在这一年想办法回城了。 两年前刚来到这里，唐明美和另外五个人住一间房。熄灯后气都不敢大喘，发出点声音就被人骂。 人少了以后，她不想再跟人同住，便独自搬去了一个比较小的房间。 可即便一个人住一间房，这会她也不敢哭出声，害怕被住在隔壁的其他知青听到。 她和其他知青的关系不好，如果被他们知道自己哭了，只会幸灾乐祸。 下乡这两年，如果不是后来有男朋友李大柱的照顾，她怕是撑不到去年底参加高考。 想到男朋友，唐明美终于没那么难受。 上一世她听了父母的话，嫁了个门不当不户对的人，结果受尽冷落，在最美好的年纪凋零。 这一世她听从内心，和一同下乡的男知青李大柱走到了一起。 李大柱的样貌家世虽然比不上付辞，但人细心体贴，知冷知热。如果不是有他，她真不敢想下乡这两年有多苦。 只是，唐明美又想到自己背着他让父母想办法弄自己回城的事。如果等到他知道了，会不会生自己气？ 唐明美的心事越想越多，临近天亮才迷迷糊糊雨眯了一会。 …… 广城，家属大院。 连下了两天的毛毛细雨，今天终于迎来大太阳。 唐明丽和付老夫人在花园悠闲散着步，感受着久违的阳光。 万物生长靠太阳，这话真不假。 不过两天没见到太阳，她都觉得自己要快霉了。 有邻居看到唐明丽和付老夫人并肩散步，感叹祖孙二人感情真好。 这样的目光看多了，唐明丽半开玩笑对付老夫人说：“奶奶，大家好像在羡慕你呢。” 付老夫人不解：“怎么这么说？” “你看她们看向我们的眼神，满眼藏不住的羡慕。” 付老夫人还真没发现，不过她也觉得是挺让人羡慕的。 一时感触的付老夫人轻拍了拍唐明丽的手背：“都是因为有你。” 唐明丽没嫁过来之前，他们家自然也和睦，但是多了她之后更鲜活了。 其实当年唐家人那样做，他们是不高兴的。 两家家世本就悬殊，唐家能把女儿嫁过来，还是乘了上一辈的恩情，却如此玩弄手段，他们能高兴吗？ 但已经领证了，总不能逼着离婚。他们干不出这种事，只能咽下这口气。 套用孙子说的，反正都是恩人的亲孙女。 只是有这样的前提，他们看唐明丽多多少少有了点成见。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知不觉中，大家就慢慢打从心底把她当付家人了。 对于唐明丽这孩子，付老夫人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相处久后久会发现，这人身上有一种看不见的春风化雨的魅力。 也正是打从心底接纳了唐明丽，付家人对唐家大伯夫妻的态度才有所缓和。 老祖宗有句话说的对，也许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最好的安排。 唐明丽就是最适合付辞的媳妇。 - 在花园走了半个小时，阳光逐渐火辣，唐明丽和付老夫人打道回府。 张桂花已经在准备今天的午饭，唐明丽来到厨房事先过目了今天中午要吃的菜色，无比心满意足。 付老夫人回来就坐在沙发上开始看今天的报纸。 平常这个时候，唐明丽要么回房间睡回笼觉，要么在一楼看书，顺便陪付老夫人。 今天她很精神，不需要睡回笼觉，所以从边几上翻了本上次没看完的书，慢悠悠翻看起来。 对于在这个时代的生活，唐明丽九分满意。 扣掉的那一分，就是娱乐性。 就拿小说来讲，几十年后网络小说繁荣昌盛，你只恨自己没有十八双眼睛来看。但在这个时候，能看的小说太少了。 而且…… 原谅她吃惯了糟糠吃不了细粮，她真觉得这时候的小说，题材和内容都过于沉闷，必须要慢慢品才能看懂。 付老夫人察觉出她翻书都翻得有些心不在焉，打趣问：“是不是想付辞了？” 唐明丽连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的事。” 这是大实话，这两天一人独霸两米大床，睡眠质量都更好了。 付老夫人当她是不好意思承认，忍不住说自己的孙子：“付辞也真是的，虽然开会很忙，但也不至于打个电话回家的时间都没。不挂念我们就算了，总不能你这个妻子也不想。” “那是他知道我们都在家好好的。”唐明丽这话也是真心的。 除非是没良心的人，不然能长时间不和家里人联系，那只能是知道家人一切都好，安心。 担心奶奶继续调侃自己，唐明丽连忙不着痕迹转移话题：“也不知道付辞这性子随了谁。” “还能随了谁？他爸呗。不过他爸也是随了老头子。” 付老夫人果然成功被转移话题，开始念叨付老爷子是如何从小对儿子军事化管教的。 唐明丽微笑听着，时不时给予回应。 就在付老夫人说得正欢之际，客厅的电话铃声响了。 因就在自己旁边，唐明丽伸手接了。 喂一声后，那头传来付辞的声音。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唐明丽忙告诉付老夫人：“是付辞的电话。” 听到是孙子的电话，付老夫人瞬间笑开花，放下报纸靠了过来。 聊了两句，付老夫人知道孙子不是因为想家人才打这个电话的，忍不住说他：“还真是榆木脑袋。” 付辞挺莫名其妙的，不过这话这半年听太多，他也听习惯了。 第6章 同一时间，和广城相隔几百公里的李家村。 唐明美昨晚还在担心自己写信求父母把自己弄回城的事给李大柱知道了会不高兴，谁知道今天在地里干着活，就从另一个男知青邓远那听到他明天就能回城的事。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你说谁明天回城？” 邓远道：“李大柱啊。” “听谁说的？” “还能是谁，肯定是大柱啊。不过这小子也挺能忍的，都快要离开了，昨晚才告诉我。” 唐明美丢下锄头，面目开始变得狰狞。 她和李大柱处对象是瞒着所有人的，所以邓远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就让她那么大反应。 不过转念一想，还留在这里的知青谁不想回城，听到有人能回城，激动也是正常。 甚至，他自己都叹了口气。 等李大柱也走了，就只剩他一个男知青了，想找个人说个话都没。 这两年，但凡家里有点能力的都想办法把自己孩子弄回城了。剩下这些还没走的，都和他情况差不多，家里使不上力。 他本以为父母都是工人的李大柱和自己都要在这李家村不知道待到猴年马月，没想到突然对方也要回城了。 而唐明美，现在满脑子都是李大柱瞒着自己要回城了。 她整个人先是仿佛丢了魂般，一时间分不清愤怒和悲哀哪个更多。 他凭什么丢下自己回城？她要找李大柱问清楚。 唐明美不顾现在还是出工时间，撒腿就跑。 邓远吓了一跳，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对其他知青说：“唐明美也太激动了吧，还有四个女知青陪着她呢，至于妒忌疯了吗？” 一直没搭话的一个女知青开口：“你还不了解她？如果苍蝇能飞回城里，她连苍蝇都会妒忌。” 这话幽默的，让本来干活干的有些累的知青们哄笑出声。 - 知青们不知道，唐明美去找李大柱了。 一般要离开的知青都要去大队长那开证明，她猜今日没在田地里看到李大柱，一定是去开证明了，所以撒腿就往公社跑。 来到公社附近，刚好和开好证明出来的李大柱迎面撞上。 看到唐明美，李大柱脸上明显闪过心慌，不过很快镇定下来，嘿嘿笑道：“你怎么过来了？” 唐明美气坏了，以前觉得李大柱笑起来憨厚老实，现在看着碍眼的很。 她没好气反问他：“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李大柱被问沉默了，但想到自己要回城这事很快大家都会知道，所以决定好好和唐明美聊聊。 必须得好好安抚好唐明美，她的性格发起疯了太可怕了。还好自己将回城这个消息瞒得死死的。 “刚好，我有话跟你说，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唐明美冷笑：“聊什么？是不是想说你马上就要回城的事？” “你知道了？”李大柱心一咯噔。 和唐明美谈了一年多对象，他可太了解她什么性子了。知道自己背着她回城，肯定要大吵大闹。 可他也是没办法，有机会回城，难道不回不成？ 害怕唐明美在公社门前闹，李大柱放下身段柔声相劝说：“找个地方，我跟你解释。” 唐明美甩开李大柱欲拉住自己的手，负气道：“我不，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说着又瞪了李大柱一眼，语气冷冷，“无非就是你要丢下我回城而已，有什么好说的。” 李大柱左右张望，庆幸这时候大家都在地里干活。 他耐着性子，压低声音继续哄：“我们在一起一年多，我待你如何，你心里不清楚？就是这么看我的？” 唐明美被说的态度有些松动。 “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好好跟你解释。” 对上李大柱真诚的眼睛，唐明美最终还是听了他的。 两人来到平时约会的小树林。 唐明美还故意冷着脸，“现在没人了，你说吧，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李大柱陪笑：“我当然说不出什么花来，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回城了，肯定会想办法把你也弄回城的。” 唐明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回城啊，哪个下乡知青不每天做着能回城的梦。 她的态度已没有刚才激烈，将信将疑问：“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骗没骗过无从考证，唐明美反问他：“既然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李大柱早就想好说辞，拉过她的手一脸深情道：“我还不知道你的性格？如果早告诉你，你肯定会失态，到时候我们的关系可能就暴露了。” 说到这，看到唐明美又眯起眼，李大柱连忙往下解释：“其实我也不介意公开我们的关系，但一想到我回城了，留下你一个独自面对大家的流言蜚语，我就心疼。” 李大柱这顾虑不是没道理的，到时候他回城了，留下她一个，其他人即便当面不说什么，背地里肯定也会笑话她被抛弃。 唐明美已经被说服了，但她还是要李大柱发誓，回城后一定尽快想办法将自己弄回城。 李大柱想也没想，举起右手当即就发毒誓：“我李大柱发誓，回城后一定尽快想办法将唐明美弄回城，如若做不到，就让我下半辈子过得比下乡还苦。” 这毒誓够分量，唐明美终于满意了。 有父母在努力，还有李大柱想办法，双重保障，唐明美想自己怎么着都能回城。 想到回城后就能亲眼看到唐明丽在付家如何生不如死，唐明美就忍不住兴奋。 下乡这两年，她每次给父母写信必定也会问一句，唐明丽在付家的生活如何。 父母回信都说的很含糊，‘还行’‘就那样吧’‘嫁到那样的人家还能怎样’。字字句句没明说，却何尝不是字字句句在告诉她，唐明丽在付家过得很不好。 成功安抚好唐明美，李大柱终于松了口气，接下来就是静等着明天到来了。 环视了圈自己待了五年的地 方，想到自己最美好的五年都奉献在这里，李大柱恨得牙痒痒。 这辈子是再也不想来这穷乡僻壤了。 只可惜唐明美没考上大学，不然也可以离开这里，他们也能继续走下去。 她虽然性格不好，但长得漂亮。如果也能回城，就冲着她这张脸，他也愿意娶她。而且还是独生女，将来父母的一切还不都是她的。 李大柱越想越惋惜，但也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 第二天一早，李大柱坐上村里的牛车，满脸笑容离开李家村。 知青们祝贺他的同时，情绪都有点低落。 又一个人离开了，他们却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有个女知青甚至绝望哭起来。 唐明美听着不耐烦，说她：“哭哭哭，又不是死人了，哭什么哭。” 那人委屈：“我难过自己还要继续待在这里不行吗？” “行，你就难过吧。”唐明美翻了个白眼。 那人被唐明美的态度气到了，气鼓鼓对旁边的人说：“她得意什么？她还不是一样要留在这里。” “别理她，她这人就是这样。” 听到这话的唐明美也来气了：“我怎么样？你说，我怎么样？” …… 李大柱离开的第一天，唐明美就和知青点的所有知青闹翻了。 她难过，她气愤，却将所有难过和气愤都怪罪于几百公里以外的唐明丽。 如果不是她上辈子写信不说一个字下乡的苦，自己怎么会选择下乡。 - 天气明明变暖，但这两天唐明丽却总是莫名其妙打喷嚏，付老夫人都关心她是不是着凉了。 唐明丽揉了揉鼻子，摇头：“没有，可能是春天飘絮多，鼻子痒。”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该不会是大伯一家在说她吧。 付老夫人心疼道：“要不最近早上还是不去散步了，过段时间再说。” 唐明丽却有些纠结。 散步是她目前唯一的运动方式。 在付家吃的好，如果一点都不运动，她怕长胖。 再则，生命在于适当运动。现在的生活好，如无意外往后几十年只会更好，她想活成老妖怪。 衡量过后，她觉得鼻子痒的问题几乎可以忽略。 “没关系的，如果还鼻子痒，我就戴口罩。” 付老夫人觉得这办法不错。 就在这时，张桂花拎了一袋东西过来，问唐明丽：“一块腊肉两斤橘子真的就可以了吗？” 今天唐明丽要去大伯家，告诉他们堂姐很快能回城的消息。空手去总不太好，所以让张桂花准备了点东西。 她笑道：“够了。” 不过说完她又想到什么，让张桂花又拿来一包糖果，这才拎着东西出门。 付老夫人起身送到门口，问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唐明丽笑道：“肯定回来吃晚饭。” - 坐了一个多小时公交车，穿过长长一段巷子，唐明丽又来到了这个自己初来到这世界的地方。 自从和付辞结婚后，她基本一年就来一次，和大伯一家保持着面上的亲戚往来。可即便如此，筒子楼的邻居也没有一个说她忘恩负义的。 一进院子，唐明丽就笑吟吟和碰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碰到孩子还大方一把糖果递过去。 孩子们得了糖果，嘴巴跟甜了，一口一个明丽姐姐。 “乖。” 唐明丽一脸慈爱看着这帮可爱的孩子们，直到把整包糖果都发完了，才拎着东西上楼。 大伯母一家住在筒子楼二楼西侧，冬冷夏热。 走到楼梯拐角处，她听到背后邻居们在讨论她。 第7章 唐明丽选择今天过来大伯家告诉他们堂姐能回城的消息是有原因的，而这原因概括起来无非一个字——懒。 大伯家没电话，要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只能亲自上门。 虽说这两天出太阳了，天气暖和了许多，但依然冷啊，她最不喜欢大冷天出远门。 可她也知道，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一来付家人看着不好，事情已经有结果了却迟迟不去告诉当事人。 二来大伯夫妻担心女儿都快担心疯了，再不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可能又亲自上门了。 她猜得没错，李红在家坐立难安，确实已经在纠结要不要再去一趟付家。 自上次付家回来后，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天天做梦梦到女儿回来了。 每次梦醒了就哭，想到女儿还在乡下吃苦，而唐明丽则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更是悔到肠子都青了。 当年怎么能由着女儿任性呢，她和丈夫也是中邪了。 哭过后，也只能无力祈祷付家能帮上忙。 明知道才过去几天，回城那么难的事，就算付家帮忙也要花点时间疏通。可她就是急，昨晚还和丈夫商量，要不要再去一趟付家，没想到今天唐明丽就过来了。 打开门见是她，李红有些意外。但随即想到非过年过节突然过来，肯定是自己拜托她的事有结果了。 而且是好结果。 所以呆愣过后笑得见牙不见眼，以史无前例的热情招呼唐明丽进屋。 唐明丽有些受宠若惊，哪怕嫁给付辞后大伯夫妻对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怠慢，也从来没哪次像今天这样受到如此真挚热烈的欢迎过。 人进屋后，李红又说：“要是知道你今天过来，早上我就去副食品店买几个菜，做好等你来吃。” 唐明丽笑吟吟道：“我已经吃过了。” 都下午两点多了，怎么会还没吃午饭呢。 要不是来这里，这个点她已经在温暖的大床上睡午觉。 生活还是要无波无澜才舒服啊。 “你这孩子，既然今天过来，就应该早点过来，在这里吃饭。” 唐明丽笑笑，谈笑间很自然把带来的礼物递出去。 李红接过，随意看了眼。 看到只有这么点，脸上闪过一些嫌弃。不过只是一瞬，快到仿佛不曾有过一样，面上依然亲热道：“回自己娘家，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唐明丽顺势道：“所以才随意拿了点东西。” 李红如鲠在喉，这话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能说：“你先坐，我去给你泡壶茶。” 转过身后，忍不住撇了撇嘴。 不过她依然拿出家里平时不舍得喝的茶叶来招待唐明丽，嘴上却说：“家里也没什么好茶叶，凑合着喝。” 要是搁在以前，李红是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这样讨好这个看不上的侄女。 说到底还是女儿不懂事，那么好的一门亲事竟然就这么拱手让出去，脑子进水选择去乡下受苦。 好了，现在还要求人家才能脱离苦海。 唐明丽接过李红递过来的茶，抿了口后才放下，笑道：“大伯娘，你知道的，我不挑。” 李红也笑笑，心道，以前是没资格挑，嫁去付家后过上了好日子，谁知道有没变得挑剔。 她藏起腹诽，堆起笑脸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你今天过来，是不是你堂姐回城的事有眉目了？” 唐明丽嗯了声，也不卖关子，言简意赅说结果：“付辞说大概过几天就能回来。” “这么快？”李红激动到站起身，两手甚至因为激动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现在政策有变，知青回城不像以前那么难。只认为是付家能耐，那么难的事也这么快办妥。 应该早点去求唐明丽的，这样女儿就可以少受点苦。 分不清是高兴还是后悔，李红忍不住哭了。 她连忙背过身擦眼泪，对唐明丽说：“你替我好好谢谢付辞，这次他真是帮了我们家大忙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他。” 唐明丽没居功，说了大实话：“也是现在政策有所松动，回城没以前卡的那么严了。” 不然即便付辞有人脉，这事办起来也麻烦。 不对，不然这事她也不可能央求付辞帮忙。 李红才不信，不过唐明丽既然不居功，她也不勉强，省得他们家欠了多大人情似的。 算起来他们两家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姻亲，怎么说她和丈夫都养了唐明丽几年，帮他们是应该的。 李红越想越理所当然，止住泪意后和侄女聊起还在乡下的女儿。 反正人也快回来了，有些话也不怕直说，加上这会感触正深，便一口气说了许多女儿这两年在乡下吃了多少苦。 这些都是女儿上一封信里说的，以前写信回来也说辛苦，但没那么细致，估计是怕他们担心。。 真是傻丫头。 “你也知道的，我和你大伯只有明美一个孩子，她哪吃过这么多苦。都是因为两年前把那门婚事让给了你，不然也不用遭这个罪。” 说着说着多少有点变味。 唐明丽如今也不需要忍，微笑帮大伯母找回记忆：“当年堂姐死都要选择下乡，还以为是有心里准备，原来竟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也好，待了两年知道错了，想回来了，以后也许就不会那么任性了。” 李红被说得悻悻一笑，听出唐明丽语气里的不满，急忙换了个话题：“你嫁给付辞也两年了，他们家就没想着要给你找份工作？” 这话听得唐明丽眉头一皱。 开什么玩笑，上辈子当社畜还不够，这辈子还要。 不过大伯母问这个，不会是关心她有没工作这么简单。 她摇头：“付家也不缺我那份工资。” “这倒也是。”李红心又堵了。 不是家底厚，谁敢说这样的话。 就拿她来说，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谁愿意只在家里做个煮饭婆。 如果年轻的时候母亲没有为了给大哥娶媳妇，把自己那份工作卖掉，她也是个光荣的工人。两年前女儿也许能顶自己的工作，不用下乡。 想起前程往事，李红对娘家也是多少带了点恨的，但更多的是意识到一份稳定工作的重要性。 她给唐明丽杯子里添了点茶，带了些讨好说：“你看，你堂姐也快回来了。她还那么年轻，也没结婚生子，总不能一直在家待着。付辞既然都有办法把她弄回城了，能不能顺便帮忙安排份工作？” 李红殷切看着唐明丽。 如此明晃晃的得寸进尺，唐明丽只觉得烦。 但换个角度也不是不能理解，在这个工作靠分配又僧多粥少的年代，想找份合心意的工作，没关系还真不好办。 只是，回城和找工作是两码事。 一个是一次性的，一个搞不好会有源源不断的牵扯。 万一以后唐明美工作没做好，可能会牵扯到给她介绍工作的人身上。 说她冷心冷肺也罢，反正她不爱干自找麻烦的事，所以非常干脆推脱说：“堂姐在乡下吃了两年苦，回来后还是先好好养着，工作的事先不要逼她了。” 李红哪能听不出这话什么意思，心里不高兴了，不过强忍着没表露出来。 等女儿回来，工作的事还真不能没有付家帮忙。 她告诉自己，侄女这话说得也并非全然不对，女儿在乡下吃了那么多苦，确实不用那么着急工作。 比起工作，也许婚姻大事更重要。 可没有份好工作，想找个好对象又谈何容易。 …… 唐明丽勉强和李红聊了半个小时，觉得差不多了，忙不迭提出离开。 “这么快？难得回来一趟，再多坐会吧。”李红客套挽留。 “不了。”唐明丽淡笑解释：“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家里只有一个保姆照顾不来。” 这理由合情合理，李红听着甚至还有些痛快。 高嫁也并非全然事好，有时不也和保姆差不多。还要忍气吞声委屈讨好。 “行，既然这样，我就不留你了。” 李红站起身，亲自送唐明丽到楼下。 出了筒子楼，唐明丽不用再强忍着，哈欠一个接一个。 习惯了午睡，一天没睡很是难受。 但今日既然出来了，她就不想白出来。 所以她坐上的公交车并非回家的方向，而是去本市唯一一家百货商店。 也不是说缺什么，就是逛街的瘾犯了。 不过既然来了，她也没打算空手而归。 逛了一圈，她看中了一款女士真皮手提包，没犹豫就买了，还顺带给婆婆和奶奶各买了一个。 三个真皮手提包，花了四百多块，抵得上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了。 付家其实称不上大富，只不过三代人都有稳定的工资，加上这么些年的积累，底子肯定比绝大部分普通人家要好。而且付辞对于她花钱从来不限制，她才敢这么理直气壮花。 不管是后世还是现在，购物都能让人心情愉快。 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四点了。 唐明丽愉快结束了今天的行程，坐上公交车回大院。 她时间掐得准，五点不到就到家属大院站，完美避过下班小高峰。 这个时候的汽车虽然不多，但上班族几乎人手一辆自行车。到了下班的点，马路两边都是骑着自行车的男男女女。 这在唐明丽看来，也属于小高峰了。 从公交站到大院还要走几分钟的路，唐明丽慢悠悠走着，打量着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的人们。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光芒，完全没有后世打工人的死气沉沉。 第8章 “唐明丽，真的是你！” 唐明丽顺着声音望过去，看着兴奋朝自己快步走来的人，努力想了好一会才想到对方是谁，立刻扬起笑脸回应对方。 “李宝华。” 粗壮有力的四肢，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笑起来还有两个小梨涡。 不是李宝华是谁。 这个李宝华可曾是许多同年代的孩子最羡慕的对象，只因她父亲在肉联厂上班。 在那个有肉票都难买到肉的年代，她因为父亲的关系，经常能吃到一些猪下水之类的，从小就白白胖胖。 走近后，李宝华就恨很自然地给了唐明丽一拳，嘟嚷道：“你现在怎么变得那么漂亮，刚才我都差点不敢认。” 这一拳没收着力，直接让唐明丽疼得嘶了声。 不愧是吃猪下水长大的，力气真大。 不过没几个女人在被夸漂亮的时候会不高兴的，所以哪怕疼得龇牙咧嘴，她也笑盈盈：“可能现在日子好了，吃得上肉了。” “那是，我爸说猪肉最养人了。” 这话听得唐明丽一时没克制住，噗呲笑出声。 “你爸说得可真对。” 久别偶遇的两人聊了一会，李宝华有些可惜道：“真想和你好好聊聊，不过我还有事，必须得赶回家。” “好。”唐明丽含笑点了点头。 她并没有问李宝华什么事，李宝华自己却叽叽喳喳说了出来。 “我哥回城了，才回来没两天，我妈就着急着给安排相亲。今晚约了媒人要去女方家相看，我可不能迟到。” 唐明丽知道，这时候很多相亲都是这样，男方直接去女方家，但男方举家去女方家，还是第一次听。只不过她到底是外人，虽然感到惊奇，也并没有多多嘴。 临别前，李宝华问唐明丽要电话，说改天有空约。 唐明丽确实还挺喜欢李宝华这个人的，便给她留了。 告别李宝华，回家的路上，唐明丽不禁想，如果当时没有应下这门婚事会是怎么样呢？会甘心和另一个同样不认识的人相亲、结婚、生子吗？ 只是想想她都打了个冷颤。 这样的未来着实让人害怕。 不过她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 回到家，付母已经回来了，和付老夫人不知道在聊着什么。 看到唐明丽回来，连忙招手她过来。 “怎么这个点才回来？” “去百货公司逛了下，回来的路上又遇到曾经的同学，聊了一会。” 提到李宝华，唐明丽觉得有趣，便多说了些上学时的事。那候大家都喜欢喊她猪肉妹，因为只有她能经常吃到猪肉，那些很久没吃上肉的小伙伴们喜欢拉着她问吃肉时什么滋味，听得付老夫人和付母好笑又心酸。 没有比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更清楚当年有多难。 聊完李宝华，话题又回到唐明丽大伯一家上，付母关心问她今天去大伯父家怎么样，事情办得顺不顺利。 唐明丽老实回答：“大伯上班，只见到大伯母。我告诉她堂姐快回来的消息，她听后激动哭了。” 不过她也只说了这些，并没说大伯母得寸进尺的请求。 大伯一家什么情况，她心里有谱。那些自己都觉得不耐烦的事，她向来能不提就不提。 就拿帮堂姐找工作的事来说，她自己都觉得不妥，再和付家人说，除了让他们为难，并不会有什么不同。 付母和付老夫人都是有孩子的人，自然理解唐家大伯母的心情，感触说了几句。 可能事感触太深，付母甚至一时口快道：“也真是庆幸当年是明丽嫁给了我们付辞，不然下乡的就是她了。” 付老夫人也下意识点头：“这个确实。” 这么想虽然不好，但人心是有偏薄的，现在的她们自然是更偏爱和自己相处了两年的唐明丽。 婆婆和奶奶聊天停下的间隙，唐明丽趁机把自己今日逛街的战利品递给她们看，算是结束了刚才那个话题。 唐明丽挑东西确实有眼光，不管是付老夫人还是父母，都很喜欢她送她们的包。 特别是付老夫人，爱不释手，翻来覆去查看。 只是她依然有些担心，“我这个年纪，用这样的包包会不会不合适？” “不会。” “怎么会。” 唐明丽和付母异口同声。 付母看向唐明丽，笑道：“让明丽来说，包是她选的。” 唐明丽乖巧笑笑，一脸认真对付老夫人说：“这款包包简单不失优雅，最适合成熟女性，特别是奶奶这种成熟知性女性。” 夸付老夫人知性不是没根据的。 虽然生于民国长于民国，却是正儿八经女子师范大学毕业的，退休前是老师。 付老夫人被夸得心花怒放，嘴上却说：“都老掉牙了，还成熟。” 唐明丽狡辩：“成熟这词又没限制年龄段。” “你说得对。”付老夫人说不过她，愉快接受了。 就在这时候，外出遛弯的付老爷子也回来了，看到三个女人这样开心，也笑着插了一嘴：“又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 付老夫人得意举了举自己手中的包包：“孙媳妇给我玉娟买了礼物。” 付母全名魏玉娟。 “可把你美的。”付老爷子面上不以为然，心里却是感叹还是女娃贴心，付辞就从来没给他和儿子买过什么礼物。 “哦，还有件事。” 付老夫人这话是对付老爷子说的。 “什么事？”付老爷子说着走过来坐下。 待他坐定后，付老夫人才往下说：“下午采萍打电话来，顾琳的亲事定了，婚礼就在下个月。” 付老夫人提到的采萍，正是付老爷子同父异母的妹妹付采萍。 兄妹两人关系一直一般，但还维持着亲戚间的往来。 转折发生在四年前，付采萍的大孙女顾琳面临着要下乡的可能。 付采萍不想孙女下乡，第一次放低身段求到了付老爷子跟前。 可付老爷子性子倔，认死理，认为上山下乡是国家号召，不能因为身份地位就搞特殊，所以拒绝了妹妹的请求。 付老夫人至今仍记得四年前付采萍从这个家离开前咬牙切齿甩狠话的样子，之后也不是没想办法缓和过两兄妹的关系，但都失败了。甚至两年前付辞结婚付采萍都没有出现。 本以为两家人可能就这样了，今天却突然接到对方的电话，付老夫人能不感触嘛。 至于付老爷子，也许此刻他的内心并不如面上那样平静，不然就不会在听到这事后久久不能言语。 半响，付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嘶哑，“顾琳那孩子都要结婚了。” “她和付辞是同一年的，付辞都结婚两年了。” 其实还有句话付老夫人没说，如果不是下乡，可能早几年就结婚了。 付老爷子点了点头，对妻子和儿媳妇说：“结婚是大事，你们问问那边，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付母连声应下。 说完这些，付老爷子去了书房。 不知道是想看书，还是这事让他感怀。 直到书房的门关上，付母才小声问婆婆：“爸这样没事吧？” 付老夫人对丈夫还是了解的，摇了摇头：“放心吧，上过战场的人没那么脆弱的。” 唐明丽虽然全程认真在听，但仅凭这几句话实在是难平凑全怎么回事。 她弱弱插了句嘴：“我方便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吗？” 付母这才反应过来，儿媳妇嫁进来这两年，他们家和小姑家已经没往来，自然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于是言简意赅和她讲了大概怎么回事。 唐明丽大概明白了。 问题来了，爷爷如此刚正不阿，自己央求付辞帮忙让堂姐早点回城，会不会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可这些天来，也没感觉他对自己有半点不满。 唐明丽在心里一番琢磨，只能猜是不是时过境迁，现在的付老爷子和几年前已经不一样。 - 晚上，前几天才打过电话回来的付辞又打电话回来，主要是询问唐明丽喜欢吃什么坚果。 还能挑？ 唐明丽自然不客气，一口气说了几样自己喜欢吃的。 挂了电话，才发现全家人都看着自己，笑得饶有趣味。 她硬着头皮寻了个理：“还真是的，连买什么都不知道。” 然付家人并没有就此揭过。 付老夫人打趣：“询问怕只是借口。”说罢故意问儿媳妇：“你说付辞以前出差什么时候惦记过家里？” 付母摇头，叹道：“那确实不曾。还以为这孩子和他父亲一个样，原来比他父亲要强点。” 她说的也确实是实话。付辞以前出差虽然都没这次久，但真没哪次打过电话回家的。 付老夫人轻哼了声，接过道：“比他爷爷是强一万点。” 无故被牵连付老爷子和付父只能相视一笑，没法为自己辩解。 唐明丽庆幸自己脸皮够厚，这点调侃并不会真让她害羞，不过面上还是要装出几分不好意思的。 待付说得差不多，电视剧也看完，适时‘害羞’开口：“哎呀，你们再这么说，我……我先上楼了。” 也差不多要休息了，睡眠充足，人才能精神。 今天先是去大伯家，又逛了百货公司，太累了，唐明丽一躺下就睡着了。 - 另一头，李家村。 就在唐明丽告诉大伯母堂姐即将回城的几天后，唐明美这边从大队长那得知自己可以回城的消息。 她还没收到家里的回信，自然不知道家那边的情况。还在为自己何时能回城而茫然时，咋听到这个消息，当场绷不住，哭得稀里哗啦。 第9章 唐明美不知道自己能回城是父母的努力，还是李大柱的帮助。 应该是李大柱吧，不然怎么解释那么凑巧，他前脚刚回城，自己紧跟着就能回。 他父母既然能把他弄回城，说明是有门路的，再弄多她一个还不简单。 唐明美越想越觉得一定是这样。 老天还是有开眼的，她虽然没考上大学但却选对了人。 呜呜呜，说明她当年选择下乡是对的。 李木当这个大队长也十几年了，这十年来看过不少知青的悲欢离合，但哭成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好像李家村多亏待她似的。 别的村他不知道，但是在李家村，他敢说已经在尽力照顾每一位下乡的知青。 安排了专门的房子给他们居住，没让一个本地村民欺负过女知青。每年去镇上公社开会，他们村都是被表扬的。 唐明美哭得太过撕心裂肺，李木不得不开口点醒：“唐知青，我知道能回到父母身边是件高兴的事，但你也别太喜极而泣了。” 唐明美想到自己都要回城了，凭什么还要忍受一个乡下人的教训，于是没好气怼了回去：“我哭我自己这两年太辛苦了，不行吗？” 李木气笑了：“行行行，你想怎样都行。” 气不过的李木，在唐明美离开后，默默在一张评价表上写了个良。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评价一个知青。 他做事虽然不喜欢讲什么人情，但自认还算是个挺有人情味的领导。 就拿知青回城这事来说，他知道从自己手里出去的东西对年轻人来说也许挺重要的，所以向来能与人方便，他都与人方便。 只是这个唐明美实在是太让人恼火了，这两年添了多少麻烦不说，要回城了更是装都不装了，他才在恼怒之下打了个良。 打完之后有些后悔，，但转念一想，以唐明美的性格，就算他打个优，也是纸包不住火。 就这样吧。 - 两天后，唐明美坐上了村里的牛车走了。 又一个知青离开，还留在李家村的几个知青之间愁云笼罩。 不管他们喜不喜欢唐明美，但在这一天，他们是羡慕她的。 李木感受到了知青们史无前例的低气压，隐隐有些担心。 - 广城。 筒子楼的邻居们发现最近李红心情似乎非常好，自那天唐明丽来过后，走路都带风。 甚至有次被顽皮的孩子撞到，也只是笑吟吟说一句走路要看路。 这要是搁以前，不得破口大骂。 不止李红，唐建国脸上的笑容也多起来了。 夫妻俩突然转变那么大，不禁让人猜想，他们家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要发生。 会是什么事呢？ 闲来无事围在一起的邻居们你一嘴我一嘴，都认为肯定和女儿有关。 今日太阳不错，李红抱了被褥下楼晒太阳。 本来和其他人闲聊的邻居马翠兰见状，上前搭话。 “晒被子呢。” “是呢，好久没晒都发霉了。”李红心情好，说话态度都比平时好了许多。 “看这被子的花色，不像是我们这种上了年纪的老人会盖用的，该不会是明美用的吧。” 李红笑笑，算是默认了。 马翠兰趁机问出心底的疑惑：“你们家明美是不是要回来了？” 此时马翠兰说的回来，也只是以为有假期回来探亲，完全没往回城这方面想。 谁知道李红愣了愣后却说：“是啊，我们明美要回来了，终于不用再待在那乡下地方了。” 她能憋到现在，也是丈夫叮嘱这要低调，万一有变数就给人看笑话。可她想这事是付家那边盖了章的，怎么可能还有变数。今日马翠兰问起，她真憋不住了。 这下轮到马翠兰愣了愣。 哪怕这两年挺多知青回城的，但李红说唐明美要回来，她还是很惊讶。 也没听到什么风声，怎么就突然能回来了呢。 不过惊讶归惊讶，回过神来后还是连忙恭喜李红。 只是恭喜恭喜着，倒心酸起来。 她有五个孩子，还有两个在乡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做邻居二十多年，有时她会同情李红，只生了一个孩子就伤了身子没办法再生，特别是那个唯一的孩子还是女儿，以后夫妻有什么事也不知能不能靠的上。但有时候又挺羡慕李红的，只有一个孩子，少操了不少心。 就拿下乡这事来说，唐明美下乡后她觉得李红夫妻特别可怜，身边一个孩子都没。可现在听到唐明美要回来了，她又羡慕他们。唯一的孩子回来了，再不用担心在乡下过得好不好。 马翠兰有些失落走了，李红挂好被子，心情美滋滋上楼。 想到女儿快回来了，实在有太多活要干了。 要把家里收拾干净，特别是女儿房间，得收拾整齐。要做多一些女儿喜欢吃的零嘴，等她回来吃个够。还要给她做两身新衣服。 俗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他们明美都快二十二岁了，可不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抓紧找个对象，不然再过一两年就要被人嫌弃了。 丈夫上班，李红在家忙得团团转，再不觉得日子难熬了，甚至时间快到让人觉得一眨眼又是一天。 这不，忙完一抬头太阳又快下山了。 李红连忙放下手中的活，下楼把晒着的被褥收上来。 正收着被子，忽然听到一声‘妈’。 李红脊背一直，猛地转过身，瞳孔骤然变大，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妈。” 唐明美扔掉手中那个脏兮兮的行李袋，哭着扑进了李红怀里。 风尘仆仆赶了几天路，又是坐牛车又是小巴又是火车的，整个人看上去又脏又憔悴。 摸到女儿的脸，李红终于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眼前的女儿是真的，她的女儿终于回来了。 母女俩久别重逢，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在一楼院子抱头痛哭。 李红轻拍着女儿的背说：“瘦了，在乡下一定很辛苦吧。” 其实不止瘦了，还黑了，皮肤也粗糙了，但李红不敢说那么直白，害怕女儿受不了打击。 她这个女儿像她年轻的时候，爱美得很。 说到辛苦，唐明美是半点都不想美化，嗷嗷哭道：“可不，太辛苦了。每天天不亮下地干活，腰酸背痛，还吃不上一口肉。乡下蚊子又多，晚上也睡不好。” 李红听得又是一阵眼泪直流，想说谁让你当初不知天高地厚选择下乡。但到底是心疼这个唯一的女儿，不忍再在她伤口上撒盐。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那些也没什么意义。 好在现在人回来了，以后是绝不能任由她胡来。 母女两哭了好一会，引得不少邻居观看，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连忙擦干眼泪，拿着东西上楼了。 一进到这个熟悉的家，唐明美又哭了。 下乡以前总嫌弃这个家又破又小，还要和唐明丽挤一个房间。下乡后住了泥砖房，有对比才知道，能住在这样的筒子楼有多好。 李红心疼女儿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便让她先去洗个澡。 “我给你煮完鸡蛋面，洗澡出来就有的吃。” 唐明美也确实觉得自己脏，点了点头，嘱咐母亲：“鸡蛋面多放两个鸡蛋，多放点花生油。” “诶。”李红应下，听到这话又想抹泪了。 这两年在乡下到底是过得多不好，连花生油都馋。 晚上七点多，唐建国下班回来。 在楼下就被邻居告知女儿回来了，呆愣了片刻后飞奔上楼。 这一晚，阔别两年才团聚的一家三口笑了哭，哭了笑，折腾到大半夜才各自回房睡觉。 - 休息了一晚，唐明美自认为恢复过来了，迫不及待想去付家看看唐明丽，正准备跟母亲说，李红就先开口了。 “你这次能顺利回城，多亏了明丽和付家，改天得去一趟付家谢谢他们。” “我这次回城是付家帮忙的？”唐明美一脸不敢相信。 李红嗯了声，擦了擦眼角，告诉她：“收到了你的信，我和你爸担心死了，可也确实想不到什么办法。于是第二天我就厚着脸皮去了付家，央求明丽求付家帮帮忙。” “付家人肯帮忙？”唐明美不诧异唐明丽愿意帮忙，毕竟都是唐家人，但是付家…… 上一世在付家生活了几年，她自认对他们还是了解的。 付家人最迂腐了，明明有那样的身份地位，很多事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帮忙解决，却死守什么原则。 “不可能，一定只是凑巧，付家怎么可能帮忙。”唐明美怎么都不愿意相信。 李不明白为什么女儿会这么肯定，虽然她也觉得付家有点难以接近，但都是亲戚，愿意帮忙有什么不可能的。 她担心是女儿性子太傲，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于是耐着性子和她解释。 “明丽亲口说的，不会有假，你能回城确实是付家帮忙了。” 唐明美诧异到说不出话。 付家为什么愿意帮忙？ 这和她认识的付家很不一样。 李红见女儿反应不算很大，放心不少，继续劝说：“找个时间还是要上门一趟，亲自感谢一下他们。” “好啊，不如明日如何？”唐明美看着母亲，“反正明日也没事干，不如早点上门感谢。” 她把‘感谢’二字咬得特别重。 李红想着明日上门也不是不好，回来得第三天就上门感谢，很能显示他们的诚意。 只是…… “明日你爸要上班，大概率就不能同行。” 第10章 唐明丽之所以会愣住，是没想到开门后见到的会是大伯母和堂姐。 自那日从大伯家回来后她都没注意日子，没想到一转眼就过去那么多天，堂姐都回城了。 是刚回来？ 看样子应该是，眉目间还有着难掩的疲态。 说实话，唐明美的样子她已经有点模糊，但再模糊也不是眼前所见这个样吧。 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姑娘，看上去却跟二十七八似的。干农活果然摧残人，岁月掠过的每一分痕迹都留下了。真是万幸当年没有下乡。 刚回来就过来，还是下雨的天气，如此急迫，让人非常不安啊。 而唐明美之所以愣住，是因为眼前出现的这个人和自己印象中，或者说跟想象中太不一样。 她一直知道唐明丽长得不差，不然就不会和她一起被筒子楼的邻居们戏称唐家两朵花。但两年没见，是长开了还是什么，样子和自己记忆中的变化特别大。 变漂亮了，漂亮到晃眼，漂亮到让人心里不舒服。 反观自己…… 不过看到唐明丽脸上的白面粉，唐明美又好受了些。 就算变好看了又怎样，在付家还不是和免费的保姆有什么两样。 不过短短几秒时间，两个许久没见的人，内心闪过繁冗又复杂的情绪。 好在唐明丽心理年龄到底要成熟些，短暂微愣后立刻找回待客之道，亲切喊了两人。 “真没想到是你们，快进来。”随后侧过身，示意两人进屋。 李红母女进到里面，很快体会到什么叫屋里屋外两个世界。 外面斜风细雨，凉得刺骨，屋内暖和如春。 李红酸溜溜问：“还没停暖气吗？” 唐明丽笑答道：“已经停了，不过今年有点凉，就烧了盆炭取暖。” 说罢，眼光看向放炭盆的地方。 李红这下也看到了，一盆炭烧得红红的，就跟不要钱似的。 平常这个点一般都在家的付老爷子和付老夫人，今天非常不凑巧出门了，接待客人什么的，只能是唐明丽自己了。 张桂花还在包饺子，停下手中的活来干其他也挺麻烦的，唐明丽便又主动泡了茶，给李红和唐明美一人倒了一杯。 泡茶倒茶，落在唐明美眼里又是一桩保姆干的活，心里又舒坦了几分。 李红见他们进来也好一会，却只有唐明丽接待，便问：“其他人呢？都不在家吗？” 唐明丽点了点头：“爷爷奶奶有事出门了，付辞出差得有些天才能回来。” 听到这么凑巧，李红有些失落。 本还想今天和女儿过来，趁机见一见付家的人，也许还有机会求他们帮忙安排工作的事。 然而唐明美在听到付家人都凑巧有事不在时，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是她主动提出来付家的，但毕竟是曾经给过她非常多不愉快经历的人，能不见自然最好，况且她今日过来的目的也只是想看看唐明丽过得如何不好而已。 刚才应该不是她错觉，唐明丽说到付辞出差时，脸上明显闪过失落。 别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付辞就是个工作狂，上一世出差的时间比待在家里还多。这么忙，如果事业有成也就算了，却一直都不过是个科长。 后来大院里很多人家都买车了，付家却连辆摩托车都没，不过是徒有虚名，表面光鲜。 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勾起唐明美很多原本模糊的回忆，那些强压着的恨意更浓了。 唐明丽不知道唐明美心里所想，只觉得这个堂姐下乡两年回来后整个人怪怪的。 不过无所谓，对她来说不过是过客。 陪着聊了几句，唐明丽才对两人说：“你们先坐会，我去洗把脸。” 李红笑着说她：“快去吧，脸上都是面粉。” 唐明丽也笑笑，进了一楼卫生间。 等再从卫生间出来，脸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看得唐明美呼吸一滞。 在付家这种家庭，她怎么能养得这么好？这精神样貌，这面容肤色，不像是过得不好的样子。 但才这么想，唐明美立刻在心里否认。 不可能的，住在付家这个三代同堂让人窒息的地方，怎么可能过得好。 但怎么解释唐明丽养得白白嫩嫩呢？唐明美心好乱，不愿意去接受自己上辈子都适应不了的生活，唐明丽能过得很好，只能一口接一口喝茶。 李红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待唐明丽也坐下，迫不及待告诉她，女儿是前天才回来的。 “我本想让你姐在家多休息两天的，但她听到是你们帮忙的后，就急着要来当面表达谢意。” 话已经到这里，就等着女儿接一句感谢的话了。 然而等了片刻，都不见女儿开口，李红急得暗暗用手肘戳了她一下。 唐明美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开口：“这次我能回城，真是谢谢你们了。” 说完到底还是有些不服气，也许李大柱那边已经在想办法，即使付家不出手，她也迟早能回城。 唐明丽也不是为了他们的感谢才帮忙的，可也不喜欢唐明美得了便宜还憋屈的样子。 所以她没有说‘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谢’之类的客套话，而是关心起唐明美这两年在乡下的生活。 “我也是上次大伯母过来说起才知道，原来你在乡下过得那么辛苦。真是难为你了，过去两年一直强忍着不说。” 这番明着关心，实则添堵的话，果然听的唐明美胸口堵得慌。 特别是她还是个喜欢多想的人，自然认为唐明丽话外有话，暗示她没早点说，自找了那么多苦吃。 唐明美有些埋怨母亲了，只是让他们想办法，怎么就求到付家跟前，害她现在在唐明丽面前矮了一截。 她不甘心，嘴硬道：“其实开始还好，只是后来留下来的知青越来越少，任务才越来越重。” 唐明丽哦了声，道了句‘难怪’。 李红是了解女儿的，知道她这么说不过是骄傲作祟，心里直骂她笨。 这种时候有什么非要嘴硬的，让唐明丽多同情几分，工作上的事也许更愿意帮忙。 不过现在也不是教育的时候，等回到家一定要好好和女儿掰扯掰扯这些道理。 就在她们聊天这会功夫，张桂花已经包完了余下的饺子，走过来笑呵呵问要不要现在就煮好。 她家里有事，得离开几天，中午就得去坐车。考虑到家属院去汽车站有点距离，想早点走。 唐明丽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可现在煮确实太早了，想着煮饺子也不是什么很难的活，便说：“没事，我来煮吧。” 张桂花也觉得煮饺子不是难事，而自己又确实赶时间，便也说：“行，那我先走了。” 目送张桂花出门，唐明丽转过头看向李红和唐明美，笑道：“今天刚好包了饺子，中午吃饺子如何？” 她知道两人肯定不会拒绝的。 到人家家里做客又不是下馆子，还能点上菜不成。 果然，李红说：“吃什么无所谓，怎么方便怎么来。” 没人外人在，唐明美说起话来不再拘束，也不迂回了，直接问唐明丽每天都干些什么。 唐明丽当然不好直言几乎每天都是吃饱睡，睡醒吃。照实说连她自己都觉得欠揍。 所以她稍微美化了下，适当添加了点干干家务，陪伴家人。 唐明美听后没控制住，勾了勾唇。 她信唐明丽说的。上辈子她曾想让付家人给她安排份工作，付家人却跟听不懂似乎，甚至还以爷爷奶奶需要人配为由，让她多陪伴爷爷奶奶。 唐明丽，陪着两个老古板的滋味不好受吧。 她故意又说：“虽说已经结婚，但你到底年轻，付家就没想过要给你安排份工作？” 唐明丽在心里感叹，不愧是母女，连想法都一致。 她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还是上次对李红那套的说辞。 “付家也不缺我这份工资。” 唐明美老成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工资多少是其次，有份工作日子才充实。” 可在唐明丽听来，这话一听就知道没受过打工的苦，听得她嘴角都忍不住抽了几下。 充实日子的方法有很多，也不是非要上班。 她改变不了唐明美的思想，也不想改，所以笑笑：“我觉得每天日子都挺充实的。” 人的充实是来自内心，而非干什么。看书，画画，练字，逛街，甚至发呆，哪样不比上班充实。 唐明美冷笑：“我才不信。” 行吧，人和人之间是不同的，也许唐明美和李红就是那种需要工作才能觉得充实的人。 所以唐明丽并没有否认她，而是实话实说：“现在没有其他人，我也不怕和你们说实话。在我看来上班太辛苦了，每天要早起，两点一线奔波，哪有待在家里舒服。”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这番坦诚的话出来，唐明美和李红一时间都无法反驳，甚至还有些被说服。 是啊，如果不缺那份工资，为什么要辛苦上班呢？ 率先回过神来的唐明美立刻在心里呸了一声，暗道差点被唐明丽带歪了。 现在说的是上班辛不辛苦的问题吗？是付家连份工作都不给安排。 说也是奇怪，她妒忌上一世唐明丽翻身逆袭的精彩人身，但看到这一世她这样甘之如饴窝在付家这片小天地，竟也是一肚子气。 反正四下也没其他人，她也不怕把话说透了。 “我看你是被付家人洗脑了，这两年来他们有给你提过一次安排工作的是吗？” 第11章 这是来到这世界，唐明丽第一次想和唐明美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不要过度去揣测别人。” 这样自己会活得好累。 然而唐明美却将这话理解为指责她多管闲事。 本来就心理不平衡，这下更是不高兴，冲动之下说话更没有分寸。 “好心当成驴肝肺，既然我的提醒你听不进去，爱怎样就怎样吧。” 本是要挟的话，可唐明丽却真希望她能如此。 她轻捏了捏眉心，没有和唐明美争辩。 几年社畜生活教给她一个道理，和价值观不在一个点上的人争论，除了让自己心累没半点益处。 尊重他人命运，过好自己人生，刚才她就不应该多说那一句劝。 然她的沉默并没有让唐明美停下来，甚至还越说越激动。 “如果不是因为是我当初拒绝了这门婚事才让你嫁过来，我是一句话都不会多说，随便你过得怎么样。” 可能是说得太快，有些喘不上气，她不得不停下深吸了口气才继续往下说：“你看看你在付家过得是什么日子。” 唐明丽扬了扬眉。 她在付家过的，自然是舒心的日子。 不过唐明美对她的误会太深了，又或者说自欺欺人太甚了，就是认定她在付家过得不好，说话还大义凛然起来。 “付家明明有这个能力给你安排一份工作，却让你呆在家里陪老人干家务。张桂花都还有一份工资呢，你有什么？结婚又不是坐牢，凭什么将你困在家里，让你成为一个废物。” 唐明美完全只代入自己了。 唐明丽原本舒展的眉头拢了拢。 这么说实在太过分了。 这指责实在莫名其妙。 她无法继续沉默，“你偏见太深了。” 人各有志，她就喜欢躺平，怎么成付家困住她了？她怎么就废物了？ “我偏见？”唐明美冷笑，她可是经历过一辈子，没人比她更有资格评价付家，“他们就是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不把别人当一回事。” 两年的朝夕相处，付家人是怎样的，唐明丽心里并非没谱。 她反问唐明美：“为什么就认定是付家想把人困在家里？而不先问一句，我是否有向他们明确表达过自己想出去工作。” “这还……”唐明美本想说‘这还需要问吗’，话到嘴边却梗住了。 她确实不知唐明丽如何想。 不是，她怎么可能不是这么想？ “我从来没跟他们提过给我安排工作，所以不存在他们把我困在家中一说。”唐明丽一字一句，强调：“是我自己更愿意待在家里。” 唐明美下意识摇头，一脸不敢相信：“怎么可能？现在有份工作多不容易，你怎么可能不想上班？是因为不好明说吧。” “是我不想上班。”面对她的以己度人，唐明丽干脆说：“我想要什么一定会明明白白说出来，而不是什么都不说清楚，却暗戳戳希望别人能猜中。大家都是普通人，没那个能力去揣测别人想什么。” 这话仿佛一巴掌，啪一声响亮打在唐明美脸上。 她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反驳。 上一世她有明确和付家人表达了自己希望有份工作吗？ 她只是暗戳戳跟付家人说，谁谁谁又给安排了工作，从来没明确说希望他们能给她安排一份工作。 所以，是因为她从来不明说吗？ 唐明美茫然了。 李红早被女儿突然的理直气壮吓到了。 明明她们今日是过来感谢的，怎么聊两句就便变样了？ 再继续下去得吵架起来了，趁着女儿不吭声的这会功夫，连忙出来打圆场。 “你也别怪你姐，她就是担心你在付家过得不好，才会说那么多不该说的话。” 说完这话李红想到了什么，不禁看向女儿。 在乡下的那两年，女儿每次写信回家都会问唐明丽在唐家过得好不好。她每次都怕女儿受到刺激，不敢实话实说。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说实话，造成了误会？ 毕竟这门亲事是女儿不愿意嫁才让给唐明丽的，如果唐明丽过得不好，女儿会愧疚也情有可原。 李红越想越觉得对，暗气女儿还是太善良了。 这么好的一门婚事，明明是唐明丽捡了个大便宜，还对她愧疚。 唐明丽心如明镜，自不会信李红这话，但也不想争执。 争执好累哦。 开口神气散意动火工寒，古人还是太全面了。 甚至，她还生出不好的预感。 本来两家一年只往来一两次，随着唐明美回城，这个美丽的距离可能要打破了。 在不怎么愉快的氛围中，时间终于来到中午。 唐明丽第一次如此急切想进厨房。 她将包好的饺子都下锅煮了。 本想着如果吃剩，下午就热一热当点心。 但不得不说，三个人都好能吃，愣是把饺子都吃完了。 可能是饺子美味，吃饺子的时候唐明美的话都少了，不然滋味都要减半。 吃完饺子，唐明丽又陪着坐了半个小时。 生物钟使然，她已经忍不住哈欠连连，心里想着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走，不会是要等到爷爷和奶奶回来吧？ 想到这可能，唐明丽跟吃了苦瓜似的。 李红没有忽略她接连的哈欠，笑问：“昨晚没休息好吗？” 唐明丽非常诚实回答：“睡得挺好的。” 一个人独占温暖舒适的大床，怎么可能睡得不好。 可她如此卷困的表现，李红和唐明美怎么可能信。 特别是唐明美，本来黯然的眼眸都突然亮了许多。 上一世她一个人在二楼那个小房间睡了几年，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也不知道这一世唐明丽是不是也如此。 这种事太隐私，她再好奇也不好意思问出口，所以也只是嘴张了张。 然而李红看到却生怕她再说什么，把姐妹关系搞僵，抢先开口：“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等亲家他们回来了，帮我们传达一下谢意。” 听到她们终于要回去，唐明丽瞬间活过来了。这下是笑得是真心实意。 “好的，我一定会转达的。” “那我们走了。”李红拖起女儿往门口方向走。 唐明美再不心甘情愿，也没办法厚着脸皮说自己还不想走。 唐明丽满脸笑容送到门口。 如果不是外头还下着雨，她其实会更礼貌送多几步。 目送两人撑伞的背影走远，唐明丽关上门，愉悦舒了口气。 好耶，可以睡午觉了。 - 另一头，李红推着女儿出了家属院。 一出到外头，便片刻也忍不了，开始说教。 “你是怎么回事？今天明明是过来感谢你堂妹的，为什么要说那些不该说的话？” “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唐明美语气有些不耐烦。 今天是来看看唐明丽过得如何不好的，但真见到人后，似乎没有父母在信中说的那样不好。 想到这，她忍不住责怪母亲：“每次问你唐明丽在付家过得如何，你们都含含糊糊，不然我也不会着急忙慌过来。”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肯定不好，比起下乡之前，黑了瘦了憔悴了。但胜在底子好，比起一同下乡的知青，自己的容貌怎么都胜几筹。 只是看了唐明丽，她多少还是有些懊恼。 如果再养几天至少可以白一些，不至于被唐明丽完全比下去。 女儿的话让李红真觉得冤枉，她那样说还不是因为害怕她受刺激。 还做错了？ 真骂是舍不得的，李红只能苦口婆心讲道理：“明丽已经嫁人了，少管她过得如何。现在你回城了，咱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这道理唐明美自然懂，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她忘不了上一世筒子楼的邻居是如何说她和唐明丽的。 明明从小到大，她读书成绩比唐明丽好，长得也比唐明丽漂亮，性格也比唐明丽活泼。明明结婚之前，大家夸的都是她。凭什么只是因为结婚，就把她说得什么都不是。 上一世她的人生毁了，这一世一定要活出个样子来。 唐明美深吸了口气，对母亲说：“我们去一趟百货公司吧。” “你要买什么？” “想买一罐雪花膏。” 还有一种叫面膜的东西，上一世付辞母亲送过她，貌似也挺好用的，能让皮肤快速水嫩回来。 李红本想说家里还有半罐没用完的，可看到女儿黑乎乎的脸，这样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买就买吧，一罐雪花膏而已，又不是买不起。 - 唐明丽今天午觉睡得比任何时候都久，醒来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果然接待客人耗精力。 付老爷子和付老夫人还没回来，只她一个人在家，却也并不觉得无聊。 她极好兴致给自己倒了杯果汁，回到二楼书房。 饱饱睡了一觉后心情极好，想着付辞出差这么多天她都没练过字，再不练练都要生疏了，等付辞回来看到说不定会被他取笑。 于是翻出那本很久没动过的练字帖，打算捡一捡。 可才拿起笔，就听到楼下传来动静。 看了眼手表，才发现自己单准备工作就折腾了半个多小时。 这个点，婆婆都下班回来了。 她搁下笔，笑眯眯下楼。 果然，楼下弄出动静的正是付母。 付母一见唐明丽就笑了，指着放在餐桌上的那一提香蕉问：“今天来客人了？” 不怪付母如此肯定，他们家买水果必然不会买这种。 第12章 今日付老爷子和付老夫人会冒着风雨也出门，是因为外甥孙女顾琳的结婚对象要上顾家吃饭。 付采萍再次主动联系了僵了几年没往来的大哥，希望他们能出席，付老爷子拒绝不了。 本来唐明丽也想陪着去的，虽然不喜欢风雨天出门，但偶尔也想为这个家尽一分绵薄之力。 陪爷爷奶奶去亲戚家吃饭，她觉得这事自己可以胜任，但是被付老爷子和付老夫人很坚决拒绝了。 唐明丽没深究为什么，二老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理由。 好在顾家也不算远，从家属大院过去，坐公交车约莫半个小时。 这也是城市没有高速发展的好处，没大到让出行成为负担。 付老爷子和付老夫人是上午出门的，按理说在顾家吃过午饭再坐一会就应该回来了，可现在快到晚饭的点了，却还没有到家。 唐明丽生出几分担心，不自觉走到窗户边，想看看外头有没有他们的身影。 外面雨小了很多，也多了些下班回家的身影，但没有唐明丽期待的。 她又来到厨房，有些担心和付母说：“妈，你说会不会是采萍姑婆家出了什么事？” 不然没其他理由解释爷爷奶奶为什么还没回来。 付母也拿不准。 她嫁到付家这么年，除了断联这两年，这个小姑妈事就没少过。 唐明丽继续说出自己的猜想：“他们不会把爷爷奶奶留到吃了晚饭再回吧。” 吃晚饭没问题，问题是太晚会没有公交车，回来就麻烦了。 “不会。”这点付母还是敢肯定。 公公从来不在别人家吃晚饭，哪怕对方是亲戚。这是在穷苦年代养成的习惯。 既然不会，那就在等等吧。 唐明丽看了眼时间，如果再过十五分钟还没看到人，她就打个电话去问问什么情况。 想明白后，她留在厨房帮着付母一起准备晚餐。 两人配合默契，干起活来倒也快。 没多久，门口再次传来动静。 在厨房忙碌的两人齐齐来到外头，看到相继进门的付老夫人和付老爷子时，皆松了一口气。 付母罕见语气有些责备：“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付老夫人笑笑，语气带着无奈：“这事说来复杂，晚点再和你说。” 唐明丽看出二老都有些疲倦，体贴给他们倒了杯热茶。 付老夫人接过一口气喝了半杯，长舒了口气，仿佛渴了很久般。 付老爷子见还没那么快可以吃晚饭，则端着茶杯进了书房，落寞得背影看得唐明丽有些担心。 二老今天在顾家，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吧。 不过她知道不能急，奶奶既然说了晚点再说，就迟早会知道。 唐明丽回回厨房继续打下手，婆媳二人一起，把晚饭做好。 吃晚饭的时候就更看得出来了，付老爷子兴致不高。 付老夫人也不想孩子们瞎猜，便大概把今日在顾家发生的事说了。 简单来说就是，二老今天见了外甥孙女顾琳的结婚对象。初初见时，两人都觉得这个小伙子挺好的。高高大大，眉清目秀，谈吐一听就知道是读过书的。但聊着聊着慢慢就感觉不对，这小伙子有点心术不正啊。 付老爷子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看人向来准。 可这人是外甥孙女的结婚对象啊，两人都快举行婚礼了。 矛盾与纠结中，熬到男方离开，两人留下来和顾家长辈谈了许多。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没注意时间。 虽然没说顾家人最后什么态度，但看二老的反应，其他人也知道如何。 付母也笑不出来了，担心道：“怎么办呢？两人马上要摆酒了。” “可不是，所以才愁人。” “顾家那边就没事先了解一下这个人的吗？” 说到这，付老夫人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他们说顾琳下乡耽搁到这个年纪，还只是风扇厂的普通工人，能找到个一表人才工作单位又不错的就该偷着乐了，哪还轮得到挑三拣四。” 这话听着让人非常不舒服，但付母不知道怎么反驳。 女性一旦年纪大了，确实难找好对象。 一时之间，餐桌上没人开口说话。 付老爷子不发一言，默默吃完碗中的饭，搁下筷子。 “我吃饱了。” 说完便拿着自己泡着茶叶的保温杯进了书房。 身为儿子的付成安有些担心。 他知道，虽说这两年和妹妹那边没往来，但父亲心里还是在意这个亲人的，现在心里肯定难受。 也许已经在想当年是不是做错了，如果当年顾琳当年没下乡，是不是可以找到一个更好的人。 放心不下，他也三两口扒完碗中的米饭，去书房找父亲谈心。 付母看着丈夫的背影，安慰婆婆：“也好，让他们父子好好聊聊。” 付老夫人点了点头，只是依旧忧心忡忡。 唐明丽很想开解一二，可不知道怎么说才比较恰当。 顾家觉得顾琳下乡耽搁了，能找到这样一个对象已经是走运，可难道不下乡就一定找得比这个更好吗？找到更好的就一定能过得幸福吗？ 未必。 人总把美好寄托于未来，却忘了世事无常，。 那么多人下乡，二十七八岁甚至三十岁回城的比比皆是，不也照样有活得好好的。 顾家人把一切都归咎到下乡上，本就是错了。 这道理爷爷奶奶应该懂的，却关心则乱了。 唐明丽能想到很多劝解的话，但苦恼的是，她一个晚辈，实在是不适合和长辈讲那样的大道理。 吃过晚饭，三个女人来到电视机前。 追的电视剧已经开始播放，但今晚却少了平常看的心情，就连唐明丽都看得不是很得劲。 看电视嘛，就是要有人一起讨论剧情才有趣。 恰好，电视剧播到一段夫妻吵架的剧情。 唐明丽灵光一闪，意识到时机来了，适时开口。 “好像无论和谁结婚，都免不了一地鸡毛，都少了不互相埋怨。” 付母以为是说电视剧，点头，和唐明丽聊起来：“可不是，没想到这两人会变成这样，结婚之前感情多好。” “另一对倒让人意外，开始互相看不顺眼，结婚后倒是越过越好。所以说结婚这种事说不准的，过成怎么样还是要看自己。”唐明丽其实更想直接说，嫁给谁结果都一样。 好在她这番话没白说，付老夫人听后有点恍然大悟。 今日顾家问他们意见，该说的不该说的他们都说了。 顾家满意这个对象，对他们当年的不帮忙有怨气，他们说再多也没用的。 退一万步，即便他们这次插手了顾琳的婚事，将来她另找了个各方面条件更好的。但婚姻生活又怎么免得了磕磕碰碰，就拿她自己来说，结婚几十年，自问和丈夫感情好，不也有后悔结婚的时候。到时候过得不好还会迁怒他们。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旁人干预不了。 老头子那边，等睡前好好和他说说，相信也是能想开的。 想明白后，付老夫人紧拧的眉头终于舒展了许多，夸唐明丽：“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倒看得比我这个老婆子通透。” 唐明丽不好意思：“这和年纪没关，是我旁观者清。” 越过心里这坎，付老夫人想到另一个问题，又有些担心问唐明丽：“你和付辞之间不会也有些小矛盾吧。” 不然怎么会有这番感触。 唐明丽就知道，只要她说了，一定会被往这方面联想。 她佯装听得一愣，连忙说：“那倒没有，你们比我还了解付辞，他怎么会和我起矛盾呢。” 偏爱是人性，付老夫人和付母也不例外。在她们心里付辞是好的，不会像别的男人那样对妻子。 不过唐明丽说的也是真心话。付辞是位大方宽容能力出色的老板，目前为止他们完全没矛盾。 解决了这个事，唐明丽才想起，还没告诉爷爷奶奶大伯母和堂姐过来的事，便又说了。 付老夫人听后道：“也真是不凑巧。” 人家那么有心，偏他们都不在家，便问唐明丽需不需找天转成去她大伯家表示祝贺。 唐明丽下意识想说不用，但一想去也是人之常情，只好说：“这个我也不清楚，到时候看看吧。” 谈起堂姐，她又想起了一件事。 刚好，这会父亲和爷爷都不在，正是问婆婆奶奶的好时机。 “对于付辞帮我堂姐回城的事，爷爷会不会不高兴？” 付老夫人一听就知道她怎么想的，肯定是想到了当年丈夫拒绝给顾琳搞特殊，笑说她：“怎么会呢，当年和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当年上山下乡是中央提倡的政策，就算是领导的孩子也得以身作则。 千千万万的青年，如果你开了这口子，对别人公平吗？ 现在不一样了，知青回城是大趋势，付辞也只是做了个顺水人情。 听了这话，唐明丽安心了。 不对，其实也没多担心。 付辞既然帮忙，自是考虑周全的。 放下心结的三个女人，终于能专心看最后一节电视剧。 看完电视，唐明丽回到二楼。 看到下午那会摊开却一个子没写的练字帖，想着这会并不困，干脆写几个字再上床。 然而才拿起笔，哈欠就一个接一个来。 得了，读书写字就是催眠。 这一世，她能活得不勉强自己，自然不会不勉强，于是又搁下笔回房休息。 第13章 从百货公司买完东西回来，经人提醒后唐明美才记起要去知青办报到，懊恼的直跺脚。 虽说只是耽搁了一天，但她也急。 回城的知青那么多，早一天去报道可以早一天排队安排工作。 明明这个失误是自己造成的，可她就是忍不住埋怨父母，责怪他们不提醒自己。 李红真觉得冤枉，也没人和她说过回城知青要第一时间去知青办报道啊。 可她不舍得驳斥女儿，便转而指责丈夫。 “没你这样做父亲的，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记得，害女儿错过了今天去报道。” 唐建国一时间也懵了，他虽然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可是一来工作忙，二来女儿回来太激动，只沉浸在女儿回城的喜悦中，也忘了这事。 他一脸懊恼和女儿道歉：“是我疏忽了，这几天工作太忙，忘了这事。”道歉完又安慰：“没关系的，明天去也一样。” 唐明美现在哪里听得去这些话，红着眼道：“你知道现在工作有多难吗？多等一天也不知道要多排几个人。” 这个确实，唐建国无法反驳，只能安慰女儿：“已经这样了，急也没办法，咱就耐心等，反正爸妈也养得起你，你就在家安心待着。” 岂料这番话却刺痛到唐明美，勾起了她对上辈子不好的回忆，整个人忽然暴怒，抓狂道：“就算你们愿意养着我，我也不愿意困在家里做废物。” 她已经当够了废物，这一世一定要工作，要在工作岗位上发光发亮。 上一世唐明丽的璀璨，自己的不堪，是她心中永远抹不去的刺。 唐建国和李红被女儿的反应吓傻眼了，呆愣过后是刀割般的心痛。 也不知道女儿下乡这两年经历了什么，导致脾气变成这样。以前虽说也脾气不好，但不至于到这地步。 夫妻两因为女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夜已深，李红觉得自己就算不睡也没关系，可丈夫第二天是要上班的，如果没休息好，工作很容易出错。 她推了推丈夫：“快睡吧，睡醒还要上班呢。” 唐建国也知道，可是今晚女儿狰狞的样子实在看得他触目惊心。 他睁眼看着漆黑的屋顶，问妻子：“你说明美怎么会变这么大反应？” 现在也不是两年前，就算一时半会安排不了工作也不会下乡，按道理不至于这样激动。 李红想了想，有些懊恼说：“可能是今天去付家，看到看到明丽过得好，心里难受了吧。” 也许今天不应该去付家的，女儿到了付家整个人就开始不对。 两年前女儿自己放弃了付家，选择了另一条路。两年后发现走上另一条路的人过得很好，反观自己什么都不是，不受刺激才怪呢。 唐建国觉得有这个可能，责备妻子：“你糊涂啊，怎么能刚回来就带她去付家。” 付家什么条件，他们家什么条件，他一个几十岁的人有时候都会受刺激，何况刚从乡下回来的女儿。 李红委屈：“是明美自己要去的。” “她要去，你就不能拦着？” 丈夫不好的语气，听得李红也蹭蹭冒火：“我怎么拦？那么大的人了，我还能打断她的腿不成？ 话虽如此，可唐建国还是觉得是妻子的错。 “平时还说自己多聪明，对上女儿的事怎么一点办法都没。” 被嘲讽的李红干脆坐起身：“我是没办法，你有办法怎么不你来？但凡你有办法搞定女儿的工作，我保证她不会再这样。” 这话还真是堵得唐建国无法反驳。 女儿之所以会那么大反应，还有个心知肚明的原因，现在工作很难安排。 同厂的一个工友，他儿子回来都半年了，都还没安排上工作。 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无能啊。 如果他能搞定女儿的工作，两年前就不用下乡了。 心碎的老父亲不吭声了。 夫妻两难受的厉害，临近天亮才迷迷糊糊合了会眼。 其实何止他们，另一个房间的唐明美也没怎么睡，一闭上眼就是唐明丽那张娇俏白嫩的脸。 这一切到底是哪里不对？ 为什么和她想得一点都不一样？ 是她小瞧了唐明丽的适应能力？ 理智告诉她是这样，但情感上却不愿意接受。 她都适应不了的付家，凭什么唐明丽能适应？ 承认自己比别人差太难了，唐明美坚定认为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 说服自己之后，才勉强眯了会眼。 第二天，唐建国因为要上班，起的比较早。 才刚洗漱好，就看到女儿也起来了。 父女之间哪里有隔夜仇，昨天的不愉快，一觉醒来早放下了。 他笑眯眯问女儿：“怎么不多睡会？” 唐明美因为没睡够，说话的语气并不是很精神：“想早点去知青办。” 唐建国哦了声，心揪疼了下，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 “我骑自行车载你过去吧。” 唐明美想这样也好，家里去知青办有段距离，走路的话要大半个小时。 她也简单洗漱了番，跟着父亲出门了。 再次坐上父亲这辆二八杠自行车，唐明美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有多久没坐过父亲的自行车后座了？ 同样感触的其实还有唐建国，心有灵犀般问出了唐明美心中所感。 “你有多久没坐过爸爸的自行车后座了？” 说是问，不过是自问自答。 不等唐明美开口，他就自己回答：“两年零三个月。”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一次骑自行车载女儿，是送她去车站。 那大巴车载着她，载着数十个青年，从城市奔赴遥远的乡村。 如此精准的时间出来，唐明美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她下乡的日子，父亲竟然记得如此清楚。 当年她是不是太任性了？ 两年前她选择下乡，是奔着两年后能靠考大学去的，坚信自己一定能离开，所以下乡的时候并没有太多难过。 可父母不知道，好多知青在乡下一待就是七八年，回程遥遥无期。对他们来说就是唯一的女儿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那时的他们心里一定很绝望吧。 想到这些，唐明美忽然涌出强烈的愧疚。 当年她真的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可是如果再重来一次，在下乡和嫁到付家之间选择，她依然还是会选择下乡。 下乡至少还有盼头，嫁到付家结局只会凄惨。 怀着浓郁复杂的情绪，唐明美到了知青办。 唐建国停好自行车，不放心做了一番嘱咐，又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 “报完道后如果想四处逛逛就去逛逛，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唐明美接过父亲递过来的二十块钱，难受到紧咬住下唇。 不用想，这二十块钱肯定是父亲攒了很久才攒下来的。 “我走了。”唐建国轻拍了拍女儿肩膀，骑上自行车离开。 如果不是得上班，他真想留下来陪女儿办完事。 唐明美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拽紧拳头。 纸币的棱角刺得她掌心有些痛，同时也在提醒她，这一世一定要有工作，要自己挣钱。 深吸了口气，调整好情绪后，唐明美转身进了知青办。 知青办的工作人员显然也是刚到，泡茶的泡茶，拿报纸的拿报纸。 看到这么早过来的唐明美，其中一位年纪较长的工作人员问：“是回城来报道的？” 其实不用问他也可以肯定。 在乡下待久了的人，一眼就能够分辨出来。 唐明美嗯了声，说自己是前天回城的。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不急不缓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杯，小心抿了几口，才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翻了几页后展开。 “填一下个人资料吧。” 唐明美拿起搁在桌面的笔，照着表格要求填写好个人信息。 做完这一切，才问：“什么时候可以安排工作？” 工作人员仿佛听到什么大笑话般，轻笑出声，不过还算有回答：“轮到你了自然能安排，先回家等着吧。” 唐明美听得一肚子气，却不敢发作。 得罪了知青办的人，工作就更难安排了。 她只能强忍着怒气，问：“大概要等多久？” “要等多久？”工作人员把她刚才填写的那个本子往前翻了几页给她看：“这些都是排队在等的，你说要等多久？” 唐明美差点两眼一黑。 回城后的就业形势，远比她以为的要严峻。 对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唐明美心情沉重出了知青办。 她漫无目的走着，偶尔一辆飞跃骑行的自行车从身边掠过。 她知道，这些人都是赶着去上班的。 好羡慕，好羡慕这些可以上班的人。 如果真按照那份登记名单排队等候，猴年马月才能轮到自己？ 唐明美意识到，上班一事不能坐以待毙。 她想到了先自己一段时间回城的李大柱，他的工作应该已经安排好了吧。 自己回城的消息来得太突然，加上那会还以为是李大柱帮忙自己才能这么快回城，以至于都没来得及给他写一封信。 他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回城。 也许工作安排的事可以找他。 他家住哪里来着？ 唐明美在脑海里努力回想。 在乡下时，他明明告诉过自己他家的地址，也看过他几人寄来的信，为什么现在却一点都想不起来呢？ 第14章 唐明美努力想了很久，就是没能想起李大柱的家在哪里。 此时她真的无比懊恼，当时怎么就没把李大柱说的话放心里呢。这下好了，他并不知自己已经回城，不可能来她家找她。她想找他吧，又不知道去哪里找。 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人海茫茫找个人也并不是那么不容易。 不过懊恼没多久，她就想起来了另外一件李大柱告诉过自己的事。 他的父亲是在肉联厂的工人！ 因为这个原因，小时候别人都吃不上肉的时候，他们家还能偶尔吃上。 也许她可以去肉联厂找到他的家人，再通过他的家人联系上他。 只是，她没见过李大柱父亲，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就算去肉联厂门口蹲着，也不知道哪个是他。 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又扑灭，她有些烦躁扯了根路边的树枝，愤怒把它们掰成几段。 这不行那不行，为什么回城后的日子还是那么不顺。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她决定下午下班的点还是去肉联厂看看。 两父子嘛，肯定多少长得有点像，也许能认出来呢。即便认不出来，也许可以问其他人呢。 唐明美如是安慰自己。 想通后她往公交站台走去，不过并不是回家，而是坐上了一辆从西城区开往东城区的公交车。 她并没有哪里想去，只是想漫无目的看看这个城市。 她对这个城市的最后印象，其实是上一世的很多年后。 那时她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快要死了，挣扎着从医院跑出来。不过没走多远就被付家的人找回去，几天后果然闭上了双眼。 她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有再活一次的机会。 只是刚重生回来就面临下乡，她没来得及多看一眼这个地方。两年后，希望破灭，绝望归来，她也没有那个心情。 可以说今天是她活了两世，第一次这样认真去看这个城市。 和记忆中的很不一样。 这时候的它是那样的破破烂烂，让人难以想象多年后会有那样大得变化。 等公交车过了西城区，周围环境慢慢开始不一样了。 街道宽敞了，水泥地马路也没那么多坑坑洼洼，就连马路边人行道上的树木也比西城区的修剪的整齐。 一切看着舒服多了，唐明美整个人也不自觉放松了许多。 原来两片区域差别那么大，上一世她都没注意到。 不过也不怪她吧，住在西城区的人没事又怎么会跑来东城区。 虽说上一世嫁到付家，但过得不开心，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没怎么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在唐明美极其复杂的情绪反复中，公交车走走停停。 只是，再缓慢行驶的公交车都有终点。 公交车到了终点站，唐明美下车。 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她竟然有些恐惧，这感觉像极了刚下乡那会，觉得自己像被流放到陌生的异世界，于是又连忙坐上公交车离开了。 这一次是回家。 虽说现在不用像在乡下一样需要下地干活挣工分，时间充足的很，但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唯一想到的是回家。 回家后干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这样无所事事的日子让人心慌，还是得赶紧有份工作。 只要有份工作，她的人生就能进入正轨。 到家时，母亲正在住为今天的午饭忙碌。 看到她回来，连忙甩干手掌的水，一脸关切问：“怎么样？报道还顺利吗？” 唐明美嗯了声：“也没什么不顺利的，就是填了张表。” 李红追问：“知青办的人有没说什么时候能安排工作？” 提到安排工作唐明美就烦，没好气道：“不知道，一大堆回城知青都在等着呢。” 李红被呛得一滞，有些不敢再开口。 可唐明美想到自己在知青办时的忍气吞声，有些幽怨埋怨：“如果你和爸能有办法，我又怎么需要受知青办那些人的气。” 这话出来，李红更是直接说不出话。 不想继续对着母亲，唐明美闷闷回了房间。 李红叹了口气，只能接着去做饭了。 - 中午唐建国回来吃午饭。 久别团圆的一家三口，在不怎么轻松的气氛下吃完午饭。 唐明美在外头奔波了小半天，困的不行，吃过饭后便和父母说自己要睡觉，嘱咐他们安静些。 唐建国和李红心疼女儿，觉得她在乡下待了两年，身体严重透支，确实需要好好休息才能养回来。 两人怕影响到女儿睡觉，干脆不待在家里，大中午的出门了。 唐建国还说能早点回厂，李红没事干，只能在院子里和邻居们唠嗑。 她已经许久没这样轻松和邻居唠过嗑，一时亢奋，不知觉就聊了一个下午，完全不知道在家的女儿醒来，看到这个时间整个人气到差点心梗。 唐明美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能睡，一睁眼一闭眼就过去了几个小时。 已经快五点钟了，就算她现在赶去肉联厂，到那也过了下班的点，工人早走完了。 没办法，虽然懊恼，也只能暂且放下去肉联厂找人的想法。 明天吧，明天她一定不会错过。 和人聊得十分尽兴的李红回来，见女儿气鼓鼓坐在椅子上，条件反射心猛地一跳。 好端端的睡了一觉，怎么又不开心了？ 女儿才回来几天，可她已经有点怕女儿黑脸不高兴了。 李红强挤压了个笑容，带了几分讨好道：：“什么时候醒的？” 唐明美语气冷冷反问：“该我问你，怎么现在这个点才回来？” “我在楼下和她们聊天呢。” “聊了一下午？” 李红笑笑，算是默认了。 唐明美把自己睡过头迁怒于母亲：“只顾着聊天，也不知道叫我起床。” 李红被骂得愣住了，片刻后才说：“怎么回事？怎么睡一觉醒来又生气了？” “你知道我这一觉睡了多久吗？” “多久？” “我睡到刚刚才醒。” 李红不解，虽然睡了一下午，可是又没别得事，睡就睡呗。 但她不敢说出来，怕刺痛到女儿，只得笑呵呵哄道：“是妈的错，我应该早点回来叫醒你的。” 母亲如此快服软，倒叫唐明美不知道怎么发泄了，只能愤愤咽下这口气。 李红暗舒了口气，连忙去准备晚饭。 晚上，夫妻两躺在床上，李红小声和丈夫说着下午女儿睡过头大发脾气的事。 “你说她怎么变成这样？” 唐建国瞪了妻子一眼：“你这什么语气？” 活像很嫌弃似的。 他说话没注意音量，李红生怕一墙之隔的女儿听到，狠狠拍了他胳膊一掌。 “生怕女儿听不到是不是？小声点。” 唐建国这才压低声音，说妻子：“可能是没考上大学打击到了吧，总之我们这段时间多忍耐忍耐吧。” 李红点了点头，对于丈夫这猜测，她是将信将疑的。 - 第二天，唐明美没再犯昨天的错误，四点不到就蹲守在肉联厂门口。 等啊等，站到腿都酸了，才终于看到肉联厂的大铁门被拉开，陆续有工人从里面出来。 疲惫瞬间褪去，唐明美瞪大眼睛打量着涌出的人，生怕错过一张脸。 只是，这么多张脸，没有一张让她觉得眼熟的。 十来分钟后，有些沮丧的唐明美忽然两眼一瞪，几乎要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回过神后她连忙朝目标奔去。 一声刺耳的单车刹车声过后，那在自行车上的人也同样瞪大了眼睛。 “李大柱！”唐明美激动喊出对方的名字。 “唐明美！”李大柱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你、你回城了？” 唐明美激动点了点头，反过来问他：“你是顶替了你父亲的工作？” 在肉联厂杀猪，搁现在并不怎么光荣，李大柱有些不好意思，轻嗯了声。 唐明美有些失望，还以为李大柱父亲既然有门路让他回来，也有办法帮他搞定工作呢。看来自己想通过李大柱这边尽快安排上工作的打算要落空了。 不过她依然羡慕道：“真好，你父亲能把工作让给你。” 不像她，父亲厂里根本不同意她顶替。 “不说这个，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回事？”李大柱拉着唐明美来到路边，迫切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明美到底是短暂回城探亲，还是和他一样。 如果真和他一样不用再下乡了…… 想到这可能，李大柱眼神都变了。 唐明美把大概情况和李大柱说了。 当然了，是不可能告诉他当年堂妹是替自己嫁到付家的，只说当年自己是替了堂妹下乡，现在政策宽松了，堂妹想办法把自己弄回城。 李大柱听得两眼愈发亮了。 如果不是此时街上人来人往，他可能会激动到将唐明美抱住。 真没想到啊，唐明美的堂妹竟然嫁得那么好，婆家有这个能耐。 “你堂妹夫那边是不是也可以想办法顺便把你工作给解决了？” 说到工作，唐明美脸上顿时没了笑容，没好气道：“帮我回城已经麻烦他们了，工作的事我们家自己可以搞定。” 至于怎么搞定……如果知青办敢不给她安排工作，她就去闹。 李大柱听出她的不悦，连声顺着她的话哄道：“你说的对，是我太理所当然了。”只是，他不得不提醒：“现在很多回城知青都还没工作，等知青办那边安排，可能要等很久。” 他就是没办法等太久，年纪上来了，如果连份工作都没，根本没办法谈婚论嫁，所以父亲才忍痛把工作让给了他。 第15章 唐明丽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就醒了。 被付辞叫醒的。 嫁到付家以来，除了最初那段日子，她每天晚上都睡足八个小时，算上午睡时间，一天至少九个小时。 但今天她得早起，甚至中午还没得睡午觉补眠，可以想象多么痛苦。 但她没有赖床，被叫醒后即便一脸困意，也噌一下从床上下来，乖乖去刷牙洗脸。 因为今日是清明，付家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为了让自己清醒些，唐明丽直接用凉水扑脸上。 冰凉的感觉透过皮肤穿透全身，人瞬间精神了许多。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不觉有些失神。 明明昨晚没有休息够，却看着一点都不憔悴，反而还更好看了似的。 难道这就是滋润的力量？ 想到昨晚，唐明丽脸颊微烫，同时暗暗庆幸人没有读心功能，不然自己是黄心小妹的秘密可能守不住了。 洗漱完下楼，四位长辈也已经收拾好了，坐在餐桌前等他们下楼一起吃早饭。 看到唐明丽下来，付老夫人笑道：“很久没试过这么早起了，是不是有些不适应？” 唐明丽害羞一笑。 明摆着的事实，她就不嘴硬了。 吃过早饭，一家人拿上昨天就准备好的拜祭品出了门。 每年清明，付家人都要陪着付老爷子一起去拜祭当年牺牲战友。 这算是付家不成文的传统。 家属大院到烈士陵园不远也不近，走路要半个多小时。坐公交车的话更快些，但付老爷子每次都喜欢步行过去。 第一年的时候唐明丽不明白，但后来她明白了。 即便已经到了古稀之年，去见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老朋友，内心还是会很不平静吧，他需要一点距离和时间去平复。 去见战友的这一段路，他用脚丈量了一年又一年。 这一路他也许在想，一会到了墓园站在纪念碑前，要和曾经的战友们说什么呢。 是告诉他们这一年国家的变化？还是和他们分享自己的近况？又或者默默缅怀那些曾经并肩坐在的岁月？ 又也许什么都没想。 唐明丽无从猜测。 上辈子几年的社畜经历，她自认被练出了一点玲珑心，但在付老爷子和战友们的情谊前，任何玲珑心都猜不出半分。 所能明确感受到的，是爷爷站在纪念碑前时那份无法遮掩的沉重。 来自几十年后的灵魂，生于长于和平年代，对战争年代的一切，远没有付老爷子这一代人感触深。 对于先烈，她崇敬、感激、缅怀。 用血肉之躯筑造国家和平的先烈们，应该永远被铭记。 可对于付老爷子来说，墓碑上的很多名字，是曾经活生生一起走过一段岁月，为同一个理想奋斗过的人。 付老爷子默不作声在纪念碑前站了一上午。 他们是最早一批来拜祭的，这一上午陆续也来了一波又一波来拜祭的人。 本来空荡荡的墓碑前，不知不觉摆满了花束。 过去不知道多久，来拜祭的人渐渐稀少，最后只剩下他们六人。 付老爷子终于说了声走吧。 唐明丽跟着付家人最后深深一鞠躬，离开了陵园。 出到外头，立刻感受到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 外面熙熙攘攘，车水马龙，欣欣向荣。 唐明丽忽然又有了新感触。 也许爷爷喜欢走这一段路，只是为了感受这份烟火气息。 悼念需要很大的勇气。 几人一路的安静，忽然被付老夫人打破。 她突然问付老爷子：“就这么回去吗？” 付老爷子不解，也终于转过头看向妻子：“你还有别的事？” “也不算有吧，就是觉得既然出来了，不如在外头吃了再回去。说起来我们一家人也很久没在外面吃过饭了。” 这话出来，不仅付老爷子诧异了，其他人也觉得很意外。 要知道这几十年来，每逢清明老爷子都雷打不动拜祭已逝战友，自家祖先的祭拜都得延后，可见这事在他心里有多重要。 因为重要，所以必须严肃对待。 然而今年，婆婆竟然在这个日子提出在外面吃饭。 吃饭当然没什么不对，可在外面吃，无异于容易让人联想到吃喝玩乐。 在这样的日子吃喝玩乐？那在他们家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付母紧张的一会看看婆婆，一会看看公公，生怕两位老人在今 日闹出不愉快。 不过应该还好，公公看上除了略微诧异，去并没有不愉快。 只是，会同意吗？ 等不来丈夫应允，付老夫人说他：“其实我早想说你了，当年你们出生入死，不就是为了百姓能过上太平的日子吗？终于过上太平日子了，我们活着的人就得好好活着，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缅怀。” 唐明丽听得好想给奶奶鼓掌。 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力量啊。 付老夫人这番话听得付老爷子又是一怔。 再看看都在等自己拿主意的几人，他忽然有些想笑。 “我是那种只会认死理的老顽固吗？” 言外之意就是不反对了。 每年去看望战友，他的心情确实是比较沉重，但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忘了生活。 明白到付老爷子的意思，唐明丽第一个表现出雀跃，问：“那我们去吃什么？” 这个时候一家人中也就她最适合站出来，毕竟她的能睡能吃在付家也不算什么秘密。 几人商量了一番，一致决定就近原则。 唐明丽也大概猜到了会这样，这时候可选择的饭店并不多，无非那几家国营。都这个点了，不就近原则的话，等过了饭点也许就没什么好吃的了。 于是一行人转头去了最近的一家国营饭店。 唐明丽雀跃挽着付母胳膊走在最前头，时不时低语商量着一会吃什么。 付辞陪着付老爷子走在最后，目光好几次不自觉扫向妻子的背影。 自他有记忆以来每年的坚持，在这一年似乎有了不同。 刚才奶奶说的那番话，他不信和妻子没关系。 活着的人好好生活，就是对先烈们最好的缅怀。 咋听得他内心都波动，何况爷爷。 但谁能说得不对呢。 - 一日的睡眠不足，唐明丽连睡了两天都没补回来。 如果不是第三天必须得出门，她还想继续睡。 对于她这种嗜睡圣体来说，睡眠不足真的太伤了。 但这一天是顾琳的摆酒的日子，她不得不出门。 酒席是在男方家办的，偌大的院子摆了十几桌。 在这年代，这规模相当可以了。 所以顾琳父母满脸笑容，可见相当满意男方家的重视。 付家除了付辞父子因为工作原因不能出席，其他人都来了，还封了一个金额颇可观的红包，也算给足了诚意。 男方这边的招待很热情，菜品虽说不上丰盛，但也不错，可唐明丽吃得并不是很愉快。 怎么说呢，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爷爷会觉得这男人心术不正，确实一顿饭的功夫就够了。 她认同成熟的婚姻必须衡量，却不认可算计。 甚至她觉得在顾琳下乡一事后，顾家会重新和付家走动，应该和这个男人脱不了关系。 其实看得出来，重新往来后爷爷和奶奶不见得多舒心。 如果搁在几十年后，这种让人不痛快的亲戚，断了也就断了吧。但这时候的社会环境不同，这年代的人重亲情。哪怕互相捅过刀子，都不会让他们断了这门亲。 在这些痛并快乐中，他们乐此不疲。 没有说不好，重情重义是这个时代很多人的闪光点，也是付家人的闪光点。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以她怕麻烦的个性，可能对于大伯一家，她早已经彻底眼不见为净。 有时候想想真不可思议，她被内卷的社会磨到凉薄的性情，在付家竟一点点被修补。 - 吃完酒席，从顾家离开时，已经几近傍晚。 因为都喝了点小酒，唐明丽怕坐车会晕车，便拉着大家走一段路。 以微醺的状态去看这个世界，似乎有另一番不同，竟看出了点世外桃源的感觉。 唐明丽靠在付母肩膀上，借着酒意撒娇：“妈，如果以后付辞挣了很多很多钱，你提前退休。我，你，加上奶奶，我们三人一起环游中国，好不好？” 这饼画的真诱人，付母都可耻的心动了。但还好没忘记，这不过是儿媳妇喝多了说胡话。 她宠溺拍了拍唐明丽脑袋，敷衍道：“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 这一幕是那样的温馨，但落在对面街道的另一个人的眼里，却是那样的挖心和不可思议。 第16章 “怎么了？” 察觉到唐明美没跟上来，李大柱停下脚步，同时也有些紧张左右张望。 今天他休息，和唐明美出来约会。特意选择这一片，就是想着没什么认识的人住这边，碰到熟人的概率小。 但看唐明美这反应，不会是碰到熟人了吧？ 可千万不要啊。 李大柱有些不安，左右张望过后，视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可他看不出什么，唐明丽他们已经走远了，马路对面不过零星几个路人，唐明美的目光也似乎没聚焦在谁身上。 他只好再开口问：“怎么了？看到了什么？” 唐明美这才回过神，脱口而出否认：“没看到什么。” 她怎么可能告诉李大柱，自己看到了堂妹和付家人举止亲昵走在一起。 可李大柱并没有被她言语忽悠过去。 刚才她那个反应，说没什么谁信呢。 他故作笑笑不经意问道：“那你怎么突然停下，还一副受惊吓的样子？” “我……”唐明美一时语塞，意识都自己刚才表现得太明显了。 可也不怪她吧，看到那一幕能不震惊吗？ 原来唐明丽和付家人之间的相处是这样的吗？ 不可能。唐明美不愿意相信。 她又不是没和付家人一起生活过。 那家人高高在上，最喜欢用道理压人，逼得人几乎要喘不过气，唐明丽怎么可能和他们相处得那么轻松融洽。 但刚刚那一幕又确实是亲眼所见。 唐明美心绪翻涌，真想尾随过去再看个究竟。但李大柱还在，她不能这么做。 唐明美的反应太奇怪了，李大柱还真好奇上了，故意开玩笑：“怎了？对我也不能说？” 就是不能说啊。 唐明美忽然好烦躁，面对李大柱的追问，有了几分恼羞成怒。 “没什么就是没什么，你别说得好像怎么了一样。” 突如其来的怒火，让李大柱也有些不高兴。 不过最终还是没表露出来，强忍下所有不悦，柔声哄：“好好好，没什么就没什么。是我错了，别不高兴了，好不好？” 反正对他来说，只要不是遇到熟人就好。 唐明美的工作到现在还没确定不下来，所以他也还没在她和相亲对象之间做最后决定，不想在这时候被认识她或自己的人撞见。 除了没有工作这点外，唐明美哪哪都比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强。如果要结婚，他还是更倾向她的，前提时解决了工作问题。 想到唐明美的工作问题，李大柱就暗暗着急，好几次想劝她去找堂妹帮忙算了，等知青办安排时等不来的。 可他深知唐明美是什么脾性，最终还是没开口。 反正也还有点时间，他要结婚也是明年的事。 今年为了把他弄回城，几乎耗光了家里的积蓄，结婚需要的花费还得靠自己慢慢攒。 想到要攒结婚的费用，以及婚后养家糊口，李大柱也挺头疼的。 这些事本可以没那么烦的，毕竟他还有个妹妹，也工作了几年，肯定攒了点钱，如果她拿点钱出来帮忙，一切都会轻松很多。 但父母向来偏爱这个妹妹，当年下乡都舍不得她，宁愿让他这个儿子去。现在要她拿自己积攒的工资出来给他结婚，肯定不会同意。 李大柱其实想不明白，别人家都是儿子重要，怎么他们家就女儿呢。 但想不明白归不明白，那到底是他的妹妹。 - 发生了这个插曲，唐明美也没心情和李大柱约会了，没多久她就借口头疼想回家。 李大柱也想早点结束这心惊胆战的约会，她这么一说，就顺势散了。 唐明美迫不及待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关于唐明丽的事，父母没对她说实话。不管是回城前还是回城后，一句实话都没对她说。 一路心急如焚，平常不觉得慢的公交车，今天显得格外龟速。 好在终于到站了，一路小跑回家，一进院子就看到母亲坐在树底下和几个邻居婶子聊天。 也不知道说什么，笑得格外开心。 唐明美顿时就冒火。 她就不明白了，女儿回城工作都还没确定下来，一个做母亲的怎么能和别人聊得那么开心。 因为带着怨气，她走上前，没好气喊了一声妈。 李红听到女儿这声妈，心就咯噔了下。 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心情又差了？ 害怕女儿在邻居面前发脾气，她连忙结束和邻居的聊天，拉着女儿一起上了楼。 一进家门口，李红就关心问：“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唐明美气鼓鼓质问母亲：“妈，你是怎么有心情和别人聊得那么开心的？你是一点都不在乎我这个女儿啊。” “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你呢？你是我唯一的孩子啊。” 这指责莫名其妙，李红太冤了。 “如果在乎我，怎么会还有心情和别人聊天？不是应该愁我工作的事才对吗？” “你工作的事我当然也愁啊。”李红真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女儿看，她和丈夫愁得都想上付家求他们帮忙了。 她叹了口气，猜测：“你今天去知青办了？” 唐明美没好气道：“没有，我今天看到唐明丽了。” “她惹你不开心了？” “我和她没碰头，只是远远看到。” 所以呢？远远看到就不开心了？ 李红真觉头大，女儿的脾气是真的越来越古怪了。 她只能委婉劝女儿：“她现在已经是付家的人了，你也犯不着和她比。” 李红理解为女儿可能是撞见唐明丽过得好，心里不舒服。可他们家就是比不上付家啊，真要去比非得气死不可。 这道理唐明美自然也懂。 两年前的不同选择，就已注定她们的路不一样了。 可她就是控制不知自己，心里隐隐期盼着唐明丽在付家的生活也和自己上一世一样。 抑郁寡欢，形影相吊。 但今日所见，唐明丽过得根本不是如此。 难道上一世那些人真说得对，她就是不如唐明丽？ 不管学习工作，还是经营婚姻，她都不如唐明丽？ 要接受这个真的很难，唐明美忽然跟泄了气的气球般，无力坐在椅子上。 看到女儿这样，李红既心疼又恨铁不成钢，干脆也在她旁边坐下。 “其实现在也挺好的，你也回来了，最苦的阶段已经过去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的。” 以后，越来越好。 是啊，她还有以后。她会越来越好。 唐明美又重燃希望。 怒气消散，她有些难过告诉母亲：“我撞见唐明丽，她和付家的人似乎相处得不错。” 走路的时候手还都挽着付辞母亲胳膊了，这关系岂是不错，她和母亲逛街都没挽过胳膊。 “妈，你为什么不干脆在信里告诉我这些呢？” “我、我也不知道这些啊，她嫁人之后，我一年才见几回啊。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明丽的性格，向来喜欢报喜不报忧的。” 李红这话真不假，女儿下乡那两年他们都没去过几次付家，哪知道唐明丽和婆家人怎么相处。只是年节偶尔回来的时候，从她的状态可以推出一二，她在付家应该过得不错。 唐明美一听觉得也是，母亲又怎么会知道那么多，自己也是急得失去理智了。 冷静下来，她和母亲道歉：“妈，对不起啊，刚才我不该冲你发那么大火的。” 这一声对不起听得李红热泪盈眶。 这段日子虽然受了女儿不少气，但在这一刻，都被这一句道歉的话全抚平了。 哭了一会缓过来后，李红才哽咽说：“傻孩子，孩子和父母之间哪需要说什么道歉的话。爸妈永远都不会和自己的孩子计较的，知道吗？” 这话听得唐明美心也跟着一酸。 她应该知道爸妈是爱自己的。 上一世因为在付家过得不如意，进而怨恨父母要她嫁给付辞，人生最后的那一两年和父母关系非常僵。父母也因为她跟着忧心忡忡，衰老的特别快。 现在想想真是不值得，他们明明是这世上对自己最好的人，哪怕她做了再多让他们伤心的事，只要一句道歉就会轻易原谅她。 唐明美也哽咽了：“我也是因为忧心工作的事，才会对你们这样。” “我知道，妈都知道。” 李红搂住女儿，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同时也在心里下了个决定。 她要去付家，要去找唐明丽，要求他们帮忙解决女儿的工作。 为了女儿，她这个做母亲的可以放下一切身段。 - 付家那边，唐明丽似乎隐隐有预感，今天醒来总时不时想到大伯那边。 掐指一算，唐明美回来也有段时间了。除了刚回来那次来找过自己，竟然这么久都没再来过，真是让人有些意外。 付辞吃过早饭要出门，正和妻子解释为什么今天周日却要回单位，说完却发现妻子在走神。 “怎么了？”付辞停下开门的动作，侧身看着走神的妻子。 唐明丽回过神，困意让她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故意道：“没什么，就是太累了。” 至于为什么累，相信某人心知肚明。 第17章 唐明丽那幽怨的一眼，看得付辞不自觉一笑。 他承认是自己让她累着了，但她自己也要负上一点责任吧。 若不是她玩心突起撩拨，他也不会如此。 也许是仗着这会家里没其他人，付辞举止放肆了些，好笑摸了摸她脑袋，罕见说出带宠溺的话。 “下次还敢不敢这样胡闹？” 只可惜他也是对瞎子抛媚眼了。 在这种事情上唐明丽才不讲什么道理。 她不回答他这么幼稚的问题，只替他打开了大门，意思不言而喻。 好走不送，她还想快点回床上补个眠。 付辞笑笑，也确实是要出门了。 等偌大的家只剩唐明丽自己一个，她放肆自己伸了个大懒腰。 太好了，今天家里只有她一个，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当然了，平时她也是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只是一个人在家和有家人在家，感觉始终是不一样的。 不过比起补眠更急的是，此刻她很想上厕所。 几分钟后再从厕所出来，听到有人敲门。 她还以为是付辞忘了什么东西去而折返，然而一打开门，笑容僵在脸上。 门口站着的不是她以为的付辞，而是今天无缘无故总想起的大伯和大伯母。 就说嘛，人是有直觉的。 平时像都不会想起的人，突然频繁想起，肯定是有问题的。 呆愣片刻后，唐明丽回过神来，笑盈盈让二人进屋。 李红和唐建国坐下后，环视了圈，感觉不像有其他人在家的样子，都下意识松了口气。 如果真只有唐明丽在家，那就太好了。 递上自己带来的一点小心意，李红放低声音问：“其他人呢？” 唐明丽告诉她：“很不凑巧，他们都有事出去了。” 说起来大伯一家和付家人的缘分还真是挺奇妙的，今年来了几次都错过。 “今天休息呢，付辞也不在？” “嗯，单位有点事，刚走。” 李红哦了声，在心里暗道也真是凑巧，不过没再追问。 趁着停下来的间隙，唐明丽去泡了一壶茶。 她泡的是绿茶，清明前的，入口鲜爽，回甘悠长。最近全家人都爱喝这个，搁在柜子最外头，她顺手就拿了。 唐建国多少是懂茶的，入口之后就喝出来这是好茶叶，细品了一口又一口，显然爱极了。 唐明丽留意到了，打算一会他们离开的时候拿一斤当回礼。 虽说亲戚之间是会有正常的往来，但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上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所以闲聊了一会，在和丈夫眼神对视后，李红也开门见山再次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你也知道，你姐回来也有些日子了。可知青办那边工作一直安排不下来，你姐她一天比一天焦虑，我们看着实在于心不忍，所以想过来看看你这边有没办法。” 李红这次放低了态度，不再像上次那样理所当然。 说完连忙又补了句：“你姐她不知道我们过来的，她一直不许我们再麻烦你们。” 其实唐明丽也猜到了，唐明美回来后，工作肯定是要解决的。 眼下摆在她面前的好像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明明白白拒绝，要么答应帮忙。 原来她的性子也有点吃软不吃硬，李红放低态度后，她也没之前那么抵触了。再则她也知道，除非断亲，不然只有唐明美生活稳定下来，自己的生活才能少受打扰。 她笑了笑，端起自己的专用茶杯，喝了一口茶拖延时间，思考了怎么回答。 搁下茶杯，她缓缓开口，“这事难在两点。” “哪两点？” “哪两点？” 唐建国和李红异口同声。 “一则现在回城待业的知青太多，而大部分企业效益又并不是很好，不能扩展工作岗位。” 李红没上班，对唐明丽说的这些并不了解，认为这些不过是托词。 那可是国家的单位，怎么会效益不好呢。 但唐建国是知道情况的，他们厂这两年效益确实是每况愈下，厂长愁得焦头烂额，再这么下去都担心发不出工资了。 不过这些他都选择一个人扛，并没有给妻女知道。 他先是诧异家庭主妇的侄女会知道这些，又诧异付辞竟然会和她聊这些。 能和妻子聊工作上的事，这是他难以想象的。 唐明丽不知道大伯夫妻复杂的内心活动，继续往下说：“再则，以堂姐的性格，我是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工作岗位她能满意。” 那层没说出来的意思，唐建国和李红也理解到了，他们无法反驳。 知女莫若父（母），以女儿的性子，确实很可能无论你给她安排什么工作，都可能会被嫌弃。 但知道归知道，眼下工作最重要。 所以李红硬着头皮为女儿说话：“不会的，你姐下乡回来性子改了许多。只要有份工作就行，她不会嫌弃的。” 唐明丽笑笑，自然是不信的。 不过她心里清楚，堂姐工作的事是没办法和上次一样推脱的，所以也不费心思迂回了。 “这事我会和付辞商量的，但结果如何，我现在也承诺不了什么。”顿了顿，唐明丽适时微微拧眉，说出一个让唐建国夫妻震惊的消息：“付辞很快就不在单位上班了。” 不是‘不在这个单位上班’，是‘不在单位上班’，这听得就让人不解了。 唐建国忙问：“什么意思？付辞要调去其他单位了？” 唐明丽摇了摇头：“他很快就不在政府单位上班了。” “付辞他犯错误了？” 唐建国不淡定了。付辞可是付家的未来，如果他的前途没了，他们也没办法跟着沾光。 唐明丽又摇了摇头，“他辞职了。” 这话一出来，唐建国和李红以为自己听错了。 “辞职？这么好的单位，他竟然要辞职？”李红震惊到控制不住自己说辞了，一时语快道：“付辞是脑子进水了吗？他……” 还好唐建国还有一分理智，适时制止了妻子往下说。 “不会说话就闭嘴。”训斥完妻子，他才又问侄女：“付辞为什么要辞职？” 唐明丽当然不能实话实说，不然这事说起来没完没了。 “这是付辞做的决定，我也不清楚。已经跟上面正式提了辞职，很快就不在原单位上班了。” 言外之意，这事没有回转余地。 李红心道，完了。 他们应该早点过来的，如果付辞不在原单位上班了，想让他帮忙给女儿安排份工作的事就更难了。 为了女儿，李红心甘情愿放低姿态，恳求侄女：“明丽，你好好和付辞说说，务必让他在离开前给你堂姐安排一份工作。” 唐明丽点头：“我一定好好跟他说，但结果如何真不敢保证。” 这事十有八、九能解决，可她不是会把话说死的人，特别是对着大伯母这样的人，万一真出现什么变数，能闹到天上去。 这话听得李红窝火，但也不敢表露出来。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如果一个星期后女儿的工作还没着落，她就厚着脸皮求到付家人跟前去。 唐明丽忍着困意陪了大伯夫妻一上午，还好他们要赶回去给堂姐做午饭，不然谁知道会不会待到下午。 大伯夫妻一走，她立刻无力往沙发一躺。 补眠失败，浑身没劲，可偏今天连桂花婶也陪着爷爷奶奶出门了，饿了还得自己动手。 一番心里建设后，她强撑起精神，给自己简单做了顿吃的。 吃过饭后没耽搁一秒，立刻上楼睡觉。 这一觉睡到傍晚，醒来时付辞已经回来了，在书房查看这她这几天的练字帖。 还别说，那低头看东西的认真模样怪迷人的。 唐明丽慵懒倚在门框上，毫不心虚问：“怎么样？有没有进步。” 她自认是有一点进步的，可付辞没惯着她。 “进步甚微。” 唐明丽撇了撇嘴。 狗男人的嘴吐不出象牙。 好在她钢铁意志，才不会被打击到。 想起上午大伯夫妻过来的事，她拖过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然后简单把事情经过和他说了。 付辞全程耐心听她说完，嘴角噙着笑意：“可我看你的神情，似乎已有应对之策。” 她确实已有了应对之策，但这么容易被看穿，好不爽哦。 所以她不说出来，故意让付辞猜。 “实话，猜不到。如果是我，无非就两种。一是帮忙，二是不帮忙。”付辞丝毫没察觉，自己看着她的双眸，仿佛有星光闪烁。 他敢笃定，妻子想的解决办法，一定比他说的这两种完美。 第18章 唐明丽还是知道分寸的。 算起来是她有求于付辞，而且卖这种关子也没意思，不如早点说清楚，早点把问题解决。 所以很干脆告诉了他自己的想法。 “回城知青的相关工作不是由知青办负责的吗？我在想，能不能在尽量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和知青办那边商量一下？” 其实怎么算不违背原则呢？不过是漂亮托词罢了。所谓商量，直白讲就是动用关系走后门。 付家男人正直，愿意这么做吗？ 唐明丽心里多少是有点忐忑的，但对着付辞又是有点把握的。 一个年纪轻轻能走到这个位置的人，不是一句正直就能概括的。一个走到这个位置的人，能说放下就放下，更不是一句正直能形容。何况他们之间还有着两年的夫妻情谊，这也是毋庸置疑的。 付辞已明白她什么意思，不仅没觉得她这么说越界，甚至看向她的目光带上了赞许。 通过知青办，如此简单直接，他没想到，她却想到了。 如果由知青办出面，既能帮到唐明美，又能尽量不让她知道。以后万一她在工作中有什么不顺心的，也怪不到他们身上来。 这确实是目前来说最优的解法。 她这个妻子有时候还真是让人惊喜。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一个人情味很重的社会，处处被人情世故渗透着。一些圆滑些的人，早就背地里拎着鸡蛋水果去知青办了。 付辞称赞道：“好建议，就按你说的办吧。” 这么干脆，那就是不麻烦喽。唐明丽心中那点忐忑散去。 付辞最让她欣赏的，是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以很好的心态去解决，且有那个能力解决。 比起丈夫爱不爱自己，是不是最爱自己，她更看重一个丈夫的人品、责任心，还有能力。 显然付辞是能扛事的。 她也不说什么感谢的话了，夫妻本就是一体，很多时候就是需要共同进退的，说太多客套话，容易把关系推得疏远。 她笑眯眯对付辞说：“那我先下楼了。” 离吃晚饭还有段时间，她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付辞嗯了声，告诉她：“我还需要要处理一些文件。” “哦。” 臭什么美，她也没要他陪自己的意思。 不过她真不得不欣赏付辞的工作态度，明明都要离开了，却比平常还刻苦。 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把手头上的事尽量做到最好吧。 这个世界是需要付辞这样的人的。 他们以梦为马，不负韶华，是撼动山河的微力量。 她敬佩，但确实做不来。 来到楼下，付老夫人和付母也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闲聊，看上去心情非常不错。 唐明丽笑容可掬快步过去，加入这个同频道的世界。 这个世界也是需要她们这样的人的。 她们热爱世界，享受美好，让这个世界的美好更有意义。 看到唐明丽下来，付老夫人和付母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付老夫人慈爱问：“睡到这个点才醒？” 唐明丽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为自己解释：“上午大伯和大伯母过来了，陪他们聊了许久，是很下午才睡的。” 不过也睡了差不多三个小时，但这么说听上去就不一样。 听到她娘家的亲戚今日又过来，偏他们又那么凑巧都不在，付母都有些觉得亏带了儿媳妇，连着几次让她娘家人扑空了。 “要不我们改天专门去一趟你大伯家？” 唐明丽忙说不用，急中生智想了个理由：“堂姐刚回来，大伯他们现在焦头烂额呢，还是等他们先缓过来再说吧。” 以堂姐对他们的敌意，若真是上门还不知道会发怎样。 好在付母觉得她这话有道理，反思道：“是我考虑不周了。”随后又关心问：“你大伯他们今日过来，是为了你堂姐的事吗？” 唐明丽也没想瞒着这事，和婆婆实说了：“堂姐的工作一直没安排下来，他们心里着急。” 付母也已经明白了，“你堂姐回来确实有段时间了，做父母着急也是情理之中。” 同为母亲，更是因为对唐明丽的疼爱，她并不觉得亲家总招商他们是麻烦。 就算抛开两家人姻亲的关系不论，看在唐老爷子曾经的恩情上，帮帮他们又何妨。 当然了，这只是她的看法。 她相信婆婆和自己想得一样，唯一可能的变数就是公公，好在公公那边也不是不能瞒着，只要儿子这边没问题就行。 付母又问：“和付辞说了吗？他什么态度？” 如有必要，她可以出面和儿子说。 “和他说过了。”唐明丽说了她和付辞商量出的打算。 当然了，她没说是自己的建议，功劳都给付辞吧。 两位长辈听后都觉得这办法可以，付母甚至夸起来。 “不愧是在官场历练过几年的小狐狸，处理起棘手的事情来也面面俱到。” 唐明丽低头摸了摸鼻子，怪心虚的咧。 “什么面面俱到？” 付老爷子的声音突然出现，把正在聊天的三人吓了一跳。 他并不知道三人在聊什么，笑吟吟随口问。 但三人的反应让他觉得她们刚才可能并非闲聊，于是又认真问了句：“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三人都知道，这事最好不要让过于耿直的付老爷子知道，可对着霸气外露的付老爷子，又没谁有那个勇气撒谎。 沉默太反常，付老爷子收起了笑容：“你们谁来跟我说说？” 一副势必要问清楚的架势。 唐明丽心慌掰扯着手指，这事既然是因她而起，就让她来面对吧。 深吸了口气，正准备开口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就看到付辞从二楼下来。 他眼神制止了妻子，对付老爷子说：“爷爷，我们去书房，我有事和你商量。” 付老爷子以为孙子是有重要的事，便暂且搁下，两人进了书房。 也许是心里清楚付辞即将面对什么，唐明丽看着付辞挺拔的背影，多少觉得有些悲壮……以及小小庆幸。 还好他耳朵灵敏了，及时下来解围。 有担当的男人，真是让人觉得踏实。 看在他这么有担当的份上，姑且原谅他之前贬低自己写的字的行为吧。 有付辞出面，应该能和爷爷解释清楚。 应该吧。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庆幸得太早。 隔着一道门的书房，突然传来震怒。 “荒唐，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这声音正是付老爷子的。 在外头的三个女人齐齐看向书房方向，心忽然提到嗓子眼。 付母忧心道：“你说成安怎么就那么凑巧，偏偏这段时间要待在部队呢。” 万一这爷孙两人发生了矛盾，都没人能拉架。 唐明丽也是难得的神情凝重。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付老爷子这么生气。 而付老爷子的两次这么生气，偏都和她有关。 这个家，她还能幸福生活下去吗？ 第19章 虽然已经过去两年, 唐明丽依然可以清晰回忆起付老爷子第一次大发雷霆的情形。 那时她才刚嫁进付家没多久，即便有知道剧情的优势，但书中对付家人着墨很少, 她也并不清楚付家人什么性情。 她想着只要是善良的人就够了, 反正相处这种事，合则来，不合则独善其身。 只要对方是善良的人, 不发生虐杀这种事，日子就能过好。 不过一段相处下来，她发现付家人其实都挺好相处的。至少比起上辈子共事的同事来，要好相处不止一万倍。 在她慢慢融入之际, 迎来了付老夫人的生日。 那天大家都很开心, 都喝了两杯。 可能是酒精的刺激, 付老爷子忽然悲从中来，怒骂唐建国夫妻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没明说哪种事，但都明白指哪件事。 当时听到这话，她脑袋嗡了一声, 有几秒空白。 原来付老爷子一直耿耿于怀。 好在接下来她听明白了付老爷子耿耿于怀的点。 并非针对她个人, 而是恨铁不成钢, 心痛唐老爷子如此正直的人, 竟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和他们商量，却选择偷偷摸摸。 虽然骂的是唐建国, 唐明丽也脸 颊发烫。 付老爷子的品格高尚得就像那天上皎洁的明月, 照得人无所遁形。 后来还是付老夫人担心他说的这些话会伤到她, 让儿子把不是太清醒的付老爷子搀扶进房间，这插曲才算过去。 也不对，这插曲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算真正过去。 酒醒后的付老爷子可能也后悔了自己那天的失态, 每每对着她都有些不自在。 而她也明白到付老爷子介怀，会下意识尽量避免两人单独接触。 直至半年后，这种萦绕在他们之间的尴尬才一点一点彻底消散。 对于付老爷子，唐明丽一直都很敬重，可这一次触碰到他逆鳞的人却是她本人。 从反应来看，似乎比当初唐家干出换亲这种事还生气。 爷爷会不会对她感到失望？ 唐明丽下意识拨了拨刘海，以平复内心涌出的些许躁意。 她是珍惜目前的生活的，不希望这种温馨和睦被打破。 不能因为她很多事情看得比别人通透些，就认为对这个家的没半点真心，是吧。 得承认，她喜欢这个家。 不仅仅因为生活条件优渥，更是上辈子没感受过的家庭温暖，这辈子在付家感受到了。 她私心希望这种温馨和睦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当然了，如果不能持续下去，她也不是说就过不好。 就像上辈子，她不也好好活了二十多年。 无论当下是什么境况，都要好好活下去，是她一直以来信奉的生活态度。 现在，她只希望付辞能让爷爷冷静下来，最好释怀一二。 如果爷爷这关实在过不了，放弃帮唐明美安也不是不可以。 其实也就是多等一年半载，等到了年底改革开放的政策彻底落实下来，她可以拿些钱出来给唐明美做点小生意，不也算变相就业了。 胡思乱想中，唐明丽已经想了很远，做好了另一手准备。 好在付老爷子那一声怒骂后，不知道付辞和他说了什么，书房又安静了。 外头的人听不到里面聊什么，自然也就无法去猜测里面什么情况。 唐明丽乐观想，没有再传出爷爷的怒骂声，应该就是往好的方向在发展。 她应该相信付辞的，却不可避免有些煎熬。 这两年日子过得太过松弛，都快忘了这种感觉。 付老夫人和付母这两个非直接当事人也不好受，她们刚才也是被付老爷子那一声怒骂给吓到了，这会回过神来急得直跺脚，生怕唐明丽被吓到，轮番开口安慰。 “别担心，没事的，付辞说的你爷爷听的。” 付母这话不假，得益于付辞从小就优秀，他说的话家里另外两个男人都能听进去。 但今天这事，付辞能不能说服公公，她其实心里也没底。 付老夫人也说：“是啊，你爷爷他就是这倔脾气，他的话你就当放屁，” 唐明丽佯装被逗笑，反过来安抚她们：“我没担心。” 或者准确的说，没太担心。 担心肯定是有的，但确实说不上太担心，有付辞呢。 这念头出来，唐明丽自己愣了下。 她竟不知道，自己对付辞的信任竟然要比以为的多。 书房内情况如何，外头的人无从得知。 除了等待，外面三个女人也没有别的办法。 时间在安静中流逝，直到买菜回来的张桂花推开门。 张桂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兴奋告诉三人自己在副食品店买到了唐明丽爱吃的桂花鱼。 唐明丽没有像以前那样兴奋回应，只是淡笑说了声谢谢。 张桂花意识到不对劲，可她知道自己什么身份，没再多语，转身进了厨房忙自己的。 又过去不知道多久，书房再次传来付老爷子愤怒的声音。 “你这么做对别人公平吗？” “别人就不着急吗？”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 唐明丽越听心越心惊。 这是在责备付辞，何尝不也是在责备她。 付老夫人忍不下去了，猛地站起身，撂起了狠话：“这个老顽固，我今日非好好说一说他不可。” 知青办本来就是有那个责任协助回城困难知青就业的，打一声招呼有合适的工作优先安排一下，又不是把别人既定的工作抢了，怎么就被他说得像干出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 付老夫人气得捶胸，要去书房和付老爷子理论。 唐明丽连忙拉住，担心她掺和进去会让事情更复杂。 “奶奶，冷静些。这事交给付辞，他能处理好的。” 付母也觉得儿媳妇说得对，婆婆如果进去，只会让事情更乱。 轮番劝说下，付老夫人才放弃了理论的念头，颇有怨气道：“总是这样，好像触碰到他原则的事就一定是错的般，是不是非要弄得人人都对他有怨气才满意？” 这是想到了当年因顾琳，付老爷子兄妹反目断联的事。 唐明丽这才意识到，比起她，奶奶和婆婆或者更怕一家人因为这个事有了隔阂。 也许她们不应该继续坐在这的，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只会让大家跟着焦虑。 于是唐明丽当机立断拉着两位长辈出了门。 来到外头，心境确实好一些。 院子里的树已比前些日子茂盛了许多。 唐明丽看着绿意盎然的树木，感叹春天真的接近尾声了。 她即将迎来在这个世界的第三个夏天，也是在付家的第三个夏天。 还记得第一次踏入这个大院时，内心多少有些忐忑，却也喜欢极了。 院子绿树成荫，灌木丛也修整的整整齐齐，以后闲暇时在这么干净清爽的院子散步，那感觉一定很棒。 到后来，她和付家人的感情，很多确实都是在这院子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怎么能不算一步一个脚印呢？ 所以唐明丽，你其实不该慌的。 不过是一个问题而已。 - 唐明丽拉着婆婆和奶奶在院子里闲逛，聊了许多不相干的。 逛了许久，感觉走的步数比她这个月加起来的还多。 估摸着书房里的两个男人应该谈完了，三人才回家。 谁知道回到来，两人竟然还在书房没出来，而且看张桂花一脸的欲言又止，估计在她们出去后情况也没多好。 好在在外头逛了一圈，唐明丽心态已经调整过来了。 她不再忐忑付老爷子的怒气，而是把它当成一个困难，而这个困难还有付辞帮着一起解决。 心态好起来后，她也能稳住婆婆和奶奶。 好一会，付辞终于从书房里出来。 看上去并没有太糟糕，这让坐在沙发上的三人放心不少。 付辞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一直坐在这里，听到了多少，但知道必须要交代一声，不然肯定会胡思乱想。 他朝她们走去，笑道：“爷爷还需要一点时间冷静，先不要去打扰他。” 付老夫人到底还是有点担心丈夫，忍不住多问了句：“你爷爷他还好吧。” 付辞点头：“爷爷他事有点生气，不过这事没有你们以为的那么严重。” 是人都有七情六欲，会生气很正常，付辞非常平常心。 不过似乎也有人例外，感受不到太大的情绪起伏。 想着这些的时候，他目光短暂扫过唐明丽。 付老夫人和付母向来都相信他的，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她们担心过头了。想到之前三人的兵荒马乱，两人都觉得好笑。 确定奶奶和母亲已经安抚好，付辞又看向唐明丽，突然问了句：“一起出去走走？” 一起出去走走这种事并非没干过，却是少到屈指可数。 唐明丽狐疑看着付辞，猜他是不是想单独和她说说爷爷这事。 然付老夫人和付母却以为这是两个年轻人的小浪漫，一个劲笑着说年轻人是该多出去走走。 唐明丽：…… 她今天估计已经走了几万步了。 如果付辞只是想和她聊爷爷的事，上二楼书房也不是不行的……算了，也许他刚和爷爷谈完，也需要出去透透气呢。 唐明丽一咬牙，决定伟大一回。 不过才在院子里走了一会，付辞就拉着她坐下。 这正合唐明丽心意，自然不会拒绝。 才刚坐下，有路过的邻居看到两人并肩而坐，画面美的跟画里走出来的金童玉女似的，忍不住停下聊两句。 第20章 直到付老夫人念了句, 在红糖厂上班一个月得熬多少锅糖，唐明丽才反应过来。 现在的红糖基本都是古法熬制，糖炉灶一烧就是一天。 感觉不是那么轻松呢。 特别是到了夏天, 更是难熬。 难怪付老爷子的表情会有一丝破碎, 估计那一瞬间甚至都觉得自己这几天的耿耿于怀有点搞笑吧。 这种又苦又累的工作，肯去干就是在为国家实现四个现代化做贡献。 因为后知后觉的尴尬，他都没好意思看向孙子。 付辞倒是淡定, 依旧不紧不慢吃着饭，还很随意把一块肥美的红烧肉夹到唐明丽碗里。 唐明丽心中一喜。 这块肉也正是她看中，准备下手的。 只是碗中还有两块，怎么都得吃掉一块再下手才礼貌, 正在努力啃着呢, 没想到付辞歪打正着了。 作为汇报, 她也加入到这场聊天中，随口问付辞：“知青办的人没说漏嘴吧？” “没有。” “那就好。” 唐明丽问的敷衍，回的也敷衍。 她也只是为那点参与感，才说那么一嘴的。 特意叮嘱过的, 有几个人会那用大嘴巴说出去呢。 不过安排到红糖厂上班, 确实是谁也没想到。 她猜应该是现在工作太缺, 唐明美那边又着急, 好不容易空出一份正式工的工作，甚至可能是目前来说这还是一份比较好的工作, 知青办的人才优先给安排上了。 付辞接下来和家人的聊天, 也验证了她的猜测。 他说了从知青办朋友那了解到的情况, 上半年回城的知青剧增，大部分都还待在家里。个别安排到工作上班的，很多都还不是正式工。 唐明丽听着暗暗感叹, 这时候的就业困难程度，感觉比后世金融危机时期还要严峻些。 好在很快就要迎来巨大转机。 真好呀。 身处这个时代关口，她更加深切感受到了改革的伟大。 这么看，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下，唐明美能有一份工作也不错。 虽然这份工作是辛苦，但世上又有什么工作是绝对轻松的呢。 终于如愿有工作了，总归应该是高兴的吧。 诚心希望她这份喜悦能维持的久一些，最好能在这份工作中找到热爱。 当然了，这点其实不太可能。 人对工作的热情，往往像渣男对待感情。 时间一长，过了新鲜期，每天都在退减，直至归零。 不同的是，渣男的感情归零后会绝情转身离开。可人迫于生存，会选择不断勉强自己。 和唐明丽想的不同，付老爷子却认为付辞说得有些夸大，忍着尴尬开口：“我们搞了那么多国营厂，就安置不完这些回城知青？” 付辞直接说了组数据：“我们国家现在的人口，比建国时期增加了差不多四点二亿，几乎翻了一倍。单增长人口总数，就是美国现有人口总数的近两倍。” 有些话他没说出来，人口增长飞速，然其他方面的增长也是看得到的，这就是目前的困局，已经到了不破不立的时候。 付辞这番话有理有据，听得付老爷子再次沉默了。 他退休已久，加上鲜少和人聊这方面的事情，不知现在情况已经如此严峻。 半响，他才喃喃自语：“看报纸新闻，还以为一切都在蒸蒸日上。” 付辞不想看到爷爷这样，说：“蒸蒸日上是不假的。” 只是，他们卡在瓶颈期也已经太久了。 就拿知青办来说，正经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既要做好待业青年的就业工作，又要防着让他们出什么乱子。 这种局面不是短时间能改变的。 不过他依然对未来充满乐观，国家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人民也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付辞的乐观，既安慰了付老爷子，也让他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现在是和平年代，不能总拿战争年代的一套来看待。 想明白后的付老爷子对付辞说：“看来我真的老了，现在的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 世上最让人心酸的事之一，莫过于英雄迟暮，美人白头。 从付老爷子这样一个曾经那样气概豪迈的人口中听到认老的话，谁都于心不忍。 付成安连忙安慰老父亲：“世界是年轻人，可也同样是我们的。老年人，中年人，年轻人，就像生命的起承转结。” 付母诧异丈夫这个大老粗竟然讲出这样有文化的话，不禁问：“这话你从哪听来的？不像是你会说的。” 被看穿的付成安笑笑，直接认了，这话是一次聊天中从把唐明丽这听到的。 竟然是儿媳妇说的，付母夸起来更是不吝啬言辞。 “我就说嘛，这么有哲理的话确实是我们明丽才说的出来。我们明丽不仅长得漂亮，还一肚子学问。” 唐明丽听得都不好意思了。 抛开上辈子不论，这辈子她只是一个初中毕业生。 好吧，就算加上上辈子，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的普通人，和一肚子学问差远了。这些话都是她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那次和公公聊天凑巧借用了。 嗐，既然这样了，她只能厚着脸皮受下这赞誉，还又说了一番话，只是想能安慰到付老爷子。 “衰老是生命不可逆的过程，总有人老去，总有人年轻，年轻人不过是接过上一代人手中的棒子而已。”末了还不忘特意问付老爷子：“爷爷，你说是不是？” 可以说，这是她嫁到付家以来最高调的一次了。 过去两年她可是一直秉持，低调做人，尽量不做事。 只是，她好像看到爷爷刚才身躯一震？ 唐明丽那刚再次拿起筷子的 手顿了顿。 不会是高调过头了吧？ 但转念一想，她选择当没看到。 那次和付辞的谈话让她悟了一个道理。 家人之间大半时间一起相处，免不了会有这样那样的碰撞，可并非所有遇到问题都需要解决，有些是可以绕过去的。 它自己会随着时间消失，不留痕迹。 她不知，付老爷子刚才那一震，是为她的态度。 前几天他才因为唐明美工作安排的事，和对付辞发了一顿火，连带着也没怎么给孙媳妇好脸色。 他以为，她多少会对自己有意见。 可刚才看唐明丽对自己的态度，分明没半分介怀。 这更让付老爷子觉得羞愧。 “嗯，你说得很对。” 付老爷子的回应都有些不自在，却也代表着，这次的事过去了。 付老夫人欣慰又感激看着孙子和孙媳妇，这几天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这两个孩子，肚量可比老头子大多了。 这样多好啊，一家人就该和和气气的。以后有机会她得好好说说老爷子，可不能再由着性子来了。 家人可不是他手下的兵，不能老拿对待士兵的态度对待家人。 - 吃过晚饭，又到了唐明丽最爱的看电视时刻。 因为付老爷子终于‘破冰’，今晚气氛显得格外好。 因为是周末，电视剧播放的时间比平时要早半个小时，结束的自然也要早。 看完电视，唐明丽没有继续留下来聊天，而是率先上楼洗澡。 可能是生理期快到了，这两天特别容易觉得困。 刚洗完澡上床躺下，付辞也上来了。 如果按平时，这个时间点他肯定会在书房看一会书。 他就是这样一个不愿意浪费生命的人。 然而今天他却没有，拿过平时穿睡的衣服，进了浴室洗澡。 唐明丽想着，既然如此就等他洗完澡再一起睡吧，省得刚睡着被吵醒。 对她来说，刚迷迷糊糊睡着却被吵醒，是最难再次入睡的。 她拿过搁在床头的书，强撑着精神看起来，同时在心里估算着大概多久能睡觉。 他平常洗澡并不墨迹，十分钟内肯定能搞定。 她估摸的没错，几分钟后付辞光着膀子从浴室出来。 光着膀子？ 明明刚才还很困的，美色当前却让她瞬间清醒。 唐明丽意外之余，毫不浪费欣赏年轻男子健硕身躯的机会。 何况这人还是她丈夫，合法欣赏，无需心虚。 明明忙得没时间健身，可身上怎么就没一块赘肉呢。 身材样貌如此得天独厚，不是老天爷赏饭吃是什么。 啧啧啧。 付辞本想当作没看到妻子那色迷迷的模样的，奈何太过猖狂，眼神毫不避讳，甚至还发出啧啧声。 不要以为放轻声音他就听不到。 他不过是洗澡的时候不小心弄湿了衣服，不得已光着膀子出来。却没想歪打正着，让妻子小色迷的本性暴露了。 一直知道她挺喜欢自己这副身子，但今晚表露得似乎强烈了些。 她是不是把他当圣人了？ 察觉到自己起了变化，付辞脸颊有些发烫。 虽然已经连着几天了，但身为一个合格丈夫，应该要让妻子满意的。 …… 又是一个午夜才能睡觉的夜晚。 唐明丽累的没力气动弹，却难掩一脸的饱食餍足。 她逼迫丈夫和自己保持半丈距离躺下，还不忘叮嘱他：“天亮你起床，可千万动作轻些，不要吵醒我。” 付辞起床动作一向很轻，她也没几次被吵醒过，但今晚真的太累了，为了以防万一，她不得不叮嘱。 付辞嗯了声，笑问：“明天你要睡到几点才起？” 几点？ 唐明丽理直气壮回他：“当然是大中午。” 付辞对这答案并不意外，只是忍不住又笑了。 第21章 说休息几天的付辞, 转眼已经在家休息了半个月。 开始还好，唐明丽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任何影响。 虽然没有上班，他的作息依旧是一如既往的规律。 早晨, 不, 准确来说得称上午。 上午她醒来时，他早已起床。 晨运，练字, 把自己的上午排得满满当当。 中午她午睡，他独自在书房看书。 经济类，哲学类，历史类, 五花八门, 完全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傍晚偶尔两人还能一起散个小步, 有益身体健康，还能增进夫妻感情。 总之，最初那段时间唐明丽是很满意的。 这种日子谁能说不是赛神仙呢。 可一段时间后慢慢不对味了。 当然了，她依旧能睡懒觉, 中午休息也没人打扰。 问题就出在中午睡醒后, 本来安安静静在书房看书的付辞, 会拉着她一起, 盯着她练字。 连着几天后，唐明丽有些抗拒了。 这几天她每天都写一本练字帖, 已经生理性抗拒了。 付辞不会是以为她是热爱练字吧？ 那真是美丽的误会了。 之前她之所以会偶尔练字, 不过是想培养一个不怎么累人的兴趣爱好, 并没有要成为书法家的意思。 付辞突然对她严格起来，这就有点违背初衷了。 今日，她不想练字的情绪到达了巅峰, 即便人已经坐在书桌前，也在努力拖延，甚至不惜对付辞扮可怜。 付辞很想拒绝，奈何开始心软了。 他也有心理准备，练字这种枯燥的事，妻子可能坚持不久。 可那日看到她脱离字帖写的字，打击实在有点大，才会抓着她狠练。 看出丈夫态度似乎不再那么坚决，唐明丽仿佛受到了鼓励，带着几分撒娇道：“我真的没这方面的天赋，咱们接受现实吧。” “可你不是挺喜欢练字的吗？” 想到妻子那鸡爪一般的字，付辞还是咬牙想狠下心。 并非嫌弃她字丑。 联想到妻子的成长环境，付辞以为她是因为小时候没条件练字，所以才写得一手丑字。 再想到很久之前她和自己说过的，她的字不漂亮，是真的大实话，并非客套。她是真的想要练好字。 所以他才会想趁着自己这段时间有空，好好辅导她。 唐明丽没想到付辞会误会如此深，竟然以为她是真心喜，连忙摇头：“我只是喜欢偶尔对着字帖写写。” 这也是可以让她放松下来的方式，但也仅此而已，远达不到练的程度。 “但你的字真的……”付辞差点直接说出来太丑，连忙改口：“确实需要练练。” 意识到付辞真的认真了，唐明丽也收起了自己的想通过歪门邪道解决问题的小心思，觉得有必要和他好好沟通沟通。 她希望他能明白，不管她的字如何丑，她都不想被强迫有定要练到好看。 她不喜欢被人强迫，即便这个人是她的丈夫。 所以这事必须要有个结果。 如果他是那种非要她怎样的人，不能接受她过于明显的缺点，那么她可能会换一种心态对待他们的关系。 但其实，她有点喜欢他们的现状。 想到这，她不是并没半点可惜。 唐明丽难得严肃，告诉付辞：“练字只是我偶尔的兴趣，可你不觉得这些天对我的要求，已经严格到仿佛希望我成为一个书法家？这让我觉得很有压力。” 付辞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时间既愧疚又茫然。 是他疏忽了。 因为从小到大他就是这么要求自己的，以至理所当然这样要求妻子。 好在付辞是一个意识到错误很愿意改正的人。 “对不起，这件事是我独断了，我应该先问过你意见的。” 付辞这态度，让唐明丽松了口气。 还好，他不是那样的人。 这事说开，唐明丽终于不用再被强迫练字，觉得天都亮了，开心道：“那我下楼陪奶奶啦。” “嗯。” 看着开心到蹦蹦跳跳下楼的妻子的背影，付辞忽然觉得妻子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是对的。 做人确实开心最重要。 她开心，字好不好看又有什么所谓呢。 妻子虽然字写的不好看，可写字的那双手好看啊。 受唐明丽潜移默化影响，他也学会了看问题的一面。 付辞不知道，唐明丽开心蹦出房间后，有那么一瞬其实非常伤感。 她低头看着自己完好的右手。 明明这只手从来没受过伤，为什么写字也是那么丑呢？ 有些话，她不能告诉任何人。 其实刚开始识字的时候，她写的字也是很工整漂亮的，还因此常被老师在课堂上表扬。 可也因为这样，惹来了恶魔的妒忌。 那人毁了她的右手，手指骨头断裂的痛，是她上辈子短暂的人生里永远抹不去的。 那次之后，她就再也写不出漂亮的字。 她八岁人生里最骄傲的事，再也做不到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受到了伤害，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八岁的她讨个公道。 人类社会有时候就是那么残酷。 没人会为一根草芥，去得罪一个王子。 算了，上辈子的事没必要再想。 唐明丽把上辈子的那些不愉快甩出脑海，脚步轻盈下楼。 不知道今日桂花婶有没煮什么好吃的，昨天她说想做凉糕的。 来到楼下，张桂花确实正在厨房做着凉糕。 唐明丽无比期待。 天气逐渐转热，吃这些凉凉的糕点最好不过了。 不过她还没等到可以吃凉糕，就接到了李宝华的电话。 电话那头李宝华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沮丧，想约她出来坐坐。 唐明丽看了眼时间，两点三十六分。 虽然现在还没正式入夏，但这个点也确实是一天最热的时候。 她很想拒绝，可电话那头的李宝华又确实很不对劲。 最终她还是同意了，两人约在一家俄罗斯餐厅见。 俄罗斯餐厅，还能吃冰激凌，这么想这趟出门也不是那么煎熬了。 和付辞简单说明了下情况后，唐明丽出门了。 半个小时候在本市唯一的一家俄罗斯餐厅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李宝华。 她还是那么可爱，圆圆的让人看了就想捏捏。 李宝华见到她，跟见到许久未见的亲人似的，上来就一个拥抱。 这种热情唐明丽有些吃不消啊，正准备不客气推开，却听到她嘤嘤嘤说：“你知道我最近有多惨吗？我真的好惨啊。” 听到说惨，唐明丽到底心软了，那本要推开她的手改轻轻在她后背拍了拍。 “发生了什么事？好好跟我说说。” “呜呜呜，你知道吗？我哥他和相亲对象分手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哇，他这么做，以后还有谁敢给我们家做媒？这不是断我后路吗？” 唐明丽：…… 还真让人没办法反驳，但也没到惨的地步吧。 唐明丽放下心，轻轻把人推开。 “我们进里面再聊。” “好。”李宝华也觉得在外面诉苦不方便，挽着唐明丽的手进了餐厅。 两人要了两份并激励，又要了两杯浆果汁，有吃有喝后，彻底放开聊起来。 李宝华：“你知道吗？我真没想到我哥是这样的渣男。” 渣男的故事。 唐明丽来劲了，说：“好好跟我说说，怎么渣。” “他喜新厌旧，认识到漂亮的回城知青，就把之前的相亲对象甩了。” “那知青得很漂亮吧。” 这时候的男女关系还是相对淳朴些的，如果不是美到一定地步，不至于愿意冒着被人非议风险干脆退婚这种事。 李宝华没见过那人，也不好说对方多漂亮，只是听大哥和父母说，那人是独生女，又正式工作，还长得漂亮。 她叹了口气，和唐明丽说出真正让自己难受的。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哥要退亲，女方那边不是很愿意，上我家闹了好几次了。惹得邻居对我家指指点点，连带着我都没脸见人。” 唐明丽理解，一笔写不出同一个姓。 特别还是住同一屋檐下的，怎么可能不受牵连。 以李宝华乐观的性格，肯定是被折磨得受不了了，才会大中午的打电话约自己出来倾述。 唐明丽理解，但给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努力做好一个倾听者。 “真的，我也不理解女方怎么想的，退婚就退婚嘛，怎么会不舍。你别看我长得不错，但其实我哥长得真的很一般，整个猪头柄似的。” 猪头柄三个字出来，唐明丽差点笑了，还好咬牙忍住了。 李宝华也太可爱了，对自己亲哥还真是半点都不客气。 “哦，对了，我哥劈腿对象的名字和你还挺像的。” “和我像？”好了，唐明丽这下也不需要努力忍笑了，心凉凉道，不会那么凑巧吧。 “嗯，那人叫唐明美，你说和你像不像？” 唐明丽回答不出来。 老天爷，这世界还真是一个大大的草台班子。 竟然是唐明美。 还是说只是同名同姓，又凑巧同是独生女，又又凑巧刚回城？ 唐明丽自己都假设不下去。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连环凑巧。 她的工作问题才解决了有多久，这么快就又轮到婚姻问题。 唐明丽再没之前的吃瓜心情了，甚至杯中的冰激凌都没胃口吃了。 拉过李宝华的手，严肃认真说：“你好好跟我说说你渣男大哥的事。” 第22章 李宝华约唐明丽出来, 就是因为憋得的受不了了，再不找个人倾诉怕是要憋死。 现在唐明丽主动开口，自然要大说特说。 倒也不是说她只有唐明丽这么一个朋友, 是这种事不是堆谁都可以说的。 自从和唐明丽重新联系上后, 李宝华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总之就是特别喜欢她，和她相处的感觉特别舒服。 这次想找人倾诉时,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以前两人虽说关系也不错，但却从来没这种感觉，不然也不会毕业后几年都没联系。 可能是以前大家都年纪小，不太懂事, 不太会和朋友相处吧。 猛喝了一大口果汁后, 李宝华把这段时间来发生在他们家的奇葩事都和唐明丽说了。 一切的一切, 都要从她大哥回城开始。 当年他们家两个孩子，必须要有一个下乡。 大哥已经成年，又是男孩子，成了那个当然的人选。 刚开始对于这事, 全家都还挺乐观的, 包括大哥本人。觉得不过是在乡下锻炼一两年就能回来, 毕竟口号是这么宣传的, 加上下乡的又不是只他一个，几乎每家每户都有。 但随着一年年过去, 无论是大哥本人还是家里人, 都慢慢开始有些焦急。 虽说有不少下乡青年确实是又回城, 但和下乡的人数比起来，能回城的实在太少。 感触最直观的是大哥，下乡后亲眼目睹有些知青因为下乡时间太久, 对回城无望，无奈在乡下安家了。 开始他没那么悲观，毕竟刚下乡时不过二十出头。谁知转眼四五年过去，他年纪也不算小了，如果再不回城，要么在乡下当大龄单身青年，要么在乡下找个媳妇安家。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他们一家人不想看到的。 父母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自然不想他远离身边。 大哥本人就更不愿意了，城里长大的孩子，谁愿意一辈子待在乡下，过着面朝黄土背冲天的日子。 相比父母，大哥本人更急。 最近这一年，他几乎一个月往家里寄一封信，询问家里有没办法让他回程。 最后那几次通信，甚至发展到言辞激烈，让父母必须想办法把他弄回城，不然就没他这个儿子。 可回城也不是说回就回，试问在乡下的知青哪个不想回城的。一些家里背景硬的都没办法，何况他们不过是普通老百姓。 但没办法也要想办法。 李宝华父母愁得头发都白了大半，放下尊严求了不知道多少人，陪了不知道多少笑脸，甚至还花光了攒了半辈子的积蓄，千辛万苦才终于把下乡多年的大哥弄回城。 说到这些，李宝华眼角泛起泪光，心疼道：“你知道我爸妈攒这点钱有多不容易吗？” 唐明丽不知道，但可以想象。 拿固定工资的工人想攒钱，真的跟蚂蚁囤物没什么两样。 她轻轻拍了拍李宝华手背，安慰：“钱财如流水，已经失去了也不要一直想着。好歹人回来了，任何时候人都是比钱重要的。” 想到不久后的将来，国家可能的政策，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早点回来有早点回来的好，谁知掉再待久一点会出什么事。所以就算以后知青都能想回城就回城了，你们也别去后悔。早一天回城，少遭一天罪。” 李宝华不知唐明丽说这番话的真实意图，只以为她在幻想，笑她：“下乡容易回城难，知情哪可能想回城就回城。” 唐明丽也只能跟着笑笑。 不知道等到明年，李家人发现下乡知青不用再费劲心思都可以回城，会作何感想。 能否平静接受这一个结果？还是悲愤世道的不公？ 抑或是懊恼都坚持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再坚持坚持？ 可等待最折磨人的从来不是时间，而是看不到希望。 对未知结果的绝望，足以摧毁一个人的心气。 李宝华接着往下说：“我之前也不为这些难过的，可我哥回城后做的这些事，让我有些心痛父母的付出。” 终于说到大哥回城后感情上的渣作为，这也正是唐明丽最想知道的。 简单来说就是，李宝华大哥回城后，因为年纪也到了，家里人，包括他自己，都比较焦急自己的终身大事。 于是，父母着急忙慌拖媒人给介绍了对象。 对方是毛衣厂的临时工。 虽然是临时工，但除了工资低一点，和正式工也没什么区别。 李宝华大哥和家人都挺满意的。 但是，女方却嫌弃他没工作。 考虑到结婚后确实要承担起养家的重任，李宝华的大哥即便不是很愿意，最后还是顶替了父亲在肉联厂的工作。 工作落实下来后，和相亲对象的感情也稳定下来。 本以为一切就这样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谁知道突然有一天，他却突然告诉家里人，和相亲对象性格不合，没办法继续在一起。 两家人都已经坐下来商量过婚事了，一句没办法继续再在一起就能撇开吗？ 李宝华父母自然强烈反对，逼问之下他才说出，原来他认识了别人。 李父听后，一气之下打了儿子一巴掌。 可这巴掌非但没把他打醒，还把他打出脾气来了，自己跑去和相亲对象提了分手。 如果女方愿意分手，那这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偏女方不同意，甚至破罐子破摔，跑李家闹，跑肉联厂闹。 这一闹，就人尽皆知了。 不仅如此，女方家人还把媒人骂了一顿。 媒人也气坏了，跑来李家将他们骂了一顿。 媒人的嘴，有时候毒得自己舔一口都要中毒。加上这事确实是家不占理，就更加不嘴下留情。 李家颜面扫地。 李宝华大哥的名声毁了，可他无所谓，都已经找好下家了。但她有所谓啊，她已经二十了，正是找对象的年纪。 可经过这事，谁还会给她介绍好对象？ 这是最让李宝华崩溃的。 犯错的明明是她哥，却她也跟着没了名声。 听到李宝华说如果女方同意分手这事也就结束的时候，唐明丽下意识皱了皱眉。 她没想到李宝华会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叫算了？ 渣男喜新厌旧，劈腿分手，还要和和气气不成？ 李宝华没 发现唐明丽的变化，终于把憋在心里多天的话说出来，整个人舒服多了。 “现在回过头看，付出这么打代价把人弄回城，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就忙着操心大哥的终身大事，真是我爸妈做得最错的事。” “再急也应该等一等的。” 等大哥生活步入正规，等他们家缓过这口气。 但这事又好像不能怪父母，大哥自己张口闭口说被下乡耽搁了，要工作没工作，要对象没对象，以后就是做寡汉的命。 父母听得着急愧疚，才这么着急忙慌找媒人人给他找对象。 李宝华非常唾弃自己亲哥，同时对大哥那个相亲对象也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也不知道我哥有什么好，让她那么上头。分就分嘛，再找一个比他更好的就是。” 唐明丽淡淡回道：“可能你哥嘴巴能说会道，讨女孩子喜欢。” 除了这个，她想不到别的。 有太多男的表面看起来老实，实则油腔滑调。 李宝华没谈过对象，不了解男人，没听出唐明丽这话背后的意思，深有感触：“婚姻大事太草率真的不行的，分开太难看了。” “这事是你哥做的不对。”唐明丽纠正她话里的重点。 李宝华也知道，点了点头，问唐明丽：“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甚至想过要不要去找我哥那个新欢，告诉她真相，但我又怕。” 说她自私也罢，懦弱也罢。 闹成这样，之前那个相亲对象肯定不可能再在一起。如果把大哥的新对象也搅黄了，万一真打一辈子光棍，她岂不是成了罪人？ 李宝华有那么一点羞愧，但依旧抱着一丝侥幸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唐明丽已挤不出笑容。 她很想代入李宝华，尝试去理解她站在自己亲哥这一边的立场。 但她没办法，那毕竟不是她亲哥，她没办法去共情半分。 就算是她亲哥，估计也没办法共情，只会更生气。 今日从李宝华口中听到的一切，算是刷新了她的三观，同时也对李宝华改观。 说不清什么感觉，就是有些难受。 