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傻子后,我掀翻了整个京圈》 第1章 《穿成傻子后,我掀翻了整个京圈》作者:莫拾君【完结+番外】 文案: 双男主|双强|双洁|主攻|儿时情义|宿命重逢|现言| 杀伐冷戾邪影攻 x 执念成狂九爷受 他是令全球黑道闻风丧胆的暗眸首领「邪影」,银色面具遮面,杀伐果断,从不留活口。 一场致命暗算,他魂穿成了京市秦家与他同名同姓、容貌一模一样的傻子假少爷。 从此人间多了个双面人。 面具覆面,他是煞神邪影;摘下面具,他是京市设计学院容貌尽毁的大二学生。 穿越第一晚,一场药物意外,他强吻了一个陌生男人。 再遇时,那个男人疯了般追着他的直升机狂奔,眼底是近乎偏执的疯狂。 直到后来他才知晓。这个疯魔般追他的陆九爷,竟是他儿时捡回来、养过的小阿九。 京市高高在上、无人敢惹的活阎王陆白,心底藏着一个白月光。 他爱那个小时候护他、养他、给他光的「影子哥哥」。 当他看见那张银白面具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时,所有疯狂都有了归宿。 “哥哥,你记住,你比我的命,还重要。” 阿九,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我要定了你。 后来,陆白遭人截杀,车祸爆炸,双眼失明。 秦弈疯了。 他一个人,一把刀,踩着整个京圈的尸骨,替他的阿九,把天掀翻了。 第1章 秦弈吻了九爷 【双男主!双男主!主攻文!】 【攻:秦弈,198cm,hei道暗眸组织首领,顶级杀手,顶级黑客,一魂双体。】 【受:陆白,195cm,陆家掌权人,表面清风霁月翩翩公子,实则心狠手辣。】 【⊙▽⊙:所有设定皆为服务剧情,不要代入现实,祝大家看文愉快。】 【现言+无脑】 ——正文—— 京市,私人会所云巅顶层。 男人安静地蜷在卡座里,黑色长发斜散下来遮住眉眼,只露出挺直的鼻梁与嫣红的唇。 一身简单的白衬衫灰色长裤,与包厢的奢靡浮华格格不入。 “秦少大方啊,这么个漂亮的弟弟也舍得拿出来玩?” “养子罢了,还是个脑子不清醒的。” 秦漠晃着酒杯,笑得轻佻。 “张少喜欢,带走就是。” 张腾搓着手走过来,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就在他手指快要碰到男人下巴的瞬间。 “咔哒——” 包厢门被人推开。 众人望去,只见门边倚着一道修长身影,逆着走廊冷白的光,看不清容颜。 即使那人不说话,众人便感到寒毛竖立,压迫感丝丝入骨。 陆白。 陆家那位二十五岁便是掌权人 ,令人闻风丧胆的陆九爷。 秦漠手里的酒杯差点摔了。 “九、九爷?您怎么来了?” 这位阎王怎会突然来这种地方? 陆白没搭理他。 他慢悠悠走进来,月白色长衫的衣角随着步子微动,手里那串深褐色佛珠捻得不紧不慢。 明明一副清风霁月的扮相,偏偏唇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得人心里发毛。 他视线扫过僵在原地的张腾,然后,落在了角落。 那个垂着头、仿佛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的男人身上。 陆白眸底深处,忽然闪过一道暗光。 他在单人沙发坐下,立刻有人端上茶具。 他拎起玉瓷壶倒了杯茶,才抬眼。 “那位是?” “我弟弟,秦弈。” 秦漠赶紧赔笑。 “小时候烧坏了脑子,带出来……见见世面。” “烧坏了脑子。” 陆白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端起茶杯,目光却越过杯沿,再次落向角落。 那人始终垂着头,黑色长发遮住面容,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 可就是这模糊的轮廓,让陆白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像。 太像了。 他放下茶杯,忽然起身,朝角落走去。 包厢里落针可闻,谁也不知这爷要干嘛。 男人垂着头,能感觉到一道身影停在自己面前一步远的地方。 淡淡的沉香混着雪松的冷冽气息压过来,冲散了周遭浑浊的酒气。 他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惊扰,肩膀瑟缩,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一双极漂亮的丹凤眼,瞳色是偏浅的琥珀,在迷离灯光下,像蒙着江南烟雨后的琉璃盏。 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警觉。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下一秒便恢复了空洞与茫然。 但陆白看见了。 他从口袋取出雪白手帕,伸手,似要拭去对方额角的水渍。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前一瞬。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手腕传来的力道让陆白垂下眼眸。 这力道,绝不是个“烧坏脑子”的人该有的。 他眉梢微动,轻笑。 “力气不小。” 从秦漠的角度,只瞥见他那个傻弟弟竟敢攥住九爷的手腕,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秦弈,松手!” 他疾步上前,一把将秦弈拽起来,转头对陆白躬身赔罪。 “九爷,对不起,我这弟弟脑子不清醒,冒犯您了!” 说罢,狠狠一脚踹向秦弈的腿弯。 “还不跪下给九爷道歉!” 谁知秦弈微微侧身,他这一脚踹空,整个人向前跌去。 秦漠一抬头,正对上一双冷得刺骨的眼睛。 那眼神,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一个傻子,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砰!” 下一秒,秦漠整个人被狠狠踹飞出去,重重砸上茶几。 玻璃碎裂声炸响,杯盏果盘哗啦散落一地。 “啊!” 围观的富二代们吓得惊叫四起,慌忙向后躲开。 秦弈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药效正在体内横冲直撞,烧得他理智濒临溃散。 他死死压着那股燥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几步之外的男人。 他见过很多好看的人,但没见过这样的。 清贵,从容,连骨子都透出一股矜持。 可此刻他无暇欣赏。 他只想离开这里。 陆白见他脸颊渐渐泛红,轻轻扫了眼瘫在地上的人,语气淡淡。 “药性不轻。秦家这待客之道,倒是别致。” 秦弈强忍不适,冷冷回应。 “与你无关。” 或许是药效缘故,清冷的语气此时软糯几分,落在陆白耳中竟似撒娇。 陆白低笑一声。 笑声虽轻,但在死寂的包厢里却清晰得令人心头发紧。 他向前逼近半步,高大身影顿时堵住秦弈去路。 两人距离骤近,雪松般冷冽的气息侵入秦弈鼻尖。 好凉。 秦弈觉得体内那股燥热在这凉意前稍稍退却,却又愈发猛烈地反扑。 他想要这份凉。 于是在药效驱使下,他突然捏住对方的脸颊,不管不顾地吻了下去。 唇上传来滚烫柔软的触感,陆白身体猛然一僵,捻动佛珠的动作顿住,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噢!” 包厢里众人惊得不知所措。 秦、秦弈竟然……吻了九爷? “九爷!” 门口冲进几个黑衣人。 可覆在唇上的男人此刻已经停了下来。 秦弈撤离身体,用力甩了甩脑袋,缓缓抬起头。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此时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嫣红的薄唇泛着莹光。 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哑声道: “抱歉。” 然后撑着身体,跌跌撞撞朝门外走去。 陆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踉跄离去的背影。 片刻后,他抬手,指尖轻轻擦过自己的唇角。 “九爷?” 陆夏小心翼翼地上前。 “要不要把人追回来?” 陆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下去。 良久,他捻动佛珠,淡淡开口。 “查一下秦家这个养子。” 陆夏一愣,随即应道: “是。” 陆白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瘫在地上的秦漠身边时,他脚步微顿。 “既然秦大少喜欢玩这种情趣,” 他声音很轻,却让秦漠浑身发抖。 “那让他也体验体验。” 说完,他跨步离开。 身后,秦漠的惨叫声响起。 陆白充耳不闻。 第2章 他喝醉了 秦弈强撑着出了包厢,靠着原身的记忆找到电梯,跌跌撞撞来到一楼。 第2章 药效早已烧得他神志不清。 穿过大堂时,眼前一切都在天旋地转,他根本看不清路,踉跄几步,迎面撞上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员。 “砰!” 托盘上的酒杯全摔落在地板上,玻璃四溅。 酒液洒了两人一身。 “嗯……”秦弈闷哼一声,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低头,模糊视线中,一块碎玻璃扎进了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对不起!对不起!” 那服务员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鞠躬。 “先生,您没事吧?我、我扶您起来……” 服务员小心地上前查看,却又不敢真的伸手去扶。 这位客人虽然狼狈,但那张脸……好看得不像真人,他怕自己冒犯。 秦弈躺在地上,掌心传来的疼痛让他短暂清醒了一瞬。 他撑起身,目光落在那块扎进手掌的玻璃上。 疼。 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疼。 他伸手,竟要拔出那块玻璃,朝自己手心更深处扎去。 用疼痛对抗药效,这是他上辈子惯用的手段。 “你干什么?” 服务员失声惊呼,伸手去拦却根本挡不住。 眼看秦弈就要将玻璃更深地刺入掌心。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旁伸出,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力道很大,却又恰到好处。 既让他无法挣脱,又不至于弄疼他。 秦弈恍惚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 是刚才那个男人。 逆着大堂的水晶灯光,那张脸比在包厢里看得更清楚。 五官俊朗,凤眼微挑,薄唇轻抿。 明明是一副清冷禁欲的长相,此刻却眉头微蹙,盯着他流血的手掌。 “九、九爷?” 服务员愣住了,腿一软差点跪下。 陆白没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秦弈手上,那只手还在死死攥着玻璃,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在白衬衫上洇开触目惊心的红。 “松手。”陆白说。 秦弈没动。 他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药效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只是本能地觉得这声音熟悉。 陆白见他不动,直接伸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将那块玻璃取出来丢到一边。 玻璃落地的声音清脆刺耳。 “他喝醉了。” 陆白对服务员说,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赔偿会有人处理。” 话音未落,他已将人打横抱起。 秦弈只觉那人身上冰凉舒服,带着淡淡的沉香气息。 他本能地往那凉意来源靠了靠,额头抵在对方颈侧。 陆白身体微微一僵。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头紧锁,嘴唇被咬得发白,却硬是一声不吭。 这份隐忍,让他想到一个人。 “九爷,车备好了。” 一个黑衣男子从门外小跑进来,看到陆白怀里的秦弈,愣了愣。 “这……” “开门。” 陆白抱着人往外走。 黑衣男子赶紧拉开后座车门,等陆白抱着人坐进去,他才绕到驾驶座。 “九爷,回老宅还是翡园?” “翡园。” 黑衣男子一愣。 翡园是陆白的私宅,从不留客过夜。 整个京市都知道这个规矩。 但他不敢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秦弈靠在陆白身上,眉头紧锁,呼吸急促而滚烫。 陆白低头看着他。 这张脸,此刻毫无防备,却依然带着一股不肯服软的倔强。 即使昏迷着,嘴唇也紧抿成一条线,仿佛在对抗什么。 陆白伸手,指尖轻轻拨开散落在对方脸上的发丝。 那张完整的脸露出来时,他的动作再次顿住。 像。 真的像。 可又不太一样。 记忆中那人只露过眉眼和下颌,但那双眼睛,他绝不会认错。 那种即使在最狼狈的时刻也不肯低头的眼神,和怀里这个人一模一样。 “开快点。”他说。 黑衣男子应了一声,踩下油门。 …… 翡园。 陆白将人放在客房床上,站在床边静静看了许久。 床上的人长发微卷,肤白如玉,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可此刻他眉头紧锁,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痕。 陆白转身出了房间。 楼下,陆夏和另一个年轻人已经等在客厅。 看到陆白下来,两人齐齐起身。 “九爷!” “九哥!” 陆白在沙发坐下,对那个年轻人说: “年锦,上去看看他。” 年锦是年家的小少爷,也是京市最好的医生之一。 虽然这位少爷的行事作风,和“医生”这两个字实在不太搭边。 “什么人啊,劳烦九爷亲自抱回来?” 年锦笑嘻嘻地站起来,拎起医药箱。 “我可得好好瞧瞧。” 他上楼去了。 陆夏凑到陆白身边。 “九爷,您怎么把个傻子带回来了?” 陆白抬眸看他。 “傻子?” “我刚查到的。” 陆夏掏出手机。 “秦弈,二十二岁,京市设计学院大二学生。三个月前秦家发现抱错了孩子,真正的秦家少爷被找回来,他就成了养子。据说从小就是个傻子,智商也就五六岁孩子的水平。” 陆白没说话。 “不过,” 陆夏继续说: “这傻子长得是真好看。秦家留着他,估计也是舍不得这张脸。但今晚这事儿,秦漠把他当玩物送给张腾。啧,这秦家旁支,够可以的。” “旁支?” “对,就是那个借本家名号在京市混的秦家。真正四大家族的秦家本家,二十年前就隐退了,这帮旁支倒是借势混得风生水起。” 陆夏撇撇嘴。 “不过这秦弈也怪可怜的,一个傻子,被养兄这么作践。” 陆白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顿。 傻子。 一个傻子,会有那样警觉的眼神?会有那样凌厉的身手? 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强吻一个陌生男人? 他想起那双抓住自己手腕的手。 那力道,那角度,分明是练过的。 “九爷?” 陆夏见他出神,小声唤道。 陆白没理他,起身朝楼上走去。 客房里,年锦正在给秦弈挂水。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我说九爷,这人中药成这样都送到嘴边了,你还能忍得住?莫不是……” 说着他往陆白下身偷瞄。 “你找死。” 陆白咬牙切齿,捻着佛珠,一把敲在他额头上。 “嘶!你真的是!” 年锦捂着额头跳起来。 “你再这样,我就不治他了!” “你可以试试。” 第3章 他昨晚亲吻的那个男人 陆白拖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盯着床上的人看。 年锦揉着额头哼哼唧唧地挂好针,又用冷毛巾敷在秦弈额头,忙完这些才凑到陆白身边。 “这人谁啊?我怎么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京市居然还有我没见过的?” “你还不走?” 陆白没回答,嫌弃地扫了他一眼。 “你——!”年锦气结。 “陆白,算你狠!以后有事别找老子!” 他拎起医药箱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探个头进来。 “没事也别找老子!老子要和你绝交!” 说完蹬蹬蹬跑下楼。 楼下,陆夏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年锦气冲冲出来,他头也不抬。 “被赶出来了?” “关你屁事!” 年锦吼了一声,油门一踩,跑了。 陆夏耸耸肩,继续刷手机。 楼上,陆白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秦弈身上。 这人一直在出汗。 额头上,脖颈上,一层又一层。 年锦敷的毛巾很快就热了,陆白伸手取下来,重新浸了冷水,又敷回去。 这动作,他重复了三四次。 床上的人似乎感觉到了这份凉意,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点。 陆白盯着那张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叫阿九,流落街头。 有一天,他被一个人捡回去了。 那人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双眼和下颌。 那人教他很多东西。 怎么在街头活下去,怎么分辨好人和坏人,怎么在绝境里保住自己那条命。 第3章 那人陪了他一年,然后就消失了。 临走前,那人说: “小阿九,哥哥一定会回来接你。” 他等了二十年。 那人再也没有回来。 陆白垂下眼眸,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些年他一直在找。 动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查遍所有可能的线索。 可那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痕迹。 直到三天前,他在街上远远瞥见一个人。 那人的眉眼,和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追上去,人已经不见了。 后来他查到,那是秦家的养子,一个傻子。 一个傻子。 他本该就此作罢。 可今晚,他意外得知秦漠要把那个傻子送给张腾。 他去了。 现在,这个人就躺在他面前。 陆白俯身,仔细端详那张脸。 片刻后,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按压对方的脸颊。 力道不轻,很快在白皙的肌肤上压出一道清晰红痕。 他用拇指按住那片肌肤,微微左右揉动,好像在确认什么。 床上的人眉头皱了皱,偏过头去,但没有醒。 陆白收回手,看着那道红痕慢慢消退。 不是易容。 那就真的是这张脸。 他沉默地坐回椅子上,继续盯着床上的人。 一个小时过去。 两个小时过去。 年锦来换过一次药,又走了。 秦弈始终没有醒。 但他一直在挣扎。 眉头紧锁,嘴唇翕动,像是在做噩梦。 陆白就那样坐着,捻着佛珠,看着他。 凌晨两点,秦弈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药效过去了。 陆白起身,替他拢好被角。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瞬间,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嘴唇,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陆白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俯身凑近。 “阿……”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陆白浑身一震。 他猛地俯下身,盯着那张脸:“你说什么?” 可秦弈没有再说话。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陆白站在床边,心跳如鼓。 他盯着床上的人,眼神剧烈波动。良久,他缓缓直起身,深深吸了口气。 他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陆夏正靠着墙打瞌睡。 听到开门声,他一个激灵醒过来。 “九爷?您还没睡?” “查。” 陆白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把秦弈从出生到现在,所有能查到的资料,全部查一遍。” 陆夏愣了愣。 “九爷,您这是……” “我要知道,” 陆白看向紧闭的房门,一字一句,“他到底是谁。” ……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秦弈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 欧式雕花,水晶吊灯,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他猛地坐起来,牵动了手上的伤口。 “嘶!”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左手缠着雪白的绷带。 绷带绑得很细致,一看就是专业人士的手笔。 昨晚的事,断断续续地浮现出来。 会所。 秦漠。 那个男人。 强吻。 之后的事,他就完全不记得了。 秦弈揉了揉太阳穴,起身下床。 房间很大,装修低调奢华,落地窗外能看到一片私家花园。 这不是秦家。 在原主的记忆里,他住的是保姆房,不是这种地方。 秦弈走进浴室,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愣住了。 这张脸。 和他前世的身体几乎一模一样。 五官,轮廓,甚至眉眼的弧度。 唯一的差别,就是头发。 他前世留的是板寸头,而这个是微卷黑长发。 如果不是这头发,他几乎要以为这就是他自己的身体。 可他知道不是。 他已经死了。 死在手下的子弹里。 秦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才打开水龙头,用没受伤的右手捧起冷水洗了把脸。 洗漱完毕,他打开房门。 别墅里很安静,只有他踩在地毯上的轻微声响。 走廊很长,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看起来都是真迹。 他沿着走廊来到楼梯口,缓缓往下走。 整栋别墅都铺着红毯,连楼梯道都是。 来到二楼与一楼的交接拐角处,他隐隐听到几道交谈声。 下一秒,他拐过弯,愣住。 一楼客厅里坐着两个男人。 此刻那两双眼睛正直勾勾地望着他。 秦弈:“……” 没一个认识的。原主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几人。 “秦先生,你醒了!” 一个年轻男人率先开口,语气热情得过分,起身就朝他走来。 秦弈敛神,缓步走下楼梯。 “昨晚,多谢。” “哎,谢什么呀!昨晚是九爷救的你。” 那年轻男人笑着指向主座方向。 “九爷,人醒了。” 秦弈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主座上,那个男人正端着茶杯,静静地看着他。 男人身着白色盘扣唐装,右手捻着那串深褐色佛珠。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却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变得沉静。 秦弈想起昨晚那个吻,耳根微微发热。 “醒了。” 男人开口,声线清冷,语气却比昨晚缓和许多。 “昨晚,多谢。 秦弈重复了一遍。 “顺手的事。” 陆白放下茶杯。 “饿不饿?” 不等秦弈回答,他已起身朝餐厅走去。 “吃早饭吧。” 第4章 也喜欢?你喝过? 秦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 这人态度太过自然,仿佛他们不是昨晚才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而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可他翻遍原主的记忆,也找不到关于此人的半点痕迹。 有问题。 他跟着走进餐厅。 长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几笼小笼包,几碗粥,几碟小菜,几份牛排,还有一份切好的水果。 简简单单,却让人食欲大开。 陆白在主位坐下,示意秦弈坐对面。 秦弈落座。 就在他拿起筷子的前一瞬,他的目光掠过对面的人。 男人今天换了身月白长衫唐装,盘扣扣到最顶颗。 正低头摆弄餐具,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格外柔和,少了昨晚那股迫人的凌厉,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秦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只一瞬。 然后他收回视线,拿起筷子。 陆白似有所觉,抬眸看他。 但秦弈已经低头喝粥,神色如常。 “秦先生,” 陆夏那个话痨又凑了过来,笑嘻嘻地开口。 “我叫陆夏,是九爷的……那个,反正就是跟着九爷混的。这位是年锦,昨晚给您看过病的。” 旁边那个年轻人朝秦弈挥了挥手。 “嗨,又见面了。” 秦弈点头致意。 “对了对了,” 陆夏话锋一转,脸上闪过一丝狡黠。 “秦先生,你会对九爷负责的吧?” 秦弈筷子一顿。 “负责?” “对啊,你昨晚亲了九爷,不会不记得了吧?” 陆夏无视陆白投来的冰冷视线,继续说道。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强吻人家,不负责可说不过去。那可是九爷的初吻。” “噗——咳咳!” 年锦一口汤呛在喉咙里,涨红着脸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夏哥!这种事能不能别在吃饭的时候说啊!差点没噎死我!” 陆白放下筷子,目光凉凉地扫向陆夏。 陆夏缩了缩脖子,但脸上毫无悔意。 秦弈垂眸。 初吻? 他前世活到二十九岁也没谈过恋爱。 原主更是单纯如纸。 巧的是,昨晚那也是他的初吻。 他抬眼,再次看向对面的人。 男人正端起瓷杯,指节分明的手握着玉瓷杯身,那串深褐色佛珠随意搭在腕间。 察觉到他的目光,陆白微微侧目,与他对视。 秦弈唇角微扬,移开了视线。 “那个,秦先生,” 年锦缓过神来,忽然开口。 第4章 “如果你不想对九爷负责的话,要不考虑考虑我?我单身,身高188,六块腹肌,可a可0,国内外资产少说也有十几亿。怎么样,要不要给我个机会?” “咳咳咳!” 这次轮到秦弈被呛到了。 他左手抵着唇,闷声咳得厉害。 “你们两个,” 陆白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让那两个活宝瞬间噤声。 “给我滚出去。” “九爷。” “滚。” 陆夏和年锦对视一眼,灰溜溜地起身,推搡着出了餐厅。 “都怪你,非要插嘴……” “我那是助攻!你懂个屁!” “你……”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餐厅安静下来。 陆白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他俩话多,别往心里去。” 秦弈接过纸巾,因为咳得太凶,眼尾都泛起了红。 他抬头看向对面,男人正看着他,那双凤眼里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事。” 秦弈擦了擦嘴角。 两人继续用餐。 餐厅里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秦弈喝着粥,余光却不时掠过对面。 男人切牛排的动作利落又不失优雅,夹菜、入口、咀嚼,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却又不显得刻意。 明明只是普通的早餐,被他吃出了几分赏心悦目的意味。 秦弈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多停留了片刻。 陆白似有所觉,抬眸看向他。 四目相对。 秦弈没有躲闪,只是唇角微微扬起,然后低头继续喝粥。 “我脸上有东西?” 陆白问。 “没有。” 秦弈头也不抬。 “只是看看。” “看什么?” 秦弈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 “看九爷吃早饭。” 这回答太过坦然,反倒让陆白微微一怔。 他看向对面的人。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眼尾那点还未完全消退的红,让那张清冷的脸平添了几分旖旎。 陆白的手指顿了顿。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继续用餐。 餐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又过了一会儿,陆白放下筷子。 “吃饱了?” 秦弈点头。 “新得的茶叶,尝尝?” 陆白起身,朝旁边的茶室走去。 秦弈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从他肩线滑到腰际,再落到那串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佛珠上。 他站起身,跟了上去。 经过陆白身边时,他侧过头,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越过他,率先走进茶室。 身后,陆白脚步微顿。 他看着那道走进茶室的背影,捻动佛珠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片刻后,他跟了进去。 茶室比餐厅还要宽敞,靠墙立着两排柜子。 一排整齐码着暗红色茶叶罐,另一排陈列着不下十套茶具,釉色非紫即如羊脂玉,形制各异,一看便知主人是个爱茶之人。 陆白取出一罐茶叶,开始泡茶。 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秦弈站在一旁看着。 他的目光从陆白的手,移到他的侧脸,再落到他低垂的眉眼。 这个人,是真的好看。 那种好看不是张扬的、攻击性的,而是内敛的、沉静的。 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不知藏着什么。 陆白将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 秦弈端起茶杯,茶汤入口润滑,回甘悠长,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果香。 他微微一怔。 “这是?” “金瓜贡茶。” 陆白语气随意,视线却一直落在他脸上。 金瓜贡茶。 秦弈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上辈子,这是他最喜欢的茶。 “怎么?” 陆白问。 “没什么。” 秦弈放下茶杯。 “好茶。” “你喜欢?” 陆白盯着他的眼睛。“喝过?” 秦弈沉默片刻。 “记忆中喝过。” 陆白没有再问。 他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浅饮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对面的人。 金瓜贡茶,左撇子,那双眼睛。 还有昨晚那一瞬间的警觉。 如果只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多了一些。 “秦先生,” 陆白放下茶杯。 “你还有什么家人吗?” “你不是查得到?” 秦弈抬眸,“除了秦家,我是个孤儿。” “资料有时候也不保真。” 陆白意有所指。 秦弈静静看了他几秒。 这人话里有话。 这人恐怕从昨晚就开始怀疑他了。 否则,怎么会好心去救一个“傻子”? “或许昨晚受了刺激,恢复正常了。” 他淡淡道。 总不能说,这躯壳里已经换了个灵魂。 陆白闻言,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意很浅,却让秦弈莫名觉得,对方根本不信这个说辞。 就在这时,餐厅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第5章 怎么那么多人想我死呢? “九爷!” 陆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暗眸那边有消息了!” 秦弈浑身一震。 暗眸。 那是他一手创立的组织。 陆白放下茶杯,看向秦弈。 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起身看向秦弈。 “秦先生,我让人先送你回去。” 这是逐客的意思了。 秦弈心中了然,面上却不显,从容起身。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室。 刚到门口,便迎面撞上匆匆而来的陆夏。 陆夏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赫然亮着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身穿墨绿工装、留着利落寸头的男人,脸上戴着银色太极阳鱼纹面具,只露出双眼与下颌。嘴角微扬,可一双墨瞳却锐利如夜鹰,仿佛能透过镜头直抵人心。 就在交错而过的瞬间,秦弈的目光掠过那方寸屏幕。 只一眼。 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呼吸都平稳如常。 可他心脏却猛地收缩了一下。 陆白侧身让开,对陆夏道。 “安排车送秦先生。” 陆夏愣了一瞬,连忙收起手机。 “好的九爷。” 茶室内,陆白接过陆夏递来的手机,指尖几乎要嵌进屏幕。 “你说、这是邪影?”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人。 “应该是他。” 陆夏答道。 “昨晚十一点,暗眸曾发过类似消息,但那时没人相信,毕竟以往这类信息不到半小时就会被清理。可今早又出现了相同的传闻,直到现在,这张照片直接挂在暗网上。” 暗眸是邪影一手创立并牢牢掌控的组织。 有他在,他的照片绝不可能流传出来。 如今照片已挂了半小时,看来这消息九成是真的。 ……那样的人,谁能伤得了他? 是受伤失踪,还是……真的已经死了? 陆夏后面的话,陆白根本没听清楚,耳中只有那句: 应该是他。 陆白从最初的震惊转为惊喜。 一定是他。 “马上备机,立刻出发。” 陆白把手机丢回给陆夏,大步向外走。 “去哪?” “暗眸。” 暗眸? 陆夏一愣。 不是,他们去暗眸干什么? 不对,九爷从见到照片上的人后就一直不对劲,而且他怎么看照片上的人有些眼熟? “还愣着干什么!” 未等他想明白,陆白的吼声已经传来。 “来了。” 陆夏匆匆收好手机,小跑着追了上去。 秦弈出了茶室,脸色就彻底冷了下来。 是他大意了。 原以为这是别的世界或者另外的时空,可没料到和前世竟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时间点。 他下意识摸出手机想查些什么,结果掏出来的却是一部老人机。 秦弈:“……” 人在极度无语时,是真的会被气笑的。 直到坐在陆白安排的车,秦弈的脸色都是黑的。 犹豫片刻,他还是开口问司机:“我想买一部好点的手机,你知道哪儿有卖?” 林漾立刻笑着应道:“秦先生想买手机?九爷旗下就有特制机,我帮您问问有没有现货。” 第5章 不等秦弈拒绝,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九爷,秦先生想买一部特制手机。” “好,我现在带他过去。” 林漾挂了电话,拐了弯朝公司去。 “九爷说他现在有事,手机您直接挑就行。”从接到秦弈开始,林漾嘴里的笑容就没落下过。 夏哥交代过,这位秦先生是九爷在意的人,有事必须第一时间汇报。 果然,刚接到送人回家的任务,机会就来了。 秦弈有些失笑,这人性子挺急的。不过这样也好,倒省了他不少时间。 挑完手机回到秦家别墅区外,秦弈没让林漾开进去,只在门口下了车。 等林漾车驶远门口,他转身从小路走出来,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最近的商场。 从商场出来后他又去了理发店,忙完这些后他提着一个行李箱,打了辆车往机场去。 飞机是半个小时后起飞,他刚拿到新手机,就登录他以前的绿泡泡账号,购买了一张最近飞往中东的票。 十五分钟后,机场到了。 秦弈推门下车时,已换了一身行头。 司机望着那道身着墨绿工装、眼戴墨镜、面覆黑色口罩板的身影,心里直犯嘀咕:刚才接的明明是个长发白衣的俊美男子,怎么转眼成了个板寸头的男人了?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司机甩了甩头,只当是自己眼老晕花,记错了。 其实,任是谁,也认不出此人就是秦家那个傻子。 秦弈不管司机怎么想,他推着行李箱刚步入候机室,广播里就响起登机提示。 他放好行李,在座位上坐定,取出新手机,拆开后壳,只见一枚极细的薄片贴在摄像头旁。 他将薄片扯下,然后随手点开一个乱码页面,追踪信号清晰显示:此刻的秦弈仍在秦家。 直到这时,他才得空查看暗眸的消息。 原来昨夜暗眸就有一条语焉不详的通报:“疑似暗眸首领邪影出任务途中突发疾病,遭人袭击,下落不明。” 其实,这说法倒不算全错。 他确实在任务中遭手下背叛,身中一枪。不过他不是下落不明,而是他中弹后凭意志逃回秘密住处。 可他没想到,子弹上竟然有毒。显然,那人发布这条消息,无非是想确认他是否真的死了。 若没有重生到这具身体上,恐怕就如了那人的愿。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秦弈目光微冷,直接登录暗眸主账号,将关于自己“失踪”与“死亡”的传言全部删除,照片也一并撤下。 他又为账号叠上十重密锁,将个人影像设为永久禁传,随后发布了一条置顶消息,简单粗暴: “怎么那么多人想我死呢?” 发送完成,他直接关上手机闭目养神,全然不管这条消息将引起怎样的轰动。 秦弈本不想过早打草惊蛇,但从京市到中东需飞行十小时。这十小时里,他身在云端,与其自己着急,不如让别人去急。 毕竟,是有人先想要他的命。 晚上十点,飞机降落,秦弈打车到最近的车行,租了一辆jeep驶向市中心。 谁也想不到,暗眸首领的秘密住处竟在闹市之中。 站在门前,秦弈才想起,自己的防盗门用的是指纹锁。 他的身体和原身十分相似,但不代表指纹也一样。 秦弈揉了揉手指。 原身虽是傻子,绘画天赋却极高,目前就读于京市设计学院大二。 当然,他除了交绘画作业,其他科目一律不会。 第6章 邪影 试试吧。 他抬起左手拇指,在上衣上用力擦拭几下,缓缓按向感应区。 “嘀嘀嘀--”门开了。 秦弈有些意外。 长相相似尚可理解,可连指纹都一样,就有些说不通了。 他推门而入,将行李箱搁在玄关鞋柜上,朝卧室走去。 这是一套两居室,带书房,客厅外阳台建了座小型泳池。 房间陈设与他“去世”前别无二致。 其实也不过一天的时间。 他停在卧室门口,望向那张洁白的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军绿色工装裤,白色t恤,胸口一片暗红,血迹早已干涸发硬。 那人的面容,与秦弈现在的身体一模一样。 他缓缓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张熟悉的脸。 在外,他是暗眸首领、顶级杀手,出手一次价逾一亿,风光无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路多艰辛、多孤独。 否则也不会死后身边空无一人。 很多人都说他抓权太紧。 可他若不抓紧,早被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秦弈从那人颈间取下一枚项链。 链子是纯金,中间悬一枚橄榄形玉坠,正面刻柳枝图案,背面是一个“弈”字。 这玉坠从他记事起就戴着,后来他只将链子换成金的。 秦弈将项链重新戴好,冰冷的玉坠贴近胸口刹那间,整个人像卸了全部力气,双腿一软,顺着床沿滑坐在地上,头往后斜靠着,正好落在那个熟悉的胸口,双眼呆愣愣片刻,又缓缓合上,一串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滴落。 直到此刻,他才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真的“死”了。 秦弈安安静静坐在地板上,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又停,停了又响。 他仿佛听不见。 在手机再一次自动挂断前,他才拿过手机,滑动接听。 “喂!”许是方才落泪缘故,声音有些沙哑。 “老大?老大,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了,你干嘛现在才接电话啊,你信息也不回,你要干嘛啊你……” 电话那头说着说着就低声哭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担心你啊,莘枫昨天回来说你受伤失踪,可能已经……我不信,可怎么打你都不接。他非要验证你是不是……就在暗网发了你遇害的消息,我拦不住他……他还发了你的照片。我没有权限,什么都做不了……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秦弈静静地听着。 齐瑶是他十年前带回来的,今年才十九岁,孩子心性。 两人相处十年,自己这次失踪,被传得沸沸扬扬,他害怕也是自然。 “我没事,别哭了。”秦弈口气虽然有些闷,但对齐瑶来说,只要老大活着就好。 其实早上看到秦弈发来的消息时,齐瑶就知道他还活着。 可之后怎么也联系不上,他甚至担心账号是不是被人盗用了。直到此刻电话接通,悬着的心才总算落下一半。 “老大,你现在在哪儿?有没有受伤?” “没事。帮我准备专机。” “你要去哪?”齐瑶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飞……a国。” “好,我这就安排。对了,刚才好像有人找你,可我们联系不上你,就没理会。” “嗯,准备吧,我半小时到。” 每天找他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次受伤失踪的消息传开,各方势力前来打探也是意料之中。 挂了电话,秦弈转头看向床上的人。 他的灵魂如今在这具身体里,那原主的灵魂呢? 会在自己原本的身体中吗? 秦弈缓了口气,取来消毒液,为床上那人清理伤口、擦拭身体,换上干净衣物。 那人躺在那儿,仿佛只是睡着了,但秦弈知道,他的呼吸早已停止了。 没想到有一天,他会亲手处理自己的尸体,操办自己的后事。 秦弈戴上银色阳鱼面具,双手戴着黑手套,将床上那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躯打横抱起,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午夜时分,街道很安静,只有寥寥几辆车在赶路。 黑色越野在市区缓速行驶,一出市区便猛然加速。 后视镜中,几辆轿车紧追不舍。 秦弈眸色一冷,方向盘猛打,拐入一条小路,顷刻间便将追踪者甩得无影无踪。 到达停机坪时,齐瑶已在那儿等候。 他刚开口叫了声“老大”,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人身上,顿时哑然。 追随老大十年,从未见他与任何人如此亲密,更别说这般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登机了还在睡觉。 “老大,他是……?” 秦弈没有回话,径直抱着怀中人走向专机。 就在他踏上舱门的瞬间,一辆轿车咆哮着冲入停机坪。 一名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摔门而下,朝着直升机狂奔而来。 “邪影!”那人嘶声吼叫。 然而飞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完全吞没了他的呼喊。 “这些人竟能追到这里。”齐瑶蹙眉,“老大,您这次……” 秦弈在舱门边驻足,回身望去,怎么会是他? 这位陆九爷果然好能耐,自己明明把尾巴都甩干净了,竟还能被他追上来。 第6章 直到此刻,秦弈才将陆夏口中的“九爷”,与一直高悬暗眸榜首的那个名字联系到一起。 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起飞。” 秦弈下令。 舱门缓缓关闭,彻底隔绝了陆白的视线。 齐瑶看了看被老大紧紧抱在怀里的陌生男子,又看了看地面上那个疯狂奔跑的男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从未见过邪影如此紧张一个人,更别说这样一直护在怀中。 昨晚的任务,究竟发生了什么? “邪影!” “影子!” “哥哥!” 舱门外,陆白见飞机即将起飞,疯了一般向前冲去。 “九爷!危险!” 陆夏几人刚下车,便被这景象吓得魂飞魄散,飞扑上去死死抱住他。 陆白剧烈挣扎,一拳砸在陆冬身上,力道之大,让陆冬瞬间痛麻了整条手臂。 “放开我!” 陆白带着哭腔的嘶喊,凄厉绝望。 “轰轰!” 直升机毅然升空,化作一点星光,决绝地没入漆黑的夜空。 第7章 你找我? 陆白像突然卸了所有力气,停止了挣扎。 他愣愣望着夜幕,呢喃声轻如梦呓: “二十年了……我找了你整整二十年……你为什么……又一次丢下我……” 陆夏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他们从未见过九爷如此失魂落魄,理智尽失。 从早上看到邪影的照片,陆白就一直不正常。 晚上下机时,他看到邪影发布的那条“怎么那么多人想我死”的动态后,更像换了个人,单枪匹马闯入暗眸总部。 方才在回酒店路上,只因瞥见越野车里那张银色面具的侧影,他便夺过方向盘一路亡命追赶。 直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九爷如此失控。 “老大,你说他们……” 地面发生的一切,秦弈站在窗边看得一清二楚。 他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一向清风霁月的陆九爷失控至此。 “返航吧。” “老大?” 齐瑶还想劝说,可对上秦弈那道冰冷的视线,他只能让直升机返航。 “你在机上候着,不可去休息室。” 秦弈站在机舱门口,目光却落在休息室的铁门上。 “老大放心,我一定不靠近。” 机舱门打开,秦弈踩着铁梯缓缓走下,黑夜寂静,军靴踩踏在铁皮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陆夏几人看着去而复返的直升机,瞬间警惕,他们迅速排成人墙,将陆白护在身后。 来人一身墨绿工装,外披黑色大衣,脸上戴着银色面具。 邪影!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暗眸首领。 他步伐从容,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每一步都像踏在人的心跳上。 秦弈在几人面前站定,目光随意掠过,最终似有若无地停在被护住的中心。 “你找我。”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陆白耳中。 陆白拨开身前的人墙,有些呆愣地看着去而复返的男人。 这是他找了二十年的人。 也许,他都不记得自己了,陆白心想。 “影子……哥哥。” 陆白缓慢开口。 话音落下,陆夏几人如遭雷劈,骤然僵住。 哥哥? 刚才不是错觉,九爷真的在叫“哥哥”! 可相随多年,他们从未听说九爷还有一位哥哥。 陆家子女众多,也不曾听过这位冷心冷情的九爷叫过谁“哥哥”“姐姐”。 此刻,他竟对着邪影唤出这两个字? 秦弈闻言,微微一顿。 哥哥? 多少年了,无人敢这样称呼他,就算是齐瑶也一直叫他老大。 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初见他时,他是人人闻风丧胆的九爷。 白天相处半个小时,感觉并非传闻中那般戾气深重。 此刻,这人又换了一副脸孔,眼尾泛红,带着丝丝讨好,像只被遗弃后重逢主人的兔子。 影子哥哥……他是、小阿九? “抱歉,我……” “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了!” 陆白慌忙打断,声音里带着轻颤。 “没关系,我一直听你的话,我、我现在很强了。” 陆白这副全然陌生的模样,让陆夏几人震撼到失语。 甚至觉得,此人已经不是他们的九爷,肯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冬哥,九爷是不是……” “闭嘴!” “呵。” 秦弈却极轻地笑了一声。 “抱歉,是我食言了。” 当年离开时,他曾承诺会回来带走小阿九,只是他回暗阁后一直很忙,渐渐地忘了这事。 直到十五年前,他彻底吞并暗阁,成立暗眸,才突然想起这个事。 他当时回去找过,可小阿九却没了踪迹。 缘分果然妙不可言。没想到,当年那个孱弱的孩子,竟已成长为京市赫赫有名的陆九爷。 “你、记得?” 陆白眼中猛地迸发出灼人的星光。 “记得。你成长得很好。” 秦弈语气温和,带着长辈般的欣慰。 陆夏几人面面相觑,这语气…… “我眼下有急事需要赶去a国。” 秦弈道。 “我跟你一起去!” 陆白立刻脱口而出,“我在a国京市也有势力,能帮上忙。” 陆夏等人:“……” 九爷,您的冷静自持呢? 秦弈静默地看了他两秒:“……好。” 此人不仅是重生后第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更是失而复得的小阿九。 而且,这个男人很合他的胃口。 于公于私,他都无法拒绝。 直到直升机载着两人消失在夜幕中,陆夏才猛地一脚踹向轮胎: “我靠!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英明神武的九爷呢?” “春哥,你说九爷是不是真被什么附身了?” 陆夏仍难以置信。 “啪!”陆冬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动动脑子!” 陆春缓缓吐了口气,沉声道: “其实,九爷小时候提过。” “提过?我怎么没印象?” “记得小时候九爷教我们防身术时说过什么吗?”陆春提示。 陆夏苦思冥想,却毫无头绪。 陆秋点燃一支烟,接过话头: “他说,防身术是一个哥哥教的。” 他眯起眼,回忆道,“所以,你怀疑邪影就是那个‘哥哥’?” “不是怀疑,一定是他。” “那九爷为何不去找?” “他没找过吗?”陆冬意味深长,“他每年都回那里。” 是了。他们每年都会回到那破败的街区,九爷总会在街角垃圾站旁的旧屋里独自待上一阵。 他们原以为那只是祭奠不堪的童年,如今才明白,他一直在等人。 “现在怎么办?”陆夏依然难以接受,“九爷就这么……把我们扔下了?” “你们说,九爷和邪影,谁更强?” 其余三人像看傻子一样看向陆夏,异口同声: “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 “回酒店吧。” 陆春发话,几辆车便驾离停机坪,消失在夜色里。 机舱内。 齐瑶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陆白。此人究竟有何魔力,竟让老大破例返航,还携其同行? 察觉他的目光,秦弈淡淡瞥了一眼,介绍道:“这位是京市陆九爷。” “您就是陆九爷?幸会!您可比传闻中帅多了。” 齐瑶眼神一亮。 第8章 有没有被人亲过,嗯? 近年来,暗眸内部没少议论这位崛起于京市的年轻枭雄。 陆白,陆老爷子年近六十得的私生子,十岁才接回陆家,排行第九,硬是凭一己之力杀出血路,得了“九爷”之名。 十八岁便取得华尔学院法律与金融双博士学位,人生堪称传奇。 “您……”齐瑶还想再问,被秦弈一个眼神制止。 “小时候答应请你喝的茶。” 秦弈斟了一杯,递给陆白,“尝尝。” 陆白接过,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我也刚得了一些好茶,下次请你。” 原来白天他就在试探自己了。 “你怎么确定,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他一直戴着面具,陆白是怎么认出他和原主长得像的? 况且他们已经二十年没见,长大后的样貌总会变化,如今的陆白就找不到一点“小阿九”的影子。 可他却很确定,自己就是他要找的人。 陆白抬眼,目光笃定:“对我来说,你从未变过。” 他心心念念了二十年的人,怎会认错?更何况,还有那张银色面具。 第7章 “你就这么跟我走了,不怕你的人担心?” 秦弈慵懒地陷在沙发里,长腿交叠,看向对面。 这位陆九爷胆子不小。 儿时的情谊大多经不起时间消磨,更何况他现在还是暗眸的首领,就这么相信他。 “你不会让我有事的。” 陆白已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静,语气却更为坚定。 从秦弈允他跟随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他的影子哥哥未曾改变。 至于秦弈是不是暗眸首领,他并不在意。 如今他已拥有自己的势力,足以做到童年时无法做到的事。 “这么确定?” 秦弈轻笑一声,忽然伸手将人一带。 陆白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 还未回神,微凉的薄唇便覆了上来。 一吻浅尝辄止。 秦弈低声问,气息拂过他耳畔: “有没有被人亲过,嗯?” 陆白彻底怔住,脑中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邪影怎么会突然吻他。 “没……” 他下意识回答,却又蓦然想起昨夜那个吻,一时语塞。 看他欲言又止,秦弈也想起了昨晚的事,却偏想逗他: “不说话?那就是有过了?” 对上那双含笑的深邃眼眸,陆白瞬间回神,一掌拍在他胸前,借力跃下,耳根微红: “邪影!” “哈哈哈……” 死过一回的人,许多事便想通了。 人间走一遭,总得留下些什么。 从昨晚的亲吻,白天的相处,再到现在此人追到跟前。 秦弈很确定,他要这个男人。 齐瑶坐在驾驶室后面的沙发上,看得目瞪口呆。 老大要么不开荤,一开就享两人之福。 休息室里睡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而且照陆九爷这相貌来看,休息室里的那位也丑不到哪儿去。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邪影竟同时拥有了两个男人。 现在已是凌晨两点,秦弈不再逗他,问陆白: “休息休息?” 陆白不说话,目光却落在休息室紧闭的铁门上。 “里面有人。” 秦弈顺着他的视线,语气淡了些。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白感到秦弈说这话时,心情突然低落了下去。 是刚才他抱在怀里的人。 陆白想起自己刚赶到时,秦弈怀中就抱着一个人,此刻那人正睡在休息室里。 到底是谁? 能让堂堂暗眸首领让出休息室,自己却歇在机舱。 “谁?” 陆白知道自己不该问,可他还是想知道。 小时候,明明自己才是他最亲近的人。 那一年,他们同吃同睡。 当时只有五岁的陆白,一直由秦弈照顾。 为了不让别人欺负他,秦弈教他防身术,给他讲道理,告诉他一定要做最强的人,才能获得自由。 那时的陆白不懂。 而现在他明白了。 秦弈渴望自由,说明他童年身处束缚。所以他才会如此拼命,创办“暗眸”,自己做那个执刀的人。 “过来。” 秦弈不回话,只是拍了拍身侧的沙发。 陆白警惕地看着他,暗想这影子长大后竟多了几分恶趣味,倒比小时候的板正模样鲜活多了。 这也证明,秦弈的努力没有白费,他终究拥有了自由。 “嗯?不过来?” 秦弈也不催他,琥珀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唇角微扬。 “小阿九。” “你……”陆白耳根一热。 没想到这人如此无耻,竟搬出他小时候的名字。 堂堂京市陆九爷被叫“小阿九”,连脸颊都透出了薄红。 踌躇片刻,陆白还是走了过去。 机舱空间不大,除了一张两米长的双人沙发,仅有一个单人沙发。 他沉默地在双人沙发另一端坐下,紧盯着秦弈。 “休息吧。” 秦弈瞥见他眼下的乌青。 从早上得知邪影的消息到现在,陆白还未合过眼。 他自己也忙了一天,确实有些乏了。 见秦弈当真闭目养神,陆白也慢慢斜靠下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翌日八点,天已大亮。 陆白迷迷糊糊醒来,却察觉不对,抬眼正对上一张面具,那双墨瞳正静静盯着他。 他瞬间清醒:自己怎么会枕在秦弈腿上?这人又是什么时候挪过来的? “九爷就这态度?” 秦弈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 “我当了一整晚枕头,连句谢谢都没有。” “我小时候怎么没发现你这么……” 陆白咬咬牙。 “这么什么?嗯?” 秦弈笑了。 知道他是小阿九之后,逗弄起来似乎格外有趣,几乎毫无负罪感。 “老大,九爷,飞机上只剩这些了,先垫垫肚子。” 这时齐瑶拿了两袋面包和两盒牛奶过来。 昨晚准备得匆忙,他只带了这些东西。 齐瑶放下东西又坐回沙发上,经过昨晚,他发现,原来邪影还挺爱笑的。 只是以前几乎没见他笑过,齐瑶更加确定这位陆九爷不简单。 就单凭他能把邪影逗乐这一点,就无人能及他。 中午十一点,飞机终于降落在一座庄园里。 秦弈打开休息室的铁门,将人抱了出来,走下飞机,陆白和齐瑶紧跟其后。 第9章 他不是邪影,死的那个才是 直到这时,齐瑶才隐隐觉得不对。 这人从昨晚登机睡到现在,始终没有醒过,莫非是得了什么病? “这位是……” 陆白看向秦弈怀中的人,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适。 “故人。” 秦弈简短答道,继续朝庄园后山走去。 “他怎么了?” 为什么需要一直抱着? 秦弈脚步一顿,神色黯淡下来: “死了。” 齐瑶和陆白彻底愣住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死了? 所以老大一直抱着一个死人?还如此小心翼翼…… 这人对他究竟有多重要? 陆白脑海中闪过许多种可能,却唯独没猜到这一种。 “怎么……死的?” “中毒。” 秦弈没有停留,仍旧向后山走去。 陆白忽然想起什么,脱口问道: “所以,前晚的传闻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齐瑶还没明白,秦弈却已吩咐他去找工具。 秦弈没有回答,陆白却直接拦在他面前: “前晚邪影遭人暗算、生死不明的传闻是真的,对不对?” 秦弈心头一震。 陆九爷果然敏锐,他才说人死了,对方竟立刻联想到那晚的事。 可这个真相,眼下绝不能让他知道。 “我能有什么事?” 秦弈语气平静。 “那晚我确实受了伤,但并非下落不明,我是去救他……只是去晚了。” “他对你很重要?” “是。所以他遗愿是回到这里,我送他回来。” “你骗我!” 陆白突然出手,一掌重重击在秦弈胸口。 秦弈胸口一麻,抱着人连退几步。 “他才是邪影,” 陆白眼眶发红,声音发颤。 “你到底是谁?” 一想到那个无声无息的人才是自己要找的人,陆白只觉得心口窒息,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秦弈怔住了。 他没想到陆白竟会猜到这个地步,一言直指真相。 尸体是邪影,可他也是邪影。 陆白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接连出手。秦弈抱着人难以招架,渐渐落了下风。 齐瑶拿着工具回来时,见到的就是两人打成一团的场面。 他一脸茫然。 昨晚这两人不是还……怎么转眼就打起来了? “砰!” 枪声骤响,直奔正在打斗的两人。 “老大!” 齐瑶迅速掏枪反击,但对方有三四人,他独力难支。 “小心!” 秦弈眼见子弹射向陆白后背,一咬牙将怀中人抛开,扑倒陆白。 子弹擦身而过,打入身后树干。 紧接着枪声四起,秦弈只能带着陆白借树木躲避。 将陆白安置在安全处后,秦弈立刻转身加入反击。 对方发现陆白消失,竟朝地上那具尸体补了一枪。 “砰!” 子弹没入身体的瞬间,猛然燃起熊熊烈火。 “不要--” 凄厉嘶吼声响彻云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秦弈踉跄地冲向那团火海,却被陆白从背后死死抱住。 “别去!” 第8章 “放开!” 秦弈手肘狠狠地向后撞,陆白却纹丝不动,双臂牢牢抱着他的腰。 陆白后悔了。 如果不是他刚刚那样逼问,尸体或许不会暴露,更不会被烧…… “老大!” 齐瑶也从远处跑来,见状连忙拖住秦弈的双腿。 两人合力将他按住。 秦弈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从猛烈燃烧渐至零星残火。 不过三分钟,一具身体,化作灰烬。 没了。 什么都不剩了。 连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念想,也失去了资格。 秦弈蹲下身 愣愣地捧起骨灰,温度还很灼热,可他却感觉不到般。 强忍着泪水,嘴唇颤抖,根本说不出话。 他脱下大衣,铺在地面上,小心翼翼地将骨灰捧到大衣中央,捻不起来的便用手掌轻扫,又找来几片树叶,把每一粒灰都拾得干干净净,一点不落。 “老大……” 齐瑶从未见过这样的老大,泪珠在眼眶打滚,可阻止的话,他说不出口。 陆白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如今这模样,他不该怀疑的。 他蹲在秦弈身边,他想帮忙,可他知道,秦弈不会让他碰,最终所有的言语只化成了一句: “对不起!” 秦弈默然收好骨灰,捧起大衣向后山走去。 身后两人想跟上,被他阻止: “别跟着我。” 顿了顿,他又头也不回地说: “既然陆九爷不信我,便请回吧。” 他不后悔把陆白带上飞机,他也不后悔把尸体抛开去救陆白。 只是尸体被毁,他一点都接受不了。 没人知道,当他得知自己死亡的那一刻有多么绝望。 重生到这具身体时,他也未曾真正欣喜。 因为他活着,证明原身体的主人就已经死了。 他占了别人的身体,他并没有多开心,只是庆幸自己还活着罢了。 身后两人愣在原地,看着那抹身影越来越小,直至看不见。 “陆九爷,你和老大说了什么?怎么还动起手来?” 齐瑶直接跌坐在地,对这位刚认识的陆九爷莫名生出一股戾气。 陆白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开口: “我怀疑……他不是邪影,死的那个才是。” 能被邪影带在身边的,必是至信之人。 如果眼前这个是假的,齐瑶应当能看出端倪。 “你疯了!” 齐瑶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怀疑我都不能怀疑他!我跟了老大十年,是真是假我会看不出来?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指点?” 他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瞪了陆白一眼,索性起身,沿着秦弈离开的方向追去。 陆白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沉默片刻,掏出了手机。 电话那头,还在酒店酣睡的陆冬被铃声惊醒。 几句之后,他脸色骤变,猛地推醒身边的陆夏: “宝快醒醒,九爷出事了!” 秦弈捧着骨灰来到后山,那里有一间小木屋。 屋前种了两棵梨树,左边一汪池塘。 一切如旧,可惜物是人非。 秦弈将裹着骨灰的黑色大衣小心翼翼搁在旧木桌上,坐在竹椅里,望着池面出神。 他是孤儿,没有亲人,没有爱人,可信的手下也寥寥无几。 齐瑶算他养大,似亲似徒。 沈舟和迟一能力出众,绝对忠诚,前几天刚结婚去爬雪山,恐怕还不知道他的“死讯”。 他怎么也没想到,叛徒会是平时最安静本分的莘枫…… 第10章 阿九,我也是邪影。 陆白真的很聪明。 秦弈想起他刚才的话,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 如果自己没有重生,陆白今日便说中了全部真相。 原来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还有这么一个人,如此记着他,念着他。 今天是他第一次带外人来这隐蔽的庄园,就遭到了袭击。 看那些人是冲着陆白来的,只是,阴差阳错,烧毁了“邪影”的尸体。 既然“邪影”已死,那便让他永远留在这个他曾梦想颐养天年的地方吧。 可终归是他无能,没能保护好尸体,让他化成了灰烬。 齐瑶远远看见池塘边坐着一个人,没有靠近,只在草地上坐下等待。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看来又是老大的私人产业。 只是,邪影把一个死人带到这里做什么?难道是想让他安葬在此? 齐瑶不由得有些羡慕那人。 邪影那样高傲、边界感极强的人,能让他如此对待的,关系绝非寻常。 齐瑶九岁起就跟着邪影,说是被他养大的也不为过。 进了暗眸,邪影亲自教他本事,甚至曾想送他去读大学,只是齐瑶自己不愿意。 邪影也没勉强,只说:“既然阿瑶不想,那就不去。暗眸养得起你。” 这些年来,邪影始终护着他。每次派任务,只让他接简单的,报酬虽少,私下却总会补偿他。 齐瑶不是不明白,邪影也许透过他在看某个故人。 可他不在乎,只要老大对他好,他这条命就是老大的。 可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跟了邪影五年的莘枫与他决裂。莘枫是黑客,手里握着暗网的部分权限…… 齐瑶眼神一沉。回去之后,他得加紧特训。暗网的权限,他也必须拿到手。 谁都会背叛老大,唯独他不会。 几分钟后,陆白拿着一个金丝楠木盒子走到齐瑶身边,将盒子递过去:“你带给他吧。” 齐瑶没有接,只是静静看了他几秒,忽然问:“陆九爷是怎么认识老大的?” 陆白唇角泛起一抹苦笑:“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但我直到昨晚才找到他。” 齐瑶一怔:“原来是你。” 齐瑶早知道邪影在找一个人,只是自从他被带回暗眸后,邪影就再没提起。 他始终不敢问,怕那人一旦被找回来,邪影便会离开自己。 他甚至暗暗希望那个人永远不要出现。 这样,邪影就永远是他的。 他并非想占有邪影,只是贪恋那份独一无二的对待。 十年以来,皆是如此。 如今突然出现的两个人,一个已逝,一个是陆九爷,哪一个他都比不上。 “陆九爷知道老大怀里的人是谁吗?” 陆白摇头:“不知。你知道吗?” 齐瑶低声说:“我也不知道。昨晚看见时,我还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两人一时静默,远远望向那个人。 他仍像一尊木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陆九爷还是亲自送过去吧,”齐瑶站起身,“以你们之间的情义,他不会怪你。” 尽管不愿承认,但他看得出邪影对待陆九爷的确不同。 倘若真要有人常伴老大左右,他宁愿那人是陆九爷。 样貌、能力、势力皆属上乘,对邪影而言,也未尝不是一份助力。 齐瑶离开后,陆白仍望着那人,直至电话铃声将他拉回现实。 “九爷,人抓到了。” “带回来。” “是!” 挂断电话,陆白深深吸了口气,才转身朝池塘边走去。 他将盒子轻放在桌上,随后蹲在秦弈脚边,试探着握住对方的手:“哥哥,对不起……昨晚我带的人里出了叛徒,连累了你。” 昨日赴中东,连同陆夏四人在内他一共带了十人,没想到其中就有叛徒。 秦弈像是这时才回过神,垂眸淡淡看向他,眼中映出陆白满是歉疚的神情。 “陆九爷,”他语气平静,“你喜欢邪影!” 是你喜欢邪影,不是你喜欢我。 “哥哥,你不就是邪影吗?我喜欢哥哥,有什么不对?” 二十年来,寻找邪影早已成为陆白的执念。自童年朝夕相处起,他对那个人就埋下了强烈的占有欲。 “阿九,”秦弈忽然问,“我能相信你吗?” “能!”陆白握紧他的手,“我若背叛哥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秦弈静默片刻,终于开口:“你怀疑得没错……刚才烧掉的那具尸体,确实是邪影。” “你、你说什么?” 陆白松开手,踉跄起身,脸上写满不可置信,“哥哥,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他眼眶发红,嘴角扯出一抹极难看的笑容。 秦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平静的目光,让陆白的心一点点沉入冰底。 “那你是谁?” 陆白猛地抓住他的双臂,双眼猩红,声音嘶吼,“是谁杀了他?” 秦弈抬手,轻轻拭去陆白眼角的泪痕,声音低沉而清晰: “阿九,我也是邪影。你明白吗?” 陆白动作一顿,吸了吸鼻子:“什么意思?邪影是两个人?” 第9章 秦弈摇头:“是一个人。” “一个人?那刚才那个……” 陆白忽然愣住,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秦弈唇角微扬。 小阿九果然聪明,一点就透。 下一秒,陆白忽然俯身紧紧抱住了他,双手微微发颤: “谢谢你……让我找到了哥哥。” 若是邪影不回到这具身体,他或许永远也找不到哥哥。 只是这么一想,陆白就觉得自己几乎要疯了。 秦弈虚环着他的背,轻轻拍抚。 两人沉溺在情绪里,谁也未留意到身下那把破旧的竹椅。 突然承了两个人的重量,椅腿摇摇欲坠,终于“咔”一声断裂。 “砰!” 秦弈抱着陆白摔在地上。他后背磕上散开的竹条,好在竹子早已腐朽,并无尖刺,只是硌得生疼。 秦弈抬头,对上陆白怔愣又惊愕的目光,忽然笑了出来。 陆白不解看他,看着看着,也跟着笑了。 “哈哈哈!”秦弈将怀里的人压靠在胸口,重生后第一次感觉到,活着真好。 第11章 你要回中东了? 齐瑶找来时,见到的正是这般情景。他怔在不远处,心里诧异:方才还一言不合打得不可开交,这会儿怎么又抱着滚到地上去了?大人的世界,真是难懂啊。 “哥哥。”陆白轻轻唤道。 “嗯。”秦弈闭着眼应声。 “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没有,只有你一人。”顿了顿,秦弈又说,“如果这个秘密泄露出去,我就杀了你。” “哥哥放心,我死也不会说。不过,哥哥以后这件事可不能再告诉别人了。” “其他人,没你敏锐。”他只说一句,小阿九就能想到三句。 两人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索性就躺在地上聊了起来。 好几次陆白都想开口问,能不能看看他面具下的真容,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这样也很好,以后影子想让他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他知道的。 两人躺了一会儿便起身,毕竟地上竹条硌人,秦弈躺着并不舒服。 “你打算怎么安置?”陆白看向桌上的盒子,以及那件裹着骨灰的黑色大衣。 秦弈打开盒子,将大衣里的骨灰全部装入其中,随后推开木屋的门,把盒子安放在里面的桌上,把黑色大衣将其盖住。 木屋布置简单,只有两张桌子、两把椅子。 “我买个墓地吧?”陆白开口。 “不用。你若有心,就请人帮我把庄园打理干净。”这庄园他买来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一直没修缮过。 秦弈侧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心想以后待在a国的时间恐怕不会少。 原主还是个大学生,绘画是他唯一的信念,自己不能把这个信念给泯灭掉。 “好!”陆白轻快地答应。 “老大,”这时齐瑶才跑过来,“人已经扣下了。” “你要回中东了?” “嗯,回去处理一个叛徒。” 陆白本想说他也可以一起去,但暗眸内部的事,他确实不便插手。 “那你什么时候再来a国?” “不确定,看时间安排。”秦弈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在安抚,“我先走了,让你的人来接你。” 陆白抿着嘴没说话,眼中满是不舍。他望着直升机消失在天边,久久没有回神。 也该知足了。昨晚邪影已经破例让他同行,还因为他,那具尸体被彻底烧毁。 直升机上,齐瑶望着地面上渐渐变小的身影,忍不住问:“老大,你怎么不把陆九爷带上?” 秦弈没回答,只叫了一声:“阿瑶。” “是,老大。”齐瑶立刻严肃应道。 “我把暗网一部分权限交给你,你能做到吗?” 齐瑶一怔。 十年来,“暗眸”的权限一向按能力分配,老大突然这么做,恐怕是对莘枫起了杀心。 也是,那人竟敢背叛。 “老大放心,我至死不渝追随你,绝不背叛。” 秦弈笑了笑,“好,别让我失望。”说完,他转身走向休息室。 他清楚齐瑶的忠诚。 这些年来,他为平衡内部一直公平分配权责,如今看来,那套做法或许错了。 至于陆白,不带他,就是给他的惩罚。敢怀疑他,还间接导致尸体被毁,真当他没脾气? 庄园里,陆白等了十几分钟,几辆车驶入。手下利落地处理了地上的四具尸体,林漾走到他跟前:“九爷。” 陆夏等人还未回来,只派了林漾来接他。 “让人重修庄园,后山木屋不准动。”陆白神色阴冷地点了支烟,目光仍望着天空。 “是。” 一切安排妥当,林漾驾车离开。 驶出庄园后,他才汇报:“九爷,那四个人是大爷安排的。” “陆明诚的手伸得太长了。”陆白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明白。”林漾唇角勾起冷笑。 车驶回到别墅区,被两个人拦了去路。 秦泱及他的父亲秦明。 “九爷。” 林漾转头看了看后座闭目养神的男人,降了车窗,说道:“秦总是要碰瓷?” 秦明老脸一红,陆白手底下的人这么没规矩? “九爷,”秦泱上前,“打扰了,我只是想问问,您知道我大哥秦漠去哪儿了吗?他已经几天没回家了。” 林漾眉头一皱,“谁?” “我大哥秦漠。” “秦大少?秦总怀疑九爷把人藏起来了?”林漾嗤笑一声,“秦大少那长相,我看一眼都嫌磕碜,九爷更没兴趣。” 秦明、秦泱脸色一阵青白。 林漾却不耐烦地轰响油门:“麻烦秦总让让,我技术不好还穷,撞残了可赔不起。” 车子猛地前冲,吓得秦家父子连滚带爬躲开。林漾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你穷?” 后座,陆白缓缓睁开眼。 他倒不知道,自己手下还有这么个“穷”却嚣张的主儿。 “吵到您了!”林漾呵呵一声,“跟着九爷您,我不穷。” “对了九爷,秦先生那天带了一部pv特制机,当天您出国了,没来得及和您汇报。” 陆白点点头。这两天忙,倒是忘了秦弈这人。 “以后这些小事不用汇报。” 言下之意,此后有关此人的消息,都不必再报。 林漾压下心中诧异,稳稳停好车,替他拉开车门。 望着那道清冷身影,却不由凝眉:夏哥不是说秦先生是九爷很重要的人吗? 怎么出个国,就变了样? 晚上九点,陆夏四人回来,同行的还有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陆白冷冷瞥去,忽然笑了声:“把所有人都招来吧。” “是。”陆春摸出手机开始通知。 那人被堵着嘴,只能“唔唔”挣扎,陆白漠然道:“太吵。” “砰!”陆夏一拳砸去,对方嘴角当即溢鲜血。 不一会儿,一百三十名保镖全部到位。 陆白不发一言,起身走向越野车。 陆冬跟上驾驶座,陆夏坐进副驾,其余人也迅速登车。 黑夜中,几十辆车从翡园驶出,直奔郊区庄园。 保镖们不明所以,只从这般阵仗猜到有人要遭殃了。 问陆春,他只答:“跟着就行。” 一小时后,车队停下。 庄园面积很大,中央是一片湖,湖里养着十几条鳄鱼。 第12章 你不是邪影 入队时陆春就告诫过:背叛九爷,下场就是湖底。 到底是哪个不长脑子背叛九爷? 跟着九爷活儿轻松钱又多,多少人羡慕不了,偏偏有人作死。 一群保镖都是血性之人,最恨此等行径之人。 陆白坐在亭下,望着平静的湖面,沉声道: “开始吧。” 陆春扯掉男人嘴里的布条扔进湖中,水面瞬间翻涌,几条鳄鱼凶狠地撕扯那块布条。 “九、九爷,我、错了,求你、直接杀了我。” 那人看着湖面惶恐地求饶。 陆春曾说过,背叛九爷的下场就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以前不相信,现在相信了。 他就不该答应陆明诚,来陆白这里当卧底,现在出事了,陆明诚屁都不为他放一个。 “啪”,陆夏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陆春看陆白愈发不耐烦的脸色,从腰间抽出短刀,刀起刀落。 “啊!” 惨绝人寰的叫声划破夜空。 陆春将削下来的薄片直接丢进入湖中,血腥味引得更多鳄鱼争抢。 “一百三十四刀,一刀不能少。” 陆秋接过刀,冷眼扫过排列整齐的保镖。 “谁眨眼,我挖谁的眼。” 紧接着又是一声凄厉惨嚎,连林间的鸟虫都骇得寂然无声。 第10章 这一夜,庄园里嚎叫声不断,直到天色渐渐泛白才停息。 翌日早上,京市便出现了附近村庄有鬼的传闻。 有些人觉得是无稽之谈,有些人表示确有此事,至于是人是鬼就另说了。 同一时刻,远在中东。 暗眸总部的训练场上,探照灯将整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数百名暗眸成员身着黑色作战服,笔挺站立,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他们战战兢兢熬了一夜,邪影的身影却始终未现。 直到第二天上午九点,专属邪影的黑色直升机划破天际,稳稳降落在训练场中央。 舱门打开,秦弈一身纯黑长款风衣,袖口绣着暗金色的暗眸图腾,步伐沉稳地走下悬梯。 他戴着银色面具,外露的下颌线冷硬,眼神扫过全场时,原本寂静的训练场连风都似停了一瞬。 齐瑶立在他身侧,另一边是暗眸两大堂主,三人成三角之势,将秦弈护在中央。 “带上来。” 齐瑶的声音不算大,却透过训练场的扩音设备,清晰砸在每个人耳中。 他虽只有十九岁,却是邪影亲手带大的人,暗眸里无人敢对他有半分不敬。 毕竟连邪影都要喊他一声“阿瑶”,这份荣宠,无人能及。 很快,两名身着黑色劲装的手下押着一个双手反绑的男人走上高台。 那男人头发凌乱,脸上沾着血污,正是莘枫。 秦弈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脑海忽然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起身,缓步走到秦枫面前,居高临下地蹲下,与他平视。 “莘枫,或者说,我该叫你秦枫?京市秦家的二少爷。” 秦枫原本强作镇定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声音里满是惊恐。 “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潜伏暗眸五年,从底层爬到核心位置,自认身份隐藏得天衣无缝,就连邪影都从未察觉半分。 怎么会…… “还真是冤家路窄。 秦弈低笑一声,唇角勾起的弧度却淬着冰。 原本秦家对那个傻子的所作所为,他本懒得追究。 若非顶着秦家的名头,原主恐怕连活到大的机会都没有。 就算穿越那晚被秦漠当作玩物送人,他也只当是跳梁小丑的闹剧。 可有些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碰他的底线。 背叛他,暗算他,用淬毒的子弹打穿他的胸膛。 秦弈突然出手,单手掐住秦枫的脖子,手腕骤然发力,竟将一个成年男人硬生生提离地面! 秦枫的双脚在空中乱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而秦弈的脸色却阴沉得骇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全场死寂,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无人敢抬头,更无人敢出声。 就在秦枫眼球上翻,即将窒息的瞬间,秦弈猛地松手,将他狠狠甩砸在高台的大理石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秦枫蜷缩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嘴里涌出鲜血。 “打开录像。” 齐瑶抬手指挥,语气冷冽。 “莘枫,你可以给秦家留几句话,免得外人说我暗眸处事不公。” 几名技术人员迅速架起高清摄像头,齐瑶则在暗网后台操作,指尖翻飞间,一个加密直播频道悄然开启。 暗眸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谁敢咬一口,就要付出断牙的代价! 直播画面在暗网刚一开启,便引来无数围观。 暗眸的名声早已响彻地下世界,而“邪影”二字,更是如同死神的代号,令人闻风丧胆。 可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连一张模糊的照片都未曾流传。 此刻直播中竟出现了“邪影”的身影,整个地下世界都为之震动。 秦弈缓缓走向秦枫,黑色风衣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仅一个背影,便透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邪影,你不可能还活着!你明明……” 秦枫撑着地面抬头,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语无伦次。 “明明什么?” 秦弈转身,侧脸对着镜头,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明明该死在废弃工厂,还是该烂在无人区?” 秦枫浑身一颤,瘫坐在地上。 “你、你都知道?” 他彻底乱了。 那枚毒弹是特制的,无药可解,邪影怎么可能活下来?除非…… “你不是邪影!你到底是谁?” 秦枫突然失控嘶吼。 这话通过直播传遍全网,掀起惊涛骇浪。 有人猜测邪影遇刺的传闻是真的,有人震惊于他竟然活了下来,而更多人则在疯狂截屏。 那个戴面具的背影,只此一秒,足以让所有人记住。 秦弈没有回答。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枫,像看一个死人。 第13章 哥哥是他的 a国京市,辰宇集团顶层办公室。 陆白盯着电脑屏幕,指节捏得发白。 直播画面里,秦弈侧脸对着镜头,银色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仅此一秒,便切走了。 可就是这一秒,暗网直播间彻底炸了。 评论区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刷新,那些“老公”“好帅”“我可以”的字眼,一字一句,全都扎在陆白眼底。 腕间佛珠被他攥得几乎要嵌进皮肉。 哥哥是他的,是他的,这群人也敢和他抢人? 陆夏几人站在一旁,观他越来越黑的脸色,谁也不敢吱声。 因为他们失察,才让陆明诚的人混到保镖队里,差点害死了九爷。 今天早上,从庄园回来后,他们四个每人十鞭,是他们四人相互抽打。 陆白不会罚他们,但他们自己不能忘了本分,跟着陆白他们才有如今的地位。 “九爷,您不用管网上这些乱讲,只有您和邪影才是最配的。”陆春怕再不出声,他们四个等会得遭殃。 他说完,给陆秋使了个眼神。 陆秋马上会意:“是啊九爷,那晚邪影不是为了您返航吗?他们哪能和您比?” 陆秋说完陆冬接话:“九爷,您看这么多年,谁和邪影相处过一天时间,而且,你们还有小时候的情分。” “就是,”陆夏接话,“要我说,九哥你直接告诉他,你找了二十年。我觉得邪影肯定会心疼你。” 这话一出,几人发现陆白的脸色好像缓和些,三人给陆夏使眼神,快多说点。 “要不,九哥你给他发个消息,说你想他了?” 谁知这话一出,陆白脸色直接黑了,抓起桌面上的文件直接砸过去,怒吼:“都滚出去。” 四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不明白明明九爷的脸色都缓和,怎么最后还黑了脸? 陆夏压低声音:“你们说,九哥是不是……根本没有邪影的联系方式?” 该说不说,陆夏真相了。 昨天和邪影相处一天,竟然忘记要联系方式了。 陆白靠在椅背上,有些懊恼地闭上眼。 这么好的机会,自己竟然忘了。 他重新看向直播页面。 画面里,高台上只剩跪在地上的莘枫。 不,现在该叫他秦枫了。 直播还在继续,但秦枫已经说不出话了。观众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暗眸”的手段已让他们心生凛然。 与秦枫致命的暗杀相比,邪影此举已算留有余地。 能从暗杀中存活是他的本事,而留下对方一命,在众人眼中,竟成了恩赐。 同一时间,京市秦家。 秦夫人看完直播,几乎哭晕过去。 “秦明,你说……枫儿真的背叛了人家吗?他还有没有点活路?” 秦明脸色阴沉,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他也没想到,自己那个二儿子竟敢动暗眸的人。 京市谁不敬畏暗眸? 连陆九爷都不敢轻易招惹,他倒好,直接暗杀人家首领。 成功了也罢,偏偏被抓了现行。 暗眸此举分明是在告诫秦家:你的儿子背叛了我,我杀了他,你秦家也只能忍着。 “就当没那个儿子吧。”秦明冷声道。 他向来利益至上,既然这个儿子已成废棋,还可能拖累家族,舍弃便是。 秦家又不缺他一个儿子。 一旁,秦泱看着哭得几乎断气的母亲,又看向恼怒的父亲,心里发怵。 他回秦家才三个月,只见过秦枫一次,就是在自己的认亲宴上。 那天,秦枫带着一众保镖回国,当众宣布:“秦泱是我亲弟弟,谁要敢招惹他,就是和我秦枫作对。” 正因为这句话,京市的富二代们为了讨好秦泱,开始纷纷针对那位假少爷秦弈。 其实自从秦弈变傻后,秦家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在秦明眼里,不能带来利益的人都是废物。 第11章 秦弈从小安静,或许也知道自己与众不同,鲜少出门,久而久之越发沉默。 他知道家人不喜欢自己,便尽量不在他们面前出现,唯一剩下的爱好是画画。 也许是心思纯粹,秦弈的画总透着一股明朗干净的气息。他能进京市设计学院,也是靠教授极力推荐、特招入学。 得知他会画画,秦家对他态度稍缓。 可惜好景不长,大二上学期,他被发现并非秦家亲生,地位顿时一落千丈。 秦家虽势利,倒也不至于殴打一个傻子来彰显威风,所以秦弈从小到大没挨过打,除了前几天,被秦漠当成玩物送给别人。 那次是秦漠与张家少爷张腾打赌输了,张腾提出的赌注就是:“把你们家那傻子带来给我玩玩。” 秦弈虽是傻子,容貌却是一等一的出挑,这事在京市不少人都有所耳闻。 秦泱对秦弈说不上讨厌,他甚至觉得,是秦家照顾不周,才让秦弈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 他自己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那家孤儿院条件尚可,虽比不上正常家庭,但也不愁吃穿。 秦泱聪明,成绩好,靠奖学金一路读到大学。 广临大学当年给出免学费外加五十万补助的条件,他无法拒绝,便选择了那里。 而他也没让任何人失望:大学三年拿下多项大奖,更在2025年夺得全球ai智能机器人模拟人生大赛冠军。 只是现在,站在这个看似风光却暗流汹涌的秦家,他只觉得脚步发沉,前途未卜。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他不应该认回秦家。 秦家虽然给了他秦家小少爷的名头,实际上帮助寥寥无几,倒是秦家没少沾他的光。 看到视频里秦枫的下场,秦泱心底一寒:如果他没了作用,秦家是不是也一脚踹开他? 他的梦想领域是ai万能机器人,如果受秦家牵连,那他还能在ai领域走下去吗? 秦泱当即想逃离秦家,他刚想开口就看到消失三天的秦漠一腐一拐走了进来。 秦泱顿时傻眼了,印象中秦漠是那种意义风发的公子哥,而此刻却很狼狈。 “爸,妈,泱泱。” 还未等秦漠步入客厅,秦父抓起烟缸就扔了过来,怒吼道:“还知道回来?” 第14章 这位九爷,会是暗眸的另一位主子吗? 秦漠身体有恙,动作不利索,差点被砸中,秦泱赶忙跑过去扶他,“大哥,你没事吧?” 秦泱看着盛怒的秦父秦母,孩子都受伤成这样了,一句关心没有,只有责骂。 昨天秦父和他去拦九爷的车,寻找秦漠,秦泱以为父亲是真的担心大哥的,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大哥,你这几天去哪了?”秦泱扶着秦漠坐好才询问。 秦漠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不敢说实话,支支吾吾地说道:“前几天我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去医院住了几天,怕你们担心就没告诉你们。” “那大哥,你现在……”秦泱的话戛然而止,秦漠脖子底下的红痕清晰可见。 秦泱不是傻子,一看那些痕迹就是……他大哥说谎。 秦漠不敢多说,秦父现在心情烦躁,而秦母沉溺在秦枫的事情里,根本注意不到秦泱的异常。 “爸,妈,我先回房了。”秦漠说完往楼上走。 “大哥。” 秦漠回头。 “没事,你好好休息。”秦泱摇摇头,他大哥肯定是出事了,而且这事肯定不光彩。 秦泱望着父母冷漠的身影,最后一点犹豫也消散了。“爸,妈,我回学校了,明天要去m国比赛。” 秦父这才露出些许欣慰:“好,跟着教授好好学。” 秦泱心底苦笑,应声离去。 而回到房间的秦漠,反锁上门,在冷水的冲刷下微微颤抖。 这三天的经历不堪回首。本想把秦弈送给张腾,却撞上陆九爷,自己反被喂药,与同样中招的张腾关在了一起……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更让他恐惧的是,张腾事后竟威胁他,将他强留家中。 在一次次被迫的纠缠中,某种陌生的感觉悄然滋生。 秦漠有过几任女友 他拼命回想与女友温存的感觉,脑海却满是与张腾纠缠的画面。 他知道,和张腾做时,他是享受的。他从来没体验过那种感觉,沉沦,刺激。 我大概是病了,秦漠心想。 …… 暗眸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 秦弈坐在偌大的沙发里,齐瑶陪坐一旁。 对面沙发上,坐着之前在处刑台上的两人,沈舟与迟一。 “老大,伤真没事?”沈舟审视着秦弈,沉声问道。 他与迟一本欲前往雪山,中途因故转道蒙古,却恰好因此及时收到了邪影受伤的消息。 二人连夜赶回,直至昨晚才抵达暗眸。 “无碍。”秦弈语气冷冽,“但我要去一趟a国。” “去找陆九爷?”齐瑶脱口而出,话音里带着不自觉的轻快。 秦弈扫他一眼,眸光深沉:“处理陆明诚。” 那个人不仅企图害阿九,更间接令“他”尸骨无存,岂能轻易放过? 他邪影行事向来随性,但恩怨分明,有仇必报。 “九爷?什么九爷?”迟一根本没听清后面的话,只听到一个陆九爷。 齐瑶偷偷瞄一眼秦弈,见他唇角微微上扬,便放开了胆子说道: “就是京市的陆九爷!老大从前一直在找的人。本人比传闻里还慑人,样貌、气势都是顶尖的……” 沈舟与迟一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这消息分量不轻。 “老大,”沈舟斟酌着开口,“这位九爷,会是暗眸的另一位主子吗?” 秦弈目光掠过面前三人,静默片刻,轻轻地“嗯”了一声。 “太好了!”迟一双掌一拍,差点要蹦起来。 他与沈舟是秦弈自幼从暗阁带出的心腹,并肩多年,此刻由衷为他感到开心。 “那老大,您放心去,暗眸有我们。”沈舟当即起身,言辞恳切,倒像是即刻就要送他启程。 “这么急着送我走?”秦弈稳坐不动,眉梢微挑。 “哪能呢?”沈舟笑道,“只是机缘难得。陆明诚那边,我们会准备好一切,您随时可动。” 秦弈确实需要动身。 原主本就是a国的一名在校学生。元旦假期将至尾声,他必须尽快返回学校。 此番前往,既要了结旧怨,亦有私心见阿九。 暗眸内部叛徒已肃清,有沈舟、迟一坐镇,加上齐瑶从旁协助,足以应对寻常事务。 “我会在a国停留一段时日。”秦弈最终起身,语气恢复一贯的果决,“内部事务你们酌情处理,非必要勿扰。” “是,老大!” 齐瑶三人目送那道挺拔的身影登上天台等候的直升机。旋翼刮起强风,机身缓缓升空,最终没入天际。 齐瑶望着渐渐缩小的黑点,心中莫名一空。 “怎么,舍不得?”迟一撞了下他的肩膀。 “有点。”齐瑶坦然,随即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你们是没见到,那位九爷和老大站在一处的时候……” 沈舟拍了拍迟一的肩,望向已无踪迹的天际:“处理陆明诚是顺手,去见想见的人,才是正经。” 以邪影的性子,何曾专程为处置一个人而远赴重洋? “行了。”他收回目光,语气转为沉稳,“老大既然将暗眸交托给我们,守好这里,就是给他最大的支持。” 陆明诚还不知麻烦即将来临。他刚从c国回来,几经周折,终于拿下了斯卡尔集团的合作,这对陆氏而言至关重要。 为表庆祝,晚上九点他在云巅组了酒局,一众达官贵人纷纷到场。 陆明诚今年五十有八,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四十左右,身边从不缺莺莺燕燕。此刻他正搂着两个年轻女子,一人喂酒,一人喂果,好不快活。 “恭喜陆总拿下c国的合作,下次有机会,还请陆总分我一口汤喝。”酒过三巡,小家族开始轮番敬酒拍马屁。 “张总客气,我看你儿子就很好。”陆明诚挥挥手,身旁女子识趣离开。 张怀摸不透他话中深意,只得赔笑:“那小子不成器,倒是陆总您的大公子,年纪轻轻已是陆氏副总,深得您的真传啊。” 陆明诚笑了笑,目光转向包厢最后一卡。 那里坐着几位年轻人,其中穿深蓝色衣服的尤为醒目。 第15章 那你知不知,我当时也在场? 陆星宇婉拒了旁人的敬酒,微微一笑:“谢谢,我酒精过敏。” 他与陆明诚长相截然不同。 父亲风流倜傥,他却温润儒雅。 年仅二十六岁,已是集团副总,旁人眼里年轻有为,却也清楚他并非表面那般简单。父子之间,更是透着几分疏离。 也难怪,哪个儿子见父亲在外花天酒地、对原配不闻不问,还能真心敬爱? 第12章 陆星宇觉得母亲可怜,也因此不愿步入婚姻。 他自知做不到婚后忠诚,更不愿让心中那人,卷进陆家这潭深水。 “大哥组局,怎么不请九弟我啊?” 包厢门突然推开,一个身着暗红色中式长衫、外披白色大衣的男人跨步进来,身后跟着四个男人。 陆九爷!他怎么来了? 众人纷纷侧目,只见陆明诚的脸色黑了一瞬。 “不请九弟,不是也来了?” 话中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京市无人不知陆家争权激烈,而眼前这位陆九爷陆白,是这场争斗中最令人意外的胜出者。 身为私生子,二十五岁便是陆氏掌权人,而陆明诚,这个曾经的准继承人,是他最激烈的对手。 在陆白还没回陆家,陆明诚是陆氏板钉钉的继承人。 当时他不以为然,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做什么? 结果,陆白情商极高,读书更厉害,十八岁拿到双学位,这时陆明诚才开始正视起来,可也为时已晚。 陆白一直谨记他影子哥哥的话,何时何地都不敢懈怠,在回到陆家的第二年,他便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十八岁时完全可以和陆明诚抗衡。 陆星宇规规矩矩地站起身,喊了声“小叔”。 陆明诚却听得膈应。他二十六岁的儿子,竟叫一个二十五岁的人小叔。 “你叫得倒是勤,人家应你了吗?”陆明诚冷冷道。 陆星宇脸色一白,抿唇未答。 陆白却似未察觉这对父子间的暗涌,只对陆星宇点了点头:“星宇也在啊。”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些欣赏。 陆星宇连忙引他入座,心中暗叹:这小叔手段虽狠,却从不祸及家人。 若不是父亲挡了他的路,只怕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包厢内众人面面相觑,皆在对方眼中看到悔意。早知这两位要正面交锋,这酒宴真不该来。 陆白随着陆星宇坐到主座,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今天是来找陆明诚算账的。 派人暗杀他,害得邪影尸体被毁,就算邪影放过陆明诚,陆白都不会放过他。 包厢内暗涌浮动,却不知一楼也喧闹非常。 夜晚寂静,一辆加长劳斯莱斯停在云巅会所门口。 副驾迅速下车打开后门,一双墨绿军靴踏地,身着同色工装披军大衣、脸戴面具的男人跨出车门,径直走向会所大门,身后六名黑衣人如影随形。 刚踏入大厅瞬间,所有喧闹声戛然而止,却又很快爆发出惊呼声。 是邪影! 早上还在暗眸的男人,现在出现在京市。 太吵了!秦弈左手食指轻抵唇前,冷冷一扫。 “嘘。” 大厅瞬间死寂,有人被他眼神吓得手机脱手落地,“砰”一声,当场报废。 “赔给这位先生。”秦弈淡淡丢下一句,走向电梯。 大厅里无人敢动,直至电梯门上升,众人才敢发出声音。 “我擦,早上看直播时就觉得此人厉害,没想到真人更恐怖。” “嚯,吓死了。” “虽然他什么不做,可就光站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不过,他突然来京市做什么?” “上楼有谁?”众人直直望向顶层。 “好像是陆大爷的酒局。” “刚才好像看到陆九爷也来了。” “想上去看热闹,哈哈哈……” “你不要命我还要。” 顶层包厢。 “叩叩叩!”寂静的包厢突然响起敲门声,众人望去只见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口。 “这里是陆明诚先生的酒宴?” “是。”陆明诚不明所以,只能答道。 得到肯定答复后,黑衣人侧身恭立。 “这人谁啊?” “不知道啊……”包厢里议论纷纷。 “哒、哒、哒……”军靴踏地的声音清晰可听,每一步像踏在心尖上。 众人屏住呼吸,直直望向门口。 一道墨绿身影立在暗光中,太极阳鱼面具流转冷光。 邪影! 这煞神怎么来了? 众人真的要哭死,就参加一个酒宴,怎么撞上几个大人物? 陆白看到黑衣人的时候,就有预感,果然是他,他不是回中东了吗? 秦弈往前跨一步,进了包厢,六个保镖守在门口。 他冷冷扫了一眼,看到主座上的男人时稍顿,而后直步朝他走去。 陆明诚见此不乐意了,明明是他的酒宴,怎么陆白变成东道主了? 他和这位邪影先生从不交集,他也不知道邪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总不能是来砸场子的吧。 “邪影先生!”他在身后喊了句。 秦弈止步,拧眉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是陆明诚?” “是我,不知……” “砰!” 话音未落,陆明诚已被一脚踹飞,砸翻酒桌。 包厢鸦雀无声,无人敢说话。 陆明诚砸在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猛咳了几声,鲜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他扶着桌子摇摇晃晃站起来,眼神充满了恐惧。 “邪影,你……”他有力无气说道。 秦弈淡淡看了眼门口,立马跑进两名黑衣人,拖着陆明诚直接摔到他脚前。 陆明诚趴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秦弈缓缓蹲下身,“是你派人追杀的陆九爷?” 陆明诚惶恐看着他,他怎么知道?连陆白都查不到是他的人,这个邪影怎么知道? 秦弈见他不说话,军靴碾上他颤抖的手指,“是不是?” “啊……是……是……” 脚劲一松,秦弈拍了拍他惨白的脸,笑意冰凉:“那你知不知,我当时也在场?” 陆明诚如坠冰窟。 原来如此。 他以为是陆白查不到,原是这位邪影插手了。 陆星宇在陆明诚被踹时就想冲出去,就被同桌的人死死拉住。 第16章 成为我的人,不管是心,还是身。 可现在听到他派人去追杀陆白,还卷入暗眸的人,他苦笑了一声。 他得罪小叔还有活路,可他得罪暗眸的人,还是这个邪影,谁都救不了他。 包厢其他人也一样的想法,刚听到他派人追杀陆白时,满眼是不屑。 可现在他的人还敢杀邪影,那只能是死路一条。 早上暗眸的直播,历历在目。 这个陆明诚真是活腻了,谁都敢杀。 “邪影……我当时不知道你……” “不重要。你的人,把我最重要的人的尸体给烧了。”秦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这笔账,怎么算?” 陆明诚彻底心凉了,烧人家的尸体,邪影怎么可能放过他? 绝望中看向陆白,“九弟……我错了……我求……” 陆白摇摇头,“大哥,我也帮不了你。” 陆星宇虽不喜欢陆明诚,可那终究是他的父亲。他鼓起勇气上前,诚恳地向秦弈鞠躬道歉: “邪影先生,我父亲做了对不起您的事,我本没资格求您饶恕……但为人子女,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求您饶了他,一切罪责我愿意替他承担。” 秦弈不认识此人,“你是?” “我侄子,陆星宇。”陆白不知何时来到秦弈身旁,“你怎么来了?不是回中东了?” 秦弈早已注意到陆白脸上掩不住的愉悦。明明见到自己很开心,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 他心头一动,索性一把将人揽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扣住陆白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陆白猝不及防,怔愣间忽然想起前几天秦弈也是这样突然吻他…… 整个包厢的人都呆住了。陆星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小叔和邪影竟然…… 而从秦弈进门起就处在吃瓜状态的陆夏几人,更是没料到剧情会如此发展。 陆夏下意识拽了拽身旁的陆冬,脱口而出:“冬哥,你快看……九爷是不是有点像小媳妇?” 他话音刚落,“噗嗤”一声,不知是谁笑了出来,瞬间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秦弈这才松开人。陆白忍不住瞪他一眼,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他不要面子的吗? 一吻过后,秦弈心情愉快了许多,转头对仍在发愣的陆星宇道:“只此一次。” 既然是陆白的侄子,不妨给个面子。 此人相貌周正,与陆明诚截然不同,怕是随了他身边这位。 他侧眸看向身旁耳根泛红的人,心底涌起一阵满足。 原来,这就是想念一个人的滋味。 “是,多谢您!”陆星宇急忙低头,这才发现陆明诚不知何时已晕死过去。他看向陆白,得到点头示意后,才让人将陆明诚送医。 处理完毕,秦弈自然而然地牵起陆白的手:“走吧。” 第13章 两人并肩走在前头,陆夏四人与秦弈的六名手下紧随其后。 十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邪影左手紧紧握着陆九爷的手,而向来矜贵的陆九爷,竟就这样乖乖跟着走了。 到达一楼大厅时,这一幕再度掀起轰动。 邪影与陆九爷并肩而行,气质卓然,身形相衬,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谁都没想到,陆九爷竟与邪影相识,且关系如此亲近。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许多人仍久久未能回神。 强强联合,只怕这京市的天,真要变了。 …… 加长劳斯莱斯车内,秦弈把玩着陆白修长的手指。 陆白静静看着,忽然开口:“哥哥,你……” “嗯?”秦弈等了片刻,却没有下半句,“有事要问?” 陆白抽回手,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秦弈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想晚些再告诉阿九真相,但瞧他这置气的模样,大概是介意自己连真名与真容都未曾透露给他。 “回景园。” “是,先生。” “你的住处?” “嗯,沈舟置办的。” 一小时后,车队驶入景园别墅区。 秦弈将陆白带上三楼主卧,其余人均安置在后院小楼。 “去洗澡吧。”他指向浴室。 陆白停在门口:“什么意思?” 秦弈跨步逼近,两人气息交缠在一起:“陆九爷,不是想知道我是谁,想见我真容吗?” 他目光紧盯着男人,“知道这些,需要代价。” “什、什么代价?”陆白别开视线。 在外呼风唤雨的陆九爷,在影子哥哥面前总是莫名矮了一截。 “成为我的人。”秦弈一字一顿,“不管是心,还是身。” 陆白怔住了,良久无言。 秦弈见状,撤身颔首:“既然九爷还没准备好,那就请回吧。” 回到车上,陆白还有些恍惚。 邪影步步紧逼的模样让他心悸。 他确实在意对方连名字与真容都未曾透露。 这么多年,他只知他叫“影子”,直至前几日才得知其代号为“邪影”。 而那张脸,他从未见过。 陆白怕吗? 他不怕,他做梦都想和影子哥哥在一起,但不能以这种方式。 驾驶座的陆冬目不斜视,副驾的陆夏几番欲言又止。 他们原本都打算睡了,却被九爷一个电话叫回。 方才在景园,邪影带走陆白时气氛明明暧昧,他们还以为,今晚九爷和邪影…… 谁知转眼九爷便一脸沉郁地离开。 陆冬从后视镜里看见陆白神色愈发阴沉,对陆夏轻轻摇头。 回到翡园,陆白沉默着走回主楼。陆夏点了支烟,望着他的背影低声道:“你们说,九爷他们是不是没谈妥?” “谈妥什么?”陆秋一脸茫然。 陆春“啧”了一声:“这你都看不出来?” 陆冬直接勾过陆夏的脖子将人带走:“他们的事轮不到我们操心,咱俩的赌约该兑现了。” “什么赌约?……你放开!”陆夏挣扎着被他拽远。 “耍赖不是?” ……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陆秋这才后知后觉,瞪向陆春:“你们无不无聊?连九爷的事也敢编排!” 陆春笑了,“哟!你不会是现在才知道吧?” 陆秋哼了一声。他不知道才正常吧,他又没谈过恋爱,更别说上床了。 “我说三娃……要不我们也试试?”陆春一脸嬉笑。 第17章 老大,你去哪儿了? “你……大胖你找死。”陆秋二话不说,挥拳过去,两人打作一团。 最终两人也没试成,因为他们比九爷和邪影更难谈妥。 陆白的离开在秦弈意料之中。他摘下面具和假发,露出这具身体原本的模样。 一张极为漂亮的脸:肤白如玉,鼻梁高挺,薄唇嫣红,一双微挑的丹凤眼配上微卷的长发,在镜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秦弈望着镜中人有些恍惚,仿佛这身体本就是自己的,好奇怪的感觉。 只是这张脸过于惹眼。 原主因是傻子,不喜交谈,常独来独往,旁人碍于秦家的背景也不敢轻易打扰。 可秦弈演不了傻子,他脾气本就急躁,加之如今众人皆知他并非秦家亲生,不会再有人顾及秦家的情面。 若顶着这张脸回学校,麻烦定然接踵而至。 思忖片刻,秦弈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有人送来几盒演员用的假伤疤。 他将这些连同几套衣服、面具和假发一并收进行李箱,待到夜深人静时悄然离开别墅,来到离设计学院不远的一处中档小区。 这里更符合一个普通大学生的身份。 房子是用原主卖画所得买下的,刚好够付。 决定回a国时,秦弈就已打定主意不再回秦家。 当天下午,他通过跑腿把原主留在秦家的物品全部搬到了这里。 秦家本就一直想赶走原主,只是碍于情面未曾开口。 如今秦弈主动离开,他们自然不多过问,反倒省去了不少麻烦。 房子是两居室,装潢简单。除了沙发、餐桌、冰箱,就只剩书房里的书架和画具,其余的他还没来得及添置。 秦弈放好行李,走进浴室。 再出来时,他只披了件浴袍,松垮地系在腰间。 他点了支烟,走到落地窗前,缓缓吸了一口。 原主不会抽烟,秦弈自己烟瘾也不大,只是偶尔才会抽上一根。 他上辈子没上过大学,所有的本领都是自学而来。 从前为了活下去,只得拼命地学。 如今倒是有机会,体验一下真正的校园生活了。 他打开颜料盒,架起画架,仔细挑选了一支小号画笔,在纸上勾画起来。 凭借原主的记忆,他第一次画得还算不错,但与原作相比仍有差距。 他换上一张新纸,再次临摹。 就这样一遍遍对比、重画,直到笔下的作品与原作近乎相仿时,窗外天色已是大亮。 秦弈放下画笔,冲了个澡换上黑裤白衫,披上白色外套,才出了门。 明天才回校,他打算好好熟悉一下周围环境。 附近小食店林立,他随意走进一家,点了包子和豆奶,口感意外不错。 之后他又逛了几家店铺,再回到家时,已是两小时后。 刚进门,手下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喂,老大你去哪了?” 顾原的声音有些急。 一早没见到秦弈,他以为只是出门锻炼,等了两个小时不见人影,去主卧才发现秦弈昨夜似乎并未在此留宿,这才慌了神。 “我这段时间有私事处理,你们守好别墅就行。” 秦弈说完便挂了电话。 听着断线的忙音,顾原不知所措。 来a国前,沈哥特意交代要寸步不离跟着老大,谁知才一天,就把人跟丢了。 秦弈却无暇顾及他的想法。 眼下这种自在的独处日子,让他颇为满意。 回到家后,他又继续临摹原主的画。他很聪明,记忆力超强,学得很快。 把所有画作临摹完后,他甚至自己创作了一幅。 秦弈看着那幅人像,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时已是凌晨两点。 画了一整天,精神松弛下来,困意席卷而来。 他洗完澡,直接倒在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这一天,过得异常踏实。 他过得轻松,却有人过得并不好。 陆白昨晚回去后,一夜未眠。 今早他直接赶到景园,却被告知“邪影这段时间有私事处理,不在别墅”。 陆白的心当即就空了。 他是生气了? 还是在怪他? 为什么离开也不说一声?是不是有他没他都一样? 抛弃他二十年还不够吗? 为什么连离开都不告诉他? 陆白越想脸色越阴沉,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一旁的陆夏看不下去,轻声开口。 “九爷,您是在气昨晚的事,还是气邪影不辞而别?” 他们也没想到,邪影会这样突然离开。 昨晚那架势,分明像是要长住,谁知今早一来,人已无踪。 回到辰宇后,陆白像疯了一样四处寻找邪影的联系方式,却始终一无所获。 最后,他竟在暗网直接下单。 聘请杀手,劫杀京市辰宇集团陆九爷陆白。 陆夏几人并不知道他这疯狂的操作,他们也在发愁。 邪影的黑客技术太高,这么多年无人能破其防火墙,自然也无法查到他的任何踪迹。 陆夏忽然意识到,如果九爷真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恐怕吃亏的只会是九爷。 第14章 陆冬几人也明显想到了这一点。 几人悄悄退出陆白的办公室,聚到陆夏那里。 还没进门,陆春就急着说: “你之前不是提过,九爷对那个叫秦弈的人不太一样吗?要不要找他试试?” “秦弈?他不一定愿意。” “为什么?你不是说他也喜欢九爷?” “你们知道秦弈是谁吗?他是秦家养子,在京市是出了名的好看,而且……现在已经不傻了。” 言下之意是,秦弈既然已经恢复正常,未必肯配合他们玩什么“替身游戏”。 “他是孤儿,家人威胁不了,那他有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人或事?”陆秋沉吟道。 “我查查看。”陆春立刻动手。 很快,他抬起头:“找到了,他喜欢画画。” 四人当即商量怎么联系秦弈,怎么说服他,让他当几个月的替身。 “我觉得可以送他一套房子,毕竟他现在住在秦家。”陆夏开口说道。 “对,对,最好带画室的那种。” “行,我现在就看房子,看好直接带着合同去找他。” 第18章 你恢复正常了? 当齐瑶看到劫杀订单已是深夜,他不以为然。 这人怕是活腻了,陆九爷马上是暗眸另外一个主子,还敢劫杀他? 这种单子不理会都会自动撤单。然而第二天一早,齐瑶发现订单非但没取消,还追加了几笔,金额已高达五亿。 “挖槽,谁那么想陆九爷死啊?”齐瑶看着暗网,“不行,我得汇报给老大。” 此时,秦弈已坐在教室里等待上课。 第一次当大学生,他有些激动,五点就醒来在书房画了几幅画才出门。 学校离房子很近,他慢悠悠走去。刚进校园,各种打量的目光便投了过来,有人甚至因他脸上的伤疤而躲得远远的。 眼下一条长疤痕从眉眼延伸到唇角,下颌一片淤青。秦弈很满意这种效果。 电话响起时,他正顶着这张“伤痕累累”的脸在看书。 “喂,老大,有人出五亿要买陆九爷的命。” 秦弈沉默片刻:“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查看暗网消息,赫然置顶的便是那条“劫杀京市辰宇集团陆九爷陆白”。 秦弈眉眼一冷,有些人真该死,总是想杀他的阿九。刚想查询下单者,教授走了进来,他忙将手机静音收好。 这是他第一次上课,得认真听讲。 苏教授一眼看到他脸上的伤,脸色一僵:“小弈,你的脸怎么回事?” 秦弈站起身,大大方方答道:“摔到玻璃里了。”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苏教授也没想到是这样,只能安慰:“现在还需不需要去医院?” “不用了教授,已经不疼了。”秦弈回答。这位苏教授是当初力保原主入设计学院的人,真心待他。 苏教授点点头,惋惜一张好脸毁了,忽然惊觉:“你恢复正常了?” 这时同学们才恍然大悟,一直感觉的怪异之处原来在此。 “嗯,可能是摔玻璃里,摔得恢复理智了。”秦弈顿了顿,继续道,“以前给各位同学和老师添麻烦了。”说完,他向苏教授深深鞠了一躬。 “哎,你这孩子,恢复正常了就好,就好。”苏教授眼眶有些发湿,为了掩饰,他拍拍手,“今天咱们去户外采风,地点定在黄林山。同学们准备一下,五分钟后出发。” 教室立刻忙碌起来。秦弈凭着原主的记忆收拾画具。颜料、画笔,还有一瓶装满热水的保温杯,通通放进背包。画板和折叠椅子则手提着。 一小时后,队伍抵达目的地。苏教授将大家带到一片空地:“同学们,今天我们就画这黄林山的冬景。” 同学们熟练地摆开画具,各自忙碌起来。秦弈选了个稍偏的角落,放好折叠椅,面对眼前一片金黄坐下。 时已入冬,漫山树木染成金黄,远远望去,犹如无数金片缀满枝头。秦弈静坐沉思了两分钟,才缓缓动笔。 苏教授在学生们身后穿梭,等大家渐入佳境后,也寻一处坐下,提笔作画。绘画是最耗费时间的,也最让人沉浸忘我。等到同学们陆续停笔时,已过去了将近两小时。在此期间,秦弈的手机响了十次,他却始终无动于衷。 “好了,同学们,我们一起来看看大家的作品,学习别人的优点,也认识自己的不足。”苏教授说道。身后二十三名学生跟着他逐一观摩每幅画,苏教授一一作出点评。 这批学生基本功扎实,也颇有耐心,绘画本是枯燥之事,唯有静下心来,才能呈现出画中的世界。 苏教授带着学生点评了一圈,最后停在秦弈的画前。同学们看到他的画,一时静静无声。 “小弈,你的画工又精进了。”苏教授拿起他的画仔细端详,唇边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 秦弈画的正是他们写生的场景:一片金黄之中,一群身着各色衣服的学生散坐其间,面对满山金色,低头专注作画。人物的布局看似随意,却杂而不乱,以秦弈的位置为视角,同学们的身影由近及远,渐次变小。初升的太阳洒下暖黄的光芒,林间的金色也因此泛着一层淡淡的白晕。他笔下的太阳用色浅金,一眼便知是晨初的朝阳。整幅画晨意盎然,给人一种身临其境之感,苏教授看得十分满意。 “小弈啊,这画老师就托大,拿去请齐老看看,你看如何?” “老师决定就好。”秦弈顶着伤疤咧嘴一笑,同学们忽然觉得他脸上的伤也没那么刺眼了。 秦弈知道苏教授拿画是为了帮他卖出去。原主画画所有消费没用过秦家一分钱,他那些画具都是用他卖画的钱置办。 “那好!”苏教授收好他的画,转身面对学生,语气沉了下来:“你们也不要灰心,要多看多画。小弈,你一天花多少时间画画?” “我……不知道,除了画画,我好像没别的事可做。”秦弈想了想,又补充道,“有时候晚上不睡觉,早上五点就起来了。” 苏教授看向其他学生:“你们听听他的时间,再看看自己的,够努力了吗?” 学生们纷纷低头。他们确实不如秦弈努力。人家之前那样困难都坚持画画,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埋怨老师偏心? 秦弈之所以这么说,是不愿让原主的努力被埋没。那份坚持应当被看见,而不是被简简单单扣上一顶“天才”的帽子。 回程路上,秦弈接了一个电话,是原主的号码。 “喂?” “是秦弈先生吗?我是陆九爷的特助陆夏。” 陆夏?他找原主做什么? “陆先生有事?” “嗯……是有事想请你帮忙。”陆夏支支吾吾地说道,“您在哪?我去接你,我们吃个饭。” 秦弈走下大巴,“我在校门口。” “那行,我来接你。”陆夏说完挂了电话,对上身边那几双眼神,“成了,我现在去接他。” “我也去。”陆冬拉住他的手臂。 “行吧!” 秦弈挂了电话就在门口等着。他不知道陆夏找原主有什么事,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交集。除了他穿越过来的那一晚。 第19章 乖,接电话 秦弈身姿挺拔,从前虽是傻子,容貌却实在惊人,因此还得了个“傻子校草”的称号。 可现在…… 他恢复了理智,代价却是那张漂亮的脸彻底毁了。 路过的同学低声议论纷纷: “我真不敢想象,要是他没毁容,现在得多抢手。” “老天还是公平的,以前给他美貌却没给理智,现在还了理智,又拿走了美貌。” “其实现在这样也好。以前没人敢动他是看在秦家的背景,现在谁都知道他不是秦家人了,要是还顶着那张脸,没家世没依靠,下场恐怕……” 秦弈仿佛没听见,只低头回复苏教授的信息。 没等多久,陆夏和陆冬就到了。 “秦先生……”陆夏喊了一声,等看清秦弈的脸,整个人僵住了。 “你的脸怎么了?”谁把他的脸毁了?陆夏气得想骂人。 陆冬也愣住了。他没见过秦弈本人,但看过照片,那张脸太过耀眼,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还谈什么谈! 陆夏烦躁地踹了一脚车轮。 “陆先生有事?”秦弈像是感觉不到他们的异常,平静地问道。 陆夏和陆冬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这事没必要再谈下去了。 “你的脸……” “你们来就为了问这个?”秦弈打断他,“有话不妨直说,毕竟我还欠陆九爷恩情。” 对了,还有救命之恩。如果让他也戴上面具…… 陆夏心念一动,将车开到附近的小餐馆。吃完饭,他才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秦先生,可以看看。” 秦弈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这架势,应该和阿九有关。 第15章 他翻开文件,越看脸色越沉,最后“啪”一声把文件拍在桌上。 “所以,陆先生是想让我扮演替身,去骗陆九爷?” 这两人胆子不小,他才离开两天,就急着给阿九找替身。 “这是陆九爷的意思?” “不是……九爷不知道。”陆夏连忙解释。 还好不是阿九的意思,否则他真得扒了他的皮。 “秦先生,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答应,行吗?” “好,你说。”他倒要听听,他们能说出什么花来。 陆夏一口气说道:“九爷心里一直藏着个喜欢了多年的人。这些年,他几乎都是照着那人的期盼活过来的。他们从小分开,九爷找了他整整二十年,每年都会回小时候生活的地方看看……以前我们都不明白为什么,直到前几天,那个人突然出现了,昨天又突然离开……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清楚,可九爷这两天的状态实在不对劲,感觉他随时都可能崩溃。所以,我们才想来求秦先生帮个忙。” 陆夏关于“那人”的身份,只字未提。 喜欢多年……找了整整二十年…… 秦弈心神微动,他站起身,“行,我知道了。”说完他往外走。 “那秦先生答应吗?”陆冬追问。 “不答应。陆九爷清风霁月,不需要替身。” 秦弈头也不回地离开。 原来他认出自己,不是偶然。 难怪穿越的第一个晚上,会救他……就是为了试探他。 回程路上,秦弈一直看着手机。 陆白查不到他的消息,他却能查到陆白的。 现在已经一点四十分了,他下午两点还有课,不如先打个电话吧。 第一遍没人接。 他又拨了第二遍,响了三十秒左右才被接起:“喂?” “阿九……” 啪! 陆白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秦弈轻轻啧了声。这小阿九,脾气还挺大。 他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乖,接电话。” 陆白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白。 他明明可以早点联系自己的……他就是不在乎。 挂了电话就不打了? 他根本不在乎我。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叮”一声响。 陆白立刻点开,看到那条信息时,心中的气莫名消散了一点。 这时秦弈的电话又拨了进来。 陆白拖了两秒才接:“喂。” “阿九,生气了?”秦弈踢着路边的石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不敢。谁敢生堂堂暗眸首领的气?如果没什么事,邪影先生就挂了吧。” 秦弈噗嗤一声:“我这几天有私事处理,过两天回去找你。乖一点,嗯?” 他的声色偏清冷,可最后那声压低了的“嗯”,却莫名撩人。 陆白耳根一热,偏偏嘴硬:“邪影先生自己的事,没必要和我汇报。” “……那行,我挂了。” 秦弈轻轻叹了口气。 这小阿九,看来还得晾一晾才行。 秦弈没谈过恋爱,不懂爱人,但他知道自己是喜欢陆白的。 只是哄人的事他不懂。 他觉得自己打了电话,也说了前因后果,陆白若还不开心,那便是陆白的问题,不是他的错。 刚回到教室坐下,就有个女生红着小脸,把一个小白瓷瓶放在他跟前: “给你、擦擦,祛疤效果很好。”那女生说完就跑开了。 秦弈微微诧异,感觉这群孩子还挺不错。 丝毫忘记了这具身体也才二十二岁,就算是前世他也才二十九岁。 不过他成名早,以至于别人都忘了他的年龄。 女生名叫易欣,是易家的千金。 名副其实的千金,易家百年来出生的第一个女孩,从小聚万爱一身。可她的性格很好,不娇纵,不做作,凭一己之力,拿了当年高考状元,在京市设计学院有着学霸女神称号。 看她给秦弈拿药膏,其他同学也不觉得她是做作,只是佩服她的勇气和为人。 秦弈本不打算接受,他又不是真的受伤。 可此时教授已经进了教室,他只能将白瓷瓶塞到背包里,等放学了还给她。 这节是高数课,秦弈低头看向课本上的内容。 他自学过很多科目,唯独数学上的微积分,他有些搞不懂。 上辈子他还打算找个专业老师学习,结果太忙了,这件事一直耽搁直到现在。 课堂上教授讲的课题秦弈都听的明白,只是这些对他心中的疑问没有丝毫的帮助。 于是放学后,他去了一趟图书馆,借了几本数学资料,打算自己研究,搞不定再请专业老师。 第20章 阿九准备好了?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他在学校食堂吃了晚饭才回来,味道还不错,倒省了他煮饭做菜的时间。 他刚摆好数学资料,齐瑶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老大,陆九爷的劫杀金额已经追加到十亿了。”齐瑶的语气有些着急,一天了他以为老大已经处理好,结果越来越离谱。 秦弈眉头紧蹙,“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打开暗网页面,满屏的零刺得他眼球生疼,他眉眼一冷,开始查询,当他看清下单人信息,顿时气笑了。 他拨打了个电话,然后换好衣服,戴好假发,戴上面具,才出了门。 当他来到路边广场,那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已经候在那里了。 他跨步坐进去,冷冷开口:“去辰宇集团。”顿了顿又道:“让沈舟换辆车。” 这车实在扎眼,开起来也不方便。 “是,先生。” 五十分钟后,到达辰宇集团地下停车场,秦弈下车后,让司机直接离开,不用来接他。 他看了一眼手表,9:26。陆白还没下来,他就靠墙边等着。 几分钟后,电梯出口一阵躁动,陆白出来了。 “陆九爷。”陆白几人刚踏出门口,就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 循声望去,只见那人站在黑暗中,面容看得不真实,可从他的穿扮及气场,陆夏几人都猜到了他是谁,几人面面相觑,暧昧一笑。结果下一秒如临大敌。 “有人出价十亿,聘请暗眸取陆九爷的人头。”邪影从黑暗中缓步走出,军靴踏在水泥地面“哒哒哒”格外清晰,陆夏几人迅速挡在陆白面前。 “我在想,十亿啊,接了这单,我暗眸五年内都不愁吃穿了,你说呢?陆九爷。” 秦弈站在几人面前,语气不似开玩笑,陆夏几人顿时慌了,“邪影,你、你别乱来。” 秦弈不说话,只是安静看着被护在人墙后的人。 陆白从中午被秦弈挂完电话后,脸愈发黑沉,此刻突然看到人还未来得及欣喜,就听到此人说是来杀他的。 为了那十亿,影子竟然要杀他。 陆白想着想着眼眶就红了,秦弈望着那抹水光,心“咯噔”疼了一下。 又哭。 怎么阿九小时候在他面前爱哭,长大成了大名鼎鼎的陆九爷,在他面前还爱哭。 “你们回去吧。”秦弈对挡在面前的四人说道。陆夏几人不敢服从,结果转头就看到九爷红着眼眶,盯着邪影。 这时几人才松了口气,原来是情侣间的情趣。 不过四人也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邪影真的要杀九爷,他们根本拦不住。加上陆白,他们五人武力远在邪影之上,可比忍耐性,没人能和邪影相提并论。 邪影就是耗也要耗死他们几个,再杀陆白。 几人朝黑色越野走去,谁都没开口。只是从这天开始,他们四个开始疯狂的训练,那些保镖也不例外,谁也别想闲着。 秦弈轻轻擦拭着陆白脸上的水珠,“自己下单买自己的人头,挺有能耐啊陆九爷!” 也就他喜欢陆白,换成谁不心动?十亿,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陆白侧开脸,不看他。 “还有脾气了?我都没生气,你气什么?”秦弈拉着手,将人往外带。 陆白坐在车上还是一言不发,也不看秦弈,只是低着头。 秦弈一手开车,一手拉着他的手。其实经过几个小时的思考,秦弈好像发现陆白不开心的点儿在哪了。 阿九没安全感,这是他小时候给他留下的。 其实秦弈很多时候都在想那个孩子怎么样了,长大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二十年的等待,小阿九失而复得。 可还未等阿九从喜悦中缓过神,秦弈又一次消失。 他每一次消失,陆白知道自己不可能找得到他,除非他自己出现。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了盈山庄园,是秦弈之前那个庄园。 庄园已经重新修缮布置过,两栋五层别墅立在中间,灯火通明。 秦弈拉着人往主楼主卧走去,刚进门,便将人压在门后,低头吻了下去。 第16章 陆白从一开始的愣神,到最后搂上他的颈脖回应。 两人干柴烈火,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一吻便不可收拾。 秦弈把头埋在阿九的肩窝,灼热的气息烧得陆白浑身滚烫。 “阿九准备好了?”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好,你自己动手。”秦弈直起身,那双黑眸此刻充满了情欲。 陆白喉结滚了滚,缓缓抬手覆上那张银色面具,“咔”一声,面具被轻轻取下。 陆白看着那张有些熟悉的脸,脸色瞬间苍白,“秦弈?” “我原名也叫秦弈。”秦弈抬手轻轻抚摸着他惊慌的脸颊,“你现在看到的是我前世的模样。你的影子哥哥就长这副模样。” “你们、长得一模一样。”阿九知道影子哥哥相貌不凡,可没想到和秦弈一模一样。 秦弈摇摇头,“你忘记,第一次见到秦弈的模样了?” “那时……是你。” “嗯。”秦弈将假发取下,黑色长发瞬间顷散开了。 “哥哥……”陆白后面的话被秦弈堵住,他笨拙地将人往浴室带,衣服从门口到浴室,散落了一地。 不一会儿 浴室里传出水渍暧昧声,还有阿九一声声“哥哥”的轻唤声。 从浴室到卧室大床,一夜涟漪,直至天色泛白,暧昧声才停歇。 翌日,秦弈醒来已是下午一点,他四点钟还有一节课,从这里到学校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他侧头看着躺在身边的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轻轻描绘着男人的轮廓,脸颊红润,薄唇微肿。 昨晚刚开始两人都不太熟悉,有过一次后,第二次两人便渐入佳境,这才有了后面的疯狂。 这一刻,秦弈忽然懂得他重生到这具身体的意义,就是为了小阿九,也是为了他自己。 如果他没有重生,没有以原主的身份先认识陆白。陆白追机便不会有返航那一幕,后面的事情更不会发生。 第21章 我当时就看上你了 陆白感觉脸上痒痒的,迷糊地睁开眼,一眼就看到,那人正对着他笑。 “哥哥。”陆白双手一环,像小时候一样搂着哥哥的脖子,头窝进男人胸口。 “醒了,我下午还有课。”秦弈捏了捏他腰侧。陆白身材很好,八块腹肌,腰侧的肉却不硬邦,还有一些肉感,捏起来挺舒服的。 陆白把人搂紧了些,才用鼻子嗯了一声。 “起吧,吃个午饭,咱们就回市区。”秦弈在他额头落下一吻,扯过浴袍披上进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的水流声,陆白忽然想起昨晚在浴室的情景,哥哥的腹肌,哥哥的喉结,哥哥的…… 陆白拍了拍热红的脸颊,呼了口气。然后又盯着浴室方向,低声笑起来。 几分钟后,秦弈带着一身水汽出来,身上只披了一件浴袍,左手拿着浴巾擦拭着头发。原主的长发留起来确实好看,不过也挺麻烦的。 陆白看着那坚挺的胸膛,水珠顺着下额汇入胸口,没入浴袍中,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哥哥的身材真的很好。 秦弈笑了笑,“还想呢?去洗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陆白一噎,“你……谁想了?”气憨憨的起身,结果用力过猛,差点摔倒。 秦弈忙拉着他手臂,“小心点,急什么?” 陆白哼了声,“还不是怪你?” 等陆白出来,就看到秦弈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吹头发。 他走去,接过他手中的吹风机,白皙修长的五指在黑发中穿梭。 “哥哥,你这头发挺好看的。” “麻烦。”秦弈在想要不要把头发剪了,每次洗完都得吹得挺久的。 “以后我帮你吹。”陆白还是有私心。他希望秦弈的另一面只有他一人能看。 “好,那就劳烦阿九了。” 吹干头发,秦弈指着床边叠放的衣服说道:“换上吧,都是干净的。” 陆白换好衣服,秦弈也戴好假发和面具,两人携手下了楼。 一楼餐厅站了几个男人,一见到两人立马喊道:“先生,九爷。” 秦弈拉着他坐下,“尝尝,维尔的厨艺不错。” 维尔是秦弈五年前救下的,c国人。在暗眸的五年里,都是他负责邪影的起居饮食,这人秦弈用得还挺顺手,索性就带来了a国。 两人用完餐,便开车返回市区。维尔跟在身后喊:“先生,几时再回来?” “再定。” 维尔点点头,有些不舍。他来a国几天了,先生只回来吃过一餐。 两人驾着车朝市区方向去。这时陆白才想起昨晚没问完的事:“哥哥是哪天穿到这具身体的?” “嗯。”秦弈右手把玩着他的手指,“当晚我逃回住处后,发现已经中毒了,再醒来就是在包厢里。” “那哥哥怎么不认我?”陆白闷闷地说道。 秦弈笑了一声:“那晚我没认出你,却觉得你很特别,矜贵、从容,明明一副君子扮相,却让人心底生寒。” 陆白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你那天突然离开是因为听到了陆夏的话?” 秦弈点点头:“其实我当时还不知道是同一个世界,直到陆夏提到‘暗眸’和‘邪影’,我才意识到是同一个时空。我当天就赶了回去。那条消息是在飞机上发的,否则回中东要十个小时,变故太多。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联想到邪影就是我。” 秦弈顿了顿:“当晚齐瑶说有人找我,是你?” “嗯。当我看到邪影的照片,就知道他是哥哥。下飞机后我又看到你发的那条消息,我去暗眸找人,他们说他不在,我不信,差点打起来。后来回酒店的路上,我就看到那张面具一闪而过,所以才追了上去。哥哥那晚为何会返航?” 秦弈看了他一眼:“我想知道,是什么事能让清风霁月的陆九爷失控到那种地步。还有,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吃早饭时,你说过什么?” 陆白拧眉回想:“我脸上有东西?” “嗯。不过不是你脸上有东西。”秦弈顿了顿,看着他,“我当时就看上你了。这才是我返航的原因。” 事实上,就算没有陆白追机那一幕,秦弈也会想办法把这位陆九爷搞到手。只不过是命运巧合,陆九爷竟然是他小时候养过的那个孩子。 “所以,你是因为看上我,而不是因为我是小阿九?”陆白有点不开心了。虽然他就是小阿九。 “还拧巴了?”秦弈失笑,“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看上你,你根本没机会告诉我你就是小阿九?” 其实小阿九是谁都不重要,他当初看上的,确实是那个矜贵的陆九爷。只不过小阿九的身份,让他们相处起来更加自然,也更亲密。 陆白虽然有点闷,也知道自己吃自己的醋没必要,就换了个话题:“那哥哥回去后,是住在学校里?” “我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房子。” “那我……” “不行。”秦弈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现在‘秦弈是邪影’的身份还不能暴露。两人年龄不同,我得想办法把这两个身份自然地融合在一起。这段时间你乖点,周末了我就去陪你,嗯?” 陆白虽不乐意,却也无法反驳。他当初正是因为年龄对不上,才一直试探秦弈,而不是直接认定他就是影子。 “要不,把一个身份注销掉?” 秦弈伸手轻敲他额头:“注销哪个?原身份还是这具身体的身份?现在注销哪个都不合适。你别乱来,我会想办法让这具身体的身份自然过渡成邪影。” “知道了。” 京市人人都知道秦弈是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却没人知道邪影多少岁,更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眼下最好的方法,就是将来篡改邪影的年龄记录,再以邪影的身份公开这张脸。只是这些操作现在还不能动,时机未到。 秦弈见他闷闷的,心里一软,语气放缓:“不过,你要是真想陪我,倒有个办法,来做我的专业老师。” 第22章 这么好笑? “老师?” “嗯。原主除了画画,其他科目都不行,我自学的内容虽多,但微积分一直搞不定,需要人系统教。” 陆白听得一怔,没想到哥哥连这种时候还惦记着学习。 “当然,在外人面前我们只是师生关系。你就以我家教老师的名义过来,理由你自己编一个。金融法律双学位的高材生,这点应该难不倒你吧?” 陆白乐了,“好!那你以后得尊重老师,秦同学。” “知道了,亲爱的陆老师。”两人相视一笑。 因为秦弈下午还有课,两人就先回了秦弈的住处。秦弈回到换好衣服,把假发取下,然后开始贴脸上的伤疤。 “哥哥贴这个做什么?”陆白在一旁看着,不知他为何要贴得那么丑。 “不扮丑点,你希望别人来勾引我?”秦弈把手上的腕表摘下,整理书本,发现昨天那个白玉瓷瓶还在里面,昨天忘记还给人家了。 第17章 “这是什么?哥哥受伤了?”陆白眼疾手快拿起小白瓷瓶,打开闻了闻,是中药味。 “同学给的,她以为我真的受伤了。” “女的?”陆白把瓶子还给他,语气淡淡的,却听得出一点绷紧。 秦弈好笑地看着他忽然淡下去的嘴角,“呵,吃醋了?堂堂陆九爷,不自信了?” “没有。只是,你的容貌太惊人,没人不喜欢漂亮的东西。班里同学喜欢你也正常,不过哥哥你要记得,你是我的。” “好,是你的。”秦弈整理好东西,将人搂过来一吻,“我先去学校,你在这或者回去都可以,乖乖的,嗯?” 陆白脸色一红,“嗯,我在这等你。” 秦弈紧赶慢赶,终于在最后一秒到了教室。他还没坐好,苏教授就进来了。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果然,美色误事!秦弈心想。 “同学们,咱们来讲讲昨天的写实……”苏教授已经开始讲课。 秦弈赶紧拿出书本,边听边做笔记。原主对其他科目没印象,对画画却记得很全。他听得认真,重点内容都单独记在本子上,刚刚接触这方面的知识,他必须加倍努力。 其实秦弈想得很简单,好不容易有机会上大学,他要把能学的都学了,才不留遗憾。 秦弈去学校后,陆白独自在房里转了一圈。两居室加一个书房,环境安静,布局有些简陋。 他停在书房门口,目光落在整齐摆放的画具和地板中央的画架上,不知不觉走了进去。 画架上是一幅人像,是那晚他在云巅包厢的情景。 陆白怔住了,俯身细看。秦弈的画工这么好?他翻动桌上散落的画纸,又发现好几张自己的画像。 这些是哥哥画的,还是之前那个人留下的? 如果出自哥哥之手……才学习一两天,怎么可能画得这样传神? 很多人夸陆白情商高、会读书,可他心里清楚,真正天赋惊人的是邪影。 那人没上过学,却一手创立“暗眸”,自学成为顶级黑客。 想到这里,陆白默默放下画纸,转而注意到桌角的几本数学资料。 他随手翻开,全是微积分相关内容。 哥哥之前说微积分搞不定……可他一个顶级黑客,怎么可能不懂这些? 秦弈刚进门,就听见陆白在书房里讲电话的声音:“你们看着处理。” 话音落下,陆白挂断电话,一转头便看见秦弈站在门口。 “回来了。” 秦弈对上他的目光,心口莫名一跳,几步走近,抬手扣住陆白后颈便吻了下去。 陆白还有些发懵。怎么每次哥哥都这样突然吻他? 秦弈也只是浅尝一口就放开人,“在做什么?”他走进书房,看到翻开的书本。 “哥哥,你不是顶级黑客吗?怎么会不懂微积分?” 秦弈沉默片刻,走到书桌前,修长的手指落在“极限”的定义上。 “这里,”他的声音低下来,像在对自己发问,“当自变量无限趋近于某个值,函数值无限趋近于常数a,则a称为函数的极限……” 他转向陆白,目光透出一股执拗:“无限趋近到底是什么?就像你永远在接近终点,却永远不会真正抵达。这个所谓的极限a,究竟是在连续变化的途中,还是在遥不可及的彼岸?” 他随手拿起那本《斯图尔特微积分》,翻到早期章节。 “牛顿和莱布尼茨用‘无穷小’——一个比任何正数都小却不是零的‘幽灵’。后来柯西和魏尔斯特拉斯用e-δ语言把它严密化,看似解决了问题。” 他合上书,声音沉了沉:“但对我而言,这就像用精确的密码描述‘无限如何被有限捕捉’。严密化等于真正理解吗?还是我们只是用逻辑的茧房,困住了最初对动态变化的直觉?” 陆白听得完全怔住了。微积分对他来说一直是工具,是确凿的阶梯,从未被这样质问过。 秦弈看着他略显迷茫的眼神,语气稍缓,却更深入: “就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在微积分里,你要积分得先懂微分,要懂微分又需要极限,而极限的定义本身又预设了‘无限过程’……我们究竟是在用逻辑构建闭环,还是真的触到了连续变化的本质?”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书本:“我的思维是离散的、跳变的。