她一直以为李宝华是那种生活顺风顺水，单纯快乐，没什么心眼的小姑娘。 可今日吧…… 你也不能说她有城府，但在说到自己亲哥干出这种事后，最气愤的是连累到她没了名声，甚至不解相亲对象为什么不干脆分手，这就让唐明丽很难平了。 在回答李宝华问题前，唐明丽还想知道一件事。 “你大哥是什么时候说不想和相亲对象在一起的？” 李宝华回想了下，说了个时间。 这个时间，刚好是唐明美去红糖厂上班没多久。 这么短时间，难道两人是在下乡时就一起了？ 只是后来男的先回城，以为女的回城无望，便私下相亲了。 谁知道后来唐明美回来了，还有了正式的工作，便又重新打起了她的主意。 如果真是自己猜的这样，李宝华的大哥真是渣的不能再渣。 唐明美知道吗？应该不知道吧。不然以她骄傲的性格，怎么可能接受。 不论自己和唐明美关系如何，唐明丽都讨厌这样的男人，都不忍看着一个女性被这样欺骗。 第23章 其实没多大的事, 只不过人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 现在唐明丽想明白了，不管是李宝华这个朋友，还是唐明美遇上渣男, 都不是多大的事。除了让她的情绪有那么一点起伏外, 对她的人生并没有什么影响。 想清楚后，轻松多了。 再从浴室出来，整个人容光焕发。 可能是穿着居家服的缘故, 浑身还散发着一股慵懒劲，看得付辞都有些羡慕。 其实妻子最开始吸引他的，就是身上别人羡慕不来的松弛感。 怎么会有人能活成那样？就好像这世间万事，概括起来也不过是衣食住行。 后来付辞真忍不住问过妻子, 可她只是开玩笑说是上辈子已经累够了。 “想什么呢？”唐明丽发现丈夫盯着自己失神, 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她当然不会自以为是自己美人出浴将他迷倒, 估计是看太久的书累了。 想到这可能，唐明丽还体贴查看了下他保温杯的情况。 还有半杯子的水，她就不表现了，省事。 付辞回过神, 冲她一笑：“想起你曾经说过的话。” 这可真让人意外。 她说过什么有哲理, 让人印象深刻, 能让付辞记到现在的话？ 唐明丽完全想不起来, 私以为不可能，但付辞又是不会骗人的。 只好问：“什么话让你突然想起, 还想得那么入神？” 唐明丽走到付辞对面坐下, 单手托腮欣赏他棱角分明的俊脸。 如果条件允许, 找对象还真得找帅哥，美好的事物真能让人活得心平气和些。 付辞回道：“你还记得我曾经问过你的一个问题吗？” 这话出来，无意外得了唐明丽一个眼神刀子。 两人朝夕相处了两年, 就算交流再少，问过彼此的问题，没有四位数也有三位数，怎么可能凭这句话就想到。 其实付辞说完，他自己也笑了，忙直接说：“我曾问过你，为什么你活得那样松弛。” 哦，原来是这个。 谁会记得啊，一点印象都没。 “你说上辈子累够了。” 唐明丽终于有印象了，这是一年前的事了，怎么忽然又想起？ 她说的是大实话，可她知道付辞不会相信，她也不可能去明说。 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什么上辈子下辈子，只信人能把握的只有这辈子，所以不愿意浪费一分一秒。 她懒洋洋问：“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因为看到你这个样子。” “我也不是今天才这个样子。” 她也不问付辞，她现在什么样子，反正都大差不差，而且听付辞的语气，应该还蛮愉悦的。所以她自动理解为，无论当时还是现在，都是美好的样子。 付辞含笑点头。 确实，可是他想，往后她每一个今日的样子，都会成为让他偶尔的想起。 这种情感对付辞来说是陌生的，明明人一直在身边，可也不舍那被时间带走的，和她的每一天。 两人一起生活了两年，也算小有默契。 付辞这样，代表这话题聊得差不多。 正好，她也想说说明天去大伯家的事。 毋庸置疑的，明天她必须早起。 问题是要多早呢，这对唐明丽来说是很重要的问题。 开始，付辞听到妻子忽然变得严肃，对自己说有事要商量，还以为是商量什么大事，听后竟然是明天该几天起床，不禁低笑出声。 但再唐明丽又一个刀子眼甩过来后，他立刻端正了态度。 起床这件事于他而言可能没什么太在意，但既然妻子觉得重要，那定然就重要。 两人商量过后，最后决定八点半起床，九点出门，这样十点半左右可以到大伯家。 吃个午饭，聊聊天，下午两三点就能回来。 本来付辞建议八点的，这样就有充足的时间洗漱和吃早饭。 但唐明丽更愿意压缩一下洗漱和吃早饭的时间，多睡半个小时。 计划做好，只待明天了。 唐明丽信心满满。 付辞看得笑她：“不过是去亲戚家，也规划得跟出门办事似的。” 不过…… “八点半你真起得来吗？” “绝对没问题。” 唐明丽并非虚言，第二天，当付辞八点半喊她起床时，她没做任何挣扎就坐起身。 拿起放在床头机柜上上得手边看了眼，有些惋惜道：“早了三十多秒。” 纵使付辞早已知道妻子爱睡，听到这话也不禁失笑出声。 “精准到这地步吗？” “也不是。”然而眼神却颇幽怨。 这辈子对睡眠如此锱铢必较，一定是上辈子太缺觉了。 - 唐明丽用了五分洗漱，快速换好衣服，八点四十分多点已经来到楼下。 因为特意叮嘱过，今日张桂花主备的早餐是鲜奶配生煎包。 唐明丽三口吃掉一个包子，两口喝完一杯鲜奶，干净利落。 看得坐在对面的付辞目瞪口呆。 他本想她一个人吃早饭无聊，做着陪着说会话的，看来完全用不着。 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嘴后，唐明丽抬头看了眼时钟。 不过才八点五十分，离既定出门时间还有十分钟，充沛的很。 她笑眯眯看向付辞，问：“你准备好了吗？” 付辞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两人起身，拎上准备带去唐家的东西，告别家人，出门去了。 走在院子中，看着神情愉悦感受着朝阳的妻子，听她感叹今天天气真不错，树叶更茂密了，花坛的花长苞了，鸟叫声也比之前嘈杂，是不是鸟儿又从南边回来了。 付辞忽然晃神了。 他六点就醒来，晨运了一个小时，洗了个澡，吃了早饭，还看了会书，掐着点叫他起床。 但早起的两个小半小时，似乎都没有和她走在一起的这几分钟有意义。 - 可能因为是休息日，又可能是这个点路上行人本就比较少，唐明丽他们这一路畅通无阻，比预计时间早了十几分钟到站。 一下车，唐明丽就忽然生出感慨。 再这么下去，今年来大伯家的次数很快就赶上过去两年加起来了。 怪累的。 但更累的还在后头，等到了筒子楼，运气不好碰上几个邻居，还得耗神应付。 人的直觉有时候就是这么准，唐明丽预感到今天会碰到邻居，果然一进院门就碰到了好几个邻居大婶，而且还比平时热情，看到她连忙招手。 唐明丽只能微笑朝她们走去，礼貌问候。 “婶子们，近来好吗？” 若按以前，也就是客套聊两句，从她手里讨几个糖果哄孩子，也就结束了。 但这次不同，几位邻居大婶没和她客套，开口第一句就是：“真是有心了，今天是特意为明美的事回来的吧。” 唐明离确实是为了唐明美的事回来的，但别人旁人不可能知道，所以这话不对劲。 唐明美又有什么事？ 唐明丽正想和大婶们问清怎，就听到大伯母的声音。 顺着声音仰头看过去，只见李红站在二楼长廊，兴奋扯着嗓子喊她名字，并挥手让他们快上楼。 邻居几位婶子见状，也不好再拉着唐明丽聊天。 “快去吧，今天你大伯母高兴坏了。” 唐明丽越发觉得不妙，也不再耽搁了，和付辞快步上了楼。 李红已走到楼梯口迎接他们，一看到就笑眯眯说：“真是太巧了，我本还遗憾没机会提前通知你们，没想到你们这么今天竟然这么巧过来了。” 唐明丽问：“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看大伯母笑容满面，感觉还是件喜事。 “可不是。”李红说着，看了眼家门口的方向，压低声音说：“明美的对象过来了。” 虽然很突然，没提前大声招呼就上门，人也长得不出众，付辞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但这些缺点在看到他带来的那些东西后，瞬间就不足一提了。 毫不夸张的说，李红这辈子就没见谁上门带那么多肉的。 就连这个嫁到付家的侄女，每次过来也就是带一两斤肉。可今天女儿那个对象，带了一大袋，她估计至少有十斤。 这和乍富有什么区别？ 天爷啊，她李红也终于过上好日子了。 这一早上李红嘴角就没下来过。 丈夫陪着女儿对象聊天，她心甘情愿忙中午的大餐。 现在看到侄女和侄女婿，更事喜上眉梢，觉得这事吉利。 听到唐明美的对象上门，唐明丽和付辞的心情就复杂了。 特别是唐明丽，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 昨天才从李宝华嘴里知道这男人，今天就那么巧正式上门？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昨天和自己见完面后，李宝华把一切都和家人说了。渣男怕失去唐明美，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趁早上门把这事定下。 就没想到她也可能会上门吗？ 唐明丽故意对李红说：“怎么不提前和我们说一声，我们也好准备准备。” 李红本不想说实话的，但转念一想他们也不是外人，而且女儿结婚这事说不定还有很多需要唐明丽这边帮忙，所以最后干脆说了实话。 “我们事先也不知道，人站在面前了，才知道是你堂姐对象。” 这回答，无疑验证了唐明丽心中猜想，对唐明美那个所谓对象印象更差了。 就在两人聊着天的时候，出来找李红的唐明美也看到了他们。 看到付辞也在，脚步下意识一顿。 第24章 “再喝一口后, 感觉也就那样。果然茶就跟人一样，还是得仔细品品，才能分辩出是不是好的。” 但凡懂那么点人情世故的, 就能立马听出这话若有所指。 唐建国最终还是压下所有不悦, 不想在今日这样的好日子闹出什么难看让男方看笑话。 “可能是冲了几泡味不足了，该换茶叶了。” 说着，倒出茶壶中明显还没完全泡发的茶叶, 重新放了新的进去。 唐明丽眉头扬了扬。 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茶言茶语，没想到就出师不利。看来她是真的不适合做绿茶啊。 坐在旁边的付辞感受到了妻子熊熊然山的斗志，不禁勾了勾唇。 原来当小猫炸毛, 是这样的。 他一直都知道, 妻子是有锋芒的, 哪怕这两年她一直慵懒得像只没有攻击力的小猫。她只是懒得和任何不相干的人起争执，那对她来说是极其得不偿失的麻烦。 他甚至都能想象她的心的心理活动，有那个时间，何不好好多睡一会, 又或者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 这是认识她以来, 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自己的芒刺。 不过李大柱的心理强大程度倒是出乎人意料。 不管是付辞还是唐明丽, 都没在他脸上捕捉倒丝毫波动。 甚至, 在看到唐家大伯明显沉下脸后，还跳出来缓解气氛。 “喝茶也如同喝酒, 每个人有自己的喜好, 太正常了。” 这回话自动忽略了唐明丽最后一个问题。 有了台阶, 唐建国也连忙帮腔：“是啊是啊，要是喝不惯这茶，给你换杯白开水吧。” 说着还真又给她倒了一杯开水, 同时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虽然她已经是付家的人，但他好歹是长辈。 他知道李大柱无论家世还是样貌都比不上付辞，但从他今日带来的礼物就可以看出，是把女儿捧在手心里的。这颗真心比什么都珍贵。 他只有一个女儿，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她一生平顺，幸福美满。 侄女今日一而再故意挑刺，谁知道是不是见不得女儿好。 唐建国越想越不满，甚至都不想留他们吃午饭了。 唐明丽无所谓大伯什么态度，今天李大柱这台她是拆定了。 而且她也明白，今天过来无论有没碰到李大柱，只要她把李大柱的真面目揭穿了，无论最后唐明美和李大柱的结果如何，她必定都会被厌恶上。 唐明美，甚至大伯夫妻，都不会认为她做这一切是好心。 可她还是决定这么做，只因为同是女人。 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吧。 “说起来也真是巧，我有个朋友的哥哥也叫李大柱。” 李大柱那一直挂着笑容的脸，终于有了几丝裂痕。 嘴角抽了抽，明明不是很想接这个话，却不得不接：“是吗？那么凑巧？” “我那朋友叫李宝华，你认识吗？”唐明丽明知故问。 被问的一瞬，李大柱很想否认。可显然，对方今日就是为了他而来。 对方既然存了要揭穿他的心思，唐明美迟早会知道，他否认也没意义。 来唐家之前他也想得很清楚，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和唐明美成不了。今日他是抱着放手一搏来唐家的，不能畏畏缩缩。 李大柱很快又冷静下来，皮笑肉不笑道：“真是凑巧，我妹妹也叫李宝华。” 反正他就不正面回答，更不会直接说那句，李宝华就是我妹妹。 但不是这样，唐明丽就没办法。 两世为人，第一次手撕渣男，她满腔斗志。 “还真是凑巧，不过我真希望你们只是同名同姓。毕竟我那位朋友的哥哥做得一些事，有点一言难尽。” 妹妹同名，哥哥又同名，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明摆着唐明丽口中那位朋友口中的哥哥就是李大柱。 唐建国也终于明白过来，侄女可能并非故意来拆台，毕竟她又没事先知道李大柱要过来。 可能一切只是凑巧，凑巧和李大柱撞一起过来，又凑巧知道了李大柱干了什么不堪与人知的事 。 他收起笑容，一脸严肃问侄女：“做过什么一言难尽的事？” 唐建国不是个好儿子，好丈夫，但对唯一的女儿，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尽心尽责的好父亲。 面对女儿的事情，他从来不含糊。 而李大柱在听到唐建国这话后，也终于无法继续伪装和善，怒瞪着唐明丽。 顶着李大柱的怒视，唐明丽言简意赅说了从李宝华那听到的。 “我那位朋友的大哥是早几年下乡的知青，因为在乡下耽搁了几年，回城后着急忙慌相亲，很快和一个相亲对象处起了对象。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一天忽然又要和相亲对象分手，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曾经一起下乡一个女知青回城了，还安排了一份正式工作，他更倾向于和这位女知青在一起。” 这话出来，偌大的客厅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李大柱看向唐明丽的眼神已经不是愤怒，而是仿如要杀了她般。 但是唐明丽不害怕，付辞的手不知何时已搭在了她手背上，冷冷看着李大柱。 从气场上看，必然是付辞完胜。 唐明丽心软软的。 她活了两辈子，遇到的每一个困难几乎都是一个人面对的。 但今天，她不是。 他不仅陪着她过来，还一副为她撑腰的样子。 所有人都在等着李大柱开口，特别是唐建国。 看着面色平静，但是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 哪怕这种可能是万分之一，他也想听到李大柱否认，告诉大家，自己并非她口中朋友的大哥。 就在这僵持的时候，唐明美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樱桃。 那是唐明丽带过来的，想着今日可能会有很多不愉快，特意带过来安抚自己的。 唐明美还没发现客厅内气氛早已不对，笑容满面招呼几人吃樱桃。 说着的同时，自己也抓了几个。 樱桃这东西太贵了，普通人家平常根本吃不到。 然而除了唐明丽，其他三个男人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她也终于察觉到，父亲和李大柱的脸色都不对劲。 不过才离开了一会，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早上，父亲和李大柱聊得非常开心，怎么偏唐明丽夫妻来了就不对劲？ 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唐明美就在心里把一切怪在唐明丽和付辞身上。 “怎么不吃？”唐明美来回看着父亲和李大柱，想从他们脸上看出到底怎么回事。 唐建国板着脸，答非所问：“大柱，你怎么不说话？” 李大柱知道，必须面对了。 事到临头，他反而不慌了，笑看着唐建国，“明丽口中那位朋友的大哥，应该确实是我。” “所以，她刚才说的那些事是真的？” 唐建国愤怒、震惊、心痛，还有在极力忍耐。 如果可以，他真想将眼前这个男人碎尸万端。 他唯一的孩子，怎么可以被如此践踏。 “什么事？”唐明美生出非常不好的预感，在李大柱开口前，抢先问。 但没人回答她。 付辞是压根没想过要开口，唐明丽则是该说的都说出来了，现在只想多吃水果，等着看大伯父母什么态度。 而唐建国，则是想看看李大柱怎么说。 李大柱先是眼神安抚唐明美，又一脸淡定对唐建国说：“不全是。” 唐明丽差点笑出声，如果嘴里不是刚好塞着樱桃的话。 果然，渣男都爱狡辩。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对人性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实话伤人，未必人人都喜欢，反而是假话悦人。 唐建国听到李大柱这么说，紧绷的心下意识舒了口气。 唐明美听得云里雾里，莫名心慌，再没心情吃东西，追问李大柱：“什么不全是？你给我说清楚。” 李大柱安抚道：“没事，你先冷静，不过你堂妹她对我有误会而已。” 好家伙，唐明丽在心里直呼好家伙。 干出这样地事，还能脸不红气不喘说她对他有误会。 果然渣男不是谁都能当的，不仅得有强大的心理素质，还要足够没道德。 不过好在唐明美也是个癫的，听到这话立刻理直气壮来质问唐明丽：“你误会他什么了？不要以为你嫁到高门大户，就可以随意看不起人。” 唐明丽是真的受不了了，给了唐明丽一个白眼，再次把‘我有个朋友’的话术说了一遍。 唐明美的眼神，震惊又愤怒。 随后转过身，啪一声，狠狠一巴掌打在李大柱脸上，咬牙切齿：“回城第一件事就是相亲？” “你听我解释，这都是我父母安排的，并非我主观所愿。”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人高马大的，你不愿意做的事，你父母还能逼你？” 听到这话，唐明丽其实还是暗暗舒了口气。 看来唐明美并不是一点脑子都没。 今天过来的目的已达到，接下来的事她也不需要掺和了。 唐明丽正准备安心吃樱桃，吃完早点离开时，唐明美那本向着李大柱的怒火，忽然又转向她。 “唐明丽，你也别在这里装什么好心。你现在心里一定很得意吧，看到我找了个这样的男人。我告诉你，我的人生不需要你插手，你少在我这里找优越感。” 如此不识好人心的话，听得付辞这个向来情绪最稳定的人都隐隐动气。 但看了眼妻子，却发现她不仅不气，反而还很平静。 唐明丽确实平静。 她做了自己能做的，还受了不该受的委屈，为什么还要生气浪费情绪？ 第25章 唐明丽怎么都没想到, 昨天见完大伯夫妻，今天就接到堂姐电话，约自己出来见面。 这还是唐明美头一次这样正儿八经约她出来吧。 生怕她不愿意出来似的, 还在电话里放了狠话。 “你要是不来, 我们这辈子也别往来了。” 听得唐明丽好心动啊，差点就在电话里头让她承诺，说话得算数。 只可惜, 唐明丽也算是了解唐明美的。 她怎么可能说话算数，被情绪牵引着理智走的人。 不过唐明丽还是答应了这次的见面。 猜也猜得到，肯定是因为要结婚了，有些话想和她说清楚。 不见这一面, 她怕唐明美寝食难安, 不安之下又不知道做出什么事。 挂了电话, 看了眼时间，明明并不困，可就因为时间到了了，也下意识打了个哈欠。 付母不知道她准备要出门, 还笑问她：“准备上楼睡午觉了？” “今天没办法午休了。”随后说出了堂姐的邀约。 失业后还没能成功再就业, 甚至开始喜欢上在家的悠闲日子的付辞听到这话抬起头, 合上原本正在看的书。 “她约你什么事？” “不知道, 电话里没说，不过我想可能是和结婚有关的吧。” 付家人也已经知道了李大柱的事, 昨天知道他们竟然会结婚, 全都感到不可思议。 付母和付老夫人到底是心软些, 对女性容易有着‘女人都不容易’的怜悯，听到唐明美约了唐明丽见面，忍不住劝她有机会的话再劝劝堂姐。 “天下好男人这么多, 何必要往火坑里跳。” “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可不能一时冲动做错决定。” 一时冲动四个字有些刺痛到付辞，他觉得当初妻子嫁他，多少也离不开这‘一时冲动’，所以幽幽补了句。 “还是得看冲动的对象是谁。” 难得听他用这样得语气说话，其他几人都笑了。 唐明丽不想辜负婆婆和奶奶，允诺：“我会看情况办的。” 说完上楼换衣服。 在家穿着居家服，不怎么适合外出。 付辞晚了几分钟跟上来，问已经换好衣服，正在对镜梳妆的妻子：“我陪你去？” 唐明丽下意识否决：“还是不要了，免得堂姐看到你心里不舒服。” “为什么？”付辞不解，他和唐明美并没明面上的无过节，为什么会看到他不舒服？ 唐明丽也恼自己刚才一时嘴快，付辞什么都不知道，肯定会觉得莫名其妙。好在有办法解释。 “你忘了？当初可是她不愿意，才让我捡了你这个漏的。兜兜转转两年，下乡归来，找了李大柱这个方方面面不如你的，估计心里难受呢。你要还出现在她面前，只会让她更刺激。” 这解释合情合理，甚至还罕见夸奖了付辞。 付辞嘴角都上扬了些许角度，比小时候被老师表扬还高兴。 “那我只送你过去，不出现在她面前。” “怎么送？” 付辞想了想，那个地方离大院不算远，坐公交车还要绕路，走路的话又得走二十多分钟。 片刻后，他有些支支吾吾开口：“我骑自行车载你去吧。” 用家里那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在吃灰，崭新亮得凤凰牌单车载她去？ 唐明丽双眸亮晶晶，显然有些期待坐在自行车后面的美妙体验。 “那就送吧。” 坐在自行车后面笑，她还没体验过。 付辞如愿以偿，骑上了几年没再碰过的自行车。 好在他技术扎实，就算这么长时间没骑，依然稳稳的。 他以前也载过母亲和奶奶，但和载着唐明丽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当她的手搭载自己腰间时，有一种无法言语的喜悦，化作细不可察的微风，扑面而来。 特别是到后半程，妻子甚至将额头贴在他后背上，更是让他心跳快到几乎要跃出胸腔。 他哪里知道，唐明丽这么做是因为太阳真的太晒了。 无疑，刚坐在丈夫的单车尾上时她是兴奋的，但兴奋过后，当猛烈的阳光照得她脸颊发烫，她还是醒悟过来，坐公交车虽然绕路，但不晒太阳这一点还是完胜。 她在心里大概算了下他们目前的存款，买车是不够的。而且现在个人购买汽车也很难，有钱还不一定可以，还得先上报审批。 不过如果钱足够，以付家的身份地位，审批是肯定可以通过的。 所以最大问题，还是钱不够。 意识到问题根源后，她立刻歇了拥有小汽车的念头。 她自己都是条小咸鱼，没什么赚钱的本事，怎么能就非得要求别人一定要如何呢？ 放平心态，快乐自在。 她这辈子得目标是快快乐乐健健康康活到九十九，然后在没有痛苦的睡梦中寿终正寝。 嗯，所以心态很重要。 和唐明美约定的地方很快就到了。 停下车后，唐明丽矫捷一跃，跳下单车，笑眯眯对付辞说：“你附近找个地方坐着等吧，外头太阳大。” 不过说也奇怪，为什么他这个需要付出体力蹬自行车的人，看上去不仅没费什么劲，甚至好像太阳都对他没什么作用？ 反观她这个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人，额头已经渗出些许细汗。 不纠结这个了，她还是先进餐厅等吧。 和唐明美约见面的地点，是目前来说唐明丽比较喜欢的俄罗斯餐厅。 坐下吃了一份冰激凌，身上的暑意终于散去。 也就在这时，唐明美风尘仆仆赶到。 看到她满额头的汗，唐明丽友好递过几张纸巾。 不是心疼她，而是人就坐在自己对面，满额头汗看着多少不舒服。 唐明美是请了一个下午的假，直接从红糖厂赶过来的。 上午干的似然不是熬糖的工作，也多少有些狼狈。 对比之下，唐明丽看上去就更清爽精致了。 服务员端来一杯温开水，早就饥渴难耐的唐明美端起猛喝了口，却顿时不高兴。 “这么热的天，你让我喝开水？换一杯冰的过来。” 特意约在俄罗斯餐厅见面，就是这里的水可以是冰的，还有冰激凌特别大份。 服务员无端被甩脸色，也立刻板下脸，不过还是给重新端来了一杯冰水，才又冷着脸问她们想吃什么。 唐明美要了一份冰激凌，唐明丽虽然也想再吃一份，但怕一下子吃太多会拉肚子，最后还是忍着诱惑要了杯果汁。 在等待东西端上来的功夫，唐明美也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想必你也猜到了今天我约你出来想聊什么。” 谁知唐明丽却直接回她：“我不想猜。” 一句话让唐明美如鲠在喉。 好在这时候，服务员端来了她们点的东西，也算间接缓解了气氛。 唐明美连吃了几口冰激凌缓解燥热，也缓解那因唐明丽生出的无名火。 平复下来后，她对唐明丽说：“大柱和别人相亲那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只听信他妹妹的一面之言。” 特意约自己出来，竟然是要为渣男解释？唐明丽觉得她没救了。 但想到婆婆和奶奶，唐明丽还是决定多管闲事一次。 “我不知道李大柱是怎么跟你解释，哄得你信他的。结婚不是小事，你要想清楚，能干出这种事的男人，是不是个值得托付的好对象。” 唐明美听后却是冷笑：“你自己当初嫁付辞，连人都没接触过，怎么不说想清楚？” 这怼得唐明丽还真是无法反驳。 当初形势逼人，刚来到这世界就遇到无解的困局，她只能铤而走险。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的人生轨迹早已经不是书中剧情。 现在活着的每一天，无论快乐痛苦，挫折委屈，都是有血有肉的。 百感交集，千言万语，她只能语重心长劝一句：“人生是你自己的，你千万想清楚。” “不用你操心，我想得很清楚。”唐明美不仅听不进劝，还非常不高兴，“大柱相亲也是被父母逼的，虽然他走过岔路，但最后不惜和父母翻脸也要选择我，说明我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这种被坚定选择，让唐明美非常骄傲。 她就应该被坚定选择的，而不是像上一世，被低看，被忽略。 唐明丽明白了，不再多说。 说再多也枉然。 唐明丽不吭声，唐明美便自顾往下说出自己今日约她出来的最重要目的。 “我希望你不要再和大柱那个喜欢搬弄是非的妹妹有太多交集，如果不是她多嘴和你说，又怎么会闹出这么多难堪。” 唐明丽：…… 大概懂了。 不，她真的不想懂。 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她一点都不想浪费情绪。 所以她也没好气道：“放一百个心，我和她以后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一家子都算不上什么好人。 她之前是识人不清，对萌妹带有太深的滤镜，才会和李宝华来往过密。 “那最好。”唐明美接着说出自己的另一个要求：“我和大柱既然要结婚，希望你以后也不要对他有偏见。” 那怄在心里那口气真憋不住了，唐明丽咬牙切齿：“你少来管我。” 唐明美烦躁拨了拨头发，“行，我也不管你怎么想，都是亲戚，以后维持好该有的体面就行。” 那可正中下怀，唐明丽想也没想说了个好。 “当初你结婚，我爸妈……” 唐明美细数当年唐明丽结婚父母帮她备的嫁妆，要求唐明丽必须对等还给自己。 唐明丽再次咬牙切齿：“你放心，只多不少。” 第26章 付辞放缓了速度, 问妻子：“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唐明丽没察觉出他的胡思乱想，依然心情愉悦回话：“很难想你这个工作狂能在家待这么久还不慌不忙。” “工作狂？”这还是付辞第一次听到这形容，转念一想还真挺符合自己以前的工作态度的。 他笑了笑, 如实和妻子说：“搁以前, 可能我也想不到自己可以如此怡然自得对待等待的日子。” 当时他做出辞职的决定时，是预判了国家的政策会有所变化。但没人可以做到料事如神，能百分百精准预测。 现在他依然没有改变当时的看法, 但是什么时候，就不太好说。 快的话，也许今年底，慢的话也许明年中。 如果换作以前, 他会为这么漫长的等待焦虑。但是现在, 他觉得人生很长, 能有这么一段放松的时光也很好。 这个心态的转变，是因为唐明丽。 自行车后座上的唐明丽也在品着他说的——等待。 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有种潜龙在渊，蛰伏待机的感觉。 既然他是这样的心态, 那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人生很长, 真的不用着急着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燃烧自己的。 能有这么一段空闲时间好好休息也好, 就好好享受吧。反正他现在也不逼迫自己一定要干什么了。 他是自由的, 她是自在的，这样的相处方式很好。 等到将来天地巨变, 等待他的也许就是余生的忙碌。 唐明丽从不怀疑他能否在这个时代干出成绩。 如果要想, 她想的也是他会干出怎样的一番成就。 - 在外面兜风兜了一下午, 唐明丽小脸晒得红扑扑的。 回到家洗澡时，看到镜子中自己那张脸，她无比懊恼。 估计得黑一圈了, 这个夏天如无必要，还是不要出门了。 洗完澡出来，她留意了下付辞的脸，看到也晒红了，心里平衡了。 一起黑，但是她会悄咪咪护肤，最后自己肯定会比他快白回来。 想到这些，心里就抑制不住小窃喜。 窃喜过后又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幼稚，跟小孩子一样，竟然在这方面暗暗较劲。 一定是付辞长的太好看了，她才会这么幼稚。 好在只要她不说，心里所想这些旁人并不会知道。 为了能比付辞早些白回来，今晚唐明丽牺牲了半个小时睡觉时间，做了个面膜，还认真做了睡前护肤。 美白的原理在于补水，她狠狠补，迟早白回来。 唐明丽信心满满。 第二天，她看到镜子中的自己黑了而不少，不过比预料的要好一些，一定是昨晚护肤的功劳。 想到这些，她心情由阴转晴，嘴角噙着笑意下楼了。 一楼只有付老夫人在，其他人上班的上班，出门买菜的出门买菜，至于付辞，可能跑步还没回来。 今天她是起早了呀。 唐明丽甜甜喊了声奶奶。 付老夫人满脸笑容抬起头，“今天怎么起来那么早。” “可能昨晚睡得好，既然醒了就起来了。” “刚好，今天桂花煮了面条，趁着没糊赶紧吃吧。” “诶，那我先去吃早餐。” 唐明丽直奔厨房，她也清楚，面条糊了是真难吃。 吃到一半，晨运完的付辞回来了。 因为运动的缘故，脸有点红。 唐明丽没办法从这种红润的肤色里判断他到底黑没黑，只好催促他快去洗澡。 付辞不明所以，直到妻子体贴提醒他衣服都被汗浸透了，才自以为明白过来，可能是自己这身汗臭味，乖乖上楼洗澡。 简单冲洗了下，换了身短袖居家服，神清气爽下楼。 受妻子影响，他在家的穿着也逐渐向舒适靠拢。 唐明丽已吃完早餐，还把碗筷洗干净，正坐在沙发上听付老夫人讲大院其他人家最近发生的事。 她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很久没关注过周遭的一切了。 这让唐明丽有些唏嘘，明明日子那么悠闲。 所以并不是活得累才不关注外界，本质还是懒人能量低。 也不知道等她也到了四五十岁以上的年纪，是否也会有自己的八卦圈子，收集周遭方圆十里的八卦消息。 不过等到了那年纪，网络也开始普及了，就算没有属于自己的八卦小圈子，她也可以做网虫，日子并不会无聊。 付辞下来，想要介入两位女性之间的聊天，势必就要问一局：“聊什么呢？” 付老夫人笑道：“在聊你不会感兴趣的话题。” 那大概就是邻里之间的琐事了，搁以前他确实就是笑笑，但在家休息了一个月，生活节奏慢起来，他对这些邻里琐事也似乎开始感兴趣了。 所以，他也笑道：“或许以前不感兴趣，但怎么知道我现在不感兴趣呢？” 付老夫人哦了声，既然孙子感兴趣，那她就告诉他吧。 “我们刚才在聊你廖婶婶家养的狗生了四只狗崽，每一只都胖嘟嘟的，很是可爱。” 付辞：…… 笑容仿佛定在了脸上。 无法欺骗自己，这事他确实不感兴趣，最后还是和奶奶服软了，拿起放在沙发几子上的书，翻到自己上次看到的地方，接着看起来。 付老夫人只能接着和唐明丽聊，只是唐明丽这回也有些心不在焉。 她正盯着付辞脸看。 洗过澡，脸不红了，她看得清楚了。 但看清后的真相让她有些打击。 没黑，她敢肯定，付辞一点都没黑。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昨天他也晒了一下午，昨晚还没有及时护肤，却一点都没黑。 这也太不公平了。 他怎么就那么幸运，掌握了不容易晒黑的基因。 付老夫人说得兴致勃勃，却发现孙媳妇的眼睛一直盯着孙子，压根就没在听自己说什么。 她不知道唐明丽那是在观察付辞黑没黑啊，只以为那是感情好而产生的深情凝视，意识到自己继续坐在这只会影响到两个年轻人增进敢情，于是借口有些累，回房间了。 关门前，她还忍不住又打量了几秒，心中暗暗窃喜。 瞧，她才刚离开，两个年轻人就挨着一起坐了。 两个孩子感情好，她抱上曾孙不是迟早的事。 付老夫人心满意足关上门，同时心里感谢着老天爷。 刚结婚的 时候，她还担心过两人能不能磨合到一起。 孙子什么性格，或者说付家男人什么性格，她可太清楚了。 儿子是幸运，娶到了玉娟这么好的媳妇。但孙子能不能也这么幸运，这个谁也说不准。 好在菩萨保佑，孙子也遇到了个好姑娘。 付老夫人离开后，唐明丽确实是干脆直接坐到付辞旁边。但不是她以为的恩爱，而是为了更近距离观察确认。 捏着付辞下巴左右端详了几秒，唐明丽死心了，嘟喃道：“昨天晒了一下午，你怎么没黑呢。” 付辞以为妻子是纯诧异，认真和她解释：“是这样的，我们家的男人貌似都不怎么容易晒黑。” 如果不是这样，还在部队里的父亲，不早晒成黑炭子了。 唐明丽听后更妒忌了，人生的起跑线是在精子和卵子结合的那一刻。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追赶，噌一下站起身。 “你继续看书吧，我要上楼做个面膜。” 天赋不够，努力来凑。 她给自己定了个时限，要在参加唐明美婚礼前白回来。 付辞不明所以，只是连着几个晚上自己想和妻子亲近时，都被她以要护肤为理由拒绝，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妻子的护肤也关乎到他们夫妻的和谐幸福。 这事得严肃对待，好好对待。 于是他认真和脸上涂着所谓面膜，闭目躺在床上得妻子商量：“或者，能不能考虑把护肤时间往前挪挪？我觉得在书房看书，或者在楼下看电视的时候其实也可以做。” 唐明丽却告诉他：“不行的，书上说人的皮肤吸收最好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左右。” 其实这是她上辈子看过的一档美容美妆节目说的，看了那么多期，其他都没记住，就记住了这个。 但上辈子晚上十点这个时间，她经常还在加班。 听到这回答，付辞眉头微拢，有些不安问：“以后都要这样频繁护肤？” “那倒不是，等我白回些，就不用这么频繁护肤。”唐明丽哪能不明白他想什么。 这个年纪的男人，理解理解。 这话又让付辞活过来了，满足在另一侧躺下。 躺下后，他细细回想这事的起末，发现妻子重视护肤是见完唐明美那天回来后开始的。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就是那天晒黑了才让她如此。 虽说不上悔不当初，但付辞也有些懊悔。 该说乐极生悲，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妻子能早日白回来，亦在默念曾经背过的清净经。 那是他少年迷茫时的那段时间常用来平复心情的方式，没想到时隔多年倒是再用上了。 所以说学习从来都不是白学的，总有用的着的时候。 - 在念了几个晚上的清净经后。 这一晚，付辞和之前一样，洗过澡后打算安安分分上床睡觉，妻子却整张脸凑过来。 “你看看我白回来没？” 付辞心一动。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答案也只有一个。 他面色平静，端详过后嗯了声，“好像还比之前白了。” 唐明丽大喜。 刚才洗澡的时候照镜子，她也觉得自己养回来了。 得亏底子好啊，多少人黑了就一蹶不白。 第27章 女儿的反应看傻了李红, 以为是自己说话太重了，把她吓到了。 但真的太重了吗？ 李红流泪，事到如今只有无尽的后悔。 后悔这么多年一味对她溺爱, 因为是唯一的孩子, 但凡有遇到和她意愿相违的事，最终都选择妥协退让。 可以前，她也只是性子有些骄纵, 远达不到现在这地步。 下乡那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让她变成这样？ 李红的眼泪就跟那决堤的江水，汹涌划过脸庞。 两年前她应该硬下心肠逼女儿嫁给付辞的，就算会让孩子恨他们, 就算婚后家庭关系多不融洽, 她也不至于需要担心孩子在能不能在付家好好生活。 付家人再不济也都是正人君子, 绝不可能干像李家这样的事，前面说得好好的，等到拿捏住你没办法回头了，立刻暴露出真面目。 如果女儿嫁到是付家, 他们夫妻根本就无需担心女儿会遭受虐待, 何况两家还有上一辈的恩情横着。 但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木已成舟, 已没得回头。 一想到李家那样的家庭，李红真觉得时时刻刻好像有把刀悬在脖子上。 他们事事为女儿筹谋, 怎么唯独一而再在婚事上妥协呢, 以至于步步错, 深陷泥潭不可自拔。 唐明美从没见过母亲哭成这样，看得她心慌。 她真的错了吗？ 这一世她坚持己见，让别人向自己妥协, 怎么就错了？ 上一世她妥协了一辈子，大家也没说她对啊。 到底什么是对？ 唐明美想不明白，烦躁的情绪将她淹没，失去理智朝母亲大吼。 “够了，哭什么哭？我是结婚，不是死丈夫。” 这一声怒吼，吓得李红一怔，甚至眼泪都暂时止住了。 “你别把简单的事情复杂话了，自古儿媳妇和婆家，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酒席这事，我强势点，逼迫他们妥协又怎么了？就算他们因为这样对我心生不满，难道我还怕他们不成？我有工作，又不是不能养活自己。” 最后这句话给了唐明美莫大的底气。 是啊，这一世她是有正式工作的人。 不然李大柱会舍弃毛衣厂那个临时工，坚定选择自己？ 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让唐明美自己都愣住了。 所以其实她潜意识里也清楚，并非李大柱对自己的感情深到非她不可，而是自己各方面都比那个相亲对象优秀。 不过下一秒她又想开。 她各方面就是更优秀，这是不争的事实。 李大柱是喜欢她的，这点毋庸置疑。 还有几天就婚礼了，她不应该想七想八。 反正一切都已经顺着她的意思去办了，她好好准备做新娘就是。 唐明美说服了自己，也努力说服了母亲。 李红有什么好说服不说服的呢，这事难道还能停下不成？ 万般不安和难受只能吞回肚子里，努力进他们的最大能力给女儿一个风光的婚礼。 酒席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两家人为了顺顺利利结婚，也美谁再提起。 谁知道在婚礼的前两天，李大柱之前的相亲对象知道他要娶一个有正式工作的人，可能受到了刺激，破罐子破摔又跑过来闹，甚至还威胁如果不补偿她的损失，等到迎亲那一天还会过来闹。 而这一天，唐明美父目正好过来李家商量确认婚礼上的一些事宜。 亲眼目睹这一切，李红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来，事情已经平息。 可她的怒火无法平息，之前为了女儿一忍再忍，这下前功尽弃，当着李大柱父母的面，一巴掌打在李大柱脸上。 李大柱眼中闪过愤怒，但还是忍了下来，柔声安抚显然已经气到失去理智的未来岳母，并拍着胸口保证，这事已经彻底解决，对方再不会出现。 李红怒问：“怎么解决的？” 这事不可能隐瞒得住，李大柱实话实说：“补偿了她一百块。” 李红冷笑：“不是说买聘礼花光了积蓄，怎么又拿得出一百块了？” 李大柱及家人都不说话。 他们不说话李红理解，可为什么自己丈夫都目光闪烁不敢看自己？ 寻思几秒后，她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什么，猛捶了丈夫胸口几下。 “是不是你？” 唐建国不否认，也不拦着妻子，任由她捶打。 他的心，远比妻子打得还要痛。 李红哭道：“哪有这样的，哪有嫁女儿还掏那么多钱的。” 在她看不到的角落，李母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腹诽道，人家条件好的嫁女儿，还能帮着女婿调动工作呢，花点钱怎么了。 然听到李红负气说出‘不嫁了’时，她立刻又慌了。 这婚绝对不能黄，要是黄了，她儿子还能娶到什么好姑娘？ 于是连忙放低姿态，又是道歉又是安抚，还保证以后唐明美嫁过来一定好好对待，决不让这个儿媳妇受半点委屈。 这些话多少安抚到李红，再加上丈夫劝说，她才慢慢平复下来。 - 在家等着父母回来的唐明美也没闲着，想到就要做新娘了，也想把自己好好捯饬捯饬。 所以去找了附近一个口碑非常好的婶子开脸。 当然，这是要给钱的。 其实破四旧之后，已经很少姑娘家在结婚前还会做绞面这种事。 上一世她就没做，唐明丽结婚的时候也没做，母亲也跟她说没必要做，太痛了。 这一世她想不一样，还是趁着母亲不在家，赶在婚礼前过来做了。 很痛很痛，但她咬牙忍下来了。 做完后看着镜子中的那张脸，也确实光滑细腻了许多，她觉得一切疼痛都是值得的。 这一世，她的人生肯定会幸福的。 开完脸回到家，父母已经回来了。 她开心问今天在李家事情办得怎么样，父母齐声说挺好的。 开始她并没多想，知道后来注意到母亲眼睛红肿，显然哭过的样子。 “真的没出什么岔子？眼睛都哭肿了。”她拉着母亲逼问。 回来的路上唐建国已经给妻子做过思想工作，马上就婚礼了，就不要去计较那些琐事，一切以大局为重。 所以李红不可能真告诉女儿，只说：“想到你马上就要去别人家生活，回来的路上忍不住哭了。” 原来是为这个，唐明美暗笑自己想太多。 想到自己结婚后就不能天天见到父母，一时间她也是好心酸，眼泪夺眶而出，不舍漏祝母亲。 “我舍不得你们。” 这话出来，又惹得李红落泪了。 就连唐建国，也红了眼眶。 这一晚，一家三口因为这不得不面临的别离，罕见和睦情深起来。 - 磕磕碰碰，这一天还是到了。 唐明丽和付付辞早早来到唐嫁送嫁，等到这边环节搞完，又陪着一起去了李家。 不管准备多重足的婚礼，最后回忆起，大都离不开兵荒马乱四个字。 和她结婚时不一样，唐明美的酒席是在家里办的。 偌大的院子摆了几十张桌子，非常壮观。 他们到时，过来帮忙的人已经忙得热火朝天，即便空气中充斥着二氧化硫的味道，也挡不住那扑鼻的饭香。 自闻到这饭香味开始，唐明丽就开始期待。 李家这边肯定找了擅厨艺的人帮忙煮饭，饭香是不会骗人的。 她坐在席位上安静等待，同时也看着这一场和他们格格不入的热闹。 期间，她有看到李宝华。 不知道是李宝华真怨恨上了她，还是也被人警告过，总之昔日的朋友，今日都很有默契的对对方视而不见。 这样很好，反正唐明丽也确实是不想再和她有什么交集。 她只等着到时间开席，美美吃一顿后走人。 看着三五成群围在一起边嗑瓜子边聊天的人，她偏过头问丈夫：“你觉得如何？” “什么如何？”付辞不知她意所何指，如果是指酒席的规模，那绝对称得上盛大，比当年他们还多了十几桌。 想到这些，他不禁生出几分愧疚，低声问：“是不是觉得当年我们请得人太少了？” 唐明丽白了他一眼，这种热闹给人看的，她希望人来的越少越好呢。 “我是问你，周遭闹哄哄的，习不习惯。” 原来是这个，付辞笑了笑，老实说：“确实不太习惯。” 即便见过更大的场面，但这份喧闹也让他有些不习惯。 唐明丽同感，随口说了句：“看来我们是一类人。” 付辞听后却认真强调：“我们当然是一类人，有句话叫，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 唐明丽听笑了，告诉他：“这话不是这么用的。” 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通常形容有相同不好的品德。 付辞也笑了，这话确实不能这么用，所以他想了想后，换了个说法。 “我们是志同道合。” 还志同道合，创业呢。 唐明丽乐得直捂嘴笑。 在远处被人围着，看似嘻嘻笑笑，热闹无比的唐明美总不受控制看向唐明丽这边。 看到两人有说有笑的相处模式，眉头控制不知皱起。 一旁的李大柱注意到，不满低声提醒：“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皱眉给谁看呢？” 这语气又是让唐明美一惊。 他怎么敢这样对自己说话？ 再看看唐明丽那边，即便听不到，她都可以想象，付辞一定是温声细语。 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温声细语和人说话。 唐明美脸色发白，只能强迫自己不看那边。 第28章 这一年的春节, 到底和往年不太一样。 去年底那几波大的政策变动，让无数人忍不住开始摩拳擦掌，其中自然也包括付辞。 他不仅摩拳擦掌, 那憋了半年的干劲更是让他卯足了马力干。临近过年的那半个月, 已开始早出晚归。 理所当然的，今年的除夕夜，付家人聊天的话题不再是忆往昔, 更多的是对开年后的展望。 可以预料，闲了大半年的付辞，好日子结束了。可他对于即将到来的忙碌，除了期待还是期待。 唐明丽很佩服这样的人, 可能这也是这个时代的魅力。 不管现阶段如何, 都能让人坚信未来会更好。 唐明丽其实看过真正绝望的人。 上一世那些倾家荡产拿着六个钱包高位买房, 只为让自己在这漂泊的世间有个窝的普通人，在房地产崩盘后的绝望，她真的亲眼目睹过。 她不知道房子为什么会变成那用的存在，所有人都跟魔怔了般。 买房似乎成了衡量一个人是否成功的依准, 绝杀着年轻人爱情, 也绝杀着他们对未来的期望。 多少人性的丑陋, 在房子面前显露无疑。 而这个让人魔怔的房子, 最终也变成了压垮无数人的沙砾。 时代的沙砾或许从来没有停止过，但这时代的人有着翻越沙漠的勇气和信心。 也许是气氛烘托到位, 内敛的付辞罕见说了许多自己新一年的规划。 家人都为他感到骄傲, 他所畅想的未来, 是他们有限人生里想都不曾想过的。 或者说想都想不到的。 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付老爷子不知道第几次感慨：“世界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 短短一个晚上，一而再听到，付老夫人都忍不住说他：“你这是终于认老了？” 认老？怎么可能！ 军人出身的付老爷子觉得自己身体还非常硬朗, 如果国家需要甚至还可以再上战场。 这话夸张的，惹得付老夫人更是不留情面大笑。 唐明丽没怎么吭声，付辞有些不习惯，看了眼时间，也确实到了她平常休息的点。 小声问：“困了？” 唐明丽也小声回他：“没有。” 没说话，是她思绪飘远了，一不留神想到了那个让人绝望的上辈子。 不过虽然没困，但精准生物钟也确实开始发挥作用了。 只是付家人有守岁的传统，虽然不至于要守到天亮，也要坚持到过了0点，新一天的开始。 还有两个小时呢，她必须要撑住。 为了抵抗生物钟，她拿起一块鸭脖子啃起来。 是香辣味的，刺激提神。 两个年轻人的交头接耳，看得几位长辈满脸慈爱的笑容。 付母打趣儿媳妇：“等过完年付辞就要忙了，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了。” 唐明丽啃着鸭脖子笑答道：“没关系的，男人还是不要太闲的好。” 太闲，她累。 这半年她已经偷偷去中医院推拿过几次，腰实在太酸了。 不过也不能全赖他，也怪她贪图美色。 不是，也不能怪她贪图美色。 试问对着付辞这张脸，这身材板子，还有那与日俱增的技术，谁能抗拒得了。 不趁年轻享受，难道要等老了？ 思绪神游一圈，她又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她该反思的不是赖付辞，更不怪自己，而是没早点意识到从根源上改变。 嗯，等天气转暖，她要开始在家练瑜伽。 上辈子上过几个月瑜伽课，一些基本动作还是记得的，抓紧练起来，也算充分发挥了上辈子牙缝里挤出钱来上瑜伽课的价值。 说说笑笑胡思乱想间，时钟的指针终于划过十二点。 传统守岁节目结束，几位长辈发完压岁钱后，便是纷纷回房休息。 唐明丽雀跃上楼。 真好啊，又幸福了一年，并且可以遇见明年还会更幸福。 再想到明天是理所当然该睡懒觉的大年初一，更是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在透着满足。 初一可以好好在家休息，一家人玩玩牌，吃吃喝喝。 年初二婆婆带着公公回自个娘家，她带着付辞去唐家……想到要去唐家，慵懒躺在床上，紧紧裹着被子的唐明丽就差点没忍住在这样的日子叹气。 初二那天，肯定会碰上婚后第一年回娘家唐明美和李大柱。 这让她的抗拒情绪达到了几年来的最高点。 如果当年唐家爷爷没有救过付老爷子就好了，没有这份恩情在中间横着，她可以无所顾忌疏远。 但如果没有当年的那份恩情，她也不可能嫁给付辞。 有得必有失，想开点，就把大年初二当作每年的修炼吧。 而且那也是后天才要面对的，没必要这时候就想。 不要对还没发生的事焦虑，要多开心一天是一天。 还是先好好睡觉，养足精神醒来吃喝玩乐。 唐明丽很快安抚好自己，美目一闭，没多久沉沉睡去。 付辞洗了个脸回来，本想在这么好的日子和妻子聊两句窝心话的。 他已经放快了速度，谁知道回到房间妻子还是睡着了，而且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个小脑袋在外头，可爱的不行。 因为太可爱，付辞不自觉痴迷看了好久，等实在困了，回过神来一看时间，发现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他不敢再放肆，连忙关灯睡觉。 - 大年初二，付母和付成安率先出门。 唐明丽这个也要回娘家的人，磨磨唧唧，拖到最后不能再拖了，才依依不舍告别付老夫人和付老爷子。 付老夫人感动坏了，以为她是不舍他们两个老人独自在家，还安慰起来。 “放心吧，我和你爷爷在家不会无聊的，大院也组织了活动，一会我们就出去逛逛。” 唐明丽更不想走了。 大院还有活动，呜呜，她也想去看看。 可她是个成年人，成年人得做成年人该做的事。 不能放任自己抗拒的情绪继续发酵，唐明丽一咬牙，出门了。 付辞笑看着疾步往前走的妻子。 如果说他今年还看不明白妻子怎么回事，那这几年真白一起生活了。 眼看就要出大院，他三两不走上前，拉住往前冲的妻子。 “慢点，外头人多。” 唐明丽心道，但凡经历过几十年后的早晚高峰，就不会觉得街上这点人多了。 不过她还是乖乖放慢了脚步。 慢步走在人行道上，唐明丽突然问丈夫：“你说怎么会有大年初二回娘家这个传统的？为什么不是大年初三初四初五，又或者事不回？” 其实她想说的是最后一句吧。 付辞忍住笑，好脾气和她聊起这个无聊的问题。 “其实有的地方确实不是初二回的，我记得我上学那会，一个老师说过，他们那边就不是这天回。” “哦。”唐明丽附和得很敷衍，毕竟她又不是对风俗研究有兴趣。她只是觉得回娘家这个旧俗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打破。 不过几十年后好像确实打破了，不仅是回娘家，甚至过年回家都打破了，越来越多年轻人更倾向于春节小假期出门旅游。 但是几十年后她都老了，成了那个待在家里等着孩子们回来的那个人了。 诶，这么想有点心酸，她可不能成为这样的老人。 等以后政策宽松，付辞又挣到钱了，她报名学车考个驾照，学曾经那位很红的五十岁阿姨，走遍中国大好河山。 她希望自己这一世的生命，在享受中盛放，在绚烂在死去。 手掌忽然传来一紧。 唐明丽低头看去，她的左手正被他握在手心。 或许是担心被人群冲散，付辞将她的手牵得格外紧，并且还以身体将她护在一侧，避免了和迎面走过来得人发生碰撞。 嗯，如果这男人表现一直合格的话，将来也不是不可以带上他。 - 唐家。 唐明美和李大柱早早就到了。 他们到时，睡到八点多才起床的李红甚至还没煮好早餐。 看到女儿回来，李红自然非常高兴，但想到这个点就到家了，那得多起床出门，又无比心疼。 她说女儿：“难得过年放假休息，怎么不多睡点？回爸妈家又不需要讲究什么礼数不礼数，中午之前过来吃饭就行。” 当着李大柱得面，唐明美不好直接告诉母亲，从准备过年开始她就没睡过一个懒觉。 大年三十和大年初一甚至天没亮就起床。 三十是要和婆婆一起准备全家的团圆饭，初一是要和婆婆一起做祭祖的准备。 这两天她严重睡眠不足，情绪处于爆炸边缘。 没结婚的时候，哪年过年她不是吃饱睡，睡还睡到自然醒。 真为人媳妇了，她才深刻体会到婚前母亲的教诲。 嫁到别人嫁生活，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即使忙和累，甚至还委屈，她也依然觉得比上一世强。 上一世在付家确实是什么都不用干，可也让她觉得自己不是这个家的人。 所以很想生气的时候，她告诉自己，婆婆那是真把她当李家的儿媳妇，才会手把手教她。 等过几年婆婆干不动了，这一切不都得她老操持。 自认想通透的唐明美反过来说母亲：“我又不是小姑娘，怎么还好意思整天惦记着睡懒觉。” 这话听得李红更心酸了。 人家唐明丽还先嫁人呢，那懒觉可是睡得理所当然。 所以说还是付家好呢，都怪当年她和丈夫糊涂。 唐明美不想继续和母亲说这个，怕李大柱多想，于是换了个话题，明知故问：“唐明丽还没到吗？” 第29章 唐明美说父母：“你们怎么都不说说她？” “怎么说？我们又不是她父母。” 李红觉得这问题也是让人无可奈何。 虽然她也不高兴侄女这么做, 但有什么资格说人家。毕竟只是侄女，还是公婆养很大后才接到身边养了几年。 感情能有多深？ 再说，人家又不是没回来, 只是晚了点。 而且也不算很晚, 再怎么样也是上午到的，还大包小包，邻居们哪次看到不是夸的。 李红不高兴归不高兴, 倒也没 怎么放在心上。 还是那句，不过是侄女，能有多期待她回娘家？如果没那些大包小包的礼物，可能还懒得接待。 侄女和女儿, 心情真的很不一样的。 就比如今年, 知道女儿婚后第一次回娘家, 她今天就早早起来，忙这忙那，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提前准备了水果零食。 唐明美被母亲反问得心情也复杂起来了。 爷爷奶奶相继去世, 父母刚把她接过来时, 就有多事的邻居偷偷劝母亲, 说他们才一个女儿, 多抚养一个亲侄女也许是老天厚爱，好好养大以后会孝顺他们的。 母亲转身把这话和她说时, 她觉得挺有道理得, 可母亲明说亲侄女怎么比得上亲生女儿, 就算真当亲生女儿对待，也不会有良心得。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不然怎么会是这个态度。 就不信唐明丽不知道, 她对娘家什么什么态度，直接决定了付家人怎么对唐家。 上一世，她为了娘家能在付家面前不低一等，即便心里厌恶，也要强迫自己忍下，在付家人该出现的场合，要求付辞必须出现。 她知道他很无可奈何，她也何尝不痛苦。 一旁的唐建国不想女儿女婿第一年回娘家，就一个劲听妻子女儿抱怨侄女他们，让他觉得他们家多糟糕似的，开口打断妻子。 “鸡不是还在锅里焖着吗？这么久不翻一下，不怕糊掉？” “是噢。” 李红这才想起，自己一大早起来煮的老母鸡炖蘑菇，连忙起身去查看情况。 忽悠走妻子，唐建国这才安心下来，客套让女婿喝茶。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女婿好像比起上一次见时胖了许多。 李大柱喝了口茶，却意外发现今天的茶特别好喝，和之前过来喝到的都不一样，于是问：“这是什么茶？” “我也不知道，这是……”唐建国本想说这是唐明丽拿过来的，但话到嘴边，想起侄女曾经明晃晃嫌弃过女婿带过来的茶叶，只好硬生生改口：“这是别人送的。” 李大柱笑笑：“口感真不错。” 唐建国可不敢说什么好喝就多喝点这种话，怕女婿万一知道是侄女那边送过来的，心里会不舒服。 所以他用不在乎的语气说：“茶其实都差不多。”随后又给李大柱戴了顶高帽子：“是你爱屋及乌，觉得岳丈家的茶好喝。” 这话听得唐明美很高兴，虽然李大柱明明什么都没干，却莫名让父亲有这样的错觉，觉得面上倍有光。 李大柱这人也就是长相真占了大便宜，有时候只是憨憨陪笑都会让人觉得诚意十足。 她哪里知道，丈夫听完这话正在腹诽，如果自己没有和唐明美结婚，这样的好茶怕是不会舍得拿出来招待他，可真是惯会看菜下饭。 结婚这半年，他听太多次唐明美说，如果不是因为她，她爸妈才不会对他怎样怎样。 他就不明白了，岳父岳母对他怎么了？ 也就是在他们困难的时候经济支援过几次。 三人各怀心思聊着天，姗姗来迟的唐明丽和付辞到了。 偌大的客厅坐了五个人，一下子衬托得这个家好热闹。 李红从厨房出来接礼物，陪着唠嗑了几句，又钻进厨房忙活。 今天她真是实打实的忙，为了让女儿吃好点，准备了很多菜，还好几样都是大菜，做起来颇废时间。 不过一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这些菜唐明丽也有的吃，就觉得便宜了她。 还好她食量不大，每次都是吃一点就饱。 - 李红在厨房忙得满头大汗，唐建国在客厅则聊得挺开心的。 付辞加入进来后，他莫名觉得男人们之间的聊天好像舒服了。 有付辞带着话题，他和李大柱不再漫无目的尴尬聊家常，而是说起近段时间的一些国家政策。 不过也不是一开始就聊到这个的，起因好像是他说起厂里效益一年比一年差，李大柱则笑说肉联厂的工作倒是比以前更忙了，每天要宰的生猪数量，比起去年要多几十头。 这话惹得唐建国又暗暗上下打量女婿，心里说了声难怪。 怪不得胖了那么多，肯定是多吃了不少猪下水。 也真是的，明明有那么好的职务之便，怎么不偶尔给他们两位老人送点。 提到肉联厂每日宰杀生猪数量增加，付辞很自然接过话道：“去年我们国家成功培育了一款新猪种，这品种的猪不仅产肉量更高，还更好养活。一些地方还开始推广机械化养猪，年出栏能力也有了很大的提高。” 这些唐建国不知道，在肉联厂上班的李大柱也听都没听过，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李大柱对这话题是真感兴趣，如果生猪出栏数量提高，他们肉联厂的工作只会更忙，理所当然的，工资也会提高吧。 在别的国营厂效益越来越低下的时候，他们肉联厂却蒸蒸日上，这让他有一种唯独自己前途光明的错觉。 他问付辞：“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以付家的身份地位，知道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消息，完全不奇怪。 然而付辞却告诉他：“新闻联播都有报道。” 李大柱尴尬一笑，他并不爱看新闻。 不过反应比他更大的是唐明美。 听到新闻联播几个字，她又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 付家人喜欢看新闻，每天晚上七点，但凡没别的事，必然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电视机。 一家人边看边聊，说的全是她听不懂的，让她觉得自己非常格格不入。 有时候她实在忍不下去，便独自一人去外头院子里散步，付家人会在她出门后不满议论。 “她怎么又不高兴了？” “到底哪里惹着她了？怎么又冷着脸出门。” “这孩子性格真是让人越来越搞不懂了。” …… 她也是有次前脚刚出门，却发现外头下着毛毛细雨，准备折回时，无意中听到的。 才知道原来他们背地里是这样说自己的。 她难过不已，在屋檐下站着默默流了许久的泪。 因为着了凉，那天后她还生病了，感冒了差不多半个月才好。 这些上一世不愉快的往事，原本她已经忘了，可今天听到新闻联播几个字，又清醒想起，并且心痛的感觉比上一世更甚。 但今天是她回娘家的日子，再难受也必须忍着。 男人们仍在继续聊天。 李大柱过度理解了付辞这番话，以为国家大力发展养殖业，也必然会扩展肉联厂的规模。 付辞立刻给泼了盆冷水。 “恐怕只会缩小。” “为什么？你不是说国家在大力发展养殖业，还培育新品种，推广机械化。” “是的。”付辞淡笑点了点头，“但不止养殖行业推行机械化，以后各行各业必然也会跟着推广，特别是一些没有太高技术含量的工作。” 屠杀生猪，就是属于这一列。 现在可能需要五六个人通力合作才能宰杀一头几百斤的肉猪，以后或许一个人就能独自处理。 甚至，如果机械化越来越成熟，以后一个人一天就能宰杀几十头生猪。 不过他并没有把话说得那么死，这不过是自己的预测，未必一定如此。 而且李大柱是在肉联厂上班的，如果现在告诉他，未来他们可能很多人会失去工作，那不是强打人脸吗？ 不仅李大柱本人会不高兴，妻子的大伯，堂姐，也会不高兴。 这点人情世故，付辞还是懂的。 但李大柱也不是笨蛋啊，怎么可能半点没听明白。 他只能安慰自己，谁说杀猪不是门技术活。而且机械化哪有那么好推进，多少人连机器是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是心里不高兴，他故意换了个话题，问付辞：“我和明美结婚的时候听说你辞职了，不知道过去这么久，重新上班没？” 付辞摇了摇头：“还没呢。” 如此坦然，让李大柱一愣，脱口而出：“这么久没工作，你和家人都不急吗？” 说完还看向唐明丽。 只见她正专心嗑着瓜子，看上去可没半点着急的样子。 付辞也看向妻子，下意识一笑。 这次是笑得真心实意。 “不急，妻子和家人都非常支持。” 单独点了妻子，并非故意，而是下意识。 李大柱听得心里酸溜溜的，心道，还是家里有钱好啊，就算不工作也没什么。 他敢肯定，如果他没了工作，唐明美一定会闹得他们家鸡犬不宁。 更让他心里发酸的还是下一幕。 唐明丽注意到付辞看向自己，也看向他，冲他温柔一笑。 这一幕落在李大柱眼里，忽然对自己曾经坚定选择的妻子生出一股厌恶。 明明是堂姐妹，怎么性格相差那么大。瞧瞧她这个堂妹，不仅体谅丈夫，还对丈夫温柔。 同样被这一幕影响到的还有唐明美。 别看她面上平静如水，心里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为唐明丽冲付辞那自然一笑，更为在付辞眼中看向妻子时流露出的温柔。 第30章 唐明美太常冷着脸, 所以她面无表情不说话，其他人也没觉得异常。 特别是李大柱，看到了直接忽视, 接着和付辞聊天。 以前他多多少少觉得, 像付辞这样的高干子弟，之所以看上去比普通人优秀，无非就是投了个好胎。 但今日一番交谈下来, 李大柱不得不承认，他是真有点真材实料的。不说别的，单这见识就没多少人能比。 唐明丽的注意力也再次回到嗑瓜子上。 今年大伯家的瓜子，可比往年好吃多了。 应该是想到女儿女婿要回来, 用心挑选了好瓜子。 唐明丽并没有觉得心理不平衡, 反而非常乐观在心里开自己玩笑, 她也算是沾了堂姐的光了。 这根本就没什么好不平衡的，不是吗？ 一个是自己怀胎十月的亲女儿，一个是半路不得不接过来抚养的侄女，孰亲孰疏, 不是人之常情么。 不过她也不是会亏了自己的人, 既然好吃, 喜欢吃, 就多吃点。 就在她美滋滋嗑着瓜子时，有人拍门了, 并传来几个孩童的声音, 喊着明丽姐姐。 唐明丽下意识一笑。 是发自内心的下意识一笑。 她拍了拍手掌上的尘屑, 起身去开门。 一打开门，就看到门外站了七八个孩子，年纪从五六岁到十岁左右。 孩子们看到唐明丽, 都表现得很兴奋，纷纷跟她说新年好。 唐明丽笑眯眯看着他们，也回了句新年好。 唐明美再次看得目瞪口呆。 她自然也认出了几个孩子，都是同住这栋筒子楼的，而且看样子都是专门来找唐明丽拜年的。 唐明丽怎么跟他们关系那么好？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 她不过下乡两年零三个月，怎么好想一切都变得让人好陌生？ 在唐明美震惊的功夫，唐明丽短暂回了客厅，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一叠利是。 几个孩子看到，更是发出雀跃的呼声。 唐明丽给每个孩子派了利是，每递出去一个，小朋友都会奶声奶气说一句吉祥话，她也回一句。 “快高长大。” “岁岁无忧。” “快乐常伴。” …… 甚至心想事成都说了，就是没念一句最常听到的大人们对孩子的叮嘱。 比如好好学习，听话懂事。 拿到过年利是的小朋友们，心满意足离开。 唐明丽也收敛了点笑容，回到座位上坐下。 “你……”唐明美说了一个字却卡住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问。 问你为什么和那些孩子关系那么好？ 这认知让她有些难受，根本问不出口。 唐明丽还等着她往下说，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唐明美骑虎难下，只好往下说：“你怎么好像和他们很熟似的？” “不熟啊。”唐明丽非常诚实回答，这群孩子大半她甚至都不知道什么名字，怎么能称得上熟呢。 又是让唐明美错愕的答案。 刚才在门口聊得那样欢，而且几个孩子明显就很喜欢她，竟然说不熟？ 她的熟是什么程度才算？ 唐明美不自觉摇了摇头，说：“不熟还给他们发利是。” “结婚后不是要给小朋友发利是的吗？”唐明丽的反问无比真诚。 而且钱又不是很多，一两毛钱就能让他们高兴，何乐而不为。 唐明美嘴张了张，无法说不是。 按照风俗传统，确实是这样。 几秒后，她才又问唐明丽：“你结婚的第一年，他们就跟你逗利是？” 唐明丽想了想，说：“算是吧。” 不过却是她主动的。 婚后第一年回娘家，她实在不怎么想待在这个屋子里，便拉着付辞到楼下散步。 恰好有几个孩子在那玩耍，玩得特别开心，唐明丽也被感染了，便上前逗他们。 小孩子嘛，天性奔放，玩了一会后便壮着胆跟她讨要过年利是了。 唐明丽早有准备，也很大方一人给了两个。 这是上辈子她老家的传统，婚后第一年要发双份。 唐明美想到自己也是婚后第一年，而且在嫁人之前还在家住了好几个月，那几个孩子应该也熟自己，但是已经到门口了，却没一个人来跟她讨要利是。 为什么？ 为什么连小孩子都更喜欢唐明丽？ 她是什么很凶很恶的人吗？ 唐明美没办法接受，也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面对着唐明丽，只要借口去厨房帮母亲忙，逃也似的离开。 李红正忙得汗流浃背，见女儿过来帮忙，既欣慰又心疼道：“不用帮忙的，厨房又脏又闷，别弄脏了你的新衣服。” 女儿这身衣服一看就新簇簇的。 结婚后还能在过年穿新衣服，就凭这一点，她对这个女婿的不满都减了几分。 唐明美当然也觉得这里闷，可她还是情愿在这里待一会。 反正也只是打打下手，并不需要自己干什么活。 女儿不肯离开，李红心疼也只能随着她了。 不过有了女儿帮忙，虽然并没帮什么忙，李红也觉得这活干起来快多了。 她一边切着菜一边和女儿聊天，或者准确地说是问女儿问题。 什么第一年在李家过年如何？年夜饭吃得丰不丰盛？李家过年有什么讲究？ 每一个问题都让唐明美的烦躁情绪加深几分，终于她也克制不住，没好气让母亲别问了。 “我难得回来一次，你能不能别跟审犯人似的？” 女儿不高兴，李红立刻闭嘴了。 偌大的厨房陷入短暂安静，只听见刀切青菜的声音。 一会后，唐明美主动打破沉默。 “我今天才知道，唐明丽和筒子楼的孩子关系挺好的。” “能不好吗？每次回来都给那些孩子带点糖果饼干。几次之后，筒子楼的孩子们见到她都左一句明丽姐右一句明丽姐。已经结婚的人了，还让孩子们叫她姐，脸皮也真是够厚的。” 唐明美再次受到打击。 唐明丽竟然每次回来都给筒子楼的孩子带零食？ 图什么？ 不过是邻居的孩子，而且还很皮，为什么要讨好他们？ 对于唐明丽给孩子们带零食的行为，唐明美自动归纳为讨好？ 那些孩子那么小，根本帮不了她什么忙。 就算是冲着孩子背后的父母，那似乎也有点匪夷所思。 住在这栋筒子楼的都是什么人？和付家根本没得比。 有付家这个靠山，哪里还需要讨好这些人。 唐明美想了一圈，只得出一个可能，那就是唐明丽只是单纯的想给这些孩子们带吃的。 但她依然不明白。 为什么？ 看出女儿困惑，李红说她：“别想了，明丽估计像你爷爷奶奶，烂好人。” 像爷爷奶奶？ 唐明美对爷爷奶奶印象不深，从小到大没一起生活过一天。 所以爷爷奶奶是烂好人吗？ 不是不可能，不是烂好人，当年怎么会救下付辞爷爷。 可这解释并没有让她心里舒服些。 - 李红在厨房忙了一上午，终于做好了这顿丰盛的午饭。 看着满桌子的佳肴，唐明丽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出自大伯母之手。 往年只有她和付辞来，那可是简单的对得起那句‘家常便饭’的客套。 果然啊，亲女儿和亲女婿回来就是不一样。 好耶，她和付辞跟着沾光了。 这一顿饭唐明丽吃得津津有味，但李红却看得心痛不已。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侄女食量这么大，而且夹菜也没点分寸，一个劲夹肉吃，放在跟前的那盘青菜却没动过几筷子。 连她那个不懂事的女儿，都知道偶尔叫丈夫多吃肉，这个侄女却只顾自己吃。 但是大过年的，女儿女婿又在场，再不舒服李红也只能强忍下，在心里骂几句解解恨。 “吃吧吃吧，跟没吃过好的似的，小心呛到。” 就跟开过光似的，才在心里这么骂，唐明丽还真噎到了。 付辞眼疾手快，立刻端过她刚才喝的茶杯，喂她喝了大半杯水，这才缓过来。 缓过来后，唐明丽有些不好意思解释：“刚才那块肉咽太急了。” 真丢人啊，应该没几个人像她这么大还会吃肉噎着的吧。 不过丢人就丢人吧，反正除了付辞，其他人一年也见不了几次，而付辞是不会笑话自己的。 不过几秒，她就排解了自己忽然冒出的内耗，开开心心接着吃肉。 只是刚才喝水喝太急，把她胃容量占了不少，不一会后她就觉得差不多饱了。 她现在吃东西已经不会硬撑，觉得饱了，立刻见好就收，小口吃着其他易消化的东西。 毕竟这辈子她可是立志要活得长长久久的，健康地饮食很关键。 看到唐明丽放缓进食的速度，最开心的要属李红。她也终于又机会客套开口让唐明丽多吃点。 唐明丽笑笑，“我吃得差不多了。” 李红也只是客套，转而又真心实意给女儿夹了块肉：“你也多吃点。” 这孩子，在这方面真是连唐明丽一个脚趾头都不如。 唐明丽不过是噎着而已，缓过来后都啃了多少块肉了，她却还傻愣愣看着人家。 李红哪里知道，唐明美是震惊于付辞刚才对唐明丽的态度。 几乎在她噎着时就发现，一定是时刻关注着才能做到。 还立刻捧着水小心喂她喝，动作无比温柔，和上一世那个他完全判若两人。 这一世怎么付辞也好像不一样了？ 才这么想，就听到父亲也客套招呼付辞多吃。 第31章 大庭广众之下被他握住手…… 好像也不是第一次。 但这次, 可能是付辞喝了酒的缘故，那看向她的眼神直勾勾的，跟会勾人魂魄似的, 害她心莫名漏跳了半拍, 还可耻地不敢直视撇过头。 她一个在思想更开放的二十一世纪长大的人会不敢直视一个传统教育下长大的男人？ 不服输的精神让她又对上付辞那双眼。 璨若星辰，深邃如海，炙热如光, 坚定专注…… 老天爷，一定是她上辈子言情小说看多了，不然这会脑子里怎么净蹦出这些词汇。 她反思，以后一定多看点严肃文学, 可不能长出恋爱脑来。 唐明丽轻吐了口气, 算是平复住情绪, 并没有在这双此刻正倒映着自己脸的眼眸里彻底迷失心智。 不过，她允许自己内心那小小的欢愉，扬起笑脸道：“喝了两杯酒，胆子大起来了。” 付辞先是嗯了声, 随后又摇了摇头。 横竖现在左右美人, 有些话也不怕说。 不过他还是微微低下头, 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知道的, 这不是我胆子最大的时候。” 唐明丽想到了什么，不争气红了耳根。 以后一定不能让这男人喝多, 不然不仅脸皮变厚, 还跟苏神附体似的。 才这么想, 她立刻又在心里喊了句要命。 这男人竟然在大马路边捏她手掌。 一下一下，就像在把玩什么好玩的东西。 肌肤的接触，两人的掌心像生出了一道电流, 顺着唐明丽手臂一瞬蔓延至全身。 两人可是做了两年多实打实的真夫妻，还是很和谐那种。这感觉但凡是在卧室里产生，分分钟得发生点什么。 他这是酒壮色胆了。 可抬头看他，除了脸颊依旧有点红，神色平静，完全看不出什么。 唐明丽告诉自己，不能和一个被酒精刺激正处于亢奋中的男人计较，却带着几分娇嗔说他：“你是想站在这里吹吹冷风醒会酒吗？” 这小小不满的模样，看得付辞再次轻笑出声，也终于安分起来，不再把玩她漂亮的手指。 不过不该背的锅他可是不背的，“分明是你先停下脚步的。” 唐明丽想了想，还确实是这样。 两人并肩走着，她看到他脸颊泛红起了玩心，停顿了一两步。 但如果不是他后来的那番操作，他们也不会在这站立这么久。 可他又好像没做什么。 不过是牵住她的手，不过是嘴角噙着笑意凝望着她，不过是…… 原来小说里说的，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长且深刻，这并非夸张描写。 叹了口气，唐明丽认命道：“我们回去吧。” 付辞嗯了声，改而认真牵住她的手，脚步缓慢往前走。 唐明丽没有挣脱，就当是借个手臂给喝多了的人搀扶吧。 起先她还会担心他脚步不稳，但走了段路，发现完全没那么回事，不禁又嘀咕起来。 “真的喝醉了吗？” 她并没有在现实中见过真正喝醉的人，但电视剧里演的，小说里描写的，不都是软成烂泥，脚步浮云吗？ 付辞听到她的嘀咕，认真回答。“我没醉。” 虽然今天是喝多了两杯，但真的没到醉的地步。 当然了，他也没体会过醉是什么滋味。他们家的男人酒量都很好，几乎可以说千杯不醉。 不过这点还是暂时不要给妻子知道的好。 付辞悄悄生出坏心。 唐明丽是不会相信他说的鬼话的，每一个喝醉了的人都喜欢说自己没醉。 但他喝醉后酒品好，这点让她非常满意。 “你说你，怎么跟他们也能喝得这么开心。” 付辞和李大柱、大伯他们并非同路人，这点唐明丽可是很清楚。 付辞听到这话后关注的点却不一样，不认同道：“不是跟他们喝得开心，是看你在旁边吃得开心，我看着也高兴。” 一高兴，自然就愿意陪着多喝两杯。 一句话，又听得唐明丽心跳如鼓了。 看吧看吧，还说自己没喝醉，净说醉话了。 妻子一副不相信的嘟嚷起嘴，看得付辞又笑了。 “今天还是第一次见你在大伯家吃得那么开心。” 唐明丽也不否认，笑着反问他：“你不觉得今天大伯母做的菜很好吃吗？” “确实。” 不仅好吃，而且比往年都丰盛。 想到这些，付辞看向妻子的眼神带上了心疼。 每一年他都还陪着一起回的呢，都如此明目张胆区别对待。也不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她寄人篱下的那些年，日子过得有多苦。 从小失去双亲，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后又寄人篱下，他的妻子还能长得这么好，是何其地难能可贵。 因为心疼，那握住她的手又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唐明丽察觉到，低头看了眼那被他紧紧握住的手。 明白到了他什么意思，心一暖。 “你是怕我难过吗？” 付辞不答反问：“你难过吗？” 大伯夫妻对女儿和她的态度如此鲜明。 唐明丽笑了笑，破例勇敢了一回，和丈夫说了一段非常坦诚的话。 “我为什么要难过呢？堂姐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还是唯一的孩子，他们对她好不是情理之中吗？我不过是不得已的额外负担，他们能容下我，给我个地方住，给口饭吃，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今天我觉得挺开心的，沾了堂姐的光，才能吃到那么好吃的家常菜。” 唐明丽说的是真心话，她真的非常拎得清。 几十年后的人们很喜欢说的一句话，有些东西，做是情分，不做是本分。 又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必须要抚养兄弟姐妹的孩子。 不管他们是怕别人说闲话，又或是迫于唐老爷子临终的嘱托，又或是看在唐老爷子留下的那几个铜板份上，把原主接过去抚养成年，已经算做到了基本道德要求之上。 其实这样对穿越而来的她来说也好啊，她本就不喜欢有负担的人情往来。 大伯夫妻没把她当亲女儿对待，她也才能做到将他们当普通亲戚。 如果她每次过来都是对待堂姐那样的规格，怕是再美味的佳肴，她也吃得不安。 知道妻子通透，可如此通透，还是让付辞刮目相看，同时心脏又跟被什么揪住似的，隐隐有些泛疼。 理智、通透、不胡思乱想是她的优点。可有时候他真不希望她一直这么理智。 至少，他希望对着他时，她可以昏头些，允许自己脆弱。 不过不着急，他们才结婚两年多，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两人牵手走了一段路，眼看又要到一个公交站，再错过的话又得走很久。 唐明丽不想再继续走了，于是不自觉晃了晃付辞那牵住自己的手，撒娇问：“你酒醒些了没？我走得有点累了。” 其实还没到累的地步，但再走下去就一定累。 付辞笑道：“那就不走了。” 虽然他非常享受两人一起漫步，但也不舍妻子累着。 “好耶，那我们坐车回去吧。”唐明丽开心道，说完又有些担心：“你喝醉了，坐车会不会晕？” 付辞为自己解释：“我真的没醉。” 然而唐明丽根本不信他，还很体贴对他说：“如果上车后你觉得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我们再下车。” 付辞笑了。 有点无可奈何哦。 妻子就是不相信他没醉。 第32章 直到公交车行驶了一半路程, 付辞整个人依旧半点事都没。不仅神采奕奕，腰板一路挺得比她这个没喝半点酒的人还直。她才信了几分，他可能真的没醉。 不再担心后, 困意来袭。 唐明丽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就到家了，到家再好好睡。 这个年代可不比几十年后，没几个人会在公交车上打瞌睡的。 然而等回到家, 看到沙发上坐着个和付老爷子差不多年纪的爷爷，唐明丽就知道，她的补眠计划要搁浅了。 早知道在公交车上眯一会了。 这次也算教训，告诉她, 还是要以自己舒服为中心点, 面子是最不重要的。 能在过年的时候来家里拜年的, 又这个年纪，应该是的战友吧。 果然，唐明丽才这么猜，付辞就小声对她说：“这位是爷爷的战友, 叫邓爷爷。” 随后喊人：“邓爷爷, 新年好。” 在付辞喊人后, 唐明丽甜甜一笑, 跟着喊了声邓爷爷。 喊起来怪亲切熟悉的。 付老夫人见他们回来，很是高兴, 关心问：“外面冷不冷？” 这自然是冲唐明丽问的, 所以她也冲付老夫人甜甜一笑, “不冷。” 回话间，和付辞一前一后走向他们，然后很自然在付老夫人旁边坐下。 旁边已没位置, 付辞只能坐到另一张椅子上。 邓老爷子看向付老爷子，明知故问：“这位就是付辞的媳妇吧？” 付老爷子也笑容满面点头：“是呢，叫明丽，是唐老爷子的孙女。” “哦？”听到是唐老爷子的孙女，邓老爷子显然有点意外且激动，看向唐明丽的眼神顿时都变了。 显然他也认识唐老爷子，甚至还有点渊源。 打量了会后，邓老爷子感慨：“眨眼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老了，孩子们也大了。”末了还说了句：“你孙子娶了唐老的孙女，看来真是天意。” 听到这话付家人也只能笑笑，两家结亲的缘由自是不能和人说的。 邓老爷子又唐明丽说：“我也认识你爷爷，如果不是那么不凑巧，你们结婚那会，我刚好有事不在广城，不然肯定要出席你们的婚礼。” 付辞是知道他说的有事是什么事。 前些年邓老爷子年迈的母亲生命进入倒计时，老人家想落叶归根，邓爷爷便陪她回了乡下老家。 可能是回到老家后心情不一样，邓老爷子的母亲情况好转。邓老爷子见状，便干脆留在老家住下。 现在回广城了，母亲应该是不在了。 生离死别，是每个人都无法跳脱得出来的。 看邓老爷子的神情，应该已经走出来了，所以付辞咽下想安慰的话，连忙说：“应该是我们去看你才对的。” 邓老爷子是看着他长大，他也一直非常尊敬邓老爷子。他结婚了，应该带着媳妇亲自上门拜访才对。 只是，他也不知道邓老爷子已经回广城了。 不，说到底还是他的疏忽。即便邓老爷子在乡下联系不上，他也应该在年前给邓家打个电话，了解一下邓老爷子的情况的。 如果知道邓爷爷回来，在年前就应该和明丽一起去拜访，把明丽正式介绍给他。 邓老爷子清楚付辞怎么想，打趣起付老爷子：“付辞这孩子某些方面还真是随了你。” 付老爷子笑笑。 打趣完付老爷子又说付辞：“你可不要学你爷爷死脑筋。一切事出有因，不必介怀谁来看望谁。人活一世，大可不必拘泥于世俗那些所谓大道理。凡是更应该讲心，爷爷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就好。” 能说出这样的话，肯定是一个讲道理的老爷爷。 唐明丽笑看着被揶揄的付辞。 他也只是笑笑，坦然接受了邓老爷子的教育。 “对了，我刚才和你爷爷奶奶聊起，你去年就把单位的工作辞掉了？”邓老爷子换了个话题。 原来刚才他们是在聊自己，付辞笑笑，知道自己辞掉工作这三件事，在今年春节肯定会被很多人谈起，早有心理准备。 他笑道：“是的，去年上半年辞职了。” 邓老爷子感叹：“还得是年轻人有魄力，有勇气。”说着他略带自嘲坦言：“如果是半年前，我肯定会觉得你不知所谓，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竟然敢在那幻想自己做生意。但现在也看到了国家的新政策，只想说，你们年轻人确实比我们这些老古董有远见。好样的孩子，你比爷爷们都强。” 付辞不敢受这么大的夸奖，只说：“都是因为有家人的支持。” 付老爷子可才在老战友面前承认自己当初其实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连忙把自己从孙子的夸奖里摘出来，笑道：“明丽的支持比较大，我们顶多只能说没反对。” “哦？没想到你这个孩子也有如此见识。” 邓老爷子是真的诧异，目光再次看向唐明丽。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就算是接受过党和国家的教育，也依然有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的偏见。 唐明丽连忙说：“我只是相信付辞，谈不上有什么见识。” 她的所谓见识，也不过得益于自己知道历史大的走向，付辞这种土著，才是真的实打实有见地。 唐明丽这话惹得三位长辈再次笑了，对晚辈那种发自内心的慈爱的笑。 邓老爷子道：“信任丈夫，也是一种见识。” 说着，又对付辞说：“你有这么支持自己的妻，可要好好珍惜。”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不过是调侃的话，付辞却应得格外认真。 “我知道的，我一定好好珍惜。” 这话再次惹得三位长辈笑了，不过这次确实揶揄的笑。 好在三位长辈也不是喜欢打趣年轻人的人，接下来，众人的聊天话题便绕不开去年的国家颁布的改革开放的相关政策。 付老爷子和邓老爷子这一代从战火走过来，为新中国抛过头颅洒过热血的人，对国家的情感是付辞他们这一辈难以比拟的。 没有任何一代人，能比他们更希望国家能越来越好。 说白点，他们毕生的愿望，可能就是国家太平，繁荣昌盛，人民能过上好日子。 这种伟大崇高又纯粹的理想，没有那个天时地利生不出来。 就拿唐明丽自己来说，她生于和平年代，从有记忆起，就感觉人生在不断卷卷卷。 读书的时候卷学习，工作了以后卷工作，整个人透着一股半死不活的累，根本没多余的情绪土壤去孕育为国为家的伟大情怀。那时候真的越来越觉得，活着就已经是很伟大的事。 唐明丽反思。 这辈子已经不再像上辈子那样累，一定不能再那样丧。 她要做一个支持丈夫为现代化建设奉献自己的背后的好妻子。 瞧，格局就上来了。 在唐明丽他们畅聊着改革开放后的中国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时，唐明美那边也终于从父母家离开了。 并不是很愉快地离开。 起因是李大柱发现，妻子竟然背着他给同层楼的孩子发了压岁钱，还一人发两个。 碍于岳父岳母在场他不好发作，等告别岳父岳母，他立刻黑了脸。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在娘家的时候是这么喜欢打肿脸充胖子的。” 唐明美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丈夫是为什么不高兴，还说话阴阳怪气。 她毫不心虚，理直气壮顶回去：“我用的是我的工资，你管我。” 这话听得李大柱更生气，“我们是夫妻，金钱上是不是要分得那么清楚？如果是，以后我每个月的工资就不上交了。” 其实所谓上交，也就是每个月给唐明美二十块。 现在家里只有他和妹妹李宝华有工作，两人每个月要各给父母二十块当家用。 本来他应该要交三十的，毕竟他可是夫妻两人在家吃。但李大柱觉得给四十块已经搓搓有余了，哪个普通人家一个月伙食费能去到四十的。 起先妹妹见她只肯交二十，也有过异议，觉得她也应该只交十块。 李大柱立刻拿出她干过的好事来说。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需要补偿人家钱？” 李宝华自知理亏，想着吃亏点就吃亏点吧，真和家里人闹翻了，以后自己更难找对象。 因着每个月要给父母二十块，他自己抽烟喝酒也需要一笔开支，每个月能给唐明美二十块已经很不错了。 但唐明美却很是不屑，冷嗤笑了声：“一个月给二十块，也好意思说。” 不怪她嫌弃，上一世付辞虽然没把工资交给她，但是但凡她开口要钱，出手就很大方，从来没低于过一百的。 不过，再大方又怎么样，伸手跟人要的感觉始终不好受。李大柱虽然上交得少，但胜在主动啊。 所以她也想开了，但嘴上还是不肯饶过李大柱，说了几句嘲讽他没本事的话。 李大柱不知她心里所想了，只听到她话里话外满是鄙视，顿时就控制不住脾气，和她吵起来。 吵架唐明美可不输人，最后李大柱气急败坏闭了嘴。 唐明美依然觉得委屈，红着眼控诉：“你变了，结婚之前你根本不是这么对我的。” 李大柱当然知道自己对她的确实不同，可他不会承认的。 试问天下哪个男人不是婚前婚后两个态度？ 他是男人，可太了解男人了，但凡到手了，不怕失去了，就没谁会继续捧着老婆。 还捧着干嘛？婚都结了，她还敢离婚不成？ 现在这个社会，女人离婚，那可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第33章 李母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这个儿媳妇了, 不过是说了句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就遭她劈头一顿骂。 论吵架，李母未必会输唐明美, 但论豁得出去, 她就输了。 大过年的吵架，让邻居听去，不知道在背后怎么笑话他们。 想到被邻居笑话, 李母心口就阵阵抽痛。 自从儿子将唐明美娶进门，不过半年时间，他们家就不知道爆发了多少次争吵 ，邻居们早已经不知道背地里笑话了多少次。 一肚子怨气, 却不得不吞下的李母幽怨看了儿子一眼, 悲愤进了房间, 也不看他们带回来什么东西了。 李大柱见母亲被妻子气成这样，也有些不高兴，说了唐明美两句。 “妈就是想看看你带回来什么东西，干嘛发那么大的火？你看你这态度, 像是做儿媳妇的吗？你问问你堂妹, 她会不会这样对婆家人。” 本来被说就火大, 还提到唐明丽, 唐明美气到几乎失去理智。 “你也好意思提我堂妹？怎么不说她嫁的什么家庭，我嫁的什么家庭？你们李家比的上人家付家吗？” 上嫁如吞针, 就算要在婆家人跟前忍气吞声, 也是唐明丽应得的。 上一世她不就是这样吗？ 这一世她嫁的是李大柱, 无论家庭条件，还是两人的自身条件，都不如她的人, 凭什么还要她忍气吞声？ 想到这些，唐明美就更有底气，讥笑李大柱：“人家爷爷可是国家英雄，父母也有体面的工作，付辞本人就更不用说了，长得一表人才，辞掉了原本体面的工作又如何，就凭着投胎到这样的家庭，这一世就算什么都不干也过得比你这种人好一百倍。” 本是说来打压李大柱的话，然而在说完后唐明美自己却愣神了。 这个道理为什么上一世她想不到？ 当付辞提出想辞职时，只觉得他脑子进水，被人想要都要不来的工作，他竟然不想干。怎么就没想到，以他们家的条件，就算在家混吃混喝又如何？ 不过他的愣神很快就被李大柱字句伤人的话拉回来。 李大柱当然知道他们家比不上付家，今天和付辞交谈过后，更是深刻认识到自己和他的差距岂止是十万八千里。 但自知归自知，被妻子这样嫌弃，是个男人都不可能高兴。 李大柱恼羞成怒，冷笑：“结婚之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什么条件？怎么？现在才来后悔？不是我贬低你，就凭你还想嫁到付家这样的家庭，那简直是做梦。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配吗？” 被丈夫如此贬低，唐明美气到半响说不出话，那指着他的手也剧烈颤抖。 竟然说她配吗？ 她是不屑，才没嫁给付辞的。可这些她又不能直接说出来驳斥李大柱。 无力的悲哀感充斥着唐明美。 她不禁自问，为什么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生，特意选择了和上一世不一样的人生道路，却依然这么难？ 下乡的那两年艰苦，嫁给李大柱后的日子更苦。 老天爷为什么让她两世都这么苦啊？ 然而无论她在心里怎么呐喊问老天，依然不会有人给她答案。 绝望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然而看到丈夫在看到自己流泪后，更是不留情面讥笑，她立刻又擦掉，在心里告诉自己，不会的，这一世她的人生才刚开始，还长着呢。 她不再和李大柱这个蠢货争吵，把从娘家带回来的东西全拿进房间。 父母给了她不少好东西，她一点都不想便宜了李家人。 唐明美强忍着眼泪，整理着父母精心给自己准备的东西。 然而整理整理着，眼泪却再次不争气留下来。 这世上最爱她的人就是父母了，给她装的都是好东西。 唐明丽离开，他们借口来不及准备，只给了两个大桔。可等到她离开，父母恨不能把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掏出来给她。 父母对她这么好，李家人却只想占她娘家便宜，她偏不如他们愿。 唐明美一边哭，一边把父母给的东西做好分类。 一些能存放久的，就放进柜子里放好。比如糖果饼干，还有一些罐头。 一些不能存放太久的，她就放在桌子上，比如腊肉腊肠这些。哪天李家人知道错了，她不是不可以拿出来改善家里伙食。 - 傍晚，李宝华和朋友看完电影回来，发现家里气氛又特别压抑。 母亲在房间抹泪，父亲和大哥在客厅低头抽烟，满屋子都是烟味，也不知两人抽了多少。 看了眼大哥房间的方向，房门紧闭，不用想也知道，她那个好大嫂肯定躲在房间里偷懒。 她气笑了。 才平静了两天，又闹矛盾了。 自从她的好大哥娶了这个好大嫂后，这个家几乎家无宁日。 再这么下去，她都想搬到工厂宿舍去了。 不过也只是想，工厂宿舍住宿条件太差，她还是住不习惯的。 要逃离这个压抑的家，还是得结婚。 就算男方没房子，她也可以跟厂里申请。 李宝华故意问：“嫂子呢？难道留在娘家没回来？”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她可真希望她的好大嫂能回娘家住一段时间，这样他们家也能清净些。 妹妹一回来就问嫂子，李大柱没好气道：“我怎么不着调你和你嫂子感情那么好？一回来就惦记她。” 李宝华直接翻了个白眼，同样也没好气道：“还不是看你们大过年的一个个愁眉苦脸，怕又是嫂子惹到你们不高兴。” 说她转身去找亲妈。 没多久，房间里就传来李母低低的呜咽声，显然在和女儿哭诉委屈。 李大柱太阳穴突突跳，生出不好的预感。他这妹妹和母亲感情好，好几次妻子和母亲发生争执，她都坚定站在母亲一边。 大过年的，可别为了给母亲出头，和自己嫂子吵架。 才这么担心，就看到李宝华气呼呼从母亲房间里冲出来。 “唐明美，你给我出来，躲在房间里当什么缩头乌龟。” 唐明美什么性子，怎么能接受被人说缩头乌龟。 这话才落下，就打开房门冲了出来。 李大柱担心瞬间变心死。 大过年的，还是避免不了这几个女人吵架。 李宝华指责唐明美不尊重婆婆。 “我妈不过是想看看你从姑娘家带回来什么，你就骂她。你以为自己是公主尚驸马吗？告诉你，这是李家，我妈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我就骂她怎么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我从姑娘家回来，就垂涎我带回来的东西。当我娘家是大冤种啊。” “哟，觉得从娘家带东西回娘家吃亏了是吧？那你可以不带回来啊，我们李家又不是缺你们那点东西。” 这嘴脸，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得瑟，唐明美气疯了。 “不缺是吧？好好好，这话是你说的。” 唐明美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冲进房里，把搁在桌子上的腊肠腊肉抱了出来，冲到外头长廊，直接从长廊扔了下去。 无论是李宝华还是其他人，都没想到她会做那么绝。 李宝华目瞪口呆，同时又有些心痛。 那些腊肠腊肉，看上去很不错，也够他们吃一两个月了。 不过最心痛的要属李母，她担心女儿吃亏，从房间出来，就看到儿媳妇把这么好的东西扔了出去，心痛得直拍大腿。 “你这不知真心的混账东西，怎么能这么糟蹋那些肉。” 说着，要下楼去捡。 唐明美看着他们这反应，心里别提多舒服。 看到李母想下楼，忙开口讽刺：“不是说不缺我带回来的那点东西吗？别去捡啊，但凡有点骨气也别捡。谁捡谁不是东西。” 这话说太狠，李母已冲到长廊，也停下了脚步。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呼喊声。 “这是谁家的腊肉？怎么掉这了？” “谁家的？” 没人应。 李母看着唐明美，唐明美同样也在看着她。 两人都在赌，看谁更沉不住气。 “没人应我捡走了。” 李母心如刀割，到底是没唐明美心狠，连忙对楼下的人喊：“是我们家的，不小心掉下去了。” 楼下大婶都已经将腊肠和腊肉捡起来了，才听到有人应，不高兴撅了撅嘴，但到底还是没好意思把东西拿走。 李母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楼下，一见到大婶就说感谢的话。 甚至，为了表达谢意，最后还给了大婶一根腊肠。 大婶脸上这才有了真心实意的笑容，不客气收下的同时，道：“别客气，都是邻里邻居，帮这点忙不算什么。” 没多久，李母抱着腊肉和腊肠回来。 唐明美一脸得意，讥讽道：“到底还是舍不得我娘家这点东西，以后就别嘴硬了，何必呢。” 讥讽完又说她：“还拿我娘家的东西做人情，脸皮真厚。” 前面的讥讽，李母认了，确实是她舍不得。 但后面这话，李母真忍不了。 “唐明美啊唐明美，你父母就没教过你一点人情世故吗？做人怎么一点情商都没？” “别人捡了你的东西愿意归还，给人家一条腊肠答谢，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不好吗？你说如果人家就是不还你，你能如何？拿什么证明这些腊肠腊肉是你的？” 唐明美被问住了，婆婆说的那个问题，她确实没想过，只知道那就是她的东西。 但如果别人不认，她确实没证据证明东西是她的。 同时那句不懂人情世故，也让她也想起上一世的一些事。 第34章 春节过完, 付辞也结束了为时大半年的清闲，开始了这辈子都没试过的忙碌。 以前在单位，再忙也就是回到家还要继续工作, 又或者去别的地方短暂出差几天。 但这次他是打算自己干, 而且没有任何可以借鉴的成功经验，每一步都靠自己摸索着前进。 也不算只能靠自己，偶尔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 拿出来和妻子商量，倒也能从她那里得到一点启发。 只这一点已经够了，够他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奔波了三个多月，从春天到夏天, 付辞的新事业终于取得阶段性起步。 没错, 是起步。 三个月多过去, 终于将这营业执照办下。 这在唐明丽看来是非常不可思议的效率，毕竟上一世政务服务已经方便到，大部分事情都可以通过app或者小程序在网上申请办理。就算个别一定要到相关部门提交纸质资料申请办理的，也基本会在几个工作日之内。 三个多月的时间, 才堪堪办好营业执照, 而且还是在外从早忙到晚的情况下。 这工作效率, 如果放在后世, 那真是应了那句，黄花菜都凉了。是要挨批评的。 不过在这时候嘛, 不管是办事的人, 还是政府部分的工作人员, 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也情有可原吧。 当然了，这三个多月付辞也并非只是忙这一件事。 身为改革开放第一批下海的人, 要忙的事可多了。 事前调研，找场地，找货源，运营模式，等等等等，都是他不熟悉但必须要学着去做的事。 刚开始付辞把自己形容为盲头苍蝇，唐明丽听后觉得这形容非常贴切，甚至笑他：“你前面二十六年的路走得太正统了，可能还不如早年那些干过黑市的知道怎么办。” “黑市？”付辞微微拧眉，琢磨着这二字。 唐明丽笑道：“是啊，你不会是听都没听过吧？” 付辞微笑摇了摇头。 他并非没听过，却是从来没接触过。 甚至，听得也不多。 毕竟他所接触到的圈子，很少会去黑市交易，更别说认识在黑市做买卖的。 唐明丽看出来了，付辞和黑市有阶层壁，于是把自己知道的统统告诉他。 付辞听得目瞪口呆，也对黑市这地方有了新的认识。 虽然它是非法买卖，却也确实帮助很多人熬过了过去那些艰难的岁月。 很多走投无路的家庭，正因为有黑市的存在，才得以存活下来。而且这黑市也太强大了，生活必需品，药品，娱乐产品，国货、洋货，几乎只要钱到位，想要什么都能买到。 见把丈夫都听呆住了，唐明丽适时收口，笑问：“是不是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付辞点了点头，忍不住说：“黑市里卖洋货，那不是多了个走私罪吗？” 对于这时候的法律条规，唐明丽并不了解。 她也并非要帮在黑市里做买卖的人说话，只是想告诉付辞：“凡事也要想到另一面，比如说如果大家能通过正常的途径买到够全家吃的粮油米面，黑市是不是就没市场？我觉得有时候杜绝一样行为，与其堵，不如疏。” 付辞点头，觉得妻子这观点很对。 那次和唐明丽的聊天，让付辞明白到，很多事物的对错并非绝对，它或许会随着环境政策的改变而改变。 也许它当下是错的，以后却可能是对的。 也许现在是对的，可若一直不变，以后可能就会变成错的。 也让付辞灵光一闪，自己对于做生意是个生手，也许可以找一个曾经在黑市干过的人合作。 他相信，能光明正大干一翻事业，没人愿意偷偷摸摸担惊受怕。 只是，寻找一个这样的合作伙伴并非易事。 不过这难不倒付辞，这世间做任何事就并非是容易的，而且越难的事往往意味着越有价值。 于是，付辞要做的事又多了一样——寻找合适的合作伙伴。 类似这样的启发，付辞从妻子这里得到了很多。 所以三个多月后，当终于取得阶段性进展，付辞非常高兴，要请妻子这个大功臣去外面吃一顿好的。 大功臣唐明丽不敢当，但去外头吃一顿好的，这种好事她是不会拒绝的。 所以这天，小夫妻告别家人，携手出了家门。 “你今天想带我去哪里吃？” 唐明丽以为又是哪家国营饭店，却不料从付辞口中听到‘西餐厅’三个字。 “西餐厅？”唐明丽不敢相信，虽然这一年开始改革开放了，但西餐厅这么快就涌入中国了吗？ “嗯，前段时间刚开业的，听人家提过，想带你来尝尝。” “好耶。” 唐明丽非常开心，她是世界胃，只要是美食都爱吃，不局限国界。 坐了大半个小时公交车，两人到达目的地。 看着那明艳的招牌写着‘华侨西餐厅’几个字，唐明丽就知道，这应该是归国华侨开的。 嗅觉灵敏的人，行动可真是快。 不知道今天可不可以吃到正宗西餐，不过就算不正宗也没所谓，只要东西好吃就行。 然而当两人进到里面，打开餐牌，都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主要是唐明丽哭笑不得。 餐牌上的菜色，绝大部分还是俄餐。 付辞只是纳闷，小声对唐明丽说：“怎么这里吃的和那家俄罗斯餐厅差不多。” 唐明丽心道，可不就是俄餐。 不过来都来了，就当尝尝鲜吧。 唐明丽点了几样看着感觉会比较喜欢吃的，最后盯着付辞的眼神警告，冒死要了一份冰激凌。 服务员收走餐牌后，唐明丽这才半撒娇和付辞解释：“夏天嘛，吃点冰凉的东西不过分。” “可你上个月月事来时痛得厉害，医生说要少吃寒凉的东西。” “我知道，但那次真的是意外。” 唐明丽装可怜。 上个月会在大姨妈来时肚子痛，真的是她大意了，忘了那几天可能来大姨妈，嘴贪吃了很多冰的东西。 那天就是那么凑巧，她才刚爽爽吃完一根冰棍，上厕所时就发现大姨妈水灵灵光临。 简直人祸，她也因此承受了莫大的痛苦，甚至最后顶不住，厚着脸皮让付辞去给自己买止痛药。 付辞一听，紧张了，直接把她人扛到了医院。 结果对他来说是虚惊一场，对她来说是雪上加霜。 来到医院，医生了解完情况，只叮嘱她以后不要这样，还要少吃寒凉的东西，并没给她开止痛药。 她也不好意思硬要，谁知道这时候物质缺乏，是不是止痛药也紧缺的地步。 万一有比自己更需要的人，那她不是造孽么。 而且都已经忍了这么久，也不差再多忍几个小时。 后来确实也是如她所料，洗了个热水澡睡一觉醒来后就不疼了。 她以为这事已过去，岂料这事之后，她想吃冰的东西变得非常困难。 唉，这个漫长的夏天怎么过哦。 付辞到底是抵挡不住妻子的哀求，只能退让。 只是，当妻子吃完冰激凌，又想再喝一杯冰果汁，并且他又再退让时，他不禁笑了。 唐明丽问他：“笑什么？” 付辞道：“想起一句话。” 唐明丽猜到，这话大概和自己有关，所以她不问，乖巧吃东西。 可她不问，付辞未必不会往下说。 只听付辞带着浓浓的笑意说：“上学的时候学过《六国论》，想起里面一句话，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我以为这话只适合用在重要的、重大的决策上。但刚才我醒悟过来，其实我对你的态度，何尝不就是这样。” 唐明丽娇嗔看了他一眼，“不否认你这形容非常贴切，但下次还是不要形容了。” 她对他用的，不正是润物细无声的侵城策略。 被发现了，以后也不知道这招管不管用。 两人吃得差不多，服务员领着一年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朝他们过来。 介绍之下，才知道男子正是这家餐厅的老板，特意过来询问他们对东西满不满意。 唐明丽看着吃光光的盘子，笑道：“都吃完了，我想应该是满意的。” 老板也看到了，所以也笑了，随后跟他们聊了几句。 唐明丽这才知道，原来餐厅老板是被越南驱赶回国的华侨。 回国后曾一度迷茫，不知道这辈子是不是就待在华侨农场里。 幸好就在这时候，国家政策迎来重大改变，他一咬牙，拿出全副身家开了这家餐厅。 说到自己的决定，老板也很忐忑，也不知道这决定是对还是错，但不试一下真的不甘心。 从老板身上，唐明丽了些许和付辞一样得品质。 她也不敢鼓励，虽然她知道，这个风口，只要肯干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但怎么说呢，任何年代都有人成功有人失败，她也不知道这位老板最终结果能如何。 最后只能祝他生意兴隆。 老板很高兴，也很识趣不再打扰。 付辞全程若有所思，待老板离开后，对妻子感慨：“创业不容易。” 或者准确点说，创业成功真不容易。不仅对个人要求高，更是需要各种天时地利任何。 这个餐厅的老板很用心，自己甚至都未必能做到这地步。 唐明丽笑他：“你才知道啊？” 付辞回答：“自然不是。” 他有信心且有把握肯定能闯出一番天地，到时候一定要让他的妻子过得更舒心如意。 这番话他并没说出口。 有些事他不喜欢承诺，只想行动。 第35章 唐明丽看到了李宝华脸上戴着的无形面具一点点破碎。 但她说的是实话啊, 唐明美怀的又不是她的孩子，为什么一副等她表态的样子？ 想听她说恭喜？还是想看她欢喜激动？ 唐明美嫁到李家的日子也不短了，她们堂姐妹什么关系, 不相信李家人不知道。 所以啊, 只有一个可能，李宝华不过是想借着说这事打破两人的僵局罢了。 可她早已经看清李宝华，不想和这样的人继续做朋友。 之前那短暂的几个月友情, 就当她时运低吧。 李宝华自讨了个没趣，最后只能强忍着不悦，强颜欢笑走开，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显然在等什么人。 唐明丽可没兴趣关注她等什么人, 因为她的出现, 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反正也吃饱了，于是对付辞说：“我们去逛逛百货公司吧。” 因为怕冷，整个冬天和春天她都没逛过街，忽然有些想了。 等再过几年, 这种老旧的百货公司就会慢慢被其他经营模式的商场取代, 就当抓紧机会多体验几次吧。 付辞自然不会有意见, 他特意腾出一天时间, 就是想好好陪她。 她想干什么都陪着。 只是，等来到百货公司, 他以为妻子会想买东西, 但在百货公司逛了半圈后, 发现她基本是只看不买。 付辞忍不住开口：“没有看中的？” 唐明丽点头，“主要是想来逛逛，并没什么特别想买的。” 如果硬要说有, 应该就是想买几套夏天的衣服，但…… 她看向不远处专门卖布匹服饰的区域对付辞说：“其实这样展示商品真的会大大降低人的购买欲。” 这时候的百货公司，不管卖什么物品，基本都是前面一个高柜台，后排墙上挂着或者摆放着售卖的东西。 卖糖果瓜子这类东西，这样摆设很适合，但卖服饰、鞋子、包包等这类更需要近距离全方位观摩的物品，就很不好，会大大降低人的购买欲。 特别是此时柜台前还围了好些人，她甚至都不想走过去和被人挤。 “哦？” 付辞来了兴趣，因为他涉及生意场要做的第一门生意，正是服装。为此他甚至专门去过规格更高的友谊商店，所有商品也基本是这样摆放的。 但他不否认妻子说得对，因为他也有这感觉，所以有点想听她往下说。 唐明丽也不藏着掖着，把自己后世逛大型商场的感受和逛现在百货公司的感受对比，一五一十告诉付辞。 她不怕付辞诧异，这种事她更有见地也正常，毕竟她整天想的不就是享乐么。 付辞的脑袋也确实是好使，她毫无逻辑说着自己的对比感受，他也能无差别理解到她说的意思，并且还能将它转为自己的理解。 如果她是老师，肯定会很喜欢这样的学生。 这么想，唐明丽就问出口了：“你上学那会是不是很得老师喜欢？” 这话题跳跃有点太大，不过妻子聊天就是爱天马行空，付辞也习惯了，笑着反问：“怎么算被老师喜欢呢？” “就是……”唐明丽努力回想上辈子读书时，老师偏爱其他学生的情况。 画面明明历历在目，却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或许，那不是真正的偏爱，不过是功利性的喜欢。 妻子说不出来，付辞也没有非要她说个所以然的意思，笑着告诉她：“我想，应该是的。” 学问无崖，良师难求。 他这一路走来，确实遇到了对他影响深远的老师。 那一年，高考突然取消。十几年来一直为这个目标奋斗的他迷茫了。 鲜衣怒马的年纪，遇上动荡的岁月，他是不幸的，却又是幸运的。 没能有一个完整的高中，却遇到了极好的老师。 孜孜不倦教授他知识，引导他走出迷茫，他才能幸运成为那极少数能被推荐上大学的人之一。 这些唐明丽从没听付辞说过，她一直以为那些动荡对他这个阶层的人影响不大。 可原来，他也差点不能上学啊。 唐明丽笑问他：“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这位老师？” 付辞眸色暗了下去，抿唇道：“老师已经不在了。” 郁郁不得志，英年早逝。 两人都沉默了。 唐明丽生出歉意，没想到无意挑起的一个话题，就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她其实也懂。 越是少年得志，越容易接受不了自己这一生再无法作为。 纵观历史，不乏这样的人。 付辞那位老师，一定曾经非常非常骄傲，却忽然间被现实狠狠打落谷底，甚至还可能经历了什么辱人的折磨。 好好活着，长命百岁，听似简单，却是最难的。 唉，付辞可千万不要如此啊。 想到这，唐明丽看向丈夫的眼神生出了几分担心。 常言道有其师必有其徒，一个能让付辞铭记于心的老师，对他的影响必然是深远的，何况付辞自己也是个有大志的人。 看懂了妻子这一眼神，付辞有些无奈。 “别担心我，时代不同了。” 而且，他身边还有个她。 甚至有那么一瞬，付辞在想，如果当年老师身边也有个像妻子这样的人，是否能疏解开怀一二？ “也是哦。”唐明丽暗笑自己想多了，付辞的意志可比这世上绝大部分男人强多了，不会那么容易折的。 在他们聊起过往的这段时间，原本围在服饰档口前面的人走了许多。 唐明丽回过神来，立刻拉着付辞就往那个方向走。 付辞一愣，随后忍不住笑了。 这积极劲，哪里是没什么特别想买的样子。 唐明丽可是听到这声笑了，幽幽瞥了他一眼。 他不懂，女人对购物有着来自dna的悸动。 这时候的服装款式其实也有好多好看的，并不是电视剧里演的好像只有绿色军装中山装。 碎花裙子，格子裙，蝙蝠袖，高腰西裤……只要会搭配，只要敢穿，时尚感一点都不比几十年后差。 唐明丽长得白，五官立体，身材又纤瘦匀称，简直就是天生的小个子模特圣体，很多简单的衣服往身上一套都好看。 懂得的人都知道，当随便买都能穿出惊艳的效果时，买衣服就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购买欲也会越来越膨胀。 何况这会她也不需要考虑钱的问题……应该不需要考虑吧。 想起来自己丈夫最近在创业，唐明丽有些没底气。 趁着销售员没注意，低声问：“咱们家的钱应该够花吧？” 什么？ 付辞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不自觉拧了拧眉，反问妻子：“为什么会有这个顾虑？” 唐明丽说他：“你不是创业嘛。” 几十年后有句话说得好，不怕二代啃老，就怕二代创业，可见这创业有多烧钱。 不过付辞不是二代，是三代。 原来是担心这个。 她怎么会有这个担心呢？ 付辞告诉她：“不管我做什么，肯定事先考虑周全的，不会影响到日常生活的。” 唐明丽哦了声，放心了，立刻对销售员说：“麻烦把那件、那件、那件，还有那件给我拿过来看看。” 付辞：…… 这才是他熟悉的妻子？ 好像更了解了点。 一时没节制，唐明丽买了人十几件衣服。 她心满意足，对付辞说：“这个夏天可以不用再买衣服了。” 本意是，这么多衣服已经够穿了，然付辞却自动理解为，买太多这个夏天都要克制不能再买。 心堵堵的，同时在心里暗下决定，一定要早点做出点成绩，让妻子看到，相信他能挣很多钱。 - 这天之后，付辞忙得像一个在这个家出入的幽灵。 反正对于唐明丽来说是这样。 她早睡晚起，已经记不清多久了，见到丈夫的脸是在睡梦中偶尔醒来的半睡半醒间。 没有丈夫陪伴的日子，唐明丽的小日子过得依然舒适，甚至更加怡然自得。 两人再次正儿八经面对面坐在一起，唐明丽掐指一算，发现竟然隔了一个月。 难以想象创业有多辛苦。 唐明丽拍着胸口感慨，还好她没这个雄心壮志。 “怎么拍着胸口？”坐在书桌前的看着资料的付辞脑袋跟长了眼睛般，抬起头，有些担心看着她。 “没什么。” 唐明丽放下手，在他对面坐下。 为了坐得舒服些，她早已经把两张椅子换过来了。 现在她坐得这张才是靠背软椅，付辞坐着的是圆凳子。 唐明丽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打趣丈夫：“这个月没少在外面抛头露面啊，脸都晒黑了不少。” 当然了，付辞底子好，即使晒黑了，也是属于健康肤色的范围，远达不到黑的程度。 “是吗？很黑吗？”付辞有些担心摸了摸脸。 唐明丽不想撒谎，“不算，这样看上去更像男人了。” “你的意思是，我以前看上去不像男人？” 唐明丽笑，不怕死道：“更像奶油小生。” 这形容付辞没听过，却一听就理解。 “好啊，看来得让你记起点什么了。” “什么意思？” 丈夫看向自己的眼神突变，唐明丽生出不详预感。 可付辞没回答她，直接起身越过那隔挡他们的书桌，一把将她抱起。 明明早已经不是新婚期，说起来两人都是经验颇丰富的熟手夫妻了，但想到现在是大白天，唐明丽还是不争气红了脸。 求饶道：“别这样，爷爷奶奶还在楼下。” 第36章 付辞生气了。 虽然不敢自称脾气好, 但二十多年来，他确实鲜少有真正生气的时候。 在他的观念里，生气解决不了问题。越是遇到问题, 越需要冷静下来。 但今天他真的生气了, 而且生的还是闷气。 和妻子已经一个多月没亲热，好不容易今天能在家休息，好不容易气氛酝酿到位, 结果临门一脚来客人了。 听到奶奶喊的那一瞬，付辞终于明白到了什么叫一口气堵在胸口。 不能得偿所愿真的太憋屈了。 心不甘情不愿放下妻子，付辞闷闷回应奶奶：“好的，马上下来。” 心里却在暗道, 姑婆过年都没来, 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 还和顾琳表妹一块。 双脚重新落地的唐明丽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勉强忍住不大笑。 真难想象，付辞这样自律的人也有欲求不满而恼怒的时候。 他已经这样狼狈了，妻子却还在那笑，付辞也只能无奈跟着笑笑。 他可以生亲戚的气, 却没办法生妻子的。 唐明丽给了他一个建议：“要不去洗把脸吧。” 洗冷水澡肯定来不及, 但洗冷水脸还是可以的。 付辞也正有这打算, 用手指替妻子整理了下被自己弄乱的头发后去了二楼的卫生间。 唐明丽也趁机回房对着镜子检查仪容仪表, 生怕露馅。 没多久，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付老爷子和付老夫人正陪着说话, 准确的说是付老夫人陪着说话, 付老爷子板着脸坐在一旁。 唐明丽下楼梯时看到这一幕, 更加觉得这世界真不能没有女人。 女人有多温柔，这世界才能有多温情。 来到楼下，唐明丽和付辞乖乖喊了声姑婆。 顾琳和付辞同岁, 因付辞要大两个月，顾琳得喊他一声表哥，自然也要喊唐明丽一声表嫂。 坐下后，唐明丽便当自己是吉祥物了。 婆家这边的亲戚，她尽量交给婆家人去应酬，她只需偶尔看到谁茶杯空了，及时添添茶便行。 可她立志当吉祥物，其他人却不愿意这么放过她。 聊了一会呢，付采萍就主动把话题引向她。 “明丽看上去比上次见到更好看了，看来还是付家养人啊。” 言外之意，唐明丽在付家过得很好。 这是事实，唐明丽得认，但她说付家，界线画得这么分明……哎，人家也没说错，不要做那鸡蛋挑骨头的人。 唐明丽扬起笑脸，客客气气回话：“我在付家确实过得挺好的。” 她也没好说太细有多好，省得一不小心扎到别人肺管子。 不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姑婆今日突然过来，还带上亲孙女，总给她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感觉。 而且有些东西是骗不了人的，比如过得好不好。 尽管顾琳脸上一直努力挂着笑容，但眉目间的愁容是盖不住的。 至少唐明丽察觉到了。 这可是爷爷的亲妹妹，再怎么闹别扭，对爷爷来说也是在这个世上仅剩不多的至亲，她还是得注意些，不要一个没注意往人家心口扎刀子。 到时候不仅姑婆不高兴，爷爷肯定也不会高兴的。 唐明丽故意模糊话题，然付老夫人却插了一嘴，夸她：“明丽这孩子整天傻乐呵，吃饱睡，睡醒吃，能过不好吗？” 她这话并没其他意思，就是想夸孙媳妇心思单纯容易满足，然旁边没怎么吭声的顾琳听后却是脊背一僵。 吃饱睡，睡醒吃，她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过过这样的日子。 那不是赛神仙吗？ 还有大舅妈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已经看出来她和奶奶今日过来是找他们帮忙的，提前敲打？ 那她们还能说吗？会不会说她是想太多才会过得那么苦？ 今日过来的目的还没开始呢，顾琳已经开始不安了。 付采萍也受到这话影响，本来就笑不达眼底，付老夫人这话出来，这点笑容直接挂不住了。 付老夫人却还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让大家突然安静了？ 她只是打趣孙媳妇而已。 付老夫人无措左右张望。 在场的人中，怕是只有唐明丽猜到了一二，只好跳出来缓和气氛。 “奶奶，你把我说得跟猪似的。人哪可能这样哦。” 至少吃和睡之间，怎么都要加一个上厕所吧。 唐明丽这话，让顾琳和付采萍回过神。 两人想得都差不多，付老夫人这说法确实太夸张了，人怎么可能吃饱睡睡醒吃，看来应该是调侃。 气氛缓和过来后，唐明丽又说：“难得今天姑婆和表妹过来了，不如让桂花婶子煮个百合莲子糖水给大家消消暑如何？” 原谅她，除了说吃的，也实在想不到别的合适话题来转移。 刚好，上午桂花婶在副食品店买了两斤非常新鲜的百合跟莲子，打算明天煮糖水的，提前一天也算更加充分发挥它们的作用。 对于唐明丽这个建议，自然不会有人说不好。 为了能尽早让大伙喝上，她也能合情合理进厨房帮张桂花忙。 这个应酬，还是交还给付辞他们吧。 厨房内，唐明丽慢悠悠剥着百合，张桂花麻利去着莲子心，两人也算干活默契。 客厅里，少了唐明丽的聊天，时不时陷入沉默的尴尬。 实在闲扯不下去了，付采萍一咬牙，和兄嫂说明来意。 “大哥，大嫂，我今日来找你们，其实还有一件事。” 付老夫人也猜到了，柔声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一家人三个字，还是让付采萍红了眼眶。 她和大哥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但平心而论，从小到大大哥对她一直都挺好的。 奈何他们都是感情内敛的人，之间的相处一直都不像别的兄妹那样亲密无间。 但不可否认，大哥对她真的挺好的。 特别是父母离世后，他更是尽心尽责将她抚养长大。 如果不是因为顾琳下乡那事他不愿意帮忙，她对他是没半点怨言的。 付采萍心疼看了眼孙女，终究还是忍着心痛开口。 “你们也知道，顾琳结婚也有段时间了，肚子里一直没消息，婆家那边有意见了。” 付家人听后皆皱起眉头。 付老夫人道：“这不还没一年吗，怎么就有意见了？” 说着还拿自己付辞夫妻来举例：“付辞和明丽结婚更久呢，今年都第四年了，也一直没生孩子，我们不也没意见。” 突然被点名的付辞心猛跳了几下，随后看了眼厨房的方向，暗暗庆幸。 还好妻子去帮桂花婶子了，听不到奶奶这话。 付采萍道：“那是你们人好，换个别家谁结婚三四年还不生孩子不急的。” 付辞生怕一直拿他们夫妻来说，连忙道：“姑婆，孩子的事我和明丽有商量的，就不说我们了，说回表妹婆家人。” 也是，她又管不了侄子和侄媳妇生不生孩子。 付采萍说回自己孙女，心痛得湿了眼眶。 原来顾琳的丈夫和公婆焦虑她结婚这么久都没怀上孩子，于是让丈夫带着她去检查，谁料真检查出问题了。 “医生说什么多囊，比较难怀孕。”付采萍不知道什么是多囊，但听懂了那句难怀孕。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我们顾琳的命怎么那么苦啊，你们说是不是因为那几年在乡下太辛苦，累坏了身子，才会难怀孕啊。” 付采萍哭，顾琳也忍不住跟着哭了。 付家三人对妇科这方面也不了解啊，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开解安慰，只能看着二人哭，干着急。 在厨房的唐明丽听到了哭声，没办法坐视不管，连忙出来，小声问付辞怎么回事。 付辞大概和她说了。 唐明丽听后傻眼。 在医学更为发达的后世，多囊其实算是比较常见的一种疾病。 多囊虽然不容易怀孕，但并非不孕，好好调理是可以改善的。 付采萍和顾琳听了唐明丽的话，仿佛看到了希望。 顾琳泪眼汪汪问：“真的吗？” 唐明丽头大了。 真当然是真，可她要是点头，顾琳会不会把她的话当救命稻草？万一最后怎么调理都不能怀上，会不会把这份绝望都发泄在她身上？ 这是她承担不起的。 她跟付辞感情很不错，在付家生活得也很舒心，可要她对夫家的表妹负什么责任，还是会让她下意识想退缩。 两秒过后，她哆嗦着开口：“咱们可以找个医术高明的医生好好调理，看医生怎么说。” 最终，她还是不敢背负起别人的命运。 不过她这话正是付采萍想听的。 她们今天过来，就是想求付老爷子帮忙挂一个军区总院吴医生的号。 那个医生有妇科圣手之称，但是号太难挂，没有熟人帮忙，恐怕过个一年半载都看不上。 听到妹妹这恳求，付老爷子艰难开口：“可我也不认识军区总院什么医生。” “我知道你不认识，但只要你肯出面，肯定能找到认识那个医生的人。” “我……” “大哥。”付采萍冷冷喊了他声大哥，“下乡的事你袖手旁观也就罢了，这事可是关系到顾琳一辈子的幸福，你真的要再次冷眼旁观吗？凭你的关系，让一个军区总院的医生帮忙看个病，真有那么难吗？” 这不过是需要舍下脸面就能办到的事，对别人来说不难，但对付老爷子来说…… “这事我替他答应了。” 不等付老爷子开口，付老夫人应下了。 第37章 顾琳这事, 在付老夫人的强势干预下，付老爷子最终还是点头了。 其实不管是唐明丽还是付辞，也都看出来了, 付老爷子听到顾琳这情况也是很着急的。只是他的正直又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就让他很矛盾。 但说也奇怪，点下这个头后，付老爷子倒是最尽心尽力的那个。 不出两天, 这事就办下来了。 是额外加的号，并没有挤掉谁的。 和家人们说这事时，付老爷子感慨，这事好像也没以为的那么难受。 不仅不难受, 甚至还轻松多了。 他不知道, 如果这次没帮忙, 会不会像当年下乡一事一样，让他难受到现在。 有些事不后悔，不代表不会难受啊。 付老夫人没想到那么高效率，打趣他：“果然付老的面子还是很大的。” 付老, 是一些外人对他的尊称。 付老爷子哼唧了声, 可并不享受这份夸赞, 反而是叹气道：“没想到有一天我付振华也成了那以权谋私的人。” 这话纯属夸大了, 付老夫人立刻呸了声：“你还真当加个号就以权谋私？那那些仗着公费治疗，常年占用医疗资源是什么？你既然这么正义, 怎么不去抗议？去教训他们” 这质问太犀利, 付老爷子被反问得满脸通红。 他自然也是鄙视这类人的, 却也无可奈何。 唐明丽是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奶奶嘴里说出来，或者说她没想到奶奶竟也知道这些。 但转念一想，奶奶可不是什么无知的老太太, 退休之前可是高级教师。只是她太慈和，都让人忘了她可也是那个年代里为数不多的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 好几秒后，付老爷子说妻子：“难道别人如此，你就要也如此吗？” 这话题要是吵起来肯定没完没了，付老夫人不想争论，快步走到电话机前，给付采萍打去电话，告诉她这个消息。 电话那头的付采萍听到这个好消息，隔着电话都听出了她在哽咽，别扭说了感谢大哥大嫂的话。 付老爷子听着也别扭，硬邦邦说她：“又不是外人，说什么谢。” 电话那头的付采萍也倔：“不说就不说，你当我想谢。” 一旁的唐明丽听得哭笑不得。 不愧是两兄妹，某方面上还真是半斤八两。 好在付老夫人怕他们隔着电话也吵，拿着话筒转个身，不让丈夫再有机会对着话筒，对那头的付采萍说：“好了谢不谢的不重要，你记得让顾琳明天去看医生，不要错过了时间。” “好，一定的，这么重要的事我不会忘记的。” 付采萍显然也没心情聊了，说了句‘先这样’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付老夫人这才打算好好说说丈夫。 “你说你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是学不会和妹妹好好说话呢。” 付老爷子倒有几分委屈了：“她不也没好好跟我说话吗？” “你们啊，不愧是亲兄妹。”付老夫人无语了。 唐明丽适时笑眯眯站起身，对付老夫人说：“奶奶，我们去外面院子走走吧。太久没出门，好想走走哦。” 她确实两天没出门了，不是懒，是前两天付辞休息在家，虽然中间发生了小插曲，但那晚还是彻底把她累着了。 对于唐明丽的邀请，付老夫人从来不会拒绝。 她也明白，这是孙媳妇不想看到她和老头子真起争执。 挽上付老夫人胳膊，唐明丽又笑眯眯对付老爷子说：“爷爷，那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我陪奶奶出去转转。” - 外头太阳的余温依旧灼热，两人有意识挑树底下走。 才刚走了一段路，就偶遇一位和奶奶熟悉的老太太，停下聊了会天。 “好几天没看到你们出来散步了，忙什么呢？” 付老夫人：“哪有什么忙的，就是懒得出来。” 这两天心里牵挂着顾琳的事，她没心情出门。但这种家事，就算是再熟的朋友也不方便说的。 “这可不行啊，咱们上了年纪就是得多走动走动。”说着还嘱咐唐明丽：“明丽，你可得常点拉你奶奶出来走走，多走走才健康。” 唐明丽摸了摸下巴，多少有些心虚应道：“赵奶奶说得对，我以后一定多拉奶奶出来走走。” 奶奶多拉她还差不多，她可是全家心照不宣最懒的。 赵奶奶话题一转，告诉付老夫人：“对了，你听说了吗？老周升级当太公了。” 付老夫人没听说，所以很惊讶：“他孙子不是去年底才刚结婚吗？怎么这么快就……” 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付老夫人闭了嘴，没再往下问。 还能为什么呢，结婚的时候已经怀上了呗。 不过两位老人都还算是有教养的，自然不会特意拿别人不怎么光彩的事来说。 但唐明丽就觉得自己有点倒霉了。 两位奶奶不说周家生了曾孙的事，她却忽然被赵奶奶问什么时候也让奶奶抱上曾孙。 上辈子深深体验过被问婚，这辈子难道要开始被问生了吗？ 说实话，这辈子日子过得舒坦，她没想过不生孩子，但到目前为止也确实还没想过要生孩子。 她才二十二岁，这个年纪做母亲真的太早了。 但站在奶奶的角度，想必应该是很想抱上曾孙的。 然而付老夫人却为她说话：“你是不知道我那孙子忙成什么样子，估计啊短时间内是不会考虑生孩子的了。” 紧接着又说赵奶奶：“咱们也活到这年纪了，应该要想得比年轻人更通透些。要多支持年轻人在年轻的时候多为自己的梦想奋斗，而不是只盯着他们生不生孩子。” 在唐明丽低下头的那一瞬，其实赵奶奶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听到付老夫人这么说，还不赶紧顺着这话说下去。 让人舒适的聊天，总是知道该什么时候该转移话题，什么时候该结束，而不是像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 唠嗑了一会，就继续各走各的了。 付老夫人担心唐明丽介意，安慰她：“不要太在意别人说什么，更不要有压力。” 唐明丽知道，对于别人说的话，她向来是捡好听的听，不好听的就当耳边风。 本来她没压力的，可奶奶他们越是宽容，她反而开始有点压力了。 如果爷爷奶奶突然遭受不测，带着没能抱上曾孙的遗憾离去，她也会一辈子遗憾的。 婚后第四一年，唐明丽第一次觉得，自己该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让一个新生命来到这个世上，是一件非常需要考虑周全的大事。 两人都不再说这个，唐明丽这才和奶奶聊起爷爷。 “奶奶，一会回去你也别说爷爷了。爷爷这次可是帮了姑婆和表妹大忙，我们要多夸夸他，最好夸到他自个都迷迷糊糊，以后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付辞说过，人要改变其实是很难的。爷爷已经这个年纪，快快乐乐过完余下的人生就好了，不要想着去改变他。 最后那话把付老夫人都笑了，但她可不认为老伴会被夸迷糊。 “你知道你爷爷以前最常唠嗑你爸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唐明丽想了想，有些不是很肯定猜测：“难道是‘坚决抵制一切糖衣炮弹’？” 付老夫人很意外：“你怎么知道？付辞告诉你的？” 虽然不是原话，但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了。 唐明丽笑笑，干脆就默认这误会。 其实一切都是她分析过后猜的。 她才刚说了要把爷爷夸迷糊，奶奶就说他意志坚定，再问出那样的问题，那么大概率和这些有关，立刻就想到了糖衣炮弹。 没想到还真猜对了，她可真是个大聪明。 唐明丽开玩笑回奶奶：“也许爷爷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 呢？” 而且不是还有句话，以柔克刚，也许爷爷就吃这一套。 付老夫人明白唐明丽的意思，对她说：“放心吧，我和你爷爷都过了一辈子了，他什么性格我了解，会有分寸的。” 唐明丽点头。 她不放心啊。 都说返老还童，老顽童。 说明人老了以后，反而更像个小孩子。 不过回去之后，付老夫人和付老爷子确实没再发生争执，唐明丽的心才稍稍放下来。 - 一个星期后的休息日，再次接到付采萍的电话。 电话是下午打来的，那会凑巧只有三个女人在家，付成安陪着付老爷子去看望老战友了。 听到大哥不在，电话那头的付采萍好像更高兴，兴高采烈告诉付老夫人，经过详细检查，医生说顾琳的问题并不大，只要好好调理怀孕不成问题。 这悬在付家两位老人和付采萍祖孙上的那把剑才终于放下。 可能是担忧的事放下，付采萍也终于有闲心关心别人，临挂电话前提议让唐明丽最好也去做一下检查。 唐明丽心想，来到这个世界几年，她确实没专门做过任何妇科方面的检查。 已婚妇女，特别是有正常夫妻生活的已婚妇女，定期做检查其实挺有必要的，于是顺嘴应了个好。 付采萍最终心满意足挂了电话。 唐明丽也搁下话筒，转过身却发现，坐在沙发上的婆婆和奶奶神情紧张看着她。 唐明丽一头雾水。 付母：“不用听你姑婆乱说的。” 付老夫人：“你姑婆这张嘴，有时候真是欠揍。” 唐明丽这才懂，她们误会了。 也是，这个时候大家还没有体检意识，认为那是身体有毛病采需要的。所以她答应了电话那头姑婆的提议，她们便以为她是迫于压力。 第38章 对于付老夫人和付母来说, 妇科体检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羞于启齿。 定下来之后，付母不忘叮嘱唐明丽：“这事我们几个知道就好，别和我们家的男人说。” “哦。”唐明丽应下。 其他男人她当然不会说, 但如果婆婆没特别交代, 她应该还是会和付辞说一声的。 因为付母要上班，什么时候一同去医院体检，只能随她时间而定。 付母是妇联主任, 不忙的时候请假很容易，而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是不忙的。 但因为还需要做一番心理建设，她以还没处理好手头的工作为由, 拖了两天都还没请假。 唐明丽也不急, 毕竟体检不是看病, 完全可以从容些。 她也看出来了，婆婆有心里压力。 若非确实是一件友好的事，她肯定会主动对婆婆说，如果不想去的话可以不用去。 婆婆这个年纪, 还正是需要注重体检的年龄阶段。 凡事一回生二回熟, 今年体检紧张, 明年就没那么紧张, 后年估计就完全不紧张。 而且她相信婆婆，堂堂妇女主主任, 肯定不会这点勇气都没。 而且正因为婆婆是妇女主任, 也许等她自己意识到了体检的重要性, 也许会大力推进国内适龄女性每年体检呢。 想到这些，唐明丽就觉得这事更有意义了，她要耐心些, 等婆婆突破自己心理那个关卡。 第三天，下班回来的付母把唐明丽拉到自己房间，终于告诉她自己请到假的事。 唐明里有些欣喜，不愧是妇女主任，这么快就做好了自己的思想工作，比她以为的要快。 毫不夸张，她甚至都做好了等上十天半个月，或者是下个月大姨妈来完了再去的心里准备。 唐明丽兴奋问：“什么时候？” “明天。” “这么快？”习惯了看病先挂号预约的唐明丽，有些担心明天直接过去能不能挂上号。 付母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都已经拖了三天了，儿媳妇竟然还说她快？ 她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唐明丽笑：“我能有什么事呢。” 付母脱口而出：“也是。” 天天在家，确实没什么事。 脱口而出后，付母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说也不太好，连忙给儿媳妇套了点功劳。 “你天天在家照顾爷爷奶奶也很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 唐明丽不敢居功，说爷爷奶奶照顾她还差不多。 “我说的是真的。”付母拉住唐明丽的手，“付辞和他爸常年都很忙，我也要上班，陪伴爷爷奶奶的时间都很少，我知道他们其实很孤独，特别是奶奶。是你来了以后，他们的日子才有滋有味起来的。” “你还年轻，可能没什么感觉，但我到了这个年纪，多少有些感触。很多老人人生的最后岁月，都是在孤独中耗尽的。” 甚至可以说是被孤独杀死的。 是儿媳妇的到来，在不知不觉中，让他们整个家都鲜活起来。 这话直接把唐明丽听沉默了。 不是无话可说的沉默，而是触动。 她其实做得真的不多，是他们把她放进心里了，才会觉得有她在身边不孤独。 唐明丽一感动，便往付母怀中靠。 “妈，你不要以为说这些就可以不和我一起做体检。” 本来温馨感人的场面，这话一出来，付母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放心吧，我肯定陪你去。” 唐明丽说的是一起，付母说的是陪。 不管了，总之就是一起做体检。 来到这个时代，唐明丽还没去过医院，说出去有点像得瑟，但这个正青春的身体确实很健康。 没去过，意味着不知道这时候看病是怎么个流程。 唐明丽有些不安问付母：“妈，明天我们几点出门？” “可能要早点。”沉思片刻，付母告诉她一个时间：“六点起床吧，六点半出门。” “六点！！！” 唐明丽大骇，这是她上辈子当社畜时的起床时间。遥远到让她都快以为，日子 她有印象，军区总院离大院很近，好像就两个站，不用那么早吧。 然付母却有些害羞和她解释：“我想去省总院检查，军区总院害怕碰到熟人。” 唐明丽：…… 省总院，一听就觉得等级很高，也好遥远。 不过这时候的广城也不大，由东到西也不过个把小时车程，所以是不是可以稍稍晚点？ 但想到既然是体检，可能一些项目是需要空腹的，早点就早点吧。 早点检查完，还能去国营饭店美美喝一顿早茶。 这么想，六点起床变得不再那么痛苦。 不过还有个问题，她得跟婆婆确认。 “妈，你去过省总院吗？” 付母笑：“怎么没去过，我爸曾在省总院住院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我天天跑。” 唐明丽放心了，老实告诉婆婆：“我没去过。” 付母又笑了：“傻孩子，没去过不是好事吗？” 这个确实，唐明丽认同。 希望这辈子除了偶尔的体检，她不用踏进广城这家最好的医院。 - 既然要早起了，今晚的安排就要精减些。 唐明丽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开饭，同时在心里盘算着精减什么项目。 看电视是不行的，一天最期待的就是追剧了。而且这时候根本没有回放，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看完电视后的半个小时练字安排可以暂停一天。本来今天是她一周两次泡澡日，还是取消吧，淋雨洗得快一些。睡前愉快阅读时光也要跳过，直接进入睡梦时光。 这么一盘算，睡觉的时间可以提前到九点半左右。 九点半睡到六点，也有足足八个小时，面前够。 只是有句话叫几乎赶不上变化，这段时间一直她快睡着才回来的付辞，今天竟然在晚饭之前回来了。 通常他早归的日子，他们都会选择快乐一两下。 但明天要早起，不行。 唐明丽很坚决，告诉自己要坚定。 她想得果然没错。当她看完电视没有耽搁一秒就上楼后，付辞也紧跟着上来了。 唐明丽抢先开口，告诉他：“明天我要早起，和妈一起去医院做体检。” 付辞看她的眼神秒变纯洁，还带上了几分担心：“怎么了？你不舒服还是妈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就是想去做一下常规体检。” 付辞这才放下心，只是随即想到，妻子要早起，必然要早睡。 他也只是苦笑了笑，对妻子说：“先去洗澡吧。” 本意是让妻子早点洗澡早点上床睡觉，但介意他过去的种种表现，唐明丽理解不了这么单纯。 唐明丽干脆直白告诉他：“今晚你可不能有歪心思，不然明天我起不来，可不饶你。” 付辞低笑：“我懂的，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唐明丽心道，一个禁欲许久的猛兽。 但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挽过丈夫的手，撒了个善意的谎：“当然是当成亲亲老公啦。” 明知这话是撒娇，却听得付辞心都快化了。 想到自己明天还有很重要的事，不能陪着妻子和母亲去医院，他有些愧疚。 “对不起，明天我没时间，不能陪你们去。” 唐明丽连忙道：“你就算有时间也千万被陪我们。” 不然婆婆肯定会临阵逃脱。 付辞不解：“为什么？” 他现在已经这么多余了吗？ 然而当妻子小声解释了一句后，付辞不好意思了。 主要是做妇科检查，如果他在场的话，母亲确实会尴尬。 付辞道：“那明天只能辛苦你了。” 唐明丽还是那句：“不辛苦不辛苦。” 是婆婆带她，她有什么辛苦的。 “不用紧张的，只是体检。” 付辞知道，人到了医院都会紧张，虽说体检不是看病，但也会担心查出什么毛病。 然而这话出口，却迎上妻子疑惑的目光。 “我不紧张啊？为什么觉得我会紧张？” 这身体年轻，健康，而且她作息良好，每天也吃得均衡，没什么让她生气的事。 都过成这样了，如果还能查出什么问题，只能说是老天要针对她。 所以她不紧张。 青天之下那么多人，老天爷怎么会针对她这么没志气的一个小人物呢。 付辞：…… 看来他不仅人有点多余，关心都有点多余啊。 得早点把手头的事忙完，腾出点时间和妻子加深加深感情才行。 “我去洗澡了。” 唐明丽潇洒松开挽住丈夫的手，拿上换洗的衣服，心情愉悦进了浴室。 洗澡，也算是一天当中她较为热爱的项目。 这一晚，唐明丽一如既往睡得格外踏实。 和她不同，楼下的婆婆却是紧张到做梦，好几次从梦中惊醒。 当又一次，她从睡梦中惊醒，睡在旁边的付成安也被吵醒了，还以为妻子是做了什么噩梦，连忙开了床头的台灯。 “怎么了？做噩梦了？” 温柔的灯光照亮了卧室，加上丈夫的柔声安慰，多少缓解了付母的紧张。 她没有回丈夫话，而是端起搁在床头柜上的杯子，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 付成安提醒她：“小心喝太多水要起夜。” 可付母哪管得了这些，喝水能让她心情平复下来，她就喝了。 待她搁下杯子，看出她不妥的付成安问：“做了什么梦？瞧把你吓得。” 付母确实是被梦吓到了。 第39章 听妻子说完怎么回事, 付成安也觉得这事姑妈多少有点不对。 她自己孙女因为生孩子问题被婆家不满被婆家催就算了，他们付家又没催两个年轻人一定要早点生孩子。 当然了，能早点当然好, 付成安其实还是很期待抱孙子的。 也不一定非要孙子, 孙女也很好。 总之是他们家的孩子，他都很期待。 可付辞和他们说过，一来明丽太年轻, 这么快生孩子怕她适应不了身份转变。二来他工作刚起步会很忙，必然照顾不了家庭。 所以不管出于哪方面考虑，头两年不生孩子比较好。 他们又不是不开明的长辈，年轻人已经把他们得顾虑说得那么清楚了, 哪还能强迫他们尽早生呢。 只是, 谁想到了, 眨眼就第四年了，付辞比之前还忙，看来生孩子的事还得往后延。 失落难免多少有点，不过付成安想得很开, 那毕竟是两个年轻人的事, 还是要以他们意愿为准。 所以姑妈多什么嘴呢。 如果不是长辈, 付成安怎么都得教育两句。 现在, 他只能安慰妻子：“别担心，检查就检查吧, 明丽那孩子一看就身体倍棒, 精气神好着呢。” 这点付母也认同, 他们家明丽能吃能睡，肯定会查出什么问题。 至于她自己…… 她都这个年纪了，孩子也大了, 就算查出什么问题也不怕。 明明想得很开，可一想到要去医院做各种检查，心还是会怦怦跳，控制不住紧张。 她对丈夫说：“也不知道明丽会不会也跟我一样。” 这个付成安还真不好说，“你看明丽是会想太多的人吗？” 付母：…… 还真不是会多想的，是她多虑了。 夫妻两聊了许久，久到付成安这个一天只需要睡上四小时就精神十足的人都忍不住打哈欠，付母才终于再次睡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从梦中惊醒。 - 早上六点，付家 付老夫人和付老爷子已经在院子里晨练回来，张桂花正在厨房煮早饭。 付母也刚洗漱好从卫生间出来，路过楼梯的时候，下意识抬头看了眼。 看婆婆回来，便坐过去聊天，开口第一句便是：“也不知道明丽能不能起的来。” 这也正是付老夫人担心的。 “明丽上次六点起床是什么时候？” 付老夫人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付母努力回想了许久，也想不起来。 貌似，印象中，真没什么时候六点起床过。 好在二楼还有个付辞，也不至于担心唐明丽会睡过头，就是不知道喊人起床这个过程艰不艰辛。 其实她们真的想岔了。 六点这个时间起床，对唐明丽来说确实浑身细胞都在抗拒。但当付辞叫醒她，她想起今天还有正事要办，没丝毫挣扎就从床上一跃而起。 干脆的，付辞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以为妻子至少会挣扎一下，拖延一下，就和之前那数不清的早晨一样。 可这一次，干脆利落起身，毫不犹豫去洗漱。 唐明丽想得很简单，长痛不如短痛。既然今日就是要去干这事，那就不要抱有侥幸。 又不是以后每天都要早上六点起床，偶发性事件，她非常能平常心接受。 刷完牙出来，唐明丽发现丈夫还坐在床上，眼神似乎还有些游离。 她以为是这段时间累的，就对他说：“你要是不赶时间就再睡会吧，这段时间确实够忙的。” 不，忙已不足以形容，反正唐明丽看得心有余悸，也深深明白到，成大事者，必须要有强壮的身体，充沛的精神力。 付辞是惊讶于妻子今天起床的态度才走神，并非没睡够。 所以在听到妻子那话后，思绪回笼，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抖擞。 睡了六七个小时，对他来已经非常足够。 唐明丽耸了耸肩，打开衣柜开始挑选衣服。 去医院体检，还是要穿宽松方便的裤子比较好。 最终，她选了一件的确良碎花衬衫和一条直筒浅灰色棉裤。 这裤子的款式，有点点像后世一度很流行的慵懒风，不过裤筒没那么宽松就是。 穿上后对着镜子前后端详，唐明丽勉强接受了自己今日出门的装扮。 看了眼手表，已经六点二十分了，婆婆肯定早已经等着自己，和还在上厕所的付辞说了声后，唐明丽下楼了。 - 大院去省总院距离虽然有点远，但原来也很方便，大院附近的公交站就有公交车直到。 难怪婆婆说当时来回跑。 不需要中途转车，唐明丽觉得可以在车上眯一会。然而等她上了车，却发现一点眯眼的欲望都没有，整个人精神的很。 今天早起，也就是被叫醒的那一瞬有些痛苦，醒来之后并没太多感觉，和上辈子半死不活完全不沾边。 这是平时身体睡的足，不缺觉吧。 精神很好，唐明丽干脆欣赏起早晨的广城来。 这座朴素又充满朝气的城市，经过一晚上的沉寂，和升起的朝阳一同重启了。 沉浸在其中，这段本该漫长的路，变得短了起来。 感觉才坐上公交车没多久，就被婆婆提醒马上要到了。 唐明丽小小伸了个懒腰，亲昵挽过婆婆的胳膊，本想靠一靠她肩膀的，却发现她手在抖。 抖？ 唐明丽看向婆婆，认真打量下，才发现她神色有些紧张。 “妈，你在害怕？” 付母见瞒不住，只好认了，小声说：“也不怕你笑话，妈从小就怕去医院。” 特别是这次还是体检，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心更是慌的很。 恐惧去医院。 有这种恐惧情绪的人其实很普遍，唐明丽并不觉得好笑。 相反地，她很感动。 婆婆这么害怕，却还是坚定要陪她。 唐明丽换了种说辞给婆婆打气：“妈，你今天是陪我来做检查，如果你也害怕了，我会更害怕的。” 被儿媳妇如此依赖着，付母母性爆发，轻拍了拍儿媳妇手背，说：“别怕，这医院我熟着呢，我会陪着你的。” 唐明丽重重点头，“你可一定不能离开我视线。” “好。” 然而既然是体检，又是妇科体检，有些项目定然比较隐私，又怎么可能不让对方离开视线。 但想到自己是儿媳妇的依靠，在做整个体检的过程中，付母确实没怎么再想过害怕，想的都是自己要支棱起来。 好在这时候并没什么人有体检的意识，需要做检查的多半都是来看病的病人，所以全程并没遇到几个项目是需要排队等候的。 唐明丽和付母做了全套详细的检查，全部做完也不过才花了两个小时多点。 结果要一个星期后才能拿。 这还是因为省总院是广城最好的医院，如果是下面的医院，等待的时间会更久。因为这时候大部分次级医院条件都一般，还需要将病人抽检的血液尿液等送到省级医院来检查。 效率和准确率可能和后世不能比，但这次体检经历却是唐明丽活了两辈子最舒服的。 从医院出来，付母长长舒了口气，心想来医院体检也没什么好怕的，真是自己吓自己了。 唐明丽想的则是，这个点了，得赶紧去国营饭店喝早茶。 对于吃的执着，唐明丽自认没几个人能比。 - 在等待体检结果的日子里，开始那两天付家人还会紧张。 中国人的思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但后来都被唐明丽说服了，无论什么结果，都已既定，担心也改变不了。 而且，在检查过程中，给她们做检查的医生并没表现出异常，由此推断应该都没什么大问题。 她理智的乐观感染了全家人，慢慢就不再去想了，耐心等待着可以拿结果的那天。 一天天过去，明天真可以去拿结果了，唐明丽这个最乐观的人竟然罕见失眠了。 怎么会这样？ 唐明丽想不明白，又在床上翻了个身。 动作很轻，怕吵醒已经睡着的付辞。 可她哪里知道，付辞对她早已太了解，只从呼吸就能判断出她睡没睡。 她没睡着，他自然不可能先睡。 付辞伪装不下去了，于黑暗中柔声开口：“怎么了？” 即便声音轻柔，唐明里还是被吓的心脏猛的一跳，随后转过身面向他。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睡太多，我睡不着。” 语气有些可怜兮兮，又带着几分撒娇，像极了两人那个时候…… 付辞喉结滚动，再开口声音有了几分嘶哑：“白天睡了多久？” 唐明丽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从下午一点到三点多，两个多小时吧。” 对于别人来说这午睡时间可能有点长，但对她来说不算过分啊。 之前又不是没过睡更久的时候，晚上也不会失眠。 唉，不管她承不承认，今晚失眠就是因为想到明天就要拿体检报告了，有点紧张。 也许该做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 唐明丽往付辞那边靠了靠，小声问：“你明天忙吗？” “忙。”付辞如实回答。 不止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可能日历上出现的日子，他都会很忙。 “哦。” 唐明丽收回了自己朝丈夫伸出的魔抓，岂料却被他猛的抓住。 付辞咬牙切齿：“难道忙就不能过正常生活了？” 说着，一个翻身就把弱小的妻子钳制在身下。 唐明丽悻悻笑了，愉悦伸手搂住他后背，小声在他耳边说：“我今晚想体验疾风暴雨模式，有吗？” 第40章 和去体检不一样, 拿体检结果的前一晚，唐明丽罕见失眠，付母那边反倒是踏实起来。 忐忑了这么些天, 明天就能知道结果了, 就像悬在心口的石头突然放下。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会变得豁达，她对自己的结果其实并没有太担心。 这些天不安的，无非就是担心唐明丽。 但今晚, 套用之前丈夫说过的话，明丽这孩子一看就身体倍棒，精气神很好，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 付母心安下来, 付成安倒有些紧张。 一紧张, 就不自觉反复念叨让妻子不要紧张的话。 付母应了一次又一次，后面实在太困了，忍不住说他：“我不紧张，一点都不紧张, 可以睡觉了吗？” “好好好, 睡吧睡吧。”付成安笑了笑, 不得不坦诚是自己紧张了。 付母说他：“一个大男人, 还是个军人，怎么这点事都紧张。” 付成安被说的哑口无言。 其他事情上他又不会这样, 就算一百个敌人站在面前, 都不带心跳加速的。 上一次紧张, 怕是要追溯到妻子生孩子的时候了。 活了几十岁，偶尔紧张一回也是可以的吧。 付母不知他心里嘀咕，只催道：“快关灯睡吧, 也不看看都几点了。” 付成安还真看了眼搁在床头柜上的手表，告诉妻子：“快十一点了。” 对于付母来说，这个时间已经属于熬夜了。 不想再理丈夫，转过身背对着他。 妻子这态度，付成安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关掉灯后也盖好被子睡觉。 - 体检是婆媳两人去的，拿体检结果自然也是。 两人约好了早上八点出门，唐明丽是在七点五十五分出现在一楼的。 虽然昨晚睡得比平时晚，时长也比平时短，看上去却更加春光满面。 付母和付老夫人看到她，都忍不住调侃她睡得好。 唐明丽娇羞笑了笑。 后来睡得确实是挺好的，但身心愉悦才是最好的美容啊。 想到这，她不禁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婆婆，忽然好奇，不知道她们这个年纪，身心愉悦的频率是多少？ 上辈子她曾看过一个帖子，男人过了三十岁后基本就没什么用了。 她本来也做好了这个准备，但看付辞的表现，加上如此自律，她觉得用到四十岁也不是没可能的。 婆婆虽说四十多岁，但比起同龄人来说看上去确实要年轻许多。 奶奶就更不用说了，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还能有这面色，称得上这个年龄群的一枝花了。 见儿媳妇打量自己，付母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下意识摸了摸脸后，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没有。”唐明丽连忙否认。 回过神后，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她觉得自己污了。 之前听别人说，已婚妇女的精神尺度才是惊人的，她还不信，现在是信了。 在家吃过早饭，唐明丽和婆婆出门了。 到医院后，本以为拿了体检结果就走的，却原来还有医生专门和你讲解结果，还不用专门额外再挂号。 医生先是拿出付母的，问：“魏玉娟是哪位？” 付母走上前：“医生，是我。” 医生哦了声，翻出她的b超单说：“检查结果都挺好的。” 随后指着胆子给她详细说了说，听到最后付母都脸红了。 医生说她子宫状况非常好，还开玩笑说想再生一个都没问题。 只不过呢，虽然没什么问题，但年龄摆在这了，该叮嘱注意的地方还是叮嘱，还提醒她最好一年来医院检查一次。 轮到唐明丽了，医生的表情忽然变得凝重，先是问她：“家属需要回避吗？” 唐明丽看了眼婆婆，脱口道：“不用吧。” 随即有些不安，不明白医生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检查出哪里不好，不是应该更需要家属陪同吗？ 听到唐明丽说不用回避，医生便直接说了，告诉了她们一个震撼不小的消息。 …… 直到从医院出来，唐明丽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一直以为自己这身体很健康。 也不能说不健康，就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问题，而且挺让人伤心的。 付母一直小心翼翼留意着唐明丽，生怕她突然忍不住崩溃大哭。 虽然自己早已经悄悄抹了几次眼泪，但还是希望儿媳妇可以撑住。 出了医院大门，看着情绪低落一直不说话的唐明丽，付母再也忍不住，开口安慰：“别难过，医生不是说了嘛，可以通过手术解决的。” 虽然医生说是小手术，但付母还是很心疼。 唐明丽虽然心里不好受，也不想婆婆太担心自己，应道：“我没什么事，就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 她身体这么好，每个月大姨妈也很准时，怎么会子宫畸形呢？ 平心而论，虽然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想过要生孩子。但没想生孩子和可能很难有孩子的心情，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好在并非是不可根治的畸形，医生说通过手术矫正，还是有和正常女性一样的妊娠几率。 但听到自己身体有这样的毛病，也还是让人好难受。 付母还是第一次看到儿媳妇这样子，而且这种事对女人来说，怎么可能没事，所以根本不相信她说的。 “明丽，如果这事你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妈会给你保密的。” 唐明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在站在自己眼前这位，可是婆婆，并非生母，可在得知自己儿媳妇查出有这样的问题后，竟然说可以帮着保密。 她怎么能这么好。 难过唐明丽尚且能忍得住，感动就真的绷不住了。 “妈。” 唐明丽抱住婆婆，也不管路过的人看向她们是什么眼光，靠在婆婆肩膀默默流了一会眼泪。 老天爷是不是因为要补偿她上辈子受的苦，所以这辈子给了她这么好的家人。 哭了会后，唐明丽整个人舒服多了，这才对婆婆说出自己的想法。 “妈，这事我觉得没什么好瞒的。” 真的没什么好瞒的。 如果付辞和付家人因为这事嫌弃她，那么早点认清也是好事，免得相处越久感情越深越难过。 如果付辞还有付家人知道这事后，是站在她的角度，以她健康为出发点看待，而不是能不能传宗接代，那早点看清更是好事，她会更加珍惜他们。 但，不可避免的，在回家的这一路，唐明丽想得更多的是，如果付辞和付家人因为这事对她生出了嫌弃该怎么办。 离婚是必然的。 身体有这个问题并非她主观所愿，医生都说了是先天的。 如果付家人很介意，认定她一定没办法生孩子，不能接受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儿媳妇，那么离开对两边都好。 他们不用悲愤命运的不公，她也不用一边承受身体有问题的压力一边受婆家的气。 这种两败俱伤的结果，她才不要。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离婚，在这个年代，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要如何才能生存？ 手里握着的那点钱肯定是要留给自己的，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多分点财产，好让以后 的日子能舒坦些。 至少舒坦到明年特区成立，再去广东打工。 想到又要开始社畜的生活，唐明丽就觉得生活好像失去了光彩。但好像除此之外，别无选择，谁让她没有一技之长呢。 一技之长…… 她能学点什么一技之长呢？ - 虽说唐明丽说这事不能瞒着，但付母还是决定不和任何人说。 除非她自己说，不然这事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因着唐明丽一回来就上楼洗澡，付老夫人只能向付母询问检查结果，她也只说挺好的。 怕自己会露馅，也学着儿媳妇那套说辞，借口医院病菌多，还是先去洗澡换身衣服。 付母以为唐明丽是借口，不知有轻微洁癖的她是真这么认为。 洗完澡，付母生怕婆婆会再提体检，好在她全然没再想要问这个，而是和她聊起今天刚从别的老太太那听到的大院邻居的八卦。 晚上付成安回来，依旧是首先问妻子体检结果。 付母还是那个回答：“挺好的。” 说完还快速看了眼婆婆，发现她并没有要顺着这个话题聊的意思，才暗暗松了口气。 付成安悬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下。 付母生怕丈夫继续说这个，故意道：“你今天下场训练了吗？” 付成安笑笑：“是啊，有点手痒了。” 本想得妻子两句夸奖的，谁知道却听到：“难怪，一身汗臭味，赶紧去洗个澡吧。” 结婚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妻子嫌弃自己一身汗臭味，付成安觉得天都塌了，赶忙去洗澡。 付成安去洗澡后，洗完澡睡了一下午的唐明丽也终于下楼了。 睡了一觉后，她的情绪已经好了许多，一些问题也想开了。 虽说天生子宫有点问题，会让她很难怀孕，但换个角度看，这问题又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影响怀孕的概率而已。 有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嘛，除了生与死，其他都是小问题。 所以啊，她想开了。 其实也不叫想开，任何一个正常人，在咋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的时候，都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的。 她只是在消化。 现在消化好了，可以好好面对并解决了。 睡前她也想好了，这事先和付辞说，和他商量过后，再决定和不和家人说。 第41章 心中的担忧放下, 付辞也能以漫不经心的语气，佯装随口一问：“今天拿到体检结果都还好吧？” 付母嘴角的笑容抽了抽，心道真不愧是两父子, 回家第一件事都问这个。 男人心里就不能只装大事吗？ “挺好的。” “结果在楼上呢, 等吃了饭拿给你看。” 说挺好的是付母，说拿给付辞看的是唐明丽。 听到儿媳妇这么说，付母目瞪口呆。 虽然, 明明，她的身份是婆婆，可此刻对唐明丽的担心却反而更像一个母亲担心女儿。 她怕儿子什么都不懂，只听这症状就给儿媳妇判了死刑……判死刑就死刑吧, 她就担心儿子不能理解, 这其实也还有怀孕的概率的……哎呀, 男人能理解才怪。付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了，脑子乱哄哄的，此刻只希望她生的儿子能理解，这一切并非明丽所愿, 她也不想的。 可婆婆在这啊, 她又不敢多说。 付母哪里知道, 付辞和唐明丽一起生活这么几年, 对她也算有一定了解。 只听她这回答，就猜到可能有事。 不然以她的性格, 只会干脆利落回一句, 没事。 付辞的心沉了沉, 不过妻子说吃了饭再看，也就是希望先好好吃饭。 - 付成安洗完澡出来没多久，张桂花就张罗大家吃饭。 付家的饭桌上已经好些天没这么人齐了, 付老爷子有些高兴，也有些感慨。 “前两天我和成安去看望一个老战友，他已经决定下个月住进休养院了。” 天伦之乐，不是每一个人老了以后都能享受到的。 就拿那位老战友来说，自从他的老伴去时候，他在那个家就好像非常格格不入，儿子夫妻还经常因为他爆发争吵，所以他才想干脆去休养院。 反正自己每个月有工资，住休养院也不会增加孩子负担，自己也能更清静。 可说是这么说，老了才来一个人孤零零的，旁人看着都凄凉。 在场的人，可能只有唐明丽觉得这样挺好的。 心软的付母甚至已经红了眼眶，因为她想到了，万一儿子和儿媳妇不能有自己的孩子，晚年是不是也会孤零零。 付老爷子也没想到，自己突然的感慨就这么破坏了原本愉快的气氛，有些尴尬缓解道：“其实这样也不是不好，你们说是吧？” 谁能回一声是呢？ 也就唐明丽了。 她一脸认真思索后开口：“爷爷说的这个休养院，听名字就不差，应该一般人还没资格进去吧。” “那是当然。”说到这个，付老爷子就有些骄傲，这也是国家对他们这些抗战老兵的照顾。 “如果像那位爷爷这种情况，与其待在家里抑郁寡欢，还不如去一个环境优美，有专业的人员照顾饮食起居的地方生活，而且那里一定还有其他曾经上过战场的老兵爷爷，每天闲来无事聊聊当年的英勇事迹，说不定还能活的长一点。” 休养院确实挺多年迈的抗战老兵的，能坐在一起聊当年，这确实是一件很不错的事，付老爷子都听心动了，差点想说要不他也住进去，却被付老妇夫人几句话怼了回去。 “那是国家对有需要的老兵的照顾，你有需要吗？住这里委屈你了？想以权谋私占国家便宜？” 唐明丽那番话，还有付老夫人这连环炮，又让气氛变回轻松愉悦。 只除了付辞，总忍不住焦虑这顿饭是不是吃得比平时久。 事实也确实如此。 等到平常追看的电视剧都要播了，几人才匆忙扒完碗里最后那口饭，再急匆匆坐到电视机前。 看着兴致勃勃看电视剧的妻子，付辞无声郁闷。 说好的吃完饭看结果呢。 不过，还能有心情追电视剧，即便真有什么问题，也应该不会是大问题。 这么想，他才又安心了些。 陪着看了半小时，付辞决定先上楼洗澡。 这样等他洗完澡，妻子的电视剧也看完了。 看着儿子上楼，付母心悬到了嗓子口，下意识看向儿媳妇。 她担心儿子会自己去翻看体检报告。 可唐明丽完全不在乎，看电视看得入迷。 唉，她…… 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选择相信儿子，相信儿媳妇吧。 心里是这么劝说自己，却也巴不得电视剧赶紧播完，好让明丽赶快上去。 焦急的情绪把时间拉得格外长。 终于，电视剧播完了，付母自己迫不及待说：“今天出门有点累，想早点休息了。” 说完哈哈哈看向儿媳妇：“明丽，你也早点上楼休息吧。” 唐明丽几乎每天晚上都是看完电视剧后就上楼，休不休息另一回事，上楼让她在睡前能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时光。 但今晚，婆婆的意图真的太明显了。 她看破不说破，笑道：“嗯，我也要上楼了。” “快去吧快去吧。”付母催促。 唐明丽上楼，付母和付老夫人回房，只剩付老爷子两父子也没意思，付老爷子干脆去书房看书。 被自己父亲嫌弃的付成安哭笑不得。 他今天是走了什么运，先是被妻子嫌弃，再又被父亲嫌弃。 - 楼上，付辞早已经洗好澡，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本书，却没心思看。 书桌另一侧放着的，正是唐明丽的体检报告。 唐明丽上来，发现他竟然还没打开来看，笑道：“都特意搁这里了，怎么没拿出来看？” 付辞不是没想过，但这也算是个人的隐私，他不确定妻子是否会高兴别人不经她同意就拆看，所以哪怕心里想，也没有擅自动。 听了解释，唐明丽笑他：“还真是够正人君子的。” 既然如此，她只能亲自拿出来给他看了。 付辞虽然不是医生，可以一页一页认真翻越。 他是看不懂那是什么指标，但懂得对比检查结果和后面的正常指数范围。 一路看下来，基本都是正常。 正准备想笑自己多想时，他看到了那张b超单。 认真看完单子上的每一个字，他震撼到拿着单子的手都差点颤抖。 努力稳住情绪，付辞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他必须越冷静。 唐明丽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付辞对面，看出他在努力克制，努力想表现得若无其事。 只可惜，失败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手背，向来散发着热度的手，这会竟然冰冰的。 一定是吓到了。 唐明丽只好先开口告诉他：“不会有生命危险。” 只这一句，付辞悬到嗓子口的心就复位了。 只要不危及性命，一切都好解决。 他也终于敢问：“医生怎么说？” “先天的，可以通过手术矫正。” 然而这在付辞听来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手术，那是不是要动刀子？ 不敢想这样得多遭罪。 他问妻子：“不做手术会怎么样？” “也没怎么样，就是可能怀孕的概率不高。” “只是这样？” 只是？ 唐明丽多少有点不敢相信付辞会这么说。 不能怀孕，就只是吗？ 唐明丽承认，她真的有一瞬心软成一片。 不行啊唐明丽，要理智，克制。 “如果只是这样，我们先不考虑手术行吗？容我先好好想想，再了解了解。” 付辞没有注意到妻子已经因为自己先前那话泛着泪光，满脑子都是要去多咨询几个名字医，看看有没有不伤害妻子身体的办法。 他并没有传宗接代的理念，如果说想要孩子，那也是因为和妻子结婚后，才能萌生了想和她有个孩子的想法。 他和她的孩子，也许会很像她，又也许会很像他，不管像谁多一点，重点是那是他们的骨血。 可是现在，妻子身体检查出这种情况，能不能和她有个孩子已经不是重点。 如果说唐明丽刚才还能忍得住，那么付辞这话出来，是真绷不住了。 “你怎么能这样。”她一边落泪一边指控。 付辞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慌忙越过书桌来到她身旁。 也不管是不是自己说错话，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 “你错什么了？” “我……” 付辞想不到。 得好好想想，他刚才哪里说错了。 “你看，你也知道自己没错。没错就不要乱认，我又没说你错了。呜呜呜。”唐明丽憋不住了，搂着丈夫小声饮泣。 既然他没错，那她哭什么？ 付辞心痛。 虽然妻子看上去笑嘻嘻，这事到底是带给她打击了。 她也不过是个才二十二岁的女孩，人生才刚开始，甚至也许心里也期待着做母亲，却突然遭受迎头一击，换作别人早崩溃了，她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没事的没事的，医生不是说嘛，就算不做手术也是有一定概率怀孕的……” 唐明丽戳破他幻想：“概率很低很低，就算怀上，也可能保不住，就算保住了，还可能早产。到时候对大人和孩子的伤害更大。” 所以如果要生孩子，一定要先做手术纠正。 如果放在几十年后，这甚至可能都只是微创手术。但现在，她真不知道国内医疗水平如何。 听到妻子这么说，付辞确实不敢再抱有侥幸。 他现在的脑子有些乱，哪怕脱离体制踏入全新的领域，他脑子都没这么乱过。 可他告诉自己，必须冷静下来，他现在是主心骨，绝对不能乱。 第42章 不管时间长了会不会变, 但付辞在知道这件事后的态度，确实给了唐明丽很多力量。 她也不算是爱哭之人，掉了好一会眼泪, 加上现在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眼泪是真的再流不出来了，再窝在付辞怀里就有点装哭的嫌疑了。 所以，她推开付辞, 对他说：“我先去洗个脸。” 来到浴室，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还好眼睛有点红肿，证明她刚才确实哭了一场。 这种红肿她不担心, 睡一觉基本就消下去了。 洗完脸回到书房, 唐明丽和付辞商量起另一件事。 “我这情况肯定是不能瞒着家人的, 你看要怎么和他们说好点？其实主要是怕爷爷奶奶受不了这个刺激。” 唐明丽主要担心的也就是爷爷奶奶，婆婆比付辞还先知道。 在唐明丽短暂离开书房的那会，付辞就已经在想这个问题。 他觉得妻子现在承受的已经够多的了，不想她再担心其他的。 “这事交给我, 我会和他们说的。”顿了顿, 他又补了句：“其他事也都交给我, 你就放宽心, 以前怎么开心过还是怎么开心过。” “真的！” 唐明丽用的是感叹语气。 太好了，感觉因这件事而起的所有压力好像都卸下了。 她开心抱住付辞, “有你真好, 你真是我的亲亲老公。” 付辞却冷呵了声, 心里甜丝丝的。 罕见理智抵抗了唐明丽的投怀送抱，低头看着她，嘴硬道：“还知道我是你亲……老公。” 亲亲老公四个字到底没办法自然说出口, 还红了耳根。 鉴于付辞对自己的好，唐明丽忍着不打趣他，还顺着他的话应道：“亲的亲的。” “好，那么我要问你个问题。”一脸认真，“在和我说这个事之前，你是不是已经想过最坏的打算？” 他没明说最坏的打算是什么，但相信两人都清楚。 唐明丽更清楚，如果她老实承认，会狠狠伤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心。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很必要，所以她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用力摇了摇头。 “什么是最坏的结果？我们两个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吗？还是你知道这个事后会对我生出二心？” 付辞快要投降了，对自己的意志力如此薄弱，气得咬牙切齿。 根本没办法对她真的生气，还要看着她装傻，最后还是折磨了自己。 最后，他只能无可奈何轻轻戳了戳她脑壳：“你啊你啊，小脑袋瓜里到底想得是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唐明丽半开玩笑般认真反问。 “当然。” 付辞是真的想知道。 “想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活到一百岁，然后没有痛苦在睡梦中离去。” 这就是她真实的梦想。 上辈子生而为人却做牛马，太苦，太短暂。这辈子她可一定要努力活好一点，活长一点。 简单，难度系数却拉满。 人啊，到底怎样活，这一生才能圆满？ 两人对视许久，最后还是付辞先叹了口气，一副认命般，再次将她搂入怀。 在告诉自己之前，她是否想过离开，是否对他及家人没半点信息，做过怎样的盘算，这些都不重要了。 站在她的角度，突然知道这样的事，无论怎样胡思乱想都是可以被理解且宽容的。他不应该为她没有在自己面前脆弱崩溃就觉得自己不重要。 她才是第一当事人，即便身为丈夫的他，恐怕也是没办法百分百身同感受的。 可他还是想对她一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了，一定要对我有信心，好不好？” “好。” 唐明丽回答的干脆利落。 她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但此时此刻，这个回答是发自内心的。 这话题算是到这里了，唐明丽问他：“你还有工作上的事要处理吗？” 其实可以有，也可以没有，因为工作上的事根本处理不完，但付辞还需要一点空间来整理自己的情绪，所以还是点了点头。 唐明丽却是要回房睡觉了。 下午虽然也睡了挺久，但架不住生物钟的强大。 躺在那张熟悉的大床上，过往两人的恩爱忽然浮上脑海。 明明不可能被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却因画面太过香艳，还是羞得她忍不住拉起被子盖住脸。 回过头看，一切不是没有端倪的。 结婚几年，她和付辞的夫妻生活一直很和谐，也不是每一次都做到避孕，却都没怀孕，原来天生避孕圣体啊。 彻底接受这个事后，她也能暗暗自嘲了。 - 唐明丽不知道付辞是怎么和家人说的，又或者说没说，总之家中没人再提过她和婆婆去体检的事。 这事就这么平静掀过，平静到好像不曾发生过。 付家每个人对她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哦不，婆婆有点不一样，对她比以前还要好几分。 付辞还是一样地忙，偶尔唐明丽会关心一下他的生意，从只字片语中知道发展得很不错。 她替他高兴，也替自己高兴。 试问，生活若能更上一层楼，谁会不高兴？ 时间果然是冲淡一切的最好良药，虽然才过去不到半个月，但是对唐明丽这种不精神内耗的人来说，这个时间已经足够长了。 经过这一事后，唐明丽莫名其妙真地爱上了练字，在书店买了很多练字帖回来。 每天中午睡醒，都喜欢坐在书桌前写一会。 有时候晚上看完电视剧，付辞还没回来，人又很精神的话，也会再练一会。 有一天，一天练下来，竟发现自己写了足足十页纸。 这曾是她以前一个月的练字量。 热爱让人疯狂，这话真不是没点道理的。 就在日子平静悄然流逝之时，命运终于又给它安排了一点起伏。 很久没见的大伯母突然到来。 到底多久没见？ 唐明丽在心里默算了下日子，才惊觉，不知不觉都三四个月。 几个月没见，大伯母看上去苍老了许多，一看就知道这段时间应该过得很不顺心。 而能让大伯母不顺心的，也只有和堂姐有关的事。 唐明丽一下子就猜出来，李红似乎也没打算演。 也不顾及旁边还有付老夫人在，才客套闲聊了两句，李红就声泪俱下说：“明丽，你姐她住院了。” 想到唐明美可能有事，但没想到是生病。 唐明丽关心问：“堂姐她得了什么病？” “她、她……”李红哭得厉害，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唐明丽心一凉，心道，不会是很严重吧。 虽然不喜欢堂姐这个人，但她真的太年轻了，淋过雨的唐明丽根本不忍她在这样年轻的年纪离世。 “堂姐她到底怎么了？”唐明丽担心，又问了句。 李红哭哭啼啼道：“她身体不舒服，昨天还发起了高热，一直昏昏沉沉。”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烧退下来就好。” 听到这话，唐明丽放下心。 大伯母这是关心则乱了，可差点没把别人吓死。 腹诽归腹诽，她还是安慰大伯母：“既然医生这么说了，你也别太担心。” 李红哭道：“我怎么能不担心，都烧了两天了，还一直没退。” 虽然不知道唐明美是因为什么原因高烧不退，但发烧反反复复也是正常的，强用药水快速退烧，反而才伤身子。 不过她也知道大伯母现在不可能听得进去任何道理，所以也没说，只是柔声安慰。 在唐明丽和老夫人的安慰下，李红哭了一会，好歹算稳住了哭泣，也说出了自己今日过来的目的。 “你堂姐昏昏沉沉时一直喊你名字，我想她一定是想见你，你能不能去医院看看她。” 自家堂姐生病，去医院探望理论上无可厚非。 但是发烧，昏沉之中，一直喊你名字，这几样因素凑在一起，怎么那样让人汗毛直竖？ 这不是霸总电视剧里才会有的桥段吗？ 唐明丽听得心中发毛，心道，她敢肯定，唐明美绝对不是想见她，怕是心里恨她恨得牙痒痒，昏昏沉沉间表露出来。 可人家确实是病了，大伯母还亲自上门恳求，不去也不好。 而且付老夫人还看着呢，她不能这么绝情。 最终，唐明丽还是跟着李红出了门。 路上，唐明丽再次问唐明美得了什么病。 兴许是没有付家人在旁，又或许是去了医院迟早会知道，李红没有再瞒着。 “明美她前两天流产了。” “流产？！” 唐明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想起来了，几个月前和付辞去新开的西餐厅吃饭，碰到李宝华，她确实有说起过唐明美怀孕了。 就算是那时候才刚怀上，到这会也绝对够三个月了。 不是说过了三个月，胎儿一般都稳的吗？ “怎么会这样？” 听到侄女问为什么会这样，李红就气到咬牙切齿。 “还不是李大柱一家不是人，明美都已经怀了他们家的长子嫡孙，竟然还不把她照顾好，让她挺着肚子洗碗。洗着洗着肚子疼，一下子就见红了，送到医院保胎，保了两天还是没保住。” “没了孩子，明美大受打击，昨天还烧起来了，一直昏昏沉沉的，还喊你的名字。” 说起女儿，李红的心真的跟被刀挖了般疼。 如果不是女儿还虚弱在病床上躺着，她肯定要去李家大闹一场的。 然而唐明丽听后却更懵了。 不应该啊？如果胎儿健康，不至于洗几个碗就保不住。 第43章 烧得昏昏沉沉的这一天一夜, 唐明美不是听到了母亲的呼唤，奈何深陷噩梦中醒不来，没办法回应她。 这又是和上一世有关的梦。 和李大柱结婚后, 她其实已经没再梦见过上一世。 她以为是这一世开启了新生活, 让她彻底放下了那个宛如噩梦的上辈子。而且也解释不清为什么，随着时间越久，关于上一世的记忆似乎也在慢慢淡去。 但这一次流产生病, 却又让她清晰梦见了上一世，想起了一些事。 那时她已经嫁到付家快三年，因为一直没生孩子，被筒子楼的邻居暗暗嘲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她好委屈, 和付辞结婚近三年一直分房睡, 让她怎么怀孕？ 虽然是她开的这个头, 但付辞就压根没想过要给她台阶下。 她想给自己台阶下吧，可每次一对上付辞看向她时那隐忍的眼神就又先生气了。就好像对着她是多么委屈自己的一件事。 可这种事她又不敢和任何人说，就算是亲生父母也羞于启齿。所有的委屈与污名，即便不甘心, 也只能她一个人受了。 委屈到极点的时候, 她甚至想过破罐子破摔的报复想法。 既然付辞不拿她当妻子看待, 她干脆在外面找个人, 既能证明自己不是不能下蛋的母鸡，也能给付辞还有付家一巴掌, 让他们颜面扫地。 可终究还是不敢, 刻在骨子里的传统, 让她根本干不出这种事。 真这么干，或许是一时爽了，爽过后她名声也跟着毁了, 甚至也许父母都不会接受有她这么一个败坏名声的女儿。 上一世她没能证明自己，致死也没能知道男欢女爱是什么滋味。 重活一世，在遇到李大柱之后，当他提出这个恳求，她半推半就应允了。 他们是爱人，比起有结婚证却无爱的虚名夫妻更有资格做这事。 那是一个灰蒙蒙的下午，整个李家村一副风雨欲来城欲摧。 村里人都躲在家中等待这这场不知什么时候到来，却必然到来的风雨。只有他们这些可怜的知青，为了填饱肚子，还得趁着不容易被人发现之际偷偷上山寻找野味。 在那几乎人迹罕见的角落，她尝到了世人常说的销魂。 试过之后她有些失落，原来，其实，也就那般。 并不是很舒服，为什么那么多人沉醉其中？那时初尝人事的她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这是世间男女可以表达的最亲密的行为吧。 仿佛唯有交付彼此，才能让两个毫不相关的男女，从此不分你我。 尽管体验不是那么美妙，可唐明美不后悔。 两世为人，她为什么都要活得憋屈？ 然而很快，她就知道了什么叫凡事都有代价。 一次的出格，竟让她怀孕了。 分不清是恐惧还是上一世的冤屈在此刻有了证明，在发现自己例假迟迟没来时，她哭了。 她流着泪告诉李大柱自己怀孕的事。 李大柱也慌了，如果被人知道，他们两人都可能回不了城了。 听到这可怕的后果，她当机立断，这孩子不能要。 她用了最笨最残忍的方法，扼杀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不知道是男是女，这孩子来得悄无声息，离开得也悄无声息。 她不后悔。 重活一世，她清楚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至少，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清楚。 她要撑到恢复高考，要考大学，要改变命运，要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所以她不会要这个孩子。 李大柱也不想一辈子留在这个李家村，最终同意了她的决定。 快乐是两人的，痛苦却是她一人的。 那次之后，无论李大柱如何恳求，她都坚决拒绝。 - 那个孩子，是她和李大柱两人的秘密。 她曾发誓不会告诉任何人，也让李大柱一辈子都不能和第三人说。 尽管她不愿意往这方面去想，可当躺在病床上，上一世的记忆一波又一波涌出，两世交杂的痛苦同时袭来时，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秘密也是她这一世之所以如此坚定选择李大柱的其中一个原因。 回看重活这一世走过的路，似乎也好苦啊。 昏昏沉沉的唐明美眼角滑落两行泪。 为什么她会这么苦？ 反观唐明丽，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似乎都过得很好。 为什么？ 为什么下乡的她能考上大学，而自己却不行？ 为什么嫁入付家后她能和付家人相处融洽，和付辞恩爱不疑，而自己却不行？ 甚至，为什么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邻居们都还是夸她，背地里非议自己？ 唐明美想不明白啊。 上一世，这一世，一切种种，成了她解不开的心魔。 - 唐明丽随大伯母走入病房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被子也盖不住她消瘦的唐明美正低喊着她的名字，以及低喃着为什么。 唐明丽打了激灵。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喊她的名字？ 还是在病得不清醒的情况下。 看到女儿这样，本来就哭了一路的李红眼泪又出来了，心痛走到病床前，轻拍了拍女儿的脸。 “女儿啊，明丽来看你了，你快醒醒。” 然而如果喊都喊得醒烧得昏昏沉沉的人，还需要医生做什么？ 李红喊也是白喊，只得拿起放在枕头旁的帕子，小心翼翼给唐明美擦拭着额头的汗。 同时嘴也没听，低声骂着李家人。 “真不是东西，我不过才离开半天，他们连半天都不愿意好好照顾。” 去付家前，李红特意叫了李大柱过来照顾。 李大柱答应的好好的，谁能想到回来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真不是东西，看着老老实实，却是个连老婆生病都不好好照顾的人。” “我是真后悔，当初就应该拦着的。就算你会恨我，也应该要拦着的。” 唐明丽在一旁听着完全不敢接话，只能默默看着病床上的唐明美。 烧成这样，又还刚流产，真是让人挺担心的。 想到这，她对李红说：“我去找一下医生，问问堂姐的情况。” “诶，好。”李红心想，唐明丽到底是年轻人，也许更能明白医生说的。 出了病房，唐明丽找到护士台咨询，了解到是哪个主治医生后，去找医生了解情况。 唐明美的主治医生是个年约五十来岁的女医生，看上去非常和蔼，且给人感觉医术很高的 样子。 直接说明来意，医生温柔说了唐明美的情况。 了解到确实没生命危险，并且也不影响以后生育，唐明丽心稍安了些。 有些东西，真的是自己经历过才明白懂。 唐明美是百分百想要生孩子的，如果这次流产让她以后难以怀孕的话，打击一定是巨大的，而且很可能还是一辈子想不开那种。 唐明丽又问：“医生，您知道我姐她这次流产的原因吗？” 医生想了想，还是和唐明丽说出了自己刚还是的想法。 “开始我认为是以前流产过，习惯性流产，但病人自己，还有病人丈夫都斩钉截铁，病人是第一次怀孕。所以……具体原因我也不好说，毕竟怀孕初期总是容易出现各种意外的。” 说完又安慰：“没事的，病人还年轻，老公也还年轻，只要调养好，很快能再有自己的孩子的。” 唐明丽点了点头，“谢谢医生。” 再回到病房，看到的和自己离开前差不多。 她觉得大伯母多少有点魔怔了，唐明美脸上明明已经没什么汗，却还总不自觉拿手帕拭擦。 李红看到唐明丽回来，连忙问：“怎样？医生怎么说？” 唐明丽大概把医生告诉自己的转述给李红。 李红听后脸上明显有些失落，“都是一样的说辞。” 唐明丽安慰：“那说明堂姐确实没事，不是吗？” 李红却说：“一直烧得昏昏沉沉呢，怎么没事。” 唐明丽无法反驳，但神使鬼差地，她伸手摸了摸唐明美额头。 貌似，其实，已经不是很烫了。 唐明美醒不过来，可能更多的原因还是她自己不愿意醒过来吧。 唐明丽再聪明，也没办法猜到唐明美此刻的精神状态，只当她是被这次流产深深打击到，宁愿沉睡逃避。 但既然开始退烧了，醒过来是迟早的事。 在唐明丽伸手探温后，李红也不再拿手帕拭擦了，红着眼对她说：“你能不能和你姐说会话？喊喊她，或许能将她喊醒。” 唐明丽：…… 不是大伯母这请求过分，而是她不知道该和唐明美说什么。 万一唐明美喊她名字并不是因为想她呢？ 不，不应该说万一，这原因几乎百分百。 但对上李红恳求的目光，唐明丽还是妥协了。 “我试试吧。” 深吸了口气，唐明丽努力以一个探病者和病人说话的心态开口：“姐，你昏睡了也挺久的了，别睡了，该……” 该醒了三个字还没说全，前一秒还昏昏沉沉的唐明美睁开双眼了。 说好的昏睡不醒呢？ 就这么水灵灵睁眼了！ 搞得真像她是什么重要的人似的。 也搞得气氛好尴尬！ 好在，旁边还有李红在。 看到女儿醒来，李红呆愣了几秒，随后疯狂跑出去喊医生护士。 “医生，护士，我女儿醒了！” 第44章 唐明美睁开眼后就一直看着唐明丽, 一时间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 极度混乱中，她说了句：“我快要死了吗？” 唐明丽告诉她：“不会, 你只是还有点虚弱, 不会死的。” 这话终于让唐明美思绪慢慢清明起来，不禁笑自己，刚才她怎么以为是上一世。 上一世最后一次见到唐明丽, 也是躺在病床上。 唐明丽难得回来探亲，知道她生病住院，来医院看她。 那时预感到自己快不久于人世，也是说了这样啊的话。 然而上一世唐明丽却是这样回答她的：“为什么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她听后当即就怒了。 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要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教育她？ 上一世和唐明丽的最后一次见面非常不愉快。 她不知道, 如果唐明丽知道那将会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是不是会后悔这么对她？ 这答案她永远没办法知道。 两人就说这么两句话的功夫, 李红已经拉着医生过来了。 医生简单检查过后，笑道：“开始退烧了，如果明天不再复烧的话就可以出院了，不过就算是回家也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好的好的。”李红连连应下。 她已经想好了, 女儿这次伤了身体, 出院后接回他们家, 她亲自照顾。 李家人, 她是谁都信不过。 医生走后，李红激动拉起唐明丽的手, “你看吧, 我就说你和明美说说话她肯定就能醒来。” 唐明丽好尴尬, 她觉得只是凑巧，毕竟她一句话都没说完，堂姐就醒了。 不过躺在病床上的唐明美反应更大, 她瞪大眼睛，一脸震惊还有难堪。 “妈，你在说什么？我只是烧得脑袋昏昏沉沉，你别的好像我昏迷不醒了很久一样。” 唐明美之所以震惊，是因为深陷噩梦中的时候，迷迷糊糊中，确实好像听到了唐明丽的声音，但又不确定是不是她。 想看个究竟，猛地就睁开眼。 所以，迷迷糊糊中听到的，真是唐明丽和自己说话？ 这让她好难堪。 如果说她的狼狈最不愿意被谁看到，那必然就是唐明丽。 她分明已经和父母交代过，自己流产这事不要给唐明丽知道，为什么不仅说了，还是趁她迷糊之际把人叫过来呢。 唐明美越想越生气，如果不是身体难受的厉害，一定会和母亲吵一顿。 她这个亲妈就是想把她的丑事嚷得众人皆知。 李红已经看出女儿生气了，甚至也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唐明丽在这，她也不好直接解释。 天可怜见的，一个母亲看到女儿不清醒状态下还一直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硬着头皮把那人找来也情有可原。 不过李红也不可能跟女儿计较。 女儿身体健康的时候她都不计较，更何况现在还虚着呢。 她连忙讨好笑道：“妈也是乱得失了方寸，再说了，你们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姐妹，这个时候不互相帮助，什么时候才互相帮助。” 唐明美如果会听得进这些大道理，就不是唐明美了。 她现在气得脑壳疼，只能以冷着脸不吭声来回应。 唐明丽看着都觉得累，怎么会有人自找苦吃到这种地步。 她如果有一个这么为自己的亲妈，一定乖乖当这世上最幸福的小公主。 真是看着都眼睛疼。 不过来都来了，她不如好人当到底吧。 唐明丽故意问大伯母说：“我姐是不是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哟，还真是。”李红这才猛然想起。 自女儿烧得昏昏沉沉后，除了喂了她几口水，就什么东西都没吃过。 唐明丽心道，果然。 于是又说：“医院食堂应该有吃的可以买，你去买碗粥给姐吃呗。” “你说的对。”李立刻起身去食堂买东西。 趁着这会病房没其他人，有些话唐明丽想抓紧和唐明美说。 “你知道你这次为什么会流产吗？” 说到这个，唐明美就恨，咬牙切齿道：“还不是我那个好婆婆非得让我干家务。” 唐明丽摇头：“洗碗这种劳作程度不至于。” “那你说是为什么？” 本是负气一问，却没想到换来唐明丽一本正经回答。 “医生说开始她以为是习惯性流产，不过这是流过产的人才会有的，你是第一次怀孕，自然不可能。” 听到这的时候，唐明美已经开始紧张，等再听完唐明丽说的下一句，是直接心惊肉跳。 “你是第一次吗？” 唐明丽问完这问题，并没有盯着她。 这让唐明美慢慢缓过来，嘴硬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是第一次，难道是第二次？” 唐明丽没接话，只是笑笑。 这个问题她不需要知道，本人清楚就行。 “我知道，这次的事对你肯定一定很难过。但已经发生了，就别再想了，更千万别急着再要孩子，先把自己身体调理好。” 这番温言善语言，听得唐明美心情复杂。 她真不习惯唐明丽关心自己，还是如此心平气和，这让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但不可否认，唐明丽提醒得对。 这次流产，很可能是之前那次没有养好。 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她也没有哪里不适，怎么就还能影响呢？ 想到因为自己年少无知失去的孩子，唐明美心一阵阵揪痛。 只怕这次真的要听唐明丽的，不能再急着要孩子。 只是，结婚一年如果还怀孕，肯定会被人说的，婆家人也会着急。 唐明丽已经结婚快四年了，别说生孩子，连怀孕都没听过。她和付辞之间看上去感情也很好，不可能是有名无实，怎么会这么多年都不生孩子呢？就没有人说她吗？ 唐明美实在太困惑，忍不住问了出来。 “怎么可能没人说？但嘴长在别人身上，我还能管着不成？而且说就说呗，只要不当着我面说，我全当不知道。如果当着我面说，我就回以颜色。” 这番话听得唐明美目瞪口呆。 她比自己还小一岁，想得却比自己成熟一百倍一万倍。 唐明美不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下意识摇了摇头：“人活在这世上，怎么可能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有什么好在乎的？这世上那么多人，其实真正对你好的可能就那么几个，在乎这几个就好了。” “行吧，就照你这么说，别人的议论不理，那付家人呢，付家人总不可能不急，急了肯定也得说你。” 唐明丽摊了摊手，道：“那就更简单了，既然嫁到这个家，就是一家人，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摊开来商量，说清楚就好了。” “这么简单吗？”唐明美深受打击，是在问唐明丽，也是在问自己。 唐明丽回是，但又打了个补丁：“当然了，前提是他们是讲道理的人。” 如果不讲道理，只活在自己那套逻辑里催婚催生的，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一律打成不相干的人对待，更不必理会。 补充的这句话让唐明美想笑。 付家人讲理吗？ 他们明明总是一副高高在上。 为什么她看到的付家人和唐明丽看到的付家人，好像完全是两家人。 不过，比起付家人的高高在上，李家人就是蛮不讲理。 所以刚才唐明丽说了也白说，她们面对的根本是两类人，刚才说的那套逻辑不能用在她身上。 如果唐明丽知道说了那么多，并没有唤来唐明美的半点反思，估计会笑自己多此一举。 两人停下交谈没多久，李红买了一盒粥回来。 唐明美也确实是饿了，乖乖吃起来。 已经开始进食，便是好转的开始，唐明丽觉得自己再继续留在这也没意义。 她把李红叫到病房门口，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十块递了过去。 “医生不是说堂姐接下来要好好休息调养嘛，这点钱就给她买点好吃的。” 李红明显皱了皱眉，显然嫌少，虚虚推脱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下了这二十块钱。 唐明丽又问：“等堂姐可以出院，你和大伯应该会接回家养一段时间吧。” “那是当然。” 唐明丽猜对了，客套应酬道：“有时间我再回去看你们。” 这话听得李红很窝心，连诶了几声，心里感动道，到底还是一个姓的，比李家人真心多了。 - 从医院回到家，付老夫人立刻向唐明丽询问唐明美的情况。听到已经醒了，连说了几句幸好。 随后笑道：“行了，你先上楼洗澡吧。” 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付老夫人也多少知道她的习惯。 从医院这种地方回来，肯定回想先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唐明丽笑笑。 她确实得先洗个澡，不然浑身不自在。 唐明丽简单洗了个头洗了个澡下楼，本想陪陪夫老夫人的，却发现她不在，询问张桂花才知道，邻居李大娘过来敲门拉她出去散步了。 既然如此，唐明丽又回到楼上。 离吃晚饭还很早，她坐到书桌前打算练练字。 自那次以为自己要遭婚变，反思自己没有一技之长后，唐明丽便决定还是要掌握一门技能。 还没想好学什么，就从能做的事先做起，比如把字练好。 她其实很喜欢写字，不然上辈子不会曾幻想长大后要当书法家。 她想，如果上辈子，她的手没有被同学故意伤害到不能再正常握笔写字，她一定能练出一手漂亮的字。 第45章 当唐明丽终于把这一页字帖写完, 抬头就和直直盯着自己的丈夫视线对上。 两人都下意识会心一笑。 唐明丽大方把自己的练习成果摊开给丈夫看，失业在家那段时间他不是曾想把她那手丑字抓一抓嘛。 她觉得现在自己的字至少到了不丑，甚至还有点好看的阶段, 这种进步怎么能不邀功劳呢。 然而满怀期待, 却只得到了他两个字。 “不错。” 虽然面带笑容，语气也是夸奖，可唐明丽还是有些落差, 甚至还负气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鼓着脸说：“来，你也来写一段, 让我看看你的有多不错。” 付辞笑得更欢乐, 没想到无意一句话, 倒激起妻子的好胜心了。 既然如此，他就配合一次。 而且不知为何，看到妻子的字，他也有些手痒了。 付辞走过去坐下, 也拿过一张平常她写字的纸, 并非临摹那种, 是正儿八经的白纸, 照着妻子刚刚临摹的那段话，一字一字摘抄起来。 当付辞写下两行, 唐明丽就心服口服了。 不怪这么大口气, 原来平时写字才用了几成功力。 不用往下, 她已知道真正差距，唐明丽问付辞：“你是怎么练出来这么好看的字的？” 皎若游龙，形容的应该就是他写的字吧。 付辞认真写完这一句, 才认真回答她：“其实我刚开始学写字的时候有拜过一位老师，跟他认真学习了一年。” 也许是那一年打下了基础，以后的读书生涯，他都会按照老师教的来要求自己。日积月累，一年年下来，自然而然能写得一手好字。 唐明丽懂了，这么算起来，他也是写了快二十年才能有这样的成果。 她释怀笑道：“那我输的不冤。” “输？” 妻子的小脑袋瓜子怎么尽想这些？付辞听后连连摇头，“我可没要跟你比的意思。” 胜之不武。 然而唐明丽却回答他：“我就要跟你比。” “为什么？” 付辞不解，夫妻之间本就没什么事好比较的，更何况还是写字这种……可以说是纯属消遣的兴趣爱好，就更没必要。 他看着妻子，等她回答。 然唐明丽却单手托脸，笑眯眯看着他，眼看快把他看急了，才缓缓开口。 “因为我们是夫妻啊，夫妻就是要共同进步的。” 一句话，轻而易举就让付辞的心像开了一朵花。 “你啊你啊。” 付辞语气无奈又宠溺，确实是拿她没办法了。 唐明丽弯眼一笑。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罕见被激起了几分斗志。 也许她永远都不可能写出像付辞那样皎若游龙的字，但坚持练习下去，一定有一天能写出属于她自己风格的字的。 不一会，楼下喊吃饭，两人这才牵着手出了书房。 付父因为部队有事，这几天都不会回来。 付母有些感慨道：“难得今天付辞能回来吃完饭，成安却不能，我们家都好久没试过一家人一起吃顿饭了。” 付老爷子接过说了句：“得感谢现在是和平年代。” 言外之意，如果不是和平年代，对于多少家庭，一家人整整齐齐吃顿饭都是奢念。 大家都理解到了，纷纷笑着附和。 不是敷衍，是真心认同夫付老爷子所说。 没有当年无数人的流血牺牲，就不可能有今日的和平生活，今时今日看似平常的很多事都是奢想。 闲聊中，付母提到了最近重新开业的广城旅社。 付老夫人很是意外道：“重新营业了？” 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十三年前的中秋节前夕，广城旅社突然冲入一批年轻人，批判游山玩水是资本主义，应该将有限的人力和时间投入到革命和生产中去。 于是，广城唯一的一家旅社关闭了。 为什么她会记得那么清楚？ 因为那一年旅社有广城一日游的业务，她好不容易才说动丈夫，想全家人一起出门玩一天。 结果还没去报名呢，旅社就被迫关闭了。 一晃十几年过去，他们全家人至今也依然没一起出门游玩过。 说到这个遗憾，付老爷子也沉默了。 付母接过话道：“现在弥补回这个遗憾也不迟。” 说着，一脸希翼看向付辞：“你最近还是要这么忙吗？” 从母亲问出这个问题，付辞就明白母亲什么意思，一脸歉意告诉她：“到年底可能都会很忙。” 今天可以早回家，纯属意外。 付母果然失落哦了声，遗憾道：“那只能等你不忙了，我们再一家报名旅社出门玩。” 唐明丽可是听懂了，旅社就是几十年后的旅行社。 没想到啊，竟然这么早就有旅行社这种服务，她还以为是改革开放后，随着经济发展，人们对精神需求有了新的追求，才渐渐萌生了旅行这种事。 可原来在十几年前就有了，但因为一些原因中间消失了十几年。 说到旅行，唐明丽就来劲了，对婆婆说：“妈，其实付辞去不了也没关系的，我们可以自己去。” 又不是说少了谁就不能玩。 听到儿媳妇这么说，付母又心动了。 是啊，又不是儿子没空，他们有时间的人就不能去玩。 万一儿子一直忙，一直没空，难道她们就一直等吗？ 只一个眼神，婆媳二人已达成共识。 唐明丽又问付老爷子和付老夫人：“爷爷奶奶，如果跟旅社去玩，你们也去的吧？” “我……”付老爷子刚想说他对玩没兴趣，付老夫人就瞪了他一眼。 付老夫人说他：“趁着身子骨还硬朗，多出门看看又不是坏事。” 唐明丽笑了，悄悄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奶奶在爷爷面前是越来越强势了。 知道了奶奶的态度，爷爷的态度也不重要了，反正奶奶会搞定他。 唐明丽兴致勃勃问婆婆：“广城旅社在哪里？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明天上门去了解一下。” “那太好了。”付母本打算自己抽空去详细咨询一下的，如果儿媳妇愿意去，那更好了，她做得肯定能比自己好。 于是告诉了她广城旅社的地址。 唐明丽记下，拍着胸口跟大伙保证：“这事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了解清楚目前有什么旅行项目的。” 广城一日游太鸡肋，如果可以她想报个省外游，再不济也市外游。 在听到妻子说‘他不去也没关系，他们可以自己去’时就说不出话的付辞，不敢想相信自己就这么轻飘飘被抛弃了。 看着妻子那谈及旅行就越来越亮的双眼，除了无可奈何还是无可奈何，同时又有一点点欣慰。欣慰自己没喜欢错人，她就是那样的独立有自己的想法的一个人。 她是对的，他很忙，陪伴家人的时间很少，在他不能陪伴他们的时候他们有自己的安排是对的。 可就这么被妻子明晃晃排除在计划之外，听她兴致勃勃期待着可能的旅行，他心酸酸的也是真的，甚至思想开始有些不正确，想问问她，她心目中愉快地旅行，有他开心点还是没他开心点。 但家人都在，他不可能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等到常规的追剧节目结束，夫妻两回到二楼，付辞便再也忍不住，问出这憋在心里一晚上的问题。 可能确实幼稚，唐明丽想忍，但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欢。 “你怎么会纠结这个？” 这真的不是个该纠结的问题，至少不是他这样理智又果断的人会纠结的。 就好比a情况应该怎么做，b情况应该怎么做，不过是一个判断后做出的行为罢了。 她明白，他更明白。 但这会，他却拉着他不依不饶般。 付辞红了耳根，却依然执着要从妻子口中听到答案。 好吧，唐明丽明白了。 有时候爱人也是如哄小孩，该哄的时候还是得哄。 她张开手搂住他的腰，轻轻靠在他胸膛，尽量让自己不要笑那么肆意，告诉他：“当然是有你一起更愉快。” 答案让付辞很高兴，他还想开口说什么，唐明丽生怕哄个没完没了，连忙伸手食指在他唇上比了个嘘。 “难得你今天能早回，难道就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些问题上？” 付辞喉结上下滚动，再开口声音已经有些嘶哑，反问：“做什么才不浪费？” 不妙！！！ 唐明丽发誓，她只是想说点什么来转移他的注意力，真的没其他暗示。 但她的好丈夫，充分发挥了过人的理解能力，并身体力行了他的理解。 - 太累了，说好第二天去旅行社了解咨询的唐明丽睡到大中午才起床，吃了午饭还是想睡。 对于睡觉这件事，她向来不勉强，想睡就睡吧，反正旅社又不会因为她今天没事就倒闭。 于是又上楼睡了一下午。 只是，晚上在面对婆婆询问时，她多少有些尴尬，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 “今天一直觉得很困，就没出门了……”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甚至不敢抬头看婆婆的脸，生怕婆婆猜透什么。 好在她爱睡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付母虽然有些意外，听后又觉得正常，笑说她：“没去就没去嘛，不用觉得好像做错事，这事又不急。” 唐明丽点头如捣蒜，婆婆深明大义，但她还是表示明天一定去旅社了解清楚。 一定。 就算今天付辞也早回，也坚决不让他挨自己身。 唉，狗男人怎么不会累呢？ 第46章 东方渐白, 阳光驱散了笼罩在城市上空的薄雾。 躺在床上的唐明丽缓缓睁开眼，就这么呆呆看着那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房间的一米阳光片刻，才舒服伸了个懒腰。 昨晚临睡前, 担心自己再次睡到天昏地暗, 所以叮嘱付辞早上起床后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她做不到像他那么早起床，可也不想再因为贪睡错过正事。 等到差不多八、九点，阳光的亮度能透过这条缝把房间填满, 她也自然能醒过来。 不得不说，付辞这条窗帘缝隙把握得是真好。 既不会让她太早被刺眼的阳光照醒，也不会让房间一直处于昏暗让她有太舒适的环境一直睡。 赖了几分钟床，饱睡一觉的唐明丽心情非常好, 从床上下来后哼着小曲去洗漱。 收拾好自己来到楼下, 只有张桂花在。 询问后得知, 付老爷子和付老夫人吃过早饭后去逛人民公园了。 公园就在大院对面过去，穿过两条街便到，近得很。 虽然很近，但因为要买门票才能进, 大院的老头老太太们并不常去。 然而张桂花还告诉她：“是李大娘她们拉着一起去的。” 唐明丽纳闷：“奇怪了, 难道是今天公园有什么活动？” 张桂花回道：“我也不清楚, 好像听到李大娘说什么公园最近多了个电动转马, 想去看个究竟。” 电动转马？ 纵使是从几十年后来的，唐明丽也对这称呼感到陌生, 吃着早饭也在想这电动转马是什么东西。 忽然, 她灵光一闪。 电动转马, 不会就是旋转木马吧。 这玩意虽然没什么技术含量，但真的这时候就有了吗？ 嗯，等傍晚回来问问爷爷奶奶就知道了。 唐明丽今天的计划是, 吃完早餐出门去广城旅社，详细咨询一下旅社有什么旅游路线。了解完后去就近的国营饭店吃午饭，吃过午饭后去商业味比较浓的街道逛逛，看看改革开放大半年城市的变化，最后赶在晚高峰前回来。 吃过早餐，她按计划出门。 但才出院门，第一个意外就出现了。 原来大院没有公交车直达，必须要换乘。 可这时候的公交站并不像后世那样，每一趟车的途经站点都有详细在站牌上写出来。 这时候的公交站，就只有一个非常简陋的站牌，写着哪几路车经停，仅此而已。 为此，她费了好些时间询问路人，才总算弄清楚怎么换成，但这样也已经耽搁了快半个小时。 她想半个小时应该不影响。 就算被影响了也无妨，出门本就可能存在变数，随机应变就是。 唐明丽心态非常好，并没有受这一意外影响到心情。 还算顺利来到广城旅社。 如果不是从婆婆那知道的，只看这门面她可能会不敢进去。 它不像后世的旅行社那样，位于沿街一楼店铺，有个敞亮的大门，一目了然能看到里面的前台。而是位于一栋破旧的小洋楼二楼，如果不是楼口处挂了个手写的‘广城旅社’招牌，根本没人能想到它会在这种地方。 唐明丽上了二楼，旅社唯一的一个工作人员正在无聊拍着苍蝇，看到她来询问，一脸不敢相信。 “你说你来咨询旅游路线？” 唐明丽嗯了声。 工作人员好开心，连忙招呼她坐下。 “你等我一会，我去拿资料过来详细和你说说。” “好。” “别走哦，占用不了你太多时间的。” 似乎是怕她离开，工作人员一步三回头，进了不过几步之遥的房间。 应该是领导的办公室。 唐明丽趁机四处打量，确定除了这位工作人员外没其他人。 这种规模，安排的旅游真的能让人放心吗？ 她非常不安。 但抱着既然来都来了，她还是坐下来听工作人员给自己讲解。 不一会，工作人员拿了个文件袋出来。 当拿出里面资料展开的那一瞬，唐明丽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会说不会占用她太多时间。 路线少得可怜啊。 除了条市内一日游路线，就只还有一条市外五日游路线。 不过看到市外游城市的名字，唐明丽又稍稍有些安慰，是她感兴趣的地方。 听到她对市外游感兴趣，工作人员详细和她讲解起来会去逛那些地方。 开始唐明丽听着还偶尔点头附和，对他们的安排觉得挺满意的，去的都是有诚意的景点。 但听着听着，慢慢就发现不对劲了。 不是四日游吗？怎么行程听上去都是外市的市内？ 唐明丽问出自己的困惑。 工作人员理所当然回答道：“因为只有四天啊。” 唐明丽：“对啊，不是有四天吗？” “对啊，四天，从广城出发，来回路上就要除去两天，还剩两天，一天去三个景点，可不就只能市内及周边郊区。” 唐明丽傻眼了，她完全忘了这时候的交通条件。 现在可不是高速四通八达的二十一世纪，甚至大部分国道路况都称不上好，出远门确实得在路上耽搁很多时间。 行吧，她理解了。 然而在听工作人员讲完其他需要注意的事项，她旅游的热情已经没得差不多了。 跟着旅行社出门，竟然还要找街道办开好证明，还要自带好足够的粮票，不然住宿和吃饭会成问题。 热情归零，唐明丽彻底歇了这念头。 这和上次付辞带她出门有什么区别？ 这么折腾和麻烦，去的地方还没付辞带她去的吸引，不如在家睡觉吧。 出了旅社，唐明丽已经不想这事了，只想着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好让今天没白出门。 旅行社一行让人大为失望，好在吃这一块没有。 这时候的物质虽然缺乏，但不乏厨艺精湛的厨师，简单的食材也能煮出美味。 吃过饭后，生物钟使然，唐明丽又瞌睡了。 加上看到外面艳阳高照，她最终还是放弃了逛街的计划，直接坐上公交车回家。 坐上公交车的那一瞬，她告诉自己，以后出门还是不要做太多计划安排了。 困意达到顶峰之际，可算回到家。 一推开家门，开了空调的凉气扑面而来，感动得她差点流泪。 她从没像今天这样理解到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这句话的含义。 付老夫人刚回房间准备休息，听到开门声，便打开房门看看。 正好看到唐明丽脸红红长舒一口气，关心问：“是不是在外头热到了？” “可不是，今年的夏天真热。” 唐明丽丝毫没察觉，这句话她其实年年说，付老夫人听得都笑了。 “桂花煮了绿豆糖水，在冰箱里放着，你要不喝一碗消消暑吧。” “那可太好了。”唐明丽正需要这个，立刻进厨房拿碗，给自己装了一碗冰过的绿豆糖水。 冰凉的糖水下肚，整个人都舒服了。 她再第不知道多少次感慨，这日子还是要物质条件好才能过得舒服。 才七几年，付家就有冰箱有空调，冬天还有暖气，生活水平甚至遥遥领先几十年后的一些普通家庭。 亲历这个年代，更觉国家的全民脱贫战略很伟大。 付老夫人非常关心唐明丽今天去旅社了解得怎么样，但看她那么热，一直耐心等着她喝完绿头糖水才开口。 可这事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加上唐明丽现在更倾向于不去，但这事又必须和家人商量过后才能最终决定。 所以，她对付老夫人说：“奶奶，我出了一身汗，身上黏糊糊的，想先上楼洗个澡，晚上再和你说这事好不好？” 付老夫人自然没意见，她也正想睡一会呢。 “好，你赶紧上楼吧，正好我也准备睡觉。” 唐明丽嗯了声，甜甜道：“好梦哦，睡醒见。” 付老夫人心又差点化了。 - 唐明丽的睡醒见，也差不多就是晚上见。 洗澡换上居家服，往床上一倒，这一睡就睡到付母下班。 正好了，对于这次旅行，开始最兴致勃勃的也就是她们三个女人，爷爷是听从安排的那个。 人齐了，唐明丽便说了自己今天特意去旅行社了解到的情况。 她还是很客观去转述的，并没带太多个人倾向。 她以为这么麻烦又辛苦的行程，奶奶和婆婆听后必然也会和自己差不多想法。 谁知道啊，两人听后竟然更加兴致勃勃。 付母：“旅社还有专门小巴，那很方便啊。” 付老夫人点头：“确实。” 付母：“看的景点我还挺感兴趣的，特别是那个博物馆。” 付老夫人再次点头：“我也是。” 付母：“我觉得这条市外游路线挺好的，明丽你觉得呢？” 唐明丽看着因为兴奋，两眼发着光的两位长辈，实在说不出相反意见。 她怕婆婆和奶奶不明白坐一天小巴士有多辛苦，特意问了句：“你们真不觉得坐那么久巴士很累吗？” “怎么会累？是车在跑，又不是人在跑。” 说这话的是付老夫人，说完立刻得到付母的附和，还跟唐明丽说：“别担心，我和妈曾经坐过三天两夜的巴士呢。” 这等英勇经历，唐明丽之前还真不知道，震惊到她忍不住问：“坐那么久去哪？” 要不是去办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或见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真做不到这个地步， 问到这个，付老夫人就有点来气。 第47章 付老夫人这态度, 让唐明丽更好奇了。 在这个交通不便的年代，是什么让婆婆和奶奶两人即使不是很高兴，也甘愿坐这么久的车出这么远的门？ 好在付老夫人也并不是要卖关子, 是真的提起这事就有点来气。 那是几年前, 西南发生严重地震。 那是付老爷子退下来之前部队所在之地，听到发生地震，已经六十多岁的付老爷子不顾任何人劝阻, 坚持要去抗震救灾。 好了，才去了没几天，结果他也成了那个需要别人救助的那个。 付老夫人和父母没办法，连夜坐上政府安排的车赶过去。 至于为什么是她们, 而不是付父或者付辞, 当然是因为他们两父子也去支援救灾了。 不过三人被安排在不同一个地方, 而且当下肯定是以救助灾民为主，付老爷子这个添乱者，只能是付老夫人和付母接回来了。 说到这段往事，付母捂嘴笑, 同时还不断看向书房的方向, 生怕付老爷子会突然开门出来。 付老夫人则又气又好笑, 说：“不过也好, 经过那次之后，老头子终于接受现实, 认识到自己确实不复当年。” 末了还低声补了句：“这事他不许我们和人说, 所以也一直没告诉过你。虽然年纪大了, 也要脸呢，你就当不知道。” 唐明丽也抿唇直笑，狂点了几下头, “放心吧，这事我就当不知道。” 没想到爷爷身上还有这样一段往事，真是听了让人想笑，笑着笑着又想哭。 他们这一代人对这个国家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是没多少人能比拟的。 说完这个事，付老夫人又说回到旅游一事，让唐明丽不用担心：“我和你爷爷的身体一直健朗，坐一两天车完全没问题的。” 付母也道：“我就更不用说了，都还没到退休年纪呢。” 这话就其实和明说‘我想去’差不多意思了，唐明丽知道，如果这时候她说不想去，无意会很扫兴。 想到奶奶和婆婆对自己的好，她真的不忍扫她们兴，她太明白被人扫兴是什么感觉了。 不就累一点，麻烦一点，又不是什么不能克服的困难。 唐明丽努力说服自己，最终咽下了所有想否决的话。 付老夫人和付母很高兴，都认为这件事唐明丽办得很好，余下的事自然也就全权交给她了。 唐明丽脸在笑心在流泪，应道：“好，放心交给我。” 呜呜呜，人间真是不容易。 “还有件事，我得跟你们说，必须得说。” 付老夫人又兴致勃勃开口，将唐明丽的兴致又勾起。 是不是近墨者黑，奶奶今天说话格外让人想听下去，有她过往的影子。 唐明丽和付母都看向付老夫人，等着她往下说。 付老夫人那张带着岁月痕迹的脸，眉飞色舞起来，“我今天和几位老太太一起去公园看那电动转马，那玩意看上去真有趣，人坐在那假马上面，它能自己转圈圈。虽然要五分钱坐一起，但很多小朋友在玩。” 如果不是不好意思，她都想上去体验一下。 唐明丽早上也好奇电动转马是什么呢，听付老夫人这么说，已经能肯定，就是旋转木马。 而且她也看出，奶奶很心动，于是表现得自己也很感兴趣，说：“改天我们带上一块钱，去坐它几次。” 五分钱坐一次，一块钱都能把人坐吐了。 付老夫人想到都是小孩子在玩，依旧不好意思：“不太好吧，那是小孩子玩的。” “谁说的？那的工作人员有说大人不能坐吗？” “那倒没有。” “那我们改天就去坐坐。” 付老夫人沉默片刻后，开口：“好吧，你想去，奶奶就陪你去。” 唐明丽：“……” 今天真的给她感觉，这个家没她要散了。 - 晚上，付辞又是很晚才回来。 唐明丽已经关灯躺下，他怕吵醒她，动作放得很轻，谁知道洗完澡回来，发现卧室灯亮了，妻子已经坐起身，背靠着床头发呆。 付辞心疼问：“我吵醒你了？” 唐明丽摇头：“我根本就没睡。” 只是关灯躺着，眼一闭就想到旅行要坐很久的车，愁得睡不着。所以付辞一回来她就知道了，只是看他鬼鬼祟祟轻手轻脚的，故意不吭声。 “有心事？” 付辞不敢大意，随意用毛巾擦了擦头发，立刻上床。 以妻子对睡觉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能让她睡不着可了不得，必然是大事。 唐明丽看着丈夫，觉得这事如果连他也不说，那就真的没人能说了。 她以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语气，告诉付辞大概来龙去脉。 付辞听后想了想，说：“如果你确实不怎么想去，还是和奶奶及妈说实话比较好。” “不行不行，奶奶和妈很想去，我不想她们的兴。再说，我也不是不想去，就是有点怕折腾。” 其实说有点懒更准确。 “但你这样，不仅可能去玩了也不尽兴，去之前这段时间可能也会一直有心理压力。” “那不会。” 唐明丽语气肯定，她还是了解自己的。 等这件事彻底定下，她也就心死了，不会有半点挣扎，自然也不会再有半点纠结。 付辞听得哭笑不得。 这是自夸呢，还是自贬？ 害怕丈夫背着自己去找婆婆她们，唐明丽叮嘱他：“这事因我而起，还是交给我来处理，你不要插手。” “行。” 付辞尊重她的意思，但如果还是睡不着的话，他倒有个建议。 “你要是依然睡不着，不如……” 付辞的建议还没说完就被唐明丽打断。 “我睡得着，不用不如。” 呵呵，还能不知道他脑子里想得什么？ 无非那点男女情事。 让他前天晚上那么不留余力，得晾几天才行。 付辞先是一愣，片刻后才回味过来妻子误会了什么，笑得嘴角根本压不住，伸手去把背对着自己的妻子强行翻了个身。 这误会太深，他必须得解释清楚。 “我只是想说，要是你还是睡不着，不如我跟你说点别的事。” 看到妻子脸上闪过错愕和娇羞，付辞故意又加了句：“不是做别的事。” 哪能不明白丈夫这是在逗自己呢，唐明丽小拳头立刻捶了过去。 “有事快说。” “好。” 付辞收起笑意，态度也认真严肃起来。 “前几天见了几位以前的同事，和他们聊了一下，他们说上面可能有设立出口特区的想法。备选城市也有几个，非常大可能倾向于深圳。” 顿了顿，他解释道：“你可能没听过深圳，就是前几个月才改名的宝安。” 唐明丽听得坐起身，在听到付辞说她可能不知道深圳时，甚至下意识扬了扬眉。 大哥，那你可就错了，我可不要太知道深圳了。 虽然她历史学得不好，但如果没记错，成立深圳经济特区是明年下半年的事，付辞能这么早就知道，可见那几位以前的同事，不是一般。 不过付辞特别和她讲这个事，肯定更不会只是告诉她这个消息这么简单。 她问：“所以呢？你有什么想法？” 付辞点头，他确实有想法，虽然得是一年后，但他不想妻子知道得太突然。 毕竟就算是他，想到可能要分居两地，只是想，他都觉得很难接受。 “如果真成立出口特区，我想去那边发展。” 唐明丽没有付辞以为的对可能的别离肝肠寸断，甚至还一脸欣慰道：“你这想法很好，非常有前瞻性。” 说着，还竖起大拇指。 上辈子她就常羡慕那些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没想到这辈子也算坐上了这艘船。 付辞以为她还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于是说得直白些：“可是这样，我们可能很久才能见上一面。” 唐明丽知道，拍了拍丈夫肩膀：“成大事者，免不了骨肉分离的时候。而且这是暂时的，等你在那边打好基础了，我肯定过去陪你。” 最后这话总算听得付辞无比安慰，心道，妻子果然也是舍不得自己的。 付辞感动搂住妻子：“好，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了，就立刻接你过去。” 唐明丽心虚道：“大可不必那么着急……” 刚安顿好，条件肯定比不得付家现在。她已经过惯了好日子，不是很吃得苦哇。 “嗯？” 付辞不解，唐明丽连忙说出自己的顾忌：“你刚过去肯定很多事要做，可能比现在还忙，你也不想天天扔我一个人在家吧。再说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我们两个都一下子离开，他们肯定不习惯。都不敢想爸妈都去上班后，这个家得多冷冷清清。” 她说得好凄凉，是个人都动容，付辞也不例外。 “是我考虑不周。” 确实不应该太急，新成立的特区，肯定有很多和他想法一样的人想过去闯闯，鱼龙混杂的，治安肯定没广城安全。 还有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父亲忙，母亲也要上班，虽然有桂花婶子在，但确实最好还是有个人陪伴。明丽嫁进来后，爷爷奶奶肉眼可见都鲜活起来了。 想了想，付辞觉得还是前期苦一苦他自己，有时间的话多回家见见家人，等那边彻底好起来，父母也退休了，再一起接过去。 又或者是那边的事稳定下来，他可以两边跑。 “嗯。”唐明丽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你不那么忙的时候，我也可以带爷爷奶奶过去找你，在那边小住。” 第48章 在付老夫人和付母的殷切期待中, 也为了不继续给自己退缩的余地，唐明丽不得不推进全家市外游的进度，所以再次来到广城旅社。 接待她的还是上次那位工作人员。 对方见到她, 比第一次还热情。 干过服务行业的都知道, 一般会回头的顾客，都是很大概率能成交的。 坐下后，工作人员笑问：“同志, 你考虑清楚了吗？” 唐明丽点了点头，“我们想报那条鹅城四日游的路线，你能详细和我说说吗？” 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 她不如赶紧搞清楚这是什么刀吧。 “当然可以。” 工作人员立刻摊开‘鹅城四日游’的路线介绍, 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介绍起来, 其中也包括唐明丽最关注的吃住问题。 知道加钱可以升级住空调房，唐明丽松了半口气。 太好了，至少晚上能睡个好觉。 “那吃方面呢？加钱的话能吃当地好点的国营饭店吗？” 工作人员快被唐明丽问懵了，虽然才回来旅社上班半个月, 但之前也是一直在干服务业的, 工作了半辈子, 还是第一次遇到主动不断想加钱的。 “你不担心这么加下去费用太贵吗？” 唐明丽觉得还好, 既然都已经决定出门玩了，就在能力范围能尽量让自己玩得舒服些。 虽然是这个道理, 但工作人员也有自己的顾虑。 “但是我们这条线路得满十人才能成团出发, 未必每个人都能负担得起你这个加钱升级后的金额。” “不不不, 我觉得恰恰相反。这个时候能想到出门旅游的，必定条件不会太差，钱方面肯定不是问题。” 上辈子在职场混了那么多年, 唐明丽也是懂一点有理服人的。 她一顿输出，还真将工作人员说动了，最后拍着胸口改了市外游线路规格，吃住前面升级了。 离开广城旅社时，唐明丽已换了一个心情。 一是旅行规格提高了，二是知道成团得十人，他们家占了四个，旅社必须还得再凑六个人才行。 六个人，搁在几十年后肯定不难凑，但现在可是1979年，没几个人有旅游意识，甚至很多人还觉得这是属于资本主义才会有的享乐主义。 如果成团，住的舒服吃得好，那玩一趟也不是不行。 如果不能成团……那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唐明丽心情愉悦回到家，付老夫人立刻拉着她询问情况。 “放心，已经交了定金报名了，不过……”唐明丽努力酝酿愁绪，往下说道：“还得等旅社那边凑够十个人才能成团出发。” “十个人啊。”付老夫人没想到，她以为付钱了就能去呢。 “嗯，人太少的话旅社挣不到钱。” 付老夫人明白，“就算是国营旅社，也不能净干不挣钱的生意。” 这话把唐明丽逗笑了。 老天为证，这绝对不是受她影响，付辞要负百分百的责任。 - 唐明丽想到要凑够十人可能有点难度，却没想到中老年人的交友圈子这么广，更没想到付老夫人为了能顺利出游，会卖力在在大院老太太圈宣传。 不过两日，就成功说动了同大院的几位老太太也去报名了。 掐指一算，原本很难成团的，现在差两人就够了。 出游，大概成定局。 意识到这点，唐明丽马上调整好心态，开始为出行做准备。 并且，还有件事情，在出门旅行前也得做。 按时间推算，唐明美应该还在李家坐小月子，于情于理她都应该要去看望一次。 这天晚上，当她把这事告诉婆家人时，付母立刻表示也一同去探望。 两家也算姻亲，发生这种事，他们不表示一下心意也不好。 但唐明丽却有顾虑，“我觉得大伯一家可能会觉得这种事不是很光彩，不会想看到你们去。” “这……” 还真可能是，付母没想到这一层。 最后，还是唐明丽一人前去探望。 她带了两罐营养品，一大早出门了。 没办法，天越来越热，公交车又没空调，她不想在车里闷一身汗。 到筒子楼附近的公交站时，时间才不过九点多。 连年初二回娘家她都没这么早过，瞧这天气把人逼成什么样子了。 刚进院门，就很凑巧碰到了个筒子楼的大婶。 大婶看到了她手中拎着的东西，笑眯眯，却压低声音问：“回来看你表姐？” 唐明丽笑笑，心想唐明美如果在娘家住，那肯定是瞒不住的，但她不想多事。 可大婶不愿意就这么放过她，依旧追问：“你知道你堂姐哪里不舒服不？李红每天都换着法子给她煮好吃的。开始我还以为是怀孕了，特意接回来养胎。” 唐明丽知道，但不能说啊，所以她只能摇了摇头。 “婶子，我都还没见到伯母他们呢，又怎么会知道。” “不知道你还拎着营养品回来？” “回来总要带点东西的嘛。”说着，唐明丽从挎包里掏出一把糖果塞到大婶手里，“给你们大妞和虎子吃。” 大婶无端得到了一把糖，高兴得不行，接过后立刻放进口袋。 “替我们家大妞和虎子谢谢你了。” “不客气。”唐明丽笑笑，往前走了两步：“我先上去了，下次有空再聊。” 最后那句话，是个中国人都知道不能信。 来到大伯家门口，还没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唐明美语气不耐烦道：“妈，你能不能不要管我？” “好好好，好不容易把你身体养得差不多了，立刻就嫌弃我了是吧。”李红说话也是带着怒气。 站在门口的唐明丽放下想敲门的手，问自己，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走？ 可天气好热，来一趟真的不容易。 算了，刀山火海都露露面吧，情况如果不对就早点走人。 花了几秒钟想明白后，唐明丽抬手拍门。 “谁啊。”里面传来李红极度不耐烦的声音。 唐明丽自动忽略她的语气，柔声应道：“是我，明丽。” 没多久，门打开了。 李红笑着把人迎进屋，“这么热的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是好热。”唐明丽也不虚与委蛇，“我想着姐她应该也出院有些日子了，便想过来看看。” 说着，把带来的营养品搁桌上。 “带了点东西给姐补补身子。” 说到是给自己的，一旁的唐明美不得不客套回应几句：“谢谢，有心了。” 唐明丽也言简意赅：“不客气，不过是平常东西。” 唐明美性子骄傲，觉得唐明丽这样说话是故意的，气呼呼坐下，不想理她。 李红看得暗暗叹气，只能出来缓和气氛，对唐明丽说：“先坐会，我给你倒杯水。” 不一会，一杯白开水递到唐明丽跟前。 基于礼貌，唐明丽还是主动客套关心了几句唐明美的身体。 唐明美回得很简洁：“挺好的。” 唐明丽哦了声，小抿了口水就此结束话题，谁料大伯母端过来的水那么烫，差点没把手给烫着。 李红见状连忙道：“怪我怪我，没提醒你这水是刚烧的。” 唐明丽也忙说：“没事没事，是我不禁烫。” 可不怪她自己，大伯母也是这么徒手端过来的，不见她有事。 本来这样就好，偏唐明美插了句：“人家在付家过的是上奶奶的日子，可不细皮嫩肉的。” 唐明丽听得皱了皱眉。 她怎么觉得唐明美脾气越来越怪了。 出院后住在娘家，日子过得应该很舒坦才对，怎么反而变刺猬了。 搞不懂，唐明丽也不想搞懂，看来一会还是早点离开吧。 李红也知道女儿说话夹枪带棍，只好替她解释一二：“你姐心情还没完全好转，你千万别跟她计较。” 这话唐明丽是真不爱听，妥妥道德绑架嘛。 心情不好就得别人让她？世上没这样得道理。 上辈子看电视剧，唐明丽最讨厌的剧情之一就是，多子家庭，母亲总要好脾气的孩子让坏脾气的孩子，以此来维持家庭的和睦。 凭什么？ 但好像世间很多家庭都是如此。 所以她回大伯母：“我不会计较的，但不是因为顾及堂姐的心情，而是我真的不在乎她说的那些话。” “我需要你在乎？”唐明美气呼呼怼道：“你今天如果是来看我的，我无限欢迎。可如果你是来看衰我的，那么请你回去吧。” 唐明丽坦荡回答：“我自然是来看你的。” 说完叹了口气，对李红说：“不过我还是先回去吧，我把我继续留下来会让姐更不开心。她身体才刚好点，很需要保持心情愉悦。” 李红看着她二人说话，真是头都大了。 先是训斥女儿：“你堂妹好心来看你，你怎么这样。她刚才说不在乎你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不会将你那些难听话放在心上的意思，你生什么气。” 训完又安抚唐明丽：“明丽，你别跟你姐计较，医生说她刚流产，情绪可能会波动比较大。” 这话真不假，在医院里医生确实这么说过。但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现在人也养回来了，再这么说其实有些牵强。 不过这话确实提醒了唐明丽。 上辈子也听人说过，流产也是很容易有产后抑郁的。 想到这，她放柔了态度，对唐明美说：“我今天真的只是来看看你怎么样，看到你现在挺好的，也放心了。” 第49章 身为丈夫, 妻子刚经历了流产，在娘家修养了那么多天，只来看过一次, 确实是太过分了。 可唐明丽清楚, 李大柱谁都可以骂，唯独她不可以。不然等他们夫妻二人和好了，她一定会成为那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可她也不可能帮李大柱说话吧, 比如说他可能工作忙什么的，这样自欺欺人的话可能会让李红心里好受些，但她说不出口。 李大柱这种从家世样貌到人品都无一可取的男人，配她帮着说好话吗？ 每每想到李大柱是这样的人, 唐明丽都觉得唐明美重生没带脑子, 怎么能找这样一个只会嘴巴对自己好的男人。 上辈子真白活了, 还是二十左右小姑娘的恋爱脑思维。 唐明丽沉默之际，李红可能觉得反正话已经说开了，不如干脆发泄一番，于是将李大柱和李家好一顿骂, 骂完也自责当时为什么不拦着女儿。 可世上最无用的便是后悔。 不仅改变不了现实, 还将人困在过去走不出来, 越变越偏激。 看到这样的大伯母, 唐明丽多少知道唐明美为什么这样了。 有这样的基因，又是这样的成长环境, 变成这样太正常了。 不是这样, 那才是歹竹出好笋。 李红骂得正起劲, 却突然闭了嘴。 唐明丽意识到不对劲，条件反射往后转身，看到了正被大伯母骂的李大柱。 李红立刻换了个副面孔, 语气亲切到不能再亲切道：“大柱来啦，今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即便早已知道大伯母是什么样的人，可亲眼看到这一幕变脸的唐明丽还是震惊不已。 不动声色什么高手，爱恨之间转换自如那才是真正的高手。 瞧瞧大伯母，这人前人后的态度语气，就好像从来不曾抱怨过般。 李大柱本来绷着脸的，看到唐明丽在，扬起笑脸，也和气回道：“厂里的事忙完了，就提早下班过来看看。” 说完和唐明丽打招呼：“明丽今天怎么过来了？” 明丽明丽，喊得唐明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唐明丽不咸不淡回他：“过来看看堂姐。” “有心了。”李大柱并未介意唐明丽的态度，只是看出她不愿意搭理自己，又将话题引向唐明美：“明美她应该好多了吧？这几天太忙，都没时间过来看她，辛苦你照顾了。” 这个你，自然是对李红说。 李红笑呵呵道：“有什么辛苦的，又不是别人。” 李大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父母照顾亲生女儿，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何况他们只有一个女儿，难道真学别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怎么可能嘛，以后老了还不是得靠唐明美照顾。 李大柱腹诽一番，才又说：“如果明美身体没什么大碍，我今天就把她接回家了。” 李红知道，女儿回到李家肯定得不到那么悉心的照顾，有些不是很情愿，说：“一会问问明美，看她什么意见吧。” “好。”李大柱依旧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今天他既然来了，是无论如何都要接唐明美回去的。这么久不见人，邻居都在传他们闹离婚了。 不过他没想到这么不凑巧，今天会碰到唐明丽过来，他也不好来硬的。 哪里知道，下一秒就听到唐明丽说要走。 李大柱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刚到，而是准备离开。 女婿来了，李红也没了再拉着唐明丽说三道四的心情，只客套叮嘱她路上小心。 唐明丽点头，转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虽然这样揣测不好，但她就是觉得，李大柱今日过来，肯定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她想得没错。 当李大柱对唐明美说出要接她回去时，唐明美非常抗拒。 “回去对着你妈你妹，我怕又气出病来。” 开始李大柱还能好言相劝：“我妈和我妹她们怎么你了？每次吵架不都是你赢了吗？” “你……”唐明美被说得一时语塞。 确实，和婆婆小姑子吵架，她们从来没在自己这里讨过便宜，但这样也不代表着她心里舒服。 唐明美觉得和李大柱说不清，最后只气呼呼重复：“我不想回去。” 李大柱深吸了口气，已经开始有点压着脾气开口：“在娘家也住得够久的了，再住下去，这边的邻居也会说三道四吧。” 这话说到要害，坐在沙发上的李红都故意撇开头。 邻居们其实早就各种非议，但是都被她怼了回去。 她的女儿就喜欢住娘家怎么了？ 而唐明美虽然没亲耳听到过，但也想得到，住在娘家这么多天那些喜欢八卦的邻居怎么可能不说。 他们说就随他们说，反正她又不出门。 她说李大柱：“你管他们说什么？嘴巴长在他们身上，也管不了他们。” 李大柱彻底没耐心了，冷下脸。 “唐明美，你别忘了自己已经结婚 ，不要再像做姑娘时那么任性好不好？就算你不在意你这边的邻居说什么，也要顾虑一下我们家吧。” “我最后问你一句，回不回？” 李大柱话里带着狠绝和警告，唐明美看得更来火，刚想硬碰硬，刚张嘴就被李红打断。 “有话好好说，夫妻之间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的。” 李红有预感，如果女儿再嘴硬，女婿可能会转身就走，不会再给台阶下。 到时候怎么办？难道真离婚不成？ 她活了大半辈子，就没听过谁离婚的。这要真离了婚，女儿还怎么见人？他们夫妻还怎么见人？ 咬了咬牙，李红还是劝女儿：“大柱今天特意来接你，就回去吧。” 说完都不敢看女儿。 唐明美一脸不敢相信看着母亲。 其实早上她才负气跟母亲说过不要再在娘家住的话，母亲还说她身体才养好了点就嫌弃他们。 没想到一转眼，竟然劝她回去，还当着李大柱的面。 娘家人不是应该站在她这边，给她撑腰的吗？ 丈母娘表态了，李大柱脸色好看些，也愿意给唐明美一个台阶下，放柔声音说：“我们已经麻烦爸妈很久了，该回去了。” 唐明美生出一种错觉，就好像已经有一辈子那么久，没听到过李大柱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忽然有点想哭。 其实再在娘家住下去她也有压力，可她也说不出为什么，当李大柱提出接自己回去时，就是下意识想和他对着干。 是气他让自己两次流产？还是气他在自己刚流产时责备自己没保住胎儿？又或是气他自己在娘家住了那么多天才来看过一次？ 好像不是这些，又好像不止这些。 说不清道不明，也想不清。 但这会，他愿意再放下身段哄自己，加上母亲也说出了那样的话，唐明美最终还是点头了。 李大柱松了口气，催她：“那赶紧把东西收拾一下。” 李红急了，怎么说走就走了，连忙说：“怎么也要吃了午饭再走吧？我都买好菜了，今天一大早去副食品店买了半只鲜鸡。” 听到这话，李大柱把拒绝的话吞了回去，佯装尊重唐明美：“明美自己决定吧，我随她。” 唐明美自然是想吃了午饭再回。 “那就吃了再走，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行，那我现在就去做饭。”李红站起身，转过身的时候擦了擦眼泪。 - 吃过午饭，唐明美跟着李大柱回了李家。 临出娘家大门前，她还不忘往母亲心口插一刀。 “妈，是你劝我回的。” 一句话，听得李红冷汗狂流。 直到女儿离开后很久，脑海里都还回荡着这句话，心慌得像快要跃出心口。只能不断告诉自己，她也只是想女儿夫妻和睦，并没有做错。 古人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已经嫁给李大柱，那也是女儿的家，不会有事的。 可真的是这样吗？ 有时候人是有预感的，会这么想就是知道女儿和李家人有矛盾。 唐明美才刚踏进很久没回的婆家大门，原本在摇着扇子扇风的婆婆就开始说风凉话。 “终于回来啦，我还以为大柱得去请多几回呢。” 唐明美当即就委屈了。 一回来就阴阳怪气，听得人生气。 但回来的路上她和李大柱约定好了，只要她不和婆婆小姑怄气，他就会站在她这边。 所以，她忍下了，只是看了李大柱一眼。 李大柱明白，不痛不痒说了下母亲：“妈，你就消停消停吧，难道想让邻居们看笑话？” 儿媳妇一回来就吵架，可不得让人笑话。 这话还真把李母唬住了。 唐明美回娘家的这段时间，她可没被邻居调侃，问她儿媳妇是不是被气跑了，活像她是什么恶婆婆似的。 李母用力扇了扇手中的扇子，“行了行了，我就不该多嘴。” 唐明美非常高兴。 嫁到李家这么久，这还是丈夫第一次这么明显帮自己，把婆婆气了顿呛。 因为这个，回到房间后，她罕见给了李大柱几分好脸色，温柔搂住他的腰。 “早这么对我，我怎么会和婆婆吵架。” 李大柱受宠若惊，天知道他多久没感受过唐明美的温柔了。 忽然投怀送抱，难免让他心一动。 要知道，自从唐明美怀孕后，为了孩子，他就一直忍着美碰她，后来流产又在娘家住了这么久，算起来真的忍了几个月了。 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忍了那么久怎么可能没半点想法，于是低下头，想亲唐明美，却被她撇头躲过。 第50章 被付老夫人点名的唐明丽心虚笑笑, 把跟前冰过的切成小块的哈密瓜推了过去，示意付辞吃。 付辞拿起根牙签，戳了一小块放进嘴。 香甜可口, 还带了丝凉意。 他想着妻子应该会喜欢, 便想着自己少吃几块，让她多吃点。 谁知她却说：“我吃够了，你多吃点。” 说着的同时, 还一个劲往嘴里塞樱桃。 付辞看笑了。 这哪里是吃够了，是又把他当回收桶了。 不过他也习惯了，反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吃，她不喜欢吃的, 都会下意识放到他跟前。 吃饭是, 吃零食是。 付辞默默解决了盘中的哈密瓜, 唐明丽看了看自己手中那还剩一小半的樱桃，试探性问：“吃这个吗？” 付辞想了想，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在他看来，明明是哈密瓜味道更浓烈些, 然而妻子却更喜欢吃樱桃。 他不懂, 不过吃这方面他就没什么懂过。 唐明丽紧张盯着他的手, 有一点点怕他又伸过来。 樱桃就剩这几个了, 今天桂花婶想买，却发现副食品店没有了。 付辞看出来了, 起了逗她的心, 本不想再吃的, 又朝那盘子伸手。 唐明丽下意识端起水果盘。 付辞愣住了。 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唐明丽也愣住了，羞愧之余，忍痛拿起一颗喂到付辞嘴边, 好像这样就能掩盖刚才发自本能的护食。 付辞也没想到她忽然会喂自己吃东西，递到嘴边后条件反射张嘴。 一口咬下去，樱桃的酸甜在口中散开。 嗯，今日这樱桃确实一点都不酸，也不怪妻子会舍不得。 不过一秒钟，他就在心里为她的行为开脱了。 夫妻俩这段小插曲全程落入两位老人眼中。 付老夫人还好，和唐明丽相处得多，也经常被她这么对待过，多少有些见惯不怪。 付老爷子这个钢铁直男就不一样了，晚辈这样公然秀恩爱，弄得他有些不自在，甚至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干脆借口想看书，快步进了书房。 付辞见状，这才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 唐明丽问他还要不要，他也不好意思再逗，“吃够了，你吃吧。” “好耶。” 唐明丽弯眼一笑，开心独食。 - 下午六点，付母下班回到家，看到儿子在，既高兴又意外。 “今天怎么比我还早到家？怪不习惯的。” 唐明丽告诉婆婆：“妈，如果我告诉你，他三点多就回来了，你会不会更惊讶。” “那确实惊讶。”付母老实道，放下东西后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关心问：“是不是生意上出了什么问题？” 付辞好笑，亲妈和妻子还想到一块去了。 开玩笑道：“你们现在是看到我闲就不安了是吧？” “你们？”付母品着这两个字，看向婆婆和儿媳妇，猜测着自己和谁想到一块去了。 唐明丽举手自首：“妈，是我。” 付母高兴极了：“真不愧是亲婆媳，都想一处了。” 付老夫人要吃醋了，语气酸酸道：“你们亲婆媳，心有灵犀，合着就我这个老太太和你们想不到一块。” “哎哟妈。”付母赶紧坐下来哄婆婆。 付老夫人是个好哄的，也并不是真吃醋，没两下就喜笑颜开。 付辞看着这一幕，幸福感都快要昏头。 但下一秒，就被母亲一句话给打醒了。 哄好婆婆的付母问唐明丽：“旅社那边今天有没给你电话？” 唐明丽摇了摇头：“没呢。” 虽说还差两个人，但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凑齐的。 她告诉婆婆：“我已经在做准备了，只要旅社打电话来通知可以出行，保证不会耽搁。” 付母放心了，“我这边也好请假，提前一两天就行。” 万事俱备，就看旅社那边能不能凑齐十个人了。 付母非常期待这次旅行，这是她活到这个年纪，第一次出门旅行，还是和儿媳妇和婆婆，想想就觉得开心。 有明丽一起去，怎么都不会无趣。 这番聊天提醒付辞，可能很快妻子和家人就要出远门玩了。 虽然只是四天，但想到那四天家里只有自己和桂花婶子，他就觉得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时间是有魔力的，在不知不觉中让他习惯了这个家有妻子。 有她在才有生气，才热热闹闹。 他对她们说：“旅行结束可不要贪玩不舍得回来。” 其实这并非不可能，唐明丽还真不是没想过。 如果鹅城好玩，她们不是不可以在那边多留几天，到时候自己坐车回来。 但听丈夫的语气，是很舍不得她们，她还是不要再给他添堵了。 唐明丽心虚吃樱桃。 还好付母回了一句：“怎么会呢，妈还要回来上班的呢。” “也是。”付辞笑自己忘了这点。 唐明丽也笑自己忘了这点。 怎么忘了，婆婆可还是要上班的人。 张桂花这边已经做好晚饭，过来问他们：“开饭吗？还是说再等等？” 这个再等等并非要等人，这两天付成安并不能回来吃饭，而是现在离开平常七点开饭的时间还有十来分钟。 今天做了蒜香排骨和咕噜肉，唐明丽不想等，眨巴着眼看着其他人。 好在付母也饿了，说：“先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耶。”唐明丽兴奋站起身，小跑着来到书房门口喊付老爷子吃饭。 付老夫人笑她：“吃饭最积极。不过却也是孝顺。” 再怎么嘴馋也不会忘了家人。 - 付辞早回，吃过饭，看完电视，回到楼上，两夫妻都心知肚明会发生什么。 酣畅淋漓地运动结束后，饱食餍足的唐明丽甜甜睡去。 愉悦的感觉，让人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 两天后，唐明丽接到旅社电话。 工作人员兴奋告诉她，人数终于齐了，让她这两天有空去把尾款交一下，顺便提交相关资料。 这些资料其实唐明丽已经准备好。 虽然逃避的情绪依然有一点点，但是该做的她还是会去的，她不喜欢临时抱佛脚的那种慌乱。 挂了电话，唐明丽那仅有的那点逃避情绪反而彻底没有了。 心该死了。 接受现实。 转告奶奶和婆婆这个好消息后的第二天，唐明丽就去旅社交钱交资料。 旅社工作人员检查完她提交过来的东西，夸赞道：“明丽同志，你交的东西是最齐全的，完全没遗漏。” 其他人不是漏了身份证复印件，就是证明期限没开对，总有这样那样的小问题，让人操碎心。 唐明丽苦笑，这也是上辈子做社畜的收获吧。 从旅社回到家，本想歇一会的唐明丽，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一屋子老太太，忽然太阳穴突突突跳，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 付老夫人看到她回来，连忙问：“顺利吗？” 唐明丽点头。 付老夫人：“太好了。” 随后说明了几位老太太的来意，她们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准备，该交什么资料，特意来请教有经验的唐明丽。 唐明丽深吸了口气，努力扬起笑容，告诉自己，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何况这些奶奶们还是奶奶的好朋友。 她耐着性子告诉她们，甚至还细心将注意事项写在纸上，防止她们回去就忘了。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一点都不多余。 第二天还是有几个奶奶过来求助她，唐明丽心一横，干脆领着她们把事情办好，这才松了口气。 可能是帮了这个大忙，几位奶奶对她态度突然变得格外亲切，一口一个明丽。 在奶奶们一声声的明丽中，唐明丽思绪逐渐清明。 想到旅社人员告诉她的，另外两位也是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她突然就生出了一种，自己也是工作人员，带着一群退休老太太们旅行的错觉。 心怪慌。 但不管怎样，事情已经没有回旋余地。 想明白后，她也不杞人忧天了，就当是一次特别的体验吧。 到了就要出发的前一天，她甚至还亢奋起来。 这一天付辞想尽一切办法调整工作提前回家了，回来就看到妻子心情愉悦哼着小曲在收拾行李，和前两天苦着脸跟自己说参加老年旅行团的她完全判若两人。 付辞心酸酸道：“怎么现在不觉得是参加老年旅行团了？” 唐明丽听到声音转过身，笑眯眯和丈夫打招呼：“回来啦？今天累不累？” 说完又继续收拾行李。 出门旅行一定得穿裤子，裙子太不方便。于是在一堆裤子中认真挑选，尽量选宽松舒适的运动款。 认为自己被妻子敷衍的付辞干脆走上前，钳住她双手，差点鬼使神差说出要不别去旅游的话。 唐明丽笑看着他，明知顾问：“怎么啦？工作遇到烦心事。” 付辞闷闷道：“不是。” 唐明丽也不逗他了，笑眯眯说：“那就是舍不得我喽。” 被戳穿的付辞，耳根不自觉红了，却依然嗯了声。 唐明丽轻叹了口气，收起玩笑，整个人顺势挨着他胸膛靠过去。 “不要这样嘛，其实就去四天。” 是啊，付辞也知道，就四天，可他却有点像得了分离焦虑症。 “可能是结婚这么多年，你第一次离开我身边这么多天吧。” 这么多年，这么多天。 唐明丽想笑又感动。 这男人真的舍不得她啊，怎么办？ 第51章 “你这样, 明年怎么一个人去特区闯荡哦。” 付辞的笑容僵在脸上，实在没想到妻子会这么说。 但凡换个别人，他都会以为这话是在嫌弃。 短暂愣神过后, 付辞说：“也许明年不成立特区呢。” 那他就可以继续留在广城, 和家人生活在一起。 这么想，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活了二十多年，付辞第一次深刻意识到, 自己其实也是恋家的。 唐明丽正逗他呢，没多想，脱口而出：“明年肯定成立特区。” 付辞轻笑，反问：“怎么这么肯定明年一定成立特区？” “我……”唐明丽被稳住了。 当然是因为历史就是这样啊。 好在付辞也并没有认为她是在认真说, 认为不过是开玩笑。 他也开玩笑道：“也许明年我就成长了, 能独立了。” 唐明丽顺势说他：“脸皮越来越厚了。” 说着, 又从他怀抱挣脱，一脸认真说：“我得先收拾行李，收拾完还要去检查一下奶奶他们的，免得带少了。” 出门四天, 不长不短。 付辞嗯了声, 退后了两步, 在妻子平时护肤的梳妆台前坐下, 静静看着她收拾行李。 只看了一会，他就看出来了, 她并不是在瞎收拾, 有条理有层次。 所以这趟出门, 她也会带着奶奶他们玩得很好吧。 上次他们两人在外面那半年就玩得很开心，也让他们感情激增。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 唐明丽收拾完衣服，又来到梳妆台前, 一阵挑挑拣拣，最后选定了护肤品，一并放入旅行袋中。 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这边没什么遗漏的，又小跑着下楼。 付辞想了想，也跟着下了楼。 下楼后，唐明丽先是来到婆婆旁边 ，询问了几样比较重要的东西，确定都放进旅行袋了，又去看爷爷奶奶。 付辞看着妻子忙得跟小陀螺似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需要她担起责任的时候，倒挺尽心的。 看得他心软软的，又有些心疼，便对母亲说：“妈，你们几个去旅行，记得要互相照顾。” 付母本来在叠衣服的，收拾行李的时候从衣柜里翻了很多衣服出来。 听到儿子这么说，笑他：“怎么？怕我们累坏你妻子？” 被打趣的付辞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就是我不能同行，只有你们几个，多少有点不放心。” 付母明白儿子什么心情，半打趣半认真道：“放心吧，肯定不会让明丽累着的。爷爷奶奶身体还硬朗，我就不用说了，健步如飞，追公交车都能追得上，而且还有导游呢，不用担心。” 付辞知道，就是做不到。 他担心妻子，也担心母亲爷爷奶奶。 好在鹅城一天也能到，如果真有什么事，他也不是不能立刻赶过去。 想到这里，付辞想起什么，离开母亲房间去找唐明丽。 唐明丽正耐心帮付老夫人装行李。 老人家行李比较多，她在用自己上辈子掌握的整理知识尽量将它们都放进偌大的旅行袋。 见状，付辞耐心等她忙完才开口：“宾馆如果有电话，记得打个电话回来报平安。” 唐明丽随口应下：“放心，如果有电话，我一定会记得给家里打电话的。” 付辞不放心。 他太了解唐明丽了。 但也只能苦笑。 旅行还是安全开心最重要，所以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吃完饭的时候，付辞说了许多叮嘱的话。 什么注意安全，跟住导游，不要去危险的地方，晚上最好待在宾馆。等等。 开始大家还能一一回应，后来就时不时嗯一声，最后付母都忍不住开口了。 “儿子，我们几个加起来都快三百岁了，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的。” 付辞被说得面露赧色，心道如果今天父亲在家就好了，肯定能理解他的心情。 - 因为明天要早早出门，看完电视剧后，一家人很有默契没有磨叽，火速回房歇息。 躺在床上，唐明丽以为明天要出远门，多多少少会有点睡不踏实。谁知道，比自己更不踏实的却另有其人，弄得她那点因为即将要出远门的不安都没了。 在付辞第不知道多少次翻身后，唐明丽没办法忽视了，脚横过去压在他腿上，不许他乱动。 付辞心虚问：“我吵到你了？” “你说呢？” 轻飘飘三个字反问，帽子扣稳了。 付辞想到她明天还要颠簸一天，睡眠不足的话坐车会很难受，连忙哄道：“快睡吧，我保证不再乱动。” 唐明丽叹气，这才说实话：“想到明天要坐很久的车，睡不着。” 原来是这个原因。 付辞也叹了口气，伸手把起自己搂到身边，轻拍着她背安抚：“没事的，车上那么多人，有说有笑，也许不觉时间一下子就到了。” 车上那么多人……唐明丽首先想到的是，肯定很吵。 更焦虑了，干脆整个人往付辞怀里钻。 付辞只好继续安抚：“而且旅社的专用车，不会像公车那样走走停停……” 他一边拍着妻子后背，一边说着各种可能会让她心安的话。 说着说着，察觉到怀中的人不对劲。 安静下来听了一会，不禁笑了。 说自己睡不着的人，早已经不知何时睡着了。 他轻轻将唐明丽身子放平，一直这样搂着的话，怕时间长了，她会浑身发酸。 黑暗中，他并不能看清妻子的容颜，却依然精准找到了她的脸，食指轻轻碰了碰。 “还说自己睡不着……没心没肺的东西。” 兴许是听着唐明丽匀称的呼吸声，付辞躺了没多久，也慢慢有了困意。 - 这是结婚这么久以来，唐明丽第一次比付辞早醒。 今天八点得在旅社门口集合，他们至少得在七点半坐上公交车。 因为同大院报名的人比较多，他们约好一起出发。 考虑到等齐人需要的时间成本，唐明丽和大家约好了七点十五分在大院门口等。 这样就能保证在七点半坐上公交车，八点踩着时间到旅社。 当然，也不是没迟到的可能。 但旅社的车是自己的，就算迟到也一定会等齐人才出发，所以她还是宁可选择让自己多睡半个小时，冒险踩点到。 只是，她太争气了，竟然六点不到就醒了。 这刻在骨子里的社畜作息，什么时候能彻底洗去。 唐明丽恼怒了自己几秒钟，利索起身。 她动作很轻，但还是在下床的那一刻，付辞也跟着醒了。 “几点了？”付辞问完拿起放在床头的手表，看了眼时间后，颇为震惊。 结婚几年，他敢肯定，妻子从来没睡这么少过。 哪怕刚结婚那段时间，因为还没摸透他和家人的态度，她努力早起，可也是睡够了九个小时的。 唐明丽没注意到丈夫眼中闪过的震惊，只是看他醒了，想到一会有人可以帮他们拿行李到公交站了。 本只是在心里想的，怎知直接念了出来。 付辞听到，理所当然道：“当然。” 他不帮着拿，谁帮？ - 唐明丽醒得早，付老夫人他们比她更早。 她和拎着行李的付辞下楼时，三人已经不知道在沙发上坐了多久。 跟三个等老师来的学生似的，安安静静坐直身子，两手还搭在大腿上。 看到唐明丽下来，双眸立刻亮了。 唯有张桂花，看到唐明丽这么早下来，哟了一声，说：“早饭还没做好。” 知道他们今天要坐一天车，担心他们会饿肚子，今天的早餐，张桂花特意煲了饭。 她已经五点钟就起床准备，但却是还有两个菜没炒。 唐明丽笑道：“不急，我们不是现在就要出门。” 话是这么说，张桂花还是赶紧回厨房炒菜。 没多久，张桂花最后一个菜炒好，全家人坐上餐桌吃饭。 一大早就吃正餐，其实并不怎么开胃。但考虑到出门在外，要到了地方才能吃上顿好的，大家都还是吃了满满一碗饭。 还在吃着饭呢，有人来敲门了。 付老夫人立刻猜到，肯定是要一起去旅游的同大院老太太过来找。 张桂花去看门，果然验证了付老夫人的猜测，门口可不站着几个老太太。 看到她们，唐明丽脑袋嗡了一声。好在只是一下，立刻恢复了清明。 几位奶奶可真是……都好早呢。 看到他们还在吃饭，其中一个来找他们的老太太连忙说：“你们慢慢吃，我们就是觉得，在院门口也是等，在这里也是等，所以想过来看看。” 付老夫人回她们：“我们也快吃好了，要不进来坐坐？” 其实她也是客套，真进来坐不得乱成套。 好在几位老太天也并没想要进来坐，拒绝了：“不了不了，我们就在门口等着，顺便松松筋骨。” 说完又让他们慢慢吃。 可被人这么等着，怎么可能慢慢吃。 付家人三两下扒完碗中的饭，拿上行李，和过来找她们的几位老太太出发了。 唐明丽和付辞走在人群最后。 看着前面兴高采烈的老人们，老年旅行团的形象在唐明丽心里鲜明起来了。 她小声跟丈夫开玩笑说：“我怎么觉得他们比我还有朝气啊。” 付辞笑道：“不用觉得。” 此时此刻，长辈们确实要更兴奋，更朝气蓬勃。 不过也能理解，对于他们来说，可能这一次旅行，是他们活到这个岁数才第一次体验。 付辞这话听得唐明丽心酸酸的。 也是哦，这些人和奶奶差不多年纪，都是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可能做梦也没想到能有机会去旅行吧。 第52章 唐明丽一行人比预计时间早了十几分钟坐上公交车, 自然也比旅社约定的集合时间早了十几分钟到。 这次一起旅游的成员，除他们大院一行八人外，另外两人是一对大学退休老师夫妻。 唐明丽他们到时, 两人已经在旅社那栋楼前等候。 同时在等候的, 还有这次同行的向导，一位年约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姓钟。 长得高高壮壮, 一看就给人感觉非常吃苦耐劳，很有安全感。 钟向导看着眼前这一个个年纪比自己大几十岁的长辈们，脸上的笑容多少有一点点苦涩。 还没出发，已经知道了这趟工作不容易。 不过等看到唐明丽, 这抹人群中的青春靓丽的身影, 又有了几分欣喜。 有个年轻人在, 这一路至少不至于死气沉沉。 不知等她知道，这个年轻人才是这群人中最死气沉沉的，将作何感想。 身为向导，自然能说会道。 在等车过来的这会工夫, 已经和老太太们聊成一团, 还没出发就调动起了成员气氛。 看得唐明丽暗叹, 导游这份工作确实不是任何人都干得来的。有这么一位出色的导游, 他们这趟旅行应该不会太闷。 没多久，载他们的车到了, 是一辆崭新的蓝白色中型巴士。 唐明丽看到, 又是很高兴。 新车耶, 坐起来肯定要舒服些。 钟向导骄傲告诉他们：“这是我们旅社新买不久的中巴，今天是第一次使用。” 这也算是他们旅社实力的证明了，也是领导们要做强做大旅游业的决心。 “大家快上车吧。” 向导笑眯眯让大家上车, 还和司机一起帮大家搬行李。 唐明丽本想坐后面的，但婆婆和奶奶都想坐前排，说这样比较能听得清向导说话，只好跟着坐前排了。 奶奶和爷爷坐前边，她和婆婆坐后边，这样有事也方便互相照顾。 车子缓缓向前，待开始平稳行驶后，钟向导又开始说话了。 话术和后世一些导游有点类似的，郑重再介绍了一下自己和司机师傅，又说了下接下来的四天行程安排，嘱咐了一番要注意事项，还希望接下来这四天，大家能互帮互助。 不一样的是，这时候的中巴不是专门的旅游巴士，并没有配套话筒扩音箱。想让每个成员都听清自己说什么，全靠大嗓门。 车子驶出市区，车外景象开始变得陌生起来。 原本叽叽喳喳聊天的老头老太太们，立刻又被窗外的风景吸引。 其实他们当中有一部分人在其他地方生活过，但战争结束来到广城定居后，基本就很少出城，一过就是几十年。 外面的世界，哪怕只是路边几棵树，远处绿油油的稻田，对他们来说都是新颖的。 不知谁带头感慨了句，以前打仗的时候亲眼目睹过成片成片的庄稼就这么被敌人的炮火炸毁。这话出来立刻就引起共鸣，众人纷纷说起当年。 这可不聊到爷爷的心巴里去了，本来不怎么作声的他也加入了群聊。 当大伙知道他原来是参加过抗战的老战士，对他更是肃然起敬。 唐明丽笑看着坐在前面说的格外起劲的付老爷子和付老夫人，明明才刚出行呢，却忽然生出一种这一趟出来也挺值的。 这是她加入不了，却也喜欢听的话题。 她笑听着，看着窗外。 这时候的道路并不平坦，总是平一段坑坑洼洼一段，车子摇摇晃晃，晃得唐明丽有点昏昏欲睡。 就在快睡着时，瞥到远处天边一团特别漂亮的云。 又白又软，像极了棉花糖。 好想吃。 她怎么嘴馋了？是不是该到点吃饭了？ 唐明丽抬手看了眼手表，发现还真是快到中午了，应该快要安排进路过的小镇吃午饭了。 想到这，她瞬间精神了。 没想到，坐车的时间也不难熬嘛，听大家说说笑笑，一下子就临近中午了。 唐明丽猜得没错，就在她看完时间没多久，向导就从座位站起身。 大家看到向导站起身，明白到她肯定是有话要说，慢慢停下聊天。 安静下来后，钟向导对众人说：“也快中午了，想必大家应该饿了。一会我们会路过一个小镇，我们将在那里解决我们的吃饭问题。” 经向导提醒，很多人才发现确实有点饿了。 比如付母，就小声对唐明丽说：“向导不说我都没发现自己饿了，果然出来玩是不会知道饿的。” 唐明丽心虚摸了摸鼻子，她可是在导游还没说之前就饿了。 但她理解婆婆为什么会这样觉得，所以还是顺着婆婆的话说：“人在兴奋状态下确实不会觉得饿，注意力被分散了。” 付母本是随口感慨，没想到竟然还是有根据的。 钟向导还在继续往下说，铺垫了一堆后，才终于说出重点：“……小地方，吃饭的地方肯定要简陋些，可能东西也一般。我知道，大家报的我们这个团是加了钱升级的，但是条件所限，希望大家能克服一下。” 车上的人，除了唐明丽，都是穷苦年代过来的，无非是吃差一点，对他们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放心吧，以前啃地瓜吃糙米都这么过来，我们不会挑剔的。” “对，能吃饱就行。” “出门在外也不能太挑剔，凑合吃就行。” …… 不怕吃苦的爷爷奶奶们人纷纷开口。 钟向导放心了，唐明丽小脸却慢慢皱成一团。 知道往返路上中午这一顿肯定吃得不怎么好，但多多少少也是有点期待的。 也许虽然简单，但幸运碰上那隐藏在民间的美食呢。 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中途停留的小镇。 因为也是第一次出团，旅社这边也没有固定合作的饭馆，还是在镇上找了一圈，才在一家能坐下他们十二人的小饭馆门前停下。 向导让大家在车上待着，她先下车和饭馆交涉。 唐明丽透过窗户打量饭馆。 正是饭点，里面却一个客人都没人。 有经验的人就明白，这种餐饮店通常很容易踩雷。 而唐明丽应该是一行人中有经验的，所以大家都在雀跃期待时，只有她低叹了口气。 她也不指望好吃了，只希望能吃。 没多久，交涉出结果的向导回到车上，告诉大家可以下车吃饭了。 一行人陆续下车，进去后就把桌椅占满了。 果真真如店面招牌所写——小饭馆。 唐明丽心慌不已。 难道第一天就要踩大雷了吗？ 第53章 这份忐忑不安, 直到在第一个菜端上来后，唐明丽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品尝。 不安飞速消散，还散得无影无踪那种。 好吃！ 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道杂锦小炒, 却是目前为止, 她吃过最好吃的。 只吃了一口，她的食欲就被勾起，但不是在家, 菜也没上齐，其他人甚至都没动筷子，她不好意思夹第二口。 好在不一会，一盆鸡蛋汤又端了上来。 钟向导笑眯眯对大家说：“今天中午的菜齐了, 简单了些, 大家凑合一下, 吃饱点，管饱我们还是能做到的。” 一菜一汤，这样朴素的菜色，让唐明丽想起了还在大伯家生活的日子。 那会真是苦啊, 几乎顿顿吃素, 馋肉馋到, 看到自己白嫩的手臂都想咬一口了。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多长, 没多久她就嫁给付辞，去了付家生活, 过上了顿顿吃上肉的日子。 不过, 平心而论, 小饭馆的一素一汤比大伯家好多了。 无论是这简单的鸡蛋汤，还是炒杂锦，都比大伯家好吃不知道多少倍。 因为美味, 这一顿饭每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老板也辛苦得心满意足，小赚了一笔。 送别他们的时候，还不忘和向导拉生意。 这家饭馆是他开的，能自己做主，让她下次还有团直接拉到店里来，他给他们优惠。 钟向导眉目一转，觉得也不是不行。 如果以后这条旅游线路生意好起来，报名的人多，不是不可以在这中途停留吃饭，于是记住了老板饭馆地址。 短暂停留的一行人，继续朝着目的地前几年。 车上已经没有上午那样热闹，吃过午饭后，困意来袭，很多人开始打瞌睡。 睡得最熟的是唐明丽，早在再次上车后没多久就靠在付母肩膀上沉沉睡去。 向导环视了圈逐渐安静的车厢，视线在唐明丽身上停留了好一会。重新坐下后，也开始闭目养神。 谁能想到呢，一行人中最年轻的那个竟是最容易累的。 现在的年轻人，果然不如以前的人能吃苦啊。 在她的理解里，睡得快就是因为最疲惫，丝毫没怀疑过是纯属贪睡。 睡眠让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路途过半。 浅眠一觉的人陆续醒来，又开始小声聊天。 随着越来越多人加入，车厢再次喧闹起来。 唐明丽也醒了，虽说是被吵醒的，但也算睡得满足，心情还算不错。 过了一条很长很长的桥后，向导兴奋告诉大家：“我们快到目的地了。” 这确实是振奋人心的一句话。 唐明丽抬手看了眼手表，快下午三点了。 坐车时间确实挺长的，但还能接受。 她浅浅伸了个懒腰，在心里感叹，这个时代的路哦，真是出个市都跟出省一样。 十来分钟后，车子进入市区，又开了十来分钟，到达他们要住的地方——鹅城宾馆。 看到这个环境，唐明丽就爱上了。 坐落于江边上，由几栋三层高的小洋楼组成。占地广阔，园林也养活的很好。 等将来有钱重新装潢一下，不得妥妥的五星级酒店。 向导帮大家办理住宿，大伙只需要安心等着。 这也是跟团的好处之一，衣食住行完全不用自己操心。 只是，十个人的入住手续，加上现在也没有电子化操作，要办理完也确实颇费时间。 坐了一天车的人，就算心里不觉得累，身体还是会疲惫的，都希望能快点拿到房间钥匙回房休息一下。 经过漫长的等待后，入住手续终于办好。 房间分配倒也不麻烦，两人一间，他们一行刚好十个人，五间房刚刚好。 但是导游和司机…… 最后一个拿房间钥匙的唐明丽注意到，向导手上可是只有一把房间钥匙了。 难道她要和司机师傅住一间？ 这就算放在几十年后比较开放的时代，也是让人震惊的。 向导注意到了唐明丽的注视，愣了愣后，忽然哈哈哈大笑。 “我好像忘了跟你们说，我跟司机师傅是夫妻。” 唐明丽：…… 这下轮到她尴尬了，连忙笑道：“夫妻档干活不累，你们旅社真是好安排。” “那可不就是出于这层考虑。”向导笑眯眯和唐明丽说完话，四下打量，没看到丈夫，只能先领着大伙去找自己的房间。 可能是房间很久没什么人住过，更是宾馆自己的疏忽，推门进去后，一阵霉味扑鼻而来。 好在开窗通风后，霉味散了不少。 唐明丽又过去了隔壁，查看付老爷子和付老夫人的房间情况。 和她们那间差不多，被褥也干净。 宾馆房间虽有旧，但胜在干净，付老爷子和付老夫人苦过来的人，不仅不挑，还很满意。 唐明丽问他们要不要休息一下，两位老人都点头。 在车上很兴奋，不觉得累，但这会下了车，还是会觉得身子酸。 到底是老了。 唐明丽觉得太好了，四人行动一致。 她告诉他们：“我和妈也打算睡一觉，那我们晚饭见喽。” 付老夫人笑道：“我和你爷爷可能睡不了那么久，不过你安心睡，我们睡醒了自己下去院子里转转。” 宾馆的院子还是安全的，唐明丽不担心，但还是叮嘱了番。 “如果想出外头，一定要和向导说一声，还有不要去太远。” 付老夫人道：“放心吧，我们不出。” 唐明丽彻底放心了，回自己房间洗了个澡，换上宽松的衣服，大字摊在床上。 好在霉味并不是被褥散发出来的，看来工作人员也是有注意的。应该是酒店的装潢太久了，地板桌椅那些都太久，加上很少开窗，所以才会有霉味。 付母本来不打算洗澡的，但是看到儿媳妇洗完澡后的舒服样子，又改变了主意，也拿了身替换的衣服进了浴室。 果然，洗了个热水澡后，整个人舒坦多了。 从浴室出来，正准备和儿媳妇分享一下心得，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付母下意识放轻动作，帮唐明丽盖好被子，也上了自己那张床躺下。 宾馆的床虽然比不得家里的，但睡着感觉也还可以。 明丽当初要加钱升级住食是对的，有些钱该话还是得花。 付母也累了，躺下后没多久也睡去。 付老爷子和付老夫人那边也差不多是这情况。 出来玩的四人，没一个人想起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亏付辞还叮嘱桂花婶子下午不要出门，在家守着电话，结果等他晚上回来，询问之下，却听到没接到明丽他们打回来的电话。 付辞不死心，又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了好一会，直到远远过了妻子平时睡觉的时间，才不得不死心，苦笑。 担心当然有一点，但还是相信他们不会有危险的。 之前他有趣了解过，这家旅社是市里今年比较关注的一个重开国营单位，出游路线选择及安排，肯定会慎重再慎重。 而且鹅城那个地方他也是知道的，是个非常舒适宜居，治安也很好的小城市。 以他对妻子的了解，应该是坐了一天的车太累，给忘记了。 没关系，情有可原，他不怪她。 真的，他一点都不怪她。 付辞扯了扯衣襟，觉得这天真热啊。 还是上楼洗个澡，顺便冷静一下。 - 旅行的第二天。 早上七点半，向导一一敲门喊大家起床。 “八点一楼餐厅吃早饭，不要迟到哦，吃完了我们去坐船游湖。” 八点吃早饭，刚从床上坐起的唐明丽有气无力又躺下。 以她洗漱的速度，完全可以七点四十五分才起床的。 付母已经换好衣服，看到儿媳妇又倒下，担心她会因为贪睡不吃早餐，连忙过去喊她。 “明丽，别睡了。” 以付母对儿媳妇的了解，如果她放弃吃早饭，很可能工会一咬牙放弃早上的游玩项目。 想到这可能，付母又无奈又好笑。 听到婆婆的呼喊，唐明丽认命又从床上弹坐起。 “洗漱，我马上去洗漱。” 有时间，她自然就慢慢洗漱了。 洗完脸，看着镜子中那个自己，她怎么觉得才一天就憔悴了许多？ 出门果然累人，哪怕是出来玩也不例外。 给自己的漂亮的小脸擦上润肤乳后，才满意走出浴室。 看了眼时间，也不过才用了二十分钟嘛。 果然还是平时训练有素，想慢慢来也不行。 还有十分钟，唐明丽正准备过去隔壁看看爷爷奶奶是，眼睛撇过放在两床中间床头柜上的电话。 电话？ 电话！ 她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抬头看向婆婆。 “妈，你昨天也没想起来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呀，我忘了。”付母也是听到唐明丽这话才想起来，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没关系，亡羊补牢时未晚。” 唐明丽拿起话筒，拨通前台。 这时候在宾馆打电话还是挺麻烦的，必须要通过前台转接。 好不容易转接出去了，嘟嘟嘟响了很久却没人接。 唐明丽搁下话筒，有些困惑不解。 这个时间点，桂花婶子确实可能还没买菜回来，但付辞应该还在家才对。 是睡太沉？还是一大早出门了？ 睡太沉不可能，付辞不是这样的人，她才是。 那就是一大早出门喽。 好辛苦哦，为了挣钱养家，也是值了。 打过电话，虽然没接通，但唐明丽也心安理得了许多，对付母说：“没人接，我们晚上回来再打吧。” 第54章 今天唐明美他们的行程安排并不满, 甚至称得上轻松。 上午游湖，下午逛博物馆，中间穿插一顿午饭。逛完博物馆后还有时间, 向导就带大家逛逛城区。 晚饭回宾馆吃, 一天的行程到这里也算结束。 原来安排不是这样简单的，旅行社为了让行程看上去丰富多彩，还安排了其他。但跟过团的人都知道, 行程越满，玩得越不尽兴，不然几十年后就不会有那样的顺口溜——上车睡觉，停车尿尿, 到了景点拍拍照, 回到酒店睡大觉, 游完什么都不知道。 唐明丽打破自己不多管闲事的底线，和旅社工作人员沟通，这才争取到了这样精简的旅游路线。 冠冕堂皇的理由是，旅游旅游, 能好好游玩就行, 在精不在多。 实际就是, 安排多了累人, 她怕累。 而旅社工作人员考虑到报名的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简单商量过后很快接纳了她的建议。 刚干完这件事的时候唐明丽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还是这时代好啊, 大部分人都没见过什么世面, 有商有量。 但付辞一句打趣，她就回味过来不对了。 这分明是她给旅行社出谋划策啊，还是免费的。 不过, 今天看到爷爷奶奶们玩得这样开心，跟小学生似的，她那消失的成就感又回来了。 这算不算弥补了他们小时候的遗憾呢？ 就如她上辈子第一次坐船游西湖。 那时坐在小船上，西湖美不美，风景好不好看，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因小学音乐课本上‘让我们荡起双桨’带来的遗憾，在那一瞬被弥补了。 此刻他们笑得那么开心，是不是也有一点自己当时的心情？ 唐明丽无从得知，也并没有一定要知道的想法。 她只是觉得开心就好，人活一世，不就是要开心嘛。 “明丽，你怎么不划？” 付母的声音将唐明丽拉回现实。 他们游湖坐的是多人划桨船，除了她和付母外，还有其他四位奶奶。 大家都很兴奋，卖力划着船，只有唐明丽懒洋洋划水。 唐明丽立刻扬起笑脸，说：“好咧，我们一起加油，超越向导他们。” 同船的奶奶们被这么一激励，更来劲了。 一上午的游玩，消耗了大家不少体力。 中午吃饭的时候，每个人都比平时多吃了一碗。 吃饱后，大家依然很亢奋，期待着下一段行程。 只除了唐明丽。 生物钟使然，让她非常想回宾馆睡午觉，好在最后凭着强大的意志力战胜了困意，依然选择跟着大部队去往下一个景点。 鹅城博物馆。 不得不说，这安排好啊。 博物馆内温度适宜，既能看到有意义有价值的东西，也能躲过外头那炎炎酷暑。 且鹅城博物馆珍藏的文物在全国都是有名的，工作人员讲解既耐心又专业，这一趟唐明丽真觉得没白来。 从博物馆出来，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 向导问大家是想继续逛还是直接回宾馆。 “继续逛。” “还是再逛逛吧。” 在一声声继续中，夹杂着唐明丽那声‘回宾馆’。 然当身旁的奶奶把目光投向自己，她还是下意识转了口：“……也有点太早了，哈哈哈。” 谁懂啊，她笑得好苦。 …… 傍晚六点，一行人终于回到宾馆，坐在餐桌前等着吃晚饭。 唐明丽无比感谢这个时代没有丰富的夜生活，也意识到了老年团是适合自己的。 爷爷奶奶们再健朗，也不可能有年轻人那么能折腾。 在宾馆吃的饭菜，一般来说都是比在外面吃丰盛的。 唐明丽专心吃饭，偶尔被点到的时候乖巧应两句。就这样，竟然还莫名得了他人的表扬。 “不是我说啊，你们家真是有福气，娶到了这么好的儿媳妇。” 这话是一位奶奶对付母说的。 付母本来就喜欢这个儿媳妇喜欢得不得了，听到别人夸，如果有长小尾巴，恐怕已经翘起来了。 她哈哈笑道：“哎哟，哪里哪里，我们明丽也就是一般好。” 这笑声，唐明丽差点把含在嘴里的饭喷出来。 婆婆今日可一点都不像平时的她。 得意的语气说着谦虚的话，这是多以自己为荣。 “这两天我也看出来了，明丽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唐明丽汗颜。 她做了什么，让别人有这样的错觉？ 然而随着别人一一说来，她才觉得，自己确实做得挺多的。 什么车上提醒长辈们系好安全带，吃饭帮长辈们盛汤装饭，吃到好吃的还不忘告诉这个好吃，等等。 一些唐明丽都不可能察觉到的日常行为，原来落在他人眼中就是孝顺的行为。 这么看，她确实挺孝顺的。 唐明丽心里踏实了，婆婆和奶奶想高调一下就高调吧。 吃过晚饭，有几位奶奶说想去花园走走，付母和付老夫人也有点想，看了眼唐明丽。 唐明丽遭不住，借口道：“我想先回房间打个电话。” 付母这才想起 ，早上给家里打电话没人接，说好回来再打的。 玩得太开心，她都忘了。 还是明丽这个妻子知道惦记丈夫啊。 付母对唐明丽说：“去吧，我陪爷爷奶奶走一圈。” 其实付母想的是，如果今天付辞刚好早回家，接到了电话，自己不在小两口肯定聊得更放开一些。 “你们也早点回房休息哦。” 唐明丽挥了挥手，上了二楼。 回到房间，坐在椅子上，她纠结到底是先洗澡还是先打电话。 在外面玩了一天，身上黏糊糊的，很想能先洗个澡洗，换身干净的衣服再干别的。但她又清楚自己澡洗的时间，可能等婆婆回来都还没洗好。到时候得知她还没打电话，那不是穿帮了吗？ 想了想，还是先打电话吧，这个点付辞没回家的概率肯定很高。 到时候婆婆问起，也能说自己打了没人接。 唐明丽的计划很完美，然而当电话接通，那头竟然传来付辞的声音，她整个人愣住了。 “你怎么在家？”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的付辞听到是唐明丽的声音，心情一瞬变得格外愉悦，笑道：“你打电话回来，难道是希望我接不到？” 隔着电话，唐明丽都能感受到了。 “不是，就是诧异你这个点竟然在家。”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唐明丽这才看了眼手表，原来已经快八点了。他们这个晚饭吃得还真是久。 不过八点也是早啊，忙起来他可是天天睡觉时间才回来。 付辞不好说自己是特意早回来等电话的，只能含糊说：“刚好今天事不多。” 唐明丽哦了声，有些羡慕道：“我今天可真累。” 付辞笑问：“玩什么了？” 唐明丽把行程说了下，特别强调了游湖，还问付辞：“你上小学的时候有坐船游湖过吗？” 本是随口一问，谁料付辞却嗯了声。 “谁带你去的？” 付辞道：“学校组织的。” 唐明丽在心里说了声好家伙。 看来这是高干子弟学校的必备郊游项目啊。 她半开玩笑半感叹道：“你的童年完整了。” 不过是一次学校组织的游湖，怎么就完整了？付辞不解。 唐明丽告诉他：“你知道学了那首让我们荡起双桨后，我有多羡慕吗？有多想也玩一次吗？” 只可惜，她也只能想。 谈起童年，唐明丽长叹了口气，又换回轻松愉悦的语气说道：“不过今天也算如愿了。” 小时候的念想，到今天才如愿。 付辞听得心疼，“你怎么不和我说？” 和他说，他一定早带她去体验了。 广城人民公园也有个人工湖，虽然不大，但也有游船项目。 唐明丽嘿嘿笑笑，老实说：“平时我也没想起来，是今天坐船漂在湖中心才突然记起，原来我童年有这遗憾。” 其实她童年的遗憾太多太多了，如果都放在心里，那日子没法过了。 付辞好心疼，隔着话筒却不知道该怎么给妻子安慰，只能说点别的话题来转移她的伤感，于是自爆。 “你知道吗，昨天你没打电话回来，我睡得都不踏实。” 然唐明丽却误解了他的意思，开玩笑道：“哟，这是要算账了？” 付辞轻笑，“本来是要算账的，但算不起来了，就算了吧。” “这话够拗口的。” 因为身上黏糊糊，唐明丽总不自觉去抓。 她真有点受不了了，对付辞说：“我能不能先挂电话？鹅城好热，我出了好多汗，想先洗个澡。” 付辞自然不想，但也明白妻子想洗澡的迫切心情。 “先去洗澡吧。” “好咧，那我先去洗澡了。” 互道拜拜后，唐明丽挂了电话，拿了套干净的衣服进了浴室。 两人对这通电话的结束有不同的理解。 付辞的理解是，妻子先去洗澡，洗完澡会再打电话回来。 唐明丽的理解是，电话打了，她可以去洗澡，然后睡觉。 因为这误解，付辞坐在电话旁看了半小时书，越等越觉得不对。 妻子有时候洗澡是挺久的，但也不至于这么久。 不过他还是不甘心，又坐了十来分钟。 终于不得不承认，今天应该是不会再打电话来了，才叹了口气，放下手中根本没看两页的书，上了二楼书房。 其实他也并不是没事干，只是在书桌前坐下后，忽然懊恼。 第55章 就在唐明丽在外面旅游的第三天, 付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时，只有张桂花一人在家。 付辞中午不回来吃，其他人又出门了, 她只需做自己的午饭, 便打算简单煮点东西吃就算了。 才刚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出来，就有人敲门。 她也懒得放回去了，直接走向门口。 打开门一看, 发现竟然是唐明丽大伯母，有些惊讶道：“亲家伯母，你怎么过来了？” 说完反应过来，自己一个来人家家里干活的, 说这样的话不合适, 于是连忙改口：“快进来快进来。” 李红倒没那个心情去关注一个保姆说了什么, 笑笑进去了。 屋里屋外简直两个世界。 外面热得人快要融化，里面凉到让人舒服得想叹气。 张桂花招呼人坐下，告诉李红：“真不凑巧，明丽他们出门玩了。” 此时李红还以为他们是正常出门, 暗道自己应该早点出门的, 不应该在那纠结。 她悻悻道：“那真是不凑巧。” 随后又问：“他们几点出门的？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这个点, 也差不多该吃午饭了, 如果回来吃午饭的话，应该很快就回来吧。 哪知道张桂花告诉她：“他们去其他地方旅游了, 出去两天了, 得明天晚上才能回来。” 这下李红是真震惊了, 嘴巴微张，说不出一句话。 旅游是什么？ 李红似懂非懂。 应该是出门玩了吧，而且是远门。 她苦笑, 笑自己来之前还如此纠结，结果人家正开开心心出门玩呢。 心中苦涩的李红又看到张桂花手里拿着的两个鸡蛋，鬼使神差问：“这是准备做午饭吗？” 张桂花笑道：“是啊，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吃，就打算随便煮个青菜鸡蛋面。” 随便……青菜鸡蛋面……还是两个鸡蛋。 李红的心更苦了。 付家连个保姆都过得比他们好。 随便吃也至少有鸡蛋，在家还能吹冷气。 这冷气吹得人是真的舒服啊，她活了大半辈子，也就来在付家感受过这滋味。 想到付家一个保姆都能在炎热的夏天天天享受，她却连开风扇都不舍得，女儿更是开会风扇都要看婆家人脸色，李红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后悔就更不用说了，早就已经不是悔到肠子都青了可以形容。 张桂花见李红不作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想到这个点也该吃午饭了，也不知道她吃过没，就小心翼翼开口：“亲家伯母，你吃午饭没？如果没吃，要不我煮多一份？” 李红摇了摇头表示没吃，但付家没一个人在，她也不好意思留下来吃：“不用了，既然他们都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 张桂花挽留：“回去得好久呢，不介意的话，我就煮个面，一起吃吧。” 回去确实挺久的，回到家再自己煮，可能都分不清是吃午饭还是晚饭了。 再次看向张桂花手中的鸡蛋，李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见状，张桂花笑道：“那你先坐会。” 说着转身进了厨房，不过并不是立刻煮面，而是先给李红泡了壶茶，又拿了些饼干。 “亲家伯母，你先喝会茶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先去煮面条。” 李红笑笑，“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待张桂花回厨房后，看着眼前精致的茶壶和茶杯，还有拿看上去就觉得很好吃的饼干，她还是忍不住都试了。 饼干是好吃的，茶倒普通，和过年唐明丽拿给他们的没什么区别。 李红打从心里认为唐明丽不会舍得拿真正好的东西给他们，所以也认定张桂花这个保姆轻视自己，主家没人在，就拿普通的茶叶来敷衍。 毕竟以前她每次来，喝的可都是让人惊艳的东西。 真是狗仗人势，偏她还真不敢说什么。 人家保姆在这个家干了多久，他们才和付家结亲多久，而且还是侄女婿的姻亲。 越想越愤愤不平的李红，干脆把盘子里的饼干都放在衣兜里，打算带回去吃。 张桂花煮好面出来，看到盘子装的饼干没了，正想说吃那么多饼干吃不下面怎么办，却发现饼干是没了，但装饼干的包装只撕了两个放在桌面上。 能在付家干那么久，肯定就是有几分眼力见的，哪还能不明白怎么回事。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让李红到餐桌这边坐下吃面。 因为好歹是唐明丽的大伯母，张桂花想只有鸡蛋太敷衍了，便又放了些肉丸。 又是肉丸又是鸡蛋的，李红看得眼都直了。 她不知道是张桂花的心意，只以为一个保姆都能吃那么好，心痛的就好像是吃她的一样。 这碗面，李红吃的心情格外复杂。 面吃完了，李红有些舍不得付家的冷气。 想他们在家吃饭，吃完肯定热出一身汗，跟干活一样。但是在付家，吃热腾腾的面都没事。 舒服啊，她都有些不想走了。 就算她不走，张桂花一个保姆应该也不敢赶她吧？ 张桂花自然是不敢的，只是她一个保姆，也实在没资格去接待付家的姻亲，只能泡泡茶，拿拿吃的，说话的时候陪着聊几句。 说实话，有点煎熬，但她一个保姆，又能怎么样。 好在坐了个把小时后，李红自己提出离开。 张桂花以为，是她自己也觉得尴尬，其实不然。 李红是忽然想去看看自己那个可怜的女儿。 在付家待得越舒服，她就越心疼那个在李家想吹风扇都要受婆家气的女儿。 她不想直接回家了，想去李家看看女儿。 - 红糖厂因为没活干，突然给员工放假了。 唐明美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觉得压力很大。 如果一直这样，她真担心这个厂还能不能办下去……才这么想，她立刻就摇头。 厂子是国家的，就算一直没活干也不可能不开的。 再说，整个广城就一家红糖厂，怎么可能一直没活。 唐明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认命般抓起床头那把蒲扇。 不止是心情烦躁，更是因为热。 风扇摔坏拿去修了，还没修好，这几天又热得要命，全靠一把破蒲扇。 但蒲扇能带来多少凉意？ 而且她是人，不是机器，扇久了手酸。 好崩溃，唐明美有点想回娘家了。 不说别的，在娘家至少可以随便她用风扇。 心烦意乱之际，听到母亲喊自己。 开始她以为是幻觉，母亲明明前两天才刚来过，怎么可能今天又来。 然当呼喊声再传来，唐明美确定不是幻觉，立刻起身去开房门。 客厅果然站着母亲，还有那明明脸臭臭却强迫自己笑的婆婆。 “明美，你妈妈来看你了。”李母皮笑肉不笑，对于李红的到来，特别是空手到来，她其实并不欢迎，但介于前两天李红才来他们家发了一顿脾气，她就算不满也不敢表露出来。 李红那个战斗力，李母是自愧不如。 唐明美冷冷回婆婆：“我看到了。” 说着把母亲拉进自己房间，又把房门关上。 被隔绝在客厅的李母也不装了，笑容瞬间散去，小声朝唐明美的房间骂了几句，最后眼不见为净，决定还是去外面走走。 房间内，唐明美问母亲：“你怎么又过来了？” 李红好笑：“我是你妈，来看你不行吗？” 那天女儿哭着跑回家哭诉自己吹风扇却被李家人欺负，她立刻带着女儿杀了个回马枪，一个人把李家人骂了一顿，李家人才有了几分忌惮。 那天她走时女儿可不是这态度，而是泪眼婆娑说幸好有她。 唐明美知道母亲误会了，连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是你来得有些频繁，诧异而已。” 李红知道，开始把兜里的饼干一一掏出来。 唐明美看出来了，这可是进口饼干，他们家不可能有，除非唐明丽送。 她问：“唐明丽去看你了？” 李红冷笑：“怎么可能，是我去付家。” “你去付家……？” 付家却只给她零星几包饼干带着走？唐明美忽然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这摆明侮辱人。 打发叫花子呢。 然母亲却又说：“我去了付家，却没想到他们没一个人在家。” 然而唐明美关注的却是另一个重点。 付家没人在家，母亲却顺走了他们接待客人的饼干。 真是丢死人了。 因为觉得丢人，所以当李红把饼干递过去让她吃时，唐明美气呼呼拒绝：“不吃。” 她又不是乞丐。 李红却偏还说：“这很好吃的。” “不吃，再好吃也不吃。” 李红真拿这个倔强的女儿没办法，只得作罢，把饼干都放在桌上。 反正不会过期，等想吃了自然会吃。 她把椅子拖到床边，尽量挨近女儿说：“你知道付家人都去哪里了吗？” “我怎么知道？我也不感兴趣他们去哪里。” 李红告诉她：“他们去旅游了，而且还一去就好几天。” 才说不感兴趣的唐明美下意识反问：“去哪里旅游？” 李红愣了愣，老实说：“这个我没问。” 唐明美说她：“笨死了。” 说着又抓起蒲扇，用力扇了几下风。 李红也热，想起在付家吹冷气的舒服，忍不住说起女儿来。 “你说你是不是脑子进水，如果当年嫁给付辞，哪用吃这个苦。人家付家冬天有暖气，夏天有冷气，舒服得很。你看看你选得这个婆家，连风扇都不舍得给你用，就用把破扇子，小心手都扇废了。” 第56章 付辞顶着张桂花时不时投来的诧异的目光, 在客厅坐了十来分钟。 也不怪张桂花这样，实在是这种情况罕见。 先不说他这么早回来，回来后还只坐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干, 张桂花在付家干了那么多年就没见过。 付辞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 多珍惜时间的一个人啊。 就算是在学生时期，放学回来如果没什么事，也一定会捧着书学习, 绝不浪费一分一秒。 但是今天，他已经坐在电话机旁好久了。 是在想正在旅游的明丽他们吗？ 张桂花在心里暗暗嘀咕，没想到这个孩子也是个情种。 不过话又说回来，付家的男人好像都挺专情的。 不管是付老爷子, 还是付成安, 哪个对妻子不好。 能嫁到付家来的女人也真是有福气, 而当中最有福气的得属唐明丽。 在再一次偷偷观察付辞被抓后，张桂花笑问：“晚上想吃什么？” 这确实也是该考虑的问题，毕竟今晚就他们两个吃饭。 付辞哪有心思想吃什么，只让张桂花看着办。 张桂花想了想, 说：“不如吃炒饭怎么样？” 冰箱里还有一点剩饭, 如果再不吃掉, 只能送别人喂鸡了。 “我都可……” 付辞没意见, 然话没说完，电话铃声忽然神奇般响了。 他哪里还有心情回张桂花话, 连忙抓起话筒。 喂了一声, 那头传来唐明丽惊讶的声音。 “这个点你怎么在家？”随后开玩笑道：“我们家的刚起步的生意不会是要凉了吧。” 付辞的嘴角, 在听到妻子的声音时就抑制不住往上扬。 “没想过我在家，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回来？难道是想念桂花婶子了？” 张桂花见状哪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笑眯眯去忙自己的了。 今天晚上就算她煮一盘苦瓜, 付辞怕是都能吃出甜味来。 电话那头，被付辞反问的唐明丽哈哈笑了几声。 说实话，她此刻的心情有一点像敷衍交作业，却被老师认真批改的学生。 她老实对付辞说：“就是想打个电话试试，没想到有人接。” 付辞听到她那边很安静，问：“妈和爷爷奶奶呢？” 唐明丽解释：“他们跟着着向导逛街呢。” 今天行程的最后一个安排是逛街，她不想逛，刚好车子又路过宾馆，就提前回宾馆休息。 “原来是这样。”付辞笑容灿烂，有些得意自己和妻子的心有灵犀。 可他哪里知道，唐明丽之所以会打这个电话，多少有玩笑和侥幸的成分。 回到宾馆洗完澡准备睡觉，想到自己睡觉的能耐，搞不好可能晚饭都不吃，直接睡到明天早上，就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如果桂花婶接到了，也能帮忙跟付辞转达一声，证明自己有打电话回来过，也算证明她是有牵挂他的。 谁能想到呢，电话竟然是付辞接的。 惊讶之余，唐明丽其实也是有点开心的，也好奇付辞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她调整了下半躺的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显然是准备多聊几分钟。 付辞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好像预感到她会打电话回来，只能含糊解释今天确实不忙，就早点回来了。 好在唐明丽并没追根问底。 唐明丽也当过社畜，知道忙碌是常态。 好不容易能有一天可以休息了，还一直被质问为什么能休息，是非常影响心情的。 所以她信了就信了，没有再说什么。 付辞再能干，再有雄心壮志，那也是个人。 是人，总是需要休息的。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条电话线，一个挺直腰杆坐在沙发上，一个背靠着枕头懒洋洋躺在床上，东说西扯，就让付辞洗去了一天的疲惫。 直到唐明丽一连打了几个哈欠，付辞意识到那头的她可能已经很疲惫，意识可能快要挂电话了。 不过结束前，付辞还是告诉她：“大伯母今天来过。” “大伯母？”唐明丽有那么一秒愣神，才反应过来肯定是唐家那位大伯母，问：“大伯母过来有什么事吗？” 不会是因为这个付辞才提前回家的吧。 付辞笑道：“那时候我没回来，是听桂花婶子告诉我的。她也没说过来有什么事，桂花婶留她吃了午饭，坐了一会就走了。” 唐明丽哦了声，说：“以大伯母的性格，没事肯定不会过来的。只是不凑巧我们都不在家，说不定很快就又再次过来。” 所以她也不好奇大伯母是因为什么事过来，只要这事没解决，迟早会知道的。 如果解决了，不需要来找他们，那更好。 唐明丽告诉付辞：“这事不用太在意，明天我们就回去了，真有什么事，我也已经回来了。” 她的意思是，她已经回来了，就算有事也能自己处理。 对于自己娘家有多烦人这点，唐明丽还是自知的。能自己解决的她都想自己解决，尽量不影响到婆家。 她知道付家人肯定不会介意，可她就是不想。 别人高尚大度那是别人的优点，不能因为这样就心安理得把付家推进唐家这趟浑水。 嫁到付家几年，如果说一开始她努力维持唐付两家的边界线，是出于自己的角度考虑。那么到现在，其实不尽是如此。 人非草木，岂能无情。 在付家生活了几年，她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付家人当家人，反倒是大伯一家，哪怕有着血缘关系，也没办法当成一家人。 维护自己的家人利益，理所当然，所以她更加坚定要维持住两家的边界线。 她叮嘱：“虽然可能性很小，但如果大伯母在我们回来之前来找你，你不用管，敷衍一下就行。” 甚至，如果不是知道付辞为人，她想说敷衍都别敷衍。 然付辞却说：“如果真有什么事，我自然是不能袖手旁观的。” 唐明丽本来打着哈欠的，听到这话，下意识嘴一收。 好家伙，一个哈欠没打完整，难受得不行。 “没说你会袖手旁观，但这些家里日常的琐碎事，男人真的不太好插手，你看大事我不是找你了吗？” 比如唐明美想回城，比如唐明美的工作安排，哪件不是央求到他面前？ 付辞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嗯了声，应允了。 其实他想的也不过是想让妻子知道，他是可以依靠的，他不喜欢妻子不依靠自己，这会让他很不踏实。 唐明丽哈欠连连，困意一阵阵来袭，真的有点撑不住了，对付辞说：“我真的太困了，让我先睡一会吧。” 付辞不舍嗯了声，提醒她：“记得把门锁好。” “嗯，锁好了的。” 她真的好困啊。 出门就是这样，就算什么都没干也好像很耗元气。 付辞笑她：“就算没出门，你也缺觉。你说你上辈子是不是没怎么睡过好觉？” 这话本是开玩笑，唐明丽也知道，开玩笑道：“你怎么知道？你可真是太厉害了，这个都能猜到。” 但真的太困了，她没有精神和丈夫继续开玩笑。 “我真的好困，先睡了。” “好。” 付辞手握着话筒，听到那头挂了，才恋恋不舍放下。 与此同时，广城的另一个角落，也正在酝酿着一件可能影响到两人的惊变。 第57章 此时, 那惊变的酝酿地。 李宝华正耳贴着房门，本想偷听一下大嫂和她妈聊什么的，谁料会听到这样一个骇人惊闻的秘密。 她的大嫂, 原来曾差点嫁给付辞？ 付辞？！ 那可是唐明丽的丈夫啊。 妈呀, 这可太让人震惊了。堂姐妹竟然差点嫁给同一个男人，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可为什么最后是唐明丽嫁了呢？ 李宝华无比好奇，同时也暗暗庆幸自己放弃看电影选择回家。 本来她和朋友约了今天傍晚去公园看露天电影的, 两人都已经碰头了，却在巷子口看到唐明美的母亲过来了。 会出现这里，肯定是去自己家找大嫂。 李宝华纳闷，都已经这个点了, 这时候过来找大嫂会是什么事？ 想到前两天母亲和大嫂因为吹风扇的事大吵了一架, 大嫂回娘家告状, 叫来自己亲妈大闹了一场。 大嫂的亲妈吵架太厉害了，他们全家都不是对手，加上这事嚷开也确实丢人，所以最终还是以他们服软认错结束。 难道大嫂母亲回去想了想, 还是咽不下那口气, 又过来闹？ 那可不行, 她绝对不能丢下母亲一个人应对。 于是李宝华毫不犹豫爽了和朋友的约, 就算对方生气到跺脚，也赶忙跑回家。 回到家却发现静悄悄的, 客厅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大嫂房门紧闭。 那两母女会不会躲在房间里商量什么鬼主意？ 为了一探究竟, 李宝华才萌生了偷听的念头，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骇人的秘密。 她屏住呼吸想听到更多，然而里面的人却忽然都不说话了。 这可把李宝华急坏了。 怎么回事？快说啊, 别停在这里。 就在李宝华以为自己是不是被发现，正准备悄悄躲回自己房间时，里面终于又传来动静。 只听李红长叹了口气，语气悲凉说道：“你要这么看我，我也没办法。但我还是希望你记住，我是你妈，又怎么会害你。” 唐明美听到最后这句话，立刻跟被人触碰到逆鳞般，整个人情绪更加激动。 “你不要再对我说这句话。” 上一世就是她总说‘我是你妈，怎么会害你’，她才会嫁给付辞，才会一步错，步步错，最后落得那样凄惨，看着唐明丽越活越精彩，而自己则成为了旁人拿来和唐明丽比较的对象。 看着这样的女儿，李红好绝望，悲哀闭上眼时，一行热泪从眼眶滑落。 唐明美见状更烦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母亲却总是一副她错得离谱，辜负了他们的模样，让她压力好大。 她已经受够了。 “你先回去吧，不要再说那些除了让我生气，再没别的意义的话了。” “你赶我？”李红好伤心。 唐明美已经不想解释了。 李红明白了，擦干眼泪朝门口走去。 李宝华庆幸自己跑的快，听到唐明美让母亲走，立刻就跑回自己房间躲起来。 随后她听到开门的声音，小心翼翼偷瞄。 唐明美把母亲送到门口，放软语气说了句让她路上小心的话。 只是简单一句话，李红就几乎被安抚好了。 父母对子女的爱，有时就是这样卑微和容易满足。 送走母亲，唐明美常舒了口气。 回到房间，躺在发烫的床上。 此时热与不热，唐明美好像已经没感觉。 她两眼无神看着布满蜘蛛网的屋顶，脑海里回荡着母亲刚才说的话，想得都是唐明丽和付家人去旅游了……唐明丽在付家过得很幸福……唐明丽…… 再想到自己一团糟的生活，不禁自问，她真的不后悔吗？ 也许她不后悔没嫁给付辞，但真的一点都不后悔嫁给李大柱吗？又或者更早一些，真的不后悔下乡的时候和李大柱处对象吗？ 唐明美不敢逼自己去细想，生怕再想深一层，得出的答案就是后悔。 她知道，自己现在生活的不如意不应该怪任何人，可依然还是忍不住。 她怪父母，怪上一世他们让他嫁给付辞。 她怪付家，怪他们高高在上看不起她。 她怪付辞，怪他既娶了她却漠视她这个妻子。 她怪他们，如果不是上一世的糟糕经历，她就算是下乡了，也不会和李大柱走在一起，更不会为了赌一口气就和李大柱未婚发生关系。 她这一世的不幸，都是因为上一世那些糟糕的经历。 想到这些，唐明美忍不住流泪了。 为什么老天一定要让她的人生这么苦。 同样这么想的，还有从李家出来的李红。 走在人来人往的巷子里，她不好意思哭，心里却是抑制不住的痛。 她在心痛自己的女儿，心痛女儿为什么这么苦，心痛女儿的人生为什么不能有侄女的半点幸运。 老天爷啊，一个住洋楼吃香喝辣，冬不挨冻夏不受热，一个住破筒子楼，大热天的吹个风扇都要看婆家人颜色。 明明都是一个姓的堂姐妹，命运怎么能差这么远。 李红越想越心痛，完全没办法平衡，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到家后再也控制不住，坐在客厅默默流了许久的泪，连太阳下山了都不知道，更别提想起来做晚饭这事。 另一边的唐明美亦是如此。 躺在床上悲天悯人，完全不觉时间。 李大柱下班回来，看到她躺在床上，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就莫名来气。 但想到两人也不能总吵架，不然夫妻生活都过不上，于是还是忍了，只是说了她一句：“休息在家就要勤快些，帮着咱妈干点家务。” 唐明美魂都飘远了，哪里听到李大住说什么。 不过这也正好避免了两人吵架，因为在说完这句话后，李大柱就被妹妹李宝华叫走了。 李大柱 对这个妹妹其实也没什么感情，被叫进她房间后，不耐烦问：“什么事？” 他今天在肉联厂磨了一下午的杀猪刀，快累死了，只想快点洗个澡躺一会。 李宝华也早习惯了这个大哥怎么对自己，何况这会是有事对他说，所以自动忽略。 “我跟你说个事，今天下午大嫂的母亲过来了。” 只是听到岳母来了，李大柱太阳穴就突突突，下意识问：“又来闹了？” 李宝华摇了摇头，“我跟你说……” 她压低声音，把自己偷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告诉大哥。 李大柱听后脸色铁青，不敢相信道：“你听错了吧，怎么可能？” 能嫁给付辞这样好条件的人，唐明美会不嫁？ 见大哥不相信自己，李宝华立刻竖起手指发誓：“我发誓，我说的一个字没假。” 李大柱：“……” 依然是不敢相信，但妹妹敢指天发誓，可见是真的。 为什么？付辞那么好，为什么唐明美会不愿意嫁给他？脑子进水了吧…… 不过，唐明美还真不是没可能脑子进水。 虽然长得漂亮，嘴巴也厉害，但脑子有时候却是挺不灵光的。 但就算这样，他真的也想不出能嫁给付辞这样条件的人，为什么不嫁。 再想到唐明丽嫁给付辞的时间，还有唐明美曾告诉过他的一件事，她说当初就是因为不想被家里安排嫁人，宁可选择下乡。 当时听到这话的时候，他就觉得唐明美这人傻，应该很好追。尝试着追了下，果然好追。 如果当年她宁愿下乡也不愿意嫁的人是付辞…… 李大柱就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了。 如果他是个女人，能嫁给付辞这样的人，真不带考虑的。 李宝华告诉大哥这个事，是奔着唐明美和堂妹夫有什么猫腻去说的，没想到自家大哥听后却满脑子都是为什么，压根没往两人能有什么猫腻上想。 她等得有些急，干脆明问：“难道你就不打算好好审问审问大嫂，她和唐明丽丈夫之间以前到底有什么瓜葛？为什么会差点嫁给付辞？会不会是她曾经喜欢过付辞，只是付辞最后选择了唐明丽？” 李宝华这话，一言点醒梦中人。 李大柱恍然大悟。 是啊，只有这个可能，只可能是付辞看不上她。 唐明美虽然漂亮，但以付辞这样的条件，想要什么漂亮的女人不行。 他也看过唐明丽，确实无论哪方面都要胜唐明几分。特别是性子上，说柔情似水也不为过。 如果是他，也会选择这样的女人。 而且唐明美这人好胜，就算是被人拒绝了，也不是不会说成自己拒绝别人的。 想到自己的妻子曾经喜欢过别人，李大柱的心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气呼呼回到自己房间。 想了想，还是把房门反锁上。 “唐明美，别躺在床上装死。” 李大柱再开口，又是那个让唐明美讨厌的语气。 她终于有了反应，半死不活看着莫名其妙又发火的丈夫。 好奇怪，如果换作平时，她肯定已经跟他对干起来了。但今天她好累，好累好累，累到不想和他吵。 