而微积分内核中那种关于连续与无限的哲学,对我而言,就像一片理性与诗意交织的迷雾。我能用它,却始终与它的核心保持着一段质疑的距离。” 书房静了下来。窗外微光勾勒着秦弈的侧影,这个惯于掌控代码的男人,竟在数学最精妙的思辨面前,露出一丝罕见的困惑。 陆白看着他认真思索的模样,忽然笑出声来: “哈哈哈……哥哥,你真不用找什么专业老师,他们也不会回答这种问题……我也不行。”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我还以为你要补什么知识点呢,原来你是想研究‘蛋是怎么来的’啊。” 秦弈看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语气有些危险:“这么好笑?” 第23章 笑得这么开心? 陆白抿着嘴,摇摇头,可嘴角咧开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阿九,好像开心了些。秦弈心想着,直接将人捞过来,“笑得这么开心?” “和哥哥在一起,自然开心。”陆白对上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说。 秦弈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疯狂,“阿九,若是这次我没回去找你,你以后找到我了,会怎么做?” 陆白止了笑,神色认真,“哥哥想知道?” 秦弈点点头。 “把你关起来,永远留在身边。”陆白语气带着笑意,但秦弈知道他真是这么想的,于是乎一巴掌拍过去,“胆子肥了,敢关我?” 陆白扁着嘴,“那你以后不准突然消失。” “好。”秦弈认真说道。他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除了小时候那次。 “走吧,吃饭去。”他拉起陆白的手往外走。 “哥哥,你就这样出去?” 秦弈还是穿着去学校那套衣服,“不行?” 陆白不乐意了,“不要这套。” 他和邪影在云巅亲吻,拉手的事都传疯了,要是现在又传出他与秦弈亲密无间,那…… 秦弈最终还是换了身装扮才出门。 依旧是秦弈开车,还是陆白那辆黑色越野。 “哥哥,明天早上有课吗?” “没有,下午才有。” “那哥哥今晚住我那儿?”陆白说这话时,耳根还是红的。 秦弈静静看他几秒:“天天鬼混,辰宇集团不要了?” “陆夏他们会处理。”陆白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坚持。 秦弈打转向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两人最终没去外面吃。秦弈知道邪影身份一现,肯定又是一阵轰动,于是直接开车回了翡园。 刚进庭院,就看见保镖们正排排训练。秦弈开口道:“你这些保镖倒是不错。” 陆白扫了一眼,“一群饭桶。”忽然想到什么,又接着说:“哥哥,要不……你训训他们?” 秦弈唇角一勾:“确定?” 陆白蠢蠢欲动地点点头。小时候影子对他很纵容,可在训练方面从不手软。他也想看看那些人“遭罪”的样子。 “行,吃完晚饭我训训。这么差怎么护得住我的小阿九?”秦弈看他一脸得意的模样,倒是喜欢得紧。 两人把车停在门前,一起下车。距离保镖训练的地方有些远,那边只能远远看到两道身影,知道是陆九爷回来,却看不清另一人是谁。 晚餐用到一半,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吼: “陆白!” 年锦匆匆冲了进来,“你知道我去曼海遇见谁了吗?我跟你说……” 后面的话,在看见餐桌边的人时戛然而止。 年锦一脸疑惑,又带点警惕地走过去:“九爷,这位是……” 挖槽,陆白从哪里找来的人?气场这么恐怖,只是被他轻轻瞥一眼,年锦就觉得毛骨悚然。 “你不认识他?”陆白对年锦这种反应早已见怪不怪。 “我怎么会……”等等,他好像在哪见过这张脸? 年锦皱眉想了片刻,猛然联想起前几天海滩上的那一幕。 “你是邪影?!” 那天他在海滩打海球,结果队友全都丢下球,挤在一起看直播,内容是暗眸的处刑现场。邪影身影一出,整个海滩惊呼四起。年锦本来不以为然,可真正看到邪影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气场,太慑人了。 没想到现在居然见到真人,还和陆九爷同桌吃饭…… 秦弈见到年锦,忽然想起他那天的自我介绍:“身高188,可a可0。”倒是有趣。 陆白点点头,略显嫌弃他呆愣的模样,还是开口问道:“一起吃点?” 第18章 “行。”年锦应下。要是让别人知道他和邪影同桌吃饭,不知得羡慕成什么样。 很快,陆管家添好碗筷,便退回了厨房。 厨房里站着几位厨师和保姆,见陆管家进来,仍不敢出声。 他们原以为九爷只是带个普通朋友回来用餐,没想到竟是暗眸首领。 这话原是陆管家提醒他们的,说要小心伺候,此人比陆九爷更令人畏惧。起初他们还觉得夸张,在京市,哪还有比九爷更冷峻、更让人闻风丧胆的人? 可亲眼见到邪影的那一刻,几人都吓得不轻,只觉得他比陆管家描述的还要恐怖十倍。此刻他们全都躲在厨房里,一动也不敢动。 几人用完餐,秦弈便握着陆白的手走向保镖训练场。 年锦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方才在餐桌,他就知道邪影和陆白关系不一般,但没想到竟是这么亲密。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不过,如果陆白喜欢的是邪影,那位秦先生……自己是不是就有机会了?年锦想起秦弈那张惊艳绝伦的脸,心头微动。 两人携手踏入训练场,原本正在训练的保镖们瞬间停下动作。他们本以为来人普通,却没想到竟是暗眸首领邪影,原来传闻都是真的。仅仅是他站在那儿,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已让众人汗流浃背。 陆夏几人见状连忙跑来,恭敬道:“九爷,先生。” “先生”这称呼是他们四人商量了一宿的结果。昨晚邪影出现在辰宇大楼,陆夏几人便知他和九爷的事成了。既然邪影和九爷在一起,那他们就得换个称呼,直呼“邪影”又不够胆,“邪影先生”又别扭,索性就定下“先生”这个称呼。 秦弈看见陆夏,便想起昨日找替身的事。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警告:“再敢给阿九找替身,我扒了你们的皮。” 陆夏几人惶恐抬头:昨日他们去找秦先生明明很隐秘,包厢里没监控,他怎么会知道?四人再次感受到邪影的可怕,再不敢有心思,齐声应道:“是,先生!” 陆白虽不知他们谈什么,但见陆夏等人神色惶恐,便问:“谈什么?” 陆夏几人立刻看向秦弈,眼中尽是恳求。秦弈唇角微勾,故意顿了顿,才道:“让他们好好保护你。” 第24章 先生多少岁了? 陆夏等人顿时松了口气。幸好九爷不知道,不然他们真的得脱下一层皮。 陆白也未多疑,吩咐道:“去把园灯打开。” 陆夏虽不解,仍依言照办。一旁的陆春、陆秋、陆冬却面面相觑,隐隐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邪影竟要亲自训练他们? 几人心中同时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暗眸首领、顶级杀手,没人比他更懂如何淬炼人心与身手。 园灯打开,犹如白昼。 陆夏几人自行整合好队形。 秦弈身着墨色工装,脚踩军靴,外披黑色大衣立于队伍正中央,面容严肃,眼神冰冷扫过全场。 “这么多人,陆九爷还被人追杀,废物!”秦弈的声音透过队伍,传遍全场。 一群血性男儿闻言,愧疚地低下头。 那日陆夏几人心存私心,未通知国内准备,想着九爷有邪影相伴应无大碍,却因出了叛徒,反遭陆明诚埋伏。 “陆九爷仁慈,我邪影却不是什么好人。” 秦弈想起前几日处理叛徒的事,脸色更沉,“听说,你们当中出了叛徒?” 年锦被他的气势慑得一愣一愣的,既害怕又忍不住偷看,下意识扯了扯陆白大衣的衣角,眼神连连示意。 陆白瞥他一眼,“你也想去?” 年锦猛摇头。他又不是陆白的保镖,可不想上去挨训。 陆白没再理会,目光落回秦弈身上。 哥哥气势真足。 小时候他就知道哥哥不简单,虽只大他四岁,却身手极好,无所不能。武术、道理、煮饭做菜……在小阿九眼里,哥哥就像神仙一样。 那时的他,一心想成为像影子哥哥那样的人。 “一百三十人,有点多了。”秦弈踱步于队伍之间,墨瞳如鹰,所过之处无人敢动,“我暗眸,也不过五百来人。” 他走回原位,声调陡扬: “给你们一个机会。谁能伤到我,就留下;不然,全部滚蛋。” “怎么?一百三十人,还怕我一个不成?” “他、他要一个人打全部?”年锦几乎不敢相信,又拽了拽陆白。 陆白也震惊。 他知道邪影强,可那毕竟是一百三十名专业保镖。 “先生,我们……一百多人打您一个?”陆夏硬着头皮,在死寂中发问。 秦弈冷眼扫去:“你们四个,一对一。” 陆夏心里顿时一苦:一对一?那还能有活路? 秦弈不再多言。他脱下大衣,摘下腕表。 架势已明,今日,他要亲自验一验这群人的成色。 那群保镖虽惧怕“邪影”之名,却也被激起了血性。 能与这样的传奇人物交手本就是莫大的荣幸,况且他们一百多人,再怎样也不信会输。 众人迅速摆开阵势,陆夏几人退到一旁观战。 陆白手里搭着那件黑色大衣,目光紧紧追随着人群中那道游走的身影。 秦弈动作敏锐,速度极快,即便陷于重围,也无人能沾到他衣角。 保镖接连受创,阵型渐散。他们很快意识到不能各自为战,迅速收缩,围成一圈,将秦弈牢牢困在中央。 见到这架势,秦弈脸上掠过一丝欣慰,还不算太蠢。 “进!”保镖中不知谁喝了一声,圈子应声向内收紧。 就在距离不到两米时,秦弈忽然凌空跃起,身形疾旋,腿风如鞭扫过。 内圈十余人顿时倒地,捂着胸口痛吟不止。 “再来。” 保镖们闻声再度变阵。剩余的人迅速排成五列,呈五角星状展开,前后呼应,攻守有序,俨然一套训练有素的合击队形。 年锦看得胆战心惊,又激动不已。邪影太厉害了,一百多人已伤至少五十,难怪他能夸下海口。 “九爷,你和他能过几招?”年锦偷摸靠近陆白身边问道。 陆夏几人也竖起耳朵。 “想知道?”陆白眼睛都没挪一下,淡淡地说。 “想啊,他们也想。”年锦指了指陆夏几人。 陆白“嗯”了一声,点点头,目光仍锁在战局之中。 年锦:“……”堂堂陆九爷莫不是恋爱脑? 他看向场中。此刻还能站着的保镖已不足五十,那人立于人群中央,身姿挺拔,异常夺目。 年锦心想:如果是我,我恐怕也是。 陆夏几人越看越心惊。 昨晚他们还说,加上九爷,五人之力远在邪影之上,现在看来,他们四个简直不值一提。 一人独战一百三十,这等战力,恐怕唯此人能有。 “话说,先生多少岁了?”陆夏压低声音。 陆春瞥了眼陆白,“不知道,但肯定比九爷大。” “你们说,他不会四五十了吧?邪影之名十五年前就传遍四方,那时就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这次要不是他主动露面,谁知道他长什么样?就算现在,也还戴着面具……” “九爷见过邪影真面目吗?” 陆冬几人面面相觑,这还真不好说。 若那人执意戴面具办事,依九爷对他的感情,也定会顺从。 “喔……”想到英明神武的九爷竟成了恋爱脑的模样,陆夏心中一阵哀嚎。 几人正暗自嘀咕,另一边的求饶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先生,别揍了,我只是个司机。”只见一人作揖求饶。 “司机?你们当中谁还不会开车?”秦弈反问。 “没有!”所有保镖异口同声。 “听到了吧?他们也是司机。”秦弈说完,直接一个利落的过肩摔。 “喔……林哥也有今天。” “哈哈哈……” 虽然输了,但众人打得畅快,先生的战斗力实在令人折服。保镖们席地而坐,喘着气,一番交手后,对邪影的惧怕似乎也消散了些。 “有没有受伤?”陆白走到秦弈跟前,眼里盛满了星光。 “他们还伤不了我。” 听到这话,一旁的陆夏几人顿时紧张起来。 打完保镖,是不是该轮到他们了?还是一对一! “冬哥,你说能不能和先生讨价还价,四对一?实在不行,二对一也行啊。”陆夏小声嘀咕。一对一,他们只有挨揍的份。 “你去说?”陆冬白了他一眼。 这时,一道声音大胆响起:“九爷,你和先生打一场给我们看呗!” 第25章 哥哥想了? 众人望去,勇者正是之前送秦弈回秦家的司机林漾。 陆夏一听,这主意妙啊! 第19章 若九爷和先生交手,他们不就能逃过一劫?他立刻跟着起哄:“打一场!打一场!” 众保镖见夏哥带头,也纷纷附和,顿时“打一场”的呼声此起彼伏。 秦弈薄唇微翘,墨瞳看着眼前人:“阿九想打吗?”他还没试过陆白的身手。 “行!”陆白爽快应战,将袖口挽起。 陆夏接过他递来的外套,陆秋帮忙脱下大衣,陆春则为他解下腕表。 几人眼中闪着庆幸的光芒,总算逃过一劫。 陆冬不知何时已端来水杯:“先生,九爷,先喝口水。” 秦弈瞧着他们献殷勤的模样,心知肚明,但今日心情颇佳,便暂且放过他们。 众保镖早已排排坐好,满脸期待。陆九爷与邪影的对决,恐怕此生仅此一回了。 两人都是习武之人,上场后便你来我往,转眼已过百招。渐渐地,大家都看出是先生让着九爷。 见打得差不多了,秦弈趁陆白不备,勾了下他的小腿。 陆白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秦弈伸手去拉却未拉住,两人齐齐倒向地面。秦弈双掌急垫在陆白背后,自己则压在他身上。 面对那张红里透白的俊脸,秦弈低头吻了下去。 “喔……”保镖们顿时起哄,“先生不讲武德啊!” “走吧,别打扰九爷和先生。”陆春适时开口,带着众人离开,还贴心关掉园灯,只留廊下一盏夜灯。 秦弈吻得直到男人快喘不过气才撑起身。看着身下人闪烁的眼睛,他心头甜意弥漫,索性侧身躺到陆白身边。 农历廿三的夜空挂着半月,星点稀疏。两人静静望了会儿天,又侧头对视。 渐渐地,秦弈墨瞳里染上情欲,一把将人捞到自己身上:“阿九,身上可还好?” 陆白轻笑一声,低头啄了啄他的薄唇,“哥哥想了?” “胆儿肥了?”秦弈轻轻捏了捏他腰间,才坐起身,直接将人打横抱起,稳步朝主楼走去。 此时,后院两栋楼的走廊上早已站满了围观的人。 众人透过朦胧的夜色,看着这一幕,嘴边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之前还在想,谁能配得上矜贵的陆九爷,没想到邪影突然现身。” “你们说,邪影是不是为了九爷才来的?” “看他们的样子,不像刚认识啊……” “哟,林哥今天勇啊!” “就是,春哥你们不得谢谢林哥?没他那句话,你们今晚也得挨揍!” “来来来,跟我进房间好好谢你!” “喔——!” “哈哈哈——” 哄笑声中,保镖们闹作一团。 秦弈抱着人尚未回到主卧,便已低头吻住怀里的人。 陆白搂紧他的脖颈热烈回应。刚进门,秦弈便将人抵在墙上,两人边吻边退,挪向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低哑的呼唤:“阿九……” “哥哥……”一声软糯的哼吟冲击着男人的四肢百骸,随之响起的,是沉重的闷哼。 这一夜,主卧暖黄的灯,直到天色蒙蒙亮才熄灭。 翌日上午,秦弈被电话吵醒。他迷糊间抓过手机,按下接听:“喂?” “小弈啊……”苏教授的声音从话筒传来。 秦弈瞬间清醒:“老师。” “嗯,你那副画齐老看了很满意,想见见你。你有时间来一趟吗?” “好,我一个小时到。” 挂了电话,秦弈才发现已经十点钟了。 许是昨晚有些累,陆白仍睡得安稳。 他轻轻起身,洗漱穿戴整齐,又踱回床边,在男人额头落下一吻:“阿九,老师找我有事,我回一趟学校。” 陆白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清。 那乖巧的模样让秦弈心头一软,又亲了一口。 他拿起手机下楼,陆管家已候在餐厅,见他便唤了声“先生”。 “我有急事处理,阿九醒了帮我说一声。”秦弈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先生,不吃早饭吗?”陆管家在身后问。 “不了。” “先生——”管家提着食盒追上来,“带在路上吃吧。” “行。”秦弈接过食盒,发动车子朝学校方向驶去。 从翡园到学校约莫四十分钟,他还得先回一趟家,时间应该来得及。 秦弈到达齐老家时,意外发现还有一人也在,秦泱,秦家那位真少爷。 这是秦弈穿越以来第一次见到他。 秦泱身高约一米八,眉形如竹,浓眉下是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五官精致秀气,气质更接近秦夫人,与秦明、秦漠并不相似。 看到秦弈,秦泱明显怔住了。 他记得秦弈容貌惊人,可眼前这张脸上,却多了一道长长的疤痕。 “小弈,你的脸……”秦泱比秦弈大两分钟,但他从未怪罪对方占去自己二十二年的豪门生活,反而庆幸孤儿经历成就了如今的自己。 “被玻璃划的。”秦弈对他点点头。 他对这位真少爷印象不深,但相比秦家其他人,秦泱还算不错。 “小弈来了,过来见过齐老。”苏教授从大厅走出,招呼道。 秦弈走向主位。 那里坐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半白,戴着眼镜,精神矍铄。 “齐老。”秦弈上前问候。 “嗯,不错。”齐老点点头,对他脸上的伤视若无睹,只问道:“小友作画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秦弈怔了怔,答道:“有时什么也没想,有时画面自然浮现。” 齐老看了他片刻,不置可否,起身说:“现在可有时间?替老头我画一幅。” 秦弈看向苏教授,见老师点头,才问:“齐老想画什么?” “跟我来吧。” 齐老引他至后院竹林。 空地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把这景象画下来吧。” 秦弈有些不解。这样的场景,拍照不是更简单?为何非要手绘? 不等他想明白,齐老又取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位双鬓斑白的老奶奶。 “小友能否将照片里的人,和竹林那位画在一起?” 秦弈望向苏教授,接收到老师鼓励的眼神,这才应下:“学生尽力。” 第26章 跟着我干嘛? “嗯,不必有压力。画具都在这儿,我这老头就先回去了。” 齐老说完便往回走。苏教授稍留了几分钟,轻声解释道: “小弈,放心画。那是齐老的父亲,照片里是他的母亲。他母亲年中病逝了,他父亲画了一辈子画,却从没为自己和爱人画过一幅……” 后面的话苏教授没有说完,但秦弈已经全然明白。这怕是成了执念。 秦弈摆好画具,取出那张只有半身的老照片,默默凝视片刻后闭眼沉思。 温馨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浮现,他捕捉到三个最动人的瞬间,静静构思了半个小时,才开始动笔。 他执小号笔勾勒轮廓,神情专注,仿佛完全沉浸在画中世界。 苏教授过来时,见他如此沉醉,便远远驻足,不忍打扰。 若这幅画能得齐老认可,秦弈便能在画界崭露头角。 苏教授一直知道,这孩子心性单纯,眼中所见皆是清澈,笔下世界也因此总是明朗温馨。 秦弈停笔时,已经过了四个小时。绘画确实能让人沉溺其中,抬眼已是下午三点。 齐老和苏教授走上前,看清画面时,双双怔住了。 这小友画工当真不错,而且短短几个小时竟完成了三幅画。 齐老拿起第一幅端详:一片翠绿竹林中,留白处一位妇人正驻足眺望;她前方,一位画师正在执笔描绘眼前的景致。秦弈巧妙地将竹林景色嵌套进画中之画,构成层层叠叠的意境。苏教授在一旁看见,也暗自惊叹。 第二幅是竹林小径上,二老携手漫步。老奶奶面目慈祥,目光温柔地落在身边人身上。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温馨得让人屏息。 最后一幅中,老人独坐竹椅,手中握着方才齐老出示的那张照片;而老奶奶静静立于他身后,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 三幅画,无论哪一幅,都深深触动了齐老。他并非没有请过别人画,但竹林里的温柔,二老之间的温情,始终无人能真正描绘。这位小友却做到了,足见其心性单纯干净。 齐老拿起画,便匆匆往回走。秦弈抬眼时,竹林里早已没了老人的身影,想来是回屋去了。 秦弈与苏教授并肩跟在后面,苏教授忽然叹道:“小弈啊,我之前还一直担心。” “老师担心什么?” “你从前智力不全,看世界单纯,一切在你眼中都是清澈的。如今你恢复神智,我虽高兴,却也怕你心中的世界随之变得混浊……” “老师是怕我聪明了,心却不清净了?” “你这孩子……”苏教授拍了拍他的头,没有否认。 第20章 不过经过前两日的写生,再看方才那几幅画,他心中已明了:无论外界如何,秦弈内心的世界始终干净如初。 二人回到屋内,餐厅已摆好碗筷。 午时,齐老本想叫秦弈回来用餐,却被苏教授阻止。 绘画最忌中途打扰,因此秦弈直到此刻还未吃午饭。 齐老的夫人林教授就职于广临大学,五十多岁,头发整齐挽起。 她虽未看过画,但见齐老神色急切,便知此事已成。 见秦弈进来,她热情招呼道:“小弈是吧?快吃吧,饿坏了吧?齐老也真是,该让你吃了再画的。” “没事的林教授,我画画时也常忘记吃饭。”秦弈咧嘴一笑,脸上的伤疤红印似乎淡了些。 这时,楼梯上传来交谈声:“那齐总,我先回去了。” “好。” 秦弈抬头,才发现秦泱竟还在齐家。 “小弈?”秦泱见到他,眉头微皱,“怎么现在才吃饭?”都三点多了。 “刚画完。”秦弈淡淡应道。 秦泱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你恢复正常了?” “嗯,摔进玻璃里,醒来就清醒了。” 秦泱一怔。 摔进玻璃? 这事他竟完全不知,秦家上下也无人提起,怕是连秦弈毁容和恢复智力都未曾关注。 他对秦家的印象顿时又差了几分。 林教授从房间出来,见到秦泱坐在餐桌边,便笑道:“小泱聊完了?” “老师,”秦泱起身招呼,“刚和齐总谈完。” 秦泱在大学期间时常来齐家。 林教授是他主科老师,对他这个孤儿学生一向照顾。 他成绩好、性子温和,林教授的儿子齐晟经营一家智能ai家居公司,屡次想邀他入职,但秦泱自有打算,婉拒后齐晟也不强求,仍常邀他来探讨行业前景。 林教授看了看两人,本想说“你们原来认识”,却忽然想起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秦家“真假少爷”一事,便止住了话头。 秦弈吃完饭,便向林教授告别。 他下午四点钟有课,幸好资料上午就带齐了。齐老家就在学校隔壁,步行几分钟就到。 没想到秦泱也跟了出来,一路走在他身边。 “你跟着我干嘛?”秦弈心中纳闷。 这真少爷难道有什么毛病? 他可不打算回秦家。 “我想和你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我还要上课。” “没事,我陪你上。”秦泱语气随意。 “你不用上课?”秦弈停下脚步。 “嗯,我大四,课少。”秦泱比秦弈高两届。 其实按照原主的情况,能上大学已属不易,年纪大些秦弈也觉得挺好。 “随你。”秦弈不想多言,加快步子朝教室走去。 当秦泱跟着他走进教室时,果然引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在设计学院,没几个人不认识秦泱。或者说,认识他还是“周泱”的时候。 这位广临大学闻名的高材生,有着“大神学霸”的称号。 最让人佩服的是,他身为孤儿,凭自己拿下高考状元,被广临大学以高额奖金录取后,竟将全部奖金寄回了孤儿院。 三年来,他获得的各类奖金也都如此处理。 那所孤儿院规模不大,却充满温情。 在秦泱看来,自己在那里得到的关爱,或许比秦弈在秦家得到的还要多。 也正因如此,他对秦家对待秦弈的方式时常感到反感。 可他也明白,豪门水深,世事复杂。 第27章 哥哥懂得报备了 “他们怎么一起来了?” “不清楚啊……” “现在秦弈恢复正常了,秦家不会想把人赶出来吧?” 听到周围的低声议论,秦泱忽然想起,秦弈似乎已从秦家搬出来了。 他现在住哪里?还有钱用吗? “你还有钱花吗?”秦泱压低声音问道。 秦弈闻言,脑瓜顿了会,“你想要回秦家这些年的抚养费?” 秦泱一愣,难以置信看着他,这人什么脑回路?他要秦家的抚养费干什么? “我这里还有五万,给你。”秦泱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悄悄推过去。 秦弈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卡片,也愣了一下。这位真少爷到底想做什么? “不要,我自己卖画有钱。”他把卡片推了回去,心中暗想:秦家真不是东西,对原主吝啬也就算了,连亲儿子都不给钱花。五万块钱能干嘛? 秦泱见状也不强求。见秦弈认认真真听课,他便不再打扰,也安静地陪在一旁。 这平静的一幕,被同学偷拍下来,上传到了设计学院的校网。 陆星宇正无聊地刷着广临大学的官网,忽然看到几条关于秦弈的议论爬上热门:“设计学院傻子校草恢复正常,容貌尽毁?”“秦家真少爷与假少爷一起上课?” 陆星宇眉头紧蹙。泱泱去设计学院干嘛?还有秦家那个…… 他直接点进设计学院官网,发现一半帖子都在讨论秦弈毁容的事。 陆星宇根本不相信那张脸会毁容,随手点开一个链接,却在看清照片的瞬间呆住了。竟然是真的。 那张曾被称作“天人”的脸上,一道长长的刮痕从眉眼延伸到嘴角,下巴还带着一片淤青。 他怎么会弄成这样? 陆星宇继续往下翻,看到一种说法:秦弈摔进了玻璃渣,容貌尽毁,神智却恢复了。 所以……他是毁容之后才清醒的? 再往下,是秦弈和秦泱同坐听课的照片,配文写着:“疑似秦家欲将秦弈赶出家门!”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秦家把秦弈赶出来了?所以秦弈去找秦泱算账? 不行,他得去看看。绝不能让人欺负了泱泱。 …… 陆白醒来时已是下午两点。 他摸向床的另一侧,床垫冰凉。哥哥什么时候起的? 拧眉回想,早上似乎有人在耳边说过什么。他抓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信息:老师找我有事,我去一趟学校。 陆白唇角勾了勾。不错,哥哥懂得报备了。 穿戴整齐下楼,陆夏和陆秋已候在一楼大厅。 两人见他慢悠悠下来,对视一眼,眼里堆满八卦,却谁都没敢开口。 陆白装作若无其事,径直进了餐厅吃午饭。 饭后,陆夏才上前汇报:“九爷,老爷子让您下午回一趟老宅。” 陆白静静看他。 陆夏顶着那道死亡视线,硬着头皮道:“可能是陆明诚的事,还有……传闻。” “什么传闻?” “您和先生的传闻。” 陆白颔首:“那走吧。” 陆秋与陆夏心中都是一喜,今天九爷竟这么好说话。 “秋哥,九爷答应这么爽快,肯定有猫腻。”上车时,陆夏偷偷附耳。 陆秋没理他,径直绕进驾驶室。陆夏则跳上副驾。 但凡有其他三人在,他从来都懒得开车。 四十分钟后,车驶入一座古香古色的庄园。这是陆家历代居住的老宅。 原本陆白也该住这儿,但他不乐意一大家子挤在一起,放话说要留可以,其他人都搬出去。 老宅产业庞大,自然没人愿意走。老爷子见他近年崛起太快,唯恐他对其他兄弟姐妹不利,也就顺水推舟允了。 “哟,都在呢?” 陆白今日一身墨蓝长衫,黑绸裤,外搭黑色大衣,恍若古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 可陆家上下都清楚,若论狠与无情,没人及得上他。 “小九来了,坐吧。”陆老爷子对他这副模样早已习惯。 陆白踱到主座坐下,啜了口茶,才淡淡开口:“老爷子今日找我有事?” 自他回陆家起,就从没叫过一声“爸”。 “我是你爸——”陆老爷子猛地拍桌。 “我也可以不是你儿子。”陆白神色未变。 老爷子气得牙痒,却也无能为力,“算了……说说明诚的事,他……” “大哥还没出院吗?”陆白抬头扫了一眼。 座下一妇人顿时想骂,对上他那双眼却又咽了回去。 “小九,你和明诚是兄弟,把他伤至此,于你有何意?” 说话的是陆老夫人,老爷子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最痛恨陆白的人。 “伤他的人不是我,”陆白轻笑,“难道要我替他挨打?” “那你也不能眼睁睁……” “行了,”陆老爷子打断,“说说你和那个邪影怎么回事?暗眸可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我也不是好人,”陆白放下茶杯,“烂人配坏锅,正好。” “你是陆氏掌权人,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算什么?和他断了,去见见易家那孩子……” “您给我安排了人?您信不信您安排一个,我就送您十个。”陆白看向陆老夫人,轻笑道,“这把年纪了,陆老夫人应该不想再多几个私生子吧?” 第21章 “你……”陆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滚出去!”老爷子怒斥道。不知好歹,和那个女人一样不知好歹。 老爷子一气之下,将桌上的茶杯全横扫在地,“哐啷”一声碎了一屋,吓得全场的人连气都不敢喘。 陆白视若无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薄唇微勾,“就是嘛,好端端的非得找气受。” 他走出门,陆夏和陆秋还愣在远处。 “秋哥,九爷是不是被附身了?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陆秋沉默片刻,低声道:“……应该和先生有关。” 来老宅不到十分钟,却能把人气个十天半个月。九爷真是越来越神了。 “不过,看得挺过瘾的。” “我也觉得,原来九爷还是个嘴毒的。” “给老爷子安排十个,想想那画面都激动……哈哈哈……” 陆夏两人跟在后面,低声嘀咕。直到坐上车,陆夏仍压不住兴奋,刷着手机突然大叫: “挖槽!秋哥,秦家竟然把秦弈赶出家门了!还有那个真少爷也去找了秦弈……挖槽!陆星宇竟然去设计学院?噢,这不是年少爷吗?他去那干嘛?” 第28章 秦同学,该补课了 陆夏叽叽歪歪说个不停,陆秋本不想理会,他怕死。 结果陆白来了句:“我看看。” “啊?”陆夏一愣。 “手机给我看看。”陆白白了他一眼。陆夏这脑子,有时真像浆糊。 “噢。”陆夏赶紧递过去。 陆白越看眉头越紧,“去一趟设计学院。” 陆秋不敢多问,默默开车。陆夏却嘴快:“九爷,去那做什么?” 陆白直接闭眼休息,不想搭理他。 陆秋见此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把笑意憋住。 设计学院大门口。 秦弈和秦泱下课还没走到大门就听到喧闹声: “这不是陆总吗?”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啊,难道是接易欣的?” “和易欣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好像是陆家和易家要联姻。” “易家只有易欣一个千金,联姻肯定是她呀。” 联姻?星宇和易欣联姻? 秦泱侧头望向那个人群中的女孩,一身白色毛衣连衣裙,外穿一件粉色羊毛大衣,甜美,安静,确实是个联姻好对象。 秦弈观他不断变化的脸色,知道他在难过,可不知他为何难过。 “泱泱。”陆星宇远远就看到秦弈和秦泱了,他观察了一会,发现秦弈并没有欺负秦泱,这才放下心来。 “星宇哥。”秦泱扯了笑容,只是皮笑肉不笑。 啧,真难看,秦弈心想。不过想到刚才听到的传言,所以秦泱喜欢陆星宇? 喜欢就在一起呗,为什么在乎别的。 于是: “秦泱喜欢你,你喜欢他吗?” 啊?陆星宇愣住了,秦泱也愣住了,其他围观的同学也愣住了。 秦弈的声音不低,附近的人都能听见。 “啧,他喜欢你,刚才听到你要联姻就不开心了,你看不出来啊?” 秦弈有些嫌弃,陆白那么聪明,怎么这个侄子是个傻愣的。 陆星宇完全呆滞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秦泱没想到秦弈竟然能猜到他的心思,刚才听到那些传言他确实不开心,只是没想到秦弈会当众捅破。 秦泱一直不说话,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想听听陆星宇的答案。 等了片刻,陆星宇还不回答,秦泱从期待渐渐失落。他就知道,陆家家大业大,陆星宇怎么可能真心喜欢他? “他不喜欢你,你重新换一个吧。” 秦弈不知道有什么好想的,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喜欢,愣着不说话是个什么事? 秦泱有些哭笑不得,其实他是怪秦弈当众捅破,可又联想到他刚刚恢复神智,在他看来,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什么好否认。 “小弈,我……”秦泱刚想说话,就被一阵躁动声打断。 “挖槽,粉色超跑,这人谁啊?” “这车真漂亮啊。” “他停下了停下了。” “看看是哪位神人。” “好像是年少爷。” “年三少爷?哇靠,真的是他,他来干什么?” “还有花,他要跟谁表白?” 年锦停好车,从副驾驶室捧起花束。 年锦样貌确实不错,188cm的身高,多情的桃花眼,一双大长腿,光站着就赏心悦目。 年锦刚下车,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男人。 昨晚被邪影和陆白刺激到,他回去后半夜就查了秦弈所有资料,结果发现他脸毁容了。 年锦不在乎,他医院就有超好的祛疤膏药,多拿几瓶给他用就行。 实在不行,美容一下也可以。 “秦先生。”年锦捧着玫瑰花朝秦弈几人走去。 人群听到秦先生以为叫的是秦泱,毕竟秦泱名头也大,还是高材生,年少爷喜欢他也正常,谁知年锦叫的竟然是秦弈。 “秦弈先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年锦伸手似乎要和他握手,秦弈不知道这人要干嘛,轻轻的和他碰了一下手。 “你好,年锦。” “秦先生,上次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你考虑考虑?”年锦说着将玫瑰花往前一推,“送给你。” 秦弈惊住了,盯着玫瑰花发愣。 打打杀杀他懂,但这算什么? 他和阿九也没有送花,也没说喜欢表白的话,他们相互喜欢就在一起了。 难道,也要表白? 秦弈不由想起第一次,让阿九做选择的时候。 他说:成为我的人,不管是身还是心。所以那时阿九呆愣是在伤心,怪他没表白? “年锦!”此时,一道低沉声音响起,还带着微怒。 “哇靠,连陆九爷都来了。” “陆九爷又是来做什么的?” “不知道啊,可他好帅,而且好高。” “陆九爷真的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啊。” “妈呀,一天看见几个传奇人物,死也值了。” “翩翩公子,温润如玉,说得就是陆九爷吧。” “陆白,你怎么来了?”年锦转头就看到陆白站在黑色越野车旁,脸上怒气冲冲。 陆白不说话,一双墨瞳死死盯着那人。 他就晚来几步,年锦竟敢表白了,他都还没送过花呢。 秦弈看他气鼓鼓的样子,低头轻笑了一声,阿九吃醋了。 “年少爷,我有喜欢的人。”秦弈扒开人群,就朝陆白走去。 “谁啊?”年锦不让他走,拉住了他双肩包。 “秦同学,该去补课了。”陆白看着双肩包上那双手,恨不得把他给剁了。 “是,陆老师。”秦弈回道。 补课?陆九爷给秦弈补课? 陆星宇也惊愕,他小叔可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现在竟然说要给秦弈补课? 秦泱望着男人,脸上的怒气都快掀翻天灵盖。 “小弈,陆九爷给你补什么课?”秦泱不相信陆九爷那么好心给秦弈补课,肯定是有所图。 秦弈的脸现在虽然毁容了,可也比百分之九十的人好看,再说他脸上的伤疤以后也可以去掉。 陆九爷明明是看上秦弈了。 秦弈这傻子刚恢复正常,哪里懂得好坏,不行,不能让他带走秦弈。 “陆九爷,您要给我弟弟补什么课?”秦泱直接挡在秦弈面前,对上陆白危险的视线也不退缩。 其实,秦泱心里怕的要死。 那是被称为活阎王的陆九爷,几条命都不够他捏的。 第29章 阿九,我喜欢你 “小叔……”陆星宇不知道秦泱为何帮秦弈,可他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不能让秦泱直接对上小叔,于是他直接拦在秦泱前头。 现在的局面豁然是,陆星宇一行人对持陆白,好像陆白真是那十恶不赦的人贩子。 陆白真的气笑了,然后他直接转身回了车里,锁上车门,吩咐陆秋开车。 秦弈见此就知道事情不妙,三两下撞开人群,冲出去拦在车头。这小阿九的脾气比他还冲。 就在众人以为秦弈死定了,结果黑色越野车后门自动打开,秦弈弯腰坐了进去。 留在原地的那些人久久不能回神,年锦想不明白,陆白都有邪影了,还找秦弈做什么? 越野车后座上,陆白的脸都快黑成煤炭球了,侧头望着窗外。秦弈见他气鼓鼓的模样,想笑又不敢笑。 陆秋陆夏两个更不敢说话,九爷不是说以后秦弈的事都不用汇报过他了吗? 怎么现在还亲自来找人,还用补课的借口?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看到对方眼中的绿在冒金光。 先生,绿了! 我的妈呀,这到底是些什么事呀? 第22章 为了生命安全,陆夏还是决定冒死一试,“九爷,你今天不去找先生吗?” 要是让先生知道是他们亲自开车送九爷来戴绿帽,他们不死也得半残。 这样说,秦弈应该知道九爷是有家室的人了吧?应该不会作死,挑战先生的底线。 “先生,是九爷喜欢的人吗?” 秦弈好像真的不知情,眨着大眼睛问道。 “是啊,先生是九爷的爱人,他超级厉害的……” “闭嘴!”陆白怒吼一声,陆夏顿时收了声,屁都不敢放。 秦弈抿嘴低笑一声,要不是没隔板,他高低得亲两口这鼓鼓的脸蛋。 车停在小区门口,秦弈下车,在旁边等陆白,谁知陆白直接丢下一句话: “秦同学回去吧,今天不补课了。” 秦弈站在原地看着黑色越野驶离小区,无声地笑了笑。 不过小阿九生气了,得哄哄。 他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回到家后,直接进了浴室。换成邪影的模样,他才抓起钥匙出门。 这小区的监控他篡改过,只要邪影的身影一出现,就会自动识别成他伪装前的样子。 路过花店时,他下车买了一束红玫瑰,不多不少,包了九十九朵。 回到翡园,那群保镖已经在训练了。 陆夏两人看到越野开进园子,顿时有些心虚。 虽然九爷最后没去给秦先生补课,但毕竟是去找了人,而且还是他们之前提议找来做替身的那个人。 只要先生一查,就知道是他们开的车。 “阿九?”秦弈下车就朝屋里走,结果没看到人。 餐厅没有,大厅没有,茶室也没有。 秦弈又捧着花去了主卧,还是没人。 他掏出手机拨电话,通了,却没人接。 秦弈啧了声,回到园子找到陆夏:“九爷呢?” “啊?”陆夏本就心虚,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 还是陆冬接过话:“九爷晚上回来之后,一直没出屋子。” 在屋里? 怎么会找不到人? 忽然想到什么,秦弈转身返回屋内,径直上了天台。 果然看到一道身影,隐在夜色里。 秦弈心口微微一疼。 他不懂怎么爱人,只知道喜欢阿九,可自己做事似乎从未认真考虑过阿九的感受。 他隐约觉得,自己是仗着阿九的喜欢和儿时情分,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秦弈轻轻走过去,从背后搂住男人,侧头在他眼尾落下一吻。 “对不起。” 陆白身体一僵。 他没想到,堂堂暗眸的首领会说出这句话。 “阿九,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很特别……那时我以为是你先招惹我的,所以才吻了你。醒来再看到你,我就知道,我要定了这个人。” 秦弈声音低了些,“当时陆夏让我负责,我心里其实是高兴的。那晚,也是我的初吻。” “我没爱过人,不懂怎么去爱。但我不想让你不开心。你一看心情不好,就和小时候一样自己躲起来,有时候,我也怕找不到你。” 陆白第一次听秦弈说这么多话,还是这般坦诚。 他心口那根弦轻轻颤了颤。 他不是在怪秦弈,而是在怪自己。 他一直都在想是不是小时候,哥哥给他留下的阴影过重了,才让他如此患得患失? “哥哥。”陆白转身与他面对面,伸手轻抚他的轮廓,语气温柔而认真,“你要记住,你比我的命还要重要。” 天台没开夜灯,只有朦朦夜色。 他看不太清陆白脸上神色,但那双眼眸在黑夜中异常耀眼。 秦弈喉结滚了滚,将陆白拥入怀中,哑声道:“好。” 随即低头,轻轻吻了吻那双微凉的薄唇。 “吃晚饭了吗?” 陆白摇摇头。 “那一起吃,然后我们回盈山,嗯?” 这个“嗯”字,让陆白心底滚过一阵灼热。 秦弈从来不说“好不好”,他习惯用这个字。 就像小时候,他总对小阿九说:“哥哥有事出去一趟,你在家乖乖的,嗯?” 秦弈牵着人往下走,看到楼梯道上的红毯问了句:“你为什么要铺这个?” “隔音。” 秦弈之前想到的也是这个原因。 回到一楼大厅,陆白一眼看到桌上的大红玫瑰,心情忽然明朗了几分。 哥哥不是不会做,只是不懂这些。 怕是今天见到年锦送花,才明白这也是表达喜欢的方式。 两人吃完晚饭,开车去了盈山。 山庄静悄悄的,只有小径道上留着夜灯。 秦弈直接将人带上五楼。 陆白这才发现,整层都是花房。除了墙体,顶部由玻璃封盖,月色透入,即便不开灯也能看清屋内陈设。 右边一个泳池,两张沙发、一张小圆桌,一张洒满红玫瑰花瓣的洁白大床,挂着层层薄纱帘,随晚风轻抚,轻轻摇曳。 “来。”秦弈拉他坐下,倒了两杯红酒。 “还没和你喝过酒,一起尝尝?” 陆白有些怔愣,哥哥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 “嗯?”秦弈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陆白回过神,举杯与他相碰,脸上笑意浅浅。 酒意微醺,陆白脸上泛起红晕。 他一向少喝酒,在外只喝茶,正是因为这个。 第30章 游一会? 秦弈压下心底渐起的燥热。 这几日他发现自己变得重欲,总想黏着阿九。 “阿九,游一会儿?”他指着泳池,眼中带着期待。 “好。” 陆白伸手取下他的面具,那张惊艳的容颜每次都能让他心跳加速。 如今的秦弈早已不同初来时的内敛克制,变得张扬夺目。 尤其那双凤眼,专注看来时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吞没。 陆白想去摘他的假发,却被秦弈握住手,带着他一粒一粒解自己的衣扣。 陆白耳根发热,目光却难以挪开。 秦弈动情时的模样,实在令他着迷。 花房里没有准备泳衣,两人褪去外衣,只余贴身衣物。 陆白的脸愈发滚烫,整个人如煮熟的虾。 秦弈趁他发愣,一把将他带入泳池:“游一圈?” 陆白喉结动了动:“好。” 泳池不大,约二十米长、五米宽。 游完两圈,秦弈靠在池边,将人搂进怀中。 陆白再也忍不住,仰头吻上那双薄唇。 秦弈任由他亲吻,直到那声柔软的“哥哥”响起,才反客为主,深深吻回去。 池水中,单薄的布料不知何时悄然散开,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秦弈将人带离泳池,扯过沙发上的浴巾拭去两人身上的水汽,随即压向铺满花瓣的大床。 “嘭嘭嘭!”迷糊间,耳旁响起爆竹声,陆白微微抬眼,瞥见眼前璀璨烟火。 “阿九,哥哥喜欢你。” 陆白觉得,满城绚烂都不及耳边这句话更令他心动。 随着床榻轻晃,满园玫瑰香气弥漫开来。 洁白的床单上染开一抹艳色,两道身影……直至沉入温柔的夜色。 …… 设计学院大门口,陆白带着秦弈离开后,年锦带着满腹疑问,驾着他的超跑绝尘而去。 秦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陆星宇带上车,也离开了。 谁也没注意到人群中那个穿粉色羊毛大衣的女生,在秦弈上车的瞬间,她眼里的光忽然就暗淡了下来。 “星宇哥怎么来了?”副驾驶上的秦泱问道。 陆星宇笑了笑,“我刷官网时,看到你和秦弈一起上课,我害怕他……” “怕他欺负我?星宇哥多想了,小弈不屑做这种事。我回秦家三个月,见他的数次少又少,他怎么可能欺负我?” 陆星宇有些愧疚,是他小人之心了,“那他真的是被秦家赶出来了?” “不是。”秦泱摇摇头。 “是他自己提出离开的,他以前痴傻不懂,现在恢复正常了自然也不会赖在秦家。”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其实,我觉得他离开秦家那种地方反而更好。” “那你呢?”陆星宇见他语气带着丝丝羡慕。 “我?”秦泱苦笑一声,“我是秦家的亲儿子,血缘割断不开。” 陆星宇很想问问他,是不是后悔回到秦家了? 可他还是忍住了,他知道秦泱曾经多想有个家,只是秦家终究让他失望了。 “不说这些了,带你去吃晚饭。”陆星宇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车停在郊区一家餐馆,位置偏远,味道还不错,也时常有人驾车几个小时,只为了尝尝味道。 陆星宇要了一个包厢,点了几道秦泱爱吃的菜,见人还闷闷不乐,想到应该是方才在学校门口的事。 第23章 “泱泱,陆家确实要和易家联姻,但那人不是我,是小叔。” “陆九爷?”秦泱诧异,“陆九爷怎么可能答应,而且和邪影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的,现在又带走了小弈。” “所以,他下午回老宅,骂了我爷爷一顿,说如果我爷爷给他安排人,安排一个,他就给爷爷送十个。”陆星宇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声。 “真的?”秦泱一脸难以置信。 陆星宇点点头,两人对视一眼,想笑又不敢笑,陆老爷子是长辈,怎么说都不能取笑,可这实在太好笑了。 于是两人闷声大笑,服务员来传菜见到此景,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那你爷爷不得气疯了?” “差不多,下午我没回去,星岚告诉我的,大家都觉得小叔疯了。不过……”陆星宇顿了顿,“他说看得好爽。” 陆老爷子独裁多年,突然出现一个叛逆的陆九爷。 而且此人软硬不吃,狠起来连人都敢杀,别说只是骂人了。 “我觉得陆九爷挺厉害的。”秦泱有些羡慕,陆九爷那样的人物。 “不过,他真的和邪影在一起了?” 那晚在云巅,邪影带走陆白后,就再没见过他的踪影。 陆星宇沉思片刻,“我觉得不管是真是假,唯有邪影那样的人物才配得上小叔。” 他也希望小叔和邪影在一起,这样小叔便可以肆无忌惮些。陆白这些年的辛苦、玩命,陆星宇都看在眼里。 明明都是陆家的孩子,待遇却是天壤之别。 陆星宇是含着金钥匙出生,陆家长房长孙,可以说他是在陆家所有人期盼中出生。 从小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那时他以为所有的孩子都一样,直到陆家接回陆白,陆老爷子的私生子。 陆老爷子一生风流倜傥,却十分注重名声,外面莺莺燕燕从未断过,可从来没人能怀他的孩子,直到他遇见陆白的母亲,白芷。 那女子生得极美。乌发如墨,肤若凝脂,一双眸子似清泉,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古画仕女般的疏离。眉细长柔婉,鼻梁秀挺,唇若樱粉,不言语时微微抿着,便透出一股书香门第的沉静气韵。 即便穿着当年最寻常的衣裙,立在人群里,也像一株幽谷中独自盛开的芍药。 当年,年仅二十的白芷就读于广临大学,气质如兰,被陆老爷子一眼相中。 当时陆老爷子年已六十,三番五次追求未果后,便起了囚禁心思。白芷一个平常人家,哪里斗得过势大业大的陆家? 在囚禁三年中,陆老爷子对她可谓摘星捧月,可这些都不是白芷想要的,她只想完成学业,平淡的过日子,况且,陆老爷子是有家室的人,教白芷如何顺从? 陆老爷子为了留住她,便让她有了身孕。在怀孕期间,白芷很乖巧,好像真的认命了般,陆老爷子对她也渐渐放了戒备。直到临盆前半个月,她才偷偷逃跑出来,去了南方一个小城。 可惜红颜薄命,加上囚禁两年,未婚生子,对当时一个未婚女子的结局可想而知。 在陆白三岁时便病逝。临死前,告诉陆白他是陆家的孩子,以后回不回去,他自己选择。 第31章 陆公子 如果没有遇到影子哥哥,小阿九是不想回陆家的。 可为了寻找影子哥哥,为了成为哥哥那样的人,当陆家派人来找小阿九时,小阿九顺便应了。 也幸好回了陆家,不然他又怎么会再次遇到他的哥哥呢? 陆白看着身边还在沉睡的男人,唇角微微扬起。 这是长大后,他第一次见到哥哥的睡颜,这次没有戴面具,也没脱掉假发,是邪影原本的模样。 他轻轻的挪了挪身子,在男人侧脸亲了一口。 睡梦中的男人“唔”了声,随后一把将人捞起,躺在自己身上。 “阿九醒了。”秦弈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手掌在陆白背上轻轻抚拍着。 陆白轻轻嗯了声,随即靠在男人坚挺的胸膛。 秦弈也想不明白,原主明明是个傻子,身材却锻炼那么好,和他前世几乎一模一样。 他有时候在想,他和这具身体到底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现在也不想去求证,以后时机到了,自然会知道的。 今天周六,秦弈便赖了会床。其实他是凌晨三点才睡下,昨晚两人玩得疯,完事后都差不多凌晨两点。 他将人抱回卧室,再去清理五楼花房。 其他东西别人可以代劳,可他和阿九恩爱过后的痕迹,他不想让别人看到,所以每次完事后,秦弈都清理干净才入睡。 陆白靠在秦弈的胸口,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秦弈已不在房间。 他进浴室洗漱完,折身去了衣帽间,里面几排大衣柜,衣服都是前几天新置办的。 他挑了一套白色唐装,一件白色绸面大衣。 唐装由月云纱制作而成,面料丝滑,白得似透着荧光,流淌云泽。 陆白的长相随他的母亲,清冷儒雅,又如雪山上洁白的雪莲,神圣,令人心之向往。 他下楼发现秦弈不在,问维尔才知道他去了后山。 陆白朝后山走去,这是他第二次踏进后山。 来到斜坡处,远远便望见一道身影在挖着什么。 见之,他停下了脚步。 男人好似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望去。 只见一袭白衣迎风飘扬,衣袂轻拂间,好一个人间贵公子。 陌上颜如玉,公子世无双。 小阿九好似那古画中的翩翩少年郎。 “砰砰”,秦弈心跳快了几拍。 此时,秦弈终于知道为何第一次见面,他就吻那个人人惧怕的陆九爷。 两人就这样隔空遥望。 一个戴银色面具,着工装黑大衣,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气息,似不怒自威的煞神。 一个面容俊雅,着白衣,似他乡君子,终不履凡尘。 截然不同的气质,似对立,却又完美的融合到一起。 “哥哥,在挖什么?”陆白抬脚,缓缓走过去。 秦弈静静看着,立在原地,等小阿九朝他走来。 待人到了跟前,直接俯身在男人脸上落了一吻。要不是手脏,他都想直接抱上了。 陆白发现,秦弈好像特别喜欢亲他,“哥哥,你为什么每次都要亲我?” “嗯?”秦弈笑一声,“不亲你?要我亲别人?” “你……”陆白气了,不理他。 “哈哈哈!”秦弈大笑起来。 其实秦弈也发现,陆九爷在他面前是一个样,和小时候一样软软糯糯的。 在他人面前,陆九爷就是心狠手辣的陆氏掌权人,心狠话不多。虽然总是一副温润尔雅的模样,可他唇角的笑却偏偏让人心生畏惧。 “挖个坑,种两棵树。”秦弈见他脸都气红了,不再逗他,“阿九,可有喜欢的果树?” “种树?怎么自己动手?”陆白看着眼前一米宽的大坑,“哥哥挖了多久?” “这是我特意给小阿九种的,自然得自己动手。以后有关小阿九的事,我都亲力亲为。”秦弈毫无避讳说道。 陆白却被他的直白说红了脸,“那我也一起挖。”说着他就要动手。 “你别。”秦弈眼疾手快阻止,“你安静待着看就行,别把我的陆公子搞得浑身是泥。” 陆公子?陆白的脸又是一热,哥哥好像越来越会说话了。 “可想到种什么?”秦弈抬起铁铲猛一顿操作,还不忘和陆白搭话。 “哥哥想种什么?”陆白没什么喜欢的,要说特别的便是木棉树。 可木棉适合在南方种植,在京市种活了也不见得会开花。 他想要的是那一束束的白棉。 “我一大老粗的,那有什么喜欢的?不过我确实特别喜欢一样东西。”秦弈停下动作,看着他。 “什么?” “你啊!我就特别喜欢眼前这位陆公子。” “你……”陆白一噎。 “哈哈……”秦弈发现逗小阿九特别好玩。 其实,秦弈没发现,他和陆白在一起时,也是最轻松,最开心的。 秦弈花了一个小时,挖了一个两米宽的大坑。 陆白不解,“哥哥,为何挖这么大?” “种两棵,刚刚好。”秦弈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后山有一座山泉,之前修缮时,便将泉水引下来,浇花种树倒也方便。 “种两棵,就像我和小阿九一样,永远在一起。”秦弈拉着人,就往回走。 永远在一起? 陆白脚步一顿,将人拉住,神色认真执着,“哥哥说真的?永远和我在一起?” “自然是真的。”秦弈轻轻刮一下他鼻尖。 “可、你要消失,我也找不到。”陆白想起这个就有点伤心,怪他没本事,查不到哥哥的踪迹。 秦弈见此,心底不是滋味。终究是他小时候留下的阴影。 第24章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都中午十二点了。 “吃完中午,咱们去个地方,嗯?”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让你的人准备专机。”秦弈拉着人继续走。他不能以邪影的名义备机,不然,又得应付那些人。 “好。”陆白也不再问。 两人吃完午饭,刚出门口,便看到直升机已候在草坪。 陆夏几人都跟了过来。他们第一次来这个庄园,才知道这也是邪影的产业。 “冬哥,你说先生和九爷,谁的财力更雄厚?” 几人一听来精神了,邪影处处压着九爷。可比财力,他们相信还是九爷更胜一筹。 “我赌九爷。” “我也赌九爷。” “我也是。” 陆夏看着那无耻的三人,气得骂了句:“谁要打赌了?” 是个人都看出九爷的财力更雄厚,还需要赌? “赌什么?”这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第32章 阿九?阿九? 几人看去,是一个身穿黑色工装,戴黑色帽子,还配黑色墨镜的男人。 那人双手插腰,正一步三摇走过来。 哇靠,好酷! 陆夏见此,差点要蹦了起来。 其他几人也一样,这是他们除了邪影,见到第二个暗眸的人,暗眸都是这种装扮? “你们好,顾原,邪影的、助理。”顾原伸手与几人打招呼。 他原本住在景园,可他发现先生经常回这边,于是他也跟着住到这边。 “陆春。” “陆夏。” “陆秋。” “陆冬。” 顾原颔首,春夏秋冬,倒是好记。“你们谁跟机?” “什么意思?”陆秋被这人震撼,刚刚回过神。 “先生和九爷要去一个地方,只带两个飞行员,一个是我,一个是你们。你们不知道?”顾原突然有些嫌弃,九爷这些特助好像不怎么样,有点傻愣愣的。 其实,顾原还真的冤枉他们了,陆夏是从公司直接奔到这的,只知道九爷要备机,去哪却不清楚。 陆春几人见此便要商量谁跟机,结果陆秋直接应下来,“我跟吧。” 陆冬瞥见他眼里的精光,偷偷说了句:“你别乱来,你打不过他。” 意思就是你打不过他,你以后要做小的。 九爷和邪影在一起,九爷做小的啦。 要是连手下都做小的,那不得…… “走吧。”顾原瞧见秦弈和陆白已经朝这边走来,便上了直升机准备,陆秋紧随其后。 陆冬见状,有些担心。 陆秋这个二愣子,竟突然开窍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直到飞机都看不见踪迹了,陆冬还望着空中发愣。 “冬哥,怎么啦?”陆夏抬头看天,什么都没有。 “有异常?”陆春没发现什么异样,可陆冬的表情太严肃,他不得不怀疑。 陆冬叹了口气,“陆秋看上顾原了。” “啊?”陆夏惊讶,才那么一眼就看上了? 陆春也意外,“难怪他主动跟机呢。” 三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南方德城一座旧广场上。 秦弈与陆白下了机,便让顾原和陆秋不必跟随。两人虽放心不下,但念及对方是暗眸首领与京市活阎王陆九爷,也只能应允。 陆白望着愈发熟悉的街景,心头涌起一丝难以置信。 “哥哥,我们回小屋吗?” “嗯。和你在一起后还没回来过,带你来看看。”秦弈侧过脸,看不到脸上神情,眼底却透着宠溺。 小时候他许下的承诺落了空,让阿九心里落下阴影,是他的不对。 既然阿九这么在意,那就带他回来看看。 小屋保存得很好。 小城许多建筑都变了样,唯独这里仍是儿时模样,想必是阿九在打理。 “阿九,你在这儿等会儿,哥哥等会儿来接你,嗯?” 秦弈抬手揉了揉陆白的短发,语气轻快。 “好。” 陆白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来应道。 秦弈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等我。” “好。”陆白应声。 这一次,他一定能等到哥哥来接他。 秦弈出了门,拐弯去了左侧街道,那里有一家糖葫芦小店。 他买了两串大的,和小时候一样,每次回来都给小阿九带。 小阿九最开心的便是吃糖葫芦。 秦弈带着糖葫芦快步朝小屋走去,还没到门口就喊道:“小阿九,哥哥回来接你了。”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僵住,停在门口警惕观察着小屋,“阿九?” 他小心翼翼走进小屋,边走边喊道:“阿九?” “阿九?” 找遍小屋都不见陆白的踪影。 秦弈环视四周,屋内没有打斗痕迹,阿九身手不错,是谁能悄无声息地带走? 秦弈当即冲出小屋,手里已拨通电话:“封锁全城。” 顾原一顿,迅速回道:“是。” 秦弈挂了电话,朝一个方向猛追过去,不过几秒钟,慌不择路的男人就被踹翻在地。 他踩住男人的五指,语气冰冷至极,“陆九爷在哪?”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男人忍着剧痛,语气却很硬朗。 “不知道?那就是知道我是谁了,胆子不小,敢在我眼皮底下动阿九。” 秦弈脚下用力,男人手腕“咔”一声,直接被碾骨折。 “啊……我说、我说……”男人额头布满冷汗。 这人果然是煞神。 “倒也不必了。” 秦弈冷冷开口,一脚将男人踹出几米。 男人砸进街边的旧墙,“砰”的一声,墙应声而倒,直接将他埋压在底下。 秦弈眯眼望向远处田埂上几道穿梭的身影,唇间冰冷吐出两个字: “找死。” 随即追了过去。 “卧槽,这邪影还真是煞神,反应这么快。” “再啰嗦,我们几个今天就得死在这儿。” “怎么?你还想活着出去?”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 年轻一点的男人不屑道:“什么意思?从你们接到这任务开始,就只剩死路一条。” 无论成功与否,这几人都活不成。 “别吵了。我有办法。先把人藏起来。”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脸上一道长疤,皮肤黝黑,看着极不好惹。 秦弈追到田埂时,那几人已没了踪迹。 他立在田头扫视四周,忽然背后一凉,侧身闪过,子弹直接没入泥土里。 消音枪。 难怪阿九能被悄无声息带走。 秦弈眉眼一冷,从腰间拔出手枪,朝一处高坡抬手便是一枪。 “唔。”是子弹入肉的声音。 他直接冲上去。 草地上躺着一个蒙面男人,右手死死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渗出。那人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满脸惶恐。 这人到底是什么鬼? 能躲开消音枪,还能反手把他打下来。 秦弈抬起手,还冒着热气的枪口对准他的眉心。 “别、别杀我,我知道……” “砰砰砰砰!” 那人四肢直接被废。 邪影来a国除了第一次在庄园拔过枪。 今天是第二次,还是因为阿九。 总有人害他的阿九,那些人真该死。 看来给陆明诚的教训还是太轻了。 …… “你他.妈不是说这麻药大象都得倒吗?现在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不过陆九爷还真是硬骨头。” 第33章 陆白受伤 “陆九爷,别白费力气了。来抓你,我们怎么可能没做点准备?” “陆九爷,果然长得国色天香,难怪能将堂堂暗眸首领迷得神魂颠倒。” 山洞里,两个蒙面男人毫不避讳地开了口。 为了这个任务,他们足足等了两年,今日终于成功了。 若不是陆白此番放松了警惕,他们又带了消音麻醉枪,根本绑不住这个活阎王。 哪怕中了那么浓的麻药,他也不过五分钟便转醒。 幸好他们早有准备,将他的双手双脚都困死了。 陆白对此话不置可否,能将哥哥迷得神魂颠倒,本就是他的本事。 他反手熟练地解开绳索,在两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同时发难。 左臂猛然勒住中年男子的脖颈,腰身发力,将人整个抡起,狠狠砸向石壁。 “砰”的一声闷响,男人当即头破血流,糊了满眼。 陆白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绳索顺势收紧,直勒得对方喉咙咯吱作响,瞳孔逐渐涣散,不过几息,便彻底断了气。 与此同时,他右腿已横扫而出,踹中另一人的头部。 第25章 那人根本没想到陆白能挣脱自己独创的捆绑之术,五年来还无人能破。 整个人猝不及防地砸向地面,一颗尖细的石子直接镶入他眼球,鲜血迸溅,痛得他捂眼翻滚哀嚎。 陆白丢开绳索,拍了拍衣摆,朝地上哀嚎的男人走去。 锃亮的皮鞋踩住男人后脑,缓缓地碾进石土里。 他蹲下身,语气很淡,“谁派你来的?” 男人嘴巴压着石子,只发出含糊的呜咽。 陆白没再问。 他磕出支烟,点燃,吸了两口,便将烟头按在男人乱抓的手背上。 身下人猛地一挣,发现出惨烈呜呜声。 陆白置若罔闻,侧脸望向洞口。 午后暖阳透进来,在洞口映出一个光圈。 “本来,我今天挺开心的。”他顿了顿,视线还落在那个光圈上,“好不容易把哥哥骗了回来。” 他收回目光,弹了弹指间明明灭灭的烟灰。 “可你们偏要来搅局。” 话音一落,烟头再次狠狠地按在男人的太阳穴。 直到男人的挣扎渐渐停歇,陆白才站起身,将脚移开。 山洞不大,角落堆满干柴。 他重新点了支烟,深吸一口,屈指一弹。 猩红的烟头划出弧线,落进柴堆。 火焰“轰”地蹿起。 男人拼尽全力向洞口爬去,被他一脚踹回原地,瘫软如泥。 陆白头也不回地走入光里。 身后火光冲天,将他那身白衣映得忽明忽暗,远远望去,像地府里索命的白无常。 陆白站在洞口,静静看着火焰中痛苦挣扎的身影,心底没有丝毫波澜。 秦弈隐在不远处的树丛中,他在陆白挣脱绳索时已经到了。 人人都说京市陆九爷心狠手辣,可他见到的从来都是那个软软糯糯的小阿九。 直到此刻他才知,京市陆九爷心狠手辣名副其实。 陆白刚转身就察觉到远处的目光,秦弈从树丛走出,琥珀色瞳眼平静如水。 陆白愣住了,哥哥看到了,他…… “阿九,可有受伤?” 陆白摇摇头,有些不知所措。 和秦弈在一起以来,他表现得和儿时无异,只是为了能得哥哥的喜欢。 儿时,哥哥曾说过,他很喜欢小阿九乖巧听话的模样。 陆白一直记得,直到再次重逢,他又变回那个乖巧听话的小阿九。 可现在…… 他会嫌弃吗? 会不会再次消失? 要不要,把他永远关起来? 陆白愣在原地,眼神直勾勾盯着朝他缓步走来的男人。 突然,他猛推了一把秦弈,“哥哥,小心。” “砰”,陆白后背瞬间绽开一片鲜红。 秦弈惶恐接住摇摇欲坠的人,声音带着丝丝颤抖,“阿、阿九你怎么样?” “哥哥,我……”陆白伸手想摸摸他的脸。 “别说话。”秦弈将人打横抱起,疾步朝平地走去。 顾原和陆秋早就封锁了全城,此时正候机等命令。 得到九爷受伤的消息,陆秋差点从直升机上摔下去。 “小心。”顾原及时拉住他,“你准备好药物,我来驾驶。” “好。”陆秋回过神,迅速在机用医药箱翻找。 还得看看九爷的情况,不行他们得直接上医院。可这地方落后,医院设备仪器肯定也差。都怪他,如果他执意跟着九爷,他就不会受伤了。 这样想着,陆秋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瞬间浮起五道指印。 秦弈抱着人冲入机舱,径直去了休息室,陆白见他惶恐至此,有些心疼,“哥哥,我没事。” 除了有些疼,子.弹并未打中要害。 这种伤他受过几次,不过近五年来还是头一遭。 见他意识清醒,陆秋和顾原顿时松了口气。 陆秋正要开口,就被顾原拉出休息室。 “走吧。咱们去会会伤九爷的人。”顾原给手枪上膛,作势要下机。。 陆秋顿住脚步,怒意腾起:“顾原,受伤的不是邪影,所以你不急,对吗?” 顾原拧眉,沉思片刻,随之失笑,“陆九爷有你这样的特助,真是可怜。” “你……”陆秋气极了。 亏他对此人还一见钟情,分明就是一个冷血的动物。 “走吧。”顾原拽着他往山坡走去。 “九爷是枪伤,先生得先取子弹。你信不信,如果在取弹期间还没抓到凶手,先生会扒了你的皮?” “为何?” “因为……他该死!”话音未落,顾原骤然扣动扳机。 “砰!” 子弹射入密丛,草丛里立刻传来痛哼。 陆秋惊住了,随即猛冲过去,揪出那人,拳头暴雨般砸下:“敢伤九爷?活腻了!” 十几拳下去,对方已面目全非。 陆秋又狠狠补了几脚,才被顾原拦住。 “行了,人留给先生处置。” 机舱休息室内,秦弈握着消过毒的铁钎,眉头微紧:“阿九,忍忍。” 陆白脱去上衣,伏在床上:“哥哥,来吧。” 秦弈取过无数子弹,比这凶险的位置也有,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紧张。 舱内备着麻药,但陆白刚中过一剂,不宜再用,况且寻常麻药对他本就无效。 也不知那枪手技术太差还是运气太好,子弹刚刚没入肌肉,未伤筋骨。 秦弈轻轻夹出弹头,消毒、上药。待包扎完毕,他后背已湿透。 “哥哥,紧张?” 陆白望着他额角的冷汗,轻声问。 他其实更怕秦弈责备他,以哥哥的敏锐,方才那一枪本可轻松避开。 是他心急,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没事,刚上好药,先趴着,嗯?” 秦弈将弹头丢进托盘里,抽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第34章 阿九,想做什么? 休息室不大,不到十平方。 秦弈拖过小沙发,坐在床边,夹起那颗弹头观看。 陆白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乖乖趴着。 行军床有些硬,就算铺了羊绒毯子,睡惯柔软蚕丝大床的陆白,还是觉得不舒服。 秦弈对他的左右翻动视若无睹,夹着子弹继续研究。 扣扣! 敲门声响起。 “先生,九爷,人抓回来了。”陆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去看看,你休息。” 秦弈揉了揉陆白乌黑的短发,拉开铁门,转身离开。 陆白见此,就知道他生气了,心中对那群人恨到了极点。 秦弈来到机舱,只见一个男人被五花大绑,跪在铁板上。 “挺有能耐?”他一脚将人踹翻。 男人额头磕在铁板上,发出闷响。 本就红肿的脸此刻黑紫一片,不知是气的还是伤的。 男人抬起头,满眼怒火地盯着秦弈,嘴里的黑布条让他只能“唔唔”喊叫。 陆秋凑近细看,忽然扯掉布条:“余力?” 余力“呸”了一口,陆秋当即又一拳砸去,对方嘴里立刻涌出鲜血,混着两颗白牙。 “认识?”秦弈坐到沙发上。 “京市余家人。”陆秋回道。 “余家?” 秦弈来a国前调查过京市豪门,并无此姓。 “五年前……” “砰!”休息室传来巨响。 秦弈脸色一变,冲过去推开铁门,门内景象让他一愣: 眼前人赤裸着上身,双腿分开搭在床沿,双掌撑地,似要做俯卧撑,背后缠着的白色纱布渗出淡淡血丝,愣愣地望着门口。 “阿九,想做什么?” 秦弈走过去,扶住他的肩膀,将人轻轻抱回床上,“背后的伤不要了,嗯?” 陆白有些窘迫,他只是想拿一下书籍,结果手没抓稳,桌子上的书本直接掉在地板上。 “哥哥,打扰到你了。” 陆白整个人趴着,双臂枕在头下,抬眼仰视床边人。 秦弈见他难受模样,心头一软。 他取下面具,脱了军靴,直接躺到床上,将人捞进怀里,放在到自己身上。 “睡吧。”他轻轻地拍了拍手陆白腰间。 陆白靠在男人结实的胸膛,看向地板上那本孤零零的书籍,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果然还是哥哥身上舒服,不枉他费这番心思。 这种伤对他来说本就无关紧要,可秦弈生气了。他得赶在哥哥发怒前,把火熄了,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许是刚中了麻药又受了伤,他躺在秦弈身上不到两分钟便睡着了。 秦弈静静打量着眼前的睡颜,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想起阿九方才想也不想就护着他的模样,心头便涌起一阵暖流。 前世二十九年,他未尝过被人护着的滋味。 第26章 重生后与小阿九在一起,本以为能继续护着他,却没想到阿九会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 刚重逢时,他总想着终于可以继续护小阿九了,可现实却是阿九为他受了不少委屈。 小阿九长大了,都学会对他耍心机了。刚才陆白嘴边的笑意,他看得清清楚楚。 秦弈既心疼又觉得好笑,盯着怀中人,静静端详。 面色白玉,唇色浅淡,眼尾有一颗极淡的泪痣。似古画中翩翩公子,温润尔雅,看人时却又总是带着三分寒意。 可秦弈知道,他那双凤眼里盛满了专情。 晚上八点,直升机降落在康福医院楼顶。 秦弈帮陆白套好衣服,又将自己的黑大衣给他披上,才牵着人出了休息室。 余力见陆白安然无恙的出来,气得破口大骂:“陆白,你不得……” “砰!”后面的话被陆秋一拳砸断。 “五年前,九爷心慈放过你余家,现在,”陆秋望向那道被冷白灯光拉得长远的身影,冷笑道:“先生不比九爷,他做事一向喜欢连锅端。” “你……你什么意思?”余力心头一颤。 人人都知京市陆九爷行事乖张,心狠手辣,却从祸不及家人。 五年前余闻对陆白动手,也只死余闻一人,余家安然无恙。也正因如此,余力才敢再次动手。 “意思就是,先生大怒,你余家只能自求多福。” 顾原从驾驶室慢吞吞走来,狠狠踹了余力一脚,就这龟孙子也敢暗杀邪影? “你……九爷不是从不祸及家人吗?”余力瘫倒在地,仍不死心地吼道。 “你也说了,那是九爷,不是先生。” 先生?所以是暗眸首领的意思。 余力心中一沉,在暗眸直播时他曾见过邪影。 他以为,暗眸的首领,该是和陆九爷一样狠厉绝情的人物,绝不会把情爱这等软肋放在心上。 所以,即便知道邪影与陆白同行,他还是动手了。 为了今天,他等了两年。 从查到陆白每年必回德城,他就开始准备。 两年的时间,他终于等到陆白独自一人的机会。 那一枪,他打的是高浓度麻醉剂,还混了别的东西。可他死也没想到,那足以放倒一头大象的剂量,对陆白来说竟形同虚设,仅仅五分钟人就醒了。 后来邪影追到田埂时,他本已逃脱。可他不甘心,两年的心血怎能白费?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又折返回来,埋伏了十分钟,终于等来了第二次机会。 如果……如果他枪法再好一点,那颗子弹,本该要了陆白的命。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余力瘫在地上,望着那两道冷厉的身影,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次,他赌上的,是整个余家。 秦弈和陆白刚踏入医院顶楼大厅,年锦就冲了过来。 “陆白,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陆白两人止步,摇摇头:“无事。” 年锦这才松了口气,上下打量他一番。 作为陆白回京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他太清楚陆白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 十岁才被接回陆家,因是私生子受尽欺凌,却硬是用三年读完小学、一年完成初中,二十岁拿下双学位,二十二岁从陆明诚手中夺过陆氏,从此成了人人敬畏的“陆九爷”。 见陆白确实无恙,年锦讽刺一句:“堂堂暗眸首领,连个人都护不住。” 第35章 没有短一点? “年锦……”秦弈还未说话,陆白就怒了一下,“不关……” “你说的对,确实是我的错。”秦弈接过话。 陆白和年锦都愣住了,特别是年锦,他刚说完就后悔了。 眼前这人可是暗眸首领,顶级杀手,传闻阴晴不定,无人敢轻易得罪。 他已经做好被人抹脖子的准备,没想到他竟当众认错。 年锦瞥见陆白耳根微红,心想这邪影怕是栽在陆九爷手中,只是…… “先去处理伤口,再做个全身检查,嗯?”秦弈搂着陆白,眼神温柔中带着内疚。 那麻醉药,会不会还掺有别的东西? 按陆秋所说,余力定是恨极了阿九,抓到机会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算了。 “好,现在就去,我都安排好了。”不等陆白回话,年锦就往检查室走去。 “还好没伤到筋骨,伤口也不深,伤口处理不错,邪影处理的?” 年锦小心翼翼地检查着陆白后背的枪伤,外皮微微红肿,不算严重。 陆白淡淡地“嗯”了声。 年锦见他不愿多说也不追问,带他进了抽血室,“先抽血吧,看看血液指标。” 秦弈目光落在那根长长的针头上,眉头瞬间皱紧。 “没有短一点?” 这么长的针,扎进阿九手里,得多疼? “阿九,疼的话就咬住我的手。” 秦弈一把撸起袖子,露出洁白有劲的小臂,直接伸到陆白嘴边。 陆白“噗”笑了声,“你没抽过血?” 秦弈有些尴尬,偏过头,“我从不生病,也很少受伤。” 其实他从小就特别讨厌医院,连自己也不知为何。 每次受伤都自己处理,印象中只进过一次医院。 “我说,要不你代替他?” 年锦边消毒针头边随口插了一句。 经过刚才呛了秦弈一句,年锦对他的惧怕似乎少了一点点。 当然,他也只敢在陆白在场时如此,不然邪影发怒,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且现在被他那双琥珀色瞳眼盯着,还是很紧张。 秦弈淡淡看了他一眼,拧眉沉思,仿佛是真的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哥哥。”陆白扯了扯他衣角。 秦弈垂眸不语。 “手机响了。”陆白指了指他裤兜。 秦弈皱眉掏出手机,看清联系人时,微微一怔。 “哥哥去接吧,我这无事。” 陆白瞧见年锦紧绷的模样,怕秦弈再留下来,他连针头都握不稳。 秦弈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陆白,再扫到年锦一脸“你快走吧”的表情,最终握着手机出了抽血室。 门一关上,年锦瞬间松了口气。 他将针头轻轻刺入陆白的血管,状若无事地开口:“你不担心?” “不担心。” 那铃声一听就是原先的手机,除了老师,不会有别人找哥哥。 “这么信任他?”年锦顿了顿,又试探着问:“他信任你么?” 陆白微微抬眼,语气略带危险,“什么意思?” 年锦轻咳两声,小心翼翼开口:“就是……就是那个秦弈,你那天去找秦弈,邪影……不知道吧?” 陆白静静看他几秒,看来这人对哥哥还没死心。 “他知道。”陆白淡淡开口。 “什么?”年锦惊呼一声,手里的抽血管差点晃掉。 “他知道?那他不生气?”年锦不解。 按这几天邪影和陆白的相处,他看得出邪影对陆白有绝对占有欲。 而且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不在乎自己爱人去找别的男人? 陆白笑了声,“不会。” 虽然哥哥一直说,秦弈就是邪影的身份还不能暴露,可没说不准他去秦弈,而且他现在还是秦弈的人人尽知家教老师。 年锦收好抽血管,“那你找秦弈做什么?” 当时陆白带走秦弈,年锦是有些怨气的。 他想不明白陆白明明已经有邪影了,为何还要跟他抢秦弈? 虽然,他对秦弈谈不上多喜欢,可感情可以培养,这么多年,他也就对秦弈起过一些心思。 陆白不答,反问道:“你那晚想说什么?” “哪晚?” “你见到邪影那晚。” 年锦一怔,抬起头:“喔,我在曼海见到易卿。” 陆白眉眼微挑:“他回国了?” “不知。只在那见过,回国这几天没碰上。”年锦摇头。 陆白颔首,不再言语。 “你……”年锦瞧他这副模样,也不知道他在不在意。 毕竟五年前易卿那事闹得人尽皆知。 “什么时候出结果?”陆白站起身,问了句。 “大概半个小时。”年锦瞧他朝外走,就知道他去找邪影了,忙喊住:“陆白。” 陆白回头。 “我挺喜欢秦弈的,你说……”年锦还是想要个答案。 “他不喜欢你,你们不会有结果,你最好歇了这心思,不然……以后,我也帮不了你。” “为何?”年锦想不通。 为什么陆白对他和秦弈在一起那么大的意见? 陆白对上那双不解黑眸,沉默片刻,“你可以问问他。年锦,他不是你能喜欢的,你以后会明白。” “明白什么……”年锦还想说什么,可陆白头也不回往外走,不再理会。 第27章 如果,年锦喜欢的人不是哥哥,他就是豁出性命也会帮他得到。 可那人是哥哥,不管是谁,都休想沾染分毫。 陆白脸色阴沉,朝走廊走去。 秦弈并不走远,直接站在窗口前,面对窗外接通电话。 “老师。” 对这位苏教授,秦弈是打心底敬畏。 不只是因为原主,此人亦是他人生中第一位老师。 “小弈,下周末在c国有个国际画展,齐老打算带你去看看,你意下如何?” 秦弈微微一愣,不管是苏教授还是齐老,对原主的画工是十分认可的。 以前原主痴傻,不懂人情世故,故而苏教授也带不了他出国。如今恢复正常了,苏教授自然想让他多学习学习,说不定以后能在画界有一席之地。 秦弈余光瞧见陆白朝这边走过来,没有立马答应,只回复道:“老师,我考虑几天,再给您答复,可以吗?” 电话那头似是想不到他会犹豫,沉默片刻,“好,那你想好了,就告诉我老头子。” 第36章 不明药物 秦弈挂了电话,望着那道朝他走来的身影,“抽完了?可还疼?” 陆白摇摇头,“哥哥,我没那么脆弱。” 秦弈失笑,“自然,堂堂陆九爷可不是一朵娇嫩嫩的花儿。” “你……”陆白瞪他一眼,耳根又染上一抹粉色。 哥哥好像越来越不要脸了。 也不知让暗眸内部知道他变成如今这模样,会做何感想。 “老师,找你什么事?”陆白转换了一个话题。 “说有个画展,想带我去看看。”秦弈自然牵过他的手,往抽血室返回。 因为年锦提前安排好,顶楼并没有其他人。 不然他们两人身影一现,又得是一阵轰动。 “画展?哥哥想去吗?” 什么样的画展,暗眸首领会没见过? 不过他没以学生身份去参加过任何活动,这确实是个机会。 “那哥哥去吧。” 陆白觉得秦弈现在既然是学生,那就得做一遍学生该做的事。 前世,他活了二十九年,没体会过校园生活,陆白也想让他以邪影以外的身份多去看看,接触不同的世界。 秦弈捏了捏他手指,“再看吧,我还没答应老师。” 阿九现在受伤,检查结果未出,他不放心。 等看看阿九的检查结果如何再做决定也不迟。 “陆白。”两人还未回到抽血室,年锦便一脸惶恐地冲了出来。 见他慌张模样,秦弈心里“咯噔”一下。 年锦捏着检测报告,手指微微泛白:“陆白,再抽一次血。刚才检查出不明药物,具体是什么我还不知道,只能再抽一次血。” 秦弈一把抢过报告单。 不明药物,含量0.0001%。 他眸色一沉,果然如他所想。 陆白倒并不诧异。从他中麻醉枪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里面肯定掺了别的东西。 京市多少人想让他死,更何况五年前,他亲手杀了余闻。 其实他一点都不怕报复。当时中枪,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 他偷偷瞄了一眼那张银色面具,看不到秦弈的表情,但那人浑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他知道秦弈已经怒了。 陆白接过报告单,认真看了看,0.0001%,身体目前没有任何不适。 “无事,不用这么紧张。”他淡淡道。 “什么叫做无事?”年锦却不这么想。 他与陆白多年好友,是真心在担心他。 秦弈侧过头,一双琥珀色眼眸静静盯着陆白。 对上那双阴沉眼睛,陆白心口一紧,手指微微发颤。 秦弈静静看了他几秒,转身快步离开。 “哥哥……”陆白忙喊,正要跟上去,却被年锦一把拉住:“陆白!” “你想说什么?”陆白甩开他的手,满脸怒气。 年锦怔住,神色有些受伤:“你、你对我发脾气?” “陆白,是他让你受伤……” “我说了,和哥哥无关。” “哥哥?”年锦忍不住怒吼道:“陆白,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哥哥?为了他,你连命都不要了,是不是?” 这么多年,他自认是陆白唯一能交心的人。 可他竟不知道,这位人人畏惧的陆九爷,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哥哥? 邪影还真是好本事,才认识一两个月,就让堂堂陆九爷开口喊哥哥。 他从陆白回京市就认识他,不管他怎么帮、怎么哄,陆白从不肯开口叫他一声哥,虽然他也就比陆白大两天。 可小时候,是他年锦一路护着陆白。在人人辱骂陆白是“不要脸的私生子”时,是他仗着年家三少爷的身份,一次次替他挡下麻烦。 年锦不说,陆白心里也清楚,这么多年,年锦对他,似友,似兄。 身后的争吵声,秦弈置若罔闻,直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那边很快接通。 “老大。” “你亲自带一百人来京市。” 迟一心口稍紧,只应道:“是!” 吩咐完,秦弈又拨了一个电话,那边许是忙,在电话要自动挂断前才接通。 “容医生,我是邪影。” 电话那头微微一顿,才回道:“你好,邪影。” “三年前,你说的话可还算数?” “自然。”那边很快回答。 “行,两个小时后,我到海市。” 秦弈挂了电话,回了抽血室,看到两人还在争执,他便直接拉过陆白的手,右手接过那张检测报告单,“去海市。”又对年锦说:“你也跟着。” 秦弈此前调查过,知道年锦与陆白关系匪浅。他看得出年锦对陆白是真心的,让年锦跟着,既是以防万一,也让他更放心些。 年锦不明所以,但见那两道冷冽的身影,也不敢多问,只闷声跟上。 邪影现在正在暴怒边缘,他不敢多言半句。 几人上了医院顶楼,顾原、陆夏已带着二十人候在那里。 直升机已换成邪影专用机,五架机身都印着醒目的“邪影”两个白色大字。 陆白脚步微顿,侧头看向身旁。 灯光映得那张银色面具半明半暗,周身气息冷峻,让人不敢靠近。陆白忽然觉得有些心虚。 秦弈带着陆白上了第一架直升机。 年锦还在发愣,便被推上了另一架。 陆春和陆冬被留下处理辰宇集团的事务。 按秦弈的说法,也是为了防止有人狗急跳墙。 几人不敢反驳。 曾经,他们以为自己能护住陆白。 直到遇见邪影,他们才明白,自己在暗眸面前,一文不值。 机舱里,秦弈似若无其事般,给陆白斟茶,“尝尝。” 陆白伸手接过,薄唇轻抿,心里有些忐忑。 不知秦弈有没有发现他的心思。当时他只是想受点伤,让秦弈担心担心,心疼心疼他。没想到刚中枪他就昏迷了,而且还混有其他不明药物。 “哥哥。”陆白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 秦弈慵懒地靠坐在单人沙发,双腿交叠,双臂摊开放在扶手上,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眸子沉得可怕。 陆白被盯着浑身发麻,秦弈却先开了口:“身体可有不适?” 陆白微微一愣,摇摇头:“哥哥别担心,没有。” 第37章 掌中雀儿 秦弈盯着他,再次陷入沉默。 三年前,海市突然出现一种名为“曼陀罗”的毒药,由毒医炼制而成。 此毒一出,便要了海市某个部门十条人命。 那时秦弈也是意外救了一位名叫容清的医生,才得知此事。 容清不愿让人知道自己被害,秦弈也不想卷入“曼陀罗”事件,这事便成了两人的秘密。 容清当时许诺,可以无条件答应邪影一件事。 彼时秦弈对此嗤之以鼻,觉得这世上无事能让他求人,直到看见报告单上“不明药物”四个字,他才猛然联想到“曼陀罗”。 当年此事轰动一时,海市为安抚人心,一经爆发便彻底封锁消息,外界无人知晓。 秦弈有些烦躁,抬手看了看腕表,现在已是晚上十点,他蹙眉起身,走到驾驶室,沉声道:“起开。” 顾原闻言一怔,回头正好对上那双阴沉的琥珀瞳眼。 他知道秦弈正处暴怒之中,可为了安全他还是斟酌开口:“老大……” 话音未落,便被秦弈一脚从座椅上踹了下去。 手舵突然失去控制,直升机猛地晃动,左右飞窜。 秦弈直接跨腿坐进驾驶室,一手控制方向舵,直升机猛然拉升。随即飞快提速,眨眼间便把身后的四架直升机甩得无影无踪。 “挖槽,他们在干嘛?”年锦在后面的机舱里,看到前方直升机不停飞窜,惊呼道。 第28章 陆夏拧眉死死盯着前方,他也不知前方发生了什么。 “我就说,邪影肯定有所图,每次九爷单独跟他在一起都受伤,现在飞机又要出事。”陆秋咬牙切齿说道。 从德城回来后,他告诉过陆夏三人,要小心邪影,他不会真心对待九爷的。 陆夏三人却像个愣头青一样,根本不相信他的话,还说是他想多。 这不,九爷刚上飞机又要出事了。 “让开。”陆秋一把拽过陆夏,自己坐进驾驶座,可还没等他提速追上,前方直升机就恢复了正常,随即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前方。 “艹,都说了邪影不可信,你们还不相信。现在好了,邪影带着九爷直接消失了。”陆秋气得爆了粗口。 陆夏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前方。 如果邪影对九爷不是真心,何苦千里迢迢来京市长住? 暗眸的势力在东南亚,他只带几个人就敢来这儿。 若不是因为爱,还有什么值得他冒这个险? 在陆夏看来,爱情的魅力胜过一切,就像他和陆冬。 他爱陆冬,可以为陆冬做任何事。 邪影和九爷也该如此。 当初九爷花十亿买自己的命,邪影都没动摇,更别说现在他们已走到一起。 前方机舱里,陆白站在沙发旁,透过玻璃窗望着那道身影。满脸戾气,浑身散出骇人气息,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冰冷了几分。 顾原站在窗口,看了看驾驶室又看了看陆白,心里直犯怵,这两位爷又在闹什么? 不过,这位陆九爷倒是好能耐。 邪影遇到他后,像是变了个人。 情绪外露,比以前更暴躁,也更冲动。 为了此人,邪影三番五次破例,这次更是全部启用了暗眸留驻在a国的五架直升机。 陆白敛起心神,抬脚向驾驶室走去。 飞机速度极快,可他脚步沉稳,如履平地,目光平静而冷冽,仿佛超脱尘世,一步一虔诚,朝那道身影缓步靠近。 顾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陆白,心中暗惊。 人人都说京市陆九爷如何狠辣,可此前他几次见到陆白,对方都像是依附着邪影的掌中雀儿。邪影跨一寸,他才挪动一步。 如今看来,那不过是假象。 就这几步路,连他自己都无法保证能平稳走过,陆白却面不改色地走完了。 此刻的陆白,怕才是真正的陆九爷! 邪影……知情吗? 顾原有些担忧,看向驾驶室。 因为角度问题,他看不到秦弈的身影,只瞥见方向舵上的那两只叠放的手背。 秦弈无视手背上的异常,眸光沉静,盯着前方,飞机的速度还在不断加快。 陆白指尖轻轻挠了挠他掌心,秦弈微微侧头看了他几秒,很快又收回视线,继续加速。 突然,眼前视线一暗,紧接着嘴唇传来冰凉触感。 秦弈身体顿时一僵,手肘下意识地往前一顶,带动了驾驶杆。 飞机陡然轻轻一晃,机头微微扬起,他迅速稳住操纵杆,猛然转头。 陆白对上那双因怒而猩红的眸瞳,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轻轻抿咬着双唇,好似秦弈敢说他一句,他马上就落泪的模样。 顾原在后方刚好看到陆白的侧脸,惊得下巴快要掉在地上。 堂堂陆九爷,竟然还是个……绿茶? 这变脸的速度……难怪,能将邪影吃得死死的。 “顾原!”突然,秦弈嘶吼一声,吓得顾原一激灵,应声道: “是。” 然后快速走到驾驶室旁。 秦弈直接扯起陆白出了驾驶室,飞机失去掌控,又晃动起来。 顾原不敢多看,视若无睹地跨坐进去,飞机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好不容易追上来的陆秋,见到前方飞机再次失控,差点撞了上去,气得破口大骂:“我他.妈,邪影到底对九爷做了什么?” 陆夏微微皱眉,冷静道:“秋哥,你冷静点,邪影不会对九爷不利。” “不会?”陆秋吼了一声,“每次九爷单独和他在一起都受伤,你还说不会?怎么?难不成邪影才是你主子?” “秋哥,你讲点道理行不行?”陆夏被说得也带上了怒气,“九爷哪次出事,那群人不是冲他去的?你怎么不说是九爷连累了邪影。” “呵,如果不是单独和邪影在一起,我们跟着九爷怎么可能受伤。”陆秋也知道那群人本就是冲着陆白去的,可他就是看不得。 怎么九爷每次和邪影单独一起都受伤,他们跟着九爷就安然无恙? 他们跟着时九爷不会受伤,并非是他们护得紧,而是陆白要护着他们,自然也要护住他自己。 以前没人能挡在他面前,如今有了邪影,陆白只想被他护在身下,和小时候一样。 陆夏淡淡看了陆秋一眼,陆秋没有谈过恋爱,不懂那种感受,可他陆夏不是表面那般单纯。 其实,他比陆秋、陆春、陆冬三人都看得通透,自然也了解陆白的这种心理,他在陆冬面前也是如此。 第38章 在我面前,装得累吗? 机舱休息室内。 想到方才陆白的危险行为,秦弈的肺都快气炸了,所有理智都被愤怒吞没。 他将人甩到床上,欺身而上,狠狠吻上那双嫣红的薄唇。 力道大得直接啃得陆白嘴唇发麻,隐隐透出血丝,秦弈却毫不心软,此刻他只想狠狠惩罚身下人。 “哥哥。” 陆白双掌抵在他胸膛,将人推开些,哑着声音道:“你弄疼我了。” “刚才不是很嚣张,现在知道疼了?” 秦弈单手扣住他双臂压在头顶,一手一颗一颗地解开他衣扣。 正要扯下裤子时,陆白双脚缠上他腰间,趁他不备直接将人反压在身下。 “哥哥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陆白伸手取下他的面具,低头啄了啄他唇角,声音不由软了下来。 秦弈躺着任由他动作,轻笑一声,“错了?哪儿错了?” “刚刚、我不该冒险。” 在秦弈发现他故意中枪前,陆白打死也不会自投罗网。 “哦?我还以为陆九爷打算在驾驶室对我行不轨之事,还知道危险?” 陆白脸颊微红,他当时只想让秦弈消气,头脑一热就吻了他,并没想太多。 “所以,我错了,你别生气。”陆白双手肘撑在他身侧,俯压在秦弈身上,上衣敞开着。 秦弈抬眼,恰好看到那片洁白挺实的胸膛,心口处还留着一些暧昧红痕,他静静看了几秒,目光幽深,突然开口:“阿九累吗?” “嗯?” “在我面前,装得累吗?” 陆白一僵,眸底暗光一闪而过,“哥哥觉得我是装的?” 他撑起身,垂眸,眼神一片悲凉,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我以为哥哥知道我多喜欢你,原来你觉得我是装的。”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秦弈突然伸手将人拽下来,语气强硬,“堂堂陆九爷是打算一直跟我装无辜不成?” 陆白侧头盯着他,眼眶泛红,眼尾一抹泪珠要落非落,闪闪而动。 秦弈啧了声,认命般叹了口气,“算了,你喜欢就好。” “别哭了。”秦弈抬手轻轻抚去泪珠,“在我面前就那么爱哭,嗯?” 陆白扯回手臂,转开头,直接下了床,拉开铁门出了休息室。 “艹!”秦弈烦躁地一拳砸在床垫上。 到底该怎么做,陆白才能在他面前做回真正的自己? 他到底忽视了什么?就算儿时没遵守承诺回去接小阿九,现在陆白在他面前,也不该是这副处处讨他欢心的样子。 秦弈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或许他不该认小阿九,而是直接绑了那个儒雅矜贵的陆九爷。 重新戴好面具,秦弈才刚离开休息室。 刚踏出门口,便一眼看到窗边那道身影。 男人一袭唐装,月云纱的料子柔柔地垂着,挺直的脊背显得有些消瘦。 窗外是朦胧的夜色,陆白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一片昏黄里,一身白衣犹如一团白雪。 只是那白雪上方,破了个拇指大的小洞。洞口边缘的布料微微卷起,四周洇染着暗红的血迹。 秦弈站在门口,眸光微沉,只觉得那抹暗红格外刺眼。 站了片刻,他才抬脚朝机舱沙发走去。 因刚才直升机晃动,茶几上的茶杯倒得歪七扭八的,茶汤顺着桌沿滴落在舱面。 茶香氤氲中,秦弈忽然想起第一次和陆白喝此茶时的情景。 那时的陆白,在他面前还是那个矜贵从容的“陆九爷”,举手投足间压迫感十足,确实带着几分活阎王的意味。 或许正是那种深不可测,才让他当初一见倾心。 只是,自从知晓他就是儿时那个影子后,陆白在自己面前便彻底变回了小阿九。 第29章 有时候秦弈想不明白,陆白为何会如此。 到底忽略了什么?他闭眼回想,脑海却一片空白。看来,得找个时间和陆白好好谈谈了。 秦弈端起茶杯浅饮一口,慵懒地靠着沙发椅背,目光紧紧追随那道素白的身影。 陌上颜如玉,公子世无双——这是京圈众人对陆白的第一印象。 若论容貌,秦弈的真容并不逊于他。 他贪恋的,是陆白身上那股矜贵、干净,宛如清泉般的气质。 他从小在血性沙场中成长,而陆白虽在陆家长大,过的却是水火不容的日子。 能在那样的环境中练就成如今这般模样,可见其心性之坚定。 陆白仿佛感受不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正望着窗外出神。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那我叫你影子哥哥好不好?” “好。” “影子哥哥,这是什么?” “这是糖葫芦。” “好吃吗?” “好吃,小阿九尝尝。” …… “小阿九,长大后要做最强大的人,就像哥哥教你的防身术一样,谁欺负你,你就打回去,明白吗?” “知道了,那我可以打影子哥哥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哥哥喜欢小阿九乖巧听话的样子,所以小阿九不可以反驳影子哥哥。” “那,做影子哥哥的爱人也要乖巧听话吗?” “爱人?” “街上那些小朋友说的,他们说妈妈是爸爸的爱人,爸爸是妈妈的爱人,做影子哥哥的爱人也要乖巧听话吗?” “嗯~那是自然,哥哥只喜欢乖巧听话的孩子。” 小阿九懵懂地点点头。 哥哥只喜欢乖巧听话的孩子,做哥哥的爱人只能听哥哥的话,不可以反驳哥哥。 小阿九记住了,他记了二十年,可影子哥哥不记得了。 “陆白。”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陆白倏然回神。 他微微转身,透过昏黄的灯光,望向沙发上那道戴着银色面具的墨绿身影。 那人就像驰骋疆场的大将军,所过之处必掀起腥风血雨。 这样的人,谁能不心动? 可他偏偏又像自己的名字那般,来无影去无踪,让人捉摸不透。 刚重逢时,陆白以为自己能做到儿时做不到的事——将秦弈护在身后。 后来才发现,在他成长的同时,秦弈也在成长,而且速度更快、更惊人。 既然护不住,那就和儿时一样,躲在秦弈的羽翼之下吧,这样便能永远留住他。 只是,他没想到秦弈会拆穿自己。 装吗? 第39章 你就没怀疑过,我就是邪影? 他没有装。 在秦弈面前,他一直都是那个需要呵护的小阿九,从未变过。 可秦弈好像并不喜欢这样的他。 这是秦弈第一次叫他“陆白”。 从重逢起,秦弈总是唤他“阿九”,玩笑时叫“陆九爷”。唯独这两个字,是第一次从他嘴里说出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看上你,你就没机会告诉我你就是小阿九。” 陆白脑中忽然响起这句话。 那是他们第一次去盈山时,秦弈告诉他的。 当时他只觉不开心,并未多想。 如今看来,那人喜欢的一直都是陆九爷,而不是小阿九。 陆白唇角扯出一抹苦笑。他守了儿时的承诺二十年,到头来却是一场笑话。 他就这样直勾勾盯着那道身影。 许久后,也许一分钟,也许几分钟,他才收回目光,再次面对着窗外黑夜。 秦弈见此,眉眼微挑,勾起一抹笑意,他端起两盏茶,朝窗边走去。 陆白看着眼前的白瓷杯,愣了两秒才伸手接过。 秦弈与他并肩站在窗前,轻声问:“想什么?” 陆白呷了口茶,侧头凝视他片刻,才缓缓开口:“在想,暗眸首领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嗯?” 秦弈有些意外,“我是怎样的人,你不是最清楚?” 陆白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邪影,小时候我不懂你,现在,我一样看不透你。你对很多人来说就像一道影子,来去无踪,无人能追得到你的踪影,我也是如此。” 秦弈轻笑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里:“别人能不能追得到,无所谓。” 他顿了顿,侧身抬起茶盏,轻轻碰了一下陆白的杯子,眼底带着笃定的笑意。 “但我知道,你一定能追得上。” 最后那句话,他放轻了声音,像是确认,又像是许诺:“陆白” 陆白抬头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眸,愣了几秒。 他抬起瓷杯,“叮”一声碰了一下秦弈的杯子,只应了一声:“好!” 秦弈侧头,目光落在他英俊的脸颊上,笑了笑,抿了口茶。 “你就没怀疑过,我就是邪影?” 按理说,陆白能走到如今的地位,怎么会没怀疑过他的身份。 “怀疑过,前几年我在暗眸下过单。” 不等秦弈开口,陆白继续说道:“其实我一直都想见见暗眸首领究竟是何方神圣,只是……暗网不接。” 秦弈颔首点头,那就说得通了。 他将自己的信息设置成高密,任何打探邪影消息的订单,暗网都会自动抹除。 两人说话间,直升机降落在一处草坪上。 秦弈将瓷杯放回茶几,捞起沙发上的黑色大衣给陆白披上,才牵着他的手,下了直升机。 此刻,他们身处德云研究所前院的草坪。 这座研究所占地上万平方。 大楼门口,容清正远远望着几十号人朝这边走来。 这么大阵势,邪影到底想做什么? 等那群人走入光中,容清彻底愣住了。 陆九爷! 他怎么和邪影一起?他们认识? 容清盯着黑色大衣下那两只交握的手,心底暗惊。 邪影和陆九爷竟是这般关系,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当初两人在云巅的事被秦弈封锁得严严实实,除了京市现场知情人,外界无人知晓。 “你好,容医生。” 秦弈带着陆白走进大楼,顾原和陆夏带领保镖们候在门前。 “你好,邪影。你好,陆九爷。” 陆白朝他点点头。 对这位容医生,他了解不多,只听过年锦提过几嘴。 海市最年轻的毒药科研人员,知名的脑科专家,和海市警方还有着密切关联。 秦弈从口袋摸出检测报告单,递给容清:“容医生看看。” 容清有些疑虑,却也不多问,接过打开。等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瞳孔一缩:“你怀疑是那东西?” “是。” 陆白静静听着,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容清抬头看了看他,见他脸色红润,情绪正常,并无异常,便道:“先检查吧。”说完往里走。 本来应该去医院,但邪影要求保密。 可以让外界知道他们来了海市,具体做什么却无人知晓。 所以容清安排在研究所。 这里的检查精准度更高,出结果也更快。 秦弈没有立刻跟上去,转头喊了一声:“年锦。” 年锦从见到容清那刻起就激动不已,可碍于秦弈和陆白在场,不敢多言。 他也没料到,他们竟是来找容清的。 自己查不出来的东西,容清就能查出来吗? 来到实验室,容清马上安排抽血。 此时已凌晨零点,其他工作人员早已下班,整个研究所就剩下容清一人,抽血、检测都由他独自完成。 抽完血,容清便去检测。等待结果的过程总是漫长。 年锦不知秦弈喊他进来做什么,抽血检测都不用他插手,只能干等着。 陆白见秦弈表情严肃,便知事情不简单。 到底是什么药物,能让暗眸首领与这位容医生有关联?而且两人好像认识了很久。 终于,容清拿着刚检测完的报告单出来,眼眸沉了下去:果然是曼陀罗。 这不应该啊!自三年前毒医死后,曼陀罗便归德云研究所管辖,按理流传不到外界。京市陆九爷怎么会中这种毒? 秦弈早在看到不明药物时就怀疑到曼陀罗,此刻结果出来也不多意外,只问:“可有解药?” 容清将报告递给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没有。” 三年了,他们对此毒的解药没有丝毫进展。 “陆九爷是怎么中的毒?”容清又问。 不管如何,陆白中毒,他们研究所得负半责。 秦弈捏着报告,指尖微微泛白,还没来得及回答,年锦已一把抢过报告:“什么毒?” 第30章 看到检测结果:曼陀罗含量0.0001%。 年锦茫然抬头:“这是什么东西?” 第40章 没有……解药 秦弈没有回答年锦的问题,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紧紧盯着容清,再开口已是冷若寒潭: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曼陀罗归德云研究所所管,而研究所在你的名下,是吗,容医生?” 容清抬起头,眯眼打量他,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也丝毫不怯:“你怀疑我?” “我怀疑你研究所内部问题,让毒药流露出去。” “我研究所内部问题就不劳暗眸费心了。” “是吗?” 秦弈被这话激怒了,二话不说突然掐住容清的脖子。 他速度极快,几人都想不到他会突然动手。 年锦急得呜呜叫:“邪影,你要干嘛?” 陆白冷眼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解药呢?” 秦弈想到此毒何等厉害,陆白还不知要受什么罪。 这点药量虽不至于夺命,但其他副作用就难说了。 容清被掐得喘不过气,双手抵在秦弈的手臂上,可秦弈力气太大,他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没有……解药。”容清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心中暗骂:这个疯子,当初就不该许诺。 …… 屋内针锋相对,大门口也在唇枪舌战。 “先生和九爷在办事,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陆夏拦在大门前,面前站着一个身高约一米九的男人。 胡一冷哼一声:“我竟不知,陆九爷的手那么长,伸到海市来了?” 他本是京市人,自然认得陆夏陆秋。 因卷入“曼陀罗”事件,他一直留在海市特殊部门。 今晚突然发现五架直升机空降研究所,担心出事才赶过来,没想到竟是陆九爷的人。 胡一侧头看了一眼那个身穿黑色工装的男人。 没见过此人,看来他不是陆九爷的人。 容清还在里面,会不会有危险? “让开,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九爷在办事,你先等着。” “我等你妈。” 胡一爆了句粗口,抬脚便朝陆夏冲过去,两人二话不说就打了起来。 顾原几人站在旁边看着,陆夏武力值不错,应该能应付。 可渐渐地,他们发现陆夏落了下风。 在胡一刚要一脚踹中陆夏腹部时,顾原从另外一侧俯冲过去,横脚朝胡一脸侧甩砸过去。 胡一迅速抬起双臂抵挡,还是被这一脚踢得倒退几步。 他甩了甩震麻的手臂,一脸难以置信。 这到底是什么人? “先生和九爷在里面办事,麻烦你等一等。”顾原站在胡一面前,半步不让。 “如果我非要进去呢?”胡一刚才还只是有点生气,现在已经怒了。 陆九爷不好好待在京市,来海市做什么,还带这么多人来研究所? 这些群人来势汹汹,容清还在里面,到底是有什么事? “呵,除非你打得过我。” 顾原轻笑一声,眼前人武功确实不错,不过对他还是差了点。 顾原转头看了看陆夏,再扫过陆秋,若他不在,这两人怕是拦不住眼前人,陆九爷的手下还是差了点。 “哦,生死勿论?” 此时,小径上突然传来一声低沉醇厚的声音。 众人回头,只见一人从暗处缓步走出。 此人身高约一米九五,白衬衫黑西裤,外搭黑色风衣,五官凌厉硬朗,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犀利如夜鹰的凤眼。 皮鞋踩在砖面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危险! 这是顾原见到此人的第一感觉。 “霄哥。”胡一明显松了口气。 霄珩跨步走到顾原面前,语气冰冷: “我倒不知,我的研究所什么时候成了陆九爷的私产了?” 陆夏、陆秋两人瞬间挡在面前,与顾原并肩站在一起。 “这位先生,我家先生和陆九爷在里面有要事要办,麻烦您等一等。” 顾原并不知道秦弈要办什么事,不过秦弈吩咐过,在他们出来前,任何人不得入内,他只能照办。 “呵。”霄珩轻笑一声,“倒不知我霄某人要进自己的地盘,还需要等?” 顾原几人有些为难,他们挡在人家家门口确实说不过去,却也没有办法。 不过看样子,他们也拦不住此人,硬要拦的话恐怕会有一场恶战,对他们而言并非好事。 实验室内,容清捂着脖子猛咳,气息粗短。 他猛吸几口新鲜空气,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随即恶狠狠地瞪向面具男人。 “邪影!”他怒吼道,“陆九爷的毒不是我下的,你来这要是……” 话未说完,年锦见火药味又起,忙跑过去帮他顺背,连声说:“误会,误会。” “滚开!”容清却不领情,一把甩开他。 年锦没有防备,差点磕在实验台上,幸亏陆白伸手拉住了他。 “抱歉。” 这是陆白进实验室后说的第一句话。 容清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明白他所谓的“抱歉”是什么意思。 是为方才差点被邪影掐死的事,还是为不分青红皂白就发怒的态度? “陆九爷的道歉,我可不敢接。”容清甩了个脸色,没好气说道。 秦弈站在一旁,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动手的不是他。 “怎样才能拿到解药?” “我说了,没有解药。” 容清心里窝火。 刚才他还觉得,既然陆白中了他们研究的毒,他们理应承担责任。 现在他只想说:活该,爱咋滴咋滴。 三年前他遇到邪影时就知道此人阴晴不定,没想到如今变本加厉,一言不合就下死手。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答应他的要求。 这时秦弈似乎恢复了些理智,语气温和下来:“抱歉。” 容清一愣,堂堂暗眸首领竟然会道歉? 他本已打算咽下这口气,没想到还能等到这句话。 只是未等他松口气,又听秦弈继续说:“一个月,能否拿到解药?” 容清气笑了,在这等着他呢。 “不能,别说一个月,就算一年、十年我也拿不出解药。” 他站起身踱到秦弈跟前,“邪影,你也知道此毒已经三年了,我们毫无进展,更别说一个月了。如果有解药我自然会给你,但是,没有就是没有。” 听到这里,秦弈眼底的戾气又涌上来。 陆白连忙拉了一下他的手:“需要什么,我们可以帮忙。” 陆白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的故意为之竟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更没想到余家能拿到德云研究所的毒药。若不是这次中毒,他还不知道世上有“曼陀罗”这种东西。光听名字就知道不简单,难怪秦弈这么紧张。 “三个月,三个月拿不到解药,我铲平了你研究所。”秦弈没了耐心,下了最后通牒。 “好大的口气,平了我的研究所?”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紧接着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 第41章 原来是他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陆白见到此人,瞳孔一震,“霄董?” 霄珩视线扫过陆白,落在那道戴着银色面具男人身上。 约两米的身高,一身墨绿工装,脸戴面具,看不清五官,面具下外露的一双琥珀眼眸似凝满怒火。 “霄哥,你怎么来了?”容清喊了一声。 霄珩抬脚步入:“我要是不来,怎知有人要炸我的研究所?” “误会,误会。” 年锦见秦弈和陆白都不开口,只能硬着头皮打圆场。 早知道就不跟进来了,本来邪影就够吓人,现在又来个霄董。 “你的研究所?”秦弈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从见此人第一眼,秦弈便知道他的身份。 海市云霄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海市特殊部门部长,手腕狠辣,六亲不认。如今竟还是德云研究所的所有人,倒是令人意外。 霄珩不答,反问道:“这位是?” 本以为来的只是京市的陆九爷,没想到这位戴面具的男人更不简单,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此时,门外又猛冲进来一人,随即猛停止脚步,警惕地看着实验室里的几个男人。 “邪影!” 此话一出,霄珩眼中闪过诧异:邪影!原来是他,难怪阵势浩大。 年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六人当中就他一个小虾米。 如果一会打起来,他……他不会被打死吧? 霄珩开口:“陆九爷摆这么大阵势来我研究所,所为何事?” 对于秦弈的身份,霄珩只是诧异便恢复了冷静。 第31章 “这个就得问问霄董的研究所做了什么。” 辰宇曾和云霄合作过,陆白见过霄珩几次,只是没料到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霄哥。”容清将检测报告单递给霄珩。 待看清内容,霄珩峰眉紧锁,曼陀罗流露出去了。 他抬头看向秦弈几人,“这位先生如何得知曼陀罗归德云所管?” 当初曼陀罗事件,霄珩十分肯定陆白不知情,这位年三少爷更不会知道,剩下的也就只有这位暗眸首领了。 容清心脏提到嗓子眼,担心秦弈说出三年前的事,刚想开口阻止,就听秦弈道:“三年前,海市警方围剿毒医,我也在现场。” 容清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瞒不住了。 秦弈不管他如何想,现在只想拿到解药。 “你也在?不可能。”胡一根本不信,“当时那种情况,凡是知情人现在都归到特殊部门,直至研究出解药。” “容医生当时也在现场。”秦弈转头对上容清哀求的眼神,无动于衷。 既然事情败露,那就一次说个明白。 “容清,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胡一扯过容清的手臂,牵扯间看见他脖子上的红痕,脸色骤变,“你脖子怎么了?” 那分明是被人掐的印子。 胡一满脸怒气盯向陆白几人:“陆九爷是打算在……” “我掐的。”秦弈打断他。 “你!”胡一刚想爆粗口,又被秦弈打断,“容医生的伤,我赔偿一亿,如何?” 一亿? 霄珩也很惊讶,没想到暗眸首领如此大方。 “好……”胡一话未说完,容清却抢先道:“不用,就当抵了三年前的救命之恩,如何?” 秦弈静静看他几秒,才问:“确定?” “确定。” “好,那现在我们谈谈解药的问题。”秦弈语气平淡,似乎毫不在意。 “你想怎么谈?我说了没有解药。” 容清不知道邪影到底要做什么,明明说了没解药,还三番五次提及。 “或者说,我们来做个交易。”秦弈无视容清的态度,转头对上霄珩的视线。 “什么交易?” “三个月前,暗眸接到一个订单……” 秦弈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 霄珩见状,心里顿时涌起不祥预感。 “劫杀海市缉毒特警队长江莫。这个订单至今挂在暗网首页,佣金从最初的两千万涨到现在两个亿。霄董觉得,这个交易如何?” “咔!” 实验台的玻璃杯被生生捏碎。 霄珩阴森森盯着那张银色面具,还有唇角那抹弧度,语气寒如刀锋:“你威胁我?” 秦弈摇摇头,“威胁谈不上,霄董应该最懂我这种心情,不是?” 霄珩侧头,目光落在他身边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陆九爷和邪影是这般关系,这是他没想到的。 现在看来,邪影大张旗鼓过来,是为了给陆九爷撑腰。 只是,堂堂陆九爷何时需要别人撑腰了? 之前谈合作时,他可不是现在这般柔顺。 对于霄珩打量疑虑的目光,陆白毫不在意,只是轻轻握了握秦弈的掌心。 秦弈侧头,见他脸色有些疲惫,抬手看了眼腕表——凌晨两点多了。 “霄董可以考虑考虑,我会在海市停留几天。”说完,他的目光又转向容清。 容清被他盯着头皮发麻,“你盯着我做什么?” “曼陀罗的副作用。” “喔,等着。”容清转身去了实验室隔间,很快又出来,手中拿着一张纸,“都在这里,你可以看看。” 秦弈接过,仔细阅看。 十二小时药效发作,状态:从偶尔昏睡到卧床不起,全身疼痛似万蚁蚀骨,中毒三年无解药则全身器官衰竭而死。最重要一点:入口即让人失去所有记忆。 记忆全失? 秦弈猛然抬头,静静观察陆白的神情,“阿九,你记得我是谁吗?” “哥哥,你在说什么?”陆白眉头微皱,眼神迷离,似乎不明白秦弈为何这样问。 “你知道我是谁?”秦弈仍不放心,继续试探。 陆白拧眉,伸手拿过那纸张,认真观看:失去记忆? 哥哥是担心他失去记忆,忘了他? 陆白暗笑一声,就算忘记所有东西,他都不会忘记秦弈。 “怎么回事?”秦弈转头问容清。 “可能是含量过低的原因。至于往后会不会失忆,我也不清楚。” 容清顿了顿,补充道,“除了三年前死的那十人,没人再中过曼陀罗。” 三年前那十人是被注射了高浓度的曼陀罗才当场毙命。 这三年他们做过无数研究,也发现了曼陀罗的特点:浓度越低,药效发展越慢,药效也越弱。浓度越高,药效越强烈。若是纯浓度,入口的瞬间便让人失去所有记忆。 陆白体内的浓度仅有0.0001%,药效自然弱得多。 “当然,你还要多加注意,”容清看了他一眼,“毕竟它的具体药效,除了毒医无人知晓。” 第42章 躲什么? 从实验室出来,秦弈牵着陆白的手,朝研究所大门走去。 陆夏几人已安排好车辆,直升机直接停留在研究所的草坪上。 片刻后,几辆轿车从大门绝尘而去,消失在黑夜中。 轿车后座,陆白开口问:“你为何允诺赔偿一亿?” 当时秦弈说出那个数字时,他心里着实一震,但并未当场质疑。 哥哥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 秦弈张开五指,与他十指相扣,轻轻放在自己大腿上,反问道:“你知道那人是谁?” 虽未明说,陆白却瞬间领会:“霄珩。” 秦弈点头:“此人除了是云霄集团董事长,还是海市特殊部门部长。” “特殊部门?” “对,这个身份没几人知晓。” “那你……” “查江莫时查到的。”秦弈顿了顿,继续说道: “江莫今年二十一岁,霄珩的未婚夫,海市缉毒特警队长,武力值超高,往年的战绩包揽了全球各项军事比赛冠军。三个月前,暗眸突然接到劫杀此人的单子,那时我尚不知他身份,后来一查,才知是缉毒队长。 “那你为何不接?” 短短三个月,金额翻了十倍,秦弈竟不动心? “此人的单子不好接。他和容医生是好友,又有缉毒队长这层身份,于公于私,都不能接。” 陆白心中诧异,侧脸望向男人。 因戴着面具,车灯闪过时,只隐约瞧见他微红的耳廓。 不接这单,恐怕只是因为那人的缉毒队长身份吧…… 如果哥哥从小不是在暗阁长大,他也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军人。 “现在看来,我当初的决定不错。” 秦弈握紧他的手,“如今手中有这个筹码,讨要曼陀罗解药也更容易些。” “曼陀罗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京市听不到半点风声?”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再告诉你。” 秦弈侧头,语气郑重,“阿九,此毒非常厉害,你身体有任何不适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嗯?” 陆白眼睫轻颤,低声应道:“好。” 回到酒店,差不多凌晨三点了。 酒店是总统套房,客厅、书房、厨房一应俱全。 秦弈洗完澡出来,发现陆白已经睡着了。 陆白睡姿规规矩矩,整个身体板直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秦弈走过去,俯身静静端看片刻,忽然低头轻轻吻了吻陆白的额头。 随后他转身进了浴室,拿起吹风机去了隔壁书房。 修长的五指穿插在长发间,这头发确实麻烦,看来得找个机会剪短些。 十五分钟后,秦弈回到卧室,脱掉浴袍,掀开被子直接躺下,一伸手将熟睡的人搂进怀里。 突然被打扰,陆白发出轻嗯声,随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秦弈胸口前,再次沉睡。 翌日,陆白是被热醒的。 他感觉自己身处火炉之中,下意识伸手想推开热源,却触到一片光滑坚挺的胸膛。 指尖碰触的瞬间,他还没完全清醒,五指竟不自觉捏了捏。 手感真好。 陆白忽然想到什么,缓缓睁开眼。 只见自己的手正压在秦弈的胸肌上,而头顶,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好摸吗?” 陆白的脸轰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像煮熟的虾。他慌忙收回手,指尖攥着被角,弓着腰慢慢往被窝里缩。 秦弈笑眯眯地看着他躲,就在陆白快要完全缩进去时,被窝里的脚轻轻一撩,恰好碰到他的大腿。 陆白脸更热了,作势要把脸埋进被子。 秦弈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的小动作,就在他刚要盖住头时,突然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第32章 “躲什么?” “我没躲。”陆白说着就要掀被子,却被秦弈双腿压住边沿,顺势搂住他的腰。 “还说没躲。” “我没有。” “嗯,我有。” “你无耻。” “我承认。” 三米宽的白色蚕丝被中央鼓起一个大包,里面的人还在不停拉扯。 陆白在被窝里嘟囔:“哥哥,我还受着伤。” “我知道,我又没想做什么。” “那把你手放开。” “放哪?放这、放这……还是放这?” 指尖每一次触碰都像一道闪电,轰得陆白浑身一颤。酥麻感从皮肤渗入四肢百骸,喉间不断溢出细碎的声响。 “秦弈,你放开。” “不叫哥哥了?” “唔……你,无耻。”出又出不去,被窝里漆黑一片,陆白只能凭感觉抵挡秦弈作乱的双手。 “你刚才已经说了。” “嗯……哥哥,我错了。” “错哪了?”秦弈眸光微闪。 “我不该躲。” “不对,再说。” “我、我不该摸你胸肌。”陆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喔?不摸我的,想摸谁的?”秦弈低笑,声音在被窝里显得格外暧昧。 “我、我、我自己也有。” “你的是我的。”秦弈的手探过来,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要这样摸,还是这样摸?” 被窝里的温度节节攀升,陆白觉得自己快透不过气了。 他刚想掀开被子逃出去,秦弈却抢先一步,将蚕丝被整个扯到一边。 卧室的窗帘是遮光布料,透不进一丝日光,只床头留着一盏小灯,光线朦胧昏黄。 被子一掀,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僵住。 秦弈……竟是裸睡。 腰间只盖着一条薄薄的浴巾,隐约勾勒出下方的轮廓。 陆白脑子里“轰”地一声,从脸到脖子根瞬间烧得通红。 “还害羞?又不是没见过。”秦弈挑眉,语气促狭。 “你……流氓!”陆白别过脸,心跳快得像擂鼓。 “流氓?”秦弈笑了,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那你天天和流氓睡一起,不开心?” 陆白肩膀轻轻一颤,下意识揉了揉发烫的耳垂,却猛然想起什么,双眼圆瞪。 所以之前每一次,秦弈都是这样睡的? 难怪他偶尔会觉得被子里有种温热柔软的触感,原来是…… 他的胸肌。 从两人在一起后,每晚几乎都是同床共枕。 他之所以一直没发现,是因为每次醒来,秦弈都已经起床了。 这个问题,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第43章 唯一的爱人 直到吃午饭,陆白都没给秦弈好脸色,看着眼前的白粥素菜,直接撂筷子不吃了。 “你伤还没好,只能吃清淡的。” 秦弈说着,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白粥,坐到他身边,“我和你一样,受伤只能吃这个。” 陆白看着他碗里和自己一样的清粥,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方才在卧室里的画面,脸颊轰地烧了起来。 这人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什么话都张口就来,刚才明明是…… 陆白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秦弈嘴角勾了勾,搁以前,阿九早该红着眼睛委屈巴巴地凑过来了,今天这小脾气,倒是新鲜。 他忽然倾身,温热的呼吸擦过陆白耳廓,悄悄说了句话。 “腾”的一下,陆白觉得自己要冒烟了,一个激灵,险些从椅子上栽下去,满脸惊愕盯着眼前这个风轻云淡的男人。 他是怎么做到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种话的? “先吃点,等伤好了带你吃好吃的,嗯?” 耳根的热度还未消下去,又听到秦弈哄小孩语气哄着他。陆白低头夹了根青菜,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其实他对吃的也没多大要求,儿时什么没吃过? 现在不过是仗着身边人,耍耍性子。 午饭是顾原送到房间的,两人吃完后磨磨蹭蹭地再次出门已是下午两点。 霄珩早上十点就给邪影打过电话,答应合作,约他到云霄集团详谈。 三十分钟后,几辆轿车停在云霄大厦门口。 秦弈和陆白携手走进大厅,那里早有人在候着。 只是那人见到他们惊愣了一下,霄董只说来接陆九爷,可没说暗眸首领也来啊! 他之所以认出邪影,是因为当初暗眸直播时他全程观看,事后想刷回播却什么也查不到,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 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海市,还和陆九爷结伴同行。 此人正是霄珩的首席特助杨助,之前去辰宇集团谈合作时,陆白也认得他。 “陆九爷。”杨助不知该如何称呼秦弈,只朝他点点头。 叫邪影,他不够格;称邪先生又别扭,索性就不叫了。 陆白朝杨助点点头:“杨助。” “霄董让我下来接你们,他在办公室。” 杨助带着他们从总裁专属电梯上去,云霄大厦总共六十八层,全归云霄所属。 霄珩手腕确实厉害,年仅二十六岁就握住海市多个行业命脉,且云霄是他白手起家、一力创立。 此人的身世,陆白倒听闻过一些。 明明有父有母,儿时过的生活却与他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几分钟后,电梯停在六十八楼,杨助将人送到办公室门口,便退出去候着。 “你需要什么?”霄珩开门见山。 秦弈拉着陆白自顾自坐在沙发上,一边把玩着陆白修长白皙的手指,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霄董考虑清楚了?” 他之前不明白为何有人喜欢玩手指,现在才知道,不玩自己的,感觉确实不错。 霄珩轻轻瞥了眼,见陆白像个小兔子一样乖巧地任由秦弈捏玩,不免有些好奇:“陆九爷,这么乖巧?” 秦弈眼皮微抬,看向霄珩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怎么?你家那位不乖?” 他从见霄珩第一眼就知道,他们是一类人。 陆白却毫不在意,浅笑着反问:“霄董没有爱人?” 嗯?秦弈眼眸一弯,阿九这话他爱听。 此次合作,霄珩是为了他未婚夫才答应的。 陆白这么一问,不就是在说人家未婚夫不爱他么? 秦弈乐得俯身吻了一下陆白的手背。 阿九就该一直这样,霸气十足。 霄珩气得差点掀桌,咬牙切齿道:“我和我未婚夫感情很好,不久后会完婚。” 他顿了顿,薄唇微扬,“不知暗眸何时办喜事,云霄可以随上一份份子钱。” 沙发上两人的动作一僵。 未待他们回答,霄珩继续拱火:“看来,还是云霄的喜事快些。到时我给二位发一张喜帖,两位可一定得赏脸。” “一张”两个字,霄珩咬得特别重。 艹!秦弈的拳头硬了。 阿九因为小时候的事落下阴影,一直不相信他。而且他的身份短期内根本无法结婚,霄珩现在突然来这招,真狠! 陆白捏了捏秦弈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开口:“云霄的面子,辰宇和暗眸自然会给。不过……” 他顿了顿,笑意微深:“霄董需要那张纸才能留住爱人吗?我和阿影不一样。就算一辈子没有束缚,我们也是彼此唯一的爱人。” 阿影? 唯一的爱人? 秦弈心口一紧,像被一团温热的气息轻轻撞了一下。 陆白说过很多次喜欢,却从未用过“爱人”这两个字。 那暖意从胸口蔓延到耳根,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盯着眼前的人,白皙的脸颊浮着浅笑,幽深的凤眼似盛满星光,嫣粉的薄唇泛着水润光泽,像诱人的樱桃。 秦弈情不自禁地靠近,轻轻印了上去。 陆白愣住了,双眼圆瞪,哥哥又吻他,还真的是一点不在乎面子。 “咳咳。”霄珩轻咳两声,觉得自己有病才质疑陆白。 这人看起来温和了些,可这嘴像抹了毒似的。而且看邪影肆无忌惮的样子,恐怕也是他惯的。 这两人还真是一丘之貉。 “我说两位,是不是得注意一下场合?” 他提醒道,心里忍不住腹诽:他和江莫已经半个月未见面,这两人竟当着他的面秀恩爱,真是令人牙酸。 陆白脸颊一热,伸手推开秦弈。 秦弈也不在意,随口说道:“霄董想当众演绎,我和阿九倒是不介意当你们的观众。” 霄珩被秦弈的脸皮惊呆了,这暗眸首领还是个情痴啊。 “看看。”霄珩将提前准备的合同递给秦弈。他怕再继续扯下去,会被这两人酸死。 谈及正事,秦弈敛去笑意,接过合同仔细翻看,越看越心惊。 第33章 这霄珩竟是个情种,每年给暗眸两亿,只为压住江莫在暗网上出现的消息。 当然,条件是暗眸在合作期间不得接手任何关于劫杀、暗算江莫的委托。 第44章 如果你和邪影分手 两亿倒不算高,况且江莫的单子他本就不打算接。 不过霄珩既如此大方,这钱不拿白不拿。 江莫的事谈完,便轮到曼陀罗的解药。 霄珩无法保证研制出解药的具体时间,但承诺一旦成功,将无偿提供给暗眸。 这个对秦弈来说就难以接受了,他合作的目的就是解药,现在没有解药,一切都是扯谈。 秦弈将合同“啪”一声,扔到桌面上。 霄珩见状,就知道他不满合同里的条款。 “三亿。”他继续加价。 秦弈摇摇头,“霄董,明人不说暗话,我合作的目的只为了曼陀罗的解药。现在你说没有解药,还怎么合作?” “曼陀罗本来就没有解药,不过,”霄珩顿了顿,“现在已有一些眉目,研究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秦弈冷笑,“都是千年老狐狸,这种画饼的话,霄董自己信吗?” 霄珩:“四亿。” 秦弈仍摇头。 霄珩:“五亿。” 他正要再次拒绝,陆白却抢先开口:“好。” 秦弈拧眉看向陆白,面露不豫:“阿九……” “阿影,你听我说。” 陆白险些喊出“阿弈”,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秦弈的另一重身份尚不能暴露,此刻叫“阿影”最为妥当,毕竟暗眸首领的代号正是邪影。 方才秦弈与霄珩谈判时,陆白已细看过合同。 条款无甚大碍,暗眸什么都不用做便能年入账五亿,更何况他目前身体并无任何问题。 无论怎么看,这笔合作对暗眸都有利无弊。 “我身体没事,不如答应霄董?” “你让我拿你的生命安全来交易?”秦弈压着怒气,语气平静。 但陆白知道他生气了,“哥哥,我身体真的没事,不信你看。” 说完,他顾不上太多,直接扯住秦弈衣领将人拉低,仰头吻了上去。 秦弈发怒的后果有多严重,他深有体会,眼下先灭了火再说。 陆白开口喊“哥哥”已让霄珩意外,没想到还当着他的面哄起人来。 霄珩看着眼前这人,怎么也跟之前那个冷厉、拒人千里之外的陆九爷联系不到一起。 说邪影是情痴都保守了,这位陆九爷怕不是个恋爱脑。 若是秦弈知道他心中所想,高低得嘲讽两句:每年五亿只为了压制未婚夫的消息,也不知谁才是恋爱脑。 碍于美色诱惑,秦弈最终答应霄珩的合作要求。 陆白见霄珩签完字,却迟迟不盖印章,心里有些疑问:“霄董反悔了?” 霄珩把玩着印盒,笑道:“急什么?邪影不也没按手印?” “霄董还有要求?” 霄珩摇摇头,眼眸深邃:“邪影,谈合作,我的诚意满满,邀你来云霄,你是不是也得让我见见我合作伙伴的真面目?” “为何?”陆白并不想让别人看见秦弈的真容,那张脸太过惊人,“霄董不是认得我?” 霄珩噗嗤一声:“如果有一天你和邪影分手了,我上哪儿找他去?合同是和暗眸签的,到时候你们随便找个人,佩戴着面具糊弄我,我该找谁说理去?邪影先生,觉得呢?”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陆白咬牙切齿,他才刚和秦弈重逢,正是上瘾时刻,霄珩竟然开始咒他们分手了。 “怎么说都是合作过几次的人,霄董还信不过我?” 霄珩摇头:“我自然信任陆九爷,但暗眸是第一次合作,这点要求不算过分吧?” 邪影到底长什么样子,至今无人知晓。 每次活动都是佩戴一张银色太极阳鱼面具,难不成长得太丑了? 看陆九爷这副痴情模样,也不像啊,而且此人身高比他还高出几公分,再怎么丑,这身高腿长衬起来绝对不差。 “不过分。”秦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笑道: “不过,除了在床上我还未卸过面具,霄董想让我卸下它,莫非是想看我上床?” 霄珩眉眼微挑:“你二位要是心急,我隔壁的休息室倒可以借你们一用,只要邪影先生能让我目睹真容,一切好说。” 秦弈一噎,没想到这霄珩竟比他还无耻。 陆白被这两人肆无忌惮的话说得满脸通红。 这青天白日的,他们居然公然谈论上床,是不是该问问他当事人的意愿? 最后,霄珩还是没能见到秦弈的真容。 秦弈只轻飘飘地抛出一句:“我觉得暗眸的单子接了也无妨,毕竟一劳永逸,你说呢,霄董?” 命脉被人轻松拿捏,霄珩心底顿时涌起几十种让暗眸消失的方法,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想屁吃。 他不情不愿地盖上印章。秦弈拿过新鲜出炉的合同,笑意盎然。 霄珩想和他斗,还嫩了点。 “合作愉快,霄董。” 秦弈牵过陆白的手,刚抬脚走出两步,办公室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紧接冲进来一人:“霄哥!” 秦弈眼疾手快拉着陆白闪到一旁,幸好他们走得慢,不然正好撞上,鼻子得遭殃。 待看清来人,秦弈和陆白皆是一愣。 “这位是?”秦弈开口问。 他眼神的变化,霄珩看得一清二楚,随口道:“齐申,我的助理。” 秦弈看着傻愣住的男人,不言语,也不知信没信。 几秒后,他朝霄珩颔首,带着陆白离开。 门刚关上,那男人才回过神:“霄哥,那人是邪影和陆九爷?” “是,你找我有事?” “那你怎么说我是齐申?” 秦闵不解。 霄哥为何要隐瞒他的身份? “你刚才差点撞到人家。想让暗眸记上秦家一笔?” 秦闵猛摇头。 虽然他感觉不是这个原因,但不管是什么,他都不想和暗眸扯上关系。 秦弈和陆白离开云霄集团后,直奔德云研究所。 曼陀罗的解药尚未研制出来,和霄珩的合作也敲定,秦弈作为学生不宜在海市久留。 于是他约了容清,想给陆白再做一次全身检查。 容清再次看到两人结伴而来,心里还是十分诧异。 他想不明白:一个是暗眸首领、人称煞神的邪影,一个是陆氏掌权者陆九爷,两人身份悬殊,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搞到一起? 据他所知,邪影现在应该常驻京市,陆九爷竟有本事把这么个煞神拽在手里。 第45章 约会? 检查持续了两个小时,容清拿着检测报告出来:“现在身体一切正常,没发现任何问题。” 秦弈瞬间松了口气,心里却更加疑惑:难道真是因为浓度太低,曼陀罗才没有起作用? 容清见他神色沉重,知道他在想什么:“目前检测不出曼陀罗的药效,具体的副作用我也不清楚,但短期内陆九爷的身体肯定没问题。” “解药什么时候能出?”秦弈盯着容清,“霄珩说你已有了眉目。” 容清心底“咯噔”一下:霄哥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坑人啊! 眉目?他能有什么眉目? 霄珩怕是担心邪影接下暗眸劫杀江莫的单子,才故意这么说,哄骗邪影与他合作的吧? “怎么?霄珩骗我?”秦弈脸色一沉,语气透着威胁。 “没有,确实有些眉目,只是还差最后的药引。”容清敛起神色,谎称道。 “最好如此,你应该知道欺骗我的下场。” 秦弈谅他也不敢夸下海口,姑且信他一回。 陆白拿着检测报告,暗暗松了口气。 他一直不敢多说多问,就怕之前的检测报告出错。 要是被秦弈知道他当时是故意中的麻醉枪,而混在枪里的曼陀罗又像容清说得那般厉害…… 他不敢想。 现在结果出来,身体正常,药效不明显。至少,就算以后哥哥知道了,应该也不会太生气吧? 他这么想着,心里却没什么底。 只是,陆白不知道,在他故意中枪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脱掉一层皮。 坐在副驾驶的陆白见车子走的不是回酒店的路,疑惑地问:“哥哥,我们现在去哪?” “我让顾原置办了一套房产,我们今晚住那儿。”秦弈让顾原几人跟在后面,自己亲自开车带着陆白。 “怎么置办房产了?我们又不在这边长住。” 秦弈伸手捻了一下他脸颊,“就算不长住,也不能让陆九爷跟着我受委屈,不是?” 陆白脸颊一红,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什么都没送过给秦弈,瞬间有些懊恼。 从重逢以来,他便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秦弈的付出,自己除了口头上的喜欢,好像没付出过实际行动。 第34章 顾原置办的房子在海市富人区顶层,保密性强,独门独户。 电梯停在三十八楼,两人录好指纹,才推门进去。 秦弈带着陆白直奔卧室里的衣帽间,里面一排原木大衣柜。 他随手拉开一扇门,里面是一排各种款式的长衫唐装。 “换身衣服,我们去吃饭,嗯?” 陆白有些呆愣。 秦弈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连他偏爱淡色系、只穿月云纱与苏锦绣的挑剔习惯都知道。 “怎么?不喜欢?” 陆白摇摇头,“没有,很喜欢。” 说着微微仰头,直接亲了秦弈。两人接了一个短暂而温馨的吻。 海市的冬天不似京市那般冷,穿一件薄衣再搭一件风衣正好合适。 陆白挑了一套淡淡的云蓝色唐装和白色长风衣,唐装上印着若隐若现的云山,远远望去像一幅流动的云水画。 他换好衣服在客厅等着,秦弈走出来的那一刻,陆白愣住了。 秦弈今天换了一身装扮:黑衬衣、黑西裤,外搭米色风衣,脚上一双偏运动风的皮鞋,整个人禁欲又极有魅力。 他卸下了面具,露出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唇色淡粉,肤色冷白;黑色长发在后脑扎成中马尾,额前与鬓角两边的碎发自然散落。朝陆白看来时,嘴角扬起,凤眼中辰光栩栩。 陆白的心“砰砰砰”跳个不停。 哥哥,好帅! “走吧。”秦弈走过来牵起他的手。 直到出了门口,陆白才回过神:“你、你这样出去?” 秦弈揉了揉他的短发,笑道:“和陆九爷约会,自然要用真容。” “约会?可、会被发现的……” “别担心,海市没人认识秦弈,除了霄珩几人,无人知晓我们的关系,不会怀疑到邪影身上。” 他顿了顿,眼里多了几分温柔,“最多,羡慕陆九爷有佳人相伴罢了。” 其实秦弈早想这样了。 在一起以来,在外面他从没用真容和陆白相处过,要么是秦弈学生那个毁容的身份,要么是邪影戴着面具。 这次来海市,他便决定卸下面具,好好陪陪陆白。 迈进电梯那一刻,陆白拉住了他。 “嗯?怎么了?” “有口罩吗?或者墨镜也行……你这样出去太扎眼了。”陆白红着脸说。 虽然显得小孩子气、像在吃醋,可他确实不想秦弈这样出去。 就算没人认识他们,就他那身高身材容貌往哪儿一站,回头率也是百分百。 到时候别说约会了,牵个手都费劲。 秦弈看他真的不想让自己这样出去,应了声“好”,折回屋内找了两个黑色口罩。 “你也戴着。” 两人戴好口罩,才进了电梯。 晚上七点高峰时段,秦弈开车停停开开,花了四十多分钟才到酒楼。 想起中午吃得清淡,陆白本以为晚上还得喝白粥,没想到秦弈带他来了酒楼。 秦弈没有包场,只让顾原提前订了个包厢,他们到时,长方形的餐桌已布置妥当。 他盛了碗汤递给陆白:“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先委屈一下,下次再带你吃大餐。等会儿带你去逛逛,就不喝酒了,嗯?” 陆白抬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眼眸:“把我当小阿九哄?” 在昏黄灯光衬托下,琥珀淡了些,整个人少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秦弈这才明白,不怪陆白在他面前小心翼翼讨他欢心。 原来自己一直把陆白当做儿时的小阿九,相处模式也自然回到过去。 之前他还说陆白在装,此刻才恍然,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根本不存在装不装的问题。 那晚,陆白站在窗口想什么呢? 怕是在伤心自己忘了儿时的承诺吧。 那时他说:“因为哥哥喜欢乖巧听话的孩子,所以阿九不可以反驳哥哥。” 秦弈现在才突然想起这段话。 当时陆白还问了一个问题。 “做哥哥的爱人也要乖巧听话吗?” 陆白听到这句话一愣,诧异看着桌子那头的男人。 他……想起来了? 第46章 他要留住这个男人 “阿九,那时就想做哥哥的爱人?” 秦弈看着眼前人低眉顺眼的模样,这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话便脱口而出。 被秦弈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问,陆白的脸色由青转白,又泛上红晕,只能低头嘟囔着否认。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想做哥哥的爱人,是从哥哥离开后才开始疯长的念头。 儿时他不懂什么是爱,只知道哥哥是自己心底的独一份。 陆夏几人陪了他二十年,也比不上对那个影子哥哥的半分思念。 日积月累,思念成狂,他才恍然:那是爱。 他曾幻想过,如果哥哥过得不好,就换他来守护。 可他万万没想到,重逢后才发现,哥哥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暗眸首领。 起初他还想着要压过秦弈。可不知不觉间,他又变回了那个只想依赖哥哥的小阿九。 也正是那一刻他更加确定: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要留住这个男人。 装傻也好,装乖也罢,只要能留住这个男人,他做一辈子的小阿九又如何? 秦弈见他闪躲的眼神,察觉到陆白在自己面前似乎有些……自卑? 可这是为何? 多少人羡慕温润尔雅的陆九爷,多少人敬畏他陆氏掌权人的身份,面对自己,又怎会自卑? 在正式认识陆白之前,秦弈也听过“京市活阎王”的传说。不过他从不主动追查这些人的信息。 即便暗眸内部有人讨论陆九爷,他也只是听听,从未查过他的照片。 所以第一次见面时,他并不知道陆白就是陆九爷。直到后来才得知,原来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陆九爷,竟是他儿时养过护过的小阿九。 包厢安静下来,暖黄的灯光拢着两人。 陆白低头看碗里的汤,热气模糊了视线。他轻声说:“哥哥,汤要凉了。” 秦弈看着他逃避的模样,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巷子口,仰着头问。 “影子哥哥,你会回来接我吗?” 他说:“会。” 然后他食言了。 二十年。 那个孩子等了二十年,等成了人人敬畏的陆九爷,学会了在刀尖上行走,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然后他等到了自己。 可他等到的,是一个根本不记得承诺的哥哥,是一个把他当成陌生人、在云巅初见时连正眼都没给过一个的暗眸首领。 秦弈忽然觉得自己真他妈不是东西。 “阿九。”他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哑。 陆白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秦弈的眼神太复杂了。 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哥哥,怎么了?” 秦弈没说话,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然后伸手把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陆白愣住:“哥哥?” “别动。”秦弈把下巴抵在他肩窝里,手臂收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陆白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哥哥,我在。” 秦弈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阿九,对不起。” 