唐明美只是这样冷冷看着自己，这让李大柱很不习惯，以至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何种反应。 算了。 他烦躁挠了挠头发，干脆直接问：“你是不是曾经想过嫁给付辞，只是他没选择你？” 这样倒反天罡，唐明美直接气笑了。 “你是哪根筋不对，竟然会这么问。我但凡想嫁给付辞，就没你什么事了。” “别装了，你今天下午和你妈的聊天，都被我妹听到了。” 唐明美心猛地一跳。 第58章 看着唐明丽努力吃自己带回来的饭菜, 付母笑得一脸满足，同时也庆幸没有听她的话，真不用管她的晚餐。 就说嘛, 一顿能吃两碗饭的人, 怎么能做到不吃晚饭。就算睡着了也肯定会半夜饿醒。 不过孩子这两天也确实太累了，一直照顾他们三个长辈，还兼顾其他同团的爷爷奶奶。 同行短短两天, 收服了同行那么多人的心。她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可大家都是能感受到的。 不舒服时递过来的清凉油，每次吃饭主动盛的汤。从不嫌他们嘴巴啰嗦腿脚慢，每次有事都甜甜喊人。 付母越想越骄傲。 行程尾声, 这次出来玩得如何她已经不太记得, 但肯定不会忘记大家对明丽的夸赞。 “你知道吗？今天晚饭你不在, 好几个奶奶都惦记着你，要我们把你叫下来一起吃晚饭。不过我和奶奶知道，出来两天你肯定累坏了。” 唐明丽嘴里塞着饭菜，不方便开口, 只能狂点头。 幸好没有, 不然就打扰到她补眠了。她已经过了几年睡眠充足的好日子, 吃不得缺觉的苦。 唐明丽听婆婆说着奶奶们对自己的夸奖, 不知觉吃完饭盒里的饭菜，径自进了浴室洗饭盒了。 出来后, 她注意到, 婆婆一直看着自己笑得那个欢。 她不好意思摸了摸脸。 能吃而已, 真的那么让长辈高兴吗？ 谁知却听到婆婆忽然说：“你知道吗，有个奶奶说你那么能吃，绝对扛不住饿的。” 唐明丽：…… 呵呵, 奶奶们看人的优点还真是与众不同。 膀大腰粗落在她们眼里都是健康结实，她姑且也把能吃当快将吧。 可婆婆为什么还一直笑啊？ 唐明丽心好慌，“妈，你笑什么？” 付母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努力想收起笑容，老实说：“看着你就心情好。” 她真的太高兴了，光想着那些老太太们夸奖儿媳的话，她的嘴角就根本压不下来。 这话要是从同龄女性口中说出来，唐明丽大概率都要以为自己身上是不是要发生同性真爱了。 还好是婆婆。 一个婆婆喜欢自己儿媳妇而已，能有什么错。 唐明丽放好饭盒，爬回到床上。 空调吹得人舒服，她裹紧被子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 睡了几个小时候，这会非常精神，便和婆婆闲聊起来，说起自己下午提前回宾馆后给家里打了电话一事。 “竟然是付辞接的，震惊到我了。” 付母的反应比唐明丽还惊讶，问：“他怎么这么早回家了？不应该啊。” 唐明丽笑了。 瞧瞧，大家想得都一样。 付家的男人太有心志，给人感觉就该是忙碌的，男的闲下来反而让人纳闷不解。 唐明丽对婆婆说：“可能就是凑巧不忙，难得能休息半天。” 付母下意识道：“那可真是可惜，如果他这几天都能不忙，就能跟我们一起出来玩了。” 说完，身为母亲得心疼才后知后觉冒出来，“今年他就没闲过几天，也是要好好休息休息，不过……” 付母一个转折，和唐明丽说起儿子的从前。 “这孩子真的从小就不喜欢让自己停下来。三四岁左右的年纪，别的小朋友玩积木都是堆自己喜欢的造型，他每次就跟砌楼一样，把积木堆高高，然后坐在研究拿掉哪几块它们不会掉下来。别的小朋友拿到新玩具就是玩，他是拆解开来研究它们。” 这还是唐明丽第一次听婆婆聊起付辞童年，既觉得诧异又新鲜。 “才三四岁耶，精神世界竟然就领先同龄人那么多。” 听到唐明丽是夸赞，付母其实有小小松了口气 为什么之前一直没和唐明丽说太多儿子小时候的事呢，就是因为儿子从小到大真的和其他小孩太不一样了，她多少有些担心唐明丽会像个别人那样，认为他小时候不正常。 付辞小时候真没少被不少人说和正常孩子不一样，理解一下这话，不就是说她儿子不正常吗？ 每次她都气得要死。 明明是那些人理解不了，偏说她儿子不正常。 听婆婆说了自己的顾虑，唐明丽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怎么会呢，妈，你怎么会这么认为。付辞只是和大部分其他小孩不一样。” 她说的是大部分其他孩子，并非说其他正常孩子。 在她看来这没什么不正常的，而且莫名符合付辞的性格。他就是内心特别强大，能独处和独自思考的人啊。 三四岁的小奶娃子，还是漂亮的小奶娃子，独自在那托腮思考，只是想象那画面，唐明丽都觉得要萌翻了。 她来兴趣了，央求婆婆多和自己说说付辞小时候。 这正合付母心意。 每一个母亲也许都有着炫娃的潜意识，奈何小时候的付辞太过鹤立独行，说不了两句旁人就说她们家孩子怪。再长大点又太过优秀夺目，根本用不着她开口。 这下好了，儿媳妇主动开口，她不得大说特说。 不仅说了许多付辞幼儿时期的事，小学初中阶段也一口气讲了不少。 唐明丽听得惊叹。 也许这就是天之骄子的成长之路吧。 付辞这个人也许就是天生的王者，哪怕是生在普通人家，也一定迟早出人头地。 不过幸好啊，幸好命运让他降生在付家这样的家庭，可以让他少走很多弯路。 付母说得口都干了，喝了口水后反问唐明丽：“你呢？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说了那么多儿子，她真的也很想多了解儿媳妇的童年。 她了解到的唐明丽的成长过程实在是让人心疼，所以问得有些小心，不想触碰到儿媳妇的伤心处，毁了出来游玩的大好心情。 问起童年，唐明丽语气果然暗淡下来。 “其实小时候的事真的都不记得。” 随后大概说了下跟在爷爷奶奶身边生活的事情，都是很浅很淡的回忆。 某方面来说其实自己的童年和原主也挺像的，都是爷爷奶奶带大。 不同的是，原主是父母早逝，她是有父母等于没父母。 父母眼里只有那个小她几岁的弟弟，对着她的时候哭诉在外面打工辛苦赚钱难，不得已只能将她留在老家，然而弟弟却是从小带在身边，幼儿园到初中都上好的私立学校，也不见抱怨赚钱难。 然而等到她能工作赚钱了，又冒出来装情深。说什么当年她没在身边，他们有多想念。甚至连一年一度春节回老家也按在她身上，说不是因为想念她就不用挤火车。 唐明丽没回应，又开始天天给她微信发什么父母恩儿女债，没多久她就烦了，反手一个删除拉黑。 出来接受社会历练的人，没几个能保持好脾气。 上班已经够烦了，还要听不称职父母洗脑，谁顶得住。 拉黑删除父母后，有不知分寸的亲戚跑来教育她，她直接让亲戚转告，等他们六十岁了直接上法院，法官怎么判她怎么做。 只可惜了，上辈子她终究还是没能活过生物学父母。 唐明丽回忆着自己的上辈子，淡淡说着原主的这辈子，却也已经让付母听得心疼。 人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很正常，但一件小时候的事都不记得，那就让人心疼了。说明在她的童年里，没什么人和什么事给她留下深刻的感动。 付母难受极了，却只能笨拙安慰：“没关系的孩子，很多事不记得就不记得，人生是向前的。” 唐明丽觉得婆婆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人生可不就是向前的，只要继续往前总，总会走出黎明迎来天亮。 不过她也听出来婆婆的心疼，故意说起另一个话题：“如果付辞要去另一个城市做自己的事，你会支持吗？” “当然。”付母答得非常干脆，并反问：“为什么不支持？” 她并非首先想儿子要离开他们去另一个城市，而是儿子要去做自己的事。 “不仅我会支持，我们全家都会支持。” 明明没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却让唐明丽忽然感动得一塌糊涂，就好像被支持的那个人是她一样。 唐明丽的感动，付母却误会了，一副明白过来后的懊恼。 “妈忘了考虑你的感受。你肯定是不舍得付辞离开太远。妈理解，一定站在你这边的。” 不是，婆婆最后这话什么意思？ 这语气，好像要折了儿子那双翼般。 唐明丽也顾不上感动了，连忙说：“不不不，我舍得的。我可不要太舍得了。” “真的？” “真！无比真！” 为了让婆婆信自己，唐明丽瞪大无辜的双眼，努力传递自己的真诚。 付母：…… 将信将疑。 …… …… 唐明丽眼一闭；“骗人是小狗，还长小尾巴。” 她瞪眼瞪得快酸得流眼泪了。 冷不丁听到这话，付母愣住了。 许久没听过这样的话了，特别是从一个大人口中说出。 房间短暂寂静后，响彻付母咯咯咯的笑声。 她上一次说这话应该还是七八岁的年纪吧，好些童年时期幼稚的华语，长大后莫名其妙就不再说了。 忽然再听到，真是让人觉得既亲切又好笑。 唐明丽：…… 再次眼一闭。 不过这次不是眼涩。 “妈，明天要坐老半天车，我们还是早点睡吧。” “好。” 付母应是应下，笑却是依然止不住。 第59章 玩时不知累, 回时方始觉。 回广城的路上，坐在车上的众人已没有来时那样的激情饱满。 也是哦，毕竟玩了两天, 就算再怎么轻松也是一大早出门, 天黑才回来，加上又上了年纪，那口气松下来了, 疲惫感不得席卷而来。 车子缓缓使出鹅城市区，走上越发不平坦的路。大部分人都靠着椅背默默欣赏窗外风景，偶尔低语交流几句。 钟向导觉得这样的气氛不行，来时有多高兴, 回时也应该有。 所以她觉得, 这气氛必须得活跃活跃。 于是噌一下从座位站起, 转身面向大家，啪啪用力拍了两下手掌，把众人地目光引向自己后，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 大家以为向导有什么话要交代, 正在闲聊着的也暂时停下聊天。 只听钟向导开口道：　“我们四天三夜的旅程很快就要结束了, 趁着还有点时间, 我想对大家说几句话。这几天和大家相处得非常开心, 也非常感谢大家对我工作的配合，希望有机会你们还能来报我们旅社的团, 我再带着你们游玩……” 听着听着, 唐明丽不自觉抿唇笑。 她忽然明白过来之前自己想反了。 不是现在的导游和后世的导游话术相似, 而是这就是传承啊。 导游这行业，也是一代带一代。所以才会即便几十年后，年轻导游身上也有着前辈的影子。 上辈子她觉得这些话纯话术, 信不得一个字。然而此刻，她却情愿相信眼前这位不过才相处了几天的大嗓门向导说的是真心话。 可能是说得太过激情投入吧。 钟向导越说越兴奋，小脸都激动红了。 本以为要收尾结束之际，话题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让我们一起来唱首歌，为这段快乐的旅程画下一个完美的句号吧。” 老人们的情绪确实被向导刚才那一番激情慷慨的话调动起来不少，所以向导起了个开头，好些人自然而然就接着一起唱了下去。 有人跟唱了，自然会有更多。 本来只打算唱一首的，可一首唱完，人群中有人自发又起了另一首歌的开头，大家又跟着唱了下去。 全车人除了唐明丽，似乎都会唱这些歌。 宏大的情感，嘹亮的歌声，确实能洗去人身上的疲惫，也能让人忘却生活中琐碎的烦恼。 唐明丽都被感动了。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流行趋势和传颂方式。 这个通讯不发达的时代，丝毫也不妨碍人民对同一首歌的喜爱，对同一种信仰的向往。 只不过，唱歌到底也是耗费精力的事，一口气唱了几首后，大家都累了，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不过这次向导却不再认为是大家情绪不高。 精力旺盛如她，吼了那么多首歌后不也累了。 这叫尽兴后的休养，激情后的平静。 回程路上，一行人中途再次去了来时路过的小饭馆吃午饭。 吃过午饭后再出发，除了向导和司机，其他人都撑不住困了，特别是唐明丽，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在公共交通工具上睡得如此沉。 一来是真的累，二来是心安。 旁边坐着婆婆，同车厢还有爷爷奶奶，她无比安心。 再睁眼，就是快进广城市区。 睡了一觉的众人，虽然脸上自然略显疲态，但那双眼睛可是炯炯有神，溜溜打量着窗外。 坐在唐明丽旁的付母一时感慨，说出了大家的心情。 “原来这就是回家的感觉，踏实。” 唐明丽听得心头一颤。 好像，她也有那么一点理解什么是根了。 - 车子慢慢靠近旅社。 还没停车，眼尖的唐明丽就发现了个熟悉的身影，连忙唤婆婆爷爷奶奶看去。 付老夫人眼神也好着呢，一下子就捕捉到了，笑道：“那个大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口中的大忙人，正是几天没见的付辞。 马上就到旅社楼前，车子速度降了下来，付辞也开始朝这边走来。 车上不知谁说了句：“哟，这个小伙子长得真俊啊。” “哪呢？让我看看。” “那呢。” 一排脑袋齐刷刷看过去。 “哎哟，是真俊，比演牧马人的那个男的还好看。” “这是谁家的孩子吧？看着像是特意在这等我们的车。” “确实，这么好看都能当演员了。” …… 车上听着他们说这些的唐明脸颊发烫。 与有荣焉的感觉，从未如此强烈。 并且她有预感，等奶奶们知道他是谁，她也一定会被打趣。 果然，等付辞接过付家人的行李，两眼放光看着唐明丽，众人哪还能不明白怎么回事，纷纷夸郎才女貌，还一会对付辞说他好福气，一会对唐明丽说找了个好对象。 付辞都要懵了，自己只是来接人而已，怎么会遇到这场面。 好在这场面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唐明丽也想急切逃离调侃。 坐上回家的公交车后，唐明丽松了口气，那因付辞来接自己的喜悦才后知后觉冒出来，笑眯眯问：“怎么会过来接我们？” 要知道他可是大忙人，出门那天也只是送他们一行人到公交站。 付辞也笑，还是那套这两天都在说的说辞：“今天不忙。” 其实那天目送他们坐上公交车离开后，他就有点后悔。 那天他确实有很重要的事，但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挤挤时间，送家人去旅社的。到时候跟对方好好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迟到也不是不可行的。 上了公交车后，他视线几乎就没离开过唐明丽身上。 出门玩了两天，似乎黑了些。 不过在付辞看来，这种肤色更健康，可他清楚，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 他可是还清清楚楚记着，那次骑着自行车载她在外面转了一下午晒黑了一点，她是怎么样用心护肤的。 他不要亲手毁了自己的幸福。 常言道，小别胜新婚呢。 不能说晒黑了，却是可以说其他的。 付辞问：“玩的开心吗？” 唐明丽嗯了声：“总的来说还不错。” 这趟旅行，除了交通不便，真没什么挑剔的。 吃得好住的好当然是基本，但无论去哪个景点人都不多，这种体验感非常好。 想到坐车的辛苦，唐明丽还是小声补了句：“如果自己有车就最好了，想去哪里玩自己开车去。” 自己有车？ 付辞拧了拧眉头。 可是个人是不允许买车的，妻子这愿望有点麻烦。 - 到家后，张桂花已经在准备晚饭。 毋庸置疑，今天的晚饭很丰盛。 虽然在外面吃得也好，可唐明丽还是充满了期待。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是先需要洗个澡。 付辞也拎着旅行袋跟着妻子上了楼。 唐明丽看着这大袋脏衣服就愁了。 付家什么都好，就是衣服还需要自己洗。 之前一天也不过洗两套，但这会可是一袋呢。 好累哦，不想洗，什么时候能有洗衣机？ 她一点都不心疼衣服，再贵也不心疼。 比起洗坏衣服什么的，她更心疼自己洗衣服的时间。 付辞看出来了她的苦恼，轻拨了拨她额前得头发，说：“不急。这些衣服我慢慢来洗。” “真的？”唐明丽不敢相信。 虽然付辞也偶尔会洗两人的衣服，比如失业在家那半年，大部分时候就是他洗的，但现在可是他事业上升期，他忙着呢？ 付辞却自然嗯了声。 有人愿意帮忙，唐明丽是不会拒绝的。 两个人一起干，总比一个人干来的快。 她又心情愉悦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看了眼时间，离吃晚饭还有点时间，边去床上躺会。 付辞则拎着那袋脏衣服进了浴室，显然开始处理。 分类浸泡，先把妻子替换的内衣裤洗了。 只是干完这些。就弄得自己湿透了。 想了想，干脆先给自己冲和澡。 外面衣服难免会比较脏，需要浸泡一会。 冲完澡，他简单拿浴巾裹住下半身就回房，想说换身干净的衣服再继续洗妻子带回来的脏衣服。 付辞一进房门，唐明丽本人随意抬头一瞥，却怎么也挪不开目光了，直勾勾看着他还挂着零星水珠的上半身，控制不住眼神炙热。 这段时间不是很忙，没时间锻炼吗？腹肌怎么还在？还有那胸肌怎么看上去更好摸了？ 完了。她应该被言情小说骗了。 谁说男人年纪越大越不中看，可结婚几年，付辞明明是一年比一年诱人。 她对他，精神上有多少喜欢说不准，但生理性喜欢却在与日俱增。 唐明丽用尽自制力，才勉强自己挪开视线看了眼手表。 离吃晚饭还有不过半个小时。 不够，半个小时真的不够付辞用。 好失落。 付辞又不是瞎的，妻子看着自己的目光如果不遮掩，他怎么可能没察觉？更不可能不明白。 小别胜新婚啊。 他艰难寻回理智，告诉自己克制。 然而走到衣柜前，还没开始翻找衣服，一双不安分的小手就抚上他的背。 电流在两人身上来回串，密密麻麻的苏痒感让人难受。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无声解读着妻子什么意思。 唐明丽觉得自己出门几天是真的累惨了，不然怎么会浑身乏力？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丈夫。 好吃，一看就好吃。不吃到手她真的难受。 于是…… 第60章 常言道, 食色，性也。 唐明丽充分尊重自己的天性，且尊重到极致那种。 而付辞, 何尝不也是如此。 开始他确实是没听懂妻子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甚至听成是素食。 可原来是速食。 想到刚才妻子一味的催促，付辞咬牙切齿，又忍不住笑了。 平心而论, 除了刚结婚那阵，他真不曾再有这种战绩。 想到这，付辞没忍住轻咬了她外露的香肩。 唐明里原本一脸饱食餍足，忽然脸色大变, 大惊道：“想干什么？收起你邪恶的思想。” 她可是要准时下楼吃晚饭的人。 “到底是谁思想邪恶？”付辞反问她。 是谁拉着他要速食？ 速食！ 可真是好贴切的词。 她的小脑袋里到底藏着多少让人无法想象的东西。 付辞忍不住又咬牙切齿。 无法反驳的唐明丽只能嘿嘿笑笑, 带着几分撒娇赖皮道：“我这不是猜透了你怎么想, 选择主动点罢了。” 可能是慢慢从激情过后的余温中平静下来，说着说着，唐明丽脑子也转得动了，想到什么, 理直气壮起来：“是谁突然洗了个澡, 光着身子从浴室出来的？” 付辞纠正：“我只是光着膀子。” 可唐明丽才不管, 虽然裹着浴巾, 没穿衣服就是光着身子。 “如果不是你动了邪恶的心思，会光着身子出来？明摆着就是诱惑我。” 偏她不经诱惑。 付辞体会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 可天地良心, 他洗澡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这些。 但无法否认, 在妻子直直看着自己时, 他确实就思想邪恶了…… 罢了罢了，何必和她争这个。 自己邪恶一点又如何？总归占到便宜的人是他。 在这场争论中获得胜利，唐明丽也很懂得见好就收。 她心里清楚着呢, 自己不过是狡辩侥胜。 所以她不吝啬夸奖付辞：“虽然是速食，不过你依然很棒。” 说着，在他怀里蹭了蹭。 谁知立刻察觉不妙，连忙后退保持距离。 尝过就好，不能继续玩火。 付辞高兴自己能让自妻子感到满意，但确实，速食让人意犹未尽。 所以，在唐明丽催他穿衣服下楼吃饭时，付辞掰过她身子，在她耳边低语。 “晚上继续。” 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刚经历了一场属于男女之间极致快乐的唐明丽很快红了耳根。 继续就继续吧。 虽然她有些累，但……唉，谁让她馋呢。 她真佩服女娲当初造人的精妙，怎么就想到此等阴阳调和之法。 不过…… 唐明丽看着丈夫那结实的胸膛，觉得还是分人的，未必人人都能如付辞般让人垂涎。 不想了，穿衣服下楼吃饭。 - 吃过晚饭，旅行的后遗症显示出来了。 除了保姆张桂花，没人再有那个心情看电视，都只想早点回房歇息。 就连最喜欢看电视的唐明丽也不例外。 电视台现在放的是新电视剧，她根本没追几集，加上出门几天已经跟不上剧情，所以电视剧已经吸引不了她。 听到婆婆和奶奶说想早点休息，第一个开口附和。 “确实需要先好好休息，还得休息多两天。不说玩不玩，只是坐长途车都挺累人的。” “这个确实。”付老夫人后知后觉深有感触，还边说边用手捶着自己的腰。 在鹅城玩的那两天，她一度自信觉得自己的身体硬朗到去更远的地方都没问题。但今天回来到家洗完澡往沙发一坐，才惊觉腰酸酸的。 不是坐车坐的，还能是因为什么。 付母庆幸道：“还好明丽让我多请了两天假，可以在家多休息几天再回去上班。” 当时她觉得请四天假就够了。 工作那么多年，她甚少请假，真不好意思请太久。还是明丽坚持，她才最终硬着头皮多请了两天。 现在看 来，还是儿媳妇想得周全。所以又忍不住又夸了。 唐明丽抿唇笑笑。 其实这不过是上辈子有限的旅行经历得出来的经验，夸得她心虚。 然随着婆婆顺带把旅游团那些奶奶对她的夸奖也说出来时，她是真不好意思了，连忙打断。 “不过是别人的客气话，听着怪不好意思的，别说了。” 付母却道：“什么客气话？这是事实。” 付老夫人也加入进来：“真不是客气，如果不是你已经嫁给付辞了，怕是他们会忍不住给自己孙子做媒。” 这话听得不作声的付辞眉头一挑，意识到原来跟着老年团旅行还有这样的风险，以后还是不要了。 不过确实是累了，平时聊起来能聊个不停的三个女人闲聊了几句后纷纷表示不说了，要回房间躺。 付老爷子的优越感被对比出来了，一直没怎么吭声的他，实在太得意了，没忍住得瑟了句：“瞧瞧你们几个，就是平时锻炼太少。” 此时他还不知道，打脸将会来的如此快。 第二天。 虽然昨晚才说这两天要好好休息，但是付家三位长辈还是在平时起床的点醒了。 睡了一觉，付老夫人和付母两人已经没有昨晚那样疲惫。 婆媳二人吃过早餐，喝着茶，难得享受了一回夏日清晨的清闲。 付老夫人笑道：“明丽说得对，茶就该慢慢品。” 聊到唐明丽，付母就忍不住去猜测，今天她几点会下楼。 对这位孙媳妇，常年闲赋在家的付老夫人自认有发言权：“能下来吃午饭就不错了。” 付母哈哈笑，忽然开始期待看到儿媳妇。 婆媳二人谈笑间，看到付老爷子从房间出来。 走路姿势略怪，还单手撑腰。 付母立刻看出不妥，起身朝他走去，关心问：“爸，你哪里不舒服？” 付老爷子连忙站直身子，摆手道：“没有没有，就是睡太久，腰都睡硬了。” “是这样吗？”付母不是很相信。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没事，付老爷子硬着头皮直着身子走了两步。 然而才两步就露馅了，龇牙裂齿哎呦了声。 这声哎哟让付老夫人也坐不住了，连忙走过来查看。 “老头子，你不会是闪到腰了吧？” 被说中，付老爷子涨红了脸。 昨晚才笑话她们缺乏运动，在外头玩了两天就喊腰酸背痛。结果今天早上起床，他就不小心把腰闪了。 真被自己猜中，付老夫人既好笑又好气。 “闪到腰就闪到腰，还强撑着不说。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倔。” “我……”付老爷子被说得不知怎么反驳。 “好了好了，不说你了。”付老夫人也是真的心疼丈夫，搀扶着他到沙发坐下，又问：“疼不疼？” 付老爷子嘴硬道：“不是很疼，你们不用管我，我坐一会就好了。” 反正闪腰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还在部队的时候他也闪过一次。 仔细回想，都二十多年前了。 付老夫人瞪了他一眼，虽然不满他的嘴硬，还是不忍再说他。 而付母，已经去把早饭端了过来。 今天的早饭是瘦肉粥，付老爷子爱吃。 但今日可能是闪腰让他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看到这瘦肉粥就不由想到这种流食确实很适合老年人吃，吃起来有些不是滋味。 付老夫人以为是腰疼没胃口，担心提议：“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看下吧。” “不用不用，不过是闪到腰，去什么医院。”付老爷子态度非常坚决，并且语气下意识凶起来。 不过闪到腰而已，就去医院，太小题大做了。 付老夫人被气到了，说他：“你怎么那么固执。” 付老爷子也不管，固执就固执，反正他不要去医院。 两位老人因为这事产生分歧，都不再乐意理对方。 一旁的付母看着着急，却没有办法。 正不知道怎么缓和之际，唐明丽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了。 付老夫人和付母都非常意外，几乎异口同声问她怎么那么早。 唐明丽被问得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瞧她，睡惯了懒觉，难得正常点起床，都把家人们震惊到了。 她不好意思解释：“睡得浑身酸痛，干脆起来。” 这是实话，不然她怎么可能这个点下楼。 可能是身体真的累到了，躺太久反而发酸。 “既然醒了，趁粥还没凉，快吃早餐吧。”付母说着，欲去给她盛粥。 唐明丽连忙快步抢在前面：“我来就行。” 虽说他们一家人偶尔也会互相盛饭，但那是一家人坐在饭桌前，一起吃饭。 这会就她一个人吃，还要婆婆盛好，真说不过去了。 唐明丽吃了一碗粥，两个包子，满足摸了摸肚子。 上辈子她不喜欢吃包子，闻着包子味就恶心，所以一直以为自己不爱吃。直到来到这时代，吃到了现蒸的手工包子，才明白到原来自己只是不喜欢吃预制包子而已。 转移到客厅，唐明丽也终于发现，爷爷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说呢，就是坐的姿势有点点怪异。 “不舒服？” 唐明丽这话自然是问付老爷子，但付老爷子只是笑笑，她便又看向付老夫人和付母。 付母不好说自己公公，只能笑笑。 付老夫人则没有半点顾虑，既说了他闪到腰一事，还顺带发表了一番意见。 什么顽固不听劝啦，人家关心他，他还态度不好啦。 不过唐明丽就注意到了一点。 第61章 当讲不当讲几个字出来, 付老爷子的心跳都不由快了几拍。 当了一辈兵，对危险的敏锐感还是比普通人强的。 孙媳妇这话肯定是针对他说的，谁让他老了不中用, 闪着腰了呢。 他下意识想起身离开这个漩涡之地, 奈何闪了腰，想起身都不是那么容易，只是稍稍用力就差点哎哟叫出声。 不服老也不行了, 这次闪着腰是真难受。 而他的老伴，也已经口快接了孙媳妇的话。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就直说。” 那唐明丽可就不客气了，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出门几天我们都挺累的, 不如一起去中医院做个针灸推拿怎么样？” 上辈子因为长时间久坐工作, 她最终还是加入了腰肌劳损大军, 饱受了大半年的折磨。最后被人推荐去做针灸，一次见效，三次好转。 从那以后，中医在她心里就是yyds（永远的神）。 付老夫人没想到唐明丽会是说这个。 在她的认知里, 只有身体生病或者受伤才需要去医院, 比如老头子这种情况。她们三人只是坐车时间久了腰酸背痛, 休息两天就能自己好, 是用不着去医院的。 至少，她觉得自己用不着。 不过, 下一秒她就想到了什么, 双眸一下子亮了。 孙媳妇肯定是知道老头子一定不会愿意去医院看腰, 才故意说大家一起去。 真是用心良苦。 自认明白过来的付老夫人立刻表示：“这建议不错。” 说着还给儿媳妇打眼色。 付母和付老夫人不愧是几十年婆媳，两人还真想一块去了，也认为唐明丽主要还是为了爷爷。 公公年纪这么大了, 闪着腰可大可小，确实是去医院看一下比较好。 所以，她也义无反顾支持。 “这建议好，而且我们家去中医院也近。” 家属大院地理位置好，不管是去哪里，其实都很方便。 得到奶奶和婆婆的支持，唐明丽好开心，看向还没表态的爷爷。 他其实是几人中最应该去看医生的，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带上。 但付老爷子却还想拒绝：“你们去就好，我躺两天就没事。” 他要强了一辈子，怎么可能老了就愿意服输。 “不一定哦。”唐明丽戳破他的幻想：“如果只靠躺，说不定半个月都好不了。但如果去扎针，可能真能很快就没事。” 她没说的是，半个月可能还只是年轻人的恢复期，爷爷这个年纪只会更久。 “反正我们都去了，你也去嘛，去吧去吧去吧。” 唐明丽重复念叨着‘去吧’，仿佛像一句咒语，还真把付老爷子念叨去医院了。 付老夫人和付母都在背后偷偷给她竖起大拇指。 然去到医院，唐明丽给所有人都挂了号，付老夫人和付母才意识到，她是认真的，是真的想所有人都一起扎扎针啊。 付老夫人还好，想着来都来了，扎几针就扎几针吧。 她都这个年纪了，害怕扎针不成。 可付母怕啊，想到跟头发丝差不多细的针扎满身，她就怕得发抖。 她可耻地想临阵逃脱了，对唐明丽说：“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就不扎针了吧。” 看了眼走在前方，有段距离的公公和婆婆，她小声和儿媳妇承认：“我怕扎针。” 唐明丽理解，很多人对针灸有误会，认为针扎在身上肯定会很疼，尽管它很细，但绣花针扎手不也肉疼。 但就是这么神奇，针灸的针扎在穴位上就是不疼。 也不能说不疼，扎破皮的那一瞬是有点痛感的。 一点，跟被蚂蚁咬了一样。 她和婆婆解释扎针的疼真的非常轻微，奈何婆婆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 唐明丽也不是那种喜欢强迫的人，何况还是强迫对方去克服自己恐惧的事。 恐惧如果那么容易能克服，那就不是恐惧了。 所以，再三确认婆婆只是腰有点酸，没别的症状后，还是尊重了她的决定。 付母这才松了口气，“我和奶奶都明白你的苦心，只要我们不告诉爷爷，他是不会知道的，会乖乖做针灸治疗的。” 听到这番话，唐明丽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婆婆和奶奶以为她拉大家来医院，是为了爷爷。 看向前方正搀扶着爷爷慢慢走着的奶奶，唐明丽好生惭愧。 呜呜，她们真把她想太好了。 如果不是她自己浑身酸痛的厉害，躺在床上都难受，可能都不会这么坚决来医院。 一个从小不被爱的人，长大后真的可以学会爱人吗？ 又或者说，能像在爱里长大的人那样爱人吗？ 唐明丽忽然害怕。 因为走神得厉害，轮到她做理疗时，都没听到护士喊自己名字。还是付母听到，走过来提醒。 付母笑问：“你是不是也害怕？” 被误会的唐明丽连连摇头：“不怕。” 一旁的护士也笑道：“扎针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付母悻悻笑笑。 - 做完针灸理疗，浑身的肌肉不再紧绷酸痛，唐明丽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获得了新生。 中医真是神奇。 同样这么认为的还有付老爷子和付老夫人。 特别是付老爷子。 扎针之前，他腰疼得每走一步都像有针扎向腰椎一样。扎完针后，当场能蹲下弯腰了。 他活到这个岁数，第一次强烈认识到太固执确实是个毛病。 听听年轻人的意见是对的，不然苦的还是自己。 没有扎针的付母听着公公和婆婆说着扎完针后的舒适，有些后悔了。 也许她应该勇敢一点尝试的。 辜负了儿媳妇的一片苦心啊。 付母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应该害怕的，儿媳妇对他们几位长辈的关心，可是付辞父子拍马都比不上。 真的，生儿子有什么好的。 被嫌弃的付辞此时正在和曾经的同事吃饭。 并非那种为了项目利益的饭局，两人在一个系统工作时就已经是很好的朋友。 这次一起吃饭，也无非是两人太久没见，今天难得能约个时间碰碰面。 离开系统内的工作后，再和以前的同事在非工作的场合下见面，付辞都很自觉不问系统内部的问题。 当然了，如果他们主动聊起，他也是会陪着聊的。 毕竟都是有分寸的人，不该说的不该问的，从来不会越界。 既然能聊了，那必然就是能说能问的。 譬如今天，朋友说起了中国汽车制造业，忍不住断言，不久的将来中国必定会以市场换技术，允许国外汽车制造企业进入中国市场。 “我们自己闭门研究多少年了，不学习国外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不行。” 付辞立刻想起妻子昨天的感慨。 他知道，她只是随口一说，但他却是听进去了。 他也知道，朋友不会随便感慨的，必然是上面已经有了这样的风向。 学习国外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必然是要大力发展汽车行业。大力发展的目的是什么？总不会只是造一堆车看着玩。 也许不久的将来，汽车这东西也能走入寻常百姓家。 然朋友听了他这话，却是下意识看了下左右，压低声音道：“你想买车？” 付辞笑笑，默认了。 他明白朋友为什么会如此反应。 若搁以前，这可是不正确的思想。 私人拥有汽车，那是资本家做派。 不过这两年形势越来越明朗向好，付辞非常乐观。 得到肯定答复，朋友也笑笑，忍不住说他：“还得是你。” 他们几位朋友中，就付辞胆子最大，不仅敢想，更是敢干。 其实有个问题他憋在心里很久了，好奇，想问，却又觉得问这样的问题太过冒昧。 但今日，就让他冒昧一回吧。 “我冒昧问个问题，你现在做生意挣的钱，比起以前在单位的工资，如何？” 可能是这问题真的太冒昧了，问出口后，他又连忙补了句：“当然了，如果你觉得这个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自爆盈利，这确实是不可取的行为。 不过付辞知道对方为人，加上现在他生意挣的利润也并不夸张，所以还是大概说了下。 谁知道朋友听后，直接倒抽了口冷气，说了句：“难怪你敢肖想小汽车了。” 他听了都要心动，想辞职下海了。 不过也只是想，父母是肯定不会同意他这么干的。 熬着吧，体制内也算旱涝保收。 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没有付辞那个魄力和头脑，是干不来做生意这种事的。 想到如今大好的形势，他有预感，付辞一定能闯出一番成就的，以后他们两人的生活，搞不好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除了羡慕外，他真心希望付辞可以成功。 听到好友的祝福，付辞举起了茶杯：“以茶代酒，谢了。” 朋友也举起酒杯，开玩笑了句：“苟富贵。” 付辞自然接过下一句：“勿相忘。” 两杯相碰，敬挚友。 放下茶杯，付辞问出今日约他出来的目的：“上次让你帮忙打听的，有什么进展吗？” 说到这个，朋友搁下筷子，饭都不想吃了。 “我今天也正好想跟你说这个，我媳妇打听过，目前我们国家确实还没有哪家医院，哪个医生能有这个技术水平。” “你是从哪听说的？国外的医疗水平真的这么厉害，可以做那什么微型手术？” 付辞纠正他：“微创手术。” “哦，对对对，微创。”朋友好笑自己又记错，忍不住感慨：“国外的医疗水平真这么先进了吗？” 第62章 唐明丽安抚好自己, 准备接着睡时，房间门被人推开了。 这个时间点，会不敲门就直接推门的人,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她眼皮都没掀, 懒洋洋开口：“回来啦，挺早的啊。” 怪敷衍的，不过她知道付辞不会这么觉得的。 而且她说的也没错啊, 这个点对别人来说肯定不早，但付辞不一样，他是大忙人，这个点回来, 他们全家都要意外的程度。 推门进来人, 确实是在楼下莫名吃了爷爷一顿教训的付辞。 他急切推门, 主要是担心妻子和家人的身体。 从爷爷那知道白天他们竟然全部人都去了医院，他就很想知道怎么回事。 可爷爷只会哼哼唧唧说他不如明丽贴心，完全没说到重点。 他只能乖乖赔罪，哄好爷爷后急切上楼。 好端端的, 怎么突然全部人都去医院扎针了呢？ 爷爷说没事, 他是不太信的。 他还不知道爷爷什么性格。 大事说小事, 小事当没事, 所以他还是要亲口问问妻子怎么回事。 不会是出门玩了四天，都落下毛病了吧。 “爷爷说你们今天去中医院针灸了？” “嗯。”说到针灸, 唐明丽才艰难睁开眼。 这事得解释清楚, 不然容易让人担心。 “妈妈没有扎针, 她害怕。” 付辞这才想起什么。 母亲确实怕打针。 怕扎针也情理之中。 怕丈夫误会，唐明丽主动解释：“其实除了爷爷闪到腰，确实需要针灸治疗外, 我们几个都没什么，就是坐了两天车，有点腰酸背痛，才想着去做针灸历练，缓解一下肌肉疲劳。” 真佩服自己，明明还犯着困，却能一口气说那么多。 听了这解释，付辞才放下心。 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他对妻子也是了解的。别人也许想不到这么干，但这确实是妻子会干的事。 他的妻子，哪怕手指不小心被针扎到，可都是要等到他下班回来，把手指伸到他跟前诉苦的人呐。 不过也是他养的，他愿意。 放下心后的付辞笑道：“既然腰酸背痛，这几天就好好在家休息。” “嗯。” 唐明丽也正是这么打算的，并且还要求丈夫配合。 “我配合？” 唐明丽无辜嗯了声，“你不配合，我肯定得继续腰酸。” 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付辞哭笑不得。 可他有些不甘心，还想争取争取。 “要不，偶尔速食？” 速食这词出来，唐明丽不争气脸红了。 这还是她提出的呢，没想到那么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害羞归害羞，她还是会很坚决拒绝的。 她们女人就是这么理性。 谁让男女结构有诧异，女性饱一次可以管很久呢。 唐明丽想着和付辞那些涩涩的画面，羞涩闭上眼。 不能想了，得理智，再想要破功了。 她对付辞说：“我先睡了，你一会轻点，别吵醒我。” 付辞还能怎么样呢，只能应下。 她在这个家是越来越嚣张了。 不过这也正是他所希望的。 正是妻子现在暴露的越多，付辞才越明白，刚来这个家时的她有多藏着掖着。 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基础就走入婚姻，开始他对待这个婚姻的态度也不端正，认为不过是人人都要经历的。 她那样聪明又细心，想必当时心里也察觉到。 付辞现在每每想起两人刚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都无比心疼和后悔这样对她。 虽说称不上对她不好。 但他们是夫妻啊，没有做到掏心掏肺对自己的妻子好，那就是最严重的不好。 那时的她一定很不安吧。 丈夫不是自己的依靠，对婆家人又一无所知。 可她却很努力，且很好的融入进来。 所以后来他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慢慢打开她的心扉，也时他应得的。 看到妻子如此快沉沉睡去，付辞小心关上房门。 洗完澡，付辞并没有立刻回房休息，而是坐在书房的书桌前，开始看店铺这几个月的经营业绩。 很快，就沉浸在工作中。 待到忙完，拿起搁在一旁的手表一看，才察觉已经深夜。 伸了个懒腰，起身回房休息。 妻子依旧睡的很沉。 看来出去玩了几天，确实累到了。 不过，想到休息几天后，她就能满血复活，付辞又充满了期待。 饮食男女，应该是这世上对两性最精妙的形容。 - 如付辞所料想的那样，经过几天休息，唐明丽确实满血复活了。 生龙活虎后，那颗不安分的心又蠢蠢欲动。 她想起出门旅游前奶奶提过的，人民公园新增的电动转马。她可是说过要带奶奶去坐的。 付老夫人见孙媳妇真来真的，连忙拒绝：“这不好吧，玩的都是小孩子，我这个老太婆要真坐上去，怕是要被人笑话。” “奶奶，你这印象就刻板了。谁说电动转马只能是小孩子的玩意？那些带孙子孙女去玩的奶奶们，她们其实心里也想尝试，但和你一样想法，所以不敢尝试。我们要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以先坐带动后坐，让更多老人家也有勇气尝试。”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付老夫人听得都一震。 是这样吗？ 付老夫人无声问在场的人。 张桂花抿唇笑，佯装要进厨房忙。 付老爷子则拱火笑道：“去吧，难道明丽有这个心，你就去吧。” 说着的同时，他还故意单手扶了扶腰，“哎哟，只可惜我闪到腰了。” 那欠揍的模样，看得付老夫人好气又好笑。 既然如此，她就偏勇敢尝试给他看。 “走，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去坐电动转马。” 反正还早，不到九点。 这个时间去逛逛公园也正常。 唐明丽看了眼屋外的太阳，却有些退缩。 她是想去坐电动转马，但也想挑个阴凉的好天气。 但正值盛夏，可能有阴凉好天气吗？ 公园虽说六点中就开门，但她六点气得来吗？ 今天八点多起床，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早的了。 上午晒，难道下午就不晒？ 不，下午简直能把人热融了。 想了一通后，唐明丽觉得，除非熬到秋天，不然只要是夏季，哪天去都免不了被晒一顿。 而且这还是她挑起的头，去就去吧。她生平不也恨那些挑起端由却畏惧退缩的，将被人当猴耍的人。 抱着豁出去的心态，唐明丽和付老夫人出门了。 可能是总想找点什么缘由拖延，唐明丽眼睛就跟忽然上了发条一样，溜溜四处转。 忽然，她发现大门口的花坛里竟然了一把伞。 很丑，不可能是他们家的。 “这是……？” 她看向身后的付老夫人和张桂花，怀疑是什么人故意使坏放在这里。 张桂花忽然想起什么，猛拍了下脑袋说：“估计是你大伯母那天过来落下的。” 大伯母在他们出门旅游时来过，唐明丽都忘了这事。 第63章 也过去几天了, 大伯母没再来找她，应该暂时没事了。 为什么说是暂时呢，实在是以唐明美的性格, 加上李大柱一家又是这样的, 日子能消停才怪。 不过有那么一瞬，唐明丽忍不住去深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会让大伯母离开时连伞都落下？ 大伯母可是掉根针都会肉疼的人。 而且这么多天了，竟然也没有回头找。 是忘了落在哪里了吗？还是已经记不起自己有带伞？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足以证明那天大伯母有多失魂落魄。 发生了什么事呢？ 唐明丽甩了甩头，没继续再细想。这也不是细想就可以想得明白的。 也许不用多久, 她们就会再见了。 此时唐明丽是真的这么想的, 并非期待, 而是了解。 然而她这次却是想错了，直到又一年的中秋节即将来临，唐明丽才警觉，大伯母一家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淡出了她的生活。 发生了什么事？ 这次唐明丽不得不去细想了。 她哪里知道, 唐明美自被婆家人误会喜欢过付辞后, 在李家的日子变得日常艰难。 本来就对她诸多意见的公婆和小姑子, 仿佛抓住了她干了对不起李大柱的事般, 没给过一天好脸色，还动不动就语言冷嘲热讽。 李大柱更是一脸嫌弃, 好像她干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唐明美简直快要气死了。 明明当初就是她看不上付辞, 却硬别冤枉变成她喜欢过付辞。以她骄傲的性格, 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 所以那段时间，李家用鸡飞狗跳来形容也不为过。 最崩溃之际，唐明美脱口而出说了离婚。 这两个字出来, 别说李家人，就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离婚？ 仿佛是压抑了两辈子的灵魂，突然发出呐喊。 她真的想离婚吗？ 又或者说，她真的敢离婚吗？ 红糖厂已经两个月发不出工资了，有份工作并非她以为的就能生活安稳。 就算没有这个原因，哪怕她现在工作安稳，她承受得起离婚后别人的非议吗？ 唐明美越想越害怕，整个人像掉入了冰窟窿中，浑身冰冷。 她看着同样愣住的李大柱，害怕从他嘴里听到离就离几个字。 好在，很快，她就在李大柱还有李家人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害怕。 不一样的是，她藏住了，而他们藏不住。 那次之后，李家人收敛了许多。 虽然日子看上去舒服多了，却并没有让唐明美松一口气，因为她没办法自欺欺人，她和李大柱也不可能回到从前，更没办法忽略李家人对她的不屑。 兜兜转转，她好像又活回了上一世。 为什么会这样？ 无数深夜无眠的日子，唐明美都忍不住流泪无声问老天。 但是老天爷并不能给她答案。 母亲偶尔来看她，她不允许从母亲嘴里说出任何和唐明丽有关的半点事，甚至不允许母亲没事再去付家。 她害怕，害怕听到任何唐明丽过得幸福的只字片语。 唐明 美觉得自己这一世的人生，好像再次被困住了，被困在了死胡同里。 就在她越来越深陷绝望和焦虑之际，变数终于降临。 她怀孕了。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好消息直接让李家翻天了。 虽然不满意唐明美这个儿媳妇，但是他们可从没想过让两人离婚。 之前相亲一事就已经闹得很难看，甚至还影响到了李宝华找对象。如果真闹离婚，他们李家会被人笑死，李大柱也未必能顺利再找到一个对象。 既然不离婚，心里当然也是盼着能早点有个孩子的。 现在终于如愿了，李家人变脸就跟翻书一样，对唐明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唐明美因为这个孩子，再次在李家翻身做主，一扫之前的郁结。 因为如此，加上之前意外流产过，她对这一胎格外小心。 反正红糖厂都发不出工资了，干脆请了长假在家养胎。 李家人对她这一决定基本上还是支持的。毕竟工作又哪里比得上孩子重要呢。 只是，在唐明美听不到的时候，依然会非议几句，说她身子娇贵什么的，别人怀孕能坚持工作到临盆，她肚子都还没显怀呢就整日卧床休息。 但非议归非议，有上一次流产的惨痛经历在前，李母是真不敢再使唤唐明美干活，说把她当菩萨供着也不为过。 不仅如此，还约束着女儿，不许她气唐明美。 李宝华自然也明白母亲为什么这么做，她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唐明美现在怀着他们李家的后代，忍一忍就忍一忍吧，反正孩子总有落地那一天。 于是乎，唐明美就这么跟女王般度过了前三个月。 几乎在所有人观念里，只要过了怀孕的前三个月，胎儿基本就坐稳了。 唐明美也不例外，有一种扬眉吐气的骄傲。 掰指一算，又快中秋了。 她一脸得意摸了摸还没显怀的肚子，心道，她的孩子可真是争气，在她人生最艰难的时候到来。 这个中秋节，她可以放心回娘家了。 按往年，唐明丽都会在中秋这一天给他们家送点月饼水果什么的。她可以安心回娘家等着了。 在唐明美看来，唐明丽结婚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怀孕，压力肯定很大。她结婚不一年就怀上，知道这一消息打击肯定很大。 这份妄想，带给了唐明美难以言喻的胜利感。 确实，唐明美没猜错，中秋这一天唐明丽确实又拎着水果月饼去了大伯家。 几个月没联系，这日子真有点像回到唐明美还在乡下的时候。平静美好，一片祥和。 不过今年她去大伯家倒是比往年要积极些。 往年更多是碍于婆家人对礼数的重视，今年却是她自己心里也想回去一趟。 闹腾惯的人突然变得平静，唐明丽心里多少有点担心是发疯前的死寂。所以还是想主动回去看看大伯他们到底如何。 是多想当然最好了，谁不想平平稳稳过日子。 不是多想……那她也不回避，就当是生活的调剂。 路上，唐明丽看到不少人手里都拎着用油纸包月饼，脸上笑容洋溢。 改革开放第一年的中秋节，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最佳体现。 有手艺的人能自己做月饼卖挣钱，往年那些因为没有足够的月饼票而头疼的人，今年也能实现月饼自由了。 这种溢出脸庞的幸福是会传染的，唐明丽脚步都不由跟着轻盈起来。 真好啊。 第64章 时隔几个月再见, 唐明丽和唐明美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不一样。 唐明丽看到的不一样，有点没办法用言语来表达。 虽然现在依然强势，但和做女儿家时的强势可不一样。 只能说有的婚姻真的消耗女性。 唐明美看到的不一样, 是唐明丽看上去好像更明艳照人了, 且多了一份从容。 当然了，唐明丽的性格一直都不急不躁，但两人一起长大, 她还是能察觉出其中的不一样的。 在付家生活的越久，唐明丽似乎越有底气了。 为什么？ 唐明丽面对的付家，和她上一世面对的付家，好像完全是不同的两家人。 再想到自己如今面对的李家, 唐明美差点怀疑, 难道真是她的问题？ 不, 不可能！ 这念头才冒出来，就被她甩出脑海。 唐明美昂起下巴，故意问：“付辞还是那么忙吗？” 唐明丽嗯了声：“可忙了，这段时间甚至都不知道他在哪里出差。” 这是真话。 这段时间付辞和合作伙伴在其他城市考察市场, 说不准晚上会落住哪里。 只有回到酒店的时候, 才能打电话告诉家人, 他现在在哪里。现在是白天, 她当然就不知道了。 只是嘛，这话容易让人有歧义, 误会家里人管不了付辞在外面做什么。 唐明美满意勾了勾唇。 就是嘛, 这才是真实的付辞, 谁嫁给他都要独守空房。 “如果你当初拦一下他，不要辞掉铁饭碗，现在又怎么会这样瞎奔波忙碌。” 唐明丽心道, 人家可不是瞎奔波忙碌，那是在干大事。 不过这些和唐明美说没什么用，她不懂。 也幸好不懂，不然还得更受刺激。 她笑笑，胡乱说：“他这性格，想干什么别人又怎么拦得住。” 雄鹰想飞，她又怎么会折断他的双翼。 然而唐明美听到这话却得意，上辈子她就拦住了。 只要她想做的事，就会不顾一切做成，这点唐明丽就是不如她。 唐明美以姐姐的姿态教育唐明丽：“你是他妻子，还是不要太由着他乱来了，不然苦的还是你自己。” 唐明丽扬了扬眉，没好意思直说她在付家没吃过什么苦。 她告诉唐明美一个简单的道理：“女人结婚是当妻子，不是老妈子，不用总处处管着男人。” 男人该被管教的年纪是青少年时期，这个阶段父母就应该好好管教自己的儿子。别自己没教育好，等到成年了，却来指望着他结婚后能有个媳妇来管着他变好。 你们自己管了那么多年都没管好呢，指望着刚结婚的媳妇有通天手段不成？ 所以说啊，女人结婚还是得理智，得挑一个从小被教育好，三观正确，性格平和，情绪稳定，有担待的男人。而不是恋爱脑上头，觉得自己能凭借爱意改变一个人。 醒醒吧，他都多少岁了。 当然了，这番话她不会和唐明美说，也没资格和唐明美说。 当初自己嫁人，不也有赌一把的成分。 但即便没说太多，这话还是带给了唐明美不小冲击。 她嫁给李大柱后……不，准确的说，她和李大柱处对象后，好像就是处处管着他。 不对，她管着李大柱有什么错？ 管得住男人，那是本事。 唐明美暗恼自己竟然差点被唐明丽带偏了。 她反驳唐明丽：“夫妻是一体的，既为人妻子，你也别太懒，什么都不管。” 唐明丽一点都不想听她说这些，价值观不一样，探讨不来这些。 为了转移话题，她只好说：“姐夫他也很忙吗？” 言外之意，怎么没陪着你一起来。 被问到李大柱，唐明美脸色变了变。 心里庆幸，好在和李大柱关系最僵的时候没见过唐明丽，不然肯定会被挖苦死。 好在怀孕后，李大柱对她的态度也变回从前，而且还比从前更小心翼翼。 今天本来是要陪她回娘家的，厂里有事，没办法。不过他承诺下午会过来接她回家。 所以，她还是比唐明丽有底气。 “他最近确实也忙，不过等他忙完会来接我回家。” “哦。” 对于李大柱的忙，唐明丽是不信的，她更倾向于是不想和大伯夫妻相处。 毕竟虽然今天要上班，但午饭大伯是肯定会回来吃的，到时候饭桌上岳父岳母叮嘱几句，可不就不耐烦了。 聊天间，去烧水泡茶的李红终于端了两杯水过来。 一杯是茶，一杯是白开心。 茶是给唐明丽的，白开水则放在唐明美面前，还小心提醒她水有点烫，等凉了再喝。 大伯母心疼女儿，唐明丽是一直知道的，但这样细致，倒是少见。 她很快意识到肯定发生了什么。 喝白开水。 难道是要戒口？ 唐明丽端起杯子佯装喝茶，顺便不着痕迹打量唐明美。 认真看，面容疲倦，脸好像还有点浮肿。 衣服还有点紧……不对，是胸部涨了。 不可能这个年纪才来二次发育，那也太让人羡慕了。 再联想到这几个月他们都没来打扰过自己，唐明丽有理由怀疑唐明美是不是怀孕了。 要养胎嘛。 不过上次流产那么伤，也不多休养段时间再怀，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吗？ 同为女人，她为唐明美这样不爱惜自己感到痛心。 也可能是她猜错了，怀孕这种事哪能说怀就怀。 不过下一秒，唐明美的一句话就让她差点把口中的茶水喷出来。 “有件事现在也不怕告诉你。我怀孕了，希望没有刺激到你。” 唐明丽差点喷茶水，不为那句我怀孕，而是那句刺激到你。 她真的目瞪口呆。 怀的又不是她的孩子，她受什么刺激？ 什么脑回路。 不过她还是很有礼貌恭贺：“恭喜啊。” 一旁的李红见女儿主动说了，也终于不用藏了，那张这一年来添了许多皱纹的脸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笑得皱纹更明显了。 对唐明丽说：“也不是故意现在才告诉你，你年轻，可能不知道，怀孕有前三个月不能告诉人的讲究。” 唐明丽又哦了声，也不说自己其实知道。 这多少算属于中国人的常识吧，她很小的时候就听大人说过了。 既然说开了怀孕，母女二人肯定会问她和付辞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唐明丽是不可能和她们说自己的真实情况的。 知道这事，也许会有一点同情，但她更怀疑是幸灾乐祸。 亲人做到这地步也挺无聊的。 谁能相信啊，她竟然是顾虑到婆家人才和娘家人维系着这份没有感情的亲情。 她放下茶杯，倒也挺真诚回道：“孩子这事也要看缘分，老天爷一直不成全，可能是还没缘分吧。”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母女两人都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准备好的那些大道理倒不好说出口了。 温吞了半天，最后唐明美憋出了一句：“既然这样，去看看医生吧。” 唐明丽回她一个更真诚的回答：“去看过了。” “医生怎么说？” “顺其自然。” 唐明美：“……” 她沉默住了，李红倒是有话说。 虽然对这个侄女没多少感情，但也是希望她能在付家站稳脚跟的。 一段婚姻，如果没有孩子，那是一定会散的。 当年她只是生了个女儿，如果不是那么凑巧，遇到的公婆好说话，没有一定要孙子，加上抛妻弃女的名声不好，她怕是也要下堂。 她劝唐明丽：“也不能什么都听医生的，这种事有时候还是事在人为。我认识一个老中医，在这方面挺厉害的，我知道好多婚后多年一直没怀上孩子的夫妻，找他调理过后都怀上了。” “哦，真的吗？”唐明丽佯装表现得很感兴趣，追问道：“有哪些夫妻经他调理后怀上孩子的？说来听听。” “就，就……”李红就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对夫妻的名字。 唐明丽就知道，但凡真知道谁是经过那位中医调理后生下孩子的，以大伯母的性格，怎么可能不直接提名字。 被问住的李红有些尴尬，虽然侄女没再追着问，但她也有一种撒谎被当中揭穿的窘迫。 好在她是长辈，就算说不出个所以然，也依然能摆摆长辈的谱，说道：“也不说是谁了，总之你听我的，吃中药调理一下。我还是盼着你和付辞能早点生个孩子的。” 最后这句话确实真心。 所以哪怕也难受唐明丽在付家过得太好，但心里又清楚，付家越好他们其实才能得益。 不管如何，她始终姓唐，血缘关系是断不了的。 万一以后他们真遇到困难，哪怕看在已经不在的公公婆婆份上，她也不可能对二老在世上的唯一血脉袖手旁观。 唐明丽没有被催生的不耐烦，好脾气笑道：“我和付辞会看着办的。” 她说的是大实话嘛，这事她和付辞确实在看着办。 而且二十二岁的年纪，对于在后世长大的她来说真的太年轻了，好多女性这个年纪还在上学呢，生孩子真的迟几年再放上日程。 李红觉得自己好心被当驴肝肺了，有些不高兴。 不过转念一想，随便了，反正她女儿是顺利又怀上了，她还是开开心心等着做外婆吧。 与其在这里说些别人不领情的话，不如去给女儿准备午饭。 唐明美接过母亲的催生棒，以已怀孕者的姿态劝说唐明丽。 第65章 本以为凭借着怀孕, 能在唐明丽面前找回一次优越感，谁知道人家根本不为所动。 唐明美情绪瞬间掉了下去，甚至都不再觉得自己肚子里怀着的是什么金疙瘩了。 中午, 唐建国回来, 四人一起吃了顿丰盛的午饭。 唐建国和李红显然都非常高兴女儿再次怀上孩子，饭桌上不断叮嘱她多吃。 “你现在两个身子，一定要多吃点。” “多吃点肉, 孩子需要营养。” …… 这样的话，自从查出怀孕后，唐明美在婆家几乎天天听到。 似乎生怕她吃少一口，饿坏肚子里的孩子似的。 婆家人重视孙子轻视她也就算了, 她也并非不能理解, 儿媳妇始终是外姓人。但亲生父母也这样, 这让唐明美很难受。 她是他们女儿啊，怎么也成生孩子的工具了？ 终于，唐明美忍不住了，红着眼眶质问父母：“现在你们是不是也只在乎这个外孙？” 被质问的唐建国和李红愣住了, 随后意识到可能是他们说的哪些话让女儿误会了, 连忙解释。 唐建国：“怎么可能, 我们当然更在乎你。” 李红：“傻女儿, 你才是我们生的，你肚子里这个孩子到底姓李呢, 我们当然更在乎你。” “既然如此, 怎么也说着和李家人一样的话？好像我吃少一口就虐待他们孙子似的。也不管我喜不喜欢吃, 只要是对孩子有营养的，就逼着我吃。” 李红听后立刻心疼了，她也怀过孕, 知道怀孕初期胃口有多差。 她咬牙切齿道：“你婆婆不想着办法弄些好吃的给你吃，还逼你吃不喜欢吃的，天下就没这么做婆婆的。” 一直默默吃着东西的唐明丽在心里补了句，天下婆婆大部分都是这样的。 想到这，就更觉得自己的婆婆珍贵。 天下真没个人能像她婆婆这样真心拿儿媳妇当家人疼的。 哪怕现在咬牙切齿骂着女儿婆婆的大伯母，如果她也有个儿子，也只会比李大柱母亲做得更过分。 可能确实是憋坏了，终于可以有个人一起骂婆婆，唐明美筷子一搁，劈里啪啦吐槽起怀孕以来婆婆的各种不是人作为。 李红听得心疼坏了，开始抹泪。 唐建国心情也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再没刚开始因女儿回来的喜悦。 一顿团圆饭，莫名变成了吐槽大会，还能吃得下饭的也就只有唐明丽。 不过她已经吃饱了，看着其他三人还吃几口饭的碗，她不知道该不该放筷子。 可能是她的注目太过明细那，唐明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唐明丽面前说了那么多不堪，一时之间更是悲从中来。 这下轮到唐明丽不好意思了，大家都看着她，不说两句下不了台。 于是她别扭附和说了句：“其实结了婚的差不多都这样。” “你也是这样吗？”唐明美脱口而出，那含着泪水的眼睛在期待着什么。 唐明丽：…… 她又的确不是这样的。 可能说吗？ 就算不考虑这话会不会让刺激到唐明美，只说她和付辞不过才走过几年，甚至连七年之痒都还没到，人生还那么长，她敢说这么绝对的话吗？ 最后也只能无奈笑了笑。 不过，不得不说，她的沉默确实让在场的人好受一些。 - 吃完午饭。 因为怀孕的缘故，唐明美变得嗜睡，搁下筷子没多久就哈欠连连。 李红见状，心疼道：“进房间睡一会吧，在娘家不需要撑着。” 其实唐明美在婆家也没撑着，婆婆虽然只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但只要孩子还在她肚子一天，自然就不敢真折腾她。 只是唐明丽还在，她就是有一种不甘心就这么去睡觉的强烈念头，所以摇了摇头，嘴硬说自己还不困。 然而她不知道，此时唐明丽也是困到了极点，听到大伯母让堂姐去睡觉，多少有点羡慕。 不羡慕她怀孕，羡慕她有一张床能睡觉，如果唐明美知道，估计又会郁闷了。 唐明丽掐着时间，感觉差不多了，这时候离开也不算吃饱就拍拍屁股走人，便提出要回去了。 李红也已习惯，一年偶尔几次回娘家，哪次不是吃顿饭就走的。 不过这一次，李红没有让她空手回。 在听到她要走后，从米缸里拿出一个月光饼，笑盈盈递给了过去。 “我记得你小时候也很喜欢吃这个，只是以前这东西不好买，今年终于买到了，我给你和明美一人准备了一个。” 唐明丽是几十年后的灵魂啊，还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大伯母这么说了，那只能是她喜欢吃的。 她笑着接过，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尽管如此，李红还是察觉出了她似乎并没因为收到这个东西而激动高兴。 嘴张了合，还是忍不住问出：“你现在不喜欢吃了？” 李红还清楚记得，那年唐明丽十四岁。 排了几天队，好不容易抢到了这个饼。中秋节那晚，分了一小块给她吃。她吃得可香了，吃完还眼巴巴看着自己，想吃溢于言表。 可是女儿也很喜欢吃啊。自己只买到了一个，她多吃一块女儿就少吃一块。 李红到底还是舍不得，担心万一后面买不到，女儿想吃没得吃。 此后几年，她果然没能再抢到过这个饼。 后来女儿下乡，她更是彻底没心情去抢什么饼。 今年街口开了家私人饼店，不管是月光饼还是月饼，都不再像以前那么难买，价格甚至还更便宜了。 李红没犹豫买了两个，想着也给唐明丽一个。 她想过唐明丽拿到这东西的画面，就算不是欢天喜地，也应该至少是有点感动吧。 毕竟当年那么喜欢吃，毕竟自己还记得她喜欢吃。 等不来唐明丽的回答，李红喃喃道：“也是，付家那么多好东西，你吃过好的，不再喜欢吃这些也正常。” 唐明丽扶额。 唐明美这性格真不是没缘由的。 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如无意外，下一次见面应该是过年。 当然，前提是唐明美这一胎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她由衷希望。 临走前，情真意切叮嘱了唐明美一句：“要照顾好自己身体。” 平平安安，你好我好大家好。 冷不丁关心的话，让唐明美整个人一怔。 躺在床上的时候，依然忍不住去想着唐明丽对自己的关心。 其实有了李宝华这个小姑子做对比，唐明美多多少少有点重新审视唐明丽。 不对，是审视自己。 她们是亲堂姐妹啊，为什么自己却总是害怕她比自己好呢？ 第66章 唐明丽并不知道自己那一句关心在唐明美心里掀起这么大的波澜。 此时, 她正拎着李红给的回礼坐上公交车。 虽说已是秋天，但古人言秋阳猛于虎，不是没道理的。 今天太阳很好, 现在又是中午, 坐在没有空调的公交车上，真快赶上坐蒸笼里了。 好在她坐的是靠窗位置，车子开起来后, 因为车子快速行驶带起的阵阵热风佛面，倒也吹散了不少热意。 想什么时候才能普及空调公交车呢，每当这时候她确实有一点怀念上一世的交通便利和舒适。 公交车行驶了一段路，可能到了上班的点, 陆续上来很多人。 唐明丽本来独占两个位置的, 现在旁边也坐了了位女同志。 可能是担心窗户敞开着, 会吹乱自己的头发，于是壮着胆小声对唐明丽说：“同志，可以开小一点吗？” 唐明丽当然不能说不可以。 这种公共场合，不能只顾着个人感受。 她关小了窗户, 只留下一条缝, 多少还能吹进来一些风。 那人抿唇一笑, 说了声谢谢。 唐明丽也笑了, 看着脾气如此温和的人，都感觉自己整个人没那么燥热了。 这时候的年轻人可真平和啊。 可她不知, 在对方看来, 她这一笑也极具亲和力。 对方指了指她拿在手里的东西, 问：“你买的？” 唐明丽摇了摇头：“亲戚给的。” 对方哦了声，笑道：“我小时候也很喜欢吃这个。” 唐明丽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但还是人不知好奇问：“怎么现在就不喜欢吃了？”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时代, 人们其实并没有那么挑。 当然了，尽管她还没尝，但大概率也一样不会喜欢吃。 小时候有次吃米糕，差点噎死，所以她一直都不怎么喜欢这种粉糕状的食物。 吃一口就干，吃快点肯定噎。 对方告诉唐明丽：“小时候吃都吃不饱，能吃上主食以外的东西，那简直不敢想，无论什么都喜欢。现在长大了，能自己工作挣钱了，想吃点什么好吃的，也能偶然满足自己。长大真好。” 她用平静的语气，笑吟吟说着童年的不易。 感叹长大真好时，两眼更是亮晶晶。 唐明丽都被感染了。 只可惜，对方是去上班，只坐了几站就下车了。 短暂的同路，唐明丽在对方身上看到了正向的生命力。 上班的人又陆陆续续下车，当路程过半，偌大的公交车又只剩零星几人。 唐明丽又热又困，想着也快到目的地了，强撑着不敢睡。 她担心坐过站，得不偿失。 反正回到家就能睡了，还能舒服躺在床上睡。 然而神奇的是，回来的路上明明很困，但真当到家门口了，人又奇迹般精神了。 不困了？ 是靠什么精神力战胜了困意？ 唐明丽自己都纳闷。 不过既然不困了，她也不勉强自己一定要睡了，和爷爷奶奶及张桂花品尝起自己从大伯家带回来的月光饼。 其他三人对这东西显然不陌生，不过付老爷子和付老夫人也的确很久没吃了，看到唐明丽带回来，还蛮惊讶的，不过每个人都还是一脸欣喜拿起一块吃起来。 吃了几口后，付老爷子满意道：“嗯，还是那个味道。” 至于什么味道，他也说不出来。但因为记忆中就是这个味道，所以在他看来这东西就是好吃的。 付老夫人也连连点头附和：“很久没吃，还怪想念的。” 唐明丽也吃着，说实话，这东西有点像糯米饼和云糕片的结合体。 实锤了，确实不是她喜欢吃的。 但秉着不浪费粮食，她还是吃完了手中那块。 吃完就没再吃了，而是赶忙吃了几个葡萄去腻，随后和爷爷奶奶说了今天去大伯家的情况。 不是没想过，如果说了堂姐怀孕的事，会不会让两位老人有感而发，但这事瞒不住的，所以还是顺嘴提了。 出乎意料的，两位老人并没有因为听到唐明美结婚不到一年就怀孕，而联想到孙子和孙媳妇，只是都面露诧异，还告诉她一个消息。 付老夫人：“真是巧，我们今天也接到了你姑婆的电话。顾琳也怀孕了。” 随后又问唐明丽，唐明美怀孕几个月，还叮嘱顾琳是刚怀孕，还不满三个月，不要到处说。 唐明丽不知道唐明美怀孕几个月，但猜想应该是他们旅游回来后。也不难理解过去那几个月为什么那么平静了。 不知道怀孕几个月也无所谓，付老夫人笑道：“预产期都是在明年。” 现在已经中秋了，预产期可不是肯定都在明年。 “你姑婆在电话里盼着，能借着这个势头，让顾琳三年抱两。” 唐明丽笑了，长辈们都喜欢三年抱两。 只是，她很快想到了什么。 明年是1980年啊。 一胎化政策推行的初始年。 像顾琳这种夫妻都有工作单位的，肯定只能生一个，唐明美和李大柱也不例外。 这时候的长辈，应该都希望抱孙子的吧。 两人如果一胎得男还好，如果生的是女儿…… 以后在婆家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因为生了孩子而变得容易吧。 对于几十年后的很多人来说，谈到计划生育这项国策，谈论的更多的必然是人口啊，经济啊，性别筛选啊。 但唐明丽不是。 她深切感受到，一胎政策，确确实实提高了很多女性的地位。 不管愿不愿意，很多家庭确确实实就是只生育了一个女儿，只能将所有资源都投入到唯一的女儿身上。 她们得到了更好的教育，又成长为为女性发声的人。 一代又一代，一点又一点改变着这个世界。 就拿她本人来说，如果不是计划生育，父母肯定会生更多的儿子，那她可能就不是留守儿童这么简单。 可能会被卖掉，又甚至下场更残忍。 只冲着这一点，她都觉得这是个好政策。 但，任何政策都必然会有人去承受它带来的阵痛。 唐明丽意识到，无论是顾琳，还是唐明美，还有这时代很多很多女性，她们其实就是这个承受者。 而她，一个幸运者，即将目睹一代女性如何走过这场漫长的阵痛期。 想到这里，不管是对顾琳，还是唐明美，她都突然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悯。 那是女性对于女性的共情。 我们女孩，可以毫不遮掩去讨厌另一个女孩，却永远无法做到当社会对她充满恶意而毫无波澜。 第67章 想到离自己最近的两位女性可能面临的苦难, 还有那数万万同时代女性同样面对的，唐明丽的心情就很难再轻松的起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前路是艰难的，也比任何人都清楚, 人在它面前有多渺小。 在历史长流面前, 任何个人似乎都是无力的。 这种无力感让唐明丽罕见有些沮丧。 她甚至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沮丧，毕竟她又不是那种有大志向的人，从不敢肖想救国救民。 可事实就是, 想到哪怕走过长长的几十年，这时代的女性面临过的困境依然在中国某个角落存在，就是会莫名让人感到沮丧。 为了让自己不再继续沉溺在这种消极悲观的情绪中，唐明丽还是选择先上楼洗澡。 这是她爱做的事。 水流冲刷身体, 不经能冲掉身上的尘埃, 也能洗去人很多想不通的烦恼。 洗了个澡出来, 虽然没想通的问题依然没想通，但整个人确实是不一样了。 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普通人不应该过度去思考那些宏观的问题，那会让人深刻认识到自己有多渺小, 多无力。而这种渺小和无力感, 很容易让人陷入消极状态中走不出来。 过好当下每一天就行。 想明白这一点后, 她心平气和在书房练了很久的字。 专注到极致, 连付辞回来都不知道。 抬头看到他站在门口的那一瞬，甚至还以为自己练字练花了眼。 待揉了揉眼睛再看, 发现人像并没消息, 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真的是本尊。 欣喜之情在心中荡开, 唐明丽开心问：“你怎么回来了？前天晚上打电话，不是还在其他城市吗？” 笑容也在付辞脸上荡开，他向前走了几步, 离她更近后才笑道：“你也知道是前天晚上。” 昨天办完事后，他就和合作伙伴坐上了回广城的火车，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才终于在这 个本该团圆的日子回到家。 可唐明丽哪里知道，只以为他是太忙，没时间给家里打电话。 看到他脸上难掩的倦容，唐明丽到底有些心疼，连忙催促他快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付辞就知道，妻子肯定会嫌弃他身上脏，所以见到人也不敢给她一个拥抱。 不过，坐了那么久的火车，也确实脏，他都有点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 这个澡，付辞罕见洗了很久，往身上打了两遍香皂。 闻了闻身上明显可闻的香皂味，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再被嫌弃了。 果然，当他干干净净再次出现在书房，妻子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个拥抱，瞬间赶走了这几天奔波的疲惫。 “有……” “怎么有点硌人？” 那句未完的话是付辞说的，本想问有没想他，却被妻子一句硌人给打断了。 莫不是他听错了？妻子的语气似乎有那么一点嫌弃。 他不愿意这么想，想说服自己，就是听错。 可唐明丽确实有那么一点嫌弃。 分别那么多天，她真的挺想念他的腹肌胸肌，所以洗完澡出来后迫不及待抱上去感受。 但胸膛竟然有点硌人？？！！ 她最爱的胸肌发生了什么事？ 唐明丽连忙扒开他衣襟仔细查看。 啧啧啧，真的瘦了，怪不得硌人。 她心疼道：“这几天没好好吃饭吗？” 付辞：“……” 哪还能不明白妻子关心什么。 付辞深吸了口气。 他必须得好好平复一下心情，不然会忍不住想问个清楚，到底是心疼他没吃饭，还是心疼他掉了肌肉。 很快，他平复好心情了，成功说服自己。 就算是心疼他掉肌肉又如何？肌肉长在他身上，心疼肌肉，不也等于心疼他。 大丈夫不应该如此小心眼。 他又笑了，告诉她：“这几天忙，饮食确实不怎么规律。” 忙起来经常一天就吃一顿正餐。 唐明丽说他：“以后不要这样，再怎么忙也要记得吃饭。” 现在年轻还好，总饱一顿饿一顿，不当回事，以后老了就要受罪了。 付辞嗯了声，郑重答应：“不会的了。” 真不会的了，以后不管再忙，他都一定会记得吃饭的。不然工作有了起色，却在妻子这了丢了分。 唐明丽没再念叨，一来这种事念叨没用，还是得看本人。二来她相信付辞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哪怕再小的事，他也不会拿来敷衍家人。 看了眼时间，离吃晚饭还有点时间，唐明丽打算把书桌收拾一下，腾出来给付辞用。 谁知道才刚开始动手，手就被付辞按住了。 以为是小别胜新婚的小腻歪，正有点害羞让他别这样时，却发现他视线落在自己写的字上，神情格外认真。甚至觉得这样看还不够，还拿起来仔细端详。 这态度，颇有老师检查学生作业的味道。 不过他可不是老师，所以唐明丽不紧张，干脆坐下，笑看着他检查。 她是有自信的，这么长时间的坚持，她的字进步很大，付辞看后一定会表扬。 她没有猜错，付辞端详了许久，果然表扬她了。 “嗯，你的字进步很大。” 照这么下去，超越他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付辞意识到，妻子不仅是对练字感兴趣，而且在这方面极具天赋。 想给她找个老师的话差点脱口而出，但因为他对她太了解了，一旦喜欢的事有了压力，可能会适得其反。 他闲赋在家的那次想抓她练字一事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还是先看看吧，看她自己有没有这个想法，又或者有没合适的时机再提。 唐明丽不知道付辞已经想这么远，还眼巴巴等着他说更多表扬的话呢。谁知道说完那句就不再往下说，不免有些小失望。 可能是她的进步还不足以让他意外和惊喜吧。 没关系，她最近对练字特别感兴趣，也不是不可以苦练一把。 唐明丽难得生出了雄心壮志，打算要悄悄努力，惊艳付辞。 - 中秋节，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付家也难得吃了一顿齐人的晚饭。 看着整整齐齐的一家人，付老爷子都不免感慨：“我们一家多久没这么人齐吃过饭了？” 他没特意去记，只觉得今年无论儿子还是孙子，都很忙。 想来感情不外露的老父亲，如此罕见发出感慨，付成安这个儿子哪还能不自觉反省。 他笑道：“后面不会那么忙的了，一定多回来陪你老人家吃饭。” 付老爷子冷哼了声：“我可没这个意思，你陪不陪我吃，我都能吃下两大碗。” 这话出来大家都笑了。 唐明丽还帮着作证：“我可以证明，爷爷没撒谎。” 付家两位老人身体都还算健朗，能吃能睡，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 既然聊到了这个话题，付辞干脆透露一点，略带歉意道：“明年我可能还会更忙。” 还未颁布的政策，他可以和妻子聊，却也清楚也不宜大张旗鼓去说。所以家里人并不知道，如果明年国家可能要设立经济特区，他也可能离开广城发展。只能浅浅打个预防针。 付老爷子同样冷哼了声：“你够忙的了，还要更忙，是不打算把自己当人了是吧。” 明明是关心的话，却故意这样说出，在场唯一敢理直气壮说他的付老夫人适时开口：“你还是多吃菜少说话吧，难得在今天这样的日子能一家人整整齐齐吃顿饭，你可不要破坏了气氛。” 说着还往他碗里夹了青菜，然后又叮嘱唐明丽：“这个虾是你爱吃的，多吃点。” 唐明丽点头。 今天饭桌上有大虾，她一直在努力吃。 闲聊中，其实她一直有点忐忑，觉得一定会聊到顾琳怀孕这一事上。 毕竟顾琳也算是和付家有血缘关系的下一代中第一个怀孕的，这种高兴的事怎么可能不提。 聊到这个话题，再顺其自然点醒一下她和付辞这对结婚几年却一直不要孩子的夫妻一点都不为过。 然而让唐明丽意外的事，直到晚饭结束，爷爷奶奶竟然都没提起这事。 爷爷不提也就算了，毕竟是个男人，以他的性格，估计也不好意思说这种事。但奶奶不同，她可是这个家辈分最高的女性长辈，聊这个不要太正常了，却也依然从头到尾都没提。 唐明丽不解了，这真的有点反常啊。 不过不解归不解，她也不会主动去提及。 吃过晚饭，一家人兴致起来，又来到外头赏了大半个小时月亮。 在唐明丽看来，八月十五的月亮，和七月十五六月十五五月十五等平常月份的十五没什么不同。 亮或者不亮，取决于当天天气。 如果没什么云层，她认为都一样皎洁明亮。 然而长辈们都认为今天的月亮就是最圆最亮，她也顺势认同了。 除非接受过科学的系统教育，不然人对大自然的认知就是容易带有主观性。 神奇的是，今晚她发现这种主观性也能传染。 这不，看久了以后她也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圆和亮，是她见过最漂亮的。 月光洒落，人间在这一晚好像都成了天堂。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在这一晚格外清晰。 本是陪着出来随便走走的那个人，回去时竟成了那个感触最深的。 赏完月，也差不多到了该睡觉的时候。 唐明丽和付辞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时，她也终于向付辞问出了自己心中那个困惑。 第68章 “顾琳怀孕了, 你知道吗？” 付辞当然不可能知道，他傍晚才到家，家人也没跟他说这事。 唐明丽也从他反应看出来答案, 更是不解。 爷爷奶奶都和她说了, 怎么会没和付辞说呢？ 她不知道付辞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但不管什么时候回来，都一定是先经过一楼才上二楼, 必然会先和在楼下的爷爷奶奶先打招呼。 他们都和她说了，竟然没告诉付辞？ 付辞在这个家已经这么没地位了吗？ 唐明丽同情看了眼丈夫，又赶忙低下头。 付辞可没有忽略刚才唐明丽一闪而过的不忍，虽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 但也觉得这样贼兮兮的她可爱至极。 看着一脸认真思索的妻子, 他忍住笑意, 问：“这是好事，怎么了？” 唐明丽抬起头，一脸‘你怎么那么笨的嫌弃。’ “得偿所愿，自然是好事, 但你就不觉得奇怪, 这么大一件喜事, 为什么不跟你说？刚才吃饭的时候, 我以为爷爷奶奶肯定会聊起，但他们没有耶。。” 付辞故作沉思状：“嗯, 他们故意不告诉我？” “哎呀, 你是出差太久, 人回来了，脑子还没回来吗？”唐明丽忍不住揉了揉丈夫俊俏的脸，“你太忙了, 他们肯定是不想拿这个事打扰你。” 对自己好的人，唐明丽是说不出伤人的话的。 付辞脸上的笑容更大了，故意说：“嗯，你分析的很对。我整天忙外头的事，家里的事很多都顾及不到，还好有你。” 是这样吗？ 怎么是这个走向？ 唐明丽觉得很怪。 “好了，别想了，早点睡吧。”付辞没忍住，揉了揉她圆圆的脑袋。 这个点，也早已经是她平时睡觉的时间了。 听到这话，唐明丽觉得也对。 虽然她心里依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该睡觉了还是得先睡觉。 她这辈子年轻貌美，身体健康，如无意外是能活到一百岁得，可不要熬夜糟蹋了好好的身体。 那些想不清的事，等睡醒有的是时间想。 唐明丽不再纠结，乖乖躺下。 然而，她很快就明白，她想的睡觉和付辞讲的睡觉根本呢不是一回事。 一个是名词，一个是动词。 呵呵。 还早点睡。 是早点睡她吧。 不过在应对这种事情上，唐明丽懂得灵活应对。 既然抵制不住诱惑，那就好好享受丈夫的巅峰期。 如果知道妻子心里是这么想的，付辞肯定会哭笑不得，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只是，当时间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过去…… “付辞，你、你够了没？” 唐明丽的语气，三分佯装的恼怒，七分难掩的娇羞，还夹杂着情难自禁的颤栗。 “快了，乖，马上就好。” 付辞呼吸粗重，艰难回应。 似是怕她揭穿自己撒谎，最后干脆堵住她的嘴。 欲海沉沦，从来都没有回头路。 他渴求着妻子尽情为自己敞开。 而唐明丽像一个落水的人，只能遵循本能，紧紧攀附那能让自己能浮于水面的救生板。 - 第二天，唐明丽睁开眼时，尽管房间因为有窗帘的缘故依旧幽暗，但她也敢肯定，外头太阳一定晒屁股了。 昨晚虽然累，但身心皆得到了满足，加上又饱饱睡了一觉，唐明丽整个人格外神清气爽。 洗漱后，她懒洋洋下楼，却在一眼看到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的人时愣了几秒。 回过神后，依然不敢相信问：“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沙发上坐着的正在翻阅书的人正是付辞，经过一晚上的休息，一扫出差的倦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坐在那里，连照射进来的阳光都逊色了。 明艳动人，怕不过也就如此吧。 付辞看向下楼的妻子，嘴角不自觉就上扬：“今天允许自己休息一天。” 唐明丽点头：“也确实该休息了。” 她旅游四天回来都觉得累，何况他是转展几个城市工作。 付辞放下手中的书，问她：“饿了吗？” 唐明丽点头，看了眼时钟，笑道：“还是留着肚子直接吃午饭吧。” 说着哒哒哒跑去厨房，想看看张桂花今天准备了什么好吃得的。 今天的菜依然很丰盛。 她又哒哒哒跑到付辞跟前，开心说着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付辞并不觉得说这些有什么无聊，相反的，他觉得妻子真是有趣极了，总能在一日三餐中感受到别人察觉不了的快乐。 至少如果不是她，他真不知道在这每天简简单单的一饭一菜中，竟然藏着那么多快乐。 说到其中一道菜时，唐明丽轻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可惜你不太喜欢吃。” “怎么会，我不挑食。”付辞笑着否认。 他自问对吃的要求不高，基本有什么就吃什么。所以，他也有些不解，为什么妻子会说他不喜欢吃。 唐明丽也没辜负他所望，认真说出自己的理由。 “不，你其实很挑食。只是你的挑食和别人的挑食不一样。” 这是唐明丽几年观察下来的心得，付辞其实对吃的也挑剔。只不过别人挑食可能一口都不吃，他多少会吃点，但也只是一点。 看到妻子如此精准说出自己都没发觉的点，付辞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对。 他一直认为自己不挑食，但其实原来也挑剔。那些不合胃口的菜，他确实从来都不多吃。 “……所以，严格说起来，我这种才是不挑食。” 只要不是太难入口的食物，她都能在吃的过程获得幸福感。但付辞不是，他这种说好听点是对吃的不讲究，说本质点就是挑食啊。 听到最后，付辞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虽然被说挑食，但这种被重视的感觉让他很幸福。 他没想到，妻子对他观察竟如此入微。 这让他很高兴，比生意上更上一层楼还让他高兴。 看着笑得越发欢乐丈夫，唐明丽也莫名其妙跟着笑了，说他：“说你挑食，你还乐了。” “嗯，高兴。”付辞也直接承认。 “莫名其妙。”唐明丽不想说他，坐了这么久没看到爷爷奶奶，便又问：“爷爷和奶奶呢？出门散步了？” 付辞摇头：“他们去看表妹了。” 有点突然啊。 唐明丽觉得应该是临时起意去的，不然，如果是有计划去探望，昨天应该会说。 果然，付辞接下来的话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早上他们和我聊着顾琳怀孕一事，突然接到姑婆的电话，电话里很慌张说表妹好像动了胎气，他们放心不下，过去看看。” 本来付辞也打算去的，但奶奶说他一个大男人始终不太方便，便只将二老送到公交站，没有陪同前去。 唐明丽惭愧，“我陪着去比较合适的。” 说着有些懊恼，她不应该睡那么晚的。 付辞却摇头：“可能也不太合适。” “也是。”唐明丽点头。 这种事不是说去得人多就有用的。 不过，随后她又想到什么。 今天上午爷爷奶奶和付辞聊起了顾琳怀孕的事。 也就是说，他们也并不是说觉得这种事和付辞说不说都无所谓。甚至，应该还是有所谓的，但是却没有在昨天见到他的第一时间，或者全家人一起坐在饭桌上这个适宜的时间说这个事。 为什么呢？ 唐明丽不是笨蛋，经过一番剖析后，其实她心里也已经有了大概猜测。 他们应该是不想太正式去提怀孕这个话题。 至于为什么不想提，当然是因为他们结婚几年一直没孩子，怕提了他们会有压力。 想明白这点，唐明丽反而觉得有压力了。 唉。 以前她总觉得女性在这个问题上最大的不幸，是明明已经很不幸了，却还遇上眼里只有传宗接代的婆家人。 但其实原来遇到事事为自己着想的婆家人，也并不会让人扭转不幸。 身体有问题，它就是一件不幸的事。你的幸运，不过是没有再遭遇雪上加霜。 妻子长久的沉默，让付辞慢慢也收起笑容，轻声问：“怎么了？” 唐明丽吸了吸鼻子，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丈夫。 付辞听后心疼道：“有时候你的小脑袋也爱想歪啊。” 唐明丽听后啊了声，脱口而出：“我怎么想歪了？” 付辞叹了口气，突然问了唐明丽一个不太相关的问题：“如果有一件事，你明知道提了爷爷奶奶可能会尴尬，你会故意在全家人面前郑重说来讨论吗？” “怎么可能。”唐明丽想也没想否定。 “这就是啦。”付辞一字一字告诉她：“不要有心理负担，你要知道，不说让家人可能会难堪的事，这也是基本素养。不能因为是家人，就理所当然认为什么话都可以说。越是亲密的感情，有时候越经不起伤害。” “同样一件事，旁人说你，你可能气一下就过去了。可如果是在乎的家人说出来，你可能会伤心很久很久，甚至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唐明丽脑子嗡了一声，像被什么敲了一棒。 简单的道理，却如雷贯耳。 “好啦，不要多想，知道吗？” 唐明丽本能点头。 短暂呆愣后，拉住付辞的手，小声央求：“你不要告诉奶奶他们。” 原来在不健康的亲情关系下长大的人，真的一辈子都在纠正。 第69章 面对妻子夹杂着撒娇和警告的央求, 付辞高兴点了点头，重重嗯了声。 他喜欢被她警告的感觉，或者准确的说, 他其实很喜欢她在自己面前霸道。 如果可以的话, 甚至希望她可以蛮不讲理。 这样她就能发现，他对她的包容是么的没底线。 应下后，付辞还心情愉悦开起了玩笑：“你也觉得有点丢人了是不是？” 这话理所当然惹到了妻子。 她凶巴巴道：“谁丢人了？我警告你, 不许再提这事。今天上午的聊天，就当没发生过。” 唐明丽后知后觉暗暗庆幸，幸好昨晚色令智昏，没有在感触最深的时候劈里啪啦说一堆有的没的。 好在付辞也很懂得见好就收, 心里明白, 有的玩笑要是开大了, 不仅真会惹到妻子不高兴，吃不了兜着走的还是自己。 他连忙听话不再提，而是问起她今天有没有什么想干的。 他的意思是，比如有没想出去走走逛逛。 可对于唐明丽来说, 除非是一些必要的走动, 比如昨天中秋节要去送礼, 不然是不会想着出门的。 至于每天干什么, 那都是随机的。 所以最好别问，因为下一秒要干什么, 她本人都不知道。 不过考虑到昨晚过度的体力劳动, 她想吃过午饭后大概率都是睡一觉的了。 “不想出去走走？” 唐明丽摇头。 如果可以, 她希望这辈子能当个宅女。 “那就在家休息吧。”付辞笑笑，本想着自己难得休息一天，想陪她去外面逛逛的。 出差那几天, 他和合作伙伴聊得最多的就是彼此的妻子。 听对方说起很多他们夫妻都还在国营厂上班的时候，每次休假都要出门玩的开心回忆，他就忍不住反思。 他陪伴妻子的时间实在太少太少了。 不过，反思的同时他也生出一种错觉，妻子貌似也并不怎么需要他陪伴的样子。 此时此刻，这种错觉尤其强烈。 不过，等到唐明丽午休结束，看到他在书房无所事事，跟个八爪鱼一样攀附在他身上时，付辞又觉得，中午那会的错觉应该只是错觉。 妻子粘他都粘成这样了，怎么会是不需要呢。 他享受这种被需要，也愿意回应这种被需要。 其实唐明丽没想那么多，她纯粹只是睡饱了，精神足，和帅气的丈夫打闹呢。 久别胜新婚，又不是男的才会有这感觉。 努力给自己挣钱的丈夫难得休息在家呢，试问哪个妻子会不欢喜。 不过她一时失了分寸，忘了她的丈夫有多血气方刚，闹得没了尺度。等到发现时，已经迟了。 被抱起来的那一瞬，唐明丽惊呼出声，小声道：“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你想干什么？” 付辞笑，没有回答，只是在她漂亮的耳垂上轻咬了口。 沁人心肺的苏痒感瞬间蔓延至全身，让唐明丽更是笑得停不下来。 她蹬着双腿，小声嚷嚷道：“付辞，你变了，你哪里还是刚结婚时的那个付辞。” 付辞目光沉沉，承认：“我确实变了，因你而变……” 这话不假，唐明丽没得喊冤。 想他们的新婚之夜，付辞对着换上睡衣的他，什么都还么做呢，耳根就红透了。 这反应也正常，别看他一副沉稳做派，仿佛泰山崩于前二不变。但两人不过是只见过几面，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却要躺一张床上，怎么可能没半点害羞之情。 唐明丽觉得，如果那晚不是她不小心看到了他的腹肌，被他美男出浴的模样弄得色迷心窍，或许他们的新婚之夜会是非常单纯的新婚之夜。 以他的性格，会在两人再继续相处一段时间，待彼此更熟悉后才会做出进一步的亲密行为。 偏偏那晚，她对这位美男伸出了魔抓。 真不能不怪她啊。 眼前这美男子是自己丈夫，身姿挺拔，肩宽腰窄，令人心动啊。 上辈子春心萌动，还是十来岁的年纪春心萌动过。不过那个年纪是不允许被早恋的，所以她的一切萌动也只是萌动，没有任何一段能萌芽。 后来踏入社会，高强度的工作让她疲惫不堪，身体再也分泌不出对异性有邪念的激素。 当然了，也可能是男性从校园走出社会后十有八、九暴露本性，让人祛魅。 两世为人，还要循规蹈矩吗？ 循规毛线啊，他们是领了结婚证的。 意识到自己是合法享受，唐明丽眼一闭，颤抖着朝男人伸手。 虽然闭着眼，可能正是因为闭着眼，才更能清楚感受到男人的变化。 她明显感觉到，付辞身子忽然绷得很紧。 显然是紧张了。 好在他只是紧张，并非无能。 哪怕过去几年，唐明丽依然记得，在他主动之前，还非常君子问了她一句：“你确定准备好了吗？” 唐明丽娇羞嗯了声。 虽然害羞，但是这种事怎么能让人猜。 她觉得自己有点像渣女，明明谈不上有多少感情，可也竟然可以先生理性喜欢一个男人。 当然了，这个男人是她丈夫，还年轻帅气。也是因为有了这层道德上的理直气壮，她才敢如此。 付辞很快察觉到了妻子在走神，忽然加重了力道。 唐明丽立刻嘶了声，思绪被拉回。 “在想什么？”付辞停下动作，非要问个清楚。 唐明丽迷离的眼神逐渐清明，视线聚焦在上方的丈夫脸上。 “我想起了刚结婚时候的你。” 那时的他，在两人每两人亲密的时候都很容易害羞。 那时的她，哪能想到会有一天，他会变得如此奔放和火热。 不过她喜欢这种变化。 付辞却以为是因为他的表现，才让她想起刚结婚那个懵懂的自己。 咬牙道：“我会让你忘记的。” 说罢狠狠用力，唐明丽立刻哼唧了声。 结婚几年，他对她身体可谓越发熟悉。几乎能精准从她的每一个反应看出她什么感受，渴求着什么。 理所当然的，他成为了那个掌握节奏的人。 唐明丽神智游离之际，以为要飘上云端，却发现周遭一切静止了。 她不解睁开眼，看到了丈夫那张隐忍的脸。 更不解了。 明明比自己更渴望，为什么要这样？ 直到他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唐明丽才明白，也瞬间红了脸。 他说：“再张开点，就像那晚。” 那晚。 不用明说，两人都知道是哪晚。 第70章 唐明丽羞红了脸, 哼哼唧唧中，身体还是顺从本能。 谁能相信，这话其实是她先说的。 只不过她只说了一次, 后面付辞学去了, 要求了她无数次。 和付辞的感情会突飞猛进，离不开他待业在家那半年的朝夕相处，特别是离不开那段在外旅行的日子。 那段旅程, 现在回过头去看，有点像老天的馈赠。 人的一生虽然很长，但你怎么敢去想，会有一百多个日夜, 不考虑其他, 只遵从内心, 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至少在付辞带着她走这一圈之前，唐明丽从不敢想。 在这样一个交通不便，出行不利的年代，付辞带着她去了那么多地方啊。她怎么可能不动容, 怎么可能没有疯狂的时候。 那一天, 他们穿过漫无边际的腾格里沙漠到达青铜峡。 当了两辈子南方人, 第一次踏足大西北, 亲眼目睹教材里提到过的北国风光，唐明丽根本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 人一激动本就容易不理智, 加上两杯后劲十足的葡萄酒下肚, 更是无法无天。 唐明丽酒量不好, 喝几杯酒头晕上脸，然而神志却始终是清醒的。 所以那晚，她清楚知道自己有多荒唐。 第二天醒来, 清楚记起自己昨晚的所作所为，唐明丽恨不能睡死过去。 她怎么敢的啊。 怎么能荒唐到把上辈子从小黄文里看到的乱七八糟的招数也用上了。 呜呜，小黄文看不得啊，小黄文误她，她恨小黄文。 也得亏付辞年轻，身强力壮，两人还有一定的配合经验，不然恐怕得被自己吓得自闭。 明明已经清醒，却坚持躺在床上装死的唐明丽，多么想这时候有人掐她的脸，然后问她一句，是不是做梦了。 然而没有，有的只是昨晚被她各种要求却依然能完美做到的付辞，洗漱后回来掀起她蒙住脸的被子，笑问她是不是已经醒了。 “没有。”唐明丽脱口而出，说完脸更红了。 闭眼继续装死吧，今天谁都别想让她从床上爬起来。 好在付辞这人向来知道分寸，知道昨晚她之所以如此疯狂是酒精作祟，现在清醒过来，怕是已经羞得不知如何面对。他如果再拿昨晚的事来调侃，不仅会惹妻子不高兴，恐怕以后也讨不着好。 食髓知味。 回想起昨晚，他其实非常希望能成为他们以后夫妻生活偶尔的常态。 所以，他提醒自己，见好就收。 这一天，唐明丽在床上赖了一天，午饭都是付辞从外面买回来的。 她逃避了一天，好在无论她如何反常，付辞都没提起昨晚，这态度多少让唐明丽松了口气。 反正那用疯狂的她，也就天知地知他知。只要他不提起，她就当没发生过。 就这样过了两天，她渐渐从害羞中走出来。 谁料她才稍好的那晚，付辞就扑了上来，主动提及那疯狂的一晚，表示自己现在可以做得更好。 啊啊啊，唐明丽要疯了。 为自己那晚的荒唐，更为他真的做得更好。 有的事，有的人，一回生二回熟，三回过来当师傅。 如是几次过后，唐明丽已经有些不屑小黄文了。 纸上文字算什么，比不得付辞。 但她也只敢在心里得意，是万万不敢主动提及那晚的。 - 欢愉过后，疲倦袭来。 唐明丽累得洗澡的力气都没，还是付辞抱她去浴室简单冲洗，又抱回房间的。 再回到床上，她立刻沉沉睡去。 再醒来，外面天已黑。 她以为顶多也就是错过了晚饭，毕竟入秋后天黑得就越来越早。 懒洋洋赖了好一会床，才终于从床上下来。 看到书房灯亮着，唐明丽走过去，看到付辞正在认真写着什么东西。 她走近瞅了眼，是这几天出差的分析报告。 如此严谨细致，让人不得不佩服他做事的态度。 看到妻子的那一刻，付辞就已经搁下笔，笑看着她走向自己。 待她看了眼自己所写的东西，立刻逃也般走到对面坐下后，才笑着开口：“睡够了？” “嗯。”唐明丽点头，这一觉睡得沉，虽然时间短，但确实满足。 …… 等等，唐明丽眼睛扫过付辞放在书桌上的手表，怀疑自己看错了。 不对，怀疑付辞手表坏了。 怎么会是十点三十分？ 她抬头看向付辞，无声询问。 付辞依旧笑道：“确实已经十点半了。” 窗外的天是黑的，只可能是晚上十点半。 唐明丽无力往椅子后背一靠，说他：“怎么不喊我起床。” 无缘无故缺席晚饭，家里人会怎么看。 唐明丽不敢想，只幽怨看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 付辞解释：“看你睡得香，不忍心叫醒你。” 他也清楚，她确实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我没下去吃完饭，奶奶他们没问？” 付辞摇头：“他们八点多才回来，妈单位那边今天又刚好有事，也没回来吃晚饭。” “怎么了？”唐明丽稍稍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担心爷爷奶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付辞简单解释了下，原来是顾琳那边情况不太好，在付老夫人的劝说下，最终还是决定住院保胎，他们陪着办好住院手续才回来。 “原来是这样。”唐明丽这才放下心，也松了口气。 真是太凑巧，今晚竟然都有事没有回来吃晚饭。 但是，她现在饿了。 唐明丽眨巴着眼睛看着付辞，问他想不想吃宵夜。 付辞从来没有吃宵夜的 习惯，笑着摇头：“我不饿，不……” 他本意是想说，虽然不饿，不过可以帮她热饭菜。 但唐明丽只听了他前半句就忙不迭说：“不，你饿，你要吃宵夜。” 妻子说他要吃，他只能要吃了。 付辞宠溺笑笑，允许了她的小盘算。 不过是想有人陪着她一起吃而已，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付辞虽然很少下厨，会做的菜也不多，但也不是全然没半点动手能力。 比如炒个饭什么的，他就做得很好。 今晚的宵夜，他打算给妻子做个火腿蛋炒饭。 准备动手的时候，张桂花听到动静，从房间出来，看到他们在厨房，就知道是饿了，想煮东西，连忙表示她来。 唐明丽立刻阻拦道：“不用了桂花婶，难得付辞想表现一下，你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张桂花已经洗澡换上睡衣了，唐明丽也不想她又弄得一身油烟味。虽然她本人可能不介意。 张桂花误以为这是他们夫妻间的小情调，便不再坚持，笑眯眯离开了厨房。 回房间的路上，看到付母房间的门也开了一半，付母正悄悄探出头张望。 两人眼神对视，都笑了。 张桂花小声告诉付母：“付辞在给明丽煮吃的呢。”说罢还不忘感慨一句：“小两口可真是恩爱。” 付母听后也直捂嘴笑，小声回应：“那我还是不打扰他们了。” 偌大的一楼，仿佛又只剩唐明丽和付辞两个。 开始唐明丽对付辞的厨艺并没抱多大期待，不过觉得炒饭嘛，只要有放酱油就能下肚，所以也随他表现。但看到他熟练翻炒，抛锅，还真有点名厨的架势，加上香味出来了，忽然就期待起来。 等到炒好后尝了第一口，忍不住给付辞竖起大拇指。 不是因为他是自己丈夫就对他有偏见，是这炒饭真的好吃。为此，唐明丽吃得还比平时多了。 平时她的饭量就不低，还多吃了，付辞都担心她是不是饿过头的极端反应。 唐明丽被他过分的担心逗笑了，“是因为你炒的饭好吃。” 就算是没吃晚饭，她现在也不至于再饿到那种程度。 第一次为妻子下厨就被这么喜欢，付辞很高兴，也非常有成就感。 “以后有时间，我做多点给你吃。” 同时，也在心里暗下决定，还要学习做更多的菜式。 然而很多事，哪怕平常如一日三餐，也可能都事与愿违。 付辞没有忘记对妻子的承诺，奈何接下来却忙得如陀螺一般。别说亲自下厨给做饭，就连坐下来陪她一起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等到能停下来稍作喘息，已临近年春节。 唐明丽撕下1980年2月14日的日历，看到那陌生又熟悉的数字，才想起今天是后世很多年轻人喜欢过的西方情人节。 但在这时候，并没太多人在意。 2月15日的日历上，印着喜气洋洋的红色烟花图案。 明天就是除夕了。 第71章 又是一年一度的除夕。 其实对很多家庭来说, 包括付家，流程和往年并没什么太大的不同，但依然又能让人觉得, 今年的春节又是特别的。 或许, 幸福就是重复，一家人在一起度过的每一天都是独一无二的，何况是这样喜气洋洋的节日。 大年初一休息了一天, 大年初二依旧是回娘家环节。 唐明丽和付辞去了大伯家。 因为唐明美怀孕的月份已经有点大，李大柱及家人不希望她挺着个大肚子来回跑，所以今天唐家的饭桌上，除了唐建国夫妻, 就只有唐明丽和付辞。 饭菜的丰盛程度自然不能和有唐明美在时比, 但也确确实实比往年丰盛了许多。 李红如实道：“现在买东西方便多了。” 以前是有票也未必能买到肉, 每到过年过节，都要提前很早去副食品店排队。 排了也不一定就能买到，能买到也可能只能每人买一点。 今年就不一样了，想买基本都能买到, 而且品类还更丰富。 她感叹现在日子越来越好, 只是女儿不能回来, 到底没太多心情。 算起来, 李红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女儿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自女儿怀孕后, 她跑李家跑得太频繁, 李家人都有了意见。为了不让女儿为难, 丈夫便不准她再这样。 理由是这么说的：“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如果真万一有什么事，大柱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的。” 这道理李红当然懂。 先吐口水呸一口, 再说一句大吉大利。 她是一点都不怀疑丈夫说的。如果女儿真有什么事需要花钱，李大柱肯定会立刻告诉他们。 那可那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了，要掏多少钱都心甘情愿。 正因为那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啊，这么久没见，她怎么可能不心挂挂。 总之这个年对李红来说特别没滋味。 准备年夜饭的时候想的是大着肚子的女儿要不要帮着干活，守夜的时候想的是大着肚子的女儿能不能被允许休息，铺天盖地放鞭炮的时候想的是女儿会不会被着硝烟味刺激到。 总之，睁眼想得全是女儿，闭眼梦到的也是女儿。 唐明丽也看出来大伯母的失魂落魄，所以聊天的话题也都特意围绕着唐明美。 比如这会，就特意问：“姐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李红想也没想：“五月初。” 唐明丽，“还有不到三个月了。” “可不是，也不知道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没。”说到这个，李红就愁。 说实话，当年她生孩子时也是什么都不懂，幸好还有个不错的婆婆，帮着都准备好一切东西。但女儿的婆婆，她真的一点都信不过。 唐明丽没生过孩子，也从来没了解过这方面的东西，不知道生孩子要准备什么。不过上辈子看电视的时候有看到过，产妇生孩子会准备一个生产包。至于生产包里有什么，那就不知道了。 她只能理解，既然需要用到生产包，想必要用到的东西不少，确实该好好准备准备。 聊天短暂沉默之际，唐建国开口，说妻子：“瞎操心什么，那也是李家的第一个孙子，他们会不重视吗？” 听到大伯提孙子，唐明丽差点问，是不是知道性别了？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忍了回去。 她不知道现在国家的b超设备是否能看清性别，不确定的事还是少说吧，免得祸从口出，为自己惹来麻烦。 万一他们并不知道b超可以看性别呢，自己又无意中说出来，到时候他们求着她找关系给唐明美检查怎么办。 越想，唐明丽越觉得自己机智，于是夹了一块鸡肉奖励自己。 说实话，今天这鸡有点老，吃起来柴柴的，但胜在不是饲料鸡，她就当补充营养了。 唐建国和李红还在争论李家会不会为两个多月后女儿的生产做准备的事，眼看两人要上脸了，付辞适时拿起酒杯碰了碰唐建国的杯子。 “大伯，我敬你。” 付辞的面子，唐建国还是给的，于是顺势暂停了和妻子的争吵，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酒是唐明丽他们今天带过来的，口感非常不错。 舔了舔舌头，有些意犹未尽，唐建国干脆又喝了一大口。 丈夫都出手了，唐明丽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也开口缓和。 “其实离预产期还有两个多月呢，现在争论这些也有点太早。而且，多做点准备总是没错的吧？就算李家那边有准备，我们身为娘家人，多做一份准备也没什么吧？” “你这话说得太多了。” 唐明丽这话说到李红心坎里去了，也一言点醒梦中人。 她身为母亲，担心女儿生孩子怎么了？ 李红决定不管了，告诉丈夫自己的决定：“明天我就去李家看看。” 看看女儿，也看看李家那边准备的怎么样。 如果他们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那就她来操心。 唐建国还想反对，但他也确实担心女儿。 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声长叹，“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 万一妻子脾气上来，有他在好歹能拉一下。 然而唐明丽听到他们说明天要去看唐明美，却已经有预感，搞不好又会闹出不愉快。 去看望自己怀孕的女儿，本乃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但大伯夫妻和李大柱一家啊，真半斤配八两了。 不过也不一定，唐明美现在这身子受不得刺激，也许两家人看在她份上能互相忍让一二呢。 唐明丽在心中腹诽时，李红眼珠子一转，也把注意打到她身上。 “你明天要不也一起去看看明美？” 李红这话是看着唐明丽说的，眼里的期盼不言而喻。 这要求好像也没太过分，可唐明丽却有些为难。 且不说她和李宝华曾有过的那点不愉快，只是想到李大柱和李家人，她就只想敬而远之。 “我可能不太方便。” 唐明丽艰难撒谎。 “怎么不方便了？”李红有些不高兴，认为侄女这是找借口。 唐明丽当然是找借口 ，可一时半会之间，她想不出什么好借口。 脑子混乱之际，下意识看了眼丈夫。 没有想甩锅的意思，但付辞却主动揽了过去。 “是这样的，明天凑巧我姑妈他们一家会过来。因为一些事，他们已经几年没来过了，今年是时隔几年第一次过来，明丽不在的话可能不太好。” 唐明丽扬了扬眉，无声夸赞。 果然能在商海沉浮的，都必须得撒一手漂亮的谎。 付辞言语恳切，谁听了不以为是真的。 李红和唐建国也不例外，虽然有些失望，但付辞说的也在理。 最后，李红只能说：“唐家到你们这一代也就你和明美两个，虽说是堂姐妹，也希望你们能互相帮扶。” 唐明丽笑笑，嗯了声。 既是互相，如果唐明美能做到，那她也是能的。 吃过午饭，照例是坐了会，唐明丽和付辞就离开了。 因为年年都如此，唐建国和李红也已潜移默化到不觉得有什么了。 出了筒子楼，唐明丽就忍不住说夸丈夫：“不愧是精明的商人，回绝大伯母的理由说的是合情合理。” “精明？”付辞念叨着这两个字，哭笑不得，“你是夸我呢还是调侃？” “当然是夸你。”唐明丽还特意捧脸笑了笑。 付辞也并非要较真，妻子都特意可爱了，他哪还能计较。 不过他还是要和妻子说清楚，自己刚才那话并非全是借口。 在姑婆和爷爷闹矛盾之前，确实是每年大年初三都回来的。 去年两家人关系明显缓和，他认为明天他们应该会过来。 不仅他这么认为，母亲，奶奶，也都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大家都没有说出来，怕万一没回来，爷爷会失望。 “这样啊！”唐明丽这才恍然大悟。 看来融入婆家生活，真是长期进行时。 付家人待她如何，想必世上没几个家庭能做到。他们一起生活了几年，感情胜过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能掏心说的事几乎可以说事无巨细。但你瞧，对于婆家的事，依然还会有知识盲区。 这世上能用到嫁一字的，除了女性嫁人，唐明丽还能想到的，就是植物嫁接、栽赃嫁祸。 都不是什么容易或美好的。 第72章 事实证明, 付辞猜的没错。 晚上，付老夫人就接到了付采萍电话。 电话那头，付采萍先是和付老夫人这位嫂子拜年, 说了好些应节的话, 最后支支吾吾表达了明天要过来的意思。 其实今天傍晚付老夫人还和儿媳妇都商量过这问题。 因为张桂花回自己老家过年了，这段时间家里家外的事他们都要亲力亲为。如果付采萍真的要来，势必要提前做一点准备的。 这会隔着电话听到小姑子说要过来百年, 付老夫人是很高兴的，故意提高音量说：“你明天大概几点过来？” 之所以提高音量，自然是要说给付老爷子听的。 付老爷子这会虽然在餐桌旁佯装倒水，但其实知道这个电话是妹妹打来后, 也已经竖起耳朵在听。 听到妻子问几点要来, 心里也大概有谱了。 今年他这个妹妹终于愿意回娘家了, 这让付老爷子很高兴，嘴角都忍不住往上咧，但又怕家人看到，赶忙克制, 同时竖起耳朵继续偷听。 付老夫人：“嗯嗯, 在的呢。” 付老夫人：“行, 可以的。” 付老夫人：“好, 那就这样了。” 随着这句话落，付老夫人结束了这通话。 这种简短的对话, 付老爷子是完全猜不出来聊了什么了, 不由皱了皱眉。 而付老夫人呢, 挂了电话脸上也是笑容灿烂。 她也不卖关子了，直接告诉其他人：“采萍在电话里特意问了付辞明天在不在。” 随后看向付辞的方向，开玩笑道：“看来明天主要还是想见你。” 听到这话, 付老爷子哼了声。 倒也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就是纯粹表达一下自己的不认同。 付成安则开玩笑道：“阿辞现在也是成长成我们家的主心骨了。” 付辞笑，可不认同父亲这么说，“爷爷永远是我们家的主心骨。” 付老爷子端着杯子回到原来的座位上，颇有感触道：“爷爷年纪大了，现在这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 “老一辈的经验和智慧，永远是值得我们年轻一辈学习的财富。” 付辞这高情商的回答，不仅让付老爷子听了很高兴，也惹得唐明丽刮目相看。 是近墨者黑吗？ 她怎么觉得付辞身上渐渐有了自己的影子？ 这种张嘴就来甜言蜜语的技能，这个家不是只有她掌握吗？ 这样发展下去，地位不保啊。 付辞察觉到妻子打趣的注视，笑吟吟看过去。 唐明丽心莫名漏跳了半拍。 咋回事？刚才那角度，付辞的帅气程度好像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好在付老夫人还在说着刚才和付采萍电话聊天的内容。 “采萍说他们大概十点钟到。” 付老爷子下意识嗯了声回应。 比她往年回娘家的时间晚了，之前几十年可是雷打不动九点不到就到。 不过她年纪也不小了，身体肯定也越来越不便，不可能总和年轻时候比。 此时，大家都没特别在意，付采萍电话里特意强调的‘他们’有什么不妥。 毕竟她每年春节过来，也都不是一个人。现在年纪大了，更加需要人陪着。 - 大年初三，早晨。 因为好几年春节没来过的顾采萍要来，付家上下自然格外认真对待。 付母早早就醒了，本以为自己已经构造了，却没想到一出房门就看到婆婆已经在客厅走来走去，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 付母压低声音问：“妈，你几点起来的？” 付老夫人听到声音转过身，笑道：“年纪大了，睡不着啊。” 其实她是心里惦记着今天小姑子要上门一事，天没亮就醒了。醒来便再睡不着，想着躺着也是难受，就干脆起床了。 现在还不到六点呢，没想到儿媳妇也这么早起来。 付老夫人心疼道：“你怎么也这么早？” 张桂花回老家的这几天，可主要都是这个儿媳妇在忙活家里的事，肯定累坏了。 付母笑笑，老实说：“想到姑妈今天上门，就想早点起来准备准备。” 其实说准备，她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 年前才和唐明丽备足了年货，就算接下来十天半个月每天都来客人都不会不够东西接待。 至于菜，冰箱里冻着的各类肉也够吃好久。 但心里有事，就是没办法睡得踏实。 付老夫人看着她，一副‘果然你也如此’。 付母也看懂了，婆媳二人你看我，我看你。 几秒后，付老夫人笑道：“这点我们还真该和明丽学习。” 无论第二天有什么事，都不会影响她前一天该吃吃该睡睡。 付母也笑了，非常认同婆婆这话。 既然醒了，总不能白醒吧。 婆媳二人商量了下，一起来到厨房，决定从琢磨今天的菜品开始。 付母：“妈，你说会来几个人？” 付老夫人：“说不准，不过我想应该也就三两个。” 她对这个小姑子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某方面性格和老头子特别像，都是既骄傲又固执。哪怕是回娘家，都不想打扰到他们。丈夫还在世的时候，年年都是夫妻俩一起回。丈夫走后，便让儿子陪着，多一个人都不带，就怕给他们添麻烦。 这辈子唯一一次放下身段求老头子这个大哥的，就是顾琳下乡一事。谁知道也是求了个寂寞。 想到这事，付老夫人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因为心里认定可能只来三两个人，付母和付老夫人自然也只往这么多人数准备。 不知觉，时间来到八点。 二楼房间的唐明丽艰难睁眼。 付辞其实早已经醒了，但被妻子仅仅抱着取暖，就算醒了也心甘情愿当这个暖炉了。 察觉到妻子动了，他柔声问：“睡醒了？” “没有。”唐明丽下意识否认。 她人虽然睁眼了，但是灵魂还在沉睡。 付辞看笑了，也没说什么，只是轻拍了拍她后背安抚。 就这样，静静躺了几分钟后，唐明丽终于缓和下来了，一咬牙，掀起被子坐起身。 好耶，起床成功。 这个时间起床，对于唐明丽来说，搁平时都算早，更别提过年这个可以让人理直气壮睡懒觉的节日。 但今天采萍姑婆要来啊，她自然是要早起帮忙的。 十点左右到，她八点就起床，足足预留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准备，她觉得非常够诚意了。 然而下到楼下，发现婆婆和奶奶竟然已经把中午要吃的菜都准备好了。 不是那种拿出来的准备好，而是洗干净切好，只要起火烧过就能下锅炒的那种。 看菜色，明显还是琢磨过的。 这两人不会是三更半夜就起来准备吧。 下楼之前唐明丽还理直气壮的，这会是有点心虚了。 喊了两位长辈后，她底气不足道：“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付母看着忙了一上午的劳动成果，笑道：“你来帮我们把把关，看准备这么些菜够不够？” 这么丰盛，自然是够的。 唐明丽点头：“十个人都吃不完。” 付母笑道：“我们也大概是按十人的份量准备的。” 唐明丽在心里暗道，难怪了。 付母舒了口气，又道：“现在终于可以安心等着姑妈他们了。” 唐明丽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现在还不到八点半，得等一个多小时呢。 连中午吃什么都准备好了，剩下的时间好像也没什么干了，难道斋等？ 唐明丽可耻萌生了回去睡一个小时的念头。 好在她也知道这很没必要。 虽说早起了，但其实也只是起床那一瞬有点痛苦，成功起床后还是很精神的，并不会困。再则，万一采萍姑婆提前到了，那岂不是很尴尬。 所以还是等吧，喝点热气腾腾的东西，欣赏一下大冷天的早晨，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为了让这个早起的早晨变得更加有意义，唐明丽决定给两位长辈尝点新鲜的东西。 听到说要给她们尝新鲜东西，付老夫人和付母顿时期待了。 就在这时候，比唐明丽晚洗漱的付辞也下楼了，看到母亲和奶奶坐在沙发上却转过头直勾勾看着在餐厅弄着什么东西的妻子，忍不住问：“这是怎么了？” 听到儿子声音，付母看向他，笑道：“明丽说要给我们尝点新鲜的东西。” “哦？”付辞也好奇了，朝餐厅走去，好奇想看妻子想弄什么东西。 不一会，他已了然。 唐明丽嫌弃他在这里碍手碍脚，让他也去沙发上坐着等。 言外之意，也有他份。 既然如此，付辞自然是要乖乖听话的。 他来到客厅沙发坐下，左右张望发现不见爷爷和父亲身影，便问：“爷爷和爸呢？” 付老夫人告诉他：“你爷爷醒来看我们在厨房忙，说无聊，拉着你爸出去散散步了。” 这步也散得挺久的了，怎么还没回来？ 付老夫人本能看了看窗外的方向，忽然想到什么，笑道：“谁知道他是出去散步，还是去院门口张望自己妹妹什么时候到。” 说完，她忍不住摇了摇头。 丈夫其实是非常在乎这个妹妹的，小姑子生气不和他往来那几年，嘴上说着没关系，心里其实别提多难受。 只是兄妹俩人都太倔了，但凡有个人能放下身段，又何苦僵持那么几年。 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有多少几年可以浪费。 付老夫人感慨之际，闻到了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味道，思绪又立刻被拉回。 第73章 唐明丽用托盘端起四杯自己冲泡的拿铁, 笑容可掬走向坐在沙发上的三人。 咖啡粉是她年前在俄罗斯餐厅买的，上次在餐厅喝过他们的冰激淋黑咖，觉得特别好喝, 跟老板软磨硬泡, 买了一袋他们店打磨好的咖啡粉。 为了这袋咖啡粉，她又花大价钱在友谊商店买了一堆冲泡咖啡的工具。 当天晚上躺在床上，猛然想到, 都买齐设备材料了，也不差几个专门喝咖啡的杯子了。于是第二天又跑了友谊商店，挑选了很久，才总算买到了合心意的咖啡杯。 可能是一顿折腾太累了, 等到东西都备齐了, 想到还有这样那样一套冲咖啡流程, 就失去了自己冲咖啡的劲头。 又恰逢春节将近，张桂花回老家了，她得帮着婆婆一起准备年货什么的，忙起来就没再想起这事。 今天算是天时地利人和, 如果家人们都喝得满意, 她买的这批东西也终于能发挥它们的价值了。 看清杯中的东西, 付老夫人忽然有一种仿如隔世的感觉, 笑念了句：“原来是咖啡。” 难怪觉得这味道陌生又熟悉。 “奶奶喝过？”唐明丽倒也不意外。 咖啡流入中国挺早的，民国时期上海就有咖啡馆, 只不过普通人一般接触不到。 付老夫人点头, “年轻的时候喝过, 一晃都几十年了，都已经忘了是什么味道了。” 印象中好像格外苦涩。 付母也道：“我也是忘记什么味道了，上一次喝还是二十多年前。” 说着, 竟莫名有点害羞。因为想起喝这洋鬼子的东西，还是刚和丈夫处对象的时候。 唐明丽没忽略婆婆脸上忽然浮现的娇羞，起了打趣之心“二十多年前，那一定是和爸约会了？” “不是和他还能和谁。”付母她本意是强调和谁，但这么一说好像回应儿媳妇那句‘约会’，脸上羞意更浓。 那时他们才刚认识不久，对彼此都还不太熟悉。但依然可以感受得到，付成对她很喜欢。不然一板一眼的他，不会红着脸邀请她去俄罗斯餐厅这种地方，还专门为喝这东西。 也不知道付成安从哪了解到的，说现在谈恋爱的男女，但凡有点条件的，都流行去俄罗斯餐厅喝喝咖啡聊聊天，于是在休假的时候也硬着头皮带她去了，就为了她能在姐妹面前也能显摆一二。 时隔多年想起这些，付母心里甜滋滋的。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连忙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 味蕾的记忆被勾起，她立刻嗯了声，有些激动说：“是这个味道。” 她又记起来了，当年和付成安去俄罗斯餐厅喝的咖啡，也差不多是这个味道。 说不上好喝，但却是独一无二，至少跟喝中国的茶不同。 喝茶的话，她真的分不清什么龙井碧螺春铁观音，感觉喝起来都大差不差的。 付老夫人鲜少见到儿媳妇这么激动的，没想到一杯咖啡就让她如此。 她也想找回一些几十年前的记忆，于是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吧唧了几下，却是说：“这和我记忆中那个味道不同啊。” 唐明丽笑问：“奶奶当年喝的咖啡是什么味道？” “苦，很苦，比中药还苦。” 唐明丽懂了，奶奶当年喝的肯定是美式。 “不过……”付老夫人闻了闻，又说：“这怪怪的香味倒挺像的。” 听到奶奶用‘怪怪的’来形容咖啡的醇香，唐明丽和付辞都笑了，只觉得奶奶太可爱了。 唐明丽和付老夫人解释，咖啡如果没加糖或者牛奶，原本的味道就是带了苦涩的。 “那确实没加任何东西。”付老夫人说得斩钉截铁，那段本淡去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那年他们一家人逃难到上海，躲进了法国租界。 租界内有一家咖啡馆，每次经过都能看到很多洋人安逸在那喝着东西聊着天。 有时候看到这画面，再想到这一路逃难的所见所闻，她会忍不住愤愤不平。 为什么在中国人的国家，中国人却过得不如外国人安逸？就拿他们一家来说，想过上安稳生活，最终还得委身于洋人的庇护。 为什么？ 年纪小的她想不明白，只有满腔悲愤。 后来，她在上海上学，学习了更多知识，才慢慢明白了很多以前不明白的道理。 这些外国人能在中国的土地上安逸生活，是因为背后有强大的国家。 再后来，上海也不安全，他们全家不得不继续迁徙。 离开前她特意去了那家路过几年却从来没进去过的咖啡店，也学着那些洋人要了一杯咖啡。 服务员问她要什么咖啡，她也不懂，随意指了一个洋鬼子说：“跟他一样的。” 没多久，服务员端来了她点的咖啡。 一喝进嘴，就苦得她差点吐了出来。 这么难喝的东西，那些洋人竟然这么爱喝，可见也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年轻的付老夫人，只能以这种方式来让自己心理平衡。 听奶奶讲起过去，唐明丽笑着笑着心酸了。 要感恩以血肉之躯守护这片土地的先辈们，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安稳的生活。 可能意识到自己无意挑起的话题有些沉重，付老夫人连忙又说：“今天喝这咖啡也不苦，是不是在中国久了，洋人难喝的东西也变得好喝了？” 唐明丽顺着付老夫人的话告诉她咖啡变得不苦的原因，“我加了我们中国的鲜奶，可能是被我们中国的牛奶同化了。” “是吗？我就说嘛。”付老夫人乐了，大口喝了起来。 喝着咖啡，回忆过去，聊聊现在，展望未来，时间不知觉过得飞快。 直到听到拍门声，聊得正起劲的几人这才想起，今天可是有客人要来。 付母第一个起身，快步走去开门。 打开门后，付母先是笑着喊了声姑妈，随后声音凝滞了。 唐明丽看出有蹊跷，也赶忙走过去，待看清门口的情况，也愣住了。 原来姑婆昨晚说的‘他们’，是这么多人啊。 除了她本人外，还跟着七个年轻男子。 当然了，这个年轻是和付采萍的年纪比。这七名男子看上去，二十多岁三十多岁的都有。 随着人陆续进来，本来笑容满面的付老夫人也开始有些傻眼。 这几人当中，好些连她都不认识呢。 怎么回事？ 今天带了那么多人上门，付采萍其实也有些窘困，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介绍。 “这是我大姑子外甥的儿子，这是我大嫂娘家大哥的表弟的大哥……” 一圈介绍下来，哪怕是最年轻的唐明丽，也一个都没记住他们是什么亲戚，只知道这帮人是采萍姑婆夫家亲戚就是了，有些还是蛮远房的亲戚。 这种关系，正常来说是肯定轮不到在这样的日子特意上门拜年的，但今天却来了，可想而知肯定不止拜年这么个事。 来都来了，还能赶人不成？ 付家人只能硬着头皮接待。 本来很宽敞的客厅，在众人一一落座后，显得非常拥挤。 唐明丽选择帮婆婆泡茶，付辞则陪在付老夫人身边陪着聊天。 在厨房洗茶杯的工夫，付母和唐明丽聊了起来，猜付采萍带这么八辈子打不着杆的亲戚上门是什么意思。 求付家办事应该不可能，付采萍可比任何人都清楚付老爷子什么性格。 既然不是求他们家办事，那会是什么呢？ 付母想不通，唐明丽也想不通。 不过今日唐明丽倒是对爷爷的不讲人情有了新的感触。 做到爷爷这个位置，还真得这样才行，不然不是帮不完的忙，就是迟早被这些上门求帮忙的人连累到。 说完这个，付母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一脸愁容小声问唐明丽：“怎么办哟，来这么多人，中午吃什么？” 早早起来准备的菜肯定不够 ，不过也没什么，冰箱里还有很多肉。但问题是突然来这么多人，付母整个人都乱了，忽然变得不会做饭了似的。 唐明丽其实也在想这个问题。 要煮这么多人的饭菜，真怕煤气炉都烧坏。 不过，她很快想到了什么，心里有了主意。 “年前我们一起去副食品店买调料，我不是买了几包火锅底料吗？” 付母立刻懂了儿媳妇是什么意思，心想这么多人，吃火锅却是是不错的选择。 “还好你嘴馋，坚持要买那火锅底料。” 唐明丽一时哭笑不得，打趣道：“妈，你这话夸得我怎么有些难受呢。” 付母也笑了。 “不过，吃火锅也还是太麻烦了。”唐明丽收起玩笑，一本正经和婆婆说自己的打算。 就煮两锅白米饭，然后用火锅底料煮两盆类似冒菜的菜吧。 只不过他们的火锅底料是不辣的，只能是清汤冒菜了。 “这样会不会太敷衍？”付母有些担心。 敷衍当然是敷衍了点，但是他们的菜诚意足啊，鸡鸭鱼肉都有。 而且他们那么多人上门，肯定也知道别人会措手不及，估计也不会说什么。 “这倒也是。”付母放心了些。 反正却是煮不来这么多人的饭菜，就按儿媳妇这提议办吧。 达成一致后，两人抓紧给客人们端茶。 第74章 唐明丽和付母给客人奉上茶水, 暂时中断了众人的闲聊。 或者说本来就没正儿八经聊什么，所以才会被她们的到来打断。 那么多人，却坐着不说话, 只是在接过茶水的时候笑笑表示谢意, 说实话这种气氛比吵架还让人压抑。 好在这种情况只是持续了几秒，付采萍就又和付老夫人挑起话题，看似漫不经心说了句：“付辞和明丽结婚都五年了吧。” 付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秒短暂微滞, 准确纠正道：“今年是第五年。” 已经五年和第五年，其实是有区别的，不过对于其他人来说，不管是五年还是第五年, 都一个概念, 那就是结婚好几年。 唐明丽听到付采萍这话, 就已经明白到这位姑婆想说什么。 言外之意，不就是想表达，结婚那么多年却还没孩子。 果然不管是未来还是现在，总有些亲戚喜欢聊结婚生子这种话题。 上辈子唐明丽是不理解的, 也完全没想过要去理解这种人是什么心理。 不过这辈子, 她倒是多多少少能理解一二。 这个时代, 无论男女, 他们的一生其实自懂事起就是被结婚生子贯穿的。 小时候被教育，长大被要求。好不容易养大了自己的孩子, 忙碌了大半辈子终于清闲下来, 却发现自己除了带孩子什么都不会, 于是也这样去要求自己的下一代，不然寂寞空虚的下半辈子没什么可填补。 她看了眼付辞，显然他也听明白了姑婆的言外之意。 秉着谁家亲戚谁应付的原则, 唐明丽不吭声，在付辞旁边坐下后，端起属于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热茶。 喝完咖啡再和茶，竟让人觉得口感比平时好了几分。 而付采萍，没有让人失望，果然说起了怎么还不生孩子的事。 不过，付老夫人心疼两个孩子，冷着脸抢着截过话道：“这种事他们会看着安排的，我们就不要做那惹人嫌的长辈了。” 然而付采萍却没有明白到付老夫人这份好意，啧了声，略带责备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年轻人不懂事，我们做长辈难道也跟着胡闹？” 这话付老夫人听着可不高兴了，虽然她向来都让着这位小姑子，但不代表没原则没底线。 她收起笑意，怼了回去：“像顾琳婆家人那样，才刚结婚没几个月就急着要抱孙子才叫不胡闹吗？” “不是……” 这话是真扎到付采萍要害了。 将心比心，孙女被婆家人催的时候，她心里可难受可气愤了。自己今日这么问人家，可不干了半斤八两的事。 再想到自己今日带着这么多贸然上门，本就已经有些失礼，如果还指指点点，怕是真会将这个好脾气的大嫂惹得不高兴，也得罪了付辞这对小夫妻。 想明白后，付采萍识闭了嘴，没有为自己辩解。 但她心里其实并不认为自己错的。 顾琳和付辞的情况不一样，顾琳那是结婚一年都不到，付辞是结婚好几年了。 不过既然大嫂他们不着急，她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又何必多管闲事。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生的后代姓顾不姓付。 唐明丽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竟然是奶奶出手，三言两语就解决了。 果然人年纪越大越豁得出去……啊呸，应该说姜还是老的辣。 付采萍识相，付老夫人也是懂得给台阶的，主动替小姑子打开她不怎么好开口的话匣子。 “好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你今日带他们过来是为什么事吧。不会真的只是为了来看我和你大哥两个老家伙吧？” 最后那句玩笑话，付老夫人以轻松幽默的语气说出来，顿时缓解了气氛。 被主动问及，付采萍不好意思之余，也确实松了口气。 从进门开始，她还一直苦恼要怎么开这个口呢。 她看了眼坦坦荡荡的付老夫人，也决定坦诚。 “其实他们今天过来，主要是听说付辞已经没在单位上班，想来听他说说从单位离职后的感受。” 其实他们当中有的人已经央求她很久了，她拉不下这个面子。 可眼下大家的日子是真快过不下去了，她和大哥家的关系也有所缓解，想着能帮一把就一把吧。 唐明丽和付母对视了眼。 这会是明白了他们这么多人上门是为什么了。 估计是知道付辞出来自己干了，想了解一下出来自己干的事宜。 有些意外，却又不是那么意外。 虽说这一年都在宣传改革开放，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放弃稳定的工作出来闯的。特别是那些安稳了大半辈子的，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唐明丽相信他们不会想出来自己干。 但既然萌生了这想法，唯一的可能的解释就是，一些厂可能已经艰难到超乎外人想象。 很快，一位年纪较长的男子率先开口了，也算解答了唐明丽心中的疑惑。 “这一年多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袜子厂生产的袜子就是卖不出去。袜子卖不出去，偌大的厂，每个月只出不进，时间久了也遭不住。这不，去年八月份开始，个人奖金已经发不出来了，工资也是没准时发过。眼瞅着生产材料快要用完了，生产的袜子却大部分都堆积在仓库里，我实在担心，等仓库里最后那点材料都用完了，如果袜子依然还卖不出去，工厂会不会被迫停工。” 不过唐明丽听后却快傻眼了。 袜子卖不出去堆积在仓库，却依然每天坚持生产？ 她没当过资本家，但以打工人的逻辑思维去看都觉得不对。 都已经卖不出去积压成山了，不想办法拓开销路，却还一个劲生产？ 唐明丽非常困惑，不过付辞好像并不是很惊讶。 他这一年经常在外面跑，和不少国营厂接触过，这种情况已经见惯不怪。 卖不出去是一回事，可如果停产，那工人将没活干，会制造不安情绪。 果然，当唐明丽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人却理所当然道：“不生产怎么行，全厂人总不能没活干。” 这话逻辑上没什么不对，问题却是大的很。 这不就是典型的，不解决根本问题，只解决眼前困惑。 唐明丽是气笑了。 接下来的聊天，付辞理所当然成为主角。 几人围着他问了很多问题，他都极其耐心和详细解答。 他们越聊越起劲，唐明丽却听得脑袋嗡嗡的。 好在一看时间，也快十一点了，该准备午饭了，便积极主动要去干活。 几位客人倒是真不好意思，连忙说不用吃午饭。他们人太多了，真煮这么多人的饭得多麻烦。 唐明丽淡笑道：“菜什么的都有，煮起来也不麻烦，就是未必合大家胃口。” 付老夫人明白他们的不好意思，开口道：“既然来了，肯定要吃顿饭才行，不然不像话。” 辈分最大的人发话了，自然没人再拒绝。 都已经厚着脸皮上门了，总不可能坐一会就走，不吃午饭也确实不实际。 付母觉得自己就在这里也插不上话，也起身表示去帮忙做饭。 来到相对狭小的厨房，关上厨房门，付母这才长舒了口气。 “说实话，他们聊的我是真听不懂。” 什么利润空间净毛利，听得她晕乎乎的。 唐明丽倒是知道这些，但听着也晕。 婆媳二人在厨房忙着的时候，外出散了一早上步的付老爷子和付成安终于回来了。 看到一屋子人，还聊得热火朝天，父子俩都有些愣住了。 付采萍看到付老爷子，有些不自在站起身，别扭喊了一声大哥。 付老夫人则笑看着他们，待他们落坐后才故意打趣问：“一早上去哪里了？” “我们……” 付成安刚想回答，就被付老爷子瞪了眼。 付老爷子抢过话道：“没去哪，四处走了走。” 付成安笑容中带了点无奈，点头：“没错，就走了走。” 最后三个字咬得有点重。 陪父亲在公交站点附近走了一上午，他也是进孝了。 见自己回来后，几人都不聊天了，付老爷子抬了抬手，努力慈祥和蔼笑呵呵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继续，不用管我的。” 于是，几人又围着付辞叽叽喳喳说。 付老爷子脸上和蔼依旧，心里却有些苦涩道，还真是没人管他。 不过看着人群中的焦点，心里又有些得意。 虽说前浪推后浪，但这后浪佼楚是自己孙子，怎么可能不骄傲。 - 不到一个小时，饭菜做好了。 本来想直接两大盆装的，考虑到卫生问题，唐明丽又干脆将菜分大碗装好，每人跟前摆了一大碗清汤冒菜。 这吃法还是第一次见，众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当吃下第一口后，发现味道很不错，非常下饭，而且大碗里装着的大半都是肉，都还挺高兴的。 可能这就是上层人家的吃法吧。 挺好的，不用抢，以后自己家也可以学习学习。 吃过午饭，几人又和付辞接着聊了许久，眼看着再不离开就要吃晚饭了，才依依不舍离开。 几个大男人，对一个年轻男子依依不舍，画面还挺新奇的。 - 虽然今天基本都是付辞在陪客人聊，但唐明丽、付母及付老夫人都觉得好累，所以早早洗了澡上床躺着。 奇迹在半小时后出现了。 第75章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第不知道多少遍后, 唐明丽终于认清一个事实——她睡不着。 明明很累，却竟然睡不着？ 唐明丽本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可真是奇迹，毕竟失眠这种事于她而言, 真的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怎么会这样呢？ 唐明丽开始反思。 难道是那杯咖啡？ 不至于啊, 之前喝都不会睡不着。 可仔细回想，今天也就是多喝了一杯咖啡。 旁边的付辞可能今天确实太耗脑，躺下后没多久已经沉沉睡去。 要知道, 解决别人的困惑可比自己琢磨问题耗脑多了。 唐明丽担心自己继续这个状态会吵醒他，于是小心翼翼起床。 本想在书房看看书，看能不能把自己吓困，却发现深夜的书房静得莫名让人心慌。 别书没把自己吓困, 先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傻了。 想想还是下楼吃点东西。 俗话说, 饱暖思淫、欲, 也许吃饱点，困意就来了呢。 然而才来到楼梯口，唐明丽就发现不对劲，楼下的灯竟然亮着。 此时她以为可能只是有人起夜或者口干起床喝水, 并没想太多。 来到一楼, 却意外看到婆婆和奶奶坐在客厅沙发, 看上去都有点生无可恋。 “你们……怎么了？” 夜晚总给人安静的错觉, 唐明丽下意识放低声音。 付母对突然下楼来的儿媳妇也很意外，苦笑道：“也不知怎么回事, 和你奶奶都睡不着。”说完还不忘问她：“你怎么还没睡？” “我也睡不着。”唐明丽说着也叹了口气, 心道原来是同道中人。 付母和付老夫人对视了眼, 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不敢相信。 可真是神奇了，全家最能睡的人竟然也睡不着。 付老夫人更是开笑：“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连明丽都睡不着。” 其实在听到婆婆说她们睡不着时，唐明丽就大概知道什么原因了。 看来真的是因为喝了那杯咖啡的缘故。 战斗民族不仅人凶猛, 咖啡也这么猛吗？ 可为什么她在俄罗斯餐厅喝的却不会让人失眠？明明是同一款咖啡……难道还真不是同一种咖啡豆？ 这答案，只能再次去那家俄罗斯餐厅问问老板才知道了。 她一脸愧疚回答奶奶那句玩笑的感慨：“可能是因为喝了咖啡的缘故。” “这东西，早上喝，晚上还能让人睡不着？”付老夫人觉得不可思议，她当然也知道咖啡提神，但也太提神了。 “我也没想到它那么厉害。” 看出唐明丽愧疚，付老夫人又安慰道：“睡不着就睡不着吧，横竖明天没事干，大不了明天白天再睡。” 话是这么说，可唐明丽比任何人都清楚熬夜有多伤。 熬一次夜，可能需要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不过奶奶说得也对，事已至此，愧疚也没用。 失眠既已定，不如就享受这个夜晚。 想明白后，唐明丽一扫颓态，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问两位长辈：“你们饿吗？” “饿倒不饿……”付母对上儿媳妇满怀期待的目光，不忍说出扫兴的话，改而道：“但如果你想吃，我也不是不能陪着吃点。” “奶奶呢？” 付老夫人晚饭吃得少，早就消化完了。本来不觉得饿的，但是被唐明丽这么一问，还真觉得有点，所以点了点头。 “那我给大家煮方便面。” 唐明丽笑眯眯去翻自己年前买的三鲜伊面。 这时候的方便面，全是诚意，没有那么多所谓工业添加剂，放心吃。 唐明丽吃方便面，更喜欢水煮。在她看来，咕噜咕噜沸腾过的方便面就是更好吃。 她煮了三包，等到水开始沸腾后，整个厨房都是方便面的香味。 加了点自带的配料，唐明丽又往锅里打了两个鸡蛋，又切了几根火腿肠丢进去。 煮开后，满满一大锅。 她看着不由笑了，意识到可能煮多了。 不过也许吃得完呢。 付老夫人和付母都被方便面的香味诱惑了，忍不住走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唐明丽直接端起锅，把整锅方便面端了出来。 香味扑鼻，付母忍不住说：“好香啊。” 她也不是没吃过方便面，怎么以前不觉得这么香呢。 本来确实不怎么饿的付母，被这香味诱得都觉得自己饿了，连忙进厨房拿了三副碗筷出来。 就在付母给三人都装了一碗，准备动筷子的时候，被唐明丽喊住了。 “等下。还缺一样东西。” 喊停奶奶和婆婆，她冲她们挤眉弄眼一笑，卖了个关子，然后小跑向冰箱，拿了两瓶冰啤。 只不过，啤酒倒进杯子浅尝了一口后，她觉得还是不够冰，又从冰箱里拿了些冰块加进去。 再尝了口，她满意点了点头。 大冷天的喝冰啤，真是刺激。 不过她只敢自己放肆，不敢让上了年纪的奶奶和婆婆跟着自己这么造。 做完这一切，唐明丽终于说了句开吃。 几十年后网上有句话说的好啊，方便面配酒，越吃越上头。 唐明丽早就想试试了，今天一试，果然如此。 三个人边吃边聊，加上两杯酒下肚，情绪开始亢奋了，说话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好在到底还没忘记现在是晚上，其他人都睡着了，赶忙又将声音压低。 三人都有一种背着丈夫偷吃的错觉，而且这感觉还非常不错。 意犹未尽的付母已经迫不及待期待有下次了，“要是还有再睡不着的时候，我们也这么吃，不要给家里的男人们知道。” “为什么？”唐明丽想问的是，为什么不要给家里的男人们知道。 好在付母也理解到了她的意思，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老实答道：“感觉没他们在吃得更开心。” 这感觉付老夫人可太赞同了。 “我也这么觉得，虽然他们不会说什么，但现在想想，有他们坐在一旁也挺碍眼的。” 这话逗得唐明丽差点大笑出声，好在时刻记着现在是晚上。 她其实倒没这么觉得，不过奶奶和婆婆既然这么说了，必然是要附和的。 所以她也点了点头，笑道：“好，不让家里的男人们加入，这是属于我们女人的独有的。” 付老夫人和付母听后也开心笑了。 喝着冰凉的啤酒，吃着好吃的方便面，付老夫人一些久远的记忆被勾起。 “在上海的时候，有段时间我们家天天吃青稞面。那东西只要不注意就容易煮成面糊糊，吃得我可难受了。但是不吃又不行，只能逼着自己吃下去。那会吃东西，真没办法讲究好吃不好吃，都是为了活下去。” 付老夫人也让付母想起小时候，感叹道：“妈，你这个还好，我奶奶做的馒头那才是真的吃得人难受。硬邦邦的，放凉后就跟石头没什么两样。” 唐明丽问：“没放发酵粉吗？” “哪有什么发酵粉，都是用老面。” 唐明丽上辈子是彻底的南方人，不知道老面是什么。按字面理解，应该是之前和的面留下来的？不会坏掉吗？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她并没有好奇到要细问。 中国人民的智慧无穷，在没有发酵粉的年代就能蒸出松软的包子馒头，自然早就掌握了一套发酵方法。 两位长辈说完，又问唐明丽吃过难吃的食物是什么。 唐明丽想也没想，答：“肥肉。” 提到肥猪肉，唐明丽觉得碗里的泡面都没那么香了。 吃一块肉，仿佛吃一口油，咬下去滋滋滋，没有半点嚼劲，而且很多肥肉还带有难闻的腥味，真是想起来都开始反胃了。 偏这么难吃的东西，她几乎吃了一整个童年。 因为爷爷奶奶买的瘦肉是要给孙子吃的，她这个长大后要泼出去的孙女不能抢着吃。 因为留下了太深的童年阴影，所以她长大有能力独立后就没再碰过肥肉，并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碰。 可是在现在这个时候，肥肉还是很多人喜欢的。 不仅能做菜，还能炸猪油。 很多人去副食品店买肉的时候，还会特意让店员给他们多切点肥的。 付母说了句难怪。 一起生活了几年，她怎么可能没留意到唐明丽从来不吃肥猪肉。 原来这东西在儿媳妇看来就是最难吃的。 等张桂花从老家回来，一定要提醒一下，以后少买肥肉。 这样想的不止付母，还有付老夫人。 - “你们是在吃方便面……喝酒？” 付辞闻到了方便面的味道，但走近后才看到还有啤酒瓶，有些震惊。 他的妻子，亲妈，亲奶奶，竟然大半夜不睡觉，偷偷喝啤酒吃方便面。 突然如起来的声音，打断了三个女人的聊天。 三人立刻很有默契比了个嘘的动作，提醒他不要大声说话。 付母小声说儿子：“小声点，你爸和爷爷还在睡觉，别吵醒他们。” 唐明丽则是快速看了眼锅底剩的方便面，热情邀请：“饿醒了？要不吃碗方便面？” 付辞摇头。 他不是饿醒的，是习惯性伸出手去探她，却发现摸了个空，而且本该躺着人的位置还凉凉的，很明显很久没人躺，一下子惊醒了。 醒来先是二楼找了圈，后听到楼下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尽管小声，还是听出来是谁，这才放下心，才想着下楼来看看。 没想到看到的是这个画面。 吃方便面他理解，喝啤酒是真没想到。 付辞看着眼前这三个和自己最亲的女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哭笑不得。 第76章 付辞坐下, 很自然拿起唐明丽原先吃的碗筷，给自己装了一碗已经泡得有些软的方便面，认真品尝起来。 面泡得有些久, 太软了些, 不过想到这是妻子亲自煮的，味蕾就自动偏袒了。 在场的人，都没人觉得付辞用唐明丽的碗筷有什么不妥, 只有她自己脸微微发烫。 结婚也几年，更亲密的行为都有，按理说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像喝别人喝过的杯子，用别人用过的碗筷, 又或是吃别人吃剩的东西等这类亲密行为, 和其他亲密行为不一样。 身体上的触碰, 你可以讲它是生理大于心理的行为。可这种亲密举动，必然是打从心里喜欢这个人，才会做到不介怀。 所以付辞如此自然用她用过的碗筷，不亚于无声表白。 为了掩饰自己这点情绪小波动, 唐明丽故意找了个话题, 问付辞：“要不要喝一杯？” 付辞还没回答, 喝兴奋的付母就极力劝他：“喝一杯。一口滚烫的方便面, 一口冰凉的啤酒，太爽了。” 太爽了三个字是今晚唐明丽一直说的, 付母已经学了去。 付老夫人也起哄：“奶奶知道你平常不喝酒, 但今晚不许扫兴。” 付辞看着亢奋的两位长辈, 无奈又好笑。 虽然他陪伴家人的时间很少，但也清楚察觉，和妻子相处了, 家人们变化都很大，包括他自己。 不然，若搁以前，他哪可能会有察觉得到这些细微的变化。 不想扫兴，付辞道：“那就喝一杯。” 闻言，唐明丽连忙给他满上。 用的自然也是自己喝过的杯子。 刚好这面泡得有些久，有点咸。付辞端起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杯，面不改色，一看就知道酒量不错。 付老夫人呵笑两声，“看来我错了。” 哪里是平常不喝酒，是没少喝酒吧。 想到这又有些心疼，忍不住问：“平时是不是少不了应酬？” 付辞笑笑，没有否认。 虽然他也不太喜欢这种风气，但踏足生意场，确实是躲不过这些。 付老夫人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心疼叹了口气。 这是孙子的选择，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放心不下就过多干涉。 付母何尝不是如此，她也是一脸心疼看着儿子，却不忍多言。 好在付辞也看出来奶奶和母亲的担心，笑道：“其实喝的不多，你们放心吧，生意要做，身体我也是爱惜的。” 听到这话，付老夫人和付母才放心些。 付辞这个意外闯入者，解决了剩下的方便面，饱得他很没形象打了个饱嗝。 对上三人打趣的眼神，他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长这么大，还没试过撑到打嗝。 不过想想，自从和妻子结婚后，无形中破例的第一次早已经数不胜数，他应该要习惯了。 今晚不过是吃撑，谁知道后面还会是什么。 吃完了，也该问问三人为什么不睡觉了。 听到这问题，唐明丽一副‘这还用问吗’的表情看着他，理直气壮答道：“这个点不睡觉，当然是因为睡不着啊。” 付辞先是一怔，随后捏了捏自己眉心，笑了。 他问得也确实是含糊，于是改了个说法：“怎么这么巧，三人都睡不着？” 说到这个，唐明丽就想叹气。 “应该是喝了我上午冲的咖啡。” 咖啡付辞也喝了，却睡得沉沉的……唐明丽纳闷，忍不住出口。 “奇怪，你也喝了，怎么没失眠？” 付辞想了想，可能是自己经常喝的缘故，对咖啡多少有些免疫了。 “你经常喝？”这个唐明丽还真没想到。 虽说咖啡流入中国挺早的，但这个时候并不普及。 付辞却嗯了声。 也只是嗯了声，并没多说。 过去一年，他经常在外面跑，怎么可能没有累的时候。 只不过，他虽然没说，唐明丽却也已经想到了。 所以在再回到二楼属于他们的小天地时，她忍不住叮嘱：“虽然年轻，可也要注意身体。” 她当然也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奋斗成富一代，可也不希望是付出健康的代价。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付辞一下没反应过来。 半响过后，才想明白妻子为什么会这么说，心立刻软得跟棉花似的。 “别担心，我知道的。”说着搂过妻子，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可是还有老婆要照顾的人。” 唐明丽轻哼了声，心里是信了他说的。 别的不说，但说到对妻子，付辞这个丈夫确实有责任心。 然而付辞以为她这声轻哼是不满意，又哄道：“等我不忙了，我再陪你四处走走，好不好？” “你什么时候能不忙呢？” 唐明丽这话是反问，也是感慨。 也是一语中的，过完这个年，付辞又开始忙碌，且忙碌程度不是去年能比，经常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 好在家里人都知道他在忙什么，也都理解。可是左邻右舍们，经常那么久不见他在家，免不了会好奇议论。 知道情况的，感慨还是在国家单位上班好，不至于忙到不着家。不知道情况的，则开始乱猜他为什么不回家。 那些不着边的猜测，付家人听到笑笑就算了。 然没想到有些东西越传越离谱，竟然开始出现，付辞常年不回家，是因为和妻子感情不好的缘故。 听到这样离谱的谣言，付老夫人和付母是气得牙痒痒，可又抓不到谣言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经常被气到在家生闷气。 唐明丽开解了不知道多少次，每次都以为把他们说服了，谁知道下次再听到，还是忍不住生气。 她被逼得没办法，决定下次付辞在家的时候，和他手牵手去院子里转几圈，狠狠秀一秀恩爱。 然而，付辞真的太忙了，即便在家，也几乎都是深夜。 大晚上的，外头出了蚊虫，连个人影都没，她的秀恩爱几乎只能无限延期。 时间转眼来到五月，唐明丽在撕日历的时候，看到那醒目的‘五月’二字，猛然想起唐明美的预产期快到了。 上一次见到唐明美，还是一个多月前。 婆婆和奶奶给顾琳准备一些产妇和婴儿可能用到的东西时，也顺便给唐明美也准备了一份，她拿去李家。 那时候见到，唐明美的肚子已经很大，她本人也整个肿了一圈。 不，说两圈也不夸张。 唐明丽差点没忍住问，是不是李大柱利用职务之便，从肉联厂拿了很多肥肉回来，都给她吃了。 生孩子是一道鬼门关，唐明丽真担心她这样发胖下去会生产困难，于是好心提醒了一下。 可她毕竟也没生过孩子，也没做过这方面的专门了解，所能告诉的，也只是上辈子从被人口中，从网络上知道的。 在过了刚怀孕的那三四个月，胎儿基本稳定下来后，唐明美其实也慢慢从兴奋劲走出来，后知后觉对即将到来的生产感到害怕。 特别是到了孕后期，肚子越来越大，心里就越害怕。 她无法想象肚子里的孩子有多大，更无法想象生他时会有多痛。 因为害怕，甚至做过好几次噩梦。 每次从梦中惊醒，都吓出一身冷汗。 偏偏李大柱和婆家人对于她的害怕不屑一顾。 特别是李大柱，说哪个女人不能生孩子，也没见谁怕过。 可她就是怕啊。 现在听到唐明丽说，如果吃太多，肚子里的孩子太大，生产会很辛苦，她就更怕了，甚至手都开始抖了。 唐明丽也看到了，担心是自己的话吓到她，连忙又安抚道：“也不要想得太严重，有医生呢。” 说到医生，她又问了句：“你是在哪个医院做产检的？” 产检这词对唐明美来说太陌生，她就是刚知道怀孕的时候，害怕和上一次那样流产，去了一趟医院。胎儿稳定下来后就没再去过了。 看唐明美这反应，唐 明丽就知道不妙。 也是，这时候产检并不普及，普通人生孩子就是开盲盒。 可她到底是不忍，便又问：“你打算去哪家医院生孩子？” “还能哪家？当然是最近的第一人民医院。” 听到是去正规的医院，唐明丽说了句还好，提醒道：“既然已经决定在第一人民医院生孩子，生之前最好去找那的医生做一次检查，也好让医生了解你的情况。” “没必要吧，那不是白花钱么。” 这话是李母说的。 唐明丽来到后，她一直没怎么吭声，直到听到说要儿媳妇生孩子之前去医院做检查。 都这么多个月了，孩子在肚子里都会踢人了，还做什么检查。 又是一个不把儿媳妇生孩子当一回事的婆婆，唐明丽没忍住板起脸。 “我觉得挺有必要的，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李母看出唐明丽不高兴，心里也不太高兴，觉得她一个没生个孩子的人在这指手画脚。 但想到她背后的付家，到底还是没有撕破脸。 儿子说过付家很有钱，也许儿媳妇生孩子，她这个堂妹会给一笔钱呢。 如果给的钱还可以的话，花点钱检查就检查吧。 只可惜，李母失望了。 唐明丽直到离开，都没给唐明美一毛钱。 人走远后，失望的李母忍不住对着门口呸了口。 “不给钱还指手画脚，真没见过这么没分寸的。” 唐明美听得很不高兴，指着唐明丽带过来的两袋东西，道：“人家给的这些东西难道不花钱？离那么远都特意送东西过来，倒是你女儿，同住一屋檐下呢，有给我这个即将生产的嫂子买什么东西吗？” 第77章 付老夫人见唐明丽站在日历前许久不动, 以为她是在想付辞。 付辞这家伙，今年忙得跟狗一样，仔细想象, 已经差不多十天没见过他人了。 虽说每天都会打电话回来, 但电话怎么能跟见面比。 真是的，下次见到他得好好说说才行。不能只顾着忙事业，家庭也是要兼顾的。不然就算事业成功了, 但夫妻离心，也得不偿失。 付老夫人想偏了不自知，还在思考着要怎么开解思念丈夫的孙媳妇。 她走上前，关心问：“怎么看着日历不眨眼？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忘记了？” 听到奶奶的话, 唐明丽这才回过神, 连忙笑笑。 “没有啦, 就是看到竟然五月了，想起堂姐的预产期好像就在五月初。” 原来是想这个。 付老夫人暗笑自己想歪了。 经这么提醒，她也想起来了，唐明美是比顾琳先怀上孩子的。 时间过得真快, 感觉才刚得知两人怀孕, 现在已经快要生产了。 奶奶的感慨, 让唐明丽也下意识跟着点头。 “是啊, 转眼就快要生了。” 说到要生，唐明丽语气难掩的担心。 付老夫人听出来了。 “担心你堂姐生孩子？”付老夫人安慰道：“别太担心, 虽然生孩子依然是鬼门关走一趟, 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医院都有专门的妇产科, 有那么多专业的医生和护士在，很安全的。” 只是，话虽这么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但付老夫人不想说些让孙媳妇更担心的话，不想把她吓到。 唐明丽点头又摇头。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想到女人生孩子这么凶险，就无法做到漠视。 可能受上辈子影响吧。 上辈子她有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在生二胎的时候难产走了。 当时还是同学亲妈陪着一起去医院的，可原来老一辈认为顺产生的孩子就是比破腹产好的观念是不分亲妈和婆婆的，加上第一胎就是顺产，同学本人也认为二胎只会更好顺，想再坚持顺产试试。 谁知道意外说发生就发生，一切都那么让人措手不及。 以往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情节，真实在身边发生，对人的冲击是非常巨大的。 特别是在去医院的前一天，同学还给她发信息，要她不忙了一定要来看自己和宝宝。 她看到信息时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那会她刚加完班，浑身疲惫，活人微死，只简单回了句‘一定’。 谁想到那却成了两人最后一次聊天，还是充斥着时间差的聊天。 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已经过去很久，无论女方家人还是男方及家人都已经放下开始新的生活，她却依然还记得，又或者说是耿耿于怀。 她经常会想，如果同学给自己发信息时她有及时看到，有提醒一句，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其实唐明丽也知道，是自己钻牛角尖了。会发生这样的惨剧，根本原因还是同学生产那天每一个人都轻视了做错判断的后果。 但知道归知道，哪怕过去好几年，她依旧还是会在懊悔和冷静之间反复横跳。 付老夫人不知唐明丽这些经历，只是作为过来人，还是从她的反应中看出不安。 这孩子就是面冷心善，平时和大伯那边不咸不淡的，但真遇上事从来不会袖手旁观。这一点和付辞是真的很像。 付辞这孩子从小也是这样，看着对什么都不紧不慢，和谁都不咸不淡，但是真遇上朋友需要帮忙的，从来都不会吝啬出手。 就凭这一点，两个孩子也比那些面上热情实际半点亏也不愿意吃的人强。 付老夫人想着想着骄傲起来了，甚至还想到了其他方面。 怪不得老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这两人啊就是天生一对。 付老夫人又道：“别想太多，到这节骨眼上，想太多其实也没什么用。” “奶奶，我明白你说的意思。可能是我把生孩子这事想得太魔幻了，就算对方仅仅认识的关系，想到生孩子可能面对的风险，都会忍不住担心她会不会有事。” 唐明丽完全明白到付老夫人的善意，也老实说出自己的心声。 不过付老夫人并没有觉得她是自找烦恼，更没说哪个女人不生孩子的话，而是不惜拿自己来安慰她 “虽说生孩子凶险，不过其实也是看人的。我生成安的时候就挺顺利的，前面虽然疼了半天，但当时候到了，一用力就生出来了。” 最后那话说的像母鸡下蛋似的，逗得唐明丽忍不住笑了。 付老夫人：“听我的，别想那么多，其实到这个时候只能靠孕妇自己。” 唐明丽明白。 奶奶说的是对的，到了生产的时候，就算是亲爹妈也无能为力，产妇能依靠的就是自己和医生。 - 老天从不给人后悔的机会，一切的懊恼，最终只能是懊恼。 同样的后悔，她不要有第二次。 想明白这点后，唐明丽决定还是去一趟大伯家，看看大伯母怎么打算。 想就干，哪怕已经临近中午，唐明丽还是等不了一刻。 付老夫人理解她焦急的心情，也不勉强她一定要在家吃了饭再出门。甚至也不担心她会饿着。 明丽这个孙媳妇就是最让人省心的，绝对不会饿着自己。 付老夫人只叮嘱：“想去就去吧，路上注意些。” “我会的。” 其实广城的社会风气还可以，或者说准确的说这时候的社会风气还行，唐明丽外出都不怎么担心。 新中国成立后，社会风气最差的阶段，应该就是九十年代。但熬过这个阵痛期，一切又都会慢慢好起来。 - 广城的五月，不冷不热，对唐明丽这种怕冷又怕热的人来说，最是好了。 坐了一个多小时公交车，到筒子楼下时候，刚好是大家吃午饭的时间，扑鼻而来的饭香味。 唐明丽本不觉得饿的，但闻到这饭香味，又想吃了。 她很清楚，非过年过节，大伯母肯定不会多煮饭的。 想着吃点东西也不怎么耽搁时间，她转头朝外走。来到街道边，随便找了一家面馆，要了碗米粉，简单解决了今日的午餐。 当饥饿得到满足后，人很容易产生幸福感。 有时候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吃得饱，穿得暖，有瓦遮头。 再来到大伯家的筒子楼下，即便空气依旧飘着饭菜香，唐明丽也已经不被诱惑了。 抬手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正常来说大伯他们应该也吃过午饭了，她上去也妥当。 唐明丽猜得没错。 她上来后，果然看到大伯母站在水池前洗碗。 唐明丽喊了声，李红惊讶转过身。 愣了半响，意外中夹杂着惊喜，道：“怎么突然过来了？” 唐明丽老实说：“想起姐好像快生了，想过来看看。” 说到女儿，李红眼眶一红，深有感触道：“有心了。” 到底是都姓唐，再怎么样也比外姓人关心。 李红不想失了形象，连忙擦了擦眼角，又对唐明丽说：“你先进去坐坐，你大伯还在呢。我先把这几个碗洗完，一会就来。” “好。” 唐明丽笑着点了点头。 门并没有关，走到门口，唐明丽就看到大伯坐在客厅沙发，拧着眉头抽着烟。 她喊了声大伯，唐建国的反应和李红差不多。 待反应过来后，连忙掐灭手中的烟，说的也和李红差不多的话：“怎么突然过来了？” 唐明丽也是那套回答。 唐建国嘴哆嗦了几下。 唐明丽看得非常疑惑。 不是，大伯和大伯母的反应不太对劲啊，一点都不像以前的他们。 若是搁以前就算她说自己是因为关心唐明美情况才过来，他们肯定也只会觉得是应该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竟然让她从他们眼里瞧出几分感动。 她没看错吧？ 纳闷中，李红捧着洗干净的碗筷进来了。 看到丈夫还呆坐着，忍不住说他：“明丽大老远过来，怎么不给倒杯水？” 唐建国这才懊恼摸了摸后脑勺，老实说：“我忘记了。 ” “忘记忘记，吃饭不见你忘记。” 李红虽然嘴巴不饶人，但手脚确实比唐建国麻利。放下碗筷后，很快又给唐明丽倒来一杯白开水。 搁下水杯后想起什么，连忙提醒：“有点烫，放凉一会再喝。” 唐明丽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是想起了那次她被开水烫到手了。 大伯和大伯母怎么？短短几分钟，唐明丽已经两次感到惊讶。 李红走到丈夫旁边坐下，笑着和唐明丽聊天。 “难为你还记得明美预产期就在这几天。” 唐明丽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说自己也是在撕日历的时候才突然想起。 她笑笑，问大伯母：“姐她现在什么情况？我也一个多月没见过她了。” 李红下意识点头：“挺好的。” 说着挺好，眉目之间却是难掩的担心。 唐明丽看出来了，问：“真的挺好的吗？” 李红再次点头：“能吃能睡，是挺好的。” 不过说完她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道：“我就是担心她吃太多，生孩子的时候遭罪。” 第78章 唐明美怀孕后确实胖了很多, 这个唐明丽也知道。 她还以为是这时候的人都没有这个意识，都认为孕妇就该多吃，一个人吃两人份。 可听了大伯母这话, 才知道, 原来他们也知道吃太多会导致胎儿过大，不利产妇生产。 唐明丽有些生气。 别人也就算了，大伯母身为堂姐的亲妈, 既然知道吃太多胎儿会太大，生产的时候辛苦，为什么不提醒和阻拦？ 唐明丽忍不了，直接问李红。 李红被问得支支吾吾, “我, 不是, 我……” 可能因为急，脸都红了，不过最后好歹完整说完了一句话。 “我也不是没提醒过，可毕竟不是住一起, 李大柱他妈生怕饿到肚子里的孩子似的, 明美一吃少点就念叨。再加上怀孕后美明不仅胃口变得越来越大, 也很容易饿, 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 她这番解释算是把自己摘干净了，女儿怀孕会胖成这样, 就是自己, 还有李大柱母亲。 也没毛病, 都是成年人，可不就得对自己负责。 可问题是，她是唐明美的亲妈啊, 唐明美是她唯一的女儿啊，她自己也生过孩子啊，知道生孩子是怎么回事。 唐明丽非常不理解，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往上串，做了个深呼吸才压下去。 在唐明丽深呼吸调整情绪的时候，李红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和她吐槽起唐明美怀孕期间李家人的种种骚操作。 简单总结起来就是，李家没一个人真的关心孕妇，都只是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好像她不过是他们李家生孩子的工具。 所以李红和唐建国才会在看到唐明丽因为想起女儿快生了，特意跑这一趟时如此大感触。 他们不是瞎子，其实也看出来了，女儿和这个侄女之间其实并不太亲。 以前也试过想拉近两人的关系，特别是在看到唐明丽在付家过得越来越好后。 可是女儿那倔脾气，每次提到唐明丽就跟触碰到她逆鳞似的。而唐明丽也是只白眼狼，嫁人之前以为是温驯听话的，家人之后原形毕露，连回娘家也就在两大节日，平常根本不会想到他们。 久而久之，他们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想开后再看两人的关系就是另一角度了。 本来就不是亲姐妹，不亲也很正常。 只要唐明丽看在同姓唐的份上，大小事不袖手旁观就行。 他们相信唐明丽不可能袖手旁观的，毕竟他们对她有着几年的养育之恩。 但是没想到，在女儿生产在即，这个被他们认为白眼狼的侄女，竟然会专门回来一趟。 在有了李家人的所作所为做对比之后，李红和唐建国再看唐明丽心态已不似从前。 到底是有血缘关系，就算再薄情，也比那些外姓强。 李红一边说得义愤填膺，一边感触亲人到底是亲人。 然而唐明丽却听得非常心酸。 好了，那才压下去的心火又往上串了。 即便没胜过孩子，她也知道，女人最脆弱的阶段，应该就是怀孕的这十个月。 在最需要关心和照顾的时候，丈夫和婆家人却只在乎她肚子里的孩子，亲爸妈虽然对婆家人的做法有微词，但何尝也不也认为孩子重要。 好可怜，好可悲。 唐明丽不是不明白一个道理，父母不过是每个人来这个人世间的载体。若遇上的是爱孩子的父母，那自然最好。可若不幸遇到不会爱孩子的父母，也要学会和解。 可是吧，明白是一回事，做到又是一回事。 她不是没过李红和唐建国有多爱这个唯一的女儿，可谓处处为她谋划。 如果不是唐明美在人生重大事情上和父母背着干，人生不敢说一帆风顺，但至少能少很多风雨。 所以，毋庸置疑，他们是爱女儿的，甚至曾经爱她爱到可以不顾一切。 为什么在唐明美结婚后就变了呢？ 唐明丽想不明白，干脆直接问大伯和大伯母。 “你们既然觉得这样其实对孕妇不好，为什么不和李家人据理力争？” 李红一副‘说这话到底年轻了’的眼神看着唐明丽，理所当然道：“明美现在毕竟是李家的媳妇，怀的是李家的孩子。” “她也是你们的女儿，怀的也是你们的外孙。”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有区别的。如果我们插手太多，李家那边会不高兴。” “他们不高兴就不高兴，肯定是要以堂姐的健康为重。” 李红不认同唐明丽说的，但也没办法说她说的不对，只能叹了口气道：“我们也不是一天到晚住在李家。” “你们可以把堂姐接回来啊。” “那怎么行，邻居们看了会怎么说？”李红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赞成。 邻居怎么看很重要吗？ 唐明丽想问，却也知道没必要问出口。 父母的爱，真的好奇怪。 没嫁人之前，也是自己的心肝宝贝女儿，一旦嫁人了，就自动把她是别人家的媳妇排第一了。 小时候她不小心摔倒，都会心疼到去怪地面让自己的孩子摔跤。长大嫁人后在婆家受尽委屈，却让她忍忍。 唐明丽知道，李红和唐建国不是特例，全世界有千千万万父母和他们一样。 争论是争论不出什么结果的，她改变不了他们，也没想过要改变他们。 所以深吸了口气后，她告诉自己算了，她不过是堂妹，还是不受堂姐待见的堂妹，管不了太多。 做人也不能太接入别人的因果，不然容易承受别人的命运。 今日过来，她也就是想了解一下唐明美的情况。目的也算达到了，听上去总之不太好就是。 都已经快生产了，也没办法改变什么。生产的时候只能相信医生了，如果孩子太大没办法顺产，医生也会建议剖腹产的。 感谢医学进步，提高了产妇和婴儿的存活率吧。 剖腹两个字听着太吓人了，李红立刻从座位上跳起，紧张道：“那会不会有事？” 切开肚子，那不是会死人吗？ 唐明丽也不可能和李红说一定会没事，只是淡淡道：“到时听医生的吧，两害取其轻。” 李红点头，却依旧紧张道到来回踱步念叨，自我洗脑：“不至于，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但她心里也不是不清楚，如果孩子太大，确实很难生出来。 以前住大杂院的时候，院子里就有一个女的，因为孩子太大，生了两天一夜都没生出来，最后大人和孩子都没了。 本来这事她早忘记了，但这半个多月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却总是想起来，然后就想到女儿。 这半个多月来，她最担心的不就是这个吗？ 一想到女儿那比自己当初怀孕的时候还要大一圈的肚子，李红就忍不住焦虑。 此时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认，若说没半点后悔是假的。 也许她应该偶尔接女儿回来住一段时间，不能让她一个劲吃的。也许她在看到李大柱母亲一个劲让女儿别饿着肚子里的孩子的时候，就应该豁出去吵一顿。 也许…… 她不应该畏畏缩缩，瞻前顾后的。 但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李红心里的不安到达了极点，无助到她忍不住央求唐明丽：“明丽啊，我实在太慌了，明美生产那天你能不能也过来？” 唐明丽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说：“再说吧。” 她不是医生，去了也帮不到什么。 唐明丽是这么想的，加上唐明美对自己如何，她心里也清楚。 生孩子是女人最狼狈的时候，唐明美肯定更不想让她看到。 自从怀孕后，唐明美最骄傲的不就是自己结婚不到一年就怀孕，而她结婚几年肚子都没半点消息嘛。 所以，唐明丽认为，就算李红想自己去，唐明美也不会愿意。 - 几天后，唐明丽坐在家中沙发吃着水果，想着说一会是直接睡午觉还是先练一会字。 就在此时，电话铃声响了。 是付老夫人接的，聊了几句后，面上而慌张看向唐明丽。 “你大伯母打来的。” “大伯母？”唐明丽很意外，大伯家没电话，要打电话挺不方便的，特意打这个电话会是什么事？ 猛的，她想到了什么。 接过话筒后，喂了声，自报：“我是明丽。” 听到唐明丽的声音，电话那头的李红立刻哭道：“明丽，你能不能来一趟医院？你姐发动了，痛了一晚上都没生出来。” 语序有些乱，但唐明丽还是理解到了。 应该是唐明美昨晚就发动了，但是到现在还没生出来。 第一胎，按理说痛一天一夜才生夜正常，可大伯母哭成这样非常不正常，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出于本能，唐明丽没犹豫，说了句‘我马上过去’后就挂了电话。 也顾不上身上还穿着居家服，她一边走向门口一边对夫老夫人说：“我姐发动了，现在医院呢，我过去一趟。” 付老夫人从李红的语气里就猜出有事，听到是唐明美要生，也紧张了，问：“她人没事吧？听你大伯母的语气可不太对劲。” 唐明丽也不知。 “大伯母电话李没说，只是希望我能过去一趟。” “那你快去吧。”付老夫人催促完，又不忘安慰：“别太担心，已经在医院了，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 唐明丽点头，换好鞋子，立刻出了门。 第79章 唐明丽赶到医院, 询问过护士后，很快找到了待产室。 谁知道去到之后，又被值班护士告知, 唐明美十几分钟前已经转去产室, 于是又连忙赶到产室。 产室门口的走廊站着好些人，扫过一圈后，唐明丽很快看到了李红焦急的身影,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 在李红旁边不远处，还有李大柱母子，两人看上去也是一脸焦急。 或许是李红的念叨太让人心烦，李母忍不住说她什么了。 眼看要吵起来了, 唐明丽快步走过去, 喊了声大伯母。 李红猛的转过身, 看到唐明丽就跟看到救星般。 “孩子，你可算来了。” 瞧瞧，‘孩子’这称呼都说出来了。要知道，就算是一起生活了几年, 李红也从来没这么亲切喊过她。 唐明丽心里惦记着事, 也没在意李红怎么叫自己, 忙问：“现在什么情况？” 李红指了指大门紧关的产室, 说：“被推进去了，我也不知道, 只是……” 还没说完, 李红就先哽咽了。 唐明丽真想翻白眼。 真受不了大伯母这种平常看着彪悍, 和邻居们吵架更是当仁不让，但真遇上事却跟丢了魂似的人。 说好听点叫纸老虎，直白点那就是欺善怕恶。 不过在这并没看到大伯的身影, 显然还在上班。 女儿生孩子都还能有心情上班，该夸他责任心强，还是心大。 比起大伯，靠不住的大伯母还是要更称职些。 李红平复些许心情后，陆陆续续说来。 唐明丽才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唐明美确实是昨晚下半夜发动的，因为天黑路不好走，加上李母有生孩子经验，知道刚开始肚子疼其实离生还早着呢，就让她在家忍到临近天亮，才送到医院来。 李红接到李家人传话时，已经是大早上了。顾不上还没吃早饭，就连忙赶来医院。 看到的是女儿躺在医院病床上，呼天喊地，很是凄凉，当下心就碎成一片。 唐明美一看到母亲，就和她哭诉婆家人的所作所为。 李红听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李母狡辩：“你也生过孩子，也知道第一胎没那么快生的。与其冒着可能摔倒的风险摸黑将人送到医院来，还不如等天亮点再送。” 李红当然知道，但也不妨碍她当场和李母吵了一架。 如果不是后来唐明美宫缩越来越频繁，痛得越来越受不了，甚至哭嚷着不活了，转移了李红的注意力，只怕和李母不会这么快消停。 唐明美甚至一度痛得受不了，哭嚷着不生了，还冲向窗户边，一副要跳下去的模样，把李红吓坏了。 也正是因为吓坏了，慌乱之中，李红没想到丈夫，倒是想起了这个侄女，连忙借了医院的电话打给她。 李红的转述很凌乱，但从她惨白的脸色，哆嗦的手，唐明丽都能想象出她被吓得有多害怕，也能想象唐明美正在承受的分娩之痛有多恐怖。 到底有多痛，才会让人宁愿一死求解脱？ 唐明丽面上没太大波动，其实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为什么新生命的诞生要以这么痛为代价？还要女性一力承受。 相比李红的担心女儿，李大柱母子显然更担心孩子为什么久久生不出来。 这不，听到李红一直在强调女儿有多痛多痛，李母忍不住怼她。 “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这样？明美这么矫情，看来是被你这个当妈的惯的。你说哪个女人怀孕能有她这么幸福？班都没上几天，整个孕期几乎都在家躺着，除了吃就是睡。好吃好喝伺候了十个月，到头来还得不到你一句好话。” “好吃好喝伺候？你那是为了我女儿吗？是怕饿到你们家未出生的孙子吧。” 李母也不否认，“自然也是为了孙子，但难道吃进去的不是明美吗？” “还好意思提吃？如果不是你整天逼着我女儿吃吃吃，她肚子就不会那么大，现在也不至于那么难生出来。” “你这个当妈的会不会说话的？不盼着自己女儿好是吧。”李母抓到了李红的话语错处，理直气壮说起她来，“我当时生大柱的时候痛了两天两夜呢，她才痛了多久。而且已经推进产房了，说明也快了。” 李红红现在脑子本来就乱，加上李母这番话说的又确实在理，一时之间她还真不知道如何反驳，一口气硬生生堵在胸口。 唐明丽也不想看到两人在产房门口大吵大闹，而身为关键人物的李大柱却跟隐形人似的。 她劝两人：“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这里是医院，还有其他产妇家属也在焦急等着自己家人平安生产，就不要吵到别人了。” 说完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加了句，等唐明美生完孩子，想打一架都随便你们。 这话说的太对了，旁边同样在焦虑等着自己家人生孩子的几人投来赞许的目光。 不管两人听不听得进去，都没有机会再继续争吵。 因为紧闭的产房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蓝绿色手术服的护士走了出来，朝人群中喊：“哪位是唐明美的家属？” 听到这名字，四人立刻围了上去。 李母强先开口：“护士，是不是生了？” 护士没回答，只是语气焦急再一次确认：“你们是唐明美家属？” 李母：“是，我是她婆婆。” 李红：“我是她亲妈。” 护士大概有谱了，看向李大柱：“你是唐明美丈夫？” 李大柱连忙点头。 得到肯定回应，护士便直说了：“产妇没有力气了，孩子个头太大，生不出来，现在我们建议转剖腹。” “剖腹？我们不同意。”李母第一个跳起来反对。 不说剖腹产要花更多钱，单说剖出来的孩子没顺产的孩子聪明这一点，她都无法接受。 她还想着孙子能考大学，光宗耀祖呢。 听到李母这话，护士立刻拧起眉头，再次重复了产妇和胎儿的情况。 李母却跟中邪了般，只听到了护士说的‘生不出来’这四个字，重复念叨道：“生不出来？怎么会呢？哪个女人不是这么生的。” 唐明丽听不下去了，忍不住说她：“你见过几个女人生孩子。” 护士显然也不想理会这个顽固的婆婆，改而看向李大柱。 李大柱被盯得没办法，硬着头皮问了自己最关注的一个问题：“剖腹产要多久才能恢复？” 护士道：“这个确实要比顺产久些，深层组织完全愈合，起码要半年左右，二胎间隔起码要一年半以后。” “这么久？”李大柱脱口而出。 不知道他这么大反应说得这么久，是指产妇伤口愈合时间，还是生下一个孩子的间隔时间。 唐明丽在心里冷笑，更倾向于他是震惊生下一个孩子的间隔时间。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句人渣。 看来那句话说得很对，不生孩子，你永远不知道身边这个男人是人还是鬼。 看到李大柱陷入沉默，护士更焦急了，说他：“你是产妇丈夫，得站在产妇角度考虑问题。” 李大柱这才有些艰难开口，说：“我们想再顺顺试试，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剖。” 护士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人，气得跺脚。 就在这时候，又有一个穿着蓝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 看到站在护士跟前的几人，直接就问：“你们是不是唐明美的家属？” 得到肯定答 复后，语气急切说：“唐明美的情况非常紧急，她已经昏迷过去，必须立刻做手术。” 砰一声，李红吓得跌坐在地。 唐明丽赶忙将她搀扶起身，鼓励道：“堂姐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可别倒下。” 在唐明丽的点醒下，李红强撑着站起身，哭着求出来的医生：“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女儿。” 话才落下，李母也哀求道：“医生，也要救救我孙子。” 这种场面医生见多了，并没有被她们的哭声扰乱心智，而是非常理智告诉她们现在的情况，以及必须赶紧在手术同意单上签字。 李母哆嗦道：“可是，剖腹的话要很久才能再生。” 她还想三娘抱两呢。 唐明丽实在听不下去了，质问李母：“不签字，很可能大人小孩都不保，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李母被质问得不敢吭声。 唐明丽又转过头对李红说：“你是堂姐的亲妈，你也有权做决定。” 言外之意，她也有权直接越过李家人签字。 然而李红却怂起来，转而哀求李大柱：“大柱，明美是你的妻子，她肚子里的也是你的孩子，你快做决定吧。” 李大柱显然也慌了，他害怕唐明美和孩子出事，但又实在不想走到剖腹产这一步。 既想又想，急得额头直冒汗。 唐明丽心哇凉哇凉。 人性啊。 她冷冷看着六神无主的李红，告诉她一个铁一般的事实：“如果堂姐不幸有什么事，他们李家失去的不过是一个媳妇。媳妇没了再娶就是。你失去的可是一个含辛茹苦养这么大的唯一的女儿，女儿没了还能再生一次吗？” 说到唯一的时候，唐明丽加重了语气。 这话瞬间点醒了李红。 她也终于回过神来。 是啊，如果女儿有什么万一，李大柱可以再娶，她却没有机会再生一次。 彻底想明白后，李红眼神终于坚定起来，对医生说：“我们剖。” 得了这个准话，医生和护士终于松了口气。 没多久，有护士拿着一堆单据出来。 李红恶狠狠看着李大柱，问：“你签不签？” 第80章 唐明美最终剖腹生下一个女儿。 “女儿？” 在听到护士来报喜说母女平安时, 李母的尖叫声贯彻长廊。 她不敢相信抓着护士追问：“会不会搞错了？我儿媳妇肚子尖尖，怀孕期间我炒菜一直放醋，她也喜欢吃, 怎么可能是女儿。” 护士对李母早就没半点好感, 这会听到她这么说，没忍住，直接给了一个白眼, “你这些根据都是不科学的。” “怎么不科学呢？当年我怀我儿子的时候就是这样。” 护士无话可说，只强调：“产妇生的是女儿，家属再等等，一会大人和孩子就出来。” 说完转身又进了产房, 懒得和这种家属沟通。 站在不远处的唐明丽一直有在留意着几人, 所以有注意到, 在护士说生了个女儿时，李大柱和李红虽然反应没有李母激烈，但是脸上都露出失望。 对于大伯母，她也是知道的, 一直耿耿于怀当年生孩子的时候伤了身体, 以至于没能生个儿子, 被人背地里嘲笑了半辈子。 现在女儿也没能一胎得男, 那源自骨子里的‘没能生个儿子就是错’的观念，想必让她已经从心里觉得在李家人面前低了一等。 果然, 马上她就看到李红看上李母的眼神已经带上怯意。 悲哀。 女儿结婚了就是别人家的, 这种根深蒂固的旧观念什么时候才能拔除？ 她活着的有生之年能看到这种转变吗？ 不敢想等过几个月, 国家一胎政策明确实施下来，李大柱还有他的家人会如何。会不会像小品里演的那样，哪怕让唐明美丢掉工作躲起来, 也要坚持追生儿子。 更不知道唐明美会不会也这么想，不惜一切代价也一定要生一个儿子。 她现在不想过多猜测。 一胎政策是必然会到来的，她现在揣测的这一切，不久后的将来必然会知道。 半个多小时后，唐明美和孩子出来了。 不知道是因为生产的缘故，还是得知自己生了个女儿，唐明美整个人看上去死寂一般，毫无半点为人母的喜悦之情。 护士抱着孩子，对家属说了几句恭喜的话，说完却不见有人来接过孩子，只好主动问：“谁来抱抱孩子？” 李母在气呼呼转过头。 李红见状，两手颤抖接过孩子。 看着安静睡着觉的粉嫩小团子，李红的心软成一团。 甚至，她还从孩子身上看到了女儿小时候的影子，忍不住对躺在转运床上的女儿说：“孩子长得像你。” 因为这句话，唐明美本没生机的眼珠子转了转。 也因为这话，转过头去的李母也探过头看了眼，随后切了声。 “哪点看出来像她了。” 李红随即说了几点：“你看这鼻子，这嘴巴，还有这长长的睫毛。” 唐明丽也好奇凑过去看了眼。 其实根本看不出什么，刚出生的婴儿好像都一个样，要是混入婴儿堆中，她肯定分辨不出来。 大伯母也是滤镜太重，所以才看着哪哪哪都像堂姐。 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顺着夸了句：“小宝宝很可爱。” 随后又对唐明美说了句：“真的辛苦你了。” 这一句辛苦，让唐明美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布满泪水。 不想当着唐明丽面哭出来，她连忙闭上眼睛。 没想到，母亲和丈夫都没这么说，却从不对付的堂妹口中听到这句话。 - 因为是剖腹产，唐明美必须要在医院多住几天。 回到病房内，李母多少有些意见，嘀嘀咕咕念叨着生个孩子也比别人多花钱。 唐明美没力气和她争吵，只能闭上眼睛装死。 而李红此时眼里只有孩子，加上女儿生了女儿，打从心里觉得对不起李家人，所以也没开口制止李母。 她理解李母没能抱上孙子的失落，发泄一下也应该。 最后还是唐明丽看不下去，说她：“你能不能顾及一下产妇刚生完孩子，需要静养？不然休息不好，万一奶水不足，还要多花钱买奶粉。” 李母却只听到后半句，嚷了起来：“还想花钱买奶粉？” “你再继续嘀嘀咕咕说不定就要。” “关我嘀嘀咕咕什么事？” “你嘀嘀咕咕影响了产妇的心情。” 李母气笑了，“谁来理解一下我的心情？” “产妇为大，你不开心也忍着吧。反正你都几十岁了，也不可能再下奶。” “你……”李母没想到唐明丽会这么说，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脸顿时红成猪肝。 而闭眼装死的唐明美，也因为唐明丽最后那句话，没忍住笑出声。 她才刚做完手术，只是这么轻轻一笑，就立刻疼得她呲牙咧嘴，故而也没人听出来她在笑，只以为她是麻药过了伤口疼。 李红到底心疼女儿，立刻抱着孩子走上前，关心问：“伤口是不是很疼？” 不等答复，就红着眼哽咽道：“我可怜的女儿，你受苦了。” 这是唐明美出产房后听到的第二关心的话，心又酸了。 那个让她承受十个月怀孕之苦，经历生产之痛的男人，到现在为止都没对她说过一句关心的话。 就因为她生的是女儿吗？ 唐明美好心寒，同时也为自己感到可笑。 当年怎么会瞎了眼看上李大柱这样的人。 李母看看公然言语羞辱自己的唐明丽，又看看不当一回事的李红，再看看只冷着脸坐在一旁不作声的儿子，心里那股无名火是越烧越旺。 “好好好，我算是明白了，你们根本就是看我不顺眼。既然如此，我就不继续留在这里碍你们眼了。” 说完还真头也不回走了。 李红在背后怎么叫都叫不住。 唐明美忍着痛开口说自己母亲：“妈，你别喊了，她就算留下来也不会照顾我和孩子的。” “那倒也是。”李红也是有眼看的，李母这个奶奶甚至都没抱一下孩子。 没关系，她的女儿，她的外孙女，她来照顾。 而且，不是还有女婿嘛。 然而李大柱却跟看透了她怎么想的一样，说：“我请不了太多天假，后天就要回去上班。本来要是顺产的话，明天就就可以出院的。” 言外之意，唐明美住院他没办法照顾。 唐明美对李大柱的不满，在听到这番无情的话后终于爆发了。 “李大柱，你是人吗？我拼了命给你生了孩子，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每说一个字，伤口就仿佛被扯了一下，疼得唐明美直冒汗。 但此刻心寒远超身体的疼痛。 李大柱理直气壮反驳她：“我不上班怎么挣钱？不挣钱全家喝西北风？” 李红害怕两人吵起来，连忙站出来说：“没关系没关系，你上班去，明美和孩子就交给我和你妈轮流照顾。” “妈，你看我婆婆刚才的态度，像是会照顾我的吗？” “可我一个人确实照顾不来啊。” 唐明丽看得十分无语。 瞧瞧，这就是没有想清楚就鲁莽生孩子的后果。 才这么感慨，李红竟然把目光投向自己。 唐明丽：？？？ 这是主打到她身上？还是希望她给想个办法？还是怪她多嘴气走了李大柱母亲？ 不管哪种，她都无所谓。 她无所谓大伯母和唐明美怪不怪自己，刚才说那些话，是她心甘情愿多管闲事，不然怕带着一肚子气离开医院。 如果是指望她，那很抱歉，她是不可能掺和进来的。 其实如果认真去细究，其实大多数人的日子就是这样的。纵使鸡飞狗跳，也能鸡飞狗跳过下去。 唐明美虽说生的是女儿，但也是李家的孙女，李母就算心里不想管，也会估计外界的看法装一装的。 至于李大柱…… 渣男。 这种最不配做父亲的男人，怎么反而最容易有孩子呢？ 真没天理。 这一天，唐明丽在医院待到傍晚才离开。 好在李母虽然是气呼呼走的，但果然碍于面子，还是拎着饭盒来医院送饭。 只不过只要在病房出现，就能闹一场不大不小的不愉快就是。 她就说吧，有的人的日子就算是鸡飞狗跳，也能继续下去。 只是她真不敢恭维。 回到付家，付母已经下班回来。 看到唐明丽，付母和付老夫人都迫不及待询问唐明美的情况。 唐明丽口渴，喝了一大杯水后才告诉她们：“生了个女儿，母女平安。” 听到平安，两位长辈都很高兴，就跟自己家人生了孩子似的。 付老夫人：“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付母：“生女儿好啊，女儿贴心。” “对对对，生女儿好啊。”付老夫人附和。 听到这话，再想到大伯母和李大柱母子听到是女儿的反应，唐明丽笑了笑。 她信奶奶和婆婆是真心这么认为的，只是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也和大多数长辈一样，真心喜欢女儿，但也想要一个儿子。 可能是大伯母和李大柱母子给留下的阴影太重，她忍不住问：“如果只有一个孩子，偏偏还是女儿，你们也会觉得好吗？” “为什么不？女儿多好啊。”付母第一个回答，后知后觉品味过来儿媳妇的话不对，一脸狐疑：“为什么女儿就得用‘偏偏’？这词我怎么听着好像有点嫌弃？” 难道儿媳妇心里气是更想要儿子？不可能！ 唐明丽舒了口气。 格局决定认知，这话真不假。 她把今天在医院里大伯母和李大柱母子的表现都说给她们听。 第81章 唐明丽再看到唐明美, 是一个星期后。 她已经从医院离开，回了李家。 不过短短七天，小婴儿就变化很大, 不仅长开了许多, 对外界也有了明显的反应。 不止婴儿变化大，大人变化也不小。 和生产那天相比，唐明美看上去反而更憔悴了？ 难怪别人说生孩子只是开始, 带孩子才是最累人的。 不过这个星期都在医院，有大伯母照顾，还有护士帮忙，应该不至于这么憔悴才是, 除非又发生了什么让人心累的事。 再想到李大柱这样的丈夫, 还有李家这样的婆家人, 会发生什么心累的事也太正常了。 回到李家，没了大伯母的照顾，日子还不定怎么苦呢。 唐明丽觉得，她都能想到的这一点, 唐明美肯定也能想到。 此时房间不过她, 唐明美, 还有孩子三人。 今天是工作日, 李宝华在上班。 至于李大柱，听唐明美说自从她生孩子后就变得格外爱上班, 哪怕可以轮休都积极主动申请加班。 李母在做完饭后就好像完成了任务, 一溜烟跑出门不知道在哪唠嗑。 至于李父, 更是只有在吃饭的点才出现，其他时间根本见不到人影。 偌大的家只有坐月子的唐明美还刚出生七天的小婴儿在，所以唐明丽说起话来也格外直白。 “没想过回娘家做月子吗？如果在娘家坐月子, 至少你和孩子能得到更好地照顾。” 在唐明丽说出这话之前，唐明美还真没想过这个可能。毕竟除了入赘，不然哪个出嫁的女儿会在娘家坐月子。 所以她先是一脸错愕，随后理所当然回道：“哪有在娘家坐月子的。” 唐明丽也明白，确实是这个国情。哪怕几十年后，社会风气已经开明了许多，可大部分家里有儿子的父母也都不愿意女儿在娘家坐月子。 “一个人照顾得来吗？” 话说出口，唐明丽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可笑的问题。 唐明美撇了撇嘴，带了几分自嘲道：“不是还有孩子她奶奶，晚上李大柱也在，需要的时候总得搭把手的。” 需要的时候？ 唐明丽看着那么小的婴儿，真觉得她二十四小时都需要人照顾。 不说换尿布洗澡哄睡这些，哪怕是像现在这样睡着了，也需要人看着，不然真担心一个不注意，被子盖住脸把人捂没了。 小婴儿真的太脆弱了，偏偏脆弱期还非常漫长。 唐明丽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说太多只怕会让唐明美心情更差，甚至误会自己是不是故意说这些来刺激她。 只是，不说这个，一时半会唐明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本来她和唐明美就没什么话题聊。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也是因为昨天接到了大伯母的电话，告诉她唐明美出院了，话里话外透露着对女儿回婆家的不放心。 电话那头，她没忍住问大伯母：“为什么堂姐有了孩子后，你在李家人面前突然就矮了一截？” 电话那头的李红却并不觉得，反问：“有吗？没有啊，他们敢对我们明美不好，我不也是上门教训了他们几次。” 唐明丽扶额。 行吧，如果她觉得这样不是就不是吧。 只是没想到，大伯母更逆天的话还在后头。 “只不过，我们明美没能一胎得男，确实有些对不起李家。” 唐明丽绷不住了，大声告诉她：“生男生女是男人决定的。” 李红却当她在搞笑，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怎么会是男人呢，孩子明明在我们女人的肚子里。不过你没生过孩子，不懂也正常。” 唐明丽：“……” 扫盲果然是项伟大的工作，感谢国家的九年义务教育。 “对啦明丽，这几天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能不能抽个时间去看看你姐？你知道的，你姐她生了女儿，在李家人面前矮了一截，如果我们娘家人不给她一点底气，会被婆家人更看不起的。” 而唐明丽背靠付家，身份地位甩李家不知几条街道，如果她愿意给女儿撑撑腰，最好不过。 唐明丽自然也听出来了。 电话那头李红并没明说，所以她也一直敷衍，没有明确答应。 只是挂了电话后，在一旁听了七七八八的付老夫人觉得她确实应该去一趟李家看望一下唐明美。 不管怎么样，现在应该是唐明美人生最难的时候。 ‘最难’两个字触动了唐明丽。 上辈子她人生最难的时候，也确实渴望过能有谁能伸手拉一把。 那种身处绝望中，对不知何时能出现的那根稻草的渴望，她比任何人都懂。 也正是因为付老夫人的劝说，还有自己的心软动容，唐明丽今天才会出现在李家。 来到看到唐明美这样的情况，乳腺有点不通顺啊。 和喜欢或者讨厌唐明美与否无关，而是她现在的处境，几乎是大部分女性的处境。这认知让人非常糟心。 短暂安静后，唐明美率先打破沉默。 “你知道吗，刚怀孕的时候，我真的觉得特别幸福。但这种幸福不是因为怀了李大柱的孩子，而是想到我结婚不到一年就怀上孩子，你结婚那么多年却一直没消息。” 突如其来这样真心的话，把唐明丽听愣了。 唐明美这点小心思，她当然也看出来了。但是看出来归看出来，忽然坦诚却是另外一回事。 更甚至，唐明美的语气，并非特色和显摆，而是她从没见过的心平气和。 鬼门关走一趟，转性了？ 面对唐明丽不遮掩的错愕，唐明美苦笑，低头看了眼女儿，眼神瞬间变得格外温柔。 “可是我现在一点都不这么觉得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唐明丽脱口而出：“为什么？” 她猜过是不是因为怀孕后李大柱对她的态度转变，抑或是生的是女儿，李大柱和李家人不遮掩地嫌弃，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原因。 “当我被推进产房，躺在那张冰冷的床上，撕心裂肺哭喊，却只能任由医生和护士摆弄，甚至把一切都寄托于他们，那一刻的狼狈和绝望，让我觉得毫无尊严可言。” 唐明美想起生产那天，依然害怕到不自觉发抖。 经历过这一遭，她忽然觉得以前自己以为的那些轻视、 冷漠、非议都不算什么。 一切和在产房时的经历比起来，都变得不足一提。 在产房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是她能选择和掌控的。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老天爷的一个玩偶，只能被动接受它给自己的一切安排。 甚至，那时候她觉得，如果老天能给她一个痛快地结束也未尝不好。 从产房出来，她再不觉得生孩子是多么骄傲的一件事。 相反地，如果可以，她甚至不想再经历。 可她生的是女儿，婆家人一直盼着她能生个儿子继承李家香火，所以怎么可能不生。 可想到还要再经历一次，甚至不知道几次，她就有一种生无可恋的绝望感。 听到唐明美说出这样的话，唐明丽也是百感交集。 都说有的人必须要经历什么才会改变和成长，唐明美这算不算？ 唐明丽也罕见和唐明美说了几句苦口婆心的话。 “也许你会觉得我是故意在刺激你，但真心的，我真没这个意思。我觉得你生了个女儿，也许是老天对你的怜爱。” 如果生了儿子，很可能就是独生子。 以李家人还有大伯夫妻的尿性，指不定对这个唯一的孙子怎么溺爱，搞不好会养出一个混世魔王来。 到时候坑父母害别人，哭都没眼泪。 当然了，唐明美自然不可能理会到这层意思，只是正常思维想，道：“因为女儿是小棉袄是吗？” 可她想到自己，并没有多体贴父母。 唐明丽笑笑，并没否认这一说法。 女儿确实是父母的小棉袄，前提是不是逆女。 当然了，还得父母不是极品。 唐明美能成为好母亲吗？ 想到她以前的种种，唐明丽是没信心的，看向婴儿的眼神不由带上怜惜。 可怜的孩子。 上辈子经常在网上听到一种声音，八十年代出生的人最苦。 没赶上父辈的时代红利，只赶上了教育扩张带来的激烈就业竞争，适婚年纪迎来房价飞涨。如果父辈不能给予资源帮助，人生大半辈子可能都在负重前行。 哪怕多半是徒劳，她也还是想和唐明美说一句，“你现在已经是个母亲了，要做好表率，很多事要站在孩子的角度去想。” 唐明美嗯了声。 虽然她还不清楚怎样才算是表率，怎样才算是站在孩子角度。 不过，虽然大家都很失望她生的是女儿，刚得知是女儿时她也失落过，但几天相处下来，看着如此乖巧的女儿，她一天比一天喜欢。 也许唐明丽说的对，生女儿未必就不好，至少让她看清了婆家人的嘴脸。 唐明丽怀疑自己眼花。 刚才她竟然在唐明美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光辉？ 也许不是眼花。 不都说母爱是天性吗？ 也许唐明美其他方面挺奇葩的，但可能真会是个好母亲也说不定呢。 - 唐明丽在李家待了半天。 这么久的时间，她都没看到不用上班的李母和李父回来。 好在孩子是真的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只有饿了或者尿了才会哭几声，而唐明美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孩子的需求，并且照顾起来，脸上看不到丝毫抱怨。 第82章 付辞的沉默, 让唐明丽以为信号不好，对着话筒喂了几声。 “听得到吗？在吗？” “我在。”付辞忙开口回应，带着笑意：“我只是在想你刚才说的话。” “嗯？” 夫妻几年, 要说没点默契是不可能的。唐明丽这声嗯轻声上扬, 付辞立刻就听出她是疑问语气。 他笑道：“唔，据我所知，目前人类孕育新生命, 还没有别的方式。而且凡事都有两面性，如果真出现别的方式，可以不用女性十月怀胎孕育生命，必定也会带来一定的危机。比如有能力有条件的人, 也许会无限制繁育自己的后代。” 如此一本正经的老干部语气, 听得唐明丽噗呲笑出声。 她当然也知道付辞就是故意的, 这一招她可太熟悉了。 每次她某种情绪比较明显时，他就爱装老干部，一本正经给她分析，再把她从这种情绪中拉出来。 其实任何让她苦恼的问题, 她都不会执好吗？ 经历生死, 别的她不敢说, ‘世上无难事, 只要肯放下’这条准则却是执行得牢牢的。 不过现在唐明丽也明白，这是因为付辞在意自己, 所以才会能如此敏锐察觉到自己的情绪。 想到这些, 她心又暖暖的。 不过付辞后面说的那番话挺对的, 人性是最经不起推敲的，如果真可以通过像孵小鸡那样的方式繁育生命，几十年后有钱有权的人搞不好会繁育出一个部落来。想想就挺恐怖的。 正因为孕育的艰辛, 才让生命变得伟大。 一旦生命的到来像流水线上的产品，生命可能会被彻底轻视。 唐明丽为自己一时不成熟的感触忏悔。 她没有再和付辞聊这个话题，它毕竟是男人，也许并不不喜欢听这些家里长短。 而且她也很好奇，他是什么时候去香港的。 听到妻子终于关心自己，付辞笑道：“其实来了有几天了，只是一直太忙，没时间给家里打电话。” “难怪。” 唐明丽了然，没给家里打电话的这几天，可能就是已经在香港。 八十年代的香港，她只在电影里看过，所以忽然好羡慕付辞，能亲眼目睹。 因为太好奇了，她问了付辞许多关于香港的问题，付辞都一一耐心回答。 好奇心满足得差不多了，轮到付辞好奇了：“奇怪，你怎么好像对香港很了解似的？还知道九龙城寨。” 唐明丽在心里说了声糟糕，一时兴奋没注意，问的问题有些太精准了，还提到九龙城寨。 试问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一个没去过香港的人，怎么会知道九龙城寨？ 唐明丽不知道怎么解释，无论报纸还是电视新闻，可都是没报道过香港那边的相关新闻。 最后只能打哈哈，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有次在俄罗斯餐厅，听到隔壁桌的客人谈起过，我还以为是一个寨子呢。” 外国餐厅偶尔会碰到一些华侨，知道这些也是可能的。 唐明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个解释也有那么一点合情理，总之付辞没再追问，而是说：“下次有机会带你过来看看。” “真的吗？”唐明丽有些欣喜，不过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这时候去香港肯定不容易，但她也知道付辞从来不会乱承诺，说了必然是有这个想法。 果然，付辞语气认真道：“真的。” “那我等着。”唐明丽不管 ，也许虽然去一趟很难，但付辞既然说了，肯定就是可以，她且等着就是。 国际长途电话收费贵，两人聊了也挺久的了，付辞还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唐明丽先问起：“你要挂电话了么？打国际电话挺贵的。” 付辞开玩笑道：“这时候倒勤俭持家起来了。” 唐明丽嘿嘿笑了几声，“不是说我多节省，但你得承认，我得钱都是花在刀刃上。” 花在吃喝玩乐上，怎么不能算刀刃。 付辞也只是开玩笑，对唐明丽说：“也确实差不多该挂电话了，晚上还有个饭局。” “哦。”唐明丽没问跟谁，只是问：“要喝酒吗？如果要，咱还是争取尽量少喝点。” “嗯。” 恰好此时，佯装在厨房忙碌的付老夫人估摸着时间也给够了，从厨房出来。 唐明丽立刻喊：“奶娘，付辞要挂电话了，他要跟你道个别。” 付老夫人瞬间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块，明明心里很高兴，却佯装不在意道：“挂电话就挂电话，还道什么别。” 说是这么说，却是快步走过来。 唐明丽把话筒贴在她耳边，她便顺势叮嘱了几句：“在那边要注意点，可千万不要超过停留期限。” 电话那头的付辞嗯了声，“我会注意的，你们在家也好好的。” “放心吧，我们在家好着呢。” 算是道别完了，唐明丽冲着话筒说了句：“那我挂电话啦。” 说罢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那头的付辞哭笑不得，拿着话筒呆愣了几秒，最后苦笑摇了摇头。 他哪里知道，唐明丽是怕自己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就连付老夫人都看出来了，挂了电话后还站在电话机旁不动，这还是第一次。 她打趣问唐明丽：“想付辞了？” 唐明丽难得害羞了，下意识想否认，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干脆大大方方承认：“还真有一点想他了。” 说出来后心里反而轻松了。 看吧，撒谎并不是一件好受的事。 付老夫人深有感触：“这还是付辞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 唐明丽提醒她：“奶奶，你忘了那次开人大会议了？” 付老夫人连哦了几声，这才想起那次孙子离家可是足足一个月，猛拍了下自己额头，开玩笑道：“年纪大了，还真记不住事了。” 说罢走到沙发坐下。 唐明丽也跟着走过去坐下，挽着她胳膊撒娇：“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不记得也正常。” 听到奶奶说自己老，唐明丽真的很难受，她应该也是想付辞的吧。 想到等到成立特区，付辞还会去别的城市发展，到时候不在家的时间更长，唐明丽忽然开始惆怅。 明明早就知道他有这个计划，明明之前并不会这样的，怎么现在开始舍不得了？ 付老夫人察觉到她突然不磨蹭自己了，低下头关心问：“怎了了？真想付辞了？” 真想？ 唐明丽琢磨出这话不对，蹭一下坐直身子。 她已经从刚才的惆怅中走出来，满脑子都在想这两个字什么意思。 难道奶奶一直看得清清楚楚，以前付辞出差，她并没怎么想过他？ 唐明丽说不清此刻是什么感受。 就好像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却原来长辈们一直都知道，却给予了无限的包容。 她鼻子酸酸的，心软软的，再次撒娇朝付老夫人靠过去。 第一次，她妒忌付辞了。 他真的很会投胎。 不仅仅是付家的身份地位，更是有这么通情达理温柔包容的长辈。 付老夫人没再说什么，只是慈祥笑了几声。 - 几天后，付辞终于回到了这个离开了近一个月的家。 此时，付老爷子和付老夫人去逛公园了，张桂花买菜还没回来，只有唐明丽一个人在家。 开门见到付辞的那一刻，唐明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几秒后开心到扑进他怀里。 付辞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妻子这样的热情，一时之间有些受宠若惊。 “你这次出差好久啊。” “这次却是挺久，不过……”付辞低下头，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每天都在想你。” 唐明丽的心尖好像被什么东西划过，柔柔的，痒痒的，麻麻的。 她昂起头，正准备说自己也有点想他时却愣住了。 近距离仔细端详才法相，付辞这张一直帅气逼人的脸格外憔悴，憔悴到眼袋都出来了。 脸上而也不是很好啊，以前q弹有光泽的脸，这会也面色暗沉。 果然啊，过度操劳是一定会留下痕迹了。 呆愣过后，她憋了一句：“你……受苦了。” 付辞：？？？ 心脏本欣喜狂跳，因这句话瞬间平静下来。 他摸了摸脸，意识到了什么。 “坐了几天火车，确实有点累。” 唐明丽点头，心疼道：“看上去确实憔悴。”看到丈夫眉毛一挑，连忙又补了句：“不过还是很帅。” 很憔悴吗？付辞惆怅了。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妻子有多在意他的外在。 但凡他不是内外兼修，都没可能等到她喜欢上自己的一天吧。 想到这里，付辞轻叹了口气，“我还是先去洗个澡吧。” 洗个澡人应该会精神一些。 身为丈夫，确实也要为悦己者美。 当然了，这个己自然只能是自己的妻子。 - 因着去了趟香港的缘故，付辞回到家的第一天晚上，哪怕知道他可能已经非常疲惫，一家人依旧坐在一起聊了许久。 付老爷子和付成安从来没有这么主动过，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问了许多付辞在香港的见闻。 唐明丽是知道的，八十年代的香港比大陆发达太多太多，所以也不怪付老爷子和付父听后会这么大触动，越知道越想了解更多。 不过聊到最后，付老爷子抿着唇许久沉默不语了。 全家人都知道，他在消化。 那一片土地在外国人的治理下，竟领先他们如此之多。 第83章 付辞非常懂爷爷此刻的感受。 他刚到香港那片土地时, 其实也和爷爷一样，受到了非常大的冲击。 在去之前，他已经从朋友口中了解了一二, 却依然如此, 何况此前对此一无所知的爷爷。 香港和内地差距之大，若不是亲眼所见，以他过去二十多年的认知根本不可能想得到。 高楼林立, 霓虹闪烁。街头人来人往，商品琳琅满目。传统与多元化并存，开放包容，充满活力。 当他站在维多利亚港眺望时, 看着眼前高耸入天的一排排高楼,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处另一个世界。 当然了, 它也并非只有繁华。在繁华的背后，也依然有贫穷的存在。 也正是那些底层百姓的生活，让他强烈感受到，这是同一片天空下的世界。 冲击过后, 是喷井般涌而出的大干一场的强烈渴望。 付辞明白, 短时间内, 甚至未来数十年内, 他们都不可能追赶得上香港，可依然强烈想改变。 只要是向前的路, 哪怕要走很长, 都应该走。 他尚且如此, 也不怪爷爷这反应。 不过他相信，等爷爷缓过来后，必然也会有和自己一样的转变。 他的爷爷, 可是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人。 这一晚，付辞和家人说了香港的城市面貌，经济发展，人文环境。聊了许多许多，唯独没说他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其实他这次之所以如此坚定要去一趟香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从同行的友人口中听到那有家排名前列的顶级医疗机构，特别是在妇产科方面医疗水平世界驰名。 他想到了妻子，想到了她那个手术。 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排除万难，甚至还找了些关系办下这张通行证。 这种事放在过去，他是绝对不可能干的。 如果仅仅只是想去那边看看，未必有这样大的决心。 但他没说，甚至就连唐明丽也不知道。 他也不打算说，这事还不是到说的时候。 这一晚，一家人在客厅坐到下半夜才陆续回房休息。 久别胜新婚，懂的都懂，总之唐明丽是这个家倒数第二个睡着的人。 至于谁最后睡，不用说也知道。 本以为出差了这么多天，昨晚又晚睡，付辞肯定会在家休息一两天。 然第二天唐明丽醒来，发现旁边早已没了人。 摸了摸温度，显然已经起床很久。 这男人是铁做的不成？这么累也不睡个懒觉。 此时她还以为付辞不过是早起。 唐明丽在心里嘀咕归嘀咕，还是赖了一会床才懒洋洋从床上起来。 洗漱完换好衣服，慢悠悠下楼。 一楼客厅。 付老夫人如平常一样，坐在沙发看报纸，茶几上放着一杯热茶。 唐明丽扫视了圈，发现爷爷并不在，大概率是出门遛弯了。 不过付辞竟然也不在，这是她没想到的。 本以为只是早起，原来是雷打不动去上班了。 这男人真是铁做的。 唐明丽喊了声奶奶，付老夫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托了托摘下老花眼镜，一脸宠溺笑道：“醒啦？” “嗯。” 这一声嗯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只因她已经很久没这么晚才起床了。 付辞回来的第二天就睡到十点多……唉，唐明丽已经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好在在付老夫人眼里，睡到八、九点和十点其实并没差。 “要不要先吃早餐，还是干脆一会直接吃午饭得了。” 唐明丽点头，害羞道：“早饭还是要吃的。” 昨晚体力消耗过多，她早已经饿了。 今天的早餐是简单的粥和花卷，唐明丽爱吃。 只是，想到很快就要吃午饭，她并没敢吃太多，吃了个六分饱就停了。 唐明丽吃完早餐，付老夫人也刚好看完手中那张报纸。 看她走过来，也把手中看完的报纸叠好放在一旁，和唐明丽聊起来。 “付辞一早出门了，走之前交代，晚上不回来吃饭。” 唐明丽摇头感叹：“刚回来就这么忙，也不知身体吃不吃得消。” “可不是。”付老夫人也正有这担心，不过早上看孙子面色，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已经没半点昨天的憔悴，甚至还红光满面，她觉得不会吃不消。 想明白后，付老夫人和儿媳妇开起玩笑来，“也许当初不应该同意他从单位辞职的，以前那份工作，再忙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唐明丽当然知道奶奶这话不过是玩笑，不能当真。 她没有回以玩笑，而是认真回答：“以付辞当时的决心，我觉得反对也没用。” “也是。”付老夫人认同，“付辞从小到大就非常有主见，想干什么一般阻拦不了，除非……” 唐明丽很自然接下去说：“除非胡搅蛮缠，豁出一切。” 但正常人谁会这么干呢。 付老夫人听后哈哈笑了起来，虽然她原本想开玩笑说‘除非以死相逼’，不过孙媳妇说的这意思也大差不差，还更文雅些。 他们家都是讲道理的，不会有人这么干的。 不够这些话也是开玩笑，昨晚听孙子讲了在香港的所见所闻，付老夫人真觉得他选择辞职下海是对的。 国家既然下这样的决心改革，也确实需要付辞这样的人才去干。 两人聊着天，付老爷子回来了。 付老夫人笑呵呵看向他，却发现他脸色不是很好。 几十年的夫妻，她立刻就看出来问题，猜测他肯定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所以在付老爷子进了书房后，也跟着进去了，还很自觉关上门。 唐明丽并没看出付老爷子的问题，在她看来，爷爷大部分时间都是板着脸的。不过她也觉得两个老人先后进书房有点怪怪的，只是没多想，拿过付老夫人之前看的报纸看了起来。 书房内。 付老夫人看着坐在椅子上生闷气的丈夫，关心问：“怎么了？” 付老爷子语气不太好回了句：“没什么。” 语气都气呼呼的，说没什么，谁信呢。 付老夫人瞪了他一眼，猜测起来：“是不是和别的老头子吵架了？” “没有。” “那就是和人下棋下输了？” “不是。”接连被妻子冤枉，付老爷子也急了，“是老李那个、那个……” 然而开了这个口却依旧说不出来。 “老李他怎么你了？”付老夫人迷糊了，整个大院里，他和老李关系最好了。 “我不想说。” “哎哟，你真是要急死我。” 付老夫人是真好奇了，追着丈夫问，付老爷子才不情不愿把大概说了。 简单说来就是，早上付辞出门被老李看到，他便和付老爷子聊起付辞。 知道付辞大半时间都在外面忙，他就开始唠叨起来了，说什么付辞结婚也几年了，整日不见人影，什么时候才能抱得上孙子之类的。 付老爷子根本就不想和他聊这些，可老李觉得自己也是热心提醒，最后不欢而散。 了解到前因后果，付老夫人说丈夫：“你在他开这个头的时候就别搭理就是，还跟他争论什么。” “我就是觉得，这是我的家事，轮得到他指指点点吗？” “虽然是这样，但嘴长在人家身上，你也管不了。” 付老爷子被说的一时语塞。 “难道我说得不对？和他争论，最后不开心的还不是自己。”付老夫人苦口婆心，“你忘了付辞跟我们说的明丽的情况？再过几年外面的闲言碎语肯定更多，我们做长辈的如果都扛不住，两个孩子压力会更大的。” 付老爷子沉默，妻子这番话他是听进去了，也认为她说得有道理。 老李今天不过是念叨了几句，他就生气，反应确实太大了。如果明丽细心点肯定会察觉。 付老夫人给丈夫传授自己的应对心得：“你应该学我，每当别人问起的时候，你就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说。” 付老爷子问：“怎么顺？” 付老夫人举了例，“比如他们说‘你们家孙子和孙媳妇什么打算时候生个孩子？’，你就说‘在准备了。’。如果他们说‘你们家孙媳妇嫁过来也好几年了，怎么肚子还没消息？’，你就说‘我也纳闷呢，你知道为什么吗？’。如果他们说‘你看谁谁谁都报上曾孙了，什么时候轮到你啊？’，你就说‘我也想啊。’” 付老爷子听得目瞪口呆，品味过来后哈哈大笑。 “老婆子，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竟然也这么鬼马。” 付老夫人也笑了，“可能是和明丽待得多吧。” 这个方法，她确实是从明丽这学到的。 她们祖孙俩天天待在家，怎么可能一天到晚不出门。既然要出门，就必定会遇上邻居。 也不是每个邻居都那么自觉不多嘴的，特别是仗着自己年纪大，有些事张嘴就来。 刚开始她还担心明丽听到这些话会不高兴，谁知道不仅没生气，还应对自如。 她见识了一次后便学了去，以后谁这么和她说，她就这么应付。 不仅如此，她还举一反三，也用到了其他方面，效果非常好。 有些事，你反驳别人，反而会让别人更加亢奋来和你继续理论。 顺着她的话去说，反而能让她一拳打在棉花上，说多了就自觉无趣。 听了妻子这番道理，付老爷子竖起大拇指。 “高。” 付老夫人摆了摆手，得瑟中带了点骄傲。 “嗐，都是从明丽身上学到的。” 第84章 付老爷子被付老夫人成功开解, 心情一扫之前的阴霾。 不过放下这件事后，他又有些担心，“刚才我黑着脸进来, 明丽不会看出什么吧？” 付老夫人摆了摆手, 不以为意道：“放心吧，不会的，你平时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也就她, 几十年夫妻，才能一眼看出他的不妥。 付老爷子嘴角抽了抽，下意识想反驳，却底气不足。 这问题他不应该问的。 不过老伴说的确实没错, 吃午饭的时候, 孙媳妇依旧和平常一样, 完全没提他从外头回来为什么黑着脸进了书房。 这让付老爷子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一些失落。 他在这个家的地位，真是一日不如一日啊。 其实他是没有付老夫人了解唐明丽，不知道以她的性格，就算是察觉出不妥, 只要不愿意说, 她都不会追着细问。除非这个不妥可能会影响到付家的安稳。 吃过午饭, 便是老传统——午睡。 因为昨夜的劳累, 唐明丽睡到下午四点多才醒。 醒来发现爷爷奶奶不在家，便待在书房练字。 自从真心喜欢上书法后, 唐明丽每每一拿起笔就不觉时间。这不, 等到搁下笔, 一看时间才发现，又差不多到了婆婆下班的点了。 这一天天的，时间过得太快。 不怪付辞这样争分夺秒, 对于他这种满怀抱负的人来说，要干的事太多，实在是时间不等人。 在下楼坐了一会，付母就回来了。 唐明丽在心里暗道，她就猜到，今天婆婆肯定会一下班就急匆匆赶回来。 付辞前段时间离家这么久，要说最想他的，就是婆婆这个母亲了。 只可惜，今天付辞不能回来吃晚饭，婆婆怕是要失望了。 付母见客厅只有唐明丽一个人在，还在门口换鞋，就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家？” “爷爷奶奶出去了，付辞还没回来。” 听到后面那句，付母动作顿了顿，“付辞今天没在家休息？” 唐明丽摇头：“一大早就出门上班了。” “这孩子……” 付母心疼又无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儿子，做什么都太拼了。 他这样的性格，就是得有明丽这样的妻子。适时拉一下，不然会让自己忙成陀螺。 唐明丽不知道，只是一句话，便让婆婆感叹她的好。 她正在想着，要怎么告诉婆婆，付辞不回来吃晚饭，才不会让婆婆太失望。 谁知道她还没想到怎么说，就听到婆婆说：“我估计他今晚也不会回来吃晚饭了。” 虽说有合伙人，但离开那么久，肯定堆积了很多事要处理。 唐明丽笑，她可真是个想象力丰富的□□。 婆婆虽然有点失望，但知子莫若母。有预期的事，都不会太受影响的。 她走上前，开玩笑道：“他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在家也不能承让，今晚多吃点。” “你说得对。” 婆媳两人这会是这么说，等到晚上付辞回来，却一个个都关心他在外面有没好好吃饭。 可见心里清楚的很，一个人忙起来，又怎么会有心情吃香的喝辣的。 家人的关心，让付辞无比温暖。 其实晚上他只是随便吃了碗面，但不想家人担心，还是说自己吃得挺好的。 付母追问：“跟同事一起吃的？” 跟合伙人一人一碗面，也算是一起吃的吧，所以付辞点了点头。 而付母的理解很简单，跟同事一起吃，怎么着都能吃上两个菜。 看出大家的担心，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忙的事，付辞还是觉得应该先给家人们打个预防针。 “接下来我可能会更忙一些，经常不能在家吃饭。” 付母道：“我们都理解，不在家吃也没关系，在外面也要好好吃饭就行。” 说到一半看向唐明丽，才反应过来妻子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 唐明丽立刻明白婆婆什么意思，忙说：“妈说的对。” 停顿了会，觉得这么说太敷衍了，又补了句：“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身体。” 如付辞所言，接下来的日子，他确实忙得几乎不见人。 以唐明丽早睡晚起的作息，如果不是偶尔起来发现自己睡在他怀里，可能都不知道他今天有回来。 就在这样的日子快要习以为常时，唐明丽接到了大伯母李红的电话。 唐明丽这才反应过来，时间过得太快，唐明美的女儿都要满月了。 自那次去李家看过一次唐明美后，就一直没有她的消息。 而关于唐家那边，通常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然而今天隔着电话，李红却吐槽了许多许多这短短一个月发生的事。 “……你是不知道，李家那边有多鸡飞狗跳。李宝华找了个老男人，把她爸妈气得够呛。整日吵架，你姐和孩子都没能好好休息。” “很老吗？”唐明丽努力回想那天在公交车上看到的那个人。 其实看上去还好，应该就三十来岁。 不过男人大部分显年轻，不能单从外表上判断。 李红有些幸灾乐祸告诉她：“可不是，都快三十岁了。” 唐明丽一时无语。 看来这男人不是显年轻，而是显示老啊。 不过三十岁在她看来并不算，老李宝华也有二十多岁，找个快三十岁的对象也并不突兀。 大六七岁，不也挺正常的吗？ 不过听完李红后面的话，唐明丽大概就明白了为什么李宝华父母这么反对。 套用一句四五年前人们爱说的话就是，这人家庭成分不好。 父母都是老师，一家子还曾住过牛棚。 唐明丽听笑了，因为她听出来，不仅李家人这么看待，大伯母的语气也是这么认为。 “都已经过去几年了，被冤枉的人也平反了，怎么还拿过去那些年的事来评价一个人和他的出身。” “话不是这么说，住过牛棚就是住过牛棚。” 唐明丽也不想和她争辩，干脆转移话题：“你今天打电话来，不会只是想说这个吧。” “当然不是。”李红否认，想到电话费不便宜，还是说回正事，“总之因为李宝华的事，李家那边鸡飞狗跳，都差点没心思给大妞办满月酒。” “大妞？”听到这名字，唐明丽不由提高音量。 李红以为她没懂，解释：“就是你姐的女儿。” 唐明丽扶额：“怎么会取这个名字？” “大妞是小名，本来也是大名的，你姐公公取的，但是你姐不同意，就当小名先这么叫着。” “原来是这样。” 这事若放在几十年后，那就是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事，可唐明丽听后还是有点对唐明美刮目相看。 会替女儿争取个好听的名字，看来还是有将这个女儿放在心上的。 李红接着往下说：“不过还好，虽然李家那边李飞狗鲦，又嫌弃你姐生的是个女儿，但到底是李家第一个孙女，他们不办这个满月酒的话，肯定会被邻居笑话。” “挺好的。”唐明丽回应的敷衍。 李红告诉她满月酒是在哪一天，还表达了希望她和付辞都能去。 “付辞恐怕不行，他太忙了，这段时间忙到只是晚上回来睡一觉，白天根本见不到人。” “这么忙吗？”李红有些不相信。 唐明丽听出来了，但才不管她相不相信，直接嗯了声，“很忙。” “行吧。”李红多少有些失望，“付辞来不了，你可一定要来。” 唐明丽应下。 她一个没上班，整天在家吃了睡，睡醒吃的闲人，确实找不到理由不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挂电话了，还要去你姐那帮她准提前准备一下满月酒的事。” 挂了电话，唐明丽走到日历前，在李红说的那个日子那页折了个角。 也很快了。 付老夫人在外面唠嗑回来，听说了唐明丽要去喝满月酒的事，连忙提醒：“那你得准备一份满月礼物。” “有这说法吗？” 唐明丽还以为封个差不多的红包就行。 “你到底是孩子的姨，而且还是唯一的一个，还是给孩子准备一份 礼物体面些。” “这倒也是。” 唯一两个字触动了唐明丽的心。 在付老夫人的建议下及陪同下，唐明丽特意去商店给孩子挑了一对银镯子。 这在这个时候，算是非常体面的礼物了。 很快，到了孩子摆满月酒的那天。 唐明丽踩着点到李家。 当她把礼物掏出的那一刻，唐明美眼眶红了，同在房间内的其他几个不认识的人也都忽然停下两天，直直看着唐明丽递过去的银镯子。 “谢谢，你有心了。”唐明丽接过桌子，一直以来从不愿意在唐明丽面前低一等的她，这会却差点说话都哽咽了。 唐明丽当作没看出来，笑道：“快给孩子戴上试试。” 唐明美依言给孩子戴上。 孩子似乎察觉到了腿上有东西，白嫩的小腿蹬了蹬，笑得很是开心，嘴上咿咿呀呀。 唐明丽看得心都化了，觉得这份礼物买得值了。 送完礼物后，唐明丽待了一会便退出了狭小的房间。 她有些欣慰，时隔二十多天再见到这个孩子，被唐明美养得很好呢。 - 没多久，快要开席了。 唐明丽和其他亲戚陆续下楼。 酒席是在筒子楼楼下的院子摆的，但很明显并没有提前搞一下院院子卫生。 邀请的亲戚朋友不少，但是桌椅却没借够，以以至于张桌得做十五六个人。 唐明丽有料到在家摆满月酒可能会各种不周到，但也没想到这么不周到。 第85章 李宝华这段时间过得不好, 心里本就憋着一股闷气，听到这话，仿佛找到了个发泄口。 她冷笑, 讥讽道：“人家可是住小洋楼, 有专门阿姨做饭，怎么吃得下我们家普通的饭菜。” 如果是别人，可能就被这句话刺激到了, 但那是唐明丽啊。 她只是嗯了声，“今天的饭菜确实让人没什么胃口。” 这是实话，今天的饭菜确实不怎么好吃。 不过她虽然好吃，但也不是不能凑合的人。如果同桌的大婶们不是那么夸张的话, 她也不是不能凑合着吃一顿。 因为说的是大实话, 所以也并没有让所朋友人都顺着李宝华的话去理解, 认为她是看不上李家。 个别和李家相熟的甚至还站出来问：“你妈是不是带孩子太累了？做饭水平退步了好多。” 听得李宝华差点气死。 本想奚落一下唐明丽的，谁想到自讨没趣。 她没有回大婶的话，气呼呼端着菜走了。 搭话的那位婶子好歹是长辈，见自己被这样无视, 顿时就不高兴了, 和同桌人吐槽起来。 “这孩子以前明明嘴甜又乖巧, 怎么找了个年纪大的对象后就变了。长辈和她说话都不理了。” “被带坏了吧, 你看她找的那是什么对象。” 说到李宝华自己找的那个对象，同桌的人都惋惜。 “真是可惜, 宝华以前多好, 多少人争着要给她做媒, 偏那时候她爸妈端着，借口女儿年纪小都推了，谁能想到后来被她哥连累成这样。” 听人谈起李大柱以前的事, 唐明丽不自觉竖起耳朵，好奇对他曾经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行为，身为亲朋好友是怎么看的。 而同桌的大婶们聊起这事，也确实打开了话匣子。 “真没想到大柱是这样的人，明明看上去一脸敦厚。” “俗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说这话的人压低了点声音，“我听说大柱和这位在下乡的时候就谈上了。” “哟，竟然是这样？那他怎么一回城就相亲？” 没人回答这问题，但都明白是怎么回事，眼里难掩鄙视。 唐明丽心道，看来大家都看得明明白白，李大柱这么做就是渣男行为。 然而短暂沉默后…… “男人有几个不好色的，现在这个媳妇确实比之前那个相亲对象漂亮多了。” “那确实。大柱之前那个相亲对象我见过，确实长得普通。” 唐明丽：？？？ 就这样？ 对这种渣男行为，就这么轻拿轻放了？ 胸口好像有一口气堵着，唐明丽只得深吸了口气调整。 大婶们确实对李大柱轻拿轻放了，聊天的重点已经转移到唐明美身上。 “长得漂亮有什么用，性格不好，娶进门后三天两头吵。” “他们家只有她一个女儿，估计宠坏了。” “娶个这样的儿媳妇是真闹心。” “想开点吧，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好歹现在给李家生了个孩子。” “生个女娃有什么用。” “别说没用，我刚才看了，那女娃玉雪可爱。我就没见过哪个刚满月的孩子有这么漂亮的。” 这个确实没法反驳，她们也看了那个孩子，确实随母亲。 想到随母亲，有人说了句：“如果大柱娶了之前相亲的那个，不敢想生出来的孩子像谁。” 像谁好像都不好。 想到这，几人似乎又更理解李大柱为什么选唐明美了。 抛开亲疏关系去看，唐明美长这么漂亮，要想找一个比李大柱条件更好的，绝对能找得到。 显然想到这点的也不止一人，有人就忍不住说了出来：“明美也是挺傻的，怎么不找个条件好点的。” “听说她有个堂妹嫁得很好，当初大柱选择她有部分也是这个原因。” “是吗？怎么没见有什么厉害的亲戚拉他们一把？” “谁知道呢。” “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好。” “不清楚，反正很好就是。不过听大柱母亲说，明美那个堂妹在婆家也是好吃懒做，天天吃饱了睡，睡醒了吃。明明家里有那个条件帮她搞份工作，却不愿意去上班。” 吃饱了睡，睡醒了吃。 如此精准的评价，一旁安静聆听的唐明丽还真是无法反驳。 不过她在夫家如何，也轮不到这些人议论。 所以，她笑眯眯插入了这群人的聊天。 “你们觉不觉得我有点像谁？” 这话简直莫名其妙，坐在她旁边的大婶愣愣问：“像谁？” “认真瞧瞧。” 同桌的人还真认真打量，但看不出来。 唐明丽暗叹了口气。 也是，唐明美怀孕后大变样，现在两人哪还有半点相像。 她只能自报家门了：“我就是你们刚才说的，唐明美那个嫁得很好，在婆家好吃懒做，天天吃饱睡，睡醒吃，还不愿意出去上班的堂妹。” 这话出来，同桌之人皆脸色大变。 她们竟然当着人家面说了那么多蛐蛐的话。 一时之间，尴尬气氛弥漫。 唐明丽无所谓，嚼舌根的又不是她。 几位大婶都不敢再看唐明丽，只好佯装招呼彼此吃菜。 “再不吃都凉了，快吃快吃。” …… 酒席吃完，唐明丽又上楼看了眼唐明美和孩子才离开。 天热，在等公交车的唐明丽只是站了一会，就热得额头冒汗。 她一手撑伞，一手挥着小扇子，一会想国家什么时候才允许个人买车，一会想刚才在唐明美房间里最后聊的话。 道别的时候，她们聊起了李宝华。 唐明美真的变了，在说起李宝华的事时，如果换做以前，肯定会幸灾乐祸。但是这次没有，只是非常平静在告诉她这件事。 只这一点，唐明丽就察觉出来，唐明美变了。 应该是生了女儿，才让她有了这样的转变。 将心比心，如果将来自己的女儿遇到这样的事，她又该如何？ 如果女儿的到来，真的能帮唐明美改掉身上一些致命的缺点，那这个女儿真是她的天使。 女儿本来就是天使。 公交车的到来，打乱了唐明丽的思绪。 她收起伞上了车，挑了个不被太阳直射的方位坐下。 即便如此，依然很闷热。 真的好想能快点允许个人买车啊。 唐明丽一点都不怀疑付辞的能力，不担心他买不起，只焦虑国家什么时候允许。 到家时，唐明丽已经被热得蔫蔫的。 终于进了院子，偶尔有树荫遮挡阳光，唐明丽才稍觉缓了口气。 一心只想快点回到家吹冷气，却偏偏路上遇到了个热情的邻居。 听到对方喊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唐明丽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明丽啊，这个点从外面回来，去哪呢？” 唐明丽看着眼前的大娘，努力挤了个笑容。 对方手里拎着东西，又是朝着大院门口方向去的，大概率是要出去。她没有回答，而是问：“大娘，这个点你准备去哪呢？” 不是故意答非所问，而是知道，如果实话实说，对方肯定会顺势劝她也抓紧生个孩子什么的。 她不是很想听到这个话题。 果然，邻居大娘立刻就被带偏了，举了举手里的东西，笑道：“去看看我爹娘。” 对方已经六十多岁了，爹娘还在，真的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唐明丽真心道：“真好，那你赶紧去吧，我先回去了。” 说罢挥了挥手。 大娘也笑咧咧道别。 走了一段路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最初是问她去哪里的，怎么变成被她问自己去哪了。 不过也不重要，邻居之间聊天都是顺口的。 而唐明丽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奔回家，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凉意，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家里只有张桂花一人在，见她这样，笑问：“要不要来碗冰过的绿豆糖水？”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唐明里当然要。 张桂花立刻盛了碗，唐明丽吃了几口，顿觉体内的燥热也散去了。 她不吝啬夸道：“桂花婶煮的绿豆糖水是最好吃的。” 张桂花被夸得心花怒放，“小嘴真是太甜了，比这绿豆糖水还甜。” 唐明丽也不否认，一口气喝完碗中的绿豆沙，又三两口干了一碗，才准备上楼洗澡。 张桂花见状，关心问：“怎么看着好像没吃午饭一样？” 唐明丽苦笑，也不好直说自己被同桌人翻菜的行为弄得吃不下，只能说饭菜不是很合胃口，还顺便夸了张桂花一把。 “你煮的菜太好吃了，嘴已经被你养刁了。桂花婶，你可不能离开我，没你我肯定得饿瘦。” 这话听得张桂花再次笑得见牙不见眼。 “可怜的孩子，晚上给你做咕噜肉。” “太好了，我一定多吃两碗饭。” 在炎热的夏天，酸酸甜甜的咕噜肉最下饭了。 想到晚饭，唐明丽没吃就已经馋了，又提了要求：“我还想吃凉拌菜。” 张桂花道：“可以，刚好我买了点花生，给你做凉拌花生。” 唐明丽重重嗯了声，笑眯眯道：“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先洗个澡。 张桂花目送唐明丽上楼的背影，右手轻轻握拳，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她先拿出早上刚买的花生洗干净剥壳，一边剥一边想着晚饭除了咕噜肉外再煮点什么唐明丽爱吃的。 想着想着，她忽然面带纳闷抬起头，既好笑又有些茫然。 不是，她是怎么被明丽这孩子激起这满身的斗志的？ 第86章 张桂花也只是突然想到, 并没有去细想这个问题。 反正这几年也没少这样，早已习惯了，还乐在其中。 她心情愉悦准备着今天晚上的晚饭, 不觉时间, 直到付老夫人和付老爷子从外头回来。 付老夫人一进门就问张桂花：“明丽回来没？” 张桂花道：“回来了，在楼上歇息呢。”说着看了眼客厅墙上的挂钟，脱口而出：“哟, 休息了挺久的了。” 听到唐明丽已经回来，两位老人也就放心了。 付老夫人轻笑出声，一点都不意外：“让她睡吧，出门一趟估计也累到了。” 张桂花接过话道：“何止累到, 还饿到了。” 这话恰好也被下班回来的付母听到。 她手还握在门把手上呢, 就听到这话, 自然往下问：“谁饿到了？” 张桂花简单把唐明丽从外面回来，狼吞虎咽了两碗绿豆糖水的事说了。 付老夫人听后立刻心疼了：“肯定是李家那边不高兴生的是孙女，满月酒也敷衍了。” “虽然明丽不挑食，但嫁到我们家这几年吃的就从来没差过, 如果真的太差, 她确实可能会吃不下。” 付母这理所当然的口气, 一点都不觉得这话自相矛盾。 张桂花就算听出来, 也只是笑笑。 如今这个家几近完美，只要付辞和明丽和生个一男半女, 那就真称得上十全十美了。 想到孩子, 她才猛然想起, 今天大家都不在家的时候接到的那个电话，连忙说了出来。 “对了，你们不在的时候采萍来电话了。” 听到是付采萍来电话, 回来就抱着保温杯坐在椅子上喝茶，一直笑听着几人聊天的付老爷子终于开口了。 “有没说什么事？”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打电话来关心一下，问问你们身体情况。” 付老爷子轻哼了声，看似不在意，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一声哼有点小得瑟。 不过付老夫人倒是因为这电话记起来了，顾琳也差不多快生了。 虽然很早之前他们就已经陆续买了而不少小孩子可能用到的东西送过去，但真快要生了，还是会担心会不会哪里还准备不足。 最后，付老夫人干脆道：“明天我去一趟吧，看看顾琳现在什么情况。” 付母听到，劝道：“要不等后天吧，后天我休息，陪你一起去。” 付老夫人还没回绝，刚好下楼来的唐明丽就接过话问“奶奶要去哪？反正我有空，我陪奶奶去吧。” “那也行。”有唐明丽陪着，付母也放心，这才告诉儿媳妇：“顾琳快生了，你奶奶想去看看。” 唐明丽嘴角的笑容微僵。 原来是去看顾琳啊。 看望顾琳倒不是什么事，只是她肯定会被唠叨怎么还不生孩子。 死嘴，让你快。 - 七月初，顾琳在军区医院生下一个儿子。 虽然孩子出生受了点波折，出生后身体也不怎么好，需要住院，不过她的婆家人都很高兴。 喜得男丁的快乐，冲散了过程中的那些不完美。 生产这一天，付老夫人有在医院陪同。当然的，唐明丽也亲眼见证了这一过程。 前后隔了不过两个月，她亲眼见证了一女一男来到这个世上的情景。 这当然不能成为代表，但唐明丽还是深以为然，原来男人女人刚来这个世界时被对待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也许是因为亲眼目睹这种差异，唐明丽心情有点被影响。 付老夫人看出来了，可误会了她心情忽然失落的原因，以为是因为看到顾琳的孩子，愁的不知道怎么开解。 从医院走向公交站的这一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唐明丽不说话是没心情，付老夫人不说话是一直想着该说什么。 不过等到了公交站，唐明丽从短暂的失落中抽离出来，才猛然发现奶奶怎么沉默不语了？ 她以为是担心顾琳孩子，毕竟顾琳有多艰难才能怀上这个孩子，奶奶可是清清楚楚。 唐明丽开口安慰：“奶奶，别太担心，医生不是说婴儿没什么大问题吗？只是需要继续留院观察多一段时间。” “嗯？”付老夫人显然有些错愕，不过倒不介意被这么误会，还顺着这错误说：“你说得对，我不应该过度担心的。而且我听着孩子哭得其实挺洪亮的，不会有事的。” 其实她也没太担心，孩子只是比正常刚出生的婴儿弱小，只要悉心照顾肯定能养得好好的。 战乱年代，她看过更羸弱婴儿，最终不都能活下来，何况现在还是在医院里，有医生护士看着。 唐明丽则想着奶奶说的那句‘洪亮’，第一次怀疑这个词的意思。 跟小奶猫似的叫声，真的叫洪亮吗？ 不过唐明美女儿刚出生那会哭得好像也是这样，小婴儿好像哭得都一样，她实在分辨不出来洪亮还是不洪亮。 但奶奶既然这么说，她就姑且这么听吧。 小问题，不值得深究。 刚好，车来了，唐明丽扶着付老夫人上了车，找了两个后排位置坐下。 车子启动的那一刻，付老夫人想到该怎么安慰唐明丽了，连忙说：“今天等公交车好像都挺幸运的，等了一会车就来了。” 是吗？ 唐明丽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付老夫人。 奶奶不对劲啊，早上他们出门时可是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钟才坐上车。 不过奶奶说是就是吧，聊天而已，又不是探讨问题。 付老夫人继续说：“人生很多事就像这等公交车，该来就会来，不来也不用着急。” “嗯，奶奶你说得太对了” 唐明丽点头，虽然不明白奶奶为什么会突然有这番感慨，但给予充分回应。 而且这话说得确实挺对的。 凡事顺其自然，这不也是她这辈子信奉的准则之一嘛。 看着唐明丽脸上重新露出灿烂的笑容，付老夫人以为自己成功安慰到她，也跟着高兴。 只是，笑着笑着，唐明丽慢慢品味过来，才明白到奶奶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那一瞬，炙热的阳光仿佛穿透了她胸膛，直照在心脏上。 她将头轻轻靠在付老夫人肩膀上。 付老夫人侧过脸，笑问：“困了？” 唐明丽缓缓摇头，“奶奶，我们去俄罗斯餐厅吃份冰激凌再回去吧。” 原来是撒娇。 付老夫人再次误会，露出宠溺的笑容。 这个夏天因为唐明丽吃了太多冰棍，这段时间付老夫人开始限制她吃。 认真想想，也确实好几天没吃过冰凉的东西了，今天就随她一次吧。 这孩子再大的不开心，都能在吃一顿好吃的后变得开心起来。 两人中途下车，改去俄罗斯餐厅。 也许初初两人确实抱着吃一份冰激凌的心来的，但坐下后，既然都来了，又怎么可能只吃一份冰激凌。 一老一少解决了一桌的美食，离开的时候还打了个饱嗝，很有默契选择走一段路。 付老夫人叮嘱唐明丽：“回去可不能告诉你爷爷，我们吃了这么多东西。” “为什么？” “他知道肯定又得吃醋，说你只带我去吃好吃的。” 原来是这个原因，唐明丽笑了，“那下次我们带爷爷出来一起吃，他退休工资高，不花他的花谁的。” 这话逗得付老夫人也笑了。 “你说得对，都一把年纪了，钱是该给后辈花。” “不不不。”唐明丽连忙摆手，“奶奶，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能这么误会我。” 付老人夫人轻拍了拍她的手，笑骂道：“怂样，我说的没错。不给你们花，攒着看你们吃苦才显得对？” 唐明丽依然摇头。 奶奶和爷爷有他们的觉悟，他们愿意什么都想着后辈，那是他们好。她身为好吃懒做的后辈，已经吃家里的喝家里的，怎么还能如此明目张胆惦记。 不行的，她再腐败也是有底线的。 她只能心安理得花丈夫的。 好在她那个丈夫也确实争气，每天都在好好努力。 想到付辞，唐明丽默默在心里数了数。 又好多天没看到他了。 创业富一代真不容易。 想到等特区成立他还会更忙，唐明丽都有点不想这个政策那么快落实了。 这个政策到底是什么时候落实的？ 唐明丽的困惑很快有了答案。 八月底，第五届全国□□会第15次会议通过《广东省经济特区条例》。 深圳、珠海、汕头、厦门四个经济特区正式成立。 电视播报这条新闻时，付家上下是罕见沉默看完的。 等到下一条新闻都播完了，付成安才第一个开口打破沉默。 “新闻上提到的深圳，是不是付辞今年去了好几趟的地方？” 这个唐明丽最清楚，回道：“是的，就是这个深圳。” 其实全国也就一个深圳。 付成安感叹：“付辞还是有先见之明啊。” 付老爷子则想着另一个问题，问儿子：“刚才新闻上说成立这四个特区干什么？” 付成安还记得刚才新闻上说的，连忙告诉父亲：“引进外资，大力发展经济。” “让外国企业进来赚我们的钱？” “爸，凡事都有两面的，刚才新闻不是说了嘛，我们引进的不仅是外资，还有他们的技术。” 付成安挠头，更多的他也不会说了。 如果付辞在这就好了，就能让他解释清楚。 才这么想，付成安就愣住了。 他好像已经是跟不上时代了。 第87章 和付成安一样感觉的还有很多, 唐明丽第二天就发现了。 这日她难得起了个早，和奶奶张桂花一起去附近的副食品店买菜，路上遇到不少认识的邻居。 若搁以前, 打声招呼后肯定是聊家常, 但今日却是在说昨天晚上新闻联播上的新闻。 连家庭妇女都在聊这个，可想而知这个新闻影响有多大。 只不过影响虽然大，可大部分人却不明白这样的政策以为着什么, 只当是发生一件大事在聊。 还有那擦肩而过的，赶着去上班的年轻人，偶尔也能听到他们在聊这个政策。 唐明丽一旁听得也不免生出感慨。 几十年后总有人悲愤自己生不逢时，没赶上八、九十年代的好时候, 不然肯定能闯一番事业。 更有甚至迁怒父母无能, 赶上好时候也不能有所作为, 不然自己就能舒服当个富二代，哪用像现在这样当牛马。 不能当个富二代，这种不能称之为三观正的遗憾唐明丽也有过。在很累很累，觉得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 这种念头就很容易冒出来。 所以她多少能共情有这种想法的人, 确实是几十年后的社会太卷牛马太累, 大家好像都已经没有力气去追求小时候的那些所谓理想, 变得浮躁和现实。 但其实真赶上八、九十年代，也未必真如自己幻想的那样, 能干出什么事业了。 大部分都是普通人, 没有那远见和魄力。 不过话又说回来, 个人的命运总是和国家紧密相关的，普通人乘上这股春风，生活肯定也是越来越好的。 这种越来越好未必就肯定让你过上富足的生活, 但这种向上的氛围确实带给人幸福感和满足感。 就好比现在，唐明丽听着她们聊，其实她们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政策，会带来什么影响，却始终觉得是一项好政策，会让她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这种有盼头的精神面貌，上辈子她就没在几个年轻人身上见过。 到了副食品店，本来还在叽叽喳喳聊天的几人瞬间就不说话了，快步冲向货架。 家庭主妇永远不会丢失自己生活的重心。 唐明丽很少跟着一起来副食品店买菜，毕竟嫁进付家后早起的日子屈指可数。 就是这偶尔的几次，都惊叹大妈们的战斗力，更惊叹张桂花人群中抢菜的能力。 有些钱是该张桂花这样的人挣的。 买完菜回到家，还没进家门呢，就听到屋里头电话响。 响了好几下都没人接，付老夫人就知道，付老爷子也出门了，赶忙开门进去。 “会是谁呢？一大早打电话。” …… 成立特区新闻出来的第二天，付家的电话接二连三地响。 有想找付辞的，有只是打过来闲聊的，但不论哪一种，都无一不和接电话的付老夫人感慨付辞当初的选择。 “当时觉得他辞掉那么好的工作太冲动，现在看来是看得比我们远，外面的世界确实更广阔。” 付老夫人真有一种扬眉吐气的骄傲。 当初付辞辞职的时候，可没少被一些亲戚朋友说他们怎么不阻拦。 所以即便接了那么多电话，敷衍了那么多人挺累的，可依然肉眼可见神清气爽。 又挂掉一个电话后，付老夫人忍不住对唐明丽说：“可惜付辞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不然真想让他听听。” 唐明丽笑道：“还好付辞这几天不在家，不然不知道多少人会直接杀过来。” “那倒也是。” 付老夫人品味过来，又庆幸还好孙子这段时间不在家，不然现实中接待，可比电话中应付累多了。 不过付老夫人立刻又想到什么，“那些想找他的，就算这次没过来，过几天该来还是会来。” “话虽如此，几天冷静一下，也能筛选掉一些激情派。” 激情派三个字把付老夫人逗笑了，指了指唐明丽说：“你这个鬼灵精，怎么总能那么精准形容。” 祖孙两人才聊了两句呢，电话又响了。 付老夫人已经有点疲于应对了，但还是得接电话。 这次是付采萍打过来的，一听到付老夫人的声音，也是后弦就问付辞在不在家。 对着自己小姑子，付老夫人就没那么客套了：“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这个点付辞怎么会在家。” “你们？大嫂，今天很多人找付辞吗？”付采萍语气明显紧张起来了。 “可不，就这短短一上午，都不知道接了多少个电话。” “他们找付辞干什么？” “不知道，没说，我也没问，听到这几天付辞都不在家就没多聊。” “这几天付辞都不在啊，他什么时候回来？” 付老夫人没好气道：“不知道，这一年他经常东奔西跑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 好在付采萍也并没在意，只是有些感触道：“也不知大付辞这孩子到底在忙什么，怎么到处跑。你还记得过年那会我带去的几个人吗？” 付老夫人好笑道：“我怎么会记得。” 其实有几个关系比较近的还是记得的。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总之那次和付辞聊完之后，我那个侄子就一直心心念念想跟厂里办停薪保职。” “一直心心念念，也就是还没办呗。”付老夫人忍不住想笑了，差点没说，就这点魄力，还是安安分分待在国营厂吧。 付采萍没听出来，回道：“这不一直下不了决定嘛。昨天晚上看到那个新闻，这个念头更强烈了些，想问问付辞意见呢。” “付辞不在家，就算在家也给不了意见。” 付老夫人这话说到唐明丽心坎里去了，这种人生转折点的大决定，还是不要乱替别人做主的好。 付采萍本来是受侄子之托打个电话老套套付辞口风的，没想到反而被付老夫人说了一顿，最后悻悻挂了电话。 结束通话后，唐明丽朝付老夫人竖起大拇指。 “奶奶，你是越来越拎得清了。” 付老夫人笑骂：“难道我以前拎不清？” “拎得清，只是以前多少偶尔会有被感情牵制的时候。” 付老夫人轻哼了声，关于这一点她当然也清楚。不过刚才小姑子在电话里说的那个事，她肯定不会搭理的。 “其实我刚刚也并非全是气话。过年那会就想从厂里出来，想了一年还待在那个厂，可见这人也是个悠游寡断的，这性子确实不适合做生意。” 唐明丽深以为然。 所以说时代给予的红利也并非是每一个人都能握住，甚至可以说，能握住的都是少数。大部分人不过都是被时代的洪流挟卷着走。 铃铃铃。 电话铃声又响起。 付老夫人是真的有点无奈了。 “又是谁打来电话？” 她拿起话筒，没好气喂了声。 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付辞的声音，开口前还很明显愣了愣：“奶奶，怎么了？” 听到是孙子，付老夫人立刻不同心情，扬起笑脸道：“付辞啊，你怎么会这个点打电话回来？” 随后把今天早上接了很多亲戚朋友电话的事说了。 “原来是这样。”明白过来的付辞笑笑，劝了奶奶几句，让她如果实在不想接电话，就让桂花婶姐，听到不对劲就谎装不在。 付老夫人两眼一亮，真心夸道：“还真是个好主意。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你和明丽到底是谁跟谁学的，脑子怎么那么好使。” 付辞笑，倒是很愿意背锅，“好的肯定是我跟她学的，不好的肯定是她跟我学的。” 说完，问出最关心的问题：“明丽在旁边吗？” 在听到是付辞时，唐明丽就已经凑了过来，这会听到问自己，赶忙说：“在呢。” 都在，付辞就说正事了。 “本来我这次只打算出来几天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可能要在深圳这边待上一段日子。” “这样哦。”付老夫人语气有些失落。 唐明丽却笑道：“没关系，我们在家好好的，你在外面安心忙。” 不过她还是追问了句，一段日 子是多久。 “大概半个月吧。”付辞也只能大概估计，半个月这边的事应该能处理好。 唐明丽心里有谱了，“好咧，半个月后就又能见啦，你安心忙。” 这期待的语气，听得付辞心暖暖的。 现在出差，妻子都会期盼他什么时候回去了。 感动不已的付辞挂了电话，哪里会想到，那头妻子已经在和奶奶商量他延长出差的这大半个月如何过才不会虚度。 “奶奶，我们去旅游吧。”唐明丽眼睛亮晶晶，说出自己的建议，“前两天我路过旅社，一时兴起进去了解了下，他们最近推出了一条江南十日游的线路。我们去旅游吧，去看看江南水乡。” 这话说得付老夫人都心动了，却依然有些犹豫。 “这样真的好吗？” “为什么不好？我们是没时间，还是没钱？” 付老夫人摇头。 都不是。 “所以奶奶在顾虑什么？” “我……” 付老夫人语塞，一时也说不清楚。可能旅游这种事还是太陌生了吧。 可唐明丽不是啊，旅游这种事在她看来，只要时间和金钱允许，就是和逛街一样平常的事。 “有些事不能犹犹豫豫，犹豫就要败北。而且你有没想过？今天还只是那么多人打电话来，可能哪天就有人直接上门了。”言外之意，她们出门玩一段时间也可以避避风头，“碰上天时地利人和出门玩的时机其实并不多。” 被这么一鼓动，付老夫人那点犹豫散了，一跺脚同意了。 第88章 唐明丽和付老夫人江南一圈回来, 时间已来到九月中旬。 阔别十天再见，付老爷子似乎有些激动，看到推门而进的两人, 不自觉起身走向门口相迎。 “你们终于回来了。” 付老夫人一脸疲惫, 可也没忽略老伴说的‘终于’。 可真是罕见，说的好像很想念他们似的，可他明明不是这样的性格。在那个特殊年代, 两人分别时间甚至用年做单位，也不见他有想过。 付老夫人一脸狐疑，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付老爷子也不隐瞒，一五一十说了。 原来在唐明丽和付老夫人出门旅游的这段日子, 家里陆续来了好几波客人, 都是明里暗里来打听付辞现在做什么。 付老爷子虽说当了半辈子领导, 但实在不会应酬这些。 连着几天有人上门，后面他白天干脆躲出去，晚饭时间才回来。 老李都烦他了，后面借口身体不舒服不出来, 他只能无聊到处闲逛。 这时候他心里其实已经后悔了, 早知道跟着妻子她们一起去旅游得了。 想留下来和老友们聊聊这国家新政策, 谁知道老友们都是三分钟热度, 过了之后心里只有下棋。后来因为被他拉着，从早到晚, 连棋也不想下了。 总之唐明丽和付老夫人不在家的这段时间, 日子并没有付老爷子以为的那样。 付老夫人听他说完, 笑得停不下来。 不过她真的太累了，不然肯定腰和他分享一下她们这趟旅行有多值得，让他的悔意再加深一点。 - 唐明丽和付老夫人休息了三天, 整个人才勉强缓过神来。 旅游就是这样，玩着的时候不觉累，等到停下来可以休息时，就觉得整个人好像被掏空了般。 整个人缓过来后，付老夫人那迟来的炫耀也终于开始了，从睁眼开始就和付老爷子说她们此行的所见所闻，外加一番自己的感慨。 付老爷子听得心里羡慕不已。 这片山河是他有份守下来的，他也很想看看它有多美。 可倔强的性格，让他说不出后悔的话 ，只是轻哼了声来掩盖自己的遗憾。 这一切唐明丽并不知，直到中午，吃了午饭，付老夫人率先回房间午睡，她也准备上楼时，本来在书房的夫老爷子却突然串出来，小声喊住她。 “明丽。” 唐明丽听到喊自己，停下脚步转过身。 “爷爷，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还有没再去哪旅游的计划？” “当然。”唐明丽答的毫不犹豫，这辈子不用为钱发愁，时间也充足，待到以后同行更方便，她肯定会更频繁去欣赏这大好山河的。 不过爷爷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唐明丽不着痕迹打量，同时在心里思索。 几秒后，她明白过来了。 在她们离开后，爷爷肯定后悔了。 猜到付老爷子心思的唐明丽笑眯眯说：“下次爷爷也要一起去哦。” 这话听得付老爷子整个人身心舒畅，却习惯性摆谱道：“到时候再说吧，如果没什么事，就跟你们一起出门转转。” 这得瑟的模样，唐明丽笑笑，并没有计较。 再次准备上楼，大门传来动静。 这个点，会是婆婆吗？ 唐明丽再次停下脚步，想着说打声招呼再上楼。 然而没想到，推门进来的却是另有其人。 “你怎么回来了？”唐明丽再开口，语气难掩高兴。 推门进来的，正是出差许久的付辞。 付辞笑看着妻子，“忙完就回来了。” 确实是这个道理，唐明丽暗笑自己太激动，说话都没逻辑了。 付辞又看向付老爷子，喊了声爷爷。 付老爷子对于这个许久未见的孙子，他也是牵挂的，只是习惯了情绪不外露。 “你这一天天的，在外面的时间都比在家多了。” 付辞笑笑，不否认。 唐明丽知道爷爷并非这个意思，站出来缓和气氛：“在外头奔波了那么多天，一定累了吧。” 她上前想接过付辞的行李，却被付辞拒绝：“有点脏，我来拿说着可以。” 行吧，她也不是非要表现。 付辞扫视了圈，又问：“奶奶呢？” 唐明丽指了指爷爷奶奶的房间：“睡觉呢，我们也是刚回来没两天，还没完全缓过来。” “那不要吵醒她。”付辞下意识压低声音。 他自是知道她们跟团旅游这事，在外头十天，就算只是玩，也确实挺累人的。 她们在外的这十天，付辞是既担心她们安全，又甚是想念。 毕竟连着这十多天连妻子声音都没听到，也是他们结婚以来头一次，他做梦都梦到她在耳边说话。 这份思念，他打算晚上的时候好好传达给妻子。 察觉到丈夫看向自己的目光变得炙热，唐明丽耳尖不争气红了。 生怕被付老爷子看出来，她连忙催促：“你先上楼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吧。” 付老爷子赞同：“明丽说得对，瞧你一身灰扑扑的，赶紧去洗个澡吧。” 付辞点头，“那我先上楼洗澡了。” “去吧去吧。” 说完，付老爷子两手负于背，转身进了书房，还特意关上门。 付辞笑笑，示意妻子先上楼。 上到二楼，在给付辞翻找换洗的衣服时，唐明丽问：“你是要换睡衣，还是居家服？” 付辞拧了拧眉心，思索片刻后要了睡衣。 唐明丽立刻拿了一套叠放整齐的睡衣递给他，带了几分心疼道：“洗了澡好好睡一觉。” 付辞笑着嗯了声。 目送丈夫去浴室的背影，唐明丽揉了揉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他消瘦了。 他真的太忙了，不瘦才怪呢。 要不晚上让桂花婶炖盅参汤？ 唐明丽边在心里琢磨要弄什么吃的给丈夫补补身子，边下意识掀起被子往床上她。 生物钟加这段时间的身体消耗，她也需要休息了。 不过她仍然在努力抵挡困意，想撑到付辞洗完澡再一起睡。 他既然要了换洗睡衣，肯定也是这段时间太累了，才会在这个时间点想睡一觉。 她是不是该想办法让他明白，人睡午觉并不是浪费时间。养精蓄锐，也可以理解为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唐明丽觉得自己分析的很有道理，打算等付辞洗澡出来跟他说说。 然而她还是高看了自己。 付辞因为觉得自己坐了两天火车身上太脏，洗澡比平时久了些，她没能等到他出来就扛不住睡着了。 付辞洗完澡出来，看到的是侧身托着脸，半个身子暴露在被子外，睡得很是香甜的妻子。 房间空调还开着呢，他连忙上前帮她把被子拉到胸口处。 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放弃了用吹风机的想法，回浴室拿了条干爽的毛巾胡乱擦了擦。 再回到房间，付辞小心翼翼爬上床。 躺在舒软的大床上，那被意志强压下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闭上眼正准备也睡觉，却听到妻子喊了自己名字，连忙睁开。 然待看过去，不禁笑了。 妻子只是翻了个身而已。 但随即她翻身时喊了自己名字，付辞心底那湾唇池水就好像被丢入了一块小石子，荡起了阵阵涟漪。 他没片刻犹豫，小心翼翼把妻子搂进怀，调整了个让她舒服的姿势，才再次闭上眼睡去。 他并不打算睡很久，带回来的行李袋，除了装了几套换洗的衣服，还装了大半文件，还等着他看。 付辞自认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睡前他打算只睡一个小时，也确实在一个小时候醒来。 妻子依旧还躺在怀中，睡得香甜。 这种感觉让他很幸福，他舍不得抽离那被她枕在头下的手臂。 但再舍不得还是要起床干活了。 付辞小心翼翼将自己的手抽离出来。 他动作明明已经非常缓慢，然还是将唐明丽弄醒了。 他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啊，以妻子的睡眠质量，拍门不拍多几下都叫不醒。 但事实就是，在他手臂抽离开的同时，她睁眼了。 睡眼惺忪，小嘴还委屈巴巴撅起。 “我弄醒你了？” 付辞声音很轻，生怕惊到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唐明丽般。 唐明丽没回答，只是整个人软趴趴倒向他胸膛。 “我们睡了多久？” 付辞笑道：“一个小时左右。” 唐明丽虽然迷糊，但可是知道的，她睡着时还不到中午一点，就算是睡了一个小时，也不过才两点左右。 “再睡一会吧，你需要好好休息。” 说着，努力想把他推到。 以她这个状态的力气，自然是不可能推到付辞的，除非他配合。 而付辞真的配合了。 他顺势躺下，也让妻子躺好。 唐明丽很满意，轻拍了拍他后背：“乖，再睡一会，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明明很困，却强撑着睁开眼等他答复。 她这是心疼他在外面奔波劳累，想他多休息呢。 付辞不忍辜负妻子这份关心，轻叹了口气，决定把原则放一放，放纵自己再多睡一会。 睡精神了看文件更有效率，不是吗？ “好，再睡一会。” 得到肯定答复，唐明丽眼一闭，再次进入梦乡。 付辞低头看着她秒入睡，嘴角根本压不住。 真好啊，人生旅途能有她为伴。 第89章 唐明丽再次睁眼, 旁边已没有人。 不意外。 她拿起搁在床头柜的手表看了眼，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今天又是睡了一下午的一天。 明天可能不需要再这样恶补睡眠了，因为这一觉醒来, 她整个人精神抖擞, 不会像前两天那样，即便睡了很多，也也依然觉得睡不够。 赖了会床, 唐明丽利索下床。 本想去洗把脸的，在路过书房的时候却看到付辞坐在书桌前，正聚精会神看着文件。 她犹豫要不要打扰，就这几秒的功夫, 付辞头顶就跟长了雷达般, 已经发现了她。 付辞原本轻抿的薄唇立刻松开, 扬起一个笑容。 “醒了？” 这不是废话么，如果没醒，她现在出现在这里是梦游不成。 但唐明丽懂，熟人之间的交流, 往往都是从废话开始的。 其实严格来说, 越是相熟的人聊天废话越多, 你看那热恋期的男女, 每天信息发不停，聊的不都是废话。 熟悉的人之间不怕说废话, 怕的是无话可说。 唐明丽暂时放下洗脸, 进了书房在付辞对面坐下, 问付辞：“什么时候醒的？” 付辞看了眼时间，实话实说：“一个小时前。” 睡到下午三点，也算是破了他二十多年人生里的记录了。 唐明丽满意点了点头, 笑道：“睡饱是不是精神多了？” 其实付辞不需要睡这么足也能精神，但看着妻子那骄傲的小模样，还是顺着她话点了点头，已有所指问：“你呢？睡了几天，精神了吗？” “嗯，精神了。” 唐明丽起先没察觉出他这话的另外层意思，老实点了点头。直到发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炙热，才明白过来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脸不争气跟着发烫。 这半个多月他守身如玉，她何尝不是。 嗐，不能想这些，只是想腿都发软，她还是先去洗把脸吧。 唐明丽逃也似地离开书房。 付辞看着她小鹿般逃串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不过很快，他的目光又回到桌面那一堆文件上。 这叠文件中最重要的，是他正在看的这份和别人合作开厂的合作协议初稿。 他目光落在这份协议上，想的却是，如果真决定做，那势必会和家人聚少离多。 其实这点在最开始他就已经非常清楚，也衡量过利弊，然每一次分别多天后再看到妻子，那种不舍之情就会格外浓烈，甚至浓烈到让他动摇自己的决定。 他苦笑摇了摇头，不让自己过分沉溺在这种情绪之中。 而另一头的唐明丽，洗了把脸后哒哒下楼了。 她饿了，如无意外，张桂花肯定也准备了下午茶。 一楼，付老夫人和付老爷子都坐在客厅沙发上，心不在焉聊着天。 为什么说心不在焉呢？唐明丽还在下着楼梯了，就看到他们频繁看向自己这个方向。 看到唐明丽下来，付老夫人开心站起身，“醒了？付辞醒了没？” 唐明丽点头，“醒了。” 随后在心里暗叫了声糟糕，付辞这个没良心的，睡醒竟然没先下楼和爷爷奶奶打声招呼。 为了大家好，她连忙打了个补丁：“我见他太累了，强迫他多睡了会，现在书房看文件。” 付老夫人立刻夸：“强迫的好，他就是爱不把自己当人看。” 唐明丽被逗笑了，看向厨房的方向。 不等她开口，付老夫人就明白她想什么，告诉她：“今天有莲子羹。” 莲子羹好啊。 唐明丽已经想吃了，不过还是不忘问付老爷子和付老夫人：“你们吃了吗？” 付老爷子点头。 付老夫人：“吃过了。” 唐明丽眉眼一弯：“那我去吃了。” 因为已经四点多了，还有两三个小时就吃晚饭，她也不敢吃太多。 付家的晚饭，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越来越丰盛。 -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唐明丽看着那透过窗帘缝隙投射进来的一缕阳光，还没看到外面的世界就已经敢如此断定。 她好累，腿好酸。 醒来后在床上赖了不知多久，才懒洋洋将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拿起手表看了眼时间。 时针毫不客气指在10这个数字上。 唐明丽忍不住笑了。 想昨天下午睡醒时她还想，休息了几天应该不用再嗜睡，是完全将付辞这个客观因素忘了。 她相信昨晚他也累到了，比她还累。 但她一点都不怀疑，这个比她还累的人今天肯定雷打不动一大早起床出门上班。 恢复能力怎么那么好呢？ 想不明白，对是否恢复保持质疑。 不过付辞说接下来这半个月基本不用出差，就算是没恢复好，也有时间慢慢恢复。 虽然不出差也很忙，但总不可能比出差累吧，唐明丽是从这个角度出发得出这个结论的。 然而这世上有句话叫‘计划赶不上变化’，付辞的计划里，接下来这半个月没有出差安排，然而还是有了让他必须要跑一趟外地的事。 得知孙子又要出远门，付老夫人心疼道：“才在家待了几天几就又要走，你是不知道，邻居们好久没见过你，都快以为你是不是去别的地方生活了。” 这话是真的，付辞出差太频繁，时间也越来越长，难得在家吧，又早出晚归，很多人甚至都半年没见过他，还有人跑到她跟前说，付辞这么忙是不行的，整天不着家，她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之类的。 付辞也无奈道：“没办法，事发突然，我必须得亲自去一趟。” 付老夫人当然没有阻拦的意思，叹了口气，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付辞嗯了声，再次看向妻子：“我走了。” 唐明丽也说了和付老夫人差不多的话：“你可是我们家的顶梁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付辞再次和爷爷奶奶一一道别，挥了挥手，即使不舍也毫不犹豫转身出了门。 关门声过后，偌大的客厅陷入安静，许久后才由唐明丽打破沉默。 “怎么都不说话？别这样呀，付辞虽然忙得不着家，不是还有我二十四小时在家陪着你们么。” 付老夫人动容拍了拍她手背，感慨道：“也确实幸亏有你。” 这些年如果不是有她的陪伴，他们的生活也许无聊得像一滩死水。 当然付老夫人并没有责怪儿子孙子的意思，她也理解他们有自己的事要忙，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生活和事业陪他们。她也不可能这么要求。 但这也确实是事实，确实是唐明丽的到来让他们的生活有了色彩。 多少人上了年纪，活着的每一天不过是等死，哪能像他们这样，头发都白了，还能跟孙媳妇学着享受人生，跟着她去看祖国山河。 付老夫人越想越动容，忍不住和唐明丽说了自己的打算。 “我有一些首饰，本来打算百年之后留给你婆婆的，但我现在想直接给你。” 她说的低调，其实这些首饰称之为传家宝都不为过。 唐明丽听到这话，连忙摆手：“奶奶，你还是给婆婆，别给我。” 付老夫人知她顾虑什么，解释道：“反正给了她，她以后也还是要给你的。” “那也还是得给婆婆，不能乱了这婆传媳的规矩。” 唐明丽知道，就算奶奶直接给了自己，婆婆肯定也不会介意，但她还是希望给婆婆。 婆婆是她两辈子看过的，最好的媳妇和婆婆，才是最应该被肯定的。 至于她，不过是占了嘴皮子的便宜。 付老夫人笑道：“行吧，你说的也对，这确实是婆传媳的。” 顿了顿，又说：“那这事你们就当我没说过，可不要给玉娟知道。” 唐明丽点头。 付老爷子却笑起来，开启老伴玩笑：“反应过来自己错了？害怕了？” 付老夫人没反驳，只是瞪了他一眼：“总之不准说出去。” “行行行，我才不会嚼舌根。”付老爷子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起身，“我去找老李下棋了。” 付老夫人也想起什么，拍了拍大腿道：“我也和她们说好了今天一起出街转转。” 这样的话家里就声唐明丽一个了。 她笑眯眯道：“你们去吧，我一个人在家的话，正好可以把收音机音量开到最大。” 最近她有点迷上听电台情感节目，就是一些人写信寄去电台述说他们的困惑和迷茫，主持人念完信会开解一番。 付老夫人听得笑了。 确实不用担心明丽一个人在家会无聊，她啊，可太会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了。 这不，连带着他们的日子也有滋有味起来。 这日子一有滋有味，就不觉时间。 转眼来到九月底，一个政策几乎颠翻了所有普通人的世界。 中共中央关于控制我国人口增长问题致全体共产党员、共青团员1的公开信中指出：为了争取在本世纪末把我国人口控制在十二亿以内，国务、院已经向全国人民发出号召，提倡一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子女。2 至此，一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孩子成为国策，独生之女政策正式实施。 虽说之前也有提倡只生一个孩子，但那毕竟是局部范围的提倡，主流口号还是‘一个太少，两个正好，三个多了’。 唐明丽从报纸上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李大柱一家怕是要炸了，大伯夫妻的天怕是要塌了。 第90章 李大柱一家确实炸了, 看到这个新闻的一瞬，说如死了般也不为过。 明明一家人围着电视，却突然没有人吭声。 偌大的客厅, 只有电视机里主持人的声音。 回过神后, 李母一拍大腿，哎哟一声跌坐在地，嚎啕哭了起来。 “我的天爷啊, 怎么能这样。我们家生的可是女儿啊，怎么能只生一个。这是想要我们老李家绝后啊。” 李父也脸色铁青，虽然没有像李母般失态，但整个人也很不好。 他狠狠瞪了眼抱着孩子的唐明美, 心烦意乱从衣兜里掏出烟, 点了一根吧嗒吧嗒抽起来。 李大柱则死死盯着电视机, 哪怕已经在播放别的新闻了，也没挪开眼。 母亲的哭喊声他好像听不到，脑海里还回荡着刚才主持人说一对夫妻只生一个好的话。 唐明美此刻也是仿如坠入冰窟窿中般，浑身冰凉, 那抱着孩子的手止不住发抖。 虽然生女儿的经历, 她想起来就害怕, 但也确实没想过, 自己这辈子只会有这么一个孩子。 但刚才新闻上说什么？ 夫妻俩都是职工的，只能生育一个孩子。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规定, 但是知道, 从电视新闻上看到的不会有假。 如果她生的是儿子也就算了, 至少能传宗接代。但生的是女儿啊，长大以后是要嫁人的。 难道她老了也要像父母一样，只有两个人守着偌大的家, 看着别人儿孙绕膝？ 不要，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她上一世，到死都孤独，这一世绝对不要这样。 可扪心自问，这辈子虽然有孩子，丈夫也不是个事业狂，不是锯嘴葫芦，日子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比上辈子热闹多了。 但这样真的就不孤独吗？ 唐明美不敢去细想。 有时候她半夜醒来，绝望与迷茫是两辈子不曾有过的。 神游之际，唐明美好像听到坐在旁边的小姑子噗呲笑了声。 愣愣转头看过去，却又只看到她和平常一样冷着脸。 自从小姑子偷偷和邓清远处对象后被发现后，公婆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向来爱笑的她便很少有笑过。 真让人唏嘘。 这世上好像真的少有女儿家，在碰了男女之事后还能如做女儿时那般快乐的。 活了两辈子，见过的人也不算少，除了唐明丽，真没看到谁结婚后反而过得更好的。 现在再想到唐明丽过得好，唐明美已经没有之前那样偏激了。 若换作以前，她甚至都不愿意去想唐明丽过得好，就算自欺欺人也要告诉自己，唐明丽过得不好。 心态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唐明美无从回想，只是不再偏激看待唐明丽后，不得不承认，她确实两辈子都活得很成功。 上一世事业成功，这一世家庭更幸福，无论哪条路她都走好了。 心酸酸涩涩的，唐明美无法再欺骗自己，她有多羡慕唐明丽。 也许都是命吧。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认这是命。 本来，唐明丽结婚几年，肚子却一直没消息，这对于已婚女性来说肯定压力很大。反观她自己，结婚不到两年就生了个女儿，怎么都比唐明丽强吧。 然而就连这点优越感，在今晚也荡然无存了。 先生后生又有什么好骄傲的呢，反正只能生一个。 李母坐在地上嗷嗷哭了许久，见没人来安慰自己，心哇凉哇凉的，只觉得无论丈夫还是儿女，一个个都没良心。 她也不再哭了，擦干眼泪，利索爬起身，冲唐明美说了句：“我不管什么政策不政策的，总之我们老李家不能没有孙子。” 这话是说到李父心坎里去了，双眼立刻又亮了。 “你们妈说得对，管他什么政策，必须得生个儿子。一个家要是没儿子，老了就没依靠。” 这话听得唐明美想笑。 他们倒是有李大柱这个儿子，但靠得住吗？ 但随后又想到自己。 父母只有她一个女儿，何尝不是靠不住。 她也没资格去嘲笑别人。 见唐明美不吭声，李母再次发话：“没听到我说的吗？必须要生个儿子。” 随后念叨：“这破政策，肯定没人会听的。从古至今，哪有管别人生几个的。” 然而李家人很快就认识到，这次还真有人管了，还管的特别严。 首先是李大柱的肉联厂，组织全场职工学习了一胎政策的文件精神，还明确表示，如果有员工公然违反国家政策，不仅会失去工作，还会被罚款。 这天从厂里下班回到家，李大柱脸黑得跟关公似的。 唐明美不知道情况，只以为他又是在外头发生了不愉快的事，将气撒在自己身上。 白天在家，她被婆婆念叨了一天必须要生个儿子，还要她抓紧生。她被念叨得烦了，和婆婆大吵了一架，心情正差呢，所以看到丈夫黑脸，绷不住了。 “李大柱，我告诉你，少拿你在外头受的气撒我身上，我不是你的受气包。” 李大柱也烦着呢，回到家水都还没喝上一口，就莫名其妙受妻子一顿说，顿时也来气了。 “唐明美，你发什么癫？我说你什么了吗？” “你虽然没说什么，但摆着张臭脸给谁看呢？” “怎么？我还不能摆臭脸了？” “你爱摆就摆，但少在我面前摆。”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上头。 在厨房忙着晚饭的李母开始听得还有些幸灾乐祸，白天没吵赢儿媳妇，儿子下班回来教训她一顿也算解气。 可听着听着不对劲，两人都跟吃了炸、药一样，李母再没心情幸灾乐祸，连忙从厨房跑过来。 “好了，有完没完？白天和我吵，现在大柱下班回来又和他吵。这一天天的，家无宁日了。” 唐明美有一种被李大柱母子联 合欺负的悲凉感，眼泪不争气滑落。 然而她都哭了，李母却不耐烦道：“哭哭哭，不是吵就是哭，这个家就是给你这样搞衰的。” 这样大一顶锅砸下来，唐明美绷不住了，反问李母：“我怎么搞衰你们家了，你倒是说说？” 李母理直气壮道：“难道不是吗？自从大柱娶了你后，我们家就没顺过。大柱背负了骂名，宝华也是因为在这个家生活得不开心，才病急乱投医，找了个这样的对象。” 唐明美气笑了。 感情什么不好都算在她身上了。 “李大柱被人骂，难道不是他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在乡下的时候就已经和我处对象，一回城就迫不及待相亲，被骂也是活该。还有你们那个宝贝女儿，不是你们眼高手低，看不上之前媒人介绍的，后来被你们的好儿子连累，媒人不再愿意给她介绍对象，她才会到这个年纪都嫁不出去吗？” 被如此赤、裸裸揭短，无论是李母还是李大柱，以及凑巧刚从外面回来的李宝华，都气得两手发抖。 啪一声。 李大柱再也控制不住，打了唐明美一巴掌。 随着这一巴掌声落，世界好像安静了。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李母吓得不敢吭声，本欲发火的李宝华也微张着嘴说不出话。 短暂微愣后，唐明美爆发了。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逮着李大柱就是又打又咬，疼得李大柱嗷嗷叫。 场面一度混乱失控，最后还是李母和李宝华加入战场，才强行把唐明美控制下来。 安全后的李大柱连忙后退了几步，一脸怒容，指责唐明美说：“你这个泼妇，跟你那么个亲妈一样，又泼又辣。” 唐明美笑：“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有其母必有其女？” 上一世邻居们最爱背后这样议论她，没想到这一世，这句话竟然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唐明美笑着笑着就又哭了，哭得稀里哗啦。 她从来没在李家人面前这样哭过，把他们都吓到了，就连钳制着她的李母和李宝华都吓得不由松开手。 重获自由后，唐明美头也不回进了房间，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和女儿的东西，一手拎起行李袋，一手抱起女儿。 李大柱看到妻子一副要离家出走的样子，气呼呼道：“你别又给我玩离家出走，我没那个闲情陪你玩。” 唐明美冷冷看了他一眼，真觉得和这样的男人多说一句话都是自找霉头触。 所以她没说什么反驳的话，只是呸了声，然后头也不回出了门。 这个点还有公车坐，她还赶得及回自己爸妈家。 她也不管这样突然回去会不会吓到他们，也不管邻居们看到又会在背后里说什么。 只知道，此时此刻，她是一秒也不想待在李家。 其实唐家那边，唐建国和李红自从从别人口中听到一胎政策的事后就，心里就一直很不安。 先是李红绷不住，躲在家里哭了一天，哭女儿命苦。 她的女儿啊，明明没有跟她一样生孩子伤了身体，却怎么也跟她一样命苦呢。 唐建国虽然情况稍好，能正常去上班，但上班也老走神，好几次差点犯错。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回到家，一推开门，却以为自己精神恍惚到出现幻觉。 不然怎么会看到女儿还有外孙女在他们家。 他苦笑摇了摇头，正准备关上门，却听到是幻觉的女儿喊了一声‘爸’。 不对，幻觉不会喊人的。 唐建国回过神，连忙问：“怎么突然回来了？” 这会神智清明了，自然也看到了还搁在椅子上的行李袋。 第91章 “爸, 你怎么了？” 察觉出唐建国脸色不对，唐明美一脸担忧走向他，怀中的孩子也很适时啊呜了声。 唐建国连忙说自己没事, 同时看向女儿怀中娇嫩的小婴儿, 心顿时软成一片。 “带弟长得和你小时候真像。” 听到这名字，唐明美下意识拧眉，纠正道：“她叫李欣, 欣欣向荣，欣喜不已的欣。” 之前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父母问孩子名字取了没，公公就说了这名字。 当时顾及到两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顿饭, 她不想闹太难看, 只是简单表达了下不太喜欢这名字。 哪知道父亲真听进去了。 好在孩子的名字已经登记了, 就叫李欣。 能叫这名字，也有点阴差阳错的成分。 孩子三个月的时候，街道办上门统计，孩子必须要填名字。 李大柱父亲说了自己之前提过的名字：“叫带弟, 李带弟。” 唐明美心情本来就很差, 再次听到这名字差点疯了, 以鱼死网破之姿, 坚决不同意女儿取这名字。 最后李父恼羞成怒，说不管了。 不管就不管, 取那样的名字, 谁稀罕他管。 唐明美张口就给女儿取了个名字——李欣。 此前她也不是没想过女儿的名字, 什么兰啊娟啊芳啊等，当下很兴的女孩名她都想过，但是当街道办的工作人员问她时, 她张口就说了李欣。 那一瞬她只希望她的女儿这一辈子喜乐平安。 就像唐明丽一样。 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也觉得这名字好听，再加上看到母亲这样疯狂，就登记了李欣这名字。 孩子的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想改还不好改。 只是平常公婆还是会不管不顾，叫孩子带弟。 她没想到爸妈竟然也将这名字放进心里，非常不高兴。 见女儿这么激动，唐建国连忙认错：“对对对，叫李欣。是我的错，不应该叫带弟叫习惯，张口就来。”说着，忍不住逗起孩子：“这名字可是你妈妈取的，喜欢吗？” 孩子很配合啊呜了声，还蹬了蹬腿，大人们都一厢情愿理解为是喜欢的。 还不会说话的小婴儿能有什么发言权呢。 两位老人陪孩子玩了会，李红就起身去做晚饭。 临走前给了丈夫一个眼神，唐建国很识趣也跟了上去。 来到外头，李红压低声音对丈夫说：“明美说回来住。” 唐建国还以为妻子要和自己说什么，原来是这话，便说她：“回来住就住呗，你这个当妈的还不能让女儿回来住几天？” “她可没说住几天，是说回来住。” 唐建国迷糊了，琢磨了翻才明白妻子这话什么意思。 女儿这是要长住娘家了？ 如果不是和婆家人彻底闹翻，以女儿好面子的性格，是断不可能这么干的。 长住娘家意味着什么？ 不说别的，单时间久了，邻居们的非议就能把她逼疯。 短暂沉默后，唐建国对妻子说：“你先去忙吧，我和明美谈谈。” 李红点了点头，她也正是这意思。 虽然平时她没少盼着女儿能在身边，可如果女儿真和婆家人闹翻了回来长住，她反而一点开心的情绪都没有。 回到客厅，唐建国一边逗孩子，一边佯装不经意问：“怎么突然想回来住？” 如果是以前，唐明美可能还会隐瞒，但这次她真的铁了心。 她告诉父亲：“李大柱打我。” “什么？” 唐建国勃然大怒，一切想劝说女儿的话，在听到这李大柱打人后荡然无存。 他可以忍受李大柱和家人对女儿不好，但绝对无法接受女儿被打。 “那个狗东西，他竟然敢打你。” 唐建国起身，一副要去找李大柱算账的模样。 唐明美赶忙拦住他：“爸，你别冲动，而且现在太晚了。如果你真想去找他算账，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她也非常后悔，当时气昏头了，只想赶紧带着女儿离开。现在冷静下来，才后悔当时没立刻还他一巴掌。 所以如果父亲真打算去找李大柱的话，她也要去。 不给李大柱两巴掌，她咽不下这口气。 女儿这雄赳赳的态度，反而让唐建国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了。 还是先听她的，今天太晚了，去了搞不好要走路回来。 李红炒好一碟青菜端进来，看到父女俩脸色不对劲，以为是对女儿回来住的事没谈好，便问丈夫：“怎么了？女儿难得回来，有什么不能好好谈的。” 唐建国也是心里憋不住话的，没好气告诉妻子：“李大柱那个混蛋，竟然打明美。” “什么？”李红砰一声放下装着青菜的碟子，利索解掉身上的围裙，气呼呼道：“李大柱那混账东西，竟然敢打我女儿，我要去找他算账。” 说着不顾一切冲出家门。 唐建国知道妻子是火爆脾气，但没想到这件事上这么不冷静，连忙追了出去。 唐明美抱着孩子多少有些不方便，但又放心不下，想了想还是跟着追了上去。 - 另一边，李家。 唐明美带着孩子里开口，李大柱也没什么心情吃晚饭，扒拉了两口就回房躺着。 平常这个时候，肯定有孩子的哭闹声还有妻子的谩骂声，他烦得很。 今天这两种声音都没有，他应该高兴才是，却发现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甚至心情反而有些辗转复杂。 当然了，他是不信唐明美不会回来。 结婚生了孩子的女人，回娘家都是闹闹脾气，有几个敢真待在娘家不回夫家的。 就算她自己想，娘家人也不会同意的，会被人说闲话。 对于他那个丈母娘，李大柱多少算摸索出她的一些性情。 性格是跋扈，嘴巴是毒辣，但骨子里还是传统的，干不出那种出格的事，所以不可能真怂恿女儿离婚什么的。 至于那个岳父，虽然疼女儿，但性格太窝囊了，虚张声势还行，真让他冲锋陷阵，难。 分析了一圈，李大柱基本断定，过几天妻子就会灰溜溜回来，或者岳母会灰溜溜过来暗示他去接人。 他应该放心才是，为什么心还是莫名慌呢？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一样。 半个小时后，李红和唐建国出现在面前，李大柱终于明白自己莫名慌什么了。 看向抱着孩子的唐明美，李大柱难掩不满。 唐明美冷笑，把孩子递给母亲：“妈，你先帮我抱一下孩子。” 李红下意识接过，此时她还不知道女儿想干什么。 把孩子交给母亲，两手得到自由后，唐明美再也忍不住，憋足了力气，甩了李大柱一巴掌。 她是真的用尽全身力气，所以巴掌声比之前他打她还要响亮。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李大柱自己。 …… 唐明丽知道李大柱打了唐明美，唐明美又还了他一巴掌这件事时，已经是一个月后。 此时，唐明美已经回了李家。 在娘家住了快一个月，最终还是回了夫家。 李红虽然叹了口气，却是以居功至伟的语气说道：“是我劝回去的，这一个月我没少两边做工作，两人才肯妥协。” 唐明丽真的不知道怎么说这个大伯母。 今天突然跑到付家，说是想来看看她，坐下后却说了一堆这段时间发生在唐明没身上的事。她以为是来诉苦的，却原来是来显摆自己的功劳的。 在唐明丽看来，如此骄傲的唐明美，宁愿被人背后议论，公然告诉别人自己嫁人后的日子过得不好，也要带着孩子回娘家长住，这是下了多大的决心，结果自己亲妈竟然还反过来劝。 不怪古往今来，为何大部分已婚女性在面对婚姻的折磨时都选择忍耐。 这样的世俗环境，反抗就是另类，太难了。 李红不知道唐明丽心中所想，见她不吭声，就继续和她说那天在李家发生的事。 “我和你大伯气呼呼冲过来李家，本来就是想找李大柱算账的。谁知明美就这么打了他一巴掌后，这下我们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但是你姐那个婆婆真是可恶，她儿子打我女儿的时候不吭声，现在儿子被我女儿打，立刻就跳脚了。好在我也不是吃素的，那天场面虽然混乱，但没让李家人占到半点便宜。” 先撩者贱，李大柱先动手打人，即便后来唐明美还了一巴掌，大伯母和李家人闹，唐明丽也依旧觉得是李大柱这个渣男不对。 家暴男，畜生都不如。 唐明丽恨得牙痒痒，她没办法顺着李红的话去说，而是很扫兴提醒：“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李大柱既然打了堂姐一次，就不可能只有一次。” 李红正兴头上呢，听到这话，瞬间笑不出来了。 她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话，大家说的都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可这个侄女她也是了解的，不会无端端吓唬人。 “你、你都是哪听来的？” 唐明丽真想给她一个白眼。 哪听来的？ 无数被家暴女性勇敢站出来，告诉世人的。 有的人啊，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等哪天唐明美再被打了，才会哭叫着后悔。 不对，也许哭是一定的，但会不会后悔就不一定了。 唐明丽没有回答，李红心稍安些许，认定这话是胡说八道。 她就说嘛，怎么可能有男人老婆跑过一次还不懂珍惜的。 “对了。”李红眉目一转，对唐明丽说：“其实我今天过来，还有一件事。” 第92章 李红今日过来, 当然不是真的只想来看看唐明丽，再顺便聊聊女儿最近发生的事。 她别有目的。 算起来女儿生完孩子都好久了。 李欣也快断奶了，女儿人也已经回红糖厂上班。若不是生孩子的时候剖腹产, 可能在女儿生下孩子后没多久就怀上二胎了。 想到双职工夫妻只能生一个孩子, 李红就愁。 只有一个女儿的苦，她比任何人都懂。 家里长辈即便嘴上不说什么，也会在心里责备她不能生个儿子继承香火。外人就更不用说了, 明里暗里嘲讽你是个生不出儿子的。 这么多年，她受了多少非议？ 甚至她性格之所以变得如此强势，和没能生个儿子也有很大的关系。 自己吃过的苦，她真不想看着女儿又吃。 而且没有儿子, 等女儿长大嫁人了, 家里只有两个人。 平时也就算了, 逢年过节看别人家热热闹闹，自己家却只有两个老人，冷冷清清，其中的辛酸可想而知。 所以, 不管是出于哪方面考虑, 李红都希望女儿能再生个儿子。 可如果生二胎, 女儿和女婿都会丢掉工作。 她在家和丈夫商量了许久, 都没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这才想到了唐明丽。 倒不是认为唐明丽有多聪明, 而是觉得她嫁到付家这么多年, 多少能知道一些不为外人知道的内部消息, 也许有什么办法可以钻这个政策的漏洞呢。 听到大伯母竟然是来问自己，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李大柱和唐明美既不丢工作，又能生多一个孩子, 唐明丽本打着哈欠的，都打到一半卡住了。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大伯母想的是多生一个孩子吗？ 是多生一个儿子吧。 不过她没有立刻驳斥大伯母这番话，而是反问：“如果生的还是女儿呢？” 这实属灵魂发问了。 李红被问得愣住了。 她也不是没想过二胎可能生的也会是女儿，但就是下意识抗拒往这个方向想。 “不会的，小时候我找算命先生给你姐算过，说她是富贵命，还说她要么命中一个孩子都没，要么就肯定会有个儿子。” 这话真不是瞎扯，以前筒子楼附近一条街上有个算得很准的算命先生，她曾找他给女儿算过命，确实是这么说的。只不过后来破四旧，那个算命先生便没再摆摊算命，没多久听人说回乡下老家了。 可唐明丽只听那句‘富贵命’就想摇头。 她不否认玄学，毕竟在她身上都发生了穿越这种事。但李大柱这样的人能发财才怪，嫁给他能有什么富贵命。 李红没说服唐明丽，倒是把自己说坚定了，又念了句：“所以下一胎一定是儿子。” 看到李红对算命先生话如此深信不疑，她觉得国家破除迷信是对的，不然不知道多少笨蛋被被别有心思的人忽悠。 唐明丽明确告诉李红：“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是国家要求的，别想着钻空子，不然肯定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是什么，相信李红也很清楚，不然今天就不会来找自己了。 虽说已经改革开放，不少胆大的人已经开始自己做生意，但是对于喜欢安稳的大部分中国人来说，在国营单位上班，捧个铁饭碗，才是最正确的。 李红肯定不会舍得让女儿丢了红糖厂的工作。 但是生个儿子又很重要。 这就矛盾了。 她不死心，再一次问：“真没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唐明丽冷笑：“我可想不到。” 虽然语气不好，但说的是实话。 身为几十年后出生的人，她不是没听长辈们讲过计划生育最严的那些年，有的人是如何和计生办斗智斗勇。 什么第一胎偷偷摸摸生，生的是女儿就谎称孩子没了。 什么怀孕后假离婚，然后女方躲起来，偷偷把孩子生下来。 为了躲避计生办，每一对想生二胎三胎的夫妻都绞尽脑汁，甚至不惜携家带口，从老家逃去别的地方生活。 有的为了不被抓，还搞起游击战，生活一段时间换一个地方。 为了追生一个儿子，自己颠沛流离，也连带着让孩子从幼年开始就过上了不安稳的生活。 唐明美和李大柱如果生儿子的决心真这么大，她可能会控制不住白眼翻到天上去，但也会尊重祝福。 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追求，有的人就是追求生儿子呢。 只是这么想，唐明丽就忍不住想翻白眼了。 好可怕，翻白眼是人类的什么本能吗？ 李红听到唐明丽说也没办法，心慌念道：“那可怎么办？你姐不能只有个女儿啊。” 唐明丽深吸了口气，心里明白也许自己多说也无益，但还是圣母一回。 “姐生女儿的时候你也在场，当时什么情况，难道你应该没忘吧。” “我怎么可能忘，我就算忘了自己当年生孩子的情形，也不会忘了你姐的。” 唐明丽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毕竟她也是忘不了。 “既然没忘，就应该知道当时有多凶险。你真的敢让姐为了拼个儿子，再冒一次生命危险？” 李红哆嗦了下，她不敢，但…… “生头一个孩子才比较艰难，第二个开始就好生了。” “但姐是破腹产哦。” 都没通过产道生出来的，二胎和一胎有什么区别？ 李红仿佛才恍然大悟般，肉眼可察全身抖了抖。 唐明丽趁机劝：“凡事要多站在堂姐的角度去想，她过得好比生没生儿子都实在。” “可没儿子，怎么可能过得好？” “有儿子就一定过得好吗？”唐明丽张口就举例：“就拿我奶奶来说，她有两个儿子，可过得好吗？含辛茹苦养大两个孩子，结果老二早死，老大又几乎不怎么管。” 李红脸直发烫。 这话无疑打了她一巴掌，是她不许丈夫管公公婆婆的。 “还有邻居张婶，生了三个儿子，那又如何？生病了没一个孩子愿意照顾，你推我，我推你，就好像她是什么瘟神。” “哦，还有已经去世的邓大娘。”唐明丽真的随手能抓一把人举例，“邓大娘生了六个女儿才终于生了个宝贝儿子。结果又如何？” 邓大娘可是和唐家隔壁挨着，她什么情况，李红可比任何人都清楚。 生了六个女儿才生到的儿子，邓大娘别提多宝贝，几乎要什么给什么，甚至六个姐姐的婚姻都是为了能让儿子过上更好的日子铺路。 结果等到等她老了，儿子却拍拍屁股不理。如果不是还有女儿，她怕不是饿死就是流落街头了。 可即便儿子这么绝情，她还是只说儿子不容易。 生命最后那两年，生活不能自理，依然不舍得儿子辛苦。儿子难得大发善心想喂她吃口饭，她都心疼累到儿子，死活不肯吃，只有女儿喂的才肯张口。 李红叹了口气。 唐明丽以为自己说的这几个例子应该让她有所触动，谁料却听到她开口道：“可生儿子主要也是为了传宗接代。” 言外之意，并不是想生个儿子来照顾自己。 唐明丽听得目瞪口呆。 她严重怀疑这类人的脑部结构是不是不一样，不然怎么能信仰到这种程度？ 有李红这个对比，她现在终于知道几十年后年轻女性的转变有多大。 给计划生育磕一个。 感谢这一政策让这世界多了那么多独生女。 见唐明丽不说话，李红继续说：“而且我很担心李家人会迁怒，你姐生孩子的时候，是我逼着他们同意剖腹产的。” 当时唐明美那情况，不剖腹搞不好一尸两命。 自从穿越以来，她一直讲究没事少生气有空多开心，但现在有点想破口大骂。 恰好此时，和邻居们去逛公园的付老夫人回来了。 李红坐的位置，椅子恰好背对着大门和餐厅，付家又是那种大沙发。矮小的李红如果不坐直，从背对的那一侧根本看不到她整个人。 所以付老夫人一推开门就迫不及待告诉唐明丽一个自己今天上午才听到的消息。 “哎哟，明丽，你知道吗？赵大娘的孙媳妇不小心怀孕了，可他们不是已经有个孩子了嘛，这一胎就不符合政策了。一家人商量后，决定还是不生下来。” 付老夫人说着，还是忍不住心痛叹气。 怀上了却不能生，她非常心痛惋惜。 替那不能出生的孩子惋惜，也心痛大人要遭那样的罪。 李红当然知道，住在这个院子的人都是有一定身份的。 就连这样身份地位的人，怀了孕都不敢生下来？那明美想生二胎岂不是更渺茫？ 如果说之前她多少认为唐明丽说‘不知道’‘没办法’是敷衍，心里多少有气，那么这会在听了付老夫人的这番话后，开始怀疑了。 付老夫人走近才看到李红，一下子把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改打招呼道：“原来亲家伯母过来了，好久没见了，最近身体还好吗？” 李红连忙起身回应：“我挺好的，你呢？最近好吗？” “我也挺好的。” 招呼打完，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李红是还没完全从付老夫人说的那个事的冲击中走出来。 付老夫人是觉得自己刚才实在太鲁莽了，怎么就非得急那一两分钟说呢。 这下好了，明丽的伯母肯定会认为她是一个喜欢说别人家是非的老太太。 第93章 不过付老夫人并没有内耗太久, 因为她很快发现，对这事更感兴趣的是明丽的大伯母。 确实。 李红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后，就拉着付老夫人细问。 这事要是不了解清楚, 她怕自己会一直想着。 可她问得太细了, 什么第一个孩子多大，是男是女，现在怀孕几个月, 夫妻两人在什么单位上班。 付老夫人都分不清，这是好奇呢，还是想调查别人隐私。 不过她还是回答了。 “第一个孩子是男孩，还不到两岁。现在怀的这个可能一个月左右。” 付老夫人自动略过回答两人在什么单位上班。 不管在什么单位上班, 这个孩子确实不符合政策, 没办法的事。 好李红也忘了自己问了这个, 听到怀孕已经一个月，连连念叨可惜，甚至还问付老夫人：“有没有办法不打掉孩子？” 这话出来唐明丽立刻警惕。 这是在她这听不到答案，变着法子想从奶奶嘴里听到。 她立刻抢在付老夫人开口之前说：“这问题奶奶怎么可能知道, 是吧？” 最后那句话‘是吧’是看向付老夫人说的。 祖孙两人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 对着彼此的时间可谓是全家人中最多的, 早已养成了默契。 付老夫人一看她这眼神, 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笑笑：“确实, 我也不知道, 毕竟不符合国家政策。” 这不符合国家政策, 但想到拿掉已经怀上的孩子，又真的十分不忍。 李红再次失望，绷不住, 眼眶一下子红了。 这可把付老夫人看糊涂了，下意识看向唐明丽。 唐明丽眼神安抚，自己则开始隐约有些不耐烦，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 她的耐心其实有点被耗尽了。 主要是李红今天说的话太逆天，都是堵人乳腺的。 果不其然，眼红后的李红仿佛祥林嫂附身，开始哭诉女儿命苦，只生了个女儿就碰上这政策。 在那一声声哭啼中，唐明丽脑海里好像有什么弦崩一下断了。 “大伯母。”唐明丽突然出声喝住她。 李红正在哭女儿要是不能生个儿子会有多惨时，听到这一声严肃中带着威严的‘大伯母’。 再一抬头，看到侄女脸上虽然依旧挂着笑容，但那看向自己的眼神却有些吓人。 她没见过这样的唐明丽。 她文化不高，可也想到了一个词，不怒而威。 难道是在付家生活久了，自然而然感染上了贵气？ 没了李红的哭声，唐明丽脑瓜子终于没那么难受。 接下来要对李红说的话，可能会吓到她，但唐明丽不打算委婉。 “你刚才这么说，是不是在怪国家让堂姐不能再生个儿子。” “不……” 果然，李红紧张了，下意识就否认。 “可你刚才说，听起来就是这个意思。毕竟是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让堂姐不能再生多一个孩子。” “我……” 李红想反驳，可不知道怎么反驳。 “才过了几年好日子，这么快就忘了堂姐下乡那些年的事？” 李红脸色惨白。 她忘不了。 虽然她没被波及过，但也亲眼目睹过同一栋楼的一个老师，因为不当言论，是如何被教育的。 “你说堂姐惨，她惨是因为生了个女儿吗？恕我直言，我觉得堂姐更惨的，是嫁了李大柱这样的男人，是你和大伯也认为她没能生个儿子就低人一等。” “上次堂姐被李大柱打，你和大伯那么生气，生气到要上门和李大柱拼了似的。却在气消后，转头就劝堂姐原谅李大柱。是不是真的要等到堂姐被李大柱打残打死，你们才会后悔？” 最后那话确实是过了，唐明丽清楚，所以不意外李红在听后激动拍桌子。 “唐明丽，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是付家人了，就能为所欲为，敢这么诅咒你姐？” 唐明丽平静反驳：“我不是诅咒，只是在告诉你这个可能。” “我告诉你，没有这个可能，给个缸他胆都不敢，所以你少在这里说这些话。”李红是真的气昏了，说话开始难听：“我懂了，你结婚几年却一直生不出孩子，看到你姐婚后不到两年就生下女儿，心里肯定不平衡，要是你姐再生个儿子，你不得妒忌到天上去。” 好家伙，唐明丽直接气笑了。 这才是李红，心狠嘴毒。 这几年真是辛苦她了，没能对自己说一句狠话。 不过更气的还是付老夫人，她是真没想到李红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她伯母，我是看在你是明丽伯母的份上，才对你客客气气，才对你笑脸欢迎。可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外人就算有所非议，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你却是在字句往人心口里扎。我现在明白告诉你，如果你是这么想的，我们家不会再欢迎你。” 这话和公然翻脸没什么区别。 李红脸色从惨白到憋得通红，欲言又止间，最后还是放弃低头服软，气呼呼离开了付家。 李红离开后，付老夫人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担心自己这说是不是过分了。毕竟她可是唐明丽在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猜到奶奶担心什么，唐明丽连忙竖起大拇指：“奶奶，刚才你说得太好了。我们不愧是心有灵犀的祖孙，天知道我有多么想这么说，但她毕竟是我长辈，不好开口，还好你替我说出来了。” “是吗？” 她们是真的这么心有灵犀吗？ 付老夫人乐了。 才夸她们心有灵犀的唐明丽，立刻就翻车了，以为付老夫人问的是她 说自己不好意思说那些话。 “当然，我真的早想这么说了。” 付老夫人哈哈哈笑了起来，忍不住捏起拳头在唐明丽脑门轻轻敲了敲。 还心有灵犀的祖孙。 - 经过这一闹后，大伯一家好像突然从唐明丽的世界消失了。 她也乐的清净，和付老夫人过上了幸福的祖孙二人生活。 为什么说二人呢？ 付辞太忙，他的工作重心已经转移到深圳，一个月有三分之二的日子是不在家的。 付父是家里第二忙的，部队那边忙起来，也是好几天不回家。就算不忙，那也和要上班的付母一样，只有下班时间才在家。 而本来同是闲人的付老爷子，忽然又找了个新的生活重心，成为了社区志愿者，每天一吃饱饭就乐呵呵出门。 没办法，为了丰富奶奶的晚年生活，唐明丽只能想着法子带她吃喝玩乐。 入冬后，两人还报了旅行团，去东北玩了大半个月。 唐明丽觉得，她好像成了广城旅社的策划师了，给旅社出谋划策，提了好几条好玩的线路建议。 旅社现在生意能这么好，她不敢说有九成功劳，但七八成是肯定有的。 也算是互相成就吧。 她的建议让旅社生意越来越好，旅社能更好经营下去，也方便了她出门玩耍。 从东北回来后没多久，忙碌了大半年的付辞也终于能稍稍闲下来。 这晚，小别胜新婚的年轻夫妻两人，难得睡前能有那么一点时间进行精神交流。 付辞问妻子：“离过年还有将近一个月，还有没出门玩的想法？” 他其实是担心她还有出门玩的计划，因为接下来这段时间他的工作重心会是在广城。虽然也忙，但至少能每天回家。可如果妻子还想出门玩，他又断是不可能阻拦的。 此刻的唐明丽身心愉悦，伸手摸了摸男人帅气的下颚，笑眯眯道：“本来是没有的，可如果你有，我愿意奉陪。” 付辞被她挠得痒痒的，干脆握住她那只不安分的手，笑道：“我就算有想法也没办法，广城这边的事不少。” 虽然工作重心逐渐转移到深圳，但这边的生意也是在做强做大的。而且年底了，正是属于他们服装行业的旺季，最是忙的时候。 唐明丽哦了声，关心了下他广城这边生意的事。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丈夫的服装批发生意，今年虽然没怎么操心，但依然赚了六千多块钱。 如果是刚穿来，她可能对六千多这个金额不会太敏感，毕竟在几十年后的后世，这也就是一两个月的工资收入。 但是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五年，深知现在什么物价水平。 她按自己的逻辑简单算了下，国营饭店的馒头两分钱一个，六千块能买三十万个馒头。几十年后的馒头一块钱一个，三十万个馒头能卖三十万。 也就是说，他丈夫的服装批发生意年挣三十万？？！！ 唐明丽看付辞的眼神更温柔了，嗖一下挣脱那被他轻握住的手，再次轻轻抚摸他帅气的下颚。 