陆白身体一僵。 “我忘了。”秦弈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认罪。 “我忘了答应过你的事,忘了要回去接你。” 陆白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他想说“没关系”,可说不出口。 因为真的等了太久,久得他以为再也见不到他的哥哥。 秦弈把他抱得更紧。 “你不用在我面前小心翼翼,不用装乖,不用讨我欢心。”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很重:“我喜欢的是你,是陆白,是陆九爷,不是只有听话的小阿九。” “你凶一点也行,冷一点也行,跟我吵架也行,只要是你。” 陆白安静地听着,眼眶渐渐泛红。 他一直以为,哥哥喜欢的是那个乖巧的小阿九。 所以重逢后,他把自己缩回去,缩成二十年前的模样。 可他忘了,二十年前的哥哥,也是个孩子。 “哥哥。”陆白的声音有些颤,“我不是故意要装的,我只是……” 只是怕你离开。 怕你觉得我和小时候不一样,就不喜欢我了。 怕这二十年,把你我之间那点仅存的联系也消磨干净。 秦弈松开他,捧着他的脸,用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的泪。 “我知道。”他说。 然后他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吻什么易碎的珍宝。 第35章 陆白眼睫轻颤,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其中。 许久,秦弈才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以后别装了,嗯?”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陆九爷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陆白红着脸瞪他一眼:“谁装了?” “好好好,没装。” 秦弈笑着亲了亲他鼻尖,“是我眼瞎,看不出我家阿九本来就乖。” 陆白被他闹得没脾气,只能偏过头,耳根红透。 窗外霓虹闪烁,夜色正好。 包厢里,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谁也没说话,却觉得比说什么都踏实。 吃完饭,秦弈牵着陆白的手走出酒楼。 海市的夜晚比京市热闹,街上人来人往,霓虹灯牌闪烁不停。 两人戴着口罩,并肩走在人群里,像一对普通的恋人。 路过一家糖葫芦摊时,秦弈忽然停下脚步。 “等一下。” 他走过去,买了一串糖葫芦,回来递给陆白。 陆白看着眼前红艳艳的糖葫芦,愣了一下。 “尝尝。” 秦弈说,“看是不是和小时候一个味道。” 陆白接过,咬了一口。 山楂的酸裹着糖衣的甜,在舌尖化开。 他忽然就笑了,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巷子口,第一次尝到这种酸甜滋味的惊喜。 “好吃吗?”秦弈问。 陆白点点头,把糖葫芦递到他嘴边:“哥哥也尝尝。” 秦弈就着他的手咬了一颗,酸得眯起眼:“太酸了。” 陆白笑出声,眉眼弯弯的:“可我觉得刚好。” 秦弈看着他笑,心想,这大概就是他这辈子要护着的人了。 两人逛到十点多才回住处。 洗完澡出来,陆白发现秦弈不在卧室,循着声音找过去,发现他在书房里打电话。 书房的门虚着,秦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冷意。 “查清楚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又道:“继续查,曼陀罗的来源,余力背后的人,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当年毒医的底细,给我挖干净。” 陆白站在门口,心里一紧,曼陀罗的事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 第47章 让你重新爱上我 秦弈挂了电话,转头看见他,神色缓和下来:“怎么不进来?” “哥哥在忙?” “没什么,让迟一查点东西。” 秦弈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怎么还不睡?” 陆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曼陀罗的事,很麻烦吗?” 秦弈没瞒他:“有点麻烦。容清说有眉目,但我不太信。霄珩那个人,嘴上没几句真话。” 陆白皱眉:“那怎么办?” “放心,我有办法。”秦弈亲了亲他额头,“就算他们没有解药,我也能找到别的人。” 陆白知道他说的是谁。 毒医虽然死了,但他的同门、他的老师,未必都死绝了。 暗眸的势力遍布整个中东,要找一个人,不算难。 只是需要时间。 “哥哥。”陆白忽然开口。 “嗯?” “如果……”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如果我真的失忆了,忘了你,你会怎么办?” 秦弈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掠过什么。 “把你绑在身边,天天给你讲我们的故事。” 他捏了捏陆白的脸,“讲到你记起来为止。实在记不起来、” 他凑到陆白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膜,声音低沉又撩人:“那就……在床上,做到你重新爱上我。” 陆白“轰”一下,脸又红透了。 这人说起荤话,现在是一点脸皮都不要了。 秦弈看着他渐渐红温的耳廓,勾了勾唇。 他也没想到,那个温润如玉的陆九爷,每次一逗就脸红,纯情得像一张白纸,和传闻中心狠手辣的模样截然不同。 “好了,睡觉。”他突然打横抱起陆白。 突然腾空,陆白吓得抓紧他胸口衣服,回过神来挣扎了一下:“我自己会走。” “我就喜欢抱着。” “……秦弈!” “叫哥哥。” “你现在比我小。” “嗯?你确定?” “我、我说的是年龄……你现在才二十二,我二十五。” “陆九爷不是体会过,年轻力壮的好处?” “你……无耻。” “我还可以更无耻,阿九试试?” 卧室的门关上,隔绝了满天月色,只留下昏黄的灯光,和那满屋温柔的缱绻。 …… 第二天早上,秦弈醒来时已是七点。 他洗漱穿戴整齐,给还在沉睡的陆白盖上一件黑色大衣,这才抱起人朝门外走。 睡梦中的陆白突然哼唧了几声,又靠在他胸前继续睡去。 昨晚,秦弈本来打算放过陆白,结果陆白自己撩着撩着就上了火。 秦弈此人动情时可谓六亲不认,将人欺负狠了,差不多凌晨三点才结束。 小区大门口,顾原早已候着。 秦弈抱着陆白轻轻跨进后座,车辆径直朝德云研究所驶去。 曼陀罗的解药一时半会儿还没研究出来,陆白的身体目前也无大碍,秦弈打算先返回京市。 他下午三点还有课,现在回去时间刚刚好。 再上一周课,设计学院就开始放寒假了,寒假过后便是a国的春节。 儿时,秦弈和陆白在德城也曾过过一个春节,那也是秦弈长这么大,唯一一次过的春节。 没想到二十年后,他还可以和阿九在一起过春节,还是以这种身份。 二十分钟后,车子抵达德云研究所。 陆夏、陆秋带着十名保镖已做好登机准备,剩下的十人,秦弈留在了海市,另有用处。 秦弈抱着陆白登上直升机,刚进机舱,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年锦。 他倒是把这号人给忘了。 年锦刚想抱怨两句,一抬眼看见秦弈怀里睡得正沉的陆白,顿时噤了声,一脸茫然:陆白这个点还在睡?昨晚干什么去了? 秦弈抱人进了休息室,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等陆白再次沉睡,掩盖好被子,才出了休息室。 此时,直升机已经起飞。 秦弈坐在单人沙发上,才落座没多久,年锦就从驾驶室窗口跑过来,忍着恐惧坐到他对面。 秦弈眉梢微挑,这年三少爷,胆子还不小。 “有事?” 年锦正酝酿着该如何开口,秦弈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他一哆嗦,脚踝差点踢到茶几。 年锦呵呵干笑两声,皮笑肉不笑:“没事,没事。” 他低头,两只鞋尖相互踩扣,尴尬得想钻地缝,可想到要说的事,又忍住了。 秦弈也不管他,自顾泡了壶茶,倒了杯递到他跟前。 年锦看着眼前的白瓷杯,又吓了一跳。 之前和邪影吃过饭,现在竟然还泡茶给他喝,邪影不是挺好的吗? 怎么外界把他传得那么恐怖,好像真的能吃人肉和人血一样? “谢谢!”年锦左手抓着颤抖的右手手腕,哆哆嗦嗦端起茶杯。 茶汤刚入口,那双精致的眉眼就皱作一团。 不愧是一家人,这么苦的东西,怎么和陆白一样爱喝? 秦弈端着茶杯,余光瞥了他一眼,见他眉头皱巴巴的,唇角一笑,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喝茶。 果然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少爷,连茶都喝不惯。 年锦抿了口茶又放下,反反复复几次,秦弈忍不住出声:“有事直说无妨。” 年锦静默几秒,最终视死如归般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递过去:“别人发给我的。”他根本不敢看秦弈。 秦弈有些好奇:什么事能让年锦这么害怕也要告诉他? 拿起手机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从侧面偷拍的,距离有些远,画面中有两个男人,一个穿白色大衣,一个穿米色大衣。 白大衣男人右手举着糖葫芦,抬起的手臂挡住了脸颊,只露出额头;米色大衣男人微微低头,一手扯下黑色口罩,就着糖葫芦咬下去,因角度只露出嘴巴。 秦弈眉眼一冷,是他们昨晚吃糖葫芦时的照片。 “谁发给你的?”秦弈将手机递回给年锦。 “啊?”年锦一愣,不是先否认照片里的人不是陆白吗?怎么先问照片的来源? “照片谁发的?”秦弈颇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易卿。”年锦这次回答得很快。 秦弈不知怎的,忽然想到那个曾经送他伤药的女孩,她也姓易。 “易家人?” “是,他是易家三爷的小儿子。” 第48章 另外一个男人是你? 第36章 年锦也没想到,会在海市遇见易卿。 前天从德云研究所离开后,他跟着陆夏几人住在同一家酒店。 昨天他原本打算找容清,问问曼陀罗的事,结果陆夏说邪影和陆白要去找霄珩、容清谈合作,让他先别去,免得坏事。 陆夏他们跟去了,就剩他一个人。 闲来无事,他便去豫园逛逛,结果在那里遇到了易卿。 当时,易卿问他是不是和陆白一起来的。他知道陆白他们有事要办,就扯谎说自己来的,陆白没来。 结果昨晚易卿就发了这张照片给他,问: 这是不是陆白?身边那个男人是谁? 昨晚他收到照片就问了陆白,可一整晚都没收到回复。 知道今天要返回京市,他死皮赖脸地上了这架直升机,就想当面问清楚照片里的人到底是不是陆白。 谁知,陆白昨晚不知去做了什么,还在睡觉。 他本不想告诉邪影,可想到此人的手段。 如果照片里真是陆白,被邪影知道了,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可昨天邪影明明和陆白在一起,陆白怎么可能去见别人? 难道邪影真的不在意陆白去找别的人,就像之前陆白去找秦弈一样? “多谢!”秦弈风轻云淡地说了句。 年锦一愣:就这?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秦弈,迟疑道:“照片上的……不是陆白吧?” 秦弈静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随即开口:“是他。” “什么?”年锦惊呼一声。 如果照片上的人真是陆白,邪影为何不生气?忽然想到什么,年锦惶恐得语无伦次:“所……所以,另、另外一个男人是你?” “是我。”秦弈淡淡开口。 年锦“挖槽”一声,惊得直接从沙发上跌坐到舱面上。 他们之前还在讨论陆白有没有见过邪影的真容,当时陆夏几人还担心:按陆白对邪影的感情,就算邪影一直要求戴着面具,陆白也绝对会顺从。 结果呢? 人家早就见过真容,还你侬我侬地去约会了。 年锦坐在地面,缓了许久才回过神。他起身坐回沙发,拿起手机想再看仔细些,结果那张照片怎么也找不到了。 他有些疑虑:“我的照片呢?” “我删了。” “你、”年锦下意识吼了一声,对上秦弈那双深邃眼瞳,顿时歇了音,低声嘟囔:“删了干嘛,我还没看够呢。” 年锦拿着手机,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他就多备份几张,这样也许能从照片上推断出邪影的真容。 忽然想到什么,年锦眉间舒展,心情愉快地给易卿发去一条信息,结果下一秒易卿回复:“草!我手机突然关机,照片不见了。” 年锦抬头看了看对面一脸平静的男人。 这人的黑客技术真的是让人望尘莫及,才短短几分钟就查到易卿的资料,把人家手机给黑了。 幸好他的是当着面删除,不然,要是里面有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那不得丢死人了? 不过,他到底怎么做到的?他手上除了一部手机,也没有电脑什么,黑客不都是用电脑处理的吗?难道他用手机就能处理? 年锦不知道的是,秦弈的手机是他自己设计定制的微型电脑,屏幕和底壳能分离,调转过来就是一台微型电脑,功能比一般电脑还强大。 在年锦傻愣的几分钟里,他就开始操作,黑了易卿的手机,删除了那些照片。 顾原和陆夏坐在驾驶室,目视前方专心驾驶,耳朵却忍不住去听机舱内的动静。 也不知年锦和邪影谈了什么,一惊一乍的,陆夏简直好奇得要命。 见他又开始坐立难安,顾原建议道:“要不,你也去听听?” “不要。”陆夏拒绝得干脆利落。 八卦虽然诱人,但万一邪影想起之前“一对一训练”的话头,把他拉去切磋,那可就亏大了。 和邪影打,他怕是连五招都撑不过,他才不要往邪影跟前凑呢。 “那就坐好,扭来扭去的,成何体统?”顾原瞪了他一眼。 陆夏:“……” 算了,谁让自己打不过人家呢? 陆夏看顾原一本正经的模样,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顾原那拽炸天的样子,便忍不住开口:“顾原,你有女朋友吗?” 顾原峰眉微皱,“没有。” “哦……那你喜欢女人还是男人?”陆夏语气平淡,像是随意说说。 “不知。” “这你都不知道?”陆夏惊呼道,“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 此话一出,顾原脑中突然闪过一道身影,只是太快了,他还没看清那人的模样就消失不见。 陆夏见他这模样,心里顿时有了数,看来顾原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陆秋怎么办? 前几天陆秋和他单独相处,还以为会有进展,结果顾原压根没这个心思。 陆秋这个二愣子怕是要伤心了,好不容易开窍喜欢一个人,结果人家心有所属。 还是他聪明,当他发现自己喜欢陆冬时,当即便设计睡了他。 虽然他陆夏是被压的那个,可他也开心啊。在其他人还是孤家寡人时,他和陆冬早就成双成对,而且还可以天天吃肉,别提多爽了。 陆夏心中暗爽着,随即掏出手机发了两条信息,然后美美等着回到京市。 * 陆白醒来时,发现自己已在半空。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睡衣,低头看着满身暧昧痕迹,眼神暗晦不明。 一共六十八颗,加上之前的三百七十二,还是差了一点。 他换上一套丹青色唐装,将盘扣扣到最顶颗,遮住脖子的吻痕,这才出了休息室。 刚拉开门就看到年锦和秦弈坐在机舱里。 这两人竟能坐到一起聊天? 年锦眼尖,先看到他:“陆白,你醒了?” 陆白点头,抬步走来。 年锦连忙起身往驾驶室走:“我去驾驶室看看。” 他才不要做电灯泡。 自从上次在别墅看过他们当众秀恩爱,年锦就彻底领教了邪影的脸皮有多厚。 就算陆白那样矜贵的人,面对爱情,也心甘情愿为邪影做任何事,更别说当众亲吻了…… 年锦刚走到驾驶舱门口,陆夏就凑过来追问:“年少爷,你们聊了什么?” 第49章 牛奶好喝吗? “什么聊了什么?” “你和先生聊了什么?”陆夏朝机舱沙发扬扬下巴。 年锦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陆白坐在他刚才的位置,背对着他们,看不清神色,但邪影脸上宠溺的笑容,他看得一清二楚。 “哦,也没聊什么。” “没聊什么?那你怎么从沙发上摔下来?年少爷你就告诉我呗,我都好奇死了。” “那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年锦搪塞道。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看到了邪影和陆白的约会照片吧。 不过邪影说照片上的人是他自己,可他怎么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呢? * “阿九身体可还好?” 陆白脸上一热,想到昨晚自己惹的火,羞得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害羞了?昨晚怎么不见你害羞?” 陆白脸烧得通红,抬眼瞪他。 秦弈左手握拳抵在唇边,笑咳两声,不敢再逗他。 “先垫垫肚子。” 秦弈从茶几边的盒子里拿出一盒小蛋糕和几瓶牛奶。 直升机上没有备其他食物,饭菜放久了味道也不好,他直接让顾原备了些蛋糕。 陆白确实有些饿了,也不矫情,拿起一块小口吃起来。 秦弈拆了一盒牛奶递到他跟前,陆白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秦弈冷不丁问了一句:“好喝吗?” “什么?” 陆白抬头,墨黑的眸子有些茫然,嘴边还沾着一些蛋糕碎屑。 “牛奶好喝吗?”秦弈又问了一遍,眼里的笑意渐深。 “好喝。” 陆白看着他脸上越来越明显的笑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邪影!”他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声。一把夺过牛奶,直接丢到秦弈身上,转头不理他。 秦弈垂眼看了看胸前洇开的那摊奶白色,轻啧两声:“阿九的胆儿越来越肥了,嗯?” 陆白回头看了看他胸前湿淋淋的衣服,再对上那双嬉笑的眼眸,哼了一声,“活该。” “啊~”秦弈故作伤心,尾音拖得悠长,“阿九果然不爱我了,把我衣服弄湿了还觉得是活该。” 陆白又被这个“啊”字,烧得浑身泛红,不禁想起昨晚秦弈压在他身上也说过这个字,陆白甩了甩脑袋,努力将脑海中的画面抛开。 “等我换好衣服再收拾你。”秦弈故作生气地说了句,起身朝休息室走去。 第37章 休息室备用的衣服不多。早上他只顾着给陆白准备了一套,自己倒忘了留。 秦弈打开小木衣柜,取出那套挂了许久的衣服抖了抖,也不知道有没有霉味? 算了,总比身上黏糊糊的好。 他脱下湿衣,露出触目惊心的痕迹,低头看了一眼,低笑一声:小野猫的爪子还挺锋利。 回到机舱时,陆白脸上的潮红已褪去,蛋糕也吃完了,正悠哉悠哉地洗杯泡茶。 他手指细长白皙,指节分明,动作行云流水,十分赏心悦目。 秦弈跨步坐到他对面,陆白头也没抬,只淡淡扫他一眼,哼了一声。 秦弈噗嗤笑出声,随即像触碰了什么机关似的,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传遍整个机舱。 年锦站在驾驶室后面的窗口,一脸疑虑:陆白和邪影谈了什么?让邪影这么开心? 饶是静如处子的顾原也被秦弈的笑声勾起了好奇心,陆夏更是蠢蠢欲动。 于是他蛊惑人心说道:“年三少爷,你和九爷的交情不错,你去探探口风,给我们解解瘾。” “我去?”年锦面带激动,好似他真的想去打探敌情般,“有什么好处?” 陆夏手肘顶了一下顾原,顾原道:“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都行?” 顾原一咬牙:“可以,只要不违背道德。” 陆夏带着希翼的目光看着年锦:“你快去快去,顾原都答应你了。” 谁知年锦突然变脸:“哼,当我傻啊。” 他站在这里都担心,邪影发现他们在窥探他和陆白的奸情,吃不了兜着走,还想去当面打探?想屁吃呢! 他还没活够,可不想英年早逝。 陆夏没想到被年锦耍了,顿时气急败坏,“年三少爷,胆子这么小,难怪追不上秦先生?” “你!”年锦气道:“陆夏,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被这么一怼,他反倒泄了气。 追不上秦弈? 好像是事实。 第一眼很惊艳,第二眼还是很惊艳,可第三眼还没见到他就想通了:他和秦弈不是一路人,可以做朋友,但成不了情侣。 现在想想,那天要不是陆白及时带着秦弈离开,他真要当众表白的话,那得多尴尬?那么多人看着,秦弈就算不喜欢,碍于年家的面子也得答应。 现在回想,年锦觉得当时自己太冲动了,也不知那天以后有没有给秦弈带来困扰。 “本来就是。”陆夏回怼,然后转身目不转睛地驾驶直升机。 以为能吃到瓜呢,这年锦突然就长脑子了。 秦弈见陆白脸蛋越来越红温,慢慢止了笑,掏出手机递给他。 谁知陆白头也不抬,将手机推了回去:“我不看你手机。” 秦弈也不解释,故意曲解:“这么说,我也不能看你手机?” 陆白慌了,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不是,那就看看。”秦弈又将手机推过去。 陆白赌气般拿过手机:“看看看,我看还不行吗?” 秦弈轻咳两声,看他气鼓鼓的脸颊,心想:怎么这么可爱? 矜贵的陆九爷竟还有这一面,真让人稀罕。 陆白看清手机画面时愣住了。 是他们的合照。 “你什么时候拍的?” 秦弈摇摇头:“不是我拍的。” “不是你……那,”陆白有些慌,“被偷拍了?谁发给你的?” 到底是谁?能认出照片中的人就是秦弈? “不是发给我,是发给年锦,我从他手机里转过来的。” “年锦?他拍的?” “不是,是……”秦弈顿了顿,“易卿发给他的。阿九可认识易卿此人?” 陆白呆住了,愣愣地看着秦弈。 “这么看来,是认识了?阿九和他什么关系?” 第50章 你不相信我? “没、没什么关系。”陆白眼神闪躲,根本不敢看他。 “有过节?” “没有。”陆白猛摇头。 “那你紧张什么?嗯?” “我没有。”陆白抬头直视他,试图证明自己的坦然。 秦弈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他喜欢你?” 陆白猛地愣住,瞳孔微张。 看他这副反应,秦弈心里了然。 身为陆氏掌权人,本身又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喜欢陆白的人向来不少。 但这个易卿……能让陆白如此反常,想必有些特别。 “自己说,还是我去查?” 自从和陆白在一起后,秦弈尊重他的过去,只查过他的日常起居,其余的从不深究。 可这个易卿,他忽然有些好奇了。 这句话却像一根刺,瞬间冲垮陆白紧绷的神经。 “你不相信我?”陆白突然吼了出来。 秦弈一愣:这个结论从何而来? “我没有。” “你就有!” 陆白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太急,膝盖狠狠撞上茶几,上面的瓷杯震得哐啷作响。 他却顾不上疼,只红着眼眶控诉:“你就是不相信我,把我当犯人审!” 秦弈无奈,知道他在转移话题,可那撞击声听着就疼,哪还顾得上追问? “好了好了,别激动。”他跨过茶几,弯腰去挽陆白的裤脚,“我看看,撞坏没有?” “不要你看!”陆白侧身躲开,声音带着赌气的鼻音,“坏就坏了,反正你也不相信我。” 这动静大到连驾驶室的三人都循声望来,一脸惊愕。 秦弈觉得自己着实冤枉,原来阿九也有这么不讲理的时候。 “好了,我不问也不查了,行不行?” “你去查呀,谁能阻止暗眸首领的黑客技术?你想知道什么还不是分分秒秒的事。”陆白今天还就将无理取闹进行到底了。 “好,那我查。” “你——”陆白红着眼,眼泪汪汪地瞪他,委屈极了。 秦弈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又无奈又可爱,忍不住笑了:“你看,我查你也气,不查你也气。那你想我怎么样,嗯?” 年锦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刚才还在谈笑风生,转眼间就吵了起来,陆白居然还哭了? 真是奇闻。 要是齐瑶在,肯定会说:“淡定淡定,他们下一秒就会亲在一起。” 果然,不知秦弈怎么哄的,两人已抱在一起。 陆白下巴靠在秦弈肩上,眼角还挂着泪。 三人正看得津津有味,下一秒就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如寒潭深渊,幽幽射来。 三人顿觉脊背发凉,讪讪收回视线。 陆九爷果然还是那个陆九爷,他们刚才看到的肯定都是假象。 秦弈将人哄好,起身去拿药箱。 陆白低头看向膝盖那片紫青,心里莫名烦躁。他拇指与食指捏住那块皮肤,用力一捻一压,本就青紫的皮肤更显红肿,碰撞处隐隐渗出血丝。 秦弈拿着药箱过来,低头一看,剑眉紧蹙:“怎么出血了?” 他刚才明明记得……只是破了皮? 陆白低着头,不理他,也不回答。 秦弈疑虑地看了他几眼,才蹲下身处理伤口。 碘酒刚触碰到伤口,陆白的脚下意识缩了缩,被秦弈一把压住:“忍忍,很快就好。” 消完毒,上了药粉,秦弈剪了一块纱布,用胶布仔细粘住四边。 陆白看着膝盖上那块白色菱形,嫌弃地撇撇嘴:“这么丑……” “忍着。”秦弈按了按纱布边缘,才站起身,“创可贴不利于伤口恢复,这种纱布透气,好得快。” “知道了。”陆白低头嘟囔。 秦弈看不清他的表情,将药箱丢到一旁,直接坐到沙发上,陷入沉思。 他们第一次同行,陆白就遭到追杀,他知道那是意外。 可前天是第二次,陆白中了麻醉药还中了枪,背后的伤口到现在还偶尔渗血。 而今天,只是撞个桌子…… 为什么陆白跟他在一起,就总是受伤? 秦弈的目光落在陆白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陆白被他看得发毛,忍不住抬头:“哥哥,怎么了?” 秦弈轻笑:“无事。” * 三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翡园停机坪。年锦站在机舱门口,愣愣望着那两道远去的身影,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头发。 照片里的人是长发,而邪影是板寸头。 到底是谁? 能让邪影不惜说谎,还心甘情愿地让陆白和他接触、约会? 难道……邪影戴了假发? 不可能!邪影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戴假发,而且还是长发? 年锦不止一次后悔没多备份几张照片。 明明感觉到真相就在面前,可就是推不开那层薄雾,真让人揪心。 第38章 他站在风口点了支烟,望着远处主楼,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邪影、陆白、长发男人……这三个身影在脑海里来回交错,始终拼不成一张完整的脸。 主楼里,秦弈牵着陆白进了餐厅。 “哥哥,下午有课?” “嗯,三点钟。”秦弈抬手看了看腕表,“吃完午饭再回学校,时间还来得及。” 餐厅里已飘着饭菜香。 陆管家知道陆白今日要回来用餐,一早就把午饭备得妥帖周全。 陆白垂着眼,盯着自己面前那碗寡淡的白粥,再瞥一眼桌中央的海蟹大虾,腮帮子微微鼓起:“哥哥,我不想喝白粥。” 秦弈只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我知道。可你受伤了,伤好之前,只能喝白粥配素菜。” 他指尖修长利落,自顾低头剥虾拆蟹,动作优雅。 末了还夹了一筷青翠青菜放进陆白碗里,声线微沉:“吃吧,多补维生素,对伤口好。” 陆白低下头,瓷勺轻轻碰了下碗沿,舀起一小口粥慢慢咽下去。 “我下午上课到六点,明早八点还有课。今晚不回来了,明天下午再回。” “嗯。”这一声,陆白答得格外乖巧温顺,只是连头都不敢抬。 秦弈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要是明天回来,看见你伤口还没结疤,阿九,你应该知道后果,嗯?” “叮——” 瓷勺骤然脱手,磕在碗边。 陆白猛地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哥哥,这个……不是我能控制的。” “嗯,我知道。”秦弈只淡淡应着,听不出喜怒。 陆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闷闷地用勺子胡乱搅着白粥。 第51章 陆白跑路了 两人刚放下筷子,陆冬便轻步走进餐厅,垂首汇报:“先生,九爷,余力一直吵着要见您。” 陆白抬眼看向秦弈,“哥哥想亲自处置?” “你安心养伤,别的不用管。”秦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余家,我明天回来再说。” 起身离开前,他微微俯身,凑近陆白耳边。 温热气息拂过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慵懒的危险: “阿九,今晚好好想想,明天该用什么借口来糊弄我,嗯?” 陆白瞬间僵住,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朝越野车走去,驾车离开,脸色随即沉了下来。 秦弈早就知道了,只等回到京市和他算账。 暗眸首领的心机,果然深不可测。 “陆冬。”陆白冷声开口。 陆冬快步跑进屋内,瞥见陆白的神色,立刻低下头。 九爷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很温和吗?怎么邪影刚离开,周身气场就冷成这样? “辰宇集团的事务,汇报。” 陆冬一怔。 集团事务不是每日都汇报?九爷这是…… “嗯?”陆白话尾一挑。 陆冬连忙回神:“是。辰宇集团那边……陆明诚受伤后,c国斯卡尔集团主动找上门,陆春明天打算去c国详谈。” c国? 陆白眸光一闪:“我亲自去。备机,现在出发。” “啊?”陆冬懵了。 不是刚到回京市吗?现在又走? 邪影还在,九爷不黏着先生了? “愣着做什么?”陆白低吼一声,陆冬忙应声跑出去:“是!” 大意了。 这段时间九爷成天跟在邪影身边,自己竟忘了九爷原本是什么脾性。 陆夏刚送完顾原几人回来,见陆冬匆匆忙忙备车,一问才知陆白要去c国。 “不是刚回来吗?又去?早知道就让顾原他们把直升机留下,直接开邪影的,多威风。” 话没说完,后脑勺挨了一巴掌:“傻了?邪影也是你叫的?赶紧打电话,让春哥把c国合作资料准备好!” 陆冬不知道陆白为何突然出国,但他清楚,这事肯定和邪影有关。 邪影离开前到底说了什么,把九爷吓得直接跑路? 秦弈并不知道,因为他的一句话,陆白直接跑路了。 他刚回到学校附近的住处,换上一件白t恤、黑裤,外面套了件短款皮衣,然后开始处理脸上的伤口。 之前买的伤疤贴还剩一整套,虽然颜色随时间淡了些,但贴在那张惊人的脸上依然显得突兀,秦弈很满意。 刚要扎起头发,他忽然想起年锦看到的那张照片里自己是扎着头的。为了不引起怀疑,他又将头发放下,任黑发随意散落在肩上。 来到教室,秦弈才想起忘记回复苏教授了。 反正等会儿也是苏教授的课,等下课了再当面说。 刚坐下没多久,眼前光线一暗,一道身影立在桌前。 秦弈抬头,是那个送他伤药的女同学。 “你有事?” 易欣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沉默一瞬,才斟酌着问:“你和陆九爷什么关系?” 秦弈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是我高数家教老师。” “真的只是老师吗?” 秦弈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危险:“你什么意思?” “陆九爷那样的人,你惹不起,而且他还有男朋友……” “男朋友?” “是,我也是听传闻说的。他男朋友是暗眸首领,你惹不起他们。” “暗眸很厉害?” “反正……你远离他们就对了。你要是想要家教老师,我给你介绍一个。” 秦弈笑了笑:“不用了,谢谢。陆九爷欠我的恩情,他自愿做我的家教老师。” 易欣还想说什么,却见苏教授已经进来,只能回到座位上。 秦弈心想,易家是百年世家,怎么会养出这么单纯善良的孩子? 临近期末,苏教授并不讲新的知识点,只总结复习了这个学期的内容,交代了考试时间,还布置了一份作业——画一张人像画。 下课后,秦弈找到苏教授。 “小弈想清楚了?” “老师,”秦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我能不能带一个朋友一起去?” 这个画展对他而言可去可不去,但这是苏教授和齐老的心意,他不想让两位老人失望。 加上他不放心陆白独自在国内,便想带他同行。 这星期考完试正好放假,可以带陆白在国外玩一玩。 “朋友?你想带哪个朋友?”苏教授很欣慰秦弈这么快就有了朋友,这孩子真不容易。 “陆九爷,他是我的家教老师。听我说要去看画展,他问我能不能一起去,所以……” 苏教授静静看着他,之前校门口那场轰动他没亲眼见到,但在设计学院也传得沸沸扬扬。 “小弈啊,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陆九爷威胁你了?我这个老头子虽然没什么实力,但还有几分话语权。你大胆说,老师给你做主。” 秦弈心头一暖。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长辈对他说这样暖心的话。 “老师,真的不是。陆九爷确实是我的家教老师,之前我帮过他一个小忙,他知道我在找家教老师,就自愿来教我了。” 苏教授沉默片刻,也不知信没信他说的。 不过,要是能和陆九爷搞好关系,对秦弈来说确实是件好事。 “那行,我和齐老说一声。” “多谢老师!” 目送苏教授离开,秦弈掏出手机想给陆白发个信息,这时正好看到一条消息进来。 【哥哥,集团有急事,我出趟国,过两天回来。】 秦弈气笑了,当即拨了电话,听筒里却传来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他咬了咬后牙槽,换了个手机给陆夏打过去。 陆夏接得很快:“秦先生?” “陆先生,陆九爷在吗?我有几道题不会,想请教他。” “九爷出差了。” “出差了?他不是说今天回来吗?” 陆夏心里咯噔一下。 九爷连这个都告诉秦先生? 难不成……九爷脚踏两条船? “对,刚回来又出去了,两个小时前就出发了。” “好,我知道了。” 秦弈挂了电话,望向远处。 两个小时前出发,这条消息是三点三十八分收到,所以陆白是定时发送。 第52章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前两天还在装,今天就直接逃了,陆九爷还真是好样的。 秦弈也没多生气,只是有些意外,陆白会因为一句话给吓跑了。 随后他又给顾原发了信息,让他查查陆白出国做什么。 回到教室,陈教授已经站在讲台上。 陈教授是高数老师,秦弈认认真真地记下了他说的必考知识点和重点内容。 最后一节课是国学汉语教育,这是一门选修课,原主大一时选的。 第39章 课程其实早已结束,这节课是期末测试: 除了完成一张试卷,还需根据图片用文言文描述场景,当众朗读并由同学投票。 国学枯燥无味,选这门课的大多是没抢到其他课程的同学,共三十人。 整个设计八班,只有秦弈一人,其他同学,他一个都不认识。 每位同学手中有两分,老师手中四十分,总分六十分及格。 秦弈看着多媒体投影,本以为高数是自己的短板,没想到还有更陌生的东西,文言文他完全没学过。 也怪他之前没查清楚,穿越过来不过一个多星期,上周又没课,大意了。 屏幕上是一张中国传统水墨风格的庭院教子图,人物皆着古袍: 一位六十左右的老者、五十上下的老太太、二十出头的女子,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孩童。 画面并不复杂,但对一个从未系统学习过国学汉语的人来说,想用文言文描述出来,确实强人所难。 秦弈想破脑袋也不知“之乎者也”该怎么写,于是索性直接用现代汉语描述。 秦弈心中轻叹口气,要是被阿九知道的话,该笑话他了。 看来要学的东西又多了一项。 十分钟过去,很多同学已经完成,开始上台朗诵。 论到秦弈的时候,他扭捏了很久。 他在想挂科后补考合格几率大,还是现在丢人现眼的几率大。 想来想去,好像补考合格的几率更渺茫,于是他硬着头皮上台。 “老师好,同学好,我写的内容是……” 秦弈开始朗读: “暮春时节,庭院清幽,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温润光洁,飞檐翘角的中式亭台……六旬老者立于亭旁,光头覆着稀疏白发,花白长须垂至胸前……”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更多同学趴在桌上,闷声忍笑。 老师越听眉头越紧,画面描写得确实很美,但这不是文言文。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秦弈。” 长这么大,秦弈就没这么丢人过,整张脸都羞红了。 太丢人了。 “是你啊。”老师恍然大悟。 “画面描写得不错,很优美,也很贴切,我给你三十分,剩下的就看同学们的了。” 秦弈一愣:还有三十分? 他看向台下,对上他希冀眼神的同学,纷纷投出两分。 他们刚才确实没忍住笑,可现在想想,真不该笑。 秦弈的事,京市设计学院多少都听说过。 原先智力不全,上周才刚刚恢复。 这些课程对他而言等于从零学起,能用现代语言描写得这么美,已属难得。 扪心自问,换作自己,未必做得到。 当屏幕上跳出八十八分时,秦弈坐回座位,人还是懵的。 这些孩子真可爱。 虽是陌生人,却愿意帮他,这份情,他记下了。 后面的同学陆续上台,无论写得如何,秦弈都给出两分。 其实对所有人,他都给了两分。 下课已是六点,秦弈去图书馆借了几本书,回到家已经七点。 刚进门,顾原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陆九爷去c国与斯卡尔集团谈合作。】 秦弈盯着屏幕,直接拨了电话出去。 “boss?” “是我。明天谈合作?” “您怎么知……” “想办法把人留下,等我过去处理。” 电话那头顿了顿:“boss的意思是……将人打残?” “好吃好住供着。”秦弈语气沉下来,“他少一根头发,我扒了你的皮。” 说完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摘下脸上的伤疤贴,进了画室。 苏教授布置的人像作业,今晚得完成。 他闭眼构思,脑海中却浮出陆白的身影。 秦弈笑了笑,甩甩头,这幅不能交,只能自己留着。 想了想,还是决定画个虚构人物,反正作业要求不高。 一旦拿起画笔,他便沉了进去。 画完作业,他又多画了几幅: 小茅屋里两个孩子围坐火堆。 小屋门口一个孩子仰头望天。 两个孩童分别的场景,其中一个戴着面具。 这三幅画都是陆白儿时的经历。 秦弈打算将这些画,和之前那几张,一起带回盈山。 上次回去,他已经让维尔布置一个画室,和三楼卧室相通。 秦弈画完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看了眼手机,晚上十点二十三分,还要四个小时左右,陆白的飞机才降落。 秦弈拿起下午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一本《古文观止》、《文言文100篇》还有一本《楚辞》。 他翻开《文言文100篇》认真阅看起来。 看着看着他竟起了兴趣,没想到文言文还挺好玩的。 比如这句: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翻译出来是:我想你。 秦弈盯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 他一个暗眸首领、杀手,竟在研究这些弯弯绕绕的文字。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看到“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时,顿了顿,目光在“君子”两个字上多停了一会儿。 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那道素白身影。 在天地混色间,唯有那一抹白,似他乡君子,不染凡尘,立于浮华之上。 秦弈突然有些好奇,陆白的气质,究竟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十一点多。 他不悦地皱了皱眉。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再低头看书时,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他索性将书丢到一旁,重新拿起了画笔。 笔尖游走间,不知不觉已是凌晨一点。 秦弈望着完成的作品,很满意。 若是陆白在场,定能认出,他画的正是他们在花房那一夜的情景。 放下画笔,秦弈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定位了陆白的手机,显示在酒店。 他又查了查陆春的定位,显示在同一个地方。 他这才放下心来,拿起浴袍进了浴室。 洗漱完毕,他直接蒙头大睡,丝毫没有想要给陆白回信息的意思。 与此同时,酒店套房的沙发上,陆白盯着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的页面,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他是没收到信息,还是收到了,却在气他不告而别? 又或者……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在哪? 算了,可能他上课忙忘记了呢? 陆白说服自己,然后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第53章 他确实想他 翌日早上六点,秦弈醒来便看到了陆白的消息。 最早的一条是凌晨两点多发来的:【哥哥,我到酒店了,想你!】 之后断断续续,最近几条几乎是连着蹦出来的: 【哥哥没收到我的信息吗?】 【哥哥为什么不理我?】 【哥哥生气了?】 看着这三连问,秦弈无奈地笑了笑。 他昨晚确实是故意的。 既然有胆子跑,就得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可眼下看着这些消息,他几乎能想象出陆白握着手机熬了一夜的样子。 他拨了电话过去。 那边几乎是瞬间接起:“哥哥。” “嗯,醒了?” 陆白顿了一下:“……嗯,刚醒。” “是醒了,还是一夜没睡?” “我想你,睡不着。” “想我?”秦弈的声音淡了下来,“想我在我刚出门,你后脚就跑到国外?” “集团有急事……” “好,我信你。”秦弈打断他,“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谈完合作,明天回。” 秦弈淡淡“嗯”了一声:“去休息吧。” 电话挂断。 陆白盯着屏幕暗下去的手机,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涌出来,额角青筋暴起。 “砰!” 手机狠狠砸向墙面,四分五裂。 陆春刚走到门口,一块碎屏差点崩到他脸上。 他僵在原地:“九爷……” “滚出去。” 陆春垂眼,几秒后低声应道:“……是。” 刚踏出两步,又听陆白说:“滚进来!” 陆春规规矩矩站在门口等吩咐。 陆白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暴戾。 再睁眼,那双幽深眸瞳已经恢复了冷静。 “和斯卡尔集团联系,尽量谈合作。” “斯卡尔……”陆春战战兢兢说:“早上联系我,推迟会面时间,说背后大老板要亲自过来。” “几天?” “未知。”陆春越说声音越低。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陆春垂首立着,大气都不敢出。 陆白转身走向落地窗,望向窗外。 第40章 他一夜未眠,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侧脸线条冷峻,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森寒。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浓重英文口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是京市陆九爷?” 陆春转头,只见电梯口站着个棕发白皮肤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 他径直走来,朝陆白的方向微微欠身: “我是斯卡尔集团代理人,奥斯维亚。很抱歉,临时推迟了会面时间,但boss的要求,我只能照办。”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两张金黄色的邀请函: “作为赔偿,送你们石煌拍卖会的邀请函,凭此可享两成优惠。” 陆春接过,下意识地看向落地窗前的男人。 陆白背对着所有人,仿佛身后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噢,我的天……” 奥斯维亚这时才注意到满地的狼藉,不由低呼一声,“很抱歉,我立刻给二位换个房间。” 不等陆春回应,他已经拨通电话,用母语快速安排起来。 陆春看了眼窗边纹丝不动的背影,终是应道:“多谢。” “不客气,这是boss的要求。” 奥斯维亚挂断电话,又朝陆白的方向扬声道:“房间已经重新安排,陆九爷请吧。” 陆白这才微微侧首,朝他颔首致意。 目光扫过地上那摊碎片时,他顿了顿,随即跨步离开。 奥斯维亚和陆春跟在身后。 奥斯维亚忍不住小声问陆春:“你家大老板……生气了?” 陆春淡淡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奥斯维亚抓了抓头发,满眼困惑。 不是说东方a国人最是热情温和? 怎么眼前这两位,一个比一个冷淡? 奥斯维亚安排的套房顶层,空间更大些,布局不变。 待他离开,陆春开口问: “九爷,需要给你安排个新手机?” 二十年来,他第一次见陆白砸手机。 昨天来c国,九爷还迫不及待,现在却…… 遇到邪影后,九爷就没正常过,也不知是好是坏。 “不用。” 他倒是看看,在他彻底失联的情况下,那人能忍多久。 “是,那您好好休息。” 陆春退出房间。 本想问问是否安排早餐,但瞥见他森寒的脸色,觉得还是闭嘴为妙。 毕竟饿一顿死不了。 但他被揍一顿,肯定一天一夜下不来床。 * 秦弈挂了电话,冲了个凉水澡。 水珠顺着湿漉漉的长发滴落,滑过锁骨,沿着胸膛一路向下,没入松垮的浴袍。 他光着脚踩过地板,留下一串浅浅的水印。 这套房子实在太小。 一眼望去,除了卧室就是间逼仄的画室,连套像样的茶具都摆不下。 他走到沙发前,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叼住,点上。 整个人往后一靠,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左腿曲起搭在沙发上,右腿随意垂着,手肘撑住扶手,烟蒂夹在指间。 晨光从窗口透进来,斜斜的一束。 划过他侧脸,映得那张如墨如画的容颜,半明半暗。 烟雾缭绕中,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水汽。 昨晚刻意压下去的东西,这会儿全浮了上来。 他想陆白。 早上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心口那一下悸动,到现在还觉得陌生。 可骗不了自己。 他就是想他。 两人重逢还不到一个月,几乎天天黏在一起。 此刻短暂的分别,让秦弈忽然明白: 原来感情真的可以不问来路,也不问归宿。 既然命中注定是你,那就一直是你吧。 秦弈垂眸笑了声,浴袍领口随着动作敞开,露出胸前浅淡的痕迹。 前天晚上留下的,此刻虽淡了些,却依然清晰可见。 他盯着那些痕迹,指尖无意识地捻玩烟蒂。 忽然,他动作一顿。 盯着起伏的胸口出神。 这具身体的心脏,究竟在哪边? 之前他一直不想深究这些问题,可这具身体的谜团越来越多,世上真的有两具一模一样的身体? 秦弈沉思了许久,却找不到任何思绪,索性不再想。 他起身换吹干头发,换好衣服,拿起背包出了门。 早上八点还有课。 刚出小区门口,意外遇到一个人。 第54章 你喜欢我? 易欣怎么会在这儿? “秦弈,你真的住这?” 他刚想从小路拐过去,就被易欣叫住了。 秦弈停下脚步,淡淡应了声“嗯”。 随即继续往前走。 他不想和这些人有太多交集。 可易欣却不依不饶:“哎,你等等!” 紧接着她又朝路边那辆黑色宾利喊道:“哥,你快下来呀!” 片刻后,驾驶室的门推开,一双锃亮的手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接着一个身着白色西装的男人探身而出。 秦弈看清来人,微微一怔。 对方身高约一米九,五官硬朗,眉骨略高,鼻梁挺直,留着平头,整个人透着一股凌厉阴沉的气质。 “你好,秦同学,我叫易卿。” 男人在他跟前一步处停下,很绅士地伸出左手。 秦弈终于知道易卿特别在哪儿了。 此人的眉眼竟与他有三分相似。 难怪昨天他说要查这个人时,阿九会那么激动,甚至不惜让自己受伤也要阻止。 肯定还发生过别的事,仅凭眉眼相似,阿九还不至于如此。 “你好,易先生。” 秦弈敛下思绪,无意多言,抬脚欲走。 易欣却再次挡在他面前。 再次被阻,秦弈眼底温和褪去,透出淡淡凉意:“有事?” “我昨天不是说要给你介绍家庭老师嘛!” 易欣扬起下巴,带着点小骄傲。 “就是我五哥,他可是m国皇家学院毕业的,做你老师绰绰有余。” “不需要,” 秦弈的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哎,我说你……” “易同学,”秦弈打断她,唇角微微扬起,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还没资格管我的事。同学一场,劝你一句,别太作死。” 易欣怔了一下,被这句话激得涨红了脸。 易卿见不得自己妹妹受委屈,怒道: “好大的口气!怎么,我易家小公主还配不上你?” 秦弈轻轻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易欣身上,忽然笑了。 是了。 百年世家,怎么会养出真正单纯良善的孩子?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你喜欢我?” 秦弈直接问出口。 易欣的脸颊瞬间红透,却梗着脖子没有否认: “是!我从大一就喜欢你了,我家人都知道。以前你痴傻,现在你恢复正常了,我家里人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秦弈垂眼看她,目光扫过那张染着红晕的脸。 没有心动,没有感动,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他想起的,是阿九挡在自己身前时,那决绝又狠厉的眼神。 “有病。” 他淡淡丢下两个字,绕过她。 刚跨出两步,手臂忽然被人从身后紧紧抓住。 秦弈眼底划过一抹杀意,反手扣住那只手臂,将人整个抡起,“砰”一声,狠狠砸在地上。 “五哥!” 易欣吓得慌乱跑过去扶。 易卿觉得自己的腰快断了,没想到此人力气这么大,还敢对易家动手。 除了五年前被陆白揍过,他还从未受过这种待遇。 秦弈拨开易欣,蹲下身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盯着地上的男人: “别惹我,”他顿了顿,“还有,别打陆九爷的主意。我虽无权无势,但一个易家,还不放在眼里。” 易卿望着垂在眼前的长发,突然想起那张照片,惊恐道: “你……你是照片里的男人?” 秦弈缓缓起身,看他的眼神犹如看一个死人:“希望你记住我的话。” 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易卿久久回不过神。 如果此人真是照片上的男人,那他也太恐怖了…… “小欣,他是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的?”易卿突然问。 易欣一愣:“啊?就、就上周。他撞进玻璃里之后,就恢复正常了。” 对,脸上的伤疤! 照片上的那个男人脸上明明没有伤疤。照片虽远,可他嘴角的轮廓看得清清楚楚,毫无瑕疵。 而这个秦弈,除了一条从眉眼划到嘴角的疤痕,下巴处还有一块淤青,像是严重磕碰留下的印子。 到底哪里不对? 如果他不是照片上的男人,那照片上的人又是谁? “小欣,你见过暗眸首领邪影吗?”易卿又问。 第41章 “没有。”易欣摇摇头,“不过听说他留着板寸头,戴着银色面具。五哥,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我也不知道。” 易卿觉得自己魔障了,竟然怀疑他们是同一个人。 秦弈回到教室,脸上的戾气还没散尽。 路过的同学纷纷看过来,可一碰到他压抑着暴戾的眼神,便瞬间匆匆散开。 他坐到座位上,拿出书本,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气,深深吸了口气,才开始看书。 上午的课都是复习总结,下午没课。 明天开始考试,考三天,考完后直接放寒假。 秦弈中午放学后先回了住处,换好衣服,才开着陆白的黑色越野车回到翡园。 陆管家看到突然出现在别墅里的男人,不禁一愣。 他本以为九爷出差,先生不会过来,根本没准备饭菜。 “对不起,先生,我这就去准备。” “嗯。” 秦弈回别墅没多久,陆夏也匆匆赶了回来。 见秦弈坐在大厅里翻看杂志,陆夏心里一紧:九爷出差了,邪影不会趁机训他们吧? “先生。” 陆夏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秦弈连眼皮都没抬,轻轻“嗯”了一句。 客厅里静悄悄的,陆夏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正纳闷他回来做什么,就听秦弈问道:“余力现在在哪?” “在地下室,先生要去看?” 秦弈没再说话。 陆夏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要看也该是余力来见邪影,哪有邪影去看他的道理? “我让人带他上来。” “嗯。” 秦弈放下杂志,余光瞥见桌边放着一个金丝楠木盒子。 他起身走过去,拿起盒子里的东西,是一串沉香木佛珠。 第一次遇见陆白时,他手中捻的正是这串珠子,只是两人在一起后,就没见陆白再戴过。 “先生,饭菜准备好了。” 陆管家的声音响起,还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秦弈将佛珠放回盒子,移步餐厅。 在他用餐期间,十几辆轿车陆续开进翡园,下来几十号人。 顾原下车后,朝主楼走去,但到门口又止了脚步,候在门外。 第55章 这是暗眸的事 待秦弈用完餐,顾原才进了屋。 “先生,都准备好了。” “嗯。”秦弈起身,朝外走去。 院子里,陆夏已命人将余力带来。 余力一看到秦弈就想冲过来,却被两个保镖死死按住,嘴里堵着布条,只能呜呜作响。 秦弈跨步行至他跟前。 余力与几天前判若两人。 被关在地下室四天,只喝过一口水、一口粥。 他知道陆白在吊着自己的命,但想到麻醉药里混着的药物,又觉得这种折磨不亏。 反正没有解药,陆白也活不了多久。 他抬头盯着秦弈,眼里满是恶毒与怨恨,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秦弈戴着面具,只露出双眼,很不喜欢这种眼神。 于是,他抬脚干净利落地一踹。 “砰!” 余力被狠狠踢出几米远,身体蜷缩在地。双手被反绑,嘴里的布条渗出血丝,痛得失声,连呼吸都困难。 秦弈用了十足的力道,压根没打算给他留活路。 他淡淡扫了一眼,转身走向那辆黑色加长版劳斯莱斯。 两个保镖立刻拽起余力,粗暴地丢到后面的面包车上。 陆夏本想跟上去,秦弈却冷冷丢下一句: “这是暗眸的事。” 从一开始,他就不打算让陆白插手。 暗眸本就恶名在外,多背一条也无妨,正好震慑京市那些自以为是的豪门世家。 免得他们总是欺负他的阿九。 秦弈掏出手机,看到上午发给陆白的消息依然没有回复,心中掠过一丝疑虑,又发了一条,随即关掉手机。 他对驾驶座的顾原吩咐: “查查易家和易卿。” 顾原虽不解,却也不多问,应道:“是。” 秦弈忽而想起什么,问:“不是让沈舟换辆车?” 顾原呵呵两声:“沈哥说,您这身份摆在那儿,其他的车配不上,免得别人以为咱们暗眸没实力。” 此刻,面包车上的余力正望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道路,惶恐地挣扎。 他呜呜大叫,不停撞击车门,但车门纹丝不动。 三十分钟后,车队驶入半山腰的富人别墅区。 余力看着自家门口,心彻底凉了。 他原以为之前陆秋只是吓唬他,不会真动余家。 被关押的四天里,他连陆白邪影的面都没见过,谁知今天邪影竟突然现身。 车刚停稳,余力就被人暴力拽下,踉跄几步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双手被绑在身后,怎么也使不上力。 他仰起头,恐惧地望着那个目光森冷的男人。 那眼神太冷,冷得仿佛他已是一具尸体。 这时,从别墅里冲出十几人。 暗眸保镖迅速围成一圈,将秦弈护在中间。 秦弈却毫不在意对方的人数,他先扫了一眼别墅,地理位置、环境都不错。 早在车队进入别墅区时,就有不少人探头观望,好奇谁这么大阵势来余家。 余家并非京市本土世家,而是二十年前从道上迁来的。 京市那些根正苗红的家族虽不屑与之为伍,却又忌惮其势力,一直忍让至今。 直到五年前,陆白截胡了余闻的合作,余闻设计谋杀陆白,反被陆白当场击杀。 当时陆白只当是私人恩怨,并未迁怒余家。 可余力千不该万不该,竟敢再次暗算陆白,而且还是在秦弈在场的时候。 当然,秦弈清楚,凭余力的本事根本拿不到曼陀罗,他背后一定有人。 今天这番动作,就是要逼出幕后之人。 秦弈朝保镖使了个眼色,那人立马会意,扯出余力嘴里的布条,解开双手。 余力连滚带爬地跪到秦弈面前:“求……求您放过余家。” 秦弈点了支烟,对他的哀求无动于衷。 “你们是谁,到底想做什么?” 被拦在圈外的余父见儿子像狗一样求饶,怒斥道。 余力这几天一直失联,他还以为儿子出国办事信号不好,没想到竟是被绑了,而且对方敢在余家地盘上撒野。 “你们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也敢在这撒野?” 秦弈被吵得皱了皱眉,一旁的顾原抬脚便踹: “闭嘴!” 余父倒飞出几米远,双手捂着下腹在地上打滚。 谁也没料到顾原突然动手,余家人惊呼着跑过去扶。 余父已有六十岁,这一脚差点要了他的命。 秦弈欣赏够了余力的狼狈,才蹲下身,缓缓开口:“曼陀罗,谁给你的?” 余力惶恐抬头,他怎么知道曼陀罗? “嗯?” 秦弈眸色渐冷,将烟头狠狠按在脸。 “啊!” 别墅里顿时传出惨绝人寰的叫声,围观的人吓得一激灵。 余力被两个保镖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几乎能闻到按在余力脸上。 烤肉的焦味。 “我……我、我自己找的。” 秦弈不语,手上的力道继续加重。 “三年前,” 余力粗喘气息,断断续续说道: “三年前,我、我偶然从毒医那里得到的。” 秦弈站起身,冷笑: “看来,余家在你心里不过如此。能让你这么守口如瓶,背后之人势力不小吧?” “别、求你饶过余家,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说谎。” 秦弈顿了顿,朝某个方向示意。 “既然余家不是你的软肋,那这两位呢?余先生可认识?” 几个保镖推着两个蒙着头的人走过来。 头套一扯下,余力顿时慌了。 方才他只是害怕,此刻却只怕是死也难以安宁。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力哥,力哥!” 女人看到地上的余力,慌乱地扑过来,双手紧紧扶住他。 “力哥,你怎么样?” “爸爸!” 男孩也喊着跑了过去。 余家人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那位穿藕色大衣的女人。 她猛地冲上前,拼命往里挤,保镖却纹丝不动。 “余力,你这个混蛋!她是亲嫂子,你怎么敢……” 原来,余闻死后,余夫人曾说要带儿子回南城,离开这片伤心地。 当时无人起疑,都以为她真回了南城,此刻才知是被余力藏了起来。 而那孩子已有七八岁,可见余力在余闻生前便与余夫人有染。 第42章 众保镖只觉这瓜太过炸裂,围观群众也纷纷咂舌: 这余家果然上不得台面,竟做得出这等腌臜事。 第56章 情趣? 余力彻底慌了,他结婚多年,只有一个女儿,这个儿子就是他的命。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那人在京市生活多年都没发现,邪影怎么知道的? “邪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放过我孩子!”余力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秦弈无视他的央求,蹲下身看着缩在一边的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吓得直哆嗦:“我、我叫余念。”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嘲讽声: 余念,是对他亲嫂子念念不忘? 秦弈捏了捏孩子的胳膊,冷笑:“这孩子身子骨不错,倒是个练武的好材料。余先生觉得呢?” “我错了!我错了!求你放过孩子。”余力拼命磕头。 秦弈脸色一冷:“看来你儿子的命,在你心里也不算什么。” “我说!我说!求你放过孩子,放过余家!” “你没资格谈条件。” 话音未落,秦弈忽觉背后一凉,他猛地踹开余力,一把拎起余念,闪身到旁。 “砰!” 一颗子弹击中余力刚才跪的位置,地面炸开一个小坑,泥土冒着白烟。 紧接着第二声枪响。 “呃!” 余力胸口炸开血花,他捂着胸口,朝不远处的女人伸出手。 “阿……阿……” 话未说完,倒地气绝身亡。 “力哥!” 女人凄厉的哭声响起。 她推开阻拦的保镖,失魂落魄地扑向余力。 余念愣了一秒,突然挣脱秦弈的手,扑向余力: “爸爸!” 余家人乱做一团,穿藕色大衣的女人,直接瘫软在地上。 直到死,他眼中心里都只有那个女人,那她算什么? 她的孩子又算什么? 秦弈眸光一冷,迅速扫视四周。 别墅背靠山林,正是狙击的好位置。 只是,对方有两人,出乎他意料。 几分钟后,迟一带着人扛着两把大狙过来。 “先生,人跑了。” 秦弈点点头,从余力死的那刻,他就知道抓不到人。 他接过迟一递来的狙击枪,细细观察枪身上的刻字: 2y—417。 a国不比中东,有很多法律束缚。 除了任务需要,秦弈还没真杀过人。 所以秦弈就算踹得余力再狠,也没真想要他的命。 只是他给陆白下药,秦弈怎么也得讨回来。 他料到有人会杀人灭口,只是没料到对方会是两个人。 这是他的疏忽。 此刻,余父从悲痛中回过神,狠狠瞪着秦弈。 秦弈回头,看到的只是一个悲痛欲绝的父亲,可他心底没有丝毫波澜。 “余总,你应该知道我暗眸首领的手段。我给过他几次机会,怪不得别人。” 说罢,秦弈走近余父,附耳低语了几句。 等他退开,余父已惊得跌坐在地,秦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波澜。 片刻,余父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抖着声音问: “你……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我邪影从来说一不二。” “好,我答应你。” 余父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转身朝别墅走去,对家人道: “回去收拾收拾,我们离开这里。” 余家人不明所以,七嘴八舌地追问,被余父一声怒吼打断: “闭嘴!” 他随即看向秦弈,“希望你说到做到。” 秦弈无所谓地摆摆手: “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明天这里就归我暗眸所有。” 人就是这样,牵扯到利益时,连亲人都可以抛弃。 秦弈淡淡扫了眼倒在地上的余力,转身上车。 车队浩浩荡荡而来,又浩荡离去。 秦弈知道余父不敢出尔反尔。 毕竟离开,余家人还能保住。 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车上,秦弈掏出手机,陆白仍无消息。 已傍晚六点,几个小时了,阿九竟没回一条消息? 他拨过去,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轻啧一声,打开定位,显示在酒店。 随即想到什么,直接关机,将手机丢到一旁。 “先生。”坐在副驾驶的迟一回头, “我们为什么要带走余力的尸体?” 秦弈上车后便吩咐带上尸体,迟一不解。 “余家不会管他的身后事。”秦弈淡淡道。 迟一愣了愣,没再追问,转而问: “那余家的产业我们都接手过来?” “接过来,重新洗牌。暗眸在京市也得有自己的产业,就从余家开始吧。” 迟一点头,又问:“那这片别墅……” 秦弈望向远处的别墅区,心中早有盘算: “改成俱乐部,这山路正好做赛车道。” “是,我明天就安排。” 车队开回盈山庄园。 晚饭后,秦弈开着迟一刚置办好的大g离开,临行前吩咐顾原准备,他三天后要飞c国。 迟一望着远去的黑色车辆:“他经常如此?” “这段时间他都和陆九爷在一起,不许我们跟随。” “陆九爷不是出差了?” “所以,他三天后也要去。” “那为何今天不去?” 顾原挠头:“难不成是情侣间的情趣?” 迟一看他像看个白痴:“情趣?跨国玩?难怪你二十六还单身。” 顾原正要反驳,后脑勺挨了一掌: “别废话,赶紧把余力的后事办了。” “啧,也不知道老大发什么疯,怎么把……”话说到一半,被迟一瞪了回去。 不说就不说,顾原暗自腹诽。 沈舟和迟一不在的时候,他好歹是大哥。 迟一一回来,他又得做回小弟了。 * 秦弈回到学校附近的住处,在沙发上静坐了片刻,才进了画室。 刚进去,目光便落在书桌上那一叠画像上。 全是陆白的画像。 他又想他了。 秦弈忽然觉得学生这个身份有些麻烦,不知道能不能申请提前毕业? 他掏出手机,拨出那个熟稔于心的号码,依旧是忙音。 转而打给陆春,也没人接。 最后,他拨通了奥斯维亚的电话。 这次接得倒很快。 “boss。” “京市来的陆九爷在哪?”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陆九爷……可能去了拍卖会。” 如果没记错,他早上给的邀请函,是今晚的场次。 秦弈没再多问,挂了电话。 知道人没事就行。 刚拿起画笔,手机又响了,是苏教授。 “老师。” “小弈啊,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苏教授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秦弈眉头微蹙,“怎么了老师?” “哎……也不知道是谁知道了齐老要带你去参加画展的事,现在恐怕是去不成了……” 秦弈神色平静,语气却放轻了: “老师,没事。我不去就是了,您别为难。” “哎……这么好的机会……” 苏教授在那头唉声叹气,满是遗憾。 秦弈又安慰了苏教授几句,才挂断电话。 他顺手打开班级群,看到了最新通知: 期末考试截止到周五上午十点。十点之后,便可以离校。 他当即给顾原发去信息: 准备两张c国国际画展的门票,周五上午十点,出发去c国。 第57章 我就吃这一套 c国,维登尔酒店。 陆春看了眼手机,又望向前方那道清冷的身影,硬着头皮上前: “九爷,先生九点时打过电话。” 陆白像没听到般,径直步入电梯。 陆春握着手机,心中为自己默哀三秒。 这两位爷每次闹,他都心惊胆战,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己就遭殃。 今晚去石煌拍卖会,九爷虽没明说,但他知道九爷是想拍件礼物送给先生,结果两小时下来没一件合适的,难怪心情不好。 两分钟后,电梯停在88楼。 陆白刚踏出电梯门,陆春的手机突然响起。 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哎……九爷,是先生的电话!” 陆春追上去,划屏接通。 “先生,九爷的手机坏了,我现在拿给他。” 话音未落,他已把手机塞到陆白手中,转身迅速逃回自己房间,房门“砰”一声关上。 陆春靠在门后,拍了拍胸口:我真是个机灵鬼。 第43章 完全忘记陆白拿的是他的手机。 电话那头的秦弈听到声响,不悦地拧了眉。 他是吃人的狂魔不成? 陆白拿着手机愣了几秒,最终认命接听:“喂。” 陆白一开口,秦弈就察觉到异样,但他不问也不提:“合作谈好了?” “推迟几天。”陆白开锁进了房间。 “我周五考完试,去c国看画展,阿九在那等我,嗯?” 秦弈的声音本就偏低沉,此时又刻意压低,最后一个字像根细细的羽毛,轻轻滑进陆白耳膜,挠得心口一阵发软。 早上被他匆匆挂电话的那点闷气,就这么被这一声轻飘飘地揉散些。 陆白站在玄关,指尖微微收紧,半晌才低声应: “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才挂断电话。 秦弈挂了电话开始收拾明天考试用的东西,人生中第一次考试,他还有点迫不及待。 翌日,他照样六点起床,冲完澡收拾好,拎着背包出了门。 吃完早餐回到教室,只见几个男同学围成一堆,正兴奋地议论着什么。 “你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昨天亲眼所见,邪影带着几十个人,十几辆车浩浩荡荡的,余家的连屁都不敢放。” “那邪影呢,他长什么样?” “距离太远没见到,而且他还戴着面具,不过他真的很高,气质超绝。” “挖槽,说得我都激动了,我怎么就没遇见过。” “你说,往后京市是不是没有余家了?” 那人点点头,压低声音:“我昨天隐隐约约听到邪影说,给你一晚上时间,明天这里便归暗眸所有。” “挖槽,好帅啊,这么说,邪影真的端了余家?” “他要在京市置办产业了?” “我怎么没想到,这样的话,那……京市不得重新洗牌。” “我在想,他是不是想把整个京圈都给掀了?” “为何?” “为了陆九爷啊,冲冠一怒为红颜,血染江山不负卿!这种事邪影做得出来。” 在他看来,余家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因为余力伤了陆九爷,所以邪影端了余家。 秦弈抬头看去,嘴角抽了抽: 想象力这么丰富,还掀了京圈? 他邪影的名号在他们印象中就这么粗暴不仁? 他不知道,那几个同学还真的一语成谶。 后来,他确实把整个京圈给掀翻了。 …… 考试时间匆匆而过,周五上午十点,秦弈考完最后一科,回到住处,带上几副陆白的画像,让顾原在附近公园广场等着。 这次,秦弈只带顾原一人。 十二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c国维登尔酒店顶层的私人停机坪。 夜风凛冽,陆白已经在这里站了四十分钟。 黑色羊绒大衣被风吹得衣摆翻飞,他却像感觉不到冷似的,只是望着远处夜空,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紫檀佛珠。 是昨晚拍卖会上拍的。 “九爷,先生还有五分钟落地。”陆春在不远处低声汇报。 “嗯。” 陆白应了一声,没动。 他其实可以待在温暖的套房里等。可他就是想站在这里,想亲眼看着那架直升机从夜幕中破云而来,想第一时间看见那个人。 就像二十年前,他每天站在巷子口,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影子。 远处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 一个小点逐渐变大,变清晰。那是一架银黑色的直升机,机身流畅冷峻,尾翼上有一个暗红色的标志。 那是暗眸的图腾。 一只半阖的眼睛。 陆白眼眸亮了亮。 直升机缓缓下降,气流掀起狂风,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 陆春想上前替他挡风,却被陆白抬手制止。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狂风吹拂,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舱门。 舱门打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秦弈穿着一件黑色长款风衣,里面是军色工装,脸上戴着面具,琥珀色的眼眸穿过夜色,准确地落在停机坪边缘那抹白。 两双眼睛隔着狂风对望。 秦弈忽然笑了一下。 他迈步走下舷梯,步伐不紧不慢,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陆白心尖上。 走到陆白跟前,秦弈站定。 他比陆白高小半个头,此刻垂眼看他,目光从他微微泛红的鼻尖,移到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上。 “等多久了?” “没多久。” 陆白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秦弈抬手,用指背碰了碰他的脸颊。 冰的。 他眉梢微挑:“没多久?” 陆白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眼底有藏不住的欢喜,还有一点点心虚。 秦弈叹了口气。 他伸手,把陆白整个人揽进怀里,用自己的大衣裹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 “傻不傻?” 陆白闷在他怀里,声音含糊:“想第一时间看见哥哥。” 秦弈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不远处,陆春已经识趣地背过身去,顺便把几个保镖也赶得远远的。 他只是有点纳闷:九爷不是刚跑出国吗?怎么先生一来,又黏成这样? 良久,秦弈才放开他,垂眼看他: “跑这么远,就是为了在这儿吹冷风?” 陆白耳根微热,低着头嘟囔:“不是……” “嗯?” “我……”陆白抬眼,墨黑的眸子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秦弈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那天在翡园,这人也是这样,低眉顺眼地说“没装”。 他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陆九爷,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装乖的时候,有多明显?” 陆白脸一红,想反驳,却被秦弈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可我就吃这套。” 陆白愣住了。 秦弈俯身,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随即退开,牵起他的手往电梯走: “外面冷,进去说。” 陆白被他牵着,脚下跟着走,脑子里却还在转那句话。 他就吃这套? 那他到底要不要继续装? 他偷偷看了秦弈一眼,恰好对上那双含笑的琥珀色眼眸。 第58章 老……老公? 电梯里安安静静的。 陆白垂着眼,耳根那抹红一点点蔓延开。 像是宣纸上晕开的朱砂,从耳廓染到耳垂,又悄悄爬上后颈。 镜面电梯墙映出他的侧影,秦弈正好看见他睫毛轻轻颤了颤。 “阿九。” “嗯?” 陆白抬起头,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尽的软。 “易卿也在c国。” 陆白身体微微一僵。 秦弈感觉到他手心的变化,握紧了些: “别紧张,我不是要审你。”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见过他。不管他做过什么,或者你想瞒我什么,都没关系。你想说的时候,我听着;不想说,我就当不知道。” 陆白抿了抿唇,喉咙发紧。 “但是,”秦弈顿了顿,语气突然拐了个弯,带上一丝危险的笑意。 “你要是再敢一个人跑这么远,连消息都不回……” “叮”电梯门开了。 秦弈没说完,只是牵着他走出去。 陆白却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套房门口,秦弈刷开房门,侧身让他先进。 陆白刚踏进一步,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抵在玄关墙上。 “哥哥?” 秦弈俯身,鼻尖蹭着他的颈侧,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再敢跑,我就把你绑在床上,哪儿都不许去。”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膜,陆白瞬间从耳根红到脖子。 他偏过头,声音却倔强: “……我才没跑。” “嗯,没跑。” 秦弈在他耳垂上轻咬了一下,不疼,麻麻的, “是出差。” 陆白:“……” 这人,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 “想我没?嗯?” 秦弈直起身,抬手摘了面具随手丢到柜上,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陆白被盯得浑身滚烫,墨黑的眸子四处游移。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是让他既渴望又害怕的眼神。 他喜欢看到秦弈为他失控的模样,可疼也是真的。 何况秦弈动情时六亲不认,扣着他腰的手像铁箍,他要仰着脖子才能喘气,生理盐水顺着眼角没入发中,叫哥哥都叫得破碎…… 陆白搂住秦弈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软软糯糯的: “哥哥,明天还要看画展。” 第44章 “撒娇?嗯?” 秦弈笑眯眯看着他,眼尾笑出细细的纹路。 陆白脖子一热,红着脸问: “撒娇有用吗?” 秦弈被逗得一乐,忽然凑近,几乎是贴着嘴唇说的: “那就得看陆九爷的能耐了。” “私自跑出国,电话打不通,信息不回,这笔账该怎么算?” 他的拇指摩挲着陆白的下唇,语气轻飘飘的。 “你要是撒到我心坎上,我今晚就放过你。不然,我明天就抱着你去看画展。” 陆白仿佛看到了画廊里那些端着香槟的艺术家、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还有策展人、教授、学生……自己被秦弈抱在怀里,像只被叼住后颈的猫。 他的脸腾地烧起来,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你……” 秦弈低下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 “想好了吗,阿九?” “哥哥~”陆白亲了亲他的唇角。 “那你轻点,好不好?” “嗯?你不喜欢?” 秦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手指在他腰间流连。 “要怎么轻?这里……还是这里?” 陆白伸手挡住他在身上作乱的手,呼吸已然变得粗重。 经过这几次,秦弈早已把他的敏感点拿捏得死死的。 “这么敏感,嗯?” 陆白嘟着嘴,眼尾红通一片,也分不清是怒是羞。 秦弈见此,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脑门,哪里还忍得住? “阿九,喊声老公,哥哥的命都给你,嗯?” “轰!”陆白感觉自己又烫熟了。 老……老公? * 门外走廊上,两个男人抱着纸箱,愣愣看着那扇紧闭且不时碰撞的大门。 “你去叫。” “你去。” “我不去。” “我也不想死。” “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顾原低头看看纸箱,又望向大门:“先生让我把几幅画放到画展上去。” “那你还不快去?”陆春问。 顾原苦着脸:“可我不知道是哪几幅。” “这里面还有其他东西?” 陆春眼睛一亮。 “不知道。” 顾原摇摇头。 “要不……拆开看看?不然明天画还没上展,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顾原白了他一眼:“当我傻啊。” 说完,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哎……你说你没把画送到画展严重,还是偷看纸箱严重?” 顾原脚步一顿,陆春觉得有戏。 “要是先生问起,你就说是为了拿画去画展,不就行了?” 陆春实在好奇纸箱里到底有什么,也好奇是什么画能让邪影连夜赶过来。 他还以为邪影不会来了。 毕竟他和九爷都到了好几天,邪影硬是拖到这会儿才露面,他在京市忙什么呢? 顾原眼珠一转,把纸箱塞到陆春手里: “你帮我抱着,我开门。” 陆春不疑有他:“行。” 顾原边开锁边说:“余力死了。” “啊?”话锋突转,陆春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死了?怎么死的?” 顾原推开门,让他先进去。 “被杀人灭口,狙击枪一枪毙命。” 顾原走到客厅,指着大理石桌面,“放这儿吧,把东西拿出来。” 陆春一手撕开纸箱的封口胶,目光却一直跟着顾原: “谁那么大胆,敢当着暗眸的面杀人?” “不过,你家先生真的接管了余家的产业?” 顾原点点头:“自然是真的,先生说要在京市置办产业。你看看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坏?” 陆春应声翻开纸箱,露出里面的画。 他忽然愣住了。 画上赫然是…… 再抬起头时,黑眸中已盛满怒气,死死盯着顾原。 顾原站在一旁,似笑非笑看着他,眉梢微挑,仿佛在说: 和我斗,你还嫩了点。 “顾原!” 陆春吼了一声,猛朝顾原冲过去,撞到边柜上的酒杯也毫不在意,陆春现在只想杀了顾原。 奈何实力不允许,这会正被顾原反手压在身下。 “明天先生问起,画是谁看的?” 陆春“呸”一声,“奸诈!” 第59章 哥哥~ 翌日,秦弈醒来时已是九点,他直接给顾原打了个电话,让他把画送来。 不多时,顾原便拉着陆春,两人战战兢兢地抱着纸箱敲门。 “咔哒”一声,门开了。 “先生。” 顾原头也不敢抬,慌忙将纸箱往前递。 秦弈接过纸箱,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脸: “做了什么亏心事?心虚成这样?” 顾原身体一僵,头垂得更低了。 就在开门瞬间,陆春早已闪到一旁,秦弈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你看过里面的东西?” 秦弈发现纸箱已经开封。 顾原猛摇头: “没有,是……是陆春拆的,但我们真的没看,里面的东西没动过。” 秦弈也不理会他的辩解,抱着纸箱翻找起来。 他谅顾原也没胆子偷看。 片刻后,他抽出三幅画递给顾原:“把这三幅送到画展。” “先生……我不认识画展的人。” “去了门口自有人接你,那人叫奥斯维亚。安排人送早餐过来,还有让前台把衣服送上来。” “咔”,门又轻轻关上。 顾原这才敢抬起头,大口喘气: 这就行了?邪影竟然不怪他? 其实纸箱里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一些画具,还有之前画的陆白画像。 既然放假了,秦弈打算带陆白在这边玩几天,这些东西都是为旅途准备的。 画展十一点开始,秦弈放好东西,进了浴室。 刚洗漱完,客服就将早餐送了进来。 秦弈披着浴袍,擦拭着头发的水珠,站在床边。 陆白侧身躺着,半张脸埋进枕头。 平日里冷峻的模样,此时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软意。 陆白从前睡姿极规矩,这段时间同眠共枕,秦弈有意无意地一点点揉碎了他多年的习惯。 睡觉本就是最放松的时候,何必绷着自己? 昨晚秦弈不敢太放肆。 他看到了陆白眼中的挣扎,知道陆白肯定是疼的,只是从来不说。 所以秦弈昨晚异常温柔,后面反而是陆白不知足。 秦弈便威胁说,要是这样,今天就抱着他去画展。 秦弈垂眸望着床上人,指尖轻轻拂过陆白柔软的发丝,低声唤: “阿九,醒醒。” 语落,他微微俯身,在那细腻如玉的侧脸落下一吻。 “嗯~” 一声软糯的慵懒鼻音。 睡梦被骤然惊扰,陆白长眉轻轻蹙起。 下一秒,他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嗓音轻软又依赖: “哥哥。” 双臂自然而然地抬起,环住秦弈的脖颈,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秦弈动作一顿,目光落在他垂落的长长睫羽上。 那睫毛又密又翘,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颤动的睫尖。 前世二十九年未曾体会过的踏实,重生后,秦弈觉得异常满足。 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爱一个人。 “醒醒,画展要开始了,嗯?” 陆白眼睫颤了颤,缓了一会才睁开眼,放空几秒钟后,他才彻底清醒。 “哥哥,早。” 他转头朝秦弈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早。”秦弈捻了捻他压红的半边脸。 “洗漱吧,早餐送来了。” 陆白凑过去,在秦弈微凉的唇角轻轻“啵”了一下,才红着耳根起身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走出卧室,视线撞进客厅的那道身影,呼吸猛地一顿。 秦弈早已穿戴整齐,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衣,衬得肩背愈发挺拔,搭配线条干净的白色长裤,衬衣一丝不苟地掖进裤腰,勾勒出劲瘦又流畅的腰线。 一米九八的绝佳身高,肩宽腰窄,脊背凌厉,长腿笔直,周身都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矜贵气场。 往哪一站,都成了最惹眼的风景。 他今日摘了面具,露出完整脸庞。 眉骨深邃,眼窝偏长,最特别的是那双淡琥珀色的眼,微微上挑时带着不自知的勾人。 鼻梁高挺,薄唇色泽偏淡,冷白的皮肤在暖黄灯光下泛着细腻光泽。 五官糅合着少年的清冽与成年男性的凌厉。 陆白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指尖发颤。 哥哥……真的,好看到犯规。 第45章 陆白那双墨黑的眸子暗了暗。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样的哥哥。 秦弈侧头,便见陆白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哼!”陆白甩脸色,不想理他。 秦弈失笑,接过他手中的浴巾,帮他擦拭短发。 陆白坐在沙发上,任由他擦,也不说话。 擦干头发,秦弈直接扒下陆白的浴袍: “我看看伤口。” 背后的伤口已经一个多星期,开始结痂。 一颗粉色的印子在他白玉般的肌肤上格外惹眼。 秦弈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 “嘶~” 陆白倒吸一口凉气,酥麻感传遍全身。 “好了,去换衣服吧。” 秦弈又推着人往衣帽间走。 陆白闷闷地换上衣服,心里一直盘算着怎么才能不让别人看见这样的哥哥,完全没注意到衣服是什么样的。 等他换好衣服,秦弈也进了衣帽间,拉着他站在镜子前。 “来看看,京市那些豪门千金梦寐以求要嫁的人是谁?” “京市那些富家子弟想要的男人是谁?” “又是谁有着‘陌上颜如玉,公子世无双’的美称?” “谁又是京市各大豪门世家的联姻首选对象?” 秦弈每说一句,陆白的脸就红一寸。 “是你,是你温润尔雅的陆公子,是你陆氏掌权人陆九爷。” “阿九,你顶着这副容貌,这副身材,天天招摇过市我一点意见都没有。阿九长得好看,证明我的眼光好。” “阿九,你是不相信自己,还是看不上我?我秦弈的感情就那么廉价,谁都能勾走?” “阿九,重逢第一天,我就告诉你我重生的秘密,这都换不来你对我的信任?” 陆白看着镜子里的人。 一身浅翠色唐装,料子依旧是月云纱,质地细腻柔软,衣摆自然垂落。 衣服的主人清冷俊雅,微挑的凤眼,白玉般的肤色,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拉着秦弈的衣角,语气闷闷的:“我不是不相信你。” “你就是不相信我。” “我没有。” “你有。” 秦弈压着嘴角的笑意。 “哥哥~” 第60章 哥哥是他的。 “撒娇也没用。” 陆白眨巴着眼睛,黑溜溜的眼珠盯着他。 秦弈不为所动,就那么看着他。 良久,秦弈开口,语气严肃: “余力死了。” 陆白一愣,随即又听秦弈说: “我把余家端了,接手了所有产业。” 他顿了顿,看向镜中的陆白: “你知道外界怎么说吗?” 陆白看着他,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余力伤了陆九爷,邪影就把余家端了。冲冠一怒为红颜,血染江山不负卿。为了陆九爷,掀翻整个京圈这种事,邪影做得出来。” “你看,在外界眼里,我邪影被你陆九爷吃得死死的。当然,也确实如此。” “你怎么就不相信自己?为何总担心我会抛弃你?” 陆白垂下眼,指尖蜷了蜷。 “我恶名在外,除了你,谁不是退避三舍?我是个俗人,当初看中的,就是你干净矜贵的气质、得天独厚的容貌。” 秦弈抬手,指腹轻轻蹭过他泛红的眼尾。 “就算你不追我,等忙完暗眸的事,我也会想方设法把你绑回去。” “陆白,如果我不长这副模样,就算有儿时的情义,你还会喜欢我吗?” 陆白想开口,秦弈却摇了摇头。 “你不会。你陆九爷眼界高,涵养高,普通的东西入不了你的眼,更入不了你的心。就算知道我是你的影子哥哥,你最多多加关照,不会把自己交给我。” 他弯了弯唇角,语气低下来: “我倒是很庆幸生了这副模样,能得陆九爷的喜欢。” 陆白眼眶倏地红了。 他张了张嘴,喉间发涩,半天只挤出一声轻颤。 先前那点撒娇耍赖的劲儿全散了,只剩满心酸涩与慌乱,堵在眼眶里。 他死死攥住秦弈的袖口,指节泛白,不敢抬头,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就那么仰着泛红的眼,怔怔望着他,水光在眸中打转,连呼吸都放轻了。 生怕一开口,眼泪就先掉下来。 秦弈见此,心弦一动,扣着他的后颈,低头吻向那眼眸。 陆白眼睫颤了颤,终于闭上眼睛,一颗滚烫的泪水自眼角滑落,双手紧紧搂住秦弈坚挺有力的腰。 秦弈松开了些,拇指蹭过那片湿意,声音低缓: “还患得患失吗?” 陆白红着脸摇摇头。 “以后,还自己跑吗?” 陆白嘟着嘴摇头。 “那我以后有穿衣自由吗?” 陆白眨眨眼,点头。 秦弈唇角一勾,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乖,吃早餐吧。” 等两人吃完早餐出门时,已临近十一点。 顾原和陆春在门外站了快一个钟头,腿都快麻了。 陆春百无聊赖地对着墙,额头抵着冰凉的墙面,右脚尖一下下蹭着地板,心里把这两位祖宗念叨了八百遍。 顾原干脆斜靠在墙上,右腿屈膝顶在墙面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眼神放空,耐心即将告罄。 直到门锁“咔嗒”一声轻响,两人瞬间站直身体。 可等门彻底打开,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他们同时愣住,眼里全是错愕。 这人是谁? 男人一身黑衣白裤,外罩剪裁挺括的黑色长大衣,身形挺拔得惊人。 利落的板寸衬得脖颈线条冷硬,大半张脸藏在一只宽大的黑色口罩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周身气质干净又清冷,裹着层生人勿近的矜贵疏离 顾原叼烟的动作一顿。 这身形、这气场除了先生,还能有谁? 可这张脸,他是真没见过。 陆春也瞪圆了眼,下意识往他身后望去,想找陆白,目光却被眼前这人牢牢吸住。 明明只看得见一双眼睛,却让人莫名觉得,口罩底下一定是张惊艳到极致的脸。 两人站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开口,只愣愣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秦弈一开门就对上四只惊愕的眼睛,有些嫌弃。 “哥哥,走吧。” 陆白的声音瞬间拉回两人的思绪。 还真的是先生! 顾原在心底疯狂呐喊,跟随邪影多年,第一次见他穿便装,这气质简直顶天了。 直到进电梯,陆春还没回过神,被顾原拉了一把才缓过来,小声问: “顾原,他真的是邪影吗?” “九爷都在旁边了,还能有假?” 两人鬼鬼祟祟跟在身后,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的。 陆白回头看一眼,峰眉紧蹙,语气冰冷: “过来。” 陆春吓得一个激灵,脸上堆上讨好的笑容: “九爷。” “去找两副墨镜来。” 陆春看了看他泛红的眼角,又望了望旁边那位气场两米八的男人,心里直犯嘀咕: 这两位爷除了眼睛,都快把自己包严实了,还要戴墨镜? “愣着做什么?” “是。” 陆春回神,连忙去办。 画展设在c国恩伯利博物馆,距离酒店不过两百米,两人索性步行过去。 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带着清晨淡淡的凉意,却吹不散心底那点滚烫。 陆白走在秦弈身侧,指尖悄悄勾住他的袖口,然后一点点缩进他掌心,十指相扣。 身旁的男人一身黑衣白裤,外搭剪裁利落的黑色长大衣,身形挺拔如松。 板寸利落冷硬,大半张脸隐在黑色口罩后,只露出一双深邃沉静的眼。 明明低调到极致,那股浑然天成的强势气场,却依旧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路人偶尔投来的目光,都在触及那周身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后,默默移开。 陆白抬眼悄悄看他,耳根微微发烫。阳光透过街边枝叶洒下,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细碎又温暖。 他微微仰头,望着身旁被光勾勒出轮廓的男人,嘴角不自觉弯起一道软甜的弧度。 哥哥是他的。 从来都是。 三分钟后,两人来到博物馆大门口,陆春匆匆忙忙拿着两副墨镜过来。 一看到他们就将墨镜递上去。 “九爷,先生。” 秦弈接过,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墨镜给陆白戴上,然后再戴自己的。 秦弈戴好便牵着陆白往门口走,顾原跟在身后喊了一句:“先生,门票。” 他掏出两张门票。 第61章 是长大后的他 第46章 秦弈回头,看他一眼。 “留着自己用。” 然后从自己怀中掏出两张递给门口接待人员。 顾原:“……” 所以先生让他准备门票是给他自己准备的? “走,咱们也进去看看。” 顾原搂着陆春的脖子,二话不说就将人往里带。 博物馆里很安静,画展开设在一至三楼。 秦弈牵着陆白从一楼开始慢慢逛起。 他也看过不少画展,却从未和心爱的人做过这些事。 他想带着阿九,把情侣之间该做的事都做一遍。 两人在一楼缓缓欣赏,遇到喜欢的作品便低声评上几句。 顾原和陆春远远跟着,虽然博物馆里看似安全,但任何地方都难免有几个不讲理的人,他们得保持警惕。 刚上二楼,秦弈就遇到了齐老一行人。 齐老、苏教授,身边跟着易欣、易卿,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 之前苏教授打电话告诉秦弈不能带他来看画展时,他便猜到是易卿从中作梗,此刻见到他们并不意外。 秦弈面不改色,牵着陆白直接从他们身旁走过。 他现在是邪影的身份,理应不认识齐老等人。 二楼的展品较多,两人停留得久一些。 秦弈侧头看着陆白乖巧安静的模样,微微一笑,然后带着他上了三楼。 刚上去,便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似乎在讨论什么。 秦弈没在意,依旧牵着陆白从头看起。 随着他们走近那堆人,议论声渐渐清晰: “苏教授,您觉不觉得这几幅画特别像那孩子的笔迹?” 齐老指着画架的上作品。 苏教授目光沉沉,对比着几幅画作,又拿出齐老带来的画仔细比对。 越看越觉得笔触、用色极为相似,画风却更成熟些。 “确实。” 苏教授叹了口气,低头去看画作署名,却只见一个影子图案。 “不是那孩子。” 语气中透出失望。 一旁的易欣不明所以,问道: “老师,你们在说谁呀?” 苏教授抬头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心里却想: 多好的苗子,竟被易家针对。 也不知秦弈那孩子到底做了什么,让易家这么生气。 秦弈不理会身后的议论,拉着陆白站到一幅人较少的画前。 陆白看清画作时,瞬间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秦弈,又转头望向那幅画: 那是他儿时在小屋里的场景,他和哥哥依偎在火堆旁。 由于画作是从儿时秦弈的视角描绘的,画面中只露出秦弈一个背影,而陆白则是全身。 陆白眼眶有些发热,手上的力道紧了紧: “哥哥,什么时候安排的?” 难怪,秦弈一定要带他来看画展。 秦弈俯身悄悄说: “我还画了很多,回去给你看。” 陆白看着他,忽地一笑。 虽然两人都戴着墨镜口罩,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都知道对方此刻正笑着。 “来。” 秦弈又拉着陆白往旁边挤去:“看看这幅。” 陆白的目光刚落上去,整个人就像被定住一般。 画里是大学校园小径,梧桐叶影斑驳地洒在路面。 少年抱着一摞厚书本,肩线清瘦,脚步轻缓,侧脸被阳光描出一层柔和的轮廓,连微微垂着眼、安静走路的模样,都刻得格外生动。 陆白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些被时光尘封的校园岁月,一瞬间全被这幅画拽了回来。 那是被同学偷拍的照片,他当时就要求删了。 都过去几年了,秦弈怎么找到的? 秦弈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他缺席了陆白二十年的成长,重逢后总想着能补偿些什么。 这幅画是他查找陆白大学时的照片时发现的,便保存下来重新绘制。 他想告诉陆白,就算他错过了二十年,但他的成长,他一直都在看着。 陆白抬头看着他,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眼睛微涩。 他隔着口罩,轻轻碰了碰秦弈的脸颊。 远处,齐老一行人已离开了那幅画,正往展厅另一侧走去。 秦弈收回目光,轻轻拉了拉陆白的手: “走,再带你看一幅。” 他带着陆白来到另一幅画前。 这是一幅望着天空的背影图,人物从侧面描绘,只画出半个侧影。 但他空洞、迷茫又执着的眼神,看得让人心头一凛。 秦弈没有画出陆白的容貌,但陆白知道,画的就是他。 是长大后的他。 那神韵,尤其是那双凤眼,一模一样。 “哥哥,我想亲你。” 陆白的眼睛很明亮,隔着墨镜,秦弈都能感受到他眼底的情义。 秦弈失笑:“这么多人在,不害羞?” 陆白摇摇头,快速扯下口罩,仰头在秦弈眼睛上落下一吻。 远处的顾原和陆春惊呆了。 清冷的陆九爷竟当众吻人? 陆春还想再看,被顾原一把拉住: “不要命了?还想看?” 陆春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画上,一愣: “这是九爷大学时的照片,怎么被画成画了?谁放的?” “先生。”顾原答道:“早上让我放的,这几幅都是。” “你确定?” “那当然。” “所以这些画都是先生画的?” 顾原一愣。 对啊,如果是别人画的,先生怎么会乐意挂在这儿? “你家先生画技这么好?这画简直和照片一模一样。” 顾原有些茫然: “我不知道,从没见他画过。” 陆春白他一眼,“你主子的事,你都不知道?” 顾原哼一声,“说得好像你知道你主子的事一样。” 陆春还想反驳,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陆白!”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堆黑压压的人群那边,似乎起了什么骚动。 “怎么回事?那些人围在那里做什么?” 顾原拧眉。 “去看看。” 陆春抬脚就走,他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喊九爷。 人群之中,易卿盯着那道异常夺目的身影,终于确定了。 在二楼时他就怀疑过,只是不敢确认。 来看画展的非富即贵,又不在京市地盘,他不敢放肆。 直到刚才陆白扯下口罩,他才敢肯定那人就是陆白。 “陆白,真的是你。” 陆白转头,淡淡扫了一眼,颔首致意,并不想多谈,跨步就要离开。 易卿再次伸手想拦。 秦弈眼疾手快,将陆白护在身后,冷冷道: “这位先生,你吓到我的爱人了。” 刚才陆白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他看得清清楚楚。 第62章 陆白,你敢踹我? “爱人?” 易卿仿佛感受不到秦弈的敌意,探身往他身后望去。 “陆白,这位先生是?” 陆白没有理会他的问题,摘下墨镜取下口罩,轻轻拉住秦弈的手臂摇了摇头。 随后他向齐老几人颔首致意,便牵起秦弈的手准备离开。 “哥哥,走吧。”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易卿。 他冲上前想要阻拦: “陆白,你站住!如果不是五年前……” 话音未落,陆白猛地转身。 一记回旋踢,狠狠踹在易卿胸口。 易卿整个人飞出数米,重重砸在画架上。 “砰”的一声,画架应声而倒。 “哥!” 易欣慌忙冲过去,只见易卿趴在碎木屑里,她连忙将他扶起,随即恶狠狠地瞪向秦弈。 都怪这个男人,不然九爷怎么可能对五哥下手? 易卿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难以置信地望着那道清冷儒雅的身影: “陆白,你敢踹我?我们十几年的情分,抵不过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男人?” 陆白缓步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阴沉得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 “易卿,五年前我能打你,现在我依然能揍你。” 他转头望向人群里的秦弈,语气骤然柔软下来。 “至于他?你不配跟他相提并论。” 秦弈安静地站在一旁,这样的陆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难怪,外人会给他起“活阎王”的称号。 易欣死死盯着秦弈,忽然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在场每个人都听见。 “九爷,您这话说得可真够绝情的。” 她扶着易卿站稳,拍了拍裙摆,眼神在陆白和秦弈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五哥跟您认识十五年,风里雨里,哪次不是第一个站出来?当年您在环南街被人围堵,是五哥替您挡了三刀,差点没救回来。这事儿,您不会忘了吧?” 第47章 易欣见陆白沉默,笑意更深了: “九爷,我不是要挑拨什么。只是您今天为了他踹五哥,明天是不是也能为了他,赔上整个陆家?”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都在情分上,字字却都在往陆白身上扎刀子。 周围的人神色微变,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 易卿终于缓过劲来,推开易欣的手,踉跄着站稳,盯着陆白,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陆白,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 他抬手指向秦弈,指尖都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 “他到底是谁?值得你这样?” 陆白闻言,倏地勾唇一笑。 那笑意极淡,只是唇角微微扬起,却让整个人的气场骤然从阴沉转为张扬的冷冽。 “既然要说清楚,好。” 陆白顿了顿,转头对上那道炙热的视线,扬起一道安慰的笑意。 “五年前,是谁在环南街设局,想借刀杀人?二位不用我多说吧?” “至于易卿救我?凭他五年前对我做过的事,我现在还留着他的命,是我陆白仁慈,不是因为你们的情分。” 说完,他侧头盯向易欣,眼神倏地阴沉下来。 “再说,我陆家的事,何时需要易家大小姐过问?” 易欣作为易家大小姐,十九年来顺风顺水,这是第二次被人拂了面子。 第一次是前几天她去找秦弈时。 她顿时红了眼,指着陆白指控道: “你……陆白,你别忘了,陆老爷子决定与易家联姻,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夫!” 这话一出,周围一阵哗然。 易家与陆家都是a国京市大家族,在c国富人圈也备受关注,两家的联姻早几年就有传闻,只是一直没得到证实。 秦弈听到此话,眸色一冷: 这易家大小姐还真是好样的,前几天还跟他表白,现在又对阿九表白,真恶心。 陆白丝毫不在意。 “既然是陆老爷子决定的,那你嫁给他便是,与我无关。” “你……” 易欣这下真哭了,捂着脸蹲在地上哇哇大哭。 陆白毫不为所动,径直朝秦弈走去。 这时,一旁的易卿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近乎失态地吼道: “陆白,你敢走试试!我保证,从明天起,五年前那件事,我让它传遍全世界!我倒要看看,这个男人知道了一切,还能不能对你毫无芥蒂!” 五年。 整整五年。 他在外面煎熬了五年,好不容易才回来,连陆白的面都没见过一次。 凭什么这个男人一来,就能轻而易举把人夺走? 陆白停住脚步,缓缓侧过脸,下颌线冷得锋利,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沉得吓人的平静,声音淡得像结了冰: “你尽管去说。我陆白的过去,轮不到别人拿来当刀子。” “你……” 易卿眼睁睁看着陆白握住秦弈的手,对他倾尽所有温情。 凭什么? 易卿气得浑身发抖,眼神恶毒地盯着秦弈。 秦弈感受到他的目光,对陆白笑了笑: “等我一下。” 然后直接朝易卿走去。 秦弈身材本就高,戴着口罩和面具,看不清脸。 他步伐从容沉稳,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势。 易卿看着朝他走来的男人,脚下抖了抖,还是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不动。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 秦弈俯身,在他耳畔缓缓说道: “我叫……邪影,好好记住这个名字。” 话音落下,他抬手在易卿肩上一拍。 易卿一个踉跄,险些跪倒。 他脸色煞白地仰起头,看着这个气场骇人的男人。 他……他就是邪影? 不对。 易卿猛地想起前几天在海市见到的那个长发男人。 邪影是寸头,所以那不是他。 易卿忽然笑起来,转头看向陆白: “哈哈哈……陆白,我还以为你多专情呢!前几天在海市和一个长发男人吃同一串糖葫芦,现在又和这个男人勾搭在一起。” 他又转向秦弈,语气里满是恶意: “你以为他对你是真心的?他陆白根本就没有心!他同时和两个男人搅在一起,就这样的人,你还要?” 易卿不敢说出邪影的名字。 暗眸的传闻他早有耳闻,邪影此人更是阴晴不定、手段残忍,要是惹恼了他,对易家没好处。 第63章 为何不要? 秦弈刚迈出一步,闻言脚步一顿,随即轻笑一声: “为何不要?只要阿九肯要我,我是小三小四又何妨?你看,你这么专一,他还不是看不上你。” 易卿的脸都被气成猪肝色,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握着拳头,指甲陷入掌心都浑然不知。 “陆九爷。”齐老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瞥了眼秦弈,此人气场竟比陆九爷更盛,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易家兄妹是随他来的,出了事他得承担。 方才他不出声,是想让陆白先出出气,现在却不得不开口: “能否看在我这张老脸上……” 后面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 秦弈走回陆白身边。 他素来敬佩齐老和苏教授,但此刻为易卿求情实在不值得。 可他也明白,大概是因为易家的缘故。 “阿九,这两位是?” 秦弈佯装不认识齐老两人。 “齐老,和苏教授。” “既是教授,那我就给二位一个面子,此事便算了。” 说完,他便牵上陆白的手,“阿九,走吧。” 两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牵着手离开。 顾原和陆春一起在旁边看着,要不是顾原拦住,陆春早就想上去揍死易卿了。 都是什么玩意儿? “五年前,到底是什么事?” 顾原有些好奇。 “我也不知道。”陆春没好气地说。 之前陆白和易卿的关系最好,五年前他们发生争执,随后决裂。 易卿出国,这几天才回来。 没想到,在国内没遇见,倒是在c国画展见着了。 * 在步行回酒店的路上,陆白突然冒出一句: “小三小四又何妨?” 秦弈转头看他,此刻他也取下了墨镜,只戴着口罩。 “哥哥,愿意做小三小四?” “噗。”秦弈看着他,问: “你敢?嗯?” 陆白顿了顿,停下脚步。 “这是你说的。我以为,你想做小三小四呢。” “那不是陆九爷面子大吗?一眼没看住,一群苍蝇就围上来。” “苍蝇?你说我是一坨……” 后面的字陆白实在说不出口。 秦弈看他气得脸鼓鼓的,伸手捏了捏他鼻尖。 “都快鼓成麻球了。” “哼!” 陆白拍开他的手,继续走。 秦弈失笑,跨步跟上。 “哪能呀?我的阿九是天上星,空中月,岂是那些凡夫俗子可染指的。” 陆白唇角勾了勾,明明心里已经软成一团,面上却还绷着。 故意把下巴抬得高高的,脚步迈得更快了些,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浅粉。 秦弈看在眼里,笑意更深。 长臂一伸,轻松揽住男人的腰,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还生气?” 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哄人的哑意。 “方才是我嘴欠,罚我请阿九吃饭,好不好?” 陆白被他揽着走,腰侧贴着温热的体温,心跳乱了半拍,嘴上依旧不饶人: “谁要你假好心。” “不是假好心。” 秦弈低头,鼻尖轻轻蹭过他泛红的眼尾,语气认真又缱绻。 “是真心实意,只想哄我的陆九爷开心。” 陆白睫毛轻轻颤了颤,侧过脸不去看他。 可嘴角那点笑意,却再也藏不住,软软地漾了开来。 * 顾原和陆春两人跟在十米开外。 “走,吃饭去。” 顾原推了一把陆春。 “撑了,还吃什么?” 顾原不解:“你什么时候吃饭了?” “喏。”陆春下巴往前面扬了扬,“吃狗粮吃饱了。” 顾原望向前方腻歪的两个大男人,皱眉道: “你说,怎么谈个恋爱,先生和九爷就变得这么粘人?好像连体儿一样,对不对?” 陆春跟见鬼似的看他。 “你没谈过恋爱?” 顾原耸耸肩:“这跟谈没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所以,你不懂呀。” 陆春勾着他脖子,噼里啪啦向他传授起恋爱经验。 “我跟你说……” 第48章 “所以,你当晚就睡了他?” 顾原两眼睁得溜圆,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都是成年人,看对眼了就睡呗。” “不是……不得先培养培养感情?” 顾原无法理解。 一上来就睡了? 京市的人都这么直接的吗? 陆春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 “用陆夏的话说就是,合不合适,得睡过才知道。不然辛辛苦苦追那么久,床事上不合拍,白费劲不是?” 顾原呆住了,对陆春的话不敢苟同。 在他的观念里,感情是神圣的,上床得有感情基础。 不然…… 他光想想,都觉得接受不了。 陆春看他抗拒的模样,心底为陆秋默哀几秒。 那二愣子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人,结果这人比他还二愣子。 不过,要是这两人真在一起了,到底谁压谁? 两人体型、个头都差不多,都属于硬汉型。 陆春想到他们俩为了争个位置大打出手的场面,就觉得有趣。 “喂,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顾原皱眉。 “没有。怎么你和陆夏一样,问这些?我要是有喜欢的人,现在还单着?”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介绍。” 最好和陆秋看对眼,这样以后的乐子肯定少不了。 顾原不理他,加快脚步追上前面两人。 “快走吧,先生和九爷都走远了。” 陆春有些遗憾,顾原竟然不上钩。 秦弈早就让奥斯维亚帮他订好包厢,直接带着陆白过去。 c国的饮食与京市有些不同。 秦弈知道陆白吃不惯国外的食物,便让奥斯维亚准备了a国的美食。 陆白有些诧异。 “哥哥,是你准备的?” 他之前也来过几次c国,这边的食物和京市确实无法比。 前几天奥斯维亚安排的饮食也是老板的意思。 因为推迟会面时间,斯卡尔包下了陆白这些天的所有消费以示歉意。 进入包厢后,秦弈推着陆白坐好,笑道。 “说了,不能让陆九爷跟着受委屈。” 陆白耳根一热,觉得哥哥格外贴心。 秦弈盛好汤推到他面前。 “尝尝。” 陆白浅尝一口,点头道。 “不错。” 秦弈笑了。 “那就好,不枉我花大价钱把厨师从a国请过来。” 陆白一愣。 “哥哥,什么意思?难道这酒店是你的?” 秦弈挑眉。 “阿九那么聪明,怎会猜不到?” 第64章 阿九,你可怪我? 陆白指尖一顿,汤勺轻轻磕在瓷碗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眼看向秦弈,眸子里藏着几分讶异,又掺着点被人悄悄宠着的软意。 “整栋酒店,都是你的?” 秦弈俯身,手肘撑在桌面,指尖轻轻刮了下他泛红的耳尖,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十足的占有欲。 “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一句话就让奥斯维亚把顶层包厢留出来,还能把a国厨师直接调过来?” 陆白耳尖更热了,别开脸,强装镇定。 “我还以为,你只是人脉广。” “人脉再广,哪有自己的东西用着顺手。” 秦弈轻笑,目光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唇上。 “更何况,是用来哄我的阿九。” 他伸手,自然地替陆白拭去唇角一点不经意沾到的汤汁。 动作轻得像羽毛,却烫得陆白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陆白喉结微滚,低声道。 “……没必要这么破费。” “在你身上,从来都是值得。” 秦弈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唇瓣的软度,眼底笑意浓得化不开。 “只要你开心,别说一间酒店,就算把这整条街都买下来,我也舍得。” 陆白没再接话,只是低头喝汤,一口接一口,温热的汤水流进胃里,连带着心都暖得发颤。 他明明是向来冷硬的陆九爷,在秦弈面前,却总是轻易就被哄得没了脾气。 秦弈看着他乖乖喝汤的模样,眼底柔意几乎要溢出来。 包厢外,顾原和陆春两人吃完饭,匆匆走过来。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温温柔柔的对话声,脚步齐齐一顿。 陆春撞了撞顾原的胳膊,挤眉弄眼。 “听见没?宠得没边了。” 顾原脸色有点不自然,轻咳一声。 “别偷听,站好。” 两人站在离包厢远了些,害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 饭吃到一半,陆白放下筷子,忽然想到什么。 “所以,斯卡尔集团也是你的?” 秦弈夹菜的动作微顿,点点头。 “嗯。你要是想和斯卡尔签约,跟我说就行,何必自己跑这么远。” 陆白:“……” 以为逃出虎窝了,结果是进了狼穴。 所以,他知道自己砸掉手机,前几天的饮食也是他安排的? 陆白抬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眸子,以及脸上毫不掩饰的宠溺。 斯卡尔集团。 那个垄断整个中东高端不动产,掌控新能源矿产命脉的隐形巨无霸,创立不过数年,发展却迅猛得惊人。 这些年他拼尽全力,才将辰宇带到今日的地位。 若不是斯卡尔主动拓展a国市场,找上陆氏,又因陆明诚住院转而联系辰宇,他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尊巨擘的主人竟是眼前人。 陆白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个男人真的太恐怖了。 一个暗眸还不算什么,竟还是斯卡尔的主人。 他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自己不知道的? 想到曾经自己还想把他护在身下,陆白只觉得一阵荒谬。 秦弈察觉到他嘴角一抹苦笑,眸色暗淡了些,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给他夹菜。 “吃完,带你去集团看看,顺便签约,嗯?” “好。” 随后整个过程,两人都不再说话。 秦弈在想,阿九是不是在怪他,没有告诉他真相? 在知道陆白来c国谈合作时,他当时本想跟陆白坦白,可后来他还是想自己亲口告诉他。 待陆白吃完放下筷子,秦弈才轻声开口: “阿九,你可怪我?” 陆白微怔,随即明白过来,峰眉舒展。 “哥哥为何这么说?” “怪我没告诉你,我就是斯卡尔的主人。” 陆白闻言反而笑了。 “怎么会?哥哥这么厉害,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只是……觉得我们的距离好像有点大。毕竟重逢前,我还想着把你护在身后呢。” 秦弈眼底的柔意终于重新漾开。 他起身走到陆白身后,趴在他肩膀上,顺着他的话,语气带上哄骗般的轻缓: “那……以后换阿九护着我,嗯?” 陆白捏着他修长的手指,话锋一转。 “包括……其他的?” “其他的?” 陆白侧头,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 “走吧。” 秦弈也不再追问,两人牵着手出了包厢。 一出包厢就看见顾原和陆春蹲在地上嘀咕着什么。 “你俩……在谈恋爱?” 秦弈开口。 两人吓得一跳。 陆春“卧槽”一声,一把将顾原推开。 “先生,我有男朋友,和顾原纯兄弟,嘿嘿。” 顾原被推得差点撞到墙上,对上那双琥珀色疑虑的眼神,咧嘴笑着说: “先生,你就别打趣我了。” 陆春见秦弈还是不相信,低声说道: “我和他撞号,我真的有男朋友,是林漾,先生您见过的。” “什么撞号?” 陆春愣住了,陆白脸色泛红,顾原一脸茫然。 所以……先生不知道什么是撞号? 他们没睡过? 陆春偷偷抬头瞄了一眼陆白,见他满脸通红,瞬间收回视线。 看来,九爷是知道。 只是先生不知道,这就让人很意外。 秦弈还想再问,此时电梯正好来了。 “哥哥,走吧。” 说完,狠狠剐了陆春一眼。 陆春后背一凉,根据拉着顾原进入另一部电梯。 电梯里,顾原问: “你刚才什么意思?” 陆春想到陆白刚才的眼神都觉得害怕。 “你个直男不需要懂。” 另一部电梯里,秦弈也问出同样的问题。 陆白敛起神色,扯着他衣角,缓缓说道: “现在不适合说,晚上,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这么神秘?”秦弈眉梢轻挑。 “嗯。” 第49章 陆白移开视线,不敢看他。 秦弈也不知什么心理,咬了咬上内唇,轻点头。 “我等着。” 奥斯维亚早已安排车辆在酒店门口等候。 几人出了酒店,直奔斯卡尔大楼。 十五分钟后,轿车停在大楼门前。 奥斯维亚迎上前来,看到下车的是陆白时,微微一愣: “陆九爷?我家……” 话未说完,另一边车门打开,一个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跨步走了下来。 “boss!” 第65章 撞号是什么? 奥斯维亚看看陆白,又看看秦弈: “boss,您和陆九爷是……” 秦弈走到陆白身边,牵过他的手,十指紧扣,郑重介绍: “维亚,这是我的爱人,陆白。” 又转向陆白。 “这是奥斯维亚,斯卡尔集团对外代理人。” 奥斯维亚瞳孔微震,瞬间收敛所有惊讶,躬身行礼,态度极其恭敬。 “陆先生,久仰。” 他此刻才明白,为何boss推迟会面时间,还让他亲自接待这位陆九爷。 原来这位让整个a国商圈敬畏七分的陆九爷,是boss放在心尖上的人。 一行人径直踏入斯卡尔集团大楼,一路行至顶层总裁专属区域。 电梯门一开,极致简约冷硬的黑金装修扑面而来,空旷又压迫,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强势气场,与秦弈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可视线一转,靠窗的位置却摆着一套柔软的浅灰色沙发,茶几上放着陆白惯用的冰雪调香薰。 陆白脚步微顿,心口一烫。 原来这个男人,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把他的一切喜好记在心里。 秦弈牵着他往里走,指尖轻轻捻玩他的手指。 “随便看,这里以后也是你的。” 墙面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着斯卡尔中东地区的产业布局: 高端不动产、新能源矿产、海外科技公司……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陆白望着那幅版图,喉间微涩。 他拼了数年,才将辰宇拉扯到能与顶尖集团对话的位置。 而秦弈,早已站在金字塔顶尖。 “哥哥藏得可真深。” 他轻声叹。 秦弈低笑,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 “不是藏,是想等合适的时候再告诉你。” 奥斯维亚轻手轻脚递上合作合同,不敢打扰这二人世界。 秦弈随手接过,翻都没翻便推到陆白面前。 陆白垂眸扫过合同,眉峰微挑。 这哪里是合作,分明是白送。 他抬眸看向秦弈,眼神清亮,语气坚定: “我要的是公平合作,不是施舍。辰宇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依附。” 秦弈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好,都听阿九的。” 转头吩咐奥斯维亚。 “按陆先生的要求重新调整,公平公正。” 奥斯维亚连忙应声,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这位杀伐果断,从不让步的斯卡尔掌权人,在陆九爷面前竟温顺得不像话。 签约流程很快结束。 高层们陆续进来汇报工作,进门便看到boss紧紧牵着陆九爷的手,姿态亲昵,眼神宠溺。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低下头,不敢多看。 这么多年,谁也没见过boss的真容。 而现在,这位京市陆九爷竟已将他拿下。 不过,这两人一黑一白,一冷雅一矜贵,确实般配。 一切事宜处理完毕,天色渐暗。 两人并肩走出斯卡尔大楼,晚风微凉,秦弈自然而然地将陆白揽进怀里,替他挡住风。 顾原开车,陆春坐副驾驶,车辆朝御豪府而去。 三十分钟后,车停在别墅门院前。 秦弈和陆白携手朝主楼走去。 陆春站在院子里,望着眼前欧式风格的五层大楼,脑子仍处于死机状态。 邪影竟是斯卡尔掌权人。 这个信息太过震撼。 他曾和陆夏几人打赌,笃定九爷资产更雄厚,如今才知道,五个辰宇才抵得上一个斯卡尔。 可邪影都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创办暗眸? 他撞了下顾原的肩膀。 “你是不是早知道先生是斯卡尔掌权人?” 顾原侧头,有些嫌弃。 “整个暗眸都知道。” 陆春一惊 “什么?那为何外界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我哪知道。” 顾原语气淡淡。 “先生的产业又不止暗眸。” “那暗眸为何还做杀人生意?” “谁告诉……” 顾原话头一顿,瞥他一眼: “要你管,土包子。” 陆春气得挥拳,活了二十八年,头一回被人叫土包子。 不对,邪影瞒了九爷这么大的事,九爷却毫不惊讶。 难道九爷早就知道,只有他蒙在鼓里? 秦弈回到主楼大厅,取下口罩。 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从厨房走出来。 “先生回来了,马上可以用餐。” “嗯。” 秦弈牵过陆白。 “这位是我的爱人,陆白。” 又对陆白介绍。 “克夫德亚理,别墅的管家。” 克夫德亚理微感惊讶,但很快恢复冷静。 这位陆先生气质干净儒雅,与先生很是般配,他颔首问候: “您好,陆先生!” 陆白点头致意。 两人用完晚餐,回到主卧。 主卧是套房式,空间宽敞,布局齐全。 秦弈拉着陆白在客厅沙发坐下,室内灯火昏黄温柔。 他俯身,双掌压在沙发椅背,将人抵在沙发与自己胸口前,黑色大衣半圈住对方,居高临下望着他泛红的眼尾,声音低哑而撩人。 “阿九,该兑现承诺了。撞号是什么?” 陆白一身浅翠唐装,外罩白色大衣,抬眸看向秦弈时,矜贵清冷中透出化不开的柔情。 两人身高相当,气场相合,连眼神交缠的模样都似天生一对。 他就这样微微仰头,幽深的眼眸直勾勾盯着他。 忽然,嫣粉的舌尖轻轻舔过薄唇,双手环上秦弈的颈脖,微微用力将人往下按。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唇瓣仅隔一指,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烫得人心口一窒。 “哥哥,想知道?” 声音软而勾人,尾音带着轻颤。 秦弈喉结滚动,嗓音低沉沙哑: “想。” 话音刚落,陆白松开一只手,指尖顺着他手臂缓缓下滑,忽地扣住他掌心,一路牵引向下。 不等秦弈反应,另一只手猛地扣住他的后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直接吻了上去。 辗转厮磨间,气息越来越乱。 陆白撑着秦弈的肩膀起身,一路带着人往卧室退去。 秦弈呼吸愈发粗重,手掌下意识扣住他的腰,却被他轻轻挣开。 直到被压在柔软的床榻上,全程主导权都握在陆白手中。 平日里清冷矜贵,不轻易流露情绪的陆九爷。 此刻眼尾染着浓郁的猩红,一贯克制的眉眼尽数褪去,满是翻涌的情欲。 指尖轻轻颤抖着,却偏要撑在秦弈身侧,一寸寸低头逼近。 第66章 狗男人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抚过秦弈汗湿的鬓角,擦过他泛红的眼尾。 呼吸交缠间,能清晰听见秦弈急促的心跳,像擂鼓般撞在耳膜上。 “哥哥不是想知道撞号是什么吗?” 陆白的声音哑得厉害,微微俯身,唇瓣擦着秦弈的唇角。 “那便好好看着,阿九是怎么拥有你的。” 话音落下,他扣住秦弈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 另一只手扯开衣扣,衣料滑落的瞬间,浅翠唐装的领口露出一片细腻的锁骨。 秦弈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平日里矜贵的浅翠,染上暧昧的湿意。 陆白俯身,唇齿落在秦弈颈侧,不轻不重啃咬着。 秦弈浑身一颤,下意识想翻身,却被陆白用膝盖抵住腰侧,彻底压制。 “哥哥跑什么?” 陆白抬眸,眼尾的猩红更浓,他捏住秦弈的下巴。 “承诺还没兑现,想逃到哪里去?” 秦弈的呼吸乱成一团,喉结剧烈滚动。 阿九,好野! 他好喜欢! 陆白的吻却在此刻变了调,愈发轻柔,却也更显撩拨。 每一下都精准落在秦弈最敏感的地带,逼得他只能发出压抑的闷哼。 “哥哥……” 滚烫的气息灼烧着耳膜,陆白附在他耳畔。 “我现在就告诉你,什么是撞号。”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顺着秦弈的腰腹往下滑动。 第50章 就在即将再下一寸时,秦弈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阿九……” 秦弈的声音哑成一道气音,几乎是从喉间溢出来。 陆白停下动作,却没有挣开他的手。 他只是趴在他胸口,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抬起那双盛满情欲与狡黠的眼。 “哥哥就没想过,为何你能压住阿九吗?” 秦弈瞳孔骤缩,动作瞬间僵住。 原来撞号是这个意思。 阿九、想上他。 电光火石间,秦弈忽然想起他们的第一次。 那时候自己完全在状态之外,是陆白一步一步诱导着他,才最终完成。 成年后陆白私下学习的那些知识,本是为了影子哥哥准备的,结果却全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而此刻,陆白只是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眼底的猩红里漾开一丝得逞的笑意。 “哥哥,第一次,可是阿九教你的。” 秦弈盯着他,呼吸仍未平复,却忽然低笑出声。 “所以……阿九刚才是想上我?” “哥哥,给吗?” 他将男人后颈扣住,眼底暗潮涌动。 “给。这个姿势正好。” “……” 翌日,陆白醒来时,秦弈已不在房间。 他盯着天花板放空了几分钟,才小心翼翼掀开被子。 刚抬脚,某处疼得厉害,矜贵清冷的陆九爷此刻也想骂娘。 “砰!” 他没抓稳,直接跌坐在地毯上,疼得龇牙咧嘴。 “草!狗男人。” 文明了二十五年的陆公子,终于破了防,骂出人生中第一句脏话。 昨晚,秦弈说让他上,确实一整晚都是他在上。 想到昨晚的……陆白脸又红了。 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秦弈推开卧室的门,就看到坐在地毯上的男人。 陆白回头看他一眼,又快速转开。 他现在不想看到这个狗男人。 秦弈左拳抵在嘴边轻咳了声,跨步走进来。 “怎么坐地上?” “哼!” 陆白甩给他一个鼻音。 秦弈咬着薄唇,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朝浴室走去。 “出去。” 陆白站在马桶前,对那个死皮赖脸的男人说道。 “我就在这,如果你摔了呢?” “你……不要脸。” 秦弈手指擦了一下鼻尖,“嗯,我承认。你上不上?” “不上,不上,不上,我憋死算了。” 陆白只穿了件浴袍,领口散开,露出昨晚暧昧的痕迹。 他现在听到这个“上”字就浑身发颤。 秦弈知道昨晚把人欺负狠了,也担心他站久了更疼,转身离开浴室。 “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 陆白在浴室磨磨蹭蹭,出来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 秦弈一直在门口等着,看到人出来了,直接拦腰抱起,轻轻放到床上。 “再上次药。”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拒绝。 “我不要。” 谁知陆白激烈挣扎起来。 “听话,上了药好得快。” 昨晚他也上过一次药,可伤得确实厉害。 秦弈此刻有些后悔,怎么就没控制住? “我不上。” 陆白直接滚到另一边,又扯到伤处,“嘶”了声。 “好,那你自己上,行不?” 秦弈投降了。 “你出去,把门反锁上。” “好,我出去,你好好上。” “滚呐!”陆白直接抓起枕头砸过去,秦弈伸手轻松接住。 “别气了,好好上哈。” 卧室门锁上。 陆白盯着床上的小瓷瓶发愣。 早知昨晚他就不应该心软,当时就该直接把秦弈办了。 可一想到哥哥也要和他一样疼,陆白又不舍得了。 把自己哄好了的阿九拿起小瓷瓶,小心翼翼地上了药。 完事后,他一瘸一拐地进浴室洗手。 洗完出来,刚打开卧室的门,就看到秦弈跟门神一样守在那儿。 陆白愣住,看着秦弈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跳漏了一拍。 他强装镇定地别开眼,故作高冷地哼了一声。 “看什么看?没见过九爷上药啊?” 秦弈没有退开,反而微微俯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的目光落在陆白泛红的耳尖上,又扫过他脖颈处若隐若现的暧昧红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蛊惑。 “见过。只是觉得,阿九刚才自己上药的样子,肯定很诱人。” 陆白身体一僵,猛地抬头瞪他,眼底却因为情欲未散而蒙上一层水雾,看起来非但不凶,反而像只炸毛的小猫。 “秦弈!你混蛋!” 秦弈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语气里满是纵容和笑意。 “是,我混蛋。那……九爷要不要混蛋帮你?省得你自己动手不方便。” “不需要,我、我已经上好了。” “谁说上药了?我是说吃饭。我喂阿九吃饭,和小时候一样。” 不等陆白反应过来,秦弈将人一把抱起,朝客厅走去。 第67章 我就喜欢抱着 身体突然腾空,陆白下意识环住秦弈的脖颈,脸颊烫得能煎蛋,嘴上却还在硬气。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我就喜欢抱着。” 秦弈将人轻轻放在沙发上,明明沙发已经很柔软了,还是细心地加了个软垫。 “尝尝。” 他舀起一勺温热的粥,递到陆白唇边。 陆白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唇角微弯,乖乖低头含住。 粥汤入嘴的刹那,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温热软糯的米香里,裹着一丝淡淡的甜。 那味道像一把钝刀,猝不及防剖开尘封二十年的记忆,熟悉到让他瞬间就红了眼。 二十年前那场高烧,五岁的他烧得像块煤炭。 九岁的秦弈背着他,在漆黑的夜里深一脚浅一脚走了整整一夜,才摸到郊外那家小诊所。 那时药钱贵得吓人,秦弈摸遍全身,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掏了出来,只咬着牙对医生说: “用最好的药,救他。” 后来烧退了,可苦涩的中药成了他童年最恐惧的东西。 他喝过一次就死死闭着嘴,哭闹着不肯再喝。 秦弈没办法,只能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一勺一勺耐心地喂,每喂他一口,自己就跟着仰头喝一勺。 “阿九乖,哥哥陪你一起喝,就不苦了。” 直到很多年后他才懂。 那哪里是陪他喝药? 秦弈把熬好的药全喂给了他,自己喝的,只是滤过药渣,兑了温水的苦水,半点药效都没有。 他喝的是救命药。 哥哥喝的,是撑着活下去的空壳。 而那时秦弈也不过九岁,刚从那个炼狱般的杀手组织逃出来,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 在德城那条河边,他捡到了快要冻死饿死的小阿九。 两个无父无母,被世界抛弃的孩子,挤在那间四面漏风的小破屋里,靠着彼此的温度,硬生生把对方活成了唯一的光。 后来哥哥不见了。 阿九的天塌了。 二十年,他疯了一样找遍每一个角落。 他怕哥哥死了,怕哥哥受苦,怕哥哥忘了他。 更怕那个曾经把命都捧给他的人,再也回不来。 现在,这个人就在眼前,正一勺一勺喂他喝粥。 “哥哥……亲自熬的?” 陆白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嗯,喜欢以后天天给你熬。” 秦弈的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水。 陆白垂下眼,睫毛剧烈地抖着。 这不是粥。 这是他失而复得的二十年。 是被哥哥放在心尖上用命疼过的味道。 是他疯找二十年,如今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身边再也不肯放开的,全部的人间。 “怎么了,不好喝?” 秦弈见他久久不动,指尖下意识想去碰他的脸。 陆白猛地摇头,几乎是贪恋地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又狠狠喝了一大口,唇角用力扬起,笑得又甜又涩。 “好喝。” 秦弈伸手,轻轻擦拭他泛红的眼角。 “想起小时候了?” “嗯。” 陆白没有否认。 “哥哥,那时为何要我喝那么多中药?” “医生说,你身子骨弱,那中药对你有好处,坚持喝三个月,保证你以后都生龙活虎的。” 难怪。 难怪他回京市这十五年,不管如何拼命,都从未生过病。 身体硬得像块石头,怎么折腾都扛得住。 原来早在那时候,哥哥就把他一辈子的健康,都铺好了。 第51章 那时,秦弈捡到他不过两月有余,就倾尽全力照顾他。 这样的哥哥,谁能不心动? 就算二十年未见,思念只增不减。 “先生。” 房门突然被敲响。 陆白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时间,谁敢来? “进。” 克夫德亚理推门而入,手中端着托盘,里面盛着两碗黑乌乌的汤药。 他目不斜视,放下托盘便退了出去,全程没敢多看一眼。 陆白的目光却落在那个背影上,若有所思。 昨日见到这人时,他就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哥哥,他见过你的真容。” “嗯。他跟了我十二年,当年救他时,刚好没戴面具。” 陆白心里漫上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不怕他背叛?” 秦弈笑了笑:“他不会。” 那笑意里,是十二年生死的笃定。 陆白垂下眼,没再说话。 他知道自己不该介意。 十二年的追随,当然值得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只是。 二十年分离换来的重逢,让他对哥哥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多想几分。 不是不信哥哥。 是那二十年的空缺,让他怕了。 “想什么呢?” 秦弈的声音温温地落下来。 陆白抬眸,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忽然就释然了。 不管有多少人陪在哥哥身边。 这碗粥,只喂给他一个人。 这个人的心尖尖上,永远给他留着一个位置。 “没什么。” 他弯起眼睛,凑过去又喝了一口粥,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 “就是想说我回京市这十五年,一顿夜宵都没吃过。” 秦弈挑眉:“哦?” “十一点准时睡觉,六点准时起床,三餐按时吃,比闹钟还准。”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 “结果重逢第一天,全崩了。” 秦弈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 “崩就崩了。” 他抬手,揉了揉陆白的发顶。 “以后想怎么崩,哥哥都陪着你。” 人生短短几十载,没那么多规矩。 喝完粥,秦弈端出过托盘。 陆白望着药,身体往后缩了缩。 秦弈看着他的小动作,端起一碗。 “现在还怕呢,嗯?” “我、我没有。” “这药是甜的,不信你试试?” 陆白有些抗拒,把头侧到一旁。 “不喝。” “真不喝?” “不喝。” “那我喝。” 秦弈说完,灌了大半碗,趁陆白呆愣之际,捏住他的嘴巴,吻上去,直接将药渡到他嘴里。 陆白被迫仰着头,汤药顺着喉咙咕噜咕噜滚下去。 秦弈又迅速将剩下的半碗也渡过去。 整个过程,陆白都是懵的。 想不到秦弈这么奸诈,用这种计谋逼他喝药。 秦弈不知从哪里摸来一颗小冰糖,喝完药直接丢进陆白嘴里。 陆白刚想端起另外一碗,秦弈接过去。 “这碗是我的。” 说完仰头便喝,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时,秦弈的手机响起。 是奥斯维亚打来的。 “boss,a国京市易家来集团了,想和您谈合作。” 第68章 你属狗的? 闻言,秦弈眉头一皱。 “不见。把斯卡尔在a国的所有业务全权交由辰宇代理的消息散出去。以后斯卡尔在a国的一切事务由辰宇负责,若想合作,找辰宇。” 奥斯维亚一愣,随即应道: “是,boss。” 陆白靠坐在沙发上,抬眸看他,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哥哥知道易卿去了画展?” 秦弈坐回他身边,伸手理了理他微乱的发丝,语气坦然。 “我只知道他在c国,不确定他会去画展。” “那你怎么拒绝和易家合作?” 陆白眉梢微挑。 易氏是百年基业,与易家合作,斯卡尔的赢面更大。 “因为和辰宇签了合同。” 秦弈笑了笑。 “以后斯卡尔在a国的一切事务自然由辰宇承担,还是阿九不乐意?” 陆白看了他一眼。 “秦董事长的赏识,辰宇岂有拒绝的道理?” 秦弈捏了捏他的脸。 “就是,陆九爷的名号在外,谁能拒绝?” 陆白没接这茬,话锋一转。 “哥哥,你什么时候见过易卿?” 之前他一直不想让秦弈查易卿,结果两人还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见了面。 说起这个,秦弈有些心虚。 陆白见状,主动递出条件。 “哥哥说了,我也告诉你五年前的事,如何?” 反正秦弈已经见过易卿,又知晓五年前他们发生过争执,与其让顾原他们去查,不如由他亲口说。 秦弈拉过他的手指,轻轻捏玩着,试图转移话题。 “苏教授不是说带我来看画展吗?” “嗯。” 陆白应了一声。 原本今天来画展,他还以为秦弈会以京市设计学院学生的身份来,结果他却顶了斯卡尔集团的身份。 秦弈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随即视死如归地开口。 “前几天,易欣去过我学校附近那个小区找过我。” 陆白一愣。 “她找你干嘛?” “她跟我表白,说大一就开始喜欢我。以前我痴傻不懂,现在恢复正常了,易家已经同意我和她在一起了。” 秦弈顿了顿。 “当时易卿也在场。我当时就骂她有病,然后把易卿揍了一顿。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易家给齐老和苏教授施压,苏教授才打电话告诉我,不能带我来看画展,所以我才以斯卡尔集团的身份去。” 陆白脑子有些懵。 “易欣……向你表白?” “对,她昨天不是也和你表白了?还说你是她未婚夫。” 秦弈撇撇嘴。 “你看,女人的话都是骗人的鬼,不可信。” “怎么,你还很遗憾是假的?” 秦弈一噎,瑟瑟发抖。 “我哪有?我又不眼瞎。我已经有阿九了,其他的男人女人对我来说都是空气。” 陆白冷哼一声:“你要是敢,直接打断你的腿。” 顿了顿,陆白冷道:“三条腿。” “我不敢。” 秦弈猛地夹紧双腿,摇摇头,琥珀色眸子还无辜地眨了眨。 “那阿九呢?” “我什么?” “和易家的联姻怎么回事?” 忽然想起什么,秦弈认真看向陆白。 “那天在学校传闻易家和陆家联姻,说的主人公就是你?” 他当时还以为是陆白的侄子陆星宇,结果说的就是阿九。 陆白转开头,有些心虚。 “这是老爷子的意思,我从来没答应。我还告诉他,要是敢给我安排人,安排一个,我就送他十个。陆老夫人年纪大了,再加上陆家那么多孩子,其他人自然也不乐意我再与易家联姻。” 秦弈挑眉。 “所以,你还是想和易家联姻?” 陆白白他一眼。 “我和斯卡尔集团董事长联姻不是更好?我还看不上他易家。” 秦弈瞧他气鼓鼓的样子,可爱极了,忍不住低头咬了一下他耳垂。 “嘶!你属狗的?” “嗯,不是你说我是狗男人?” 陆白耳根一红。 早上他说的话,秦弈竟然听到了,这人耳朵怎么这么灵? “哥哥,你的听觉那么敏锐?我当时很小声的。” “比常人敏锐些。” 话音刚落,秦弈自己却微微一愣。 前世那具身体的五官就异于常人,没想到这具身体的敏锐度更甚。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他越来越感觉到,这具身体也是他的身体。 就好像他突然离开了一段时间,又回来了。 可前世那具生活了二十九年的躯壳又怎么说? 他的身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思绪飘远间,他忽然想到了在海市遇到的那个男人。 正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却震了一下。 他拿起一看,是留在海市的人发来的消息。 “先生,那个男人叫秦闵,是海市秦家人,同时也是云霄的金牌谈判官。” 也姓秦? 当时霄珩说那人叫齐申,果然骗了他们。 “哥哥,怎么啦?” 陆白见他一直盯着手机。 “你还记得在霄珩办公室见到的那个男人吗?他不叫齐申,真名是秦闵。” “秦闵?” 第52章 陆白惊呼。 “难道你的身世与他有关?” 秦弈摇摇头。 “应该没有关系,海市秦家没有丢失过孩子。”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再说。” 秦弈将手机丢在桌子上。 “该说说五年前的事,还有环南街的暗杀又是怎么回事?” “我和易卿认识十五年,我回京市那年在育华读一年级,那年我已经十岁,而易卿当时十二岁,上初中。育华是小初高一体,小学那段时间,刚回京市,是年锦和易卿护着,为我挡了不少麻烦。我和他们关系也最要好,特别是易卿。” 秦弈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五年前……” 陆白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他向我表白了。” 秦弈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陆白继续道。 “我拒绝了。我说我对他是兄弟之情,没有别的心思。” “然后呢?” 秦弈问。 陆白垂下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然后他给我下了药。” 秦弈身体骤然绷紧,揽着他的手臂猛地收紧。 陆白察觉到他变化,抬头看他,眼里带着安抚的笑意。 “哥哥别紧张,他没得逞。” 秦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意,声音却哑了几分。 “后来呢?” 第69章 太丢人了 “我那时候虽然年轻,但警惕性不低。他递给我的那杯酒,我察觉不对,只沾了一点。后来药效上来,我借口去洗手间,打电话让陆春来接我。但易卿拦住了我。” 陆白眼神微冷。 “那药效很猛,我当时意识已模糊。易卿把我带回房间后,欲……我当时只有一种念头,不能让他得逞。” 秦弈手指攥紧又松开,指节泛白。 陆白声音依然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我顺手抄起旁边床头柜的烟缸,砸断他两根肋骨。在他住院时,我与他断了来往。易家很生气,却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秦弈沉默。 陆白抬眸看他,眼里带着点无辜。 “再后来,他就出国了,前几天才回来。我以为哥哥知道他去了画展,才特意带我去的。” 秦弈沉默了很久,久到陆白以为他生气了,正要开口,却被他猛地拥进怀里,抱得死紧。 “哥哥……?” 秦弈声音闷闷地从他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压抑的后怕。 “阿九,下次遇到这种事,直接杀了他。出事我兜着。” 陆白怔住,随即失笑,伸手回抱住他。 “哥哥,法治社会。” 秦弈冷哼: “法治社会也挡不住我弄死他。” 陆白心里一暖,抬头看他,眼神柔软得像化开的蜜饯。 “那哥哥现在知道了,我拒绝他,他下药,我打断他肋骨,他出国五年。这就是五年前的真相。” 秦弈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沉而认真。 “以后他再敢靠近你半步,我让他走不出a国。” 陆白弯了弯眼睛。 “好,靠哥哥了。” 秦弈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 “不是故意带你去。就算知道他在画展,我也一定会带你去。当时苏教授说带我来画展,我就想好要带你一起,我已经和苏教授说了,他也同意了。不过,要不易卿插手,我还看不到阿九为了我踹人呢,真的太帅了。” 陆白耳根一热,别开脸。 “谁为你踹人了?我那是……看他不顺眼。” 秦弈低笑出声,将人搂得更紧:“好,是阿九看他不顺眼。” 两人安静地依偎了一会儿,秦弈忽然开口。 “那救命之恩又是怎么回事?” 陆白身体一僵,久久未开口。 秦弈也不催他,只是捏着他的手指,好像真的不在乎一样。 过了一会儿,陆白才缓缓说道: “易三爷有一对双胞胎私生子,而且比易卿大三岁。这事儿易三爷瞒得很紧,结果还是被易卿发现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 “五年前的除夕夜,余闻和h国勾结贩卖军火,被我意外得知,我就当场截了胡。其实那是易卿和余闻设的局,为的就是让我跳进去,借我的手杀掉易三爷的那两个私生子。” 秦弈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陆白又问: “你知道那两个私生子现在在哪里任职吗?” “哪里?” 秦弈确实不知,他当初查易家时并未深挖这些。 “国防情报局。” 陆白一字一顿。 秦弈眉梢微挑,有些惊讶。 “这两个私生子不简单啊。” “何止?” 陆白冷笑。 “那两人自身有能力,自然不屑于与易卿争什么。他们跟母亲的姓,姓阮。” “阮?江城人?”秦弈追问。 “对,江城首富的千金。” “那为何这两个孩子要到京市发展?” 秦弈有些不解。 既然是江城首富,何必来京市?” 陆白沉默片刻,缓缓道。 “大概是为了给母亲报仇吧。” “报仇?他们母亲死了?” “嗯,八年前被易卿的母亲派人暗算,出车祸,当场车毁人亡。” “挺狠的。” “狠?” 陆白淡淡笑了声。 “哥哥可知,易家最狠的是谁?” “易卿?” 秦弈只查了易家表面,对易家的人确实不怎么了解。 陆白摇摇头。 “易欣!” 秦弈这次惊住了。 “易欣,她……不是个大小姐?” 他以为只是一个娇纵的大小姐,知道她并非表面那么单纯,可应该与狠搭不上边才是。 “八年前给易卿母亲出主意的人是她,五年前环南街暗算的主谋也是她,她是易家最不甘心的人。” “易家其他孩子都有易氏股份或者其他子公司,唯独她,除了宠爱,什么都没有。” “但她偏和易卿关系最好,易卿什么事都听她的。” “五年前,她本要杀阮家兄弟,被我搅糊后,目标转向我,结果易卿被阮家兄弟推出来挡刀。从那以后,易家时不时拿救命之恩要挟我。” 秦弈眉头紧了紧。 “所以他们不知道你已经知道真相?” “不知。易卿一直以为我和他决裂是因为他给我下药的事。” 秦弈点头。 易家是百年世家,根基稳固,产业盘根错节,确实不好动。 这才是陆白这些年一直忍让的原因。 安静片刻,陆白突然开口。 “如果当时易卿不是有伤在身,我定会废了他。” 秦弈“噗嗤”一笑。 “以后我帮你废了他。什么人都敢欺负我的阿九。” 虽然他早已不再做这种事,但为了阿九,重操旧业也无妨。 “我之前不想告诉你,一是不想让你牵扯进来,二是……” “是什么?嗯?” 秦弈幽深的眸子紧盯着他。 陆白轻咳两声,耳尖泛红。 “我觉得……太丢人了。” 他下意识别开眼,却被秦弈扣住下巴,强行转回来。 男人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戏谑,只有沉沉的心疼与认真,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眼角。 “丢人?” 秦弈低声重复,语气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阿九,你一点都不丢人。你警惕心强,没让他得逞;你砸断他肋骨,看穿易家的局,护住阮家兄弟。从头到尾,你都是最清醒、最厉害的那个。” 他俯身,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错的是易卿,是易欣,是那些藏在阴沟里算计你的人,不是你。” 陆白心口一烫,喉结微微滚动,原本压在心底多年的憋屈与难堪,竟就这么散了大半。 他沉默几秒,抬手环住秦弈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 “就你会说好听的。” 秦弈轻笑,顺了顺他的头发,目光却在瞬间冷了几分。 易欣……环南街暗杀、挑唆易卿母亲害人性命、还两面三刀对他和陆白先后表白演戏。 这个女人,果然阴毒。 第70章 是不是觉得你男人很帅? “易家那边,你不用再忍。” 秦弈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慑人的压迫感。 “斯卡尔在a国的势力,加上辰宇,足够动易家。” 陆白从他怀里抬头,眉梢微蹙。 “易家根基太深,贸然动手,容易引火烧身,还会牵扯到陆家。” “我知道。” 秦弈指尖轻点他的唇。 “易卿刚回国,急于在a国站稳脚跟,又对你不死心。易欣贪心不足,想抢易家的权。阮家兄弟在国防情报局,等着给母亲报仇。这三方本来就不是一条心。我们只要轻轻一推,他们自己就会乱。” 第53章 陆白瞬间懂了,眼底泛起笑意。 “借刀杀人?” “不算。” 秦弈屈指弹了下他的额头。 “是清理垃圾。” 如果有必要,他会动用暗眸的手段,端了易家。 敢伤害他的阿九,就得做好被灭的准备。 * 别墅院子里,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台阶上,顾原和陆春蹲在那儿晒太阳。 陆春:“你说,九爷跟先生在里面做什么呢?都下午了还不出门?” 顾原瞥他一眼:“少打听。” “我这不是关心嘛。” 陆春讪笑。 “你说,九爷会不会跟先生讲五年前的事?” 顾原皱眉:“五年前什么事?” 陆春意识到说漏嘴,连忙摆手。 “没什么没什么,我瞎说的。” 顾原盯着他:“你刚才可不是瞎说的表情。” 陆春干笑两声:“真没什么,就是……九爷以前跟易卿有点过节。” “什么过节?” “哎呀你别问了,反正现在九爷和先生在一起了,过去的事别管那么多。” 顾原没接话,心里却想。 陆春想得天真了,过去的事别管?按先生的性子,易家此刻已在他的黑名单里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 “陆秋喜欢我?” 陆春一愣,随即嘿嘿笑起来:“你发现了?” 顾原没理他,起身往回走。 陆春追上去。 “哎,你什么态度啊?行不行给句话啊!” 顾原头也不回。 “告诉我五年前的事,我就告诉你我的答案。” 陆春:“……” 这人的心,莫不是黑芝麻糊做的?每次都不上当。 顾原走回后院,心里盘算着。 陆秋喜欢他,他之前就觉得奇怪。 陆夏几人总是有意无意提及他的感情问题,再联想到陆秋第一次见他的神情,他昨晚才想明白。 顾原心底轻叹口气。 都是些什么事? 就算他喜欢男人,也不能是陆秋那种大块头。 他们两个体型、脾性都相同,怎么可能在一起? 秦弈和陆白在卧室里待了一天。 晚上,吃完晚饭后,陆白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陆白,五年了,我想我们该好好谈谈。你还在c国吗?我去找你,见面聊。」 陆白冷漠地看着短信,随手删除,又将那个号码拉入黑名单。 易卿,五年前在他眼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陆白抬头,偷偷看向那个正在书桌前处理文件的男人。 秦弈坐在宽大书桌后,垂眸处理着斯卡尔集团与暗眸的双线事务。 暖黄灯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与冷硬的下颌线上,长睫垂落,掩去平日温柔,只剩深敛沉静。 他指尖握着钢笔,落笔干脆利落,眉峰微蹙,神情专注而淡漠,周身不自觉漫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文件一页页翻过,他眼神锐利,只消几眼便抓住关键,偶尔轻敲桌面思索,动作沉稳,自带一股掌控全局的冷冽气场。 与在陆白面前撒娇黏人的模样相比,此刻的他,才是真正执掌风云的掌权者。 陆白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身上,看得有些出神。 秦弈似有所感,笔尖一顿,抬眸望过来。 方才还冷冽沉敛的眸子,在撞上他视线的那一瞬,瞬间漾开浅浅笑意。 周身的压迫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溢的温柔。 他放下钢笔,朝陆白伸出手,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慵懒。 “看了这么久,不过来?” 陆白耳尖微热,起身走了过去。 刚站定,就被秦弈伸手一拉,稳稳落进他怀里。 男人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微哑,却温柔得不像话。 “是不是觉得,你男人认真工作的时候,特别帅?” 陆白抬手抵在他胸口,轻哼一声。 “自恋。” 秦弈低笑出声,扣住他的腰,将人抱得更紧,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 “只帅给你看。倒是阿九,刚才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是谁发来的消息?” 陆白心头微顿,没想过秦弈会注意到这个细节,索性也不隐瞒,淡淡开口。 “易卿发来的,想约我见面。” 秦弈揽着他的手臂瞬间收紧,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戾气。 “他还敢来找你?” “已经拉黑了。” 陆白抬头看他,伸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头。 “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 话虽如此,秦弈心底的怒意却丝毫未减。 易卿下药的仇,环南街暗杀的账,还有三番五次纠缠陆白的龌龊心思,他一笔都不会放过。 “不见是对的。” 秦弈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声音沉冷。 “下次他再敢发消息、打电话,直接丢给我,我来处理。” 陆白看着他护犊子的模样,心底暖意翻涌,主动直起身,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这一吻轻得像羽毛,却瞬间让秦弈周身的戾气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他扣住陆白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辗转厮磨,直到陆白呼吸微喘才松开,指尖轻轻擦去他唇角的水渍。 “阿九这是在安抚我?” 陆白别开脸,呼吸不稳。 “谁安抚你了,只是看你脸色太难看。” 秦弈低笑,不再逗他,转而想起白天陆白说的阮家兄弟,眸色微沉。 “阮家兄弟在国防情报局,手握实权,又和易家有杀母之仇,是我们可以拉拢的人。” 陆白点头。 “我知道,只是他们性子冷,从不轻易与人结盟,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收集易家的证据,等着一击致命。” “不结盟也没关系。” 秦弈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我们只需要把易欣策划暗杀,易卿母亲害死阮母的证据,悄悄送到他们手上就行。” 借阮家兄弟的手,先断易家一臂,再收拾易卿和易欣,事半功倍。 陆白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眸底泛起笑意。 “哥哥好手段。” “对付垃圾,不用讲规矩。” 秦弈捏了捏他的脸。 “这件事交给迟一去办,保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第71章 饿不饿? 秦弈的消息还没发出去,迟一的调查结果就先到了。 「毒医隶属一个贩毒集团,没有师兄弟。曼陀罗只有他一个人知情,其他人三年前那场围剿里全被击杀了。余力背后的人,暂时还没线索。」 秦弈看完,脸色沉了下去。 原以为就算毒医死了,也还会有其他知情人。 可现在看来,“曼陀罗”真的只有毒医一个人能解。 不,或者说,连毒医自己都没有解药。 他还是低估了霄珩的狠辣。 几十号人,竟无一人生还。 “哥哥,怎么啦?” 陆白见他面色不对,扯了扯他的衣角。 秦弈低头看他几秒,还是说了实话。 “迟一说,毒医没有师兄弟,其他人三年前全被击杀了。” 陆白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自己当时那点小心思,竟然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曼陀罗的解药,只能指望德云那边了。” 秦弈把手机丢到沙发上。 “难怪霄珩当时加价那么痛快。” “哥哥,我没事。” 陆白扯出一个笑。 “容医生也说了,可能是浓度太低,曼陀罗发挥不了药效。别担心,好不好?” “行,那就先不管这个。” 秦弈突然打横把他抱起来。 “哥哥?” “睡觉了。” 他掂了掂手臂。 “你现在身体有恙,得早点休息。” “那手机呢?” 陆白望向被孤零零丢在沙发上的两部手机。 “丢那儿,免得打扰我阿九睡觉。” 陆白“噗”地笑出声,任由他抱着,顺手捏了一下他腰侧。 “手机惹你了?” 秦弈低笑一声,稳稳朝卧室走去,温热的呼吸洒在陆白耳尖,惹得他轻轻一颤。 “惹没惹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谁都不能打扰我抱我的人。” 柔软的大床陷下去一块。 陆白刚被放下,就被男人长臂一捞,紧紧圈进怀里,熟悉的清冽气息将他包裹住。 陆白窝在他胸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问: “德云那边……真的能拿到解药吗?” 秦弈指尖顺着他的发丝,语气沉定。 “能。就算霄珩藏得再深,我也会把解药挖出来。” 第54章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着陆白后颈。 “在那之前,我不会让你出任何事。” 陆白抬起头,撞进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温柔与笃定,心头一软,主动往他怀里蹭了蹭。 “有哥哥在,我不怕。” 秦弈心口一烫,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绵长的吻,动作轻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睡吧。” ** 夜色渐深,别墅外一片静谧。 顾原靠在廊柱上,余光瞥见陆春鬼鬼祟祟地从侧门溜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包烟。 “站住。” 陆春吓得一哆嗦,转头看见是他,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先生。” “你躲什么?” 顾原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烟给我一根。” 陆春愣了愣,递过去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两人蹲在墙角,吞云吐雾。 沉默了一会儿,顾原忽然开口:“五年前的事,你还没告诉我。” 陆春呛了一口烟,咳了半天,讪笑道: “你怎么还惦记这个?” “随口问问。” 顾原弹了弹烟灰,语气漫不经心。 陆春斜他一眼,没接话。 两人沉默地抽了会儿烟。 顾原又忽然开口。 “陆秋今天问我,喜欢什么样的。” 陆春一愣,烟悬在半空。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顾原看着夜色。 “就是突然想起来,他一直挺关心这个。” 陆春心里警铃大作。 这人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他干笑两声:“你想多了吧。” “是吗?” 顾原转过头看他,目光平静。 “那他每次看我的眼神,是我误会了?” 陆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顾原收回视线,继续抽烟,不说话了。 陆春被他这半截话吊得七上八下,憋了半天,忍不住问。 “那你……你怎么回的?” “还没回。” 顾原弹了弹烟灰。 “我在想,怎么拒绝比较合适。毕竟都是自己人,太直接了不好。” 陆春脸色变了变。 “不过话说回来,” 顾原顿了顿,转头看他。 “五年前的事,你既然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他把烟头摁灭,站起身。 “你早点睡。” 说着,转身就要走。 陆春愣了一秒,猛地站起来。 “你等等!” 顾原停下脚步,没回头。 陆春攥着烟,脸上表情变了几变。 这人什么意思? 拿陆秋的事吊他? 可偏偏,他还真不能不管。 陆秋那性子,要是真被顾原直接拒绝了,指不定怎么钻牛角尖。 “行。” 陆春咬牙,“你坐下。” 顾原嘴角微微勾起,转过身时已恢复平静。 他重新蹲下,看着陆春。 陆春狠狠吸了口烟,又重重吐出来。 “告诉你一点,但你得答应我……” “陆秋那边,我会好好说。” 顾原打断他,“不会让他难堪。” 陆春噎了一下。 这人怎么把他要说的话都抢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五年前,易卿给九爷下药……” 夜色静谧,只有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 陆春说完,把烟头掐灭,看着顾原。 “就这些。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顾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放心。” 他转身往回走。 陆春冲着背影压低声音喊。 “你要是敢耍我,我跟你没完!” 顾原回头,眉梢微扬,狡黠一笑。 “你打得过我吗?” 陆春“挖槽”一声,扔掉烟头追上去。 “顾原,你又骗我!” “让你蠢。” 顾原毫不留情地嘲讽一句。 不过,他们这四人的感情确实不错。 随后,别墅院外的打斗声,断断续续,直至凌晨两点才彻底停歇。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房,暖得让人发懒。 秦弈醒来,低头看着怀里安睡的陆白,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梢,舍不得起身半分。 直到陆白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撞进他含笑的琥珀色眼眸。 “醒了?” 秦弈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缱绻。 陆白眨了眨眼,还有些迷糊,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软糯地喊了一声: “哥哥……” “饿不饿?” 秦弈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让厨房准备了你喜欢的清粥。” 陆白点点头,乖乖由着他抱起来洗漱。 第72章 先生 两人并肩站在镜子前,秦弈拿着温热的毛巾替他擦脸,动作细致又温柔。 陆白抬眸望着镜中的人,眼底不自觉漾开浅浅的笑意,清澈又动人。 等下楼时,刚走到楼梯口,两人脚步同时顿住。 客厅里,顾原和陆春并排站着。 一个左眼青黑,一个嘴角肿起,脸上都挂着彩,模样滑稽又好笑。 秦弈戴着面具,语气淡淡,带着几分玩味。 “做贼去了?被人揍成这样?” 秦弈哪有不明白,这两人分明就是互殴。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陆春的身手竟然这么厉害,能把顾原揍成这样。 陆春立刻委屈地抬起头,嘴巴肿得说话都含糊不清。 “险胜!泥评评泥!” 陆白看着两人惨兮兮又嘴硬的样子,清冷的脸色终于绷不住。 他右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可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干脆转身躲到秦弈身后,肩膀轻轻发抖。 秦弈回头瞥见他憋得通红的脸,没半点同情,毫不留情地对那两人开口。 “滚出去。” “先生!” “九爷!” 两人哀嚎一声,却不敢反驳,只能灰溜溜地转身往外走。 等他们走远,陆白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额头抵着秦弈的后背,笑得眉眼弯弯,平日里的清冷尽数褪去,只剩鲜活的温柔。 秦弈无奈又宠溺,反手把人捞进怀里,指尖轻轻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 “笑够了?再笑,等会儿该肚子疼了。” 陆白仰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清亮动人。 “他们两个……也太有意思了。” 秦弈低头,在他唇角轻轻一啄,气息温柔。 “再有意思,也没我的阿九有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提起正事,眼底带着温柔的期待。 “昨天说好了,带你在c国好好玩几天。今天天气好,我们出去逛逛,想去哪儿,都听你的。” 陆白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轻声应道。 “好。” “那就去游乐园,把小时候落下的,都给小阿九补上。” 秦弈说这话时,正低头看着陆白。 晨光从窗口斜透进来,映在他身上,整个人散发出一层光圈。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眼眸中藏着笑意,仿佛要把这些年陆白错过的所有快乐,一件件、一天天,都亲手补回来。 阳光落在他肩上,也落在他望向陆白的眼睛里,亮得有些晃人。 陆白此刻觉得,这个男人好得有点过分。 总是在不经意间,把所有的温柔递到他眼前,暖到他心坎里。 两人吃完早餐,来到前院,竟发现本该在京市处理辰宇事务的陆秋突然出现在眼前。 陆秋顶着两道死亡视线,哆哆嗦嗦地开口: “先生,九爷,我来拿合同。” 什么合同需要坐十几个小时飞机,连夜赶来拿? 秦弈朝主楼喊了声。 “亚理,把一楼客厅桌上的合同带出来。” 很快,克夫德亚理拿着合同走出来,看到陆秋微微一愣。 前十多年,从未见先生带过任何人来别墅,这两天倒是天天来。 “先生。” 亚理递过合同。 秦弈接过,直接丢在陆秋身上。 “合同拿到了,你可以走了。” 陆秋接住合同,眼弯弯地看着那两个不近人情的男人,心里却委屈极了。 他连夜赶来,水都没喝一口。 其实拿合同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昨晚陆春告诉他,顾原已经知道了他喜欢顾原的事,而且顾原对他无感。 顾原是第一个让他心动的人,他想亲口问清楚自从半个月前一起去过德城,他就再没见过对方。 若顾原真不喜欢他,他也好死心。何况先生和九爷在一起后,他们以后难免碰面,没必要闹得难堪。 第55章 可先生现在竟要赶他走? 陆秋一不做二不休,豁出去喊道。 “先生,我也想去游乐园,我也没去过!他们两个这么丑,我给您们开车,免得他们丑到您们,影响心情。” “听到没?” 秦弈转向跟鹌鹑一样缩在一旁的两人。 “他说你们丑,你们今天就待在别墅,别跟着,免得污染了阿九的眼睛。” 陆春:“……” 顾原:“……” 陆秋傻愣住,呆呆望着那个给他拉仇恨的男人。 先生,这么恶趣味的吗? 陆春和顾原对视一眼,赶忙冲过去,赶在秦弈和九爷上车前,挤到最后一排。 陆秋也慌慌张张跑进驾驶室。 反正都上车了,先生不可能再赶他们下车。 车子启动。 秦弈握着陆白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低声道: “要是累了就告诉我。” 陆白点头,靠在他肩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后排,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进行。 陆春用胳膊肘顶了顶顾原,示意他往旁边挪。 顾原一脸茫然,往窗边贴了贴。 陆春又顶他,顾原再挪,整个人快贴到车窗上了。 他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到底要干嘛?” 陆春嘴巴肿着说不清话,只能用眼神示意,你坐我位置了! 顾原没看懂,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陆秋从后视镜瞥见后排的动静,眸光暗了暗,移开视线。 陆白靠在秦弈肩上,余光扫过后排那两人的“哑剧”,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秦弈注意到他的表情,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低笑出声。 陆白趴在秦弈耳边,悄悄地问: “哥哥,你说陆秋是不是喜欢顾原?” 秦弈闻言,看了一眼驾驶室里的陆秋,又透过后视镜望着顾原那青紫的脸,反问: “为何不是陆春喜欢顾原?” 陆白有些意外。 “哥哥,为何这么以为?” “他们两个这几天天天在一起,还一直打架,有句话叫‘打是亲骂是爱’,陆春这么做肯定想引起顾原的注意。” “噗!” 陆白直接笑趴在秦弈的怀里,要是让陆春知道哥哥这么想,肯定会被气死的。 “笑什么?” 秦弈搂着他的腰,免得他摔下去。 陆白笑了好一会,才直起身来。 因为笑得厉害,眼尾微红,还泛着丝丝水润。 “没什么,哥哥,把面具取了,戴口罩好不好?” 陆白从兜里摸出几个黑色口罩。 “好。” 秦弈没多想,接过他手中的口罩,随手取下面具。 他这一动作,直接惊住车里的其他三人。 顾原和陆春呆呆望着后视镜,下巴快要惊掉在地上。 陆秋察觉车厢骤然安静,抬眸一看,呼吸一滞,瞳孔骤缩,下意识踩了刹车。 秦弈眼皮微掀,琥珀色眸子冷冷盯着镜中那三双震惊的眼睛。 第73章 都杀了吧 秦弈慢条斯理戴好口罩。 未等顾原三人从震惊中回神,一道鬼魅般的声音已缠上耳畔。 “阿九,他们都看到了我的真容……不如,”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在安静的车厢里轻轻荡开。 “……都杀了吧。” “吱!!!” 刺耳的刹车声如利刃划破寂静,带着毁天灭地的冲撞力狠狠砸在耳膜上。 车身猛地顿住,惯性使众人前倾一抖。 秦弈稳如泰山,反手将陆白牢牢护进怀里,掌心稳稳贴住他的后颈,把人严严实实扣在胸前。 陆秋抬眸,对上那双布满怒火的琥珀眼眸,吓得浑身哆嗦,抖着声音说道: “先、先生,我、我没看见你全脸,只看到你眼睛和额头,真的,我对天发誓。” 陆秋说完,忙举起三根手指: “我要是看到先生的全脸,我、我这辈子都得不到我喜欢的人。” 他说得贼快,生怕秦弈不相信。 车尾那两人见状也连忙举手发誓。 陆春:“我要是看到先生的全脸,我这辈子都硬不起来。” 顾原:“我要是看到先生的全脸,我就变成女人。” 从停车到三人发誓,陆白都是懵的,他刚才目光一直黏在秦弈的身上,此刻还被他扣在怀里,听到这些誓言“噗”一声笑出来。 这些誓言对他们而言无关紧要,但对陆秋几人本人就不一样了。 这些还真的是他们一辈子最重要的事了。 陆白捏了捏秦弈腰间,秦弈低头看他。 笑意隐在口罩后面,只露出一双漂亮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正似笑非笑地望着怀里的人。 陆白从他怀里直起身,轻咳一声,努力板起脸,对前排的陆秋道: “开你的车。” 陆秋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双手握紧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再也不敢往内后视镜瞟一眼。 车子重新平稳地驶入车流。 秦弈低头,凑到陆白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委屈。 “阿九,他们发的誓,我一个都不想要。”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陆白耳尖倏地红了,偏过头瞪他一眼,眼神却软得没有半点威慑力。 秦弈顺势握住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打着圈。 后排,陆春和顾原还在为“谁坐错位置”这件事无声对峙。 陆春嘴巴肿着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和肢体语言表达愤怒。他瞪着眼,拼命朝顾原使眼色,又朝自己原本的位置努嘴。 顾原看了半天,终于福至心灵,压低声音问: “你、你是说,我坐了你平时坐的位置?” 陆春疯狂点头,眼含热泪。 终于看懂了! 顾原一脸无辜: “那你直接说啊,挤我半天。” 陆春:“……” 我他妈嘴肿成那样,能说早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挪动屁股,顾原也配合地往窗边贴。 两人像两条毛毛虫一样,在狭小的后排完成了位置交换。 陆白余光瞥见这一幕,忍不住又笑出声,肩膀轻轻抖动。 秦弈低头看他,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这么开心?” 陆白点点头,仰起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哥哥,他们好笨。” 秦弈低笑,指腹轻轻蹭过他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 “那阿九喜不喜欢聪明的?” 陆白愣了下,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耳尖更红了,别开脸不看他,却悄悄攥紧了他的手指没松开。 前排,陆秋目不斜视地开着车,那句“都杀了吧”还盘踞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先生充满怒火的眼神和冰冷的语气,说不吓人是假的。 他又悄悄瞥了一眼后视镜,只看到秦弈侧着头,目光落在陆白脸上,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 陆秋收回视线,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陆白靠在秦弈肩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忽然轻声问。 “哥哥,你说……陆秋能追到顾原吗?” 秦弈低头看他,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怎么还在想这个?” 陆白眨眨眼。 “就是好奇。” 秦弈想了想,认真道: “难。” “为什么?” “顾原那种人,”秦弈语气淡淡的。 “看着憨,其实心里门清。陆秋要是真想追,得先让他开窍。” 陆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歪着头问: “那哥哥呢?哥哥要睡我的时候,开窍了吗?” 秦弈垂眸看他,目光落在他的唇上,眸色深了深。 “我开不开窍,你不知道,嗯?” 陆白愣了愣,随即甩过脸。 “流氓!” 秦弈笑了笑,没再说话。他刚才只是下意识地取下了面具。 这段时间和陆白在一起,已习惯了以真容待他。 可忘了这是在车上。想到陆秋几人惊愕的眼神,秦弈觉得他们这些日子怕是睡不好了。 看到额头和眼睛,应该能联想到当初找的那个替身吧。 几个没眼力的东西,这么明显都猜不到。 还是阿九聪明。 要是陆秋知道他心中所想,肯定要嚎死。 明显? 就一双眼睛和额头,而且设计学院的那个留的是长发,谁能联想到一块?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游乐场停车场。 秦弈牵着陆白的手,穿过人群往里走。 顾原跟在后面三步远的位置,陆春和陆秋并排走着。 第56章 一个嘴巴肿着东张西望,一个眼神飘忽时不时瞟向前面的顾原。 “想先玩什么?” 秦弈问。 陆白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旋转木马上,停了一瞬。 秦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底浮起笑意。 “想坐那个?” 陆白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幼稚。” 秦弈却直接拉着他往那边走。 “来都来了,幼稚一回怎么了?说好把小时候落下的都补上。我小时候也没坐过,正好我们今天一并都玩了。” 旋转木马前,排队的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和年轻情侣。 秦弈牵着陆白站在队伍里,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格外引人注目。 第74章 刚才那句话 陆白有些不自在,虽然戴着口罩,还是微微垂着眼。 秦弈察觉到他的局促,捏了捏他的手心。 “别紧张,没人看你。” 话音刚落,前面一个小女孩回头,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们,奶声奶气地问。 “妈妈,那两个哥哥为什么也要坐木马呀?” 小女孩的妈妈尴尬地拉了拉孩子,对两人歉意地笑了笑。 陆白耳尖微红。 秦弈却面不改色,语气温和地对小女孩说。 “因为哥哥也想玩呀。” 轮到他们时,秦弈径直走向一匹最大的白色木马。 他没让陆白单独坐,而是自己先跨上去,然后伸手一捞,把陆白带上来,让他侧坐在自己身前。 陆白一惊。 “你干嘛?” “抱着你坐。” 秦弈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语气理所当然。 “这样才有意思。” 木马开始旋转,音乐响起。 陆白被秦弈圈在怀里,周围是欢快的童谣和孩子的笑声,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他起初还有些僵硬,渐渐地,身体放松下来,靠进秦弈怀里。 “开心吗?”秦弈在他耳边低声问。 陆白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旋转木马外,顾原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那两人。 先生越来越幼稚了,谈个恋爱也要坐小孩子玩的旋转木马。 真的搞不懂。 陆春和陆秋站在他旁边,一个鼻青脸肿却咧嘴傻笑,一个眼神复杂。 “九爷看起来好开心。”陆春含含糊糊地说:“我下次也去,嘿嘿。” 顾原瞥了他一眼,有些嫌弃。 “你还是戴个口罩吧,吓得其他小孩不好。” 陆春还想反驳,奈何嘴肿得确实厉害。 昨晚两人都下了死手,当然顾原还是手下留情了,不然他今天就不止鼻青脸肿的下场了。 陆秋偷偷看了顾原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旋转木马结束,秦弈先跳下来,然后伸手扶陆白。 陆白落地时脚下微微踉跄,秦弈顺势揽住他的腰,顺道问: “下个想玩什么?” “先生,去鬼屋吧,我也想玩。” 陆白还没说话,陆秋就插了一嘴。 秦弈盯着陆秋,想到阿九说的话,又转头望向站在两米外的顾原。 这两个人怎么看都是……对,撞号。 身高差不多,应该就差不到一公分,都是肌肉型,属于大块头。 到时候怎么上床? 秦弈拉着陆白,附在他耳畔轻轻说: “阿九,陆秋和顾原在一起,不好睡觉吧?你看他们都一样,谁上谁?” 陆白愣住了,耳朵瞬间红透,抬眼瞪着他。 忽然,他揪住秦弈胸前衣服,微微踮脚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转身朝鬼屋那边走去。 顾原几人迅速跟上。 秦弈站在原地,久久未回神。 陆白刚才说的是:“秦弈,我也可以上你。” 所以,阿九是真的想上他! 之前他还以为只是开玩笑,并未当真。 现在看来,这家伙一直都有这个念头。 小阿九,长大了,胆儿也肥了。敢对他有这种想法,欠收拾。 秦弈看着陆白落荒而逃的背影,轻笑了一声,还知道跑呢。 “九爷,您和先生说了啥,他怎么还不跟上来?” 陆秋见秦弈站在原地没动,凑近陆白好奇地问。 陆白轻轻扫了他一眼,语气冰冷: “话多。” 陆秋吓得一激灵,猛地缩回身子。 这段时间九爷和先生天天黏在一起,整个人都温和了许多,差点忘了他原本的秉性了。 秦弈终于抬脚追了上去。 他没拆穿陆白的窘迫,只是并肩走在他身侧,手很自然地伸过去,把那只攥成拳头的手握住。 陆白僵了一瞬,没挣开。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往鬼屋方向走。走出十几步,秦弈忽然停下脚步。 陆白侧头看他。 秦弈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缓缓转动的巨大轮盘,又看了看鬼屋门口那阴森的骷髅装饰,忽然改了主意。 “不去鬼屋了。” 陆春一脸茫然。 “啊?为什么?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秦弈没理他,只低头看向陆白,眼里带着笑意。 “带你去个地方。” 陆白皱眉:“哪里?” 秦弈没答,拉着他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顾原跟在后面,看着那条路线,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从旋转木马到摩天轮,步行约三分钟。 九爷到底和先生说了什么,让他临时改变主意,去坐摩天轮。 “顾哥,先生他们去哪啊?” 陆春肿着脸凑过来。 顾原收回思绪,冷淡道:“摩天轮。” 陆春更茫然了。 “摩天轮?那不是更幼稚吗?比旋转木马还慢!” 顾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人跟个木头一样,竟然也有男朋友? 摩天轮缓缓转动,轿厢离开地面时,轻微晃动了一下。 陆白下意识扶住窗沿。 秦弈的手已经揽上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万次。 “怕?” “不是。” 陆白嘴上否认,身体却很诚实,顺着他的力道靠了过去。 轿厢逐渐升高,地面的嘈杂声越来越远。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两人身上落下温暖的光斑。 秦弈依旧保持着从背后环抱的姿势,下巴抵在陆白肩窝,呼吸轻轻扫过他的颈侧。 陆白盯着窗外,耳尖那点红一直没消下去。 刚才那句“我也可以上你”还在唇瓣间飘着,没散干净。 秦弈不提,他也不提。 但两个人都知道,那句话就在这儿。 “看那边。” 秦弈抬手指向窗外。 “整个游乐场都能看见。” 陆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旋转木马的彩顶变成了彩色小点,过山车的轨道像银色的丝带盘踞在半空,远处的摩天轮影子投在地面上,随着他们升高而缓缓移动。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安静了几秒。 轿厢继续上升,离最高点越来越近。 秦弈忽然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嘴唇几乎贴着耳廓,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那句话,现在还敢说吗?” 陆白愣了一下。 耳尖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脖颈,但他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看向身后的人。 第75章 ……我不要! 秦弈正垂着眼看他,眸光很深,带着点玩味,又带着点认真。 陆白抿了抿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为什么不敢?”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秦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他笑的时候胸腔轻微震动,隔着两层衣料传递给陆白。 陆白被他笑得有些恼,正要开口说什么,秦弈却先一步动了。 他微微侧头,在陆白唇角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蜻蜓点水。 陆白的话堵在喉咙里。 “到了。” 秦弈的声音在他唇边响起,带着笑意,“最高点。” 陆白抬眼,果然看见窗外地面已经变得很远,整个游乐场尽收眼底。他们正停在摩天轮的最高处,四周只有蓝天和偶尔掠过的飞鸟。 “听说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的情侣,” 秦弈的额头抵着他的,气息交缠。 “会一直走下去。” 陆白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仰起头,主动贴上了秦弈的唇。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把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轿厢地板上,拉得很长。 摩天轮下。 第57章 顾原双手抱胸,仰着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停在最高点的轿厢。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又抬头看了一眼。 “顾哥,他们在上面干嘛呢?” 陆春肿着脸凑过来,好奇地问。 “看风景看这么久?” 顾原瞥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三个字: “……看风景。” 陆秋站在旁边,偷偷看了一眼顾原的侧脸,又飞快移开视线,耳朵有点红。 他不知道自己在红什么。 以为去鬼屋,他可以借助鬼屋里的气氛问顾原,结果先生和九爷坐了摩天轮。 他总不能也带着顾原一起坐摩天轮吧? 陆秋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但他也知道顾原不会同意。 又过了两分钟,轿厢终于开始缓缓下降。 轿厢落地,门打开。 秦弈先跳下来,然后伸手扶陆白。 陆白落地时脚步稳当,只是耳尖还残留着一点红。 他垂着眼,不去看旁边那几个人的表情。 陆春咧着嘴傻笑,忍着嘴痛问道。 “九爷,摩天轮好玩吗?” 陆白没说话。 陆秋拽了拽陆春的袖子,小声说: “别问了。” 秦弈牵起陆白的手,语气如常。 “走吧,下个项目。” 陆白任由他牵着,没挣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脚步顿了顿,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下次,我一定能做到。” 秦弈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陆白已经若无其事地别开了脸,只留给他一个泛红的耳廓和绷紧的下颌线。 秦弈愣了一秒,随即低低笑出声。 他捏了捏掌心里的那只手,凑过去,用同样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答: “行啊。”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阿九。” 陆白头也不回,耳廓却红得更厉害了。 顾原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旁边莫名也在脸红的陆秋,最后把视线落在肿着脸傻笑的陆春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其实,也不非跟着不可。 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借口脱离队伍,前面秦弈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目光落在路边的射击摊上。 摊位背景板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玩偶,最上面一排正中央,是一只巨大的白色垂耳兔,绒毛蓬松,耳朵软软地垂下来,抱着一颗胡萝卜。 秦弈盯着那只兔子看了两秒,又看了看陆白。 陆白被他看得发毛。 “……你看我干嘛?” 秦弈没答,拉着他就往摊位走。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刷手机,见有客人来,立刻精神了。 “帅哥,玩一局?十块钱一枪,全中就能随便挑!那个大兔子,全中十枪就是你的!” 秦弈松开陆白的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放在台面上。 “来十局。” 摊主眼睛都亮了。 “好嘞!” 陆白皱眉。 “你干什么?” 秦弈已经开始端枪了,语气漫不经心。 “赢那只兔子。” 陆春在后面小声嘀咕。 “先生还会玩这个?” 顾原没说话,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看着。 先生不会玩这个?真枪先生都是百发百中,何况这种小玩意儿? 顾原心里再一次确定了,秦弈是个恋爱脑。 好好真枪不玩,玩这些小孩子的东西,只为了陆九爷开心。 然后他就看见秦弈扣动了扳机。 第一枪,正中靶心。 第二枪,还是正中。 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 每一枪都精准地打在同一个位置,靶纸中心那个红点几乎要被穿透。 摊主的脸色从兴奋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肉疼。 第十枪打完,秦弈放下枪,转头看向摊主,语气平淡。 “全中了。” 摊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那几乎被打烂的靶纸,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肉疼地把那只最大的白色垂耳兔取下来,递给秦弈。 秦弈接过,转身就塞进陆白怀里。 “送你。” 陆白抱着那只几乎有半人高的兔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绒毛蹭在他下巴上,软软的,带着新玩偶特有的味道。 兔子的耳朵垂下来,搭在他手臂上,胡萝卜抱枕硌在他胸口。 “……我不要。” 他回过神,下意识就要推回去。 “拿着。” 秦弈俯身,在他耳边压低声音。 “如果以后晚上我不在,你抱着睡,就当是我。” 陆白耳根腾地红了。 他抬脚踢了秦弈一下,力道不重,更像是恼羞成怒。 秦弈笑着躲开,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陆白头一偏,躲开他的手,却没把兔子扔下。 他就那么抱着那只巨大的兔子,垂着眼站在原地,耳廓红得厉害。 陆春凑过去,一脸羡慕。 “九爷,这兔子好大啊,抱着肯定舒服。” 陆白没说话。 陆秋在旁边小声说:“先生对你真好。” 陆白抬眸扫了他一眼,语气带着骄傲: “羡慕?” 说完,耳廓的红又深了一分。 顾原站在后面,看着那只巨大的毛茸茸的兔子,又看了看陆白抱着它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刚才秦弈看那只兔子的眼神。 明明是在看兔子,眼里却全是陆白。 他又看了看旁边鼻青脸肿却还在傻笑的陆春。 如果他去赢一只玩偶,会是给谁? 第76章 哥哥又没受伤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原就猛地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 陆秋刚好看见他摇头,忍不住问。 “顾哥,你怎么了?” 顾原面无表情。 “没事。” 陆秋“哦”了一声,又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移开视线。 秦弈已经重新牵起陆白的手,另一只手还不忘调整了一下兔子在他怀里的位置,让它抱得更稳。 “走吧。”他说。 陆白任由他牵着,抱着那只巨大的兔子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兔子,又飞快抬起头,目视前方。 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但秦弈看见了。 他捏了捏掌心里的那只手,也笑了。 秦弈说要把陆白小时候缺失的时光全都补回来,当真带着他把游乐场里的项目玩了个遍。 夕阳将旋转木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两人交握的指尖上。 回到车上时,已是傍晚六点。 陆白轻轻靠在秦弈肩头,阖着眼睫。 疯玩了一天,他眼底染着浅浅的倦意,却藏不住满心的软。 车子驶进别墅时,天色早已沉落。 庭院里的暖灯亮起,像落了一地的星子。 主楼灯火通明,驱散了夜色中寒凉。 客厅里,亚理早已将餐具摆好。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温热的a国菜肴,香气氤氲。 吃过晚饭,秦弈牵着陆白上楼。 房间里,落地窗敞开着,夜风轻轻吹进来。 陆白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秦弈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想什么呢?” 陆白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今天很开心。” 秦弈笑了。 他把人转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那明天还想去哪儿?” 陆白想了想。 “想去看海。” “好。” 秦弈说。 “明天去看海。” 陆白抬眸看他,昏黄的灯光映得墨瞳暗光流转。 “哥哥。” “嗯?” 陆白抿了抿唇,忽然抓住秦弈的衣领,将人拉下,仰头吻了上去。 许是今天玩得开心,又或许是秦弈给的触动太多,此刻他情动得厉害。 秦弈搂着他的腰,将人稳稳拥在怀中。 陆白很少主动,但每次开始,他在床上的模样都和平时判若两人,野得很。 甚至比秦弈更会掌控节奏。 可秦弈偏偏爱极了他这副为自己着迷的模样。 陆白抬头,眼尾猩红,双眸湿漉漉的,整个人像泡在温热的醇酒里,软得一塌糊涂,不满地望着将双手抵在他胸前的男人。 “哥哥?” 声音裹着情动的软糯,尾音轻轻打颤。 秦弈喉结狠狠滚了一圈。 “你前天伤得还没好,再等两天,嗯?” 第58章 陆白微微蹙起眉,小兽似的执拗全写在脸上,声音软乎乎地蹭着人反驳。 “不要……我受伤,哥哥又没受伤。” 秦弈哪会听不出他那点小心思,却故意不拆穿,只伸手将人往怀里拢了拢,鼻尖抵着鼻尖,气息交缠。 “阿九这是想上我?” “嗯。” 陆白垂着眼,闷闷应了一声,睫毛垂落,遮去眼底细碎的光。 “我当初学这些,全是为了哥哥……可哥哥全都用在我身上,哥哥真坏。” “那阿九爱不爱?” “爱!” 他答得又快又急,几乎是脱口而出,再抬头时,双眼水汪汪一片,一眨一眨,纯粹又勾人,像踮脚讨糖吃的小孩。 “所以……哥哥可以吗?” 秦弈低头,轻轻啄了啄他泛红的薄唇,却还是摇了头。 “哥~哥~” 尾声拖得又软又长,撒娇意味浓得快要溢出来。 秦弈不为所动,指尖磨蹭着他泛红的唇角。 “阿九,说好了靠你的本事。” 下一秒。 陆白眼底的情欲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冷哼一声,毫不留情一把推开秦弈,眼底清明冷冽,半点刚才的迷离温柔都找不到。 秦弈看呆了一瞬。 阿九竟还有这秒变脸的技能? 在陆白走到浴室门口时,秦弈跨步跟了上去。 浴室里氤氲的热气慢慢升腾起来。 陆白站在洗手台前,从镜子里瞥了一眼跟进来的男人,收回视线,自顾自地去解衣扣。 秦弈靠在门边,抱臂看着他。 “真生气了?” 陆白不答话,手指不紧不慢地继续解着扣子。 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被浴室暖黄的灯光一照,像极了上好的羊脂玉,诱得人想吞吃入腹。 秦弈眸光暗了暗,走过去,从背后握住他的手。 “我来。” 陆白挣了一下,没挣开,便由着他了。 秦弈低头,手指一颗一颗往下解,动作很慢,指腹时不时擦过陆白的皮肤。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有些不稳,却还强撑着冷着脸,盯着镜子不看他。 “阿九。” 秦弈凑到他耳边,声音哑哑的。 “今天开心吗?” 陆白抿了抿唇。 “开心。” “那让我也开心开心,嗯?” 陆白从镜子里斜睨他一眼。 “你开心什么?又不给我上。” 秦弈低笑出声,把人转过来面对自己,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说了凭你本事。” “哼……那你进来干嘛?” “帮你洗澡。” 秦弈说得理所当然。 “你手不是还伤着?” “再晚点就愈合了。” “那也得帮忙。” 陆白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弯了弯唇角。 “哥哥是想看吧?” 秦弈挑眉。 “想看什么?” “看我。” 陆白往前凑了凑,唇几乎贴着秦弈的下巴。 “哥哥想看,直说就是。” 秦弈喉咙发紧。 这孩子,当真是把他吃得死死的。 他抬手捏了捏陆白的后颈。 “那就看。” 陆白直接拍开他的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按在扣眼上,指着门口。 “你站过去。” 秦弈不知他要干嘛,乖乖地站过去。 “阿九?” “哥哥想看,那就好好看,动什么手?” “阿九……” 秦弈抬脚要走过去。 “站着!” 陆白绷着脸,语气有点冷。 秦弈就真的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陆白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继续解着剩下的扣子,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下都像在故意勾人。 衬衫顺着肩头滑落,露出线条干净的肩颈与腰线,暖光裹在皮肤上,明明什么都没露,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撩人。 他抬眼,从镜子里望向秦弈,墨色的眼底没了刚才的软糯,只剩一点凉丝丝的笑意。 “哥哥不是想看吗?” 第77章 跑什么 陆白的声音轻轻的,像夜风拂过耳尖,却偏生带着点刺。 “那就好好看。” 他转过身,背对着秦弈,抬手将最后的衣料轻轻褪下。动作放得很慢,每一寸线条都在灯光下晃得人心口发烫。 明明是脱衣服,却没有半点风尘气,干净又矜贵。 偏生落在镜面的眼神,明晃晃写着: 我就撩你,还不让你碰。 秦弈喉结滚了滚,指尖微微发紧。 他之前只觉得陆白乖、软、听话,闹脾气也不过是闷着不说话。 到今天才知道,这人真要存心勾引,一句话一个动作,都能把他的理智磨得干干净净。 陆白像是察觉到他的紧绷,轻轻笑了一声,侧过脸,眼尾微挑。 “哥哥怎么不说话?” 他往前一步,又停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够秦弈看清楚,却伸手碰不到。 “刚才不是还说,要凭我的本事?” 陆白声音放低,带着点气音。 “现在哥哥连站都站不稳了,还算什么本事。” 秦弈哑声: “阿九……” “别过来。” 陆白抬眼拦他,语气冷了几分,眼底却是得逞的笑意。 他手按在腰间,慢条斯理地解扣子。 细长的手指捏住腰束,缓缓抽出,一下一下,像抽在秦弈心口上。 秦弈喉咙发紧。 然后他看到陆白双手扯着那根白色腰束。 “过来。” 秦弈眸色一亮,往前跨一步。 “伸手。” 秦弈乖乖伸出左手。 “两只。” 秦弈抖抖嗦嗦伸出两只手。 陆白唇角微勾,将腰束绕上他的手腕,利落打了个结,剩余的部分随手系在洗手台柜门上。 趁秦弈怔神的间隙,他上前一步将人抵在墙面,扣住后颈,仰头吻了上去,轻轻地碾过唇瓣。 秦弈浑身绷紧,双手被绑住,只能任由陆白胡作非为。 直到人快要喘不过气,陆白才缓缓退开,指腹磨蹭着他被吻得泛红的唇。 “哥哥就在这儿站着好好看。”他声音低哑,带着笑意。 “我去洗澡,别想着解开,嗯?” 话音落,他慢条斯理褪掉外裤,只留一层贴身衣物,还故意面对着秦弈,目光直勾勾撞进他眼底。 看着男人脸颊越来越红,气息越来越灼热,陆白笑意更深,轻声逗他。 “哥哥,喜欢吗?现在看见了,觉得如何?” “阿九……” 秦弈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陆白俯身,气息拂在他耳边。 “哥哥,想要吗?” “陆白!” 秦弈额角青筋直跳。 “哥哥不是说,凭我本事?” 陆白挑眉,眼底尽是狡黠。 “现在又不乐意了?” “松开。” “不松。” 陆白笑得无辜。 “你顺着我,我就松。” 秦弈忽然低笑一声,气息沉沉落在他耳侧。 “正好,这样……离得更近。原来阿九,喜欢这样。” 陆白心头一跳,刚觉不妙,下一秒,秦弈被缚的双臂猛地抬起,瞬间将他整个人面对面地牢牢圈进怀里,禁锢在胸前。 大意了。 刚才,该把他双手反绑在身后的。 方才还占尽上风的人瞬间失了主动权,被那腰束困绑的手腕反倒成了最贴合的锁扣,将他紧扣在方寸之间,退无可退。 陆白裸着身,被秦弈轻轻一碰,耳尖不受控地泛红,连呼吸都快了几拍。 秦弈低头,温热气息尽数洒在他颈侧。 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笑意,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般挠在心尖。 “阿九绑得这么用心,不就是想让哥哥离你近一点?” 他微微偏头,唇瓣擦过陆白泛红的耳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让陆白浑身一僵。 “刚才不是很会撩?” 秦弈低笑,被缚的双手轻轻抵在墙面,将人圈得更紧。 “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陆白抿紧唇,想退却退不开,抬眼撞进秦弈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面翻涌着他最熟悉的欲望,此刻更是明目张胆的勾人。 秦弈见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故意再凑近一分,唇几乎贴上他的唇角,却偏偏不碰。 “不是要哥哥顺着你?” 他轻声诱哄。 “现在,换哥哥问你。” “阿九,喜不喜欢?” “想不想要?” 陆白喉间一紧,只觉得浑身发烫。 第59章 这狗男人,这样了还能反击。 他抬手抵在秦弈胸口,不轻不重地推开一寸距离,似笑非笑地看着秦弈,眼尾还泛着红,眼神却已经稳下来。 “哥哥问得这么认真,” 他声音懒懒的。 “不就是想要吗?我帮哥哥把衣服脱了。” 手指一颗一颗解开秦弈的衣扣,陆白将手按在他挺实的胸膛,食指调皮地画着圈圈。 “哥哥,你的胸肌好大呀,手感也很好。” 秦弈的呼吸又重了几分。 “阿九!” “哥哥急什么呀?裤子还没脱呢,我帮哥哥也把裤子脱了。” 陆白勾唇一笑,“咔”一声轻响,秦弈的黑色皮带被解开。 他借着解皮带的瞬间矮下身,从秦弈怀里溜了出去,手里还拿着那条皮带,笑得十分嚣张。 在秦弈愣神之间,直接将皮带困住他的双腿。 “我看你还怎么弄?哼!” 然后不看秦弈黑沉的脸色,来到花洒下,转头看了一眼秦弈,又折身走回来。 “忘记帮哥哥脱裤子了。” 然后一把扯下秦弈的裤子,松松垮垮挂在双腿,因为皮带拦着,裤子只褪到膝盖的位置,只留一条黑色贴身短裤。 “哈哈哈……” 陆白笑得跟阴谋得逞的小孩子一样,转身走到花洒下,打开花洒。 热气氤氲,陆白闭着双眼站在花洒下,任由温水淋头而下。 丝毫没注意到,被绑的男人已挣脱束缚,倚着墙边,双眼直直盯着他。 秦弈缓步走进去,脚步很轻,从背后搂住他。 “阿九这么会勾人,” 他轻笑,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陆白发烫的侧脸。 “下次绑人,记得把技巧学全一点。” 陆白猛地转身,诧异地看着他,很快又恢复正常。 “哥哥,动作真快。是想和我洗鸳鸯浴?” “嗯,阿九盛情相邀,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陆白呵呵两声。 “我洗完了,哥哥慢慢洗吧。” 说完想侧身溜出去,被秦弈一把抓住手臂。 “跑什么,嗯?” “放开,我洗完了。” “你洗完了,我还没洗。” 秦弈将人扣进怀里,声音哑得厉害。 “你看它这么兴奋,阿九做好明天下不来床的准备了吗?嗯?” 第78章 免谈 “你……谁要下不来床。” “阿九是不想负责?” “你给我上我就负责,否则免谈。” “是吗?” 秦弈低笑,直接扣住人低头吻了下去。 水雾弥漫,温热的水流裹着细碎的喘息,将一室暧昧揉进氤氲的光影里。 陆白被吻得七荤八素,双手抵在秦弈胸前,却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 那条被他亲手缠上的白色腰束此刻可怜兮兮地飘在水面上,随着水波一晃一晃。 秦弈终于松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灼热地交缠。 “阿九。” 他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心尖。 陆白眼尾泛红,瞪他一眼,却连瞪人都带着水光,毫无威慑力。 “狗男人。” 他低声骂,气息不稳。 秦弈低笑,胸腔震动传过来,烫得陆白心口发麻。 “嗯,你的狗男人。” 他低头,唇瓣擦过陆白湿漉漉的睫毛,落在眼角,落在鼻尖,落在唇角,轻轻柔柔,像羽毛拂过。 陆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愣,心跳漏了半拍。 秦弈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扣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把人往怀里带得更深,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阿九刚才撩我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陆白偏头躲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谁管你后果不后果……” 话没说完,被秦弈一把托着臀抱了起来。 陆白惊呼一声,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双腿缠上他的腰。 花洒的水还在哗哗地落,打在两人身上,顺着紧贴的肌肤往下淌。 秦弈把他抵在冰凉的瓷砖墙上,仰头看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欲望,却偏偏克制着,一字一句问得极慢。 “阿九,想好了吗?” 陆白低头看他,水珠从发梢滴落,砸在秦弈脸上。 他忽然笑了,抬手抹掉秦弈脸上的水,指尖沿着他的眉骨往下滑,滑过鼻梁,落在唇上,轻轻一点。 “秦弈。”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软得不像话。 “嗯?” “我现在说没想好,你停得下来吗?” 秦弈张嘴咬住他的指尖,轻轻磨了磨,没说话。 陆白抽回手,捧着他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水雾氤氲里,两个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 “那就别停。”陆白说。 然后低头,主动吻了上去。 水声继续响着,很久很久。 镜面早已被雾气完全覆盖,只能隐约看见两道交缠的影子,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那根白色的腰束不知什么时候被冲到了地漏边,卡在那儿,随着水流轻轻颤动。 像某个人此刻的心跳。 主卧的灯亮着,烟雾早已散尽。 而此刻,后院的大厅里,气氛却格外诡异。 陆春捏着棉签,小心翼翼地给脸上的伤口涂药水,疼得龇牙咧嘴。 顾原窝在沙发上,低头刷着手机,头也没抬。 陆秋坐在角落里,看了顾原一眼,又看一眼。 他终于站起来,走了过去。 “顾原。” 顾原抬起头看他。 陆秋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顾原没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有事?” “谈谈。” 陆秋说这话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既怕顾原答应,又怕他拒绝。 顾原就这样看着他,没说话。 陆秋等在那里,心跳从最初的激动,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之前和陆春说的那些话,其实是顾原骗陆春的。 可陆春那个傻子,为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八成把那晚的话告诉了陆秋。 其实,陆秋突然出现在这里,顾原很意外。 从京市到c国,要十二个小时,还不算路上消耗的时间。 但顾原很清楚,自己对陆秋,确实没有心动的感觉。 至今能让那颗宛如死潭的心微微一动的人,只有那道模糊的身影。 可那身影的主人到底是谁,顾原不知道,也不打算知道。 陆春一听觉得有戏,立马提拎起药箱就要往外冲,被顾原一声喝住。 “你要干嘛?” 陆春嘿嘿两声,“我不打扰,你们好好聊。” “不必,你坐着。” 顾原转而看向陆秋。 “出来聊吧。” 他跨步走出大厅,陆秋缓了口气,跟上去。 庭院里安安静静,园灯早已关掉,朦朦的月色铺散下来。 顾原带着陆秋来到后院的凉亭,磕出烟,递给陆秋一根。 顾原指尖夹着烟,望着夜色。陆秋站在他身后,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良久,顾原开口: “你喜欢我。” “是!” 陆秋大大方方地回应。 “顾原,行不行你给句话。大家都是成年人,而且九爷和先生在一起,以后我们低头不见抬头见。说开了,我自是不会纠缠于你。” “陆秋,我们是同一类人。” “我不在乎,为了你我可以做另外一个。” 顾原惊住了,转头望着他。月色朦朦,视线有些模糊,他看得不是很清楚。 顾原忽然想起五年前的一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月色,也是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个人浑身是血,靠在墙角,却还笑着递给他一支烟:“小朋友,别怕,死不了。” 那时他二十一岁。 他只见过那人一次,眼睛在黑暗里也是这样的亮,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 顾原把烟按灭,垂下眼。 “陆秋,” 他的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点。 “我心里有个人。” 陆秋没说话。 “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在哪。” 顾原顿了顿。 “但他在那儿。这么多年,一直在那儿。” 他抬起头,看着陆秋。 “这对你不公平。” 陆秋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原以为他放弃了,他才开口: “顾原,你心里有谁是你的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能看清顾原眼底的暗涌。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我不需要你立刻忘掉谁,也不需要你立刻接受我。” 第60章 陆秋的声音很稳。 “但你别替我做决定,说什么公平不公平。” 顾原看着他,喉结动了动。 “你倒是比我想的倔。” “不倔能追到c国来?” 两人对视,月色朦朦,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悄悄松动。 顾原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他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 “走了,回去睡觉。” 陆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顾原。” “嗯?” “明天见。” 顾原顿了顿,没应,继续往前走。 但陆秋看见了。 这一夜,有人情根深种,有人刚懂心动。 有些缘分,早就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系好了结。 第79章 你的狗男人 晨光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浅金色的薄纱。 陆白动了动,腰上传来一阵酸软,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身后的人立刻醒了,手臂收紧,温热的唇落在他后颈。 “醒了?” 陆白没动,也没说话。 秦弈低笑,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阿九昨晚累坏了?” 陆白终于睁开眼睛,侧过脸,从眼尾斜斜睨他一眼。 那一眼凉丝丝的,偏偏眼尾还泛着没褪尽的红,看得秦弈心口发痒。 “哥哥话这么多,是不累?” 秦弈挑眉,手开始不老实。 “阿九这是在邀请我验证一下?” 陆白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撑着床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锁骨上星星点点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心底快速算计过。 “狗男人。” 秦弈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里全是笑。 “嗯,你的狗男人。” “不过,比起做你的狗男人,我更喜欢做阿九的老公。” 陆白懒得理他,掀开被子下床,腿刚落地,膝盖软了一下。 秦弈眼疾手快捞住他,把人带回怀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心疼和笑意。 “说了让你今天下不来床。” 陆白抬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捏住他的脸,往外扯了扯。 “秦弈。” “嗯?” “你脸皮真厚。” 秦弈由着他捏,笑得纵容。 “阿九今天也很可爱。” 陆白松开手,冷哼一声,起身往浴室走。 秦弈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吃过早饭,两人步行至前院,顾原几人已在候着。 陆春一看到陆白,跑了过来,递给他一个小小的红绒盒。 “九爷,东西好了。” “嗯。” 陆白接过,装到大衣口袋里。 车子驶出别墅区,沿着滨海公路一路向东。 陆白靠着椅背,窗户开了一条缝,海风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眯着眼睛看向窗外,蓝色的天际线在远处起伏。 秦弈偏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似乎弯着浅浅的弧度。 秦弈心头一软,陆白在他面前越来越自在了。 顾原从后视镜偷偷瞥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谈恋爱真的有那么好? 顾原不由想起昨天陆春说的一句话。 “你有没有觉得,先生和九爷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他当时还问哪不一样。 “就……没那么吓人了,平时看先生,总觉得冷飕飕的,现在看,跟个普通人似的。” 顾原敛起思绪,目光再次扫过后视镜。。 确实不一样了。 那个在暗眸杀伐决断,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眼里只有一个人。 车子在滨海公路上又行驶了约莫二十分钟,转过一道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辽阔的蓝毫无预兆地撞进眼帘。 那蓝色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近处是浅浅的琉璃色,清澈得能看见水底摇曳的珊瑚礁。 往深处,颜色渐次加深,碧绿、蔚蓝、靛青,最后在天际线与天空融为一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金箔,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翡翠海。” 顾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先生,到了。” 秦弈“嗯”了一声,低头看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陆白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呼吸轻轻浅浅,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两把小扇子。 昨晚确实累着他了。 秦弈抬手,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被海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顾原识趣地没再出声,把车稳稳停在临海的观景平台上。 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很轻。 陆春跳下车,被眼前的景色惊得倒吸一口气。 “卧槽!” 他下意识捂住嘴,回头看了一眼车里,压低声音。 “这海也太好看了吧?真就跟画儿一样!” 顾原远离车门,点了支烟,没说话。 陆秋站在他身侧稍远的地方,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悄悄落在他侧脸上。 晨光照得顾原的轮廓柔和了几分,烟雾从他唇边散开,被海风一吹就散了。 陆秋想起昨晚那句“我心里有个人”,心里微微刺了一下,却又很快平复下来。 不急。 他对自己说。 陆春已经跑到观景台的栏杆边,举着手机疯狂拍照,嘴里念念有词。 “这要是发朋友圈,绝对炸裂……翡翠海,名字也好听,真就跟翡翠一样……” 顾原吐出一口烟,忽然开口:“安静点。” 陆春立马闭嘴,回头望了一眼车里,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 忽然想到什么,问: “顾原,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顾原朝车扬扬下巴。 “喔!” 陆春瞬间了然地张大嘴巴,无声地举起一个大拇指。 邪影的实力比他们看到还要雄厚。 车内。 陆白动了动,睫毛轻轻颤了颤,睁开眼睛。 入目是秦弈的下巴,还有远处那片梦幻般的蓝色海洋。 他愣了一瞬,眨了眨眼。 “醒了?” 秦弈低头看他,眼里带着笑。 陆白没说话,就那样看着他,又看了看窗外的海,唇角慢慢弯起来。 “好看吗?” 秦弈问。 陆白点点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好看。” “我好看还是海好看?” 陆白静静看着他,伸手拉了口罩,用力往外扯,然后放手,“啪”口罩弹回脸上。 “哥哥戴着口罩,太丑。” 说完便快速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秦弈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被弹红的脸颊,跟着下了车。 陆白脚刚落地,即使刚才在车里已惊鸿一瞥,此刻还是被眼前的景色震住了。 他见过很多海,却从没见过这样的颜色。 清透得像琉璃,澄澈得像翡翠,能看见底下珊瑚丛中游弋的彩色鱼群。 “翡翠海……真像翡翠。” 秦弈下车来到他身侧,看着他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海再好看,也不及身边人眼底的那一点光。 “喜欢吗?” 【宝宝们,顾秋cp可以磕。看到很多宝宝都希望他们在一起就改了设定,感谢宝宝们对他们的喜欢。感谢宝宝们一路相随!】 第80章 像我们 陆白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喜欢。哥哥,怎么把口罩取了?” 秦弈笑了,牵起他的手。 “阿九嫌我丑,下去看看。” 观景台下有一条木栈道,蜿蜒着通向下面细软如面粉的纯白色沙滩。 陆白脱了鞋,赤脚踩上去,脚趾陷进温热的细沙里,轻轻动了动。 秦弈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 “阿九。” 陆白回头。 咔嚓一声。 秦弈看着屏幕里的人,嘴角的笑意加深。 画面里,陆白光着脚站在白色沙滩上,身后是层层叠叠的蓝色海水,他微微偏着头看过来,眼里带着一点茫然。 陆白走过去要看他的手机。 “我看看。” 秦弈把手机递给他。陆白低头看着屏幕上的自己,沉默了两秒。 “哥哥拍照技术不错。” “是阿九长得好。” 陆白没接话,把手机还给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哥哥,你站那儿。” 秦弈依言站定。 第61章 陆白后退几步,举起自己的手机,对准他。 画面里,秦弈身穿简单的黑衬衫,外搭黑色风衣,海风吹起他的衣摆,他站在那里,身后是无垠的蓝,眼里却只看着镜头。 或者说,看着镜头后的人。 陆白按下快门,然后看着屏幕弯了弯唇角。 “好了。” 秦弈走过去要看,陆白却把手机藏到身后。 “不给看。” “为什么?” “因为哥哥拍照技术不好。” 秦弈挑眉。 “那你刚才还夸我?” “那是客套话,哥哥听不出来?” 秦弈被他噎住,随即失笑,伸手去捞他。 “阿九现在学会耍我了?” 陆白笑着往后退,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秦弈眼疾手快地搂住他的腰,把人带进怀里。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彼此眼底的笑意。 海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和阳光的温度。 “还跑吗?” 秦弈低声问。 陆白仰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跑。” “嗯?” “但跑不掉。” 陆白说。 “哥哥会抓住我。” 秦弈心口一软,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嗯,会抓住你。一辈子都抓住。” 远处,陆春举着手机,拍下这一幕。 然后他看着屏幕里那两个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手机,忽然叹了口气。 “我拍这个干嘛?狗粮吃得还不够吗?” 顾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没说话。 陆春转头看他。 “顾原,你说他们天天这样,不腻吗?” 顾原想了想。 “不知道。” “你没谈过恋爱?” 顾原没回答。 陆春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干笑两声正要转移话题,却突然想起什么。 他掏出手机仔细一看,脸色骤然大变。 “挖槽,先生没戴口罩!” 他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完了,我拍到他脸了……” “我看看!” 顾原一把抢过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侧脸,鄙夷地瞥了陆春一眼。 “这就是你说的拍到脸?你能从这认出先生真容?” “你懂什么。” 陆春的声音有些发虚。 邪影昨天在车上那句“都杀了吧”还在耳边回响,害得他一整夜噩梦连连。 他抢回手机伸手就要删除照片,却被顾原拦住。 “别删。” “为什么?” 陆春急了,“要是被先生知道,我会死的!” “我觉得先生应该不会介意。” 顾原慢悠悠地说,“这是他和九爷的合照。” 陆春愣了一下,仔细想想似乎有点道理。 他犹豫着开口。 “那我先留着……私下给九爷看看?” 顾原“嗯”了一声。 心里却想这傻子,给先生看是活路。 给九爷?怕是死得更快。 陆春拿着手机,又一溜烟跑了。 顾原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地往陆秋那边飘了一下。 陆秋正蹲在沙滩上,拿手指在沙子上画着什么。 顾原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过去。 陆秋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又继续低头画。 顾原站在他身边,低头看了半天也不知道画的是什么,胖乎乎的。 “你画这个干嘛?” 陆秋头也不抬:“随便画画。” 顾原没再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 陆秋画完最后一笔,抬头看他。 “你不去陪九爷他们?” “他们有两个人,不需要我陪。” 陆秋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顾原又低头看了眼沙滩上的画,突然开口。 “你画的是什么?” 陆秋一愣,看着兔子那两条长长的耳朵,圆溜溜的肚子,四条小短腿。 “兔子。” 顾原嘴角抽了抽。 “你喜欢就好。” 陆秋:“……不是,你什么意思啊?是嫌我画得丑?” 顾原看了一眼他,又扫了一眼沙滩的画,非常肯定地点头。 “是挺丑的。” “你、你有本事画个给我看看。” 陆秋觉得这人脑子一根筋,昨晚才和他表白,今天竟然这样说他。 顾原看他微怒的眼神。 “这个有什么难的?看着。” 然后他蹲下身,三五下就画好了一只小兔子,小小一个,眼睛圆溜溜的,特别可爱。 陆秋惊呆了,顾原还是画画高手? 他看了看顾原画的,又扫了眼自己画的,确实……挺丑的。 陆春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举着手机,表情复杂。 “我真的……我就是想拍个海……” 顾原看他一眼,难得开口安慰:“习惯就好。” 陆秋站在一旁,目光从远处那两个人身上收回来,悄悄落在顾原侧脸上。 顾原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看他一眼。 两人目光相触,又各自移开。 三人并肩站着,望向远处。 秦弈牵着陆白的手,沿着海边慢慢走。 海浪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下去,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陆白低头看着那些脚印,忽然说。 “哥哥,你看。” 秦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两串脚印,并排着,延伸到远处。 “像什么?” 陆白问。 秦弈想了想。 “像我们。” 陆白摇摇头,弯下腰,在沙子上用手指画了一颗心,把两串脚印圈在里面。 然后他站起来,偏头看秦弈。 “像这个。” 第81章 哥哥在想什么 秦弈看着那颗心,看着被圈在里面的两串脚印,又看看眼前这个阳光明媚的人,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陆白的时候。 那时候陆白穿着月白色长衫,清冷,矜贵,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而现在,那人站在阳光里,穿着淡淡紫蓝色的唐装,外面罩着幽蓝色的大衣,海风把衣摆吹起来,像一片会流动的云。 秦弈以前不懂什么叫“把颜色穿活了”,现在懂了。 紫蓝色原本是带着几分疏离感的颜色,可穿在陆白身上,那点疏离就被阳光晒暖了。 幽蓝色的大衣色彩更深一些,像深海的颜色,可走动间露出里面那层淡淡的紫蓝,又像是深海里透出来的光。 秦弈忽然有点后悔刚才没多拍几张。 “哥哥在想什么?” 陆白偏头看他,眼睛里映着天光云影。 “在想……” 秦弈顿了顿,微微笑起来。 “在想阿九今天很好看。” 陆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他,眼里盛着浅浅的笑意。 “哥哥现在才发现?” “不是现在才发现。” 秦弈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是一直都好看。今天是特别好看。” 陆白没接话,只是握着秦弈的手紧了紧。 海浪一遍遍涌上来,又退下去,阳光把沙滩晒得温热,脚踩上去软软的,有点痒。 两人走了一段,陆白忽然停下来。 “哥哥,你站这儿别动。” 秦弈依言站定。 陆白转身往回走,走到那颗画在沙滩上的心旁边,蹲下来,用指腹在那颗心里面又加了点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朝秦弈招手。 “过来看。” 秦弈走过去,低头一看。 那颗心还在,两串脚印也还在。 只是脚印旁边多了两个小人,手牵着手,小小的,圆圆的脑袋,简单的几笔,却一眼就能认出来是谁。 秦弈看着那两个小人,看了很久。 “阿九。” “嗯?” “我很喜欢。” 陆白弯了弯唇角。 “喜欢什么?喜欢这两个小人,还是喜欢我?” 秦弈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笑。 “都喜欢。但更喜欢画小人的这个。” 陆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哥哥现在说话越来越……” “越来越什么?” “越来越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秦弈笑起来,伸手揽过他的肩。“不用接,听着就好。” 远处,陆春举着手机,表情痛苦。 “我真的……我就是想拍个海……” 顾原瞥他一眼。 “你拍吧,这次没人拦你。” 陆春把手机举起来,对准海面,按下拍摄键。 第62章 然后他放下手机,看着屏幕里那片蓝得不像话的海,又看了看远处那两个人,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这海拍不拍都一样。” “为什么?” “因为没有他们好看。” 顾原沉默了两秒。 “……你这话最好别让先生听见。” “为什么?” “因为先生会觉得你在觊觎九爷。” 陆春脸色一变,立刻把手机收起来。 “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陆秋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 顾原听到那声笑,目光又不自觉地飘过去。 陆秋察觉到他的视线,笑容顿了顿,低下头假装看沙滩。 陆春看看顾原,又看看陆秋,忽然凑过去,压低声音。 “顾原,你是不是……” “不是。” 顾原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陆春噎住。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 “那也别问。” 陆春:“……行吧。” 秦弈牵着陆白的手,继续沿着海边走。 太阳慢慢往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起来,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陆白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脚步,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绒盒递给秦弈。 这是他第一次送秦弈礼物,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从拍卖会回来后,他就开始准备这件事。 自己选了玉石,让玉匠帮忙雕成扳指。 秦弈微微一怔,伸手接过。 “送我的?” “嗯。” 陆白红着脸点头。 秦弈含笑打开绒盒,里面躺着一枚玉雕扳指,颜色和他的玉坠同系。 他眉梢微扬,拿起来直接戴上,尺寸刚刚好。 “阿九什么时候准备的,嗯?” “我看到你的玉坠就想到了,今天刚送过来的。” 秦弈抬手摘下脖子上的玉坠。 “你说这个?” “嗯,我见哥哥一直戴着,是和你身世有关?” “应该是,我从小就戴着,后来换了链子。” 说着就要把玉坠给陆白戴上。“阿九送我扳指,那把这个送给阿九。” “哥哥,”陆白伸手拦住他。 “这个和你身世有关,我不能要。再说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已经足够了。” 秦弈也不强求,将玉坠重新戴回去,拉过陆白的手,仔细观察他的指节,突然开口说了句。 “阿九的手真好看。” 陆白没多想,笑道:“哥哥的也好看。” 两人相视一笑,秦弈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哥哥,查过玉坠的来历吗?” “阿九以为我为何一直留着暗眸?” “嗯?” “斯卡尔集团成立的时间比暗眸早,不过早期它的资金周转主要来源于暗眸。暗眸刚开始确实接手黑产业,但近几年基本不接,这个除了我和顾原几人,无人知晓。” “那你当初还威胁霄珩?” “也不算威胁。江莫是海市的硬茬子,不知让多少毒贩头疼。霄珩和暗眸合作,等于暗眸需要把江莫的消息从所有网络上抹去,其他组织自然也接不了劫杀江莫的单子。现在暗眸只接一些难度低的活儿,劫杀订单基本不碰。我留着暗眸,就是为了查找身世,只是这么多年一无所获。” 陆白听得出他声音里一丝丝失落,用力捏了捏他的掌心。 “哥哥别担心,会找到的。” 秦弈轻轻笑了声。 “其实身世如何我并不在乎,我只是在想,我前世活了二十九年的身体,和这具身体有什么关系?” 海浪声在耳边轻轻响着,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陆白没有说话,只是把牵着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海风继续吹着,阳光继续暖着,海浪继续涌着。 翡翠海的水,蓝得像一场梦。 第82章 偷看我 翡翠海的清晨来得格外温柔。 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在床尾落下一片浅金色的光斑。 海风带着淡淡的咸腥味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纱帘轻轻晃动。 陆白睁开眼睛,入目是秦弈的侧脸。 那人还睡着,眉目舒展,呼吸平稳。 晨光落在他脸上,给那张平日冷峻的脸添了几分柔和。 陆白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眉骨上方,隔空描摹他的轮廓。 眉骨,鼻梁,嘴唇,下颌。 手指刚滑到喉结,就被一只手抓住。 “偷看我?” 秦弈睁开眼睛,眼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唇角却弯着笑。 陆白被抓了现行,也不慌,淡定地收回手。 “哥哥睡觉流口水。” 秦弈挑眉。 “我?” “嗯。” “那阿九帮我擦擦?” 陆白看着他,伸手在他唇上抹了一把,然后把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好了。” 秦弈失笑,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阿九现在越来越会睁眼说瞎话了。” “跟哥哥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刚才。” 秦弈被噎住,低头看他。 陆白窝在他怀里,眼睛闪闪的,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秦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大概就栽在这人手里了。 “阿九。” “嗯?” “今天想去哪儿?” 陆白想了想。 “翡翠谷。听说那里有条玻璃河,河水清得能看见底,船像是飘在空中。” “好。” “还有翡翠湾的落日,听说特别好看。” “好。” “还有……” 陆白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不说了。反正也去不完。” 秦弈低头看他。 “为什么去不完?” “因为明天就该回去了。” 秦弈愣了一下。 陆白从他怀里坐起来,回头看他。 “哥哥忘了?今天是在翡翠海的第五天。” 第五天。 秦弈这才反应过来。 这几天过得太安逸,他几乎忘了时间。 每天就是陪着陆白看海、散步、拍照,画画,晚上住在海景房,顾原三人早被打发,不知去哪儿玩了。 这样的日子过得太舒服,舒服到他差点忘了,他们还有别的事。 “陆冬打电话了?” “嗯,昨晚你睡着之后。” 陆白说得很轻。 “年会定在后天,明天得回去。” 秦弈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他重新揽回怀里。 “阿九。” “嗯?” “等以后有时间,我们再回来。” 陆白很喜欢翡翠海,这也是秦弈在这住了五天的原因。 “好,哥哥说话算话。” “自然。” 直升机降落在盈山庄园的停机坪时,已是下午三点。 阳光很好,把整个庄园镀上一层暖金色。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近处的草坪绿得发亮。 舱门打开,秦弈先下来,然后回身伸手。 陆白搭着他的手跳下来,脚刚落地,就听见一声兴奋的喊叫。 “老大……老大……” 一个人影从庄园方向冲过来,跑得飞快,像一颗出膛的炮弹。 秦弈伸手抵住齐瑶的额头,才免遭他整个人扑上来。 “你怎么来了?沈舟知道?” 齐瑶咧嘴笑,几个月没见到秦弈,兴奋得眼角眉梢都是光。 “沈哥知道!就是他让我来的,他说让迟哥回去……” 话音未落,他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 那视线从秦弈身侧落过来,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敌意。 齐瑶顺着看过去,对上陆白的眼睛,莫名觉得脊背有点发凉。 “陆、陆九爷。” 他下意识地打了个招呼。 陆白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齐瑶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爷。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后面的顾原吸引了,立刻又眉开眼笑地跑过去。 “顾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了三天……” 秦弈牵起陆白的手,往主楼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偏头看向身边的人。 “阿九。” “嗯?” “刚才是不是想踹他?” 陆白面无表情。 “没有。” “真的?” “……本来想踹的。” 陆白的语气闷闷的,但握着秦弈的手收紧了些。 “后来忍住了。” 秦弈忍不住笑出声。 “阿瑶是个孩子,从小跟着我,对我没有别的心思。” 第63章 “我知道。” “就像陆春他们对你。” 陆白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齐瑶看向秦弈的眼神,就像陆春他们看向自己,是信任,是依赖,是不用设防的那种亲近。 他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 “阿九。” 秦弈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把秦弈琥珀色的瞳眼染得更加温柔。 他看着陆白,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事。 “我眼里,从来没有别人。” 陆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秦弈继续看着他,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落得很清楚。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晚风吹过,远处传来齐瑶和顾原说笑的声音。 可陆白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看见秦弈的眼睛,和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他忽然想起翡翠海边的每个黄昏,想起那些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想起画纸上“分不清你我”的几个字。 原来不是分不清。 是不用分清。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已是彼此的一部分。 陆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秦弈露在面具外的薄唇。 秦弈握住他的手,轻轻吻了一下。 “走吧,吃完晚饭我们回翡园。”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夕阳里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和翡翠海边一模一样。 主楼的门在面前打开,身后传来齐瑶咋咋呼呼的笑声。 陆白忽然想,明年这个时候,后年这个时候,乃至很多很多年后的这个时候。 他应该还是会像现在这样,握着这个人的手,走过每一个有夕阳的黄昏。 晚饭后,齐瑶站在门口望着几辆消失在夜色中的轿车,苦着脸。 “顾哥,你为什么不让我跟着老大?” “以后叫先生。他是去陆九爷那边住,你去干什么?” “我……我想跟着他。”齐瑶低垂着头,有些伤心。 “阿瑶,先生现在有了喜欢的人,陆九爷是他要相伴一生的人,你应该为他感到高兴。” 第83章 不及哥哥帅 “我知道,我又不是不让他们在一起。” “阿瑶,你要记得,任何时候我们都要以先生为主。” “知道了。” “别不开心,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先生让我明天带你去新建的俱乐部看看。” “真的?我在这里都闷了三天了。不过……先生怎么想起建俱乐部了?” “先生打算在京市成立暗眸的产业,以后我们待在京市的时间会很多。” “不过顾哥,陆九爷是不是有四位特助?” “是,你刚才看到的是陆秋和陆春……” “他们好帅啊……”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小,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别墅里。 与此同时,副驾驶座上的陆秋收回视线,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怎么了?” “你说,他对每个人都那么热情,为何偏偏对我这么冷淡?” 陆春叹了口气。 “要我说,你就换个人。” 陆秋冷冷地斜了他一眼。 陆春继续说: “你看,顾原比你高一公分,你体型比他大。到时候你们怎么睡?谁压谁?他是邪影身边的人,做任何事都以邪影颜面为主,断然不会让你压。打,你也打不过他,只有被压的份。” 他顿了顿,看了陆秋一眼。 “其实陆夏说得对,合不合适,睡过才知道。你看我和林漾,不喜欢又怎么样?睡服了,睡多了自然就喜欢。你现在辛辛苦苦谈感情,到时候连睡都睡不舒服,还谈个屁感情。” 陆秋不说话,懒懒地靠着椅背。 陆夏说的办法对别人或许有用,但对顾原来说就是荒谬。 他要是真敢给顾原下药把人睡了,这辈子顾原都不会待见他,甚至会杀了他。 回到翡园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秦弈和陆白刚进卧室,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秦弈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才接起。 “喂?” “小弈?我是秦泱。” 秦弈一愣,“有事?” “你放假后去哪了?电话打不通,你住的地方也找不到人。” “外出写生了。” “这样啊……快过年了,爸妈想让你回来吃顿饭,而且……三哥要回来了。” “秦泱,那是你的父母,你放心,我不会去抢他们……” “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泱打断他。 “就是……我第一次在秦家过年,我想让你陪我同他们吃个饭,我自己……” “什么时候?” “除夕晚上。” “算了吧,除夕晚上我怕你们吃得不开心。” “那……后天,可以吗?” 秦弈沉默了一会,“可以。” “好,那到时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陆白见他神色有异,问道: “哥哥,怎么了?” 秦弈将手机丢到沙发上,把陆白拉到身边坐下。 “秦泱找我回秦家吃饭。” 陆白眉梢微挑。 “秦泱?秦家那个真少爷?他干嘛找你回秦家吃饭?” “这位真少爷品行还不错,第一次在秦家过年不自在,想让我陪着。后天的事。” 陆白点点头。 “那个孩子和星宇交情匪浅,麻烦哥哥了。” 秦弈轻笑:“阿九这就护上他了?” “我哪有?不是哥哥说他品行端正的嘛,你就是想帮他。” “阿九真聪明。那孩子前途光明,被秦家毁了确实可惜。而且,我也想去会会秦家三少。” 陆白微怔。 “秦家还真的有四个孩子?” “嗯?阿九什么意思?” “秦家对外一直说是四个孩子,但外界没人见过三少,大家都以为是秦家说谎。” 秦弈回想,原主记忆里确实没见过三少秦涣这个人。 时间来到辰宇年会这天。 陆白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哥哥,真的不去?” 秦弈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替他理了理大衣领子。 “我要是去了,你辰宇的员工肯定玩得不开心。等阿九结束,我去接你,嗯?” 陆白今天穿着藏蓝色唐装,外搭白色大衣。 秦弈端详片刻,为他挑了一款黑金色腕表,又将那串深褐色佛珠放到他手心。 “阿九,真帅!” “不及哥哥帅。” 陆白是真心觉得秦弈好看,那张脸笑起来时,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依依不舍地坐上前往集团的车,秦弈站在门口目送他。 车子刚驶离别墅,陆白便敛去笑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副驾驶座上的陆夏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伸手想调高空调,却被陆冬一把按住手腕。 陆冬摇摇头,示意他看后视镜。 陆夏抬眸一瞥,吓得连忙缩回手。 九爷那是什么眼神? 他也没惹他呀? 这段时间不是和先生在国外玩得很开心吗?怎么这会像要杀人了? 车子在辰宇集团正门停下时,陆白看了眼时间。 三点四十七分。 年会定在四点正式开始,这个点,员工应该已经入场得差不多了。 “九爷,直接从地下车库上?”陆冬回头问。 陆白没答,视线落在窗外。 辰宇集团的正门今天格外热闹,红毯从台阶下一直铺到大厅,两侧摆满了花篮。 三三两两的员工正往里面走,女孩子们穿着精致的礼服,男人们西装革履,脸上扬着喜气。 “走正门。” 陆夏帮他推开车门。 今天的风很大,陆白一下车,大衣下摆就被风掀起一角。 门口的几个员工下意识看过来,然后,愣住了。 “那、那是……” 一个穿香槟色长裙的女孩张了张嘴,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她身边的同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手里的邀请函差点掉在地上。 藏蓝色唐装,白色大衣。 那张脸。 那张只有在集团官网和年终大会上才能远远看一眼的脸。 “陆、陆总?”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门口的人群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陆白神色不变,脚步不停,径直往台阶上走。 陆冬和陆夏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不斜视。 “陆总好!” “陆总好!” 第64章 此起彼伏的问好声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和慌乱。 陆白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从人群中穿过,所过之处,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厅深处,门口才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卧槽!那是陆总?” “不然还能是谁?那张脸你见过第二个?” 第84章 想你了 “不是……陆总不是从来不来年会的吗?我来公司三年了,一次都没见过他。” “我也没见过 听说去年年会也是陆特助他们主持的,陆总压根没露面” “那今年怎么……” “不知道啊,但陆总今天也太帅了吧?那身唐装谁选的?我要给造型师加鸡腿!” “你清醒一点,那是陆总。” 议论声绵绵不断,有人激动得脸都红了,有人还在愣神,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在工作群里疯狂发消息。 【震惊!陆总今天来公司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刚在门口亲眼看见的!藏蓝色唐装配白色大衣,帅炸了!】 【不可能吧?陆总不是从来不来年会吗?】 【骗你我是狗 陆总现在应该已经进电梯了。】 【啊啊啊啊啊我在会场里面!我要见到活的陆总了吗?】 与此同时,年会会场。 三千人的宴会厅座无虚席,舞台上灯光璀璨,主持人和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陆春站在入口处,时不时看一眼腕表。 “怎么还没来?” 他低声嘀咕,又看了眼时间。 三点五十五。 还有五分钟。 他正要打电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那骚动由远及近,像是潮水一样,一层一层涌过来。 他回过头。 然后,他看见了人群。 准确地说,是人群自动分开的那条通道,和通道尽头的那个人。 藏蓝色唐装,白色大衣。 清冷疏离的眉眼。 陆春愣了一秒,随即快步迎上去。 “九爷。” 陆白脚步微顿,“嗯。” “会场已经准备好了,您的座位在第一排正中间……” “不用。” 陆白打断他。 “我在后面。” 陆春一愣。 后面?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陆白已经越过他,往会场后方走去。 会场里的人很多,但陆白一出现,原本嘈杂的空间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下意识站起身,有人手里的茶杯差点摔在地上。 “陆总……” “天哪陆总来了……” “消失了一个月的陆总竟然出现了,还来了年会。”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是无数只蜜蜂在嗡鸣。 陆白神色不变,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陆冬和陆夏一左一右坐在他两侧,像两尊门神。 陆春:“……” 九爷您坐最后一排,那第一排留给谁? 但这话他不敢说,只能默默退到一边,给主持人使了个眼色。 主持人也是见过世面的,愣神两秒后迅速反应过来,拿起话筒。 “各位同事,辰宇集团年终盛典,现在开始。” 掌声雷动。 但所有人的余光,都不由自主地往最后一排飘。 年会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各部门总结,优秀员工表彰,抽奖环节,节目表演…… 台上的主持人卖力地调动气氛,台下的员工们也在努力配合。 但那种若有若无的视线,始终黏在最后一排。 “那个就是陆总?” 一个新入职的实习生小声问身边的同事。 “废话,你入职培训的时候没看官网照片?” “看了啊,但照片和真人能一样吗?照片哪有真人帅……” “小声点!陆总耳朵好着呢!” “……他离我们这么远,听不见吧?” “你懂什么?那是陆总!” 坐在另一边的两个女员工也在交头接耳。 “你说陆总今天怎么突然来了?我听前辈说,他从来不来年会的。” “不知道啊……但你不觉得陆总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就是……说不上来,好像比以前柔和了一点?虽然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就是感觉……”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难道是谈恋爱了?” “别瞎说!陆总那样的人,谁能配得上?” “也是……” 陆白坐在最后一排,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台上正在表演一个搞笑小品,台下笑声不断。 陆冬偷偷瞥了他一眼。 九爷的表情……是在看吗? 好像是在看。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也不知道是真的在看,还是在想别的事。 陆冬忽然想起下午出门时,先生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的样子。 那时候九爷在车上,一直看着后视镜,直到先生的影子完全消失。 现在这个表情…… 嗯,大概是在想先生吧。 年会进行到一半,陆白忽然站起身。 陆冬和陆夏立刻跟着站起来。 “九爷?” “出去透透气。” 陆白往侧门走去。 他刚一动,附近的员工立刻注意到了,纷纷站起身。 “陆总好!” “陆总好!” 陆白脚步微顿,微微颔首,然后继续往外走。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外,会场里才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卧槽陆总从我身边走过去的,离我不到一米。” “他好高啊 比照片上高多了。” “那气场绝了,他走过来的时候我都不敢呼吸……”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陆总身上好像有淡淡的香味?” “真的假的?你属狗的?” “滚!” 侧门外是一条安静的走廊,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陆白站在窗前,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秦弈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阿九,年会好玩吗?】 【记得少喝酒。】 【结束的时候告诉我,我去接你。】 陆白看着那三条消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打字: 【不好玩。】 【没有哥哥。】 【想你了。】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 秦弈的回复来得飞快: 【那我现在去接你?】 陆白看着那行字,眼底的冰霜融化了一些。 他正要回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陆春。 “九爷,第三轮抽奖要开始了,您是……” “不抽。” 陆白头也不回,继续打字。 【不用,年会还没结束。】 【哥哥在家等我。】 秦弈秒回: 【好。】 【那我等你。】 陆白盯着那个“等”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收回口袋。 他转过身,对陆春说: “进去吧。” 陆春愣了一下。 九爷刚才……是在笑吗? 他不敢问,默默跟在后面往回走。 第85章 有没有伤到? 回到会场时,正好是第三轮抽奖。 主持人正在台上卖力地喊着: “三等奖,二十名,每人一万元现金红包!让我们看看抽奖嘉宾是谁?” 大屏幕滚动起来,最后定格在一个名字上。 “陆白?”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最后一排。 陆白站起身,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走上台,从主持人手里接过抽奖箱。 台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白的手伸进抽奖箱,随便抓了一把。 “张萌、李伟、王芳……” 他念出一个个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 被念到名字的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没被念到的也激动。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这个名字是从陆总嘴里念出来的。 二十个名字念完,陆白把抽奖箱还给主持人。 “谢谢陆总!” 主持人笑容满面。 “陆总要不要给大家说两句?” 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陆总!陆总!陆总!” 陆白看着台下那些期待的目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今年大家辛苦了。” 顿了顿。 第65章 “明年继续努力。” 说完,他把话筒还给主持人,转身下台。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雷动。 “陆总好酷啊……” “就这?就这?我还以为要多说几句呢……” “你懂什么?这叫言简意赅!” “明年继续努力,这不就是变相说不会裁员吗?这是定心丸啊。” “卧槽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陆白回到最后一排,重新坐下。 陆冬偷偷看了他一眼。 九爷今天话好像比平时多? 不对,平时九爷根本不会在公开场合说这种话。 是因为先生交代了什么吗? 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年会继续进行着。 陆白依旧坐在最后一排,神色淡淡的。 但不知为什么,整个会场的气氛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但所有人心里都莫名地踏实。 就像一座山,稳稳地立在那里。 不管外面的风雨有多大,只要山还在,就不用怕。 晚上八点,年会接近尾声,接下来是集团的年夜饭。 陆白站起身,这一次,他没有从侧门走,而是从正中间过道往外走。 所过之处,员工们纷纷站起身。 “陆总慢走。” “陆总明年见。” “陆总新年快乐。” 陆白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身后的员工们都愣住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陆白回过头,目光扫过全场。 然后他说: “新年快乐。” 声音依旧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陆总新年快乐。” “陆总也是。” “陆总明年见。” 陆白没有再看,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会场里还有人愣愣地看着那个方向。 “陆总刚才……是跟我们说新年快乐吗?” “是……是吧?” “天哪陆总居然会说新年快乐?” “我进公司五年了,第一次听见陆总说这四个字……” “我觉得陆总今天真的不一样了,真的。” “哪里不一样?” “就是……好像比以前有人情味了?虽然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但就是感觉……” 议论声渐渐被欢乐的音乐淹没。 陆白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正中央。 他脚步微顿,随即快步朝副驾驶走去。 这时,从门边的绿植后突然冲出一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陆白。” 陆白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挡在面前的男人。 “陆白,我们谈谈。” 易卿脸上掩不住的疲惫,像是几天没休息一样。 “没什么好谈的。” 陆白越过他,抬脚欲走,却被易卿一把抓住手臂。 “放开。” “陆白,你就这么无情?” “哼,无情?易卿,五年前你对我做的事,忘了吗?” “我……我那是真的喜欢你。” “荒谬。” 陆白甩开他的手,刚走出两步,易卿又冲上来拦住他。 “是不是你……” “砰!” 话未说完,易卿就被一脚踹飞出去。 秦弈戴着面具,满眼寒霜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陆冬和陆夏刚谈完事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陆夏刚要冲上去,就被陆冬拉住,示意他看向秦弈。 “易卿,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不够,还敢来打扰我的人。” “咳咳……” 秦弈那一脚力道不轻,易卿砸在地上,许久才缓过神。 “邪影!” 易卿没想到会在这里上见到这个男人。 从c国回来后,他一直想找陆白谈谈,却被拉黑了联系方式,去别墅也找不到人。 得知辰宇今天开年会,他便来守着,果然等到了陆白,还带了邪影。 这些日子,易家并不好过。 合作频频被截胡,合作商纷纷断交,甚至易三夫人八年前买凶杀人的旧事也被翻了出来,费了很大劲才压下去。 易家知道有人使绊子,易卿唯一能想到的得罪过的人,就是在c国看画展时与陆白起的冲突。 可他始终不信陆白会对易家下手。 五年前他给陆白下药,他也不过是揍了一顿。 此刻,看着那个把陆白护在身后的男人,易卿心中恍然:是他做的。 于是咬牙质问。 “是你,对不对?” 秦弈冷冷扫他一眼,随即转头看向陆白,眼神温柔下来。 “有没有伤到?” 陆白摇摇头。 “不是让哥哥在家等我?” 秦弈抬手捏了捏他脸颊,轻笑。 “不是阿九说想我了?” 刚才的争执引来一些围观的人,陆白被看得脸有些红,拍开他的手。 秦弈笑了笑,为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等他坐好后,才关好车门。 “邪影!” 易卿又喊了一声。 秦弈回头,走到他身边,声音冷了下来。 “易卿,阿九不动你易家,是看在这些年与易家的情分上。我邪影不一样,我对你易家毫无情义可言。动起手来,你易家不一定承得起我的怒火。” “哼,好大的口气。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杀手组织,也敢和我京市百年世家叫嚣?”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从侧方的绿植后缓步踏出。 来人约四五十岁年纪,身形挺拔。 身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内搭深灰衬衫,袖口露出精致的银色袖扣。 面容冷峻,眉峰如刀,眼窝微陷,目光锐利如鹰隼。 拇指缓缓转动着一枚墨玉扳指,目光淡淡扫过秦弈,倨傲而笃定。 第86章 阿九这是在调戏我? “……爸。” 易卿朝来人喊了一声。 秦弈盯着来人陷入沉思 此人他见过。 五年前,青江港口那场追杀,此人是追杀者。 那时他刚好路过,便一直在暗处旁观,没想到他竟是易家人。 此时,陆冬和陆夏从大厅走出来。 陆冬看了易三爷一眼。 “易三爷。” 随后转向秦弈,作揖道: “先生,您先带九爷去用餐吧。” 秦弈看了陆冬一眼,目光中带着赞许,这小子还不错。 他不再理会易家父子,转身上车,带着陆白离开。 见秦弈他们走了,易卿立刻对陆冬发火。 “陆冬,你什么意思?” 陆冬不卑不亢地回道: “易三爷,易少爷,今天是我辰宇集团的年会,二位在门口闹,不太合适吧?” 以前,九爷和易卿关系好,他还能给几分面子。 如今两人闹掰了,对九爷有敌意的人,自然就是他陆冬的敌人,还想让他好语相待? 今日他若敢对易三爷点头哈腰,先生就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你……” “易卿,不得无理。” 易卿还想争辩,被易三爷怒斥了一声。 “既然陆特助还有事要忙,那就不打扰了。” 说完,易三爷带着满脸怨恨的易卿离开。 “冬哥,先生是打算和易家开战?” 陆夏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蠢蠢欲动问道。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开什么战?你没看到是易家先对九爷不义吗?” 五年前具体发生过什么,他们了解得并不多,只是九爷曾交代过,以后对易卿此人不必客气。 车子驶离辰宇集团,汇入京城璀璨的夜色。 陆白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没有说话。 秦弈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阿九?” “嗯。” “不高兴?” 陆白转过头看着他。 车内光线昏暗,路灯的光影从他脸上掠过,明明灭灭。 “没有。” 秦弈捏了捏他的手指。 “那就是累了?” 陆白摇摇头,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相缠。 “哥哥刚才那一脚,踹得真好。” 秦弈失笑。 “就这个?” “嗯。” 陆白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哥哥吃醋的样子,真好看。” 秦弈挑眉。 “阿九这是在调戏我?” “是。” 陆白坦然承认,眼睛里带着笑意。 第66章 秦弈趁着红灯停下车,转头看他。 “那阿九知不知道,调戏我的后果?” 陆白眨了眨眼。 “什么后果?” 秦弈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蜻蜓点水。 然后他退开,看着陆白微微怔住的脸颊。 “先收个利息。” 陆白愣了一秒,耳朵悄悄红了,他别过脸,看向窗外。 “哥哥越来越会了。” “跟阿九学的。” “……我什么时候这样过?” “阿九每次看我,都是在调戏我。” 陆白:“……” 他决定不说话了。 秦弈也不再逗他,说起正事。 “阿九对那位易三爷可了解?” “哥哥没查过易家?” “查了,让迟一查了些,只是总觉得这位易三爷不简单。” 陆白轻笑一声。 “他本来就不简单。” “那阿九知道五年前京市出过什么大事?或者易家内部发生过什么矛盾?” “哥哥发现了什么?” “那个易三爷,我五年前见过。” “哥哥见过他?在哪儿?” “五年前六月份,我出任务回来,经过青江港口遇见一场追杀,大概有十几号人,那位易三爷就是追杀者。不过当时距离太远,被追杀的人看不清。当时顾原那傻子起了恻隐之心,引开那些人,那人才得以逃脱。至于有没有活下来,就不清楚了。” 闻言,陆白陷入沉思。 五年前,除了环南街事件,便只剩下一件轰动京市的事。 他缓缓开口: “五年前,除了环南街的事,年家还发生过一件事,不过不是在六月,而是临近年关时,年许云出了车祸。” “年许云?” “他是年老爷子最小的儿子,年锦的小叔,今年38岁,年轻时是京市的风流人物,此人做事全凭心性,也得罪过不少人,五年前在参加全国sv赛车途中出车祸,双腿残疾,自那天起,就没人见他外出。” 那样风流人物,天骄之子落个残疾下场,陆白是真的觉得可惜。 年轻时的年许云可谓风光无限,曾是京圈那些豪门贵族子弟的榜样,风流倜傥,长得玉树临风,偏偏不沾染感情,至今仍未婚。 秦弈听出他话里的情绪。 “阿九有点惋惜?” “确实。” 陆白捏玩着他的手指,坦白道。 “如果哥哥认识他,也会觉得惋惜。” 秦弈更好奇了。 “那我倒是想见见这年许云,能入阿九眼的人可不多,更何况还值得你如此惋惜。” 陆白轻叹:“若是以前,我定带哥哥认识。现在不行,出事后他就没出过家门,也不见任何人。” 说话间,车子来到京市最大酒楼,云香阁。 “哥哥怎么想到今天在外用餐?”陆白问。 秦弈解开安全带,边说边打开车门。 “我还没和你在京市吃过饭,正好今天试试。” 泊车小哥刚喊了句“欢迎光临”,后面的话就哑在喉咙里。 “邪影?” “哥哥,你吓到他了。” 副驾驶的陆白下车,就看到惊愣的泊车员。 “啧,出息。” 秦弈有些嫌弃,把车钥匙抛过去,牵起陆白的手光明正大地往酒楼走。 正值饭点,云香阁大厅里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秦弈牵着陆白的手踏进大门的那一刻,喧嚣声像是被一刀斩断,整整齐齐地静了下来。 靠窗那桌正举杯的客人手僵在半空,酒液顺着杯壁滑下,滴在桌布上也没察觉。 隔壁一对情侣正低头看菜单,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惊得抬起头,女的刚想开口问怎么了,就被男的一把按住手腕。 她顺着男人的目光看过去,瞳孔微缩,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邪影。 那个名字像是凭空出现在每个人脑子里。 一个月前云巅的事,京市上上下下传得沸沸扬扬。 邪影从云巅带走陆白,据说当时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出,据说陆九爷就那么乖乖的跟着人走。 后来有人说邪影离了京市,有人说他还在,说什么的都有,但没人敢去求证。 现在他就站在这儿。 黑衬衣黑裤子,黑色大衣,面戴银色面具,外露的眉眼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牵着陆白的手倒是稳稳当当。 陆九爷今日是一身藏蓝唐装,只不过在秦弈身边,那股子让人发怵的冷意就散了几分。 “咳!” 不知是谁没忍住咳嗽一声,在这落针可闻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咳嗽那人脸都白了,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夹菜。 经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在云香阁干了十五年,迎来送往见过多少大人物,可这位爷第一次见。 第87章 有钱烧的! “九、九爷,先生。” 他弯着腰,声音压得极低,“您二位怎么亲自来了?我马上给您安排顶层包…” 话音未落,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顾原走出来,一米九几的个头往那儿一杵,目光扫过半圈,最后落在秦弈身上。 “先生,都准备好了。” “嗯。” 就这么轻轻一声,连头都没点,秦弈就带着陆白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什么开关被按下去,大厅里那根绷得死紧的弦“嗡”地松开了。 “呼!” 有人长长吐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都汗湿了。 “那是邪影吧?我没看错吧?” “废话,陆九爷都在边上站着,还能有假?” “他不是……不是说走了吗?” “嘘!小点声!你想死啊?” 靠角落那桌,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的手还在抖。 他是做建材生意的,上个月刚跟辰宇集团签了合同,本来还觉得自己攀上高枝了,现在看见邪影本人,突然觉得自己那点生意算个屁。 “老张,你抖什么?” “你不抖?你刚才不也把筷子掉了?” “我那是……那是激动!这辈子能见着邪影本人,值了!” 旁边他老婆白他一眼。 “你值什么值,刚才脸都白了。” 这边窃窃私语还没完,那边经理已经小跑到顾原面前。 方才他给这位先生安排包厢的时候,还觉得对方花十倍价钱抢别人预订的位置是个冤大头。 十倍价钱啊,那个位置本来是一对老夫妻订的结婚纪念日宴,人家提前一个月订的,结果这人二话不说,直接甩出十倍现金。 经理当时心里还嘀咕:有钱烧的? 现在他只想抽自己两个嘴巴。 “这位先生,” 他陪着笑,声音比刚才对秦弈说话时还客气几分。 “我给您安排一个包厢吧,您看…” “不用。” 