不一样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如今再摸这张脸，好像镀了一层金光。 这哪里是人啊，简直就是一只能产金子的貔貅。 啊呸，貔貅是只进不出，她举错例子，但意思是那么个意思。 被妻子这样打量，付辞一时间搞不清状况。 不过很快，他心中一喜。 没错，他刚才没捕捉错。 刚才妻子眸中那一闪而过的，确实是喜爱之情。 付辞心中一荡。 但也只是一荡。 只听妻子忽然道：“赚了六千多块，我怎么才见到一千来块呢。” 今年目前为止，付辞确实是只给了她不到两千块钱。 当然了，这金额比以前任何一年都多。 可他说今年挣了六千多块钱耶。 付辞失笑出声，也学着妻子的方式说：“请允许我狡辩一二。” 唐明丽嗯了声。 她也想听听他狡辩。 第94章 付辞今年钱是挣了不少, 但花得也多。 而他说的这个金额，只是两个合伙人粗略算了个账，大半都还没分账=。 听丈夫解释完, 唐明丽哦了声。 这狡辩简单, 但铿锵有力，她接受了。 她虽然没做过生意，但也明白, 很多利润都只是账面利润。如果规模不断扩大，不止挣的钱要继续投进去，还要再掏老本。 付辞做生意以来投了多少钱，唐明丽并不清楚, 她也不想清楚。 一条躺平的咸鱼, 操这个心干什么。 她只要稍稍操心付辞这个人就行。 这一辈子的经历, 甚至让她开始思考，运气是不是比努力还重要。 鬼使神差，唐明丽今晚竟然问了丈夫这个问题。 “运气和努力哪个重要？”付辞重复念了遍妻子的话，认真思索起来。 他想说不是的, 可又实实在在觉得, 能遇到妻子是他的运气。 如果没有这份运气, 无论他如何努力, 都是不可能拥有她的。 可如果承认运气重要，这样的结果又似乎会让人很沮丧。 毕竟人之所以有心气, 正是因为坚信努力可以创造奇迹, 努力可以实现目标。 唐明丽还是第一次从丈夫脸上看到那么明显的纠结, 笑了。 “好了，不要想了，不是每个问题都一定要有答案的。” 今晚进行了耗体力的运动, 又聊了这么久，她是真的困了。 躺下睡着前，才刚说不是每个问题都一定要有答案的她，还是回答了丈夫最开始那个问题。 “年底了，春节之前我都不打算出远门玩了。” 说她刻板也罢，印象固化也罢，在她看来，公共摄像头没有铺天盖地铺设之前，年底这种节骨眼，社会治安就是特别乱的。 广城已经很好了，仍免不了偶尔发生偷摸抢劫事件呢。 付辞侧过身，有些意犹未尽道：“不出远门，我们可以……” 他本想说，不出远门也可以在广城市内转转，可话还没说完，唐明丽呼吸就变得粗沉。 付辞哭笑不得。 又是几乎秒入睡啊， 这人到底多没心没肺才能这样。 也幸好是嫁给自己，真不敢想如果妻子嫁的是别人，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本来只是忽然冒出来的一时感慨，谁知这么想后付辞竟然后背发凉，下意识搂住已经睡熟的唐明丽。 真感谢领证那天，她勇敢走向自己。 也感谢那天自己的无所谓？ 如果说付辞现在有多爱唐明丽，那么就有多后悔领证那天做得不够好。 他不应该对她那样冷淡的，明明察觉出她走向自己时有多紧张不安。 他不应该领完证就这样走掉的，领证是大喜的日子，至少要给她一点仪式感。 甚至，那天他似乎都没给她一个笑容。 付辞越想越后悔，越后悔就越愧疚，心阵阵抽痛。 所以婚后她始终有所保留，也是他活该，是他一开始做得不够好。 - 唐明丽不知道昨晚自己睡着后，丈夫在心里演了了一场苦情剧。 她睡眠充足的脸，粉嫩如春日的桃子，连她自己看得都想掐一下。 这样的肤色，上辈子哪里见过。人果真还是得好好养，才能由内而外的健康。 洗漱完后下楼，人还没到就先撒娇喊奶奶。 今天她起得晚，奶奶肯定已经晨练回来了。 然而待看清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人，她还是不由一愣。 她不仅看见了奶奶，还看见了她那个本应该在外头好好挣钱的财神爷……啊呸，她那个本应该在外面好好挣钱的丈夫，竟然也在。 妻子诧异又迷糊的模样把付辞看乐了，忍不住逗起来。 “不是幻觉，你看到的是真的我。” 唐明丽还真没这么想。 她吃得好谁得饱，血气充足，不至于会出现幻觉。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是上辈子那样劳累，她也没出现过幻觉，只是眼冒金星罢了。 幻觉这种东西，也就出现在小说或电视剧里吧，现实中哪有那么容易哦。 所以唐明丽反开他玩笑：“你是不是偷看了我放在床头的爱情小说？” 付辞还没来得及否认，付老夫人就诧异开口：“哟，你竟然也会看这类小说？” 好了，这污名是坐实了。 唐明丽抿唇想忍住笑，奈何真的忍不住。 好在她还记得转移话题，连忙问付老夫人：“奶奶，今天早饭吃什么？” “桂花煮了瘦肉粥呢。”回答完孙媳妇，付老夫人看了眼挂钟，“估摸着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吃午饭了，还吃吗？” “那不吃了，我等着午饭一起吃吧。”唐明丽只是想转移话题而已。 不过过了一晚上，肚子早空了，就算不吃早饭也是要吃点东西的。 她翻出前段时间去友谊商店买的进口饼干，就着热茶吃了两块。 奶香味很足，好吃。 唐明丽满足地不自觉点头。 这一小动作也被付辞发现了，不由看了眼她吃的饼干，默默把牌子记下。 而唐明丽呢，吃了点东西垫肚子，终于关心付辞今天怎么没出门。 被审问的付辞非常高兴，他还以为她不问了呢。 “其实有出门办完事，不过事情比较顺利，办完就回来了。” 他也就是在她下楼前半个小时回到。 “原来是这样。”唐明丽又笑眯眯问：“一会吃了饭还出门吗？” 付辞以为妻子是在期待自己留下来，一脸歉意告诉她：“下午还是要去办公室。” 这半年他多数时间不在这边，本就堆积了好多事，加上年底事就比平时多，所以没办法，必须得去。 唐明丽表示理解，只是有些心疼他忙得跟陀螺一样。 付辞笑道：“刚才奶奶也这么说。” 付老夫人立刻笑呵呵接过话：“我和明丽可是心有灵犀的祖孙俩。” 唐明丽笑得格外欢，连忙点头。 那天不经意的一句话，倒被奶奶常挂在嘴边了。 付辞也被这笑声感染，看着笑得一脸幸福的奶奶和妻子，心脏那地方暖洋洋的。 如果说他那些大志向是被爷爷、父亲、老师等影响，那么让家里人过得好的意愿越来越强烈，毫无疑问，是被妻子影响。 以前他不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直有偏差，只以为每一个有志气的男人都应该这样，以家国天下，民生福祉为奋斗目标。 如果没有妻子，他的人生应该会有很多遗憾吧，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细腻感受到许多家庭带来的快乐。 - 吃过午饭，付辞又陪着喝了一杯茶。 直到时间来到下午一点，他知道再不走不行了，不然今天肯定又要连累合伙人加班到很晚。 可他真的舍不得，太久没在家，真的非常贪恋和家人的相处。 唐明丽看出他的不舍。 可真是罕见。 这个近一年来，动不动就在外出差十天八个月的男人，竟然会舍不得出门工作耶。 在付辞又一次不舍念叨该出门了时，唐明丽一时嘴快：“你都说几次了，是不是不想？要不要我陪你？”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开玩笑，可付辞却是一脸认真，难掩兴奋反问：“真的？” 假的哦。 可对上那双殷切真诚的双眸，唐明丽不敢说，只能哈哈扯道：“我知道你是去工作，怎么能跟着呢。” “其实可以的，如果你真的想。” “真……真的？” 唐明丽觉得自己一定是昏头了，被他那双帅气的眼盯得昏头了，不然怎么会这么问？ 可那一瞬，她真的好像中邪了般，有点想去看看他工作的地方。 广城的冬天虽然没有东北那么冷，可偶尔寒潮来袭，也寒风刺骨。 比如这几天。 一出门，冷风扑面，唐明丽就清醒了。 她是怎么敢的？在这样冷的天气跟着付辞出门上班。 虽然穿着羽绒大衣，总的来说身体还是暖和的。 可那暴露在外的脑袋、手，真的好凉好凉哦。 付辞看着恨不得整个人缩进羽绒服里的妻子，也后悔了。 趁着还没出院子，他心疼道：“要不你还是回去吧，等哪天暖和些了，再带你去看看。” 唐明丽坚强摇头。 她都已经换好衣服走到这里了，如果退缩的话……估计是不会有下次的，毕竟冬天冷夏天热。 至于春秋，她觉得广城没有太明显的春天和秋天。 所以，她顽强忍住立刻回头的冲动，警告付辞：“你憋劝了，我就那么点自制力，不经劝的。” 付辞听得笑了，妻子对于自己，总是有非常清楚的认知。 他搓暖和自己的手，又握住她的，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让她的手暖和些。 温热通过肌肤传来，唐明丽低头看向那被他两手握住的手，忽然想到，人们常说的捧在手心里的捧，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好在上了公交车后，风吹不进来，终于没那么冷了。 唐明丽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差点想问付辞，他办公室在什么地方，远不远。 可准备张口的时候，猛然想起，付辞好像告诉过自己，只是那会她沉迷爱情小说不可自拔，没用心听。 还是别问了，免得又送上一个把柄，反正一会下车就知道在哪了。 然而等坐过了十个站，还不见付辞跟自己说‘快到了’，唐明丽终于忍不住了。 她隐晦表达：“没想到你们店还挺远的。” 付辞直接嗯了声，没有否认。 得到正主亲证，唐明丽轻叹了口气。 第95章 面对妻子的无声询问, 付辞也不好解释，只是罕见面露赧意笑了笑。 得不到答复的唐明丽也不能一直沉默。 她很快又看向和激动和自己说着话的店员，热情回应：“你好你好, 说实话, 有些意外我的到来让你这么兴奋。” 店员老实承认自己是很兴奋，并解释：“主要是听老板经常提，我们对你都太好奇了。” “经常提？”唐明丽又一次感到意外, 付辞竟然在自己工作的环境中提自己？ “哦，说了那么多，还没自我介绍。”店员不愧是干销售的，在老板和老板娘面前也丝毫不露怯, 朗声笑道：“我叫郑好, 郑成功的郑, 越来越好的好。” 唐明丽喜欢这种介绍。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见到过的最积极向上充满能量的女子。 她笑着回应道：“郑好同志，很高兴认识你。” 短暂聊了会，付辞领着唐明丽上了二楼, 并介绍：“二楼是仓库。” 唐明丽看到了。 约莫有一百五十平方的仓库, 堆满了待售的货物, 还都是冬装。 付辞的做事风格是这么勇猛的吗？拿那么多不怕明年过时了卖不出去？ 不过才这么想又想到了, 现在的人穿衣倒也没有那么追求款式，有新衣服穿就很幸福。 看来这种简单的满足感, 不仅个人幸福, 做生意的商家也幸福。 但是, 就算这样，这一仓库的衣服是不是也太多了点？ 唐明丽忍不住担心问：“这么多要多久才能卖完？” 然而听到的回答却是：“这些基本都是已经被预订的，你知道的, 我现在主要是做批发为主。” 唐明丽知道，但还是感到震惊。 她以为的批发和丈夫干着的批发，看来非常不对等。 付辞这生意，做得非常可以啊。 全力干这个应该都能干成富一代，然而他却还想干更大的。 不敢想若干年后她的生活会有多幸福。 想到美好的未来，唐明丽就忍不住亢奋，情不自禁夸起丈夫来。 付辞被夸得既骄傲又幸福，还好他没有让她失望。 简单看完仓库，付辞又领着人来到三楼。 三楼是办公场所，没有后世那些公司的富丽堂皇，但被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 独立办公室，会议室，茶水间，该有的都有。 听到妻子夸干净整洁，付辞解释：“平常郑好也会负责打扫这里的卫生。” 随后也笑道：“看来却是干得不错，得给她加工资。” 既是销售，又要打扫卫生，真是个能干的员工。 唐明丽开玩笑问：“你们一个月给她多少工资，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干这么多活？” 付辞说了个数，唐明丽不自觉点头。 赶上普通国营厂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不怪这么有工作激情。 不过也是郑好性格如此，哪怕只是短暂接触，唐明丽也看出来了，这就是个充满能量的好员工，付辞能请到她是运气，也是眼光。 她扫视着那两间关着门的房间，问：“哪间是你的办公室？” “那间。”付辞指了指南边的房间。 都来到这了，自然是要进去看看的。 两人朝办公室走去，然而走到门口，付辞那准备推开门的手却顿住了。 唐明丽不解：“怎么了？不方便进去？” 如果不方便的话，她也不是一定要进的。 “不是。”付辞连忙否认，“只是……” 他只是想起办公桌上放着的两人的合照。 既然不是不方便进去，却忽然犹豫。 唐明丽故意一脸审视看着他，大有不让她进就是有猫腻的之意。 让妻子取笑和误会之间，付辞选择了前者。 他推开门，偌大的办公室尽显眼底。 办公室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套办公桌椅，一排文件夹。 一眼望穿，没有隐藏密室。 所以他刚才忽然犹豫什么？ 唐明丽边往里面走边开玩笑道：“还以为你在这里弄了个隐藏密室，怕给我发现呢。” 付辞笑笑：“怎么会。” 当走到办公桌前，看到那摆放在办公桌上的唯一一件和工作无关的东西时，唐明丽顿足了脚步，明白了刚在才门口付辞为什么会犹豫，也明白了为什么郑好没见过自己却能一眼认出自己。 付辞这样性格的一个人，竟然会在工作的地方摆放两人的合照，还真是让人意外，也让人心里甜丝丝的。 她难得面露娇羞，快速瞥了付辞一眼。 很好，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呢。 这张照片是两人三周年的时候，他硬拉着自己到相馆拍的。 她就说嘛，当时她明明好像听到他让相馆师傅晒两张，最后拿回家却只有一张。 秘密被发现的付辞，耳根已经微微泛红，却还努力佯装若无其事提醒：“我很久没在这边办公，桌椅上可能会有灰尘。” 他的办公室，不是特殊情况，一般是不允许其他人进来的，就算是搞卫生也不行。 唐明丽嗯了声，点头道：“看到了。” 桌面确实落了灰。 然而她这话却是看着桌面的相框说的，很难不让人觉得意有所指。 付辞轻咳了声来掩盖自己的小尴尬，问她渴不渴。 话才落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略带疑问的声音。 “付辞？！” “是我。”付辞先回应对方，再小声和妻子解释：“是我的合伙人李正道。” 两人来到门口。 李正道也正朝付辞办公室走来，看到唐明丽时愣了愣，脱口而出：“哟，你这小子，今天带着爱人上班呢。” 唐明丽不好意思笑笑，连忙替付辞解释：“是我今天有些无聊，想过来看看。” “嫂子别介意，我开玩笑的，其实我啊，早想有机会能见见你了。” 李正道说着，欲伸出手想和唐明丽握手，却被付辞一手甩开。 付辞笑骂道：“行了，不要拿你生意场上那套用到这来。” 李正道本来就是逗付辞的，如愿看到他这护犊子的反应，哈哈笑了起来。 不过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他们今天可是有重要的事要商谈的，于是连忙又说：“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我们抓紧时间说正事。” 唐明丽也知道，丈夫在外头出差那么多天，回来都没休息一天半天也要来上班，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她怕自己留在这会打扰到两人，非常识趣说：“你们聊正事，我下一楼看看。” 李正道看出她顾虑，笑道：“我们谈的是公事，你可以听的。” 唐明丽不怀疑自己可以听，但她上辈子上班上出了心理创伤，是不想再听什么公事了。 她半认真半开玩笑道：“我怕我听得脑壳疼，还是下楼看看漂亮的衣服吧。” 付辞还是了解妻子的，故而没有劝阻。 - 唐明丽来到一楼，店里凑巧有几个客人，郑好正熟练接待着。 看到唐明丽下来，朝她微笑点了点头。 只是听了一会，唐明丽就敢断然，郑好天生是干销售的好苗子。 不仅会说，还非常真诚，以及专业。 什么料子什么车工，穿在身上什么感觉，她都能明确道来。 最终，几位客人都挑选到了满意的衣服，兴高采烈离开。 与此同时，也有几波客人进来。 进进出出，出出进进，唐明丽不过在店里待了半个小时不到，就看到成交了好几单生意。 今天还是工作日，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呢，不敢想如果休息日的话，生意会有多好。 最后一波客人买到合心意的衣服离开，郑好终于可以稍喘口气，笑眯眯朝唐明丽走去。 唐明丽率先开口夸道：“你好专业，对服装好了解。” 她以为肯定是来这里上班后下了苦功，不然达不到这水平。 不料郑好却道：“我以前是在服装厂上班的，多少懂点。” “那是国营厂工人啊，怎么会放弃那份工作来这里上班？” 唐明丽真觉得，难得今天出门一趟，感到意外的事比过去一整年加起来都多。 “我也是挣扎过的，家里人其实也不同意，不过最后我还是咬牙放弃了服装厂稳定的工作。”说到这，郑好嘿嘿笑了笑，才往下说：“没办法，在这里上班工资高，一个月能顶我在服装厂三个月。” 她伸出三个手指比了比，一脸骄傲。 在这上班不到一年，她已经存了好多钱了。 等攒够了钱，她也要开一间自己的服装店。 听到郑好有这样的梦想，还大大方方说出来，唐明丽不仅没觉得不高兴，相反的，非常欣赏和敬佩。 “你一定可以的，而且我相信，等将来你开了自己的服装店，生意也一定会很好。” 这话听得郑好备受鼓舞，她老实告诉唐明丽：“你是第三个支持我的。” “是嘛，那另外两个肯定是你父母喽？” 郑好摇了摇头：“是两位老板。” 提到自己父母，她脸上浮现失落。 “我爸妈连我从服装厂辞职都不支持，怎么可能还会支持我开店。他们总觉得只有安安稳稳在国营厂上班才是长久之计，给个人老板打工是不靠谱的，自己开店更是拿钱打水漂。” “不过，不管他们支不支持，我一定会干的，我相信自己。” 说着，郑好眼神又坚定起来。 唐明丽真的好喜欢这么勇敢坚毅有主见的女性啊。 明明唐明美和她年纪相仿，差别却这么大呢。 这么感慨半个小时后，唐明丽又生出一感慨。 白日里真不要无端非议人，哪怕是在心底暗暗非议，不然很容易白日撞鬼……啊呸，撞人的。 第96章 李母被唐明美这个样子吓到了, 以至于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驳斥。 “你凭什么要我给你钱？平时不是很能耐，口口声声说自己也有工作也拿工资吗？” 唐明美只想赶紧带女儿去看医生，强压下一肚子的怒火, 咬牙切齿道：“就凭李大柱每个月都给你一半的工资, 现在他女儿生病了，需要钱看病。” 正常来说，听到小孩子生病, 就算是再不喜欢也会担心。 但李母不正常，她只听进去了唐明美的前半段话，非常不高兴。 “那是他该交的生活费。大柱顶替他爸工作的时候就说好的，家里的开支都由他负担的。也就是现在宝华还没嫁人, 还能每个月也给一点, 不然一个家那么多口人, 这点工资还不够。” 唐明美听得想笑。 一个月几十块，谁家生活这么奢靡？ 不知怎么，她立刻想到唐明丽。 付家这样的人家，一个月的开支肯定是不止几十块的。 唐明美的心情十分复杂, 不过下一秒, 她的注意力又被女儿的哭啼声吸引走。 她才不管婆婆说什么, 就是要钱。 “快给我十块钱, 我要带孩子去看医生。” 李母不给：“你花自己的钱。” “这个月小欣病了几次，我的钱已经花完了。” 李母脱口而出：“花完了就跟你爸妈要, 别跟我拿。” 唐明美快抓狂了, 朝婆婆大吼：“快给我钱。” 但凡不是和爸妈家离太远, 她都宁愿抱着女儿去找父母，而不是还在这里跟这个老太婆讨钱。 李母被这样抓狂的唐明美吓到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低骂了一句神经病后，想躲回房间，却被唐明美死死拽住。 “钱，给钱。” 唐明美脑海里只有要钱。 她曾以为，上一世在付家掌心向上的日子，已是她短暂有限的人生中过得最屈辱的。 然而此时此刻她才深刻明白到什么叫人格尽失。 明知道对方有多蔑视自己，却也必须开这个口，就像一个发疯的乞丐。 没得选，原来这才是没得选的绝望。 两人纠缠之际，外出的李父回来了。 看到这一幕，眉头一皱，语气不悦道：“你们又在搞什么？” 李母看到丈夫，仿佛看到救星，连忙喊：“快来帮帮我，唐明美疯了。” 唐明美才不管他们说什么，只重复着‘给我钱’。 李父听到了，问：“她要钱做什么？” 李母告诉他：“李欣生病了，她跟我要钱带孩子去看病。” 不知道是对还在哭啼的孩子有一丝毫心软，又或许是不想看到她们两人这么丢人，李父不耐烦让妻子赶紧给唐明美几块钱，让她带孩子去看病。 李母依然倔强不肯，李付说她：“等下邻居听到，又闹笑话。” 他们家已经给人看了够多笑话了，想到这，李父后悔那么早回来了。 这个家真是待上几秒就让人心烦。 在李父的劝说下，李母才不情不愿给了唐明美十块钱。 唐明美拿到钱，立刻抱起孩子出了门。 凉风拂过，不仅吹得人身上凉飕飕的，就连心也拨凉拨凉。 唐明美两手抱着孩子，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继续哭。 - 晚上六点多，李大柱下班回到家。 平常这个点，妻子肯定带着女儿躲在房间里偷懒。 然而今天回来，却发现房间空空的。 他下意识拧眉，问正在炒菜的母亲：“唐明美呢？” 听到是带孩子去医院了，才松开眉头。 只要不是又无缘无故抱着孩子回娘家就好。 虽然知道就算回娘家，岳父岳母也肯定会做她的思想工作，把她劝回来。但动不动就回娘家的行为还是让他非常反感。 没多久，李母做好晚饭。 她从厨房走到门口，望向楼梯口的方向，嘴里念叨：“怎么这个点还没回来？”、 李大柱以为母亲是在说唐明美，随口接过话：“可能今天医院里病人多吧。” “我说的是你妹妹。” 虽然因为邓清远的事，李宝华和家人关系依然很僵，但到底是亲生的，李母还是在意这个女儿的。 误会了母亲的李大柱冷笑。 没多久，李宝华也回来了。 李母怕饭菜凉了，便喊吃饭，也不管唐明美还没回来。 吃完晚饭一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七点半了，外面都黑透了。李大柱这才有点着急妻子怎么还没带孩子回来。 医生都下班了，看什么病也不至于这么久。 他犹豫要不要去找，可想到外面那么冷又退缩了。 再等一会吧，如果还没回来再看看。 这一等，又等到了晚上八点。 李大柱是彻底坐不住了，站起身的同时不耐烦抱怨，“真是没有一件事能干得好的，带孩子去看病都能折腾那么久。” 他哪里知道，唐明美本以为孩子是简单地着凉发烧，哪知道医生看过后却告诉她，这是肺炎。 就算是大人，得了肺炎都可大可小，更何况是这么小的婴儿。 医生立刻要求住院。 唐明美听到不住院可能有生命危险，哪里敢不同意，当即就给孩子办住院了。 要住院，身上这十来块钱是肯定不够的。 她想回去找李大柱要，可又没办法丢下孩子一个人在医院。 先办住院手续吧，也许李大柱见她们很晚还没回去，会意识到情况不对，来医院找她们呢。 唐明美如是安慰自己。 但其实她心里生出一个荒诞的猜测，李大柱如果知道女儿住院，也不知道肯不肯出这个钱。 想到这，唐明美那强忍了一路的泪水，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护士来给孩子吊药水，刚好看到，以为她是担心孩子，安慰了两句：“你孩子的情况并不是很严重，不用太担心。” 这算是好消息，唐明美感激朝她点了点头。 打了半瓶药水后，孩子慢慢停止了哭啼，乖巧睡着了。唐明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不少。 可看着甜睡的女儿，她忍不住再次落泪。 医生说女儿的情况，快则三五天能出院，慢的话搞不好十天半个月。 她可怜的女儿，是她没有照顾好，才让弱小可怜的孩子遭这个罪。 唐明美守着孩子，在愧疚与眼泪中，时间不觉来到晚上十点。 那个她曾想会不会来医院找她们的李大柱，终于出现在病房门口。 李大柱显然找了很久，大冷天额头都冒汗，胸膛还因为大口喘气而上下抖动。 终于看到唐明美，他立刻没好气开口：“你怎么……” 他声音很大，被路过的护士喝止：“这里是医院，注意自己说话的声音。” 李大柱对唐明美虽然态度很差，但在外人面前称得上是有涵养的。 护士一喝止，他立刻闭嘴了。 待护士离开后，才再次开口：“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害我好找。” 这次说话注意音量了。 唐明美觉得好笑，反问他：“我怎么说？丢下女儿一个人在医院？” 李大柱还真被问住了。 如果他们家有电话的话，还说可以借医院的电话打个电话回家。 找不到理，但李大柱还是将错归在唐明美身上，但又怕她发癫，责备完连忙转移话题。 “女儿怎么回事？” 其实他大概知道怎么回事。能找到这里，自然是一路问过来的。 听到李大柱还知道关心女儿，唐明美心里好受了些，告诉他：“医生说肺炎，得住院。” 说着，终于正眼看向他，“我身上只有十块钱，已经全预交了住院费。你带钱了没？” 李大柱身上自然带钱了，甚至还不少，有七八十块。 想到自己省吃俭用攒的钱，就这么花出去，他不是很高兴。 “生个女儿老生病，净花钱。” 这话不知道是在怪妻子，还是怪女儿。 反正唐明美听得怒了，如果不是怕吵醒女儿，这会肯定会和他吵。 她强忍住即将喷薄而出的愤怒，让李大柱把带的钱拿出来。 李大柱心不甘情不愿从裤兜里掏出一叠钱，本想数几张给出去的，却被唐明美一把抢过。 唐明美讥讽道：“你是人吗？女儿住院，还想给一二十块打发？” 李大柱最恨她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好像自己多高高在上，他多肮脏不堪似的。 但肺炎也确实是可大可小，给一二十块确实可能不够。 一咬牙，李大柱只能认了。 “行了，都给你。” 说着，有些嫌弃看向病床上的女儿。 至始至终，他都站在门口，一步未踏进病房。 他曾听人说过，肺炎好像是会传染的。 既然确认人在医院，他也没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甩下一句‘明天再来看女儿’就离开了。 唐明美看着他逃也似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咬牙切齿。 来到医院没关心一句自己有没吃完饭就算了，那躺在病床上吊着药水的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却连走近看一眼都不愿，就这么冷漠离开。 就算是女儿，那也是他的孩子啊，甚至很可能是唯一的孩子。 不过…… 唐明美忽然冒出一个猜想，李大柱和他黑心的家人，是不是甚至盼着女儿出事？ 这猜想一冒出来，唐明美就倒抽了口冷气。 她想让自己不要再往这方面你想，却控制不住。 如果女儿真有事，他们不正有理由再生一个？ 唐明美越想越惊，越想越绝望。 事到如今，她没办法继续欺骗自己。老天爷给机会她重活一世，她却活得反而不如第一世。 第97章 同一天, 唐明美日常焦头烂额，唐明丽则罕见觉得这一天的时间好像有点长。 在街上逛了好久，再回到店里, 郑好依然在接待客人。 付辞没有下楼来找自己, 不用说，肯定是公事还没忙完，她也不想上楼打搅, 便继续待在一楼看郑好卖衣服。 郑好看出她没要上楼的意思，指了指收银台的方向。 那有凳子可以坐。 唐明丽点头回应，示意自己明白。 只是她还不累，相比坐在那无聊, 她觉得看郑好接待客人更有意思。 郑好工作时的精神面貌, 就是热爱工作的最好诠释。 又做成一单生意, 送走这个点店里的最后一位客人，郑好长舒了口气。 走到收银台的位置，拿起自己的被子，一口气喝了半杯水, 才笑眯眯和唐明丽说话。 “从你之前出去到现在没听过, 嘴巴都快说干了。” 说着想起什么, 连忙准备去给唐明丽倒水。 唐明丽拦住她, “我不渴，真的不用给我倒水。” 天冷, 出汗少, 喝太多水会频繁跑厕所。 在家无所谓, 可在外面未必那么好找厕所。毕竟这时候公厕并不多，更没有肯德基麦当劳。 唐明丽拉住她的手劲很大，郑好挣不开, 不过也明白到她确实不想喝水，便不坚持。 有时候，过度的热情反而会造成负担。 她也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和唐明丽聊起来。 “刚才出去转了圈，有没发现这条街变化很大？” 唐明丽摇了摇头，老实告诉她：“我对这边不熟。” 其实不止这边，她都广城都不熟，毕竟是穿越而来的灵魂。 郑好并不知，她知道唐明丽是在西城区长大的，很诧异她对西城区这条最繁华的街道竟然不熟。 “你以前没来这边逛过？” 唐明丽摇了摇头。 郑好很诧异，她也是生活在西城区。 在西城区生活的人，怎么会没来过这里呢？ 虽然有那么几年，这里没落了，但她记得小时候，这里逢年过节的时候可热闹了。 听郑好提起小时候，提起爸妈经常带他们兄弟姐妹几个来这里玩，唐明丽苦涩笑笑，只能牵强解释：“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不在了，我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爷爷奶奶不在后，才被接到大伯家。” “原来如此。”郑好明白了，同时也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抱歉，“对不起啊，我不应该提及你的伤心事。” “别这么说，你也不知道，而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没什么不能提的。” 生老病死乃自然规律，其实不用太避讳的。 郑好抿唇笑笑，唐明丽虽然不介意，但她还是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没分寸。 她看了眼通往楼上的门，压低声音对唐明丽说：“老板经常提及你，但没讲这么细。” 对于付辞会和员工提及自己，唐明丽先是感到意外，随后想了想也觉得正常。 毕竟她是他的妻子，偶尔和人聊天，聊到相关话题，提及也正常。 但郑好说的是经常。 “经常？” 唐明丽怀疑这只是郑好的夸张修辞方式，然她却非常认真点了点头。 “经常。”郑好强调，正欲往下了，店里又进来客人来了，只能先去接待客人。 这次进来的客人是两个年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婶，可能买东西没有年轻人干脆，看了好几件衣服都能挑出毛病。 不是颜色太艳，就是颜色太暗。挑完颜色挑布料，布料合心意了又说款式。款式喜欢了，又嫌弃价格贵。 这要是在后世，百分百被人质疑是不是故意找茬。 然而郑好还是非常有耐心寻找符合她们要求的衣服，不厌其烦一件又一件把自己认为可以的衣服推荐给她们。 折腾了半个小时，两人最后还是什么都没买就准备离开了，郑好还非常热情告诉她们，下个星期会有一批新衣服到店，感兴趣可以过来看看。 唐明丽看得实在敬佩。 她以为郑好必然会跟自己吐槽一二，至少怀疑一下这两人是不是真的想买东西的之类的。 然而没有，回到位置坐下后，还认真分析起来：“我们店里的成人衣服似乎比较受年轻的女同志喜欢，上了年纪的女同志成交的少。这样不行的，我觉得四五十岁的大婶也是购买主力。” 听了郑好的话，唐明丽再次环视了劝。 这次再看这满屋子的衣服，忽然不一样了。 眼睛扫过之处，大脑不自觉会去思考这款衣服可能的购买人群。 好神奇。 这种辨别能力，是她两辈子不曾有过的。 这种辨别能力，是只有站在卖家的角度才能萌生的吧。 她好奇店里的衣服大概都是什么价位。 对方是老板娘，郑好也没什么好藏的，来货多少钱，售价多少，最低卖多少，都一五一十告诉她，甚至还告诉她定最高价和最低价其中的奥妙。 唐明丽听得诧异不已，原来她以为很平常的利润定价，从郑好的理解里是这样有意思，也这么多学问。 在等付辞的这半天，和郑好断断续续的聊天中，唐明丽意外对付辞的服装批发事业有了深层次的了解。 这些都是从付辞那了解不到的。 倒不是他不愿意说，而是他站的角度和郑好站的角度不一样。 和付辞聊这些会让人感到枯燥，但是从郑好口中说起来，一切又好像变得有趣了。 唐明丽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最大的收获就是，明白到了付辞为什么能对这份事业投入这么多的激情，还孜孜不倦。 外头的天色暗了。 郑好起身又开多了一盏灯。 唐明丽估摸着付辞应该也快下来了，这漫长的一天要结束了。 趁着还只有她们俩，唐明丽真诚对郑好说了句谢谢。 郑好听得糊涂了。 “好好聊着天，怎么要说谢谢？” 唐明丽眨巴眼，调皮道：“因为你说了这些，我才都能对付辞更了解啊。” 是这样妈？郑好迷糊了。 好像是这样没错，但也不用说谢谢的程度。 毕竟是因为唐明丽这个人相处起来舒服，她才能说这么多。 好奇怪哦。 她一个干销售的，能说会道是基本，但说的都是有注意分寸的，能这样发自内心和人聊这么多，其实还真很少见。 和老板娘不过第一次见，她怎么就说这么多了呢？ 可是老板娘一直夸她好棒耶，还说她就是最出色的员工，甚至还说老板他们请到她是捡到宝了。 更在她聊及对未来的期许时，一脸认真对她说，她一定能梦想成真的。 那一声声夸赞和肯定，她怎么能不迷失？怎么能不敞开心扉越说越多？ 她就知道，能让那个寡言的老板情不自禁提及，每次提及都嘴角上扬的老板娘，怎么会没有过人的魅力呢。 外头街上的人明显少了，郑好看了眼摆在收银台上的时钟，告诉唐明丽：“再过半个小时应该就没什么人了。” 也意味着她要下班了。 只是她也知道，她的两位老板忙起来，经常在办公室待待月明星稀，也不知道老板娘是先回去，还是在这里继续等。 如果等的话，她要不要给老板娘买店吃的？ 才这么想，就看到那通往二三楼的门被推开了，付辞从里面出来。 付辞一眼就捕捉到唐明丽，原本板着的脸，立刻扬起笑容。 “一个下午都在这？没出去逛逛？” 唐明丽在看到付辞的那一瞬也站起身，笑答道：“怎么没，出去逛了一圈，回来便一直在和郑好聊天，聊得都不知道时间了。” “哦？聊什么这么起劲？”付辞是真的好奇。 唐明丽也没卖关子，大概告诉了他聊天的内容。 付辞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说她：“以前我在家跟你说起，你就爱找借口溜走。” 这确实是事实，唐明丽无法反驳，却也道：“人家郑好跟你不一样，你那哪是聊天，倒是在像跟潜在合伙人谈自己的规划。郑好就不一样了，她是在跟我分享她的工作。” 付辞笑笑，他也是无法反驳。 他没再说这个，改而问唐明丽饿不饿。 唐明丽点了点头，并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嫁到付家后不自觉养成了吃下午茶的习惯，和郑好聊着天的时候不觉饿，但这会付辞一问，确实觉得饿了。 听到老板没说两句就关心老板娘饿不饿，郑好转头悄咪咪笑了。 老板以前说老板娘最爱吃，怕不是他喜欢追着老板娘喂食吧。 郑好腹诽之际，听到唐明丽转过头问她：“你应该也饿了吧？一起去吃点东西如何？” 郑好连忙摆手：“我一会就下班了，回家吃。” 唐明丽想说的，正是她下班后一起吃。既然已经出来了，她是打算吃了晚饭再回的。 “我刚才在外面逛的时候看到有一家餐馆挺不错的，一起去吃吧。” 她语气真诚，两眼还充满期待，郑好都觉得，她要是再拒绝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然而她只能拒绝。 “我真的有事。”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敷衍，郑好干脆明说：“我妈这几天身体不是很舒服，我女儿又还小，离不得人，我得早点赶回去替把手。” 唐明丽差点脱口问‘你丈夫呢’，但看郑好的表情，又音乐觉得不对，搞不好有什么不知道的内情，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吞了进去，改而道：“那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第98章 郑好有些感触道：“我工作也快十年了, 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说的。” 就算是小时候看的连环画，有关国营厂工人的故事，写的都是工人们兢兢业业, 吃苦耐劳, 甚至为了人为了保护国家财产不惜牺牲姓名。长大以后在国营厂上班，宣扬的也是这种精神。 但今天老伴娘却告诉她，工作上的事永远没有人重要。 唐明丽心道, 她也是过劳猝死后才悟出的道理，但这话不可能真说出来。 她只能说：“常言道，长命功夫长命做，人在事情才能继续, 人好事情才有意义。” 郑好听得连连点头, 她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最后, 在唐明丽和付辞的坚持下，郑好还是提前关门下班了。 只剩两人，付辞问妻子是不是真的想去吃那家。 唐明丽却一脸茫然反问：“哪家？” 显然忘记了自己之前说过什么。 付辞笑，忍不住抬起右手, 曲起食指, 轻轻在她脸上擦了擦, 帮她回忆 ：“刚才你跟郑好说的那家。” 唐明丽想起来了。 那家新开的饭馆看上去很不错, 不过她其实并不是很想吃中餐，刚才这么提议, 只是想着如果不方便的话, 郑好可能不会跟着去。 现在只有他们两人了, 自然是要吃自己心里更倾向的。 她正准备开口说自己还是更想吃外国餐厅时，李正从楼上下来了。 看到付辞和唐明丽还在，有些意外脱口而出：“你们怎么还没走？” 说完才察觉这话说得不妥, 听上去好像赶似的，急忙和唐明丽解释：“嫂子你别误会，是付辞刚才急着说要离开，我才以为你们已经走了。” 唐明丽连忙表示：“我明白你的意思，别紧张，我不会这么轻易误会你的话的。” “明白就好。”李正道送了口气，随后左右张望，寻找自己真正的目标，奈何却不见身影，纳闷自言自语：“郑好去哪了？” 付辞告诉她：“刚走，她家里有事，我让她早点下班了。” 李正道有些懊恼，“我应该早点下来的。” 见他这样，付辞便多问了句：“你找她有事？” 人已经走了，有事也只能明天上班再说了。 谁知李正道却道：“想让她帮我买饭。” 这答案听得人多少有些无语，付辞忍不住说他：“你自己走两步去吃个饭有多难？” 这个确实不难，李正道笑笑，但他还不是为了争分夺秒干活嘛。而且自从付辞工作的重心转移到深圳后，就经常只有他一个人加班。 一个人吃饭哪有滋味，便越来越频繁让郑好帮自己买饭了。 “算了，既然郑好已经回去了，那我一个人出去随便吃点吧。”李正道看付辞成双成对，酸溜溜的，故意说了句：“吃饱还要回来一个人加班。” 他强调一个人，但付辞才不会把他这话放在心上，甚至还开起他玩笑，“没结婚的人，不好好奋斗事业，还想干什么？” “瞧你这话说的。”李正道咬牙切齿。 是他想单身吗？ 他做梦都想有个媳妇，可不没遇到那个合适的人么。 他告诉付辞，“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像你那么幸运，那么顺利那么早找到那么好的媳妇的。” 一句话用了那么多个‘那么’，差点没把付辞绕晕。 他牵起唐明丽的手，“我们走吧。” 担心李正道会缠上，甚至不敢明说曲吃晚饭。 付辞还是多少了解李正道的，如果给他知道他们要在外面吃晚饭，说不定会厚着脸皮缠上。 好在唐明丽也明白到了丈夫的暗示，那握住她的手一直用力捏了。 所以只是笑笑道别，没有说什么。 出门前李正道在小声嘀咕，祈求老天爷快点掉下个老婆给自己。 唐明丽听到了，所以忍不住笑了。 反正已经来到外头，也不怕被知道。 “之前完全没想到，你这个合伙人性格原来这么逗。” 说李正道性格逗，付辞是非常认同的。 不过逗归逗，他确实是一个非常靠谱的合作伙伴。 今年广城这边的事几乎都是靠他一个人，但他也做得很好，没出一丝乱子。 对于付辞说的这些，唐明丽一点都不怀疑。 她虽然不了解李正道，但还是了解付辞的，他不可能找一个不靠谱的合伙人一起创业。 不再聊李正道，唐明丽思索着晚上吃什么。 她是真想换换口味，但目前广城没几家外国餐厅，她也都尝过了。 看妻子为吃的苦恼，付辞建议：“不如我们去吃火锅？” 天冷，吃火锅正好。 然唐明丽却很纠结：“吃火锅要洗头。” 天冷，她不想洗头。 付辞笑，“洗头而已，这有何难？” “你有办法？”唐明丽侧头看向他。 付辞点头，低下头在她耳边一本正经说：“我帮你洗。” 这男人…… 唐明丽脸不争气红了。 她轻哼了声转过头不理他，在心里默道，才不要他意图不轨的帮洗头。 然而最终，她还是抵制不了火锅的诱惑，跟着付辞去了一家非常好吃的火锅店。 吃火锅有一点是吃其他餐厅不能比的，那就是上菜速度。 两人点好餐没多久，菜就差不多上齐了，而锅里的汤还没开。 只能等了。 正好，之前他不是故意逗她，要给她洗澡么，该她报仇了。 唐明丽先是卖了个关子问付辞：“你知道郑好跟我怎么说你的吗？” “说我？”付辞的眼睛本来看着鸳鸯锅的，听到这话抬起头。 唐明丽郑重点头：“嗯。” “说我什么了？” “你猜。” 付辞故作沉思片刻后道：“说我是个很厉害的老板？” “臭美。”唐明丽笑骂，果断扔出真相：“她说你经常提及我。” 本以为付辞多少会害羞，谁知道厚脸皮已经修炼到这种程度。 只见他脸不红气不喘道：“嗯，她说的是事实。” 这下轮到唐明丽有些不好意思了，却架不住好奇，问：“为什么？” 他们一个是老板，一个是员工，要聊也是聊工作上的事，怎么会提到她这个不相关的人呢。 唐明丽的心忽然怦怦狂跳。 付辞也说不出清为什么，只是很多时候，聊着聊着就突然聊到她了。 他一脸认真看着唐明丽，说：“可能是因为我娶了个非常好的妻子，见谁都忍不住炫耀吧。” 如果只听这话，肯定是在开玩笑，可是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太认真，语气也真诚，让人无法分辨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 唐明丽忽然非常触动，一时语快，“要说的好，其实你才真的是个好丈夫。” 上进，有责任心，做到了把家庭的重担挑在肩上。 这样一个男人，谁嫁给他应该都可以过得好的吧。 唐明丽如此认为，也这样说了。 付辞听后却摇了摇头，“其实恰恰相反，我觉得你猜是嫁给谁都能把日子过得很好。” 他无趣，他总是很忙，可她却总能在日服一如枯燥的日子里找到平凡的乐趣。 还好，真幸运，她嫁的人是自己，让他也能沾染到一些平凡的幸福。 这评价对于唐明丽来说太心虚，她甚至不敢和付辞对视。 她怎么可能嫁给谁都过得好，她可太了解自己是什么德性。 一条厌倦了努力的咸鱼罢了。 也就是付辞本身够优秀，付家条件够好，才能让她身上那些缺点被忽略不计。 不然换作普通人普通人家试试，哪怕有再发光发亮的优点，都抵不上好吃懒做这一条。 见妻子不语，付辞又说：“我说的是真的，你知道的，我是多么无趣的一个人，以前甚至只想着工作。如果不是因为你潜移默化改变了我许多，可能我……” 说到这里，付辞停下，琢磨着要用什么辞来形容过去的自己。 最后，他说了妻子曾说过的那个辞——工作机器。 唐明丽连忙摇头。 就算付辞眼里心里只有工作，他也绝对不是工作机器。 工作机器是没有自我的，只能盲目听从安排。可付辞做的是，是以自我追求为出发。 他那是追求梦想，为国家做贡献。 所以唐明丽不许他这么说自己。 “总之听我的，你就是很好。” 他很好，这时代的很多人都很好。 他们朝气蓬勃，有梦想有追求。 今日才认识的郑好，甚至曾经对工作拥有迷之执着的唐明美。在这方面都比她强一百倍。 唐明丽情绪有所波动之际，锅里的汤适时开了，立刻又将她的注意力转移。 她拿起一盘雪花牛肉倒了下去，笑眯眯对付辞说：“我们先吃最好吃的。” 付辞笑笑，看出刚才妻子有些激动，便也顺着这话转移了话题。 “先吃雪花牛肉，再吃五花肉。” 他是知道她的习惯的，不然就不会将这盘肉放在她最顺手的地方。 牛肉不能煮太久，不然容易老。 几秒后，唐明丽就将那盘牛肉捞起，分给两人吃。 香嫩多汁的雪花牛肉一入口，味蕾就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唐明丽边吃边夸好吃。 付辞笑看着她吃下一块又一块牛肉，也被带着忽然胃口大开。 不过他知道自己 今晚可不能只顾着吃，这不，才尝了一口牛肉，看到妻子盘中的肉已被消灭大半，就赶忙又往锅里倒了一盘其他的菜。 一个人不停适时往锅里倒菜，一个人嘴巴不停吃。两人配合默契，直到把点的菜都吃得差不多，只剩最后一叠青菜。 第99章 两人有多久没一起在外面吃锅饭？ 唐明丽不清楚, 她甚至连两人上一次什么时候一起在外面吃东西都没印象了。 然付辞却记得，告诉她，“那次我也是在甚至待了大半个月才回来, 你说家附近新开了间糖水店很好吃, 一定要拉着我去品尝。” 说着，他嘴角不自觉挂上了笑容。 如果没有妻子，他的人生得多无趣。 人们常说, 人生在世不过衣食住行，那他至少了四分之一的快乐。 付辞说来，唐明丽也有印象了。 确实是这样没错，那家糖水店的糖水真的非常好喝。 那天她非常想去喝糖水, 但不能总拉着奶奶去, 老人家不能吃太多甜的, 不然容易血糖高。难得付辞在家，此时不用更待何时？自然就被她拉着同行了。 没想到他竟然会记得，唐明丽说不清此刻自己是什么心情。 幸福？温暖？ 都不足以形容。 虽然是大冬天，但她的心暖得像沐浴在暖阳包裹之下。 在这个喧嚣的世界, 有这么一个人默默记着和你有偶有关的任何事。这种渗入生活的细腻感情表达, 胜过千言万语。 “怎么不说话？” 妻子得长久不吭声, 让付辞忍不住开口发问。 唐明丽小声道：“我在消化。” 付辞以为她说的是消化吃的东西, 立刻关心问：“吃太撑了？” 不等唐明丽回答，他就已经开始懊恼。 点菜的时候他就知道, 今天点的种类有点多, 按这份量肯定超了。本想自己努力多吃一点就是, 可以让她多尝几样菜。但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不忍心阻拦。 不该的，明知道她孩子心性, 遇到好吃的容易克制不住…… “我在消化你刚刚说的话。” 付辞正懊恼呢，忽然听到这话，明显愣住了。 他的话有什么需要消化的吗？ 唐明丽可太熟悉付辞思考的样子，眼见他要动脑子，连忙转移他的注意力。 “太晚了，我们回去吧。”说着，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快齐腰的头发。 回去还要洗头呢，麻烦。 也许她该去剪个短头发。 唐明丽这么想，也这么说了。 付辞听得急了，他喜欢她这头乌黑茂密的头发了，真怕她和很久之前的那次一样，为了洗头不麻烦，一刀剪到和下巴齐平。 当然了，她短发也很好看。但想她一天天慢慢留长，还精心养护的长发，却因为一时冲动就剪掉了，还是会很心疼。 “你要是觉得洗头麻烦，我帮你洗。”因为心急，付辞说话的音量都不自觉提高了许多。 唐明丽紧张的连忙左右张望。 还好，中餐厅就是这点好，吃饭热热闹闹，并没人听到付辞说什么。 但她还是不想再来一次，催促着付辞付款走人。 他们吃饭的地方离家属大院并不远，坐公交车都不用十分钟。 回到家时，付家人刚看完黄金档的连续剧。 看到他们回来，付老夫人笑眯眯问：“今晚在外面吃了什么好吃的？” “就西街那家火锅店。” 唐明丽一说，付家人都知道是哪家。 和她一起生活几年，谁还没偶尔跟着吃吃喝喝呢。 付母和付老夫人忽然也想吃了，商量着什么时候再一起去吃。 唐明丽笑道：“只要你们想，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只是，和婆婆和奶奶一起吃火锅，口味得清淡些，不能像跟付辞一样，可以来个大辣的鸳鸯锅。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吃这么辣了，肚子好像有点翻腾。 唐明丽捂着肚子，隐晦道：“我先上楼了，有些急。” 付老夫人和付母立刻明白她什么意思，连忙让她上楼。 付辞见状，明白自己现在跟着上去也帮不了什么，便留下来和家人聊会天。 看完电视的付家人也想和他好好聊聊，毕竟很久没试过这样坐下来聊天了。 他们先是关心了下他在深圳那边的事情，得知已经初上轨道时，都很替他开心和骄傲。 然听到付辞说明年可能大半时间都要留在那边时，原本说说笑笑的付家长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于付辞的事业，他们肯定是支持的。对于他可能大半时间会留在那边，他们也不是没心理准备。 凡事都有舍才有得，想要成功，哪可能没牺牲。 但这一天真快要到了，那就是另一种心情了。 付母叹了口气，问：“住的地方都找好了？” 付辞点头：“就厂里的宿舍。” “宿舍啊……” 这词对付母来说好遥远，她也就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住过那么一段时间单位宿舍。 也许是在这里住太久，现在回想起来，当年住宿舍的日子条件确实挺艰苦的。 那么艰苦的生活条件，也幸好儿媳妇不用跟着去……才这么想，付母连忙反省。 她怎么能在知道儿子即将要在艰苦的条件下生活而暗暗庆幸。 但就是控制不住这么想。 明丽那丫头已经被养得娇滴滴的了，是真吃不了这些苦。 为了让自己心安些，付母嘱咐道：“在那边不比在家，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这话仿佛就能证明自己其实不是太偏心似的。 付辞嗯了声，“我会的。” 付母：“有时间多给家里打电话。” 付辞再辞嗯了声，“我会的。” 付母：“……” 和这个儿子聊天是真累，打一下放一个屁。 在儿媳妇没进门那么多年，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真不敢想。 她这个儿子最大的功劳，估计就是娶了明丽这样合她脾气的媳妇。 付母被聊得无话可说了，付老夫人把握机会接上。 “不忙的时候还是要多点回来，就算不回来看看我们，也要看看明丽。我们年纪大了，生活平静如水是福气。但明丽还年轻，她比你还小七岁呢，你可不要只顾着工作忽略了她。” 听到奶奶说小七岁，付辞心微微刺痛，纠正：“是六岁零三个月。” 长辈们就喜欢说虚岁年份，明明算起来，他就大妻子六岁零三个月。 按照四舍五入的算法，他也就大六岁。 唉，但也就是这六岁，都让他觉得自己真的比妻子老很多。 特别是他今年这么忙，奔波劳累，风吹日晒，也不知道会不会衰老得更快？ 接下来付奶奶说什么，付辞已经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自己这一年有没有老很多。 应该不会的吧。 付辞安慰自己。 他一个医生朋友说过，其实正常情况下，男性是比女性更耐老的。这是因为男女激素有差异，再加上男性的皮肤要比女性厚。 骂男人厚脸皮没错的，男人的脸皮确实比女人厚。 看了眼时间，妻子已经先上楼十多分钟了，付辞觉得自己可以上去了，便起身上楼。 付老爷子嘴巴才张开，话都还没说呢，孙子就留给他一个背影。 等到付辞的身影都看不到后，他直接气笑了。 “好啊，直接忽略我是吧，我都还没说话呢。” 听到这话，付家其他三人都笑了。 付成安安慰道：“爸，你别这么说，我不也一样没说话吗？” 对于儿子这番安慰，付老爷子冷哼了声回应。 “你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 “爸，瞧你这话说的，妈也说你年轻的时候是锯嘴葫芦呢。” 父子两争论起来了，听得付老夫人和付母直笑。 付老夫人边笑边说丈夫：“好了，别争了，你儿子像你。” 可不就是子似父。 若不是有唐明丽这个意外，付辞怕也是一个样。 几位长辈估摸着付辞和唐明丽应该也不会再下楼，笑完后便也各自回房了。 - 楼上。 付辞上来的时候，唐明丽确实是已经上完厕所，只是坐在沙发上那样子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是不是吃撑了？” 听到丈夫再次关心自己是不是吃撑，尽管刚才上厕所耗了不少力气，唐明丽依然幽幽给了丈夫一个不太友好的眼神。 “你可能不知道，我现在食量比之前更大了。” 这话当然不是真的。她只是成年人正常食量。 付辞不解了，“没吃撑，怎么看上去好像肚子不太舒服的样子？” 唐明丽：“……” 不怪他，这男人接触的异性太少了，能参考的经验几乎只有她。而她肠胃一直以来又出奇的好，没闹过这种情况，所以他看不出来也正常。 想明白后，唐明丽告诉他：“我是太久没吃这么辣这么油，肠胃有点受不了。” 她猜测自己今晚吃这一顿火锅后之所会闹肚子，可能是和自己前段时间没注意，吃坏了肚子有关。 间隔时间不够长，没养好。 不过好在舒服多了，可能是刚才吃的整肠丸开始发挥作用了。 缓过来后，想到还要洗头，唐明丽也不想再耽搁了，表示要先洗澡。 付辞伸手将刚站起身的妻子搂入怀，笑吟吟道：“我帮你洗头。” 话是在她耳边说的，语气还比平常温柔了几分，莫名的一下子气氛就好像变了。 唐明丽感觉自己的耳朵应该很红，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两只耳朵耳垂很烫很烫。 “不要。”她弱弱拒绝。 哼，什么帮她洗头，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但是话又说回来，两人结婚这么多年，那方面是越来越和谐，也一直循规蹈矩，基本不在房间以外的地方乱拉。 第100章 “你有偷偷锻炼？”唐明丽忍不住隔着衣服戳了戳付辞腹部。 手感硬硬的。 她非常肯定, 没锻炼绝对保持不到这种程度，毕竟他现在也是即将三十岁的人了。 付辞也不否认，但回答得也有些含糊, 只是说：“有时间会跑跑步。” 有时间？唐明丽带着笑意细品这三个字。 他忙成什么样, 她又不是不知道，肯定是忙里偷闲硬挤出来的时间。 不过这样挺好的，不管锻炼的出发点是什么, 工作再忙也知道锻炼身体总归是好事。 想到这衣服遮盖之下的腹肌，唐明丽心猿意马了。 所以当付辞再次轻声说帮她洗头时，她没再出声拒绝，任由他牵着自己来到浴室。 当空间变得如此狭小, 气氛瞬间变得更暧昧了。 付辞把袖子挽起, 开了花洒, 试了试温度，觉得可以后，示意唐明丽低头弯腰。 唐明丽傻眼了。 真只是洗头啊。 她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一口气，拖过放在角落的小方凳坐下后, 把头发全拨到前面, 低下头任由他捣腾。 付辞笑笑, 开始认真帮她洗头。 唐明丽也不是没在外面洗过头, 有时候下班太晚，人太累, 她也会直接选择去租房子附近的理发店直接来个泰式洗头。 严格说来, 付辞洗头并不专业, 指腹是杂乱无章在她头顶按压。 但他的指腹每一次按压在头皮上，都让唐明丽感到无比舒服。比上辈子任何一次洗头都舒服。 等到差不多洗好，她已经舒服得快要昏昏欲睡。 付辞拿过干净的毛巾开始轻轻拭擦她湿漉漉的头发。 看到她一脸犯困的样子, 忍不住笑她：“洗个头也能睡着。” 但这次唐明丽可有理由反驳了：“你不知道吗？洗头、按摩是最助眠的。” “这样吗？”付辞露出困惑的表情：“我给自己洗头的时候怎么没感觉？” “自己给自己洗当然没感觉，你得去外面体验。” “那还是不必了。” 他以前没这么干过，以后也不想这么干。 在付辞说这话之前，唐明丽从来没想过要限制他什么。在她看来，偶尔去外面洗个头，按个摩也是非常正常的放松方式。但他主动表明不需要，还是让她忍不住暗暗高兴。 付辞没忽略她上扬的嘴角，也跟着笑了，继续帮她擦头发。 待头发擦得半干，付辞才问：“要不要先吹干？” 唐明丽想到自己衣襟和衣袖都弄湿了，还是先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再吹吧。 明明是正儿八经地交流，可她却不受控制脸红了。 又不是邀请他一起洗，到底在脸红什么。 她是一点都没察觉，自己轻咬着下唇，眼波流动间不自觉露出的媚态有多吸引人。 付辞看得心一动，情不自禁吻了上去。 天地良心，付辞敢捂着良心发誓，他真的只是单纯想帮妻子洗个头，可妻子原来一直动了歪念头。 两唇触碰的那一刻，唐明丽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呼喊。 来了？！ 她既紧张又期待。 两人并非没试过在这个偌大的浴室里坦诚相见过。 好多次她累的没力气起床，都是他抱着来冲洗。 但不一样。 那是过后，两人都饱食餍足，哪还有半点歪念头。 这会是前序，极有可能发展到过程中。 唐明丽心跳是史无前例地快。 也可能空间太小，加上水汽蒸发，她觉得要喘不上气了。 “别别别。”在付辞欲欺上来的那一刻，唐明丽害怕得连忙伸手挡住，“这样不行的。” 付辞看着她的眼睛猩红，声音粗哑问：“怎样不行？” “做不到的。” 唐明丽声音很小，甚至都没哗啦啦的水流声大。 可在这样的环境里，细若蚊吟才更有穿透力。 这一声做不到，不仅传进了付辞耳朵里，还刺进了他心里。 “做得到的。”他认真纠正妻子。 “做得到吗？” 唐明丽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依然不敢相信。 她觉得小说和电影很多都是骗人的，万一付辞因此而受挫，后果不敢想。 “做得到！！” 付辞不想再强调，直接用行动证明。 …… 头白洗了。 一个小时候，唐明丽不得不又洗了一次头。 这次她是不做任何挣扎了，回到卧室后，整个人直接往床上一趟，只露出个头在床外头，任由付此帮自己擦掉水分后又吹干。 做完na这一切，一扭头就沉沉睡去，连身位都没怎么调整。 付辞看着无奈摇了摇头。 谁让累着她的是自己呢，只能多担待了。 放下吹风机后，他轻轻抱起妻子，给她调整了下身位，盖好被子后才又拿起那条刚帮妻子擦过头发的毛巾擦自己湿漉漉滴着水的头发。 好在他头发短，擦两下就基本没滴水了。 他并没有立刻要睡的意思，也就没有再用吹风机吹干。 来到书房，从书架拿出一个文件夹，付辞又开始了他的居家加班。 忙起来不觉时间，甚至不知道唐明丽来到了书房门口。 直到听到轻轻的叩门声，才猛地抬起头。 见是她，赶忙问：“怎么了？” 唐明丽摇了摇头：“没什么，起来上厕所，看到书房灯还亮着。” 还在加班，说明还是上半夜，可她累得以为已经很晚了。 她打了个哈欠，对付辞说：“你继续忙吧，我上个厕所继续睡。” 付辞淡笑点了点头。 待妻子转身离开后，拿起放在一旁的手表看了眼时间。 已经十一点多了，不早了。 可这叠资料还没看完，今晚估计要熬夜了。 想到漫漫长夜，付辞起身下楼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投入工作中的付辞再次不觉时间。 等到忙完，已经凌晨两点了。 即使是铁人，坐了这么久，动了那么久脑子，也该疲惫了。 付辞起身松了松筋骨，感觉舒服点后，才回房休息。 才进门，他就愣住了。 这个点，妻子不是应该睡着才对吗？ 然他真的听到了她轻微的呻、吟声？！ “怎么了？”没开灯，付辞熟悉摸到唐明丽睡觉的一侧，朝她关心伸出手。 唐明丽正微缩着身子侧躺着，这是她寻找了许久才找到的比较舒服的姿势。 她有些痛苦回应丈夫的关心：“肚子好像闷闷的。” “好像？”付辞下意识就想去摸她的肚子，却被制止。 “别碰，我怕动一动就又难受。” 不能动，付辞只能焦急问：“是吃坏肚子了？” 唐明丽也猜应该是这样。 “可能今天的火锅太辣了。” 不应该要中辣的，一个平常都不怎么吃辣的人，尝尝微辣的味道就好，挑战什么中辣。 是她失算了，没想到肠胃没完全好。如果肠胃完好估计还没什么，顶多跑两趟厕所。 “我去找药给你吃。” 付辞立刻下楼，熟练从药箱里翻找吃肠胃不舒服的药。 - 喂唐明丽吃下药，付辞依然一脸担心。 唐明丽安慰他：“别担心，我并没很难受，只是有点点不舒服。” 付辞怎么能不担心呢，她就是皱个眉，他都心疼啊。 唐明丽见他一直在自己这侧床沿坐着，又说他：“赶紧躺下歇息吧，不早了。” 虽然没看时间，她也敢肯定不早了。 好想天亮啊，也许天亮就能舒服点了。 可有时候就是这样，越盼着时间快点过，时间就过得越慢。 唐明丽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付辞依然走回自己那侧上床躺下，轻轻摸了摸妻子额头，拨掉她额间的碎发。 唐明丽催他快睡。 可付辞怎么睡得着。 熬到唐明丽自己迷迷糊糊睡去，他才浅浅眯了会眼。 他睡的很浅，唐明丽一动，他就醒了，担心她是不是难受。 这一夜对两人来说都不好受。 唐明丽醒醒睡睡，一晚上加起来睡着的时间不及平时的一半。 付辞就更不用说了，几乎没有睡熟的时候。 终于天亮了。 对于两人来说，很少这样期盼着天明的。 唐明丽终于不用强迫自己装睡，天知道她装的有多难受。可为了让付辞多睡一会，她还是强迫自己忍着。 肚子虽然并没有痛的要生要死，但这种闷闷的程度，你说很难受吧，又好像可以忍。说不理它吧，又没办法忽略。真是折磨人。 付辞见喜欢睡懒觉的妻子竟然这么早睁眼，不用问也知道她肯定不舒服了，所以直接问：“要不去一下医院吧？” “暂时不用。”唐明丽摆了摆手，她现在有点想上大的。也许上完厕所就能好点呢。 她没有想错，上完厕所后是好了点。但这种好的状态并没持续太久，又要跑厕所。 短短一早上跑了几趟厕所，唐明丽再不想承认也得接受自己拉肚子这个事实。 付辞没办法再由着妻子，坚决要带她去医院。 看到两人刚下楼就要出门，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付老夫人连忙放下报纸，笑问：“大早上的，准备去哪呢？” 付辞不想奶奶担心，只好说：“明丽闹肚子了，我陪她去开点药。” 听到是唐明丽肚子不舒服，付老夫人收起笑容，关心问：“是不是昨天在外面吃坏肚子了？” 唐明丽也没法否认，只能尴尬笑笑。 “奶奶，不碍事的，就是昨天的火锅太辣了，有点那肚子里，我去找医生开点药吃就好了。” “有我在呢，不用担心。” 第101章 唐明丽见唐明美这样子, 就知道她在撒谎。 想来也是唏嘘，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什么时候见过唐明美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有了孩子后真的变了好多。 “孩子是什么病？” 当肺炎二字从唐明美口中说出来, 唐明丽更心疼躺在病床上的孩子。 大人得这病都难受, 何况是这么小的孩子。 她安慰唐明美：“别太担心，有医生呢。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唐明丽从来不是喜欢夸夸其谈的人, ‘尽管开口’这样自负的话，她两辈子第一次说。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什么忙，就是想让唐明美知道，在孩子生病这件事上, 她是愿意帮忙的。 看着这么小一团的孩子蔫蔫躺在小小的病床上, 真的很难硬下心肠。 不过唐明美听到这话却是另一番感触。 这话说得和付辞无异。 她百感交集。 为唐明丽对自己和女儿还能有这份心, 也为对方和付辞是同一类人。 能说出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谁能说不是同一类人呢。 也是这短短一年半经历了太多的事，她才明白很多。 有的人是嘴上说的好听，但冷血得很。 有的人可能看着旁人勿近, 但却心善得很。 唐明丽和付辞……唐明美不敢说他们心善, 但绝对比李大柱一家好。 待了好一会, 唐明丽估摸着这个点应该不早, 故作不经意看了眼手表，发现确实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这个时间就算是其他国营厂也下班了, 何况上班时间和其他厂不同的肉联厂。 但事实就是, 到这个点都还没看到李大柱还有其家人的身影。 这对劲吗？ 其实从知道唐明美自己去医院食堂买吃的开始, 唐明丽就觉得不对劲。 唯一的女儿生病住院了，李大柱还有心情上班？ 好吧，就算他热爱工作, 立志要为社会主义事业奉献自己，那也得让家人来医院替把手吧。 这么小的孩子，可是一刻都离不开人。 想到这些，唐明丽对李大柱的厌恶就又深了几分。 因为不想在唐明美这个正难过的母亲胸口扎刀，她硬是忍住了数次欲问出口的话——李大柱是要死了？ 他还不如真死了。 离开医院前，唐明丽还是给了唐明美几十块钱。 这个时候看病虽然没有后世那么难那么贵，但住院也挺花钱的。 而且刚才也看到了，唐明美吃的是白粥。 想没结婚之前，哪怕是最苦的下乡那两年，大伯夫妻都尽可能给她寄吃的用的，日子怕是都比现在好。 不知道大伯夫妻看到会不会后悔。 女儿没嫁人之前可是被他们捧在手心疼的，哪曾受过这缺穿缺吃的苦。 为什么有的父母知道女儿嫁人之后的日子过得肯定不如在自己身边做女儿的时候，却都还是要逼着女儿结婚呢？ 就因为不结婚会落人口舌？ 为什么都觉得只有嫁人才能依靠？ 丈夫这种生物，嫁对了或许是依靠，嫁错了那就是毁天灭地。 成功概率如此低，却义无反顾逼着女儿冒险。 一旦嫁错，又只会哭着说这都是命。 唐明丽从医院出来，心情复杂得都不想说话。 付辞看出她情绪不高，静静陪着走了一路，快到公交站了，才开口。 “担心你堂姐？” 唐明丽下意识摇了摇头，“就是看到她现在这样，有些感触。” “什么感触？” 什么感触，唐明丽也不好真一五一十把内心所想说出来啊。 虽然她知道付辞和那些男人不一样，他是称职的丈夫，如果以后他们能有孩子，也一定会是称职的父亲。 想到称职的父亲，唐明丽情绪更低落了。 为什么最配做父母的人，往往好像很难有孩子。不配做父母的人，却跟母鸡下蛋一样，一个不声响就搞了个孩子出来。 见妻子不说，付辞也没继续追问。 总归情绪变得低落，肯定是和唐明美及她的孩子有关的。 他是这么想的，却不料在坐上公交车后，妻子忽然说：“如果我们有孩子，你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一时之间，付辞搞不清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结婚也好几年，按理说也是时候有个孩子。但他也知道，妻子年纪还小，还没有做好成为母亲的心理准备。再加上她身子是这样的情况，想做母亲还得闯过一道坎。 所以，妻子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付辞不得不琢磨，怕说错了触碰到妻子的痛处。 琢磨了翻，他觉得应该是今天在医院里只看到唐明美一个人照顾孩子，不见李大柱身影，让她有感而发。 想明白后，他笑了笑，“是不是个好父亲，这是个未知数，但是现在我在努力做一个好丈夫。” 都已经做到这程度了，竟然还说在努力。 这男人对自己要求是有多高？ “你这样，我会赶不上你标准的。” 付辞笑问：“什么标准？” “还能是什么标准？”唐明丽瞪了他一眼，偏不说出来。 付辞当然知道，但就是想听到她说。 最后在他的有一次追问下，唐明丽还是说了出来：“好啦好啦，是做一个好妻子的标准。” 说完脸不争气红了。 好可怕，不知不觉中，她也动了做一个好妻子的念头。 不能再想，必须停止。 然付辞却一脸认真告诉她：“你做得远比我好。” “怎么可能？”唐明丽没底气，但对上付辞如此认真的脸，不禁怀疑，难道她真已经做得很好而不自知？ 那就要详细听听了。 付辞笑笑。 他这么说并非敷衍，而是妻子真的已经做得很好。 若不然，爷爷奶奶还有父母怎么可能这么喜欢她？甚至已经喜欢到超越他这个亲生的程度。 “你从不把我家人对你的小挑剔放在心里。” 唐明丽一脑子问号。 爷爷奶奶公公婆婆有挑剔过她？ “你真心把我的家人当自己家人。” 唐明丽：那是他们把她当家人啊。 “你从不会不耐烦奶奶和妈的唠叨。” 唐明丽：有吗？她们不是喜欢唠叨的人啊。当然了，有时候念叨的一些话题她不感兴趣，左耳进右耳出就是。 “我经常在外面奔波忙碌，你替我陪伴了家人。” 唐明丽：没你在外面好好挣钱，我怎么能在家里吹空调叹暖气。 前面说了那么多，都是她对家人的付出。 终于要说到自己了，付辞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我知道，我刚开始对你的态度比较冷淡，很多地方做得都不够好，但你都包容了。” 唐明丽再次一脑子问号？ 有吗？ 她努力回想，才终于想起和付辞最开始一起生活时的他是什么样子。 确实不是现在这样。 那会的他满脑子只有工作，人也不计较矜持，就连夫妻之间的事也是她更放松。 可后来，不知不觉中，他变了很多。 不对，或者这才是真正的他。 最开始他们太陌生了，他没有在她面前完全做自己。 这不是很正常吗？ 有的人的性格就是外冷内热，不熟悉的时候会让人觉得不好相处，熟悉了之后才发现人不可貌相。 性格如此，怎么成她包容他了？ 说的好像最开始的时候，他对自己冷暴力似的。 其实完全没有啊。 关了灯上了床，不也热情似火，让人无力招架。 嗐，这对自己要求高，对别人要求低的男人。 不过，付辞说的这些也并不无道理。 站在他的角度，站在婆家人的角度，也许她确实也做得挺好的。 一家人能相处融洽，又怎么会只是一边的功劳呢。 这么想，唐明丽有些骄傲和得意。 抛开不能结婚就让长辈们抱上孙子，她真的是很不错的呢。 唐明丽一时感触，不禁道：“要是能让奶奶抱上曾孙，可能在她心里，我就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孙媳妇了。” 这一次，付辞不会想是李欣的住院让她有感而发了。 难道……？？ 付辞小心翼翼开口：“你是不是有点想要个孩子了？” 他说得很小声，一方面是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波澜不惊，一方面是生怕吓到了妻子。 自己都没发现，因为紧张，两手都不自觉一直反复握拳，松开，握拳，松开…… 唐明丽倒坦然多了，老实道：“最近确实有在想这个问题。” 再拖几年，也许可以不用吃太多手术的苦，这点她是一直明白的。 但是吧，她的几年，和婆家人的几年，可能就不同维度的时间概念了。 唐明丽语气平常，在她看来，就是夫妻间正常讨论一件事而已。 她从容轻松的态度，让付辞暗暗松了口气。 而有些话，他早就想说的，这会也可以说了。 “其实上一次去香港，我有了解过那边的医疗水平……” 随着付辞娓娓道来，唐明丽才知道，原来那次去香港，他竟然还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不过说完唐明丽又道：“早说可能也没什么用，现在想去香港可不是那么容易。” 所以，即便那边的医疗水平更高，去那边做手术的话可以更大程度减少对身体的损伤，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且广城去香港，说远不远，说近绝对不近。一来一回奔波，可能也不利于修养。 如果真已经做好心里准备了，不如直接在广城的大医院做手术得了。 第102章 对上付辞打量的目光, 唐明丽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比较超前的话。 短短几秒，她努力回想电视和报纸新闻中有没提过中外合资这类字眼。 然而很遗憾，真的一点印象都没。 要怎么和付辞解释呢？ 瞎忽悠吧。 放弃挣扎后, 唐明丽眨巴着眼睛, 一脸无辜问：“不是吗？” “是。”付辞点头，“我只是诧异你怎么会知道合资企业。” “新闻联播都提过，什么鼓励外商来投资, 中外合资的，当时看得不是太认真，不太记得了。” 是，她是想不起来电视新闻有提过, 但她也敢肯定, 付辞肯定忙得没时间看电视。 果然…… 付辞露出释然的表情：“原来是这样。” 有电视之后, 获取信息确实比方便。 说回正事：“等到深圳那边工厂的事步入正轨，我去香港就方便很多，如果你想……想去那边动手术的话，我可以帮着办个通行证。” 说太多, 付辞怕妻子误会, 又解释：“我并没一定要你手术的意思, 只是这个病因一直不处理的话, 我也怕对你有影响。” “这个确实。”唐明丽并没有误会。 虽说他们现在都有在注意，但万一真不小心怀孕了呢？那带来的伤害就更大了。 所以, 除非她打定主意以后修身养性, 不然不管生不生孩子, 都还是要趁早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对着付辞这样的极品，她能修身养性吗？ 唐明丽看向丈夫如美工刀雕塑出来般的俊俏侧脸，在心里叹了口气。 太难了。 修身养性本就是逆人性行为, 再对着这样的极品，更加不可能做到。 唐明丽让丈夫看着办，反正能办下来就办，办不下来就在广城这边的医院手术。 付辞眉头一拧，问：“你已经决定手术了？” “当然，既然体检出了问题，肯定要解决的。”说着，她甚至大言不惭：“我不是那种爱逃避的人。”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笑了。 付辞也笑了，看破不说破。 很多时候，他都注意守护住妻子那强大的自尊心。 “这事就这么决定了。” 唐明丽就这么轻笑着，将付辞谨慎有谨慎才敢说出口的事下了定论，就仿佛这是一件多么平常的事。 付辞微拧的眉头松开，也跟着笑了。 “嗯，就这么决定了，事情都交给我吧。” 几年了，每当他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她了，却很快会发现，其实还远远不够。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良好的心态像四季里的微风。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风，可风总在你不自觉起了燥意时吹来。 -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 这个点，付老夫人本应该在睡觉，付老爷子不是出门做志愿者，就是在外头和人下棋。 但今天，唐明丽和付辞推开门却见到两人都坐在客厅沙发上。 看到他们，付老夫人很明显松了口气。 “回来啦，身体怎么样？” 只听到这话，唐明丽就知道他们之所以反常，就是在等自己。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打了针，没什么事了。” 付辞立刻揭穿她：“什么没怎么事？还开了几天药呢，医生叮嘱这段时间得吃清淡些。” 听到要注意饮食，正在搞着餐厅卫生的张桂花不由插了一嘴：“要喝粥吗？米饭可不可以吃？” 唐明丽抢着回答：“当然可以，医生只是说不要吃太重口味的。” 不行的，她是饭桶。 一天至少得吃一顿饭，不然一整天都会饿得慌。 然而这次却没由着她，告诉张桂花：“这两天最好喝粥，你给她煮骨头粥吧。” “只喝粥不行的，我饿起来会反而吃很多其他的东西，这不是适得其反吗？”唐明丽可怜兮兮哀求：“这样，我早上和晚上都喝粥，中午让我吃饭吧。” 妻子一哀求，付辞就心软了。 考虑到妻子确实半点都饿不得，最终他还是同意了。 不然真的饿急了，她真会偷吃其他东西。 见丈夫点头，却依然愁眉苦脸，唐明丽说他：“我是最爱惜自己身体的，别担心啦，我肯定会看着办的。” 如果吃饭真的会让她肠胃不舒服，她会立刻停掉，咬牙喝几天粥的。 付辞听到她这么说，才终于放心些。 如果不是工作太忙，他真想这几天都呆在家，盯着她一日三餐。 没办法，他只能将这事委托给奶奶和张桂花了。 张桂花笑笑：“放心吧，我保证这段时间家里见不到一道重口味的菜。” 付老夫人也道：“明丽一向听我的话，由我盯着，你放一百个心，该出门好好挣钱就出门好好挣钱。” 不知不觉，她说话都受唐明丽影响不小。 见大家如此不相信自己能管住嘴，她故意跺了跺脚：“哎呀，我饿了，午饭还没吃呢，先吃饭吧。” 早上出门的时候连早饭都没吃，她是真的好饿好饿。 听到这话，张桂花想起什么，连忙进厨房把中午特意留出来的半盘烧鸭端在手里。 “这盘菜明丽不能吃。” 见是烧鸭，饿极了的唐明丽忍不住吞口水，内心开始挣扎起来。 虽然肠胃不舒服，但打了针之后到现在一直没事，也许吃一两块没事呢。 看到妻子眼神都快直了，付辞忍不住轻敲了敲她脑袋：“瞧你这馋样，还让我们相信你？” 唐明丽嘿嘿笑笑，算是彻底认清了自己对美食的抵抗力。 或许确实需要大家监督。 但是吃不到想吃的，她又忍不住觉得委屈。 “今天中午的菜，还有什么是我能吃的？” 张桂花念叨了两样：“蒸水蛋，花椰菜，这两样你应该能吃。” 能吃当然是能吃，但在唐明丽看来都是素菜。 才第一顿呢，她怎么已经觉得难熬了？ 好在她到底是成年人，还知道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 现在克制住嘴，是为了早点康复，早点能吃香的喝辣的。 只是…… 她看着张桂花手里端着的那盘烧鸭，说：“我虽然不能吃，但付辞可以吃。你放着吧，我闻闻味道也好。” 然付辞怕她先是闻闻味道，再要吃一小口，所以果断拒绝。 “不用，我和你同甘共苦。” 唐明丽想哭。 好你个同甘共苦，你这是连闻都不想让我闻啊。 - 为了不让自己一直想着那盘烧鸭，吃饭的时候，唐明丽主动和付老夫人聊起在医院撞见唐明美和孩子的事。 听到孩子住院，却只有唐明美一个人在照顾，付老夫人都生气了。 “李家人真不是人，那可是他们亲孙女，竟然能这么狠心。” “可不是。”唐明丽嚼着饭，含糊呼应，“李大柱真不是东西，可能在他心里就没这个女儿。” 付老夫人冷哼了声，“没这个女儿？现在已经计划生育了，他这辈子就只能有这个女儿。”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唐明丽见过太多人为了追生儿子的疯狂。 付老夫人可能是气不过，本来在沙发坐着和唐明丽聊的，后来干脆挪到餐桌前，坐在唐明丽旁边。 “你堂姐也是个不争气的，李家人都这样了，如果是我，这次孩子病好后，就直接抱着孩子回娘家。反正你大伯母也没上班，正好可以帮她带孩子。而且已经年底了，干脆在娘家住到过年得了，看看李家人会不会反省。” 唐明丽非常赞同，如果是她也肯定会这么干，但唐明美就不知道了。 如果是以前的唐明美，肯定不会，为了面子她会死忍着坚持下去。 但是现在唐明美变了，也许为了女儿，她真的会这么干呢？ 唐明丽在这边揣测着唐明美的时候，她正在医院那边和李大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李大柱今天下午休息，本来想在家睡觉的，谁知道被母亲一直念叨。 念叨妻子生了个赔钱货，还身体不好，动不动就生病。 念叨着这次竟然还要住院，不知道要花家里多少钱。 念叨着唐明美明明自己有工资，昨天却硬从她这里要走了十块钱。 李大柱被念叨得烦了，觉也不想睡了，干脆出了家门。 只是外头太冷了，一直漫无目的地走，他也遭不住，这才想到来医院看孩子。 谁知道来到医院，还没说两句话呢，妻子就夹棍带刺，说他终于长良心了，知道来看孩子。 李大柱心情本来就不好，唐明美越说越难听，于是情绪爆发了。 “唐明美，你好意思说我？没有我辛苦工作，孩子看病的钱从哪里来？我今天杀了二十头猪，累得要死，一下班就往医院跑，你不体恤我就算了，竟然还阴阳怪气，有你这么说妻子的吗？”李大柱越说理直气壮，几乎都忘了自己是张口就来的撒谎，“再说了，如果不是你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孩子会肺炎住院吗？我就没见过哪个当妈的像你这么照顾孩子的。” 李大柱嘴毒起来也是堪比砒霜，一字又一字，直往唐明美心口扎。 唐明美本来就愧疚，认为是自己大冷天地抱着孩子在外面瞎转，才会让孩子生病的。 李大柱这话算是扎到要害了，她听后更愧疚了，心疼得跟被针扎似的。 但这不代表她无法反驳。 她就算再不称职，也绝对比李大柱这个当爹的要好一百倍，一千倍。 第103章 “你问我是怎么照顾孩子的？好, 那我就再告诉你。” 唐明美细细道来，自从孩子出生后，她就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每隔一两个小时要醒来喂奶, 一个晚上给孩子换几次尿布。 出月子后, 婆婆就没再洗过孩子的尿布，她伤口都还没愈合，就要强撑着洗孩子的东西。 孩子三个月的时候, 她回红糖厂上班。 白天上班，晚上照顾孩子，有多累姑且不说，还要看婆婆脸色。 看在婆婆帮忙带看孩子的份上, 她都忍了。然就算这样, 婆婆也并没有用心照顾孩子。 前三个月, 自己照顾孩子的时候，孩子基本吃了睡，睡醒吃，乖的很。可交给婆婆帮忙带后, 孩子经常嗓子都是哑的, 不敢想白天到底哭了多久。 她说过婆婆很多次, 可婆婆每次都反而怪孩子爱哭。 想起这些, 唐明美就好气。 她的孩子明明是最乖的，只要吃饱, 及时替换尿布, 可以说不哭不闹。 孩子哭, 肯定是大人没照顾好。 然而面对她的揭穿，婆婆却恼羞成怒说孩子娇气。 明明那是亲孙女，却冷漠说着‘没有公主命, 却有公主病’这样冷血的话。 再后来，因为总是没有及时更换尿布，孩子□□和屁股红肿，疼得一天到晚嗷嗷哭。 没办法，她只能继续跟厂里请假照顾孩子。 可婆婆不仅没半点反思和愧疚，还阴阳她借口带孩子不愿意上班，甚至还说有其母必有其女。 是，她是说过在红糖厂上班辛苦，也确实是并不喜欢红糖厂这份工作，甚至也动过不想干的念头。 可即便这些负面情绪交杂席卷而来，她都依然还在坚持，因为她真的很珍惜能有一份工作。 可婆婆却这样阴阳她，还带着映射母亲一辈子都靠父亲养。她能忍下这口气才怪。 唐明美说着说着，不禁潸然泪下。 这一路她和孩子受了太多委屈。 然李大柱和婆婆不愧是两母子，嘲讽道：“就你那份工作，一年有一半的时间才发二三十块钱的工资，如果不是嫁给了我，有我养着，你能养活自己？” “你们家几口人，一个月伙食费却连二十块都没花到。你们都能存活，我只养活自己，为什么不能？而且我还有爸妈，我爸是技术工，工资比你高多了。就算我没工作，一个月也能给我几十块钱零花。”唐明美这反驳有理有据。 可李大柱这种脸皮的人，惯会挑自己想听的来听。 “你爸工资高，怎么你和我结婚后，不再每个月给你几十块钱？” “李大柱，你要脸吗？”唐明美咬牙切齿。 其实父母不是没想过每个月帮补她一些，特别是有孩子后。可李家人真的太讨人厌了，她才不要拿父母的钱贴补他们。 李大柱道：“我是不想要脸了，每天累得要死要活，却还没钱，我要这个脸干什么。” “你没钱是我导致的吗？你没钱是你无能。一个男人，如果连养老婆孩子的能力都没有，干脆断子绝孙算了。” 断子绝孙四个字，在计划生育政策实施后，父母就时不时在他面前念叨。甚至还说他是李家的罪人，李家三代单传毁在了他这里。 可以说，这四个字几乎快成他的逆鳞了。 李大柱立刻炸了，“唐明美，我李大柱要是断子绝孙，都是因为你。你肚子不争气，生了个女儿就算了，还死活不肯放弃那份半死不活的工作。” “就算我的工作半死不活，也比你可靠。” 其实对于李大柱家人的，辞职躲起来偷偷生多一个孩子这个提议，唐明美不是没心动过。但是李家人对她和女儿的态度太让人心寒，让她不敢下最后决心。 虽然她也很想生多一个儿子，但对于女儿她也是同样爱的，可李家人就不是了。 还没儿子呢，对女儿就这态度。真生了个儿子，女儿岂不是更加如同草芥？ 基于种种顾虑，唐明美一直犹豫不决。 可也正是她犹豫不决一直拖着，才让她对李家人彻底死心了。 李大柱被唐明美说得面红耳赤，加上同病房的其他病人陆续回来了，他到底是男人，没唐明美那么放得开，最后只能气呼呼走了。 在离开前，恶狠狠对唐明美说了句：“我李大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你这样一个女人，弄得家无宁日。” 同病房的人都听到了李大柱这句话，在他离开后都忍不住偷偷打量唐明美，仿佛在端详她是怎样一个女人。 若搁以前，唐明美肯定会生气，但现在她无所谓了。 李大柱这样一个垃圾，有什么资格评判她。 才这么想，唐明美就愣住了。 为什么对李大柱和李家人如何看自己，她能做到不屑，但上辈子对于付家人却不是这样？ 呆愣片刻后，她不得不承认一点，就是上辈子她心里其实也清楚，付家人是正人君子，人品在自己之上。 对于小人，她不屑，甚至鄙视，可对于人品比自己高尚的人，她更多的是无力恼羞成怒吧。 - 一个星期后，李欣的肺炎终于好转。 这一个星期，李大柱和家人都没出现过，反而是唐明丽和付老夫人有来医院看望过孩子。 所以，可以出院后，唐明美抱着孩子直接回了娘家。 李红压根就不知道外孙女住院的事，看到女儿抱着孩子回来，心里顿时一咯噔，一边接过孩子一边关心问：“是不是又和大柱闹矛盾了？” 唐明美也不隐瞒了，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母亲。 李红听到外孙女竟然生病在医院待了一个星期，顿时心疼的不行。 “我可怜的孩子，还那么小，就遭了这么大的罪。” 然后开始骂李家人：“那一家子没心肝的，怎么说都是他们亲孙女，怎么能狠得下心不闻不问。” 听到‘亲孙女’三个字，唐明美就觉得讽刺。 李红骂归骂，还是担心女儿女婿真闹翻的，又说：“这段时间你在医院照顾孩子也辛苦了，就在娘家住几天。” 以往听到这话，唐明美都会不吭声。 哪怕她心里想长住，可也清楚自己到底是嫁人了。 但这次，她神情严肃对母亲说：“妈，这次我打算就在这住下了。” “什么意思？”李红生出不妙的感觉。 “我的意思是，我不回李家了。” “这怎么行？” “这怎么不行？难道你真要赶我走？”唐明美心好酸，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即便如此，她还是态度坚决告诉母亲：“就算你要赶我走，我也不回李家，大不了我在外面租个房子住。” “说的什么话呢。”李红心如刀绞，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李家人这次确实太过分了，应该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李红一咬牙，对女儿说：“行，你就在这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如果左邻右舍敢说什么，我就说到他们闭嘴。” 她想时间久了，就算女儿不愿意回去，李大柱也会过来哄的，到时候再看看怎么办吧。 然而李红没想到，这时间久得，一转眼就临近春节，也不见李大柱上门。 她是既心疼女儿，又气恨李大柱还有李家人。 这晚，哄睡孩子后，李红忍不住和丈夫说起这事。 唐建国听后只是笑笑，一脸慈爱看着熟睡中的外孙女。 对于女儿和外孙女回来住，刚开始他其实也是焦虑多于开心。 身为父亲，他当然希望女儿结婚后的生活能和谐美满。闹到带着孩子回娘家，怎么能不让人担心嘛。 但时间久了，他也算彻底看清李大柱是什么人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想上赶着把女儿推到这样的人身边。而且每天下班后能看到女儿，还能逗逗可爱的外孙女，他渐渐觉得这样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好了。 李红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发现丈夫还盯着孩子看，忍不住 推了他一下。 “跟你说话呢。” 唐建国笑道：“听着呢。” “听着怎么不回我两句？” “回什么呢？难道你不觉得有女儿和外孙女在身边的日子很好？” “好当然好，但是……” 唐建国当然知道她但是后面想说什么，打断她，“你看，你照顾孩子后，孩子养得是不是更白白胖胖了？” “那当然。”李红一脸骄傲。别的不说，照顾人她确实很擅长。 “而且有你照顾孩子，女儿也能回厂里上班了，女儿也开心多了，是不是？” “确实。” “如果回李家，女儿那婆婆又会把孩子照顾得病蔫蔫的，女儿上班也不安心，可能又要经常请假。这么看，女儿和外孙女留在这里，不是比待在李家更好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你想说，但是女儿到底是别人家的媳妇？”唐建国冷笑，“李大柱那不是东西的东西，就算现在女儿要和他离了，我都支持。” 李红倒抽了口冷气，“孩子她爸，你……” 离婚，在她看来太惊世骇俗了。 “好了，你就先专心带好孩子，其他的事顺其自然，好不好？”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李红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这事关键还是要看李大柱什么态度的。 - 在唐明美回娘家的这段日子，李大柱其实并不好过。 他是真的烦了唐明美动不动就回娘家的举动，所以这次也铁了心不低头的。 但他没想到，街道办的人会上门。 第104章 看李家人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街道办的人神情才有所缓解，也终于喝下第一口李家人倒的热茶。 搁下茶杯，她换了缓和许多的语气道：“实话跟你们说吧, 我今天之所以上门, 是因为群众反应很久没见到你们家唐明美。” 李大柱是真不知道谁这么多嘴，连这种事也要上报相关部门。 他在心里暗骂嚼舌根的人，但对着街道办的人还是只敢好语气回道：“她闹脾气, 回娘家了。” 怕街道办的人不相信，李大柱又补充道：“街坊邻居都知道，唐明美性格不好，脾气大, 经常和我, 还有我们家人吵架。” 谁知街道办的同志听到这话后讥讽反问：“这很光荣吗？” 李大柱被问得涨红脸。 他活了二十多年, 很少有像现在这样羞愤的时候。 此时此刻，李大柱有多羞愤，就有多厌恶唐明美。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又怎么会遭受这羞辱。 娶妻当娶贤, 他真的为自己的好色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李大柱羞愤得不敢吭声, 李母见状, 当然是立刻站出来帮儿子说话。 “这位同志, 我们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但我们家儿媳妇, 那是远近闻名的脾气差。本来我们家和和睦睦的, 自从娶了她以后, 那是家无宁日。就前段时间，她……” “行了，我今天过来不是听你诉苦的。” 街道办工作人员一句话, 打断了李母的念叨。 李母如鲠在喉，却也只能作罢。 “你们说她回娘家了是吧，她娘家地址在哪？” 面对工作人员的询问，李母哟了声，问：“怎么？你们还要去找她不成？” “你管我们找不找她，她娘家地址在哪？” 工作人员态度又不好起来，李母保护高兴撇了撇嘴，看向儿子：“我不记得唐明美父母家的详细地址，你告诉他们吧。” 到了这时候，李大柱大概猜到了街道办的人为什么上门了。怕是以为唐明美是怀了二胎躲起来。 没想到计划生育竟然这么严格，只是一段时间看不到人都要上门询问。 之前他和家人还想让唐明美辞掉红糖厂的工作，偷偷躲起来再生一个的。现在看来这漏洞也被堵上了，哪怕唐明美躲起来，他们也会拿自己的工作威胁。 李大柱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绝望是肯定的。 他不情不愿告诉街道办工作人员唐明美父母家的地址。 街道办工作人员还很认真拿笔记下，带着几分警告道：“不要抱着侥幸撒谎，我们还会亲自上门去排查的。” 李大柱苦笑：“没撒谎。” “行了，没撒谎就好。”工作人员合上工作薄，站起身道：“该了解的都了解到了，我也走了。” 她看向李大柱，上下打量了几秒，最终在走之前还是忍不住提了个建议：“不要总揪着你爱人的缺点看，要多想想她的优点。恕我说句大实话，就你……你们家这条件，能娶个媳妇也也不容易。” 本来她想说的是以李大柱的条件，但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这话有点伤人，急忙改了口。 然而李大柱还是被刺激到了，而且他也并没忽略，刚才对方打量自己时是什么眼神。明摆着说他长得丑。 李大柱最痛恨别人介意自己样貌。 男人重在内涵，外貌又不重要。 李大柱很想忍下这口气，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他语气不悦质问：“这位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 可在街道办工作的人，什么样的人民群众没见过，会怕李大柱才怪。 她也学着李大柱的语气：“你这位同志，我不过就是提醒一下要珍惜另一半，你怎么就急成这样呢。” “你这是提醒吗？你分明是……分明是……” 要亲口说出对方分明是在说自己样貌丑陋，李大柱还真说不出来，话再次卡在喉咙。 街道办的人也不可能等到他想明白怎么说再走。 最后李大柱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难受得不行。 李父和李母没听出街道办工作人员的言外之意，还觉得儿子莫名其妙，好端端地怎么忽然跟人红脸。 李大柱顿时把从街道办工作人员那受到的气撒在父母身上。 “你们懂什么，她这是在说我……” 李母抹泪，自以为道：“我知道，她是看我们家条件不好，感叹娶给媳妇不容易。” 听到母亲竟然是这么理解，李大柱差点吐血。 然他更没想到的是，母亲是真觉得街道办的人说得对。 他们家娶个媳妇可不是太不容易了，花了钱不说，前面还闹得那么难看，甚至和媒人都翻脸了，以至于没媒人愿意给女儿做媒，女儿才会被老男人骗。 听到母亲又扯到那件事上，李大柱更烦了。 “你不要把李宝华嫁不出去赖在我身上。” 李母一怔，虽然她多少有点这么想，但可不敢承认。 “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说因为那件事得罪了媒人……” “那不是一个意思吗？因为我的事得罪了媒人，媒人才不愿意给李宝华介绍对象，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李大柱气得面目都有些狰狞。 他有点明白唐明美为什么会赖在娘家不愿意回来了，但凡有地方去，他也不想留在这里。 想到唐明美还在娘家等着自己先低头，李大柱更烦了。 本来这次他铁了心不低头。 而且说句大实话，不跟孩子一起睡后，他又能一觉到天亮。但总不回来也不是个事，街道办的人都以为他们偷怀二胎了。 他可以不理唐明美闹脾气，动不动就回娘家，但不能让她的行为影响到自己的工作。 算了，先不想了，反正也快过年了，就不信她过年也能厚着脸皮待在娘家。 李大柱不知，唐明美真是这么打算的。 其实她也动摇过，在看到母亲被邻居嘲讽女儿是不是要在娘家过年时。 看到母亲难堪的样子，她好难受。 但是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她的想法，而这件事和唐明丽有关。 …… “哈秋。” “哈秋。” “哈秋。” 在开着暖气的家里面，唐明丽忽然连打了几个喷嚏。 付老夫人都忍不住停下手中织毛线的动作，询问她是不是冷到了。 唐明丽摇了摇头，“有暖气，不会冷。” 可她确实是一直在打喷嚏。 要么是有人在牵挂自己，要么是毛线的毛弄的。 但奶奶也在织毛线，如果说毛线真脱毛到处飞，奶奶不可能办点事都没。 至于说有人牵挂自己…… 那确实是的，远在深圳的付辞不就天天挂念着自己。 可她也没天天打喷嚏啊。 只能说打喷嚏也是个玄学吧。 唐明丽思绪神游了几秒又回到正在干着的事中来。 她比了比自己手中织好的那段围巾，又看了看奶奶的，忍不住哀叫了声。 “怎么我落后得越来越多了。” 昨天祖孙两人一起去逛街，无意中看到一间新开的毛线店。一时兴起动了织毛线的念头，于是挑了几团喜欢的颜色回来。 两人是同是昨天晚上开始的，但经过今天一早上的努力，唐明丽已经落后付老夫人一大截。 付老夫人慈爱笑道：“我怎么说也有几十年织毛线的经验，快你这么点不是很正常吗？” “这么一大截是一点吗？”唐明丽伸手比了约莫二十公分的距离。 一条围巾总共才几公分，这么下去，奶奶今天就能织好，而她可能要织好几天。 她上辈子也是有点织围巾经验的啊。 落后太多的唐明丽有些着急了，然织毛线这种细致活，越急越容易出错。 这不，她漏针了。 还好及时发现，不然围巾后半截可能白织了。 拆了白织的那几行，重新回到起点后，唐明丽调整了心态。 其实也没事的，奶奶先织好就先织好，反正她每天在家除了吃饭睡觉，也就是练练字看看书，现在多了一项织围巾。 买毛线的时候就预了是慢慢织的，过年前织好就行。 是她忽然发现原来奶奶织那么乱，连带着乱了自己的节奏，好在现在调整过来也不迟。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低头织围巾的付老夫人感觉到孙媳妇又回到了最开始悠然织毛线的状态，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孩子性格心态是真的一等一的好。 刚才还在为自己织得慢而着急呢，然而在发现出了错后，不仅没有恼羞成怒，反而立刻从错误中醒悟，及时调整好心态。 别以为这很容易，大部分人在急中出错后，不是恼羞成怒找借口，就是干脆破罐子破摔。 可在明丽这里，从来和这些不沾边。 旁人看来，她每天的生活也就是吃喝玩乐。 可别以为整天在家吃喝玩乐是件容易的事。 大部分人把这种日子过成无所事事，浑浑噩噩，萎靡不振，一身颓态。 但明丽不一样，她把吃饭睡觉玩乐过出了属于自己的境界。 她的心是平和的，充实的。 她看天空不止蓝天白云，更有无尽地遐想。 她看花草不止绿肥红瘦，更有一岁一枯荣的有限和珍贵。 她爱各种美食，更感受人间烟火。 旁人只看到她依附付辞而活，实则是她心里清明得很，知道所托之人是否可以依靠。 虽然没见过孙媳妇努力奋斗的样子，但付老夫人就是相信，如果一天她需要依靠自己而活，一定能活得跟路边的野草一样充满韧性。 第105章 唐明丽又织了约莫一个小时围巾, 生物钟使然，加上今天因为心心念念想着织毛线，早上起了个大早, 到了中午人已经疲倦的不行。 她已经想去睡午觉了, 付老夫人却越织越兴致勃勃。 也许等她睡一觉醒来，奶奶可能已经在收尾了。 察觉到孙媳妇又停了下来，付老夫人望过去, 笑道：“累了？” 眼睛看着唐明丽，嘴上说着话，手上织围巾的动作却没有停。 唐明丽点了点头。 她算是彻彻底底明白到什么叫熟能生巧，也清楚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就算她中午不睡一直织, 也不过是多织几行而已。 付老夫人道：“累了就歇一会, 反正这东西也不是急着用。我不过是好几年没织过了, 手有点痒，一织停不下来。” 唐明丽笑道：“我正打算上楼睡一会。” 她说的睡一会，谁知道会不会一睡就一下午呢。 “那快去吧。” “嗯，奶奶要是织累了, 也要注意休息。” “知道的, 放心吧。” “那我上去了。” 唐明丽缠好毛线, 小心将针线放好。 就在她上楼后没多久, 客厅的电话响了。 付老夫人接通后，听到孙子的声音, 忍不住说：“你要是早十分钟打过来, 就能和明丽说上话。” “她出去了？” 付老夫人笑道：“没有, 可能织了一上午围巾，累了，上楼睡觉了。” 付辞也笑了。 他就是估摸着这个点她应该快睡午觉, 想趁着她没睡之前打个电话，没想到还是迟了。 不过他今天没有在办公室，也不是想打电话就能打。也是到了饭点，找了家饭店吃饭，发现饭店前台有电话，就想着给家里打一个。 就因为这举动，同行的客户还感慨他顾家。 既然妻子已经睡了，那就不要叫醒她了，他想奶奶也不会有这个念头。 付辞问奶奶：“怎么织上围巾了？” 平时写字写久一点都觉得手累的人，竟然织上毛线了，还真是让他意外。 “织着玩呗。”说着，付老夫人看向孙媳妇搁在沙发边几上的半成品，忍不住告诉孙子：“明丽选了灰色的毛线，我估摸着这颜色应该是织给你的。” 挑毛线的时候她就有这怀疑，也问了明丽，只不过明丽害羞不承认。 听到是织给自己的，电话那头的付辞可意外，随后是席卷而来的欣喜。 “真的？” 他努力让自己语气听上去和平常无异，但付老夫人还是听出了他的激动，忽然后悔多嘴了。 说不定明丽想给付辞一个惊喜呢。 这下完了，她给提前通风报信了。 于是连忙又道：“我不该多嘴的，你就当不知道，行不行？” 付辞爽朗应下，也明白奶奶这么叮嘱是什么意思。 想到妻子可能想给自己一个惊喜，付辞就已经有点想回家了。 两人聊了会，得知付辞还有客户在等着他一起吃饭，付老夫人连忙让他赶紧去忙正事。 挂电话前，付辞明确表示，晚上八点左右会再打电话回来。 这个时间，家人一般都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 付老夫人哪能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笑道：“好，奶奶明白你的意思，一定会转告明丽的。” 被打趣的付辞笑笑。 结束通话，付辞回到包厢，和等待自己的客户道：“抱歉抱歉，离开得有点久。” 其实也不过几分钟，但丢下客户一人，到底是不礼貌的事。如果不是两人已经合作了很多回，加上又非常谈得来，说得上是生意场上难得的朋友，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干的。 对方笑了笑，用非常不标准的普通话道：“没关系啦，我理解的。你这么久没回家，会想念家人是正常的。” 说着，对方忽然诶了声，跟发现新大陆似的，说“付总，还没喝酒呢，你耳朵怎么红了？” “是吗？”付辞下意识摸了摸右耳，心知可能刚才在电话里头得知妻子要给自己一个惊喜，太激动所致。 付辞并没找托辞，而是实话实说。 听得对方仰头大笑：“付总，没想到你也有这么柔情的一面。还好电话那头的家人看不到你这模样，不然肯定笑你。” 付辞也笑笑，老实说：“笑倒不会。” 但打趣是肯定的。 不过也确实幸好电话只能听到声音，并不能看到人像。 “诶，你说会不会有那么一天，电话既可以听到声音也能看到人呢？” “能听到声音也能看到人？”付辞认真想了想，觉得非常匪夷所思。 显然对方也是这么想得的，所以在问完这问题后也自我笑道：“没想到我都快四十岁了，竟然也还那么有想象力。” 在这时候的人看来，通过电话能看到人，简直匪夷所思。哪里想到，在几十年后，还真能这样。 - 另一头，付老夫人挂了付辞电话没多久，甚至人还没回到位置上呢，电话铃声又响了。 她嘀咕道：“这孩子，难道是漏了什么叮嘱？” 想到这，又笑眯眯接起电话：“喂……” “喂，大嫂。” “哦，是采萍啊。”听到小姑子的声音，付老夫人变了语气。 付采萍开玩笑说她：“大嫂是在等谁的电话吗？怎么听到是我好像很失望似的。” 付老夫人解释：“不是，就在几秒之前，付辞打电话回来了，我还以为是他。” “原来这样，付辞现在深圳的事业做得怎么样？” “还行吧，反正挺忙的，具体如何我也不知道。” “忙好，忙代表有生意。”说着，付采萍叹了口气，“你还记得去年过年，我带着几个人去给你们拜年的吗？” “我还没老糊涂，怎么可能不记得。”付老夫人笑。 因为来的人太多，差点没让她愁午饭怎么吃。还好明丽聪明，提议干脆吃火锅。 “那几个人，有因为厂里效益不好，有因为看到别人出来干挣到钱眼红，都动了辞职下海的念头，却迟迟一直没哪个魄力下决心。结果到今天，还在犹犹豫豫。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些悠游寡断的家伙是成不了气候的，还是得像付辞这样的才有出息。” 付老夫人心里认同，但她不可能真附和着说小姑子婆家亲戚不好吧，只好笑了笑。 “安安稳稳捧个铁饭碗也没什么不好的，不也能吃饱穿暖。” 本就是敷衍的话，谁知道付采萍却认真和她说起来：“那不是的，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很多厂效益越来越差，以后能不能吃饱穿暖不好说。” 付老夫人多少是知道的，孙子和孙媳妇聊天的时候，也不是没提过国营企业的困境。可她也不可能鼓动人家辞职是吧。 她问小姑子：“你今天找我不会是想说这些吧？” 这话提醒了福采苹，连忙道：“哦，那不是，只是刚好聊起付辞，想到了这些。我今天找你，其实是有别的事。” “什么事？” 问到正事，付采萍还没开口就叹了口气。 这反应，不等她详说，付老夫人就预感到不是什么好事。 这日子过的，怎么就没几家能像他们家一样和和美美的呢。 付老夫人也叹了口气，说：“行了，电话费不便宜，就别叹气了。” 说到电话费贵，确实说到点子上了。 付采萍连忙说正事：“其实我也就是想和你说说顾琳的事，她孩子生了场挺严重的病，她婆婆就开始了新念叨，说孩子身体这么差，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长大。” “这是亲奶奶能说出来的话吗？”付老夫人听得也来气了，孩子还小的时候，一般不都最忌讳这种不吉利的话。 “可不是，但也是因为孩子从出生后身体就一直不怎么好，加上现在不是计划生育么，他们家也只能有这么一个孙子了，她婆婆才会生出这样的担心。” “那也不能说这样的话。” 就好像巴不得孩子不好似的。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 付老夫人每反驳一句，付采萍就能帮顾琳婆家找一个理由。 一来二去，付老夫人更生气了，“你到底是站顾琳还是她婆家人？” “我当然是站自己亲孙女。” “那你怎么一次次帮她婆婆开脱。” “这不是将心比心嘛。” 付老夫人呸了声，脱口而出唐明丽常挂在嘴边的玩笑话：“亲人之间在对外的时候更应该帮亲不帮理。” “这……可我也不能说她婆婆担心的不对，一个孩子确实不保险。” “保险保险，他们家是怕皇位失传吗？” 付老夫人气不打一出来，劈里啪啦将付采萍教育了一顿，硬是将她原本想开口的那个恳求吞了回去。 挂了电话后，付老夫人还是觉得一肚子气，也静不下心来织围巾了，干脆出门溜达。 出门还没走多远呢，就看到李大娘捂腰坐在休闲椅上。 付老夫人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连忙上前关心问她怎么了。 李大娘叹气：“两个曾孙太顽皮，想追他们追不上，还差点不小心把腰闪了。” “不会是真闪着腰了吧？” “没有，如果真闪着，我哪还可能坐在这里。” 两位老人并肩坐着聊了一会，其实与其说聊，不如说是李大娘单方面在诉苦。 说自己这些年有多不容易。 好不容易独自带一儿三女，以为能歇歇了，儿子又接连一口气生了几个孙子。好不容易带大几个孙子，以为能歇歇了，大孙子又一口气生了两个曾孙。 第106章 唐明丽说出自己的猜测。 她觉得采萍姑婆打这个电话, 兴许是想试探问问这边有没办法弄到生二胎的指标。 这么一说，付老夫人也觉得有可能。毕竟付采萍在电话里头一而再说，只有一个身体不好的孩子, 没有保障。 要什么保障？ 自然是担心只有一个孩子, 万一将来有什么冬瓜豆腐，那他们家岂不是没后了？ 付老夫人感叹：“这人啊，还真是永远没有知足的。没孩子的, 急着要孩子。生了女儿的，想生儿子。生了儿子的，想多生几个。” 唐明丽点头。 她非常认同。 以前没有计划生育，想生几个生几个, 却也不见得那些生得多孩子的父母有多爱自己的孩子。 或许很多人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生孩子, 甚至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一切不过是年纪到了, 人云亦云，曰自然规律。 大部分国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反思为什么生孩子的呢？搞不好还真是计划生育的那几十年，优生优育的广泛教育。 想到优生优育，唐明丽又想到了唐明美。 她算是那个鼓励多生育年代的罕见的独生女, 你能说她不是优育吗？ 越想越觉得孩子就是开盲盒, 还是挣钱简单存粹且有保障些。 这两年一直没从自己生活里淡出去的顾琳和唐明美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们算是往长辈们所希望的方向一步一个脚印走了吧, 最后还不是一地鸡毛。 哦，还有前段时间才认识的郑好。 她原本应该是最惨的。 好在穷途末路之际, 转换方向后, 硬是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了。 知道了郑好的情况后, 唐明丽对她更佩服了。 在生孩子前，她的人生算得上是女性的范本。 从小聪明漂亮，初中毕业后安排进了袜子厂, 到了年纪后一相亲就相到了条件不错的对象，顺利结婚。 到这里为止，她的人生顺得都能让人羡慕了。 然而变数发生在生下孩子后。 她生了个长短腿的女儿。 看到孩子的一瞬，丈夫就崩溃了，甚至不顾她刚生完孩子还很虚弱，就嚷着要把这个孩子扔了。 郑好不肯，就算女儿在被人看来是残废，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 因为女儿，夫妻两产生了巨大的隔阂。 丈夫对孩子的态度是不闻不问，从孩子出生抱都没抱过一次。 郑好忍了几年，在一次丈夫喝醉差点伤害到孩子后，她终于下定决心离婚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刚离婚的那两年，对郑好来说可不是苦尽甘来，反而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袜子厂生产的袜子卖不出去，扎堆压在仓库。 厂里效益不好，员工的福利待遇自然跟着下滑。 郑好看着早到了会跑会跳年纪，却连路都走不稳的女儿，深知自己必须要比其他父母更努力才能给女儿足够的保障。 所以深思熟虑后，她一咬牙从袜子厂辞职了，来到丽人服装店上班。 事实证明她这决定是对的。 行到山穷水尽，不破不立。 她凭着出色的销售能力，不仅养活了自己和孩子，还大大改善了家庭生活，让原本多少对她有微词的大嫂彻底改观。 前段时间去大伯母家时，唐明丽特意把郑好的事迹说给唐明美听，希望她能从中有所感悟。 如果是以前的唐明美，她肯定说都不会说，因为说了也是白说。 但现在的唐明美……不一样了，唐明丽觉得她应该能从另一个坚强的母亲身上学习到一点什么是真正为母则刚。 事实也正是如此。 郑好的事带给唐明美特别大的冲击，她确实因为这个事改变了想法。 以前她只知道有一份工作，每个月都能挣一份工资很重要。 至于能带来什么改变？她想的也就是自己有工作才有价值，有工资才有底气。 但是有了女儿后，她更加明白了钱的重要性。 李大柱还有李家那一家子是肯定指望不上的了，想给女儿更好的生活，她得靠自己。 唐明美抱着孩子，专注想着事，以至于敲门声都没听到。 最后还是从外头回来的李红开了门。 来人中，其中一位李红是认识的，不就是他们这一片区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嘛。 另一位没见过，但李红想两人应该是同一单位的。 平时没事都是在单位里喝茶唠嗑的，今天怎么上她家了？ 特别是进屋后，两人直勾勾盯着女儿和外孙女看，李红更不安了。 她开口转移两人的注意力，笑问：“不知两位同志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 那位李红认识的街道办同志回过神，哦了声后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正常的上门了解了解人民群众的生活过得如何。” 这话说的，谁信呢。 李红撇了撇嘴，只能挤出笑容让两人坐下，还热情给她们泡茶。 先前去过李大柱家的街道办同志也不迂回了，直接和唐明美聊了起来：“你是和丈夫闹矛盾了？” 唐明美也不怕承认，和丈夫闹矛盾又不犯法，她们能抓她不成。 所以她干脆道：“是啊，李大柱那混账东西，女儿生病住院也不闻不问，我气不过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听到竟然是这么回事，这位街道办同志立刻共情起来了。 “没见过这样做父亲的，女儿生病住院都不闻不问。”说着，看向唐明美怀中的女儿，见孩子白嫩可爱，漂亮得跟玉雪团子似的，一时嘴快感慨：“你这孩子还好长得不像父亲，不然该愁了。” 任谁都听懂了这话在说孩子父亲丑。 唐明美现在 可以点都不介意别人说李大柱丑，她也是觉得自己以前眼瞎了，怎么那个时候会不觉得李大柱丑呢。 现在看来，他和猪头丙有什么两样。 唐明美深以为然附和：“可不是，如果像她那个猪头父亲，我可真愁了。” 她真的不敢想，如果女儿的样貌随了李大柱，那不就是小猪头丙？ 可能在产房刚看到孩子的那一眼她估计就崩溃了。 街道办的人话出口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正有些尴尬呢，没想到唐明美还这样认真回复，于是再次脱口而出：“那你当时怎么会看上他的？” “我那会估计是中邪了。” 这话差点让两位街道办同志失控笑了起来。 她们今天特意上门，就是想亲自看看唐明美是不是怀了二胎偷偷躲在娘家。但现在听来，她好像对这个丈夫很不满。 这样的夫妻感情，大概率不会怀二胎。 但大概率归大概率，既然来了，她们肯定是要确认的。 街道办的同志正想开口，孩子忽然哭起来。 唐明美忙道：“我女儿饿了，我得先喂她奶。” 说着，也不避讳，只是侧过身子，当着两人就解开衣服喂起奶来。 都是女的，还都是当了妈的，没什么好遮掩的。 见状，两位街道办同志对视了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这还确认什么？ 如果真怀了二胎，唐明美还可能有奶水？ 两人暗暗松了口气。 自从计划生育以来，一直都有不少人想尽办法怀二胎三胎甚至四胎。 计生办那边忙成陀螺，她们有时候也不得不配合着它们工作。 就像现在，得上门确认一下情况。 确定唐明美没怀孕，两人也并没有立刻就走。 来都来了，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呢。 现在没怀孕，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所以在唐明美喂完奶后，两人趁机宣传了一波只生一个好。 说开了以后，还举了很多抱着侥幸心思偷偷怀二胎，违背国家政策的人的下场。 “……国家政策可不是开玩笑的，就算偷偷又怀上了，被查到后这孩子还是不能留的。” “是啊，最近毛线厂那边的家属院，就有两个偷偷怀了二胎，在工作和孩子之间，最后选择打掉孩子保住工作的。你说何必呢，这样折腾只伤害了身体。” 唐明美听着她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猜到了她们今天过来什么目的。 可能是她回娘家太久，担心她是偷偷怀孕躲起来吧。 明白到这点后，她跟两位街道办的同志表明态度：“放心吧，就李家那个条件，连养一个孩子都艰难，我是不可能给他生二胎的。而且……” 唐明美话锋一转，看了眼母亲后才继续说：“我甚至都不打算和李大柱继续一起生活了，反正他对女儿也不闻不问，我带着孩子在娘家生活挺好的。” 李红当然看出女儿动了这样的心思，但之前都是负气的语气说出来的，当不得真。哪像现在，心平气和，仿佛在说一个自己想了很久的决定。 两位街道办的同志是在劝说唐明美不要违背政策生二胎，可不是在拆散人家家庭。 听到唐明美这话，两人顿时急了。 “你们年轻人可不要冲动，俗话说的好，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们既然有缘分结成夫妻，就要好好白头到老。” “是啊是啊，夫妻之间可不要动不动就说不一起生活的话，这样的话说多了伤感情。” “而且你们女儿都有了，凡事多想想孩子，不要让孩子在不健全的环境下长大。” “李大柱这人虽然长得丑了些，但换个角度想，人丑也有好处，至少不会在外面乱来，毕竟也不是谁都看得上，是不？” 这话在唐明美听来真是好笑又扎心了。 是啊，也不是谁都看得上，她那会那样自命不凡，偏眼瞎看上了。 第107章 李家人也是没想到, 街道办的人前两天才来过，今天又过来了。 这个点李大柱没下班，是李父和李母接待的。 自古以来, 中国百姓都是怕官的, 李父李母也不例外。 哪怕街道办的同志说的哪些话让他们不高兴，再不满都好，也顶多小小辩解一下, 自是不敢像对唐明美那样的态度对她的。 而他们这个态度，街道办的人也是很受用。 “年轻人容易冲动，你们做长辈的要多从中缓和缓和，不要跟着瞎起哄, 难不成你们真想看着他们散了？” 李母惯性点头：“是的是的。” 他们对唐明美再不满, 也没想过不让儿子和儿媳妇一起过的。 两人要真散了, 不说儿子能不那再娶，想要女儿和那个邓清远分手那是更基本无望了，他们家也会被人指指点点不知道多久。 “等你们儿子回来，你们好好劝劝。快过年了, 也要把老婆孩子接回来了。你们那儿媳妇我见过, 性格也没你们说的那样。你们也是做父母的, 将心比心, 将来要是你女儿嫁人了，你希望婆家人怎么对她？人家离开自己父母来到你们家生活不容易。” 李母：“你说得对, 你说得对。” 嘴上应下了, 只是多少有点憋屈, 因为以为街道办的同志认为他们逼走儿媳妇。 “行了，既然你们明白了，那我就不多说了。” 街道办的人走后, 李母郁闷到连说了几个烦死了。 “你说我们家怎么那么倒霉，娶了唐明美这样的儿媳妇。进门以后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这次还闹脾气回娘家住了这么久，连街道办的人都上门了。” 李父不吭声，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吧嗒抽了几根烟后，仿佛下定了决心般，说：“让大柱去把人接回来吧，快过年了。” “嗯。” 李母叹了口气。 也是，就算再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和孙女，过年还是要团团圆圆才像话。 晚上李大柱下班回来，李母就和他说了这事。 其实这两天李大柱也在想这个事，现在母亲主动开口了，他就顺势装作心不甘情不愿屈服。 “行吧，明天下班后我去一趟唐家。” 他以前还会说岳父家，后来是提都不想提了。 李母也是兴致蔫蔫，甚至都懒得叮嘱几句，只说了句‘那就这样吧’，便继续去忙自己的晚饭了。 - 李大柱和家人都以为，接唐明美回来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过去这一年多来，她闹脾气回娘家都不知道多少次了，哪次不是去接就回来。 然而这一次，他们都想错了。 当李大柱出现在唐家时，连门都进不去。 唐明美甚至不问他过来干什么，直接冷着脸表示：“这里不欢迎你。” 李大柱错愕又恼怒，一激动脸就通红。 唐明美看得更是一脸嫌弃，真不知道自己以前怎么会看他顺眼的。 李大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嫌弃得很彻底，还端着架子道：“唐明美，你别太过分了。” “我在自己父母家，想怎么过分就怎么过分。”说着，她露出了个讥讽的笑容，反问：“而且，我过分了吗？不欢迎你，就过分了吗？” 李大柱彻底恼羞成怒，瞬间忘了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指着唐明美说：“好，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就在娘家继续住下去吧。” 说罢头也不回走了。 下楼梯的时候和回来的李红碰上。 李红嘴张了张，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时，李大柱一阵风般擦身而过。 好家伙，这是无视她？ 李红忽然来气，如果不是转过身后已经看不到李大柱的人，只怕要张口骂了。 可即便如此，也是一路嘀嘀咕咕到家门口。 一进家门，就忙不迭问：“李大柱过来干什么？” 唐明美看到母亲这个时候回来，也知他们遇上了。 她道：“不知道，我没问。” “那人真是越来越没礼貌了，上楼梯的时候和我遇上，连招呼都不打。” 唐明美冷笑了生。 被她这样对待，李大柱那小肚鸡肠的人，会打招呼才怪。 她没有解释自己如何对待李大柱的，而是趁机给母亲上眼药。 “所以我说什么来着，他那人就是会装，以前都看不出他是这样的人。现在连对你也不当一回事，可想而知我在李家的时候过得是什么日子。” 唐明美本来只是想趁机上眼药得，但是想到自己在李家受的委屈，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回过头去看这一年多，她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会忍下来的。 可能真是脑子进水了，以为顶回去就没有吃亏，以为把李家人说得哑口无言就是自己赢了。 现在明白过来后再看，明明无论怎样都是她受了委屈。 越想越委屈的唐明美，干脆把那层纸彻底撕破，把女儿出生后李大柱和家人是怎么对自己的，一五一十告诉母亲。 以前因为不想父母太担心，多少遮掩一二。 现在，算了吧，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宁愿让母亲看清李大柱和李家人，不要再为了所谓的面子害怕自己离婚。 李红听着听着，也跟着眼泪直流，心口是揪着疼。 以前只以为是李大柱母亲不好相处，却原来这个李大柱才最不是东西。 “可不，他就不是个东西。”唐明美趁机又说：“妈，我真的和他过不下去了。呜呜呜。” “我苦命的女儿啊。” 母女两抱头痛哭。 直到在唐明美怀中的女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伤心，也忽然嗷嗷大哭，两个大人才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止住眼泪哄孩子。 晚上，唐建国回来，李红迫不及待说了李大柱的事，也把女儿在李家所受的委屈告诉他。 说完这一切，红着眼看了眼女儿房门的方向。 “她爸，我觉得女儿是真的和李大柱过不下去了。” 清楚听妻子到来女儿这一年多来受的委屈，一直不希望女儿离婚的唐建国，这次也动摇了。 他哆嗦着嘴，半响后终于说出：“如果女儿真的想清楚了，不如就随她把。” 今天李红也一直这么想，但是这么想之后又很不安。 她真的悔不当初，当时女儿昏头要嫁的时候，怎么没拼死阻拦。 她害怕当时没组织女儿结婚错了第一次，现在不阻止女儿离婚会错第二次。 听了妻子的担心，唐建国却道：“不会的，婚姻带给明美的教训太惨痛。你没发现，她变化很大？ 李红怎么可能没发现，那是她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啊。她怎么可能没发现女儿变了。 她只是…… 事到如今，李红也没办法骗自己。 她只是太害怕，太心痛，所以不想承认。 为什么同样是唐家的孩子，明美和明丽差别那么大呢？ 想到唐明丽，李红忽然有了点精神。 “她爸，要不我去找找明丽，将这事和她商量商量？” 唐建国却摇头：“明丽什么态度你还不知道？” 李红再次蔫了。 唐明丽比他们还早看不上李大柱，上次过来说的哪些话，不就隐约有支持女儿离婚的意思。 但她还是想去找唐明丽。 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是觉得，这种大事找唐明丽说说会比较踏实。 见她坚持，唐建国也不好说什么。 反正在刚才，下了那个决定后，他整个人反而轻松了。 不想女儿离婚，无非是怕她被人非议，怕她带着孩子难再找对象，怕她带着孩子过不好…… 但这些都是未知的，现在肯定的是，女儿待在孩子在李家过得非常不好。 既然如此，与其去想那么多未知的东西，不如先面对现实。 他对妻子说：“你想去找明丽就去，我也不反对，反正我今天也表明了态度，明美想怎么做我都支持。” 最后那句话，恰好被开门出来的唐明美听到。 唐明美忙问：“爸，你们在说什么？支持我什么？” “支持你……”话说一半，唐建国又发现，离婚两个字真的挺难将出口的，只能改而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真的？”唐明美脱口而出：“就算我想离婚，带着孩子回来，你们也支持？” 唐建国心情沉重。 他想点头，却发现脑袋也重。 可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反对，已经让唐明美看到了希望。 她趁机又说：“如果我离婚，肯定要孩子。李家人想要的是孙子，估计最后应该也愿意让给我，到时候我把孩子改跟我姓。” 如果孩子能改姓唐，对父母来说肯定是意外的惊喜，多少能安慰到他们。 果然，唐建国和李红诧异到瞪大眼睛。 孩子能姓唐？ 这话确实在唐建国和李红心里狠狠一击。 两人可耻的都觉得心动了，如果孩子能姓唐，离婚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夫妻两人对视了眼后，唐建国重重点了点头，“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爸……” 唐明美太激动了。 激动过后，再看到父母为了自己操碎了心，短短一年多就衰老了那么多，她就又很难过。 她这个女儿太不对了，让父母这个年纪还为她操心。 唐明美在心里发誓，以后她一定要懂事，再不要像以前那样自以为是，再不会像以前那样伤父母的心。 她跟父母保证道：“爸，妈，你们相信我，我以后不会再做让你们担心的事的。” 这样懂事的话，李红真不知多少年没听过了。 第108章 唐明美动了离婚的心思, 李大柱初初没反应过来。 等到他气呼呼回到家，躺在房间冰冷的床上，仔细琢磨唐明美对自己的态度时, 慢慢品味过来不对劲。 今日她看自己的眼神, 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 不说喜欢或爱意，连恼怒都没。 哦，不对, 厌恶是能看出来的。 难道在娘家待的这段日子，她爸妈说了什么？ 李大柱不淡定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最后干脆站起身走到床边, 开了窗户深吸了几口气。 李母从外头回来, 看到儿子站在窗户边，探头进他房间看了看，并没看到唐明美和孩子，不禁问：“你今天不是区接那个晦气的女人和孩子回来吗？” 李大柱烦着呢, 没好气回道：“我去了, 她不愿意回来。” 李母以为自己听错了, 半响后冷笑了两声。 “呵呵, 没想到这次硬气了。” 这话听得李大柱更不舒服了，说母亲：“妈, 你这是在幸灾乐祸吗？” “怎么可能。”李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否认, 她只是意外, 没想到唐明美这次态度这么坚定。 坚定？ 李母反应过来，在心里说了句完了，难搞了。 她不笑了, 小心翼翼问儿子，今天去接唐明美到底什么情况。 李大柱也没隐瞒，实话和母亲说了。 李母一拍大腿，说：“儿子哟，你这是接人的态度吗？人家被你晾了那么久，心里肯定有怨气，你怎么被所几句久冷着脸离开了呢。” 李大柱理直气壮道：“以前哪次不是这样？” 以前唐明美每次闹脾气回娘家，只要他一出现，必定会顺着他给的台阶下。谁能想到这次晾最久，以为她已经在娘家住怕了，却是态度最强硬的。 李大柱心慌，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李母没注意到儿子的神情变化，还在念叨着，让他过两天再去一趟，态度放低些。 “不然快过年了，她要是不回来，邻居肯定会在背地里笑话我们家。因为你妹的事，邻居已经没少笑话我们。” 提到妹妹，李大柱没好气道：“你们干脆就同意她嫁给那个老男人得了。” “说什么话？”李母训斥儿子的同时，连忙朝门口方向看去，就怕女儿突然出现。 还好没有。 不过下一秒，她就恨得牙痒痒的。 早过了下班时间，这个点还没回来，肯定和邓清远不知道在哪里约会。 李红嘀嘀咕咕骂着女儿进了厨房，开始准备全家人的晚饭。 大冷天的，她是真的不想做饭。 想了想，李母来到客厅拿暖水瓶，想说往盆里倒点热水，把水兑温。 然而拎起暖水瓶，却发现空空的，里面半滴热水都没有。 唐明美在的时候虽然也不干家务，忙里忙外的还是她，但至少会及时烧开水啊。 才这么想，李母就愣住了。 见鬼了，她怎么想着唐明美的好了？ 回过神来后，李母立刻呸了声。 没热水就没热水呗，用凉水洗米洗菜又不会怎着。 - 第二天，李大柱四点多就回到家。 因为天冷，李母今天没怎么出门，看到儿子这个点就回来了，连忙问：“你怎么没去唐家把唐明美母女接回来？是不是把我昨天的嘱咐忘了？” 李大柱没好气对母亲说：“不去，她爱回不回。” 其实他没忘，也并不是不想去，只是在准备坐上公交车的时候，想到昨天唐明美看自己的眼神，又忽然不想去了。 李母见儿子这态度，无奈，却也没办法。 再缓缓吧，昨天才从唐明美那受了气，不想去也正常。等过两天气消了，自然就愿意去了。 又过去两天，看到儿子依然还是没有去接唐明美母女回来的意思，李母坐不住了。 她一咬牙，对儿子说：“要不，我亲自去一趟唐家？” 安李大柱的性格，听到这样的话，肯定会气呼呼制止。 但这一次，他没有，只是闷闷不作声。 不作声就是默认了。 李母叹了口气，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一下子，她的心态就又变了。 刚才还想着要不要替儿子上门去接唐明美母女回来，现在就在悲伤难过，没想到她到了这个年纪还要为儿女如此放下尊严。 因为心里难过，委屈，这天晚上李母做饭失了水准，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 李大柱和李宝华都又有怨言，但不妨碍吃了两碗饭。 李母更觉委屈了，她明天就要丢弃尊严去唐家卑躬屈膝了，儿子和女儿却还只埋怨她整天在家连个饭都做不好。 委屈至极的李母在回房躺下后，终于忍不住掉泪了。 李父见状，笑她：“被两个孩子抱怨几句就哭，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李母仿佛早等着丈夫开这个口般，一边哭一边说：“我哪里是为这个事，我时想到明天要去唐家求唐明美回来，心里憋屈。” “你亲自上门去求她回来？”李父上床的动作一顿，有些不敢相信，不过几秒后却是释然笑了笑，说：“快过年了，也确实是得放下对错，把人接回来，不然不好看。” “不好看不好看，你也知道不好看，怎么你不亲自去唐家接人？” “我亲自去？”李父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般，冷笑：“这些事当然事你们女的出面好些，我们男的怎么能插手。” 李母反问丈夫：“怎么不能插手？” 李父不正面回答，也反问妻子：“难道你让我这一个男人去丢人？” 这话明明不对，他一个男人不能丢人，女人怎么就能了。但李母却不是这么想的，甚至还被说服了，觉得丈夫这话说得对。 她一个女人家去丢人，总比家里的男人去丢人好。 被丈夫那套男尊女卑逻辑说服的李母，第二天心甘情愿出门了。 路过一水果摊的时候，她几十年的生活经验告诉她，空手去亲家那不好，于是咬牙买了几个橘子。 唐家那边，唐明美和李红都在家。 八个月的李欣终于会爬了，两人激动坏了，正逗着她玩。 李母来到，看到的正是这一幕，瞬间被刺痛了。 虽然她嫌弃儿媳妇生的是丫头片子，但凭什么他们家的孩子，却是唐家人在享受这天伦之乐。 不高兴归不高兴，李母到底比李大柱成熟些，知道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 看着在地上爬来爬去的李信，皮笑肉不笑道：“哟，这孩子终于也会爬了。” 李红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也很勉强，本想客套打声招呼的，听到这嫌弃的话，不高兴道：“七坐八爬，孩子本来就是八个月才会爬的。” “那可不是，现在的孩子吃得饱，很多七个多月就会爬，我们李欣都八个多月了吧。” 如果不是怕吓到孩子，唐明美肯定会把手中的拨浪鼓摔向李母。 她忍下摔过去的冲动，冷冷问：“你过来干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说几句嫌弃我们家欣儿的话，我劝你赶紧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李母也冷笑：“呵，你这态度算客气吗？” 唐明美挥了挥拳头：“我还有更不客气的。” 李母吓得下意识退后一步，不敢想细腻问：“你还敢打婆婆不成？” 唐明美恐吓：“你试试。” 可能是恐吓起了作用，也想到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李母深吸了口气，不再讥讽自己孙女，而是强迫自己堆出笑脸，说起好听的话：“好啦，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我今天是特意过来看你们的。” 说着，还举了举自己带来的橘子。 一共六个，不多，但寓意好。 李红和唐明美都没接，李母脸上强挤出来的笑有些撑不住了。 “明美啊，你带着孩子回娘家住也挺久的了。你看，都快过年了，是不是也该回家了？” 在李母出现的那一刻，唐明美就猜到了她今天突然上门的可能目的。 听到这话，心里说了句果然。 为了那所谓的过年团圆意头，婆婆这样的人也愿意放低态度来接自己。 只可惜，迟了。 唐明美不为所动，直接回绝：“我是不会回去的了。” “什么意思？”李母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说不会回去是什么意思？ 是现在还没气消不想回去，还是以后都不回去了？ 很快，她的疑惑有了答案。 唐明没一字一句告诉她：“我以后都不会再回你们李家。” 李母脸上那点笑容瞬间垮了下去，板起脸质问：“你什么意思？唐明美，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已经嫁给我儿子了，还想一直住在娘家不成？你们唐家丢得起这个脸，我们李家可丢不起。” “就是你听到的那个意思，不回去，不会再回去。”什么话扎心，唐明美就挑什么说：“你们李家还有什么脸？儿子脚踏两船，和人相亲又悔婚。女儿嫁不出去，自己谈了个老男人。你们李家的脸，不早被你两个孩子丢广了吗？” 这话真是字字扎心，李母气得脸上的肌肉都颤抖，指着唐明美说：“你这张嘴可真是跟淬了毒一样，净说狠毒的话。真是家门不幸，我们大柱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女人。” “什么意思？我女儿怎么不好了？”女儿被人诋毁，李红可不会做罢干休，不等唐明美开口，她就炸了，跟炮仗般驳斥起李母来，“我女儿长得一枝花，你儿子肥头大耳跟猪一样。我女儿的父亲是技术工，福利好工资高，你儿子的父亲不过就是个杀猪的。就这明晃晃的条件，轮得到你来嫌弃我女儿？” 第109章 不管是说儿子长得跟猪一样, 还是说丈夫是杀猪的，都让李母很不高兴。 两个都不是战斗力弱的母亲，吵起来后一发不可收拾。 不仅嗓门大, 说的话也是‘百无禁忌’。 筒子楼隔音称不上好, 她们吵得那样大声，自然不可避免被听了去。 邻居们越听越来劲，甚至有些还停下手中的活, 来到长廊外头听。 开始多少还有些遮掩，免得显得自己好像很八卦似的。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都来到外面，大家也就不再小心翼翼隐藏了。 甚至，听着唐家无厘头越来越难听的对骂声, 在长廊的人还闲聊起来。 “明美这婆婆真不简单。” “确实, 和李红吵架不落下风, 真不简单。” “之前还觉得明美在娘家住这么久，是明美不懂事，现在看来，这个婆婆也未必没责任。” “两个人半斤八两吧, 明美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 “我是真不明白, 李红这么精明的人, 怎么当年会让亲生女儿下乡, 让侄女嫁给条件那么好的付辞。” “别说你不明白，我就住他们隔壁也不明白。李红这夫妻俩, 看着就不是什么有良心的, 竟然会在婚姻大事上对之女这么好。” “我看他们啊, 是小事精明，大事糊涂……哎哟，我刚没听错吧？。” 正在闲聊的人忽然被里面吵架的人的一句话给吓得清呼出声。 “听声音, 离婚这两个字应该是明美婆婆的。” “哎哟哟，我的老天爷，怎么有真想拆散儿子家的母亲。” 屋内的唐明美回怼：“离就离，谁不离谁不得好死。” 听到如此狠绝的话，外头的人直接倒抽了口冷气。 “明美这人还是太倔了，嘴巴跟她亲妈一样狠。” “又不是第一天才这样，明美这人说话做事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凡事留一线。虽然在气头上，但也不能说这么狠啊，万一好的不灵坏的灵。” …… 屋里面的吵架已经发展到赶人了，意识到里面的人很可能随时会出来，在长廊听八卦的人很有默契退回自己家。 果然，就在吃瓜的几人躲回自己家后，李母被唐明美赶了出来。 紧随着，她买来的几个橘子也被唐明美扔了出来。 关上自家大门前，唐明美还不忘提醒：“记得，回去告诉你儿子，赶紧请假和我一起去民政局把这婚离了。” 说完砰一声关上门。 李母哆嗦着嘴，此时心里是又气又慌。 别过了这种话，她是气极了才说出来恐吓唐明美母女的，谁知道唐明美这疯子，竟然说得比她还狠。 应该……不会……真想离婚吧？ 李母越想越心惊。 她今天明明是来劝唐明美回去的，结果反而搞得更糟糕，回去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丈夫和儿子交代。 是实话实说呢？还是适当撒下谎？ 回去的这一路，李母都在纠结。 一会觉得应该要撒谎，也许过两天唐明美就气消了。 一会又觉得应该要实话实说，说出来大家商量一下，看有什么办法。 纠结了一路，已经到巷子口了，还是没下定决心。 直到迎面和隔壁邻居遇上，邻居问她怎么一脸心事重重，她才意识到自己愁成这样，又怎么隐瞒得了。 果然，回到家，人才刚进家门还没坐下呢，就被丈夫说：“看你这脸色，就直到今天事情没办好。” 彻底不用想怎么隐瞒了，李母直接把在唐家发生的一切告诉丈夫。 李父听得目瞪口呆，震惊唐明美竟然能在负气的时候说出那样狠绝的话。 在他看来，这就是负气的话，一个女人，还是生了孩子的女人，怎么可能真的离婚。 听了丈夫这话，李母松了一口气。 端起放在桌子上的水杯，也不管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一口气全喝进肚子里。 搁下杯子后，李母仿佛再次活过来般，说话语气也大了些：“是吧，你也认为那是说气话。唐明美那死丫头，读起来真是自己都诅咒。” 有了丈夫的话做底气，等到李大柱下班回来，李母也不怕和儿子说了。 只是，李大柱在听后却不是父亲这般认为。 他认为唐明美不是在说气话，她说真的，她真的想离婚了。 后知后觉的恐惧席卷而来，李大柱双腿甚至开始发软。 他把自己的恐惧都发泄在母亲身上，朝她吼：“你不是说今天是去接唐明美 母女的吗？怎么是去跟人吵架？还把事情搞那么大。” “我……”李母想为自己辩解，却不知道该如何说。 她心里委屈道，明明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刚进唐家，那母女俩就给她脸色，说话也夹棍带刺。不体恤她就算了，竟然还埋怨起来。 李母越想越委屈，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是真越来越不明白生儿育女到底图什么，女儿不听话，儿子也白眼狼。 可李大柱看到母亲的眼泪只会更烦躁，情绪彻底失控，把母亲，还有坐在一旁一直不吭声的父亲骂了一顿，最后气呼呼回了自己房间。 李母和李父两人心哇凉哇凉的。 李父甚至后悔道：“也许我就不该这么快把肉联厂的工作让给他。” 有工作了，能挣工资了，翅膀硬了，越来越不把父母放在眼里了。 李母很认同丈夫这话，脸上愁云满布。 活到这个岁数，更艰难的日子都过过，但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愁过。 - 李家这一片愁云，一直到年二十九都没散去。 期间李母和李大柱不是没又去过唐家，但唐明美还是那个态度，离婚。 李大柱说不清自己是后悔多点还是气愤更多，他想不明白，明明以前唐明美的强势不过像纸老虎，两个人中大多时候都是她听他的，怎么过了一个来月就变了呢？ 开始，他怀疑唐明美外头有人。 然而悄咪咪一番打听，发现唐明美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带孩子，别说有人了，连异性都没接触过。 既然不是外头有人，那他们也不是非要走到离婚这一步不可。 李大柱咬死不松口，想着拖一天是一天，也许时间久了唐明美态度转变。 这一拖，就拖到过年了。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李家却没有半点往年的高兴气氛。 去年唐明美已经嫁进来，虽说还没怀上孩子，平日里也没少争吵，但过年也比现在开心，至少一家人都有心情去搞一些准备。 今年，想到唐明美带着孩子在娘家，怎么准备也不可能团结，李家人就没谁有那个心情去准备什么。 甚至，李母都不愿意出门了，就怕被邻居问儿媳妇和孙女怎么还不回来。 年二十九这晚，李家人晚饭都吃不下。 李父吧嗒吧嗒抽着烟，犹豫了许久还是对儿子说：“要不，明天上午去一趟唐家吧。” 李大柱想也没想，直接说了不去。 上次过去，唐明美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他不想再去自讨没趣。 李付说：“不去，初三初四亲戚过来拜年怎么说？” “那就别让他们过来拜年。” “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李父难得强硬了回，对儿子说：“明天必须去一趟唐家。” “不去不去，要去你们自己去，我是不会去的，你们要是再这样，我就不交生活费了，拿这钱去外头租房。” 一直不吭声的李宝华听到这话，忙说：“大哥要是不给生活费，我也不给。” 李父李母差点没被这两个孩子气死。 李母捂住发疼的胸口，饭也不吃了，哎呦哎哟捂着胸口回了房间。 第二天，李大柱果然没去唐家，把自己关在房间睡了一天，连团圆饭也没出来吃。 李母泪都流干了，直说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父气得烟不离手，一会骂生了个没良心的儿子，一会骂妻子大过年的说不吉利的话。 相反的，唐家。 吃团圆饭的时候，李红忍不住抹泪了，不过却是开心的。 “自从你下乡后，每年过年的团圆饭就只有我和你爸两个，真是吃什么都没滋味。” 唐明美听得鼻子一酸。 以前她从来没站在父母的角度想过，现在一想，还真是凄凉。 她强忍着泪意安慰母亲：“以后我们家的团圆饭都会有我，还有女儿。” 李红狂点头。 如果说之前还会偶尔隐约觉得女儿离婚不好，那么在今天，是半点都没了。 离婚多好啊，他们一家又能团团圆圆了，而且还多了个孩子。 只是，李大柱那边一直不同意，得拖到什么时候呢？ 李红愁。 彻底想通后，她比女儿还心急了。 明丽脑子聪明，等后天他们夫妻过来，好好问问她，看有什么办法能让李大柱爽快离婚。 - 同在除夕这一天，同一片天空下，付家那边也是和和美美，欢欣喜庆。 为了能在家过一个欢乐的团圆年，在外奔波忙碌了一整年的付辞也是特意提前了四五天就结束工作。 这次回来，他心里还有个期盼。 奶奶电话里头说的那条围巾，妻子一直都没给自己，他想着可能，或许，是妻子给自己准备的新年礼物。 所以年三十这一天，他好像回到了儿童时候，殷切期盼着可以早点吃团圆饭，早点洗柚子叶烧的洗澡水，换上新衣服，早点一家人坐下来吃零食看电视。 到了那时候，妻子该把新年礼物拿出来了吧。 付辞殷切期盼着，一吃完团圆饭就佯装关心提醒：“今年比较冷，不如我们大家早点洗澡，早点换上新衣服。” 第110章 付辞心情好到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唐明丽路过浴室的时候听到了, 忍不住停顿了几秒。 “这么开心吗？” 她被感染了，也忍不住勾了勾唇。 随后回了房间，把换上付辞给她买的新衣服。 也不知道是这个年代就流行这个款式, 还是付辞会挑, 又或是她架子鼓不错，总之穿上身后，唐明丽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甚至还想着要添点什么来点缀。 这应该就是试到满意的衣服的心情吧。 唐明丽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想起什么，打开衣柜门后，从一堆衣服后面翻出自己前段时间织好的围巾。 织好后洗了一次, 晒干后就一直放在这, 她都要忘了。 灰色, 也算百搭。 唐明丽试着简单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越看越满意。 忽然，镜子出现付辞的身影。 原本挂着笑容的脸，不知怎么突然愣住了。 貌似是在看到她对着镜子审视自己装扮的时候愣住的。 唐明丽转过身, 问：“怎么了？” 付辞视线落在她脖子上的那条围巾上, 有些艰难开口：“这条围巾好像没见过。” 唐明丽哦了声, 轻轻摸了摸围巾, 笑道：“这是我自己织的。” “你……只给自己的？”付辞的声音更苦涩了。 唐明丽嗯了声，问：“怎么了？不好看吗？” 付辞摇头：“好看, 很好看。” 只是……原来……她是织给自己的啊。 付辞倒也没有不高兴, 只是心里说不出的苦涩。 “真的好看？”唐明丽狐疑看着丈夫。 真的好看, 他怎么是这个语气？ 不相信付辞的话，唐明丽又转身看向镜子。 再次左右打量一番后，她觉得却是挺好看的。 付辞没有撒谎, 但怎么一副兴致蔫蔫的样子？ 洗澡之前还好好的，洗个澡出来就不对劲了。 唐明丽越想越纳闷，大过年的，她也不想看到丈夫不开心，于是罕见主动上前询问他怎么了。 付辞回应着妻子的主动投怀送抱，连忙扬起笑脸，柔声道：“没怎么呀，怎么这么问？” “感觉你好像有点闷闷的。” 感觉没错，付辞有些高兴妻子对自己是如此观察细微。 不过要他承认，他因为一条围巾而失落，有点丢人。 罢了罢了，一条围巾而已。妻子在家闲得无聊，给自己织条围巾怎么了？他怎么能跟个孩子一样计较呢。 自认想明白后，付辞笑道：“没有闷闷的。” 只是下一秒，他又忍不住说：“就是觉得你这条围巾很好看。” 说不计较，却还是忍不住又提及。 “你很喜欢？”唐明丽从付辞怀里挣脱出来，昂头看着他。 付辞点头。 虽然不是织给自己的，但他却是垂涎。 看到他点头，唐明丽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你等会。” 她再次打开衣柜门，扒拉了几下后，从一堆衣服后面又翻出一条围巾。 “我织了两条，这条是给你的。” 付辞看着妻子递过来的围巾，一瞬间，心情就从闷闷变得愉悦。 仿如春风化雪，阴天放晴。 他激动确认：“特意给我织的？” 唐明丽挠了挠头。 到底算不算特意呢？ 和奶奶逛街看中了这款毛线，一口气买了一盒，刚好够织两条围巾。 一切只是随心。 可看付辞眼里的期待根本无法忽略。 算了。 大过年的，让大家都开心一点没什么不好。 最终，唐明丽点了点头。 反正她只织了两条，一条给自己，一条给付辞，谁能说不是特意呢。 果然啊，付辞笑得好开心，甚至跟个孩子般，迫不及待对着镜子试戴这条围巾。 “这样围好看吗？” 唐明丽很配合道：“好看。” 就他着身材样貌，挂条破布在脖子上都会很好看的。 “那就戴着吧，晚点还要出门放烟花。” 唐明丽说了句好。 看着他压都压不住的嘴角，很努力才能忍住不让自己笑得太放肆。 - 初一，一家人吃了早饭早早出发去庙里上香。 这是昨晚一家人商量好的，本来付老爷子说不去的，但今天醒来又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昨晚商量的时候说不去？ 也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党员不迷信罢了。 路上，付老夫人调侃丈夫：“今年怎么不说自己是党员了？” 付老爷子轻哼了声，算是回应。 付成安想到自己和父亲是同一条船上的，于是帮着说话道：“妈，你就别逗我爸了。他踏出这一步也是很不容易。” 说到这个不容易，付老夫人倒是认同，甚至还忍不住叹了口气。 其实以前他们家一直都有大年初一去庙里上香的传统的，后来不是破四旧嘛，他们这样的家庭当然要以身作则。再后来更是经历那样的动荡十年，别说去庙里上香了，甚至家里偷偷上都不行。 昨晚聊起大年初一的传统时，唐明丽说起这个拜神，说着说着一副很向往的样子，他们家才又重新捡起这个传统。 一行人到达庙里时，已经有不少人上完香回去。 付老夫人见状，有些意外。 “没想到今年还挺多人到庙里上香的。” 唐明丽笑眯眯说出自己的分析：“可能是现在政策更包容了，大家没了顾忌。” 说实话，要想中国人不拜神，除非将几千年的祭祀文化从中华文化中剔除，不然迟早会血脉觉醒。 付家其他人都认可唐明丽这说法，特别是付老爷子，看着拜完神后一脸祥和离开的老百姓，心里是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昨晚唐明丽那番话对他冲击挺大的。 中国人的迷信，说是迷信，更是信仰，是心灵寄托，不应该一竿子打死。 特别是孙子还说，其实在香港那边，虽然经济等各方面都比大陆发达，但是在传统这方面，人家也是传承得很好的。不会因为被西方国家统治着，就把老祖宗的东西丢弃了。反观他们自己，有些方面却是太绝对了。 好在虽然走了些弯路，一切又多好起来。 上完香，付老夫人看到有人在求签，便问唐明丽要不要也摇一支签。 唐明丽连忙摆手：“我心理素质差，万一摇到下下签会扛不住的。” 付老夫人说她：“怎么会呢，你摇的一定是上上签。” “既然一定，那我摇不要都是上上签，就更没必要摇了。”说着，她忍不住对付老夫人撒娇：“奶奶，我真没这个胆。” 最后那话，不止把付老夫人逗笑了，其他人也跟着乐乐。 不过她说的也对，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但付老夫人还是有点手痒。 她好多年没求过签了。 她都这个年纪了，管它上上签还是下下签，又有什么所谓呢。 这么想，付老夫人便又道：“我去求一支。” 她要去，全家人自然跟着。 在付老夫人跪下拿起签筒摇钱的那几秒，全家人都忍不住跟着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付老夫人手中的签筒。 几秒后，啪嗒一声，一根签从竹筒掉下。 付老夫人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要去捡签呢。唐明丽眼明手快，伸手去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竹签。 那速度快得，她自己都仿佛看到了残影。 看到上上签几个字，她松了口气。 天知道在竹签掉落的那一秒，她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个不知道从哪本书里看到过的剧情。 女主去庙里求签，结果掉落一根下下签，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放回竹筒，跟神明说刚才不算。 于是，在奶奶摇落一根签后，她神使鬼差也这么干了。 如果奶奶不小心摇到下下签，她就把竹签塞回竹筒。 还好还好，是上上签。 唐明丽仿佛自己没有干什么让人惊讶的举动般，丝毫没管全家人错愕的眼神，恭恭敬敬把奶奶摇落的竹签递给她。 “奶奶，是上上签。” 付老夫人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不止她，付家其他人亦是如此。 虽说求签这种事也不是绝对，但求到好签总是让人开心的。 - 大年初二，唐明丽和付辞回唐家。 