顾原看都没看他,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经理讪讪站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点怠慢,倒也没多怠慢,就是心里嘀咕了几句,脸上带出来一点,要是这位先生记仇… 正想着,门口又一阵骚动。 经理扭头一看,眼睛又直了。 短款黑色皮衣,工装裤,脏辫扎成高马尾,一米八五的个头往那儿一站,跟棵小白杨似的。 嘴角噙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坦荡荡的,照得大厅都亮堂了几分。 小伙子环顾一圈,看见顾原,大步走过去。 靴子跟磕在地砖上,笃笃笃,不急不慢,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股坦荡劲儿。 “顾哥。” 抬手拍肩,声音清亮。 “其他人到了吗?” “还没有,我们先上去。” “行吧。” 两人进了电梯。 齐瑶进去前还朝大厅扫了一眼,笑着点了下头,算是跟在场的人打了个招呼。 这一笑不打紧,靠门那桌几个年轻姑娘脸都红了。 “那是谁啊?好帅!” “不知道,跟邪影的人一起的,肯定也不是普通人。” “那笑容,我的天,我好像恋爱了…” “你恋爱什么,你没看见人家那气势?一看就是练家子。” 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 邪影身边的人,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那孩子看着年纪轻,但那步伐稳健有力,眼神清亮通透,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刚想转身去后厨看看,门口又传来一阵动静。 得,又来人了。 他回头一看,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陆九爷的四位特助。 陆夏走在最前面,西装革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第67章 后面跟着的三人也都是正装打扮,个个气度不凡。 大厅里的食客们已经麻了。 先是邪影和陆九爷,然后是那个冷面高个子,再然后是那个笑起来像太阳的小帅哥,现在又是四个特助。 “所以……陆九爷今天是在这儿聚餐?” “废话,你看这阵仗。” “不是,今天不是辰宇集团年会吗?怎么都往这边跑?” “年会?年会哪有这个重要。” 窃窃私语中,经理已经堆起笑脸迎上去。 “陆特助,您们来用餐?” 陆夏笑了一声,经过他身边时哥们似得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经理,我们不来用餐,来干嘛呀?”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可经理半点不敢放松。 陆九爷的四位特助,那在京市也是有名有号的人物,平时随便拎出一个都能让各家公司老总客客气气接待。 “忙你的去吧,我们自己上去。” 陆夏摆摆手,四人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大厅里再次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那四位是陆九爷的特助吧?” “对,最前面那个是陆夏,据说跟了陆九爷十几年了。” “邪影的人先来订包厢,陆九爷亲自陪着来,特助们也来了…这是要谈什么大生意?” “谈生意?你瞎啊?没看见邪影牵着陆九爷的手?” “那……那是……” “闭嘴吧你,这事儿别瞎打听。” 靠窗那桌,刚才差点把酒洒了的男人终于缓过劲来,掏出手机想发个朋友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算了,这事儿发出去,谁知道是福是祸。 经理站在大厅中央,目送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层层往上跳,最后停在八楼。 八楼是云香阁最好的包厢区,一共只有四个包厢,今天下午那个姓顾的先生来订的时候,本来已经被预定出三个。 他当时还觉得奇怪,什么人这么大手笔,十倍价钱抢别人的位置。 现在他知道了。 也幸亏抢了。 不然今天邪影和陆九爷来了没位置,他这云香阁… 经理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都愣着干什么?” 他转身朝服务生们挥手。 “该干嘛干嘛去!刚才的事儿都烂在肚子里,听见没有?” 服务生们连连点头,散开去各桌服务。 可那些食客们哪还有心思好好吃饭? 筷子在盘子里扒拉,眼睛却时不时往电梯口瞟。 万一,万一那位爷再下来呢? 万一能再看一眼呢? 这顿饭,够他们吹一辈子了。 可惜直到散场,他们都没见过那位爷下来。 期间倒是又上去了两个气质卓然的男人。 一位是年家的年三少爷,另一位身着黑色工装,气质与邪影那拨人如出一辙。 第88章 把我赔给你 包厢里,陆白放下汤匙,似笑非笑地看着身旁为他盛汤的男人。 “哥哥故意的?” 秦弈把汤放到他面前,眼底藏着笑意。 “什么都瞒不过阿九。以后暗眸要在京市立足,成立产业,我得抱紧陆九爷的大腿,借你的名号才好办事。” “贫嘴,谁人不知你暗眸的势力?” 秦弈叹了口气,佯装伤心。 “易家就不知,说暗眸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那不正合了哥哥的意?” “确实。易三爷一句话给了暗眸一个把柄,暗眸插手了,辰宇就不搅进去,如何?” 陆白挑眉:“哥哥是想自己吞并易家的产业?” “阿九介意吗?” “介意!” 秦弈挪到他身旁,直接窝进他怀里。 “那我把自己赔给你,要不要?阿九要不要?” “流氓。” 陆白推了他一把,却被他搂得更紧,只得低声道。 “你本来就是我的。” 陆白哪有不明白的? 秦弈绕这么大一圈,无非是不想让他掺和进易家的事。 毕竟他和易卿这么多年交情,外人眼里他还是易家的座上宾。 如果他贸然对易家出手,落人口实不说,还会波及陆氏。 而秦弈不一样。 暗眸本就威名在外,此番要在京市立足,势必会触碰到某些人的利益。 他不出手则已,若有人敢撞上来,正好杀鸡儆猴。 重生后,秦弈表面温和了许多,骨子里却比从前更狠,更无情。 “阿九在担心我?” 陆白摇摇头。 “我相信哥哥的实力。” 顿了顿,他又问: “哥哥是打算这件事后公开身份?” 秦弈沉默片刻。 “要想彻底吞掉易家,至少要两年左右。阿九忘了,我现在还是个学生。” 说起这个,秦弈想起之前的问题。 “阿九,有没有方法可以提前毕业?” “为什么?哥哥在学校不好玩?” “有些麻烦。那些知识对我用处不大,而且我的身份一直待在学校里也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陆白不希望秦弈提前毕业。 他希望秦弈能像普通学生一样上完大学,不管有没有用处,有过那样的时光,才不留遗憾。 “暗眸还有斯卡尔事务较多,现在又得对易家动手……” “不是有顾原他们?” 陆白打断他。 “哥哥要是什么都亲力亲为,要他们何用?你看重逢后我就没去过集团,那些事务都是陆夏他们处理,处理不了的再沟通。” 陆白知道暗眸和辰宇的性质不一样,可他就是不想让秦弈提前毕业。 “哥哥,大学时光也就剩下两年多,你不想再体验体验校园生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我想去学校,陪哥哥走校园小道,去图书馆,我们也可以一起吃饭堂。哥哥,我想和你做这些事。” 他抬眸看向秦弈。 “过了年后,我就去设计学院兼职金融系讲师,已经申请好了。哥哥还想提前毕业吗?” 秦弈听完,心底一阵触动。 阿九是真的想每时每刻和他在一起。 他伸手将人搂紧。 “那这样,就让迟一不回暗眸先。余家的产业接手得差不多了,年后开始着手对付易家,迟一留在a国正好。” 迟一并不知道,因为陆白这一番话,他又得继续留在a国。 原本他和沈舟已商量好,让技术突飞猛进的齐瑶过来接手,他便可以返回暗眸。 此刻,他正是拿着接手余家产业的成果和俱乐部的建设情况过来汇报,顺便与齐瑶交接。 他刚到云香阁,就被顾原告知直接上8006包厢。 谁知走着走着,竟发现前面也有人去往同一个地方。 包厢门打开,里面的人还未开口,那人就喊了起来: “我说夏哥,你们几个也太不义气了吧?来云香阁居然不叫我。” “年少爷。” 陆夏招呼了一声,这才发现站在后面的迟一。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干瞪着眼,谁也不认识谁。 “我找顾原。” 迟一率先开口。 “顾原,有人找你。” 陆夏朝包厢里喊了一声,刚喊完,就被年锦勾着脖子往里走。 “夏哥,陆九爷也在吧。” “年少爷放开。” 陆夏正说着,一转身,却见一个少年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长长的脏辫一甩一甩,整个人白白净净,年锦一时看直了眼,直接挡在他面前。 “你谁啊?” 齐瑶眉头一皱,绕开他往外走。 “迟一哥,你进来吧。” 听到这个名字,陆夏把年锦推开一点,陆春几人也都好奇地望向门口。 这位就是暗眸的三把手? 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门口。 这时顾原从洗手间出来,见包厢里个个都站着,脸色各异,正要问“怎么了”,刚转身就看到迟一站在门口,齐瑶垂着头立在他身边。 “迟哥来了。” “嗯,先生呢?” 迟一没有进门,直接在门口问道。 齐瑶在一旁气都不敢喘,刚才他跑得太急,差点撞到迟一身上,被训了一句。 顾原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转而介绍道: “陆九爷的四位特助,陆春、陆夏、陆秋、陆冬。这位是年家三少爷年锦。” 说完他走到迟一身边,向众人介绍: “这是迟一。” 随即附耳悄悄补了一句。 “这是先生的意思。” 迟一微微一愣,很快恢复正常,朝里面众人点头示意。 陆春几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一米九左右的身高,微短浓密的黑发,面容刚毅,眼神沉稳,一看就是久经风浪的人。 第68章 “迟一哥。” 齐瑶垂着头,声音闷闷的。 迟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年锦的视线在迟一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齐瑶身上。 齐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迟一身后躲了躲。 陆夏咳了一声。 “都别站着了,进来坐吧。菜刚上,边吃边聊。” 众人落座。 年锦挨着陆夏坐下,齐瑶紧挨着迟一,顾原坐在齐瑶另一侧,陆春几人依次而坐。 菜摆得满满一桌,热气腾腾。 迟一没动筷子,再次看向顾原:“先生呢?” “在隔壁。” 顾原道:“和陆九爷单独用餐。” 迟一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先生说,等吃完饭再找他汇报。” 迟一眉梢微皱,看来先生对陆九爷喜爱超乎他的想象。 第89章 越来越不要脸了 包厢内的气氛因迟一的到来多了几分紧绷。 年锦好奇心重,视线在齐瑶和迟一之间来回打转,凑到陆夏身边压低声音问。 “夏哥,这两人什么来头?看着不像京圈的人。” 陆夏瞥了眼端坐不动、周身气场冷硬的迟一,又看了看乖乖扒拉米饭的齐瑶,同样低声回。 “那位迟一,是先生身边的人,地位不低。那个小帅哥叫齐瑶,也是暗眸的人。” “暗眸?” 年锦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指的是邪影,瞬间咋舌。 “难怪气场这么足,原来是那位爷的人。” 他说着又想去逗齐瑶,刚抬眼就对上迟一淡淡扫过来的目光。 没什么温度,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年锦下意识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安分下来。 齐瑶偷偷松了口气,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迟一,小声道。 “迟一哥,你别这么吓人嘛。” 迟一没理他,指尖轻叩桌面,思绪却飘到了先生身上。 先生向来行事果决,万事以暗眸为重,如今却为了陪陆九爷用餐,让他在这儿等着。 这般偏爱,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料。 陆冬看着迟一沉稳的模样,心中暗自惊叹。 暗眸的人果然个个不简单,这位迟一看年纪不大,却沉稳得可怕,难怪能成为秦弈的心腹。 陆秋坐在顾原身边,偷偷给他夹过几次菜。 顾原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蟹黄虾盅,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然后默默吃掉。 陆秋见他吃了,脸颊一红,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陆春坐在一旁,看破不说破,只觉得这狗粮比菜还撑人。 他暗自感叹自己命苦。 刚从国外回来,林漾就被九爷派去了临城,连口热乎的“肉”都没吃着。 抬眼生无可恋地看了看面前那堵隔开两间包厢的墙,丝毫没意识到林漾被外派,全是因为自己给陆白看了在翡翠海拍的照片。 * 隔壁包厢,一墙之隔,氛围却截然不同。 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饭菜的香气萦绕四周,没有外人打扰,只剩下满室温柔。 陆白靠在椅背上,看着秦弈慢条斯理地剥着虾,剥好的虾仁一个个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堆成小小的一座。 “哥哥不用总顾着我。” 秦弈抬眸,眼底漾着笑意,手背轻轻刮了下他的脸颊。 “给阿九剥虾,我乐意。” 陆白耳尖微热,拿起筷子夹起虾仁放进嘴里,鲜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比以往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味。 然后他夹了一个,喂给秦弈。 “嗯~老婆喂的就是好吃。” 陆白脸颊一红。 “越来越不要脸了。” “嗯?我还有更不要脸的,阿九要不要试试?” “流氓。” 秦弈低笑几声。 陆白不想和他扯,每次都说不过他,换了个话题。 “哥哥是真的想见年许云?” 秦弈放下手中的虾,擦了擦手,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他。 “阿九既然觉得可惜,那我便想会会这位人物。况且,五年前青江港口的追杀,说不定和他有关。” 陆白眸色微沉。 经秦弈一提,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易三爷出现在青江港口的追杀现场,而年许云又在不久后离奇车祸残疾,两件事相隔时间不远,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起。 “年许云闭门不出五年,想要见他,难如登天。” 陆白沉吟道。 “不过,年锦和他关系最好,或许可以从年锦身上下手。” 秦弈挑眉:“阿九是想让年锦去说情?” “嗯。”陆白点头。 “年锦性子跳脱,却最重情义,只要我们说明缘由,他未必不会帮忙。” 秦弈轻笑一声,伸手握住他的手。 “都听阿九的。不过不急,现在先吃饭。” “易家那边,哥哥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想到易家,陆白的眼神冷了几分。 易卿不念旧情也就罢了,易三爷更是深藏不露,五年前参与追杀,如今又找上门来挑衅,显然没安好心。 “年后。” 秦弈眸底闪过一丝冷冽。 “现在易家还在观望,且年会刚过,不宜轻举妄动。等过完年,让迟一收集易家所有的黑料爆出来,先从他们的产业下手,一点点蚕食。” 他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既然易家主动送上门来当立威的靶子,他自然不会客气。 陆白看着他眼底的锋芒,没有阻止,只是轻声道。 “哥哥万事小心,若是有需要,辰宇随时可以配合。” “不用。” 秦弈握紧他的手,语气坚定。 “我说过,不让你掺和进来。有暗眸就够了,再不行斯卡尔也可以。我要护着阿九,干干净净的。” 他不想让陆白沾染上这些腥风血雨,陆白只需要站在他身后,被他护着就好。 陆白心头一暖,反手紧紧回握他。 眼前这个人,总是把所有危险都挡在身前,把所有温柔都留给自己。 这辈子,他再也不会放开这个人的手。 8006包厢里,迟一等得有些不耐,刚想再次开口询问,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顾原从外面回来,对迟一道。 “先生和九爷吃完了,迟哥,可以过去了。” 迟一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对着众人微微颔首,抬脚便往外走。 齐瑶也想跟上去,却被顾原回头拦住:“你在这儿等着,先生只叫了迟哥。” 齐瑶只好悻悻坐下,继续扒拉碗里的饭。 年锦看着迟一离去的背影,好奇更甚了。 “他们这是要谈大事?” 陆夏淡淡一笑:“不该问的别问,管好自己就行。” 年锦撇撇嘴,却也知道分寸,不再多问。 只是迟一不在,他的目光又明目张胆地飘向对面的齐瑶。 “你看什么看?” 齐瑶被看得吃不下饭,抬头吼了他一声。 陆春几人都吓了一跳。 这孩子看起来瘦瘦的,声音却很醇厚,刚才迟一在,怕是压着他的性子了。 年锦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笑嘻嘻道。 “看你呀,谁让你长得好。” “你、” 齐瑶有点气短,没想到此人这么无耻。 顾原见齐瑶被气得鼓鼓的,淡淡说了句。 “年少爷。” 只这一声,警告意味就满满。 年锦讪讪闭了嘴,只是又偷偷看了一眼对面。 第90章 真霸道 迟一走到隔壁包厢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秦弈低沉的声音传来 迟一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背对着门口并肩坐在沙发上的两人,旁边的桌子上放着面具。 陆白靠在秦弈肩头,眉眼柔和,秦弈则抬手轻轻揽着他的腰,姿态亲昵。 迟一眼神微顿,随即垂下眼眸,快步走上前,恭敬地弯腰。 “先生,九爷。” 秦弈抬手示意迟一不必多礼,声音从沙发后传来。 “余家的事,处理完了?” “是,先生。” 迟一直起身,语气沉稳。 “余家明面上的产业已全部接手,暗中几条灰色链条也尽数切断,核心人员要么归顺,要么已经处理妥当,不会留下后患。”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双手递上前。 “这是详细账目与交接清单,请先生过目。另外,新建俱乐部起名‘暗羽’。” 秦弈没接,视线一直落在陆白身上。 “你办事,我放心。留着给顾原存档即可。” 迟一颔首收回文件,继续道。 “a国这边的据点已经按您的吩咐扩建完毕,武器与人员调配到位,只要您一声令下,随时可以支援京市。” 第69章 陆白靠在秦弈肩头,指尖无意识地在秦弈掌心画着圈,安静听着两人的对话。 暗眸势力遍布中东,执行力之强,短短几日便在a国完成了布防。 这份手笔,远在京圈任何一个家族之上。 也难怪秦弈有底气独自吞下易家这块硬骨头。 迟一略一停顿,又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资料递上。 “先生,这是查到的易家资料。易三爷,易正业,今年五十三岁,易家家主易正明的三弟。明面上是易氏集团副总裁,分管海外业务,实际手里掌着易家的灰色产业,地下钱庄……” 秦弈反手接过,淡淡扫了几眼。 “地下钱庄,走私,夜总会……这位易三爷果然厉害。” 他将文件递给陆白。 “有了这些,年后就开始布局易家,先从海外贸易与地产项目下手,不用急着一口吞掉,慢慢磨,磨到他们自乱阵脚。” “先生,我与沈舟之前商议,让齐瑶留下接手a国事务,我……” 迟一斟酌着开口:“想返回暗眸总部。” 秦弈侧头看了眼怀中人柔和的侧脸,语气淡淡却不容置喙。 “你继续留在a国。” 迟一一愣。 “先生?” “a国据点刚稳定,而且易家的事,需要你处理。” 迟一虽有不解,却不敢再辩,只得躬身垂眸应下。 “是。” 先生这般安排,十有八九是为了陆九爷。 以往从不会因私事更改部署,如今倒好,硬生生把他留在这里,只为多些与陆九爷相处的时间。 秦弈似看穿他所想,也不多解释,转而道。 “五年前青江港口那件事,你让底下人再查一查,重点查易三爷和年许云,越详细越好。” “青江港口?” 迟一疑虑。 “先生是怀疑当年那事与易家、年家有关?” “年许云五年前离奇车祸,时间点对得上。” 秦弈指尖轻轻捏玩着陆白的手背。 “易三爷作为追杀者出现在现场,事情绝不简单。” 陆白翻看完文件,缓缓开口,声音清浅。 “年许云闭门五年,对外宣称双腿残疾。若是普通车祸,以年家的势力,怎会查不出半点端倪?” 迟一立刻正色道。 “我明白了,回去便加派人手,深挖当年所有相关线索,一有消息立刻向您汇报。” 秦弈“嗯”了一声,顿了顿,“见过陆夏几人了?” 迟一一愣,旋即了然。 先生这是要将陆夏几人也纳为自己人了,忙应道:“是。” 秦弈挥挥手,“下去吧。” 迟一再次躬身,刚要退出包厢,秦弈的声音又响起。 “若是想沈舟了,让他安排好暗眸事务,有空来一趟也无妨。” 迟一心头一喜,忙应道。 “是,多谢先生!” 这次的声音明显愉快了许多,退出时还贴心地将门轻轻合上。 包厢内恢复安静,只剩下两人相依的温柔气息。 陆白抬眸,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哥哥真要把他继续留在a国?” 秦弈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坦然承认。 “是。阿九想在学校陪我,我便把琐事都丢出去,只陪着阿九。” “真霸道。” 陆白嘴上嗔怪,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那哥哥以后可不能反悔,要陪我逛校园、去图书馆、吃食堂。” “绝不反悔。” 秦弈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鼻尖蹭着他的发丝,声音低沉又温柔。 “往后所有空闲时间,都给阿九。” 就在气氛越发缱绻时,包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伴随着年锦咋咋呼呼的声音。 秦弈眉梢微挑,陆白也跟着笑了笑。 刚让迟一查年许云,年锦就来了,倒是个会来事的。 “我就问一句话……” 门外响起年锦带着哀求的声音,“顾哥,可以吗?” 秦弈与陆白对视一眼,都从眼中看到了笑意。 秦弈戴好面具,扬声道。 “进来吧。” 包厢门被推开,年锦探进半个脑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陆白,暗眸首领,我没打扰你们吧?” 他对秦弈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 邪影不敢叫,称先生又觉得掉格,又不知邪影姓甚名谁。 他既是陆白的好友,对陆白的爱人自该平起平坐,叫暗眸首领正合适。 陆白也不纠结,从秦弈肩头直起身,淡淡扫了他一眼。 “知道打扰还来?” 年锦嘿嘿一笑,身子已经挤了进来,把身后一脸无奈的顾原关在门外。 “我想问问,那个……我听迟一先生说,暗眸要查我小叔五年前出车祸的事?” 他说着,眼睛却忍不住往秦弈脸上瞟。 银色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面具后的眉眼淡淡扫过来,没什么表情,却让他后背一凉。 年锦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等着回应。 秦弈松开揽着陆白腰的手,却依旧牵着他的手,抬眸看向年锦,语气平淡。 “年许云,你很了解?” 一提到年许云,年锦立刻来了精神,也忘了拘谨。 “那当然,我小叔可是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要不是五年前那场车祸,他现在肯定还是京圈最耀眼的那个人。” 说到车祸,他脸上的兴奋又垮了下去,满是惋惜。 “也不知道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赛车,怎么就突然冲出护栏了,警方查了好久都说是意外,可我们年家没人信。” 陆白眸色微沉。 “你也觉得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第91章 真相,我自然能查出来 “肯定不是。” 年锦用力点头。 “我小叔车技在圈里是顶尖的,就算赛车出故障,他也能稳稳停下,绝对不可能摔得双腿残疾。而且出事之后,他就把自己关在年家老宅的偏院,谁都不见,连我爷爷去看他,都被他拒之门外。” 秦弈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缓缓开口。 “如果我们能帮你查清当年车祸的真相,你能否帮我们见到你小叔?” 年锦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您说真的?您能查出我小叔车祸的真相?” 这件事年家查了五年都没摸到半点头绪,如今秦弈开口,年锦心里瞬间燃起了希望。 “能不能见到,全看你。” 秦弈语气笃定,“真相,我自然能查出来。” 年锦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只要能让我小叔走出那个偏院,能查清当年的事,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小叔最疼我,我去求他,他肯定会见你们的。” 陆白看着他急切的模样,轻声提醒。 “你也别急,此事急不来,易三爷那边藏得很深,我们需要时间搜集证据。” “我懂我懂。” 年锦连连点头。 “我等得起,只要能有结果,五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他此刻满心都是查清小叔的事,压根没去想秦弈查年许云的车祸本就带着针对易家的目的。 即便知道,年锦也不在意。 这件事是年家的心结,一直找不到突破口,如今有暗眸插手,被利用又如何? 若真相真是易三爷所为,那年家与暗眸便是同一个敌人。 日后不管发生什么,邪影也会看在这份情分和陆白的面子上,不为难年家。 事情谈拢,年锦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不敢再久留,起身抬脚往外走。 刚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问: “那个……齐瑶多大了?” 陆白:“……” 秦弈:“……” 陆白率先反应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问这个做什么?” 年锦挠了挠头,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就、就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想认识认识。” “想认识?” 秦弈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不咸不淡的。 “他今年十九,比你小六岁。” 年锦眼睛一亮。 “才十九啊?那正好……” “正好什么?” 秦弈的语气淡了几分,年锦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立刻改口。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问!” 他说着就往后退,脚后跟磕在门槛上,踉跄了一下。 “那什么,不打扰二位了,我先走、先走……” 话音未落,人已经退出包厢,还不忘把门带上。 门外走廊上,8006包厢的人都出来,围在一起。 “迟哥,先生好端端的怎么让你查年家人?” 顾原站在迟一旁边问道,目光却一直落在8008包厢门口。 第70章 “先生怀疑年许云和青江港口追杀有关,让我……” “你说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原打断。 顾原拽着迟一的胳膊,手上力道有些重。 迟一忍不住嘶了声。 “松手。” “哦哦哦。” 顾原知道是自己过激了,连忙放开手,再次问。 “迟哥你刚才说年许云和青江港口追杀有关是什么意思?” 顾原表情有点激动,迟一不解,拧眉问。 “你认识年许云?” “不认识。” 顾原摇摇头,“但青江港口的追杀我当时也在场。” “你见过他们?” “谁?” “易三爷和年许云。” “没有,”顾原语气有些沮丧。 “当时距离太远了,而且天色很黑。” 如果他看清那人的模样,怎会五年一无所获? 陆秋听到这里,彻底肯定了顾原心中的那人就是年许云,不由苦笑一声。 年许云啊,那样的天骄之子,风流人物,难怪顾原见一眼就记了五年。 陆春不知他在笑什么,只瞧他表情有些难过,便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问。 “怎么啦?有什么不对?” 陆秋没答话,磕出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淡道:“无事。” 陆春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跟他也讨了根烟,点燃后随口嘀咕。 “你说先生为何不让我们见他的真容?他都给九爷看到了,还差我们不成?” 陆秋闻言,忽而笑了一声,眼底神色暗晦不明。 “那你说,九爷用了什么代价,才换得见先生真容?” 陆春一愣。 什么代价? 他猛地想起他们第一次去景园那日。 本已决定在那边过夜,九爷却忽然改了主意连夜赶回。 原以为是没谈拢,如今看来,怕是代价没谈好。 陆春心里一阵庆幸,觉得如今这样便挺好。 他与林漾势均力敌,不争不抢。 不过是他们四个跟着九爷久些,许多事做熟了罢了。 至于林漾。 那是凭实力进的辰宇,学历高,人也灵活。 他们四个若都外出,集团的事全由他一人撑着,倒也得力。 陆春看了眼还在和迟一谈话的男人,胳膊顶了一下陆秋。 “话说,要是你和他真在一起了,怎么算?嗯?” 虽然他之前一直说,陆秋只有被压的份,可男人总有自己的小骄傲,特别是那方面。 陆秋深深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隔着烟雾,望向那道让他怦然心动的身影。 怎么算? 人都不是他的,还能怎么算? 年锦出来就听到在讨论他小叔的事。 “你们认识我小叔?” “不认识。” 迟一淡淡开口。 顾原却转而抓着年锦的手臂,眼里满是急切。 “年许云是你小叔?你肯定能见到他对不对?我就见他一面,可以吗?” “你干嘛呀?” 年锦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挣脱出来。 “我跟你们说啊,我小叔谁都不见。” “我……” “顾原。” 陆秋走到他身旁,淡淡喊了声。 声音很轻,但走廊上的人都听到了。 陆春几人不好说什么,静静站在身后看着。 迟一和齐瑶几人不明所以,眼神在几人身上扫来扫去。 这几人太怪了,从晚饭开始就怪怪的。 顾原转头,对上陆秋那双似含着水光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他咬了咬薄唇,拉起陆秋就往窗口边走去。 第92章 被他的美貌冲昏了头脑 年锦不知道这些人在搞什么,看见一旁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的齐瑶,直接蹦跳到他身边。 “你十九岁?” 齐瑶眉头一皱。 这年少爷怎么跟有病似的? 他多少岁和他有什么关系? 迟一眯眼打量窗口边的两人,又扫了眼年锦。 所以,出来一趟,他暗眸的人都被京市的人给拐了? 陆秋还算好,一看身材武力值都不错。 可这年少爷细胳膊小细腿的,能行吗? 迟一的目光扫过年锦细瘦的胳膊,又落回齐瑶紧绷的侧脸,眉梢微挑,没说话。 年锦没察觉那股若有若无的审视,凑到齐瑶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十九岁正好啊,比我小,以后喊你阿瑶不过分吧?你多高呀?一八五对不对?” 齐瑶被他凑得太近,往后退了半步,胳膊肘不小心撞到身后的墙壁,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皱着眉,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年少爷,你离我远点。” “慌什么?” 年锦也不恼,反而伸手想去拍他的肩膀。 “我就是觉得你有意思,想跟你做朋友。” 以为暗眸的人都是和顾原一样的老大粗呢,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个精致的小孩儿。 年锦想着伸手弹了一下齐瑶的脏马辫。 “别动手动脚的。” 齐瑶拍开他的手,侧身走开一步。 迟一见状,不动声色地挡在齐瑶身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年锦的视线,声音冷硬。 “年少爷,安分点。” 年锦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看着迟一周身的压迫感,又看了看躲在迟一身后露出半张脸的齐瑶,撇撇嘴,嘟囔道。 “凶什么凶……”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往后退了退,不敢再凑上去。 另一边,顾原拉着陆秋走到窗边。 窗外是京市的夜色,灯火璀璨,却照不进两人眼底的情绪。 顾原磕出根烟点上,递给陆秋一根。 陆秋没说话,咬着烟微微低头,就他手上的火点着。 两人沉默片刻,陆秋先开了口。 “所以,你心中那人是年许云。” 顾原侧头看他,没有否认。 “如果那晚被追杀的人是他,那就是他。” “你救了他。” “是。”顾原顿了顿。 “当时天色太黑,我看不清他的样子……” “那现在呢?” 陆秋打断他,“现在你知道他是谁了,你打算怎么做?” 顾原咬着烟看他,没回话。 陆秋轻笑一声,转过头望向窗外的万家灯火,语气淡下来。 “顾原,你知道年许云是什么样的人吗?年老爷子的小儿子,年锦的小叔,今年三十八,至今未婚。” 他顿了顿,缓缓继续说道。 “曾经是京市的风流人物,长得玉树临风,处事坦荡,为人爽快,京圈那些豪门子弟追捧的天上星。若不是五年前他赛车出了意外,导致双腿残疾,现在整个京圈怕是……” 可惜了。 顾原心底突然冒出这两个字。 但他现在已经没了方才乍听到那人消息时的激动。 此刻他眼里全是陆秋咬着烟,一开一合的红唇。 陆秋没听到他回应,转头看了一眼,随即愣住。 顾原意识到自己失态,忙转开头轻咳两声。 只是唇角那抹笑意,不知何时已荡漾开来。 陆秋的脸瞬间红了,在昏黄的灯光下也清晰可见,微微低头,不敢再看顾原。 陆春看着窗口边的两人,又看了看挡在齐瑶身前的迟一,以及一脸悻悻的年锦,悄悄拉了拉身边的陆冬,低声道: “看来今晚这局,够复杂的。” 陆冬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落在8008包厢门口,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没过多久,包厢门开了,秦弈和陆白并肩走了出来。 秦弈依旧戴着银色面具,步伐从容。 陆白走在他身侧,眉眼温和。 两人一出现在走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们。 秦弈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直盯着齐瑶看的年锦身上,淡淡道: “年少爷,我记得阿九曾提起过,你好像在追一个叫什么秦先生的人?” “什么?” 年锦惊呼一声,幽怨地看了陆白一眼。 这狗男人不愧是恋爱脑,这种事都和邪影说。 秦弈的话一出,几道视线齐刷刷盯向年锦。 他顿时急了。 “我没有,我不是,你不要乱说。” 秦弈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陆白侧头看了眼秦弈严肃的样子,又扫了眼年锦急得手足无措的模样,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口。 秦弈转头看他一眼,复又盯回年锦。 年锦见状,知道自己逃不过了,索性豁出去。 “首领,您这话说得不对。我对秦先生那是欣赏,欣赏懂吗?我没有追过他。我是送过花给他,但他拒绝了,说他有喜欢的人。后来我也想通了,我对他没有那种心思,只不过是……” 第71章 “是什么?” 秦弈的声音冷冷的。 “是……被他的美貌冲昏了头脑。” 年锦硬着头皮说完。 “我和他不合适,做朋友还可以,真的,我对他没有那种心思。” 被他的美貌冲昏了头脑,陆白听到这里,隔着衣服掐了一把秦弈腰间的软肉。 秦弈抓住他的手,心想没料到年锦会这么说,这锅还得他来背。 听到年锦这样说,陆夏几人才恍然: 原来是这样。 不过,秦先生那容貌,年少爷被冲昏头脑也是正常。 齐瑶几人没见过秦弈本人,但总觉得年锦的说辞太夸张。 世上哪有那样的天人? 明明就是孟浪,齐瑶不屑哼了声。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陆白收回手,扫了一圈在场各怀心思的众人,眼底浮上一点无奈的笑意,顺势往秦弈身侧靠了靠,这才轻声开口: “都回了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众人应声,分开站在两侧,让他们二人先走。 年锦偷偷摸摸躲在陆夏身后,窗口的陆秋看他那老鼠见猫的样子,“噗”一声笑出来,被秦弈冷冷一瞥,顿时噤了声。 顾原见此走上前来。 “先生,您是回翡园还是……” 几天后便是a国春节,先生之前说过既在这里便随这边习俗。 他和齐瑶已商量好明天去购置年货,不知先生回不回盈山。 “回翡园。” 第93章 那……老公? 秦弈牵着陆白进了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年锦这才从陆夏身后彻底钻出来,拍了拍胸口,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吓死我了……” 陆夏侧头看他,嘴角微微抽动。 “年少爷,您追过秦先生这事儿,我们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都说了不是追!” 年锦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又意识到走廊空旷容易传声,连忙压低。 “是欣赏!欣赏懂不懂?我那时候年少无知……” “您今年二十五。”陆冬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 年锦噎住,瞪了他一眼。 二十五怎么了? 二十五就不能犯糊涂了吗? 齐瑶靠在墙边,双臂环胸,冷眼看着年锦在那解释,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 “男人。” 年锦耳朵尖,听见了,立刻转头看他。 “你哼什么?你不也是男人?” 齐瑶别开脸,懒得搭理他。 年锦却不依不饶地凑过去,眼睛又亮了起来。 “阿瑶,你是不是吃醋了?” “……” 齐瑶拳头硬了。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森冷地盯着年锦,一字一顿道。 “你再叫一遍那个名字试试。” 年锦缩了缩脖子,嘴上却不饶人。 “叫你怎么了?你十九,我二十五,叫你阿瑶怎么了?你要是觉得吃亏,你可以叫我哥啊。” 齐瑶深吸一口气,拳头攥紧又松开,最后闭了闭眼,像是在忍耐什么极其痛苦的事情。 陆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原侧头看他,目光落在那弯起的嘴角上,唇角也跟着微微翘起,很快又被他压下去。 “走吧。” 陆秋将烟掐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率先朝电梯方向走去。 路过齐瑶身边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别跟年少爷一般见识,走了。” 齐瑶闷声跟上,路过年锦时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了。 年锦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揉着肩膀,嘴上嘟囔。 “脾气还挺大……” 但他眼里没什么恼怒的意思,反而看着齐瑶的背影,嘴角翘了翘。 回到翡园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秦弈的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熄火后却没急着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侧头看向副驾的陆白。 “今晚的事,你怎么看?” 陆白正在解安全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想了想才说。 “你是说年锦追过你的事?” “……” 秦弈沉默了一瞬,语气有些无奈。 “我说的不是这个。” 陆白眨了眨眼,眼里浮上一点促狭的笑意。 “那你问的是哪个?” 秦弈看着他,面具下的眉眼看不清表情,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陆白见状,不再逗他,认真道。 “顾原和陆秋之间,有点问题。” 秦弈没说话,等他继续。 陆白解开安全带,侧过身面对他,手肘撑在中控台上。 “顾原看陆秋的眼神不太对。不是看队友的眼神,也不是看朋友的眼神。” “你觉得是什么?” 陆白想了想,斟酌着措辞。 “像是……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秦弈沉默片刻,缓缓道。 “顾原心中有人,他说过。” 陆白点头。 “我知道,他今晚跟陆秋说了,那个人是年许云。” “嗯。” “但他看陆秋的眼神……” 陆白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不像是一个心里有别人的人,会有的眼神。” 秦弈转头看他,目光深邃。 “你是说,顾原对陆秋……” “我说不好。” 陆白摇摇头,打断了他。 “只是觉得奇怪。而且陆秋的反应也不对,他脸红了。” 秦弈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两人在车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车内的暖气烘得人有些昏沉。 陆白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 秦弈看见了,伸手替他揩掉。 “困了?” “有点。” “上去睡。” 秦弈推开车门下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的门,将陆白拉出来。 陆白腿有些麻,站不稳,往前踉跄了一步,被秦弈稳稳接住。 他顺势靠在秦弈怀里,仰头看他。 银色面具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但面具下的眼睛是温热的。 “哥哥。” “嗯?” “年锦说的那句话,被你的美貌冲昏了头脑。” 陆白伸手,指尖轻轻点在秦弈的面具边缘。 “我倒是觉得,他说得没错。” 秦弈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碰了碰。 “那你呢?” 陆白愣了一下。 “我什么?” “你有没有被冲昏头脑?” 陆白眨了眨眼,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我啊……” 他微微踮起脚尖,凑到秦弈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从来就没清醒过。” 秦弈喉结滚动了一下,手臂收紧,将他整个人箍进怀里。 “陆白。” “嗯?” “你自找的。” 话音落下,他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朝电梯走去 陆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耳根烧得通红。 “你放我下来!” “不放。” 秦弈抱着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低头看他。 “你不是困了?” “我是困了,但……” “那就别说话了,留着精神睡觉。” “哦~我自己睡?” 陆白躺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前画圈圈,黑眸里满是狡黠。 “阿九,先别急,还在电梯里。” 秦弈低头亲了亲他眉眼,低声笑道。 “你、” “我怎么了?” “秦弈,我发现你越来越不要脸了。” “哈哈,脸哪有老婆重要,阿九说对不对?” “谁是你老婆?” “那就……老公,嗯?” “唰”一下,陆白的脸全红了,羞得低下头,上牙咬着下唇,眨了眨眼睛,低声应道: “嗯。” “哈哈哈!” 秦弈被他的表情动作取悦了,笑声在电梯间很清晰。 “叮”一声,电梯到了三楼。 秦弈抱着人朝主卧走去,刚到门口就被陆白扣住后颈吻上去。 秦弈一脚踢开房门,把人压到客厅沙发上,夺回主导权。 陆白被按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后脑勺磕在扶手上,不疼,但整个人被秦弈笼在身下,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 他仰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尾已经泛上了一点薄红。 第94章 哥哥……你变了 秦弈单手撑在陆白耳侧,另一只手摘掉面具,随手丢到茶几上。 没了遮挡,他那张脸彻底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 眉骨高挺,鼻梁锋利,下颌线条利落得像精心雕刻般。 第72章 陆白每次看见这张脸,都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还没等他回神,秦弈已经低头吻了上来。 唇齿纠缠间,气息被完全掠夺。 陆白被吻得有些喘不上气,手指攥住他的衣领,指节微微泛白。 不知过了多久,秦弈才放开他。 陆白躺在沙发上大口喘气,嘴唇被吻得发红,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光。 “你……属狗的?” 秦弈笑了,低头在他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汪。” 陆白盯着他看了三秒,偏过头,耳朵红得能滴血。 “哥哥,你变了。” “没变。” 秦弈将脸埋在他颈窝里,闷声道。 “只是阿九太美味,忍不住。” 陆白安静了片刻,伸手轻轻抱住他的头,指尖插进他的发丝里慢慢磨蹭。 “还说没变,现在越来越会了。” 秦弈低笑一声,收紧手臂将他箍得更紧。 “都是阿九教得好。” “我什么时候……” 话未说完,陆白忽然想起第一次的时候,脸轰一下又红了。 “嗯?阿九怎么不说了?” “哼,流氓。” “那流氓再教你点别的东西。” 秦弈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稠的暗潮,直勾勾盯着陆白泛红的耳根。 他压低声音,气息扫过敏感的耳廓。 “阿九,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哥哥长得真好看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陆白身子瞬间绷紧。 “哥、哥哥?” “嗯,我在想,” 秦弈的唇停在他喉结下方,说话时若有若无地擦过皮肤。 “怎么把你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亲回去。” 话音未落,他的手掌顺势从陆白衣摆下探入,指尖擦过腰侧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滚烫的温度激起层层战栗。 陆白浑身一颤。 “秦弈……你、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秦弈低低地笑了,偏头含住他的耳垂,舌尖不轻不重地舔了一下。 “没学。看见阿九就会了。” 陆白整个人都在发抖,从脊椎骨一路窜上来的酥麻,像被电流舔过,又像被温水慢慢浸透。 他闭着眼睛,睫毛颤得厉害。 “阿九这是在害羞,还是在邀请?” “你……” 陆白偏过头想躲开,却被秦弈单手扣住下巴强迫他转回来。 两人鼻尖相抵,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的身影。 “你越来越大胆了。” 陆白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嗔怪,眼底却漾着水光。 “为你,大胆点,值得。” 吻再次落下来,细碎而缠绵,沿着唇角、下颌线,一路向下。 陆白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水光,迷蒙又直白,像是不设防的纵容。 秦弈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俯身,唇从锁骨缓缓上移,沿着脖颈内侧那层薄薄的皮肤,一寸一寸地,缓慢地,擦着皮肤往上蹭。 呼吸是烫的,嘴唇是凉的。 “陆白。” 他很少叫全名。 陆白微微一怔。 秦弈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呼吸完全交缠在一起。 “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今晚就别想从这张沙发上起来了。” 陆白安静了两秒,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三分挑衅、三分纵容、三分心动,还有一分…… 他伸手勾住秦弈的脖子,把人拉下来,嘴唇贴着嘴唇,声音含糊在交缠的呼吸里。 “那就别起来。反正我也不想起来。” “崩”一声,秦弈最后的理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断了。 他扣住陆白的腰,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转身走向卧室。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 秦弈将人放在床上,俯身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眉眼间的羞赧照得一清二楚。 陆白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那双浸满水光的眸子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 秦弈俯下身,房间暗了下来。 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和偶尔溢出的一声低吟。 夜色漫长,一室旖旎,抵死缠绵。 天色微亮时,陆白是被身边的温度暖醒的。 柔软的被褥裹着一身清冽好闻的气息,鼻尖蹭到的是秦弈温热的颈侧,他整个人都被圈在怀里,手脚都缠得紧紧的,像只被护在羽翼下的小猫。 动了动发酸的腰,陆白轻轻嘶了一声,睫毛颤了颤,慢悠悠睁开眼。 窗外的天已经泛着淡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身边的人还没醒,眉头舒展着,平日里冷硬的轮廓在晨光里软了不少,呼吸平稳地落在他发顶。 陆白仰头看了看秦弈熟睡的脸,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 又长又密,扫过指尖时微微发痒。 他忍不住笑了笑,动作轻得像羽毛,又顺着鼻梁往下,点了点他的唇。 下一秒,手腕忽然被攥住。 秦弈没睁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又慵懒。 “醒了还不老实?” 陆白被抓了现行,耳朵瞬间有点热,乖乖把手收回来,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脑袋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 “哥哥醒得好早。” “被某人摸醒的。” 秦弈睁开眼,眼底还带着一点未散的睡意,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人,指尖轻轻刮了刮他泛红的眼角。 “腰还酸吗?” 陆白脸一热,抬手捂住他的嘴。 “不许说。” 秦弈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的触感透过肌肤传过来,格外清晰。 他拿开陆白的手,十指相扣,按在枕边,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饿不饿?想吃什么?” 陆白眨了眨眼,往他身上又黏了黏,耍赖似的不肯动。 “不想起,再抱一会儿。” “好。” 秦弈干脆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陆白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困意又慢慢涌上来,眼皮开始打架。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秦弈低声问。 “昨晚……疼不疼?” 第95章 哥哥我们又在一起过春节了 陆白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哼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还好……” 秦弈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抬手轻轻揉着他的腰侧,动作温柔又小心。 “是我不好,下次轻点。” “没有不好……” 陆白蹭了蹭他,声音软得像棉花。 “我喜欢。”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反应过来,脸唰地红透,赶紧把脸埋得更深,不敢再看秦弈。 秦弈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笑声温柔得能溺死人。 他低头,在陆白发烫的耳尖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也喜欢。” “喜欢阿九,喜欢抱着你,喜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满满的宠溺。 “喜欢一辈子。” 陆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悄悄弯起了嘴角。 --- 不知过了多久,陆白在空荡荡的床上醒来,秦弈已不在房间。 他在床上躺了许久,指尖抚过床单上残留的余温,才慢慢坐起身。 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发了一条信息,随即像往常一样起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热气氤氲开来。 他站在洗手台前,指尖抚上自己锁骨上那块浅浅的红痕,昨晚秦弈留下的。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微红,鼻尖也泛着粉。 他没有急着洗脸,而是站在那里,指尖顺着红痕的轮廓慢慢描摹,然后微微侧身,看向肩胛骨上另一块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痕迹。 那是上个月留下的。 再往下,腰侧还有一块。 他垂下眼,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 不算昨晚新添的,他身上现在有十七处痕迹。 从第一次到现在,秦弈在他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迹,一共三千零三十四处。 不是刻意去记的,只是每一处都记得。 什么时候留的,在哪里留的,当时秦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全都记得。 就像一本只有他自己能读的账,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三千零三十四,他对着镜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个数字,还会继续涨下去。 第73章 他收回指尖,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扑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混着一点没干透的泪痕。 关掉水龙头,他深吸一口气,又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 眼眶还是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他拉开门走出去。 卧室里,晨光比刚才更亮了些。 秦弈坐在床沿上,背对着浴室的方向,腰背挺得很直。他已经穿好了裤子,上身只松松垮垮披了一件衬衫,扣子还没来得及系,露出线条流畅的背脊和肩胛骨。 他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像是在看什么消息,姿态很放松。 陆白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从背后看过去,秦弈的侧脸被晨光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轮廓,下颌线绷得很漂亮,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专注又疏离。 每次看到秦弈这样的侧影,陆白都会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这个人,是他的。 可这种感觉在今天早上格外复杂,像是甜里掺了一点涩,在舌尖上化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背后慢慢靠上去,下巴搁在秦弈肩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颈。 秦弈侧过头,用脸颊贴了贴陆白的额头,动作自然又亲昵。 “怎么这么久?” 秦弈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又慵懒。 陆白的心跳快了一拍。 “洗了个澡。” 他说,声音闷闷的,脸埋在他肩窝里没抬起来。 秦弈“嗯”了一声,把手机锁屏放到一边,转过身来面对他。 “眼睛怎么红了?” 秦弈眉梢皱了一下,伸手擦拭着他红润的眼尾。 陆白的睫毛颤了一下。 “热水溅到了。” 他闷声说,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的,但耳朵尖已经开始发烫。 秦弈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又带着一点心疼。 半晌,他伸手把陆白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阿九。” “嗯?” “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陆白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没有。” 秦弈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那就好。” 他低头,在陆白发顶落下一个吻。 “不管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陆白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子忽然有点酸。 “好。” 他在秦弈怀里待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扯出一个笑。 “哥哥,我真的没事。” 秦弈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 “饿不饿?” “饿。” “那还不快换衣服?” 秦弈站起身,往衣帽间走去。 陆白跟在后面,接过他手里递过来的素白唐装,秦弈现在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 月白色的面料,触手生凉,上面绣着极浅的流云暗纹。 他慢慢穿好,系好腰束,月云纱的领口衬着他白净的脖颈,倒真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秦弈走过来,伸手替他整了整领子,指尖拂过他后颈时,带起一阵微痒。 “下去吃饭。” 两人来到一楼,餐桌上已摆好饭菜。 秦弈怕陆白消化不好,亲自熬了小米粥。 陆管家带着佣人和保镖在院子里忙碌,明天就是a国的除夕夜。 陆白望着在院子里挂灯笼的保镖,嘴角微微上扬。 “哥哥,我们又在一起过春节了。” 秦弈笑了笑。 “嗯,今年肯定有年糕给你吃。” 陆白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年除夕,他看到街上的孩子都有年糕,自己没有,便闹着要,把秦弈折腾得不轻。 “哥哥还记得?” “自然记得。” 秦弈喝了口小米粥,笑道。 “那时候街上买不到年糕,九岁的孩子又拉不下脸去要,我可是赔了两根糖葫芦,小阿九才消气呢。” “噗。” 陆白被他说得脸颊一红,忍不住笑了声。 “那哥哥现在会做了吗?” 第96章 你有欲,我便应着。 他那时哪里懂? 只觉得哥哥能打架、能洗衣做饭、能讲故事说道理,像个仙人般厉害,怎么不会做年糕? 秦弈放下碗,坦然道。 “你哥哥又不是万能的。” 其实儿时他试过,但没一次成功,不是水多了就是粉多了。 最后一次水少得可怜,糯米粉把盆子黏得死死的,怎么也扒拉不出来。 气得他半夜三更连盆带粉全扔了。 这事,陆白至今都不知道。 陆白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 “哥哥还有不会的东西?” “不会的事多了去。” 秦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又不是生下来什么都会。” 陆白咬着筷子看他,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块。 是啊,哥哥也不是生下来就会一切的。 哥哥也曾经是孩子,也曾经笨手笨脚,也曾经把厨房弄得一团糟,也曾经气得半夜乱嚎。 只是那些笨拙的时刻,都发生在他还没有出现在哥哥生命里的时候。 等他来了,哥哥就已经是那个什么都会、什么都扛、什么都替他挡在前面的人了。 他何德何能,才被哥哥捡到,又精心护养一年的时间。 那时,哥哥才九岁,为何会捡五岁的他呢? “哥哥,你那时候为何要捡我回去?” “捡回去做个伴。” 如果那时秦弈没把躺在河边的小阿九捡回去,也许他根本活不过那年冬天。 秦弈看到孤零零躺在河边石子上的小阿九时,就想到了自己。 他从记事起就是孤儿,在暗阁长大。 九岁那年,暗阁安排的追杀正好在a国,他从追杀逃出来,去了德城。 那时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想找一个偏僻的地方活着。 谁知会在河边捡到了小阿九。 当时秦弈不知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意,只知道不能让这个孩子死了。 就像他一样,不能死。 所以他回暗阁后,开始布局,用四年时间把暗阁端了,成立暗眸。 在他的印象里,他从小就会武,而且武力值不低。 这也是前暗阁之子一心想杀他的原因。 世人只知道暗阁遭人报复,一夜毁于一旦,却没有人知道是出自他秦弈之手,除了从暗阁带出来的沈舟和迟一。 两人吃完午饭,步入大厅闲坐。秦弈看着桌面那个金丝楠木盒子。 “阿九,现在为何不戴这佛珠?” 陆白拿起盒子,在手中细细端看。 “哥哥可知道南山普临寺?” “不知。” 秦弈向来不信这些鬼魂神婆。 陆白笑一声。 “我猜哥哥也不知。这串佛珠是我八年前去普临寺时,那方丈送我的。当时他说,我若是那一天动了贪念,便不再适合戴着它。我那时还笑话他信口雌黄,现在看来,他看得倒是不错。” “贪念?” “嗯~他说得委婉了些,直白点就是动欲。” 秦弈峰眉一皱:“这有什么关系?” 陆白将佛珠放回盒子。 “佛教讲六根清净,无欲无求。这串佛珠供奉在佛前诵了九九八十一天经文,不管真假,和哥哥在一起后,我自然不能再将它戴在身上。” “那这串呢?又有什么说法?” 秦弈取下他手腕上佩戴的那串。 “这个是在石煌拍卖会拍的,品质还不错。” “所以,这个没什么讲究?” “嗯,不过是配饰罢了。” 秦弈淡淡看着他。 陆白的气质真的很干净,像北山初雪,像佛前清露,明明生在尘嚣里,偏生带着一股不染俗事的清透。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把所有的执念与欲念,全都安安稳稳地放在了自己身上。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陆白腕间白嫩的皮肤,忽然伸手,将那串金丝楠木的旧佛珠从盒中取了出来。 珠粒碰撞间发出轻细而沉静的声响。 “方丈说的话,不作数。” 秦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轻轻握住陆白的手腕,将那串被搁置的佛珠一点点缠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腕上。 “我从不信佛,也不信什么无欲无求。你动了欲,是动在我身上,不是罪过。” 陆白垂眸看着腕间深褐色的木珠,喉间微微发紧,眼底那点轻浅的笑意慢慢染了温软的湿意。 第74章 他抬眼看向秦弈,撞进对方深不见底却盛满他一人的眼眸里。 “哥哥……” “戴着。” 秦弈指尖按住他腕间的佛珠,指腹轻轻蹭过他细腻的皮肤。 “我的人,不必守佛门的清规。你有欲,我便应着;你有念,我便陪着。” “好。” 陆白望着那双琥珀色眼眸,郑重应下。 就算过火海,梵噬魂又如何? 只要是他,就够了。 秦弈松开手,指腹却顺势滑过他的手背,最后才慢慢收了回去。 “哥哥要去秦家吃晚饭?” “嗯,不过我得先回一趟学校附近的房子。” “那我送哥哥过去?” 秦弈看着他,眼底浮起一点温和的笑意。 “不用。晚上不用等我,忙完了我就回来。” “好。” 陆白跟着他走到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腕间那串佛珠,看着秦弈拉开车门。 秦弈上了车,却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降下车窗,看了他一眼。 “进去吧,外面风大。” “嗯。” 陆白应着,脚下却没动,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出院子,直到车影彻底消失在午后的光线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佛珠,指腹轻轻蹭过木珠表面,就像方才秦弈蹭过他皮肤那样。 陆春回来时,便见他家九爷难得站在风口里出神,指尖还捻着那串佛珠,不知在想什么。 “九爷,事情办妥了。” 陆春上前两步,递上文件。 “年后您入职设计学院,金融系,主教研生206班。” 其实陆春到现在还是懵的。 九爷早上突然发信息,让他想办法年后入职设计学院,金融系兼职讲师。 他匆匆忙忙跑下来,亏得陆九爷名头响,院长很快就同意了,还特意安排到研生206班。 “研生?” 陆白皱起眉头,接过资料一看,还真是研生。 “真蠢。” 他把资料丢回陆春怀里,转身往大厅走。 陆春愣在原地,有点摸不着头脑。 九爷好端端的要去做讲师,教研究生还不乐意?难不成想教本科? “九爷,要不我给您重新申请……” “不用。” 陆白头也没回。 此时若是再调换,反倒显得太刻意。 第97章 回秦家 秦弈开车出了别墅,便给顾原去了电话。 “查查一个叫南山普临寺的地方。” 顾原一愣,却不敢多问,只应了声是。 “保密。” “是。” 挂了电话,秦弈回到住处换好衣服,贴好伤疤,取下假发,微卷的长发自然散落开来,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发给陆白,才拎起双肩包出了门。 楼下有家理发店,他毫不犹豫地走进去。 再出来时,已是一头短发。 秦泱就等在不远处,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犹豫着喊了句:“小弈?” “嗯。” 秦弈停在他身旁。 今天他特意找了秦泱做见证人。 “走吧。” 说完便拎着包朝旁边的黑色迈巴赫走去。 秦泱回过神来,上了驾驶室,忍不住侧头看他。 短发的秦弈气质截然不同,少了慵懒,多了几分朝气与疏离。 利落的侧分露出饱满的额头,碎发微扬间,五官轮廓全然展露。 琥珀色的瞳眼,狭长的眼尾,挺直的鼻梁,嫣粉的薄唇,整个人恍若月下寒玉,清隽逼人,一眼便让人不敢轻易亵渎。 只可惜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疤,虽已淡化成浅红,在这张俊脸上仍格外醒目。 “怎么剪头发了?” “长发有些麻烦。” 秦弈淡淡答道,转而问,“这是你的车?” “哦,这是三……秦涣买给我的,说是见面礼。” 秦弈眉梢微挑。 看来这位秦三少倒是不错。 “他回来了?” “昨天就到了。” “他是做什么的?”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在国外。你在秦家这么多年也不知道?” 秦泱回头看了他一眼。 秦弈笑了笑:“我印象中就没见过他。” 秦泱想到他以前的情况,没再多说什么。 一个小时后,车来到京郊富人区,好巧不巧,竟然和余家是同一片区域。 不过余家现在归暗眸所有。 秦泱见他望着半山腰后的几栋大楼,解释道。 “那里是俱乐部,暗眸的产业,之前是余家的,后面不知怎么被……” 秦弈点点头,没说什么。 之前原主住的地方在市区,可能是临近年关,秦家都回了这边。 “走吧,家里就爸妈和三个哥哥在。” 秦弈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客厅里的气氛比预想的要冷。 水晶吊灯将偌大的空间照得通明,真皮沙发上坐着几个人,听到门响,视线齐齐扫过来。 这是秦弈穿越后第一次见到秦家人。 秦夫人坐在正中,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那条伤疤处停了停,便移开了。 “回来了。” 语气客气得像在招呼客人。 秦弈微微颔首:“秦夫人,秦总。” 这个称呼让在场几人神色各异。 秦明皱了皱眉,终究没说什么。 秦弈心知肚明,按辈分该叫妈,但这些年原主从不敢叫,一直喊“阿姨”,秦家人也从没纠正过,彼此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份疏离。 一个智商五六岁的孩子,谁会真正当他是家人? 秦泱有些不自在地打圆场。 “妈,路上堵车,我们回来晚了。” “嗯。” 秦夫人接过话,目光落在秦弈的短发上,顿了顿。 “剪了?” “嗯,方便。” “那倒也好。” 秦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之前听泱泱说你摔到玻璃里,毁了容,倒是把脑子摔好了……以前头发留那么长,不男不女的,外人还以为我们秦家养了个什么……” “行了。” 秦明打断她,抬了抬下巴示意。 “坐吧,等人齐了再说事。” 秦弈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肩包放在脚边,脊背挺直,姿态却不显拘谨,目光快速扫过在场的人。 主位上是秦明,六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威严与疲惫。 秦夫人旁边坐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 西装革履,面容冷峻,秦家大少秦漠,也是把原主当礼物送去当乐子的那一位。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只在秦弈进门时抬过一次眼。 对面沙发上还坐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眼神漂浮不定,双唇紧抿,丝毫不见往日的风光。 秦枫,暗眸曾经的叛徒。看来回到秦家后,日子也不好过。 秦弈心底冷笑一声。 从前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子,如今坐在这里,反倒让这些人不自在了。 究竟是什么事,他都搬出去住了,秦明还让秦泱特地叫他回来吃饭? “三哥呢?” 秦泱试图打破沉默。 “不是说今天也回来?” “说去接个人,晚点才到。” 秦夫人顿了顿,“你之前成立那个什么机器人……” “妈,那只是我的想法,我还没毕业,老师的意思想我继续读研。” 秦明欣慰地点点头:“读研不错,听你老师的话。” 秦泱嘴上笑了笑:“我再考虑考虑。” 秦明:“你还……”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引擎声。 秦泱下意识起身,秦夫人放下茶杯,连一直面无表情的秦漠都微微侧了侧头。 秦弈将各人动作尽收眼底。 这秦家三少秦涣,似乎在这个家里有着不一样的分量。 门被推开,夜风裹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进了客厅。 来人穿一件黑色羊绒大衣,肩宽腿长,步伐沉稳,带着风尘仆仆的冷意。 他随手将车钥匙搁在玄关柜上,抬头扫了一眼客厅。 目光掠过秦泱,越过秦漠,最后落在秦弈身上。 那是一双极深的眼睛,瞳色浓黑如墨,像化不开的夜色。 秦弈也在打量他。 身高目测一米九,五官轮廓深邃,颧骨略高,下颌线条锋利,带着几分混血的意味。 不像秦漠那般冷厉,也不似秦泱那般柔气,整个人沉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绪,却让人觉得底下暗流汹涌。 “三哥。”秦泱喊了一声。 秦涣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换鞋进来。 他走到沙发前,没急着坐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随手丢给秦泱。 第75章 秦泱手忙脚乱接住,是一张黑卡。 “见面礼。”声音低哑,像是习惯了不多话。 “三哥,这……” “拿着。” 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秦弈眉梢微扬。 这秦三少,出手倒是大方。 秦枫坐在旁边沙发上,眼神飘来飘去,对这边的事毫不感兴趣。 秦漠没说话,只是看了秦涣一眼,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秦涣这才坐下,位置选在秦弈斜对面。 他解开大衣扣子,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整个人利落又冷峻。 “人到齐了,开饭吧。” 秦明清了清嗓子,朝餐厅走去。 晚饭期间安安静静的,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 秦弈坐在秦枫对面,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第98章 别碰我 秦枫被看得很不自在,却说不出话,在秦明面前他也不敢呜呜乱叫,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吃饭。 秦弈倒没想到秦枫现在过得这么惨。 当初留他一命,不过是暗眸近些年来已不杀生,他也有几年未染鲜血。现在看来,留着倒也不错。 至于秦枫的黑客技术,秦弈完全不在乎。 清理秦枫后,他给暗网重新内置了代码,暗眸的任何消息,秦枫都带不出去。 而且秦枫的手机一直在他的监控之中。 晚饭后,众人坐在客厅,秦明说出今天的目的。 “今天叫你们都回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客厅安静下来。 秦明看了秦夫人一眼,秦夫人犹豫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你爷爷生前立的遗嘱补充条款。” 秦明的声音沉缓,“之前一直没公开,是觉得时机不成熟,现在小弈也恢复正常了,趁着大家都在说清楚也好。” 秦泱茫然地看了看众人,“什么条款?” 秦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秦弈。 “你爷爷在条款里写明,”秦明一字一顿。 “秦家祖宅、以及秦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由秦弈继承。” 客厅里落针可闻。 秦枫的头僵在半空,那张风平浪静的脸上终于出现裂痕。 秦漠依旧面无表情,但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了白。 秦泱张了张嘴,下意识看向秦弈。 秦弈听完没有任何感触,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浅淡,像一汪被秋阳晕染过的寒潭,澄澈得望不到底。 脸上那道红疤在短发映衬下愈发醒目,衬着此刻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表情,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仿佛他们谈论的,根本不是他的事。 “爸,”秦漠第一个开口,“爷爷的遗嘱里写的是‘秦弈’,哪个秦弈?”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秦明闭了闭眼,“你们爷爷生前最喜欢的就是他,这件事……你们母亲也知道。” 秦夫人抿紧了唇,没有否认。 “爷爷的遗嘱是合法的,但执行细节需要斟酌。祖宅涉及家族象征,秦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更是关系到公司股权结构,这件事不是简单地把东西交出去就行。” “所以?”秦明挑眉。 “所以,”秦漠看着秦弈,第一次正眼看他。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客厅里的空气凝滞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秦弈身上。 秦涣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转着一枚黑色戒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始终落在秦弈脸上,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秦弈微微侧头,与他对视了两秒。 秦涣率先移开视线,低头转了转戒指,嘴角似乎动了动,快得让人分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我知道了。” 秦弈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 “秦总,这件事我事先不知情。我需要时间消化一下,先回去了。” “等等。” 秦夫人忽然出声,语气比方才急促了些。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秦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秦爷爷在原主七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这份遗嘱时隔十五年才拿出来,秦家打的什么主意他很清楚。 秦夫人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心里莫名一紧。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有所图谋的人。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安。 如果秦弈真的什么都不想要,那老爷子为什么要把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他? “我确实没什么想说的。” 秦弈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该是我的,我不会让。不该是我的,我也不会要。” 说完,他朝众人微微颔首,转身朝门口走去。 “小弈,我送你回去。” 秦泱下意识想追出去,被秦漠一把按住。 “大哥,你干嘛呀?我带他回来的,这里打不到车,你让他怎么回去?” “你这么紧张他做什么?”秦明眯眼打量他。 这个儿子认回来,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多,本以为会恨那个鸠占鹊巢的秦弈,没想到他和秦弈关系最好。 “爸,我不是紧张他,是这里打不到车,难道让他走回去?” 秦泱有些无奈,早知他就不该把秦弈带回来。 他还以为秦家是真心实意想让秦弈回来吃饭,结果是为了遗产。 “我去。”秦涣站起身,冷冷说了句,就追了上去。 客厅几人看着他的背影,表情有些复杂。 秦弈推开门,夜风扑面而来。 他掏出手机,看到陆白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哥哥,忙完了吗?我去接你。」 嘴角不自觉扬了扬,打字回复: 「忙完了,不用来接我,我打个车回去。」 刚回复完,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秦涣追到前院时,一眼就看见站在小径上的秦弈。 夜风穿过门廊,把他衣摆吹得像被风揉皱的湖面。 他微微垂着眼,指尖轻抵着手机屏幕,方才清冷的眉眼被夜色揉软了几分,那抹笑意浅淡却真切,连带着周身疏离的气息都散了大半。 秦涣心头一动。 他这个傻子养弟,容貌确实绝色。 他在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美人,却无一人像他这般,让心为之一震。 秦弈收好手机,看向来人。 “我送你回去。”秦涣经过他身边,没有停留。 “不用,有人来接我。”秦弈拒绝道。 秦涣停下脚步,两人隔空对峙。 “谁来接你?” “这是我的事,秦三少管得未免太多了。” “管得多?你莫不是忘了你是我弟弟?” 秦弈冷笑一声。“秦家没人告诉你,半年前我就不是你秦家的人了?而且……我傻了十几年,秦三少现在才来认弟弟,是不是太迟了些?” 秦涣盯着他,忽然笑了起来。“恢复正常后,倒是个伶牙利嘴的。” 秦弈懒得再搭理他,越过他朝大门走去。 “我送你。”秦涣拉住他的手臂。 “放开。”秦弈眉眼一冷。 “车在这边。”秦涣不放,反而抓得更紧。 秦弈眼底的不耐渐浓,抬手用力甩开他,声音彻底冷下来。 “秦三少,别碰我。” 说完转身便走。 秦涣的脸色瞬间气得铁青。 在秦家这么多年,谁敢给过他脸色看? 这个曾经的傻子弟弟,如今倒是硬气起来了。 他几步追上去,伸手就要抓秦弈的胳膊。 “砰!” 秦弈反身一脚,正中他胸口。 “我说了,别碰我。” 秦弈一脸寒霜,语气冰冷入骨。 秦涣连退数步,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个傻子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身手和力道? “叮!” 手机铃声响起。 第99章 在床上训 秦弈收回视线,看清来电显示,脸上的寒意瞬间消散,接起电话,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阿九。” “哥哥出来吧,我在大门口外。” 秦弈低笑一声:“好,马上到。” 秦涣站在院子里,望着那道身影坐进一辆黑色商务车。距离有些远,看不清车牌号。 他眉眼微冷,转身回屋。本想查监控,结果那辆车根本没出现在画面里。 秦涣盯着空荡荡的监控画面,眼底的怒气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盯上猎物时的冷静。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辆车,今晚从秦家出去的。还有,查查我这个弟弟,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 第76章 挂断电话,他才慢慢扫了一眼被自己踢翻的茶几,弯腰捡起滚落的水杯,不紧不慢地放回去。 秦家几人面面相觑,不知他怎么了。 夜色渐浓,商务车驶离富人区山路。 秦弈坐在副驾驶,把玩着陆白的手指,心情很不错。只是想起定制的东西还没到,忽然觉得顾原有些废物。 都几天了,两个东西还没设计好。 “哥哥,怎么把头发剪了?” 其实秦弈剪完就给他发过照片,但初见真人时,陆白还是险些没认出来。 这人当真换个发型便换一身气质。 长发时慵懒缱绻,自带几分温润柔意。 板寸头利落冷硬,锋芒毕露,霸气凛冽。 而今这头短发清爽朝气,虽透着淡淡疏离,却像极了阳光干净的大学生。 “怎么?不好看?还是阿九不喜欢了?” “好看,就是……” 陆白顿了顿,“短发的哥哥,追求者肯定更多。” 秦弈“噗”地笑了下,伸手捏着他的脸颊。 “要什么追求者?只要阿九一个人就够了。再说长发确实不方便,特别是……和阿九睡觉的时候。” “你……流氓。” 陆白被说得脸色微红,瞪了他一眼,又继续开车。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秦弈长发时的样子。 披散着黑发,双掌撑在他上方,随着动作,发梢一晃一晃的。 明明眼神那么温柔,动作却格外霸道。 陆白最爱看那个瞬间的秦弈,想着想着,脸又烧了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好像……很喜欢和秦弈做那种事。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一慌,他难道变成色魔了? 秦弈见他脸颊越来越红,问:“阿九想什么了?脸都红成烤虾了。” 陆白猛地回神,慌乱地别开眼,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连呼吸都乱了几分:“你、你才烤虾!” 他恼羞成怒地瞪过去,耳根却红得能滴血。 “我要好好开车,别老看我。” 秦弈低低地笑出声,指尖顺着陆白的耳廓轻轻刮了一下,便收回手,安安分分地靠在椅背上。 “行,不看了。阿九说什么就是什么。”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 陆白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脊背挺得笔直,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可那红晕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怎么都压不下去。 秦弈偏头看着他的侧脸,霓虹灯影从玻璃上一帧帧滑过,映在他琥珀色的眼底,像是碎了一城的星光,温柔地散落在身旁人的身影上。 陆白感受到他的目光,转头瞪他一眼,可对上秦弈眼睛的那一刹那,心里像被蜜饯填满。 那双眼里没有世间万物,只有一道素白色的身影。 陆白一手牢牢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与他十指相扣。 “哥哥,在秦家吃饭开心吗?” “还好,阿九见过我什么时候不开心的?” 秦弈笑了笑,话锋一转。 “不过秦家人开不开心就不知道了。” 陆白来了兴致,“哥哥做了什么?” “不是我做了什么,其实秦明今天让我回来吃饭,不过是为了秦老爷子的遗嘱。” 秦弈淡淡道:“老爷子过世十五年了,以前因为我是傻子,不具备法律签字责任,又是秦家的孩子,秦明掌管遗嘱还说得过去。现在我恢复正常了,又刚曝出不是秦家亲生的,这份遗嘱越早说清楚越好。” 陆白蹙眉,他并不想让秦弈沾染到秦家那些事情,秦家小小的资产,他还不放在眼里。 “那哥哥怎么想?” “我让他们等着,先急一急。” 陆白笑了声,捏了捏他的手。 “哥哥好坏。” “那阿九爱不爱?” “爱!” “我也爱阿九。” 秦弈笑出声,偏头吻了吻他的指尖。 陆白被吻得心头一软,却没忘正事:“哥哥见到秦涣了?觉得此人如何?” “看不透。” 秦弈摇摇头,“此人在秦家地位特殊,连秦明都很敬重他。” “敬重?哥哥没看错?” “不会看错。看来这位秦三少得好好查一查。” 回到翡园。 两人从地下车库往上走,这部电梯只通三楼,秦弈没戴面具,倒也不怕被人撞见。 陆白仰头望着他线条凌厉的侧脸,心底一片滚烫。 能这样光明正大地跟在哥哥身边,真好。 秦弈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脚步微顿,偏头看他。 “看什么?” “看哥哥。” 陆白也不躲了,坦坦荡荡地迎上他的视线,“把缺的二十年都看回来。” 秦弈怔了一下,眼底慢慢浮上笑意。 “阿九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秦弈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再等等。” 他低声说,“等事情了结,我摘了面具,陪你走遍天涯海角。” 陆白摇头,握住他的手。 “不急。我已经等了二十年,不差这点日子。”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只要哥哥在就好。” 秦弈反手扣紧他的手指,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人往身边带了带。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门缓缓合上。 电梯里安静了片刻,秦弈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开口:“阿九。” “嗯?” “没什么。”他笑了笑,“就是叫一声。” 陆白抬眼看他,电梯里的灯光落在他眼底,碎成一池温柔。 电梯门开了,两人牵着手走出去,刚推开房门,陆白就将他拉进书房。 “哥哥,过来。” 【跪求宝宝们书评,不然数据上不去,感谢宝宝们!】 第100章 我伺候阿九沐浴 一进房间,陆白就拉着秦弈往书房去。 秦弈走近一看,书房不知何时连通了隔壁的客房,被改成了画室。 “阿九什么时候改的?” “在国外时就让陆管家改了。” 陆白在翡翠海时亲身体会过秦弈绘画时的沉迷,才知他原来很喜欢画画,便特意准备了这份惊喜。 “怎么样,哥哥喜欢吗?” “喜欢。” 秦弈低头亲了他一口,随即进了画室。 画室摆满了画具,书桌架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画笔,画架上挂着几幅陆白的画像,都是在翡翠海画的。秦弈目光流连其中,忽而勾唇。 “这样……以后我就可以画阿九在床上的样子了。” “你……无耻。” 陆白一怔,耳尖瞬间染上薄红,别过脸去,目光恰好落在正中间那幅画上。 画中人坐在泳池边缘,下半身隐没在水光潋滟中,白色衬衣湿透,紧紧贴着肌肤,衣扣尽数散开,露出洁白挺实的胸膛。水珠沿着锁骨滚落,没入腰腹深处,湿发梢头还坠着水滴。 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那股子诱惑劲儿,比明摆着撩人还要命。 陆白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画里的男人就是他自己。 秦弈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双手搂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 “阿九真好看。” 陆白耳根一热,也没反驳,只问。 “哥哥的画工比初见时精湛不少,调色也更自然了 这个和以前的记忆有关?” “有可能,当然也可能是你哥哥的绘画天赋高,怎么样?有没有当画家的潜质?” “有,哥哥真厉害。” “那是自然,不然苏教授也不会力保原主特招进去。” “哥哥很敬重苏教授。” “毕竟他是我人生中第一位老师。” 陆白摇摇头,转过身面对他。 “不止因为这个。哥哥敬重他,是因为在所有人都把以前的秦弈当傻子时,只有苏教授把他当成自己的学生。相对秦家,他是唯一一个真心对秦弈好的人,给了他一片光明的前途。这和他是不是哥哥人生中的第一位老师,没有关系。” “阿九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知道。” 秦弈无奈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尖。 陆白确实很了解他,很多事情都说在点子上。 陆白笑了笑,忽然想起正事。 “对了,年锦说年许云愿意见我们。” “这么快?” 秦弈牵着他坐到画架前的矮凳上,自己随手抽了支炭笔,在画纸上勾画起来。 陆白看着他笔下渐渐成形的轮廓,是自己低头说话的侧脸。 “年锦说刚开始他也不答应,后来他提暗眸,年许云才松口。” 秦弈停下笔,侧头看他。 “这么说来,年许云知道五年前救他的人是暗眸的人,看来得带顾原一起去。” 第77章 “哥哥怀疑年许云想见的是顾原?” “不知道,去见了才知道。年锦安排在什么时候?” “明天。” “明天?看来这年许云是等不住了。” “那哥哥明天除夕夜想在这边过还是回盈山?” “盈山那边还有事,明天见完年许云我得回去一趟。阿九呢?想在哪?” “哥哥在哪我就在哪,不过我明天下午得回一趟老宅,年夜饭就不能陪哥哥吃了。” “无事。忙完再去盈山就行。” 说话间,秦弈已经将陆白的轮廓勾画出来。 宣纸上的身影线条利落,神韵俱在。 陆白再次感叹:“哥哥以后肯定能成为一名画家。” “画不画家我不感兴趣,我只想画阿九。” 秦弈搁下炭笔,牵起他的手往卧室走去。 “不早了,洗澡睡觉。” 进了房间,秦弈帮陆白脱下大衣挂好,又脱了自己的大衣,顺势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阿九,一起?” 陆白瞪他一眼:“谁要跟你一起?” “那我自己去。” 秦弈故作委屈地转身往浴室,走了几步又回头,“真不来?” 陆白站在原地,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来了。” 秦弈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三步并作两步走回来,一把将人抱起。 “哥哥!”陆白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 “抱阿九去。” 秦弈理直气壮,“阿九昨晚累着了,罚我今天伺候阿九沐浴。” “我没有……” “你有。” 陆白无奈,只好由着他。 浴室里热气氤氲。 陆白靠在浴缸边缘,热水漫过肩膀,舒服得让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秦弈坐在他身后,拿着毛巾帮他擦背,动作很轻。 “阿九。” “嗯?” “年后我去学校上课,你真的要来当讲师?” 陆白侧头看他:“怎么,哥哥不信?” “信。”秦弈低笑,“只是觉得,阿九堂堂辰宇集团总裁,来学校当讲师,太大材小用了。” “不觉得。”陆白转回去,缓缓闭上眼睛。 “我想和哥哥一起上学,不过我教的是研生。” 陆白心底又将陆春骂了一顿,这么点小事情都办不好。 秦弈手上的动作一顿,“怎么跑去研生那边?” 陆白有些无奈,“陆春那货做事不靠谱。” 秦弈笑了笑,“正常,他又不知道阿九是因为我才去设计学院,以你的身份去教研生都绰绰有余了,而且设计学院都知道陆九爷是我的家教,以后我们走在校园也不会引起怀疑。” “那哥哥说好了,到时候陪我逛校园?”陆白扭头看他。 “嗯,陪阿九逛校园,去图书馆,吃饭堂。” “哥哥不觉得幼稚?” “幼稚什么?我现在才二十二,是名正言顺的大学生。” “那哥哥的意思是老了?” “哪有?阿九比我小,比我嫩着呢。” 陆白脸颊一红,看了一眼秦弈一脸正经的表情,总觉得他在说别的。 洗完澡出来,已经十一点了。 陆白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擦头发,秦弈拿着吹风机走过来。 “我来。” 陆白也不拒绝,乖乖坐着让他吹。 吹风机嗡嗡的响,秦弈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动作很轻,很温柔。 “阿九的头发长了。” 秦弈关掉吹风机,用手指帮他梳理。 “嗯,该剪了。” 秦弈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要不,阿九留长发我看看?” 陆白接过他手中的吹风机,帮他吹头发。 “哥哥是想以后在床上听我喊,哥哥,你又压着我头发了?” 秦弈想到那个画面,笑了声,“也不是不行。” 陆白用力抓了一把他的短发,“哥哥莫不是忘了,你今天才剪了短发?” “那就太可惜了,没能看阿九留长发的样子。” 陆白:“……” 关灯躺下时,陆白忽然开口:“哥哥,明天见年许云,你觉得他会提什么条件?” “见了才知道。” 秦弈把他揽进怀里,“不过,他点名要见暗眸的人,恐怕不只是为了聊天。” 陆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第101章 阿九,我也没吃过巧克力 翌日,晨光透过窗口漫进客厅,两人都醒得很早。 穿戴整齐下楼时,陆春几人已经候着了。 等吃完早餐,顾原开着车带齐瑶也到了。 一辆加长版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前院,陆夏啧啧了两声,手肘顶了一下陆冬,扬扬头。 “冬哥,要不咱也搞一辆?” “这车确实威风。” 陆冬肯定地点点头,“也符合先生的气质。” “这么说,你同意买了?你们呢?” 陆夏朝旁边的陆春陆秋问道。 陆春嫌弃地看他一眼。 “九爷是缺这钱的人吗?”。 九爷不买这车,单纯是为了低调。 陆秋却完全没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目光一直落在从驾驶室下来、朝他走来的男人身上。 一身黑色工装,潇洒又飒气,一步三摇,顾原是真的长在他心坎上。 顾原下车后,径直朝门口走来,停在陆秋跟前,看着他微愣的脸,从口袋摸出一块黑金色包装的东西。 “给你。” 陆秋看着眼前的巧克力,嘴角抽了抽,他一个大男人吃什么巧克力? 可对上顾原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接过来,当即撕开包装丢到嘴里。 巧克力酱入口即化,里面包裹着坚果,甜度刚好。 他嘴角微微上扬:“还不错。” 陆春几人在旁边看得牙痒痒的。 这人竟当着他们的面秀恩爱。 陆夏直接往陆冬怀里一倒,嘟着嘴:“冬哥,我也想吃巧克力。” 陆冬无奈:“……买,今晚把商场都给你搬回来。” 陆夏嗯哼一声,朝陆秋扬了扬下巴。 陆秋瞥他一眼:“幼稚鬼。” 不过……顾原送他巧克力,倒是没想到。 这人也不知道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突然就开窍了。 齐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搞不懂这群男人在闹什么,注意力全被餐厅飘来的香味勾走了。 这时,秦弈和陆白携手走出。 秦弈依旧一身墨绿工装、黑色大衣,脚踩军靴,板寸头假发下是银色阳鱼面具。 陆白今日则是一袭浅紫色唐装,外搭云蓝色大衣。 两人站在一起,赏心悦目,格外般配。 秦弈牵着陆白朝劳斯莱斯走去,经过陆秋身旁时脚步微顿,淡淡扫了他一眼,忽然开口。 “阿九,我也没吃过巧克力。” 陆秋一愣。 顾原顿感社死,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被一道清冷声音打断。 “小气鬼。”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那一黑一蓝的身影。 先生调侃一两句也就罢了,毕竟在暗眸时他也偶尔会说笑。 可陆九爷那样清冷的一个人,素来疏离,竟也开口接了这一句,实在叫人意外。 陆春几人见状赶紧跟上去,经过陆秋时纷纷丢下一句。 “小气鬼。” 陆秋哭笑不得。 他好不容易吃到一块巧克力,这群男人至于这么酸吗? 顾原看了他一眼:“只给你吃。”说完追上前方两人。 陆秋笑了笑,眸色亮了几分,也朝劳斯莱斯走去。 齐瑶咬着包子追出来时,众人已朝车子走去。 他刚跑到陆夏身旁,就被一把勾住脖子,往黑色布加迪带。 “你和我们一起,说说暗眸的趣事呗。” 齐瑶一手一个包子,嘴里还咬着一个,“呜呜”地表示抗议,还是被陆夏塞进了布加迪后座。 劳斯莱斯后座里,秦弈看完刚查到的秦涣资料,把手机递给了陆白。 陆白接过一看,有些意外:“所以,他也不是秦家的孩子?” “他是秦家的孩子,不过从小认了个义父,而且他义父势力还不小。” “凯尔·洛克?m国的黑势力掌权人?” “对,此人心狠手辣,做事从不计后果,垄断了m国各资产军火,难怪连秦明都很敬重秦涣,原来如此。” “那哥哥,要动他?” 秦弈摇摇头:“我和他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秦家的股份本就不是我的东西,自是不会去争。” 陆白点点头,认可他的话。 “确实,秦家表面上那点东西不值得哥哥动手。” 秦弈笑了:“秦家对于你陆九爷来说确实是不值一提……” 第78章 “对哥哥更不值一提,不是?”陆白打断他。 别人不知道秦弈的实力,他还不知道? 单一个暗眸就无人能媲美,更别说还有一个享誉国际的斯卡尔集团。 “阿九放心,只要他们不主动招惹我,我不会对他们动手。” “谁担心他们?我担心的是哥哥。” “我知道。” 秦弈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 前排两人目不斜视地盯着前面,根本不敢看后视镜。 虽然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但光听低声细语的交谈声就知道有多腻歪了。 陆秋不敢看后视镜,但驾驶室却是明目张胆的看。 顾原被看的有些不自然,“看我做什么?” “你害羞?”陆秋唇角含笑。 顾原有些无奈,“不害羞,不过……” 他顿了顿,“被你看着有些紧张。” 陆秋眉梢微挑,眼底的笑意散漫开来,又看了他一眼才收回视线。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一座青砖灰瓦的老宅前。 年锦早就在院门口等着,看到加长版劳斯莱斯时惊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笑道:“暗眸首领果然气派。” 车门打开,秦弈和陆白下车,年锦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与此同时,黑色布加迪的车门也打开,齐瑶从后排跳下来。 年锦眼神一亮,正想去逗他,抬头撞上秦弈森冷的眸子,顿时缩了缩脖子,连忙侧身带路。 “进来吧。我小叔住在偏院,就是后院的小别墅,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今天是除夕,院子里挂满红灯笼,到处喜气洋洋。齐瑶第一次过春节,跟在后面好奇地拨弄着灯笼。 昨天他和顾原置办年货,买回来还没来得及挂。 到了偏院门口,年锦推开大门,侧身让秦弈和陆白进去。 “小叔,陆九爷到了。我们在外面等。” 秦弈和陆白点头跨步走进。 顾原刚要跟上,被年锦拦下。 第102章 我爱人 “顾原,我小叔说只见陆白和首领,先等着。” “你……”顾原神色焦急,“如果先生和九爷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会害他们?”年锦顿时有了脾气。 陆秋上前一步,把顾原拉到身后,打圆场道。 “年少爷消消气,他只是太担心先生和九爷,没有恶意。年少爷与九爷多年的交情,我们自然是信得过的。” 年锦哼了一声:“走吧,咱们到羽亭坐着等。” 说完往前院亭子走去。 众人跟上,陆秋留在顾原身边,顾原仍沉着脸:“我只是担心先生和九爷。” 陆秋颔首:“走吧,你应该相信年锦,他不会害九爷。” 另一边,秦弈和陆白沿着花圃小道缓步而行。 院子里名草鲜花开得正艳,在这深冬都养得这么好,显然是下了番功夫的。 两人穿过小径,远远便望见大楼廊下,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正朝这边望来。 两人脚步微顿,随即走上前去。 “年先生。”陆白打了声招呼。 年许云坐在轮椅上,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 他身形清瘦,肩背却挺得笔直,依稀能窥见当年风华绝代的轮廓。 曾经京圈人人称道的天之骄子,如今双腿废置,那份张扬肆意尽数敛去,只剩一身沉淀下来的清冷疏离。 他目光落在秦弈身上,问道: “陆九爷,这位是?” “我爱人。”陆白笑道。 年许云微愣,随即了然。 原来陆九爷和暗眸首领在一起了,难怪昨天年锦会说暗眸的人也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张银色面具,虽看不清面容,那外露的琥珀色眸子却幽深神秘。 他曾在五年前偶然见过一次,今日再见,气势果然十足。 “久闻暗眸首领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凡。” 年许云语气清淡,温和中带着审视。 “年先生过奖,我曾听阿九提起过你,确实不凡。” 秦弈也在打量他。 面前的男人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五官生得极为周正俊朗,只是面色常年不见日光般泛着一层浅白,少了几分鲜活气,眉眼间藏着不易察觉的落寞,却又不显颓靡,反倒多了几分看破世事的沉静。 年许云苦笑一声,“进去坐吧。” 随即控制轮椅往大厅去。 秦弈牵着陆白的手,跟在后面。 刚步入大厅,便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味,秦弈脚步猛然一顿。 陆白看他,眼神询问:怎么了? 秦弈在他手掌心写下一个字:人。 陆白眸色微变,目光快速扫过紧闭的房门,盯着最东边的房间,无声询问:那边? 秦弈轻轻点头。 这年许云果然有问题。 “坐吧。” 年许云停在沙发对面,抬手熟练地给两人斟茶。 秦弈观察他的动作,利索干脆,不像是个甘愿困守此地的人。 能让他心甘情愿留下的,怕是房间里的那位。 到底是谁? 阿九说过年许云不碰感情,至今未婚。 “年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来意。” 年许云一愣,浅饮一口茶,才缓缓道: “首领倒是直接,不过……” 他顿了顿,“你不是我要找的人,身上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陆白拧眉,不解地看着他。 这年许云闭关几年,心机倒是深了不少。 秦弈抬眸,琥珀色瞳眼淡淡盯着他。 年许云也不躲避,任由他打量。 “呵,”秦弈忽然笑了声。 “年先生倒是好本事,拿我的人威胁我。” “威胁谈不上,不过他身上确实有我要的东西。首领让他把东西送来,我就告诉你关于五年前青江港口的真相,如何?” 客厅安静了片刻,秦弈掏出手机:“进来。” 年许云有些意外。 暗眸首领竟这么好说话?而且还知道他想见的人是谁。 他下意识地扫了眼东边的房门,动作极快,仿佛无意。 但陆白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 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年锦一直说这五年来年许云谁都不见,一直独居。 如今看来,年家也不知道年许云这里藏了个人。 真有趣。 陆白牵起秦弈的手,轻轻捏玩着他白皙节骨分明的手指。 年许云见状,嘴唇扯了扯。 “倒是没想到京圈风头正盛的陆九爷会甘愿伏小做小。” “嗯,” 陆白脸带笑意,低头亲了亲秦弈的手背,“年先生不也乐意?” 年许云睨眼看他:“陆九爷什么意思?” 陆白笑了笑,不回话,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年许云心底一惊。 这陆白不愧是“活阎王”,敏锐力确实厉害。 他又扫了眼一旁风轻云淡、正在喝茶的男人,这两人怕是刚进门就知道他屋里藏了人。 顾原进来时,就看到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在较什么劲。 “先生。”他行至秦弈跟前。 秦弈:“把年先生的东西还给人家。” “是。” 顾原转身看向年许云。 那晚太黑,他没看清对方的脸,但那个声音他记得 低沉,沙哑,像嗓子受过伤一样。 眼前这人……他快速扫了眼年许云的身形,无法判断。 年许云见他不动,笑了声。 “怎么?不相信我?小朋友放心吧,死不了。” 顾原微怔。 这个声音清润温和,不是那晚的人。 秦弈察觉到异样,“年先生这么做就没意思了。” 年许云有些无奈,知道瞒不住了。 “这位先生把东西留下吧,他不会见你的。” “既然你不是他,那东西我断然不能交给你。” “咳咳咳!” 屋里突然传出咳嗽声,年许云“啧”一声:“真麻烦。” 然后直接站起身来,朝东边房间走去。 顾原顿时愣住,这人竟然在装残疾? 秦弈和陆白心想:果然如此。 不一会,年许云从房间里抱出一个男人,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上。 男人双腿萎缩,显出不正常的弯曲弧度。 “阮瑞?” 之前迟一调查阮家兄弟时,顾原见过那两兄弟的照片,只是印象不深,一时分不清是哪一个。 秦弈和陆白瞳孔微缩。 阮家兄弟? 没想到年许云藏的人是他。 第103章 我说的不对? “小朋友。” 阮瑞坐在沙发上,朝秦弈和陆白点头致意,目光落在顾原身上。 第79章 顾原瞳孔骤缩,是那个声音。 低沉、沙哑,像嗓子受过伤,和那晚一模一样。 五年了,日光下,他终于看清了这张脸。 男人眉骨略高,在眼窝处投下浅浅的阴影;颧骨线条锋利,脸颊微微凹陷,皮肤透着病态的苍白。 硬朗立体的五官,本该极具攻击性,却被那股挥之不去的病气柔化了棱角。像把被时间打磨过的利刃,锋芒犹在,却蒙了层灰。 那双眼睛缓缓抬起,与顾原对视。 瞳色很淡,眼神却沉静,让人只觉幽冷。 “小朋友,”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看够了吗?” 声音依旧粗粝,滞涩,却带着漫不经心的从容。 阮瑞的嘴唇很薄,颜色也淡,微微抿着,唇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但偏偏是这样一张寡淡的脸,配上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眸,竟生出几分矛盾的生动来。 像枯木上突然绽开的花,不合时宜,却红艳得刺目。 他的头发有些长,松松散在额前,遮住小半眉眼,发尾微卷,搭在耳侧,衬着苍白的脖颈,竟有种破碎的美感。 顾原心头微微一颤。 这个就是他找了五年的人。 可那点颤动很快被另一道身影盖过。 他眼神松了下来,平静地移开视线,转向秦弈,得到他点头后,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递给阮瑞。 “小朋友倒是警惕。” 阮瑞偏了偏头,目光越过顾原,落在年许云身上。 “许云,你吓到人家了。” 年许云没接话,只是将一杯温水放在阮瑞手边,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 阮瑞也不在意,接过录音笔。“多谢。我以为你会很快查到我的,结果等到现在……” 他顿了顿,看向秦弈,“暗眸也不过如此。” “你……”顾原刚开口就被秦弈打断,“你先出去。” “是,先生。” 顾原应声退出门外,带上了客厅大门,将屋内的氛围彻底隔绝。 原本宽敞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起来,药香混着淡淡的硝烟味弥漫在空气里,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阮瑞靠在柔软的沙发垫上,抬手摩擦着那支黑色录音笔。笔身冰凉,刻着极细微的暗纹。 这是五年前青江港口那场混乱里,他拼死护住的东西。 他抬眼看向秦弈,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暗眸首领,久仰大名。只是没想到,你的人也会帮我保守秘密。” “阮先生不必煞费苦心挑拨离间。” 秦弈冷冷开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偶尔还喂给身旁的陆白。 “我邪影虽不是什么好人,但还知道‘义’字怎么写。至于顾原一直保管着那支笔,我一直知情。” 阮瑞一噎,倒是没想到这暗眸首领比想象中更沉稳冷静。 外界怎么传闻他脾气暴躁、杀戮果断? “那首领可知这支笔里录了什么?” “不知,这不是等着阮先生揭晓吗?” 阮瑞看了眼安静把玩着秦弈手指的陆白。 那人对录音笔里的内容似乎毫无兴趣,但阮瑞知道,陆白也是一只老狐狸。 七年前,“陆九爷”的名声就响彻整个京圈,当时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已无人敢轻易得罪。 只是,他没想到如今这两个人会走在一起。 又或者,谁也没料到堂堂暗眸首领会居住在京市,只为了守在心上人身边。 秦弈也不着急,神色从容。 阮瑞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旁的年许云,眼底的戾气瞬间褪去,只剩下温柔的缱绻。 年许云沉默地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向来清冷的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怜惜。 陆白眉峰紧蹙,握着秦弈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看向年许云,终于明白眼前这男人为何甘愿自断前程,装残隐居五年。 原来不是看破红尘,而是为了守着心尖人,与世隔绝。 “首领,这录音笔,我可以交给你,但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阮瑞开口。 秦弈轻笑:“阮先生,我暗眸不做亏本买卖。这录音笔的内容或许对你很重要,于我而言却未必。” “既然不重要,首领今日为何找过来?” “实不相瞒,我早知顾原手中有录音笔,只是不屑用那些卑劣手段。” 秦弈放下茶杯,眸光微沉。 “至于我今日过来,是想知道五年前青江港口的真相,想知道易三爷在那场追杀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毕竟……” 他顿了顿,“我想要端了易家,总得有个让人信服的理由,不是?” 阮瑞和年许云双双惊住。 他要端了易家? “所以……前段时间,是你把八年前我母亲出车祸的证据送到我大哥手中?” “是。” 秦弈淡定承认,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讥诮。 “只是,我没想到,你们那么没用。证据确凿,也奈何不了易三爷的夫人。” 这句话可谓杀人诛心。 阮瑞脸上笑容淡淡,似毫不在意。 年许云那清冷的眉眼却瞬间涌上了怒气。 “邪影!” 秦弈慵懒靠着沙发,手搭在陆白的肩头,指尖轻轻捏玩着他的耳垂,语气漫不经心,威胁意味却十足: “怎么?我说的不对?” “你……” “许云。” 阮瑞轻轻拉一下年许云的袖子,对他摇摇头。 见火候差不多了,陆白才开口,语气淡淡: “年先生,阮先生,今日你们既然愿意见我们,想必是做好了准备。有什么条件,直说无妨。” 阮瑞看着对面沙发上那二人。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倒是默契。 可现在,他别无他选。能帮到他的,只有眼前二人。 不管是陆氏还是暗眸,都有实力对抗易家,录音的内容一旦曝光,定会连累到许云。 这也是他为何答应今天见他们的原因。 一旦见面,年许云假残疾的事就瞒不住了。 而他阮瑞,一个残疾人,像条狗一样蜷缩在这方寸之地,并非如外界所传在情报局工作。 他明知会这样,还是答应见面。 因为他要借他们的手,护住大哥,护住许云,扳倒易家。 阮瑞望着年许云微带怒气的侧脸,心底涌出一阵酸楚,是他连累了许云,这份累赘该是时候结束了。 【宝宝们,点点书评,点点催更,晚上加更一章,谢谢宝宝们】 第104章 你若是私生子 从年家偏院出来,秦弈紧紧牵着陆白的手,缓步走在小径上。 偏院通往前院的路不长,陆白走着走着,忽然开口。 “哥哥,你觉得阮瑞手里那段录音,录的会是什么?” “不知道。” 秦弈放慢脚步,“但能让阮瑞拼死护住的东西,分量不会轻。等录音笔里的内容解密,易家的事就有眉目了。” 陆白点点头:“那易家那边……” “不急。” 秦弈握紧他的手,“先让他们自己露马脚。” 两人穿过月洞门,远远便看见羽亭的方向。 年锦正站在亭子外面,来回踱步,时不时朝偏院这边张望。 陆白笑了笑:“年锦倒是着急。” “盼了五年,能不急吗?”秦弈淡淡道。 话音刚落,年锦便看见了他们,匆匆从羽亭方向赶来,脸上带着几分歉疚。 “首领,陆白,我小叔他……” “无妨。” 陆白抬手制止他,“年先生与我们相谈甚欢,你不必紧张。” 年锦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见他们神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秦弈淡淡扫他一眼,“以为我们会为难你小叔?” 年锦讪笑两声,识趣地闭上嘴。 陆白见此勾唇一笑:“年锦,年夜饭你小叔可能会给你们准备了惊喜。” 年锦的眼睛倏然瞪大,猛地一把攥住陆白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 “真的?你是说我小叔他、他愿意走出偏院了?” “也有可能是惊吓。” 秦弈面无表情,拨开他的手,把陆白护在自己怀里。 这年少爷毛手毛脚的毛病能不能改改,谁的人都敢碰。 “嘿嘿,激动,激动。” 年锦傻笑几声收回手,尴尬地挠了挠头,“我请你们吃午饭吧,都中午了。” “下次吧。” 秦弈牵着陆白往停车场走去,“年少爷先回去,准备迎接惊喜吧。” “那行,我先回屋了,下次请你们吃饭,你们慢走,” 年锦说完就撒腿往主楼跑,把羽亭众人都抛之脑后。 第80章 羽亭里,顾原正站在廊下抽烟。 陆秋靠在他身旁的柱子上,手里把玩着那块巧克力的包装纸,不知在想什么。 齐瑶蹲在池塘边逗锦鲤,被陆夏拽着后领拎起来。 “别玩了,先生他们出来了。” 一行人起身,往停车场走。 回到翡园,午餐已经备好。 陆管家知道陆白上午出门,一早就把饭菜准备妥当,连碗筷都摆得一丝不苟。 桌上摆着几道清淡的小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汤,蒸汽袅袅升起,带着食材本身的清香。 陆白没什么胃口,喝了半碗汤就放下了筷子,瓷勺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弈看他一眼:“吃这么少?” “不太饿。”陆白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下午还要去陆家,吃太饱反而不舒服。” 秦弈没再劝,只是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手边,“那就多喝点汤。” 午餐过后,几辆车从翡园驶出,朝反方向开去。 陆白坐在后座,透过后视镜望着后方,直到那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才缓缓收回视线。 副驾驶座上的陆夏对上午见年许云的事颇为好奇,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九哥,我听顾原说,年许云没有残疾,是真是假?” 陆白淡淡“嗯”了一声,像是全然不感兴趣,目光落在窗外飞掠的街景上。 “不是,他图什么呀?” 陆夏不淡定了,侧身转过头来,眉毛拧成一团。 “五年,整整五年,把自己困在屋里。这年许云莫不是脑子有病不成?要是没有五年前那件事,年家在他手里早不知飞哪儿去了。” 陆冬也想不明白,曾经的天之骄子,怎会甘愿做个囚徒,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一方小院里。 陆白笑了笑,没说话。 他想,如果他和哥哥也走到那一步,他也会为了哥哥,折断翅膀,陪在他左右。 虽然这方法很蠢。 当然,他会先把那些欺负哥哥的人全杀了,再去陪他。 他才不会像年许云那样,什么都不做,白白浪费五年时间。 蠢货。 敛下思绪,车子已停在陆家大院门前。 老宅今天热闹无比。 陆家所有的子女都回到陆家吃年夜饭,这是陆家百年来的规矩,雷打不动。 陆白回到陆家十五年,平时他不回来,但年夜饭他总会准时到达。当然他来的目的不是吃饭,是为了给某些人添堵。 陆白到时,佣人们正在准备晚饭,院子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红灯笼在日光下格外鲜艳。 看着这副景象,陆白的心情莫名愉悦了几分。 他今日身着一袭素白流苏唐装,外罩一件暗色大衣,身姿挺拔如松,站在庭院里像极了跌入红尘的仙人。 一手随意抵在腰后,一手轻捻深褐佛珠,缓步踏在青石板上。 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暖意却未曾抵达眼底。 明明在笑,周身却漫开刺骨森寒,冰寒千里,无人敢近。 周遭佣人见了,纷纷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只在心底暗忖,今晚的年夜饭,怕是又要过得提心吊胆。 陆夏四人紧随其后,望着那道周身覆着寒气的背影,心绪复杂难言。 陆夏忍不住压低声音:“你们说,九哥跟先生在一处时,温顺得不像话,怎么人一走,他又变回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话音刚落,陆冬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你是先生吗?还想九爷区别对待。” “嘶,陆冬你想死啊。”陆夏跳起来就要挂上去。 陆秋懒得搭理这两个幼稚鬼,快步跟了上去。 只是抬眼望向陆白背影时,眼中也闪过一丝同样的疑惑,九爷好像是挺会变脸的。 陆白跨进大厅,交谈声戛然而止。 “怎么不说了?有什么是我不该听的?”他若无其事地走向主座。 那里已摆好茶具,瓷白的杯身上画着淡青的兰草,但他极少喝别人斟过的茶。 陆秋见状,快步上前重新梳洗茶具,斟上一杯,随后如门神般守在一旁。 陆老爷子见此,气不打一处来,“砰”一声,茶杯被他狠狠磕在桌面上,茶汤溅了出来。 “我陆家的年夜饭,你带这群不三不四的人来做什么?” 陆秋几人是陆白从德城带回陆家的。 当初老爷子只当是几个毛头小孩给小儿子作伴,谁知这四人跟着陆白一路走到今天,竟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 偌大陆氏,都找不出一个这样的人来,而他陆白,同时拥有四个。 陆白对此置若罔闻,低头轻轻吹着茶汤热气,浅饮一口后,将茶杯搁好,才慢条斯理开口。 “你若是私生子,也定会和我一样的待遇,你说呢,老爷子?” 第105章 夫妻就该坐在一起 “你、” 陆老爷气绝,捂着胸口,像是被气得不轻。 “小白啊,怎么说他也是你爸。” 陆老夫人拍顺着陆老爷的背说道。 闻言,陆白捻佛珠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 “既然是老夫人求情,那这次我便不同你计较。” 陆老夫人一愣,没想到陆白还会听她的话,上次来他可不是这副模样。 在场众人也惊呆了,本以为这次又会闹得不可开交,没想到竟这般轻飘飘地过了。 陆明诚坐在下方,一直打量着陆白。 他这位私生子弟弟,脾气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自打上次被邪影教训过一顿,在医院躺了半个月,陆明诚便清楚地意识到,这些年陆白不杀他,不过是看在“陆家”这两个字的分上。 可邪影不一样,他与自己没什么交情,倘若他再敢惹陆白,那煞神是真的会杀了他。 想到陆星宇几番劝说,陆白是陆氏掌权人又如何,陆氏如今不还是握在他手中? 陆明诚这才放下了那一点芥蒂,虽不至于与陆白亲近,但至少不敢再下黑手。 陆白抬眸,淡淡扫了一眼全场。那目光不算凌厉,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可被他看过的人,都不自觉地避开了视线。 谁也不想惹恼这位活阎王。 陆老爷子刚顺过气,看他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又是一阵心悸。 这个私生子,刚接回来时还以为是温顺的,结果成了陆家最狠辣的人。 他看了一眼在场的其他子女,心底一阵悲哀。 这么多婚生子,竟比不过一个私生子,也难怪外人笑话。 大厅里安静了许久,佣人们站在门口,进退两难,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上前通报“开饭了”。 最后还是老夫人开了口,声音温温和和的,像是方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有什么事,吃过年夜饭再说吧。” 佣人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退下,不多时,一道道菜流水般端入餐厅。 众人纷纷起身朝餐厅走去。 陆白最后一个起身,他没有立刻落座,而是站在主位旁,垂眼看着那张椅子。 椅背上雕着繁复的云纹,是陆家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历代家主坐的位置。 左手边是陆老爷子,右手边原本应该是陆夫人的位置。 陆夫人已经站在那里了,正要将椅子拉开,陆白忽然开口:“星宇。”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餐厅。 陆星宇猛地抬头,有些诧异。 “过来,” 陆白没有看他,只是用指尖点了点自己右手边的桌面。 “坐这儿。” 满座再次寂静。 陆夫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上不去也下不来。 陆星宇下意识地看向陆老爷子,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陆星宇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绕过几个位置,在所有人目光中,走到了陆白右手边,喊了句“小叔”才轻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陆夫人,” 陆白这才抬眼,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陆夫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劳烦您坐在老爷子身边。 陆夫人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嘴角微微抽搐,眼底闪过一丝屈辱。 但她什么也不敢说,只是僵硬地转过身,走到陆老爷子身边,在下首坐了下来。 还以为方才陆白那么好心听她的话,原来是这等着她。 陆老爷子明媒正娶的夫人,在自己的年夜饭上,竟被一个私生子从主座旁“请”开了。 陆明诚端着酒杯沉默地看了几秒,随即起身走到陆星宇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看陆白,也没有看陆夫人,只是将酒杯搁在桌上,垂眸盯着杯中的酒液。 等众人陆陆续续都落了座,陆白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第81章 “夫妻俩就该坐一起,这样才像夫妻。老爷子说呢?” 陆老爷子闭了闭眼,深吸口气,才挤出一个字:“是。” 陆白笑了笑:“这才对。以后我的爱人也同我坐一处,各位没意见吧?” 此话一出,全场人都愣住了。 陆星宇惊得合不拢嘴,他没想到小叔会在年夜饭上承认他和邪影的事。 我的爱人?他在心里惊叹,小叔这是认定了邪影,脸上随即又闪过一丝羡慕,小叔真厉害。 “你的爱人?” 陆老爷子冷冷开口,脸上的怒火快要冲出天灵盖,“暗眸那个男人?” 陆白喝了口茶,淡淡回道。 “老爷子不是明知故问?” “一个男人成何体统?你……” “怎么?老爷子是希望我和您一样,私生子再生个私生子?” “砰”一声! 老爷子一掌拍在餐桌上,“陆白!” 陆白神色淡淡,睨眼看他。 “老爷子是不想吃这年夜饭了?” “你……”陆老爷子气狠了,抓起茶杯就要砸,却被老夫人拉住了。 她语气温柔,伸手轻轻拿掉他手中的杯子,朝陆白笑了笑: “消消气,大过年的,有什么吃完饭再说。小白别生气,你爸就这脾气。” 陆白和男人在一起更好,这样以后陆家的掌权者还是落回她这些孩子身上。 陆老爷子不情不愿地哼了声,倒也没再说话。 陆白淡淡扫了眼陆老夫人,果然还是有些手段,就这么轻易地熄了老爷子的火。 年夜饭就这样开始了。 菜是好的,山珍海味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可无人有胃口,大家只想快点吃完,逃离陆白的视线。 筷子起起落落,杯盏轻轻碰撞,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一两句,声音也是压着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陆白坐在主座上,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又放下了筷子。 菜过三巡,厅内的气氛依旧沉闷得像一潭死水。 陆白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佛珠在指间不紧不慢地转着。 他右手边的陆星宇就没那么拘束了,给陆白斟满茶:“小叔,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陆白眉梢微挑,这孩子成长得不错。 他端起茶和陆星宇碰了一下。 “不错,陆氏在你手里,我也放心。” 什么意思?陆明诚顿时坐不住了。 什么叫做陆氏在星宇手里?现在明明是他在管陆氏,星宇只是个副总。 第106章 为了护住先生 “小叔说笑了,我还需要向您和我爸学习。” 这话让陆明诚的脸色好看了些。但他嘴角刚往上抬,陆白就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甚至有点懒。陆明诚垂下眼,手指在桌沿上蹭了两下,没吭声。 陆白收回目光,只轻轻“嗯”了声,待陆星宇坐下才开口: “不管你们如何斗,别牵扯到陆氏,不然到时我接手,各位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话音落地,满桌安静。 陆明诚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盯着面前那盅汤,汤已经凉了,油花凝成一层薄皮。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声音不高不低: “是,家主。” 这两个字他咬得很清楚,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众人都惊呆了。要说谁最不服陆白掌权人的位置,莫过于陆明诚,结果现在直接开口叫家主了? 陆明远坐在中间位置,看了看陆白,又扫了眼陆明诚,不知在想什么。 “我敬家主一杯。” 陆明诚站起身,端起酒杯。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他的手很稳,指节却泛着白。他转头看了陆星宇一眼。 他这个儿子,确实比他通透。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为星宇铺路。 陆氏如今虽在他手中,日后终归要交到年轻一辈手里。陆白今天这番表态,倒是给星宇过了明路。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们也敬家主一杯。” 其他人见状纷纷起身。 陆老爷子坐在他左下,脸色黑得很难看,陆老夫人更是差点气晕过去,没想到她这些孩子会当着她的面承认一个私生子的身份地位。 陆白看了眼他们二人黑青的脸色,端起茶杯轻饮一口。 未等其他人回过神,突然笑道: “你们也该敬老爷子和夫人一杯,毕竟……”他顿了顿,“他们是你们的亲生父母。” 众人的脸色顿时难看得要死,也尴尬得要死。 陆白见众人全愣住,意味深长笑了笑,站起身。 “我吃好了,各位慢用吧。” 说完,转身离开餐厅。 陆秋四人无声地跟上,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陆老爷子怔怔地看着陆白离去的方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不甘,有愤怒,有悲哀,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怜惜。 院子里,夜色朦胧。 陆白站在廊下,点了一支烟,烟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身后,陆秋几人沉默地站着,像几座无声的雕塑。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这个家族支离破碎的团圆。 陆白吐出一口烟雾,抬头看着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弯月,冷冷清清地挂在那里,像一轮被人遗落的小船儿。 “陆秋,” “在。” “你觉得,这顿饭,他们吃明白了吗?” 陆秋沉默了一瞬,答道: “吃没吃明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谁在桌上。” 陆白轻笑了一声,将烟头摁灭在廊柱上。 “走吧,”他说,“去盈山。” 去见他的哥哥,见真正牵挂他的人。 黑色商务车无声驶入夜色。远处烟花璀璨,把半边天空都点亮了。 陆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男人靠着椅背,双眸紧闭,唇角含着浅浅的笑意。 九爷在想先生。 他收回视线,看向驾驶座的陆冬。 “冬哥,你说九爷手握陆家掌管权,为何从来都不使用?” 当初陆白刚夺权时,外界都等着看私生子如何劫杀陆家的婚生子,结果陆白夺权后,什么都不要。 主宅不要,陆氏也不要,只经营自己创立的辰宇集团。 陆冬抬头看了眼后视镜。 “其实九爷想要的是执权者的位置。至于这权用不用、什么时候用,他不在乎。他只是想自己做主罢了。” 陆夏恍然:“就像先生一样,做自己的执刀人。” “对。”陆冬顿了顿。 “九爷这么做,不只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护住我们。你想,如果九爷不是陆氏掌权人,我们四个今日还能留在他身边吗?” 陆夏摇摇头。 “还有,”陆冬继续说道,“九爷虽从不提及他和先生以前的事,但肯定不简单。他要这个位置,更多是为了先生。” “为了配得上先生?” 陆冬白了他一眼。 “为了护住先生。只是没想到先生是暗眸首领,这也是九爷为何在先生面前总是温顺的原因,也许这就是他们以前相处的模式。” 车厢安静下来,两人不再说话。 后座里,陆白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眼,静静看着前排两道压低声音说话的身影。 几秒后,他又轻轻闭上眼。 唇角的笑意,却更浓了。 另一边,秦弈回到盈山庄园,径直去了后山的小茅屋。 他站在木门前看了许久,才掏出烟,磕出一根点上,面对着鱼塘坐在竹椅上。 周围的杂草已被清理过,但茅屋还是从前的样子,没人动过任何东西。 齐瑶几人站在山坡上远远望着。 顾原和迟一不明所以。 “先生坐在那里干嘛?” 齐瑶看了他们一眼,没回答,直接坐在草地上,“这个地方我之前来过一次。” “什么时候?” “就是上次和你们说陆九爷的事。” 齐瑶简单地和他们说了事情经过。 “那人的骨灰是先生一点一点捡起来的,现在就放在小茅屋里。” 听完,顾原两人沉默下来。 他们知道邪影藏着很多秘密,但从未想过要去探查。 迟一望着那道身影,心里清楚他这一路走来有多难。 在暗阁长大,后来灭了暗阁,成立暗眸,自立为王。 这一路的艰辛与危险,迟一都看在眼里。他和沈舟本事不大,帮不了先生什么,只能尽力帮他护好暗眸。 第82章 如果当年不是先生把他和沈舟带出来,也许他们两人早死在暗阁那场爆炸里,这份恩情他和沈舟一直记着。 山坡上,三个人远远望着那道坐在鱼塘边的墨绿身影,谁也没有再说话。 秦弈在那里坐了许久,才起身推开矛屋的木门。 屋里久未打理,桌面上落了一层灰。 他拿起大衣抖了几下,伸手摸了摸那金丝楠木盒子,片刻后用大衣将盒子包好,带了出来。 盈山庄园占地千余亩,背靠青山,前不久又置办了马场和果园。 山坡上的三人不知他要做什么,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穿过庄园,走进后山另一侧。 第107章 哥哥,我们种木棉树吧 秦弈端着木盒子来到之前挖好的大坑旁。 他本答应给陆白种树,却一直未挑到合适的树苗,便耽搁至今。 他找来铁铲,在大坑旁边挖了一米深的小坑,将大衣包好的盒子小心翼翼放进去,填好土后,站在原地看了几分钟。 晚风卷着山间的清冽草木气,拂过他墨绿的衣摆。 他指尖还沾着微凉的泥土,琥珀色的眸子里看不出半分情绪,唯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其实他至今仍不知该如何安置这骨灰,想着日后会在这里种上两棵树,便暂且将它放在大树旁,等想清楚再做打算。 或者就安放在此处,与树为伴也不错。 山坡上的齐瑶三人远远站着,不敢上前惊扰。 他们跟着秦弈多年,见过他杀伐果断,也见过他对陆白温柔缱绻,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像被抽走了周身锐气,只剩一身孤寂。 秦弈转身,步履平稳地往庄园主屋走。 山间夜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沉了下去,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修长。 刚走到庭院,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稳稳停在门前。 陆白率先推门下车,素白流苏唐装外的暗色大衣还没来得及换下,一抬眼便看到秦弈,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化,快步朝他走去。 “哥哥。” 陆白自然地伸手牵住他沾了泥土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眉头微蹙。 “怎么站在外面?风凉。去做什么了?弄得手上都是土。” 秦弈反手握住他,掌心的温度驱散了方才心底的孤寂,琥珀色的眸子里漾开浅浅的暖意。 “去把骨灰埋了。” “哥哥怎么不等我一起?” “阿九也想去?” 陆白点头。 “那是哥哥曾经的身体,我想去看看。” 秦弈笑了笑,牵着他重返方才的地方。 陆白望着那两米宽的大坑,旁边一小堆新土。 “哥哥,我们种木棉树吧,就是南方那种很高很大的树,会开红色的花,结白色的棉。” 秦弈忽然想起,儿时南方春天飘落一地的红花,后面又结一地的白棉,小阿九总喜欢捡回去玩的。 他温声应道。 “好,依阿九的。” 那木棉树是小阿九和小邪影共同的回忆。 小邪影的身体长眠此处,陆白想让木棉树一直陪着他。 两人在木棉树坑旁站了许久,直到山风裹着寒意钻进衣领,陆白才轻轻拉了拉秦弈的手。 “哥哥,回去吧。除夕夜,总不能在这儿吹一夜冷风。” 秦弈应了声,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上,陆白忽然开口:“哥哥,秦家那份遗嘱,你打算怎么办?” “先放着。” 秦弈淡淡道,“秦明比我还急,等他出招。” 陆白没再追问,只是把秦弈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回到主楼时,齐瑶已经指挥着人把年夜饭摆上了桌。 偌大的圆桌,菜色比陆家的年夜饭简单得多,不过十几道家常菜,却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先生,九爷,年夜饭好了。” 齐瑶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 “我还包了饺子,虽然长得丑了点,但馅儿是顾原调的,肯定好吃。” 顾原站在一旁,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秦弈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眼站在旁边眼巴巴望着桌子的几个人,忽然笑了。 “都坐下吧,站着干什么?又不是在暗眸训话。” 齐瑶第一个蹦到椅子上,迟一和顾原对视一眼,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陆秋四人站在陆白身后没动,直到陆白微微侧头说了句“坐吧”,才依次落座。 桌上难得热闹起来。 齐瑶话多,从暗眸的趣事聊到所见风光,又从顾原调的饺子馅聊到陆夏上午在年家逗锦鲤差点掉进池塘的事。 陆夏被他揭了短,涨红着脸反驳,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亦乐乎。 陆冬夹了块红烧肉塞进陆夏嘴里,堵住了他的话。 陆秋安静地吃着菜,偶尔抬眼看看对面的顾原,两人视线相触又迅速移开,像偷了腥的猫,各自低头掩饰嘴角的笑意。 秦弈给陆白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 “尝尝,齐瑶说这鱼是今天下午刚从塘里捞上来的。” 陆白低头咬了一口,鱼肉鲜嫩,火候刚好。 “好吃。” “刚才在陆家没吃?” “嗯,哥哥不在。” “所以,又气着陆老爷子了?” “哥哥什么都知道。” 陆白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指。 秦弈反手扣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没说话,眼底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迟一和陆春坐在斜对面,看着两人黏黏糊糊的互动,默默给各自倒了杯酒,对饮而尽。 这年夜饭吃得,比训话还让人坐立难安。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越发热闹。 齐瑶喝得脸红扑扑的,拉着顾原非要划拳,顾原拗不过他,只好陪他玩了两把,结果连输三局,被罚了三杯酒。 陆秋看不下去,伸手拦住顾原的酒杯。 “别喝了,明天还早起。” 齐瑶“啧”了一声。 “秋哥,你这还没跟人家怎么着呢,就开始管上了?” 陆秋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你管得着?” 齐瑶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管不着管不着,你厉害你厉害。” 陆夏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被陆冬一把按住肩膀。 “别笑了,再笑下巴要掉了。” “冬哥你管我?” “管。” 陆夏眨眨眼,忽然凑到他嘴边。 “那你管我一辈子呗。” 陆冬夹菜的动作一顿,耳根悄悄红了。 陆白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屋子人闹腾。 往年除夕,他要么在陆家那沉闷的饭桌上待几分钟就走。 要么独自在翡园喝茶,窗外烟花再热闹,也暖不了心底里的冷。 今年不一样。 哥哥坐在他身边,桌上有人闹有人笑,碗筷碰撞的声音混着说话声,嘈杂得不像话,却让他觉得踏实。 像是一颗漂浮了二十多年的棋,终于落了子。 “想什么?” 秦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陆白摇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在想,明年除夕,后年除夕,以后的每一个除夕,都要这样过。” 秦弈愣了一瞬,随即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好,以后的每一个除夕,我都陪阿九过。” 声音不大,却郑重得像一个承诺。 第108章 不是前晚才骑过马? 窗外,烟花忽然炸开,漫天流光溢彩,把夜空照亮了一瞬。 陆白偏头,看着秦弈被烟花映亮的侧脸,面具下的琥珀色眸子里映着漫天烟火,比烟花还要好看。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齐瑶已经喝趴在桌上,嘴里还嘟囔着“再来一杯”。 顾原把他架起来往客房送,陆秋跟在后面帮忙开门。 陆夏靠在陆冬肩膀上打瞌睡,被陆冬半拖半抱地带走了。 迟一最后一个离席,朝秦弈和陆白点了点头,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偌大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梁壁上的昏黄灯光,在两人身上跳跃,把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团温暖的光晕。 陆白靠在秦弈肩上,酒意微醺,眼神有些迷离。 “哥哥,新年快乐。” 秦弈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阿九,新年快乐。” “以后每一年,都要说。” “好,每一年都说。” 陆白满意地笑了,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缓。 秦弈没有动,就那样让他靠着,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第83章 窗外的烟花一簇接一簇地炸开,像是要把整个夜空都填满。他偏头看向窗外,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忽然觉得,这世间所有的热闹,都不及身边这个人的呼吸声。 新年第一天,秦弈醒得很早。 陆白还睡着,蜷在他怀里,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秦弈垂眸,就那样静静看着他。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落了一道浅浅的光影。 睡着的时候,陆白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全消失了。 眉眼舒展,薄唇微抿,像个不设防的少年。 秦弈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那时小小的他躺在河边奄奄一息,后来被自己带回去养,给他洗衣做饭,教他道理,教他防身术。 再后来,他死了,又活了。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个人身边。 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怎么都挣不开,也不想挣开。 “哥哥在看什么?” 陆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睛却没睁开。 “看你。” 秦弈理直气壮。 陆白嘴角翘了翘,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看过。” “看不够。” 陆白缓缓睁开眼睛,幽黑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水雾,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哥哥什么时候学的,这么会说情话了?” “没学,” 秦弈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实话而已。” 陆白被他蹭得有些痒,笑着偏过头去。 “别闹,还没刷牙。” “我不嫌弃。” “我嫌弃。” 秦弈低笑一声,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阿九今天有事要忙?” “没有,哥哥呢?” “我也没有。去马场看看?维尔说半个月前运来了几匹好马。” 陆白眸色一亮,“哥哥这里置办了马场?” “前段时间让维尔置办的,阿九喜欢?” “喜欢,不过我也很久没骑马了。” 陆白直接从他怀里坐起来,起身就要下床,被秦弈拉住手臂,笑吟吟道: “不对,不是前晚才骑过马?” 陆白站在床边有些迷茫,眨了眨眼,回想前晚的事,结果“轰”一下,脸全烧红了。 “秦弈!” 他伸手捏了一把秦弈的脸颊,力道不小,然后红着脸进了浴室。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秦弈揉了揉被捏疼的脸,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小阿九越来越好玩了。 他随即起身披上浴袍,也跟着进了浴室。 浴室里水汽氤氲,陆白站在洗手台前挤牙膏,从镜子里看到秦弈跟进来,耳根还没消下去的红又烧了起来。 “你跟进来做什么?” “洗漱。” 秦弈说得理所当然,走到他身边,拿起另一支牙刷。 陆白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低头刷牙。 两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动作出奇地一致,连漱口的节奏都差不多。 陆白吐掉最后一口水,抬头时嘴角还沾着一点牙膏沫,秦弈伸手帮他擦掉,指腹在他唇角停留了一瞬。 陆白睫毛颤了颤。 秦弈的浴袍松松垮垮系在身上,他一眼便看到浴袍下露出的胸膛,想到秦弈睡觉时是裸着的,脸“唰”又红了。 秦弈看着他的耳根莫名其妙又烧起来,笑着问: “又在想什么?耳根都红了,嗯?” “谁想什么了?”陆白侧开身不敢看他。 “还说没有,脸都红透了。说不说?” 秦弈扣住他后颈,不让他走。 陆白睫毛闪了闪,红着脸说: “哥哥,你以后能不能穿睡衣睡觉啊?” “就这个?”秦弈眉梢微挑。 “嗯。”陆白假装洗脸,根本不敢对上他嬉笑的眼神。 “阿九不喜欢?也不知道是谁,每次睡着了……嗯?” 陆白抬手捂住他的嘴,秦弈就那么笑眯眯看着他,舌头忽然舔了一下他的掌心。 陆白浑身一颤,慌忙收回手,红着脸瞪他。 秦弈微微侧头看他:“再说,我又不是全裸,不该裸的我不是也穿着?” 陆白洗完脸,反手就甩了他一脸凉水,“流氓。” 说完便抬脚溜出了浴室。 秦弈无奈地笑了笑,认命地脱下浴袍,冲了个凉水澡。 秦弈冲完凉水出来时,陆白已经换好衣服,拿着吹风机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等他。 “哥哥过来,给你吹头发。” 秦弈笑着走过去,周身还裹着凉意,发梢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进颈间。 陆白一抬头,正撞进他湿漉漉的眼睛里,伸手拽着他在沙发前坐下,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便皱起眉。 “这么冰……冲凉水,傻不傻。” “没办法,阿九只管点火……” “闭嘴吧你。” 陆白打开吹风机,指尖温柔地穿过他发丝,忽然又开口。 “哥哥,洗凉水舒服吗?” “不舒服,没抱着阿九睡觉舒服。” “秦弈,我发现你……” 陆白咬牙切齿,“真的是越来越不要脸。” 秦弈伸手接过吹风机,站起身来转身面对他,低低笑道。 “我又没说什么,难道阿九自己想多了?” “流氓!”陆白气鼓鼓哼了声,不理他。 【宝宝们,点点书评,点点催更,冲一冲数据。数据一直上不去,心态都快崩了】 第109章 摔了你就来救我 等两人忙完来到一楼餐厅,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 齐瑶趴在沙发上哼哼唧唧说头疼,被顾原塞了一杯蜂蜜水。 陆秋坐在一旁翻手机,偶尔抬眼看看顾原,又迅速移开视线。 陆夏三人不在,迟一靠在门边抽烟,看到秦弈和陆白下来,掐灭烟头。 “先生,九爷,早。” 秦弈颔首致意,牵着陆白进了餐厅。 维尔的厨艺很好,水晶虾仁包做得晶莹剔透,令人食欲大开。 陆白一口气吃了三个:“维尔的厨艺确实不错,哥哥怎么找到他的?” “捡的。” “捡的?怎么哥哥喜欢捡人?” 秦弈轻笑一声,抬手弹了一下他额头。 “以为我是收容所,什么都捡?维尔是我五年前救下的,看他厨艺不错就留了下来。” “确实不错。”陆白认可地点头。 “阿九喜欢就好。” 两人吃完早餐来到大厅,陆夏三人也到了。 秦弈早让维尔按这边的习俗准备好了红包。 齐瑶拿着红彤彤的大红包,一下子就精神了。 “喔,竟然有红包,谢谢先生,谢谢九爷。” 说完捧着红包坐到沙发上,伸手就拆。 “别……”陆秋阻止晚了一步。 这倒霉孩子,谁当着人家面拆红包的? 红包里只有一张薄薄的支票,齐瑶看清上面的金额时,激动得直接蹦起来。 “谢谢先生,谢谢九爷,祝先生和九爷百年好合,永结同心。”说完,眼睛直勾勾盯着支票上的数字,生怕自己看错了眼。 陆夏有点嫌弃,能有多少,开心成这样?这孩子莫不是穷疯了。 他转过身偷偷摸摸掏出自己的,一看差点惊叫出来。 不怪齐瑶激动,他也激动啊,整整七个零的红包,他陆夏还是第一次,先生果然大气。 于是,秦弈和陆白又被祝福了一遍。 大年初一一早,秦弈和陆白就收到了几十条的祝福,若不是他说要去马场,那群人的祝福话能吹到天黑。 一行人分了三辆车往马场去。 秦弈开车,陆白坐在副驾。 后面跟着顾原的车,载着陆秋和陆春。 迟一开最后一辆,副驾驶坐着齐瑶,陆夏和陆冬坐在后排。 车沿着山路蜿蜒而上,两旁是密密的竹林,晨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白降下车窗,山风灌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他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眉眼舒展开来:“哥哥,这里的空气真好。” “嗯。”秦弈单手打方向盘,语气随意。 “当初选这个地方,就是看中了这片竹林。后山还有一片茶园,再过段时间可以来采春茶。” “哥哥还会采茶?” “不会。”秦弈坦然道。 “但阿九要是想学,我可以陪你一起学。” 陆白嘴角翘了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掠的竹林,忽然想起什么。 “哥哥,录音笔还没破解出来?” “还没。”秦弈语气平淡,“过几天等沈舟把东西带来。” 第84章 “什么东西?哥哥也破解不了?” “到时候阿九就知道了。” 继续行驶大约十分钟,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一大片平整的草地出现在眼前,四周用白色木栅栏围起,远处是一座红砖马厩,旁边还有座小小的观景台,可以俯瞰整片山谷。 马厩前站着一个人,深蓝色工装裤配马丁靴,正拿刷子给一匹枣红马刷毛。 听到车声,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轮廓深邃的西方人脸孔。 他愣了几秒,才恍然走过来:“先生,九爷。” 这是马厩的管家戴克,维尔招进来的,还不曾见过秦弈。 来之前维尔特意嘱咐过,先生和九爷要来骑马,让他小心伺候。 戴克走到两人跟前,忍不住偷偷打量。 墨绿工装外罩着黑大衣,银色面具下琥珀色瞳眼,霸气又威严。 陆白今日穿的是红色月云纱唐装,难得也披了件黑大衣,面容温润,一派翩翩公子气度。 这两人,一飒气,一矜贵,真般配。戴克在心里暗暗想道。 “嗯。” 秦弈牵着陆白的手走向马厩,“这红马可驯服了?” “回先生,未曾。”戴克挠了挠头,斟酌着措辞。 “这匹马性子烈,半个月前才送来,换了三个驯马师,都拿它没办法。上周还摔伤了一个,现在见生人就尥蹶子。” 话音刚落,那匹枣红马似乎听见了动静,扭过头来,耳朵竖起,警惕地盯着这边。 秦弈倒是不慌,单手插兜站在马厩门口,打量了片刻:“打开。” “先生?”戴克一愣。 “打开门,我看看。” 戴克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去拿缰绳。 陆白站在秦弈身侧,微微偏头看他:“真打算驯?” “试试。” “摔了怎么办?” 秦弈低头看了他一眼,面具下的眼睛带了几分笑意。 “摔了你就来救我。” 陆白抿唇,那点笑意又藏不住了,别开脸轻声道。 “那我得先去学学怎么接骨。” 戴克戴着厚皮手套出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匹马,还没套上缰绳,枣红马便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整个马厩都在震。 “先生,要不还是……”戴克回头,话没说完,秦弈已经迈步进去了。 他步伐不急不缓,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 枣红马瞪着眼看他靠近,脖颈上的肌肉绷得像弓弦,随时要发作。 秦弈停在半步之外,没急着伸手,只是站在那里。 马厩里安静得只剩马呼吸的声音。 过了大约一分钟,秦弈才慢慢抬手,掌心朝下,搁在马面前方半尺的位置。 枣红马喷了口气,耳朵往后压了压又立起来,最终低下头,鼻尖试探地碰了碰他的掌心。 戴克看得目瞪口呆。 秦弈这才侧头看他:“缰绳。” 戴克连忙递过去。 秦弈接过,动作不紧不慢地套上,从头到尾,枣红马只是原地踏了几步,竟然没有挣扎。 “它不是什么烈马,” 秦弈摸了摸马脖子,语气淡淡,“是之前的人怕它。” 陆白靠在栏杆上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 “哥哥,它好像喜欢你。” “嗯。” 秦弈拍了拍马背,转头看他,“要不要试试?” 陆白眼睛亮了亮,但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它不踢人?” “它不敢。” 陆白失笑,这才走过去。 第110章 果然连马都害怕先生的气势 秦弈把缰绳递到他手里,自己退后半步,手掌却不着痕迹地虚扶在他腰侧。 枣红马打量了这个新来的人几秒,居然主动低下头,蹭了蹭陆白的肩膀。 陆白被蹭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正好撞进秦弈怀里。 “它倒是识相。” 秦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戴克在旁边默默别开眼,心说:我还是去给马刷毛吧。 “那先生,要备鞍吗?” “备。” 秦弈接过缰绳,顺手把陆白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骑完马带你去后山看看茶园。” “好。” “然后去郊区吃饭,有家馆子的鱼做得不错。” “好。” 秦弈低头看他,眼底终于漫出明显的笑意。 “今天这么好说话?” 陆白抬眼,黑眸映着金色的日光,温润又清澈。 “因为今天天气好。” 秦弈看了看天,暖阳懒洋洋地洒下来,的确很好。 “嗯。”他说,“天气好,适合私奔。” 陆白终于没忍住,偏头笑了。 戴克牵着备好鞍的马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心想:我还是离远点吧。 几人说话间,后面两辆车也到了。 车门刚打开,齐瑶和陆夏就蹦了出来,朝马厩跑。 “先生,九爷,这马好帅啊。” 齐瑶刚蹦到跟前,红马猛地打了个响鼻,前蹄高高扬起,脖子上的鬃毛炸开一圈,整个身体往后退了两步,连带着缰绳都绷紧了。 齐瑶吓得“啊”了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撞上身后的陆夏。 “啧啧啧,真是……” 陆夏一把扶住,自己也被那马的阵仗吓了一跳,“这马怎么跟吃了火药似的。” 戴克连忙攥紧缰绳,手臂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嘴里用英文低声骂了句什么,又赶紧换成中文。 “各位先生,别靠太近,这马认生。” “认生?” 齐瑶站稳了,不服气地瞪着那匹红马。 “它刚才对九爷怎么不认生?” 红马像是听懂了似的,又喷了口气,脑袋往旁边一甩,耳朵压得低低的,明摆着一副“我就不待见你”的架势。 陆白站在一旁,嘴角微微翘着,没说话。 齐瑶不死心,绕到另一边,试探性地伸出手。 “我就不信了,一匹马还能认人?” 手还没碰到马脖子,红马就偏头躲开了,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发出“咚咚”的闷响。 齐瑶缩回手,表情复杂。 “先生,这马是不是有毛病?” “没毛病。” 秦弈把缰绳递给陆白,语气平淡,“就是不想理你。” 齐瑶:“……” 陆白接过缰绳,红马立刻转了转耳朵,甚至还偏过头蹭了蹭他的袖子,跟刚才判若两马。 齐瑶看得目瞪口呆:“九爷,它这是……” “可能是你今天穿的颜色太艳了。” 陆白好心给他找了个台阶,眼底却全是笑意。 齐瑶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皮衣,又看看陆白身上那件温润的红色唐装,嘴张了张,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齐瑶,要不你还是离远点吧。” 陆夏憋着笑把他往后拉了拉,“万一它踹你一脚,你这年都过不好了。” “它敢!” 红马又刨了一下蹄子。 齐瑶默默又退了两步。 “算了,我等会去挑别的。” 戴克装好马鞍,秦弈从陆白手中接过缰绳,跨腿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 红马在原地踏了几步,被他轻轻一夹马腹,便稳稳当当地跑了出去。 他骑了一圈回来,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把缰绳重新递给陆白。 “阿九试试。” 陆白接过缰绳,踩着马镫翻身上去,动作儒雅,红色月云纱的衣摆在风里扬起,衬着那匹枣红马,像画里走出来的。 齐瑶在底下酸溜溜地跟陆夏咬耳朵。 “看九爷那架势,以前肯定没少骑。” “对啊,”陆夏点点头,“九爷以前也有个马场。” “喔,那比一场?” “比就比。” 陆冬几人走过来时,齐瑶和陆夏已经去挑马了。 秦弈站在原地,目光一直紧随着那抹红色身影。 鲜衣怒马少年郎,阿九若是生在古时代,定是马背上最英飒的那一个。 陆白跑了一圈回来,没有停,继续跑。 “先生,这里还有一匹黑马,不给我碰。”齐瑶在马厩里乱嚎。 闻言,秦弈顿时来了兴趣,看了一眼在草地上飞驰的人,转身入了马厩。 “先生,这黑马和红马一同送来的,也……没驯服。”戴克跟在身侧解释道。 秦弈点点头:“我看看。” 他抬眼便看到最里面的那匹黑马。 全身黑色,毛色黑得发亮,马眼轻轻睨着众人,像极了不屑一顾的表情。 这才是烈马。 秦弈来了兴致:“开门,我去看看。” “先生,这黑马比红马更烈,至今无人能靠近它。” “缰绳给我。” 第85章 戴克没办法,只能把缰绳给他,把门打开。 秦弈拿着缰绳缓步靠近,停在黑马一米远处。 陆冬几人在外间安静看着。 他们不会驯马,但会看马,这确实是匹烈马。 秦弈静立片刻,忽然浑身气势骤变。 那双琥珀色眸子如刀般盯向马眼,杀气毕露。 “吁!” 黑马惊得仰头长嘶。 就在这一瞬,秦弈出手如闪电,缰绳套上马颈,勒紧,打结,同时翻身跃上马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十来秒。 黑马暴怒,疯狂冲向草地,甩头蹬蹄,要将背上之人掀落下来。 奈何秦弈纹丝不动,紧紧勒住缰绳,双腿紧夹马腹,稳如磐石。 黑马连甩数次甩不脱,忽见前方几匹奔马,竟渐渐收了狂态,驯顺下来。 等陆冬几人回过神,黑马已垂首服帖。 “哇靠!果然连马都害怕先生的气势。”陆春不禁咋舌。 “这话敢当面和先生说?”陆冬目光随着草地上的人,反问道。 迟一站在一旁,冷冷看着。 他一直都知道邪影厉害,很多棘手的事情到了他的手中都是轻而易举。 “走吧,咱们也挑马去。” “各位先生,马匹不够。” 一共才七匹马,还好半个月前送来两匹,不然只有五匹。 第111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 戴克之前还觉得马匹多了,私人马场要六七匹马,现在看来是少了,还得再继续置办。 只有陆秋愣愣的,没挑到马。 陆春和陆冬也不理他,跨上马背还不忘朝他说一声,“走咯。” 陆秋嘴角抽了抽,“幼稚。” 红马正跑得兴起,陆白侧身偏头,听见身后马蹄声由远及近,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已经并辔而来。 黑马通身墨色,鬃毛如缎,衬得马背上的人愈发出挑。 秦弈单手控缰,姿态闲适,仿佛刚才那番烈马暴起的惊险场面与他毫无关系。 “哥哥,驯服了?”陆白眼中漾开笑意。 这黑马一看就知性子烈,刚才他虽没亲眼看见秦弈驯,也知想要骑这马不容易。 “嗯。”秦弈微微偏头打量他。 红衣黑发,眉目如画,马背上的人确实好看,“跑得如何?” “很好。” 陆白拍了拍红马的脖颈,那马乖顺地打了个响鼻,跟方才那匹烈性子的黑马简直天壤之别。 “这马驯服了,性子还挺温顺。” 秦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比马的齐瑶和陆夏,又看了看这边并肩的两匹马,忽然道:“比一场?” 陆白挑眉:“哥哥确定?” “怎么,阿九觉得我赢不了?” “哥哥那匹还没驯透,半途发狂可不好说。” 陆白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挑衅。 秦弈轻笑一声,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天光,难得露出几分少年意气。 “试试看。” 话音刚落,黑马仿佛感应到主人心意,前蹄刨地,跃跃欲试。 陆白也不多言,双腿轻夹马腹,红马箭一般射了出去。 两匹马几乎同时冲出,一黑一红,在草地上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 齐瑶刚起步,抬头就看见两道身影疾驰而去,尘土飞扬间,只余两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喂!先生等等我们。”齐瑶急了。 陆夏慢悠悠地控着马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两道身影,淡淡道。 “人家那是比试,你凑什么热闹。” “我就凑!” 齐瑶一夹马腹,追了出去,跑了两步又回头,“陆夏你快点!” “来了。” 草地上,秦弈和陆白并驾齐驱。黑马虽烈,但被驯服之后跑起来又快又稳,四蹄翻飞,风声呼啸。红马也不遑多让,步伐矫健,节奏分明。 两人都没有说话,专注地控着马,目光平视前方。 风声掠过耳畔,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秦弈侧头看了陆白一眼。 马背上的男人,脊背挺直,姿态从容,红色月云纱的衣摆在风中飞扬,像一团流动的火焰。 那张平日里清冷温润的脸,此刻多了几分凌厉的美感,眉宇间满是自信。 鲜衣怒马少年郎。 秦弈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快到草地尽头时,秦弈微微偏头:“跑跑山路?” 陆白眸色一亮,二话不说控马冲出门外。 齐瑶追到一半,见两人瞬间没了影,急得朝马厩大喊。 “喂,你们都快点!咱们也跑山路去!” 又回头冲陆夏喊,“陆夏,你行不行啊?这么差劲。” 陆夏边跑边回嘴:“你给我等着,冬哥,快点帮我拦他。” “草,陆夏你不讲武德!”齐瑶慌忙控马直追。 这时,一个人影从外围冲向陆春。“春哥,你们在干嘛呀?” 陆春眼睛一亮:“你回来了?快上来,跟先生跑马。”说完将对方拉上马背,飞驰而去。 顾原见状跨腿上马,朝地上的陆秋伸手:“上来。” 陆秋微愣,随即抓住他的手一跃而上。待他坐稳,顾原也控马追了上去。 待戴克回过神来,只剩漫天尘土与远处传来的喧嚷。 “陆夏这么菜,哈哈!” “齐瑶你给我等着,冬哥别他。” “有男人了不起啊,是不是迟一哥?” “春哥你怀里的是谁啊?” “我媳妇,羡慕不?” “不羡慕,我单身我快乐!” “都快点,先生和九爷跑没影了……” 呼喝声渐行渐远。顾原和陆秋骑着白马追出一段,却慢慢降下了速度。 或许是两人有些重,又或许是顾原不想太快,白马只是慢悠悠地跑着,前方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陆秋望着远处扬尘,轻声赞叹:“先生和九爷……真厉害。” “确实。” 顾原拽着缰绳,“我认识先生起,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你跟他多少年了?” “十年,十六岁那年他带我入暗眸。” “所以……你今年二十六?” “嗯。” “我二十七。”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查到的。” “你查我……”陆秋一心急,猛得回头,顿时愣住了。 顾原坐在他身后,两人本就靠得近,这一回头,不偏不倚,直接亲到了顾原的嘴唇。 顾原也愣住了,下意识松开缰绳,白马失了指令,脚步渐缓,最终停在半坡上。 两人僵持着,嘴唇还贴在一起,谁都没动。 风从山坡上灌下来,吹得陆秋的衣领翻飞,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三个字,完蛋了。 他猛地往后一缩,不料重心失衡,整个人竟朝前栽去,扑向马头方向。 “小心!” 顾原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往回带。 陆秋被拽回来,后背狠狠撞上顾原的胸膛,震得他闷哼一声。 “你……” 顾原低头看他,声音有些沙哑,“慌什么?” 陆秋耳根烧得通红,脖子都不敢转,只能死死盯着前方某棵无辜的树。 “我没慌。” “那你抖什么?” “冷的。” “你脸红了。” “……”陆秋咬牙切齿,“顾原,你闭嘴。” 顾原抿着嘴,果真没再说话。 那手掌宽大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陆秋浑身不自在。 过了片刻,顾原重新单手握住缰绳,环在腰上的手却始终没松开,“坐稳了。” 陆秋低头看着环在腰间的手掌。 和它主人一样,一看就知道结实有力,他没吭声,耳根的红却一路烧到了脖子。 白马重新迈开步子,慢悠悠地沿着山路往上走。 顾原的手依然稳稳环在他腰侧,既没有刻意收紧,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你故意的。”陆秋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什么?” “刚才……我回头的时候,你没躲。” 顾原沉默了片刻,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无奈:“来不及躲。” 陆秋不信,但也没再追问。想到刚才,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他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出息。 其实,他是真的想把顾原按在地上亲,看看这人会是什么反应。 第112章 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陆秋是真的想。 想把这人的冷静自持撕开一道口子,看看底下藏着的究竟是波澜不惊,还是跟自己一样乱了阵脚。 可他只是攥紧了马鞍前端的凸起,指节泛白,什么都没做。 山路渐窄,白马放缓了速度,不紧不慢地踩着碎石往上走。 第86章 顾原的手始终环在他腰侧,像是忘了放开,又像是刻意留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尴尬,反倒生出几分微妙的黏稠。 “你以前骑过马?”顾原忽然开口。 “嗯。” “难怪坐得稳。” 陆秋沉默了一瞬,“……因为不敢动。” 顾原轻轻笑了一声,气息擦过陆秋的耳廓,惹得他浑身一僵。 “你别在我耳朵旁边说话。”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顾原没再追问,却也没拉开距离。 白马转过一道弯,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半山腰有一片平缓的草坡,从这里可以俯瞰整片谷地。 远处,一黑一红两匹马正在山道上飞驰,身后扬起长长的尘烟。 “他们跑得真快。” 陆秋望着那道黑影,又看看身下的白马,“我们这匹是不是太慢了?” “不慢。”顾原说,“是我不想追。” 陆秋愣了一下,没接话。 风从山涧灌上来,带着草木的清气。 顾原忽然松开缰绳,双手环住陆秋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上。 陆秋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原?” “嗯。” “你在干什么?” “累了。”顾原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倦意,“昨晚没睡好。” “你累了你靠马脖子,你靠我干什么?” “马脖子太硬。” 陆秋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迟早要被这人气死。 可他偏偏动弹不得,因为顾原的手臂看似松散,实则圈得很紧,像是怕他从马上跌下去。 “你……” “别动。”顾原低声说,“就一会儿。” 陆秋闭上了嘴。 他能感觉到顾原的呼吸均匀地洒在颈侧,温热的,带着某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那双手臂环着他,像一座沉默的围城,把他圈在里面。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一瞬间的触感。 嘴唇贴上去的刹那,顾原的嘴唇比他想象中柔软得多。 陆秋闭了闭眼,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顾原。” “嗯。” “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沉默。 陆秋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 他微微侧头,发现顾原正看着他,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觉得呢?”顾原反问。 陆秋被那目光看得心跳漏了一拍,移开视线,“我在问你。”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顾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以前没想过这种问题。” “那你现在怎么想的?”陆秋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现在……”顾原顿了顿,“我在想,刚才那个吻太短了,没来得及品出味道。” 陆秋耳朵瞬间烧了起来,“你!” “所以,”顾原收紧了手臂,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试探,“能不能再试一次?” 陆秋猛地回头,嘴唇堪堪擦过顾原的下巴。 两人对视。 顾原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沉稳克制,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莽撞的坦诚。 陆秋忽然笑了。 他伸手揪住顾原的衣领,把人往下拽。 这一次,他亲得很用力,带着二十七年来积攒的所有冲动和笨拙。 牙齿磕到了嘴唇,有点疼,但谁都没有退开。 顾原愣了一瞬,随即闭上眼睛,一只手扣住陆秋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山风呼啸,白马安静地低头啃着草,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 远处传来齐瑶的喊声:“喂,你们在哪儿啊,跑哪去了……” 两人同时僵住,猛地分开。 陆秋的嘴唇微红,眼角泛着水光,整个人像是被拆开又重新组装过一遍,连手指都在发抖。 他瞪着顾原,半天说不出话。 顾原也好不到哪去,耳根红得能滴血,却还强撑着镇定,抬手用拇指抹掉陆秋嘴角的一点水渍。 “味道不错。”他说。 陆秋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你闭嘴!” “这次是你先动的。” “我……” “顾原哥,秋哥。”齐瑶的声音越来越近。 陆秋慌乱地抹了把脸,正襟危坐,目光笔直地望向前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原看着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重新握住缰绳,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坐稳了。” 白马小跑起来,转过弯道,正撞上策马而来的齐瑶和陆夏。 “你们俩跑哪去了?找半天” 齐瑶勒住马,狐疑地打量两人,“顾原哥你脸怎么红了?” “晒的。”顾原面不改色。 “晒的?这山里哪来的太阳?” “紫外线无处不在。” 齐瑶:“……” 陆夏慢悠悠地跟上来,目光在顾原和陆秋之间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哦什么哦!”陆秋炸毛。 “没什么。”陆夏移开视线,嘴角却压不下去。 “走吧,先生他们在前面等着。” 说完一夹马腹,率先往前去了。 齐瑶虽然迟钝,但也嗅出了一丝不对劲,看看陆秋又看看顾原,忽然恍然大悟地瞪大眼睛。 “你们……” “走吧。”顾原打断她,策马从他身边经过,语气平淡,“再磨蹭都下午了。” 齐瑶呆呆地看着两人共乘一骑的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冲着陆夏追上去。 “陆夏陆夏!他俩是不是……那个了?” “哪个?” “就是那个啊!” “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你刚才那个表情……”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草坡上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声和马匹偶尔的响鼻。 顾原单手控缰,另一只手依然环在陆秋腰间。 陆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耳根的红一路烧到了衣领深处。 “陆秋。” “干嘛?” “刚才那个,”顾原的声音低低的,“算数吗?” 陆秋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闷闷地开口: “……你说了算。” 顾原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从眼底一直蔓延到眉梢,像是冰面下透出的第一缕春光。 他把下巴搁在陆秋肩窝上,轻轻“嗯”了一声。 第113章 先生不讲武德 山谷另一头,暖阳把天边映染成一片金色光晕。 一黑一红两匹马并辔而立,等着掉队的同伴赶上来。 陆白远远看见共乘一骑的两人,微微挑眉,偏头看向秦弈:“哥哥,你猜他们什么时候成的?” 秦弈淡淡地扫了一眼:“刚才。” “这么确定?” “顾原耳朵红了。”秦弈勒转马头,不紧不慢地往回走,“跟了我十年,第一次见。” 陆白轻笑一声,策马跟上去:“那哥哥呢?耳朵红过吗?” 秦弈动作微顿,侧头看他。 天光正好,男人的红衣比天上的红阳还要灼目。 那双眼睛弯着,笑意盈盈,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秦弈唇角微扬,倾身靠近他耳畔。 “我有没有红过,阿九不知道?特别是在床上时……” “轰!” 陆白的脸瞬间红透,转头瞪他,却被秦弈趁势在唇上偷了个香。 身后顿时响起陆春几人的起哄声。 “先生不讲武德!” “九爷脸红了,哈哈哈……” 秦弈眼带笑意扫了一眼他们,“以后都学着点,谁要是敢……” “不敢!” “先生我们不敢!” “我们肯定向先生学习,宠媳妇,疼老婆。” 陆春喊得最欢最大声,就算是神经大条的林漾都被他哄红了脸。 “走,带你们的九爷吃饭去。”秦弈笑道。 “阿九,带你去小镇那家鱼馆吃饭。离庄园不远,十来里路,在山路边的一家农庄里,地方宽敞,味道不错。” 陆白脸红了又红,淡淡扫了眼起哄的众人。 “哼!小心哥哥回去训你们。” “喔~” 陆夏顿时一阵哀嚎,以为九爷和先生忘了这茬,竟然还记得的。 陆白丢下这句话,率先控马奔去。 秦弈紧跟其后,“走,今天骑马就骑个痛快,护送你们九爷去用膳。” “是,先生。” “驾!”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策马奔腾,小镇的山路还是原始泥路,马蹄扬起的灰尘在身后拉出一条长龙。 第87章 鱼馆坐落在一家农庄内,庄内一片清湖,两层小楼,环境优美,附近还有一个旅游景点,位置虽偏,但凭着好味道吸引了不少游客。 秦弈他们骑马到时,店家老板以为发生了地震,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七八匹马,还有那个脸戴面具凶神恶煞的男人,哆哆嗦嗦说道。 “打……打、打劫?”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别说,我们还真像打劫的。” “真痛快,好久没骑这么痛快了。” 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见他们笑得肆无忌惮,更怕了。 “我、我报警了。” “别,别,老板我们来吃饭的,给我们两个包厢。” 陆冬见人吓得不轻,赶紧下马解释。 老板娘疑虑地打量了几眼,这年头谁还骑马出行的? 这群人一看就不简单。直到陆夏也跳下马背,笑嘻嘻地说。 “老板,我们真是来吃饭的,听说你家味道不错。有地方拴马吗?” 老板这才放下心来,指着后院果园:“拴在那就好。” 秦弈跳下马背,站在陆白身边扶他下来。 等他们两人落地,老板才看清这两人身量高挑,气度不凡。 穿红色衣服的男人面若桃花,凤眼清澈,肤白唇红,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少爷。 另一人虽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也绝非寻常之辈。 身后那些人,个个身姿卓然,想来是随从。 “先生,九爷。” 老板愣神间,陆冬已经从店里走出,“包厢安排在二楼。” 秦弈颔首致意,牵上陆白的手往二楼走去。 二楼包厢宽敞明亮,窗外正对着后院果园,几匹马已经被拴在果树下,悠闲地甩着尾巴啃草。 陆白在窗边坐下,随手倒了杯茶,眼角还残留着未褪尽的薄红。 秦弈在他身旁落座,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目光却似笑非笑地落在陆白耳尖上。 “看什么?”陆白没好气地瞪过去。 “看我的人。” 秦弈理所当然地答,伸手捏了捏他耳垂,“这么烫?要不要叫老板拿块冰敷敷?” 陆白一把拍开他的手,咬牙切齿:“秦弈,你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秦弈低笑一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阿九,是谁先问耳朵红没红过的?” 陆白顿时语塞。 他确实不该撩这人。 撩又撩不过,跑又跑不掉,每次都是自己吃亏。 “闭嘴!” 陆白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试图用茶水掩盖脸颊发烫的事实。 秦弈闷笑一声,倒也没再逗他,只是那双眼里的笑意浓得快要溢出来。 包厢门被推开,陆冬探进半个脑袋:“先生,九爷,点菜吗?” “点。” 秦弈接过菜单,随手翻了翻,头也不抬地报出一串菜名,“酸汤鱼片、椒麻鱼肚、干烧鱼腩、清蒸翘嘴……” 陆冬一边记一边咽口水:“先生,您这是把鱼的所有做法都点了一遍啊。” “难得出来吃,”秦弈合上菜单,“让他们都坐下,别拘着。” “得嘞!” 陆冬欢天喜地地跑出去,隔壁包厢很快传来一阵欢呼。 陆白靠在椅背上,听着隔壁陆夏嚷嚷“先生万岁”的声音,嘴角微微弯起:“你今天心情很好。” “嗯。” 秦弈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他,“难得看你骑马骑得那么开心。” 陆白怔了一下,没想到他注意到了。 “很久没这么跑过了,”陆白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以前天天骑马,后来接手陆家后,反倒骑得少了。” “以后想骑就骑,我陪你。” 陆白没接话,低头喝茶,耳根却悄悄又红了一层。 菜上得很快,老板娘亲自端进来,大概是楼下那七八匹马和一群人的阵仗实在难忘,她忍不住多看了秦弈几眼。 准确地说,是看他脸上那张面具。 陆白注意到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夹了一块鱼肚放进秦弈碗里:“尝尝,看着不错。” 老板娘这才回过神,讪讪地笑了笑:“两位慢用,有需要再叫我。” 【昨天数据天崩,开书以来最差数据,差点没兜住。宝宝们点点书评点点催更,救救孩子吧】 【原设定:陆秋把顾按在地上亲在有话说】 第114章 谁腿软谁就是 等门关上,秦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鱼肚,又抬头看陆白:“护着我?” “想多了。” 陆白面不改色地又夹了一筷子菜,“只是不想你吓到人家。” 秦弈没拆穿他,只是把鱼肚吃了,然后夹了一块鱼脸颊肉放进陆白碗里。 陆白看着碗里的肉,沉默了两秒,默默吃了。 隔壁包厢热闹非常,陆春的大嗓门隔着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林漾你尝尝这个鱼汤,绝了,比陆管家炖的还好喝……算了,不能让他老人家知道。” “春哥你完了,我要告诉陆伯。” “陆夏你敢?” “哈哈哈!” 陆白听着,忍不住笑出声:“跟养了一群孩子似的。” 秦弈慢条斯理地剔着鱼刺,“可不就是一群孩子,大的二十八,小的才十九。” “包括我?” 秦弈抬眸看他,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你不一样。” 陆白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低头扒饭:“……吃你的饭。” 秦弈轻笑,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鱼脸颊肉。 吃到一半,顾原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碟子凉拌黄瓜。 “先生,老板送过来的,说光吃鱼腻得慌,整点清爽的。” “放着吧。” 顾原放下碟子,没急着走,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秦弈。 “还有事?” “先生,” 顾原压低声音,“刚才楼下来了几辆车,下来七八个人,看着不像游客,带了不少装备。老板娘跟他们说马是我们的,那领头的多看了几眼。” 秦弈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神色不变:“什么来路?” “还不清楚,陆秋在楼下看着了。” “嗯,”秦弈点头,“吃饭去,别打草惊蛇。” 顾原应声退出去。 陆白放下筷子,看向秦弈:“要不要换个地方?” “不用。” 秦弈给他盛了一碗鱼汤,“镇上的农庄,人来人往正常。再说……” 他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我秦弈的东西,还轮不到别人惦记。” 陆白看着他这副模样,明明漫不经心,却总能让人莫名安心。 他端起鱼汤喝了一口,鲜得眉毛一扬。 “好喝?” “嗯。” 秦弈支着下巴看他,方才那点冷意消散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男人。 “那以后常来。” 楼下果然没有动静,那群人吃完饭便开车走了,临走时领头的还特意绕到后院看了一眼拴着的马,被陆秋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终于彻底放下心来,甚至还笑着问了一句。 “几位老板下次什么时候来?我给你们留位子。” “过几天就来。” 陆春拍着胸脯保证,“太好吃了,老板娘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 老板娘看了看他真诚的脸,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帮陆白系马鞍的秦弈,笑着说。 “看出来了,那位先生对那位少爷好得很,坏人不会那样的。” 陆春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那可不,我们先生啊,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最好的男人”此刻正低头给陆白调整马镫长度,动作细致得不像是在做一件粗活。 “合适吗?” 陆白踩上去试了试,点头:“刚好。” 又低头看了看脚,轻声补了一句,“挺细心的。” 秦弈低笑一声,转身上了自己的黑马。 陆白也翻上红马坐稳,双腿一夹马腹,红马长嘶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秦弈策马跟上,身后陆春等人也纷纷上马,一行人阵势浩浩荡荡地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 两匹马并肩飞驰在前,马蹄翻飞,扬起一路尘土。 回到庄园马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戴克早早候在马厩前,见一行人策马归来,连忙迎上去牵马。 红马跑了一天,出了一身汗,这会儿被山风一吹,鬃毛贴在脖子上,显得乖顺不少。 陆白翻身下马,脚刚落地,腿弯处便传来一阵酸软,膝盖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秦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侧,一把扶住他手臂。 第88章 “腿软了?” “……没有。” 陆白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由他扶着。 秦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腿,没说话,只是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陆春从后面跑过来,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九爷,您今天跑得真快,我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陆白淡淡“嗯”了一声,面上看不出什么,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点。 他跑得快,纯粹是因为红马性子烈,一撒欢就收不住。 他只是在马背上被颠了一天,腿软是真的,跑得快倒是马的本事。 陆夏牵着马从后面跟上来,听见这话,嘴快道。 “春哥你拍马屁也拍准点,九爷那匹马自己跑的,九爷都快被颠散架了。” 陆白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陆夏立刻闭嘴,缩着脖子往陆冬身后躲。 陆冬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就你话多。” 齐瑶牵着马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揉屁股,嘴里嘟嘟囔囔的。 “这马鞍太硬了,颠得我骨头都快散了。顾原哥,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顾原正在解马肚带,头也没抬:“你姿势不对。” “那什么姿势才对?” 顾原没回答,把马鞍卸下来递给戴克,转身走了。 齐瑶“啧”了一声,转头看陆秋:“秋哥,你也不累?” 陆秋正弯腰揉小腿,闻言动作一顿,直起身来:“还行。” “还行”两个字说得面不改色,但他揉腿的动作出卖了他。 齐瑶嘿嘿一笑,凑过去压低声音。 “秋哥,你今天跟顾原哥共骑一匹马,舒服不?” 陆秋耳朵尖倏地红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再问一遍?” “不问了不问了。” 齐瑶识趣地退开两步,跑去牵自己的马。 陆白靠在秦弈身上,看着这一群人闹腾,嘴角微微翘起。 “真是一群孩子。” 秦弈低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你就是孩子王。” “谁是孩子?” “谁腿软谁就是。” 陆白伸手在他腰侧拧了一把,秦弈闷哼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把人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松开。” 第115章 一直都是我的小阿九 “不松。” “这么多人看着。” “让他们看。” 陆白耳朵烧得厉害,却挣不开,只能由他抱着。 戴克牵着两匹马进了马厩,路过两人身边时目不斜视,假装自己是个瞎子。 陆春和陆夏还在拌嘴,被陆冬一手一个拎走了。 齐瑶拉着林漾去喂马,边走边说:“林漾你看见没,先生和九爷又抱上了。” 林漾低着头:“看见了。” “你怎么不激动?” “……有什么好激动的。”他都看习惯了。 “你这人真没意思。”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 马厩前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果树枝叶的沙沙声。 陆白靠在秦弈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哥哥。” “嗯?” “今天开心吗?” 秦弈低头,下巴抵在他发顶。 “开心。” “我也是。”陆白的声音很轻,“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秦弈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他知道陆白说的“很久”是什么意思。 陆家的年夜饭,年年如此。 满桌山珍海味,却没有一个人能好好吃一顿饭。 陆白坐在主座上,像一个局外人,冷眼看着那一屋子人虚与委蛇。 今年不一样。 今年他有秦弈,有一群闹腾的“孩子”,有跑不完的山路和喝不完的鱼汤。 陆白从他怀里抬起头,黑眸里映着马厩前的灯光,亮晶晶的。 “哥哥,谢谢你。” “只有口头谢?” “不然呢?” 陆白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眼底划过狡黠,抬脚朝停车场走去,“哥哥还想怎么谢?” 秦弈轻笑一声,快步追上。 “阿九卸磨杀驴。” 陆白回头,看他两秒,笑道:“你是驴吗?” 秦弈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拽回来,低头在他耳边轻笑:“是不是,阿九不清楚?” 陆白耳朵尖倏地红了,偏头躲开他呼出的热气。 “不清楚。” “那今晚让你弄清楚。” “……秦弈!” “叫哥哥。” 陆白瞪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加快脚步往前走。 秦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看他从耳尖红到脖颈,心情好得吹了个口哨。 陆白脚下一踉跄,右脚尖踢到左脚跟,差点摔倒,回头瞪了眼身后一脸浪荡的男人。 停车场就在马厩边上,陆春他们已经走了,停车场只剩下他们这辆车,孤零零地停在最外边。 陆白走到车边,拉了两下车门,没拉开。 “锁了。” 秦弈慢悠悠地过来,不掏钥匙,往车门上一靠,似笑非笑。 “开门。” “叫声哥哥就开。” 陆白深吸一口气:“秦弈,你幼不幼稚?” “不叫?” 秦弈偏头,“那就在这站着,反正我不急。” 山风从马厩那边吹过来,带着干草味。 陆白穿得单薄,大衣上午就留在车里,红色月云纱唐装好看,却挡不住夜风。 站了一会儿,手臂上已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秦弈看见了,眉头微皱,掏出钥匙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他拉开副驾驶门,手搭在门框上:“快上去。” 陆白白他一眼,弯腰坐进去。 暖风起来,车厢里渐渐暖和。秦弈伸手碰了碰他额头,有点发烫:“怎么发热了?难受吗?” “没事,就刚才有点冷。” 秦弈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点自责:“你闭眼休息,很快就回到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沿主路往主屋开。 陆白靠在椅背上,忽然开口:“哥哥,什么时候置办的这处庄园?” “五年前。 “怎么会想到在京市置办?” 暗眸的势力在中东一带,谁也没想到首领早在五年前就在京市置了产业。 秦弈看他一眼:“当年有个任务在这边,看到那小茅屋,就想到了那个小小的人儿。心念一动,便买下了。” 陆白眼睛微微发亮:“哥哥是因为我才买的?” 秦弈笑了笑:“其实,当年没找到你,我挺愧疚的。” “哥哥回去找过我?”陆白激动地抓住他手腕。 秦弈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收拢。 “当年回暗阁后,我一直布局,直到四年后才彻底毁了暗阁,成立暗眸。那时我回去找过,你已经不在那里了。” “当时是什么时候?” “夏天。” 陆白一愣。 他刚被接回陆家,哥哥就去找他了。 这一错过,便是二十年。 “哥哥为何从来没说起过?” 这些日子陆白一直在想,秦弈到底有没有回去找过他。 可他不敢问,害怕得到那句:小阿九是谁不重要,他喜欢的是陆九爷。 “其实我一直想,那个孩子长成了什么样的人,我离开后,他有没有饭吃,会不会被人欺负……” “哥哥,” 陆白眼眶微红,打断他的话,“你后悔没有提前回去找我吗?” 秦弈伸手轻轻擦过他眼尾:“不后悔。” 陆白的心口猛地一疼,眼泪在眶里打转。 秦弈踩下刹车,将车靠边停稳。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偏头看着他。 “阿九,当时的情况,带你回暗阁,我护不住你。暗阁那场爆炸,死了百余人。” 如果他那时把陆白带回去,两人都活不了。 尤其是秦弈,年纪最小、武力值最高,暗阁之子的眼中钉,早有人对他起了杀心。 陆白沉默了一瞬,声音有些哑:“所以,不是不想回去接我,是不能。” “是。” 秦弈握紧他的手,“不把你带回去,你还能活着。带回去,两个人都活不了。” 陆白低下头,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秦弈手背上。 秦弈松开安全带,倾身向前,用手背轻轻为他拭去眼泪。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 “刚开始,我以为我喜欢的是陆九爷。” 他顿了顿,“后来我慢慢发现,是因为陆九爷是小阿九,所以我才会纵容他、怜惜他。因为你从头到尾,就是同一个人。” “我叫你阿九,因为你是小阿九,不是陆九爷。” 秦弈侧身,眼神专注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路灯昏黄的光。 第89章 “前世我们不能重逢,这一世,命运把你送回我身边。兜兜转转,一直都是你。” 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在陆白指尖落下一个吻。 “一直都是我的小阿九。” “那如果我不是小阿九,哥哥会叫什么?” 第116章 长大后,还没背过小阿九 “九爷或者陆白吧,因为阿九是小阿九的专属,旁人不得沾染。” 陆白心底那点委屈顿时消散了,哥哥还是把所有的偏爱给了他,他微微侧头看着驾驶室里的男人。 侧脸被仪表盘的光照着,下颌线绷出一道利落的弧度,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陆白收回视线,看着前方亮着灯的主楼,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车子停在主楼院前,灯火通明的大厅里隐约能听见陆春的大嗓门。 秦弈熄了火,没急着下车,偏头看陆白。 “还冷不冷?” “不冷了。” “腿还酸不酸?” 陆白活动了一下膝盖,诚实地点点头:“有一点。” 秦弈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门,转过身蹲下来。 “上来。” “干什么?” “背你进去。” 陆白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大厅,又看了看蹲在面前的秦弈,耳朵又开始发烫。 “不用,我自己能走。” “上来。” 秦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再不进去,陆春他们该出来找了。” 话音刚落,大厅里就传来陆春的喊声 “先生和九爷怎么还没回来?” 陆白一咬牙,趴到秦弈背上。 秦弈稳稳地站起来,双手托住他的腿弯,往上颠了颠。 “瘦了。” “我每天吃那么多,哪里瘦了?” “那就是以前太瘦,现在刚刚好。” 秦弈顿了顿,“长大后,还没背过小阿九。” 陆白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没接话。 小时候,哥哥背他最久那一次,是他生病时,九岁的孩子背着他在雨夜里去看病,陆白鼻子又一酸。 “哥哥,谢谢你。” 秦弈手掌拍了拍他臀部。 “今天说了几次谢谢。阿九不用谢,让阿九开心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不管是小阿九还是大阿九,背你我都心甘情愿。” 大衣裹着两个人,从后面看,像一只背着红色小蘑菇的大熊。 秦弈背着他走上台阶,推开门。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陆春端着茶杯,张着嘴,愣在原地。 陆夏正往嘴里塞点心,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忘了嚼。 齐瑶从沙发上蹦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顾原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陆秋端着水杯的手悬在半空,耳朵尖悄悄红了。 迟一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把烟掐灭了。 林漾坐在角落里,默默掏出机,被陆冬一把按住手腕。 “你干嘛?” “拍照留念。” “不想活了?” 林漾想了想,默默把手机收回去。 秦弈背着陆白穿过大厅,面不改色,像是背着一袋米那么自然。 陆白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耳朵红得能滴血,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齐瑶目送两人上了楼,直到楼梯拐角处那抹红色衣角消失不见,才“啪”地一拍大腿。 “先生也太帅了吧!” “你激动什么?” 陆夏终于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又不是背你。” “我替九爷激动不行吗?” “九爷用你替?” 两人又要吵起来,被陆冬一手一个按回沙发上。 “消停点。” 顾原放下茶杯,站起身往外走。陆秋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喝自己的水。 齐瑶眼尖,凑到陆秋身边坐下,压低声音:“秋哥,你脸红了。” “没有。” “有!你耳朵都红了。” 陆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齐瑶,你是不是想出去打两架?” “不想不想!”齐瑶识趣地退开两步,跑去找林漾了。 二楼卧室,秦弈把陆白放在床上,转身去关窗。 陆白坐在床沿上,踢掉鞋子把腿伸直,酸痛从脚踝一直蔓延到大腿处,他轻轻“嘶”了一声。 秦弈回头看他:“疼?” “不疼,就是酸。” 好久没这么激烈运动过,陆白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柔弱了,也不知是不是这几个月被秦弈娇生惯养的原因。 秦弈走过来,蹲下身,把他的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隔着裤子给他揉小腿。 陆白往后缩了一下:“不用……” “别动。” 秦弈的力度不轻不重,从脚踝一路揉到膝盖窝,陆白起初还绷着,后来实在舒服得不行,整个人瘫在床上,眼睛都眯起来了。 “哥哥,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以前在暗阁,训练完了自己给自己揉。” 陆白睁开眼,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暗阁那种地方,哪里有人会教这个? 大概是被打完了,躺在地上,自己摸索着揉开淤青,好让明天还能站起来。 陆白伸手,轻轻碰了碰秦弈的头发。 秦弈抬头:“怎么了?” “没怎么。” 陆白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就是觉得,哥哥辛苦了。” 秦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辛苦。”他低头继续揉,声音很轻。 他没说的是,比起暗阁那些年,这点累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那些事,没必要让阿九知道。 陆白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指尖轻轻摸了摸着他的衣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揉了一会儿,秦弈把他的腿放下来,拍了拍他的脚踝:“好点没?” “好多了。” 秦弈顺势坐在他身边,“我让维尔把晚餐送上来,不下去,嗯?” 陆白侧头看,伸手玩弄着他的手指,“好。” 秦弈由着他捏,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维尔,晚餐送上来。” 挂断电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玩自己手指的人,嘴角弯了弯。 “去泡个澡,腿会舒服些。” “嗯。”陆白应了一声,却没动。 秦弈笑了笑,捏了一下他的脸颊,“等着,哥哥去给你放热水。” 陆白低笑一声,缓了缓也跟了上去。 浴室里,秦弈弯腰放水,伸手试了试水温,又调了调。 陆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忽然开口:“哥哥,你以前也这样给别人放过洗澡水吗?” 秦弈头也没回:“没有。” “那为什么给我放?” “因为是你。” 秦弈直起身,回头看他,“小时候想给你放,可惜没有浴缸。现在有了,就多放放。” 陆白怔了一下,随即脸上又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秦弈走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去泡吧,我给你拿睡衣。” 第117章 把你腿打断关在笼子里 陆白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衣帽间方向,嘴角翘了翘,脱了衣服迈进浴缸。 热水漫过小腿、膝盖、腰腹,酸软的肌肉一点点舒展开来,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秦弈拿着睡衣回来时,就看见陆白靠在浴缸边缘,闭着眼,睫毛上沾着水汽,脸红扑扑的,像只餍足的猫。 他把睡衣挂在架子上,蹲在浴缸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舒服吗?” “嗯。” 陆白睁开眼,看见秦弈面具边缘滑下一滴水珠,鬼使神差地抬手接住。 秦弈怔了一下。 “哥哥,”陆白看着他,“你今天也累了,一起泡会?” “等你泡完。” “一起。” 秦弈笑了声,站起来脱了大衣,又摘了面具放在洗手台上。 “我怕一起泡,阿九连晚餐都没得吃了,阿九确定?” “算了。” 陆白一秒变脸,重新闭上眼睛不看他。 秦弈也不在意,笑了笑,拖过小矮凳,坐在浴缸旁,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摩。 困意渐渐涌上来,就在陆白快要睡着的时候,卧室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秦弈松开他,起身去拿:“是年锦。” 陆白刚接通电话,年锦兴奋的声音就炸了出来。 “陆白,我小叔站起来了,昨晚直接从轮椅上站起来,把所有人都吓傻了……” 陆白唇角勾了勾,安静听着没说话。 “谢谢你,陆白。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谈了什么,但我知道我小叔能走出偏院,肯定和昨天见面有关。” 第90章 “不客气,各取所需而已。” 年锦也不在乎,无所谓说道:“哎,管他呢,他出来就好,对了,你今天去哪儿了?我打了一天电话你都没接。” “跑马。” “跑马?都不叫我,你真不够意思啊陆白。” 年锦的声音明显带着失落。 陆白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和秦弈重逢后,他和年锦见面的时间少之又少,更别说聚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秦弈,笑道:“我们在盈山庄园,你若是想,明天可以过来,陆春他们应该还想跑。” “真的?不过这盈山庄园在哪?” “是……哥哥的私人庄园,我晚些发位置给你。” “行,那我明天过去,顺便中午请你和邪影吃饭。” 陆白笑了:“好。” 挂了电话,陆白看向秦弈:“哥哥可怪我自作主张?没经你同意就让年锦过来。” 秦弈接过他的手机,放回洗手台上:“我是小气的人?再说盈山也是阿九的。” “不是,哥哥是最大方的人。” 顿了顿,陆白继续说,“年锦说年许云把阮瑞带回年家,年家人都傻了。” 秦弈笑了笑:“五年不出门,一出门带个男人回去,换谁都傻。” “那哥哥呢?如果是你,你会这样吗?” “哪样?” “把人带回去,不给家里人解释。” 秦弈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没有家人。” 秦弈语气平淡,“年家有年许云在乎的人,所以他在乎他们的反应。我没有。” 陆白沉默了一瞬,伸手握住他的手。 “哥哥有。”他说,“有我。” “对,”秦弈笑一声,反手握住陆白的手,“我有阿九就够了。” 陆白抬头看他,水汽氤氲间,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哥哥和我说说你在中东的事呗。” 秦弈没料到他忽然问这个,愣了一瞬,“想知道?” “嗯。” 陆白点点头,秦弈在中东这些年,无人能查到半点痕迹,陆白想知道只能经秦弈亲口说出。 “行,晚餐后给你讲,先起来,水要凉了。” 两人从浴室出来时,维尔刚好推着餐车敲门。 秦弈去开门,陆白坐在沙发上拿毛巾擦头发,听见维尔在门口轻声汇报什么,秦弈嗯了几声,说了句“明天有人过来,让厨房多备些菜”,维尔应了。 门关上,餐车推了进来。 陆白看了一眼,是中餐,四菜一汤,还有两碗米饭。 秦弈把菜摆到小圆桌上,转头看见陆白还在擦头发,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毛巾。 “先吃饭。” “头发还湿着。” “吃完我帮你吹。” 陆白哦了一声,乖乖坐到桌边。 “先喝点汤暖暖胃。” 秦弈盛了碗汤推到陆白跟前。 陆白有些无奈,“哥哥,我这段时间都快被你养废了。” “废了我也要。” “哥哥要是敢不要我,就把你腿打断,关在笼子里。” 陆白哼一声,随即低头喝汤。 这是陆白第二次说要把他关起来,秦弈在想若是以后真的有那么一天,陆白是真的会把他关起来的。 这小阿九胆儿真肥,竟有这种想法。 “关在笼子里,阿九想把笼子放哪?” “地下……我身边呗,还能是哪?” 陆白耳尖红了一瞬,不自然撇开眼,差点说漏嘴。 “阿九还有地下室?在哪?嗯?” 秦弈放下碗筷,眯着眼睛盯着他。 “没有。”陆白飞快否认,低头扒饭,耳尖却红得更厉害了。 两人安静地吃完晚饭,维尔进来收了餐车,又端了一壶茶和一碟点心放在茶几上,无声退了出去。 陆白窝在沙发里,抱着个靠枕,头发还半湿着,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秦弈看了他一眼,去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插上电源,拍了拍自己的腿。 “过来。” 陆白很自觉地挪过去,枕在他腿上,闭上眼睛。 吹风机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秦弈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温热的风拂过头皮,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 “哥哥。”陆白含糊地叫了一声。 “嗯?” “你说要给我讲中东的事。” 秦弈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拨弄他的头发。 “真想听?” “想。”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秦弈把吹风机放在一边,手指依然漫不经心地梳理着陆白的头发。 “也没什么好讲的。” 他说,“我从小在暗阁长大,至于是捡回去的还是买回去的,我也不知道,当时暗阁是最大的暗杀组织,不过……” 秦弈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意,“也确实惨绝人寰。” “我去德城那年,是为了逃脱暗阁之子的追杀……” “暗阁之子?是谁?” 第118章 阿九,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不知。” 秦弈摇摇头,“这么多年,没人知道他名字,暗阁一直叫他少主,当时他已经二十岁。” 所以,一个二十岁的成年人惧怠一个九岁的孩童,想方设法要杀了他。 “那哥哥回去后,有受伤吗?” “都是小伤。” 秦弈揉了揉他的头发,“老阁主在我回去后的第二年,我就把他暗杀了,然后嫁祸给少主,指明少主是因夺权下得毒手。” “为何?” “因为,暗阁一直传闻阁主要把暗阁传给我,所以少主不甘心,起了杀心。” 陆白愣住了。 “怎么?阿九害怕了?是不是觉得我残忍?十岁就杀人了?” 陆白没说话,愣愣看着他。 秦弈笑了笑,“其实,在我五岁的那年,我就杀了一个人,至今无人知晓。” 陆白彻底呆住了,脸色有些苍白。 秦弈见此,坐在沙发边缘静静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哥哥…杀了谁?” 话出口,陆白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抖。 “阁主的小儿子,当时他十岁。他想把我推进湖里,我就把他按在水里淹死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陆白慢慢坐直了身子,靠枕滑落到地上,他没有去捡,只是定定地看着秦弈。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嫌恶,只是很认真,认真到秦弈有些不太自在。 “哥哥那时候几岁?”陆白问。 “五岁。” “他比你大五岁?” “嗯。” “他想把你推进湖里。” “嗯。” “所以哥哥是正当防卫。” 秦弈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来,“阿九,你倒是会替我开脱。” “我没有开脱。” 陆白往前挪了挪,伸手握住秦弈的手腕,指尖搭在脉搏上,感觉到那稳定的跳动后才松开。 “我只是在想,五岁的哥哥被人欺负的时候,没有人帮他。” 秦弈的笑容僵了一瞬。 “哥哥后来杀老阁主,是因为他把你当成杀人的棋子?”陆白继续问。 “是。” “那少主追杀你,也是因为怕你夺权?” “是。” “所以哥哥从头到尾,都是被逼的。” 秦弈看着面前这双干净的眼睛,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紧。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没有人说他是被逼的,没有人问他疼不疼,没有人关心五岁的他在冰冷的湖水里按着一个人的时候,手有没有发抖。 “阿九。”秦弈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真的不怕我?” 陆白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伸出手,捧住秦弈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哥哥杀的都是想杀他的人。”陆白说,“我又不想杀哥哥。” “那你想做什么?” 陆白没有回答,而是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我想把哥哥关在笼子里。” 他退开一点,眼睛亮晶晶的,“这样就没有人能伤害哥哥了。” 秦弈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心跳漏了一拍。 “阿九,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我知道。” 陆白理直气壮,“所以哥哥要小心一点,别给我机会。” 说完他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赤着脚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耳尖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倨傲的模样。 “哥哥还不进来?要我等你吗?” 秦弈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忽然笑了。 “来了。” 他站起来,拿起掉在地上的靠枕放好,朝卧室走去。 第91章 路过浴室的时候,他顺手关了灯。 卧室的门半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像一条细细的河,流淌在黑暗的走廊里。 秦弈推门进去,陆白已经窝进了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 他关了灯,掀开被子躺进去。 黑暗里,一只手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紧。 “哥哥。” “嗯。” “以后谁要欺负你,我就把他丢到湖底喂鳄鱼。” 秦弈在黑暗中弯起嘴角,反手握住了那只手。 “阿九养了鳄鱼?” “嗯,几十条,到时候带哥哥去看。” “好。” 夜色渐浓,卧室里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黑暗中,秦弈缓缓张开双眼,盯着天花板。 身边人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是彻底睡熟了的模样。 那只手还握着他的手指,力道没有松开,像是怕他半夜跑掉似的。 秦弈偏过头,在黑暗中辨认他的轮廓。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丝,恰好落在陆白的侧脸上,将那张白净的脸映得像上好的玉瓷。 睡着时,那股子倨傲和凌厉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片柔软。 我想把哥哥关在笼子里。 刚才陆白说这话时,眼底疯狂藏不住。 这话若是别人说的,他大概只会觉得荒唐可笑。 可他清楚,陆白说的是真的。 秦弈无声地叹了口气,抽出被握着的手。 陆白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秦弈起身,赤脚走到阳台上。 夜风微凉,他点了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秦弈望着朦胧夜色出神,仿佛又看到那片冰湖上自己把那个十岁的男孩按进水里的场景。 当时阁主查了很久,查不出所以然,只当是小儿子失足落水。 他坐在角落里,听着阁主悲痛的哭声,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在他把那孩子按在水里时,他就知道在那个地方,只有让想杀他的人先死,他才能活。 这个道理他五岁就懂。 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指尖。秦弈回过神,将烟蒂摁灭在栏杆上,转身准备回屋,却发现陆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玻璃门后面。 他赤着脚,穿着那件宽大灰色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显然是摸黑找过来的。 “哥哥。”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不在。” 秦弈推开门,冷风灌进室内,陆白打了个哆嗦,却往前一步,额头抵在他胸口。 “做噩梦了?”秦弈问。 陆白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秦弈低头,看见他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皱了皱眉,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来。 陆白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梦见哥哥掉进湖里了。” 第119章 先生把人惹毛了 秦弈脚步一顿。 “然后呢?” “然后我跳下去了。”陆白说,“但是我找不到哥哥。” 秦弈将他放回床上,拉好被子,在他身边躺下。 陆白立刻又握住了他的手,这次握得更紧。 “哥哥以后别半夜去阳台。” 他说,语气恢复了几分命令的味道,“要吹风,我陪你。” 秦弈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 “还有。” 陆白闭着眼睛,声音含混:“哥哥,暗阁之子呢?他死了吗?” 秦弈微微一怔,侧头看他。 陆白眉头轻蹙,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像是梦话,又像是不安的确认。 “死了。”秦弈低声说,“死在十五年那场爆炸里。” 陆白没再回应,眉心慢慢舒展开,彻底睡了过去。 秦弈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将陆白连同被子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窗外夜风呼啸,室内温暖如春。 翌日,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时,陆白先醒了。 他没动,就这么窝在秦弈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 秦弈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呼吸绵长,平日里那股凌厉的锋芒在睡梦中全收了回去。 陆白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抬手,指尖悬停在他眉骨上方,没敢落下。 “看够了?” 秦弈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睛却没睁开。 陆白指尖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谁看你了。” “嗯,没看。” 秦弈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晨光,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刚才是谁盯着我看了五分钟?” 陆白眨眨眼,耳根悄悄红了。 秦弈低笑一声,伸手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 “再躺一会儿。” 陆白乖乖窝着,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秦弈脸上,终于忍不住开口。 “哥哥,你眼睛好漂亮,似琥珀又似琉璃。” 每次对视秦弈的眼睛,陆白都有一种不自觉沉沦进去的感觉。 “阿九喜欢?” “喜欢,喜欢哥哥整个人。” “嘴巴真甜。” 秦弈笑了,吻了一下他额头。 忽然想到什么,陆白问。 “哥哥,如果年锦知道你就是秦弈,你说他会怎么样?” 秦弈想到第一次见面年锦说的话。 身高188,八块腹肌,可a可0。 “哥哥那时候知道他说的可a可0是什么意思吗?” 秦弈忍不住笑了下。 “不知,那时候我只知道自己喜欢那个清风霁月的陆九爷,至于其他的都不懂,不然第一次也不需要阿九教了,阿九说对不对?” “你……谁和你说这个了?” 陆白脸一红,拧了一把他的腰间肉。 “可我只想和阿九说这个,至于其他人我不感兴趣。” 秦弈翻身把他压在身下,一手将他的双手腕压在头顶,“阿九,现在要不要跟我谈这个?” 秦弈笑容肆意,手掌按在陆白的腰窝处,揉了揉。 对上笑意阑然的双眸,陆白鬼使神差地抬头,吻了一下。 秦弈一怔,眸色随即沉了下去,喉结微微滚了滚。 “阿九学坏了。” 他声音低哑,带着笑意,却没急着动,只是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像是在品味方才那主动的一吻。 陆白被看得耳根发烫,偏又不想露怯,硬撑着与他对视:“是哥哥先撩的我。” “嗯,我的错。” 秦弈低笑,拇指磨蹭着他的下巴,“那阿九想不想……再主动一次?” 陆白呼吸一滞,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鬼使神差地又凑上去,这一次吻得笨拙却认真,嘴唇贴着秦弈的唇角轻轻蹭了蹭。 秦弈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了他。 “……” “……” 一个小时后,两人才慢悠悠地洗漱下楼。 一楼大厅里,迟一在翻阅文件,陆春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地喝茶。 见到两人,齐齐起身喊了句,“先生,九爷,早。” 陆白面无表情进了餐厅,秦弈跟在身后,露在外边的嘴角勾着一抹痞笑。 “迟一,你说先生是不是把九爷惹生气了?” 等两人进了餐厅,陆春靠在迟一耳边偷偷地说。 迟一皱眉拉开了些距离,又扫了一眼餐厅。 “别乱猜。” 这两位爷,情绪经常不稳定,谁知他们又在闹什么。 迟一现在才知道,秦弈谈起恋爱,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比之前那个杀戮果断的暗眸首领有人情味多了。 秦弈帮陆白盛好粥,“阿九还在生气?” 陆白哼一声,不理会他,自顾自喝粥。 “是阿九自己惹的火,还怪我,嗯?” 陆白勺子一顿,抬眼瞥他,语气凉飕飕的:“哥哥要是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秦弈笑了一声,不恼,往他碗里夹了块水晶糕。 “好,不说了。阿九多吃点,骑.马辛苦了。” 陆白握勺子的手一紧,耳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低头猛喝粥,声音冷硬:“闭嘴。” 餐厅外,陆春伸长脖子偷看,被迟一拽着后领拎回去。 “我说什么来着,”陆春捂嘴偷笑,“先生肯定把人惹毛了。” 迟一面无表情翻了一页文件。 “你还是想想怎么汇报早上的事吧。” “哦对。” 陆春拍了下额头,“这么久陆秋还没来电话,不会出事吧?” 迟一动作一顿,拧眉看他。 “你干嘛这样看我?又不是我不汇报,他们俩现在才吃早餐,你敢去打搅啊?” “蠢货,给陆秋他们打个电话。” 第92章 见迟一神态严肃,陆春敛起笑意,掏出手机连打几遍,陆秋、顾原都没人接。 “真出事了,他们都不接。” “走,给先生和九爷汇报。” 两人朝餐厅走去,顾不上陆白周身散发的寒意。 “先生,九爷,出事了。” 秦弈放下碗筷:“什么事?” 迟一道:“昨天鱼馆那群人入住了东辰酒店。顾原和陆秋出发去东辰快一个小时了,没传回消息,电话也不接。” “东辰是辰宇旗下的?”秦弈看向陆白。 陆白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抹了抹嘴,点头。 秦弈皱眉掏出手机定位顾原的位置。 “金阳路688号,东辰酒店?” 迟一应声:“对。” 秦弈连打几个电话无人接听,站起身,“去看看?” 第120章 床上也不能取吗? 陆白有些疑虑,抬头看他。 秦弈朝他眨了眨眼睛。 陆白哼一声,也站起来,经过他身边时,轻声说了句,“狗男人。” 秦弈有些无奈,抬脚跟上去。 陆春在旁边喊:“先生,要不要叫陆冬和年少爷他们回来?他们还在马场。” “不用,和维尔说一声就行。” “好。” 陆春跑到花园交代完毕,便冲上副驾驶。 开的是那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后座里,秦弈一直捏着陆白的手指,又忽然想到定制的戒指还没到,对顾原的嫌弃又多了一份。 看着陆白空荡荡的手,秦弈取下扳指戴到他拇指上,不过尺寸大了些,滑下来他又往上推了推。 陆白看着他的神操作,有些无语,“哥哥在做什么?” 秦弈啧一声,“阿九的手真细。” 陆白拿过扳指,在指尖转了转。 “这扳指是我送给哥哥的,哥哥是嫌弃了还是不想要了?” 陆白的语气有点冷。 秦弈顿时怂了。 “我没有,我很喜欢,就是看到阿九手指空空的,想给你戴戴,既然不合适阿九戴,那阿九给我戴上吧。” 说着把自己的右手伸过去。 陆白看了他一眼,将扳指戴回给他,“要是再敢取下来,我打断你的腿。” 闻言,秦弈扬起一抹邪笑,附在他耳畔轻轻说道:“床上也不能取吗?” 陆白的耳根瞬间红个彻底,推开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lsp。” 秦弈眸眼一闪:“我喜欢这个词。” 陆白真的被他的无耻气笑了,侧开脸不想理他。 这狗男人真的是越来越不要脸。 陆春在后视镜里看得两眼放光,一边流口水一边暗想。 虽然他和林漾也在谈恋爱,但先生和九爷相处太甜了,得学着点,以后用在林漾身上。 迟一对他的行为倍感无语。 “不要命了,还看。” 陆春嘿嘿两声,刚抬头就对上后视镜里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眼眸,吓得他赶紧目视前方。 他忽然又想起在翡翠海那次,秦弈说的“都杀了吧”,身体忍不住抖了抖。 怎么忘了这回事? 他在心底为自己默哀了几秒钟,幸好这次先生戴着面具,不然他又得死一次。 车内安静下来,陆白侧头看着秦弈,问:“哥哥,为何要亲自去?” 按往常这种事,陆春他们自己处理就好。 秦弈收回视线,“那些人入京市,肯定是知晓你陆九爷的名号。他们不认识顾原,一定知道陆秋。加上昨天在鱼馆,那些人敢入住东辰,说明他们不畏惧你陆九爷的势力,或者京市也有他们自己的势力,而且不比你陆九爷名号小。” “哥哥怀疑那些人是易家的?” “不确实,不过我更倾向他们是秦涣的人。” “为何这么说?” “沈舟刚发来的消息,凯尔·洛克的儿子来了京市。” 陆白拧眉:“他来京市做什么?” “不知道。也许他是来找秦涣,或者他原本就是跟着秦涣一起来的。” 难怪那天晚上吃饭,秦夫人说秦涣去接个人,晚餐结束都没见到那个人,想来是去了酒店。 “哥哥觉得他们会在京市做什么?” 秦弈低笑,“阿九想知道?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陆白手指按在他下巴,将他推开:“爱说不说。” 秦弈也不恼,指尖在陆白手背上轻轻点了点,正色道: “秦涣不管和秦家的关系怎么样,但他确确实实是秦家人,你说他这次回来看到秦枫变成哑巴会怎么样?” “报复。” “暗眸和凯尔·洛克的黑帮一向河水不犯井水,未起过任何冲突,如果秦涣想借助黑帮势力对上暗眸,我想洛克也定会答应,毕竟我也想试试他的实力。” 这一刻,陆白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单纯了,他只顾着京市这一亩三分地,而秦弈早就想到如何应对国际势力。 说话间,车子停在东辰酒店大门口。 迟一开车比预计时间早了十几分钟。 陆白下车时,扫了一眼酒店门口的停车位。 “哥哥,你看。” 秦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辆黑色越野停在角落里,正是顾原早上开走的那辆。 “人还在里面。” 秦弈皱眉,“但车停得这么随意,不像顾原的风格。” 顾原做事一向谨慎,停车必定规规矩矩,绝不会斜着占两个车位。 除非,他下车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陆春掏出手机对着车牌拍了张照,又蹲下来看了眼车底,冲秦弈摇摇头:“没有追踪器,车是干净的。” “走。”秦弈迈步朝酒店大门走去。 前台的姑娘远远看见陆白进来,脸色一变,赶紧起身鞠躬:“九爷!” 陆白没应声,径直走向前台,指尖在台面上敲了敲。 “今天9点到现在的监控,全部调出来。” “是!” 前台二话不说,拿起对讲机通知监控室,连问都没问一句。 监控室在地下一层,值班保安见陆白亲自来了,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手忙脚乱地把操作台让出来。 迟一坐到操作台前,熟练地调出今天的监控录像。 9点25分,顾原和陆秋的车停在酒店门口。 两人下车,顾原穿着黑色夹克,陆秋一身深灰色休闲装,并肩走进大堂。 9点28分,两人进入电梯,他们按了18楼的按钮。 9点31分,电梯停在18楼,两人走出电梯,沿着走廊往东走。 画面切到18楼的走廊监控。顾原和陆秋走到1808房间门口,顾原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监控角度只能看到一只手伸出来,看不清开门的人。 两人进了房间。 走廊恢复了安静。 9点35分,一个穿着酒店清洁工制服的人推着清洁车经过1808门口,在门前停了几秒钟,随后继续往前走。 9点40分,又一个穿黑色卫衣、戴着帽子的男人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经过1808时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电梯。 9点50分,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从1808隔壁的房间出来,踩着高跟鞋往电梯方向走。 此后,1808的门再也没有开过。 第121章 人还在里面 迟一把时间轴拉到10点15分。那是陆春第一次给陆秋打电话的时间。 之后又看了半小时,1808的门依然紧闭。 “人还在里面。” 迟一回头看向秦弈,“但从九点半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门没开过。” 秦弈站在他身后,目光盯着屏幕上那个清洁工的身影:“把这个放大。” 迟一放大画面,清洁工戴着口罩和帽子,几乎看不清脸。 “倒回去,看他推清洁车进1808之前,有没有进过别的房间。” 迟一往前翻了半小时的录像。7点到9点之间,这个清洁工推着车进了十几个房间,每次进去前都会敲门,然后等里面的人开门再进。 唯独1808,他没有敲门,只是在门口停了几秒,然后直接刷卡进去了。 “他有房卡。”秦弈说。 陆白眯了眯眼。 东辰是他的产业,内部人员的管理一向严格,清洁工不可能持有万能房卡。 除非…… “有人给了他房卡,或者有人提前开了门。” 陆白转头看向跟着下来的大堂经理,“1808住的是谁?” 大堂经理早就查好了,赶紧递上登记信息:“九爷,1808是昨天下午入住的,登记人叫陈明,身份证号是这个。” 迟一在手机里查了一下:“身份证是假的,照片对不上。” “意料之中。” 秦弈站起身,“上去看看。” 一行人乘电梯上到18楼。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1808房间在走廊尽头,是一个套房。 第93章 迟一走在最前面,到门口时侧耳听了听,回头冲秦弈摇了摇头,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陆春掏出手机,打开一个app,对准门锁扫了一下,一声轻响,门锁上的红灯变成绿灯。 他刚要推门,被秦弈按住肩膀。 秦弈做了个手势,让迟一和陆春站在门两侧,自己带着陆白退后两步。 迟一会意,伸手握住门把手,缓缓推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了出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迟一率先冲进去,陆春紧随其后,两人动作极快,迅速检查了客厅、卧室、浴室和衣柜。 “没人。” 迟一走出来,面色凝重,“但有打斗的痕迹,还有……” 他顿了顿,“有血,不多,滴落状,从客厅延伸到浴室。” 秦弈和陆白走进房间。 客厅的茶几翻倒在地,杯子碎了,水渍溅了一地。 沙发垫被掀开,露出下面的弹簧。 墙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刮过的。 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沿着地板一路延伸到浴室。 浴室的灯开着,洗手台上有一摊血,比外面的多,但还不至于致命。 毛巾架上少了一条毛巾,浴缸里没有水,但有一双湿漉漉的脚印。 陆春蹲在地上,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地面,在浴缸边缘发现了一个东西:“先生!” 是一枚纽扣,黑色的,上面还带着一小截扯断的线头。 陆白接过纽扣看了看,又看向秦弈。 秦弈的眼底已经结了冰。 那是顾原衣服上的装饰扣。 “哥哥。” 陆白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秦弈能听见,“顾原如果出事……” “不会。” 秦弈握住他的手,“顾原身手好,陆秋也不差,他们不会有事。” 他说得很笃定,眼底的寒意却已冰封千里。 迟一在房间里继续搜查,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东西,脸色彻底变了。 “先生,九爷,你们来看这个。” 那是一张照片,拍的是辰宇总部大楼,正门口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被红圈标了出来,陆白。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 “邪影,久仰大名。下次见面,希望是面对面的。” 没有署名。 秦弈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陆春和迟一同时后退了一步。 “阿九。”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看来我们猜对了。” “能在我的人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不留痕迹,不惊动酒店,还能精准猜到你是我的人。” 秦弈将照片折起来放进内兜,“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走廊尽头晨光,“倒是小瞧了这位秦三少。” 陆白一直站在秦弈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捏算着。 从和秦弈在一起那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会成为邪影的软肋。可他不在乎。 他陆九爷之名不是白来的。 “哥哥,打算怎么做?” 秦弈低头看他,忽然伸手用指腹擦过他耳垂。 “先找到顾原和陆秋。不管是谁带走了他们,敢动我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他转身牵起陆白的手往外走,军靴踩在地毯上几近无声,却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迟一,调集暗眸在京市的所有人手。陆春,找找顾原他们的手机。” 最后他看向陆白,声音忽然轻了下来:“阿九,我们重新找个干净的房间。” “好,那就去顶楼。” 两人走出房间,进了电梯,按下28楼。 迟一和陆春留在现场。 陆白和秦弈来到顶楼2801套房,是陆白自留的套房。 “哥哥,坐吧。” 秦弈扫了一眼,“阿九常住这里?” 陆白摇摇头,“偶尔才住,至今不过两回,这里安排了专人打理。” 秦弈点头,走到沙发坐下,掏出手机。 陆白见他忙,也不打扰,洗杯烧水,准备泡茶。 秦弈把底壳往外拨开,翻转过来是一台微型电脑。 陆白第一次觉得很惊讶又很神奇,“哥哥,你手机还能变电脑?” “阿九想要?过两天材料齐了我也给你组装一个。” “好!” 陆白也不管水了,坐在他身边看他弄。 秦弈的动作很快,陆白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很快就调出从酒店后面开出一辆黑色商务车,顾原和陆秋在其中,两人形象有些狼狈,不过行动是自由的。 “他们要干嘛?” “阿九可知有一句话,不入虎山焉得虎子?” “哥哥说他们是故意的?” “不,对方人多势众,顾原武力再高也得顾及陆秋,他们两个能行动自由多半是和对方谈了条件。” “哥哥,你不怀疑顾原会…” 第122章 阿九会怀疑陆秋? 后面的话陆白没说完,但秦弈明白他的意思。 “阿九会怀疑陆秋?” “不会。” “顾原于我而言也是一样。确定他们现在人身安全,接下来就好办了。” 陆白点点头。 监控画面里,商务车驶出酒店后门,沿着辅路拐进了一条小巷,消失了。 秦弈切换了几个摄像头,最后在一处街面监控里重新看到那辆车。 它停在无人区边缘一栋废弃实验楼的楼下,车门打开,顾原先下车,回头伸手扶了陆秋一把。 两人被几个黑衣人簇拥着走进楼内,消失在一扇铁门后。 “废弃化工实验楼?” 陆白凑近了看,“这栋楼七年前发生爆炸,死了十余人,荒废至今。” 秦弈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这栋楼的产权信息,几经转手后,最终的持有者是一个名叫“新恒管理咨询”的公司,法人代表一栏写着,秦明。 “竟然是秦明,这秦三少还真是谨慎。” “他再谨慎还不是被哥哥查到了,哥哥真厉害。” 陆白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陆春和迟一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从1808房间提取的物证。 他们身后紧跟着陆冬几人,他们刚从马场回去赶了过来。 “先生,九爷,顾原哥他们找到了吗?”齐瑶问。 “找到了,别急。”秦弈看了他一眼,“他们的手机呢?” 迟一和陆春有点难以启齿:“在卫生间垃圾桶里……全碎了。” “卡呢?”陆白问。 “在这。”迟一递出一个小透明袋。 陆白没接,还退了两步。 迟一和陆春顿时垮下脸,被嫌弃了。 齐瑶几人也默默远离。 “你们至于吗?我们为了谁啊!”陆春嘟着嘴吼。 林漾走过去,拉拉他衣摆:“我不嫌弃你。” 陆春立马开心了,往他怀里蹭:“还是宝宝最疼我。” 陆白咳了一声,几人立马回神。 秦弈静静看着他们闹了几秒,才正色道:“齐瑶。” “是,先生。” 齐瑶立马回神,端正站在秦弈面前。 他这一正经神色惊呆了陆春几人,齐瑶给他们的印象一直都是吊儿郎当、活蹦乱跳的小孩,原来还有这么严肃的一面。 “顾原和陆秋被带到了这里,”秦弈反过手机,屏幕面对齐瑶几人,“你探进去,摸清情况,三十分钟内把人救出来。” “是,先生。” 齐瑶说完,把手上的腕表取下,从表盘里取出一个蚊子大小的东西,操控几秒,那东西便像蚊子一样飞了出去。 陆春几人都愣住了,原来齐瑶的本事这么大。 “迟一,带领一部分人协助齐瑶。剩下的那部分人…” 秦弈顿了顿,“做好准备,接管秦家。” 陆春几人又呆住了。 以为只是救人,结果邪影要把秦家给吞了。 “哥哥,这会不会太冒险?” “无事,秦涣竟敢动我的人,自然得付出代价。” “可洛克那边……” “就得看秦涣在他心底的分量是多少了。如果他出动黑帮势力,暗眸也能接得住。” “先生,那我们呢?我们做什么?”陆夏回过神来问。 以前这些事都是他们处理,现在都被齐瑶他们抢了。 “陆秋是陆九爷的人。”秦弈有些嫌弃。 就这一句话,陆夏几人立马明白:“是,先生。” “走吧。”迟一通完电话吩咐好,“先生,我们先去了。” “嗯,注意安全。” “是,保证完成任务。” “等等。” 他们刚走到门口,陆白的声音响起,“陆春和林漾留下,陆冬陆夏召集人手,配合齐瑶和迟一,不得有闪失。” 第94章 “是,九爷。” 陆冬陆夏应声,转身跟上了迟一和齐瑶。 门关上,套房安静下来。 陆春识趣地拉着林漾去了外间,把里间的空间留给秦弈和陆白。 陆白走回茶几前,拿起烧了一半的水壶,继续泡茶。 洗杯、投茶、注水,动作不紧不慢。 秦弈靠在沙发上,把手机电脑翻转过来,继续盯着监控画面。 齐瑶的“蚊子”已经飞进了废弃实验楼,传回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楼道里的布局。 “哥哥,你说秦涣把人关在那栋楼里,图什么?”陆白将一杯茶递过来。 秦弈接过,抿了一口:“那栋楼是他的地盘,地下二层藏着东西,他不想让人知道。” “什么东西?” “还不确定。” 秦弈的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那栋楼的建筑图纸,“地下二层原本是冷库,七年前那场爆炸后就被封了。秦涣接手后重新启用了那里。” 陆白坐到他身边,凑过来看屏幕。茶香混着他身上清淡的气息,近在咫尺。 耳机里忽然传来齐瑶的声音。 “先生,摸清了。三楼东侧实验室,守卫十二人,顾原哥和秋哥被关在里面的隔间,门是定制的防爆门,需要密码和指纹双重验证。” “能破解吗?” “可以,需要一点时间。” 齐瑶顿了顿,“另外,地下二层有异常。热能感应显示至少有三十人,配备了热武器,还在搬运一些金属箱子。从温度看,里面装的不是普通货物。” 秦弈和陆白对视一眼。 “军火。”秦弈低声说。 洛克做的就是军火生意,秦涣是洛克的义子,这栋楼里藏军火,说得通了。 “先救顾原和陆秋,不要惊动地下二层。” 秦弈的声音沉了下来,“迟一那边准备好了吗?” “迟一哥说人手就位,随时可以突入。” “让他等你的信号。先破解防爆门,把人救出来,再清场。” “明白。” 通讯中断。 陆白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微微眯眼。 “哥哥,秦涣把这么多军火藏在城里,胆子不小。” “所以他需要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秦弈也走过来,站在他身侧,“废弃七年的实验楼,谁会在意?” 陆白侧头看他:“你打算连那批军火一起端了?” “看情况。” 秦弈的目光落在外面的街道上,“先确保顾原和陆秋安全,其他的再说。” 陆白点点头,没有再问。 此时,外间突然传来陆春压低了声音的惊呼,紧接着一声闷响。 第123章 把楼炸了 秦弈和陆白同时转身走出去。 陆春正手忙脚乱地扶起倒在地上的林漾,脸上写满了心虚:“脚麻了,没站稳……” 林漾耳根通红,低着头不说话。 陆白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回了里间。 秦弈跟在他身后,手机震了一下,是迟一发来的消息。 “先生,地下二层拍到了军火箱上的标记,是洛克的图腾。数量不小。” 秦弈看完,把手机递给陆白。 陆白扫了一眼,将手机还回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等顾原和陆秋出来,再跟秦涣算账。”陆白说。 秦弈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茶烟袅袅,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百里之外,齐瑶的“蚊子”已经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三楼实验室的通风口。 “蚊子”穿过通风管道,悄无声息地潜入三楼东侧实验室。 齐瑶盯着操控器上的画面,手指微调角度。 实验室里十二个保镖分布松散,两个在门口抽烟,三个围着桌子打牌,其余几个或坐或站,懒懒散散。 也难怪,这栋楼荒废多年,外人根本不会来。 齐瑶操控“蚊子”绕过守卫,飞到隔间门口。 防爆门紧闭,旁边是指纹密码二合一的门禁系统。 “迟一哥,门禁搞定了吗?”齐瑶压低声音问。 “再给两分钟。”迟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这套系统比想象的老旧,漏洞不少。” 齐瑶没催,继续让“蚊子”在隔间周围探查。 透过门缝,看到顾原和陆秋被铐在两根水管上,两人身上都有伤,但精神尚可。 顾原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陆秋靠在他肩上,似乎睡着了。 “顾原哥,能听到吗?”齐瑶对着“蚊子”的微型麦克风轻声说。 顾原猛地抬头,目光精准地看向“蚊子”的方向。 “别出声,马上救你们出来。” 顾原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收回视线,继续闭目养神。 “密码搞定了。” 迟一的声音再次响起,“指纹…齐瑶,你有没有办法弄到保镖的指纹?” 齐瑶扫了一圈,目光锁定在门口抽烟的那个保镖身上。 那人右手夹着烟,左手垂在身侧,拇指上沾着灰泥。 “有。” “蚊子”悄无声息地飞到那人头顶,悬停片刻,对准他的拇指喷出一层极薄的透明薄膜。那保镖毫无察觉,弹了弹烟灰,继续抽烟。 “蚊子”带着薄膜飞回门禁处,迟一同步操作。 “指纹匹配成功。密码输入中……开了。” 防爆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锁舌弹开。 门口的保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走廊两端同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陆冬带着人从两侧包抄,电光火石间,十二个保镖倒地。 齐瑶推门冲进隔间,用破拆器三两下剪断了手铐。 “顾原哥,秋哥,能走吗?” 顾原活动了一下手腕,点头。陆秋睁开眼,看到齐瑶,嘴角扯出一个笑:“来得还挺快。” “少贫。”齐瑶扶着陆秋站起来,“陆夏,外围清干净了吗?” “清了,后门车已经备好。” 一行人迅速撤离废弃实验楼。 顾原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建筑,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邪笑。 齐瑶坐进车里,拨通秦弈的通讯:“先生,人救出来了,安全。” 酒店套房内,秦弈的手机外放传来齐瑶的声音。 “嗯,把楼炸了。” 陆白惊讶,“哥哥?” “阿九心疼那些人?” “不是。” 陆白摇摇头,“只是炸了目标太明显,我担心后续的麻烦…” “阿九忘了,地下二层装的是军火,如果烟头不小心落下…” “哥哥真聪明。” “只是可惜了那些追随洛克的人。” 秦弈站在落地窗,睨眼望着远处的车水马龙,敢动他邪影的人,就得承受他的怒火。 “走吧阿九,咱们去会会秦三少。”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秦家别墅门口。 秦弈推门下车,陆白跟在身后。 两人还没走上台阶,大门从里面推开了。 秦涣匆匆忙忙走了出来。 六目相对。 秦涣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秦弈他们,他正要开口。 轰隆!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地面微微震动,秦涣猛地转头。 城东方向,火光冲天,浓烟翻涌,半边天都被映成了橙红色,是废弃实验楼的方向。 秦涣的脸一瞬间沉了下来,猛地回头盯着秦弈:“你炸的?” 秦弈神色平静,甚至没有回头看身后的爆炸:“三少,巧啊。” “我问你是不是你炸的!”秦涣压着怒火。 “你伤我的人,” 秦弈看着他,“我炸你的楼,公平。” 秦涣攥紧拳头,额角青筋暴起。 陆白站在秦弈身侧,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秦涣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邪影,那批货是洛克的。” “所以呢?”秦弈反问。 秦涣哑了。 远处火光还在烧,浓烟滚滚。 秦弈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这次是楼。下次,三少自己掂量。” 爆炸的余波还在天边翻滚,秦涣站在自家门口,脸色铁青,秦弈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大门内影影绰绰的人影,问:“不请我进去坐坐?” 秦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很想说“不”,但他知道,今天这个门,他拦不住秦弈。 “……请。” 秦弈牵过陆白的手,两人抬脚跨过门槛,陆春和林漾下了车,跟在身后。 秦家别墅今天很热闹。 正月初二,按规矩是回娘家的日子,但秦家这样的门第,拜年的宾客络绎不绝。 第95章 正厅里坐着七八个人,有秦家的旁系亲戚,也有生意场上的伙伴,茶烟袅袅,谈笑声不断。 秦弈两人走进正厅的瞬间,笑声顿时停住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门口。 一个银面如煞,阎罗般冷厉; 一个温玉清雅,谪仙般出尘。 “邪、邪影,陆九爷?” 看来传闻不假,暗眸首领和陆九爷走到了一起,此前他们还不信,如今眼见为实。 第124章 阿九,这张少爷可为难过你? 秦明坐在主座端着茶杯,秦夫人正斟着茶,秦漠和张腾坐在左侧椅子上,看到来人时两人吓得愣住了。 特别是秦漠,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上。 即便张腾就坐在身边,他对陆白的恐惧已刻进骨子里,更别说还有一个邪影。 大厅安静了几秒,秦明才恍然放下茶杯迎上来:“邪影先生,陆九爷,您们二位怎么来了?” 秦弈淡淡扫了一眼大厅。 角落沙发上的秦枫看到那张银色面具,惊得呜呜叫了两声,又迅速低下头。 秦弈没理会,带着陆白径直走向沙发,等陆白坐下,他才落座。 秦明心里直打鼓,硬着头皮问:“您们二位来是?” 秦弈扫了眼跟进来的秦涣:“秦三少没告诉你,他做过什么?” 秦明看向秦涣,眼神既惧且畏。 “我这三儿子若是哪里得罪了先生,我给您赔不是。” 秦家已经废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废一个了,而且秦涣绝不能出事。 秦弈轻笑一声,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手臂横在陆白身后。 “秦总想怎么赔?我邪影的东西可都是价值连城的。” “我……”秦明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其他人见状纷纷起身告辞,虽然想搭上陆九爷的线,但眼下保命要紧。 张腾也弓着腰想混入人群溜走,刚迈出一步,陆白清冷的声音响起:“张少爷。” 张腾僵住,回头对上陆白似笑非笑的黑眸,咽了咽口水。 “九爷,您们聊,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又要抬脚。 “急什么?” 陆白的声音不紧不慢,“还是说……不想见到我?” 秦弈伸手捏了捏陆白的耳朵,饶有兴致地看着窘迫的张腾和恨不得钻地缝的秦明。 陆白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懒散,又透着几分威胁。 “再怎么说我也是张少爷和秦大少的媒人,连句感谢都没有,这说不过去吧?秦总,你觉得呢?” 经陆白这么一说,秦弈才想起穿越当晚,秦漠就是打算把原身送给张腾。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所以后面阿九做了什么,让这两人走到一起? 秦弈开口:“张少爷?怀阳集团张怀张总的儿子?” 张腾顿时跪了,吓得语无伦次:“邪影,先生,首领,求求您,我没做过对不起您的任何事,别为难我爸。” 秦弈笑了一声,目光转向陆白。 “阿九,这张少爷可为难过你?” 陆白还未说话,张腾拼命摇头:“没有,先生,我对陆九爷敬佩有加,而且陆九爷是天上星,我这等身份是见不着陆九爷的。” 陆白瞧见秦弈戏谑的眼神,就知道他想起来了。 “没有,不过……” 陆白顿了顿,“他曾经给秦家假少爷下过药,恰好被我撞见了。” “假少爷?这秦家还养别家的孩子?” “哥哥有所不知,秦家有一位貌若天仙的少爷,可惜啊,从小痴傻,直到不久前才恢复神智却又毁了容。” “哦?是吗?”秦弈好似真的来了兴致。 “怎么不见他?我倒想看看什么样的人能得九爷如此夸赞。” 陆白看他一眼,借着衣摆遮挡,偷偷捏了一下他的大腿。 秦弈侧头,按住他作乱的手,眨了眨眼。 一旁的秦明听得脸一红又一红。 要是早知道陆九爷这么赏识那个孩子,当初就该让他去接触接触。 以前痴傻,不带他出门是怕给秦家惹麻烦;后来恢复神智又毁了容,现在还霸占着老爷子遗嘱里的财产。 如果不是律师一直压着,那份遗嘱早落在他手中,哪用现在还求人? 他偷偷瞄了一眼陆白的脸色,定了定神,开口道。 “九爷,那孩子不是我秦家人,恢复神智后便不再留在我秦家。老爷子留了一份遗嘱,还需要他签字,我也没找着人。” 陆白轻笑了声:“秦家倒是无情。就算是……养了二十年也有了感情,更何况是人?” 秦明的脸色顿时气成猪肝色,陆白骂他秦家猪狗不如,可他也不敢反驳,本来他说那番话是想陆白能帮他找到人。 结果现在…秦明垂下眉,假装没听明白陆白的言外之意。 角落里,张腾见话题扯开,又想偷偷溜出去。 “砰!” 一个茶杯砸在他脚边。 张腾猛地回头,只瞧见方才还和颜悦色的人,此刻脸色阴森,黑眸冒着怒气,声音冰寒刺骨。 “张少爷,再而三挑衅我的底线,真当我陆白是死的不成?” 这一声厉喝吓得张腾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 “陆、陆九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 陆白眸色未缓,指尖轻轻敲在沙发扶手,节奏缓慢,却每一下都像敲在张腾的心尖上,让他越发恐惧。 “饶了你?” 他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三番两次挑战我的底线,全然不把我放在眼里,你觉得,我会饶你?” 想到那晚张腾差点玷污了秦弈,陆白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挫骨扬灰,什么人都敢碰他的哥哥,真是找死。 此时,秦漠忍着恐惧站起来,走到张腾身边:“九爷,张腾并没有恶意,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他这回。” “秦大少舍得说话了?我还以为秦大少…” 从进来就安静站在门口的秦涣,目光一直落在沙发那两个人身上。 一个戴银色面具,琥珀色眼瞳冰冷慑人,下颌线冷硬,一身墨绿工装干净利索,闲适倚坐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另一个身着月白暗纹长衫,清冷矜贵,眉目如画。 方才茶杯砸落时,那张温润的脸骤然阴沉,墨眸翻涌寒意,声音淬了霜,活阎王般的森寒慑住全场。 可转眼看向身边人时,眼底冰寒又褪了几分。 邪影大名早传遍大江南北,陆九爷“活阎王”的名讳在七八年前就让人心生惧怠。 真人倒是第一次见到,没想到两人都比传闻更狠辣。 “邪影,陆九爷,二位大过年的来我秦家,想必不是为了看我大哥的笑话。有话直说无妨。” 第125章 动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秦涣边说边走进来,朝秦漠使了个眼色。 秦漠会意,赶紧拉起张腾退到角落沙发坐好。 秦涣又看向秦明:“爸,你回去坐着。” 说罢,转身坐到秦弈对面。 秦弈心下对他多了几分赏识,不愧是洛克的人,行事作风倒是干净利索。 “秦三少何必明知故问?” 秦涣迎上秦弈的目光,没有躲闪,“邪影,人你已经救走了,楼你也炸了,还想要什么?” “你绑我的人时,有没有问过自己还能给什么?” 秦弈身体微微前倾,银色的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秦涣,我不管你背后站着的是洛克还是谁,动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今天来,是要你给个交代。” “交代?” 秦涣冷笑一声,“邪影,你把我二哥毒成哑巴的时候,给过秦家交代吗?” 正厅里空气骤然凝固。 秦明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秦漠和张腾坐在沙发上,大气都不敢出,秦枫缩在角落里连头也不敢抬。 秦弈没有动,琥珀色的眼瞳隔着面具冷冷地看着秦涣。 “秦枫是暗眸的叛徒。” 陆白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 “按暗眸的规矩,叛徒的处置权在首领手里。哥哥留他一条命,已经是看在秦家的面子上。” “看秦家的面子?” 秦涣的声音拔高了几度,眼中恨意翻涌。 “陆九爷,你说得轻巧。我二哥在暗眸五年,你说他是叛徒他就是叛徒?” “所以你就借洛克的手,绑我的人?” 秦涣哼一声,“谁知道他们那么蠢,堂堂暗眸首领的手下,活阎王陆九爷的特助这么窝囊,几个保镖就被绑走了。” 秦弈靠回椅背,笑道:“秦三少难道没想过是他们故意为之?” 秦涣一愣,“你什么意思?” 陆白捏玩着秦弈的指尖,眼底带着嘲讽。 “意思就是,顾原他们故意的,不然又怎么找到你私藏军火的地方。” 第96章 “你们……” 秦涣一脸难以置信,“不可能是故意的,他们不知道那些人是我的人。” “哦,是吗?看来他们还没告诉你,昨天我们已经遇到过了。” 秦涣脸色铁青,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镇定从容彻底崩裂。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精心策划的绑架,从一开始就是对方布下的局。 顾原和陆秋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全都是演出来的。 “你们故意引我入局?”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从酒店到实验楼,全都是你们设计好的?” 陆白依旧把玩着秦弈的手指,语气轻淡却字字诛心。 “秦三少未免太看得起自己。若不是你急着跳出来动手,我们还没这么快锁定军火的藏匿点。” “陆九爷怕不是想得太简单了,那批军火是洛克的,你们炸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秦涣,说你蠢还真是蠢。军火是你秦涣损失的,和我有何干系?” “你……” “行了。” 秦弈打断他,“我今天来不是和你说这些的。我想知道,秦三少伤了我的人,这笔账该怎么算?” 秦涣咬牙切齿,“你想怎样?” 秦弈笑了,“秦三少看到后山的俱乐部了?知道它以前是谁的?” “你、”秦涣慌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秦家从今天起由我暗眸接管。” “你敢!”秦涣猛地拍案而起,“秦家是我秦氏基业,你凭什么接手?你敢动我,敢动秦家,洛克不会放过你们。” 提及洛克,秦弈眼底的寒意更甚,站起身往前踏出一步,无形的气势逼得秦涣下意识后退半步。 “洛克?” 秦弈语气淡漠,“他若是敢来,我连他一起收拾。我邪影成立暗眸多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更何况,你以为他真的会为了你,跟我拼个鱼死网破?”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直击要害:“你不过是他放在京市的一颗棋子,如今棋子废了,军火没了,他只会嫌你碍事,巴不得弃车保帅,怎会为了你,得罪暗眸,得罪陆九爷?” 秦涣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秦弈说的是事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洛克看重的从来都是那批军火,是他在京市的势力,而非他秦涣这个人。 如今军火尽毁,他暴露了行踪,在洛克眼里,怕是没了利用价值。 秦明见状,再也坐不住,连忙起身赔笑,腿肚子都在打颤。 “邪影先生,陆九爷,是犬子不懂事,冒犯了二位,是我们秦家管教不严,您大人有大量,饶过他这一回,秦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赔偿!” 他现在满心后悔,悔不该让秦涣认洛克为父,悔不该当初亏待那个被赶出家门的孩子,如今惹上邪影和陆九爷这两个煞神,秦家怕是要万劫不复了。 陆白缓缓起身,走到秦弈身侧,月白长衫被灯光晕上一层柔色,可脸上却没有半分暖意,看向秦明的眼神冷冽如霜。 “任何代价?秦总觉得,秦家的基业,抵得过我的人受的伤,抵得过我哥哥被挑衅的怒火吗?” 秦明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瘫软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句求情的话。 角落里,秦漠、张腾、秦枫早已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秦漠看着陆白的眼神里带着悔意。 当初若是没有那般对待秦弈,陆白也不会迁怒于秦家;秦枫则埋着头,发出细碎的呜呜声,不敢看任何人。 秦夫人早在以送客之名离开大厅,躲回自己的房间里。 秦涣看着父亲狼狈的模样,看着满厅死寂的氛围,知道今日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他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邪影,你非要赶尽杀绝?” “是你先对我的人下手。” 秦弈目光冰冷,“我从不主动惹事,但也从不怕事,你动我一分,我便还你十分,这暗眸的规矩。” 就在这时,陆春兴冲冲地出现在门口。 “先生,九爷,迟一传来消息,已经控制了秦家所有产业,也拿下各处据点。” 他扫一眼大厅里脸色各异的众人,心底早乐疯了,跟着先生就是爽,二话不说就是干,干就完了。 第126章 阿九给不给亲? 秦涣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秦弈:“你早就安排好了?” 从他炸了实验楼,到踏入秦家大门,不过短短一个多小时,秦弈竟然已经悄无声息掌控了秦家所有势力。 这份速度,这份手段,让他彻底绝望。 秦弈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牵起陆白的手,转身往外走,语气淡漠。 “秦家的事,交给暗眸的人处理。秦涣,洛克那边,我会亲自去找他算账。” 陆白走在他身侧,路过秦涣身边时,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清冷。 “秦三少,记住,不该动的人,别碰;不该惹的人,别惹。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说完,他扫了一眼角落沙发,薄唇微勾,才与秦弈并肩走出大厅。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一个冷厉如阎罗,一个清雅如谪仙。 秦涣瘫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 他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我答应你说的事,但你现在必须帮我。” 电话那头顿了会,“阿涣说的可是军火被炸的事?” “是……还有其他的。” “阿涣既然想让我帮你,总得拿出诚意来不是?” 秦涣闭了闭眼,咬着牙根,“我去找你。” “好,别让我等太久。” 院里,秦弈低头看向身边的陆白,眼底的寒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温柔,轻声问道:“累不累?” 陆白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有哥哥在,不累。” 两人相视一笑。 “阿九真帅。” “哥哥也不赖。” 不远处的陆春拉了拉林漾,朝前方扬了扬下巴,偷偷摸摸地说:“我说的没错吧,先生和九爷很甜,以后我们也要这么甜。” 林漾耳尖泛红,伸手轻轻拍开他的手,压低声音嗔道。 “别乱说话,被先生和九爷听见了。” 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忍不住看向那对并肩而立的人,眼底满是艳羡。 阳光透过枝叶,碎金般落在地面,方才在秦家大厅里的冷冽杀伐之气,早已被两人之间的温柔缱绻冲淡。 秦弈牵着陆白朝边上的劳斯莱斯走去。 刚上车,他便升起了挡板。 “哥哥这是做什么?”陆白斜头看他。 秦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倾身靠近,伸手将他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阿九,今天辛苦了。” 秦弈的声音低沉,带着方才在大厅里不曾有过的柔软。 陆白怔了怔,眼底的冷冽如潮水般退去,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秦弈扣住了后颈。 “我想亲阿九。” 话音刚落,温热的唇便覆了上来。 陆白呼吸微顿,随即被唇齿间的温热吞没了所有思绪。 车厢内,空气逐渐升温。 秦弈的吻带着几分霸道,又有几分克制,像是忍了一整天,终于找到释放的出口。 陆白被他扣着后颈,手指下意识攥住他的衣领。 良久,秦弈才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微乱。 陆白眼尾泛红,唇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度,瞪了他一眼:“哥哥为何总是莫名其妙亲我?” “阿九不喜欢?” 秦弈拇指轻轻摩挲他的后颈,目光温柔,“那我下次亲之前问问阿九的意见。” 陆白噎住,瞪他一眼,转头望着窗外。 秦弈曾说陆白把他吃得死死的。其实对陆白而言,秦弈更是把他吃得死死的。 二十年的思念早已深入骨髓,重逢后他不想浪费半分时间,见到秦弈真容时,整个人更是沦陷进去,不可自拔。 秦弈瞧见他微红的耳尖,突然凑近亲了一口。 陆白浑身一颤,刚要转身就被秦弈从背后搂住,俯在耳畔轻声说道:“那我下次问时,阿九给不给亲,嗯?” 陆白瞬间从耳根红到脖子:“……哥哥越来越不讲道理。” “嗯?我这不是在和阿九讲道理?阿九若是喜欢,我以后天天莫名其妙亲你;阿九若是不喜欢,那就留在床上再亲。阿九选哪个?” 陆白红着脸看他,咬牙切齿:“邪影!” 秦弈把面具取下,琥珀色眸眼满是笑意,唇角勾着几分邪笑:“阿九选哪个,嗯?” 陆白一咬牙,直接把他按倒在座椅上,低头啃上去。 后座的动静不小,前排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陆春侧头看了眼副驾驶的林漾,又瞄了眼隔板,林漾耳尖红透,瞪他:“看我干嘛?” 第97章 “媳妇,我也想要亲亲。” “好好开你的车。”林漾不理他。 以为他就不想亲亲吗? 他林漾就不是守规矩的人,可谁让两位爷在后座呢? “媳妇,宝宝~”陆春嘟着嘴。 林漾魂儿飘了会~~应了,“送先生和九爷回去,我们重新开辆车出来。” “好勒!”陆春心头一欢,用力踩下油门。 秦涣从大厅里走出,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劳斯莱斯渐渐远去,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邪影!” 他攥紧手机,转身走向车库。 三十分钟后,云巅顶楼。 秦涣被人引着穿过走廊,推开最里间的门。 屋内灯光昏暗,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几分异域风情。 他正专注擦拭着一把小蝴蝶刀,仿佛是什么绝世珍宝。 听见动静,他抬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阿涣来了。坐。” 秦涣没有坐,站在他面前,声音沙哑:“少主,我答应你的事,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伊森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歪了歪头,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帮我保住秦家。” “好。” “我想要邪影死!” “嗤!” 伊森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室温骤降。 他把擦好的刀放在唇边轻吹一下,刀身发出细微嗡鸣。 “阿涣,”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宽容与无奈。 “邪影是我的猎物。你跑到猎人面前,说要抢他的猎物,你说、猎人会怎么做?” 秦涣一噎,脸色青白交加。 伊森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像审视一件物品的瑕疵,最后停在他身后,将下巴轻轻抵在秦涣的肩窝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不过阿涣既然来了……”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蛊惑,“就做好了准备,我要验货,阿涣不介意吧?” 第127章 九爷的命令? 没等回答,伊森忽然伸手,扯开秦涣本就松散的衬衫领口,两颗纽扣崩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秦涣浑身一僵,下意识要后退,却被伊森从背后牢牢箍住了腰。 “别动。” 伊森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我说要验货,没让你自己动手。” 秦涣僵硬地站着,声音发紧:“少主,我已经答应了你的条件。” “条件?” 伊森松开他,绕回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拇指摩挲着他的下唇,力道不轻不重。 “秦家我会保,邪影我会杀,洛克那边我也能摆平。