路上，唐明丽就和付辞说了唐明美的事，并笃定今年春节，唐明美一定在娘家过年。 付辞并没有和她持相反意见。 虽然年前那段时间他一直在深圳，但跟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偶尔也会听妻子说起唐明美的事。 对于唐明美，付辞没有像刚接触时那样排斥，特别是在知道她生下女儿后的转变后，对她这个人甚至还有点刮目相看。 他问：“在这边过年，她是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不和李大柱过下去了？” “我觉得应该是，李欣那次生病，让堂姐几乎对李家人死心。” 只不过嘛，即便堂姐想离婚，李大柱也未必肯。 别看他平时对着妻子时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但其实真让他自己一个人过，他还未必肯。 果然，唐明丽想得没错。 到了唐家，才坐下没多久，唐明美就主动说起了自己和李大柱提了离婚的事，他明明没多在意自己和女儿，却是一直不肯同意。 唐明丽问：“他怎么说？” “他就说，想离婚？做梦，除非我死了。”说到李大柱那态度，唐明美就愁。 她现在是真的很想离婚，但是李大柱不同意的话，她真的也没什么法子。 第111章 唐明丽有一种自己在教人家如何离婚的错觉。 这样越界的行为, 和她性格是完全相悖的。她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 她也一直秉承，放下助人情节, 尊重他人命运。 所以唐明美自甘造作的时候, 她便也眼不见为净，从没想要多管闲事。 现在，看到一个幡然醒悟, 努力想带着孩子挣脱泥潭的女性，真要袖手旁观吗？ 唐明丽觉得，这似乎很难。 就当作是上网吃瓜评论吧。 唐明丽卸下心理负担，对唐明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李大柱在这场婚姻中, 可以说是彻头彻尾的得利者。你让一个得利者放弃自己的利益, 除非他是傻的, 不然怎么可能。” “得利者？”唐明美细细品味这说辞，发现还真是贴切。 唐明丽以为她不明白，考虑到付辞也在，她不好说太犀利, 便只好从另一个角度入手。 “身为丈夫, 最基本得做到这三点吧。一, 负起家庭的经济责任。二, 能给予妻子理解和尊重。三，处理好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不是我自夸, 我们家付辞都能做到, 而且还是满分。李大柱做到了吗？做到几分？” 被妻子夸的付辞嘴角扬了扬, 不过很快压了下去。 这种情况，当着唐家大伯夫妻的面笑不太好。 唐明美听到唐明丽问，火都来, 骂道：“他做到个屁。” 虽说她结婚后工资都是自己留着，吃喝都是李家的，但李大柱的钱可并没直接给到她。 当初他顶替他父亲的工作时就说好的，以后每个月要给二十多块钱的家用。她嫁没嫁过去，他都是要出这笔钱。 至于后面两点，那就更是屁都不是。 理解和尊重她？ 唐明美自己想到都觉得可笑。 但凡李大柱有那么一点理解和尊重她，都不可能会允许他的家人这样对自己。 越有这样清醒的觉悟，唐明美就越觉得当年自己脑子进水了。 李大柱明明是以为她回不了城，不愿意浪费时间继续等，才会回城就相亲。 被他这样背叛，她还自我洗脑，坚持要嫁给他，现在回过头来看真是可笑。 李红也很想说李大柱屁都不是，但考虑到还有付辞在场，这样的日子，说这样的话，被侄女婿听到也怪不好意思的。 所以，她小声提醒女儿说话注意些。 不过自然是不敢提付辞的，只好借口孩子。 八个月的孩子，虽然不大，但确实已经开始感知外部世界，确实很容易从大人身上学习。 唐明美拍了拍自己的嘴，警惕自己要注意言行。 唐明丽也不想把话题扯远，回到正题：“我们不探讨李大柱是屁还是不如屁，回到刚才说的那个点，在婚姻之中，他是既得利益者。人都是自私的，要放弃自己的利益很难。除非他知道，放弃芝麻后等着自己的是西瓜。” 唐明美听得忍不住笑了。 她以前怎么敢觉得自己比唐明丽聪明的，就这番话她都听得稀里糊涂的。 芝麻西瓜的道理她懂，但是怎么让李大柱觉得和自己离婚是丢了芝麻捡了西瓜呢？ 面对堂姐的茫然，唐明丽点醒，问：“李大柱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谁料唐明美却脱口回道：“这个我怎么知道，他又没跟我说过。” 别说唐明丽无奈扶额，一旁的李红都急得忍不住说自己女儿。 “你这蠢丫头，我真快被你蠢死了。李大柱还有他父母，现在最想要的不就是你给他生个儿子吗？” 唐明美恍然大悟。 母亲最后那句话，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她懂了堂妹说的痛点是什么了。 一直苦恼的问题突然见到了曙光，唐明美心情大好。 活了两辈子，她第一次如此真心实意举起茶杯，一茶代酒敬唐明丽。 “今天我特别想真心和你说声谢谢，谢谢你能不计前嫌，在我人生最难的时候没有冷眼旁观，没有……” 说到最后，唐明美都哽咽了。 她太清楚自己以前是怎么对唐明丽的，哪怕现在对方落井下石，她都觉得是自己活该。 但是没有。 仔细回想起来，唐明丽对她的态度，从来都是在她嚣张跋扈自以为是时不屑，但在她陷入泥潭，遭遇不幸时，从来都没有嘲笑和讥讽过。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唐明丽的格局都比她大太多太多。 很遗憾，上辈子她到死没想明白这个道理，不然这辈子重生，她何至于此。 但是又很庆幸，这辈子她明白的还不算晚。 她的人生虽然很糟糕，但并非一切都不能回头。 唐明丽也大方举起茶杯，和唐明美碰了碰，诚言：“身为女儿，身为姐妹，也许你未必合格，但是身为母亲，你不差。” 吃过午饭，几人继续坐了一会。 唐建国不断给付辞添茶，目光好几次落在他脖子上的那条围巾上。 付辞当然不可能没察觉，正想炫耀一下，说这是明丽给自己织的时，大伯却人不住开口了。 “我们家没暖气，是不是觉得冷？” 这话是看着付辞说的，付辞自然要回应。 他摇了摇头：“没有，屋内挺暖和的。” 唐家空间小，虽然没暖气，但确实不怎么冷。 然唐建国又问：“那就是，你身体不是很舒服？” 付辞愕然，下一秒立刻明白了大伯这话什么意思，嘴角不受控制抽搐了几下。 唐明丽也明白了大伯这话什么意思，不受控制笑了起来。 笑归笑，她还不忘替付辞回答道：“没有，付辞身体一向很健康。” 那唐建国就不理解了，既然没有生病，怎么一直围着围巾？ 唐明丽笑得更欢了，而付辞则不受控制红了耳根。 好在唐明丽到底还是顾忌着付辞的自尊，帮他解围道：“大伯，没什么的，他只是不想拿下来而已。” “原来这样。”唐建国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说：“我还担心是不是付家有暖气，你们习惯了，我家没，觉得冷呢。” “没有没有，在屋内一点都不冷。” 这话自然还是唐明丽说的。 喝了会茶，聊了会天，和往年差不多时间，唐明丽和付辞就离开了。 并没有因为如今唐家大伯一家对他们的态度不同，而选择待久一点。 现在和他们相处是轻松愉快了许多，但哪比得上只有两人自在。 再轻松愉快的人际往来，其实都是挺累人的。 出了筒子楼，唐明丽冷不丁问付辞：“我今天这样评价李大柱，会不会让你很讨厌？”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付辞停下脚步，一脸认真看着她，一副要她说个明白的意思。 唐明丽轻咬了咬下唇。 她这个担忧并非没道理的，虽然付辞和李大柱肯定不是一类人，但是他也是男人。 男人都不喜欢女人太现实，特别是在看待婚姻的时候。 唐明丽没吭声，付辞倒也不催，耐心等着。 他等着妻子和自己说实话，又或是……努力编一个理由？ 不过这次，唐明丽真没有想着要编，只是在想要怎么说。 半分钟过去，唐明丽终于开口。 “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说李大柱。” 付辞嗯了声，依旧笑看着她。 唐明丽认命，叹了口气。 “你不觉得，夫妻之间更应该讲感情，而不是这样冷血去分析谁得益谁吃亏吗？” 付辞点头：“我认同你说的，夫妻之间应该讲感情。” “所以……我在大伯家那样说，你不讨厌吗？” “你只是说李大柱，我为什么要讨厌？” “你不会代入去想，我是不是这么衡量你的？” 付辞笑，一字一句认真告诉妻子：“如果我也让你这么去衡量，那一定是我的不对，是我做得不好，很不好。” 唐明丽：“……” 这答案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妻子诧异，震惊，拼命咬住下唇想哭不敢哭的模样，看得付辞叹了口气。 顾不上街上偶尔有认经过，他还是将她搂入怀。 “明丽，只有有底气的人，才敢百分百付出的。所以，你不要这样苛求自己。我知道，你肯定会想，我们之间是不对等的。这确实，我们之间确实不对等。” 唐明丽心咯噔了下。 原来他也觉得，他们两人的条件不对等。 然听完付辞后面的话，她却是眼泪狂流。 “你看，你父母在你很小的时候就不在，陪伴你长大的爷爷奶奶也离开了，大伯和大伯母对你的态度可能也就那样。可我，我父母、爷爷奶奶，皆健在，而且还很爱我，理解我，尊重我。说你一无所有其实并不为过，而我，说一句让人羡慕其实也不夸张。所以，你怎么能要求自己也能和我一样有底气去付出呢？” “我一直都知道你聪明，通透，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甚至还觉得这是优点。如果不正是你有这些优点，我们一家人怎么可能相处得这样愉快？不要太苛求自己，好吗？” 唐明丽感动的不行，更是哭得不能自拔。也不管形象不形象了，抓起付辞脖子上的围巾一顿抹眼泪。 付辞心疼了。 既心疼她掉眼泪，也心疼她亲手织的围巾被这样对待。 “好了，不哭了。我说这些可不是想你哭。”付辞只能轻轻拍着她后背安抚，希望她能停止哭泣。 第112章 纵使付辞已远胜这世上绝大部分男人, 但在安慰人这块还是如大部分男人一样笨拙。 “再哭眼睛就得肿了，会不好看的，我也会难受, 我说这些可不是想你哭。” 唐明丽听得破涕为笑, 倒也确实有几分担心自己眼睛真的哭肿了。大过年的，还会有人来付家拜年，到时候就不好看了。 不过不哭归不哭, 她却依然故意说：“骗人，你说这些话前就该料到我会哭。” 有些话，从不喜欢甜言蜜语人的口中说出来才是最要命的。 付辞这种人，注定会有一番大成就, 本应该心中只有事业才对, 怎么就偏偏还有她了呢？ 唐明丽想不明白, 自己是什么时候走进他心里的。 结婚的时候她是奔着相敬如宾去的。毕竟他可能不会是个体贴的丈夫，但一定是个负责任的。能给她安稳富裕的生活，还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再加上这身材样貌, 对她来说就已经很完美了。然谁能想到, 她开盲盒开到了s+++卡。 也许是上辈子运气太糟糕, 这辈子老天爷要补偿她吧。 付辞不知妻子说这话背后还有如此深刻感慨, 无力辩解道：“在说这些话之前，我也不知道我会说这些话。” 这是真心话。再了解一个人, 也不可能完全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事先在心里打草稿。 谁能想到妻子说个李大柱, 后面会有这样的心理负担呢。 付辞心疼之余又觉得好笑。 他和李大柱明明不同，怎么可能会将自己代入。 他是那样敏感小气之人吗？ 而且，丈夫不能让妻子一生受益, 算什么丈夫。 安抚妻子的同时，付辞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一番李大柱。 唐明丽却说：“自古以来社会对女子嫁人后的要求都是，就贤良淑德，为家庭牺牲奉献……” 付辞听到这里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在心里又骂了句，李大柱那混账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随后叹了口气，也怪社会风气对女子太苛求。 他第一次在妻子还没说完的时候就打断她的话，抢过道：“现在是新社会，人人平等。人人，包括男女。一起生活了几年，你是什么样人，我难道还不清楚？” 唐明丽眉头一挑，还真好奇了。 “我是什么样的人？” 她期待能从付辞这听到几分夸奖的话，却不料…… “你就是不会让自己受半分委屈的。” 唐明丽：“……” 还真是不客气！ 但听丈夫语气，并不是贬义。 对上付辞打量的目光，付辞脸上笑意深了几分，继续说：“这有错吗？” 他在问妻子，更是在告诉她。 这有错吗？ 唐明丽被问的豁然开朗，那点不安更是彻底没了。 对啊，对自己好有错吗？ 因为恼怒妻子间接因为李大柱这个混账东西大过年的流泪，付辞甚至不自觉偏向女性角度去看待婚姻问题。 为什么女性在婚姻中就一定要牺牲，不能在自己的角度考虑得益？ 凭什么？ 代入一下去看，如果妻子嫁给他后也要受这些委屈……只是假设，他都难受了。 真正爱一个人，又怎么可能舍得她一直牺牲奉献。 真庆幸妻子有这样的觉悟，更庆幸他婚后有一直努力做个好丈夫。 听着付辞叨叨说这些，唐明丽是越听越震惊。 没想到自己一番话一顿哭会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知道付辞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却原来是这么不一样。 这也许就是家庭环境的影响吧。 无论爷爷还是公公，多少都还是传统的婚姻观念，但在同时代男性中，他们已经是佼佼者。 如果等以后白发苍苍了，付辞都没变，她不写本择偶正确观的书造福后世，那真是对不起自己重生穿越的这份幸运。 诧异中的唐明丽忍不住问丈夫：“有什么 事是你无法包容的？” 付辞认真想了想，心中有答案，却有些难以启齿。 这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唐明丽更好奇了，不断追问。 付辞扛不住，但还好此时公交车来了。 两人上了车，这话题自然也就放下。 公交车摇摇晃晃，唐明丽很快就犯困了，干脆靠在付辞肩上睡觉。 她是真的困了，并非装睡，却没想在迷迷糊糊之际听到付辞那迟来的答案。 一瞬，好似有什么东西狠狠在她心脏处砸了一下。 他说的很小声很小声，小声到几乎是气在说，如果不是靠在他肩膀上，可能就听不清了。 “你只要不喜欢别人就好。” — 年初三，付老妇人接到了付采的电话。 本以为是提前沟通什么时候过来拜年，却意外听到她说身体不舒服，今年就不过来拜年了。 付老妇人追问哪里不舒服，却是不肯说。 最后把付老妇人给气坏了。 “这人不会是不想来，故意找个借口吧。” 说是这么说，却是实在放心不下，决定亲自过去看看。 反正没说过年一定得妹妹给兄嫂拜年。 她都提出要去了，付老爷子当然陪同。 那一副“我不过是陪你”的态度，看得付老夫人更来气，故意说：“你要是不想去就在家里带着，我自己去就行。” 唐明丽立刻表态：“奶奶，我陪你。” 紧接着便是付辞和付成安夫妻。 付老爷子见状，也不好再端着，罕见服软。 “我也想去。” 那委屈巴巴又带了点小心翼翼的语气，听得付老夫人绷不住，噗呲笑出声。 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来到付采萍家，才发现她是真的不舒服，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憔悴。 若说付老夫人来的时候还多少带着点气，那么在看到付采萍后是半点都没了。 还没坐下，她就拉着付采萍的手关心问：“你这是怎么了？” 付采萍没想到兄嫂一家会过来。 要知道，几年前因为顾琳下乡的事，顾家这边也是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把大哥气得也差点甩狠话。 大哥是什么性格，付采萍可太了解了。 她以为兄嫂这辈子都不会再来顾家…… 付采萍感动道：“大嫂，我没事，只是有点累到而已。” 付老夫人又不是三岁小孩，当然不会信。 “是累还是不舒服，你当我看不出来？” “我真没事。” 付采萍还嘴硬，她儿媳妇却忍不住了，替她说了出来。 “还不是因为顾琳的事。” 付老夫人问：“顾琳怎么了？” 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口，付采萍也没什么好继续隐瞒的了。 “她婆家想她再生一个，可……” 可现在国家线有政策，双职工夫妻只能生一个。 然那家人却不讲理，把不能生第二个的责任全甩给顾琳般。 付采萍最心疼这个孙女了，见孙女给婆家生了孙子后还受这样的委屈，气得不行，还把自己给气病了。 竟是为这种事，付老夫人好气又好笑。 当初就劝过，这门亲事不好，但顾家人没人将他们的善意规劝放在心上。 可已经这样了，她也不想说这些无用的话，只能劝付采萍想开些。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当长辈的，还能替他们操心一辈子不成。” 付采萍叹气：“话是这么说，可还真能坐视不管不成？” “也不是坐视不管，就是……”付老夫人词穷，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下意识看向唐明丽。 唐明丽接收到奶奶的意思，替她说了出来：“不过多干预，只做强劲的后盾。” 付老夫人拍大腿：“没错，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当长辈的就是晚辈的底气。” 付采萍懂这个意思，但……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想做后盾，也得看有没那个本事。” 唐明丽却不认同。 有本事固然好，但很多时候态度更重要。 比如那些逼婚的父母，如果在面对女儿婚后过不下去想离婚时的态度是—想离就离，爹妈支持，而不是苦口婆心规劝—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忍忍就过去了，那么女儿肯定就更敢试错。 唐明丽笑问姑婆和其他顾家人：“顾琳在婆家受了委屈后。你们是不是都劝她想开些，忍一忍，还告诉她很多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然呢？”付采萍反问。 不这么说，还怎么说？ 唐明丽都要替顾琳难受了。 可想而知，本来在婆家就委屈，回娘家一趟，更憋屈了。 既然今天来了，她就帮着说一说吧，但这些话大概率是不被听进去的。 顾家人听没听进去不知道，付家长辈却是恍然大悟，只觉得唐明丽说得很对。 家人的支持，永远是孩子勇往直前的底气。 聊到最后，付采萍欲言又止。 要看兄嫂一家真要走了，再不开这个口也许就没机会了，她才终于豁出去。 “大哥，你有没办法弄到生二胎的名额？” 这话出来，付老夫人就看向唐明丽，无声在说：又被你猜对了。 那次打电话，可能还真是为这个。 随后她又看向丈夫，意外的，没看到他冷下脸。 若搁以前，听到妹妹说这样的话，付老爷子确实肯定暴跳如雷。 他正直了一辈子，怎么可能去干这种事。 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很多。 没有暴跳如雷，有的反而是几分体谅和理解。 他一板一眼告诉妹妹：“前段时间同大院有户人家就仗着自己有点关系，怀上了第二个孩子，最后孩子一样没保住，还被抓典型了。” 第113章 唐明丽的话把付采萍还有顾家其他人都听得愣住了 这些话在他们听来, 就是让他们支持顾琳不好好在婆家过日子的意思。 回过神后，付采萍拧眉道：“既然已经结婚了，肯定是要好好过日子的。我们做长辈的怎么能在两个年轻人闹矛盾时添柴火呢。” 付老夫人冷哼了声, 说她：“都这样了, 还只是两个年轻人闹矛盾？明明是国家不允许双职工生两个孩子，顾琳婆家却仿佛是顾琳不愿意生。” “这确实，那家人真不是东西。”这点付采萍是很认同的, 说起来气得咬牙切齿。 付老夫人道：“既然你心里明白，怎么刚才还这么说？” “我……”付采萍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就是觉得明丽刚才那番话不对。 甚至，她还担心起来, 劝唐明丽。 “明丽啊, 姑婆知道你们现在年轻人都有想法, 但千万不要拿婚姻当儿戏。俗话说的好，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唐明丽：“……” 她能想象顾琳有多窒息。 就这样吧，她也不说了, 再说她也要窒息了。 要到什么时候, 中国社会才能对女性宽容些。 哪怕是几十年后, 已经有很多女性能活得漂亮洒脱, 唐明丽都不觉得是环境变得足够好，更多还是她们内核强大, 不畏世俗。 付辞拍了拍唐明丽的手安抚, 及时站出来帮她说话：“夫妻应该是平等的, 如果只靠其中一方委曲求全，这样的婚姻就算是长久，也一定不幸福。” 幸福这两个字, 直接把付采萍听笑了。 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就是现在日子好了，才让现在的年轻人整日想着这些。 真正的幸福，就是有饭吃，有衣服穿，有房子住，孩子听话孝顺。 付老夫人的身份地位在这里，可没付辞那么客气。 她冷哼了声，直接说：“亏你口口声声说最疼顾琳，眼睁睁看着她在受气，就是你所谓的心疼？” “我怎么眼睁睁了？我这不急死了。”付采萍冤枉。 她之所以和一直敬重的兄长闹翻，还不正是为了这个她最疼爱的孙女。 “反正我是理解不了你的心疼，如果我有孙女，知道她在婆家过成这样，早接回来自己家了。” 付采萍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念头，但是也就是一闪而过。 接回来喔，万一骑虎难下怎么办？ 灰溜溜自己回去？ 太冒险了，她嫁人后从没干过一闹矛盾就回娘家的事，也不想这么教孩子。 付家人都被小小气了一顿。 有些事就算是亲人，也不好过多说什么，不然以付采萍的理解能力，搞不好给他们安一个怂恿人离婚的罪名。 从付采萍家出来，付老夫人既心疼又恨铁不成钢。 这口气憋在心里难受，只好说丈夫：“你这个做兄长的，在这个时候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好像局外人似的。” “这种事我，我一个男的怎么说？”付老爷子其实也担忧。 因为顾琳是妹妹从小带大的，几个孙子孙女中，她最疼得就是顾琳。如果顾琳过得不好，她肯定会急死。就算现在没病，也迟早会病倒。 但是这种事，男的怎么好插手？ 真要他插手，可能就直接去顾琳婆家那把他们教训一顿。 可他又不好这么做，毕竟顾琳不姓付，到时候顾家人说不定会怪他多管闲事。 唉，家里长短这些事，真是比打仗还让人头疼。 看到丈夫愁得直摸后脑勺，付老夫人也不好再说了。 万一说重了，搞不好糟老头会钻牛角尖。 唉，为什么看别家总是那么多事情呢，就不能像他们家那样，简简单单和和气气过好日子？ 付辞和明丽结婚几年都没生孩子，看他们长辈说什么了吗？ 你说她心里不急吗？不期待吗？ 急有什么用？再期待又如何？ 缘分没到，她还能弄个孩子塞进明丽肚子里不成？ 既然没这个能力，那还不如放宽心，过好当下。 这个道理，她也是从明丽身上学到的。 其他老头老太太怎么就没她这样智慧呢？有事就就得多从年轻人身上学习学习他们的优点。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像她这么优秀的老太太，打着灯笼都难找，不怪明丽最喜欢她。 想到在顾家明丽被小姑子那么说，付老夫人不忘安慰：“姑婆的话，你左耳进右耳出就好，别真听进去。她这个人随她亲妈，要搁封建社会，肯定贤名远播。” 最后那句话当然不是夸奖。 唐明丽弯眼一笑：“奶奶，我怎么会真听进去呢。不对的道理，我向来都是听听就好。” 不为歪曲的三观动真格，是她一直以来的准则呀。 付老夫人也笑了。 还是对着明丽好，看着就觉得生活充满希望。 一行人都刻意不再聊顾家的话题，改而说起付老爷子明天的战友许久。 这几乎已发展为每年的传统。 只不过今年不在他们家，而是约在一家新开的茶楼。 短短一年，改革开放带来的影响，比过去十年还大。就拿吃这方面来说，广城就蹦出了很多口碑不错的。 明天他们战友叙旧的茶楼，就是去年十月份才开的。 因为是在外头，付老夫人就不打算跟着去了。 “你们一群老头好好叙叙旧，我在家和明丽他们过。” 听到这话，唐明丽笑道：“奶奶，我能陪你，不过付辞可能就不行了。” 付老夫人有些意外，也有些失落，问付辞：“明天才初四，这么早就要开始忙了？” 付辞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不过是刚好我那个合伙人有事找我。” “大过年的，能有什么事？” 付辞再次笑笑，没多说什么，只是道：“工作上的事。” 付老夫人说他：“你这个工作狂，就只顾着你的工作吧。” 唐明丽忙说：“奶奶，付辞挣钱我们也是有跟着沾光的。” 说着，还特意指了指大家身上穿的衣服。 今天他们都穿上了新衣服，还都是付辞买的。 付老夫人倒不否认这点，哈哈笑了起来：“也对，你就好好挣钱吧。正是当奋斗的年纪，好好努力。” 唐明丽点头如捣蒜。 此时的两人都没想到，付辞的合伙人之所以在这样的日子都急着约他出来商谈，皆因为去年底付辞有提出想放弃广城这边的生意，专心搞深圳的工厂。 本来和李正道都谈妥了的，他也却是在慢慢放手，谁知道昨天晚上却突然接到电话，要约他出来再好好谈谈。 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让李正道突然又改变想法。 当初这边的生意是两人一起开始的，就算他萌生了转行的想法，也不可能说撒手就撒手的。所以他还是去见见李正道，了解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这边确实撒手不了…… 想到这，付辞还真有些头疼。 他自认算是精力旺盛的人，但深圳那边想做起来，需要投入太多。 过去一年，他待在这边的时间屈指可数，这边的事几乎都是李正道一人处理的。按理说一个人也应该忙得过来，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呢？ - 初四。 在客厅坐了一上午的付辞看了眼时钟，已经快十点，于是便对妻子和家人说：“我准备出门了，约了人在梅苑吃午饭。” 不等其他人说什么，听到梅苑二字，唐明丽就两眼一亮。 “那地方可是要提前预约的，这样的日子，竟然被你们预约到了？” 付辞笑道：“我可没那个能耐，是正道的姐姐刚好在那里上班，帮了他一个忙。” “原来这样……” 唐明丽眼神流露出向往。 在梅苑上班的姐姐，她也好想要一个。 如果说付辞这都看不出来妻子已经馋虫上身，那这几年真白相处了。 他笑问：“你要一起去吗？” “可以吗？这不太好吧。”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唐明丽几乎要本能答应了。 吃过一次梅苑，她就一直很想再去吃，可一直预约不到位。 他是去谈工作耶，她跟着去好吗？ 而且梅苑的东西那么好吃，她一定会忍不住大杀四方的。 这会不会影响到付总的形象？ 不管了不管了，机会在眼前，吃了再说。 不等付辞说‘没关系’，唐明丽就先给出了决定。 “行，那我一起去吧。”说罢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太休闲了，有必要换，于是快步跑上楼，留给付辞一个背影。 付辞看笑得再次笑了。 食物对妻子的吸引力，貌似比自己大啊。 唐明丽以最快的速度换了身适宜今天穿着出门的衣服。 在职场混过的人，对出门做什么该穿什么样的衣服，还是有一定判断的。 下楼后，就迫不及待对付辞说：“赶紧走吧，别迟到了。” 梅苑的位置，如果迟到超过半个小时，可是不会继续给你留着的。 她换衣服应该只耽搁了十分钟不到，但是谁能保证路上堵不堵呢，所以心里不免着急。 此时的她，一心只想准时，最好提前到达梅苑，吃一顿好的。 完全没想到，今天这一顿饭，竟然也会是她人生的转折点。 第114章 唐明丽和付辞到的时候, 李正道已经在包厢等着他们。 看到付辞推门进来，急切站起身：“可算来了……诶，嫂子也来了？” 看到唐明丽, 李正道立刻换了语气。 倒没不欢迎的意思, 只不过今天约付辞出来可是有正事要谈的。 一起共事这么久，付辞怎么可能不了解李正道。 见状，解释道：“不要紧的, 明丽她知道怎么回事。” 知道怎么回事的唐明丽一脑子问号。 她知道吗？ 如果为了吃这顿饭必须知道，那姑且当她知道吧。 所以她配合着付辞的话，冲李正道笑了笑。 李正道这才松了口气，坦诚道：“嗐, 我嗐以为你故意带上嫂子, 不想和我谈公事呢。” 付辞说他：“我是这样的人吗？” 更何况, 他们的合作还在呢。 就算他想把重心转移到深圳，也不可能不管不顾丢下这边的事。 两个男人已经很自然进入话题，聊得忘乎所以。 唐明丽急得在心里暗道，还没点菜呢, 是不是该先点菜再谈事情？ 可看着两人说得正起劲, 她也不好打断。。 横竖吃了早饭再等等也不是不行。 为了转移注意力, 唐明丽认真倾听两人的交谈。 这一听, 还真倒抽了口冷气。 本来去年底两人已基本都谈妥，这边的事付辞会慢慢脱手, 李正道独自接着干。 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李正道也从吃力到慢慢从容。 于是到了年前, 两人便打算好好把之前的利润好好算算，分一分，正式拆伙。 然而意外发生在大年三十。 李正道母亲摔了一跤。 本以为只是摔了一跤, 谁料仅过了一个晚上，情况突然严重起来，被紧急送往医院。 唐明丽听得低叹了口气。 老人确实不禁摔。 好多原本好好的，摔一跤后身体状况就直线下滑。 因为老母亲状况不好，李正道怕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放那么多时间在工作上。 他也知道，明明之前已经说好，付辞也基本在事实上放手，就等年后利润一分，这边的服装批发事业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当初两人一起从零开始，也是付出了许多才走到这一步。 在正是向好的时候，付辞把所有成果都给他了。说实话，这算是他占便宜了。 但发生这样的意外，他也确实是没办法。 他其实也不想找付辞，毕竟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但是如果这时候他真选择一个人撑，搞不好这份两人一起做起来的事业会这么就毁了。 “……一年能挣几千块啊，我是真不忍心。” 唐明丽急得差点问，几千是多少千？ 两三千也是几千，八、九千也是几千。 不过立刻又想到付辞和自己说过的今年能分多少钱，马上就理解了李正道说得几千是多少。 高低不可能低于八、九千。 就算是两人平分，也是笔大钱啊。 付辞不愧是干大事的，面对这样已经唾手可得的利益，该舍弃就果断舍弃。 反正换做是她做不到。 一年能分五六千，按照未来的发展趋势，服装批发这个行业，哪怕是干最低端的那种模式，也能吃十几二十年的红利。 哪怕一年五千，二十年就是十万。 中间再利用这些挣到的钱进行其他投资，钱生钱，财源滚滚来。等到两千年后，在房地产盛世来临之前，倾其所有买多点房子，在高峰期如数卖掉，也学那些黑心资本家狠狠赚一笔。 不敢想连番操作下来，能攒多少身家。 只是想，唐明丽都觉得自己要成亿万富婆了。 不是靠丈夫，不是靠夫家，是靠自己成富婆。 只是想，她都头皮发麻。 这就是白日梦的快感吗？ 唐明丽陷入幻想中，想得太过专注，以至于在听到李正道说，实在不行，让付辞给他介绍一个靠谱的合作伙伴时，脱口而出：“我挺靠谱的啊……” 说出口后，她整个人才愣住了。 啊呸，死嘴，是不是没东西吃就喜欢胡说八道。 都怪亿万富婆梦太梦，让她在那一瞬忘了这辈子是要享福的。 付辞和李正道都被唐明丽这话震惊到了。 特别是付辞。 没人比他更清楚妻子有多懒……啊不对，是多知足。 一个少睡一个小时都要难受的人，怎么受的了干批发的苦。 所以他赶忙对李正道说：“她开玩笑呢。” 李正道也笑笑，他猜也是。 嫂子肯定是看他们聊天的话题太过凝重，才会开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不过确实管用。 至少李正道知道不能一直把自己这边的压力都丢给付辞。 他适时停下话题，猛拍了拍脑门道：“看我，坐下这么久，都还没点餐呢。” 提到点餐，唐明丽再次来劲了，点头附和道：“我们可以边吃边说。” 说完又觉得这话有点暴露本性，连忙补充安慰李挣道：“你也别着急，这事肯定能有解决方法的。” 付辞也认同，“我们边吃边说，慢慢商量。” 可是该怎么商量呢？他心里也没个底。 如果不是深圳那边的事已经进展到三分之一，他也许还能放缓进度，兼顾一下这边的事。 可深圳那边的事也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可能停下。 现在真是有点头疼。 深圳那边的事不能停，而且可以遇见的，今年还会比去年更忙，他不可能兼顾得来广成这边的事。但李正道母亲出了这种事，他要是这时候不管，又确实太不近人情了。 点完菜，苦闷的李正道要了一瓶酒。 几杯酒下肚，情绪更隐藏不住了。 他向付辞吐露：“说实话，我估摸着今年营业额还能再翻一翻。” 翻一翻，就是一人能分一万？ 唐明丽又可耻地掉钱眼里了。 八十年代初，年入一万，那是什么概念？ 唐明丽赶忙不准自己继续往下想，不然怕不是掉钱眼里，而是钱窟窿里。 可看着服务员端上来的一盘包子，六个肉馅包子，才几毛钱，她就忍不住去盘算一万人民币的价值。 可怕！ 实在可怕！ 八十年代初年入一万，应该能横着走吧。 死嘴好像又要不受控制了！ 第115章 点的菜陆陆续续端上来。 为了不让自己的嘴乱说话, 唐明丽只能努力往嘴里塞东西。 一口，一口，一口…… 每吃一口, 她都一个感觉——好吃。 太好吃了, 好吃到她都不忍让自己的嘴停下来，于是不停塞塞塞塞塞。 很快，她就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 如此迅猛的吃法, 把李正道都看愣了。 倒不是说她的吃相不雅，而是看她一口接一口，会让人忍不住怀疑这些食物是不是很好吃，进而想尝一尝。 而他也确实这么干了。 吃了几口后, 发现付辞在看着自己, 才想起自己刚才是怎么和付辞说的。 他说, 自从母亲发生意外后，他愁得什么都吃不下。 然现在却吃得津津有味。 该怎么和付辞解释，他完全是因为看了唐明丽吃才有的胃口呢？ 李正道尴尬笑笑，勉强圆道：“好几天没好好吃饭, 也确实是饿了。” 付辞也笑了, 开玩笑道：“我可没不准你吃东西, 而且明丽说过一句话, 我觉得很对。越是艰难的时候，越要好好吃饭。” 李正道发出疑问的‘哦’一声, 困惑道：“但是心情不好会没胃口啊？” 没胃口, 自然就吃不下。 唐明丽没想到自己当时随口说的一句话, 付辞就记住了。 身为这句真理的创始人，她自然要出来解释。 “把身体照顾好，才有未来可言。” 好好吃饭, 这是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事，若在困境中也能做到，那就相当了不得，将发挥不可估量的作用。 李正道听得是忽然一震，重新打量起唐明丽来。 付辞这位妻子，也许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 这一顿饭吃到下午，李正道说尽了目前的困境，付辞也表示会在去深圳之前好好想一个尽量两全其美的办法。 回去的路上，唐明丽问他两全其美的办法是什么。 付辞坦言：“话是这么说，但其实目前我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深圳那边的事不能听，他也无分身之术。 “不过……”付辞话锋一转，乐观道：“凡事都会有解决办法的。” 唐明丽欣赏他乐观的态度，同时也相信他的能力。 这事情，随着这顿饭结束，在她心里也这么过去了。 唐明丽真是这么认为的，为了让它过去，她甚至努力不去想那一年一万块。 奋斗是一条不归路，一旦开始，很难回头。 目前来说，她非常满意现在的生活。 每天都吃好睡好，还没什么烦恼。这样的日子，神仙也羡慕吧。 唐明丽知足，更懂得珍惜。 -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 付老夫人问起他们今日在梅苑吃的事，付辞大概说了下。 放弃这边生意的事，付辞其实一直没跟家人说，趁着这次机会刚好说清楚。 以后的工作重心在深圳，回家的时间可能更少了。想到这些他就忍不住有些失落，也担心家里人不舍，便安慰道：“我只是去那边工作，不会不要这个家的。” 付老夫人笑骂：“多此一说，我们难道还会怀疑你不要这个家不成？” 付辞笑笑，“不是这个意思，但毕竟以后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深圳。” 付老夫人摆了摆手：“没事，你好好做你的大事，不用担心家里的。” 这语气，这态度，哪里有他以为的不舍？ 再看父母，似乎也是如此。 妻子总该不会吧。 对上丈夫的目光，唐明丽瞬间理解了，适当安抚：“你一个人在那边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们担心。” 好熟悉的话。 付辞只能苦笑摇了摇头。 这条路是他选择的，除了好好走下去，还能怎么样？ 这条路也必须好好走下去，只有走好了，一家分居两地的局面才能改变。 聊完这个，众人又问起付老爷子和老战友聚餐的事。 本以为肯定会开开心心炫耀，谁知道他却叹了口气。 “好几个老战友都说，转业后曾经待过的厂效益不好。一年到头别说挣钱了，能不亏钱就不错。你们说，现在国营厂怎么反而就难挣钱了呢？” 最后那个问题，怕是只有付辞能正儿八经给分析一二。 唐明丽听到挣钱二字，不受控制又想起了被自己暂时忘记了一个下午的年收益一万这事。 心微微又疼了。 这一疼，就疼到了睡觉。 好在她睡眠质量好，不会因为心疼一个事就睡不着。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今晚唐明丽竟然做梦了。 她梦到财神爷拍打自己的脸，有些不高兴说：给你财运，你怎么不接？不接我可是要收走了。 唐明丽直接哭了，哭喊道：“财神爷爷，接，我接的，别收走我的财运。” 她哭得情真意切，真嘟嚷出口，还流下了两行热泪。 付辞吓到了，以为她做噩梦了，连忙将她轻声唤醒。 唐明丽睁开眼，立刻意识到刚才只是梦。 但这梦不正常。 会不会真是财神爷入梦？ 付辞见妻子被叫醒后整个人空洞无神，更是担心坏了，立刻开了床头灯，担心问：“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丈夫的声音总算把唐明丽的神智拉回。 她坐起身，愣愣点了点头：“可不是做噩梦了。” 财神爷爷说要把给她的财运收走，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噩梦吗？ 付辞不知，只当她做的是恐怖的梦，轻轻搂入怀安抚：“没事的没事的，只是梦而已。” 只是梦吗？ 唐明丽却更倾向是财神爷爷入梦。 财神爷一定是生气了，生气她这么懒惰，放弃年挣一万的机会。 这和路边有钱捡，她却懒得弯腰有什么区别？ 深刻反省后，唐明丽推开丈夫温热的胸膛，一脸正经说：“我想好了，你在广城这边的服装批发生意，不如交给我吧。” 付辞以为自己听错了。 “交给你？” 唐明丽嗯了声，认真道：“你专心忙深圳的事，这边交给我。” 好家伙，真不是听错。 付辞更担心了。 妻子不会是被刚才的梦吓昏头了吧？还是邪风入体了？ 他担心伸出手在唐明丽额头摸了摸，摸到体温正常，才小小松了口气。 唐明丽知道他这举动什么意思，恼得推开他的手。 不过她也知道，她这么说确实太突然，不好好说清楚，付辞是不会放心的。 “刚才我梦到财神爷了，他说我为什么有钱不挣。所以，我决定接手你这边的服装批发生意。” 付辞再次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理由似乎太不可思议……但想到妻子的性格，又说不清为什么会觉得好像挺合理的。 她确实喜欢钱，每次给她说自己生意挣了多少，她都两眼发光。 但但但…… 因为梦到财神爷说她有钱不挣，她就决定接手服装批发生意，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唐明丽知道，这样的理由，付辞肯定有点难以消化。 但这是事实啊，不能因为这理由荒诞就否认它。 不过要接手这事，也不是说碰碰嘴皮子就行的。 唐明丽仗着自己上辈子丰富的社畜经历，加上这一年多来付辞 的耳濡目染，简单说了下对做服装批发的理解。 还别说，真有那么点东西，把付辞都听愣了。 回过神后，再看唐明丽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欣赏和骄傲。 原来他的妻子并不是半点都不关心自己的事业，以前他对她说过的东西，她都有认真听。 但做这个真的太辛苦了，他真不想妻子这么辛苦。 唐明丽心脏抽痛。 她当然也知道做这一行辛苦，但有什么办法呢，财神爷都托梦了，再辛苦也得克服。 而且，应该也不是不能想个轻松点的办法经营的。 做老板嘛，不要学着凡事亲历亲为，而是要学着会用人。 “就交给我吧，我能干好的。而且我相信李正道肯定也会更开心这结果。” 当然了，他可能也会怀疑她的能力，但还有比付辞的妻子跟更合适的人选吗？ 凡事没有两全其美，想必李正道也清楚这个道理。 最后，在唐明丽的一再恳求及表态下，付辞最终还是点头了。 唐明丽安心了，又能继续安心睡觉了。 付辞就睡不着了，翻来覆去想了许多。 一会担心妻子会不会累着，一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答应，一会又努力想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想来想去，不自觉就天亮了。 虽然有做梦这个插曲，但依然饱睡了一觉的唐明丽醒来，精神抖擞。 从浴室洗漱回房后，她才发现丈夫今天有点萎靡不振，连忙走近问：“你这样子，好像没睡好啊？” 付辞捏了捏眉心，老实道：“一晚上都在担心。” 至于担心什么，两人心领神会。 唐明丽安抚道：“没关系的，你要相信我。我肯定会努力干好的，如果努力了还干不好，你也要相信我肯定不会勉强自己的。真干不好，那就放弃嘛。” 那样也不算有钱不挣了。 一番话，说得付辞一脸错愕。 怎么有人把放弃说得那么理直气壮，还让人信服的？ 错愕过后，忍不住又笑了。 笑自己，怎么就忘了妻子什么性格。 这样很好，他希望妻子能一辈子保持。 不强迫自己吃苦，真的是个很好的优点。 第116章 知道付辞要把广城这边的事交给唐明丽, 付家人都觉得付辞疯了。 连付老爷子都忍不住说他：“你说你，在广城好好干不好吗？又不是不能挣到钱。看到深圳成立特区，就不管不顾也要过去。好了, 现在忙不过来了, 竟然让自己妻子来帮自己干事。” 面对这样大顶帽子盖下来，付辞哭笑不得。 但这帽子好像也不全然是冤枉，毕竟现在确实是明丽将接手。 付辞只好认下这指责, 认错道：“爷爷说得对，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想当然了。” 付老爷子哼了声，这敷衍的态度, 当他看不出来呢。 当然了, 他也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孙子。 “说一声我错就可以？问题还是要解决。明丽自从嫁到我们家后, 除了吃就是睡，应付不来你商场上那些弯弯的。” 付老爷子一时嘴快，说完才反应过来，最后那话听着好像不对, 尴尬笑了笑, 忙对唐明丽说：“爷爷没说你只知道吃和睡的意思。” 完了,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 果然, 付老夫人笑骂道：“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好在唐明丽明白爷爷确实没有那个意思，大度笑自我开玩笑道：“爷爷这话也确实没说错嘛, 嫁过来后我确实是吃了睡, 睡醒吃, 神仙都羡慕我的日子。” 付老夫人才不允许她这么说自己，宠溺道：“我们别理这个老头子，说回正事, 你真要替付辞经营服装批发？” “嗯。”唐明丽郑重点了点头。 对着家人，她当然不能说自己舍不得一年那么多钱，昨晚还做梦了。 人生在世，有时候面子是自己给的。偶尔她也要适当给自己挣点牌面。 “我不想付辞的心血就这么没了，加上我是相信自己确实能把这事做好，所以才想试试的。” “付辞的心血没了就没了吧，也没什么可惜的。” 付辞：他的心血这么不被珍惜了？ “奶奶当然知道你是个有能力的孩子，想做肯定能做好。但是你有没想过，这很辛苦哦。” 付辞：奶奶的偏心已经没有刻度可以形容了。 肯定唐明丽能做好的那句话，付老夫人说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注意，自己就先笑了。 不过她忍住了，唐明丽却没忍住。 “哈哈哈，奶奶，你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虚啊？” 本人都笑了，其他人也无需再忍了。 于是，一瞬间，大家都笑了，原本凝重的气氛就这么打破了。 气氛好起来，什么都好说了。 唐明丽为付辞正名，这次的事是她主动想干的。 她说了许多，嘴巴都说干了，长辈们却依然将信将疑。 没办法，她只能放出绝招了。 “其实，我也想做点什么让日子充实些。总每天吃了睡，睡醒吃，好像也不太好。” 天啊，这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信，反正她先虚了。 果然，长辈们看向她的目光依旧带着打量。 唐明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造得让人信服些：“年前我不是跟着付辞一起去了一趟店里嘛，那次之后我就挺想出来也干点什么的。” “是吗？”付母努力回想那次唐明丽去店里后回来的情景。 那次回来，她确实感触挺深的，和他们说了很多，但提到的基本是那个店员，还有在街上偶遇到唐明美，并没说自己也萌生了想工作的念头啊？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唐明丽坚定点头。 “妈，奶奶，你们是不希望我出去工作吗？” “当然不是。” “那不是的。” 付母和付老夫人异口同声否认。 如果唐明丽真的有想工作的想法，她们怎么会阻拦呢。 她们只是怕她辛苦，毕竟她真的……算不上勤快。 一起生活了几年，都是家人，这点就不需要自欺欺人了。 不勤快也不是什么缺点。 唐明丽表现出很坚决，付家四位长辈最后也只能支持了。 只是支持归支持，四人还是轮番叮嘱付辞，虽说交给唐明丽负责，但这边的事也不能完全撒手。 “该承担的责任还是要承担起来。” “毕竟是你一手做起来的，没人比你更了解，你还是得多帮着明丽。” 叮嘱完付辞，又给唐明丽打预防针。 “做生意有亏有赢，别看现在生意很好，挣得也多，你也别给自己牛角尖钻。就算你接手后亏损了，那也不是你的问题。” “没错，千万被因此而受挫。还有，遇到不懂的就多问付辞，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也一定要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 …… 一句句叮嘱，唐明丽开始听得想笑，后面想哭。 她活了两辈子才知道，原来有的人真的可以不挣钱的，做不好也不会被骂的，有困难大家一起解决的。 唐明丽赶忙把泪意憋回去，对家人们说：“放心吧，我不敢说一定能挣大钱，但钱是肯定能挣的。” 赶上时代红利呢。 “等我挣钱了，我要用自己挣的钱请大家去旅行，请大家吃遍各地美食。” 还没开始挣钱呢，大饼已经画上了。 付家人也很配合，配合她畅想挣钱后去哪里旅行。 开始真的只是配合，但说着说着，特别是在唐明丽声情并茂的介绍下，哪哪哪怎么美，哪哪哪怎么特别，大家不知觉开始向往了。 有幸生在这个国度，有机会确实要多去看看祖国大好河山。 付母一脸欣慰看着儿媳妇，感叹：“谁说吃喝玩乐不是本事，可太是本事了。” 唐明丽也认同。 不损害他人利益的吃喝玩乐，谁能说不是种本事。 经历过低估的人都知道，其实让自己快乐很难。 这事算是得到了家人的支持，只等着开年上班了……一想到今天已经初五，再休息两天就要上班，唐明丽多少有些笑不起来。 那么多年没上班了，也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适应。 然而几天后，事实证明，她多虑了。 上辈子的社畜经历，已让工作的本能几乎刻在了她的灵魂里。 上了半天班后，李正道对唐明丽的将信将疑也消除。 开始付辞说交由她负责这边的事时，其实他是很担心的。没其他原因，就因为唐明丽是女的。 好在最终他还是选择相信付辞。 这半天观察下来，是自己偏见了。 付辞会让自己妻子来帮忙，估计也是看在两人的共同创业的情分上。 想到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家里发生了巨变，也不至于会让养尊处优的嫂子出来帮忙，他还在心里怀疑人家，真是太对不起付辞夫妻对自己的这份情谊了。 因为愧疚，李正道趁着休息的功夫，跑到唐明丽跟前说：“嫂子，我真是对不起你。” 忙了一上午，熟悉公司事物的唐明丽才停下来喘口气，就听到这让人莫不着头脑的话，是一脸茫然啊。 在她专注工作的时候，他干了什么？ 第117章 不过下一秒, 唐明丽就想到了个更大的可能，不由生出警惕。 她带着几分谨慎问：“阿姨身体有好点吗？” 这话题转的莫名其妙，李正道有些跟不上, 不过还是本能回答道：“唉, 哪有那么快好转。” 说完他才品味过来唐明丽为什么这么问，哭笑不得道：“你刚才是担心我妈情况加重，我忙不过来, 要把工作的事暂时都丢给你一个人吗？” 被说中，唐明丽浅浅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李正道哎呀了声，叹了口气道：“我就算忙不过来, 也不会把工作的事都丢给你一个女人的。” 唐明丽当然信李正道这话, 但有些事可不一定, 不然就不会有身不由己这个词了。 她笑着缓和气氛道：“还不是因为你一开口就说对不起我，我才生出这样的误会。” “我说对不起你，是觉得都是因为我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才连累向来……没出来工作过的你要出来工作。” 李正道差点把‘养尊处优’四个字说了出来, 还好话到嘴边及时改口了。 “原来是这样。”唐明丽明白了, 也放心了, 不用才重新出来上班就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了。 嗐。 不能怪她会有这样的担心吧, 这算是社畜老油条的本能顾虑。 去问一个踏出社会三个月以上的人，大概没一个人愿意拿一份工作还把同事的工作一起干了的。 唐明丽心虚想着。 可能是和付家人生活久了, 竟然会反思自己这样想是不是太自私。 若搁上辈子, 她的情绪不会有波动丝毫。 被社会摩擦的人, 就是这么冷漠。 - 一旦开始工作，就会发现每天睁眼出门上班，日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的日子会显得特别漫长和飞快。 至少对唐明丽来说是如此, 漫长和飞快并不矛盾。 等她可以停下来歇口气，细数一下日子，才发现自己已经出来工作三个多月了。 从穿大衣到穿短袖，好像一眨眼。 这三个多月，几乎可以说每一天都很忙。 亲身走了一遍付辞的路，还是在他已经打好基础后的路，唐明丽才更加深刻体会到，付辞以前有多能干。 创业阶段的付辞，要做的事肯定比她现在多千百倍，难千百倍。 那会他也很忙，可知道忙碌的程度后，唐明丽竟觉得那会的他太从容了。 所以当夫妻俩又一次隔着电话聊起工作的事，唐明丽把自己这番感慨告诉付辞，顺便夸了一顿。 付辞明知道妻子惯会说这些话，但每次听后都还是很受用。 真奇了怪，他也不是喜欢拍马屁的人，为什么每次听到自己夸赞自己还是会忍不住翘起嘴角呢？ 不过这一次，他也可以同样夸回去了。 “你也很棒。” 隔着电话，唐明丽听到‘很棒’二字，可怜兮兮撒娇道：“只是很棒吗？” “唔，特别棒。” “除了棒就没别的？” “当然不是。”付辞否认的很快，但也仅仅只是否认的很快，往下已经开始求饶：“你知道，夸人这方面我不如你。你只要知道，在我看来你就是最好的，不管干什么都让我惊喜。” 行吧，唐明丽不再逗他了。 难得今晚时间充足，可以好好聊聊，她自然也要关心关心他在深圳的事业。 说到自己深圳这边的事业，付辞就忍不住高兴。 “第一条产线已经投产了……” 付辞一口气说了许多。 电话那头的是妻子，是他可以毫无保留分享的人。 可能是现在两人从事的都是相关行业，不过一个是生产，一个是销售，也算是又多了个共同话题。 两人聊起来，根本不觉时间。 一旁的付家长辈看得是深有感触。 付老夫人小声对儿媳妇说：“你说这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付母也是这感受，点头，“以前只听过志同道合，现在是亲眼目睹什么是志同道合。” 付老夫人：“这要是搁我年轻的时候，就叫革命伴侣。” 付母听得噗呲笑出声，害怕自己的小声会影响到儿媳妇和儿子聊天，连忙又压住笑意，小声说：“妈，你当付辞和明丽两人干革命呢。” 付老爷子终于有机会插嘴了，忙说：“干事业和干革命有的道理也是一样的。” 他以为正在聊天的妻子和儿媳妇肯定会问什么道理是一样的，谁知道儿媳妇只是笑笑点头，妻子更是直接忽略。 不怪付老夫人，她听丈夫一辈子讲了一辈子革命，自然早听腻了。 付老夫人就当丈夫没插过嘴，接着和儿媳妇畅聊在打电话的孙媳妇和孙子。 这一通电话聊了半个多小时，挂电话后唐明丽才后知后觉心痛。 再次亲身挣钱后，她更知道钱的珍贵。 不过也只是心痛了一秒，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这辈子和上辈子不一样。 这辈子的她不再是纯种社畜，而是半个老板啦。 他们夫妻挣钱能力那么强，别说聊跨市电话，就算跨国也聊得起。 唐明丽挂了电话，坐回付老夫人旁边。 付老夫人笑眯眯打趣：“是不是阿辞一直拖着不肯挂电话？” 唐明丽点了点头，毫不犹豫把锅丢给付辞。 反正他说要半个月后才有空回来，到那个时候，奶奶估计都记不起她今晚说过什么了。 “刚才你在电话里头说明天休息，打算干什么？” 听到奶奶这话，唐明丽才想起，自己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她忘了告诉奶奶和婆婆，明天要去一趟大伯家。 果然，人一忙就忘事。 好在现在说也来得及。 听到她要去大伯家，父母关心问：“是不是他们有什么事？” 毕竟非过年非过节的。 唐明丽回道：“没说，只是让我有时间过去一趟。” 不过她猜测可能是和唐明美有关。 三个多月过去了，也不知道唐明美想离婚的念头还是不是和过年那会一样坚决。 唐明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去的大伯家。 一进门就看到无论是大伯夫妻还是唐明美本人都笑吟吟，看上去心情非常不错。 她笑问：“看你们这个样子，是有喜事和我分享？” “算是吧。”唐明美扬了扬眉，却卖起关子道：“腻等我一下。” 说罢，把孩子递给母亲后，转身进了房间。 不一会，她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绿本本。 唐明丽没见过这时候的离婚证，上一世她记事的年代，离婚证已经红色的了，所以并没有第一时肯定猜测这是离婚证。 直到唐明美把印着‘离婚证’的那一面给她看，她才恍然大悟，且还有些意外。 “顺利离了？” “过程不是那么顺利，但离了。排队等着办手续的时候我就想着，等拿到证了，一定要请你吃个饭以示感谢。” 如果不是唐明丽点醒，她绝对没办法让李大柱一家这么快点头。 过去这三个多月，她几乎以鱼死网破的态度和李家人对抗，才终于成功离婚。 开始她也想着不闹那么难看，好聚好散，毕竟再怎么说李大柱也是孩子的父亲。 所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给李大柱和家人灌输，只要离婚了，女儿归她，他还是能再娶一个追生个儿子。 谁知道这条路行不通。 没法好好谈，自然就只剩撕破脸了。 她态度坚决告诉李大柱和李家人，自己绝对不会再生二胎。如果他们不同意离婚，李家就等着断子绝孙。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可信度，她甚至不惜之天发誓。 然而这样都没用。 这样毫无进展熬着，唐明美痛苦无比。 也许是天意，刚好她身体不舒服，去医院看医生才知道竟然得了盆腔炎。 医生安慰她，这种程度可以吃药治疗，不需要手术。 然没人知道，在听了个医生那话后，她脑海里冒出了一个鱼死网破的念头。 她狠心去切了一侧输卵管，出院后拿着病例再次去找李家人，只告诉自己做了手术。 李母差点疯了，捶胸痛哭她这是要断了他们李家的后。 李家人还是太想有男丁了，半个月后，她看到了满脸胡渣的李大柱。 他终于同意了离婚。 三个多月，经历着的每一天都觉得煎熬和漫长，但成功离婚后回过头看，三个多月就能成功离婚，好像也算很快了。 多少女人想了一辈子，却也蹉跎了一辈子。 其实离婚也不是那么恐怖嘛，至少她拿到离婚证后，更多的是解脱和松一口气。 终于可以彻底和自己曾经的愚蠢划清界限了。 往后，无论路如何，都不会比过去那两年更难走。 女怕嫁错郎，她用惨痛的亲身经历明白了这短短五个字有多惨痛。 听唐明美是以切了一侧输卵管的代价才逼得李大柱同意离婚的，唐明丽说不出的震惊。 “痛吗？” 这时候肯定没微创手术。 唐明美没想到唐明丽竟然会这么问，呆愣片刻后，眼眶湿润了。 做完这个手术，母亲都只是哭她苦命，以后怀孕更难了，第一时间想的都不是她做手术痛不痛。 她连忙眨了眨眼，装作满不在乎道：“和生孩子比，不算什么。” 唐明丽当然知道和生孩子比不了。 这世上就没几个痛能和生孩子比。 唐明美继续说离婚那天的事。 “你知道吗？在民政局门口，李大柱那狗东西竟然还好意思一脸悲痛问我，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狠绝，逼他走到这一步。” 第118章 李红也冷笑, 附和女儿的话说道：“有的男人就是这样，你和他较真，就说你逼他。你真只考虑自己, 就说你绝情。” 虽然大伯母一直以来嘴巴都挺不饶人的, 但这次唐明丽觉得她说得非常对。 或者准确的说，有的人就是这样。 李红继续骂着李大柱还有李家人不是东西，为了能有资格再生个孩子, 自家血脉都不想要。 “不过也感谢他们的不稀罕，不然孩子落在他们手里，指不定怎么惨。”李红怜爱看了眼外孙女，才又咬牙切齿骂李家人：“他们家想得美, 还指望着李大柱这样的货色能再娶一个没结过婚生过孩子的黄花大闺女给他们家生个儿子。做梦！” 唐明美也是这么认为的, 冷冷道：“可不是想得美, 不知天高地厚。” 不是她诅咒李大柱，而是他这个条件，就算是能成功再婚，也势必只能娶一个有某方面缺陷嫁不出去的女人。 别以为离婚只对女人名声有损, 对男人的影响也不见得小。 唐明丽知道她们需要一个情绪发泄口, 便也耐着性子任由她们说。 待母女俩都骂够了后, 她问唐明美：“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唐明美看了眼女儿, 眼神格外坚定，“接下来当然是要好好工作, 好好把孩子养大。” 下定决心离婚后, 她也不嫌弃红糖厂这份工作了, 再辛苦也咬牙脚踏实地干活。 可能是因为工作态度的转变格外明显，也可能是干活格外卖力，这个月还被厂长表扬了。 不过唐明丽听到这话却是低声念叨了句：“红糖厂的工作……”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 红糖厂的效益势必只会越来越差。如果唐明美抱着在这个厂干一辈子养大女儿，那不久的将来势必会受挫。 不过现在还早，再过一两年唐明美想法也许会改变呢。 她刚离婚正高兴呢，自己没必要说些打击人的话。 唐明美听到堂妹的念叨，问：“红糖厂的工作怎么了？” 唐明丽笑笑：“有点辛苦，而且你不是说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只能发半薪吗？” “原来是这个。”唐明美想起以前自己是怎样吐槽红糖厂工作的，有点不好意思，“以前是我不懂事。” 即便是发一半工资，如果孩子没病没痛，也是够养活两人的。而且她现在和父母一起住，生活中很少需要花钱的地方。 唐明丽看得好深感慨。 唐明美是彻底蜕变了。 谁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让女人经历一次糟糕的婚姻，能改得脱胎换骨。 “如果经济上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我现在也出来上班了，也能挣钱。” 她接手付辞服装批发生意的是并没有特意和谁说，大伯一家并不知道，所以听到后都很震惊。 特别是李红，震惊到瞪大眼睛，回过神来后随即有些心酸。 嫁入上层人家就是好啊，只要想工作就能有工作。 好在现在的李红对唐明丽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态度，忍住心酸问道：“你上班了？在哪里上班？” 她本以为会听到在哪个好单位的，谁知道却听到是在付辞开的服装店。 “服装店？卖衣服？”李红觉得不可思议。 唐明丽想，她现在干的活却是也是卖衣服没错，于是点了点头。 “付家人同意？” 私人服装店和百货公司可不是一个意思。 如果是在百货公司卖衣服，那是相当体面的一份工作，可如果在私人服装店卖衣服，那不是……搁以前，不就是抛头露面吗？ 付家这样的人家，能受得了嫁到自己家的女人干这样不体面的工作？ 唐明丽笑着反问李红：“为什么不同意？” 李红解释不了为什么，最后只能说：“这份工作和他们家的身份地位不太相配吧？” “付家的长辈们眼里，工作没有尊贵高低之分。” 这话唐明美最深有体会了。 只不过上辈子她心瞎眼盲，只当他们是看不起自己。 还好上辈子的经历只有自己知道，不然肯定没脸面再面对唐明丽。 可李红是不信的。 她还想说什么，被唐明美阻止了。 “妈，不要总是拿自己的想法去看别人，而且我也不觉得卖衣服有什么不好的。” 一直没怎么插嘴的唐建国也开口提醒：“那服装店是付辞开的，能一样吗？” “是哦。”李红反应过来。 服装店本来就是付家的，唐明丽哪里是卖衣服，分明是老板娘。 她笑了笑，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不好意思。 唐明丽也没觉得大伯这话说得有错，服装店是自己的，干起活来心态确实不一样。 吃饭间，唐明美忍不住问了个自己关心的问题：“服装店的生意好吗？在私人服装店卖衣服，挣得多吗？” 唐明丽想了想，决定说实话，于是拿了郑好的收入来举例。 听到这么多，唐明美还有父母再次被震惊到了。 “这么多？！”唐明美心跳不由漏了半拍。 唐明丽说的这个工资，抵得上她几个月了。 天啊，原来给私人干活能拿这么钱，她好心动。不过想到给私人干活不稳定，又冷静了几分。 她说服自己，工资虽然高，但今日不知明日事，这样的生活容易让人不安。 她现在是有孩子的人，做什么都要考虑周全才行。 唐明丽看出了唐明美的思想波动，想了想，又加了一剂猛药。 “新闻上说我们国家要大力发展改革开放，以后私人店铺私人工厂肯定会越来越多。” 其实她知道，唐家里人没有看新闻的习惯，就算偶尔看也只是图个看，并没认真思索过新闻消息的背后。 果然，最沉不住气的李红傻愣愣问：“为什么？” 这朴素无华的问题，可真把唐明丽问住了。 想了想，她只能说：“国家政策鼓励。” “为什么鼓励？” “……为了发展经济，让大家的生活越来越好。” “是这样吗？”李红看向丈夫，讷讷道：“如果想生活越来越好，是不是要响应政策也这么干？” 这问题问得唐明丽想拍手掌。 李红的脑回里虽然直，但直得还挺准的。 只是，唐建国却说：“我们普通人，管得了国家政策不成？踏实做好自己分内事，老老实实过日子就好。” 唐明丽也并没有觉得大伯这话不对。 很多人就是适合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呀。 能做到有多大能力干多大事，是非常难得的优点。 她最关心的是唐明美什么态度。 某方面来看，唐明美是随了父亲。 不过有一条不一样的路子摆在面前，哪天她走的那条路走不下去了，也不至于太绝望。 这是唐明丽特意说这些的用意，并非想要短时间内改变他们什么。 - 时光飞逝，广城的冬天带走了盛夏的炎热。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唐明丽终于也开始变得起床艰难。 每天睁开眼后，人虽然醒了，灵魂却在打架。 要不要起床？要不要冒着严寒去店里？ 这样的思想斗争几乎每一天都在发生，但每一天都是勤奋的灵魂战胜了了懒惰的灵魂。 走在寒冷的街道，站在公交站前等公交车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在心里呐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买一辆小轿车啊。 如果能有自己的车，上班也没那么痛苦了。 又是一个寒冷天气的上午，她站在公交站前等公交车，听到旁边的两个人在聊即将来临的冷空气，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新闻上说受冷空气影响，未来几天可能是今年最冷的。 不行。 她必须要把紧急的事情都抓紧处理完，不要在那么冷的天还出门。 抱着这样的决心，唐明丽雄赳赳气昂昂来到店里。 郑好早已经搞好卫生开门营业，看到唐明丽进来，笑眯眯打招呼，却发现她脸绷得紧紧的，关心问：“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唐明里轻抿着薄唇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告诉她：“是” 冷的。 她语气严肃，仿佛这是什么很凝重的事。 可冬天不就是冷吗？ 郑好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今天确实挺冷的。” 唐明丽语气严肃道：“过几天还有强冷空气，更加冷。” 郑好看到老板这么严肃，也配合着严肃点了点头。 “所以有什么紧急的事就抓紧处理一下，冷空气来的那几天我们放假。” “放假？”李正道从楼上下来就听到唐明丽说的后半句话，不解问：“怎么突然想放假？” 唐明丽又说了遍理由：“因为冷空气要来，那几天非常冷。” “原来是这样……”不对，李正道差点被带偏，忙说：“我们开门做生意的，一天不开门就少挣一天的钱。” 唐明丽当然知道，但她更知道那么冷的天，不会有几个人出来逛街的。 而且她真的很久没放长假了。 好在李正道觉得她这话不无道理，既然没几个客人，损失也不大，不如干脆放假休息。 唐明丽长舒了口气，在心里暗道，太好了，甚至开始期待着冷空气的到来。 不过在到来之前，还是赶紧上楼干活吧。 唐明丽认真复核着订单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她条件反射般抓起话筒，喂了声，那头传来付辞的声音，问她过几天有没有时间。 他的声音有些亢奋。 唐明丽听出来了，扬了扬眉，反问他：“有事？” 第119章 唐总两个字把付辞逗笑了。 不过她说的也是事实, 经过这一年的锤炼，称一声唐总当之无愧。 说实话，唐明丽能把这事做那么好, 是 非常出乎付辞意料的。 他的妻子到底有多优秀呢？现在付辞已经不敢去设想。 也许在往后的日子里, 她还会时不时带给他惊艳。 “笑什么呢，付总。” 只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低笑声，唐明丽再次开口。 付辞轻咳了声收敛笑意, 开口道：“我在高兴能有如此优秀的妻子。” 这话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不过唐明丽却也知道他是真心的。 有的男人也许还是更喜欢男强女弱的夫妻组合，不希望妻子太过耀眼能干。 但付辞不会，他没有因为她也开始在生意场上崭露头角而不高兴。 无论她是待在他身后, 还是和他并驾齐驱, 他对她永远是欣赏和包容。 找到这样的人生伴侣, 唐明丽当然知道自己很幸运。 寒冷的冬季里，因为想到付辞的种种，唐明丽心暖洋洋的。 她也不逗付辞了，认真问起他今日找自己什么事。 付辞哦了声, 也收起笑意, 换了比较严肃的语气说：“通行证过段时间应该能办下来, 你什么时候抽得出时间？” 要不是付辞今日提起, 唐明丽都忘了通行证这事了。 如果没记错，应该事年初时提过的事吧, 过去太久她都以为是办不下来了。 听到妻子说以为办不下来, 付辞也只是笑笑, 说：“时间确实久了点。” 他并没说其中的曲折和艰辛，能将她的通行证办下来，确实颇费了一番功夫。 过程如何, 他已经处理了，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唐明丽开始翻自己的记事本，能记录在上面的，都是近期必须要做的重要事。 一页页翻下来，唐明丽脸垮了下去。 “唐总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到春节前，我根本抽不出一个星期以上的时间。” 这答案其实也在付辞意料之中。 干这一行的，越到年底越忙。 是他着急了，在得知这个好消息的时就立刻联系她，都忘了年底是她最忙的时候。 付辞忙又道：“没关系的，办下来后也不是要立刻去。” 这个唐明丽当然也知道。 听出付辞话里的担心，她笑问：“你是怕我希望又失望吗？” 付辞笑笑，“其实我知道你不会。” 妻子是什么性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唐明丽嗯了声，承下这夸赞，笑道：“会被老天爷成全的事，一定会水到渠成的。” 她这话说得没错。 虽然在付辞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她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去想这件事。 然而等时候到了，老天爷似乎会推着你往前走。 这不，年后没多久开展专项整治，加上又是服装行业的淡季，唐明丽突然清闲起来。 于是夫妻两人一合计，当即决定干脆去香港。 两人是在做出决定的第二天出门的，突然得付老爷子和付老夫人以为他们是出了什么事。 两人私下商量过，去香港看病这事暂时不告诉长辈们。 面对长辈们的关心，两人只能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唐明丽道：“付辞要去那边公干，我想跟着去玩。” 付老夫人并没有因为这解释就放下心，依旧拧着眉问付辞：“什么公事这么突然？ “其实不突然的，是我忘了提前跟你们说。” 唐明丽连连点头附和。 付辞撒起谎来，比她还自然。 果然，付老爷子和付老夫人信了，齐齐松了口气。 付老夫人说他：“你啊，总是这样。” 不过也就是说了这一句，工作上的事，也确实没必要件件都和他们说。 说了他们也不懂。 孩子要出门，晚辈总免不了要作一番叮嘱。 付老夫人嘱咐付辞：“明丽第一次去香港，你要照顾好她。” 付辞应道：“我会的，奶奶。” “奶奶知道你是去公干，但既然带着明丽，自然是要将公事摆在第二位，凡事要以明丽为先，知道吗？” 付辞笑着点了点头：“知道。” “上次听你说香港那地方人多。人多的地方免不了鱼龙混杂，你跟着去玩可要注意些。” 这话自然是对唐明丽说的。 唐明丽点头：“奶奶，放心吧，我肯定会注意安全的。” 付老夫人也想不到什么其他要嘱咐的了，有些不舍问：“你们大概去多少天？” 唐明丽道：“可能会在那边待七天，加上来回的时间，十天半个月吧。” 不是可能，是一定。他们也不缺钱，既然去了肯定会在香港待足七天的，看病之余也想好好玩玩。 香港的黄金时代，她真的好期待能亲眼看一看。 听到唐明丽要离开十天半个月，付老夫人很是不舍。 但她不想让唐明丽放心不下，只好佯装潇洒道：“行了，既然要出远门，就早点出发吧。” 唐明丽嗯了声，叮嘱道：“你们在家也要照顾好自己，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可能会经常下雨，出门最好带把伞。” 这样暖心的话，听得付老夫人心软乎乎的，慈爱笑道：“好，我记住了。” “那我们走了。” 两人来到门口，唐明丽转过身举起右手朝付老夫人和付老爷子挥了挥才又继续往前走。 待大门被关上后，付老夫人深有感触对付老爷子说：“还是明丽暖心，你瞧瞧人家明丽出远门，会担心家里的长辈，会不舍和长辈道别。再瞧瞧付辞……唉，我都不想说他了。” 付辞在外头的时间多过在家的时间，他们也早习惯了，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付老爷子是挺认同妻子这话的，点了点头，正准备开口，付老夫人却站起身，径直走向挂在墙上的挂历。 “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 ……”她手指扫过一行行日期，数了数，最后停留在唐明丽可能回来的那个日子上。 付老爷子看出来了，妻子的魂已经暂时被孙媳妇带走了，无奈笑了笑，把本想附和她的话又吞回肚子里。 - 晚上，付母下班回来，看到婆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开口便问：“明丽呢？” 付老夫人蔫蔫道：“出去了。” 付母哦了声，以为只是出门溜达。 谁料婆婆却又告诉她：“和付辞去香港了。” “哦……去香港了？”付母慢半拍明白过来，一脸惊讶，“怎么这么突然？” “付辞要去那边公干，他忘了提前跟我们说。” “这孩子。”虽然是自己儿子，付母也忍不住想吐槽：“要是只有他自己，不提前说就不提前说了，但既然带上了明丽，怎么也得说一声。” “可不是，我也这么觉得。” 但事已至此，两人又能如何呢？ 付母和付老夫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晚上七点，张桂花准时喊开饭。 付家几位长辈从沙发转移到餐桌。 餐桌上还有唐明丽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呢，付母夹起来尝了一口，下意识拧了拧眉。 张桂花看得有些担心，忙问：“怎么了？是菜太咸了？” 付母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丽不在，这糖醋排骨好像也没那么好吃了。” 张桂花重点落在‘没那么好吃’，连忙夹了一块品尝。 吃完她也纳闷了。 没有啊，口感还是和平时一样啊。 第120章 很快, 张桂花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不是她今天发挥失常，而是明丽不在，一个个都没胃口了。 这可怎么办哦, 明丽还要那么多天才能回来。 正愁着接下来的十天半个月要做什么吃的才能让大家多吃几口时, 家里的电话响了。 所有人脑海里都立刻冒出一个猜想——这电话一定是唐明丽和付辞打回来的。 付老夫人一个健步如飞，快速走到电话机旁接起电话。 “喂。” 一声过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 “采萍啊, 有什么事吗？” 本来付母目光也紧巴巴看着这边的，听到是采萍姑妈的电话，注意力又回到吃饭上。 不过没几秒，她又再次看向正在接电话的婆婆。 只因付老夫人有些不高兴说了句：“哎呀, 哭哭哭, 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付母担心是不是采萍姑妈出了什么事, 放下碗筷朝婆婆走去。 付老夫人见状，摆了摆手，示意她继续吃饭。 付母并没有听，依然走到她身旁。 靠近后, 确实听到了话筒那头采萍姑妈的哭泣声。 付母无声问：“怎么了？” 付老夫人捂住话筒, 小声说：“还不是因为顾琳的事。” 解释完又安慰电话那头的付采萍：“你让顾琳硬气些, 就不生二胎他们又能如何？难道还敢去找别人生不成？” 付采萍哭道：“这个当然不敢, 但是他们这样，顾琳日子不好过。” 付老夫人骂她：“你指望着他们, 这日子当然不好过。既然他们是这个态度, 就多指望指望自己。” “这不是指望谁的问题, 而是，而是，而是……” 付采萍连说了几个而是, 却而是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哽咽道：“他们说顾琳，空有个这么有权势的大舅公，却连个二胎名额都弄不到。” 这话听得一旁的付母都忍不下去了，插嘴道：“姑妈，不是我喜欢说人是非，顾琳那婆家人……”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把顾琳婆家人的势利都说了出来。 “……结婚前我们也不是没规劝过，你们却当耳边风。” 付采萍被说的无法反驳，只能说：“现在孩子都生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还能回到结婚前不成？” “怎么没用？结婚难道就不能离婚？” 这话付母几乎是脱口而出，没过多思考，说完才意识到劝人离婚确实越界了，只能急忙停住。 却也因为这样，那没撒出来的半口气别在心里，气得她不得不深吸几口气来缓解。 电话那头的付采萍应该是被‘离婚’这两个字震慑到了，沉默了许久，只听到喘气声。 从这急促的喘气声听来，付老夫人就知道她怎么想的。再看到儿媳妇因为说了这话，欲言又止想道歉，忍不住站出来帮儿媳妇说话。 “你也别怪玉娟这么说，实在是你们太气人。这事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要么反抗，要么受着，再跟我们说，我们一律劝离。” 得了婆婆撑腰，付母心才没那么慌。 说实话，他们这一代人还是很传统的，结婚也是奔着白头偕老去的，离婚两个字哪怕在脑海里冒出一百次，也不敢说出来一次。 付采萍被付老夫人的话说得心口发堵，打这个电话本是想诉诉苦，顺便求助一下的，结果现在说一律劝离，她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 “离了可怎么过？” “怎么不能过？”付老夫人立刻想到了唐明美，告诉小小姑子：“明丽的堂姐就离了，带着女儿回了娘家，现在一家人过得不知道多好……” 左邻右舍虽然也在背地里议论了一段时间，但李红可不是吃素的，但凡被她听到就上前和人吵，渐渐那些人就不敢当着他们的面说了。 至于背后怎么说，她也想开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他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反正现在，她每天都能抱孙女，丈夫每天下班回来都能逗孩子，他们一家子可比以前快乐多了。 付老夫人举了这个例子，把付采萍听慌了，急忙结束了这个通话。 她怕再听下去会心动。 挂了电话，付老夫人夫人叹了口气，正准备接着吃饭，电话铃声再次响了。 她没了第一次接电话时的激动，拿起后平静开口：“喂，哪位？” “奶奶，猜猜我现在在哪里给你们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唐明丽兴奋的声音，付老夫人嘴角立刻高高扬起，说话也瞬间换了个语气，亲切喊了声明丽。 “我哪里猜得到哦。”不过说是这么说，还是问：“你们是不是已经到香港了？” 唐明丽也并非是真的要卖关子，笑道：“没呢，我现在深圳，付辞在深圳的家。” 付辞听到妻子这么说，小声叫屈：“说得我好像两个家似的。没你的地方只能是暂时住所，怎么能称家。” 随口一句话，又让唐明丽心软乎乎的，很想抱抱他。 不过电话那头，奶奶还有婆婆正兴奋问她付辞在深圳住所的情况，她只能先专心回话。 “条件当然没办法和家里比，不过也还好。” 电话那头的付老夫人和付母权当她是客套，有些心疼问他们怎么不直接去住酒店。 唐明丽笑道：“是我想过来看看。” 这话半真半假，付辞想回来拿点东西，她才建议干脆住这边的。 开始付辞有些犹豫，担心自己住的地方太简陋，委屈了她。 唐明丽却故意问，是不是在这边有什么不能让她看到的。 付辞为了自证清白，只能把她带回来。 唐明丽告诉奶奶和婆婆：“我们会在深圳待一天，休息一下，后天才过香港。” 之所以会停留一天，是他们这趟出门是临时决定的，付辞需要一点时间和那边的朋友联系。 哪怕他已经去过一次香港，但那地方对他来说，依然称得上人生地不熟，还是有需要朋友帮忙的地方。 但唐明丽不想说太明白，让家人担心。 …… 结束了通话，唐明丽终于可以好好打量付辞在深圳的住所。 为了方便工作，他直接住进了工厂的职工宿舍。 当然了，住的条件自然是要比其他员工要好很多的。 两室一厅，有厨房，有独立卫生间，家私家电也一应俱全。 和员工比，那条件好不是一点半点。 但付辞可是在家属大院的别墅长大的啊。 和家里的条件比，那差的也不是一点半点。 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这道理唐明丽不要太懂了。 住惯了付家的独栋小洋房，你现在让她去住筒子楼什么的，她绝对是不习惯的。 唐明丽感慨道：“难为你了。” 付辞听出来了她语气的心疼，高兴地从身后搂住她，“不难为，真的，一点都不难为。” 说着，他带她来到阳台处。 从阳台往前眺望，正是付辞工厂的生产车间。 现在是晚上七点多，车间灯亮着，显然在加班。 流水线的工作时间长，唐明丽是知道的，可想到自己丈夫开的工厂这样‘剥削’工人，滋味有些复杂。 付辞不知妻子心中所想，指着前方灯火通明的生产车间告诉她：“我们厂百分之八十的员工都是女性。” 唐明丽嗯了声，并不意外。 服装厂，确实是女性员工比较多。 “我开这个厂，自然是想着挣钱，想做一番事业。但是你知道吗，原来它不仅仅有这些意义。” “嗯？” 唐明丽这声嗯带着浓浓的疑问。 “有一些人，她们走投无路了，收拾两件衣服就能在这里生存下去。” 随即，付辞就举了一个刚结婚两年就守寡，婆家人逼着她改嫁换钱的例子。 她不愿意改嫁，于是有人告诉她，可以进厂，包吃包住。随便找个厂干两年，挣到钱了就能有新的活路。 于是她来了深圳，进了这间厂。 “……像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很多都是面临着绝境的二选一，进厂打工给了她们喘一口气的机会。” 付辞这番话对唐明丽的震撼不小，对以前认为的‘血汗工厂’也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是啊，生存都难，能有个地方让自己挣钱活下去，对很多人来说那不是吃苦，那是一线生机。 “其实去了一趟香港回来，我心情其实挺复杂的。” “怎么个复杂法？”唐明丽想听。 “那边一个朋友告诉我，像服装厂这样没有太大技术含量的行业，只是工业发展初期的跳板，他们工业比较发达的地区都已经在开始淘汰。” 唐明丽点头。 她是几十年后来的，也算亲眼见证了传统制造业的没落。 “但这世界永远都有底层人的，若赖以劳动能生存的行业都慢慢被淘汰，他们该怎么存活？” 该怎么存活？ 唐明丽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付辞这么说后，她不禁也想，几十年后，那么多的工厂关闭，那千千万万的工人在后来的人生里是怎么讨生活的？ 这是一个她想不通的问题。 但她知道，人是非常顽强的生物，天灾战乱都能想方设法活下去。 妻子的沉默，让付辞意识到，他们聊了个太宏大又沉重的问题，于是立刻又转了个话题。 “我们现在才刚起步，就去想行业被淘汰还太早。” “这个确实。”唐明丽认同。 “不说这个，时间还早，我们干点别的。” “别的？” 第121章 付辞最受不住妻子眨巴着眼睛水汪汪盯着自己。 他低下头, 轻轻在她红唇啄了下。 就一下？ 唐明丽睁开微微合上的眼，想确认一下付辞到底是只亲一下，还是欲擒故纵。 现在, 她确认了。 付辞确实没有在玩欲擒故纵。 刚才还情意绵绵说时间还早干点别的。 这别的, 不是她以为的？ 下一秒，付辞就给出了答案。 “走吧，我带你去车间看看。” 确认是自己误会了, 唐明丽轻咬住下唇，才能让自己不失笑出声。 去车间之前，唐明丽多少有点‘为什么要参加车间’的疑惑，但当走了一圈后, 这点疑惑完全没有了。 付辞不仅仅是想让她亲眼看看他的事业起点, 更是想让她在员工面前露一露脸啊。 每走过一个地方, 必然能听到背后员工窃窃私语‘终于见到老板娘了’‘老板娘果然长得很漂亮’‘老板和老板娘好配’…… 付辞嘴角高高扬起，显然是被这些夸赞的话愉悦到了。 唐明丽则是听出了些些不同。 在这个车间，似乎有一种‘人虽然不在江湖，江湖却有着她的传说’的错觉。 参观了一圈, 两人从车间出来, 唐明丽忍不住说：“你的员工好像知道我似的。” 付辞捏了捏她白嫩的掌心, 只是说：“你是我的妻子, 是这个厂的老板娘。” 唐明丽懂他这句话的意思，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她其实并不是那种希望对象很会甜言蜜语的人, 甚至恰恰相反, 她其实更喜欢平平淡淡过日子。 但是吧, 当知道自己不着痕迹被付辞放在心上挂在嘴边，心还是甜丝丝的。 再回到付辞的住处，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九点多。 坐了一天的车, 唐明丽也累了，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开始哈欠连连。 看付辞坐在书桌前看文件，她不得不佩服他旺盛的精力。 只是她确实要先休息了，便对付辞说：“我先睡了。” 付辞抬起头，看着妻子换上了宽松的睡衣，眼眸暗了暗。 “嗯，我一会就来。” 唐明丽并没将这话放在心上，进房间往床上一倒，没几秒整个人就昏昏欲睡。 别看她平时那么能睡，其实也是有一点点认床的，除了常睡的床和酒店的床，睡其他的床都会有点难入眠。 但是可能这张床是付辞睡的缘故，有着属于他的味道，加上床垫也柔软适中很舒服，唐明丽并没有受影响。 迷迷糊糊之中，后背忽然好热，跟开了电热毯似的。 唐明丽被热得下意识掀起被角，然而即使这样还是好热。 不仅后背，还有脖子也是，又热又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她。 啃？ 唐明丽意识到不对，迷迷糊糊抬手摸了摸，果然摸到颗圆溜溜的脑袋。 “几点了？”唐明丽嘶哑开口。 身后的付辞告诉她：“应该九点半了。” 才九点半吗？ 她以为已经睡了一觉。 “你不是还要工作吗？”唐明丽依然不愿睁开眼。 付辞低笑道：“那些工作不急的。” 说着，又在她脖子上亲了亲。 苏苏痒痒，唐明丽下意思闪躲。 “好痒。” 睡意轻了些，她也终于睁开眼，对上的却是付辞饱具侵略的眼。 夫妻这么多年，她哪能不明白这眼神什么意思。 “你……” 才说一个字，嘴就被堵住了。 付辞很有耐心，轻轻撕磨着她双唇，一点点卸掉她的抵御。 察觉到她意识逐渐清明，那本轻拥着她的手也开始不安分，进到了那本被衣物遮蔽的领域。 …… 情到浓时，唐明丽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们没有那个……” 这是付辞独自一人居住的房子，有那个才怪了。 然付辞却说：“我带了。” 说罢有些懊恼，他应该提前拿出来的。 不过还好不影响。 付辞不得不暂停，下床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大盒生计用品。 唐明丽看到这份量，脸不争气红了，在里暗骂，这男人果然没安好心。 但到这个时候，她又庆幸还好他没安好心，不然能看不能吃，还真怕睡不踏实。 短暂的暂停并没有让这场旖旎打折扣，相反的，好像还更加刺激。 就好像原本八分醉的人，忽然被喂下一杯冰水，带着五分清醒去体验。 到底是厂里的宿舍，唐明丽担心它的隔音不如家里，自然不敢太放肆，每每难以自控的时候就强抿起唇，后来这一招也没用，就改而咬住付辞肩膀。 谁料这反而更刺激了付辞，让他更发狠了。 “……别，别这样。” 唐明丽只能喘着气求饶。 好在付辞是听劝的，下一秒就听话收敛。 唐明丽得以喘过这口气。 温柔的撞击，像小石子丢入平静的湖面，即便涟漪再小，那也能掀起一阵阵涟漪。 唐明丽不得不再次感慨这床和床垫好。 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发出咯吱咯吱声。 听到妻子这时候还夸床和床垫，付辞哭笑不得。 他嘶哑着声音告诉她：“我特意挑的。” 说罢似是不满她还能分心，给了她措不及防一击。 唐明丽闷哼了声，花了几秒时间缓过来后，才能问他：“为什么？” 一个人睡，其实可以凑合的。 付辞却道：“你总有会来的时候，我得未雨绸缪啊。” 不知道是因为这话，还是因为付辞不再克制，唐明丽脸颊滚烫。 这男人，在挑床和床垫的时候就想着这些。 但，怎么说呢，他的未雨绸缪是挺对的。 “明丽……咬住。”付辞忽然压着声音要求。 唐明丽本能照做。 晴天忽变狂风骤雨，夹杂着雷鸣电扇，排山倒海，席卷而来。 …… 第二天，唐明丽再睁开眼，屋外已经阳光普照。 付辞并没有在房间，房门是虚掩的，外头很安静，听着也不像有人。 她懒洋洋伸了个拦腰，才拿起搁在床头的手表看了眼时间。 已经十点了，付辞应该在工作。 离吃午饭还早，她决定直接赖床赖到付辞回来。 这个决定下得心安理得，谁让她腰现在还酸着呢。 不是说男人过了三十就直线下降吗？按虚岁算，付辞今年也三十了，还是和二十五六岁那会一样。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怕是再过几年，倒是她体力跟不上了。 想到两人的年纪，唐明丽心情稍稍有些沉重。 这个年纪，确实可以要个孩子了。 也不知道这一趟香港之行能不能不白走一趟。 有期待必然会害怕失落，唐明丽并不喜欢这种过度的杞人忧天。 为了不继续想，她改变主意了，决定起床。 简单洗漱换了身衣服，她来到楼下。 白天看更能将一切看得清楚，老师说，这个厂并不大，甚至和后世几十年后的那些大厂比，环境也称不上好。 但在八十年代初，应该算是还可以的吧，至少是楼房。 要知道这个时候，就算是城里，也有不少还住着瓦房的。 她昂着头环视了圈，猜测着付辞的办公室在哪里。 就在这时候，有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姑娘抱着一叠布朝唐明丽这方向跑来，靠近后敞亮喊了声：“老板娘。” 唐明丽小小吓了挑，连忙转过身，朝她微笑点头：“你好。” 对于她的回应，小姑娘似乎很高兴，笑得两眼眯成一线，抱着布继续往前跑。 可能是心情雀跃，小跑也蹦蹦跳跳的，两条粗长的辫子随着一晃一晃。 如此朝气蓬勃的模样，看得唐明丽心情大好。 左右这会四下无人，唐明丽也学着小姑娘蹦跳了几步，随后停下，捂嘴直笑。 她以为不会被人知道，却不知这一幕恰好被站在窗户边舒口气的付辞瞧了去。 看着如此活泼的妻子，付辞忍不住笑了。 在办公室等着他做决定的两位下属见状，下意识对视了眼，都不明白刚才还愁眉不展的老板，怎么忽然心情那么好。 难道是想到办法了？ 由于他们的舒服，有一批衣服的码数做错了，客户要求做加大码，他们做成了大码。 这个错误还是今天上午客户那边的人过来验货才发现。 几位相关负责人吓得汗流浃背，立刻向老板汇报。 这个错误太低级，影响也可大可小，不止是浪费材料和人工的问题，更让人担心的是能不那按时交货。 所以老板知道后很生气，是他们没见过的模样。 两人害怕得大气都不敢喘，脑袋嗡嗡响，跟宕机了一样，想不到丝毫解决办法。 然而这会却看到老板笑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老板也不过气了几分钟，还笑了？ 两人稍稍放下悬着的心之余，也不得不感慨：不愧是老板，这心理素质没谁了。 见他笑了，终于有人敢壮着胆开口：“老板，这事怎么办？” 付辞视线依旧落在窗外，知道妻子的身影进入另一个转角看不到后，才转过身。 再回到座位上，他的心情已经和之前全然不同。 他对两人说：“先想办法，加班加点都要把这批货赶出来。” “那已经生产的那些呢？” “暂时放在在仓库。” 老板已经做出决定，两人连连应下。 虽然问题解决，但是该对这错误负责还是得负责。 第122章 付辞以为唐明丽是去了食堂, 等她赶到却没见到人。 问了食堂的员工，才知道她确实来过，不过几分钟前又离开了。 他又顺着员工指的方向寻过去, 中途问了好几个员工, 才终于在厂门口见到了自己这一路追寻的人。 唐明丽看到微笑朝自己走来的付辞，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付辞并没说自己这一路是如何寻她的，只是含糊道：“刚好问了看到你的员工。” 唐明丽哦了声, 倒也并没多想。 她目光又落在厂门口那排字上，始终觉得有些眼熟。 付辞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唐明丽摇头：“就是觉得这些字好像有点眼熟。” 付辞笑了笑，告诉她, “你忘了？这些字就是你写的啊。” “我什么时候写了？”唐明丽一脸疑惑, 再次打量那排字, 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觉的眼熟，确实是她的字迹无疑。 但是她什么时候写了？ 她一点都想不起来。 付辞帮她回忆：“那次，我让你帮我写几个公司名的。” 这么说唐明丽就想起来了。 当时付辞为新公司想了几个名字，和她讨论取哪个。 那会她正在练字, 两人讨论了半天, 觉得无论哪一个名字都很好, 一时之间做不出决断, 付辞便让她讲这几个名字都写了下来。 她写了，只以为是帮他把这几个备选名字记录一下, 没想到竟然被他直接用上了。 写在纸上的钢笔字和放大了数倍刻在大理石上的字, 一眼看过去还是有点区别的, 不怪她看着眼熟又陌生。 虽说现在这家厂不过是刚起步的小厂，但一个工厂大门的招牌，也算是门面了, 付辞竟然用她的字刻在厂门口。 知道真相后，唐明丽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只知道眼眶湿湿的。 她小声说：“我的字不好看。” 付辞却不认同：“好看，好几个来厂里考察的客户都夸赞过。” “真的？”唐明丽眨巴着眼睛，不敢确定他这是真话，还是安慰的话。 “真的。”付辞一脸认真，“我也不是因为是你写得，就盲目选择。也是真的写得好，才让人刻在厂门口的。” “是吗？” 唐明丽觉得这话好没 信服力。 付辞看她的一切，早已经戴上了浓厚的有色眼睛。 说句粗鲁点的，哪怕她放屁，可能他都会觉得是香的。 嗐，才这么想，唐明丽就不自觉红了耳尖。 她怎么会想到这比喻呢。 在门口欣赏了一会自己写的字，唐明丽肚子咕噜叫了几声。 她饿了。 昨晚吃得早，运动量还那么大，今天到现在还没吃点东西，也确实该饿了。 付辞听到了，忍住笑提议：“今天吃厂里食堂？” 唐明丽当然没意见。 她也想知道他平时吃什么饭菜。 一百多人的厂，说大不打，说小不小。 煮这么多人的饭菜，自然不可能和在家里那样精致。 他们到的时候，三盆炒好的菜已经整齐排在那。 两荤一素，肉还是明显能看到的，并不是肉末渣子，素菜也炒得油滋滋的。 这种伙食搁在现在，绝对称得上好。 两人打好饭菜，找了张靠角落得桌子坐下。 唐明丽尝了口，点了点头：“不错。虽然是大锅饭，但厨师的厨艺不错。” 付辞听到妻子如此认真点评，笑道：“厨师以前是在国营饭店做的。” 唐明丽再次感到诧异，国营饭店好歹是铁饭碗，师傅竟然愿意放弃？ 付辞摇头，对着妻子，也无需隐藏，直接说出自己的看法：“除非重要机关部门，不然我觉得以后可能很难再有什么铁饭碗。” 就比如他们厂做饭的师傅，之所以愿意来这里上班，也是因为国营饭店效益越来越差，已经快发不出工资了。 反观这里，给的待遇不仅比国营饭店高，每天的潲水还能给他们卖，一个月累积下来，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唐明丽听得连连点头。 她是未来来的，比付辞更清楚，在若干年后，很多国营厂国营单位的职工将迎来下岗潮。 吃饭间，唐明丽又问起付辞今天上班干了什么。付辞顺势把那批错误订单的事和她说了。 听后，唐明丽问：“你打算怎么处理那批成品？” “直接送给客户。” 这答案倒是唐明丽没想到的。 她还以为他会想办法把它们卖掉，想说反正她也是干下游销售的，帮他卖掉也行。 不过听了付辞的解释，唐明丽明白了。 这批服装的款式本来就是客户定制的，冒然把同款式小一码的衣服拿到市场上去销售，算是背弃诚信。 所以这批衣服，要么销毁，要么送客户。 既然这样，不如直接送了，也算是表达对他们犯错的歉意。 唐明丽听得连连点头。 付辞做生意的格局，是她不能及的。 这一单生意虽然最后没挣到钱，但若能反败为胜在客户那获得更多的信誉，谁能说不也是一种赢。 - 在深圳短暂停留了两天，两人过关了。 踏足香港的那一瞬，唐明丽想得是，她终于能亲眼目睹八十年代香港电影里的香港了。 他们在香港的这段日子，广城李大柱家也发生了件大事。 拖了两年，李宝华父母终于同意了她和邓清远的婚事。 之所以妥协，一是李宝华的年纪不小了，加上她本人坚持。二是李大柱离婚，确确实实连累到了亲妹。最后一个原因，是邓清远给了颇为丰厚的彩礼。 他们家在经历了李大柱结婚生子又离婚后，几乎可以说没什么钱了。 李宝华怕父母变卦，在他们点头后立刻拿着户口本和邓清远去把结婚证领了。 至于摆酒的问题，反正邓清远父母都不在了，也没什么亲戚，两人计划一切从简。 李父李母这边，在收彩礼时是真的开心，但彩礼到手后又开始难受了。 想到自己这么好的女儿，嫁给那样一个老男人，李母还是忍不住垂泪。 哭的次数多了，李父和李大柱看到都烦。 特别是李大柱，自从离婚后，他也相过几次亲，但无一例外失败了。 这让他很受挫，心情无比烦躁。 所以再看到母亲又在那垂泪说女儿被猪拱了，他顿时火就来了。 “够了，别整天哭哭啼啼，把整个家都哭衰了。” 李母本就难受，还被儿子这么说，顿时更悲伤了。 “我这是前世欠了你们兄妹什么，一个个都不省心。” “说李宝华就李宝华，别扯上我。” “你以为你比妹妹省心？”李母冷笑，“如果当初你不是贪图唐明美长得好看，取了第一个相亲对象，哪来后来那么多事。” “你那个相亲对象，虽然长得不怎么漂亮，但一看就是好生养的。人家有生儿子的基因，人家亲妈可是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后才生了她这么个女儿。” “偏你贪图美色，娶了唐明美那个丧门星，性格差也就算了，生了女儿竟然还不肯配合着多生一个儿子，还闹着要离婚。” 李母越说越伤心，嚎啕哭道：“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李大柱虽然反感母亲这么说，但也是认同她其中一些话的。 当初他确实是因为唐明美长得漂亮，是家中独女，堂妹还嫁得那样好，怎么看，条件都比相亲对象好千百倍，才毫不犹豫选择了她。 谁知道她除了漂亮，其他一无是处，和高嫁得堂妹关系还那样僵。 李大柱现在想起来，都无比懊悔。 当初要是选择了相亲对象就好了，他的人生也不会变成这样。 现在的他，真觉得自己一无所有，连被母亲骂老男人的邓清远都不如。 至少邓清远马上就能娶到媳妇，组建自己的小家庭。顺利的话可能很快就能有个孩子。 他这个妹妹长得珠圆玉润，应该好生养。 李大柱越想越烦躁，也越着急。 他条件也不差，怎么说都是肉联厂正式职工，嫁给他至少逢年过节不差肉吃，怎么相亲的几个对象都看不上呢？ 想来想去应该还是被离婚影响。 每一个相亲对象都会问他为什么离婚，他都推说婆媳矛盾。难道是这理由不够说服力？ 李宝华推门进来，看到哭泣的母亲，板着脸的父亲，黑着脸的大哥，本来笑容满面的，笑容立刻垮了下去。 还好过几天她就和邓清远就摆酒了，办完酒席，她是一秒都不会再待在这个家。 以后也就逢年过节走动走动，再多她也不想了。 看到女儿回来，李母有了新的发泄口。 “呵呵，下班都多久了，现在才回来。不要以为你和邓清远已经领了结婚证，别人就不会说什么。” 李宝华笑了。 “我们领了结婚证，就是国家承认的合法关系，别人还能说什么？” 要不是邓清远不想委屈了她，坚持要等到办酒席后才一起生活，她是真想在领证当天就收拾衣服过去。 李母这话也就是张口就来，也想不到领证了别人还能说什么，但女儿这态度让她很不高兴，挑不了这错处，还不能挑别的错处不成。 于是又说：“好啊，之前为了让我给你户口本说的那些好听的话都是骗人的是吧，现在领证了，立刻原形毕露了。” 谁知道李宝华却回道：“你说是就是吧，我懒得和你争辩。” 第123章 看到母亲越哭越厉害, 李宝华烦死了。 如果不是想到过两天就要办酒席，不想闹得太难看，她肯定会彻底和母亲翻脸。 李宝华深吸了口气, 在心里告诉自己大局为重, 随后大步进了房间。 过了几分钟再从房间出来，客厅已经只剩下父母，她那位好大哥估计扛不住家里这气氛跑出去了。 李宝华勾了勾唇, 在心里冷笑他没担当。 不过也好，他不在，她正好可以和母亲商量一下办酒席的事。 “妈，过两天就要办酒席了, 你们准备的怎么样？” 李母没好气回道：“酒席也是男方家办的, 关我什么事。” 这话听着就来气, 李宝华差点没忍住想骂人。 她努力压下怒气，尽量心平气和对母亲说：“清远他爸妈都不在了，很多事都不懂……” 谁知还没说完，李母就没好气奚落：“他爸妈又不是才不在, 都死了几年了, 你现在来说他爸妈不在。” 这话太难听了, 也幸亏邓清远人不在, 不然听到这话，李宝华真怕两人的婚事都得凉了。 看来父母是指望不了一点的了, 意识到这点, 李宝华也不忍了。 “我就不该对你们有半点期待。” 这话在李母听来简直可笑。 “你有没想过我们对你的期待？” “期待什么？大哥闹出那样的丑事, 还指望我能嫁给多好的人不成？而且在我看来，邓老师也没什么不好。” 年轻的时候李宝华也幻想过要找一个家世好样貌好的青年才俊，但是大哥脚踏两船的事闹得太难看, 连累她也没了名声。 别说找条件好的青年才俊，连找个男人都难。 在她人生最低估的时候，还好有邓老师。 他开解她，鼓励她，以自己为例，教她如何面对人生的坎坷。 也正是跌落过人生低谷，她才能发现原来邓老师是那样好的一个人。 只可惜父母却摘不下戴上的有色眼镜，把时代的错都当成是他的错。 李宝华憋着一肚子气出了家门。 开始只是想下楼透透气，但漫无目的走着走着，竟然不自觉走到了邓清远家。 他正在修整院墙，看上去虽然有些破败的地面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如此认真打扫，肯定是为几天后的酒席做准备。 想到这，李宝华心暖洋洋的。 父母虽然对她不怎么样，但邓老师却是一直将她放在心里。 邓清远看到她，诧异停下手里的活。 “天都要黑了，怎么过来了？” 李宝华不想让他担心，借口道：“我想你了。” 说着，想到刚才和母亲的吵架，忍不住哽咽了。 邓清远听出来了，抬手在自己衣襟上擦了擦，擦干净灰尘后，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柔声问：“又和父母吵架了？” 李宝华见被识破，也没继续否认，但怕邓清远想太多，还是撒了个谎。 “是我哥啦，这段时间相了几次亲都黄了，家里气氛不太好。” 说着，她干脆搂住邓清远，将脑袋贴在他胸口。 听着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心也踏实不少。 “为什么不能是明天就办酒席呢，真的好想快点搬过来。” 那个家她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邓清远说她：“傻丫头，过两天就是了。” “两天也好漫长。” “睡两觉就过去了。” “睡得不踏实。” …… 无论邓清远怎么安慰，李宝华总能找到理由。 最后他放弃了，只能将她搂紧。 不管李宝华如何觉得两天的时间很漫长，这一天到底终于还是来了。 这一场简单的婚礼，几乎可以说是邓清远和她全程操办的，李宝华父母除了出席陪着亲朋好友喝了几杯，可以说什么都没管。 这一切李宝华都是记在心里的，但为了自己的喜事能体面些，她一直强忍着不说。 等到一切结束，送走亲朋好友，父母也拎着亲朋好友送的礼准备走时，李宝华终于忍不住，附在母亲耳边低声说：“妈，这一切我都会记着的。” 一句话听得李母突然心发寒。 说也奇怪，以前怎么和女儿闹，她都没担心过，毕竟她是母亲，母亲教育孩子，天经地义。 但是今天，听到女儿咬牙切齿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记着时，她却突然害怕了。 李母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李父却扯了她一把。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 李母就这样，愣愣跟着丈夫走了。 直到回到家后，她才回过神来，告诉丈夫刚才女儿和自己说的话。 李父听后大发雷霆：“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结婚就不把父母放在眼里了。” 这话是说到李母心坎里了，但她还是觉得难受。 一直以来他们可没少疼这个女儿，当年下乡都宁愿让儿子去。就是怕如花年纪的女儿下乡后被欺负，将来找不到好人家。 要是知道最后会嫁给邓清远这样的，还不如当年就让她下乡呢。 李父李母悔不当初。 李父叮嘱妻子：“你好好操心大柱的事，让儿子把日子过顺了，我们的日子才能好起来。” 李母点头。 当务之急，确实是要抓紧解决儿子的终身大事。 - 与此同时，远在香港的唐明丽和付辞也有一个当务之急的决定等着他们做。 那就是，到底是这次一鼓作气把手术做了，还是说等下次时间充足再来。 唐明丽是想一鼓作气的，但付辞担心她做完手术休息不到三天就要奔波，怕她身体承受不了。 两人只有一晚上的思考时间，最终还是唐明丽把利害关系一条条拿出来分析，说服了付辞同意她的决定。 这个时候来香港，可比去北京还难。 就算下一次过来，也是要先住院检查。人体是复杂的变化的，医生不可能依据很久之前的体检结果来做手术。这么算下来，其实术后休息时间也宽裕不了几天。 除非下次他们能拿到一个月的签证。 但是可能吗？ 付辞心里也清楚，那是不可能的，他是关心则乱了。 好在这是个小手术，还请到了这方面权威的专家亲自主刀，整个手术过程非常顺利。 术后的第二天，唐明丽已经能下床走动。 如果不是腹部还隐隐有点不舒服，她都要忘了自己才刚做过手术了。 要不得是说，有钱人和穷人的生活是两个世界，特别是在疾病面前。 即使还是八十年代初，但有钱人能享受到的医疗服务，几十年后的普通人都享受不到。 唐明丽感慨着，庆幸着，百感交集。 见妻子恢复得这样快，付辞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术后的第三天，两人出院离港。 过关后，付辞并没有带着唐明丽回自己工厂，而是在就近的酒店住下。 又休息了五天，两人才回厂里。 唐明丽数着从家里出来的日子，嘟囔道：“说好只出来十天半个月的，要超了。” 付辞笑道：“不过是出门前的估算，有偏差也正常。” “但我出来这么久，回去肯定会被李正道说。” “他不敢。”付辞断言，“他困难的时候，你站出来接过担子，现在他母亲的情况好起来了，也该是他承担起责任了。” “话不是这么说，我可是有分红的。” 而且就算再信任的伙伴，也不能完全甩手不理。 俗话说得好，生意场就是名利场，待久了，几个人能不迷失？ 她可没想过和李正道合作一辈子。 等将来生意做大做强了，估计也是分道扬镳。 谁会嫌能挣到手的钱多呢。 她只希望，到了将来该分开的时候，能体体面面和和气气，可不要闹得太难看。 应该不会闹太难看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付辞这边的事业日益壮大，李正道肯定也不会想得断了他这条门路的。 - 两人在工厂又待了一个星期，刚好把上批出问题的货物全部赶出来，给了客户一个满意的交代后，才陪着唐明丽回了广城。 离开时，广城还是宜人的春末夏初，再回来已经进入盛夏。 从车站到家这一路，唐明丽热出了满头汗。 幸好在深圳彻底休养好了，不然这一热，身体肯定难受。 付辞的话还是要听的，这男人想问题看事情比较细致全面。 离家近一个月才回来，付家长辈都快想死唐明丽了。 看门看到是他们，付老夫人激动得手舞足蹈。 “哎哟，可算回来了。明明说好只去十来天的，却是玩了二十多天才回来。是不是乐不思蜀了？” 唐明丽亲热挽住付老夫人的手，撒娇道：“奶奶，才不是这样。不过我现在很热，需要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具体情况让付辞根你们说，好不好？” 听到她说热，要洗澡换衣服，付辞说不说具体情况都不重要了。 “赶紧去吧，如果累了，洗完澡就好好睡一觉，等你睡醒我们再好好聊。” 唐明丽确实累，但这个点睡觉有点尴尬，还是晚上早点睡吧。 在唐明丽洗澡的功夫，付辞按两人约好的，和爷爷奶奶说了两人这趟香港行的真正目的。 听到唐明丽动了个小手术，付老夫人瞬间湿了眼眶。 “明丽这孩子，受苦了。” 付辞点头，这一趟妻子确实受苦了。 不过说完这个，付老夫人随即想到，既然明丽已经做了手术，是不是代表两个年轻人已经做好了要孩子的准备？ 第124章 “奶奶, 这事可能急不得。”即使有些不好意思，付辞也依旧和两位长辈解释：“虽然是个小手术，还是让明丽恢复个一年半载再考虑吧。” “哦, 对对对, 你说得没错。”付老夫人懊恼自己竟然忽略了这个，自责道：“瞧我都糊涂了，还好明丽没听到这些话。” 不然估计得伤心了。 才刚做手术, 她却开始说生孩子。 付老夫人有些羞愧，叮嘱丈夫和孙子不要让明丽知道这些。 奶奶那紧张兮兮的可爱模样看得付辞笑了。 他觉得明丽知道也没什么，但奶奶有所顾忌，还是不说吧。 有了明确盼头的喜悦, 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唐明丽洗完澡下来, 就察觉爷爷奶奶今天特别高兴。 特别是奶奶, 笑得额头纹格外明显。 再看向付辞，两人简单一番眼神交流，她大概明白了两位老人为什么这么高兴。 这几年真是难为他们了。 唐明丽鼻子一酸，差点失态了。 好在这时候张桂花问要不要趁热喝糖水。 在她上楼洗澡的这半个多小时功夫, 张桂花煮了红枣桂圆糖水。 煮糖水没什么奇怪, 付家人被她带着常会在下午吃点下午茶。 但大夏天的, 趁热喝, 这就罕见了。 这种天气，糖水都是先放冰箱冰透了才喝的。 付老夫人看出来她想什么, 提醒道：“你现在的身体, 今年都不许吃冰的东西。” 今年夏天才刚开始, 而且广城的夏天非常漫长，差不多要到十一月底才转凉。 如此漫长的时间不让她吃冰的，简直酷刑。 可是这次, 付辞也站在奶奶这边，小声哄道：“为了身体健康，忍忍。现在忍忍，也是为了将来能放肆吃。” 是这个道理没错。 唐明丽虽然嘴馋，但也不是为了吃不管死活的。 虽然夏天温热的糖水在她看来仿佛失去了灵魂，但食物失去灵魂总比身体失去灵魂的好。 到了晚上吃饭，看着清一色清淡又营养的四菜一汤，唐明丽忽然明白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仅糖水没有灵魂，饭菜也要走清淡路线了。 为了让长辈安心，她姑且忍忍吧。 如果实在嘴馋，就偶尔在外面吃一顿也不是不可以。 想明白后，唐明丽欣然接受了付家长辈们无微不至的关心。 第二天，唐明丽拒绝了付辞让她在家多休息两天的建议，八点多起床，出门上班。 付辞想着自己在家也待不住，不如干脆陪着，也顺便见见许久未见的李正道。 近一个月没来上班，本以为多少会堆积一些事，没想到李正道却处理得井井有条。 唐明丽夸付辞：“你当初选合作伙伴还是很有眼光。” 付辞笑，不否认李正道的优秀。 “他是一个有能力有野心的人。” 唐明丽点头，共事这么久，她也看出来了。 看了眼办公室外头，确定李正道没有在客厅，她压低声半开玩笑问付辞：“那你有没想过，他这样一个有能力有野心的人，可能未必能一直愿意屈服于人之下。” 谁料付辞却认真点了点头：“想过。” 但他也想过，这一天不会那么快。 李正道这人有能力，有野心，但因为从小家庭条件比较艰苦，所以做任何事都比较谨慎。 以他的能力，肯定迟早有一天会自己干的，但至少要等到社会大环境再明确些这一天才会到来。 说到李正道谨慎，唐明丽也认同。 - 为了表达这段时间李正道一力承担了工作的谢意，付辞和唐明丽中午请他吃饭。 饭桌上，两杯酒下肚后，李正道欲言又止。 两人很难忽略，干脆直接问出来。 李正道虽然吞吞吐吐，但到底把话说出来了。 “有件事，我、我想了挺久的……我想明年开始自己干。” 一咬牙，李正道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唐明丽和付辞听后都错愕不已。 明明她离开广城前都挺正常的，这段发生了什么事，会让李正道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想自己干付辞当然不会阻止，但李正道是他带出来的，所以还是想问个清楚。 “为什么会突然想自己干？” 李正道似是早就想好了说辞，在付辞问出这话后，理由张口就来。 “其实也不突然，有这想法挺久的了。我和嫂子毕竟男女有别，共事的时间久了怕惹人非议。” 这理由说的真是让人无法反驳，只是依然无法让唐明丽信服。 如果真在意男女有别，去年初她接手的时候怎么不介意。 想散伙就散伙，把理由推到男女有别这上面来，倒不够光明磊落了。 唐明丽也是骄傲的人，既然人家已经不想合作了，就没必要勉强。 只可惜她才迸发的事业心，难道就这么陨落？ 算了，陨落不陨落是其次，眼下更重要的是和李正道好聚好散。 唐明丽搁下筷子，说：“如果你确实想自己干，也没必要等到明年……还是说你现在还没完全做好准备？” “不是……”李正道脱口否认，说出口后才知道自己说太快了，显得有些迫不及待，顿时面露囧色。 “我的意思是……意思是……” 他想解释，却怎么也圆不了。 “如果做好了准备，我们好好清算一下，好聚好散。” 这正是李正道所想，但是他又担心。 服装店几乎可以说是付辞一手一脚开起来的，如果要散伙，店铺他想要也应该。 但是过去这两年，自己又确实付出了巨大的心血，特别是在付辞退出后，说是呕心沥血也不为过。 所以，李正道想要店铺，不想再重新开始。 他又喝了口酒，硬着头皮道：“嫂子，你一个女人家干这些也不容易，所以我想，能不能在钱上面多分你们些，店铺给我？” 李正道本以为肯定要争执一番，就算不争，也必然不会那么容易。 谁知道唐明丽却爽朗应下：“行啊，回去我们好好核算核算去年和今年的利润，做个合理分配。” 如此干脆，倒让李正道有些不安了。 不过他立刻又在心里笑自己，李正道啊李正道，说不定是嫂子她干了一年多早就腻了呢。他提出单干，说不定郑浩如她心意。 - 服装店的账目一直都做得非常清晰明了，所以核算起来并不难。 不过三天，唐明丽就和李正道算清楚了这笔账。 两人协商，这一年半的利润三七分。李正道三，唐明丽七。多出来的那两层，就当是李正道买下店铺的费用。 其实在唐明丽看来，九一分也不为过，毕竟店铺的生意基本稳定，只要按照目前方式经营，肯定是年年赚钱的。 但她不想为了这两成利益和李正道闹太难看，如果两边都不让步，这事可能到年底都没个结果。 闹到这地步，不仅服装店的生意受影响，一直因为担心这事推迟回深圳的付辞这边，可能也可能会造成不小的损失。 唐明丽不想为了那一千几百闹那么心累。 确定好利润分配方式，白纸黑字一签，该拿的钱拿到手，唐明丽就和曾经工作了一年多的地方说再见了。 离开这日，郑好很是不舍。 她悄悄对唐明丽说：“三位老板中，其实我最喜欢你了。” 唐明丽听得抿唇直乐，不忘安慰她：“你要继续好好干，李老板也是个有能耐的，跟着他倒也不怕挣不到钱。” 郑好点了点头。 从服装店出来，唐明丽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招牌。 这个名字虽然土土的，但也是付辞用心取的，也不知道还能用多久。 - 这天晚上，唐明丽郑重告诉家人，服装店的事彻底结束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我又不用上班啦，又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了，好开心。” 这话虽然说得欢快，心情其实喜忧参半。 谁能想到呢，从深圳回来的时候，她还牵挂着离开这么久，服装店的生意会不会受影响。 谁知道才过去几天，她就失了‘唐总’这身份了。 付家人却是真的高兴她可以休息。在他们看来，她就是很需要好好修养很长一段时间。 但到底是付出了心血，付家人明白她多少会失落。 付老夫人安慰道：“还是在家待着好，天越来越热，出门都热一身汗。” 唐明丽认同点了点头。 付母则从另一个方面安慰：“我看街上的服装店也躲起来了，以后竞争肯定会越来越大，早点脱手也好。” 唐明丽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卖衣服鞋子等日常用到的东西，是很多人创业首选。 今年不过才半年过去，那条街就新开了差不多十家服装店。 不过竞争大归竞争大，丽人服装店的服装无论是款式还是质量一直都可以，有稳定的回头客，怎么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唐明丽扬起笑脸，对家人们说：“你们不用刻意安慰我的，我只是有些失落，但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难过什么呢，工作了一年半，分了一万七。 搁后世几十年，不就是年薪百万？ 不难过不难过。 这么高年薪还难过，她是那么没事找事烦的人吗？ - 对于妻子如此干脆和李正道分道扬镳，付辞心里一直都有疑惑，但他尊重妻子的选择，不想在这时候说出来干扰她的判断。 所以，直到这天，一切都尘埃落定，他才开口问：“李正道有想一起干完今年的意思，为什么你不愿意？” 第125章 付辞笑看着卖关子的妻子, 很配合道：“愿闻其详。” 唐明丽嘿嘿笑了笑来掩饰自己的虚张声势了，其实她这关子没什么弯弯，无非就是既然李正道已经生出了自己单干的心思, 那她为什么还要帮着再干半年？ 何况做这一行, 越近年关越是旺季。到那个时候，哪怕一年到头都不舍得给自己买件新衣服的老人，只要手头还宽裕, 都可能会咬牙给自己买一件。 一年到头，最赚钱的那两个月，最累人也是那两个月了。 既然他想单干，不如就让他趁早体验一下一个人的忙碌。 “……而且现在散伙, 我拿到手的钱依然不少, 但李正道心里却不会怎么难受, 想到最赚钱的时候还没到，我却早早拿着钱走人了，说不定心里暗暗高兴呢。这样散伙，你好我好大家好, 也能称得上好聚好散。” 付辞听得连连点头。 妻子最后说得这些确实非常有道理。 年底忙碌, 挣得也多, 最后一算账, 利润基本都给了他们，李正道搞不好会不舒服。 论人情世故, 他是真的不如妻子, 在李正道说出想法时就能想到那么远。 付家长辈听了唐明丽这番话, 也都面露赞许。 特别是付老爷子，甚至开口夸赞起来：“不过度贪婪，这一点付辞可要向明丽学习。” 付辞颔首, 认同道：“确实，我该像明丽学习。” 不止在这方面，还有其他方方面面。 - 不用再上班后，唐明丽的日子又悠哉起来了。 只是，过去一年多养成了早起的生物钟，似乎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连着几天八点不到起床后，唐明丽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要如何规划这漫长的一天。 和从前不一样，以前是一觉睡到大中午，吃个午饭再睡个午觉，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现在八点不到就自然醒来，白天被拉得好长，不好好规划一下，时间一久很容易生出空虚来。 可在家能干事，来来去去无非那些，任凭她想破脑袋也规划不出花来。 付老夫人看着频繁挠首的孙媳妇，笑问：“是 不是突然没工作，觉得有点无聊了？” 刚退休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 每天醒来总觉得无所事事，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很想找点什么干。 唐明丽笑道：“其实也不能说无聊，有奶奶陪我呢。就是现在觉得一天的时间挺长的，想着要不要规律点。” 付老夫人慈爱看着她笑，看透不说破。 地球的每一天，过去是二十四小时，现在也是二十四小时。孙媳妇这情况，就是忽然没工作的暂时不适应。 于是，付老夫人放下手中的报纸，拉着她去逛百货公司。 唐明丽也确实很久没逛百货公司了，一天的时间就这么多，被工作占据多了，其他方面自然就少。 所以付老夫人一提议，她立刻响应。 “走走走，逛百货公司去，顺便在外面吃午饭。” 一老一少临时决定出门，已经买菜回来的张桂花看着自己刚提回来的一篮子菜，有些心疼道：“今天还买了条鱼呢。” 鱼和其他肉不一样，就算放冰箱保存也不鲜了。 付老夫人笑道：“老头子中午在家吃的，你们两人多吃点。” 有人吃，就不是浪费。 张桂花比划了一下鱼的大小，道：“这么大条呢。” 想了想，她干脆说：“要不我切成片放冰箱冰着，晚上煮酸菜鱼吧。” “这主意好。”唐明丽立刻表示赞同。 酸菜鱼这种重口味的菜，就算鱼不那么鲜活也影响不大。 何况她爱吃酸菜鱼，桂花婶做的酸菜鱼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 唐明丽和付老夫人出了门，坐上公交车直奔百货公司。 许久没来逛，百货公司周围环境变化挺大的。 两侧街道的一楼，竟然新开了不少商铺。 有卖杂货的，卖文具的，卖衣服鞋子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甚至，唐明丽一路走过去时，竟然还看到了一家书法班。 乍看到她还以为是眼花。 不否认这个时代不乏书法名家，但是文人傲骨，就算是教学，也都是私下拜师收徒的方式，这样公然开班收钱教学，确实闻所未闻。 两人好奇，到底是什么人敢创这先河。 一进到里面，就有一个年约二十来岁的女同志起身相迎，扬起大大的笑脸问道：“两位是想报名学书法吗？我们书法班是……” 女同志热情介绍起书法班的创建者，还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幅字画为她们介绍。 唐明丽听到创建者的名字时目瞪口呆。 陈老……她上辈子在博物馆看过他字画的陈老？还是说只是同名同姓？ 不对，不可能同名同姓，这些字和博物馆展出的，和她从书法周刊里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唐明丽的心跳不受控制加快，砰砰砰，每一下都好像要跃出胸腔。 等到女同志说完，唐明丽颤抖着声音问：“是陈老师亲自教吗？” 这问题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女同志重重点头：“我们只招收二十个学生，都是陈师亲自教。” 未来的大书法家亲自教学，还犹豫什么。 唐明丽毫不犹豫给自己报了名，甚至也给付老夫人报了。 她的理由是：祖孙两人做什么都要一起。 付老夫人听得心里甜滋滋的，想着虽然自己年纪大了，但书法这种东西也不耗体力，既然孙媳妇感兴趣，陪着她来上上课又有何妨。 从书法班报完名出来，唐明丽的心思已经不在逛百货公司上，满脑子想得都是，她这辈子何德何能，竟然成为了陈老的学生！！！ 她要不要趁着现在陈老还没出名，多要几幅他盖了私人签章的字画呢？ 几十年后，一字值千金啊，只是想想就忍不住想笑。 不过她到底也只是想，陈老如果是随意赠人字画的人，几十年后他的真迹就不会那么稀少了。 付老夫人见唐明丽从书法班出来后就一直傻笑，忍不住说：“看来你是真心热爱书法。” 她也不是不知道，孙媳妇在家经常练字。 还以为只是练字可以静心，却原来是发自内心地热爱。 唐明丽也不好和奶奶说实话，只能受下这夸赞。 她应该也算是挺热爱书法的吧，毕竟活了两辈子，好像就这件事都搁在了心里。 报了书法班后，唐明丽的生活确实规律起来了。 每周一和周四都要去上课，剩余时间也不敢嫌弃时间长了，毕竟她的同班同学中竟然有几位也是未来小有名气的书法家。 和这样的人做同学，又是跟着这样的老师，她根本不敢松懈。 不过这份紧迫感她并没有在付老夫人面前表露出来。 是她拉着奶奶报班的，她更希望奶奶享受过程就好。 就当是上了个老年干部兴趣班，享受就行，不要和她一样生出好胜心。 就这样学习了几个月。 转眼来到中秋，付辞回家过节，夫妻两窝在书房聊天。 付辞边看书边说着最近这几个月工厂的生意，唐明丽认真听着，偶尔也不忘埋头写几个字。 这样边聊天边干别的，付辞也早已习惯，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直到再次低头看了眼妻子写在宣纸上的字，整个人愣住了。 平时他们聊电话时，当然有提到书法班上课的事。 但这一眼，让他猛然意识到，这个书法班好像有点厉害。 “……嗯，你的字进步巨大。” 前一句话还在说着服装厂，下一句却突然说到自己的字，还用了‘巨大’这种浮夸的字眼。 唐明丽不由昂起头，眨巴着眼睛，一脸认真问：“考不考虑换掉厂门口那些字？” 毕竟他现在的字可是上了一个台阶。 付辞被妻子这话逗笑了，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白嫩的脸颊。 “虽然进步很大，但是你以前的字我也喜欢。” 唐明丽哦了声，低下头的那一瞬却忍不住勾起嘴角。 一个男人爱不爱你，真是好明显。 付辞见她似乎有再写一页的意思，忍不住看了眼窗户。 窗外漆黑一片，显然夜已深。 想到夜深有夜深要干的事，他眼眸也跟着暗了暗。 “不早了，该休息了。” 唐明丽看了眼手表，告诉他：“九点半，还不是很晚。” 付辞放下手中的书，改而轻握住她柔软的手。 “已经过去几个月了。” 唐明丽附和：“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不对，他说已经。 什么已经？ 什么事？ 才纳闷，歪着头思索，付辞的脸就逼近。 “你还记得给你做手术那个医生说的话吗？” 这话出来，唐明丽完全懂了。 那医生说，虽然她这是小手术，但要怀孕的话也是要休养几个月。 付辞这是邀约她造人？ 明明已经老夫老妻，但想到造人，还是不争气害羞了。 不过，她既然决定手术，就是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 即便害羞，唐明丽也欣然接受了付辞的邀约。 甚至，在两人转移到房间后，她还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本书，翻到其中一页，对付辞说：“书中说这么做可以增加……咳咳……概率……咳咳。” 谁知付辞却抽走她手中的书，没看一眼就合上，丢回到床头柜上。 “明丽。” 付辞这一声明丽带着点咬牙切齿。 第126章 对上妻子无辜的双眸, 付辞所有的情绪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他虽然希望和妻子能有个孩子，但却从来没想过本末倒置。 孩子只是基于他们感情的锦上添花，可不是连两人亲热也是为了能有个孩子。 可到底要怎么和妻子说嗯？ 付辞苦恼不已。 面对刁难的甲方, 他都没这么苦恼过。 然而当听到妻子可怜兮兮问：“你不愿意吗？” 他的苦恼立刻变成了反思。 到底年长了她这么多岁, 多担待些不是应该的吗？ 付辞摇了摇头，在她嘴角轻轻啄了啄，“我们顺其自然, 不看那些所谓的书。” “不是所谓，这确实是科学书刊，是我好不容易从黑市买来的。”唐明丽越说越小声。 这本书的来源和销售渠道不那么合法，她也是颇费了翻心思才买到。 “原来如此。”付辞哭笑不得, “有时候真好气你这小脑袋瓜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大胆包天的女人, 竟然敢去去黑市买这种……呃, 科学书刊，还理直气壮拿到丈夫面前，仿佛这不过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可看妻子那无辜的眼神，确实没觉得这种事有多离经叛道。 算了, 买本书而已, 何必将她吓得收敛天性。他还是干脆用行动来告诉她, 不看这些书, 顺其自然也能成事。 也许是为了证明这一点，这一晚, 付辞格外卖力。 这一次回来, 付辞在家待了足足一个星期, 而这个星期又恰好是唐明丽的排卵期。 两人身体一向健康，感情也好，房事方面也和谐, 对于是否能有好消息，都持有乐观态度。 然而二十多天过去，当唐明丽迎来新一个月的大姨妈，她多少有些失落。 不过也只是几秒，很快就又觉得好笑。 这种事还真当人人都能一次就中，小说看太多了。 放平心态后，趁着只有自己在家的机会，她赶忙给在深圳的付辞打了电话，告诉他这个‘坏消息’。 并没有一击即中，付辞沉默了几秒，最后幽幽表示：“我会继续努力的。” 唐明丽差点没控制住大笑出声。 不过忍也忍得挺艰难得，她敢肯定此刻自己的面部表情一定很滑稽。 付辞这语气，别是受打击了吧。 造人那些天他有多自信，唐明丽是知道的，可别真被打击到了啊。 想到这可能，唐明丽一边努力忍笑一边安慰：“这种事哪有一次就成功的，想想当年顾琳为了怀孕，还看上医生吃上药调理呢。” 不过当年明确是顾琳身体问题，他们两个，她是可以确定身体完全没问题的了。 付辞嗯了声，这个道理他当然也懂。 只是，他接下来几个月都会很忙，可能没那么多时间回家。 唐明丽笑道：“没关系，你好好工作，这事急不来的。”为了让付辞信服，她甚至说：“你急的话，我也会跟着着急的。你不是说我们要顺其自然吗？” “是。”付辞深吸了口气，敲掉：“其实我不急，真的。” 他真的一点都不着急生孩子，所以不想妻子误会，在心里暗暗着急。 唐明丽嗯了声，也强调：“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他或许不急着要孩子，但怕是有点着急想证明自己啊。 唐明丽忍不住又笑了。 - 接下来的两个月，确实如付辞所说，他忙的都没时间回家，但是每天给家里打个电话的传统还是雷打不动的。 虽然付辞没有回来，但不知道是不是怀孕已经纳入共识并且付诸行动，唐明丽就是有一种自己已经在备孕的感觉，所以饮食和生活作息都比较注意。 甚至，有一次陪爷爷奶奶去看中医时，灵光一闪，觉得自己也可以喝中药调理调理，增加一下成功的概率。 医生可能没见过这个年纪就能如此坦然诉说自己备孕调理诉求的人，一时间都愣住了。 短暂微愣过后，医生笑道：“你这位女同志倒是坦荡。” 唐明丽笑笑。 不是她坦荡，而是在后世几十年后，备孕调理已经是非常常见的事。 也不知道是大环境影响，还是人类的体质在退步，夫妻要孩子在变得越来越难，甚至精子合格率也在与时俱进的降低要求。 把过脉后，医生笑道：“身体没什么问题，养的很好。” 想了想，才又说：“这样吧，我给你开点药调理下气血。” “行。” 唐明丽当然听医生的。 从中医院出来，付老爷子和付老夫人你看我，我看你，显然不太自然。 本来约好了看完医生一起去吃饭店吃中午饭的，付老爷子却突然借口想去看看附近的老战友，不顾唐明丽再三挽留离开了。 唐明丽看着爷爷独自坐上公交车离开，第一次体会到奶奶说的，爷爷这人有时候固执。 可不是太固执了，安排好的行程说变卦就变卦，也不怕别人会担心他。 付老夫人第一次从孙媳妇口中听到埋怨自个老伴的话，扑哧笑出声。 她也没好意思帮丈夫解释，他是想留她们两个好方便说话。 “走吧，不管他。他身体还健朗的很，不用担心。” “也得亏爷爷身体还健朗，不然我肯定不依。” 两人按原计划去酒店吃饭，待到饭菜上桌，付老夫人也似乎终于等到了合适的开口机会，安抚起唐明丽来。 “明丽啊，奶奶是过来人，想跟你说两句话，你不要多想。” 这开头，有点严肃。 唐明丽紧张问：“奶奶，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和付辞现在有计划想要个孩子，但这事真的不要着急，孩子也是要看缘分的，缘分到了自然就来。” “我明白。”唐明丽点头，同时带了点纳闷为自己辩解：“奶奶，我没着急。” 付老夫人看了被放在一旁的中药，无声道，不着急会让让医生开药调理？ 唐明丽哭笑不得，想着要怎么说奶奶才会新，看中医调理在她看来很平常呢？ 想来想去，都觉得可能说不通，这时候的观念和几十年后区别还是挺大的。 这时候物质缺乏，经济也不发达，不是生病都不会看病吃药。 算了，可能越解释越糟糕，不如就让奶奶这么误会的，对她也造不成什么困惑。 想明白后，唐明丽干脆改口：“奶奶，我听你的，顺其自然。” 付老夫人这才终于露出松一口气的笑容。 - 再说另一头的唐明美，和李大柱离婚后，日子是越过越顺心。 现在女儿也过了最难带的年纪，会说话能走路。 每天下班回到家，就迈着小腿朝她奔去，嘴里还喊着妈妈，别提多可爱。 唐明美每天幸福感爆棚。 这人一幸福，干什么都得劲，所以上班表现也特别好，竟然意外拿到了优秀员工的荣誉。 拿着荣誉证书回到家，她就迫不及待和父母分享。 父母看着那鲜红的荣誉证书，看着‘优秀员工’那几个字，一个比一个笑得灿烂。 特别是唐建国，他轻轻抚摸着证书，感叹道：“我工作了半辈子，都还没评上过优秀员工呢。” 唐明美笑道：“爸，你那是大厂，人多，优秀的人也多。我那红糖厂才几个人。” 确实是这个道理没错，但管它人多人少，评上优秀员工就是大喜事。 于是李红建议今晚加餐。 唐建国也觉得应该加餐，但是已经这个点了，去买菜也来不及。 李红娇嗔瞪了他一眼：“买新鲜的来不及，我们就不能吃不新鲜的？” 说着，从储物柜里翻出一包唐明丽给的腊肠。 “这包腊肠是明丽上次来给的，我一直没舍得吃，今天正好煮了。” 唐建国说她：“你啊，还是改不了这小家子气，小心藏着藏着藏坏了。” 李红呸了声：“我肯定会注意的。” 说罢，笑眯眯拿着腊肠去厨房。 …… 没多久，晚饭做好了。 一家四口坐在饭桌上，开心吃着这顿丰盛程度堪比过年的晚餐。 吃的差不多之际，门外传来拍门声。 唐明美下意识看向门口，纳闷道：“这个点会是谁？” 李红想了想，笑道：“可能是邻居来借东西吧。” 煮着饭发现缺酱油少盐什么的，向邻居借点应急，这种事在邻里之间很常见。 只不过她这个人比较不好说话，所以邻居们都不怎么敢向她借。 可能是这半年他们一家四口过得开心，连带着她对邻居也有了好脸色，才敢来敲门。 李红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口，她瞬间变了脸色。 “你来做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 被李红冷言驱赶的，正是李大柱。 来之前他也预了会被唐家人恶言相向，但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不仅来了，还罕见带了罐麦乳精。 李大柱忽略李红的冷脸，笑脸相向，道：“我来看看孩子。” 说着，还举了举手中拎着的麦乳精，想让李红看看自己的诚意。 然而李红依然没好脸色，“哟，突然长出良心来了？那么久对女儿不闻不问，今天竟然过来看孩子。” “妈……” “呸，不要脸，谁是你妈？别乱喊。” 李大柱被骂得红了脸。 本来这声妈也是做了许久心里建设，厚着脸皮才喊出来的。 第127章 李大柱今天会来唐家, 其实也是挣扎了好长一段时间。 和唐明美离婚后，父母厚着脸皮求了不少人给他介绍对象，他也积极相亲。 开始还想着至少要找个模样不差有稳定工作的, 然而这个条件的女人, 根本就不考虑他这样一个离过婚还有小孩的，所以是一次相亲机会都没。 意识到这样的条件不切实际后，他也放低了姿态, 有个稳定工作就行，至于模样……李大柱一咬牙，只要过得去也行了。 容貌又不能当饭吃，有份稳定的工作, 性格好, 这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放低要求后, 确实有了几次相亲的机会。 然而不是别人嫌弃他，就是他嫌弃别人。 黄了几次后，父母都苦着脸劝他，别太挑剔, 女人最重要的是能生孩子。 李大柱听到这些话就来气。 也不想想他嫌弃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一个, 站起来不过到他胸口, 却比他还要胖上几斤。 一个, 笑起来嘴都快要歪到眼角去。 一个，眼睛跟抽筋了一样, 分分秒秒狂眨眼睛。 他宁愿孤独终老, 也没办法和这样的女人生活。 被现实打击过后, 李大柱又放低了要求。 只要模样正常，有没稳定工作都没所谓了。 反正女人嘛，生儿育女, 在家照顾好家庭才是最重要的。他的工资也不是养不起家。 然而即使这样，也没人给他介绍一个对象。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李大柱真的慌了，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很难再找到一个能勉强凑合过日子的对象。 到这个时候，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心里都非常后悔和唐明美离婚。 他不应该这么草率离婚，应该带她去医院看看医生，再详细作一番检查，才做决定的。 再到后来，就连曾经被自己嫌弃过的歪瓜裂枣也不愿意考虑他了，李大柱彻底慌了。 他开始埋怨父母，特别是母亲，如果不是他们和唐明美关系不好，他的婚姻又怎么会走到这一地步。 李母被儿子埋怨，心情就跟吃了屎一样。 她觉得儿子白眼狼，明明是他贪图美色，没选择贤良淑德的女人做媳妇，娶了唐明美这样一个难搞的，弄得家无宁日。 李母越是这么想，越认为就是唐明美嫁过来后，他们家才变得越来越糟糕的。 在唐明美没嫁过来之前，他们一家四口和和气气，兄妹之间虽说不上感情深厚，但也互相关心，哪里是现在这样，跟仇人似的。 对，一切都是唐明美，这个女人毁了他们家。 然而她越这么说，儿子就越和她吵。 李母心力交瘁，想去和女儿倾诉，却发现女儿根本就不待见她，每次她过去都冷着脸。 反而是那个一直不被她喜欢的女婿，成了三个孩子中唯一一个能和和气气和她说话的。 李母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从女儿女婿家离开，回到家看到又躺在床上喝得烂醉的儿子，李母忍无可忍。 “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整天这样放纵自己，想给谁看呢？” 李大柱没好气道：“不想看就别看。” “同一屋檐下，你让我怎么别看？” 李大柱负气道：“行啊，那我搬去厂里住，不再碍你眼，行不行？” 肉联厂的宿舍条件差，都是瓦房。大晴天还好，但是碰上下雨天，那真是漏水漏到你崩溃。 所以李大柱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那样艰苦的住宿条件，会让他想起下乡的那几年。 可李母不知道，到底是怕儿子真搬出去住，再多的气也只能吞下，改而苦口婆心规劝。 “你看看你妹，找了邓清远这么一个人，现在日子也慢慢好起来了。你也要振作起来，找个好姑娘，把日子过好。” 听到母亲说妹妹和邓清远过得好，李大柱就更难受了。 如果当初他结婚后没和父母同住，和唐明美的感情是不是能一直如初？ 再重新去审视婚后的两年生活，李大柱猛然发现，其实也不能全怪唐明美。 这期间父母也有做得很不对的地方，特别是母亲，就没做好一个婆婆该做的。 只可惜他明白得太晚，李大柱悔不当初。 就在他的悔恨日益加剧的时候，李母又托人给他找了一个相亲对象。 虽然没有工作，虽然模样一般，但好歹是没结过婚的黄花大闺女。而且女方的母亲特别能生，一口气生了七个，其中四个是儿子。 “……而且我还听说，这姑娘的外婆也特别能生，生了八个孩子。” 李母越说越兴奋，还没相亲呢，就已经开始幻想儿子将人娶进门，三年抱两，两个都是带把的。 李大柱听后也是心一动，不过到底比母亲冷静，提醒道：“现在是计划生育，再能生也只能生一个。” 李母却道：“怕什么，她不是没工作吗？生了一个孩子后又怀了，就让她躲到我乡下的表姑妈家去。” 表姑妈那穷乡僻壤的大山沟，人影都没几个，计生办的人肯定管不了。 李大柱面上不动声色，却是更心动了。 然而他们都没想到，这次相亲等待着他们的，是几乎毁灭性的打击。 女孩是被父母逼着来相亲的，积了一肚子怨气，一见到李大柱就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攻击他的样貌，贬低他的工作，甚至嚷嚷他之所以会离婚肯定是有不为人知的不堪。 李大柱以前相亲虽然被嫌弃，可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 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即就怒了。 幸好两人相亲的地点是在公园，虽然会有偶尔路过的人停下围观，但相比起在饭店之类的地方，多少要少几分难看。 这一次相亲过后，李大柱特别悲观绝望。 哪怕当时女方说他的话，都被他一一反驳。但是回到家后，一个人躺在床上，脑海里竟然慢慢会想起女方说过的每一句话。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有点认同，开始悲观审视自己。 他这样的样貌，这样的家庭条件，还离过婚，恐怕是很难再找到对象了。 这么想后，李大柱彻底消沉了，在家的时候就像一个一碰就炸的炸、弹。 父母开始变得怕他，在他又一次指责父母毁了他和唐明美的婚姻时，李母终于忍不住了。 李母红着眼道：“既然你这么舍不得唐明美，就把人追回来吧。不能生就不能生，也许是我们老李家活该断子绝孙。” 本是气话，李大柱却听得心一动。 是啊，与其相这些奇奇怪怪的亲，不如找回唐明美。 虽然不能再生个儿子很惨痛，但他都要孤家寡人过一辈子了，有老婆女儿总比没有好。 想法改变后，李大柱就想着要怎么哄回唐明美。 他私下打听过，本暗暗希望唐明美离婚后带着女儿在娘家生活会过得不好，谁知打听的结果确实，她竟然过得很好。 不仅无惧流言蜚语，甚至还在工作上干出了成绩，被评为优秀员工。 离大谱了，一个离婚带着孩子的女人怎么能过得这样好？ 他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可思来想去，还是得上门哄人。 他分析过，自己毕竟是孩子的父亲，这层关系是斩不断的，他可以先从这方面下手。 至于唐明美，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李大柱自认也是了解的，就跟以前一样放低姿态哄吧。 哄好了唐明美，唐家父母就算不愿意，也只能再次接纳自己。 李大柱算盘打得很好，也没想到，他确实是了解以前的唐明美，但人是会变的。现在的唐明美经过生子和离婚，早已经和以前彻底不同。 他今天鼓足勇气上门，还没进门就吃了李红一顿嘲讽，不过依然强忍着不满挤出笑脸，自动忽略了李红的讥讽，朝唐明美望去。 “明美，我想来看看孩子，也来……看看你。” 唐明美在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李大柱时，脸就沉了下去。 听到他喊自己名字，还厚着脸皮说来看孩子和自己，更是差点没把刚吃下的饭吐了出来。 “李大柱，你明知道这个时间不是在吃晚饭就是已经吃过晚饭，是专门挑这个时间过来恶心人的吧？” 唐明美说话也是毫不留情。 她现在不再是从前那个傻子，李大柱说什么就信什么，完全没理智判断。 有哪个真心想看孩子的父亲会专门挑这个时候来？ 是看一眼就走呢，还是厚着脸皮赖着不走？ 再说了，女儿被她带回娘家那么久才来说想看孩子，这份想念也太不值钱了。 唐明美说话比李红还难听，李大柱差点没绷住。 他在心里一再告诉自己，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艰难的准备，不要轻易被打倒。 李大柱放下骄傲，能屈能伸，在被唐明美这么说后，不仅不生气，还放低姿态道歉。 “我知道，我做得很不好，小欣在这生活这么久，一直没来看她，但是我是有苦衷的。” 来之前，李大柱就想到会被质问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来看孩子，所以也想好了说辞。 “其实当初我根本舍不得离婚，但是一时气昏了头同意了。和你离婚，对我的打击实在是太大太大了，几个月都缓不过来。每天浑浑噩噩，差点连工作都没办法好好干。” 撒起谎来，李大柱是面不改色。 “你看我，整个人变得多憔悴，可见离婚以来多煎熬。” 这几个月，接连相亲失败，绝望到认为自己要孤独终老，可不是整个人憔悴万分。 李大柱不要脸，把自己憔悴说成是受离婚的打击。 第128章 李大柱不明白, 唐明美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除非…… “你偷偷打听我？” 李大柱语气满是愤怒和指责，完全没反思自己之前是怎样打听唐明美的情况的。 然而唐明美听到这话却嗤笑出声，“打听你？你配吗？有那个闲工夫, 我干什么不好。” 这话说得李大柱脸色乍红乍绿, 唐明美话中的贬低之意，他怎么可能没听出来。但他不信，这些事如果不是刻意打听, 怎么可能知道的那么清楚。 如果搁以前他的脾气，早翻脸走了，但现在，他没有。 李大柱强忍着怒气, 问唐明美：“没有打听, 你是从哪里听来这些的？” 他还在想着, 如果只是道听途说，也许还能想办法狡辩一二。 唐明美却不回答他，只是道：“你管我哪里听来的，反正你这些破事, 我可从来没刻意打听过。有句话说得好, 若要人不知, 除非己莫为。” 其实她真的没刻意打听过李大柱的情况, 离婚之后她就恨不得彻底把这个人从自己生活里抹去。但是吧，有些事也不是你想就能如愿的。 几个月前他们红糖厂新来了一名员工, 恰好是和李家一个大院的, 知道她和李大柱的关系后, 说了很多李大柱离婚后的事。 开始她真的是一点都不想听，但是听到他过得那么不好，又有一点点暗爽, 就半推半就听了。 李大柱打量着唐明美，衡量着她这番话的可信度。 这眼神，这神态，真不像是撒谎。 也许她真的没刻意打听过自己的情况。 那么，是从哪里听来的呢？ 难道他那些不堪，真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想到这可能，李大柱心凉了半截。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更加不可能再相亲到什么好对象了。 找不到新对象，那就更得追回唐明美。 想明白这层厉害关系，李 大柱再次放低姿态，撒谎道：“明美，其实情况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是，和你离婚后，我的家人确实安排了几次相亲，但我心里惦记着你，真的没心思和别人接触，所以才黄了。” 唐明美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哈哈大笑起来。 这小声太犀利，把年幼的李欣都吓到了。 李欣嘴一扁，眼看就要哭了，唐明美只得赶忙先哄女儿。 哄好后，再看向李大柱，到底是收敛了些。 “李大柱，你当我还是从前那么好骗？你说的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反正我不管你今天上门是什么目的，我都只想告诉你，赶紧滚，以后别来了，不然来一次我打一次。” 说完，示意母亲关门。 李红也听话，砰一声就将门关上。 门外李大柱苦苦哀求，但屋内的人根本不为所动。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惹来了不少邻居好奇，有些忍不住探出头。 纵使李大柱今天是抱着豁出去的心态来的，也禁不住这样被人打量啊。 而且看情况，唐家人应该是不会给自己开门的了，只能灰溜溜离开了。 离开前他犹豫了下，要不要将带来的麦乳精放在门口，但最后还是拎着离开了。 确定门外没了动静，屋内的李红说：“看样子应该走了，我开门确认下。” 唐明美却拉住她：“妈，别管。管他走没走，我们该干嘛干嘛。” 李红却道：“还是确认下，不然有这么个混账东西在那站着，也挺晦气的。” 这话把唐明美听笑了，便由着母亲。 经过确认，李大柱确实已经离开了。 李母朝着门口呸了声，才关上门。 回到位置坐下，三人不由开始讨论李大柱今天过来的目的。 一家人都认为，看孩子不过是借口，肯定是离婚后发现找不到对象，想回头找回唐明美。 唐建国咬牙切齿：“不愧是杀猪的，脸皮真是比猪皮还厚。” 随后又担心道：“女儿啊，你可千万别再被他花言巧语骗了。” “怎么可能？爸，你放心，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我了。”唐明美也唾弃以前的自己。 跟中邪了般，对堂妹固执偏见，看上李大柱这个垃圾。 唐明美这边铁了心不再和李大柱扯上关系，李大柱却也铁了心般要找她复合。 那天之后，频繁出现在她面前。 无论唐明美说多难听的话骂他，哪怕当时再生气，也依然阻挡不了他下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唐明美不胜其烦，然而却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时间转眼来到年底，李红自己晒了一些腊肠，全家人都觉得很好吃，于是唐明美便想送些给唐明丽，顺便去看看她。 其实送腊肠只是理由，主要还是想去看看唐明丽。 两人前段时间见过，故而唐明美知道她有在备孕。 这么久都没怀上，也许压力会很大。唐明美想着自己是过来人，应该能开解一二。 不过这些真实的理由她不能直接跟父母说。 父亲是男人，不方便。 至于母亲，她担心母亲那张嘴管不住。 听到女儿提议要给唐明丽送腊肠，李红有些舍不得。 这些腊肠可都是真材实料啊。 不过这种不舍也只是一闪而过，最后还是同意了。 他们家也没少收唐明丽给的好东西，现在有点条件了，报答一点也应该。 于是这个周末，唐明美和母亲拎着一袋腊肠，带上李欣，早早出门去了付家。 至于为什么不要唐建国一起，是觉得他是男人，在跟前有些话不方便说。 唐明丽看到大伯母和堂姐，说一点都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心里甚至闪过，她们这次上门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不过很快她就好笑自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两年来，大伯一家的改变她是看在眼里的。 李红递上腊肠，有些骄傲道：“都是我亲手做的，买的可都是猪腿肉。猪腿肉做腊肠最好吃了。” 人家都拎过来了，唐明丽也就不客气。 何况她也吃过李红做的腊肉腊肠，味道确实好。 坐下后，张桂花给几人倒了杯茶。 李红问：“怎么不见其他人？” 