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但你拿什么来换呢阿涣?你那点可怜的忠诚?还是你跟洛克清清白白的身体?” 秦涣眼眶泛红,偏过头想躲开,“少主,我和先生真的清清白白,我只是他的义子……” “清白?” 伊森用拇指按住他的嘴唇,“这里,洛克碰过吗?” 另一只手解开他的皮带扣,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还是这里?” 伊森的声音压得更低,“阿涣,从第一眼起我就想占有你。可你为什么不听话?” 秦涣闭了闭眼:“少主,先生是您的父亲。” “父亲?” 伊森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闷声笑道。 “他把我当他儿子?还是把你当他的义子?阿涣,我们都只是他的棋子。否则,你也不会来找我。” 秦涣僵住,是啊,他来找伊森了。 因为洛克已经不够用了,因为邪影太强了,因为他走投无路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交易,可实际上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走进另一个牢笼。 从五岁被洛克强行收为义子起,他就不再是自己,只是个傀儡。 他忽然想起那个漂亮的小傻子,曾经痴傻却安全,如今恢复了正常,却怎么也查不到他半点痕迹。 如果是伊森,他能查到吗? 伊森的唇贴着他的脖颈,声音带着蛊惑:“阿涣,别怕。我会好好待你,只要你乖乖听话。” 秦涣缓缓闭上眼睛,睫毛轻颤。从炸掉实验楼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能做的,只有往前走,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伊森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挣扎,满意地勾起唇角,低头吻了吻他的颈侧,“乖。” 盈山庄园。 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大门,夕阳将整座庄园镀上一层暖金色。 陆春把车停稳,回头看了一眼还亮着灯的隔板,轻咳一声:“先生,九爷,到了。” 隔板缓缓降下。 后座上,秦弈靠在座椅里,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琥珀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 陆白坐在他身侧,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大半,但耳尖还泛着粉,正低头整理被揉皱的袖口。 “下车吧。” 秦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陆白抬眼看他,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柔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推门下车。 秦弈跟在他身后,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两人并肩走向别墅,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陆春目送他们进去,转头对一旁的林漾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换上一辆黑色越野,狂奔出了庄园。 齐瑶正站在门口,看见越野车绝尘而去,疑惑道:“你说,他们去干嘛?” “不知道。”年锦兴致缺缺。 等秦弈和陆白回到大厅,年锦便拖着齐瑶往后院跑去。 大厅里,迟一正在训顾原和陆秋,陆冬、陆夏站在一旁看着。 “先生,九爷。”见两人回来,几人纷纷起身道。 秦弈点点头:“怎么了这是?” “先生,顾原和陆秋他们故意的。”迟一答道。 陆白脚步一顿,随即继续走上楼梯。 秦弈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说说吧,怎么回事?” 陆秋望着空荡荡的楼梯,缩了缩脖子,推了一把顾原。 顾原心底叹了口气。 他怕先生,难道自己就不怕吗? 主意是陆秋出的,可他也力挺了,而且陆秋还受了伤。 顾原嘿嘿笑了两声:“先生,陆秋手臂脱臼了。” 秦弈眼皮微掀:“需要我接骨?” “不用,已经接好了,谢谢先生。”陆秋猛摇头。 秦弈静静看着他们,冷不丁开口:“九爷的命令?” 陆秋瞳孔骤缩!先生怎么猜到的? 但他很快回过神,又是一顿猛摇头:“不是,是我的主意。” “嗯?” 秦弈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如果是阿九的主意,我可以不计较。如果不是…” “先生不必怀疑,假装被抓确实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陆秋语气坚定,毫无畏惧,“不过我们两个人打不过他们,他们手上有武器。” 说完,他挺直脊背,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秦弈没有接话,就那样靠在沙发上看着陆秋,琥珀色眼眸深如寒潭,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一秒。 两秒。 三秒。 顾原额角的汗顺着鬓发滑了下来,他动都不敢动。 陆秋刚才还一脸坚定,此刻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连呼吸都放轻了。 秦弈依然不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视线从陆秋移到顾原,又移回陆秋。 那目光不重,却像无形的手,一点一点掐住了两人的命脉。 陆秋的双腿开始发软,心提到嗓子眼,连眼睛都不敢眨。 顾原的后背浸湿一片,他偷偷看了迟一一眼,迟一面无表情,丝毫没有帮忙解围的意思。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心口上。 就在顾原觉得自己快要跪下去的那一刻。 “嗯。” 秦弈终于开了口,只是一个简单的鼻音,语气平淡。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裤腿,朝楼梯走去。 经过两人身边时,脚步微顿。 顾原和陆秋同时绷紧身体,心跳几乎停拍。 “做得不错。”秦弈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可以和迟一要奖励。” 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脚步声渐行渐远。 顾原僵在原地,足足过了三秒才敢大口喘气。 他转头看向陆秋,发现对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还在微微发抖。 “我…我以为先生要…” 【下一章卡审核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 第128章 金毛可不会这样 陆秋咽了口唾沫,没敢把“废了我们”四个字说出口。 第98章 迟一冷哼一声:“下次再敢拿命去赌,不用先生开口,我先把你们腿打断。” 两人这才彻底回神。他们本以为此番擅自行动,故意涉险,即便立了功也少不得被训斥,毕竟邪影向来严苛。 没想到先生不仅没追责,反倒许了奖励。 他们对视一眼,齐齐朝楼梯方向欠身:“是,多谢先生!” 楼上,陆白推开卧室的门。 夕阳从落地窗涌进来,将整间屋子染成暖橙色。 他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解开长衫的盘扣。 月白色的布料从肩头滑落,堆在脚边。 他穿着里衣,肩背线条流畅,腰身收窄,整个人在落日余晖中像一幅剪影。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秦弈推门进来,看见陆白背对着他站在窗前,长衫已经褪去,里衣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纤细的腰身。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进来带上门,顺手面具取下放在茶几上。 “阿九。” 陆白没转身,声音很淡:“哥哥猜到了。” 秦弈走到他身后,伸手揽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处。 “在你问为何亲自去的时候,就猜到了。” 陆白微微侧头,睫毛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色:“那哥哥为什么不拦着?” “因为阿九做得对。 秦弈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叹息,“只是下次,别拿自己的人冒险。” 陆白沉默了几秒,转身面对他。 四目相对,一个琥珀色眼瞳里映着落日,一个墨色眸子里沉着星河。 “如果还有下次,我还是会这么做。”陆白说。 秦弈看着他,忽然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知道。所以我没怪阿九。” “那哥哥刚才在楼下问陆秋,是故意吓他们?” “嗯。”秦弈坦然地点头。 “总要让他们长点记性,不过陆秋确实不错,没把你供出来。” 陆白唇角微微勾起,眼底有细碎的光:“如果供出来了呢?” “剁了喂鳄鱼。” 秦弈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阿九的鳄鱼湖我还没见过,正好让陆秋开开路。” “哥哥要是这样说,兴许他就认了呢?” 秦弈捏了捏他的鼻尖,“我要是那样说,他们该说我小肚鸡肠了。” “哥哥还是心疼他们。” “我是心疼阿九,他们受伤,阿九心里不好受,我心疼。” 陆白呼吸微顿,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秦弈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抱着他。 夕阳一寸一寸沉下去,屋里的光线从暖橙变成昏黄。 “夕阳好漂亮。”陆白望着天边的落霞感叹。 “我觉得……”秦弈顿了顿,“世间再美好的事物,都不及阿九半分。” 陆白唇角扬起,微微仰头看他:“哥哥。” “嗯?” “我发现你变成恋爱脑了。” 秦弈一愣,脑子没转过弯,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陆白见状踮起脚亲了亲他的眼睛:“恋爱脑。” 随即像个阴谋得逞了小孩一样哈哈大笑,转身进了浴室,还把门反锁上。 秦弈愣在原地,沉思片刻,笑了声。 他顶了顶腮帮,望向浴室方向,指尖轻轻抚过陆白刚才亲过的地方。 “恋爱脑?好像也不错。” 浴室门反锁的“咔嗒”声落进耳朵里,秦弈靠在门框上,低低笑出了声。 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昏黄的天光,混着几分被逗乐后的软意,指尖还残留着陆白唇瓣的温度。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弯腰捡起陆白的衣服,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戴在大拇指上,凉润的玉质贴着皮肤,倒比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烟火气。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混着陆白哼着的不成调的小曲,细碎的声音飘出来,让房间的安静都变得温柔。 手机屏幕亮了起,是迟一发来的消息。 「先生,秦家那边都安排好了。秦明父子被控制在别墅内,秦涣离开了秦家,去向不明。」 秦弈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浴室的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水汽裹着沐浴露的冷香漫出来,陆白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浴袍领口大敞着,锁骨窝里还凝着没擦干的水珠。 他歪着头用毛巾揉搓湿发,碎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几缕贴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玉白。 秦弈靠在沙发上没动,目光却已经黏了过去。 陆白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像是察觉到那道视线,毛巾往下挪了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看什么看?” “看你。”秦弈答得坦然,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 陆白把毛巾搭在肩上,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浴袍下摆随着步子晃荡,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踝骨节分明,还沾着没擦干的水痕。 他走到秦弈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发梢的水滴落在秦弈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哥哥,你现在的眼神真的很像一只大型犬。”陆白认真地说。 秦弈挑眉,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摩挲着他腕骨内侧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脉搏在指腹下跳动:“什么品种?” “金毛。” 陆白不假思索,另一只手把毛巾扯下来,湿漉漉的头发扫过秦弈的额头,“又乖又粘人。” 秦弈低笑一声,手上用了点力,把陆白拽进怀里。 陆白没站稳,膝盖磕在沙发边缘,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浴袍领口滑得更开,露出大片胸膛,水珠顺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淌。 “金毛可不会这样。” 秦弈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抵在他唇珠上,微微用力往下压了压。 陆白眨眨眼,张开嘴,舌尖若有似无地碰了碰他的手指 空气安静了一瞬。 秦弈眸色深了深,拇指从他下唇滑进去,抵着他的舌尖。 陆白没躲,甚至还轻轻咬了一下,眼睛却弯成两道月牙,含着笑意的目光直直看进秦弈眼底。 “哥哥,” 陆白含混地说,声音因为嘴里的手指变得不太清晰。 “你这样真的很像在犯罪。” 第129章 哥哥,你喂我 秦弈抽出手指,捻着指节上的水痕。 他垂眸看了一眼,然后当着陆白的面,将拇指抵在自己唇边,舌尖轻扫而过。 陆白愣了一秒,随即猛地后仰,耳根烧得通红:“秦弈你…” “怎么?” 秦弈一脸无辜,“不是你先开始的?” 陆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理亏,恼羞成怒地抬手捂住秦弈的眼睛:“别看了。” 秦弈任由他捂着,唇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 他伸手摸索着找到茶几上的吹风机,拍了拍陆白的腿侧。 “松手,给你吹头发,不然明天头疼。” 陆白从指缝里偷看他的表情,确认没有什么“危险”之后才慢慢放下手。 秦弈插上吹风机,暖风呼呼地响起来,他拢着陆白半干的发丝,指腹贴着头皮轻轻揉按。 陆白渐渐放松下来,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后直接靠进秦弈肩窝里,整个人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地响,暖风把沐浴露的味道烘得更加浓郁,两个人之间安静的只剩这点声响。 吹风机停了。 秦弈把线缠好放到一边,低头就看见陆白靠在他肩上,眼睛半闭着,睫毛微颤,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他轻轻碰了碰陆白还泛着红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困了?” “嗯……”陆白含糊地应了一声,往他颈窝里又拱了拱。 秦弈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发顶。 “先别睡,还有吃晚饭。”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手掌在陆白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像哄小孩似的。 陆白没动,额头抵在他锁骨上,声音闷闷的:“不想下去。” “嗯?” “腿软。” 陆白理直气壮地说,好像这两个字就能解释一切。 秦弈低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没有戳穿他。 刚才亲他的时候倒没见腿软,现在倒是想起来矫情了。 “那让维尔送上来。” 他一只手揽着陆白的腰,另一只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单手打了几个字发出去,然后把手机往旁边一扔,重新把人搂进怀里。 陆白满意地哼了一声,整个人窝在他怀里,浴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肩窝。 秦弈垂眸看了一眼,伸手帮他把领口拢了拢。 陆白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哥哥好贤惠。” 第99章 秦弈捏了捏他的后颈:“再说一句试试。” “贤惠贤惠贤惠。” 陆白连说三遍,说完就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往秦弈怀里缩,像只偷了腥的猫。 秦弈拿他没办法,手从他后颈滑到肩头,指腹轻轻揉着他肩胛骨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漫不经心的温柔。 陆白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变得平缓,眼皮又开始往下坠。 “别睡,”秦弈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哄劝的意味,“等吃完再睡。” “没睡,” 陆白嘴硬,眼睛却闭着,“我在冥想。” 秦弈:“……”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人。 浴袍皱巴巴的,头发半干不干地贴在额前,睫毛微微颤着,嘴唇还泛着刚才被亲过的红。 这副样子说是冥想,怕是佛祖看了都要摇头。 敲门声适时地响起来,三下,不轻不重。 秦弈把陆白从怀里捞起来,让他靠在沙发靠垫上,起身去开门。 维尔推着餐车站在门外:“先生。” “放着就好。” 秦弈站在门后,维尔看不到他,只应了声是。等维尔离开了,秦弈才将餐车推进来,“阿九,过来吃饭。” 陆白窝在沙发上,刚才维尔战战兢兢的模样落在他眼底:“哥哥,他们都怕你。” 秦弈摆好饭菜,返回阳台把他抱出来。 “所以我得谢谢阿九,不怕我,还喜欢我。” 而且喜欢了二十年。 秦弈知道这份情义很珍贵,所以他也愿意宠着陆白,把缺席二十年的时光都给他补上。 陆白靠着沙发,眼睛半闭半睁,声音含糊,“哥哥,你喂我。” 秦弈动作一顿,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碗筷,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地把刺挑干净,递到陆白嘴边。 “张嘴。” 陆白悄悄睁开一只眼,看了看面前的鱼肉,眼珠子转了转,嘴角慢慢翘起来,乖乖张开嘴。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带着豉油的咸香。 秦弈看着他嚼完,又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陆白就着他的手喝了口,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整个人终于慢慢活了过来。 “还要。”陆白说。 秦弈又夹了一筷子青菜,递过去。 陆白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来:“怎么是青菜?” “维生素。” “我又不是兔子。” “兔子不吃青菜,吃草。” 秦弈面不改色地又夹了一次,“张嘴。” 陆白嘟着嘴,但还是乖乖吃了。 就这样,陆白半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秦弈坐在他旁边,给他喂饭。 吃到一半,陆白忽然睁开眼睛,偏头看着秦弈。 秦弈正低头挑鱼刺。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将线条勾勒得柔和而分明。 睫毛低垂着,在眼下落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被风吹弯的草儿叶尖。 鼻梁高挺如山脊,薄唇微微抿着,唇角的弧度安静又好看。 哥哥这张脸,还真是得天独厚。 陆白发现自己又多爱了一点。 他忽然伸手,指尖碰了碰秦弈的眼尾。 秦弈抬眸:“怎么了?” “秦弈。” 陆白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小时候也一样,无条件对他好。 九岁的孩童养五岁的孩子,可见有多艰难。 可秦弈每次都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这个毫无关系的弟弟。 秦弈看了他一眼,把挑好刺的鱼肉递到他嘴边:“先吃。” 陆白张嘴吃了,眼睛却一直看着他,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条星河。 秦弈放下筷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嘴角沾着的酱汁,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因为是你。”他说。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第130章 哥哥,好香 陆白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秦弈没听清,侧了侧耳朵:“什么?” “我说,” 陆白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得像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秦弈你这个恋爱脑,没救了。” 秦弈怔了一瞬,随即低低笑起来。 他一只手揽住陆白的腰,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纵容和宠溺。 “没救了就没救了吧。” 反正从见到陆白那刻起,就已经没救了。 茶几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暖黄色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陆白在他颈窝里蹭了蹭,终于肯坐直了身体,伸手拿过秦弈手里的筷子:“我自己吃。” 秦弈挑眉:“不用喂了?” “不用。” 陆白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含混地说,“再喂下去我怕你把我惯成残废。” “残疾我也要。” 陆白一听,咬住筷子,黑眸转了转。 “变成瞎子也要?” “要,不管阿九变成什么样都要。” “那……” “吃饭。” 秦弈夹块肉堵住他的嘴,“这些不吉利话少说。” 陆白抿抿嘴,这些话确实不吉利。 吃饱喝足,陆白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像只餍足的猫,眼皮又开始往下坠。 秦弈把碗碟收进餐车,推出去放在走廊,回来就看见陆白已经歪倒在沙发上,浴袍下摆卷到大腿根,露出白皙细直的长腿。 他走过去,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 陆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含糊地嘟囔:“哥哥……好香……” 秦弈失笑,把他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他站在床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去了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陆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秦弈身上残留的气息,双眸清澈,哪还有半点困意? 秦弈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就看见陆白已经把被子蹬到腰际,浴袍领口大敞,整个人睡成一个大字,毫无防备。 他叹了口气,先去把头发吹干,然后回到床边,轻轻帮陆白把浴袍拢好,扣子系上两颗。 陆白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又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哥哥”,声音轻得像羽毛,却精准地落进秦弈心里。 秦弈动作顿住,低头看着他。 灯光下,陆白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呼吸绵长而均匀。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陆白的眉心,把那点微皱抚平,然后关了灯,在他身边躺下。 黑暗里,陆白像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往热源那边靠过去。 他手臂攀上秦弈的肩头,脸埋进对方肩窝,又朝秦弈耳根轻轻吹了口气。 秦弈一愣,托起陆白的脸。 陆白双眸紧闭,刚才那番举动仿佛是梦中的无意识动作。 但秦弈知道他没有睡。 他的手顺着肩背滑到陆白腰腹,陆白微微一颤,却还是没动。 秦弈又捏了把腰间的软肉:“装睡,嗯?” 陆白趴在他胸口,毫无反应。 秦弈压低声音:“还在装。” 他突然翻过身,将陆白压在身下:“阿九想了,嗯?” 陆白没动,只是抬手“啪”的一声拍在秦弈脸上。 秦弈愣住了。 陆白偷偷睁开一只眼,瞧见那张俊脸写满茫然,顿时乐了:“哈哈,哥哥,你好可爱,哈哈……” “敢骗我?” 秦弈扣住他双手按在头顶,语气里尽是无奈与宠溺。 昏暗的房间里,秦弈的呼吸带着刚洗完澡的清冽气息,呼落在陆白眼睫上,烫得他耳尖瞬间泛红。 笑声渐渐弱下去,变成了细碎的闷哼。 “我没有骗你。” 陆白微微偏头,避开那灼热的呼吸,声音软得发黏,“谁让哥哥那么好骗。” 秦弈低笑一声,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眼眸在暗处亮得惊人。 “好骗?” 他故意拖长语调,拇指轻轻蹭过陆白的唇角,“那也是只愿意被阿九骗。旁人想骗,还没这个本事。” 陆白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想挣开被扣住的手,却被秦弈握得更紧了些。 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动弹不得。 “哥哥耍赖。” 他鼓起腮帮子,眼底却盛满藏不住的笑意,“放开我,我不装了还不行吗?” “不放。” 秦弈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沙哑的磁性,“骗了我,就得罚。” 第100章 “罚什么?” 陆白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刷子似的扑扇着,挠得秦弈心头发痒。 “阿九忘了我习惯裸睡……还是阿九已经习惯了?” “那哥哥想怎样?这样吗?” 陆白腰腹发力,手肘抵着床垫撑起身,亲了一下他的唇角。 被窝里的腿也不安分,双脚环上秦弈的腰。 脚心贴上光滑腰侧的那一刻,滚烫又滑腻,惊得他脚趾都蜷了起来,“还是哥哥想这样?” “阿九越来越会了,什么时候学的?”秦弈喉结滚了滚。 “还需要学?本公子天生异禀,生来就会。” 秦弈笑了:“是吗?那陆公子还会什么,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逐渐染上情欲,陆白瞬间慌了,挣扎着起来:“哥哥,我还没洗漱。” “我不嫌弃。” “我……唔唔——” 混乱间,陆白偷个空隙说了句:“哥哥…你把头发留回来吧。” “为什么?” “我喜欢,特别是这个时候,长发很性感。” “好,给阿九留长发。” “……” 翌日。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道,正好落在陆白眼皮上。 他皱了皱眉,偏头往旁边拱了拱,迷糊间闻到熟悉的气息,便又安心地阖上眼。 过了几秒,他猛地睁开眼。 身边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余温还在,人不在房间里。 陆白愣愣地坐起来,浴袍领口滑到肩头,露出一截锁骨上深深浅浅的红痕。他低头看了一眼,把领口拢好,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进了浴室。 出来时,床头柜上的手机正好响起,是陆春发来的消息。 「九爷,张家已破产,张腾关在翡园地下室。」 陆白眸色微冷,回复信息。 「剁了两只手,送回去,别让他死了。」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门锁响了。 陆白指尖一顿,下意识把手机扣过去,眸底的冷厉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秦弈从书房走了出来。 第131章 阿九天天看还害羞? “哥哥在书房?” 陆白缓了缓心神,若无其事般将手机丢到茶几上。 “嗯,奥斯维亚发了斯卡尔一些文件过来,阿九想好合作怎么推进?” “竞标。” 陆白走向衣帽间,秦弈跟在身后一起进去。 “竞标?” 斯卡尔要在a国发展市场,这次合作项目重大。 辰宇虽然吃得消,但耗时长。 陆白便想年后开竞标会——京市谁人不想和斯卡尔合作? 只要放出竞标的消息,到时候便各凭本事。 斯卡尔是秦弈的产业,陆白自然想做到最好。 “招几个?” “两个,加辰宇应对目前的合作足够了。” 秦弈点点头,“阿九安排就好。” 然后从衣柜挑出一件黑紫色衬衣,黑色宽松版皮裤。 “试试这套,除了唐装,我还没见你穿过这些衣服。” 陆白拎起那件黑紫色衬衣看了看,又看看那条皮裤,表情微妙。 “……哥哥,你认真的?” “认真的。” 秦弈靠在衣柜门边,双手抱臂,眼底带着点看好戏的笑意:“试试。” 陆白低头又看了看皮裤,再抬头看看秦弈,忽然笑了。 “行啊,不过哥哥也得换。” 秦弈挑眉:“我换什么?” 陆白转身从衣柜里抽出一件深红色的丝质衬衫,又扯了条白色修身长裤,塞进秦弈怀里。 “这个。” 秦弈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当场就开始解睡衣扣子。 陆白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脸。 “你、你就不能去里面换?” “阿九天天看还害羞?” 秦弈语气平淡,手上动作没停。 睡衣脱下,露出精瘦结实的上身,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 陆白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过去,瞥见那些暧昧痕迹,又飞快收回来,耳尖烧得厉害。 他背过身去,三两下把那套衣服换好。 黑紫色缎面衬衣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衬得他肤色白得近乎透明。 皮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双腿,腰线收得纤细,挺直。 秦弈那边也换好了。 深红色丝质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白色长裤将他的腿衬得更加修长挺拔。 明明是张扬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多了几分禁欲的味道。 两人同时看向穿衣镜,同时怔了一瞬。 镜子里,一紫一红,一个冷艳一个深沉,并肩而立,竟有种说不出的般配。 “……还行。” 陆白率先移开视线,假装低头整理袖口。 “哥哥穿红色很好看。” 秦弈没说话,目光落在他身上,从肩膀滑到腰线,再到那双被皮裤包裹的长腿,眼底的暗色越来越浓。 “阿九。” “嗯?” “以后在外面不许这么穿。” 陆白动作一顿,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秦弈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慢慢翘起来。 “为什么?不好看?” “太好看了。” 秦弈走上前,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低低地落在他耳边。 “好看得不想让别人看见。” 陆白耳根一热,挣了挣没挣开,索性靠进他怀里。 “哥哥什么时候这么会说情话了?” “都是跟阿九学的。” 陆白垂下眼,指尖轻轻拨弄着秦弈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半晌才轻声说了句。 “那以后只穿给哥哥看。” 秦弈呼吸微顿,收紧了手臂。 “换了。” 陆白侧头看他:“哥哥是不是有点无理了?” “不管。” 秦弈重新给他挑选了一套素白唐装,“以后就穿唐装吧。” 秦弈现在才知陆白为何一直穿唐装——唐装下的陆白温润如玉,翩翩公子一枚,把所有的凌厉锐气都敛起。 今天这套黑紫色衬衣配黑色皮裤,将陆白的身材展露无遗,清冷俊雅的脸,温润之余,又多了几分撩人心魄的蛊惑。 陆白没说什么,接过唐装重新换上,把黑紫衬衣挂回衣柜。 “哥哥,你下次穿这套给我看。” “这套码小了点。” 他们两个身高相差三公分,只是秦弈的骨架比陆白微大些,那衬衣也合适穿,不过是紧了点。 陆白左手握拳抵在嘴边咳了两声,附耳说道。 “哥哥床上穿,不小,反正……” 话未说完,陆白的耳根就热得滚烫,剩下的话噎在喉间,撤身就想开溜,被秦弈拉住手腕。 “阿九又撩我?昨晚……” “闭嘴!” 陆白伸手捂着他嘴巴,红着脸瞪他。 秦弈看他紧张的模样,笑了。 “好,既然阿九喜欢,以后我多备些,让阿九撕个痛快。” 陆白哼了一声,红着脸迅速出了衣帽间。 刚出来,手机又响了。 「九爷,张腾的事,张家老爷子求到老爷子那儿了,老爷子让您今天回去一趟。」 陆白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面上没什么表情,把手机收进口袋。 “怎么了?”秦弈跟出来。 “没事。” 陆白敛去眼底的情绪,转身冲秦弈弯了弯眼睛,语气轻松。 “陆老爷子想我了,喊我回去吃饭。” 秦弈看他一眼,没拆穿,只道。 “那吃完早餐再去,不然中午你又不吃了。” 两人下楼,大厅里只有陆春和林漾在。 “先生,九爷。” 陆白颔首,“其他人呢?” “在后院比试呢。” 陆春兴致勃勃,倒也想去一试。 “谁跟谁打?” “陆冬和陆夏打顾原。” 陆白挑眉,“谁赢?” “不知,要不我们去看看?” “去吧。” 秦弈拉着陆白进了餐厅,陆春和林漾立刻溜出门。 “哥哥觉得他们谁能赢?”陆白喝了口粥,问。 其实他也好奇,顾原身手不错,但陆冬陆夏二人联手,胜负确实难说。 秦弈给他夹了个蟹黄虾包。 “顾原跟了我十年,是我亲自训出来的,他的武力值比迟一还高。” 陆白微惊:“这么厉害?” “吃完去看看?” “行。” 这段时间一直和秦弈腻歪,陆白确实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两人到后院时,顾原他们正打得热烈。 齐瑶和年锦在一旁加油助威。 “顾原哥加油!” “夏哥加油!冬哥加油!” 第101章 陆白这才留意到年锦还在,昨天忙起来倒把他给忘了。 “陆白,首领。” 年锦瞧见两人,走过来。 “昨天忙什么?一天都不见人。” 第132章 哥哥输了 陆白没有正面答话,反问:“昨天跑马如何?” “你别说,还挺痛快的。”年锦注意力被带偏。 陆白颔首:“喜欢下次再跑。” “说真的?” 年锦刚想把手搭在陆白肩膀,一道视线便如芒在背,盯得他心里发毛。 他一扭头,正对上秦弈那双幽怨的眼睛。 “我说首领,我的醋你也吃?” 年锦无奈,“我和陆白认识十几年,那是单纯的兄弟。” 陆白侧头看了一眼秦弈,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秦弈这才收回目光,转头问齐瑶:“什么彩头?” “没有彩头,就是顾原哥和秋哥拌嘴,被冬哥和夏哥围殴了。” 秦弈有些意外,扫了眼不远处幸灾乐祸的陆秋,收回视线。 阿九手下的人,个个都是百八十个心眼,也不知道顾原这二愣子能不能招架得住。 “你怎么不去?” 秦弈忽然对齐瑶说。 “二对二才公平,不能因为顾原武力值高就让他单打独斗。” “先生?” 齐瑶一喜,把皮衣脱下丢到草地上。 “那我去了。” 然后冲入打斗中。 “陆夏,你跟我打。” “卧槽,齐瑶你不讲武德。” 他们两人都不够顾原打的,现在还加一个齐瑶。 “喂,秋哥你还不来。” 陆夏朝陆秋喊了句,陆秋像没听见一样,坐在草地上,叼着狗尾巴草,看得津津有味。 “我去。” 陆春把外套脱掉,加入打斗。 迟一在一旁看得眉头紧蹙,把手里的文件放在草地上,然后慢条斯理解开西装衣扣,脱下叠整齐放在文件上。 边挽袖口边说,“三对三才公平。” 然后加入打斗。 陆夏又卧槽一声。 “秋哥,你再不来我们就被打死了,以后你就没娘家人了。” 陆秋耳根一热,“闭嘴!谁是娘家人?” “那婆家?” 陆秋:“……” 为了不让陆夏再说出什么离谱的话,陆秋慢悠悠地加入打斗。 原本占尽先机的一方,因为陆秋加入,顾原挨了几脚。 秦弈看得眉头紧蹙,啧一声,“没搞头了。” 这顾原看起傻愣子一个,竟然是恋爱脑。 “哥哥输了。”陆白歪头一笑。 秦弈认输认得干脆。 “愿赌服输。阿九想要什么?” “先欠着。” 陆白心情颇好,目光落回场中。 那边混战还在继续。陆秋加入后,局势发生变化。 倒不是陆秋的武力值有多高,而是顾原的招式明显收了几分。 陆夏趁机绕后锁住他的手臂,顾原侧身卸力,本该一个肘击顶开陆夏,却在余光扫到陆秋的位置时硬生生收了回来。 陆冬瞅准空隙,一记扫腿直奔顾原下盘。 顾原本能地侧身闪避,动作利落干脆。 可这一闪,后背却撞上了陆秋。 陆秋正站在他侧后方,被他撞得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仰去。 顾原瞳孔骤缩。 他反手扣住陆秋的手腕,在陆秋即将摔倒的瞬间将他拽了回来。 惯性之下,两个人一起失去平衡,顾原护住陆秋的后脑,自己垫在下面,两人在草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陆秋趴在他身上,被他圈在怀里,毫发无伤。 “你…” 陆秋撑起上半身,对上顾原近在咫尺的脸,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顾原的手臂还箍在他腰间,力道不重,却圈得死紧。 他的后脑枕着顾原的手掌,那只手刚才垫着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手背上蹭破了一层皮,渗着细密的血珠。 “……松开。” 顾原没动。 陆秋耳根烧起来,挣了一下,没挣开。 “顾原!” 场边,齐瑶和陆夏看热闹不嫌事大,吹了声口哨。 陆冬咬牙切齿,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陆春看得津津有味,林漾低头喝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年锦看得目瞪口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根本搞不清是什么状况。 秦弈靠在陆白身侧,看着草地上那两人,眉梢微动。 “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场中所有人同时停了动作。 顾原松开了手。 陆秋从他身上爬起来,动作快得几乎有些狼狈,站定后别开脸,只留给众人一个红透的耳尖。 顾原从地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手背上的血珠沿着指缝滴落。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目光追着陆秋的背影,开口道。 “你手有没有事?” 陆秋:“什么?” “昨天手脱臼了,还疼不?” 陆秋摇摇头,红着耳尖:“不疼了。” 想到刚才顾原挨的几脚,又道:“你傻啊,站着被打?” 顾原笑了笑:“怕伤着你。” “幼稚。” “收拾收拾回趟翡园。” 陆白发话。陆春几人应声朝前院走去。 年锦跟上来:“陆白,你要回翡园?” 陆白点头:“你?” “我也回去,过几天再来跑马。” “行。” 秦弈走在身边:“要不要我送你?” 陆白有些无奈:“哥哥,我不是小孩,有陆春他们呢。” 秦弈便没再说话。二人走回前院,车已备好。 等几辆车消失在视线,迟一才走上来汇报。 “先生,秦涣昨天见了洛克之子伊森。” 秦弈接过资料,听迟一继续道。 “谈话内容尚不清楚,但今天早上秦明名下产业已全部转至一个名叫傅晟的人名下。我们手中秦家的股份,如今已不合规矩。” 秦弈眸色微冷——这个伊森倒有些能耐。 昨天没让迟一变更法人原是想给秦泱留条活路。 若可以,他本打算将那些产业登记在秦泱名下,由暗眸代为管理便好。 那孩子天生正气,前途一片坦荡,若是被秦家连累了着实可惜。 只是他没料到,伊森会突然插手秦涣的事。 他们之间到底交易了什么,竟让伊森不惜与洛克对抗? 秦弈忽而开口:“ 傅晟?” 迟一答道:“还没查到他的消息。京市没有这号人物。” “继续查。还有,把暗眸留在秦家的人撤回来。” “为何?我们不……” 秦弈薄唇微勾,“既然伊森插手了,就让他们父子二人斗。” “先生英明。”迟一叹道。 以为邪影这段时间温和了,原来骨子里还是那么狠辣。 第133章 先生来了 秦弈转身往别墅走去,迟一立刻跟上。 走出几步,迟一又想起另外一件事,连忙继续汇报。 “先生,沈舟说暗眸最近事务比较多,他脱不开身,要不……我把录音笔带回去?” 秦弈脚步微顿,眯眼沉思片刻。 “准备好,下午我和阿九亲自飞一趟。” “您亲自回去?那…” “你跟机。陆九爷那边也带上两个,至于带谁你安排便好。” “是。” 迟一站在门口目送他进去,脸上的笑容藏不住——他都快两个月没见到沈舟了,先生还是心疼他的。 一个小时后,陆白的车回到翡园,停在后院副楼门前。 地下室。 陆春走在前面,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潮湿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陆白面不改色,踏着台阶缓缓走下去,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九爷,要不把人带上来?” 陆春偷偷看他的脸色,神色森寒,眉间紧蹙,可见心情非常不好。 “不用。” 地下室里,张腾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角肿得只剩一条缝。 看见陆白的那一瞬间,那条缝里迸发出恐惧和恨意。 陆白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少爷。” 他语气很淡,像在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寒暄,“昨天在秦家倒是好能耐啊,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旁边的保镖上前把张腾嘴里的布条扯掉。 张腾大口喘着气,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嘶哑。 “九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了我,我张家……” “张家?” 第102章 陆白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冷得很,“张少爷还不知道吧,张家已经没了。” 张腾瞳孔骤缩。 “不可能…你胡说…” “早上六点,张家名下十三家公司全部被收购。你父亲涉嫌非法经营、涉黑涉黄,已经被带走调查了。” 陆白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 “你母亲今早带着你妹妹坐最早一班飞机出了国。至于你那位在张家老爷子面前最得宠的二叔…” 他顿了顿,微微俯下身,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第一个签的转让协议。” 张腾的脸色从青白变成灰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陆白直起身,从口袋里抽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俯身的动作沾了什么脏东西。 “我原本想,剁两只手,送你回去。” 他把手帕丢到张腾脚边,“但你爷爷求到陆老爷子那儿去了。老爷子的面子我得给,所以……” 张腾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陆白看着那点希望,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凉意。 “手留下。” 他转过身,朝台阶走去,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 “外加一条腿。回去告诉你爷爷,下次别再乱求情。” 身后传来张腾惊恐的嘶吼声: “陆白!” 陆白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对我张家赶尽杀绝?” 陆白站了几秒,突然折返回来。他站在张腾面前,双眼猩红盯着他,压低声音。 “因为你的手差点碰了他,因为你对他有龌龊心思。单凭这两点,够你死几百回了。张腾,我现在还留你一命,你就应该感恩戴德。” 陆白只要想到那晚的人是哥哥,就恨不得把那晚所有人都杀了。 张腾被他猩红眼神吓得直哆嗦:“他……他是谁?” 陆白勾唇一笑:“你不必知道。张少爷,我陆白向来恩怨分明,你也不用觉得委屈,因为这是你该受的。” 说完,头也不回踏上台阶。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张腾凄惨叫声。 陆白脚步没有停顿踏出铁门,午后的阳光暖烘烘的。 他微微眯起眼,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色湛蓝,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秦弈发来的消息。 「忙完带你飞一趟中东。」 陆白突然就不想去老宅了,想立刻见到哥哥。 “九爷。” 陆冬的声音把他思绪拉了回来。 “走吧。” 陆白上了黑色越野车。 车子驶出翡园,朝陆家老宅直奔而去,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陆冬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陆白没睁眼。 “九爷,张腾的事…先生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陆白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不会。” 陆冬没再问了。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陆家老宅门口。 陆白下车,整了整衣领,踏进大门。 客厅里,陆老爷子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 陆老夫人坐在一旁,手里攥着手帕,眼圈泛红。 陆明诚坐在下首,看见陆白进来,脸色变了变,终究没说话。 “老爷子找我什么事?” 陆白在主位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闲适。 陆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张家的事,是你做的?” “是。” “张腾的爷爷求到我这里来了,说……” “手留下,腿也留下一条。” 陆白打断他,语气平淡,“这是我看在老爷子面子上给的。” 陆老爷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陆老夫人忍不住开口:“小白啊,张家老爷子和你父亲是多年的交情,你这么做……” “老夫人。” 陆白抬眼看她,眼神平淡,却让陆老夫人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张腾动了我的人。我没要他命,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陆明诚忽然开口:“张腾动了谁?” 陆白看了他一眼,没回答,站起身。 “老爷子,老夫人,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斯卡尔的合作…” 陆老爷子话未说完,突然被院子传来的轰轰声打断。 陆白忽然想到什么,跨步朝前院走去,陆春几人立马跟上。 陆明诚扶着老夫人,陆老爷子拄着拐杖也跟了出来。 前院草坪上,停着一架直升机,螺旋桨缓缓转动,风声猎猎作响。 陆白站在离直升机十米远的地方,方才还冰寒万里的脸色,此刻只剩满满的暖意。 陆春几人倒吸一口气。 “卧槽,先生怎么来了?” “先生真他妈帅啊。” 第134章 混蛋 秦弈打开机舱门,望着地面上不远处的男人,琥珀色眸子瞬间盛满了笑意。 “邪…邪影!” 陆明诚看到秦弈那刻,双腿仿佛被钉住。被邪影暴揍的记忆猛然涌上,直到此刻他仍忍不住发颤。 陆老爷子远远打量着直升机上的男人。 墨色工装,军绿色大衣,脸戴银色面具,身材高挑,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是个狠角色。 他又扫了眼前方的陆白,心里又叹了口气。 如果当初把陆白接回来后悉心教导、真心相待,今日是否就会是另一番光景? “阿九。” 秦弈朝陆白喊了声。 陆白笑了笑,对旁边陆春几人说道:“来两人跟机,飞中东。” 话音刚落,几人就收到了迟一的消息。 「陆夏,林漾跟机,其他人先生留了任务。」 陆夏收好手机,从陆冬身边经过时,偏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随即大步走向直升机。 林漾有样学样,红着脸也在陆春脸颊上啄了一口,小跑跟上去。 陆白站在机舱门口,转身看了一眼地面。 陆老爷子拄着拐杖,陆明诚扶着老夫人,一家子都仰着头望着他。 他收回视线,转身踏进机舱。舱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底下所有的目光。 螺旋桨转速加快,风声骤然大作,机身缓缓升空。 机舱内,秦弈伸手把陆白拉到身旁坐下。 “老宅没为难你?” “他们能为难我什么。”陆白靠在秦弈肩上,轻笑道,“哥哥怎么过来了?” “想早点见到你。” 陆白黑眸微亮:“哥哥…想我了?” 秦弈揉了揉他的头,斟了杯茶递过去:“这段时间跟阿九待习惯了,忽然分开,反倒有些不习惯。” 陆白闻言,搁茶杯的手顿了顿。 黑眸抬起,看了秦弈一眼,又移开。 嘴角浅浅抿了一下,“哥哥,越来越会了。” “怎么?” 秦弈捏了捏他脸颊,“你不喜欢?” “喜欢,但…” 陆白趴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如果哥哥给我压一次,我会更喜欢。” “又来,嗯?” 秦弈反手将人按在沙发上。 “阿九…现在比我还重欲。” 轰!陆白的脸一下子就烧红了。 “混蛋!” 秦弈没松手,反而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口,语气懒洋洋的。 “那混蛋现在给你压,要吗?” 陆白一噎,眼睛却是闪亮亮的。 舷窗外云层渐厚,那座灰扑扑的老宅很快被遮住了。 地面上的陆春几个人依旧站在原地,目送着直升机钻入云层,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先生好端端的回中东干嘛?”陆春挠了挠后脑勺。 “谁知道呢?” 陆冬把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走了,去盈山庄园。” 陆春脚步一顿,不解地问:“九爷都不在那儿了,我还去那儿干嘛?” 陆冬啧了一声,“猪脑子。迟一说了先生留了任务给我们,那肯定是在顾原手中。” “行了,走吧。”陆秋推了他一把。 来时开了两辆车,回去时陆春自己一辆,陆冬和陆秋一辆。 车子驶出老宅大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驾驶室里陆冬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忽然开口:“你真的和顾原在一起了?” 副驾驶上陆秋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眼看他一眼。 “这不是明显的?” “那你们谁压谁?” 陆秋拧眉,盯着他。 陆冬以为他不懂什么意思,刚要开口解释,就听陆秋说:“没睡过,不知道。” 陆冬:“……” 算了。 这二愣子好不容易开窍,在一起了就不错,管他们谁上谁下。 第103章 反正不是他陆冬被压。 陆秋收回视线,望向窗外,过了一会儿,他又转过头,盯着陆冬看。 陆冬被他盯得心里有点发怵。 “有话直说,盯着我干嘛?” 陆秋轻咳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不是,陆秋,我们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了,你还不好意思说?” “就……” 陆秋的声音低下去,“你和陆夏怎么开始的?” 陆冬转头看他一眼,瞥见他微红的耳根,心里叹了口气。 就这脸红的毛病,只有被压的份。 “我和陆夏,那时候吧,是夏宝给我下药,然后就睡在一起了。” “那当时你喜欢他吗?” “废话,我不喜欢他我还睡他?” 陆冬理直气壮,“夏宝那点药我早就知道了。” “哦~” 陆秋拖长了声音,“所以你一直在骗他!” 这话陆冬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做我骗他?只是那时我觉得他还小,不想吓着他。结果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的馊主意,下药又不敢下大,就那么一点量,连蚂蚁都没有反应。最后还是我自己又下了一次。” “卧槽。” 陆秋难得爆了句粗口,“陆冬,没看出来你还挺有心机的。那陆夏知道这事?” “知道。醒后我就和他坦白了,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在一起两年,没闹过矛盾?” 陆冬顿了顿,扫了陆秋一眼,继续苦口婆心说道。 “坦诚很重要。情侣之间如果做不到坦诚相待,很难走下去。” 陆秋若有所思。 他没有胆子给顾原下药。 但如果他直接告诉顾原自己想睡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所以,你们表白过没有?”陆冬又问。 陆秋拧眉回想了一下。 “算表白过吧。” 陆冬啧一声。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什么叫做算有过?就是有没有送花送礼物那种表白。” 陆秋摇头。 “没有。” 陆冬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那还喜欢个球,两个二愣子什么都不懂。 陆秋不说话了,又转头去看窗外。 车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冬看他忧郁的侧脸,决定再帮帮他。 “顾原那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话少。你要是等他主动,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 陆秋转过头看他。 陆冬没看他,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语气随意:“你直接跟他说。他要是不愿意,你就哭。” “……我不会哭。” “那就红眼眶。顾原最吃这一套。” 陆秋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陆冬嘴角抽了抽,没回答。 他怎么知道? 因为陆夏每次用这招,他都招架不住。 这种丢人的事,他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回程的路上,陆冬教了陆秋十几种拿下顾原的方法。 结果回到盈山时,见到顾原那一刻,陆秋两手空空,脑袋也空空。 第135章 破译录音笔 晚上九点,直升机稳稳落在暗眸总部训练场。 沈舟早已候在那里。 夜风裹着凉意掠过停机坪,他站得笔直,目光投向缓缓打开的舱门。 舱门推开,陆白先一步下来。 沈舟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打量。 男人身高腿长,素白唐装外披一件羊绒大衣,衣摆随步轻晃。 停机坪的冷光灯落在他身上,将那张脸照得愈发白皙如玉。 五官清冷俊雅,眉目间却不见凌厉,反而敛着一层淡淡的温润,像从古画里走出的翩翩公子,干净得不着痕迹。 沈舟的目光又掠过旁边戴面具的男人。 秦弈今日依旧是墨色工装配军绿大衣,银色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 他落后陆白半步,手臂虚虚护在他腰侧,是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姿势。 两人并肩行来,气场浑然相融。 一个温润清冷,一个锋芒内敛。 明明气质迥异,站在一起却有种说不出的般配。 难怪齐瑶先前那样盛赞陆九爷。 此人与邪影,当真像是为彼此而生。 “先生,陆九爷。” 沈舟上前一步,微微低头,姿态恭敬。 秦弈牵着陆白的手,向他道:“这是沈舟。” 陆白颔首,目光落在沈舟身上。 暗眸的老二,邪影手下第一人。 身形精瘦,轮廓硬朗,一双墨瞳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站在那里的姿态不卑不亢,周身气场收敛得干干净净,却让人不敢轻视。 “沈舟。” 陆白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不见疏离,“久仰。” 沈舟垂眸:“九爷客气。” “先生,”沈舟转向秦弈,语气平稳。 “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设备也调试完毕,随时可以开始。” 秦弈从口袋掏出录音笔递给他,沈舟双手接过,转身快步朝大楼走去。 陆夏和林漾跟在后面,两人第一次来暗眸总部,忍不住四处打量。 停机坪东侧是训练场,此刻还有几队人在夜训,呼喝声隐隐传来;西侧是几栋大楼,灯火通明。 “怎么样?” 迟一从后面走上来,压低声音提醒。 “都是先生一手创立的。” 陆夏收回目光,小声嘀咕:“先生确实厉害。” 迟一没接话,目光越过陆夏,落在前方沈舟的背上。 两个月没见,沈舟好像又瘦了一点。 肩胛骨的轮廓隔着黑色战术服都能看出来,腰身窄得有些过分。 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跟上去。 沈舟推开主楼侧门,一行人穿过两道虹膜门禁,沿着楼梯下到地下一层。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站着两个暗眸成员,看见秦弈立刻低头行礼:“先生。” 秦弈抬手示意他们退下,推门而入。 房间里灯光偏暗,中间是一张长桌,上面摆着三台显示器、一台频谱分析仪和一套解码设备。 靠墙的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几排设备,指示灯明灭闪烁。 沈舟走到主显示器前,将录音笔接入设备,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屏幕上跳出一段波形图。 “录音笔本身没有加密,内容是一段摩斯码音频。” 沈舟说着,调出另一段波形图放在旁边做对比,“我做了降噪处理,把背景音剥离了,信号清晰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秦弈走到他身后,扫了一眼屏幕:“内容有多长?” “大约五十秒。但摩斯码的传输速率不均匀,发报人手法很老练,中间有三处刻意改变了间隔节奏,应该是加了干扰码。” 沈舟顿了顿,“如果只是单纯录译,最多半小时。但如果要剔除干扰码还原真实内容,需要人工逐段比对,大概要一到两个小时。” “干扰码?” 陆白走过来,视线落在波形图上。 “这人很谨慎。” “不止谨慎。” 秦弈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用摩斯码本身就说明他信不过任何加密设备。再加干扰码,说明他连收信人都不完全信任。” 沈舟点头:“先生说得对。这种手法一般是情报人员才会用,不是普通人能掌握的。” “能判断发报人的特征吗?” “可以试试。” 沈舟在另一台电脑上打开一个程序。 “通过敲击间隔、点划比例的偏差,可以分析出发报人的手法习惯。每个人的摩斯码都有自己的指纹,就像写字笔迹一样。” 陆夏听得云里雾里,凑到林漾耳边小声说:“你听得懂吗?” 林漾摇头,同样压低声音:“听不懂。但感觉沈舟很厉害。” 迟一站在两人前面,听见他们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和沈舟跟了先生十五年,暗眸上下几百号人,论情报分析能力,除了先生就是沈舟。 他刚想开口夸两句,就见沈舟忽然回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迟一身上。 “过来。” 迟一心头一跳,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沈舟从桌下抽出一把椅子放在自己旁边:“坐这儿。” 迟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坐下来,沈舟便不再看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屏幕。 但他坐得很近,近到迟一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开始了。”沈舟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的声音经过降噪处理后依然沙哑,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录制,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声源。 嘀—嗒嗒—嘀嘀嘀—摩斯码的节奏时快时慢,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104章 沈舟双眼盯着屏幕上跳跃的波形,右手握着笔,在纸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他的神情专注,眉间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迟一侧头看他。 两个月没见,沈舟的睫毛好像又长了一点,鼻梁很挺,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在京市太忙,这会儿迟一才发现自己想沈舟想得紧。 “先生,原始内容译出来了。” 秦弈和陆白同时起身走过去。 沈舟将译出的内容投到中间的显示器上。 是一串杂乱无章的数字和字母组合,乍一看像是随机生成的乱码。 “这是带干扰码的原始内容。” 沈舟指着屏幕,“接下来需要剔除干扰码。按照我的判断,干扰码应该是以固定间隔插入的,每三个有效字符后面跟一个无效字符。” 第136章 和我住 “确定吗?”秦弈问。 “七成把握。需要验证。” 沈舟调出波形图,将几处节奏异常的位置标注出来。 “这三处节奏变化,应该是干扰码的插入点。如果我的判断正确,剔除干扰码后,剩下的内容应该能形成完整的语义。” “开始吧。” 沈舟重新坐下来,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逐段剥离干扰码。 房间里的其他人都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迟一看着沈舟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敲击键帽的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嘴角又弯了弯。 “好了。” 沈舟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屏幕上,剔除干扰码后的内容重新排列,变成了一段简短的文字。 所有人都凑过来,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秦弈看清内容的瞬间,瞳孔骤缩,身侧陆白的脸色也在同一刻沉了下去。 屏幕上只有短短三行。 “易正业为凯尔·洛克提供京市四大家族版图及成员,洛克助易家走上国际。” “陆明远叛卖a国情报,京市高层霍姓参与其中。” “截杀京市年许云,秦川” “秦川…阿九?” 秦弈低声念出最后一行,侧头看向陆白。 陆白却没有回应。 他死死盯着第二行字:陆明远叛卖a国情报! 该死! 陆白眼底瞬间涌上杀意,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阿九?” 秦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白浑身一震,骤然回神,眼底的戾气尚未完全消散,对上秦弈目光时才微微敛了敛。 “怎么了哥哥?”他嗓音有些哑。 秦弈又扫了眼屏幕,目光在“陆明远”上停了片刻,——陆家五爷。 “我们先回去。” 他没再往下看,牵起陆白的手就往外走,边走边头也不回地吩咐。 “沈舟,安排一下陆夏两人,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是。先生回私宅?” 秦弈点头。 沈舟立刻应声:“那先生,九爷路上小心。” 车子平稳驶离暗眸,车厢内一时寂静。 陆白侧脸绷着,下颌线僵硬,视线落在窗外飞掠的灯光里,一言不发。 “在想陆明远的事?” 秦弈侧过身,目光落在他紧蹙的眉间,语气放得平缓。 陆白没立刻回答,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 “我知道他不安分,只是没想到他会叛卖情报。这条罪…够陆家灭门了。” “阿九还是在乎他们。” “哥哥,我姓陆。” 陆白转过头,眼底情绪复杂。 “不管我愿不愿意,我都姓陆。” “我知道。” 秦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温热,指腹轻轻摩挲过发顶,“不是阿九的错。” 陆白没躲,垂着眼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消化什么。 秦弈收回手,话锋一转。 “先让齐瑶跟踪他,想办法把人控制起来。” “为何让齐瑶去?”陆白抬眼,有些不解。 “陆春几人陆明远认识。阿瑶性子跳脱,但敏锐力不错,而且陆明远不认识他。” 陆白静静看了他一眼。 秦弈办事确实比他稳妥,也比他冷静。 这份不动声色的周全,此刻竟让他鼻尖微微泛酸。 “……谢谢哥哥。” 他低声说,尾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秦弈唇角勾了一下,没应这句谢,反而问:“阿九可知秦川是谁?” 陆白闻言一怔,思绪从陆明远的事上抽离,眉心重新拧起。 “秦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隐退的秦老爷子就叫这个名字。不过二十年前他就已经是九十岁高龄,现在说不定已经…怎么还会有人截杀他?” “你说他现在一百多岁了?” “对,如果活着,得一百一十岁了。” 秦弈陷入沉思,指节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了两下。 谁会截杀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 而且对方很可能已不在人世。 “哥哥怀疑,录音笔会是假的?”陆白侧目看他。 秦弈缓缓摇头。 “沈舟的能力,录译出来的内容不会出错。要么是他原本的内容出了偏差,要么…要杀的不是秦川。” 他顿了顿,“那个秦家,阿九了解多少?” “我了解的也不多。” 陆白靠着椅背,声音里透出些许疲惫。 “我回京市时,秦家已经隐退了。” 秦弈颔首,没再追问。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又驶过两个路口,陆白看着窗外逐渐熟悉的街景,忽然开口:“哥哥住在这边?” “嗯。” 秦弈应得随意,“阿九之前还开着车追过我。” 陆白一听这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方才沉郁的神情松动了些。 “那天…我也没有想到会是哥哥。” 他说着,眼底浮起一丝庆幸的光芒。 他很庆幸自己车技不错,否则那天根本追不上邪影,也就不会找到哥哥。 “阿九,那时怎么确定车里的人就是我?” 秦弈偏头看他,语气里带了点逗弄。 “你窗户没完全关好。” 陆白抬手指了指自己眼睛,“面具反光,所以才追上去了。” “阿九很厉害。” 陆白笑了,刚才紧绷的肩线松下来,带了几分得意。 “我也觉得。”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秦弈熄了火,侧身替他解开安全带扣,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走吧。”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的影子,陆白开口:“哥哥在这边住了多久?” “十年吧。” “哥哥一个人住?” 秦弈眉梢微动,侧过脸看他,眼里含着一点促狭的光。 “阿九想我和谁住,嗯?” 陆白被那声上扬的尾音烫了一下耳朵,脱口而出。 “和我住。” 秦弈乐出声,胸腔的震动带着明显的愉悦。 他伸手揽住陆白的肩,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不是一直和阿九住的么?” 陆白一愣,想到这段时间两个人黏在一起的种种,脸颊“唰”地烧起来,连耳廓都染上薄红。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独户独梯,玄关灯应声而亮。 秦弈抬手按上指纹锁,门锁咔嗒弹开。 他推开门,侧身让陆白先进去,随即拉着陆白的手腕,不由分说将他的手指按在感应区。 滴—系统提示录入成功。 陆白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又抬眼望他。 “哥哥给我录这个做什么?” 秦弈没答,反问道:“阿九觉得,世上会有一模一样的指纹吗?” 第137章 哥哥不也假装没发现? 陆白顿在原地。 几秒后,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哥哥这具身体的指纹……和之前的一样?” 秦弈点头,带着他往客厅走,背影被落地灯拉长。 陆白跟在后面,脑子里一个念头破土而出,可话到嘴边,他牙关一紧,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秦弈在沙发上坐下,抬眼看穿了他的欲言又止。 “阿九想说什么?” 陆白坐到他身边,两人的膝盖轻轻碰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其实,有个办法可以确定两具身体是不是一模一样。” 他停顿,喉头发紧,“只是那具身体被烧了。” 怪他。 如果不是他那天…尸体就不会被烧,现在就可以做dna鉴定了。 “阿九有可靠的人?” 陆白眼睛骤然一亮,猛地抬起头,“哥哥还留着...” 话没说完,秦弈已经起身走进卧室,紧接着是保险柜门开启的声响。 第105章 很快,秦弈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静静装着几缕黑发。 “之前处理尸体时,我留了一些。” 他说得云淡风轻。 陆白接过袋子,指尖发紧,指腹隔着塑料膜轻轻捻过那些发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诧异。 “哥哥之前…就想到了?” 秦弈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后脑勺,像对待一只突然犯傻的小猫儿。 “我留着,不过是想留个念想。现在正好有用。” 陆白攥紧袋子,郑重道:“回去后就让年锦拿去鉴定。哥哥放心,年锦信得过。” “好,我相信阿九。” 秦弈说着往厨房走去,“饿不饿?” 陆白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跟在他身后。 “哥哥备了食材?” “让阿姨备的。房子她半个月打扫一次,回来时我就让她备了些。” “阿九想吃什么?” “吃面条吧。” “行。那就虾仁面条。” 秦弈把食材从冰箱拿出来,虾已经处理干净,稍微解冻一下就好。 “阿九先去客厅坐着。” 厨房是开放式的,陆白坐在沙发上,望着那道忙碌的身影,恍惚间好像又回到小时候,哥哥给他做饭的场景。 那时没有像样的厨房,他坐在床边,看哥哥一个人忙前忙后。 秦弈从不让他碰这些,以至于陆白到现在也不会煮饭做菜。 后来哥哥不见了,他花完哥哥留下的钱,便去捡废品卖钱糊口。 陆春捡到他那一天,他刚买了几个包子就被流浪的孩子抢了。 他红着眼和那群孩子打了一架,刚把脏兮兮的包子捡起来,陆春他们就到了。 所以直到现在,陆春几人还以为他当时也是乞讨为生。 秦弈动作很快,不过七八分钟,两碗热腾腾的虾仁面便煮好了。 陆白没有动,依旧坐在沙发上,目光黏在那道修长的背影上。 秦弈把面端过来,一碗搁在他面前,筷子摆好,又折回去拿自己那碗。 “发什么呆?” 秦弈在他旁边坐下,见他还在看自己,唇角微微一弯,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陆白这才回过神,低头看那碗面。 虾仁饱满透亮,汤汁奶白,面条上卧着一颗溏心蛋,蛋皮煎得边缘微微焦黄。 葱花切得很细,星星点点浮在汤面上,卖相比外面馆子里的还要好上几分。 他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怎么了?”秦弈偏头看他,“不合口味?” 陆白摇摇头,又吃了一口,嚼得很慢。 “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雾。 秦弈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面。 客厅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碰撞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 陆白吃着吃着,速度慢下来。 他想起那年冬天,哥哥在菜市场快要收摊时去买打折的虾,挑了最便宜的那些,个头小不说,好些已经不新鲜了。 哥哥蹲在水池边一只一只地挑,把发黑的挑出来扔掉,剩下的剥壳去虾线,折腾了大半个小时。 那天是陆白的生日。 哥哥端上那碗虾仁面的时候,手指尖被虾壳扎了好几道口子,被水泡得发白。 他那时太小,只顾着高兴,吃了满满一大碗,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后来才想起来,哥哥那碗面里,一只虾仁都没有。 陆白喉头滚了滚,夹起一颗虾仁,隔着碗沿,悄悄放进秦弈碗里。 秦弈筷子一顿。 “做什么?” “太多了,吃不完。” 秦弈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把那颗虾仁吃了。 陆白又夹一颗递过去。 秦弈停下筷子,侧过脸看他。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眉眼间,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深沉。 “阿九。” “嗯?” “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偷偷把肉往我碗里塞,以为我没发现。” 陆白被戳穿,耳尖微微泛红,嘴上却道:“哥哥不也假装没发现。” 秦弈笑了一下,伸手把他碗里剩下的虾仁拨了一半到自己碗里,又把那颗溏心蛋夹开,流心的蛋黄淌出来,一半浸到陆白的汤里。 “这样总行了吧。” 陆白看着碗里分好的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面。 秦弈这才继续动筷。 两人安安静静吃完,陆白主动收了碗去洗。 秦弈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笨手笨脚地挤洗洁精,挤了满满一泵,搓了半天泡泡越来越多,差点漫出水槽。 秦弈也不帮忙,就那么看着,眼底漫着笑意。 陆白好不容易把碗洗完,回头对上那道目光,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我回头学学做饭。” “不用学。” 秦弈接过他洗干净的碗,拿干布擦拭水渍。 “我会做就行了。” 陆白心头一怔。 他想说,万一哪天哥哥又不见了呢。 但这句话太不吉利,他咽下去了。 秦弈把碗筷归位,擦干净手,走回客厅时顺手把茶几上的密封袋拿起来,重新放进保险柜锁好。 第138章 因为是小阿九留下的 秦弈折回来的时候,陆白还坐在沙发上,目光跟着他转。 “去洗澡。” 秦弈抬了抬下巴,朝浴室方向示意。 陆白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今天跑了一天,袖口沾了暗眸地下室的灰,确实该洗了。 他应了一声,起身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哥哥,我没睡衣。” 秦弈正弯腰收拾茶几上的水杯,闻言直起身,去了衣帽间。 里面立着两排大衣柜,一排是便装,一排是工装工裤,泾渭分明。 衣柜底下还嵌着两个宽大的抽屉,一个叠满口罩,另一个收着面具。 全是秦弈从小用到大,一张一张攒下来的。 “阿九,进来。”秦弈喊了句。 陆白闻声走进去,“哥哥怎么了?” 进了卧室陆白才发现卧室比大厅还要单调,除了衣柜是白灰色系,其他的都是白色,就很符合邪影的性格。 “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秦弈站在抽屉前,朝他招手。 陆白眉眼微挑,快步走过去,然后他低头便看到一排银色面具,大小不一。 “哥哥,这些都是你戴过的?” “嗯,不合适的我都收一起,到现在差不多五十张了。” 陆白伸出手,指尖缓缓拂过一排面具。触感冰凉,忽然,他手指一顿,停在正中间那张上,随即小心地拿了起来。 “哥哥,这是你那年戴的那张吗?” “阿九的眼力真好。” 陆白没应声,只是用拇指轻轻抚过面具的边缘。 那里有一小块极浅淡的青绿色,是当年他趁秦弈不注意,故意把颜料蹭上去的。 他没想过,这点儿孩子气的印记能留到现在。 “哥哥,为何不把这颜料洗掉。” 秦弈的目光从面具移到他的脸上,停了片刻,才低声说:“当时回来忙忘了,后来想起来…”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牵了牵,“又不想洗了。” 陆白怔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留着。 “当时是想洗掉的。” 秦弈的声音很轻,伸手擦拭他泛红的眼尾,“溶剂都拿出来了,又放了回去。” “为什么?” 秦弈低头看着那张面具,“因为那是小阿九留的。” 所以,他也和自己一样,想念儿时相依为命的时光。 “哥哥真好!” 陆白伸手环上他的腰,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 秦弈搂着他,其实他不好,如果他足够好,当年就会把小阿九带在身边。 陆白把脸埋在他肩窝,呼吸温热,好一会儿没说话。 秦弈由着他抱,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半晌,才推了推他。 “今天忘记给你准备睡衣了,先穿我的。” 秦弈这才想起,给陆白准备的衣服还落在车上。 陆白接过来,衣料叠得整齐,带着淡淡的皂香。 他指腹无意识地在上面蹭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淅淅沥沥响起来。 秦弈看了几秒,转身出了门,不一会提着黑色行李箱回来。 陆白还没出来,他靠在沙发里,把沈舟发来的那份译录内容又调出来看了一遍。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眼底的情绪被冷光衬得格外沉静。 “截杀京市年许云,秦川。” 他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好一会儿。年许云今年三十八,至于秦川—— 第106章 陆白说秦家二十年前就隐退了,秦川如果活着,今年一百一十岁。 谁要杀一个一百一十岁的老人? 这份录音笔是什么时候录的,里面并没提到。 浴室的水声停了。 片刻后,门被推开一条缝,热气涌出来。 陆白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洇湿了睡衣领口。 秦弈看了他一眼,把手机锁屏扣在茶几上,起身去拿了条干毛巾。 “过来。” 陆白乖乖走过去,在沙发边上坐下。 秦弈站在他身后,把毛巾罩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擦。 陆白的头发又黑又软,湿了之后乖顺地垂下来,被毛巾揉得乱七八糟。秦弈的手指隔着毛巾按过他的头皮,力道不重,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细致。 陆白被揉得微微眯起眼,肩背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哥哥。” “嗯?” “易正业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秦弈手一顿,随即继续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的天气。 “阿九觉得呢?” 陆白想了想,声音透过毛巾传出来,有点闷。 “洛克那边,易正业给的只是四大家族的版图和成员信息,这些内容虽然敏感,但算不上致命。真正要命的是第二件事。” 他顿了顿,“陆明远叛卖情报,还牵扯到京市高层姓霍的。” 秦弈把毛巾拿开,改用手指替他梳理半干的头发,指尖从额前向后脑勺慢慢梳过去,动作很轻。 “阿九怎么想?” 陆白被他的手指弄得有点痒,偏了偏头,又舍不得躲开,干脆由着他弄。 “杀了。” 秦弈动作微顿,转身坐到对面。 “阿九确定?” 陆白看他,墨瞳平静毫无波澜,“他不死,整个陆家都得给他陪葬。” 秦弈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毛巾还搭在手边,手指无意识地拢了拢边缘。 他当然知道陆白说得对,陆明远动了红线,叛卖国情这四个字,单拎出来哪一个都够死十次,更何况还是在京市。 可杀一个陆明远容易。 杀了之后呢? 陆家不是铁板一块,陆明远一死,底下那些蠢蠢欲动的手脚全得伸出来。 陆白虽是陆家掌权人,可背上一条亲哥的命,外人不会管陆明远做了什么,只会说陆家老九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他不怕陆白背上骂名。 他怕陆白背上之后,一个人扛不住。 “哥哥。” 陆白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是不是在想,杀了陆明远,我会难做?” 秦弈抬眼看他,目光沉了沉,没说话。 陆白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凉嗖嗖的。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把腿蜷起来,侧身靠在沙发扶手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他。 “陆明远的事,不是我想不想杀的问题,是他已经没得选了。” 第139章 阿九心疼我了? 秦弈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毛巾边缘来回捻了两下。 “那阿九可知霍姓是谁?” 陆白拧眉沉思,视线落在虚空处微微凝住。 “霍姓,高层,情报局局长霍季良,今年五十六岁,上任十五年,应该是他。” 话音刚落,两人皆是一愣。 “是他要杀年许云。” “如果是他,那年家现在很危险。” 两人对视一眼,陆白率先收回目光,长臂一伸捞过茶几上的手机。 “我给年锦提个醒。” 秦弈坐在沙发上,又仔细看了一遍录译内容。 等陆白挂了电话,他忽然说了句:“阮瑞手中还有易正业其他把柄。” 陆白放下手机的动作一顿,侧过脸看他:“哥哥为何这么说?” “单凭他与洛克合作这一条,还不足以让他追杀自己的亲儿子。” 陆白背脊微微绷直,显然没想到这一点:“所以,他骗了我们?” 秦弈摇摇头,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了一丝倦意。 “不太确定,也有可能是他觉得录音笔比他手中的东西更重要。” 陆白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凑过去,把下巴搁在秦弈肩上,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颈侧。 “累了?” 秦弈没躲,只是偏过头,脸颊蹭过陆白微潮的发梢,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哥哥快去洗澡睡觉,都凌晨了。” “嗯。”秦弈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先去睡,不用等我。” “好。” 陆白刚想说哥哥没拿衣服,就想到那人从来不穿睡衣睡觉。 秦弈之前问他是忘了还是已经习惯了,陆白觉得自己是习惯了。 秦弈若是穿着睡衣,他反而觉得不舒服。 他坐了会,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关上灯,才进了卧室。 这套房子空间不大,卧室自然就小了很多。 陆白脱了鞋,坐在床上打量着房间。 很空,除了一个床头柜,一个保险柜,墙上几幅油画,就没其他东西了。 哥哥以前的生活是不是很枯燥? 陆白收回视线,将手机搁放床头柜上,目光落在抽屉把手上,他静默片刻,伸手轻轻拉开。 抽屉很浅,里面只放了两样东西。 一张照片,一张纸。 陆白拿起那张照片,翻过来的一瞬间,他呼吸停了。 照片上是一个少年和一个孩子。 少年身形清瘦,穿着一身黑,脸上戴一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眼睛和下颔。 琥珀色眼睛沉而静,像深冬的冰湖。他半蹲着,一只手搭在身边那个孩子的肩上。 那孩子仰着脸在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毫无防备地往少年身上靠。 是他五岁的时候,他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 陆白的指腹悬在照片边缘,像是不敢触碰。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戴面具的少年身上,从肩线看到指节,从指节看到那双隔着面具望过来的眼睛。 “影子…哥哥。” 陆白盯着照片,眼眶莫名的红了,一滴泪毫无征兆滴落在照片上,他慌忙用手指抹干,又拎起衣角擦了擦。 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才轻轻放下,又拿起抽屉里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对折的儿童画,纸张已经软了,折痕处起了毛边。 他打开。 蓝色涂天,绿色涂草,中间歪歪扭扭画着两个孩子。 一个高,一个矮。 高的那个头发涂成黑色,矮的那个头发涂成棕色。 两个人手拉着手,头顶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太阳。 右下角三个字,笔画写得又大又用力,几乎要把纸戳破——阿九画。 他五岁时的涂鸦。 陆白的手指收紧了,他自己都忘了,秦弈还留了二十年。 陆白垂下眼,拇指轻轻碾过那颗歪歪扭扭的太阳。 窗外起了风,卧室门没关严,客厅的夜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薄薄一层铺在地板上。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陆白回过神来,把画沿着原来的折痕重新折好,和那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他合上抽屉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合上一段他忘却的岁月。 秦弈擦干头发走进来的时候,陆白已经躺下了,面朝墙壁,呼吸听起来很平稳。 秦弈放轻动作上了床,关了灯。 房间安静了很久。 久到秦弈以为陆白已经睡着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闷在枕头里的声音。 “……哥哥。” 秦弈睁开眼。 “你那时候,” 陆白的声音低得发颤,“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秦弈没有立刻回答,他翻过身,把陆白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那时候还不能让你看见我。” 陆白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秦弈收紧了手臂。 “……现在可以了。” 陆白突然转过头,紧紧抱着他,脸埋在他胸口。 秦弈轻抚着他的头发,“看了抽屉?” “嗯,哥哥会怪我?” “不会,那些东西也是阿九的。” “哥哥怎会留这么久?都二十年了。” 房间陷入沉默,许久秦弈才开口。 “阿九,我在暗眸长大,不知快乐开心为何物,直到在德城捡了你,后来虽然没找到你…留着这些,也证明我拥有过那段快乐的时光。” 陆白久久不说话,秦弈以为他睡着了,突然胸口传来一片湿意。 秦弈身体一僵,上次看到陆白流泪是刚重逢那会,这段时间两人相处得很融洽,也很开心,秦弈倒忘了阿九小时候就是个爱哭的性子。 “心疼我了?” 第107章 “嗯。” 陆白声音闷闷的,心疼哥哥,心疼…影子。 “既然阿九心疼了,那就让我快乐快乐,嗯?” 秦弈逗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 陆白没躲,也没应。 只有眼泪还在流,无声地洇在他胸口前,湿漉漉一片。 秦弈便不再动了。 手掌一下一下拍着陆白的背,像儿时候哄小阿九睡觉一样。 “……睡吧。” 陆白没说话。 但环着他腰间的手慢慢松开了。 秦弈一下一下地拍着,直到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平下来,带了一点哭过轻微的鼻息。 陆白睡着了。 秦弈等了很久,才轻轻动了动身子。 他低下头,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月光,看怀里这张脸。 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眼角红痕未消,鼻尖也是红的。 他胸口洇湿了一片。 秦弈伸出手,指腹轻轻地蹭过他的眼角,把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擦掉了,才慢慢收回手,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吻了吻陆白的眉心。 第140章 那本来就是你的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细细的光线。 秦弈是被胸口一阵闷热弄醒的。 他睁开眼,低头一看,陆白整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又缠了上来,脸埋在他颈窝里,一条腿搭在他腰侧,手臂环着他的背,像只八爪鱼似的把他抱得严严实实。 秦弈没动,任由他抱着。目光垂下去,落在陆白露出来的半边脸上。 眼睛微微肿着,睫毛干涸后黏成一小簇一小簇的,眼角那道红痕倒是淡了些。 秦弈看了会儿,抬起手,指背极轻地碰了碰他眼皮。 肿的。 儿时小阿九哭起来就是这个架势,不嚎不闹,就安安静静地掉珠子,越安静越让人心揪着疼。 五岁的时候是这样,二十五岁了还是这样。 秦弈的手停在他脸颊边,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颧骨。 陆白皱了皱鼻子,没醒,反而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秦弈嘴角动了一下。 他又等了十来分钟,陆白才悠悠转醒。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往秦弈怀里又拱了拱,含含糊糊叫了声“哥哥”,声音沙哑。 “嗓子疼不疼?”秦弈低声问。 陆白愣了一瞬,沉默两秒,把脸重新埋回去,闷声道:“……不疼。” “撒谎。” 陆白不说话了。 秦弈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起来喝点水。” “再躺五分钟。” 秦弈便不再催。 几分钟后陆白自己坐起来了。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后脑勺翘起一撮,他盘腿坐在床上,垂着眼,视线不知道落在哪。 秦弈靠在床头看他。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漫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透亮。 陆白的皮肤本来就好,被光一打几乎有些透明,衬得眼角那点残红更明显了。 “阿九。” “嗯。” “过来。” 陆白转过头,秦弈伸手把他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下去,按了两下没按住,又翘起来。 秦弈索性不管了,手掌顺着他的后脑勺滑下来,拢住他后颈,把人往前带了带。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 “眼睛肿了。”秦弈说。 “……嗯。” “难看。” 陆白抬起眼皮瞪他一眼。 红肿着眼瞪人,实在没什么杀伤力。 秦弈笑了,很低的一声,拇指在他后颈上揉了一下,然后松开手,掀开被子下了床。 “我去做早饭,你去洗脸。” 陆白坐在床上没动,看着秦弈走出卧室的背影。 那人就披了一件浴袍,肩胛骨的轮廓隔着布料隐约可见,走路的步子很轻,赤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陆白再一次庆幸自己当时疯狂的追赶直升机,把他的哥哥追回来了。 陆白低下头,抬手用力揉了一下眼睛。然后起身,赤着脚踩上地板,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确实不太好看。眼皮肿着,鼻尖还泛着点红,嘴唇干得起了皮。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激得他轻轻吸了口气。 他撑着洗手台边缘,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卫生间门没关。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冰箱门开合,碗碟轻碰,燃气灶点火时那一小声“嗒”。 陆白抬起湿漉漉的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笑了。 很浅的一下,嘴角扬了扬,又落回去。 他扯了条毛巾把脸擦干,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秦弈正把鸡蛋打进平底锅里,听到动静也没回头。 “冰箱里只有鸡蛋和吐司,将就吃。” “哥哥。” “嗯。” “什么时候回去?” 秦弈翻鸡蛋的动作顿了一下,“阿九想什么时候?” “明天。” 秦弈转过头看他。 陆白靠在门框上,穿着皱巴巴的白t恤,头发还是乱的,眼睛肿着,神情却很平静。 “……好。” 陆白便不再说话了,就靠在门框上看他做早饭。 阳光从厨房那扇小窗户照进来,落在秦弈肩上。 鸡蛋在油里滋滋响着。 陆白忽然想,哥哥以前的日子是不是就像这间屋子一样。 不大,很干净,东西很少。 一张床,一个保险柜,一张照片,一张儿童画。 就这样过了二十年。 他把那幅画折得整整齐齐,把照片摆得端端正正,把抽屉轻轻合上。 然后每天躺在那张不大的床上,一个人,关灯,睡觉,醒来,再重复一天。 陆白垂下眼。 秦弈把煎好的吐司和鸡蛋端上桌,经过他身边时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别站着了,过来吃。” 陆白被揉得脑袋一偏,那撮压了半天的头发又翘起来了。 他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低头咬了一口吐司。 “哥哥。” “嗯?” “抽屉里的画,能不能送给我?” 秦弈抬眼看他。 “那本来就是你的。” 陆白咬了口鸡蛋,没抬头,“那我明天拿回去。” “嗯。” 安静了一会儿。 陆白又说:“照片我也要。” 秦弈筷子尖顿了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陆白把鸡蛋吃完了,放下筷子,终于抬起眼看秦弈。 眼眶还是有点红,但眼睛是弯的。 “吃完我就拿走,免得你反悔。” 秦弈看着他这副赖皮样子,忽然笑了。 “不反悔。” 陆白满意了,端起杯子喝牛奶。 秦弈看着他嘴角沾着的那一小圈奶渍,伸出手,指腹轻轻蹭过去。 “五岁和二十五岁,喝牛奶都会沾嘴上。” 陆白怔了一下,耳尖慢慢红了。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把杯子放下,站起身,往衣帽间。 “我去换衣服。” 秦弈看着他的背影,视线落在他微红的耳尖上,嘴角的弧度没落下去。 此时手机响了,是齐瑶打来的。 “先生,陆明远抓到了。” 秦弈拿着手机,眉心微动。 “抓到了?” “嗯。” 齐瑶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风声,应该是在室外。 “昨晚盯了一夜,今早他准备出城,在高速入口拦下来的。人现在在车上,先生,怎么处理?” 秦弈抬眼看向衣帽间的方向。 陆白已经换好衣服走出来,正在系腰束,见他拿着手机看过来,脚步一顿。 “齐瑶?” 秦弈点头,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 “陆明远抓到了。” 陆白面色没变,走过去,接过手机。 “齐瑶,人关在哪?” 第141章 抓了陆明远 “九爷,人刚抓到,还在车上。” 陆白沉默了几秒,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关着,别让人知道。等我回去处理。” 齐瑶应了一声,又问:“九爷,陆春他们那边要不要说?” “不用。” 陆白顿了顿,“等我回去再说。” “明白。” 电话挂断。 陆白把手机递回给秦弈,转身走到餐桌边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牛奶喝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秦弈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 “阿九,你要是想现在回去…” “不用。” 陆白打断他,把杯子放下,“说好明天回去,就明天。” 第108章 秦弈没再劝,把碟子里最后一块吐司推到他面前。 “那今天想去哪?” 陆白低头看着那块吐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眼。 “我想去暗眸看看,哥哥带我去?” 秦弈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两人换好衣服出门。 秦弈今天依旧墨绿工装黑大衣,银色面具,陆白一袭墨紫唐装白色大衣。 两个人并肩走在暗眸基地的走廊里,经过的人看见秦弈纷纷低头,目光却在陆白身上多停一瞬。 秦弈带他去了训练场,偌大的场地上,几百个暗眸成员正在晨训,动作整齐划一,呼喝声震天。 看见秦弈走过来,所有人同时停下,齐刷刷地站定。 “继续。” 秦弈摆了摆手,带着陆白从旁边绕过去。 陆白目光扫过那些人的动作,忽然说:“比陆春他们强。” 秦弈笑了一声:“练的时间不一样。” 他们又去了装备室、指挥中心、地下档案室。 秦弈一样一样地给他介绍,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陆白跟在他身边,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 最后,秦弈带他上了天台。 天台的视野很开阔,整个基地尽收眼底。 远处是连绵的建筑,再远处是一片大海,海水与天际线相接,分不清边界。 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陆白站在栏杆边,眯着眼看向远方。 “哥哥。” “嗯。” “你以前一个人会上天台来吗?” 秦弈站在他旁边,手搭在栏杆上,想了想。 “偶尔。” “做什么?” “看天。” 陆白偏头看他。 秦弈的侧脸被阳光照着,轮廓分明,看不出什么表情。 “后来呢?”陆白问。 “后来…” 秦弈顿了一下,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后来就不怎么来了。” “为什么?” 秦弈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因为来了也没人问我去哪了。” 陆白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容很浅。 “那以后我陪你。” 秦弈伸手,把他的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好。” 两人在天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升到头顶,把影子缩成脚底小小的一团。 陆白忽然开口:“哥哥,你说齐瑶把陆明远关在什么地方?” 秦弈想了想:“应该关在暗羽安全屋。齐瑶办事,不会出差错。” “我不担心他出差错。” 陆白的声音低下去,“我只是在想,回去之后,怎么跟陆家交代。” 秦弈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陆白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秦弈。 “走吧,哥哥,咱们去别的地方逛街。” 秦弈点头,两人一起走下天台。 楼梯间很安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转角的时候,陆白忽然伸手,握住了秦弈的手。 “哥哥,陆明远的事,你不会插手吧?” “不会。” 暗眸不插手,陆白动陆明远明面上只是陆家的内斗。 秦弈嘴上说不会,但他会想方设法把陆明远从叛卖情报这件事里摘出来。 陆白说得没错,陆明远叛卖情报这件事一旦爆出来,整个陆家都得死,他不能让阿九出事。 而且这件事得在开学前结束。 另一边,齐瑶挂了电话,点了根烟,望着眼前的一片荒芜,心想这龟孙子还真能跑。 他重新拨了个电话出去,让人来取他的车,自己才坐进陆明远的驾驶室。 车后座里,陆明远浑身狼狈,四肢被绑,嘴里堵着白布,一脸茫然。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齐瑶看他一眼,当着他的面打开陆明远的手机,找到霍季良的号码拨了过去。 “呜呜呜…” 陆明远顿时慌了,拼命挣扎着发出声响。 齐瑶唇角勾起邪笑,接通电话后并不开口,而是把手机凑到陆明远嘴边。 呜咽声透过话筒传了过去。 “明远?这时候找我什么事?” “呜呜呜。” 霍季良立刻警觉:“你是谁?” 齐瑶清了清嗓子,再张口时,响起的竟是陆明远本人的声音。 “霍季良。” 陆明远愣住了,电话那头的霍季良也愣住了。 “陆明远你搞什么鬼?” “我现在遇到点麻烦,霍哥你得帮我。” “什么麻烦?” “老九不知道发什么疯,查了我的公司,你得帮我。” “怎么帮?” “电话里说不清,晚上我们老地方见。” 那头静了一瞬。 “老地方是哪里?”霍季良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霍季良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难道我还骗你不成?老地方不就是雾隐吗?” 听到“雾隐”二字,霍季良彻底放下心来,但还是多问了句。 “那你刚才呜呜什么?” “霍哥这你就不懂了,大清早的,我年轻气盛……” “行了,小心点,小心驶得万年船。” “好,霍哥别忘了晚上的事。” 齐瑶挂了电话,将手机丢到副驾驶座上,从口袋摸出一个黑色头套,二话不说套在陆明远头上绑紧。 “呜呜呜呜…”陆明远激烈挣扎。 “啪!” 齐瑶毫不留情扇了一巴掌。 “聒噪。” 若是陆夏几人看到此刻的齐瑶,一定会惊愣住。 此时的齐瑶与平日吊儿郎当、活泼开朗的少年截然不同。 此刻少年眉眼清冷,神色森寒。 他会变声、模仿别人声音这件事,除了秦弈无人知晓。 从昨晚接到秦弈的指令,秘密跟踪陆明远并控制。 齐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所以今天来抓陆明远的事,顾原几人完全不知情,只当先生派了他别的任务。 齐瑶给秦弈发条信息,才启动车辆朝市区驶去。 第142章 确实很甜 齐瑶的信息进来时,秦弈刚把车开出暗眸,正往市区方向去。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低头扫了一眼屏幕,只有四个字:事妥,雾隐。 “齐瑶怎么说?”陆白偏头看他。 “约了霍季良,晚上雾隐见。” 陆白眉心微拧,“他一个人?” “嗯。” “会不会太冒险?” 秦弈取下面具,伸手捏了一下他耳垂。 “阿瑶看着不着调,办事有分寸。他能模仿任何人的声音,这件事连顾原他们都不知道。” 陆白很诧异,“他还有这技能?那哥哥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早。” 秦弈收回手,目光落回前方的路面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十二岁那年,我听见他在房间里模仿我的声音,后来我问他,他吓坏了,以为我会赶他走。” “你没赶他。” “嗯。我让他教我。” 陆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他教你?” “教了半年。” 秦弈嘴角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学不会。那孩子的天赋不是努力能追上的。” 陆白想象了一下秦弈对着齐瑶学变声的画面,越想越觉得好笑,憋得脸红,索性趴在副驾驶的仪表台上笑起来。 秦弈无奈,却也由着他。 车子驶入市区,街头很热闹。 秦弈把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门口。 “到了。” 陆白往外看了一眼,茶馆门面不大,招牌上的漆皮剥落了一半,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板。 门口蹲着一只大胖橘猫,正在舔爪子,见车停下来,懒洋洋地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舔。 “哥哥,认识这里?” 陆白跟着他下车,有些意外。 秦弈点头,推开茶馆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 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得多,纵深很长,光线昏暗,靠墙摆着几排博古架,上面稀稀落落放着些茶饼和紫砂壶。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茶叶的醇厚香气,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檀香。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泡茶,看见秦弈进来,手里的盖碗都没放下,只抬了抬下巴。 “来了。” “嗯。” 秦弈带着陆白径直走到最里面的卡座坐下。 老板端了两杯茶过来,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在陆白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什么都没问。 “老规矩?”他问秦弈。 第109章 “老规矩。” 老板点点头,转身走了。 陆白环顾四周,店里除了他们,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看报纸的老头,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杯子里的茶叶沉在杯底,颜色深褐。 “哥哥常来?” “以前。” 秦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家店的普洱不错,老板自己收的料,不对外卖。” 陆白也端起杯子,茶汤红浓透亮,入口醇厚,回甘很快。 “确实好。” 两人安安静静喝了两杯茶,老板又端上来两碟点心,一碟绿豆糕,一碟桂花糯米藕。 “尝尝。” 秦弈把糯米藕往陆白面前推了推。 陆白夹起一块,咬了一口。 糯米软糯,藕片清脆,桂花蜜的甜恰到好处地渗进去,不腻不齁。 “好吃。” 秦弈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忽然想起小时候带阿九去吃糖葫芦,他也是这样,咬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嚼半天才咽下去。 “哥哥笑什么?”陆白含含糊糊地问。 “没笑。” “你嘴角都弯了。” 秦弈端起茶杯挡住嘴角,“喝茶。” 陆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夹了一块糯米藕。 秦弈拿过他手中的佛珠,随口问:“阿九之前说的南山普宁寺在什么地方?” 顾原说他查遍了整个a国都没有一个叫南山普宁寺的地方。 陆白一愣,也没多想,“南方,一个叫南县的小镇,我也是去德城偶然进去的。” 秦弈颔首记下,等陆白吃完点心,他起身结了账,带着陆白从茶馆后门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两侧是老式居民楼的侧墙,墙皮斑驳,枯黄的藤蔓贴着砖缝蜿蜒而上。 巷子尽头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老街。 青石板路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老房子,木门木窗,门楣上挂着褪色的幌子。 有卖糖画的,有修钟表的,有坐在门口晒太阳打盹的老太太。 整条街安安静静的,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没想到还有这种地方。”陆白有些意外。 “藏得深。” 秦弈带着他往前走,经过一家卖旧书的铺子时停了下来。 门面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门口堆着几摞泛黄的书,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 店主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门口整理刚收来的旧书,看见秦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久没见您了。” “嗯。随便看看。” 秦弈侧身让陆白先进去。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着深,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塞满了书。 大部分是线装古籍,也有民国时期的平装本,还有几摞旧报纸被绳子捆着堆在墙角。 陆白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武林旧事》,翻了翻,纸张脆得几乎要从指间碎开。 “这本多少年了?” 店主凑过来看了一眼,“民国二十年的本子,品相一般,胜在内容全。” 陆白把书放回去,又抽出旁边一本《梦华录》。 秦弈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拂过一排排书脊,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阿九喜欢这些?” “嗯。” 陆白把书抽出来翻了翻,又放回去。 “在德城,哥哥离开后,废品站旁边摆了个旧书摊,我没事就去翻。摊主是个瘸腿的老头,看我不像买得起的样子,也不赶我,让我蹲在边上白看。”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秦弈没接话,只是伸手把陆白刚才摸过的那本《武林旧事》抽出来,递给店主。 “这本包起来。” 陆白转头看他,“哥哥……” “买给阿九的。” 秦弈付了钱,接过店主用牛皮纸包好的书,递到陆白手里。 “走吧。” 陆白抱着那本书,指腹摩挲着牛皮纸粗糙的边缘,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谢谢哥哥。” 从旧书铺出来,两人沿着老街继续往前走。 经过糖画摊的时候,秦弈停下来,买了一个糖画。 铜勺舀起熬得金黄的糖稀,在石板上手腕轻转,糖丝流泻,不到一分钟就浇出一只振翅的蝴蝶。 摊主把竹签按上去,等糖凉透,小铲子一铲,递了过来。 秦弈转手递给陆白。 陆白接过来,举在眼前看了看。 阳光穿透蝴蝶薄薄的糖翅,在地上投下一小片琥珀色的影子,像极了哥哥的眼睛。 他没吃,就那么举着。 “阿九不吃?” “舍不得。” 秦弈失笑,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吃吧,凉了就脆了,再往前走还有。” 陆白这才咬了一小口,糖在齿间碎裂,甜味漫开来。 “很甜,哥哥尝尝。” 他举着糖画递到秦弈跟前,唇珠上沾着细碎的糖光。 秦弈眸色暗了暗,忽然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陆白怔住,手里的糖画微微一颤。 哥哥又莫名其妙亲他。 秦弈退开半寸,唇角微扬。 “确实很甜。” 第143章 这样就很好 “哥哥,我想做。” 晚上,秦弈洗完澡刚躺上床,陆白就骑坐于他腹间,双掌压在他胸口。 “哥哥,我想做。” 秦弈微愣,满脸诧愕。 在一起以来,陆白极少主动,更别说这么大胆直白的要求。 “看什么看?你做不做?” 陆白凶了一句。 秦弈瞧他红透的耳尖,不动声色打量着。 心底在想阿九为何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秦弈把白天的事想了个遍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其实,陆白哪有什么想法? 他不过是想在哥哥住的房子留下他们在一起的痕迹。 卧室,书房,客厅,厨房,还有落地窗... 秦弈又是一怔,“阿九一晚上想试这么多地方?” “什么?” 秦弈淡定,“卧室,书房,厨房,客厅,落地窗…” “你…” 陆白瞳孔骤缩。 艹!他竟然说出口了。 陆白羞得忙收回手,刚想从他身上下去,就被秦弈扣住腰。 “阿九不是想做?跑什么?” 陆白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挣扎了两下没挣脱,索性把脸埋进秦弈颈窝里,闷声不吭。 秦弈一手扣着他的腰,一手抬起来揉了揉他后脑勺。 “怎么突然…” “没有突然。” 陆白的声音从他颈侧传出来,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就是想。” 秦弈没再追问。 他手指顺着陆白的后脑勺滑下来,指腹蹭过他发烫的耳廓,陆白整个人轻轻抖了一下。 “那从哪儿开始?” 秦弈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他耳朵问。 陆白从他颈窝里抬起头,对上秦弈的眼睛。 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落进秦弈眼底,把那双眼映得像温过的醇酒,沉沉的,又有点烫人。 陆白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就不那么紧张了。 “……这里。” 他凑过去,亲了亲秦弈的唇角。 很轻,似试探,又似确认。 秦弈没动,由着他亲。 陆白又亲了一下,这次胆子大了些,舌尖试探着扫过秦弈的下唇。 下一秒,秦弈扣在他腰上的手骤然收紧。 一阵天旋地转,陆白被反压进床褥里。 秦弈撑在他上方,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水汽还没散尽,他身上带着沐浴露清冽的气息,混着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温热,笼下来,把陆白整个人都裹住了。 “阿九。” “嗯?” “下次想做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 秦弈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唇瓣。 “不用壮胆,也不用骑到我身上来凶我。” 陆白被他戳穿,脸腾地烧起来,别过头去不看他,低声嘟囔。 “……谁凶你了?” 秦弈笑了一下,胸腔的震动贴着陆白的胸口传过来。 他俯下身,吻落在陆白眉心,然后是眼皮,鼻尖,最后停在唇上。 秦弈吻得很慢,很认真,像在品一杯好茶,一点一点地尝,一点一点地占有。 陆白被吻得脑袋发空,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秦弈浴袍的前襟。 “哥哥……” “嗯。” “卧室完了,下一个是书房还是客厅?” 陆白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登时羞得抬脚踹他。 第110章 秦弈没躲,挨了他一脚,反而笑起来。 笑声闷在陆白肩窝里,震得他锁骨酥麻。 “秦弈,你是不是有病?” 陆白恼羞成怒,推他肩膀。 秦弈握住他推过来的手,十指扣进他指缝里,按在枕头旁边。 “有。” 他收了笑,看着陆白的眼睛,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病了好多年了。” 陆白被他看得心口发酸,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挣开被扣住的手,双臂环上秦弈的脖子,把他拉下来,用力抱紧。 “那别治了。” 陆白贴着他的耳朵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 “我也病得不轻。” 秦弈没说话。 他收紧手臂,把陆白整个人箍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闭上眼睛。 床头灯的光晕温吞地拢着两个人,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秦弈才开口。 “阿九。” “嗯?” “书房和客厅,明天回去再说。” 陆白在他怀里闷笑了一声。 “那厨房呢?” “今天,毕竟回去后厨房是公共场合。” “落地窗呢?” 秦弈沉默了一瞬。 “……大后天。” 陆白笑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秦弈低下头,目光落在他弯起的眼睛里。 既然阿九想在这里留下痕迹,那... “还做不做?” 陆白收住笑,仰起脸看他。 床头灯的光落进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条银河。 “做。” 他抬手,把秦弈浴袍的领口往旁边拨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淡牙印。 指尖摸上去,轻轻地,来来回回。 “哥哥身上这些印子真好看。” 秦弈呼吸顿了一下。 床头灯的开关不知被谁碰到了,咔哒一声,卧室陷入黑暗。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秦弈一边吻他,一边把人从床上拉起来。 陆白腿是软的,站不太稳,秦弈便揽住他的腰往自己身上带,步子挪得踉踉跄跄,从床边到门口这几步路,两个人走了好一会儿。 卧室门被秦弈反手推开,走廊的感应灯亮起来,昏黄的一小圈光落在他们脚边。 秦弈搂着他往书房走,陆白被他亲得脑子发空,人半挂在他身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书房门口。 书房的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涌进来,把书架和书桌的轮廓勾出一层银边。 秦弈反手带上门,顺势将陆白抵在门板上。 后背贴上去的瞬间,木门的凉意透过浴袍传来,陆白轻轻吸了口气。 秦弈的胸膛紧跟着压上来,温热的,把那点凉意一点点驱散。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陆白的呼吸还没平复,秦弈的吻已经追过来了。 陆白被亲得闭着眼走路,脚步虚浮,全靠腰间那只手带着方向。 跌进沙发的时候陆白整个人陷进去一截,秦弈俯身撑在他上方,月光从落地窗漫进来,比书房更亮,把他的眉眼照得一清二楚。 ......回到卧室落地窗前,真正的疯狂才刚开始。 ...... 秦弈将人清洗干净又抱回床上,陆白自动自发地滚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手臂搭在他腰上,像一只终于找对位置安顿下来的猫。 秦弈的下巴抵着他发顶,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他的后背。 怀里的人安静下来,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拂在秦弈胸口。 陆白睡着了。 秦弈没有动。 他抱着怀里的人,听着他的呼吸声,看着窗外还没收尽的月光落在地板上。 书房,客厅,厨房,落地窗。 这间屋子从此每一个角落都有阿九的影子了。 他闭上眼睛。 这样就很好。 第144章 我今年二十三岁 早上九点,直升机准时从暗眸起飞,返回京市。 昨晚折腾到半夜,又起得早,陆白浑身酸乏,精神更是不济。 秦弈便让他去休息室多睡一会儿。 休息室里的行军床昨天已被换成了一张悬浮双人床,铺着天鹅绒软垫,低调又舒适。 陆白躺上去时,被子和枕头上隐隐有秦弈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不一会便进入梦乡。 此刻,秦弈正坐在机舱单人沙发上。 迟一坐在对面,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衣领,尽量遮住脖子上的痕迹。 quot;呵。quot; 秦弈勾唇一笑。 迟一脸色微红,没好气地喊了声:quot;先生。quot; 秦弈止住笑,敛起笑意:quot;说吧,什么事。quot; 迟一打开文件,汇报了斯卡尔集团事务以及暗眸近期的布局与改革。 秦弈斟了杯茶,安静地听着。 汇报完毕,迟一翻开另一份文件,道:quot;先生,顾原昨天发来消息,说洛克和易家有关联。quot; 秦弈眼皮微掀:quot;除了易正业,还有其他的?quot; quot;对。易卿是洛克的儿子,易欣才是易正业的女儿。quot; quot;嗯?quot; 秦弈拿过文件,上面是一份dna检测报告:易卿与洛克亲子关系99.99%。 他继续往后翻。 易欣与易正业,亲子关系99.99%。 而与易家大爷易正顺的关联度,仅25.99%。 秦弈的目光在这两行数据间停了一瞬。 京市人人都以为易欣是易正顺的女儿,易正顺自己也是这么养的。 可这养了多年的女儿,其实是三弟易正业和自己老婆生的。 至于易卿名义上是三房易正业的儿子,生父却是洛克。 这易家两兄弟的绿帽子,倒是戴得整整齐齐。 看来,阮瑞手中的把柄就是这个了。 真有意思。 quot;伊森知道吗?quot; quot;目前暂未知。这几日他和秦涣两人高调出入,接管秦家各个产业…先生,秦家的产业我们就这么放手了?quot; 秦弈合上文件,quot;不急。把这份检测报告发给伊森。quot; quot;是。quot; 秦弈慵懒地靠着沙发,quot;半个小时后再公布到京市各大媒体、官网上...设置永久置顶。quot; 迟一瞳孔微震。 邪影,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腹黑。 这要是放上网,不用他们出手,易家就能被掀个彻底。 这个男人,真的一点情面不留。 他偷偷瞄了眼紧闭的休息室大门……怕是为了给九爷出气。 quot;明白。quot; 迟一收起文件,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quot;齐瑶昨晚联系不上您,让我转达事情已办妥。quot; 秦弈颔首,安静了片刻,忽然问。 quot;迟一,我几岁了?quot; 迟一一愣,如实道:quot;我和沈舟跟随先生时,先生十四岁,至今已过十六年。先生今年三十岁。quot; quot;我今年二十三岁。quot; 迟一动作一滞,缓缓抬头。 秦弈语气清冷,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迟一深知,邪影越是平静,越是危险。 quot;我今年二十三岁。quot; 秦弈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张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他的咽喉。 迟一喉结微动,迟迟未接话。 机舱里只剩引擎的低鸣,窗外云层厚重,压得很低。 秦弈不再看他,垂眸斟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quot;嗯?quot;秦弈的声音很轻。 迟一攥紧文件,指节泛白。 他低头应了声quot;是quot;,翻页时,手背青筋微微跳起。 quot;先生今年二十三岁。quot; 秦弈这才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没再说话。 机舱里安静了许久。 迟一坐在对面,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文件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知道先生这是在提醒他。 有些事,知道就好,不必说破。 至于先生为什么明明三十岁要说二十三岁,那不是他该问的。 窗外云层渐薄,阳光从舷窗倾泻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秦弈放下茶杯,偏头看了一眼休息室紧闭的门。 quot;还有多久落地?quot; 迟一看了眼腕表:quot;三个小时。quot; 秦弈quot;嗯quot;了一声,起身走到休息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陆白睡得很沉,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枕头上,另一只手蜷在胸前。 被子被踢开了一角,露出半截小腿。 秦弈走进去,弯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脚。 陆白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秦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腹在他眉心轻轻按了一下,也脱鞋躺上去,把陆白搂进怀里。 第111章 迟一坐在沙发上,许久才收回视线。 机舱里安静了很久。 舷窗外的光线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云层被晚照浸成一片浑浊的橘红。 他掏出手机,给沈舟发了条消息。 【先生今年二十三岁。】 沈舟很快回复:【?】 迟一:【先生今年二十三岁。】 这次沈舟很久都没回复,迟一把手机搁在茶几上,沈舟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不管邪影的真实年龄是多少,他只能是二十三岁。 整个暗眸,甚至全球知道邪影的真实年龄的只有他和沈舟两人。 迟一毫不怀疑,方才若是他敢说个不字,他活不到直升机降落。 晚上七点,直升机降落在盈山庄园的停机坪。 旋翼还在转,陆白醒了。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 坐起来的时候,腰和腿都酸得厉害,他撑着床沿缓了缓,揉了揉腰,才下了床。 推开休息室的门,秦弈正站在舱门口等他。 quot;醒了?quot; quot;嗯。quot; 陆白走过去,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quot;到了?quot; quot;到了。quot; 两人下了直升机,往别墅走去。 迟一远远跟在身后。 陆夏和林漾两人开了一天直升机,舒展着筋骨,见他神色黯然开口问,quot;迟一哥,你怎么了?quot; 迟一回神,quot;无事,今天辛苦了,回去吃完饭就早点休息。quot; quot;行,迟一哥也早点休息。。quot; 两人朝后院副楼走去。 迟一站了一会也跟了上去。 quot;哥哥,你和迟一谈了什么?quot; 刚下飞机时,陆白就察觉到迟一不对劲,能让他如此异常,肯定是秦弈和他谈了什么。 秦弈扫了一眼门外,quot;无事,先吃饭吧。quot; 第145章 霍季良死了 晚饭后,齐瑶回来了。 “先生,九爷,现在去吗?” 秦弈点头,拉开车门让陆白先上车,自己跟着坐进去。 齐瑶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人关在哪?”陆白开口。 “暗羽地下室。” 齐瑶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道:“霍季良昨晚应酬,酒驾出车祸,当场车毁人亡。” 陆白瞳孔微震,偏头看了秦弈一眼。 “哥哥安排的?” “霍季良死了,陆明远的秘密才不会泄露。” 秦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在养神,手却自然地搭在陆白手背上。 车子驶入夜色,沿富人区山路驶去。 经过秦家那片区域时,陆白多看了两眼。 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几栋大楼,陆白问:“哥哥,暗羽什么时候营业?” “阿九想来?” “京市没人不想搭上暗眸这条线。” “九爷,迟一哥说后天开业。” 齐瑶打了方向盘,回了句。 后天,农历年初八,倒是个好日子。 齐瑶将车驶入俱乐部地下车库。 下车后,几人径直走到最深处那面墙前。 齐瑶蹲下身,指尖在粗糙的地面摸索片刻,按住一块水泥砖的边缘。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 声控灯循着脚步声逐级亮起,昏黄光线在狭长通道里明明灭灭。 地下室不大,却布局紧凑。 一侧靠墙排满监控设备,十几块屏幕分割出仓库周边所有死角;另一侧立着一道厚重铁门,小窗内透出白炽灯惨白冷硬的光。 齐瑶上前掏钥匙开锁,推门而入。 陆明远被牢牢绑在铁椅上,头套黑布、嘴塞白布。 听见门响,整个人骤然剧烈挣扎,铁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齐瑶上前一把扯掉头套。 陆明远眯眼适应光线,看清来人后,目光扫过齐瑶,定格在门口的陆白身上,瞳孔猛地骤缩。 “呜!呜呜...” 他拼命扭动,双目圆睁,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陆白立在门口,沉默看了他数秒,才缓步走入。 “陆明远。” 他开口平静,一如从前在陆家老宅,平淡如常的一声招呼。 陆明远的挣扎骤然僵住,死死盯着陆白,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陆白抬手,扯掉他口中的白布。 陆明远大口喘着气,喉咙里挤出沙哑破碎的嗓音:“老九…你这是做什么?” 陆白未答,只静静望着他。 那目光沉静无波,却让陆明远心底发毛。 他慌忙转头看向门口。 秦弈斜倚门框,面具遮脸,唯有一双琥珀色眼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沉如寒潭,深不见底。 是邪影。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陆明远的脊背,连血液都似冻住。 “老九,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声音开始发颤,“我是你五哥,你把我绑在这儿,老爷子知道吗?” 陆白依旧沉默。 齐瑶从墙角拖过一把折叠椅,放在他身前,旋即转身退出地下室,关上铁门。 陆白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相距不足两米,空气凝滞得像块寒冰。 “五哥,我问你一件事。” 他声音轻缓,淡得像聊家常。 “你和霍季良,什么时候开始勾结的?” 陆明远脸色骤变,血色瞬间褪尽,连唇瓣都泛出死白。 “……什么霍季良?我不认识。” “是吗?” 陆白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与陆明远本人分毫不差。 齐瑶的仿音绝活,此刻派上了用场。 “霍哥,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霍哥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难道我还骗你不成?” 陆明远最后一丝血色彻底抽离。 他张着嘴,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半个字都说不出。 “霍季良昨晚死了。” 陆白收起手机,语气平淡得像播报天气预报。 “酒驾,车祸,当场车毁身亡。” 他抬眼,目光冷锐如刀。 “所以陆明远,你现在能依靠的人,一个都没有了。” 陆明远眼眶骤红,恨意与恐惧交织。 邪影入京后,他一直缩着不敢妄动。 那人疯魔成性,他怕被盯上。 何况他和霍季良的秘密藏了十年,此人才入京市几个月就被戳破,肯定是他做的。 他猩红着眼,死死瞪向秦弈:“邪影,是你干的对不对?” 秦弈慢条斯理走上前,站在陆白身后,声线冷淡。 “我对你的烂事,没兴趣。” “你...” 陆明远声音卡在喉间,瞪着秦弈双目充血,嘴唇哆嗦不止,却再吐不出一个字。 陆白未曾回头,却清晰感受到身后的温度。 目光重新落回陆明远身上,语气再沉几分。 “陆明远,我再问一遍。你和霍季良,何时开始的?” 陆明远艰难将目光从秦弈身上扯回,盯着陆白,喉结狠狠滚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九,你胡说什么…我真不认识霍季良…” “十年前。” 陆白淡淡打断,四个字如重锤砸下。 陆明远的话音戛然而止,脸色彻底僵死。 “十年前,你泄露陆家账目给霍季良,助他做空陆氏股票。” 陆白语气平稳,却字字诛心。 “老爷子那次险些没挺过来,董事会差点易主。陆明远,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 “你…你怎么会...” “霍季良死了,他的手机、电脑、账本,全在我手里。” 陆白看着他,眼底无波无澜。 “我现在坐在这里问你,不是缺答案,是我想听你亲口承认。” 