唐明丽解释：“爷爷奶奶一大早出门逛公园了，婆婆单位有事，回单位加班了。” 李红点了点头，有些感叹道：“真是不凑巧，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唐明丽说：“怎么会呢，中午他们就回来了。” 李红哦了声，还想说什么，被唐明美推了推，示意她不要乱说话，只好端起茶杯喝茶掩饰尴尬。 这一口茶入口，发现又是自己没尝过的口味，忍不住道：“如果不是来这里，我都不知道，茶原来有这么多种。” 唐明丽笑眯眯介绍：“其实严格来说，这不能算传统的茶……” 茉莉花加绿茶一起炒的，既有茉莉花的清香，又有绿茶的微苦回甘。 听了介绍，唐明美连忙说：“准备怀孕最好少喝绿茶。” 唐明丽问：“谁说的？” “以前还在李家的时候，一邻居说的。”提到李家，唐明美悻悻笑了笑。 当时李家人都盼着他们怀孕，她压力很大，忍不住和一邻居说过一次，那邻居也是好心，传授了她一些经验。 唐明丽也笑了笑，其实她多少理解为什么一些长辈会觉得不要喝绿茶，毕竟绿茶含咖啡因。但凡事抛开量不谈，那就太偏激了。 但唐明美是好意，她向来不喜欢拂人好意，笑道：“我记下了，以后少喝。” 其实付家其他人不在，对唐明美来说更好，有些话说起来更方便了。 她先是问：“付次最近回来的多吗？” 唐明丽摇了摇头：“最近忙呢，一个月回不来一次。” 听到一个月回不来一次，唐明美都在心里替堂妹着急。这样能早点怀上孩子才怪呢。 唐明美忍不住说道：“付辞也真是的，工作和生活也得兼顾啊。” 唐明丽则笑着替丈夫说话：“这几年正是他事业的起步阶段，重心偏向工作也是应该的。而且他已经兼顾得很好了。” 试问有几个男人能做到无论再忙都每天和家里联系。 唐明美不好反驳，同时也想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不怪付辞和唐明丽一起能过得这么好，唐明丽是那个理解他的人。 不像她，看他都是哪哪哪不好。 不过，上辈子的她和付辞算什么夫妻，两人甚至连独处都没有过，她对他也从来没有过男女之情。 至于他对她……可能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 思绪游离了一会，她连忙又回到现实中。 什么上辈子这辈子的，不是说好不再想从前，过好往后的每一天吗？ 再回到唐明丽备孕一事上，唐明美道：“你们既然已经想要个孩子，这样长期两地分居是不行的。” 唐明丽挠了挠头，心道，其实也不是不行，就是可能会没那么有效率。 毕竟对于女性来说，一年顶多就十二次排卵，也就是只有十二次怀孕的机会。 这十二次，听上去不少，但也称不上多。 她看着唐明美，笑问：“姐，你今天过来，不会是想劝我去深圳吧？” “那当然不是。”唐明美否认。 深圳那地方她没去过，也不知道好不好，就算付辞在那里，她也不敢劝堂妹过去啊。 万一鱼龙混杂怎么办？ 还是得付辞多回来。 对上唐明丽询问的眼神，唐明美笑笑，坦诚今天过来的目的。 “就是怕你备孕有压力，想来和你聊聊。” 第129章 唐明美在怀女儿前, 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而且这股压力是没有过度的，婚礼一办完, 她还没适应自己已婚的身份, 就被催着赶紧生个孩子。 她是真心羡慕唐明丽啊，结婚这么多年不生孩子，付家人依然给予包容和理解。 不过, 乙之砒霜，甲之蜜糖。 也许唐明丽就是最适合付家的媳妇，换作是其他人，付家人的好可能也会变成不好, 比如上辈子的她。 旁观者清, 身在其中的时候, 付家人的宽容和理解，不也是被她理解为冷漠。 一些道理想明白后，她对唐明丽真的只有羡慕，再没从前地嫉妒。 今天她还特意过来想开解一下唐明丽, 看来是多此一举。 放下了对唐明丽的成见后, 唐明美倒能坦然自嘲了。 她已经明白, 唐明丽不是那种会踩着别人的痛去嘲笑别人的人。 这不, 就算她多此一举，唐明丽还是一脸诚恳表示感谢。 为什么唐明丽说的话总是让人觉得非常真诚呢？ 唐明美今日算是有点明白。 可能是那双眼睛, 无论说什么, 都认真看着你。 见女儿没接话, 李红忙开口：“嗐，两姐妹，说什么谢。其实今日出来, 也是想散散心。” 说着，把这段时间李大柱的纠缠说了出来。 唐明丽听得目瞪口呆。 意外，又不是很意外。 这些确实是像李大柱会干出来的。 她问：“难道李大柱知道了你只是切了一侧的输卵管？” 唐明美摇头：“应该不知道，上次还对我说‘虽然你不能再生，但是我不嫌弃你’的话，听得我好气。” “确实好让人生气，你没给他一巴掌？”代入一下，唐明丽觉得自己都想使用暴力。 唐明美摇了摇头，愤愤道：“是很想给他一巴掌，但是那种人像狗皮药膏，我怕一巴掌过后可能会带来很多麻烦，所以还是选择不搭理。” “可一直让他这么纠缠也不是办法。” “确实。”说到这个，唐明美也苦恼。 一旁的李红也是，虽然生气，但也无可奈何。 看这样子，唐明丽就知道，别看平时那样强势，可遇到这种事，她们也没有办法。 想了想，她说：“要不，我帮忙试试？” 唐明美没明白过来，问：“试试什么？” “试试解决这块狗皮药膏。” “怎么试？你有什么办法？”唐明美眼里燃起希望。 问到怎么试，唐明丽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想到的所谓办法，说白点不过是‘仗势欺人’。 付老爷子虽然已经退下，但人脉多少还是在的，找人和肉联厂的领导说说，警告李大柱一二，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到这办法，唐明美还没吭声，李红就急忙说好。 “好啊，这办法好，就是该给李大柱一些警告。” 李红归李红，唐明丽还是要看唐明美什么态度的。如果本人觉得这样不好，那她当然不会这么干。 被唐明丽看着，唐明美才猛然回过神，狂点头：“这办法当然好，除了这办法，我也想不出其他什么好办法。” 刚才她愣神，是没想到唐明丽会主动提出帮忙，这让她感慨万分。 以前求着唐明丽帮忙，不是推托就是敷衍，现在竟然不用自己开口就主动提出帮忙。 可见以前自己有多差劲。 唐明美越想越羞愧。 但凡自己以前不是那么差劲，唐明丽都不会如此。 付家人都喜欢她不是没道理的，她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因为唐明丽提出帮忙后，唐明美顿觉轻松了许多。 这些日子被李大柱纠缠的不胜其烦却又不知道怎么办，现在可算能松一口气了。 一个多小时后，外出逛公园的付老爷子和付老夫人回来了。 见到李红等三人，付老夫人很是高兴，堆起笑容打招呼。 放下上辈子的成见再面对付家人，唐明美其实有些尴尬。 不知所措之际，赶忙将女儿推出来缓解气氛。 “欣儿，快喊爷爷奶奶。” 李欣听话，奶声奶气喊了一声不是很标准的爷爷奶奶。 付老夫人瞬间被这小奶音萌化了，欢喜得不行，“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已经会喊人了。” 李红附和道：“是这样的，看别人养孩子总觉得一下子就长大了。等到自己亲身带，才明白这一天有多难熬。” “确实这样。”付老夫人也是过来人，可不要太懂李红这番话了。 她看着被养的白白胖胖的李欣，喜欢的不行，忍不住朝她伸出手：“来，到奶奶这里来。” 李欣到底还小，有些怕生，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外婆。 在母亲和外婆的鼓励下，摇摇晃晃朝付老夫人走去。 付老夫人高兴地一把将人抱起，坐在自己腿上，和她聊起幼稚的天。 坐在付老夫人旁边的付老爷子看到这么可爱的女娃，心里也是喜欢的不行。 向来内敛的他，也人不知逗弄起来。 唐明丽见状，眉目一转，笑道：“欣儿长得像母亲，水灵灵的，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小美女。” 这点所有人都很认同，李欣的样貌确实随了唐明美。 也幸好随了唐明美，要是像她父亲，这辈子估计要受不少委屈。 不过这些话心里知道就好，也不好直接说出来。 但李红就不一样，她是唐明美的母亲，是李欣的亲外婆，对李大柱又一肚子埋怨。 别人不好直接说出来，她直接庆幸道：“欣儿刚出生的时候就被护士夸漂亮，我当时就暗暗庆幸，幸好孩子没像她那个猪头父亲。” 她可以说，可别人不好接这话，只能陪着笑笑。 唐明丽不攻击李大柱样貌，只挑他作为，说：“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欣儿在你们身边生活这么久，一分钱抚养费都没给过。” 唐明美有骨气道：“我们家养得起，不稀罕他那点抚养费。只要他能彻底从我们生活中滚出去，我就谢谢他了。” 唐明丽点头，大伯家一家确实养得起。 但她还是认为，一个成年男人，既然造了个孩子出来，就该负起责任，抚养成人。 可偏偏这世上就是有很多人，年轻的时候不养孩子，老了却要孩子赡养自己。 不过她将话题引到李大柱身上，也不是想说这些，不过是想趁机说出李大柱纠缠她们的事。 果然，听到唐明美这话，热心的付老夫人就问：“他不是孩子都不管吗？怎么听你语气，好像还纠缠不清似的？” “可不是纠缠不清……”唐明美看了唐明丽一眼，见对反更没有反对的意思，便一股脑把李大柱屡次相亲失败，又开始纠缠她们的事说来出来。 付老夫人听后忍不住骂：“真是不要脸，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唐明丽趁机问付老爷子：“爷爷，你认不认识肉联厂的领导？” 付老爷子没说认识或者不认识，只是反问：“怎么了？” 唐明丽也没迂回，直接说：“想让肉联厂的领导警告一下李大柱，做人不要那么无耻。既然离婚了，就别纠缠不清。” 付老爷子点了点头，颇有英雄气概道：“我找人跟肉联厂的领导谈谈。身为一个厂的领导，既要管好厂里的事，也要教育好厂里的员工。” 唐明丽重重点了点头，“爷爷说得太对了。” 瞧瞧，这就是说话的艺术。 从爷爷嘴里说出来，格局立刻不一样了，找他们领导的行为变得一点都不‘仗势欺人’。 不仅不‘仗势欺人’，甚至还有点理直气壮了。 - 吃过午饭，李红和唐明美本想回去的，奈何李欣犯困，付老夫人便让她在这里睡，睡醒再回去。 唐明美拗不过，只好依了，便又在付家待到下午三点多才走人。 三人前脚刚离开，付老爷子就走到电话机前打电话。 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 “喂，老江啊，我是老付……对，今天找你真有事……你认不认识肉联厂的领导？……认识啊，那太好了，是这样的……” 唐明丽一直在旁听着，虽然听不到对方说什么，但从付老爷子的话里也基本能断定，这事妥了。 果然，挂了电话后，付老爷子一脸骄傲道：“肉联厂的领导会好好教育李大柱的，想必以后不敢再纠缠你堂姐的了。如果还敢纠缠，你让你堂姐再告诉我，这事我替她做主了。” “好咧，我替堂姐谢谢爷爷。”唐明丽爽朗应下，不忘夸奖一番：“爷爷，你真是太能耐了，天大的烦恼到了你这里都变成小问题。真的幸好有你，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夸到最后已经变成撒娇了。 付老爷子心里美滋滋的，却装作满不在乎道：“小事，一家人客气什么。” “哪里有客气了，这不是遇到困难立刻想到爷爷了。” 付老爷子嗯嗯两声：“想到爷爷就对了。” 如果不是努力压制，嘴角怕是都要咧到耳根后了。 不怪老婆子每天心情美美的，被孙媳妇依赖确实太幸福了。幸好，这次终于轮到他了。 - 再说另一头，李大柱刚杀完一头猪，正准备休息一会呢，就被同事传话，说厂长找自己。 他在肉联厂上班这么久，厂长可从来没找过他这个小人物。 会是什么事呢？ 李大柱心中忽然生出不安。 第130章 来到厂长办公室门口, 李大柱紧张到下意识搓了搓手，这才发现杀完猪后手没洗干净，看上去油乎乎的。 他有些懊恼, 但现在去洗也来不及, 只能在衣服两侧使劲擦了擦。 待看上去没那么油乎乎后，才敲门。 不一会，门内传来一声：“进来。” 李大柱抖着手推门进去, 才刚进门口呢，就恭恭敬敬开口：“夏厂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肉联厂有两个厂长，一正一副, 这个夏厂长正是正厂长, 整个肉联厂最大的官。 夏厂长抬头看了眼李大柱, 明明办公室还有椅子，也不让他坐。只是放下手中正在签字的笔，整个人往后一靠。 “小李啊，今天让你过来, 其实是因为私事。” “私事？”李大柱还以为是夏厂长有个人私事想要他帮忙, 内心有些雀跃, “不知是什么私事？我要是能帮上忙, 一定义无反顾。”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帮到厂长什么，可如果真帮了厂长的忙, 厂长就欠了他一份人情, 以后升职加薪什么的, 是不是机会大些？ 李大柱越想越兴奋。 然而下一秒，夏厂长的一句话，就将他所有的雀跃小火苗全灭了。 “想什么呢, 我的事你怎么可能帮上忙。今天找你过来，是关于你的私事。” 李大柱顿时僵住了，再次紧张起来。 既然不是找他的私事，那就是自己的。 “关于我的？”李大柱声音不自觉带着哆嗦。 夏厂长看着他，享受着他的紧张和害怕，好一会才开口：“听说你离婚了？” 听到这话，李大柱顿时脸色惨白。 他离婚一事并不是秘密，但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就算知道了也从来没人当他面提起。 现在厂长提起，还是在他已经离婚这么久后，真的让人很不安。 厂长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难道是要了解他离婚的原因？ 李大柱猜不准，只能颤颤巍巍回答：“是，我确实离婚了，之所以离婚是因为和前妻……” “我呢，也不管你们是什么原因离婚。” 李大柱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夏厂长打断了。 这让李大柱更不安，更不敢开口细问，只能局促站着。 明明天气已经很冷，他却汗流浃背。 气氛酝酿够了，夏厂长才往下说：“今天叫你过来呢，是想跟你说，有的事既然已经结束了，那就让它结束，别纠缠不清，打扰别人的生活。” 李大柱听出来了，夏厂长这是在警告他不要纠缠前妻！ 为什么？厂长和唐明美一家又不认识，为什么要帮着唐家？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后，李大柱一直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是哪个同事想踩着自己上位，把自己的私事举报到厂领导那去了？ 还是唐家人托人找了关系，找到厂长这边给自己压力？ 无论是哪种可能，对李大柱来说都非常不利。 他是真的认命了，想和唐明美复合。 没儿子就没儿子吧，他也想开了。没儿子还能活得更轻松些，以后不用给孩子攒钱娶媳妇。勉勉强强把女儿养大，嫁出去就算了。 因为心里有了揣测，李大柱看厂里任何一个人都觉得对方可能是举报的人。 不过夏厂长这番警告还是有用的，李大柱确实好几天不敢再去唐家找唐明美。 唐家人终于松了口气。 付家人愿意出手，果然轻易解决了问题。 李母道：“我是真没想到，这次明丽竟然会主动提出帮忙。更没想到，付老爷子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 说到这，深深感慨道：“还是明丽懂人情世故，将付家人都拿捏住了。” 唐明美其实也有同样的感慨，但是却不认同母亲最后那句话。 “什么拿捏不拿捏的，那是明丽真心待付家人，付家人也真心待她。” “对对对，你说的。”李红认同女儿说的，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是我这张嘴不会说话。” 人家明丽帮了他们，她确实不应该这么说。 就在唐家人以为彻底拜托了李大柱这块狗屁药膏时，李大柱又出现在唐家门口。 唐明美看到他，真恨不得去厨房端一盆水泼过去。 她咬牙切齿道：“你还有胆过来？” “我今天过来是……”李大柱想解释，他今天就是想再挣扎一次，看能不能让唐明美有所动容。 但显然，怕是难了。 不对。 李大柱忽然品味过来，唐明美这话不对劲。 她说的是，你还有胆过来。 通常会说这样的话，肯定是做了什么警告他或者威胁他的事。 难道…… 李大柱脸瞬间冷了下去，改而质问：“是你们找得夏厂长？” 唐明美可不知道肉联厂厂长姓什么，但她敢做敢当，所以毫不犹豫认了。 “没错，是我们找的你厂领导，让他好好管管自己厂的员工，别整天骚扰已经离婚的前妻。” 李大柱怒了，他虽然想和唐明美复合，但是对他来说工作可比唐明美重要多了。 “唐明美，你怎么能这么做？” 在自己家门口，母亲也在，左邻右舍也有人，唐明美可不怕他。 “你一而再出现在我家，严重干扰了我们的生活，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我……”李大柱想反驳，却想不到什么词，最后还是又扯到女儿身上，愤愤道：“我是孩子的父亲，我有看孩子的权利。” 唐明美冷笑：“是，你是孩子的父亲，你也有抚养她的责任。既然你这么想当个称职的父亲，让我们来好好算算，离婚这段时间，你该给孩子多少抚养费呢。” 和李大柱算钱，无疑是割他肉。 李大柱气得满脸通红，“唐明美，我竟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我是怎样的人？你说说看，我也挺好奇我是怎样的人。” 李大柱说不出话，经过这事，他算是彻底明白到，唐明美绝不可能和自己复婚。 既然如此，他也只能算了。总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弄得工作都没了。 但他实在不解，唐家应该不认识肉联厂领导的，怎么会找到夏厂长来警告自己？ 想了一圈，李大柱只能想到唐明丽身上。 难道是她那个关系不好的堂妹帮忙了？ 好你个唐明美，和他一起的时候就说和堂妹关系不好，什么都不愿意求到她跟前。现在两人分开了，倒能豁出去求她了。 李大柱真是越想越气，可到底顾忌着夏厂长这层关系不敢发作。 唐明美呢，想着话已经挑明，不如再说狠点，于是威胁道：“如果你再骚扰我，我就去找你们夏厂长，告诉他，他们厂的正是员工，没有响应国家号召的觉悟，一肚子歪主意想生二胎。” 李大柱驳斥道：“你以为你说什么别人就信，这事得拿出证据来。你拿得出证据来吗？” “我们离婚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们离婚只是性格不合。” “我们可不止性格不合，三观，五官，都不合。”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许久，最后李大柱败下阵，气呼呼离去。 唐明美从来没这么解气过，吵赢这一架，整个人神清气爽。 李红则有些担心，对女儿说：“你说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唐明丽对李李大柱还是有些了解的，安慰母亲：“只要不搞掉他肉联厂的工作，不至于。” 而且她相信，经过这次，李大柱应该不会再来纠缠自己了。 事实也是如她想的那样，李大柱确实没再来纠缠，他们一家总算摆脱了这大烦恼。 但是人生在世，没有这烦恼也会有这烦恼。 这不，红糖厂效益每况日下，已经严重到连基本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唐明美愁啊，虽说有父母帮衬，但是女儿还那么小，将她抚养成人还要十几二十年，总不能这么多年都依赖父母。 唐建国和李红将女儿的苦恼都看在眼里。 这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都在想女儿以后该怎么办。 李红不安问丈夫：“红糖厂应该不会倒闭吧？” 唐建国毫不犹豫否认：“怎么可能倒闭，那可是国家的。” “也是。”李红心稍安了些。 可红糖厂一直没事干，挣不到钱，国家能一直养着这么多闲人吗？ 李红觉得不太可能，于是对丈夫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红糖厂真干不下去了，不如我们给明美开间店卖衣服吧。我听明丽提过，还挺挣钱的。刚好明丽干过，还能传授点经验。” “服装店是人人开都能挣钱的吗？”唐建国不敢冒险。 他们可比不得付家，如果全副家底投进去开服装店，最后血本无归，那以后他们怎么生活？ 李红不否认丈夫说的有道理，但是怕这怕那的模样，看得她来火。 “什么都害怕，还怎么给欣儿好的生活？就凭你和明美那点工资吗？” 唐建国被问住了。 他的工资不算低，但这收入要说能给家人多好的生活，那也是不可能的。 这一晚，李红怎么都睡不着。 翻来覆去想了许久，她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第131章 红糖厂没有事干, 唐明美被迫休息在家。 有她带孩子，李红每天做完早饭就往外跑，差不多午饭时间才回来, 吃了午饭又急匆匆出门, 好像有什么事忙似的。 开始唐明美没觉得哪里不妥，以为母亲是因为在家带了太久孩子憋坏了，难得这几天能脱手, 就赶着往外跑。 然而几天下来都是如此，她开始觉得不对劲。而且母亲每天回来都好像很累，今天甚至连嗓子都哑了。 聊什么天能聊到声音嘶哑？ 可任凭唐明美怎么问，李红都不说实话。 唐明美没办法, 在这天母亲吃过午饭又急匆匆往外跑后, 她抱着孩子跟了上去, 想搞清楚母亲这些天到底在干什么。 绕过几个街角，唐明美跟踪来到家附近的一条集市。 自从允许个人做买卖后，这条街就慢慢多了很多人在这里摆地摊卖货。 然而今天，她几乎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竟然看到母亲和一个邻居婶子在这里摆摊卖袜子。 活了半辈子, 向来性格骄傲的母亲, 竟然堆起笑脸卖力要喝。 唐明美顿时悲从心来。 如果不是因为红糖厂效益不好, 母亲怎么会这样……然而躲在角落看了一会, 她惊讶发现生意还不错，不过几分钟就成交了好几个客人。但想到母亲都这个年纪了, 还出来抛头露面这么辛苦摆摊卖东西, 她心还是难受的不行。 一定是因为担心她抚养孩子有压力, 母亲这么骄傲的人才会这样豁出脸面去挣钱。 唐明美再也忍不住，抱着孩子朝母亲的摊位走去。 李红正蹲着低头整理袜子，感觉到有人靠近, 以为是买袜子的，笑吟吟抬起头。 看到是女儿，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你怎么来了？”随后看到她怀里的孩子，连忙又道：“这个点孩子不是要睡觉吗？怎么抱出来。” 唐明美没回答母亲的问题，反过来问她：“妈，这几天你早出晚归，就是在这里摆摊卖袜子？”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李红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没错，这几天我和你婶子都在这摆地摊。其实我和你婶子很早之前就有这想法，只是一直瞻前顾后。这几天刚好你休息在家，我们商量了下，一咬牙决定试试。”说着 ，她指了一圈：“你看，好多人在这摆摊啊，一大半还是年轻人。” “妈，你都这个年纪了，哪可能和那些年轻人一样。”唐明美也并非责怪母亲，不过是担心她太辛苦。 这话李红现在可不认同，“五十来岁，正是当干的年纪。” 说着把这几天摆摊的经历大概和女儿说了，一脸骄傲道：“论口才，那些年轻人还不如我呢。” 唐明丽不否认母亲的口才好，年轻的时候吵架就没几个认能吵赢。 “但是摆摊辛苦，风吹日晒的，你身体吃得消吗？” 李红感动女儿这样关心自己，放柔声音说道：“我和你婶子也就是拿了一点货试试水，还没决定长期干呢。” 说到这里，一直没说话的邻居婶子终于开口。 “是啊，我们也是纠结了很久，才决定试试的。明美啊，婶子知道你是心疼母亲，但干这活真的不累，而且挣的真不少。” 不过摆了几天，卖的还是不值钱的袜子，但她们也已经挣了几十块钱。 说到挣钱，李红就更兴奋，压低声音告诉女儿：“我们估摸着，这批货全卖完，扣除本钱，一人能分三十多块。” “这么多？”唐明美听到这金额都惊讶。 几天就能挣这么多，如果天天来摆，一个月岂不是能挣一大笔？ 想到这么多钱，唐明美都心动了。 不过不等她多想，就又来了几个客人。 唐明美只得退到一侧，看着母亲和邻居婶子如何向人推销自己的袜子。 客人一波接一波，唐明美看得心情激荡，不知不觉就在这待到傍晚，母亲和婶子都准备收摊了。 她们两人一边收拾没卖完的袜子，一边兴奋聊着今天卖了多少钱。 越说越兴奋，都有点迫不及待明天赶紧到来了。 不过…… 李红看着剩下的那点袜子，感慨也卖不了多少天。 婶子眼神也是有些意犹未尽。 回到筒子楼楼下，李红将手中的那袋袜子递给邻居婶子，两人笑着约定好明天上午几点出门就散了。 唐明美看着，无力无奈。 难怪发现不了，原来袜子都在婶子家。 手空了下来，李红立刻伸向还在熟睡的外孙女，心疼得想抱过来。 唐明美也心疼给母亲劳累，不让她抱孩子。 “先回家吧，省得把她弄醒。” “也对。”李红放下手，母女俩上了楼。 回到家，唐明美把孩子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再出来客厅，不等她开口细问，李红就一五一十坦白自己为什么会摆摊卖袜子。 “那天我和你爸聊起万一红糖厂倒了你怎么办，我就想到明丽说开服装店挺挣钱的，想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就开间服装店得了，反正明丽有经验，可以向她请教。但是你爸又担心万一血本无归怎么办。开服装店确实有点冒险，我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和你婶子拿了批袜子卖。想说能挣钱当然最好，不能挣钱也学习了下怎么做生意。” 唐明美就知道，母亲会这么干也是为了自己。 她心疼又恼火道：“妈，你怎么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就是不想想自己年纪多大了。” 李红：“以前我也觉得人上了五十岁得认老，但是摆摊以后，我觉得五十来岁真的不老，正是当干的年纪。” “那你至少不能瞒着我们啊。” “如果我提前说了，你们会支持吗？” 唐明美被问住了。 如果母亲提前说了，她大概率还是反对。 甚至，如果不是今天亲眼目睹摆摊的生意这么好，她怕是依然还是会强烈反对。 见女儿不说话，李红道：“看，被我说中了吧。” 她从给口袋里掏出今天分的钱，一张张又数了一遍后，在女儿面前晃了晃。 “你看，今天就挣了十二块钱。加上前两天挣的，都赶上你一个月的工资了。女儿啊，摆摊真的挺挣钱的。” 李红说着，双眸不自觉发亮。 她活到这个岁数从来没挣过这么多钱，实在是激动。 亲身体会过后，她才彻底明白明丽说的，改革开放好。 改革开放多好啊，能允许人卖东西挣钱。 而唐明美呢，满脑子都是那句，才卖了几天，就要赶上她一个月的工资了，红糖厂现在动不动就休假，工资也不按时发放，她是不是也该另外谋条活路？ 做生意这事，明丽有经验，要不要先问问她意见？ …… 纠结了两天，唐明美越来越蠢蠢欲动，还真跑到邻居家借电话打给唐明丽。 然而打过去才知道，她竟然去了深圳。 电话那头的付老夫人语气抱歉道：“昨天才有的，你要是早一天打过来就好。” 说完又关心问：“是不是李大柱又找你了？” “不是不是，我就是有点问题想问问，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等她回来也可以。” “哦，是这样啊。” 寒暄了两句，就挂电话了。 唐明美付了邻居电话非，丢了魂般离开。 明丽去深圳，恐怕也是着急怀孕了。 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烦恼。她为钱烦，明丽为孩子烦，都不容易。 不过唐明美完全不知道，她想错了。 唐明丽这次去深圳，还真和怀孕一点关系都没。 上个月底，付辞谈成了一笔外贸大合同。年底本来就忙，这下更是忙成陀螺。 不过比起忙，还有个更大的问题是，厂里的文员不太懂和香港那边的人沟通。 为此，付辞焦头烂额。 唐明丽不忍看着这个大订单出问题，于是主动提出过去帮忙。 她上辈子当社畜的时候，也没少和港澳台的打交道。 说出自己的想法后，付辞当然不反对，甚至还非常高兴。但就是不放心她自己坐车过来，想说等过两天他能腾出时间，亲自回去接。 唐明丽也知道这时候的车站乱，但也不至于让人门都不敢出。 等付辞回来，一来一回折腾，她怕黄花菜都凉了。而且付辞往返两地那么多次，也没遇到过什么情况，想必这条线路是相对安全的。 于是在她坚持和保证下，付辞被迫妥协。简单收拾了下，第二天就出发了。 付家人亲自送她到车站，看着上了车，才稍稍放心离开。 唐明丽以为最乱的是车站，然而没想到路上还发生了件小插曲，让她差点后悔没听付辞的话。 这个时候跨城小巴，中途是可以上下课的。 在路过某村口时，上来了三个年轻人。 也许是第六感使然，唐明丽看到上来的几人，想到了曾经看过的年代电影里一些不太友好的画面。 从几人上车后，她就一直精神紧绷。 抢劫还好，可千万别杀人…千万别人身伤害。 一直紧绷到快到深圳，车上无事发生。 她以为是自己多想了，就在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那几个年轻人忽然从座位上站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展开后指着众人。 “都别动，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 唐明丽心一沉。 天杀的，果然是抢劫。 第132章 活了两辈子, 第一次遇到如此名目壮胆的打劫，唐明丽一下子懵了。 这时候的打劫，这么简单粗暴吗？连脸都不遮挡一下。 也是, 这个时候摄像头不普及, 也还没有开始有手机，就算露出张脸又能怎样。 三个抢劫犯从车头往车尾，一个一个乘客搜刮过去。 一车二十几人, 没人敢反抗，乖乖掏出自己的钱。 唐明丽也没勇气做那个号召大家团结起来反抗的人，当歹徒拿刀指向她时，也只敢乖乖掏出钱。 还好她只带了几十块钱出门, 并分成两部分存放。 现在拿给歹徒的, 是她放在口袋里的三十块钱。 可即便只有三十块, 也已经是一车人中最多的，让歹徒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差点没把唐明丽吓得魂飞魄散。 好在也只是一眼，但凡多看一眼，她真的会吓疯。 歹徒收获满满, 最后环视了一眼车厢后, 悠悠哉哉下了车。 那无所畏惧的样子, 看得唐明丽是咬牙切齿。 司机赶忙把车门关上, 再开口声音带着颤抖：“坐、坐稳了，继、继续出、出发了。” 乘客也是心有余悸, 催促司机赶紧走。 待车子开了差不多十几分钟后, 大家才终于彻底放心下来。 这时候就有人开始指责司机, 路过那样偏僻的地方时不应该停车上课的。 司机为自己辩解：“那几个人看着人模人样，我也不知道会打劫。除非以后看到有人招手拦车都不停车，不然这种事, 谁也不敢保证不会遇到。” 不停车揽客不实际，从市里出来，车里就没几个客人。 车上的乘客大部分都是中途上车的，如果司机都不中途停车，以后他们坐车也不方便。 但是被抢劫了，心里不可能没有埋怨，不少人还是埋怨司机不该让抢劫犯上车。 司机也委屈。 售票员担心这样会影响到司机的情绪，进而影响他开车，于是出声骂那些说司机的乘客。 那些人被骂后情绪更激动了，和售票员吵了起来。 唐明丽脑袋嗡嗡嗡的，神情紧张看了看司机的方向，脑海里浮现上辈子看过的新闻报道。 她其实已经有些后悔，因为火车站比汽车总站偏远，选择了坐汽车。 以后还是尽可能坐火车吧。 幸好司机看上去还算平静，两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一路胆战心惊，忍受着车厢的吵闹，终于到了深圳关外的汽车总站。 车子停好后，唐明丽透过车窗，一眼看到了在车站等候自己的付辞，鼻子顿时发酸。 唐明丽下车后，付辞也发现了她，立刻冲破人群朝她走来。 才走近，还没开口说一句话，妻子就扑了过来，将他抱了个满怀。 开始付辞以为是太久没见，她也想自己了，心里既高兴又感动。 然很快就发现不对劲，怀中的妻子在吸鼻子。 他连忙拎起她的行李，拥着她的人，走到人没那么多的角落，关心问：“怎么了？是不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唐明丽委屈点了点头，“我们一车人，路上被人抢劫了。” 听到被抢劫，付辞脸色大变，连忙将她上下打量。 “没受伤吧？” 唐明丽摇了摇头：“没有，我把口袋里的钱都给他们了，没反抗。” 虽然听上去很懦弱，但她真的不敢反抗。 付辞夸她做得对：“不管什么时候，让自己不受到伤害是最重要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靠在付辞胸前，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唐明丽终于踏实了些。 不过，付辞的心跳也太快了吧，咚咚咚的，像刚跑完了一万米。 应该是听到她遇到这种事，心里后怕。 可即便是这么怕，他也依旧没有责备她为什么不听自己的劝，一意孤行要自己前来。 唐明丽低叹了口气，心里清楚，付辞就是这么好的人，付家人把他教育的很好。 感觉妻子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后，付辞才牵着她的手出了汽车站。 从汽车站到工厂，还有一段距离。 两人来到公交站，本来是准备坐公交车的，却意外看到有辆出租车停在那里。 付辞没有犹豫，选择坐出租车。 回厂的路上，付辞一直抿着唇。 唐明丽不知道他是因为想着别的事，还是因为还在后怕自己路上遇到抢劫的事。 她猜测大概率是后者。 为了转移付辞的注意力，她故意道：“今天挺幸运的，竟然那么凑巧就有出租车停在这里。” 本是和付辞说的话，出租车师傅却兴奋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我们公司今年下半年新增了三十辆出租车。” 三十辆出租车，如果放在几十年后，根本不算什么。但现在可是1982年啊，能有出租车的城市都没几个。 唐明丽也不好不回话，便对师傅说：“这听着是要加大力发展的意思啊。” “可不是，越来越多外商来深圳投资，不完善交通怎么行。” “师傅，你说得对。” …… 两人聊了一会，付辞都没开口。 唐明丽不知道怎么办了，只好小声问：“你怎么了？” 付辞这才笑了笑，说：“没什么。” “你一直抿着唇不说话，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怎么会呢。”付辞连忙否认，“我怎么可能会生你的气。” “既然没有生气，为什么不说话？” 付辞叹了口气，握住妻子的手，和她说实话道：“我就是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心情。” 两人一起这么多年，可以说，妻子从没像今日这么危险过。他清楚这是意外，却依然心有余悸。 他不敢想，如果今日那几个歹徒更残暴的话，她会遭遇什么。 可越不敢想，就越控制不住往这方面想，越想越后怕。 他后悔自己和妻子说了工厂目前的难处，后悔妻子提出要过来帮忙是，没有立刻坐最晚一班车回去接他。 唐明丽回握住付辞的手，心酸道：“还不如干脆生我的气呢。” “说什么傻话。” 她受了那样大的惊吓，他如果还生气，那还算人吗？ “如果气一顿可以不再闷闷不乐，我宁愿你生气。” “傻瓜，我没有闷闷不乐。”付辞无奈叹了口气，意识到不能这样，不然他的小妻子会胡思乱想。 于是，付辞指了指车窗外，和唐明丽聊起深圳的变化。 “我刚来的时候，两侧还是泥砖房。” 唐明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窗外。 路还是尘土飞扬的泥路，不过道路两旁却是新建了不少房子。 这时候的深圳关外，单看基础建设，和广城市区还是没得比的。 二十多分钟后，到了边防站。 两人下了出租车，排队过关。 人不是很多，两人很快就通过关口。 来到关内，一切又不一样了。 深圳的关内和关外，从设立特区之日起，到两千年初，一直都仿如两个世界。 付辞并没有直接带唐明丽回厂里，而是去了一家饭店吃饭。 吃饱喝足，又带她去百货公司买了好些吃的用的，才踩着太阳的余晖回厂。 阔别几个月再来，工厂还是有了很大的变化。 生产线就多开了一条，人也多了许多。 他们回到的时候刚好是下班时间，工人熙熙攘攘从车间出来，赶往食堂吃饭。 这场面，看得唐明丽深有感触。 怪不得那些经历过经济上行期的人说，经济上行还是下行，看人的精神面貌都看得出来。 现在这些工人，没有一个人脸上是死气沉沉的。 无论是中年人还是年轻人，脸上都洋溢着朝气蓬勃的笑容。 这时候的工厂生活，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娱乐。 没有网络，没有智能手机，甚至电视都没有，厂内也没有什么可供娱乐的场所，唐明丽能想到的，工人下班后的唯一消遣，可能就是几个人围在一起聊天。 但似乎没有人抱怨这样的生活无聊，也没有人会说这样的生活是浪费生命。 这让唐明丽不禁去思考，为什么几十年后，人们会那样绝望自己的生活被工作充斥？ 或许让人绝望的不是忙碌的工作，不是内卷，而是拼尽全力去竞争也依然看不到改变的希望。 - 回到付辞的住处，唐明丽第一时间选择洗澡。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不少。 付辞想去抱她，却被无情拦住。 唐明丽问：“你晚上还需要去办公室吗？” 付辞点了点头。 最近厂里都在加班加点赶货，他晚上也经常忙到十点多十一点。 得到肯定答复，唐明丽道：“那我不要求你先洗澡了，但是我已经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裳，我们现在身上干净等级不一致，还是保持点距离。” 这理由听得付辞哭笑不得，却无法反驳。 虽然真的很想好好拥抱她，但只能尊重。 幽怨带了点委屈道：“我再陪你一会就去工作，争取早点忙完早点回来。” 等忙完工作回来，一定要狠狠抱抱她。 唐明丽点了点头，赞同他这做法。 “对了。”付辞领着她来到电视机前，打开电视机，笑道：“我已经让人弄好了天线，现在可以看了。” 上次妻子过来，因为天线没弄好，电视满屏雪花，妻子想看电视也没得看。所以上次她离开后，付辞就找来师傅弄好天线。 能看电视，唐明丽可太高兴了。 “太好了，那我可以接着去看正在追的电视剧了，本来都做好看不了大结局的准备。” 第133章 这拥抱太突然, 付辞愣了愣。 不是才嫌他身上脏吗？怎么抱上了？ 不过身体还是本能地抱住她，笑问：“怎么又不嫌我脏了？” “嫌的啊。”唐明丽老老实说，“但是又很感动, 所以冲动了。” 脏就脏吧, 其实也没什么，反正睡前肯定还会再洗澡换衣服的。 想开后，唐明丽抱得更紧, 脑袋还在他胸膛乱蹭。 满心感动的她忘了，两人可是很久很久没见面，付辞是一个正值壮年的正常男人，对她又是那样喜欢。 她甚至都不用多做什么 , 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可能都会让他沦陷, 何况这温香满怀。 随着妻子的各种亲昵举动, 付辞眸色也跟着一暗，已然意动。 只可惜，真的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他。 他只能压下最原始的欲望，沉着声音说：“你再这样, 我可能出不了这个门了。” 只听语气, 唐明丽就瞬间明白他什么意思。 脸霎时微红, 松开那搂住他的手。 “你先去忙工作吧。” 她可太了解付辞了, 如果不是工作真耽搁不得，以他的性格, 早把她推倒在床上了。 嗐, 想到这些, 脸更烫了。 唐明丽摸了摸脸颊，告诉自己，还是不要让他误了工作。 付辞微笑嗯了声, 然而言行却有些不一致。 嘴上应着，手却将唐明丽拉回身边，低下头含住她的唇。 他不敢太放纵，怕一发不可收拾，只能浅浅亲了亲。 再次松开她后，才恋恋不舍道：“我去工作了。” 唐明丽催他：“快去吧，早……” 那句‘早去早回’，差点脱口而出。 付辞没听清，露出疑惑的表情。 唐明丽：“……澡白洗了。” 这话听得付辞再次失笑出声，也不纠结这个，只是不放心叮嘱：“你一个人在这……” 然而不待他说完，唐明丽就急忙打断：“我又不是小孩子，会照顾好自己的，你赶紧去工作吧。” 澡白洗了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再不走，也不知道还会胡言乱语什么。 付辞也不想做那个一直啰嗦的人，虽然不舍还是去工作了。 待只有她一个人，唐明丽才松了口气。 老公太帅也不是没苦恼的，在只能看不能吃的时候，简直乱人心智。 唐明丽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距离付辞回来至少还得两三个小时。 不过她也不担心会无聊，等播完新闻，马上就是自己喜欢看的电视剧…… 啊，不对。 唐明丽猛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激动到手舞足蹈。 晚一点还有她最近特别喜欢看的正大综艺！ 付辞什么时候回来，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 …… 付辞没想到，自己忙完工作回来看到的会是这一幕。 妻子聚精会神看着电视，连自己打招呼都听而不闻。 不过付辞也不在意，径直走过去，走到她旁边坐下。 “这个节目这么好看？” 这次唐明丽终于有回应了，不过也只是简短的嗯了声，连视线都没从电视机离开。 见状，付辞不再影响她，而是陪着一起看完了节目的最后十几分钟。 节目看完，唐明丽有些意犹未尽，想到下一次又得等好几天，不免有些惋惜道：“如果能天天看就好了。” 不过如果能天天看，可能这节目就没那么珍贵了。 就好比几十年后网络发达，什么电视剧节目都能在视频app上找到，想看的话能一口气看个够。但真这样，反而没有那么想看了。 节目看完，唐明丽也该关心丈夫了，笑问：“今天工作都处理完了？” 付辞点了点头：“紧急的都处理完了。” 唐明丽哦了声。 那就是还有不紧急的。 不过人又不是铁做的，都已经这么晚了，也却是该休息了。 付辞一直笑看着她，见她没再说话，先是关心问她饿不饿。 得到否定答复，他下意识端起搁在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唐明丽想说，这是她的杯子。 但转念一想，这有什么好分谁的。 搁下杯子后，付辞道：“我去洗澡了。” “嗯。” 唐明丽狐疑看向他，心说洗澡又不是需要打报告申请的事。 然而对上他眼神，马上有明白了这话背后的意思，脸颊不争气又爬上红晕。 付辞爱极了她这模样，忍不住亲了一口，才起身去洗澡。 就是这一下亲吻，让唐明丽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以至于付辞洗澡的整个过程，她都在想着一句话——小别胜新婚。 小别胜新婚呐。 …… 唐明丽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社畜属性，会在穿越的第七年觉醒。 昨晚跟付辞共赴山海到深夜，体力消耗有多厉害，知道的人都知道。 如果还在付家，唐明丽是肯定要睡到大中午的，但今天她跟着付辞一个点起床了。 哪怕付辞让她先休息两天，她都顽强战胜了惰性。 她来深圳就是来帮付辞忙的，就该拿出工作该有的态度。 工作状态下的唐明丽，又是付辞没见过的。 结婚那么多年，她慵懒，贪睡，好吃，甚至后来还被自己养得娇气，这些付辞都是知道的。 可工作中的妻子，和生活中的她，截然不同。 难怪李正道会对他说，他娶了个有能耐的妻子。 本以为是开玩笑，却原来是真心话。 更不怪李正道会突然着急想单干了，怕是担心再干下去，自己会被一个女人比下去。 和付辞同样感觉的，还有和唐明丽工作中有接触的员工。 他们本以为老板娘是个花瓶，不过是碍于老板的关系才能来这里上班，一上班就是小组长，带领组员对接香港那个大订单项目。 但几天干下来，他们心服口服。 老板娘是真的有能力，短短几天不仅把之前杂乱的工作整理清楚，面对很多没遇到过的问题，也能从容淡定处理。 这一日，忙碌过后，小组成员得以短暂地片刻休息。 闲聊之际，一女员工忍不住对唐明丽说：“唐组长，你也没干过这些，怎么好像什么都会？” 唐明丽也不能说自己上辈子可是资深社畜，遇到过比现在这些复杂难搞多的问题。 她只能说：“我之前在广城干过一段时间服装销售，学习了点经验。” “后来怎么不干了呢？” 那人才这么问，立刻有人说：“嗐，还用问吗？付总那么会挣钱，哪用老板娘出来抛头露面。” “可现在老板娘不也出来抛头露面吗？” “也是哦。” 下属实在好奇，唐明丽只好解释：“之前是和别人合作，后来对方不想合作了，只好散了。” “原来是这样。”突然，员工想到什么，面露担心问：“我们这个厂，是付总自己的吗？” 唐明丽笑，回了句：“当然。” 大家都放心了。 是自己的就好，不会散伙。 他们可都想在这好好干。 - 转眼，唐明丽就来深圳一个多月。 远在广城的付家长辈想念的很，打电话都忍不住关心她什么时候能回去。 唐明丽也想他们，更想在付家的舒适生活。 但是这笔大订单怕是要干到年底，甚至明年初，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 好在付家长辈也理解，只是不忘叮嘱她在这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唐明丽知道，这些叮嘱的话不是敷衍，反而是怕她不耐烦，在尽量收敛过后含蓄地表达。 所以她也非常认真允诺：“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好自己的，保证回去的时候让你们看到个白白胖胖的我。” 说完，她忍不住问付老夫人：“奶奶，最近你还有去上课吗？” 她说的上课，是陈老的书画班。 付老夫人道：“当然，我可是一节课都没落下，陈老师还夸我进步了。” “真好。” “不过陈老师也问起你了，问你要请多久假。” “可能这学期结束我都不能回去。”唐明丽语气满是遗憾。 陈老答应过她，如果这学期结束后，她的字进步到让他满意的话，会送他一首自己写的诗。 想到陈老的字在几十年后的价值，她还磨了他许久，让他答应给自己写《岳阳楼记》。 呜呜，她的一字千金啊。 电话的最后，唐明丽嘱咐奶奶一定要好好练字，争取期末进步巨大，获得陈老师亲迹奖励。 付老夫人笑着应下，“没问题，我一定好好练习，你在那边……你和付辞……反正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放心吧奶奶，我没给自己压力。” 也许是自己的工厂，工作心态和上辈子当社畜完全不一样，不仅积极主动，也确实没有当年上班时害怕犯错的巨大压力。 但挂了电话后，唐明丽回味着奶奶最后这番话，才恍然明白过来，奶奶怕是意有所指。 他们不会是以为她这次过来深圳，帮付辞不过是次要，成功怀孕才是主要吧。 那可真冤枉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和付辞生活在一起，真说不准能中奖呢。 毕竟虽然他很忙，但属于两人的夜晚可没几个是虚度的。 想到这里，唐明丽脑海差点浮现昨晚两人的翻云覆雨，吓得她赶紧低下头，佯装工作。 不能想不能想，在上班呢，意淫什么。 第134章 转眼, 唐明丽已经在付辞这边待了几个月，真的是从下半年待到年尾。 这笔大订单在过年前顺利完成，全厂上下都能过个肥年, 这让大家情绪都很高涨。 为了庆祝这笔订单顺利完成, 厂里甚至还给全体员工加餐。 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订单顺利完成，让工厂大赚了一笔, 着实让人高兴。 但订单完成，也以为着唐明丽很快要回去，后面的日子又只是付辞一人。 付辞心中的不舍，无法用言语表达, 特别是看到妻子已经在为即将能回家兴奋不已。 他明知道厂里的条件和家里没得比, 妻子跟着他在这里受苦了, 所以即便心里千万个希望她留下来，也没有开口提过这样的要求。 但有一点他是坚持的。 考虑到妻子来的路上遭遇了抢劫，所以无论如何都坚持要跟她一起回去。 这天晚上两人又讨论这个问题，唐明丽纠结道：“可是年底很忙, 你回去也待不了几天又要回来。” 这么忙, 还要跑来跑去, 唐明丽真担心他身体吃不消。 虽说这可能性很低, 这男人太自律了，再忙也坚持锻炼身体, 都已经三十出头了, 却一点中年男人的油腻都没有, 体力甚至还胜过大部分二十来岁的男人。 果然，付辞笑着表示这点路程来回不算什么。 “何况坐车的时候我可以休息。” 他说的是真心话，坐车不耗脑, 对他来说也算是休息。 付辞坚持，唐明丽最后还是妥协了。 很快，工作交接完，行李收拾好，明天就要踏上回程了。 唐明丽站在日历前，数着距离过年还有多少天。 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竟然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 工厂放假都比较早，说不定过十来天就放假了。 这样的话，付辞送完自己，岂不是没几天又要回来，然后待没几天又回广城。 这样的行程，看着都让人觉得累。 所以这一瞬，唐明丽做出了个决定。 这个决定按理说不容易，但是她却 没有犹豫就做出了。 她决定在甚至待到年底，等工厂放假再和付辞一起回去。 晚上付辞下班回来，听到她说改变主意，并没有她以为的兴奋。 这唐明丽看不明白了，没人比她更清楚，付辞有多不舍得自己。 带着一脑子问号，唐明丽开玩笑道：“你这反应，是不想我待久点？” “怎么会。”付辞脱口否认，看着走近自己的妻子，干脆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才解释：“我只是在想，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 付辞心里有个猜测，妻子之所以改变主意，肯定是不想他来回奔波，所以宁愿委屈自己在这里待多一个月。 谁知唐明丽不按常理出牌，胡扯了一个理由。 “爸妈和爷爷奶奶他们肯定认为，我这次过来深圳待这么久，帮你是幌子，怀孕才是主要目的。如果就这么回去，知道我在这边这么久却还是没有怀孕，就算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也肯定会难免失望的。所以，我打算多待一段时间，我们再努力努力，也许会有好消息呢。” 一听就是胡扯，但付辞还是被她的胡说八道逗笑了，顺着她的玩笑打趣道：“你是觉得，过去几个月我还不够努力？” 不够努力吗？唐明丽心颤了颤。 这还不够努力吗？再努力怕就成放纵了。 而她，未必承受得起这种放纵。 唐明丽连忙收起玩笑，“够了够了，够努力了。” “可我这么努力，却还没有好消息。” 明明是开玩笑，付辞说着却真生出了几分惆怅。 明丽的身体是没问题的，手术前和手术后都做过检查。 但是两人努力了这么久却一直没好消息，付辞有点怀疑会不会是他的身体有问题，毕竟他从来没做过检查。 万一真是他的问题…… 付辞不喜欢假设，更不喜欢逃避，直接对唐明丽说：“如果我们再努力一个月还没消息，我就去检查一下身体。” 唐明丽一愣，她以为男人都不会反思自己，更不喜欢别人怀疑自己。就算真确定是自己有问题，也喜欢藏着掖着瞒着。 古往今来，背负着不能生育罪名的，通常都是女性。 啊呸，她怎么想这去了，付辞和那些男人又不一样。 她慢半拍点了点头，“可以啊，人其实最好定期做体检，不一定非得要查什么。特别是你这种经常需要应酬的，应该要一年体检一次。” 付辞点头，敷衍答应，继续那个话题，问：“如果查出来我真的有问题怎么办？” 唐明丽得确认一下，他说的问题是不是指生育方面。 付辞点了点头。 她笑道：“我们不是说好顺其自然吗？我有问题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的，你有问题，我肯定也是怎么对你。” 不过男人一旦有问题，可能没那么好解决，分分钟是不育的程度，所以她又急忙打了个补丁。 “我觉得结婚过得幸不幸福，最重要的是夫妻两人，孩子不过是锦上添花。甚至，我听说西方有很多夫妻结婚后都不生孩子呢。” 这个付辞也听过，当时担心唐明丽万一最后都不能有孩子，会因为这个事难过，他特意了解了很多这方面的，知道西方发达国家确实很多夫妻结婚后会主动选择不生孩子，打算真到那种情况的时候用来安慰她。 没想到今天，从她口中听到了。 付辞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只知道身体强烈渴望靠近她。 “我们抓紧时间好好努力，加倍努力，也许年底真能有好消息。” 随着他不断俯下身，唐明丽也跟着不断后仰。 但沙发就那么点距离，她能逃哪去。 唐明丽两手轻轻抵住付辞胸膛，告诉他一个真相：“其实女性排卵期就那么几天，其他时间努力大概率也是……” 枉然两个字已经说不出，她双唇失去了自由。 …… 一个月的时间好像也不是那么漫长，吃吃睡睡也就过去了。 工厂终于放假了，一百多个工人在短短两三天陆续离厂。 原本喧嚣热闹的工厂，突然就变得安安静静。 说实话，还挺让人不习惯的。 唐明丽站在付辞住所，眺望着生产车间。 平时都是灯火通明，现在只有过道处零星亮着灯。如果不是确定明年还会满人，还真很容易让人想到萧条。 付辞洗完澡出来，见妻子站在窗户边看得津津有味，不禁好奇。 “工人们都离开了，你在看什么？” 唐明丽回头给了他一个笑容，“看黑乎乎的工厂呀。” “黑乎乎的有什么好看？” “是不好看，但是看着这样的工厂，会警惕我们，可千万不能让厂子发展到这一步。” “原来是这样。” 付辞也走过去，认真看了一会，将这一幕深深记在脑海。 郑重道：“我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工厂走到这一步的。” 唐明丽当然相信他，但是商海瞬息万变，很多事说不准的。 就好比房地产腾飞那十年，赚到的财富几乎是过去几十年不能比拟的。但是当它陨落，那凄惨程度也是过去几十年经济发展见所未见的。 现在的付辞是一个有勇气有远见有谋略且脚踏实地的老板，但等他飞黄腾达以后呢？当社会大环境变了以后呢？ 付辞依然郑重保证：“不会的，我不会忘记初心的。” “你现在持质疑的态度没关系，我会让你看到的。所以，未来几十年，你一定要陪着我，看着我，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这话听着好像承诺，又好像要她承诺哦。 - 广城，付家。 知道唐明丽和付辞今天会到家，一家人早早起来忙碌。 其实说忙碌，也不知道忙什么，除了一早跟着张桂花去市场买菜，好像也没做什么。 但就是觉得这一天都很操心，坐都坐不安稳。 一会担心外面的天气会不会突然有变，一会担心二楼的卫生没搞干净，甚至连张桂花煮菜，都担心她放太多盐。 越临近中午，付老夫人和付母越坐立难安。 付老夫人对儿媳妇说自己新的担心：“你说车能不能准时？我看新闻说年底路上堵。” 付母回道：“肯定准时，付辞他们坐的是火车，不堵车的。” 说是这么说，但在听了婆婆这话后，付母也担心了。 新闻上也不是没报道过火车晚点的新闻。 其实晚点就晚点吧，平安到家就行。但是他们已经几个月没见过两个孩子了，是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他们回来。 这种殷切的心情，如果火车真晚点，真的会急死人的。 付老爷子看上去很淡定，说她们两人：“淡定些，让孩子们知道肯定要笑话。”说罢指了指自己，“看看我，多淡定。” 付老夫人冷呵了声，无情揭穿他：“你淡定？淡定到昨晚就开始睡不着？” 被抓到痛处，付老爷子不敢再吭声，只敢在心里小声为自己辩解：“我那是高兴到睡不着。” 虽然很小声，付老夫人还是看到他嘴唇在动，追问：“在嘀嘀咕咕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去院子走走，一直坐着腰也难受。” 付老爷子起身，往大门走去。 付老夫人可不信他，对儿媳妇说：“肯定是想去外头看看付辞他们回来没。” 付母点头，下意识道：“去外头确实能比较早知道。” 这话一出，婆媳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蠢蠢欲动。 第135章 本来只是付老爷子要出去走走的, 现在变成了三人。 难得休假在家的付成安见状，都开始犹豫自己也要不要跟上。 但也只是犹豫。 他觉得自己身为现役军人，应该要做家里最淡定的那个。 没多久, 他就为自己选择淡定而感到骄傲。 因为付辞他们回来了, 在付家三位长辈的簇拥下进了这个阔别太久的家门。 一回到这个熟悉的环境，唐明丽觉得自己慵懒的细胞瞬间觉醒了。 喝了口张桂花地上的热水，她感叹道：“怪不得他们说,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果然还是在家舒服。” 外面冷得人瑟瑟发抖，在家里面却暖和得可以不用穿外套。 付老夫人心疼又带着几分责备说她：“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唐明丽笑笑, 可不敢把自己真实想法说出来。 敢自然是敢的, 年轻人怎么能有哪位怕吃苦而自束手脚呢。 嘿嘿。 所以她换了个说法, 对着付老夫人撒娇道：“不管我们在哪里，可都是天天惦记着家里的好。” 这话付老夫人听得很窝心，感叹女孩子和男孩子就是不一样。 付辞一年到头在外面，也不见说想家。 她认真打量着唐明丽, 本想在那边条件艰苦, 还要忙工作, 肯定养得憔悴了些。 谁知道一番打量, 养得白白胖胖，哪有半点吃苦的模样。 那些准备好的宽慰的话, 愣是没了发挥的余地, 只能悻悻道：“还好你适应能力不错, 没把自己养瘦。” 唐明丽摸了摸脸，诚言：“就我这张嘴，想饿瘦挺难的。” 何况付辞的工厂伙食挺好的, 加上她每次逛商店都给自己买很多吃的东西。 付老夫人信，唐明丽就不会没事让自己吃苦的人。 就在这时候，张桂花煮好最后一道菜，问大伙要不要现在吃饭。 付老夫人道：“吃，饭菜肯定要趁热吃。” 付母也道：“一大早赶路，肯定也饿了，先吃饭吧，吃了饭再慢慢和我们说你们在深圳的事。” 唐明丽闻着饭菜香，也确实馋了。 在深圳那几个月虽然吃得不差，也确实偶尔会想念桂花婶子的手艺。 今天张桂花卯足了劲表现，几乎每一道菜都是唐明丽爱吃的，诱得她没克制住，最后还是吃撑了。 付家几位长辈见状，又心疼了。 哪里是在深圳吃得好，全是因为她不挑食，才能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 为了弥补唐明丽，接下来几天，付家的伙食都是堪比过年的丰盛程度。 唐明丽狠狠吃了几天，小肚子都吃出来了，偏她还不自觉。 直到有天早上陪着付老夫人在院子散步，被同大院的李大娘打量，而且是盯着她肚子打量，才猛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身材匀称的她，短短几天都吃出小肚腩了。邻居们不知情，该不会是以为她怀上了吧？ 果然，待下次奶奶一个人散步回来，对着唐明丽和付辞欲言又止。 唐明丽没办法视而不见，只好捅破问：“奶奶，你是有什么话想跟我们说？” 付老夫人先是立刻否认，但否认过后又吞吞吐吐开口：“奶奶想问你们个问题。” 两人再次看向她，等着她往下问。 “你们……明丽、是胖了还是……？” “还是什么？” 付辞不懂，唐明丽却懂了。 虽然这个答案会让老人失望，还是得趁早说清楚。 “奶奶，我应该是这几天吃撑了，吃出了小肚腩。” 说着，还特意拍了拍肚子。 付老夫人脸上虽然闪过失落，不过也只是一瞬，更多的还是松一口气。 搞清楚状况的松一口气。 她解释道：“我刚才在院子里散步，李大娘神秘兮兮跑过来问我你是不是……我跟她说不可能，如果真是……你们肯定不会瞒着我。可她偏说明丽肚子凸起，肯定是。” 这话说得，好像有什么禁词似的。 唐明丽哭笑不得，她可不希望‘怀孕’这事成为家里不能谈的禁忌。 这样刻意，反而会让人更大压力。 无论是她，还是他们。 所以，她决定带头说，一定要反复说，说到大家都认为这不过是一件平常事。 “奶奶，如果怀上了，我们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唐明丽如此坦然提及，付老夫人为自己的刻意避讳感到不好意思。 “我就是这么反驳她的。她孙媳妇和她不亲，我孙媳妇跟我可亲了。” “可不是，既然说到这个，有件事正好和奶奶说一下。我和付辞觉得，等过完年一起去医院做个体检，看看什么情况。” 付老夫人听到去医院，立刻关心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唐明丽摇头：“没有啦，就是感觉也努力了几个月，但是没有成功，打算做个正常检查。如果检查都正常，那我们放宽心顺其自然就行。如果检查出谁有问题，能治咱就治。” 不能治，那就是天意。 人得顺从天。 付老夫人点头：“确实，有问题咱也不逃避。如果真没那个缘分，我们也接受，总不能为了孩子苦了大人。” 这话听得唐明丽都震惊了。 她知道付家长辈开明，但没想到这么开明。 哪怕在几十年后的中国，都不太可能听到。 多少人觉得不能生个儿子天就塌了，家就毁了，死都不瞑目了。 所以说觉悟除了和大环境的进步有关，更是看个人。 - 年二十六，张桂花结束了在付家最后一天的工作，回自己家过年了。 付母也放假了，领着唐明丽盘点买的年货，复盘是否有遗漏的东西。 这一复盘，果然发现有遗漏的，于是第二天两人又去逛百货公司和市场，把缺的东西补齐，还屯了一冰箱肉和青菜。 忙碌了一天，等到能坐下来休息时，付母深有感慨。 “许久没逛过市场，才发现市场上得肉啊蛋啊比往年多多了，有没肉票都能买。” 说着问付辞：“你说这改革开放改变怎么那么大，那些肉啊蛋啊，到底是怎么蹦出来那么多的？” 这个想要解释清楚，那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 付辞尽量言简意赅和母亲说：“这不仅仅是改革开放，还有多方面原因。比如分单干啦，规划化养殖推进啦等等，多层改革政策推进带来的改变。” 付母哦了声，可不代表她听懂了。 她笑笑，说：“虽然我不懂，但是大家的生活都在变好，这是都能看到的。” 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像她儿子那样有眼光和魄力，抓得住时机干一番事业？大部分不过都是和她一样的普通人，万幸的是国家没有抛弃任何人。 几人开心聊着天，电话铃声响了。 唐明丽离得近，顺手就接了。 喂一声后，电话那头传来付采萍的声音。 临近春节打电话来，是人都会以为是提前拜年，或者聊聊过年的准备吧。 然付采萍说没两句话后就开始哭，这让付家人有些不知所措。 付老夫人知道这种时候孙媳妇这辈分的人是应付不来的，于是抢过话筒，问：“怎么了怎么了？大过年的怎么又哭哭啼啼。” 付采萍道：“嫂子，可不正是大过年的，想到我家顾琳那么可怜，才忍不住想哭。” “你家顾琳又怎么了？” “前几天孩子又生病了，她丈夫和公婆又唉声叹气，总说担心这孩子养不大。” 付老夫人无奈闭了闭眼平复情绪。 都已经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这一年都不知道听她提了多少次。 付老夫人无奈道：“他们这话不就是还想让顾琳生多一个吗？” “可不是，但是敢生吗？生了不仅要被罚款，工作还得没。” “这不就行了，你也知道其中厉害关系，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就随便他们吧，我们都这个年纪了，真的没这个命操心。” “你这是说得轻巧，不是你亲孙女，你不心疼。” 这话听得付老夫人来火了，骂道：“我亲孙子还没生孩子呢，你见我操心了吗？” 这话还真怼得付采萍说不出话。 沉默了几秒后，她哀求道：“嫂子，你们有身份地位，能不能出面警告一下顾琳婆家？让他们少不知好歹。” “怎么警告？人家就是有多子多福的心结。” “明丽堂姐那个前夫离婚后去纠缠她，你们都帮忙了，怎么轮到更亲的关系反而这么冷漠呢。” 付老夫人冷哼了声，说：“行啊，那我们就去找顾琳丈夫的领导，警告他必须要提高觉悟，响应国家政策，别整天想着生二胎？” 说完不等付采萍回答，就紧接着往下道：“以后升职评优什么的都没他的份，你觉的他会不会更恨顾琳？” 付采萍再次说不出话。 以她对孙女婿的了解，肯定是会恨的。 “你啊，怎么就没想明白呢。”付老夫人叹气，“我们之所以帮明丽她堂姐，那是因为他们两人已经彻底没关系了。可是顾琳她还想和孩子他爸好好过日子呢，万一旁人一插手，以后两人闹矛盾就拿这事来说，我们倒不是人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第136章 付老夫人说的道理, 付采萍未必不懂。 但是现在她的孙女婚姻生活陷入困局，她这个当奶奶的着急啊。 一切道理在情理面前，似乎都不重要了。 付采萍哀求：“嫂子, 你不是说娘家永远是出嫁女的依靠吗？算起来, 你们也是顾琳的娘家啊，得给我们顾琳撑撑腰啊。” 付老夫人也苦口婆心：“采萍啊，真正的依靠不是持强凌弱。俗话说得好, 强扭的瓜不甜。真正的依靠，是给她底气，无论她做什么都支持。” 她相信小姑子都这个岁数了，肯定是明白这些道理的, 只是当局者迷, 关心则乱。 “嫂子, 凭良心说一句，如果是你的亲孙女，你舍得她受这样的委屈吗？” “如果是我的亲孙女，那就不可能嫁过去。” “嫂子,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不嫁都已经嫁了, 孩子都生了, 难道要顾琳跟明丽堂姐那样离婚吗？” 这话付老夫人听着可不高兴了，说自己孙女就是, 怎么还连带着看不起明丽娘家了？ 再开口, 付老夫人语气明显带上不悦：“离婚怎么了？我国婚姻法规定, 婚姻自由。这个自由，包括结婚自由和离婚自由。你不要拿你迂腐的眼光去评价别人离不离婚，我告诉你, 除了当事人，没人能替她感同身受，更没资格去评价。不管是选择委曲求全维持婚姻，还是跨刀斩乱麻结束关系，别人都没资格评价。” 只不过委曲求全看着让人憋屈。 这一通电话，又是闹得不愉快结束。 搁下话筒后，付老夫人愤愤说了句：“幸好这会你们爷爷不在，不然肯定又会暗暗生气。” 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付老爷子其实一直都很在意，奈何两人性格实在合不来。特别是后来因为顾琳的事，两人差点老死不相往来。 后来缓和了些，但因为这一年多来顾琳和婆家矛盾不断，又再次影响到了兄妹两的感情。 这半年多来，付采萍没少往家里打电话，甚至他们也去过一趟顾家。 但又如何？ 根本问题是什么？是顾琳的婆家还想她生多一个，甚至几个孩子。但是国家政策不允许啊。 所以这事情啊，要么顾琳婆家人转变观念，要么顾琳斩断关系，不然就是死循环。 想到这事可能没个头，付老夫人感叹：“有时候亲人之间真像冤孽。” 付母安慰婆婆：“妈，你们要想开些。当初顾琳还没嫁过去，你们就提醒过，那家人条件虽然好，但心术不太正。是顾家人要一意孤行，现在弄成这样，又有什么好怨人的呢。” 说到怨，付母就觉得姑妈一家很过分。 确实，在顾琳下乡一事上公公没帮忙，是有点不近人情，但公公就是那性格，要他徇私枉法，比要他命还难受。 姑妈总说是下乡毁了顾琳，那也是政策毁了她，不能完全怪到公公身上。况且那些年下乡的青年那么多，回城后不也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 唐明丽补了句：“现在也没到绝路，他们想继续过下去，或者想结束这种生活，都是可以的。生活哪有那么多既要又要，很多时候都是要舍去的。我说句大不敬的话，就算爷爷现在抬出身份压他们，但能压一辈子吗？过个几十年人老珠黄再被抛弃，怕是比现在更惨。” “几十年？”付老夫人听得都乐了，“那不得活成老妖精了？” “怎么就成老妖精了？爷爷现在不过七十来岁，再过几十年也就百来岁。” “百来岁还不是老妖精？” “不是。”唐明丽一本正经道：“百来岁，也就是百岁老人。” 几十年后，百岁老人还有补贴拿呢。 付家人都被唐明丽这一本正经说的话逗乐了，冲散了因付采萍那个电话的不愉快。 但在吃晚饭，付老夫人告诉付老爷子这事时，还是不可避免再聊起。 付老爷子不悦道：“她今年过年最好别来拜年，不然要是敢哭哭啼啼，我肯定得说她。” 这一说，指不定又翻脸。 付老夫人也不想大过年的小姑子上门哭，嘀咕了句，“要是当初嫁远点就好了，两家就能离远些。” “可不是。”付老爷子也后悔道：“当时不应该由着她那母亲安排的，就应该让她嫁个军人，好好改改这性子。” “嫁给军人性子就能改不成？你当军人是教官？”付老夫人瞪了一眼丈夫，自顾自说：“不行，我得想个办法，看有没法子让她不来拜年。” 这话听得唐明丽心一动，想起几十年后很流行的春节出门旅行，于是斗胆提议：“要不我们全家干脆出门玩？” “过年出门玩？”付母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儿媳妇的意思。 如果真的出门玩，确实很让人心动，但又不是很敢想。 哪有人过年不走亲戚的。 唐明丽点了点头，肯定回答婆婆：“春节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感受一下不同的风土人情，也挺有意思的。” 付老夫人想到这样可以避过小姑子，也有些心动，只是担心马上就要过年了，会不会没有车坐。 唐明丽想了想，说：“如果全家都不反对，我们今晚就商量一下，定几个地方，明天我和付辞去火车站买票，看能买到哪里的。” 说着，她率先表态：“我同意自己提出的这建议。” 本以为付辞会是第二个同意的，谁料付老爷子却先开口了了。 “我也同意。” 全家最尊贵的人都同意了，其他蠢蠢欲动却有所顾忌的人，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春节出门旅行这方案，全票通过。 接下来就是商量去哪里玩了。 唐明丽干脆翻出中国地图，一家人围着地图商量着去哪里比较合适。 商量了一晚上，可算定下了几个地方。 小城市是肯定不考虑的，不说安全问题，就交通这块都会被否决。 所以他们能选择的，也就是广城火车站有火车直达的几个大城市。 睡前躺在床上，想到可能要出门旅行，唐明丽依然觉得跟做梦一样。 谁敢信啊，他们家作风领先时代三十年。 因为太高兴，忍不住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付辞洗完澡出来，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不由也跟着发笑。 “就这么高兴？” “当然，谁出门玩不高兴。” “可你不是说外面冷吗？” “能玩就不觉冷，热爱可抵万年寒。” 那么胡扯的话还能说的那么有道理，也就她了。 不过付辞还是忍不住给她打了个预防针，“万一明天买不到车票，就出不了门玩了。” 本以为妻子多少会失落，却见她眨巴着眼睛笑道：“没关系啊，如果真买不到车票，那就在家好好过年嘛，反正我们也准备了很多东西。” 这心态，付辞只能说甘拜下风。 -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后，唐明丽和付辞就出了门，直奔火车站。 年二十九，火车站人比平时多很多，但也算不上很多，每个售票窗口前排了二十来个人。 唐明丽估摸着可能半个小时就能排到，耐心排在队伍后面。 但是没想到，这时候的售票效率有点低啊，前面不过二十来个人，两人就排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终于走到窗口前。 过程虽然有点意外，但结果是好的也行。 两人并没有因为排了那么久的队而情绪低落，反而是情绪高涨询问售票员到哪些地方有没票。 他们不过才问了两个地方，售票员就开始不耐烦了，问他们：“你们到底要买哪里？” 唐明丽看到这种服务态度也有点不高兴，但还是好声好气把昨天晚上商量的几个城市报了出来，末了还说了声谢谢。 售票员却依然黑着脸道：“你们才两个人，就算一人去一个地方，也就两个，不要在这里捣乱行吗？” 见妻子被人这么凶，护妻狂魔付辞顿时不高兴了。 只是刚准备指出售票员态度不端正，就被唐明丽制止了。 唐明丽比付辞更不满这人的服务态度，如果放在几十年后，肯定会被人投诉。 所以说工作太稳定也不行，让这些太安逸了。 但大环境如此，她也知道不是自己能改变的。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买车票。 所以压下不满，耐着性子报出他们昨天商量好的首选城市，并说：“要六张票。” 这时候的火车票不难买，特别是他们买的还是高级软卧，六张火车票最后还是很顺利买到了。 出了火车站售票大厅，付辞依然气鼓鼓。 唐明丽逗他：“付总的胸襟应该不止这点吧？你在外闯荡多年，难道就没遇过比刚才那人态度更不好的人？” “那自然是遇到过。” 客户可比刚才那个售票员刁难多了。 可那是他在面对，多难他也觉得无所谓。 但让妻子去受这些委屈，他是半点也忍不了。 唐明丽也明白他的意思，更加温柔安抚道：“好啦，没关系啦，最重要的是顺利买到票，是不是？” 为了转移付辞注意力，她开始畅想到了当地怎么玩了。 “听说那地方的菜很好吃，我一定要好好吃。” 不过，在好好享受这趟旅行之前，还有件事不能忘了。 第137章 在出行前, 唐明丽得去一趟大伯家。 倒不是因为所谓的春节拜年传统，而是想去看看离婚的唐明美现在过得如何。 买的车票是大年三十下午四点多出发，剩下不过一天的时间, 既要收拾行李, 又要去一趟大伯家，确实有点赶。 她打算明天上午过去，坐一会就回来。 把自己的安排和婆家人说了后, 他们都觉得她该去这一趟。 甚至付老夫人后知后觉想起，在唐明丽刚去深圳的时候，他们就打电话找过她一次。 付老夫人自责道：“都怪我，接到你电话太兴奋, 都忘了告诉你。” 唐明丽安慰道：“没关系的奶奶, 如果真有什么急事找我, 肯定不会这么轻飘飘挂电话的，一定会求你想办法转达，甚至再打电话来确认。” 确实是这道理。 被唐明丽安慰后，付老夫人确实心安了些。 大年三十。 和往年忙着准备年夜饭不一样, 今日付家人可谓十分松弛。 想着早去早回, 唐明丽和付辞早饭都顾不上吃, 一大早拎着礼物出门了。 年三十外出的人不多, 公交车驶过来时，车上只有司机一人。 看到他们上车, 司机师傅还开玩笑道：“我以为今天都要跑空了。” 唐明丽笑笑, 回道：“师傅, 过年还坚守岗位，辛苦了。” 这话听得司机师傅都感动了。 路上行人和车辆都不多，一路顺畅, 连带着让人觉得东区到西区也不是那么远了。 到站下车后，两人明显感觉到，这边的年味比大院更浓。 一进小巷口，就听到熙熙攘攘交杂在一起的喧闹声。 一片生机勃勃，听得唐明丽不由一笑，道：“过年大家是真开心。” 付辞点了点头，笑问她：“你不开心吗？” “开心啊，我也很开心。” 待来到筒子楼下，还没上楼就碰到了凑巧下楼的一邻居大婶。 大婶看到唐明丽很惊讶。 “怎么今天过来了？” 唐明丽笑吟吟回道：“有点事。” 大婶哦了声，也不好追问人家有什么事。 只是在看到唐明丽和付辞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后，忍不住嘀咕：“有钱人家就是好，过年都不用自己忙活，还能有闲工夫走亲戚。” 想到自己这辈子为这个家忙里忙外，就连过年都没休息过一天，感触就更深了。 另一边，在厨房忙碌的李红是第一个看到唐明丽夫妻过来的。 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直到明丽喊了她一声后，才连忙擦干手迎上去，也问出了和邻居大婶差不多的话。 “怎么今天过来了？” “我们下 午得出远门，所以赶着过来看看你们。” “哟，怎么大过年的要出远门？是不是有什么事？” “不是，是全家一起出门玩呢。” “原来是这样。” 李红虽然不解，但人家来了，总不好让人大冷天的站着聊，连忙让他们进屋。 一边给他们泡茶一边说：“你大伯和明美带着欣儿去买烟花了，一会就回来。” 唐明丽接过杯子，顺着这话问：“欣儿那么小就能玩烟花？” 说起外孙女，李红就忍不住一脸笑意。 “那当然还玩不了，但是爱看，所以你大伯就想买些烟花回来放给她看。” “原来是这样。”唐明丽笑笑。 李红也笑笑，目光不自觉瞥唐明丽肚子。 穿着厚厚的外套，看不出来什么。她也不敢问，只能继续暗中观察了。 闲聊中，李红问起付辞在深圳的生意。 付辞大概说了下，她又听不懂。 不过她也不是真要了解付辞在深圳的生意如何，她想了解的是另有其事。 “付辞啊，你们厂离生产的衣服，有没批发零售的？” 付辞笑笑，知道自己刚才都白说了，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们都是接到订单才生产，不做批发零售。” “这样啊。”李红却还不死心，“就算是订单，难道就没多生产的时候？” “这种情况也会有，但不多，通常可能就多生产十来件。” 李红听得顿时来劲了。 一个订单多生产十几二十件，十个订单岂不是多生产一两百件？ 她忙追问：“那这些多生产出来的衣服怎么处理？” “要么送给客户，要么留着做样板展览。” “不能给别人卖吗？” 付辞摇头：“不能，很多款式都是客户那边的设计师设计的，如果再给别人卖，岂不是抄袭？” 李红不懂什么抄袭不抄袭的，但听懂了那两个字——不能。 她只能失落笑笑。 唐明丽听出不对劲，问李红怎么了解这么详细。 李红也不隐瞒了，游戏而不好意思道：“说出来你们可能吓一跳，我现在和明美在摆地摊呢。” 确实小小吓了一跳。 唐明丽第一个想到的是，难道红糖厂已经发不出工资了？ 李红笑道：“也没有，但也差不多了吧，一年到头就没几个月正常开工的。刚好有邻居的亲戚是在袜子厂上班的，袜子厂也是挤压了一堆货卖不出去，她拉着我一起拿货来卖。没想到生意还真不错。我和明美见这事能干，就决定继续试试。” 这一试试，转眼就干了几个月。 还别说，这几个月赚的钱真不少，今年他们家过年都宽裕了许多。 卖了几个月袜子赚到钱，她们便又想再卖点其他更赚钱的。 衣服事她们第一个想到的，毕竟明辞就是干这行起家的，明丽也有经验。 她们也不指望能像付辞那么能干，能赚点钱，让家里的日子过得更好就行了。 唐明丽是真没想到了，自己不过离开几个月，大伯母和堂姐变化就这么大。 特别是堂姐，那个觉得有稳定工作才安心的人，那个性子骄傲自尊心强的人，现在竟然能放下身段去摆摊了。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对于她们这种转变，唐明丽当然支持。 恰好此时唐明美和大伯回来了，寒暄了几句后，唐明丽便和大伯母堂姐两人分享起服装批发拿货的心得。 如果不想跑动，可以和当地的服装批发商拿货，比如李正道这种。 当然了，如果想赚得多些，可以自己亲自去广州拿货。那边的衣服款式多，价格也更便宜。 但是一来一回需要时间，拿那么多货物路上也不容易。 考虑到她们还有个孩子要带，唐明丽建议她们不如直接跟当地批发商拿货。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联系联系李正道那边，看能不能帮你们争取个好价钱。” “太好了！”唐明美一脸感激看着唐明丽，“孩子还小，我确实走不开。而且我和母亲也只是在摸索阶段，不想搞那么大。先蝇头小利攒点钱吧，等以后有钱了……” 说到以后的规划，唐明美不好意思低下头。 然唐明丽也猜到了，替她说出：“等以后有钱了，自己开个服装店是不？” 唐明美害羞点了点头，心里忐忑堂妹夫妻会不会笑话自己。 不过她纯粹多虑，唐明丽怎么可能笑话她。 唐明丽最欣赏的，就是这种独立自强上进的精神。 她和堂姐解释：“不过这得等过完年，一来我们即将要出远门，二来李正道那边也是十五之后才开市。” 唐明美连忙道：“这个不急的，我们也只是计划，也没想着那么快。” 李红也说：“是啊，年前拿的袜子还有好多没卖出去呢。” 说着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唐明丽立刻被眼前所见惊呆了。 大伯母和堂姐的胆量真不小啊，竟然还存了半个房间的袜子。 这得有几千双吧。 积这么多货不担心？ 看她们的样子确实没有一点担心。 可见着几个月来，她们的袜子生意确实做得不错。 印着下午要出发，唐明丽他们也没办法待太久。 临走前，她给了李欣一个压岁红包。 看着鼓囊囊的，唐明美就知道里面金额肯定不少。 想拒绝，却又没什么合适的理由，最后只能一脸感激替女儿收下，并在心里暗暗发誓，等以后唐明丽有孩子了，她一定要还回去。 唐家人陪着将人松下楼。 因为想问堂妹问题，唐明美还故意拉着她往前走了一段，特意和后面的付辞和父母拉开了距离。 确定后面的人应该听不到后，唐明美小声问：“你去深圳待了一段时间，有消息了吗？” 唐明丽立刻就明白了她甚意思，却故意开玩笑问：“什么有消息？” 唐明美瞥了一眼她的肚子，急得啧了声，“当然是你肚子。” 唐明丽老实说：“没有呢。” 唐明美轻叹了口气，安慰道：“孩子也是要看缘分的，不要着急，慢慢来。” 唐明丽笑道：“姐，急的好像是你啊。” 唐明美一开口就露馅了：“我能不急吗，你都结婚几年了。” 唐明丽反过来宽慰：“孩子也是要看缘分的，我们不急。” 唐明美嘴张了张，还是忍不住说出：“要不还是急一急吧，没孩子可怎么行，老了该怎么办。” 唐明丽心道，他们有钱，老了还真不担心该怎么办。 生孩子就像开盲盒，指望着孩子养老送终，那真要看开的这个盲盒是好是差。 这个好差不仅仅指人品，更指能力。 如果孩子都没能力让自己过好，就算他有那个孝心，也是有心无力。 这道理很多父母都不懂。 第138章 唐明丽并没有驳斥唐明美的话, 毕竟两人情况不一样。 她只是对唐明美说：“不管有没孩子，每个人的晚年生活如何，其实更多还是决定于自己。所以我们每个人都要努力, 要替自己打算。” 唐明美听得似懂非懂, 但想到付家那样的条件，付辞又那样能干，她的操心确实有点过了。 所以虽然不懂, 她也笑笑，点了点头。 明丽说的话肯定是有道理的，只是她现在还理解不了罢了。 从唐家回来，已经快中午。 简单吃过午饭后, 付家一行人拿着行李出门了。 大年三十带着行李出门, 可把邻居们看惊讶了。 开始还以为是付辞和唐明丽不在家过年, 好奇上前问过后，得知竟然是全家出门玩，更惊讶了。 过年出门玩，简直匪夷所思。 只是这到底是别人家的事, 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就算想说什么, 也只能背后说。 这一年春节, 付家一家人在外面体验了另一种不同的过法, 而大院这边，他们此举也成为了大家议论的重点。 转眼, 春节结束。 付家一行人恋恋不舍结束行程, 回到家属大院。 平时和付老夫人关系好的大娘们, 早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她回来，好了解一下她这趟在外面过年什么感受。 本想问在外面过得好不好的，看到付老夫人红光满面, 整个人容光焕发，不用问也知道过得很好。 说不羡慕是假的，但说很羡慕也说不上，毕竟也不知道在外面过年是怎么样的。 “在外面过年什么感觉？”被邻居们问的付老夫人想了想，回道：“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过很开心，每天睡醒吃饱就被孩子们带着四处转。哎呀，我跟你们说，原来过年不用忙三餐，不用走亲戚是那样轻松的。” 这回答听得几位邻居大娘心里酸溜溜的。 其中一个问：“这次出门去哪些地方玩了？看了什么新鲜东西？” “哟，看的新鲜东西就多了，三言两语也说不清。” “给我们说说看呗。” “我们活了一辈子都没去过几个地方，给我们说说呗。” “那行吧。”付老夫人沉思了片刻组织语言，和邻居们大概说了下这个年的所见所闻。 听完，邻居们酸得本来就没剩几颗的牙都快掉光了。 她们不得不感慨：“还是你们家的孩子懂享受，孝顺。” “哎哟，别这么说嘛，你们的孩子也孝顺啊。”说是这么说，付老夫人笑得是见牙不见眼。 邻居们也不好反驳说自己的孩子不孝顺，至少生病愿意照顾，平时也从来没打骂过她们。 如果没有付老夫人作对比，她们肯定是满意现在的晚年生活的。 住这么好的房子，不愁吃穿，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但人呐，谁没一颗出去看看的心。 有大娘感叹道：“也确实是，不能说我们的孩子不孝顺，但就是没你们家付辞和明丽懂吃喝玩乐。我活这个岁数，唯一一次出门玩，还是上次跟着你们去旅行。” 有大娘则立刻接过话，悔恨道：“我真后悔，那次怎么就没一起报名呢。如果上次跟着去了，也不至于这个岁数还没旅行过。” “所以说啊，做人还是得适当懂得玩乐，不然人生没意思。” “可不是。”一大娘悔恨道：“也怪我，以前苦怕了，所以从小就教育孩子，要节俭，要勤劳，要脚踏实地，不要总想着玩乐。” 付老夫人听到这话可不认同：“玩乐不代表不节俭不勤劳不脚踏实地，我们家付辞和明丽可是好孩子，一直以来都脚踏实地，还努力。” 说到努力，任谁都没法反驳。 付辞从小到大读书好，工作后也是能力出众，后来从单位辞职做生意，也是做得风生水起。 哪怕后来结婚，也娶了个与众不同的媳妇。 开始大家还觉得，付辞娶这个媳妇亏了。 唐明丽虽然长得好看，但一没家世，二没学历，甚至连份工作都没，怎么看都是配不上付辞。 但是吧，时间久了以后又慢慢让人觉得她的好。虽说说不出个具体怎么好，但她和婆家人相处融洽程度，就没有哪个媳妇能比得上。 一家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家和。 家和万事兴。 所以说啊，都是命，别人家就是生了个那么优秀的孩子，就是那么命好娶了个好媳妇。 要说还能让大伙心里稍稍平衡的，也大概就是唐明丽嫁进来这么多年还不生孩子了。 不过应该快生了吧，以前说年纪小，现在也二十多岁了，不小了。 不敢想付辞和唐明丽这样要样貌有样貌要聪明有聪明的人，生出来的孩子得多优秀。 老天爷啊，你也偏心的太狠了吧。 在别人暗暗的羡慕中，唐明丽和付辞这两个当事人，正商量着什么时候去医院检查一下呢。 付辞是觉得，刚从外面回来，还是休息几天再去。 唐明丽当然不反对，但是她又担心付辞过几天也要去深圳了，如果休息几天再去，能顺利体检还好，不能顺利的话，就得推迟出门时间。 付辞笑道：“没关系，推迟一两天也不碍事的。” 唐明丽摇头：“话不是这么说，做生意的最讲究意头，既然选了好日子开门大吉，最好还是不要推迟。” 付辞认同她这说法，但是…… 唉，他可以瞒着他人，却没办法欺骗自己。 想到要体检，他有点紧张。 不是正在经历，他也不敢想细腻，工作中面对多少突发情况都面不改色的他，竟然会紧张身体体检。 不过他说过几天并非逃避，而是想休息几天，等身体状态养得更好，也许体检结果会更好。 两人商量再三，最后选了个折中的办法——休息多一天就去体检。 这样可以避免万一当天做不到的检查，还可以第二天去做。 一天的时间是很快过去的，该面对的事情还是要面对。 这日，唐明丽和付辞早早起床，洗漱过后，空腹去了医院，直奔生殖科。 医生简单一番询问后，给两人开检查单。 还很高兴道：“说实话，像你们这么坦然来看生殖科的年轻人很少，特别是男性。对于生育问题，男同志似乎都特别抗拒往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总把一切推到女同志身上。我在生殖科这么多年，来找我看病的男性屈指可数。” 付辞淡笑，回应道：“可能几千年以来的思想影响，自古以来，在生育这一块，都是女性背负了骂名。” 从容的态度，让人根本看不出他在紧张。 “是啊。”医生颇有感触，但也对未来持乐观态度：“我相信随着教育的推进，大家一定会越来越明白这个问题。能不能生孩子，男女都可能存在问题。” 付辞嗯了声，说了四个字，任重道远。 拿着检查单，付辞和唐明丽两人花了近一个上午才做完检查。 结果得等几天才能拿到，两人做完检查就出了医院。 唐明丽笑问丈夫：“什么感觉？” 付辞做了个深呼吸，对于妻子，他就没什么好隐瞒的，坦诚道：“有点紧张。” “正常的，我也紧张。” 说着，唐明丽抬起手，张开手掌，让他看到自己掌心的汗。 谁能体检没一点紧张啊。 付辞笑了，老实说：“还真看不出来。” 唐明丽笑眯眯道：“我也看不出来，看来我们还真是老油条。” 说完两人都笑了。 今天这顿午饭，两人是在外面吃的。 吃过午饭后，两人按照计划，去了丽人服装店。 没有提前打电话说一声，两人也不敢肯定李正道一定在。 不过服装店一般初八开始营业，就算李正道不在，郑好也一定在。 然而等他们去到，看到的却不是郑好，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对方看到他们，以为是来买衣服的顾客，笑吟吟走上前：“两位要买什么衣服？我们店的衣服款式多，质量好，价格也实惠。” 笑容很亲切，推销的话语也很老练，却让唐明丽有点抗拒。 她买东西最怕过分的热情。 不过到此时，她也只以为是店里多请了一个人，笑问：“今天郑好休息吗？” 对方听到她提到郑好，笑容怔了怔，不过很快又重新挂上热情的笑容，告诉她：“你肯定是我们店里的老顾客吧，不过郑好已经不在这里上班了哦。” “不在这上班了？”唐明丽语气难掩惊讶。 她负担不轻，还要努力存钱开一间自己的店，怎么会不干了？ 难道是有了更好的发展？ 不是不可能。 既然郑好不在，唐明丽便又问：“你们李老板在吗？” “我们老板不姓李啊。”对方可能意识到他们不是来买衣服的，没刚才那么热情了。 “老板不姓李？” 这下不仅唐明丽，付辞也感到惊讶。 他问对方：“这里的老板不是叫李正道吗？” “不是哦，李正道是以前的老板，后来卖给我们老板了。” 卖了？ 唐明丽和付辞对看了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不可思议。 服装店那么挣钱，李正道怎么卖了？ 发生了什么事？ 第139章 见不到李正道, 付辞和唐明丽心里再多疑惑也得不到解答，最后只能带着一肚子疑惑出了服装店。 不过没走两步，唐明丽又想到一个主意, 对付辞说：“你在这等我一会, 我去隔壁那家服装店看看。” 这条街上不止一家服装店，和丽人服装店隔了不过两个门面就有一家。 唐明丽想试试能不能通过同行打听一二。 付辞当然不会阻拦妻子，耐心站在街边等候。 约莫十来分钟后, 唐明丽从隔壁服装店出来，手里还拎着个袋子，显然是顺手买了件衣服。 走近后，她迫不及待和付辞说自己打听到的。 原来那个李正道在和他们拆伙后接了一笔大生意, 本想这大赚一笔的, 谁知道后面对方毁约了。但是货已经拿了, 收的那点定金远远不够抵货款。 没几个月，李正道就彻底周转不过来，最后只能把服装店卖了。 事情就这么简单。 一个决定，就这么轻易毁了几年的事业。 唐明丽颇感慨道：“成功难么难, 毁灭却可以一瞬间。” 付辞却拧眉道：“李正道不是那么冲动的人, 不至于会做这么没把握的事才对。” 唐明丽和李正道共事过一段时间, 了解的李正道也确实是如付辞所说那样。 她想了想, 又说：“可能这种事别人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是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融合分析, 便这样以为了。” 付辞点了点头, 认同妻子说的。 只是丽人服装店已经不是李正道的了, 那本想帮唐明美的事就有了变故了。 这种变故，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两人决定先回家。 - 付家那边, 知道两人今天是去医院体检，多少有些担心。 特别是付老夫人，一整个上午都心神不宁。 付老爷子看不下去了，想宽慰她，却语气硬邦邦说道：“你这样子，要是给两个孩子知道了，不是变相带给他们压力吗？” 宽慰的话，听着倒像指责了。 付老夫人立刻瞪了他一眼，不高兴道：“他们又不在家，怎么可能会知道？还是说你要学那长舌妇，和他们嚼舌根？” 被说学长舌妇，付老爷子小声辩解道：“我怎么可能嚼舌根。” 付老夫人依然没放过他：“既然不可能嚼舌根，唠叨什么。” “我这不是看你一整个上午都心神不宁的，担心你嘛。” 这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情绪外露了，说完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不止他，付老夫人也有些不好意思。 “担心就担心嘛，非要说那样的话，明知道我牵挂着两个孩子。” 付老爷子哆嗦了两下嘴，道歉的话到底还是说不出来。 “你也知道我什么性格，哪里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别以为放低姿态付老夫人就会放过他，依然不客气道：“不会说就闭嘴。” 付老爷子真闭嘴了。 两人就这样，一上午没再说什么话，直到付辞他们回来。 付老爷子跟看到救星般，脱口而出：“你们可算回来了。” 付辞和唐明丽听得一顿，停下了本想去卫生间洗手的脚步。 付辞问：“爷爷，你是有什么事吗？” 付老爷子连忙道：“没事没事，我哪有什么事。” 两人这才放心去洗手。 再回到客厅，唐明丽和付老夫人说了丽人服装店的事。 付老夫人听得哎哟了声，拧眉道：“不过才半年，怎么就这样了？” 唐明丽也是这感触，说了句颇有哲学的话：“生意场上的事就是这样瞬息万变。” 付老夫人听后看向付辞，忍不住开口叮嘱：“你可得小心些。” 付辞笑，点了点头。 唐明丽则笑道：“奶奶，你放心吧，付辞就是天生当商人的料，脑子好使的很。” 付老夫人不否认孙子脑子好使，故而也点了点头。 “也是，付辞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不是那么容易骗的……”说到这，付老夫人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对其他人说：“你们说那个李正道是不是被人设局了啊？” 唐明丽和付辞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特别是唐明丽，一个见识过几十年后职场尔虞我诈的人，现在的大环境在她看来简直不要太淳朴了。 但俗话说得好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再淳朴的大环境，也一定会有奸诈之人。 李正道不会真的被人设局了吧？ 唐明丽越想越觉得有这可能。 毕竟丽人服装店的生意那么好，说是会下单的金鸡也不夸张。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真的是怀璧其罪了。 她有点好奇，买下丽人服装店的是谁了。 付辞看出妻子想什么，有些担心她的好奇心会害了她，于是劝道：“好奇害死猫，你可不要乱来。” 特别是他后天就要回深圳了，万一她有什么事，就算赶回来也需要时间。 唐明丽知道付辞什么意思，点了点头：“放心啦，我不会乱来的。” 就算再好奇，她也不是那种会被好奇心掌控的幼稚鬼。 说完丽人服装店的事，付老夫人终于可以问自己最关心的。 “你们今天去医院体检还顺利吗？” 唐明丽知道这问题自己来回答会比较自在，嗯了声，“医生还很高兴我们有这种自觉体检的觉悟，今天我们两人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一道希望的光。” 这比喻夸张了，但也确实形象说出了医生当时的反应。 付老夫人和付老爷子看到唐明丽在说起这事时，语气如此轻松愉快，不由松了口气，认为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不然，如果可能有问题，再怎样掩饰都不可能那么自然。 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对彼此的了解程度，就算没百分百，也多少有点。 付老夫人又问：“体检结果也是要一个星期左右才能出来吗？” “嗯，我留了家里的电话，到时候医院会打电话来通知。” 一个星期后，付辞已经在深圳了。 这种等待的心情，有点煎熬。 待上到二楼，只有两人的时候，他对妻子说：“体检报告出来，无论结果如何，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 本来打算练会字的唐明丽抬起头，笑眯眯看着丈夫。 “你这是担心自己查出什么问题？这么没有自信？” 最后那句话还特意放缓了速度，显然在打趣。 付辞被打趣的耳根泛红，却依然佯装淡定道：“我不是怕有什么问题，我是怕有问题你却瞒着我。” 唐明丽看着罕见露出赧意的丈夫，觉得他这模样实在可爱极了。 她笑着反问：“如果真有问题，我为什么要瞒着？”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为了维护他男人的自尊。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付辞神色无奈，语气却宠溺道：“跟你说真的。” “我知道。”唐明丽眉眼一弯，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说道：“好嘛，不要紧张，我觉得你肯定没问题的。” 说话的同时，还伸出手摸了摸他帅气的脸。 她其实只是不想看到他太紧张，才故意逗他的。 然而这一抚摸，却摸出问题了。 付辞眸色一暗，喉结上下滚动。 为了体检，两人已经清心寡欲好些天了。 这眼神变化唐明丽可太熟悉了。 明白到自己不小心点了火，连忙抽回手，笑着提醒他：“青天白日，注意形象哦。” 说罢赶忙拿起笔，一副欲要写字的样子。 “这件事情上，我在你面前还有形象吗？” 反正已经被看穿，付辞更是豁出去。 他俯身向前，抽出妻子握在手中的笔，却看到她指尖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点墨。 他轻轻拭擦，想擦干净，却不料将这抹黑越擦越大。 站在唐明丽角度，却是觉得他在把玩自己的手指，好不暧昧。 一次又一次，轻轻揉了又揉。 指尖的温热忽然被放大了几十倍，盖过了身体任何部位。 这就是老夫老妻的不好啊，身体对对方几乎有生理性的致命吸引。 擦不干净墨滴后，付辞也放弃了。微微向前倾俯的身子又向前低了几分。 如此近距离，身为男人的天然压迫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唐明丽不敢再嚣张，小声说：“白天哦……” 付辞嗯了声，一本正经说出：“我们也不是没试过白天。” 这话出来，轮到唐明丽红了耳根。 白天的情难自禁，往往比夜晚来的激烈。 “可我们……” 唐明丽话没说完，付辞就不许她说。 两唇相碰，唐明丽立刻投降了。 算了，白日宣淫也不用判刑。 至于从医院回来没洗澡，无所谓了，一会再洗就是。 但是外出回来没洗澡不上床是她的底线……所以当付辞抱起她走到书房门口时，唐明丽本能说出：“不行，没洗澡。” 付辞明白过来，一秒作出决定，反手关上书房的门并反锁。 偌大的书房，书桌、贵妃椅、沙发、甚至书架前，哪里没有他们的痕迹。 …… 就像每一场盛大的交响乐，都有它旋律的高潮。 唐明丽神智飘离之际想的是，付辞有没问题，这世上还有比她更了解的吗？ 没有，没有。 付辞，她的付辞。 唐明丽紧紧攀着他双肩，心里呐喊他的名字。 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幸福，就在此刻。 - 阳光明媚的日子，唐明丽慵懒躺在床上，看着那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一脸若有所思。 第140章 在郑好告知后, 唐明丽才知道，原来在李正道被那批货套住，无力还债后, 竟然将这一切怪罪在她和付辞身上, 认为散伙时他们不近人情，几乎要走了服装店所有现金，只留给他一两千周转, 才会导致他不够资金周转，需要去借高利贷，最后陷入这样的被动局面。 “……我是真没想到李老板会这么想，会弄成这样, 一切的一切, 不都是因为他被人说几句恭维的话就飘, 盲目自信，还不了解对方什么人呢，竟然借高利贷贴钱拿货。” 郑好非常为唐明丽抱不平，感慨道：“如果你或者付老板在, 肯定会同意他这么干, 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古话说得对, 没有金刚钻, 别揽瓷器活。 如果没有散伙单干，李正道现在还能一年挣个一万几千呢。再踏踏实实干几年, 就算这辈子不再干活都比别人过得好。 偏贪心了, 想独占利润。 付老板和老板娘好说话, 他想散伙就和和气气散伙，没和他闹半点不愉快。如果换做别人，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一年能稳挣这么多钱的店。 最后没落得个好, 还被怨恨分走了店里的现金。 唐明丽听出郑好是真心为自己抱不平，感激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过她确实没想到，李正道竟然会把自己做错的决策怪罪到他们身上。 共事那么久，真是没看出来他是这样的人。 听到唐明丽感慨，郑好也说：“我和他共事更久，也完全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人。” 有些难听的话她不想说，不然显得她有些落井下石。 在知道李正道把这一切迁怒到付辞和唐明丽身上后，她真的觉得丢了服装店也是他活该。 知道李正道是这样的人，唐明丽也不想再知道他的一切了，只是关心问郑好：“那你呢？打算怎么办？” “我吗？”郑好有些不好意思笑笑，“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攒够钱后也想自己开间服装店吗？” “嗯。” “我本来想再干一两年的，但既然发生这事，也许是老天想让我早点自己干。” “你攒的钱够开店铺了？” 郑好摇了摇头，两眼亮晶晶道：“虽然不够开固定店铺，但是我可以开临时店铺啊。” “临时店铺？” 唐明丽以为是短租，却听郑好眨巴着眼睛说出：“摆地摊。” 唐明丽乐了。 临时店铺，还真没毛病。 换个说法都变雅了。 她告诉郑好：“我有个堂姐，本来在红糖厂上班的，后来厂里效益不好，加上现在离婚了了，独自抚养孩子，压力不小，就和我大伯母一起摆地摊。” 听到对方也独自抚养孩子，郑好瞬间就生出了同情心，叹了口气，“你堂姐也是不容易。” 这话唐明丽认同，唐明美现在确实不容易。但再不容易，也比在李家的时候好。 没有嫁对人，有丈夫也形同虚设，还不是凡事都要靠自己。 “过年的时候聊了下，听她们说生意不错，挣的不少呢。” “是吧，这段时间我也观察过，真觉得不差。” 听到身边人就有成功的案例，郑好更期待了。 想到两人都想卖衣服，唐明丽脑海闪过为两人牵线的念头，但下一秒就又冷静了。 合伙做生意这种事，亲母女都可能闹矛盾，还是不要这么干了。 不过既然来了，她也想向郑好请教一下，自己摆摊怎么拿货的问题。 她坦诚告诉郑好：“我是替堂姐问的，如果你介意，可以不告诉我，我完全理解。” 如果两人都卖衣服，就是竞争关系了。 郑好听得捂嘴直笑，打趣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虽然我们都想卖衣服，广城那么大，难道我还能把全城的生意都做了不成？” 紧接着，毫无保留把自己的经验和唐明丽分享。 唐明丽听得深有感触。 有的男人就爱往女性身上套斤斤计较的污名，其实女性之间，如果刨开男人这东西，大部分都容易生出同理心。 唐明丽真诚道谢。 郑好也真诚感激：“其实说谢谢，该我谢谢你和付老板。” 她很清楚，在丽人服装店上班的时候，给她开的工资远比其他同行高。 如果没有在丽人的这两年，他们家不会这么轻易走出困境。 她也不是不懂知恩图报的人。 - 因想早点告诉大伯母和堂姐从郑好这里了解到的消息，第二天，唐明丽就去了大伯家。 她不知道今天她们是否有出门摆摊，只能试一试。 没有电话确实是不方便，如果可以，她都想给他们装部电话了。 但装完电话，每个月的固定月租也是一笔钱，即便不是很多，但对于节俭惯了的人来说，也是增加了一笔负担。 她是特意挑中午时间过去的，就赌一把她们说过的，中午一般回家吃饭。 还好她赌对了，到的时候李红和唐明美刚吃完饭坐在沙发上歇息，准备歇息半小时就出门。 看到唐明丽，李红惊讶问：“怎么突然过来了？要是我们刚好出门了，岂不是白跑一趟。” 可不是有这可能，唐明丽在心里暗道。 她笑笑，说：“白跑一趟也得来，有事和你们说。” 李红问：“什么事？” “过年的时候你们不是说想年后也卖卖衣服吗？” “怎么样？有结果了？” 李红语气激动，唐明美也直直看着她。 “我答应你们问问货源的，前两天过去，却发现服装店换老板了。一问之下才知道，他因为欠债还不上，把店卖了。” 李红失望啊了声，有些遗憾道：“那不是没办法从那里拿货。” 这样的话，她们就得自己找货源了。 不过沮丧了几秒，两人就又振作起来。 唐明美道：“没关系，我们可以问问其他摆地摊卖衣服的人，看他们是从那里拿货的。” 唐明丽欣赏唐明美现在的改变，遇到问题已经不会只生气，而是能心平气和想别的办法。 有这心态，生活肯定能越来越好的。 她眨了眨眼睛，略带调皮语气道：“虽然不能从丽人拿货，不过我也问了一下以前在丽人工作过的员工。正好，她也打算接下来自己摆摊卖衣服，和我详详细细说了她拿货的渠道。” 这转折，听得李红和唐明美哭笑不得。 特别是李红，忽然感慨侄女竟然有这样一面。 以前确实是她太不好了，所以侄女才会总是冷冰冰和他们保持距离。 唐明丽把从郑好那里了解到的详详细细告诉她们。 唐明美听着听着，干脆从自己的大挎包里拿出一本子，认认真真记录。 记录完又小心翼翼收好。 这个本子是她摆摊后买的，里面记录的可都是有用的东西。 今天过来的目的已达到，唐明丽便打算回去了。 李红条件反射道：“难得来一趟，再坐一会呗。” 唐明丽笑了，惯用的话术，是刻在了骨子里。 “你们一会不是还要出摊吗？” “是……”李红回过神来，自己也笑了。 她们东西都没收，拜托别人帮忙看着摊位。所以说下午不过去也不可能。可唐明丽特意过来告诉她们这些，让人家匆匆来匆匆走也不太好。 但唐明丽没给机会她们为难。 临走前，看着晒黑了不少的李欣，有些心酸。 跟着母亲和外婆在外头摆摊，本来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快变成红糖馒头了。 不过看她在听到母亲说要出门后兴奋得手舞足蹈后，唐明丽稍微又好受些。 出生在普通人家，成长过程免不了艰辛，但能有全家人的疼爱，孩子也必然能顶着风雨幸福成长。 - 转眼又过去了几天，唐明丽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告知体检结果已经出来了。 接到电话后，她立刻出门直奔医院。 一路心怦怦狂跳，紧张到不小心咬破了下唇。 还好付辞看不到，不然就凭之前自己对他的打趣，他肯定会打趣回来。 拿到体检报告，她先粗略看了下。 那些她能看懂的体检结果都没问题，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去找医生时，已经没那么紧张。 医生看完他们两人的体检报告，微微拧着的眉头松下，笑道：“你们两人身体都非常健康。” 一句话，唐明丽好像中了彩票般。 她忙问：“可我们备孕了大半年，怎么一直怀不上呢？” 医生安抚道：“放心，放平心态，肯定迟早能怀上的。” 有这句话，唐明丽还有什么放不平的。 兴高采烈出来医院，她还去糖水店美美吃了一顿庆祝。 回到家后，立刻告诉家人这个好消息。 付老夫人笑得额头的皱纹都比平时多了几圈，让唐明丽赶紧打电话告诉付辞这个好消息。 唐明丽有些犹豫，这个时间是上班时间，打电话过去怕影响到他工作。 付老夫人哎呀了声，直道：“是我高兴糊涂了。” 然而仿佛心有灵犀，唐明丽想着等晚上付辞下班了再打电话过去告知这个好消息，付辞却打电话回来了。 闲聊了几句后，支支吾吾问体检结果出来没。 唐明丽本想卖个关子的，但想到他上班时间打来电话特意问这个，以他的性格，如果不是急切想知道，不可能会这么干。 什么玩笑不该开，她也是懂的。 唐明丽放弃了玩笑，直接告诉付辞结果。 很明显听到，电话那头的付辞松了口气。 第141章 唐明丽的大姨妈基本来说都准时, 就算偶尔延迟，也几乎没有超出一个星期。 按日子推算，付辞回来的日期不正是人们常说的排卵期吗？ 如果换作平时, 唐明丽肯定不会往这方面想。但是刚才在电话里头, 付辞说到回来的时候，支支吾吾，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的不自在。 要说没鬼, 谁信呢。 坏东西。 知道自己体检没问题，又信心爆棚了是吧。 唐明丽想到付辞回来后可能面临的，都没办法专心练字了。 但不练不行，她落下了几个月的进度, 再不练就要被陈老师抛弃了。 只是…… 写了一会字后, 看清自己写的东西, 唐明丽脸红了。 她是什么时候背下这些艳词的？还不知不觉将它们写出来了。 也幸好书房只有她一个，要是付辞看到，肯定误以为她暗示什么。 不能留下证据。 唐明丽赶忙把写了半张的宣纸捏成团扔进垃圾桶。 然而想想又不放心，万一桂花婶子丢到垃圾桶后, 被喜欢捡垃圾的人捡起…… 于是, 唐明丽果断把那团纸拿出来, 三下五除二毁尸灭迹。 这下放心了。 - 日子在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期间付辞也每天打电话回来，只是偶尔在电话快要结束时, 总会时不时提醒唐明丽一下自己大概回来的时间。 如果不是长辈在身旁, 她一定会让付辞明白, 什么叫‘物极必反’。 哼哼，她一个出生在二十一世纪，接受新式教育长大的女青年, 思想开放的可怕。 没关系，先记着吧，等回来一并跟他算账。 唐明丽又看了眼日历，数了下大概还有多少天付辞才回来。 与此同时，广城另一边的唐明美，日子也在悄悄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天，唐明美和母亲根据唐明丽说的办法，终于拿了第一批衣服回来卖。 因为是新的尝试，加上衣服的成本比袜子高太多，她们不敢一下子拿太多，只少少拿了二十件。 只是这二十件的钱，都已经抵得上一箱袜子。 明天就要上街卖了，唐明美忐忑不安问母亲：“妈，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能卖完这批衣服？” 李红也不敢太自信，想了想，说：“可能怎么也要一个星期吧。” 不过如果一个星期能卖完，那挣的也比卖袜子多。 一双袜子不过挣几毛，但一件衣服能挣两三块。 就这样忐忑不安过了一夜。 第二天，因为刚好是周末，唐建国不用上班，孩子便交由他带。唐明美和李红两人，一人扛着一包东西出了门。 来到平时摆摊的对方，人还不多，两人开始将衣服袜子一件件摆出来。 隔壁摆摊卖玩具的人见她们今天多了衣服，开玩笑道：“哟，生意越做越大了啊。” 一起在这摆了几个月的摊，大家都已经很熟，说话也比较随意。 李红也不瞒着，老实说：“想试试好不好卖，其实心理非常忐忑。” 那人安慰她：“别担心，我看你这些款式都挺好看的，肯定好卖。” “真的吗？”李红有些骄傲，款式都是女儿选的。 那人道：“真的，我都想挑一件了。” 说着，还真过来认真挑选，很快就挑中一件。 今天的第一单生意就这么做成了，也算开门红。 生意人讲究意头，唐明美也很识趣，和对方买了一件玩具送女儿。 慢慢的，出摊的多了，街上的行人也多起来。 然而唐明美的摊位前并没什么人主动过来看衣服，成交的两单都是过来买袜子，被她们推荐后看了下衣服才买的。 唐明美意识到这样不妥，想了想，立刻拿起一件折叠好的衣服，两手拎着展示给路过的人看，并时不时喊一波。 “今年最新款夏装，便宜质量好。” 可能是款式真的好看，很快吸引了不少路过的人停下脚步。 本以为要一个星期才能卖完的衣服，竟然一个上午就全卖完了。 唐明美和李红都觉得好像在做梦，隔壁摊位的人也羡慕得差点流口水。 唐明美对母亲说：“妈，你掐我一下。” 李红问：“咋了？被蚊子咬了？” “不是，我怕是在做梦。” “你这孩子……”李红笑着在她手臂拍了拍。 她手劲大，拍着还是挺疼的。 唐明美高兴得想流泪。 这是真的。 她们拿的二十件衣服全卖完了 一上午就挣了四十多块钱！！！ 老天爷啊，赶上她一个月工资了。 这么干下去，那不得发了？ 难怪在付家养尊处优了几年的唐明丽在付辞去深圳后会出来接替他的工作，干这一行简直太挣钱了。 随后想到没一年又被人挤了出去，拿了分红走人了，她又开始肉疼。 丽人服装店那个规模，不敢想一年能挣多少！ 唐明美思绪不受控制，越飘越远，直到一声呼喊，才将她神智拉回。 “唐明美？” 一声带着疑问的呼喊声传来。 唐明美看过去，看清来人，脸立刻冷了下去。 “唐明美！”这一声语气肯定了，夹杂着不可思议的情绪道：“真的是你，你怎么沦落到这里卖袜子？” 来人正是李宝华。 婚后的李宝华应该过得不错，养得珠圆玉润，眉眼也比在李家的时候更精神了。 唐明美没回她话，只是冷冷道：“我喜欢，我乐意。” 李宝华啧了两声，不客气奚落道：“肯定是红糖厂发布不出工资了吧。你不是说你爸是技术工，工资很高的吗？怎么，他的工资养不起你们母女？” “要你管。” “我当然管不了。”李宝华一脸同情，几秒后再也克制不住，笑得格外嚣张，“你说你，要是还跟我那个大哥一起，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沦落到这里摆地摊卖袜子。” “这袜子多少钱一双？三毛？五毛？卖一双能挣两毛吗？” “一天挣的钱，够买两个馒头吗？” 李宝华说话太难听，隔壁摊的人忍不住开口说她：“你这人说话怎么那么恶毒。” “要你管？嘴长在我身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那人被怼得来气，正想说唐明美她们今天才卖光几十件衣服时，被唐明美制止了。 “婶子，别和这种人较真。能不能赚钱，赚多少钱，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不需要拿出来显摆。” 一起在这摆了这么久摊，都不可能是小白花，对方一下子就明白了唐明美这话什么意思，忍下了炫耀的话。 李宝华见状，更是得瑟，言语更加恶毒奚落。 奈何唐明美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唐明美，根本不为所动，有人来买袜子，还能笑容满面推销。 李宝华感觉自己有点像小丑，最后自觉没趣离开了。 不过她可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那个她非常不愿意回的娘家。 现在那个娘家，已经不能用家来形容。 那压抑的气氛，跟吃了火药一样的父母和兄长，哪一样不让人退避三舍。 但今天她非去不可。 李母看到过年都不过是形式回一下家的女儿，在非节日，也不是谁生日的日子回来，诧异到眼珠子都几乎要掉出来了。 不过开口还是习惯性刻薄：“哟，什么风把我的白眼狼女儿吹回来了呀。” 李宝华听到这讥讽就来气，也没好气回怼道：“我的亲妈，你看上去好憔悴啊。怎么，你的白眼狼儿子没好好照顾你吗？” 这话瞬间让李母破防了，大骂：“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你们两个不是东西的东西。” 李宝华可没因为母亲破防就心软，更加恶毒道：“哟，这就破防了？别啊，你苦日子还在后头呢。等你头发白了，老掉牙了，走路都不利索了，我那好哥哥还找不到媳妇来伺候你，可怎么办哦。” “哎呀，没人伺候还是小事。最可怕的是临死前都不能看到亲孙子，拿什么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李母被这番话气到差点晕厥，手指着李宝华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可怕的东西，真应该在你出生的时候就丢掉的。” “终于说实话了？如果不是有算命的说我这个女儿将会是你们老来的依靠，你们肯定想过把我丢掉吧。” “你……” 李母怒气攻心，站都站不稳，跌坐在椅子上。 李宝华也没想今天真把母亲气死，而且她今天过来是想说唐明美的事的，便也不再故意说那些讥讽的话。 “行了，我也不是过来气你的。告诉你件事吧，我今天在街上看到唐明美和她母亲在摆摊卖袜子。” 这话出来，李母立刻胸不闷气不短了，追问：“你没骗我？” “这事我骗你干嘛。” 随后把唐明媚摆摊的地点说了，还说一双袜子才几毛钱，估摸着一天挣不了两个矛头的钱。 李母愣了片刻，回过神后立刻仰天大笑。 “好啊，她们也有今天，真是老天有眼。” “活该，让她不给我生孙子，让她和我儿子离婚。现在沦落到摆地摊卖袜子，真是活该。” 看着母亲那狂癫的模样，李宝华忽然觉得没意思。告诉他们唐明美过得不好，好像也没让自己多快乐。 第142章 李母却亢奋了, 让女儿详细给自己说说唐明美的惨况。 “还用详细说吗？她整个……”李宝华想说她整个人一看就很不好，却忽然愣住了。 今天看到的唐明美，无论衣着打扮还是精神面貌, 好像都挺不错。比在自己家的时候看上去还要好很多。 在面对客人的时候, 整个人更是跟换了个人似的，和在自己家时那个张牙舞爪的她判若两人。 反观母亲，自从大哥离婚后, 是一天比一天憔悴，白头发都多了一倍，脾气也一天比一天古怪。 李宝华越细想越觉得不对，最后恼羞成怒道：“你要我怎么说？都沦落到摆地摊了, 你觉得还会好吗？” “那也是。”李母再次大笑, “太好了, 知道唐明美不好，我实在太高兴了。” 母亲癫狂的样子，看得李宝华心里发毛，忍不住暗暗嘀咕了句疯子。 她不想待了, 也不想奚落唐明美了。 她真是看到唐明美摆地摊就激动疯了, 才会跑回娘家和母亲说这些。 从娘家出来, 刚下楼就遇到了一邻居大婶。 对方勾了勾唇, 和她打招呼：“哟，宝华回来啦。” 李宝华看出对方笑得不怀好意, 并没有太热情回应, 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有空多回来看看你爸妈, 特别是你妈。自从你哥离婚，你又嫁人后，她整个人就越来越不好了, 疯疯癫癫的，动不动就和人吵架。” 李宝华听得头皮一紧，充满敌意反问：“婶子，你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把我嫁人和我哥离婚放在一起相提并论？你是在讥讽我嫁得不好吗？” 儿子离婚，女儿又嫁得不好，所以做母亲的才越来越疯。 邻居话里的阴阳，李宝华听得明明白白。 面对这种喜欢阴阳别人的人，她的做法向来都是直接让她承认或否认。 有胆量承认，她就和对方吵。 没胆量承认，那她听着至少心里舒服。 不过呢，通常这种喜欢阴阳人的人是没胆量承认的。 果然，邻居否认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多心思呢，我哪里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大哥离婚，你又嫁人离开了这个家，你妈的苦闷没人开解。” 哪怕不是真心话，可李宝华听着也舒坦了许多，也轮到她反击了。 她冷冷一笑，小嘴就是劈里啪啦输出。 “真是谢谢你了。原来你平时有没事冷嘲热讽几句，是怕我妈闷坏啊，看来我们全家都误会你了，我们都以为你看我们过得不好，赶忙过来踩两脚，生怕慢了踩不痛呢。” 邻居原本笑容可掬，听 到李宝华如此直白揭穿自己，尴尬涌上脸，笑容又来不及收起，一时之间面目有些扭曲。 李宝华看着心里又舒坦了几分。 “怎么？被我说中，不好意思了？天啊，婶子，你竟然还会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脸皮厚到开水都烫不红呢。” “李宝华！”邻居根本说不赢她，最后只能怒吼她的名字。 李宝华才不搭理，昂首挺胸离开，留下身后气得暗暗跺脚的邻居。 自从结婚后，她的人生惬意多了。 还是姑娘家的时候，就算被邻居冷嘲热讽，也只能气往肚子里吞。就怕万一和她们吵起来，彪悍的名声传了出去，找不到好人家。 现在结婚了，不怕了。特别是她这种连公婆都没有，还管他什么名声不名声。 结婚真好啊。 李宝华无比感慨。 回到家，看到已经下班回来，还把午饭都做好的丈夫，她幸福得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对不起啊，我回了会娘家，没来得及回来做饭。” 邓清远可是知道的，自从结婚后妻子有多么不愿意回娘家。如果不是自己劝着，甚至过年都不想回。 今天突然回去，很难让他不去猜想是不是岳丈家有什么事，立刻关心问：“是不是他们出了什么事？” 李宝华嗤笑了声，抑制不住讥讽道：“他们都这样了，还能出什么事？我特意回去看看他们过得有多不好，行不行？” 邓清远并不喜欢妻子这样说话，好脾气劝道：“他们毕竟是你的家人，一家人之间没有隔夜仇。” “正因为是我的家人，我才更恨。如果不是我爸妈，我们的孩子会没了吗？” 说到自己意外小产的第一个孩子，李宝华的心就跟刀割一样痛。 婚后没多久她就和邓清远有了自己的孩子，这本来是好事。过了三个月安全期，自己怀孕的消息传了出去，却有声音说她和邓清远在结婚前就珠胎暗结。 这可把李宝华气到了，追问之下，发现这种言论竟然是从自己亲生父母口中流出的。 原话是：谁知道他们有没结婚之前就珠胎暗结。 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她和邓清运在结婚之前就珠胎暗结。 李宝华气到动了胎气，虽然后面有极力保胎，但孩子最终还是小产了。 这件事，她永远不会原谅父母。 邓清远看到妻子红了眼眶，立刻闭嘴不再说，心疼将她搂入怀。 “别难过了，这不是有我嘛。” “嗯。” 李宝华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泪意。 幸好还有邓老师，不然她这辈子指不定怎样凄惨。 也许比唐明美还凄惨。 - 另一头，被李宝华认为凄惨的唐明美，正做了一个雄心壮志的决定。 她决定一口气再拿一百件衣服。 一百件衣服的拿货的钱，几乎够他们家几个月的开支。 这个赌注不小，母女两人都有点压力。 然而想到二十件衣服一个上午就卖完，又谁都不甘心不博一下。 纠结之际，唐明美想到唐明丽。 如果换作是她，会怎么做呢？ 才这么想，唐明美就几乎可以肯定。如果换作是唐明丽，她一定毫不犹豫，竭尽全力去尝试。 于是，本来还纠结的心，忽然间就有了决定。 没想到啊，有一天堂妹竟然会成为激励她前进的人。 唐明美觉得人生真是不可思议，只要活着，什么都可能发生。 对啊。 只要活着，什么都可能发生。 也许有一天，她也可以让堂妹对自己刮目相看。 想到这可能，唐明美更加充满斗志。 远在付家的唐明丽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在堂姐心里已然成了这样的存在。 此时她正在家慵懒练字。 歇了几个月，再做回这枯燥的事，还真需要一点时间找回专注力。 好在昨天去上课时，陈老师说她虽然停了几个月，但胜在基本功扎实，虽然没有进步，但也没怎么退步。 唐明丽听到老师夸自己基本功扎实，简直惊呆了。 她只是懒，写得慢，进度也慢，竟误打误撞练就了扎实的基本功？ 老天爷，莫非她真是书法圣体？ 唐明丽思绪飘太远，一个不注意，字写歪了。 这失误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还圣体呢，字都写不公整。 不过今天练字的时间也挺久了，唐明丽顺势搁下笔，下楼找奶奶。 付老夫人也正在一楼书房练字。 这个时间段是她们约定好的练字时间。 一老一少，共同进步。 认真练字的付老夫人看到唐明丽下来，意识到练字时间差不多了，在认真写完最后一个字后，也搁下笔，笑问：“你看看我写的如何，有没哪里需要注意的？” 唐明丽看着奶奶写满一页的纸，再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飘。 奶奶的字已经写得比她漂亮。 奶奶可是从报班后才正儿八经开始练的。 就这样奶奶都还保持谦虚的心态，她要向奶奶学习。 唐明丽抬头笑看向等着自己回答的奶奶，语气真挚道：“奶奶，说好一起进步，你却悄悄飞跃，这让我有点着急啊。” 如此措不及防，付老夫人扑哧笑出声。 “你这孩子，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调皮。” 唐明丽眨巴着眼，“你就说是不是嘛，你看你现在写的字，多漂亮。” 被孙媳妇这么一夸，付老夫人再看自己的字，也觉得确实漂亮。 她忽然信心爆棚，说：“我们家今年过年的对联，也许可以由我来写。” 这下轮到唐明丽措不及防。 她反思，是不是自己夸得太猛了。 不过现在离过年还早，也许等到过年，奶奶的字又进步了一个台阶，还真能写对联呢。 而且自家门口的对联，爱怎么写就怎么写，自家人能接受就好，无需在意别人怎么评价。 这么想，她也来劲了。 “奶奶，到时候大门的对联交给你写，我来写侧门的。” “行，就这么定了。” 祖孙两人很久才能到来的春节有了新的期待。 又在唐明丽脸上看到灿烂的笑容，付老夫人暗暗松了口气。 都怪她那个好孙子，说好这个月回来的，害她的宝贝孙媳妇期盼了那么久，眼看就要到回来的日子了，昨晚却突然打电话说有事回不来了。 虽然孙媳妇当时还笑着说没关系，叮嘱他忙也要注意休息，但她还是察觉到了，在听到孙子不能回来时，孙媳妇脸上明显闪过失望。 年轻夫妻，感情还那么好，却大部分时间两地分居，怎么会不思念呢。 付老夫人越想越心疼。 她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好补偿补偿唐明丽。 第143章 这一天, 唐明丽和奶奶两人上完书法课。 本以为和往常一样，上完课就回家，谁知道付老夫人却说想让她陪自己去一个地方。 神神秘秘, 唐明丽好奇她想干什么了。 出了补习班, 她以为会往公交车上走，谁料付老夫人却拉住她，指了指百货公司的方向。 唐明丽懂了, 原来奶奶是想逛街买东西。 真是太好了，她也许久没逛街了。 “奶奶，你想买什么？” 见唐明丽如此亢奋，付老夫人更高兴了, 却故作神秘道：“一会就知道了。” “哦？不能提前告诉我吗？” 付老夫人依旧呵呵笑。 行吧, 唐明丽也不追问。反正还有两步路就到百货公司了, 马上就能知道。 进了百货公司，付老夫人领着唐明丽直接来到卖首饰的店铺。 唐明丽明白奶奶想买什么了。 但她也了解，付家条件虽然不差，但几位长辈都不是奢靡之人。像金银首饰这种东西, 他们从来没有过分追求。 今日拉着她来首饰店, 难道是要买来送礼？ 还没开始挑呢, 唐明丽心里就有了猜测。 果然, 才刚开始看，付老夫人就拉着她说：“明丽, 帮我挑挑, 我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喜欢什么款式。” 唐明丽懂了, 奶奶想买一样首饰送给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女性。而且这个人在奶奶心中的地位一定不低，不然不会如此郑重拉着她一起来选。 既然如此，她也要认真对待。 首先, 她需要搞清楚，奶奶是因为什么要送对方礼物。 结婚？生日？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然而付老夫人却只是是笑笑说：“也没什么，就是想送。” 这就有点考验人了。 唐明丽拧眉思索。 见状，付老夫人又说：“你就当是平常送的礼物，挑一个你认为觉得最好看的。” 唐明丽乖巧点了点头，开始认真挑选。 对于黄金首饰，她真的不在意款式啊。 在她看来，分量最重的就是最好看的。 但奶奶是买来送人的，她不能还这么建议，毕竟奶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唐明丽认真看了一圈，在三对比后，选了几样款式简约大气，看上去很有份量，但实际重量又不会很过分的。 售货员将唐明丽挑选的几款首饰摆放在展示盘上，让付老夫人二次过目。 付老夫人认真看了又看，一时之间也选不出哪样更好，一脸纠结看向唐明丽：“你觉得哪款最好看？” 唐明丽笑眯眯：“我觉得都一样好看。” “这样啊。”付老夫人想了想，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这样，要不全要吧。” 唐明丽以为自己听错了，“全要？” “嗯，要不全要吧。” 是什么亲戚，能让奶奶不带犹豫这么大方？ 可唐明丽不舍得。 她立刻当机立断选了一样，说：“奶奶，我觉得这条最好看。” “这条吗？”付老夫人接过，认真一番端详，认同点了点头：“这条确实最好看，就这条吧。” 最后那句话是对售货员说的。 售货员立刻将两外两件首饰放回远处，将她们挑中的放入首饰盒。 从首饰店出来，付老夫人问唐明丽有没什么想买的。 唐明丽点头如捣蒜：“既然来了，我们好逛逛再回吧。” 付老夫人当然不会有意见。 祖孙两人在百货公司待了一下午，才心满意足满载而归。 一回到家，两人才后知后觉感到累，瘫坐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张桂花见状，一边给两人倒水，一边笑道：“今天逛累了吧。” 付老夫人捶着腿道：“可不是，好久没这么逛过，真累了。”说着叹了口气，“也是老了，不认老都不行。” 唐明丽听到这话可不认同，连忙故意苦着脸说：“奶奶，我也很累，是不是也老了。” 付老夫人当然知道她这么说是因为自己，心暖洋洋的。 他们家明丽就是好，值得他们疼爱。 付老夫人将刚从首饰店买的首饰到她手里，说：“这是送你的惊喜，喜欢吗？” “送我的？” 唐明丽一脸藏不住的震惊。 竟然是给她的？ 付老夫人笑道：“不是给你，还能给谁？你以前不是说过，很喜欢金子吗？” 唐明丽点头，她确实很喜欢金子。 谁能不喜欢金子呢？ 但是，这是送给她的啊。 原来奶奶今天去百货公司买首饰，是特意买来送给她的惊喜。 唐明丽脑海不受控制浮现出刚才在百货公司时，奶奶说的那句，要不全要吧。 要不全要吧。 要不全要吧。 …… 要是知道是左手到右手，她就不阻止奶奶了。 嘤嘤嘤，本来是超满分的惊喜，她却亲手扼杀了。 “怎么了？高兴傻了？”付老夫人见唐明丽吃惊到说不出话，开口打趣，“奶奶送你首饰很意外吗？” 唐明丽点头，又连忙摇头。 付老夫人看不懂：“什么意思呢？” 唐明丽两眼含泪道：“不意外奶奶送我礼物，但很意外今天这条首饰是给我买的。我还以为是送哪个亲戚呢。” 付老夫人笑道：“傻孩子，出了你和玉娟，谁还值得我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活到这个年纪她也算看透了，如今这世上真正对她好且无所求的，也就身边几个至亲。 “是吧。”唐明丽心道，她怎么就没想到这点了。 哭唧唧。 不过很快，唐明丽就整理好那点失落的情绪。 虽然拒绝了奶奶想买三件首饰送自己的心意，但换个角度看，礼物虽然没到她手里，钱却依然再奶奶那里啊。 这么想，她不懊恼了。 说到底，不管是钱还是首饰，不都在这个家么。 唐明丽开开心心戴上奶奶送的首饰，偶尔陪奶奶去院子里散步的时候，还会可以露出来。 当别人问到是谁送的时，立刻将奶奶夸了一遍。 每当这时候，付老夫人就笑得更外灿烂，却还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说：“哎哟，哪有我们家明丽说得那样好。” 每次看到奶奶这高兴又得瑟的可爱模样，唐明丽就知道，自己回馈的情绪价值到位了。 人生在世，还是需要一点生活经验啊。 如果她真还是没踏足过社会的二十来岁女青年，哪里懂得这些。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直肠子是有点，刀子嘴豆腐心是正直。真活久了就发现，舒服的相处才是最长久的。 都不是金刚心脏，哪可能受得了别人那么多刀子。 可能这次送唐明丽礼物的感觉太棒了，没多久，付老夫人又给了她一个惊喜。 付老爷子见状，不想服输，转头也给了一个不小的惊喜。 付母见状，也有点蠢蠢欲动，有一天也把自己的家传玉手镯给了唐明丽。 美曰其名，反正迟早要给她的，不如早点给。 看着突然收到的一堆金灿灿玉闪闪的东西，唐明丽脑子都要晕乎乎了。 怎么回事？ 怎么家人忽然都想给她送礼物呢？ 想不明白，她便不想了，只是在一次和付辞打电话的时候和他说了。 电话那头的付辞若有所思，只是隔着电话，唐明丽不可能看到，自然也就不知道。 - 1983年的时间，好像被按了加快按钮，转眼就到了满地落叶的季节。 唐明丽看着日历，忍不住往后翻了翻，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下还有多少天过年。 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今年竟然就快过完了。 本来今年她和付辞两人雄心勃勃要造人的，谁料付辞忙得脚不沾地，回家得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所以理所当然的，快到年底了，她也依然肚子空空。 如果接下来付辞也照这个忙碌程度，哪怕两人身体都没问题，怀孕也可能是个问题。 想要改变，必须得改变。 可付辞的工作是不可能改变的，他的事业蒸蒸日上，不可能在这关键的时刻按下暂停键。 那做出改变的，就只能是她了。 唐明丽托腮认真思索，明白到令人明年绝对不能这样，也许她该去深圳生活一段时间。 什么时候去呢？ 过完年一起过去？ 可春寒料峭，春季其实也很冷，雨水也多。 要不还是夏季吧，夏天虽然热，但躲室内有空调，倒也不难熬。 只是夏季怀孕的话，生孩子又是在寒冷的季节。 产妇难受，孩子也容易生病。 这么看，秋季是最好的选择。 但一年才十二次怀孕的机会，如果直接放弃了春夏两季，万一秋季没如愿，很可能一年的愿望又要落空。 想了一圈后，唐明丽咬了咬牙。 既然眼下这件事是自己最想的，不如就咬咬牙早点努力吧。 明年开春就跟着付辞去深圳，粘着他，直到成功怀孕为止。 只不过，心里有了决定，却是不敢贸然说出来。 这只是她的想法，具体如何，还是要等到年底付辞回来，两人商量过后才能做最后决断。 不过付辞应该不会反对的，唐明丽非常有信心。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她的自信将会遭受到史无前例的打击。 在日盘一日中，1983年终于迎来尾声。 各行各业陆续按下休息键盘，忙碌了一年的付辞，也终于能回家和家人团聚。 第144章 这一年的春节, 和往年也没太大区别。 吃过年夜饭，付家人就减去了放烟花的环节，围坐在电视机认认真真看中国人的春节联欢晚会。 去年开始有春节联欢晚会, 只是他们全家选择出门旅游, 错过了第一届春晚。旅游回来后邻居们聊这个话题聊了快半年，付老夫人都插不上嘴。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甚至戴上了不常戴的老花眼镜, 比看时事新闻还认真。 对于这时候的人来说，这样的晚会确实稀罕。 歌曲好不好听，舞蹈好不好看，相声好不好笑, 这些且不论, 就那歌舞升平, 欢声笑语的画面，就看得人激动不已。 特别是亲身走过时代转变的付老爷子和付老夫人，更是激动到热泪盈眶。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盛世太平。 晚会结束, 唐明丽注意到, 爷爷是红着眼眶起身离开的。其他几位长辈也不多承让, 没一个是平静的。 看完春晚, 一家人基本也就剩付辞和唐明丽还有精神。 扛不住的长辈们陆续各自回房睡觉，剩下两个年轻人站在窗户边欣赏了会外头的烟花, 也上楼了。 躺在床上, 两人睡不着, 紧挨着聊起了刚才看的春节联欢晚会。 唐明丽：“爷爷好像哭了。” “我也注意到了。”付辞下意识搂紧妻子，“我理解爷爷的感受。” 经历过差点国破家亡，看到国家从支离破碎中走到这一天, 他想，不会有任何一代人比爷爷这代人有更深的感触。 “我也理解。” 唐明丽真的理解，但她理解的角度却是和付辞不一样。 她是从估计十年后来的，见过几十年后的人是什么价值观。 不批评不表扬，只讲不同。 聊着聊着，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两人总结起自己的过去一年。 对于付辞来说，过去的一年是忙碌且收获满满的。满足之余，也略有遗憾。 至于遗憾是什么，无需言明，两人都明白。 但总的来说，瑕不掩瑜。 唐明丽的过去一年，单一到三言两语就能说完。 可谁又能说幸福不是重复呢。 唐明丽满足叹了口气，“又平平安安活了一年，真好。” 付辞知道妻子这话是幸福的感慨，但听着又觉得怪怪的呢，就好像平平安安多活一年是多么难能珍贵的事。 不过转念一想，这么说也没毛病。 未来谁敢保证一定如自己规划，妻子这么说也是珍惜当下。 想到未来，付辞不免想到自己势必会更忙。 去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年只会更甚。 如果一直这样，可能也会重复过去一年的遗憾。 只是他心里清楚，他的忙碌短时间内无法改变的，他也不想要求妻子来将究自己，所以即使心里难受，也只能接受现状。 “等我不忙了，一定好好陪你。” 这话听着像画大饼，但是唐明丽知道，付辞是不会画饼的。 这是许期，所以她高兴应下。 “好啊，等你不忙了，陪我四处走走。” “想去哪里？” “那可多了。”唐明丽张口就说了几个自己上辈子很想去的地方。 付辞记下了，笑着点了点头：“一定陪你去。” 等事业步入平稳期他就可以有多点自己的时间了，就能好好陪陪她。 但什么时候能步入平稳期呢？付辞自己也说不准。 这让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唐明丽打着哈欠，忽然被他这一声叹气打断了。 打过哈欠的人都知道，哈欠中断有多难受。 唐明丽问他：“怎么突然叹气？” 付辞老实说：“想到这两年这么忙，陪你的时间太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时间陪你。” 原来是这个，唐明丽安慰起他来：“肯定很快的，我们肯定很快就能多点时间相处的。” 她已经决定今年过去深圳陪他。 两地分居的日子暂时结束，以后就是天天见。 想到能和付辞天天见面，唐明丽心里也挺开心的。 以前常听人说时间是可怕的，会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一个人。 结婚几年，她对付辞的心确实变了很多。 谁能想到呢，死过一次的人竟然还能谈情说爱。 只能说付辞实在是个太完美的爱人了。 抛开家庭和自身优渥的客观条件不说，但情绪稳定和有耐心，就远胜这世上绝大部分男人。 八年。 有多少男人能八年如一日待自己妻子？ 想到这里，唐明丽忍不住拥紧他。 她这辈子是幸运的。 付辞以为她困了。 现在的时间也确实不早了，轻拍了拍她肩膀，低声哄道：“不早了，快睡吧。” “嗯。” 唐明丽也是累了，眼睛都涩涩的。 - 转眼，年又过完。 付辞又要准备去深圳，唐明丽也终于在他即将出发去深圳的前一天，和全家人说了自己的想法。 听到她要去深圳陪自己，付辞当然高兴，但想到那边条件艰苦，工厂生活苦闷，又不舍她这样委屈自己。 不说别的，单说周围环境，大院出去是公园，无论离医院还是商业圈不过十来分钟路程。工厂在工业区，出了厂门是尘土飞扬的泥路，周边都是工厂，想买什么都不方便。 再则，工业区鱼龙混杂，他肯定是不会放心让她一个人出厂门的。可他工作又那么忙，她如果跟着过去，无疑是困在那几百平方的厂里坐牢。 权衡一番后，付辞还是不舍得。 他握住妻子的手，柔声道：“年后通常都比较忙，等我忙完再说。” 唐明丽听到这话可诧异了，一脸不敢相信看过去。 他心心念念的人儿主动提出过去陪他耶，竟然拒绝。 要不是相信他人品，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深圳有什么不能让自己知道的事情。 好在他又解释了原因。 “明天回工厂后，待不了几天就要去其他地方出差。目前接下来两个月能预计的出差就有几个，所以可能留在工厂的时间和在外面的时间五五开。” “这样哦。那就等你忙完这阶段再说吧。” 虽然有些另人发吃，但唐明丽无法欺骗自己，在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后，她有小小舒了口气。 相信很多人和她一样，喜欢安逸，不喜欢改变，特别是安逸的生活状态下。 同时暗暗舒一口气的还有付老夫人和付母。 她们的感受是矛盾的，既不想儿子和儿媳妇两地分居，可也舍不得儿媳妇离开。 如果明丽也离开了，这个家就只剩他们四个老人家，怪冷清的，都不知道能否习惯。 暗暗松了一口气的付老夫人终于开口：“这样也好，过段时间天气也暖和许多。” 付母连忙点头附和：“是啊，天气暖和些再搬迁比较好，大冷天的，要是累病了怎可办。” 唐明丽被两位可爱的长辈逗笑了。 等天气暖和，雨水也多起来。 要说方便，都有方便的时候。 要说不便，也总有不便的时候。 奶奶和婆婆这是舍不得自己，她懂，所以没有反驳。 只是，付辞的工作重心未来几十年应该都是在深圳的了，他们一家人难道要一直骨肉分离不成？ 想到可能会这样，唐明丽难受了。 不仅是想到他们家，更是想到了那千千万万背井离乡打工的人。 中国经济的腾飞史，何尝不是一代人骨肉分离的血泪史。 - 付辞回深圳后，唐明丽的日子又恢复平静。 平静？ 当这个辞词冒出脑海时，唐明丽微微愣住了。 她什么时候开始如此强烈觉得这样的日子太过平静？ 是付辞越来越忙后？ 还是看到唐明美在短短一年发生了巨大改变后？ 又或是看到郑好从服装店售货员到成为郑老板？ 时代大洪流中，身边越来越多的人在顺流改变。 不过，属于她的不平静也马上来了。 这日，她和付老夫人如平常一样去书法班上课。 平常从来不会浪费一秒上课时间的陈老，今天一来到，却是讲了一堆和上课毫无关系的话。 广城书法协会即将组织一次书法比赛，陈老鼓励学员参加。 “虽说是协会组织的书法比赛，不是国家级别的，但是这次的组织者和评委都是在书法界有着响当当名声的。如果能得到他们的认可，相信对同学们也是巨大的鼓励。” 只是同学们的热情似乎不是很高。 “老师，我才刚练书法一年，没那个实力参加比赛。” “我也没信心，万一没有被评委表扬，反而被批评怎么办。” …… 还没参加，好几个同学就说了一堆退缩的理由，听得陈老无奈至极。 “你们中就没谁愿意报名？” 没人举手。 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既然如此，那他只能点名了。 一咬牙，陈老点了几个他认为比较有潜质的学员，其中就有唐明丽和付老夫人。 唐明丽还好，参加这种书法比赛不觉有什么压力。 可付老夫人就不一样了。 这辈子参加过唯一的一次比赛，还是读书的时候，都过去几十年了。 她行吗？ 都这个岁数了，万一紧张起来笔都拿不稳，岂不是丢老脸？ 唐明丽看出她犹豫，鼓励道：“老师觉得你可以，你就试试嘛。我们一起试试。” 听到唐明丽说一起试试，付老夫人心没那么慌了。 是啊，还有孙媳妇一起呢。 第145章 唐明丽是那种, 一旦决定了去做一件事，就一定会全力以赴的人。 既然决定参加书法比赛，她练习也比平时刻苦多了。 不过她的心态很平和, 知道像书法这种东西不是短时间刻苦就能突飞猛进的。但练总比不练好, 不能有巨大进步，有小小也行。成功与否且不论，至少态度要端正。 比赛是在五月中旬, 还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 也许等到参加完比赛，付辞那边也跟着忙完了，她可能也要离开广城了。 这段时间刻苦练习，争取在比赛中有好的表现, 也算对她今年在广城生活画下一个完美的句号。 生活有了重心, 日子的节奏好像就忽然变得快起来。 这不, 转眼就四月了。 原本这月份也没什么特殊，直到有一天，付辞打了一通电话回家，告诉他们一件事。 全家人都懵了, 挂了电话后许久不会说话。 你看着我, 我看着你,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茫然。 最后还是唐明丽先打破沉默, 缓缓开口：“你们刚刚听到付辞在电话里说什么了吗？” 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不然就是付辞在开玩笑。 付老夫人愣愣回她：“他好像说准备买一辆小汽车。” 说着也担心自己听错了, 看向儿媳妇, “你刚也听到了, 是这么说的吧？” 付母点了点头，一脸茫然问其他人：“他应该不是在开玩笑吧。” 付老爷子根据电话里付辞的语气，还有他平时的为人处世, 分析后得出：“付辞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那就是真要买车了。 几个女人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付老夫人更是道：“现在个人企业也能申请买车了吗？” 这话是看着付母说的，她退休太久，已经不知道外面什么世界。 可付母也不知道啊，她工作单位管的不是这些。 唐明丽纠正付老夫人：“不是企业，是他个人买。” “哦，对对对，他个人买。”付老夫人连忙改口，更觉不可思议了，“活久了真是什么都能看到。不过，买车得花多少钱？付辞够吗？” 这话无意中说到点子上了，大家都不知道一辆车要多少钱，只知道肯定很贵。 付老爷子想了想，下了个决心。 “既然他想买，我们也别反对。钱不够，我们就支持一些。” 退休金好不错，这些年还是攒了点钱的。 付老夫人点头，非常赞同丈夫的话：“当然得支持。” 甚至还帮付辞想好了理由：“应该是工作需要，不然付不会想着买辆车的。” 付母同意婆婆这猜测，道：“应该是，付辞不是那种奢靡的人。如果不是确实需要，不会都这么干的。” 对于儿子人品，付母还是敢保证的。 唐明丽忽然想到自己曾经和付辞感慨过，要是能自己有车就好了，心虚摸了摸鼻子。 付辞应该不会是一直记着自己随口的感慨，才会想买车的吧。 当然了，她不会觉得买辆车就是追求奢靡。在她看来家庭用车还是蛮需要的，她就是意识还停留在只有国家单位能买车的阶段。 没想到现在个人都允许买车了，变化是真大。 改革开放不过几年，用日新月异来形容真不为过。 不过…… 管它变化大不大，现在的事实是，他们家即将要有一辆家庭小汽车了，以后出行可太方便了！ 后知后觉涌上来的欣喜几乎将唐明丽淹没。 其实她是会开车的，上辈子工作的第二年就考了驾照，只不过一直买不起车罢了。 等付辞买车后，她可以直接上手开了。 好期待！ 不过，她是不是要先去考一个驾驶证呢？ 等哪天有空去车管所了解一下，比完赛抓紧把驾照先考了。 只是如果这 样的话，岂不是要推迟去深圳？ 这又让唐明丽有点忙矛盾。 还是先等了一等，先考虑清楚吧。 一矛盾，一犹豫，一等，就过去半个多月。 付辞那边车子的费用都支付了，就等一个月后提车。 唐明丽想到还要等这么久才提车，又觉得不如干脆等书法比赛结束后再去。毕竟还有几天就要比赛了，这几天不如专心准备比赛。 事有轻重缓急，不能两头着急两头空。 这么想，她决定暂时不想考驾照这事了。 很快，比赛这一天就到了。 唐明丽和付老夫人早早来到比赛现场。 来参加的人也挺多的，偌大的礼堂摆了几十张桌椅，每张桌子上都准备好用来书写的纸笔。 哪怕已经进入比赛现场，所有人也是不比赛的内容是什么的。 直到比赛开始，协会主席才在现场公布，全体人员比赛要写的内容是什么。 竟然是写《长恨歌》。 说到中国最长的古诗词，总会被人想到的《长恨歌》。 写完这八百多字，手肯定累了。 好在这段时间唐明丽和付老夫人都有刻苦练习，若还是以前当兴趣班上的态度，可能几十个字后手就没力，写得歪歪扭扭。 不过一口气写八百多字啊，谁敢保证从开头到结尾都能写得一样好。 唐明丽自认尽力了，但写到后面还是明显看得出来字体有些乏力。 所以比赛结束后她也明白，自己肯定不可能获得什么名次的。 不过奶奶写的好像很不错，她觉得可以期待一下。 但也只是在心里想，不想说出来让奶奶生出太高期待。 毕竟也只是她觉得，具体如何，还是要看评委的。 万一评委的喜恶和自己不同呢，自己又先说了能获奖，最后却没获奖，心情岂不是也要跟着大起大落。 不如继续保持平常心，如果能获奖就当意外的惊喜。 好啦，比赛结束，这事也该搁下了。 唐明丽决定明天就去车管所咨询一下考驾照事宜。 五月的天气已经有点夏天的味道，唐明丽是吃过早饭后就出发的，但是坐在公交车上时，还是依然觉得有些闷热。 好在大院离车管所并不远，无需忍耐太久。 然而等她来到车管所，一问之下，天都塌了。 个人想要考驾照，竟然必须通过单位申请。 可唐明丽哪里有单位！ 说好听点，她一个家庭主妇。 说难听点，就是无业游民。 唐明丽丢了魂般走出车管所。 不能考驾照，这车不买了个寂寞嘛。 当天晚上，付辞打电话回来，唐明丽就告诉了他这个让人难过的消息。 付辞听后也沉默了半响，才幽幽开口：“我忘记了，我的驾照还是在单位的时候考的。” “那怎么办？我现在搞个单位上班还来得及吗？”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 付家人真豁出脸面给她找了个单位上班，她好意思考了驾照就走人吗？ 那肯定不行的。 所以这事暂时无解，只能等到国家允许个人报考驾驶执照这天。 但这一天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唐明丽不知道，她历史没学好。 付家人就更加不知道了，他们又不能预知未来。 付辞很愧疚，觉得是自己思虑不周，才让妻子经历这样的大起大落。 唐明丽倒没怪他，安慰道：“没关系啦，不是还有你嘛。等你有空的时候，开车带我们四处转转也是可以的。” 可一年到头付辞什么时候有空？ 能肯定的怕就是过年了。 好沮丧。 不过很快，唐明丽就又想到了个办法。 她虽然不能考驾照，但是婆婆可以啊。 付母看到儿媳妇忽然两眼发亮看向自己，立刻明白到她怎么想的，连忙摆手：“不行的，我都这个年纪了，怎么可能学得会开车。” 隔着电话的付辞也听到了母亲这话，虽然意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让母亲学会开车也不是不行。 于是，电话这头的唐明丽，电话那头的付辞，两人双管齐下给母亲信心。 两人的嘴不是一般能说，特别是唐明丽一而再用哀求的眼神看向自己，最终付母还是妥协了。 如果她学会开车，全家人生活确实会方便很多。 牙一咬，她豁出去道：“行，那我就拼了这把老骨头试试。” 唐明丽：“妈，你不老，还没到法定退休年龄呢，国家都不认为你是老人。” 付老夫人：“是啊，如果不是我年纪太大，我都想去试试。” 付母小声为自己发声：“我离退休，其实也就差两年。” 唐明丽尴尬咳嗽了两声清喉咙，端起水杯喝水。 付老夫人：“……这不是还有两年才退休嘛。” 说着她也开始心虚了，开始找事忙。 一会拍拍老腿，一会抖抖老胳膊。 - 一个月后，提车的日子。 为了这一天，付辞特意加了半个月班，把要紧的事都处理完了，硬是为自己腾出了几天假期。 提到车后，他开着新车回广城。 从深圳到广城，说不上远，也说不上近，加上有的路段路况不好，他开了半天才到家。 新车到家，全家人都很激动，早早站在家门口等候。 终于，远远就听到汽车轰鸣声。 付老夫人激动抓住唐明丽的手，道：“一定是付辞开着新车回来了。” 不一会，有一辆黑色的车进入他们视野。 坐在驾驶座上的人确实是付辞，只是新车…… 几人有点怀疑自己眼神。 新车？ 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