陆明远嘴唇翕动,眼神涣散如溺水之人,疯狂抓寻救命稻草,却四面皆是绝壁,无路可逃。 “老九…我、我当年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 “霍季良,是他找上我的!” 陆明远声音陡然拔高,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说只要我帮他,就能给我想要的一切。” “后来呢?” 陆白追问,“之后你和霍季良,还有别的交易?” 陆明远眼神慌乱闪躲:“没、没有了…” 陆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地下室死寂一片,只剩头顶白炽灯细微的电流声,一寸寸啃噬着神经。 陆明远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还有…有一件事。” 第146章 哥哥和秦川到底有什么关系 陆明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我不是主谋,我只是…只是帮忙递了个消息…” 第112章 “什么消息?” 陆白的手指,在膝头悄然收紧。 “我不知道,他每次只给我一支录音笔...” “你没听过内容?” “没有!我对天发誓,真的没有!” 陆明远急得脖颈绷起青筋,声音都哑了。 “传给谁?” “我真不知道,我们都在江城碰头,他只让我把东西送到江城那家老快餐店,别的半点儿都没透露!” 陆白忽然低嗤一声,那笑意没半分温度,冰碴子似的扎人。 “真蠢。陆明远,我告诉你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通敌叛国的a国机密。你自己算算,你有几颗脑袋够砍?” 这话像道惊雷劈在头顶,陆明远瞬间慌了神,手脚并用地挣扎,铁链被拽得哐哐作响,脸色惨白如纸。 “我没有!陆白,你血口喷人,是你栽赃我。” 他再混不吝,也绝不敢碰通敌叛国的红线。 那是灭门的死罪,是要钉在陆家耻辱柱上,遗臭万年的。 陆白懒得再看他歇斯底里的疯态,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声音沉下来,裹着千斤重的决断,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五嫂和星辰,我会安排人妥善照顾。以后,你不必再出现了。” “陆白你什么意思?我根本没做过通敌叛国的事,你给我说清楚。” “说清楚?” 陆白骤然低吼,猛地转身攥住他的衣领,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字字泣血锥心。 “陆明远,你想让整个陆家给你陪葬吗?” “只有你死,那些秘密才能永远烂在土里。” “只有你死,陆家才能平安无事。” 陆白双眼猩红,额角青筋暴起,恨不能将眼前人千刀万剐。 “我没做过!” 陆明远扯着嗓子嘶吼。 “情报经了你手,录音笔是你递的,外人不管你知不知情,他们只认结果。” “九弟,我真的没做过…” 陆明远慌得拿袖子胡乱蹭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子里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发哑。 “我真不知道录音笔里是什么...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不重要了。” 陆白的声音冷得发僵,“你知不知道内容,早就不重要了。” “为什么?” 陆明远泪眼模糊,浑身脱力,知道自己再无回天之力,憋在心里许久的疑惑脱口而出。 “你明明恨陆家,却从来舍不得真的毁了它…为什么?” 陆白松开手,指尖缓缓垂落,背影挺得笔直,一字一顿:“因为我姓陆。” 说罢,转身便要跨步离开。 “九弟。” 陆明远闭了闭眼。 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顺着鼻梁淌下去。 他喊住他,声音忽然平静了,平静得像风暴过去之后的海面,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涟漪。 “我知道霍季良在找一个人。” 陆白的脚步顿住了。 秦弈的身形也凝了一瞬。 “那人叫秦川。” 秦弈的瞳孔骤缩。 陆白缓缓转过身来。 “还有呢?” “他好像在研究什么东西。” 陆明远的声音越来越轻,“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停了一下。 “还有。” 他睁开眼,看向陆白,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帮我照顾好他们。如果大哥…你以后,多多担当” 说完,他垂下头。下巴抵在胸口,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最后一根骨头,软塌塌地堆在椅子里。 地下室重归死寂。 铁门在身后合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陆明远始终没有抬头。 秦弈和陆白走出地下室来到大门口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富人区的山路上几乎没有车,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着投在路面上。 顾原不知何时也到了,草坪上还停着暗眸的直升机。 “先生,那我们去了。” 齐瑶和两人打了声招呼。 “嗯,注意安全。” “是。” 说完齐瑶上了直升机。 陆白望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夜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 “他们去江城。” 秦弈没有抬头,目光还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语气寻常。 “嗯,这件事越快解决越好。” 陆白偏过脸看他:“哥哥不是说不插手陆明远的事么?” “陆明远不是你自己处理的?” 秦弈终于收回视线,低笑了一声。 “我插手的是霍季良的事。” 陆白蹙了下眉:“有什么差别?” 秦弈没答,只是侧过身,抬手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先上车,山上风大。” 陆白站在车门边没动。 山风顺着路面低低地灌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哥哥。” “嗯。” “你说...” 陆白顿了一下,“秦川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秦弈站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 月色落在那张面具上,泛出一层冷光。 “我也想知道。”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已经在这个问题上沉默过太多次。 陆白回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秦弈的神色没有任何异常,目光沉静地回望着他,甚至还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那只手自然而然地抬起来,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 “上车吧,风大。” 陆白没再多问,弯腰坐进车里。 秦弈替他关好门,从车尾绕到另一侧,坐上驾驶室。 车子无声地驶离暗羽,沿着山路盘旋而下。 陆白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 山下的城市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撒了一地的碎星。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串佛珠,一颗一颗捻过去,动作很慢,像在数着什么心事。 一只手从旁伸过来,覆上他的手背,指尖微凉。 “在想什么?” 陆白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在想…哥哥和秦川到底有什么关系。” 手背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秦弈的声音带了一丝意外:“嗯?阿九为何会这么想?” “哥哥自己没想过吗?” 陆白侧过身,直直地面对他。 秦弈沉默片刻,抬手取下了面具。 面具下的眉眼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深邃了些。 “阿九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 第147章 没有人告诉过你? 陆白不答反问,语速放得很慢。 “哥哥…是怎么知道自己叫秦弈的?” 车里安静了一瞬。 秦弈沉默了很久,久到陆白以为他不打算回答。 “我不知道。”他说。 “嗯?” “我不知道。” 秦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少见地透出一点茫然,随即又淡去。 “反正,我就是知道我叫秦弈。” “没有人告诉过你?” “没有。” 陆白陷入沉思。 这件事太奇怪了。 他下意识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年锦做鉴定已经过去快三个小时,结果也该出来了。 念头刚落,手机便震了起来。 屏幕上“年锦”两个字跳得急促。 一接通,年锦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我说陆白,你是不是闲得慌?逗我玩呢。” 陆白眉心一拧:“什么意思?” 年锦那边显然有些气急败坏。 “你拿同一个人的头发给我,两份,还问我什么意思?” 陆白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 “你的意思是…鉴定结果是同一个人?” “废话!两份样本相似度100%,分明就是同一个人的,你确定没拿错?” “没有。” 陆白的声音低下去。 “就是一个人的头发。” “那你折腾我干嘛呀?害我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陆白没再接话,只是说了句“行了,挂了”,便切断了通话。 通话挂断后,车厢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陆白还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冷白色的,把他微微发颤的睫毛照得很清楚。 秦弈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侧过身看他。 “年锦说什么?” 陆白放下手机,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幻觉。 他把手机屏幕那一面朝下,扣在了腿上。 “鉴定结果出来了。”他说。 秦弈等着他往下说。 陆白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第113章 他的目光落在秦弈脸上,车内光线昏暗,仪表盘的微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眉骨、鼻梁、下颌线。 “两份头发。” 陆白的嗓音有点干涩,“相似度百分之百。” 秦弈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同一个人的。” 陆白补上最后一句,然后抬起眼,直直地看进秦弈的眼睛里。 “哥哥,两份头发,一份是你现在的,一份是…你前世那具身体的。” 秦弈没说话。 车窗外,山风从崖壁上刮过去,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山下的万家灯火依旧亮着,像隔了一个世界。 “鉴定结果的意思是,” 陆白一字一字地说,声音很轻,又带着几分疑惑。 “那两具身体,是同一个人。都是你。” 沉默。 沉默持续了很久,秦弈忽然笑了一下。 他靠回驾驶座的椅背,偏过头,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远处的城市灯火。 “果然。” 就两个字。 陆白愣住了。 “哥哥?” “阿九以为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秦弈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一具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身体,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能完美契合。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陆白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秦弈侧过脸来看他,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了。 陆白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又怎样?没有实际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 秦弈说完顿了一下,又问,“怕了?” 陆白怔住。 怕? 他问自己。 得知鉴定结果的瞬间,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震惊,是疑惑。 但唯独没有怕。 以往他只猜测秦弈这具身体和前世有关联,却从未想过会是同一个人。 直到秦弈问他quot;阿九,世上有没有一模一样的指纹quot;的那一刻,他才开始往那个方向怀疑,只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我不怕。”陆白说。 秦弈看着他。 “我只是在想,” 陆白垂下眼,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那串佛珠。 “如果你一直都是你…那你到底是谁。” “我是秦弈。” “我知道你是秦弈。但秦弈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落进车厢里。 秦弈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伸过去,接握住了他的手。 陆白的手指很凉,佛珠硌在两人的掌心之间。 “阿九。”秦弈叫他。 陆白抬眼。 “不管这具身体、那具身体,不管前世还是现在,有一件事从来没有变过。” 秦弈的拇指摩挲过他的指节。 “我是你哥哥。从二十年前把你捡回去那天起,这个就没变过。” 陆白的睫毛颤了颤。 “其他的事,” 秦弈放轻了声音,“我会查清楚。为何会有两具一模一样的身体,我到底是谁,秦川藏了什么秘密,我都会查清楚。但阿九,你不必替我害怕。” “我没有替你害怕。”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陆白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额头抵在了秦弈的胳膊上。 “我在想,” 他的声音闷在秦弈的衣料里,连带着呼吸的热气都透了进去,“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就不见了。” 秦弈的呼吸顿了一下。 “不会。” “你怎么知道?” 秦弈没有立刻接话,掌心覆在陆白掌心上,触感微凉。 “因为每一次醒来,我都在。” 陆白没有抬头。 “不管这具身体是怎么来的,既然我在里面,那就是我的。” 秦弈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说给陆白听,又像是说给这具身体深处的某个缝隙听,“我哪儿也不去。” 陆白在他肩膀上埋了很久,久到车窗外的风声都停了,久到秦弈以为他睡着了。 陆白忽然动了动,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还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哑: “秦川一定知道什么。” 秦弈眼皮跳了一下,“嗯。” “哥哥。” 陆白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忽然又叫了他一声。 “嗯?” 陆白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的名字,是你自己知道的。没有人告诉你,你就是知道。”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在斟酌,“但这具身体为何也叫秦弈……” 秦弈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这个得问过秦总和秦夫人才知。” “哥哥打算何时去?” “等伊森和秦涣的事情了结了再去。” 陆白偏头看他,嘴角动了一下,“他们有动作了?” 秦弈摇摇头笑道,“差不多吧。” 车窗外倒退的灯光掠过他的脸,明明灭灭间,那个笑容显得有些虚幻。 陆白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秦弈的袖口,轻轻拽了拽。 “哥哥瞒了我什么?” 秦弈没躲,任由他拽着,目视前方,下巴朝扶手箱的方向微微一点。 “没瞒你,只是你一直没有时间,自己看手机,现在网上应该已经爆出来了。” 第148章 先生打算和九爷求婚? 陆白点开手机。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推送叠了十几层,他随便划了一下,光是“易家”“亲子鉴定”“狸猫换太子”这几个关键词就占了满屏。 他先点进热搜榜。 榜首那条话题后面缀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易家dna鉴定报告遭曝光#。 再往下划。 第二:#易卿生父系境外富商洛克# 第三:#易欣并非易正顺亲生# 第四:#易家两兄弟双双被绿# 第五:#邪影# 陆白瞥了一眼旁边正开车的秦弈,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哥哥,你也上热搜了。” 秦弈目不斜视,“嗯。” “第五。” “还行。” 陆白点进第一条话题。 置顶帖挂着两张图,标题写着 #易家亲子鉴定#。 第一张,dna亲子鉴定报告:易卿与洛克,亲子关系99.99%。 第二张,另一份报告:易欣与易正业,亲子关系99.99%;易欣与易正顺,关联度25.99%。 陆白往下滑,评论区已经炸了。 热评第一只有三个字,点赞量破了八百万:“活久见。” 热评第二写得长了些:“等等我捋捋:易卿名义上是易正业的儿子,其实是洛克的?易欣名义上是易正顺的女儿,其实是易正业和他老婆生的?所以易正顺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是他弟和他老婆给他生的???” 热评第三更直接:“易正业更惨好吧,养的儿子不是自己的,生的女儿还得管别人叫爹。这兄弟俩的绿帽谁比谁更绿还真不好说。” 热评第四:“我愿称之为京市绿帽王争霸赛。” 热评第五:“所以洛克是m国黑帮头头凯尔·洛克?” 热评第六画风突转:“有谁知道是哪位神人爆出来的?我给他磕一个。” 再往下翻,转发区比评论区还热闹。 某知名财经博主转发并配文:“易氏集团股价明天开盘见。我先去挂单了。” 某八卦大v连发三条:“兄弟们,这瓜你们吃明白了吗?京市豪门圈今年kpi提前完成。” 某法律博主冷静分析:“dna鉴定报告作为证据在民事诉讼中具有法律效力。这样直接公开,可能涉及侵犯隐私权,需承担法律责任。” 陆白把这条法律博主的转发递到秦弈眼前,“哥哥做的?” 秦弈扫了一眼,嘴角微动:“嗯,让迟一爆出去的。” 陆白收起手机,侧过身看他:“哥哥怎么知道的?” “顾原查到的。” “什么时候?” 秦弈转头看了他一眼,“去年。易卿找过我之后,我就让顾原深挖易家了,昨天才挖出来。” “所以哥哥,那时候就想对易家动手了?” “差不多吧。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我就没打算放过他。” 陆白沉默了一下,“哥哥还挺记仇的。” 脑子里忽然闪过秦弈之前说过的话。 “十亿啊,接了这单我暗眸五年内就不愁吃穿了。” 所以…如果他不是小阿九,他当时是不是就接下那个截杀的单子? 陆白抬眼,“哥哥,我当时下单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接?” “因为你是小阿九。因为我喜欢你。” 陆白耳根一热,“所以哥哥那时候是真的喜欢上我了?” 秦弈伸手拍了下他脑袋,“还能有假?我当时就想,得亏是我喜欢你,不然十亿谁不心动?” 第114章 “那哥哥后悔吗?” “不后悔。我的阿九是无价之宝。” 回到盈山庄园,迟一几人已等在大厅。 “先生。” 迟一递来一个绒盒,秦弈接过。 迟一顺便汇报:“先生,洛克的直升机已经在飞来京市的路上了。” 秦弈点头:“吩咐下去,所有人不准插手易家和洛克的事。” “为何?”迟一不解。 现在易家和洛克正乱着,暗眸如果趁机添几把火… “亲子鉴定爆出去,易正业和洛克肯定会闹掰。伊森,洛克那个儿子也不会放过易卿。我们等着看戏就行。” 秦弈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等着看结果,那就是坐收渔利。 这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狠绝,也不知易家这个倒霉蛋怎么惹了他。 陆白还和陆春几人在前院商量事情,秦弈便坐在大厅里等他。 他打开绒盒,里面躺着两枚钻戒。 是之前让顾原专门设计的。 秦弈拿起一枚,仔细端详。 戒指内侧刻着一个“影”字。 迟一在旁看着,问:“先生打算和九爷求婚?” 秦弈手指微顿。 求婚? 这个问题他目前还没想过。 他打算等身份公布之后再正式求婚。 之前陆白送他那枚扳指的时候,他就动了回赠戒指的念头。 “还不是时候。” 迟一也不再追问。 “迟一。”秦弈将戒指放回绒盒。 “先生请吩咐。” “你去查一下,改年龄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如果直接在系统里操作,行不行得通。” 迟一顿了顿,“先生,我能问一句,您为什么要改年龄吗?” “以后你会知道的。” 迟一垂眸,“是。” 秦弈合上绒盒,目光投向窗外。 陆白正和陆春说着什么,侧脸被廊下的灯光映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再等等。 他将戒指盒缓缓握进掌心,指节微微泛白。 陆白从前院回来时,秦弈已经将绒盒收好了。 “安排妥了?”秦弈抬眼。 “嗯。” 陆白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挽一下袖口。 “易家这一闹,很多合作商得重新洗牌,竞标会召开在即,让陆春他们盯着点局面。” “先让他们斗。” 陆白挑了挑眉,“哥哥这是铁了心要隔岸观火?” 秦弈倒了杯茶推过去,“火不够大,隔岸看着没意思。” 陆白接过茶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洛克那边,哥哥确定他不会把账算到暗眸头上?” “他不会。” 秦弈语气笃定,“就算知道是我做的,他也得感谢我帮他找到了亲儿子不是?” 陆白抿了口茶,没再说话。 窗外的夜色沉下来,前院陆春几人已经散了,大厅就剩下他们两人。 “阿九。”秦弈忽然开口。 “嗯?” “易家的事结束之后,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陆白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秦弈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陆白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哥哥,你今天卖关子的次数有点多。” 秦弈没接话,只是抬手将他扯乱的领口理了理,指尖擦过锁骨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阿九。” “怎么了?” “没什么。”秦弈收回手,声音低下去,“就是想叫一声。” 陆白耳朵又开始发烫。 这个人,明明什么过分的话都没说,偏偏比说了还让人招架不住。 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余光瞥见秦弈唇角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 心想这人到底又做了什么? 第149章 来接我弟弟回家 易家老宅的灯火彻夜未熄。 易正业将手机砸在茶几上,屏幕碎成蛛网状。 “易卿呢?” 管家战战兢兢地答:“三爷…卿少爷下午出门后就没回来。” “叫他回来,现在,立刻!” 易正顺坐在沙发另一端,脸色铁青。 他手里攥着那份被曝光的亲子鉴定报告截图,指节捏得发白。 二十年。 他养了二十年的女儿,是他弟弟和他妻子生的。 “大哥。” 易正业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这事我也是刚知道。” 易正顺猛地转头看他,眼里的血丝几乎要迸出来。 兄弟俩对视的那一瞬间,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 管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易家老宅门外,几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暗处。车灯熄灭,引擎未熄。最前面那辆车里,后座上的男人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热搜,薄唇勾出冰冷的弧度。 “易卿。”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像在咀嚼一颗即将咬碎的糖。 “走吧。”伊森·洛克推开车门,“去接我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回家。” 身后数人无声跟上。 易卿是被易正业的人从会所里带回来的。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把他架进老宅大门。西装外套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歪到一边,浑身酒气。他挣扎了一路,但酒精把力气泡得发软,拳头砸在保镖身上跟棉花似的。 膝盖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的那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易正业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茶几上那部手机的碎片还散落在桌面上。 易正顺坐在另一头。从易卿被带进门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说过,只是死死攥着那份鉴定报告的截图,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易正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易卿跪在地上,没有低头,直直地看回去,酒精让他的眼白泛着血丝。 “刚刚。” 易正业眯眼盯着他,“那亲子鉴定谁做的?” 易卿抬头,双眼猩红,“你怀疑我?” “哼,我不该怀疑你吗?” “易正业!” 易卿突然站起来吼了声,“二十八年前你做过什么你不知道吗?需要我抖出来?” 易正业眯起眼睛:“你……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别以为你现在不是我儿子,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你自然是敢的,你连自己的老婆都能拱手相让,连自己的大嫂都敢睡,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混账!” 易正顺怒喝一声。 “啪!”一声,易卿的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血丝。 易卿抬手,拇指轻轻擦掉血迹,看着他们兄弟二人,突然疯狂笑起来。 “易正顺,你弟弟睡了你的老婆,你不气吗?” “你……” “哟,这么热闹?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易正业刚要开口,就被打断。 几人望向门口,来人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大衣,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几分异域特有的冷峻。 他嘴角挂着一抹笑,目光越过易正业和易正顺,不偏不倚地落在易卿身上。 他身后跟着四个保镖,清一色的黑色西装,站位看似随意,实则封住了客厅所有的出口。 易正业脸色一沉:“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伊森·洛克。” 伊森踱步走进客厅,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不紧不慢。 “凯尔·洛克的长子。至于怎么进来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门外,“你家园丁很识趣,门卫也是。” 易正业的手暗暗摸向手机。 “易先生,我建议你不要。” 伊森没有回头,声音却像是长了眼睛。 “我来接我弟弟,不是来闹事的。当然,如果你想让事情变得不体面,我也不介意。” 他走到易卿面前,站定。 易卿脸上还挂着那个巴掌留下的红痕,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褐色。 他看着伊森,眼神里带着警惕。 伊森伸手,拇指擦过他嘴角,抹下一道干涸的血迹。 “谁打的?” 语气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易正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易卿偏头躲开他的手:“关你什么事。” 伊森笑了,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他把沾血的拇指在指尖捻了捻。 “当然关我的事。” 他转过身,看向易正业和易正顺。 “易先生,按理说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该插手。但是……” 伊森的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第115章 “亲子鉴定报告被全网曝光,易卿的身世闹得人尽皆知,你们易家第一反应不是查谁在背后搞鬼,而是把易卿按在地上打耳光?” 易正业的脸色变了变。 “如果我是你们,” 伊森的声音不疾不徐,“我会先想想,是谁在同一时间拿到了两份亲子鉴定报告。是谁有能力把这件事顶上全网热搜。是谁,想让易家和洛克家族同时成为笑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易正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是谁?” “我?” 伊森整了整袖口,“一个来接弟弟回家的哥哥。” 他重新看向易卿。 “走吧。” 易卿没有动。 伊森偏了偏头:“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跟我走?” 易卿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读出些什么。 但他什么都读不到。 他最终迈开了步子。 伊森侧身,让他走在前面。经过易正业身边时,伊森脚步顿了顿。 “对了,易先生。” 易正业抬头。 “父亲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伊森的嘴角弯了弯,弧度温和,像在转述一句无关紧要的寒暄。 “‘一个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的家族,不配做洛克的合作伙伴。’” 易正业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伊森没有再看他的反应,大步跟上易卿,消失在门外。 车队无声地滑入夜色。 车厢里,伊森靠在后排,闭着眼睛。窗外的路灯一道一道扫过他的脸,明暗交替。 易卿坐在他旁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不是来接我的。” 伊森睁开眼,转过头看他。 易卿的表情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但眼神是笃定的。 “你对我父亲说的那些话,什么查幕后黑手,什么洛克家族的脸面,都是说给他们听的。” 伊森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 这一次,笑意是真的蔓延到了眼底。 “难怪老头子要认你。” 他说,“不傻。” “所以呢?”易卿的声音冷下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伊森没有回答。 他重新靠回座椅里,闭上眼睛,像是这个话题不值得继续讨论。 易卿的手指暗暗攥紧。 车队驶入京市东郊的庄园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庄园很大,比易家老宅大了不止一倍。 主楼是典型的欧式建筑,白色的外墙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像一座精致的陵墓。 伊森走在前面,步伐随意,像是回到自己的领地。 “你的房间在三楼,佣人会带你上去。早餐七点到十点,书房不要进,后院西侧的玻璃房也不要去。其余地方随意。” 他说完就朝二楼走去,没有再多看易卿一眼。 易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佣人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卿少爷,这边请。” 房间很大,装修考究,落地窗正对着庄园的后花园。 窗帘是深灰色的,遮光性极好,拉上之后整个房间沉入一种近乎绝对的黑暗。 易卿没有拉窗帘。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伊森有问题。 不止是有问题。那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冷,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易卿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得想办法弄清楚,伊森到底要什么。 二楼,书房。 伊森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是唯一的光源。 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屏幕上是加密的视频通话界面。 画面里是一个头发半白的男人,五官与他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一股戾气。 凯尔·洛克。 “人接到了?” 洛克的声音是纯正的a国口音。 “接到了。” “他怎么样?” 伊森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脸上挨了一巴掌,跪了一会儿,精神状态还行。” 凯尔哼了一声:“易家那群废物。” “鉴定报告的事,查出来了吗?” 伊森的手指微微收紧。 “在查。” “在查?” 洛克的声音沉下去。 “一份亲子鉴定报告,能捅到全球人尽皆知,你跟我说‘在查’?” “手法很干净。” 伊森的声音平稳,“不是普通的媒体操作,背后有人专门布了局。给我一点时间。” 凯尔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时间我给你。” 他说,“但易卿你给我看好了。老爷子已经知道他的存在了,如果他在我这里出任何问题……” 他没有说完。 伊森垂眸:“明白。” 通话结束。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伊森脸上的恭顺消失得干干净净。 “看好了。” 他重复了一遍凯尔的话。 老头子要他看好易卿。 他当然会看好。 好到谁也碰不到。 包括老头子自己。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安排好了?” 第150章 哥哥这是打算给我名分? 翌日,秦弈刚下楼,迟一就候在大厅等着。 “先生,伊森把易卿接走了。” 秦弈脚步未停。 “什么时候?” “凌晨一点。易家老宅。” 迟一顿了顿,“伊森亲自带的队,四个近卫。进门不到十分钟就把人带出来了。易正业没拦住。” 秦弈走到厨房,温上牛奶。 “易卿的状态?” “脸上有伤,像是挨了打。能自己走。” “嗯。” 秦弈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迟一等了几秒,忍不住开口:“先生,我们不做什么?” “做什么?” 秦弈抬起眼,语气很平。 “易家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迟一噎了一下。 明明亲子鉴定是暗眸爆出去的,舆论是暗眸推上去的,易家股价跌停、易正业被抓、三家银行提前收贷,每一步都跟他家先生脱不了干系。 现在先生说,跟他没关系。 迟一低下头:“是。我多嘴了。” 秦弈将牛奶端起来,试了试温度。 “伊森接走易卿这件事,对我们没有坏处。” 迟一抬起眼:“先生觉得伊森是真心接弟弟回去?” 秦弈的嘴角动了一下。 “伊森·洛克这个人,做什么都真心。” 他说,“把易卿当筹码,也是真心。” 迟一愣了愣,旋即明白了什么。 “先生是说,伊森接易卿,不是为了洛克家族的面子?” “面子是顺带的。” 秦弈靠在料理台边,目光落在窗外日色中。 “他接易卿,是接给洛克看的。亲子鉴定闹得全球皆知,洛克不可能不认这个儿子。认了之后怎么安置,洛克家族内部怎么平衡,这才是伊森要的。” 他收回视线。 “易卿是他插进洛克家族心脏的一把刀。他当然会好好护着这把刀,刀钝了,就不好用了。” 迟一不说话了。 秦弈的声音放轻了些。 “易卿不蠢。伊森把他当刀,他未必不知道。但知道归知道,他现在的处境,容不得他选。易家回不去,洛克家族他只认识伊森一个人。” 他顿了一下。 “人在绝境里,明知道递过来的是毒药,也会喝。因为不喝,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迟一垂眸:“先生说得是。”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秦弈忽然问:“伊森手底下那批做情报的人,最近有动静吗?” “没有,昨晚顾原他们也没有消息传回。” 秦弈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端着牛奶转身上了楼。 陆白迷迷糊糊醒来时,不见秦弈在房间。 他抬手想揉眼睛,指尖擦过眼帘的瞬间忽然一顿。 指根处有冰凉的触感,微沉。 一枚钻戒正戴在食指上,不大,尺寸却刚刚好。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戒圈上折出一道细而亮的光。 陆白怔怔看了几秒,慢慢将手举到眼前。 难怪昨晚卖关子,哥哥趁他睡着的时候戴上的? 房门被推开,秦弈端着牛奶走进来,一眼便看见床上的人举着手发呆,被角滑到腰际,露出一小截后腰的弧度。 他停了一步,才走过去。 “醒了?” 陆白偏过头,将戴着戒指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眼睛微弯。 “什么时候准备的?” 第116章 秦弈在床边坐下,没答话,先伸手把陆白翘起的那缕头发顺了顺。 “喜欢吗?” 陆白垂眼看着戒指,拇指摸了摸戒面。 “喜欢。”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带着刚醒的雾气,却又亮得很。 “哥哥这是打算给我名分了?” 秦弈的指尖还停在他耳后,闻言轻轻捻了捻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 “再等等,嗯?” 陆白嘴角的弧度淡了一点,却没撤开手,仍举着那枚戒指端详,声音里带着点故意的懒洋洋。 “那哥哥送这个什么意思?” 秦弈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陆白微垂的眼睫,上面似乎还沾着一点睡醒的水汽。 “定情。” 他开口,低低地,“可以吗?” 陆白笑出声,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他的手臂。 “定情?哥哥早把我吃干抹净了,现在才定情是不是太迟了?” 秦弈接住他撞过来的肩膀,顺势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牛奶杯被放在床头柜上,杯底磕出轻轻一声响。 “不迟。” 他的嘴唇贴了贴陆白的发顶,声音闷在柔软的发丝里。 “和阿九什么时候都不迟。” 陆白在他胸口安静了片刻,然后伸手推他:“起开,我要洗漱。” 两人洗漱完下楼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迟一还候在大厅,见两人坐下,才轻声汇报。 “先生,易氏集团股票现在直接跌停,多方合作商已经发了终止声明。” 陆白挑了挑眉,咬了一口吐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的钻戒。 “洛克那边呢?伊森把易卿安置在京郊庄园,就没再动作?” “伊森派人守住了庄园所有出入口,不许任何人靠近易卿,包括洛克,洛克于早上七点到了京市。” 迟一垂眸道,“另外,伊森昨晚给一个加密号码打了电话,我们没能破译,但能确定对方不是洛克家族的人。” 秦弈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不是洛克的人,那就有意思了。” 他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唇角。 “看来伊森的野心比我们想的还要大。洛克年事已高,家族内部派系林立,伊森虽是长子,却未必能稳坐继承人的位置。易卿的出现,看似是洛克认回儿子,实则是伊森手里多了一张可以制衡各方的牌。但他私下联系外人,就说明他要的不止是洛克家族的权柄。” 陆白抬眼看他:“看来易家这把火烧得这么旺,少不了伊森添油加醋。” “这些都是他的手笔。” 秦弈语气笃定,“易正业倒台,易家彻底垮掉,既断了易卿的退路,让他只能依附自己,又能趁机吞并易家残存的产业,一举两得。” “那哥哥呢?易家的产业不打算接手?” “让伊森父子先争,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陆白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秦弈不会放过易家,他筹备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轻易拱手相让? 迟一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上前半步。 “先生,顾原传来消息,人已抓到,正在返程路上。不过对方身份,顾原没说。” 秦弈颔首,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 “密切盯着伊森和易卿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个加密号码,务必破译出来。另外,深挖秦家本家,查查有没有叫秦川的人。” “是。” 迟一应声退下。 餐桌上只剩下两人。 陆白忽然握住秦弈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指节。 “哥哥,你说伊森联系的那个加密号码,会不会和秦川有关?” 秦弈反手握住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有可能。现在很多事都指向秦川,伊森野心不小,两人若达成合作也不足为奇。只是如果真是秦川,想必不是你认知里那个百岁老人。” 陆白心头一动:“你是说,有人以秦川的名义在幕后布局?”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此时,秦弈的手机响了。 第151章 你帮我把陆九爷抓来 “小弈啊,你今天有时间吗?回趟秦家,咱们把遗嘱的事情办妥了,正好老爷子委托的律师也在。” 秦弈沉默几秒,想到还有事情要问秦明,便顺口答应了。 “哥哥要回秦家?” “嗯,秦明找我说遗嘱的事,正好问问名字的事。” 秦弈挂了电话,两人起身来到大厅。 陆夏几人昨晚连夜回了翡园,盈山庄园此刻只剩秦弈、陆白和迟一。 “那我和哥哥一起去吧。” “带你去秦家会惹人起疑。你先回翡园,等我忙完就过去找你。” “好吧。” 迟一驱车将两人送回翡园。 秦弈换了身衣服,独自开车前往秦家。 与此同时,京郊庄园。 易卿坐在房间的落地窗旁,看着窗外的花园,脸色阴沉。 佣人送来早餐,他连动都没动。 昨晚他想了一夜,终于想明白了伊森的用意。 他不过是一枚棋子,用来对付洛克、对付易家,甚至对付更多人的棋子。 房门被推开,伊森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平板,随手搁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易家倒了。” 伊森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易正业被抓,你那位母亲卷款跑路,易正顺疯了似的到处找她。” 易卿低头瞥了一眼,头版头条正是“易氏集团破产,总裁易正业被警方逮捕”,配图是易正业被戴上手铐的照片,狼狈不堪。 “你做的。” 伊森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 “我只是帮了他一把。毕竟,他做的那些事,迟早会暴露。”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易卿抬起头,眼神冰冷。 “别再绕圈子了。你把我接来,不是为了让我在这里享清福的。” 伊森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很简单,帮我拿到洛克家族的继承权。等我坐稳了掌权人的位置,洛克的产业,我分你一半。” 易卿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你?等我帮你拿到继承权,我对你来说就没用了。到时候,你只会杀了我。” “聪明。”伊森并不否认,“但你没有选择。”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压迫。 “易家没了,洛克家族里,除了我,没有人会护着你。你要么帮我,还有一线生机;要么,就等着被洛克的其他派系除掉,或者被邪影找到。” 易卿的指尖猛地收紧。 邪影。 他怎么忘了,他之前对陆白做过的那些事。 “要我帮你也可以。但你先帮我做件事。” 伊森无所谓地道:“说说看。” “你帮我把陆九爷抓来,我就帮你。” “哦?陆九爷?邪影的男人。”伊森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喜欢他。” “这个你不用管。人你抓来就行。” 伊森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希望人抓来了,你也信守承诺。” 伊森走后,易卿缓缓低下头,掩住了眼底浓重的戾气。 秦弈到秦家时,发现秦涣也在,微挑了挑眉。 他本以为这人该在伊森身边才对。 秦涣抬眼,撞进那双琥珀色眼眸里,熟悉感又浮上来,却怎么也抓不住源头。 这个傻子弟弟除了学校那点事,其余痕迹连伊森都查不到半分。 秦明状态明显比上次更差,连寒暄都免了,招呼坐下便直奔主题。 “小弈,遗嘱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先问个问题。” 秦弈不答反问,“为什么给我起名叫秦弈?” 几人俱是一愣。 秦明望向秦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你出生第三天,自己抓阄抓的。” 秦弈顿了顿,没想到名字竟是这么来的。 得到答案,他也不想多留,便说:“秦总,遗嘱上的东西不是我的,我自然不会要,但……” 他语气一顿,“那是老爷子留给他的小孙子的,您说对吗?” “是。” “既是如此,那我可以放弃遗嘱上的产业,但必须转在秦泱名下。” 话音刚落,客厅骤然安静,谁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做。 “为何?秦泱虽是我秦家的孩子…” “秦总。” 秦弈打断他,“想让我放弃遗嘱,只有这种可能。不然,我自己接手。” 秦明眯起眼打量他,秦涣眸光亦是一沉,嘴角抿成冷硬的弧度。 这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想借秦泱的手掌控秦家不成? 秦弈等了几秒钟,眉间浮起明显的不耐烦。 第117章 “可以。” 秦涣先开了口,随即吩咐保姆上楼叫人。 “等林律师到了就签。” 保姆上楼不过片刻,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秦泱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比上次见到时瘦了些。 他走到客厅,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最后落在秦弈身上,眼底浮起一丝意外。 “小弈,你回来了?” 秦弈朝他点点头,这个真少爷生在秦家真是可惜了。 “你……” “秦弈说,遗嘱上的东西他可以放弃,但必须转到你名下。” 秦泱话头一噎,视线重新落回秦弈脸上。 “为什么?爷爷给你的就是你的,小弈你不用转给我的。” “那是老爷子给他的小孙子的,既然你才是真的,理应还给你。” 气氛凝滞了几秒,门铃响了。 保姆去开门,林律师提着公文包走进来,见到客厅这阵仗,脚步明显顿了顿。 “秦总,秦先生。” 林律师一一打过招呼,目光在秦弈和秦泱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识趣地没有多问,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铺在茶几上。 “这是遗嘱变更协议,秦弈先生自愿放弃继承权,并将全部资产转至秦泱先生名下。各位看一下条款,没问题的话签字就行。” 秦明拿起文件翻了翻,脸色说不清是复杂还是释然。 秦弈没有丝毫犹豫,拿过笔在几份文件上利落地签下名字,笔锋凌厉干脆。 “就这样吧。” 他将笔搁下,起身便走。 “等等。” 秦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弈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小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弈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瞳在玄关的逆光里显得有些幽深。 “没什么。有些东西不该是我的,拿着烫手。”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152章 哥哥为何不戴面具 门关上的那一刻,秦泱的声音骤然扬起。 “爸,妈,为什么?那明明是小弈的东西,你们…” “秦泱!” 秦明怒斥一声,“别忘了秦家还是我在做主,你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和你父母说话的?” “外人?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都是外人,那我呢?我这个刚认回来几个月的人,在你们眼中是不是连人都不算?” “混账!” “啪!” 秦明甩了一巴掌,“秦泱,别忘了你是秦家人。” 秦明这巴掌一点情面不留,秦泱被扇得歪了下头,牙齿磕到腮肉,渗出血丝。 秦夫人回过神,急忙上前,“泱泱你怎么样?” 转头又朝秦明喊道:“你打孩子做什么?” 秦涣也没想到秦明会动手,望向秦明的眼神多了几分厌恶。 只是他对秦泱也没刚开始那么喜欢了。 他觉得他的路是他自己拼出来的,秦家其他人凭什么就能坐享其成? 秦泱苦笑一声,“谢谢秦夫人,你们秦家高门大院,我高攀不起。” 说完拿起合同,转身上楼。 不一会,提着个行李箱下来。 “怎么?你想离开秦家?” 秦泱脚步顿了一下,又义无反顾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秦弈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到推着行李箱出来的人,微微诧异,随即了然。 他将车停在路边,给陆白打了个电话。 “哥哥,忙完了?” “忙完了。阿九,你让星宇来接一趟秦泱,他应该和秦家闹矛盾,推着行李箱出来了。” 陆白微顿。秦弈与陆星宇虽差着辈分,平日里却处得像朋友,这番吩咐倒也自然。“好,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哥哥现在回来吗?” “嗯。” 挂了电话,秦弈没动,只把车静静停在路边,目光透过车窗,落在不远处站在寒风里的秦泱身上。 少年身形单薄,白色毛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手里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倔强生长的野草。 秦弈看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他将车往路旁暗处挪了挪,熄了火,就这么静静等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秦泱的人生,终究该由他自己抉择。 陆星宇来得很快,不过十多分钟就驱车赶到。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秦泱面前,陆星宇推开车门下车,“泱泱。” 秦泱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意,他愣了愣,似乎没想到陆星宇会来。 “星宇哥,你怎么来了?” “先上车。” 陆星宇打开副驾驶的门,待秦泱坐好,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才绕到驾驶室上,看着秦泱脸颊上的巴掌印,语气有些沉,“谁打的?” 秦泱眼神有些闪躲,下意识侧了侧脸。 “星宇哥,没事,已经不疼了。” “骗人,怎么可能不疼,都肿了。” 陆星宇伸手,极轻地碰了碰他下颌,没敢往红肿处落。 秦泱睫毛颤了颤,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星宇哥来了,就不疼了。” 陆星宇一愣,手悬在半空,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片刻后,他收回手,握上方向盘。“先回我那边住吧。” 秦泱沉默几秒,最终点头。 “好。星宇哥还没告诉我你怎么来了?” 陆星宇启动车辆,“小叔告诉我,让我来接你。” “他怎么知道?” 陆星宇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不过如果小叔没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 秦泱望着窗外,抿着唇没接话。 眼见陆星宇的车驶离视线,秦弈才启动车子,缓缓驶回翡园。 而秦家这边,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明甩了秦泱一巴掌后,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指着门口的方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秦夫人扶着沙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低声埋怨。 “你说你,好好的打孩子做什么?泱泱刚回来没多久,本来就和我们生分,你这么一闹,他更不会回来了。” “生分?” 秦明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戾气。 “我秦家养了秦弈二十多年,他倒好,转头就把老爷子留下的遗产全给了秦泱,分明就是故意和我作对,秦泱那个逆子,居然还敢为了一个外人顶撞我,他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秦涣坐在沙发角落,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神色晦暗不明。 他看着争吵不休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秦明的愚蠢,秦夫人的懦弱,还有秦泱的天真,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之所以应下秦弈的要求,不过是觉得,让秦泱握着那些遗产,比让秦弈接手更省心。 秦泱单纯,容易掌控,而秦弈,太过棘手,若是让他真的接手秦家遗产,怕会成为他和伊森计划里的绊脚石。 “爸,妈,别吵了。” 秦涣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泱泱只是一时之气,想明白了他就回来了。至于那些遗产,在泱泱手里,和在我们手里,没什么区别。” 他自然不在乎秦泱手里那点遗产,不过现在伊森正在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闪失。 翡园里,陆白正坐在客厅里等着。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他立刻起身迎了上去,目光落在秦弈身上,眼底满是笑意。“哥哥,你回来了。” 秦弈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嗯。” “哥哥为何不戴面具?” 陆白从他怀里微微抬头,看着那张俊美的脸,从眉眼到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哥哥,你这个疤痕好逼真,疼吗?” 陆白伸手在那道疤痕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们都不在,不戴也没事,又不是真的疤,怎么会疼?” 秦弈搂着他走进大厅,顺手将脸上的伤疤贴撕下。 “哥哥把产业都转到秦泱手上了?” “嗯。只是...” 秦弈顿了顿,“也不知是好是坏。” “哥哥不必忧心,不行的话让星宇多看着点。” 秦弈看他,忽然笑了,“阿九很满意这个侄媳妇?” “哥哥不也很满意他们?” 秦弈伸手轻轻刮一下他鼻尖,没接话。 陆白知道,秦弈是因为他才开始关注星宇,顺带也留意了秦泱。 不过那两个孩子确实不错,值得他们伸手一护。 第153章 你看到了什么? “先生。” 迟一拿着刚查到的资料冲进大厅,脚步却猛地顿住。 大厅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陆九爷,另一个貌若仙人——肤白似玉,凤眼微扬,面容无瑕,气质干净而清冷。 迟一从未见过生得这般好看、容色如此惊心的人。 第118章 “何事?” 直到那熟悉的声音响起,迟一才猛地回神。 “属下该死。” 他重重垂下头,额头冷汗直冒,战战兢兢立在门口,心里直犯怵。 他看见了先生的真容,不知道先生会不会杀他灭口。 直到此刻,迟一才明白,为何邪影一直以面具示人。 迟一冲进来那一刻,陆白斟茶的手停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神色清冷,眸眼平静,好似不在乎别人看到他的真实面目般。 但在迟一刚进门时,秦弈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慌忙,陆白看到了。 原来哥哥是真的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真容。 他一直以另一个身份、另一张毁容的脸在学校生活,却还没做好以邪影的身份,用真实面容面对众人。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秦弈抬眼看过去,目光在迟一低垂的头顶停了一瞬。 “把头抬起来。” 迟一僵了僵,缓缓抬起头,视线却不敢往沙发上落,只盯着秦弈脚下那一小片地板。 “你看到什么了?” 迟一喉结滚动了一下。 “属下……看到了先生的真容。” 秦弈没说话。 迟一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重,却压得他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然后呢?” 秦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迟一咬了咬牙,单膝跪下去。 “属下愿受任何责罚。但求先生……留属下一条命。” 陆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唇瓣含笑,侧头看向秦弈。 秦弈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陆白注意到他搭在膝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哥哥。” 陆白将茶杯放下,声音不大,“迟一跟了你这么多年。” 秦弈转头看他。 陆白没再多说,只是对上他的目光,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秦弈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迟一。 “起来。” 迟一愣住。 “我说起来。” 迟一站起身,腿有点发软。 “你刚才冲进来,是有事要汇报?” 迟一这才想起自己进来的目的,忙将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先生,您上次让我查的改年龄的事,有结果了。” 秦弈接过文件,翻开。 “说。” “是。”迟一稳了稳心神。 “年龄信息属于敏感数据,正常修改需要父母或配偶到场签署知情同意书。系统后台强制修改会触发校验,核查人员四十八小时内就会下来。” 秦弈翻文件的手指停了。 “其他方式呢?” “收养。” 迟一道,“但要求被收养人未满十四周岁。先生的情况……不符合。” 大厅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日光从云层后移出来,照在茶几的玻璃面上,折出一片白晃晃的光。 秦弈将文件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也就是说,哪条路都行不通。” 迟一低着头,没敢接话。 陆白伸手,将秦弈搁在茶几上的文件拿过来,翻了两页。 申请修改户籍年龄所需材料清单上,第八条被红笔圈了出来:父母双方或法定监护人的知情同意书。 须本人到场,亲笔签名,留存十指指纹。 他看了几秒,将文件放下。 “迟一,你先下去吧。” 迟一看了看秦弈,秦弈没说话。 他躬身退了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陆白侧过身,看着秦弈。 “哥哥准备处理身份的事了?” 秦弈揉了揉眉心,“之前我以为改个年龄应该没那么麻烦。” “哥哥以前证件的名字也是秦弈?” 秦弈从大衣里层掏出一个小卡包,里面装着他的证件卡片。 他抽出两张递给陆白,一张是前世的,一张是现在的。 陆白没见过秦弈前世的照片,但还是第一眼就认出哪张是现在的,哪张是前世的。 两张证件上的头像并不相同。 一个是板寸头,一个是扎着低马尾。 一个眼神犀利,一个眼神清澈如水。 “哥哥,这张是在中东办的,手续应该和a国有所差别。要不,你试试看?” 秦弈看他。 陆白顿了顿,薄唇轻启:“而且,你只需改这张,不是?” 秦弈沉默片刻,很快便想通了。 对上那双狡黠的眼眸,秦弈心头微动,伸手将人轻轻一拽,陆白顺势坐到了他腿上。 手里的中东证件还没放下,秦弈已经摸出手机。 “哥哥……” “之前忘了和迟一说要中东的。” 秦弈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掀开屏幕,语气不紧不慢。 “阿九不说我倒忘了,只更改中东那边的就行。” 秦弈一直不动手是因为知道a国这边的手续很麻烦,要不是陆白提醒一下,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陆白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侧过身给他腾出空间,却仍坐在他腿上没动。 秦弈的手指已经落在键盘上,敲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屏幕上弹出一个又一个窗口,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刷,陆白只认得其中几个是远程登录和数据库连接的指令。 “你要直接进中东那边的系统?” “嗯。”秦弈的声音很平静,“这张证件是中东发的,它的原始数据存在他们国内的老系统里,我直接黑进去就行。” 陆白靠在他肩窝里,看着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绿色提示符。 “进去之后呢?” “把这张证件的年龄锁定在23岁,然后同步到国际身份核验平台。” 秦弈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弹出一个验证界面,绿色的进度条缓缓走满。 他看了眼结果,随手将手机搁在膝上。 “与a国的年龄就一致了。至于地址,不重要。” 秦弈要做的,是把年龄这件事彻底堵死。 不管谁来查、从哪个系统查,秦弈今年都是二十三岁。 陆白靠在他肩窝里,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落在秦弈的侧脸上。 “不过,还得去一趟,领取新的证件。” 秦弈说这话时语气很随意,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陆白垂在肩头的发尾。 陆白抬起眼。 “哥哥要亲自回去?” “嗯。” 秦弈低下头看他,眼底带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带阿九去。” 陆白眨了眨眼,唇角微微弯起来,却没让自己显得太高兴,只轻声问。 “那哥哥打算什么时候去?明天暗羽开业,后天是竞标会,都挤在一起了。” 秦弈想了想,手指从陆白发尾滑到他耳后,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的耳垂。 “那就竞标会后再去。” 两人刚吃完午饭,顾原和齐瑶也回到了。 当看到带回来的人时,几人都微微诧异。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带回来的人竟然是易欣。 第154章 我保你周全 顾原和齐瑶站在大厅门口,一人一边,中间是易欣。 她穿着深灰色大衣,头发散着,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干得起皮。 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前,绳结勒得手腕泛出红痕。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脚尖上,不抬眼,也不出声。 陆白靠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没看她。 秦弈坐在旁边,手指搭着膝盖,目光淡淡扫过易欣,又收了回去。 “人是在哪找到的?”陆白问。 “就在快餐店里,我们再去晚一点,她就跑了。”顾原说。 “齐瑶,给易小姐松绑。”秦弈开口。 齐瑶不解,还是照做了。 “顾原,给易小姐搬个椅子。” “是,先生。” 陆白静静看着,没插话。 松了绑,搬了椅子,倒了杯水,齐瑶和顾原就退到远处,看得见人,听不见声。 易欣捧着水杯喝了一口,始终低着头。 “易欣。” 陆白声音很轻,她还是吓了一跳,抬起头,眼眶通红。 “谁让你去那儿的?” “易卿让我去的。”声音发涩,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为何答应?” 她攥紧杯身,指节泛白,水面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 “易卿说,他可以帮我离开a国。” 声音压得极低,像说给自己听。 “他说国外有渠道,只要我配合他做一件事,就送我走。” “什么事?” 易欣摇头:“他没说。只让我到那个地方等着,会有人来接我。” 陆白看了秦弈一眼。 第119章 秦弈靠在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沉沉压在易欣身上,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易小姐。” 秦弈一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易欣肩膀就微微一颤。 “你知道易卿现在在谁手里吗?” 她抬起头,眼神茫然。 “伊森·洛克。凯尔·洛克的长子。他把易卿从易家接走,安置在京郊庄园,派人里三层外三层守着。” 易欣脸色又白了,嘴唇翕动几下,没说出话。 “你以为易卿在帮你?” 秦弈不急不慢,“他自身难保,拿什么帮你离开a国?” “我不知道……” 她声音发颤,“我不知道他骗了我。” “他没骗你。” 秦弈的话让她猛地抬头。陆白也偏头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他只是没告诉你全部。” 秦弈语气依然平缓,“他让你去那个地方等,等的不是送你走的人,是伊森的人。” 易欣瞳孔一震。 “伊森要抓你,易卿知道。你手里有易正业和洛克交易的证据,易卿也知道。他把你的行踪告诉伊森,伊森帮他完成一个心愿。” 秦弈顿了一下,“作为交换。” 易欣眼眶红了,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什么心愿?” 陆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才慢悠悠接上。 “他让伊森把我抓过去。” 大厅安静了几秒。 日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白晃晃铺了一地。 易欣僵坐在椅子上,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他恨我。” 陆白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得像聊天气。 “恨我当初拒绝了他,恨我选了哥哥,恨易家因为我们倒台。他把所有恨都算在我头上,所以要抓我过去,亲眼看着我怎么求饶。” “他真的疯了。” 易欣声音很轻,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也许。” 陆白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但疯的不止他一个。” 易欣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易小姐,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陆白说,“第一,把证据交出来,配合调查,我保你安全。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窗外。 “你继续跑,跑到伊森找到你,把你当成对付洛克的筹码。到时候会怎样,我不说你也想得到。” 易欣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肩膀塌下去,脊背弯出脆弱的弧度。 “我没得选。”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有。” 秦弈开了口。 易欣抬起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沉得像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和恐惧。 “把证据给我,我送你出国,保你周全。” 易欣怔怔看着他。 换作别人说这话,她未必信,但面前是邪影。 手段狠辣,却从不食言,势力深广,说保她就一定做得到。 她嘴唇动了几下,声音涩得像含了沙:“你为什么要帮我?” 秦弈没立刻答。 他偏头看了陆白一眼,陆白也在看他,两人对视的瞬间,嘴角都微微一弯。 “不是帮你。” 秦弈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我也有条件。” 易欣愣了几秒,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笑里带着说不清的苦涩。 “什么条件?” “六年前环南街的暗杀,是不是你谋划的?” 易欣一愣,随即笑出声来:“你们太看得起我了,我要有那本事,今天还会被抓?” 秦弈喝了口茶:“说下去。” 到了这一步,易欣索性不瞒了。 “易卿干的。他早就盯上陆九爷了,那些暗杀都是他一手安排的。后来被阮瑞两兄弟撞破,他就故意替陆九爷挡刀,为的就是让陆九爷觉得亏欠他,从此心里有他。” “就这个原因?” 易欣眼神闪了闪,沉默几秒才接着说: “他恨他。明明是个私生子,却样样压他一头,样样比他强。恨到骨子里,却又放不下。” 秦弈忽然道:“阮瑞是你告的密。” 易欣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她没想到秦弈会猜到。 “那八年前谋害阮瑞母亲,害她车毁人亡的也是易卿?” 易欣垂下眼皮,声音低下去。 “是他。” 得到想知道的答案,秦弈抬手招了招,齐瑶从远处走过来。 “带易小姐去休息,给她安排个房间。” 齐瑶应了一声,带着易欣出了大厅。 易欣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陆白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大厅里又安静下来。 陆白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秦弈。 “哥哥,你真的要保她?” 第155章 让他赢 “嗯。”秦弈应了一声。 “为什么?”陆白问。 秦弈伸手,把他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腹在他太阳穴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活着,对我们有用。” 陆白想了想,没再追问。 因为他知道这个有用只是对他、对陆家有好处。 他靠在秦弈肩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缓。 秦弈没有动,就那样让他靠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的头发。 “哥哥。” “嗯。” “你说,易卿会后悔吗?” 秦弈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理。 “不会。” 他说,“他现在只恨自己不够狠。” 陆白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 “也是。” 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 “先生,九爷。” 此时,陆夏几人回来了。 “九爷,竞标会的名单上出现一个叫傅晟的人,代表的是秦氏集团,九爷这个……” “傅晟?” 秦弈打断陆夏的话。 “是,我们也是刚到名单。”陆夏把文件递过去。 秦弈接过来打开一看,只有一个人名,没有照片。 “哥哥认识?” 之前秦弈让迟一追查傅晟的事,陆白并不知道。 “不认识,之前让迟一查,还没查到,没想到他自己跳出来了。” “他有问题?” 秦弈合上资料,“顾原被抓当天晚上,秦家所有产业都转到此人名下。” 陆夏几人闻言心下一惊,能让偌大的秦家产业一夜之间易名,看来是有些本事。 “先生,九爷放心,我们会做好防备,让此人来得了回不去。” 陆夏的话音落下,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秦弈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那份名单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陆白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将那份名单从他手里抽出来,搁在茶几上。 “急什么。” 陆白语气淡淡的,“人还没来,你先把人吓跑了。” 陆夏挠了挠头,讪讪地退后一步。 “傅晟代表秦氏集团出席竞标会,说明秦家已经彻底倒向伊森那边了。” 秦弈靠在沙发上,手指搭在膝盖上,语气不紧不慢。 “秦涣的动作比我想的要快。” 陆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喝,又放下了。 “秦涣这个人,野心大,但根基浅,之前一直依靠洛克,现在又投靠伊森,伊森帮他,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 他顿了顿,“一旦价值用完了,伊森第一个扔的就是他。” “那哥哥打算怎么做?” 秦弈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让他赢。” 陆白挑了挑眉,陆夏几人也愣住了。 “先生,您的意思是……”陆夏忍不住开口。 “竞标会,让他赢。” 秦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他既然想和斯卡尔合作,那就给他。” 陆夏张了张嘴,又闭上,目光在秦弈和陆白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跟了陆白这么多年,知道这种时候不该多问。 陆白却没那么多顾忌,侧过身,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看着秦弈。 “哥哥想放长线?” “伊森把傅晟推到台前,就是想看看辰宇的反应。如果辰宇出手截胡,他会觉得斯卡尔已经插手京市的事,反而不会再加码。” “所以哥哥让他赢,让他安心,让他把更多的资源砸进去。” 陆白接上他的话,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等他砸够了,我们再收网。” 秦弈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第120章 陆夏在旁边听着,似懂非懂,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 先生又在算计人了。 “那竞标会那天,我们怎么做?”陆夏问。 “正常出席,正常竞选,多选几家公司。” 秦弈说,“让傅晟觉得斯卡尔在京市的事务就是辰宇说了算。” 陆夏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将大厅染成温暖的色调。 远处传来齐瑶和顾原低声交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 “先生,易小姐那边……” 齐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站在大厅门口。 “已经安排好了,住后院客房。她情绪还算稳定,就是一直问,什么时候能走。” 秦弈看了陆白一眼,陆白微微点头。 “告诉她,过两天。” 秦弈说,“在这之前,她哪里都不能去。” 齐瑶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大厅里又安静下来。 陆白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窗外,夜色浓稠,路灯的光晕在黑暗中画出一圈一圈的暖黄。 “哥哥。” “嗯。” “你说,洛克能见到易卿吗?” 秦弈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窗外的夜色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 “难说。” 秦弈说,“洛克会顾及伊森是他儿子,但伊森不这么想,他只要权利。” 陆白轻轻笑了一声。 “也不知最后谁能带走易卿。” 秦弈没接话,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肩,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陆白顺势靠过去,把脑袋搁在他肩上。 窗外起风了,前院传来保镖们的训练声。 陆夏几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过了很久,陆白的声音闷闷地从秦弈肩窝里传出来。 “哥哥。” “嗯。” “你说,傅晟会不会就是秦川?” 秦弈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虚空中,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有可能。”他说,“但不确定。” “如果真的是呢?” 秦弈望着窗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 “如果是,那就有意思了。” 他顿了顿,“一个一百一十岁的老人,突然变成三十岁出头的中年人,还代表秦氏集团出席竞标会。” 他嘴角弯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那就不只是易家和伊森的事了。” 陆白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不管是谁,哥哥都不用一个人扛。” 秦弈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黑色的眼睛清澈而坚定,像暗夜里唯一的光。他反手握紧了陆白的手。 “我知道。” 秦弈隐隐感觉到,随着秦川浮出水面,他自己的身份也迟早会曝光。 所以,这也是他为什么急着把年龄问题处理好的原因。 第156章 小叔父 竞标会定在上午九点,地点是京市国际会议中心。 秦弈和陆白起了个大早。 秦弈今天难得穿了一套黑色工装,戴着面具,整个人的气场压迫感十足。陆白靠在衣帽间门框上,手里端着杯牛奶,看他挑选大衣。 “哥哥今天真帅。” 秦弈偏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阿九也是。” 陆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浅灰色的西装,和秦弈的黑色站在一起,像一黑一灰两道影子。 两人下楼时,陆夏几人已经候在大厅了。 “先生,九爷,车备好了。” 陆夏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嘴角压都压不住。 “走吧。”秦弈牵起陆白的手,走出大厅。 黑色加长版劳斯莱斯停在门口,陆秋拉开车门,待两人坐进去,才绕到副驾驶。顾原开车,陆夏几人坐后面两辆。三辆车陆续驶出翡园,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陆白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京市的冬天还没过去,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刺向灰白色的天空。街上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衣,脚步匆匆。 “紧张?”秦弈问。 陆白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我紧张什么?” “那你在看什么?” “在看今天的天气。”陆白顿了顿,“总觉得要下雪。” 秦弈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下来。 “下雪也好。”他说,“干净。”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驶进国际会议中心的停车场。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黑压压一片,全是来参加竞标会的。秦弈一眼就看见了那辆银灰色的迈巴赫,车牌号他认得,秦家的。 “傅晟来了。”他说。 陆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辆车已经熄了火,车门紧闭,看不见里面的人。 两人下了车,陆夏几人跟在后面,一行人走进会议中心。 大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看见秦弈和陆白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京市的人都知道陆九爷,但陆九爷身边那个戴面具的男人...... 邪影!众 人脸色变了变,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立刻收回了目光。 “邪影怎么会来?” “旁边那个是陆九爷吧?” “辰宇也参加竞标?” “竞标会是辰宇办的,他是来选标的。”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秦弈耳力好,听得一清二楚。 他面不改色,牵着陆白往里走。 会场在二楼,是一个能容纳两百多人的大厅。 主席台上方拉着红色横幅——“斯卡尔在a国落项竞标会”。 台下摆着几十排椅子,最前面几排贴着公司名牌。 辰宇作为主办方,位置在最前排的正中间。 秦弈和陆白坐下,陆夏几人坐在后排。 刚坐定,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秦弈没回头,但陆白偏头看了一眼,轻轻碰了碰秦弈的手臂。 “来了。” 秦弈这才转过头。 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形高挑,肩背挺直,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 他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五官深邃,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微凹陷,瞳色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秦涣。 秦弈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停了片刻。 这就是傅晟。 秦弈没见过他,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和压迫感,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在刀尖上走过的人才会有的。 傅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视线穿过人群,与秦弈的目光撞在一起。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秦弈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双眼睛,很熟悉,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感觉,像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傅晟看了他两秒,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然后移开目光,带着秦涣在第三排坐下。 陆白注意到了秦弈的表情变化,压低声音问:“哥哥认识他?” “不认识。” 秦弈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但这个人,有问题。” 陆白没再问,只是把秦弈的手握紧了一些。 竞标会准时开始。 陆春上台,介绍了项目背景和竞标规则。 陆白作为辰宇的掌权人,上台讲了几句话。 然后是各家公司的代表上台陈述。 轮到秦氏集团的时候,傅晟站了起来。 他走上台,没拿稿子,没翻文件,就那么站在那里,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全场安静了。 “秦氏集团愿意在项目中标后,额外让出三个点。” 台下哗然。 三个点,不是小数目。 主持人愣了一下,看向台下陆春几人。谁知陆春几人面无表情。 陆白偏头看了秦弈一眼。 秦弈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傅晟的陈述很简短,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 他下台的时候,目光又扫过秦弈,这一次,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秦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竞标会结束后,各家公司的代表陆续离场。 秦弈和陆白没有急着走,坐在位置上等了一会儿。陆夏凑过来,压低声音。 “先生,傅晟往这边来了。” 秦弈抬眼。 傅晟正穿过人群,朝他们走来,步伐不紧不慢,身后跟着秦涣。 第121章 走到面前,傅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秦弈脸上。 “邪影先生,久仰。”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长久不说话的人忽然开口。 秦弈靠在椅背上,抬眼看他。 “傅先生。” 傅晟笑了笑。 “邪影先生对斯卡尔的合作也有兴趣?” “辰宇承接斯卡尔的项目,我自然感兴趣。” “那可惜了。” 傅晟的语气很随意, “这个合作项目,秦氏要了。” 陆白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抬眼。 “傅先生这么有把握?” 傅晟的目光转向他,停了一瞬。 “陆九爷,久仰。” 陆白这才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让人看不见底。 “傅先生对秦氏倒是尽心。” 陆白说,“只是不知道,秦氏能给傅先生什么?” 傅晟的笑意深了一点。 “陆九爷想知道?” “好奇。” 傅晟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目光,重新落在秦弈身上。 “邪影先生,改天有空,一起吃个饭。” 秦弈没接话。 傅晟也不在意,微微颔首,带着秦涣转身走了。 秦涣经过秦弈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让他心里那股熟悉感又涌上来,但他什么也没说,跟着傅晟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陆星宇才带着秦泱过来。 “小叔。” 陆星宇喊了一声陆白,对秦弈却不知如何开口,索性就喊了声。 “小叔父。” 第157章 小叔父,挺好 “小叔。” 陆星宇喊了一声陆白,对秦弈却不知如何开口,索性就喊了声。 “小叔父。” “噗!”陆白刚喝了口茶,直接喷出来,呛得眼眶泛红。 “小心点。” 秦弈薄唇勾起,帮他顺着后背。 陆白转头瞪他一眼,然后对陆星宇吼了声: “乱喊什么?” 陆星宇挠了挠头,站在一旁,像一个做了坏事的孩子,眼都不敢抬。 昨天暗羽开业,去玩的时候,遇到陆夏几人。 陆星宇问陆夏,他们怎么称呼邪影,陆夏他们说叫先生。可陆白是他的小叔,他喊邪影先生肯定不合适,陆夏就给他出了个主意。 “小陆总,九爷是你的小叔,那先生不就是你的小叔父?” 陆星宇一点就通,所以今天上来就喊了声“小叔父”。 陆白缓过气来,抬手抹了抹嘴角,目光刀子似的剜向陆夏。 陆夏缩了缩脖子,往陆冬身后躲了半步,讪讪道。 “九爷,这称呼……不是挺合适的吗?” 他也没想到,陆星宇是真的敢喊啊。 这小陆总看起来精明能干,没想到还是个二愣子。 “合适个屁。” 陆白难得爆了粗。 秦弈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场几人都听见了。 他伸手拿过陆白手里的茶杯,放到扶手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叔父,挺好。” 陆白转头瞪他。 秦弈没看他,目光落在陆星宇身上。 陆星宇被他看得后背发紧,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星宇,” 秦弈开口,“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陆星宇答。 “二十六,不小了。秦泱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星宇愣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秦泱。 秦泱垂着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陆星宇那声“小叔父”跟惊雷似的,砸得他外焦里嫩,根本不敢动。 “我……” 陆星宇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会照顾好他的。” “照顾?” 秦弈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膝盖,语气不轻不重。 “你拿什么照顾?你名下那几套房子?还是陆氏给你的那点股份?” 陆星宇的脸色白了一瞬,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陆白在旁边看着,没插嘴。 他知道秦弈不是在为难陆星宇,是在帮他点醒这个侄子。 秦弈继续说:“秦泱手里现在握着秦家老爷子留下的遗产,那些东西不是你一句‘照顾’就能接得住的。秦涣盯着,伊森盯着,傅晟也盯着。你以为把人接回去就没事了?” 陆星宇的手指攥紧了。 “小叔父,我......” “别急着叫。” 秦弈抬手打断他,“等你什么时候能把秦泱护周全了,再叫不迟。” 他扫一眼在场的众人,个个缩着头,跟鹌鹑似的。 他竟有点期待这群人知道他真实身份的那一刻——肯定很好玩。 陆星宇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比方才稳了许多。 “我知道了。我会做到的。” 秦弈看了他两秒,没再说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陆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了压喉咙里那股呛劲儿,才慢悠悠开口。 “行了,别站在这儿杵着了。竞标会结束了,该干嘛干嘛去。” 陆星宇应了一声,带着秦泱转身走了。 秦泱跟在他身边,走出会议中心大门时,忽然伸手,轻轻握了一下陆星宇的手指。陆星宇低头看他。 秦泱没抬头,声音很轻:“星宇哥,我不怕。” 陆星宇怔了一下,然后握紧了他的手。 “嗯。” 会议中心大厅里,人群渐渐散去。 秦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偏头看陆白。 “走吧,回去了。” 两人往外走,陆夏几人跟在后面。 出了大门,冷风扑面而来,陆白微微眯了眯眼。 天色比来时更暗了,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下来。 “真会下雪。”陆白说。 话音刚落,一片雪花落在他鼻尖上,凉丝丝的。 陆白愣了一下,抬头看天。 更多的雪花飘下来,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盐粒子般。 秦弈伸手,把他大衣领子往上拢了拢。 “上车。” 几辆车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雪越下越大,窗外的世界渐渐变得模糊。 陆白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忽然开口:“哥哥,你说傅晟今天说的那三个点,是真是假?” “真的,但不止三个点。” 秦弈揉了揉他的头发,“他让出三个点,是为了让我们以为他的底线就在这里。但他的底线,比三个点深得多。” “你怎么知道?” “直觉。” 陆白笑了一声,没再问。 车子驶回翡园,雪已经铺了薄薄一层。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雪落在树枝上的沙沙声。 两人进了大厅,迟一已经在等着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先生,查到了。” 秦弈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男人。 那人大概三十来岁 站在一栋老旧的别墅门口,穿着深色的中山装,脊背挺得很直,目光锐利,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秦川,生于1915年,现年一百一十岁。 秦弈的手指顿住了。 “秦川?” 陆白凑过来看了一眼,“一百一十岁的人怎么可能是三十岁的容貌?” 迟一的声音有点涩:“先生,我查了三天,翻遍了所有能查的数据库,找到的秦川只有这一个。户籍系统里,秦川的出生日期是1915年,但照片上这个人……” 他顿了顿,“这个人,就是傅晟。”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秦弈将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 “有意思。一百一十岁的人,三十岁的脸,三十岁的身体。” 陆白看着他,忽然说:“哥哥,你说过,曼陀罗可以让人失去记忆,也可以让人器官衰竭而死。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也能让人不老?” 秦弈偏头看他,目光沉了沉。 “不会。曼陀罗是剧毒,没有长生不老的功效。秦川肯定藏了什么秘密。” 两人对视了片刻,谁也没有答案。 “先回中东。” 秦弈转头对迟一说,“让顾原和齐瑶跟机,时间紧急。” “是。”迟一闻言转身出去安排。 第158章 阿九不想和我结婚? 直升机在夜色中起飞,穿过厚重云层,京市的万家灯火渐渐被甩在身后。 陆白靠着舷窗,窗外是黑沉沉的天。雪停了,云层下方一片混沌的暗,上方却有清冷的月光洒在机翼上,泛出银白色的光。 秦弈闭着眼坐在他旁边,手指搭在膝盖上,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第122章 但陆白知道他没有。 那根手指正一下一下敲着膝盖,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哥哥。” 秦弈睁开眼,偏过头。 “嗯?” “你刚才说,秦川藏了秘密。” 陆白停了一拍,“会不会和当年隐退有关?” “说说。” “秦氏本家原是军政世家,老爷子秦川那辈在政军两界根基不浅,风头无两。三十年前三爷转投商界,可不到十年,整个家族骤然隐退。生意说是交专人打理,外界再查不到痕迹;政界军界更是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他拧起眉,“一个盘根错节的家族,一份如日中天的家业,到底因为什么才肯心甘情愿隐退?” 秦弈不置可否。 他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舷窗外,像在把散落的碎片一块块拼起来。 “而且傅晟现身的时机太巧了。” 陆白看着他,“哥哥在京市闹出那么大动静,他才浮出水面。你说,会不会——他就是冲你来的?” 那根敲膝盖的手指停了。 机舱安静了一瞬,只剩引擎低沉的轰鸣。 “他在找你。” 陆白的声音轻了,却笃定。 “傅晟在找你。” 秦弈缓缓转过脸,对上他的视线。 “哥哥,” 陆白说,“秦川的眼睛也是琥珀色的。” 沉默蔓延开来。 陆白不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云层散尽,下方是裸露的沙漠。 没有光的地方沉得像深渊,零星几点灯火被风一吹就灭。 秦弈的侧脸映着月光,线条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 “琥珀色眼睛不算罕见。” 他终于出声,语调很平。 “但也确实不算常见。” 陆白知道他在想什么。 秦弈从不轻易被巧合左右,可这一次,巧合堆得太密了。 傅晟的年龄,傅晟的来历,那双眼睛,以及秦川这个名字浮出水面的节点。 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你觉得他是谁?” 秦弈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但有一点能确定。他和秦家本家渊源极深,而且他现在代表秦氏集团出席竞标会。他现在明面上是秦家的人。” “那为什么不直接姓秦,而是姓傅?” 答案就悬在眼前,偏偏隔了一层雾。 “会不会,” 陆白的声音压低了,“根本不是衰落,而是他藏了什么东西。” 秦弈没接话,等他继续。 “某种让人不老的秘密。” 陆白说得极轻,像自己都不太信。 “如果傅晟真是秦川,那他至少该有一百一十岁了。” 秦弈的目光沉了沉。 窗外的天际线泛起一片灰白。 直升机在中东的晨光中降落。 停机坪上已经有人在候着。 沈舟站在最前面,身后几名暗眸成员身着黑色作战服,笔直立成一排。 顾原先一步下机,快步走到沈舟身边低语几句,沈舟点点头,朝秦弈和陆白迎上来。 “先生,九爷,都备好了。” 两人用过早餐,单独驾车离开。 车里,陆白看着窗外,忽然开口。 “哥哥,你怕吗?” 秦弈抬起眼。 “怕什么?” “怕答案。” 秦弈沉默片刻,轻轻笑了。 “不怕。”他说,“我只想知道,他究竟是谁。” 陆白没再说话,伸手握住了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不管是谁,”他说,“哥哥都是哥哥。” 二十分钟后抵达目的地。 秦弈此前在网上申领了新证件,这次直接取走。 路过大使馆区的婚政局时,陆白的脚步慢了半拍。只是一瞬,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秦弈看到了。 他揉了揉他的头发,“下次带你来。” 陆白耳根微红,“谁要来了。” “嗯?阿九不想和我结婚?” “哼。” 秦弈看着他笑了笑,没再逗他。 两人往停车场走,刚上车,手机响了。迟一推送来一条新闻。 #爆!暗眸首领邪影竟是京市秦家假少爷秦弈? 迟一:先生,怎么处理? 秦弈盯着屏幕,指尖顿住。 标题措辞极具煽动,正文配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他戴面具站在云巅会所门外的侧影,另一张是他以秦弈身份在校园被人偷拍的正脸。 两张图并列,像两块终于对上的拼图。 陆白察觉他神色不对,侧身凑过来。 “哥哥,怎么了?” 秦弈将手机递过去,自己靠回椅背。 陆白接过,瞳孔微缩。他往下划了几页,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人翻秦家旧账,有人猜邪影为何伪装成傻子,有人挖出陆白和秦弈的关系,措辞暧昧又恶毒。 “迟一说五分钟前发出的,源头是新号,没有任何历史记录。” 秦弈的语调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现在热搜前一了。” 陆白放下手机,偏头看他。 “谁做的?” 秦弈没立刻回答。视线穿过挡风玻璃,落在外面的街道上。 阳光正烈,行人稀少,几个当地人正朝他们张望,大概是被那辆挂外交牌照的车吸引了。 “傅晟。” 陆白皱眉。 “他才在竞标会露面,怎么会怀疑到这一步?” 邪影以秦家假少爷的身份在京市活动数月都无人察觉,傅晟刚一出场,身份就爆了。 “试探。”秦弈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他想看我反应。如果是真的,这条新闻能让我身败名裂。如果不是…” 他偏过头,看着陆白。 “正好逼我现身。” 陆白与他对视。 “那哥哥打算怎么做?” 秦弈没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阿九想我怎么做,嗯?” 如果承认,那秦弈的校园生涯即将结束。 如果不认,以后邪影暴露真实身份阻碍不小,或者不会有人再相信邪影就是秦弈。 第159章 我想听阿九说的 秦弈问完这句话,陆白没有立刻回答。 车里安静了几秒,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中控台上,将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标题映得格外刺眼。 陆白伸出手,将手机屏幕按灭,抬起头看着秦弈。 “哥哥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秦弈没有否认。 “但我想听阿九说。” 陆白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自己的影子,平静而深沉,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他知道秦弈不是在试探他,是在等一个确认,确认他们站在同一条线上。 “不压。” 陆白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这条新闻既然已经出来了,压下去也没用。压得越快,反弹得越狠。而且,傅晟既然敢发,就不怕我们压。” 秦弈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阿九的意思是?” “让他发。” 陆白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 “让所有人都知道,邪影就是秦弈,秦弈就是邪影。” 他顿了一下,收回目光。 “哥哥不是早就想摘面具了吗?” 秦弈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近乎固执的坚定。 他伸出手,揉了揉陆白的头发。 “好。” 秦弈拿起手机,给迟一回了条消息:不用压。让它挂着。 对面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个字:是。 秦弈将手机放回中控台,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陆白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窗外。 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阳光在车窗上折出一道道细碎的光。 “哥哥。” “嗯。” “你说,傅晟怎么猜到的?” 陆白又问,“邪影以秦弈的身份在京市活动这么久都没人发现,怎么傅晟一出现就发现了?” 秦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秦涣。之前没戴面具见过几次秦涣,可能是从眼睛猜到的。” “他们也不确定?” “嗯,”秦弈说,“所以现在只是试探。” 陆白再次拿起手机,转发已经超百万,评论区爆了。 他安静刷着评论,各种声音都有,质疑声最多。 “邪影是秦弈?开什么玩笑,我和秦弈同学两年,他之前痴傻,现在就算恢复正常了,也没有半点邪影的气场啊,明明是两个人。” “除了眼睛都是琥珀色,没有其他共同点了吧?邪影是板寸头,秦弈是中长发,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反正,我认识秦弈几年,他的头发是真的。” 第123章 “如果不是真的,邪影为何不撤热搜?” “话说,这么多年就没人见过邪影的真面目?” “有一个人肯定见过。” “谁?” “陆九爷啊,传闻他和邪影是那种关系。” 下面画风开始指向陆白,纷纷艾特他出来,问他邪影到底是不是秦弈。 陆白都气笑了,正打算关掉页面,却瞥见一条被众人忽略的问题。 “年龄不对吧?如果我没记错,邪影十六年前就成名了,而秦弈今年才二十三,按这样他七岁成名了?” 陆白把手机翻扣在腿上,转头看正在开车的男人。 “哥哥,你真厉害。” “嗯?”秦弈侧头看他一眼,“怎么说?” “你刚把证件办好,就有人质疑你的年龄了。哥哥怎么猜到的?” “我没猜到,只是有预感。” “那哥哥也厉害。” 秦弈沉默一瞬,“阿九。” “哥哥想说什么?” “身份暴露了,就不能陪你逛校园、去图书馆了。” “那不正好?那样我就可以肆无忌惮陪着哥哥。” “还叫哥哥?” “为何不能叫?” “我二十三,你二十六。”(宝宝之前把年龄写错,过了年秦哥和阿九都大了一岁。) “那你叫我哥哥?” 陆白眼睛转了转,“这样别人听着,反而不会往那方面想。” 秦弈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想得美。” 陆白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起来心情不错。 秦弈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车子拐进主路,回到暗眸,沈舟几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们脸色比平时沉了几分,看见秦弈下车,几人愣在原地,望着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 陆白见此笑了声:“哥哥,他们好像要把你看穿一样。” “他们敢?” 秦弈声音不大,在场的人却都能听到。 “属下不敢。” 沈舟几人求生欲满满,忙低下头。 秦弈牵着陆白的手,越过他们回了大厅。 等他们走远了,沈舟几人才敢抬起头,望着那两道身姿卓然的身影。 齐瑶低声说了句什么,沈舟没听进去。 他在想另一件事。 迟一之前说过,先生今年二十三岁。 热搜上说,秦弈二十三岁。 但邪影成名十六年了。 沈舟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肩上,他却觉得后背发凉。 所以先生是那个京市二十三岁的秦弈。 那十六年前,带着他们杀出重围的那个人,是谁? 沈舟进来时,秦弈已经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随意。 陆白坐在他身边,阳光落在他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 “坐。” 沈舟在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 “先生,年龄的事,迟一之前提过一嘴,我当时没多想。但现在热搜上说您二十三岁,邪影成名已有十六年,属下跟您也十六年了,知道您真实年龄……” “我就是那个秦弈,本名叫秦弈,也是暗眸首领。” 秦弈说着,伸手把面具取下。 顾原和齐瑶跟上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取下面具的秦弈,几人齐齐愣住。 看到热搜上的照片时,他们已经很惊叹秦弈的容貌,没想到真人更惊艳。 这一刻他们忽然明白,邪影为何一直以面具示人。 就这容貌,就算他是煞神邪影,追求者也照样会涌翻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齐瑶几人愣愣望着沙发上的男人。 一身黑色工装,板寸头,那双凤眼的瞳孔是淡淡的琥珀色,眼尾微微上扬,没有面具的遮挡,这双眼似有了神韵,摄魂夺魄。 “再看,挖了你们的眼睛。” 第160章 哥哥你越来越坏了 一道清冷声音响起,几人回过神,抬眼只见平时温润尔雅的陆九爷,此时恨不得戳瞎他们的眼睛。 秦弈淡淡扫了陆白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将陆白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陆白顺势靠过来,一只手搭在秦弈肩上,姿态亲昵而自然,仿佛刚才那句“挖了你们的眼睛”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顾原率先反应过来,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 “属下失礼。” 齐瑶紧跟着垂下目光,耳根却红了。他跟了邪影十年,从没想过那张银色面具底下藏着这样一张脸。 沈舟站在几人中间,目光从秦弈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张被摘下的银色面具上,若有所思。 “行了。” 秦弈开口,语气平淡。 “我既然摘了面具,就没打算再瞒着你们。外面的热搜、质疑、试探,都只是傅晟在投石问路。他的目的从来不是揭露我的身份,而是想看我的反应。” 他顿了顿。 “既然他想看,那就让他看个够。不用管热搜,不用删评论,更不用去解释年龄的事。该做什么做什么。” 顾原迟疑了一下:“那傅晟那边…” “他很快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秦弈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底却没有笑意。 陆白偏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哥哥,你笑得好吓人。” 秦弈侧过头,目光落在陆白脸上,那点冷意瞬间化开,像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温热的泉水。 “吓到你了?” “没有。” 陆白弯起眼睛,“我很喜欢。” 秦弈收回目光,对齐瑶和顾原道:“你们先下去。沈舟留下。” 齐瑶和顾原应声退出去,临走时顾原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大厅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茶几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 沈舟坐在对面,目光落在那张银色面具上,沉默了几秒。 “想问什么,说。” 秦弈的声音不高,但沈舟听得出来,先生知道他要问什么。 沈舟没有立刻开口。他抬起头,目光没有看秦弈,而是看向陆白。 陆白靠在秦弈肩上,正低头玩着秦弈的手指,察觉到沈舟的目光,他抬起眼。 两人对视了一瞬。 陆白轻轻点了一下头。 沈舟这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先生,迟一之前提过您的年龄,属下当时没有多问。但今日热搜一出,属下心里有些事……想不明白。” 秦弈靠在沙发上,没有接话。 沈舟斟酌着措辞,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 “属下十六年前入暗眸,那时候您就已经是暗眸的首领。您的手段、决断、身手……属下跟了您十六年,从未怀疑过您的任何命令。” 他顿了顿,低下头。 “属下只是想知道,当年带着我们杀出重围的那个人,是你吗?”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窗外隐约的风声。 陆白的手指停在秦弈的指节上,没有动。 秦弈沉默了几秒,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 “沈舟。” “属下在。” “你入暗眸那年,是十八岁。” “……是。” “那时候你已经杀过人了。” 沈舟沉默了一瞬,点头:“是。” “十八岁杀人的你,和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你,是同一个人吗?” 沈舟愣了一下。 秦弈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 “是,也不是。十八岁的沈舟出手狠辣,但不够沉稳。现在的沈舟能独当一面,却少了当年的锐气。人本来就会变,会成长。” 他偏过头,看着沈舟。 “但我做的事,从来没有变过。” 这话说得很轻,却让沈舟心头一震。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属下明白了。” 秦弈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事,沈舟未必真的明白。但秦弈知道,沈舟不会再问了。 陆白靠在秦弈肩上,忽然开口。 “沈舟。” “陆九爷。” “你记得,哥哥不会害你们。但你们谁敢背叛哥哥...” 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让人后背发凉。 “我陆白会让他后悔来到世上。听明白了吗?” “属下绝不背叛先生。” 沈舟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笃定。 “起来。” 秦弈抬了抬手,“你安排一下暗眸的事务,午饭后随我回京市。迟一那边……也需要人手。” 沈舟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是。” 他起身退出去,走到门口时,秦弈忽然叫住他。 第124章 “沈舟。” 沈舟回过头。 秦弈靠在沙发上,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平静而深邃。 “新婚燕尔把你和迟一分开几个月,是我考虑不周。” 沈舟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先生言重了。” 秦弈没有再说话,抬了抬手。 沈舟退了出去。 大厅里只剩两个人。 陆白偏过头,看着秦弈。 “哥哥怎么突然说这个?” 秦弈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陆白往怀里带了带。 “走吧,收拾东西。” 午饭后,直升机从暗眸训练场起飞。 这一次秦弈没有戴面具。 陆白靠在他肩上,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刚好能看到他完整的侧脸线条。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折出一道浅淡的光。 陆白忽然有点理解齐瑶和顾原刚才为什么会愣成那样了。 机舱里除了驾驶室的两人,只有秦弈、陆白和沈舟。 沈舟坐在对面,目光落在舷窗外的云层上,偶尔收回来,又不自觉地掠过秦弈的脸。 每一次停留都很短,像是还没有完全习惯,又或者,是不敢习惯。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螺旋桨的轰鸣声被舱壁隔绝成低沉的嗡鸣。 陆白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理会。 又震了一下。 他还是没理会。 震了十几下之后,秦弈低头看了他一眼。 “不接?” 陆白将手机屏幕翻过来,亮给秦弈看。 屏幕上,年锦的未读消息已经累积到三十七条,最新一条只有几个字: 陆白你完了,你死定了。 秦弈挑了挑眉。 陆白把手机翻转过去,扣在腿上。 “年锦生气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 不止生气。陆白不用想也知道,年锦现在肯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当初可是当着邪影的面,对“秦先生”表达过好感。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邪影就是秦弈。 现在全网都知道了。 年锦那个人,看起来没心没肺,实际上最重情义,也最要面子。这种程度的社死,够他自闭好一阵子。 “哥哥。” 陆白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秦弈。 “嗯?” “我打算把锅甩给你。” 秦弈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怎么甩?” “就说,是哥哥不让我说的。” 陆白理直气壮,“本来也是事实。” 秦弈没说话,目光望向驾驶室的方向,若有所思。 沉默了几秒。 “年锦好像对齐瑶有点意思。” 陆白眼睛转了转,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哥哥的意思是......” “齐瑶招惹的,让齐瑶去哄。” 秦弈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白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哥哥,你这是把齐瑶卖了。” “他自己招惹的。” 秦弈伸手,将陆白重新拉回自己肩上。 陆白靠着他,把手机拿起来,慢悠悠地给年锦回了条消息。 「别气了。我让齐瑶跟你聊。」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仰头看着秦弈的下颌线。 “哥哥。” “嗯。” “你真的越来越坏了。” 秦弈低下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 “跟你学的。” 陆白笑了声,伸手勾住秦弈的脖子,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 机舱对面,沈舟垂下眼,默默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云层翻涌,阳光刺眼。 他忽然有点想念迟一。 第161章 因为替身是先生本人 翡园。 年锦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陆春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茶,目光跟着他从左移到右,又从右移到左,头都快转晕了。 “年少爷,您能不能坐下歇会儿?” “歇什么歇?” 年锦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瞪着陆春。 “陆白那混蛋把我瞒了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邪影就是秦弈?那他看着我...” 他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没把那句“看着我在邪影面前丢人”说出口。 陆春低下头,假装喝茶,肩膀却微微抖了一下。 年锦看见他抖,更来气了。 “你笑什么?” “没笑。” 陆春抬起头,一脸无辜。 “我喝茶呢。” 年锦盯着他看了两秒,冷哼一声,转身继续踱步。 客厅的沙发上,陆夏靠在陆冬肩上,正百无聊赖地翻手机。 他刷到一条评论,念出声来: “邪影和秦弈绝对是两个人,我赌一百块。” 然后又刷到下一条,“一百块太少了,我赌一千。” 再下一条,“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邪影真的是秦弈,那陆九爷岂不是……” 他没念完,忽然闭嘴了。 年锦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岂不是什么?” 陆夏把手机屏幕按灭,讪讪地笑了笑。 “没什么,网上的人瞎说。” 年锦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他其实知道网上在说什么。 他刷了一整天的热搜,从第一条刷到最后一条,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羞耻,从羞耻到麻木。 现在他已经不会在看到“邪影”“秦弈”“陆九爷”这三个名字并排出现时心跳加速了。 骗人的。 他还是在加速。 年锦深吸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来。 刚坐下,又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夜空。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快了是多久?” “一个小时?”陆夏看了眼手机。 年锦深吸一口气,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踱步。 迟一坐在客厅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低头看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说了三句话。 不知道。 不清楚。 等先生回来再说。 年锦问他邪影是不是热搜上的秦弈,他说不知道。 陆夏问他秦弈是不是一开始就是装的,他说不清楚。 陆春问他先生和九爷怎么认识的,他说等先生回来再说。 三句话,把所有人都堵了回去。 陆秋从后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年锦看了一眼,没动。 陆秋也不在意,在迟一旁边坐下,拿起一块苹果慢慢吃着。 “迟一哥,你见过先生的真容吧?” 陆秋问得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迟一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见过。” “是不是热搜上的人?” 迟一沉默了两秒。 “等先生回来,你自己看。” 陆秋笑了一声,没再问了。 陆夏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拿了一块水果,咬了一口,含混地说。 “我觉得先生肯定就是秦先生。” 陆冬看了他一眼。 “怎么说?” “你看,九爷第一次见秦先生的时候,眼底的诧异是骗不了人,证明他也吃秦弈的颜。” 陆夏理直气壮,“而且,你们忘记了?我们当初找替身的时候,先生可是一清二楚的。”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个。”陆春拍了一下大腿。 “当时我们可秘密去找秦先生的,结果先生后脚就知道。” “你们还给先生找过替身?” 陆夏几人愣住了,僵硬转头看着坐在角落里的男人。 迟一说这话时,语气里毫无温度可言。 死了,瞒了这么久的事,既然在迟一面前说漏嘴了。 “嗯?不说?那等九爷回来我就告诉他。” 为何不是告诉先生? 因为先生已经知道了,而且先生还帮陆夏几人隐瞒。 迟一的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春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陆夏咬了一半的水果含在嘴里忘了嚼,陆秋靠在沙发上的身体微微僵住,陆冬面无表情地看着迟一,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年锦站在窗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然不太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空气中的紧张感是能闻到的。 他识趣地没有开口,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自己从风暴中心移开。 “迟一哥。” 陆春放下茶杯,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 第125章 “那个……您听我解释。” “你说。” 迟一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目光平平地落在陆春脸上。 陆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转头看陆夏,陆夏把嘴里的水果咽下去,又转头看陆秋。 陆秋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仿佛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陆春又看向陆冬,陆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不紧不慢。 “迟一哥。” 陆冬开口了,声音很稳,“给先生找替身的事,是我们几个的主意。当时先生刚到京市,用秦弈的身份在学校上课,我们担心九爷...就想着找个身形相似的替身.” 迟一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们去找的时候,先生就知道了。”陆冬顿了顿,“而且也没告诉九爷。” “为什么?”迟一问。 “因为替身就是先生本人。”陆冬垂下眼。 第162章 怕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年锦站在窗边,听着陆夏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忽然开口: “所以,你们也不知道邪影就是秦弈?” “我们也是...” 陆夏的话被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打断。 所有人同时抬头。 窗外,夜空中一个黑色的影子从东南方向压过来。 旋翼卷起的气流将院子里的落叶掀得漫天飞旋,在灯光的照射下像一群受惊的蝴蝶。 机身越来越低,起落架触地时,整个后院都仿佛震了一下。 “先生回来了。” 迟一合上文件,率先起身。 年锦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裹着旋翼的余浪扑面而来,将众人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年锦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快到停机坪边缘时却忽然慢了下来,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脚踝。 陆春从他身侧走过,回头看了一眼。 “年少爷?” “没事。” 年锦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舱门从里面推开。 沈舟先下来,目光扫过众人,在迟一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 迟一站在原地没动,但握着文件的手指收紧了些。 然后秦弈走了出来。 没有面具,没有疤痕贴。 停机坪边的灯光将他的脸照得轮廓分明。 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薄唇微抿。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被灯光一照,泛出一层浅淡的金色,冷得剔透,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穿一身黑色工装,脚踩军靴,站在舱门边,气场浑然天成。 旋翼还在转,风声还在灌,但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年锦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脸,脑子里像被抽空了。 他见过秦弈。那时候秦弈留着中长发,脸上贴着疤痕贴,站在人群里,温和得像一杯温水。 他也见过邪影。直播间那次,盈山那次,银色面具底下透出来的戾气让人后背发麻。 他从来没有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过。 从来没有。 现在他们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年锦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话,但嘴唇动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秦弈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年锦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转过身,伸手将舱门边的陆白拉了下来。 陆白一套青色唐装,外披灰色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站稳后抬头看了秦弈一眼,嘴角微微一弯,然后转向众人。 “都站这儿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旋翼渐歇的安静里格外清晰。 “进去说。” 陆春第一个回过神,侧身让开通道。 “先生,九爷,请。” 秦弈牵着陆白往前走。 经过年锦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 “年少爷,进去坐坐?” 年锦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好。” 一行人回到客厅。 秦弈在沙发上坐下,陆白自然地落坐在他身侧,姿态随意。 年锦在对面坐下,目光在秦弈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落在茶几上的果盘上,盯着一个草莓看了很久。 陆春、陆夏、陆冬、陆秋四个人站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先坐。 迟一走进来,在沈舟旁边坐下。 沈舟侧过头,低声说了句什么,迟一摇了摇头,没接话。 “都站着干什么?” 秦弈抬了抬眼,“坐下。” 四个人同时落座,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排等着挨训的学生。 秦弈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怕什么?” 陆春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开口。 “先生,你真的是秦弈?京市设计学院那个秦弈?” 秦弈看了他几秒。 “嗯。” “可是…那个秦弈不是毁容了吗?” “假的。” 秦弈语气平淡,“疤痕贴。” “那头发呢?” 陆春的目光落在秦弈的头发上。 中短发,和他印象中邪影的板寸头完全不同。 “之前不是板寸头吗?” “那个才是假的。” 秦弈说这话的时候,陆白在旁边弯了一下嘴角。 他想起直升机上自己说“哥哥把假发取了吧”,秦弈二话不说就摘了。 沈舟当时的表情他现在还记得,那种“跟了十六年才发现首领浑身上下没一处是真的”的恍惚感。 陆春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 长发是真的,板寸头是假发。 难怪在翡翠海的时候,他总觉得那双眉眼熟悉,却死活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原来是这样。” 陆春连忙点头,“先生长发好看。” “短发不好看?” “好看好看!” 陆春求生欲极强。 “就是长发看起来没那么凶...” 他话说到一半,对上秦弈的目光,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先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好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齐瑶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他笑了这一下,沈舟和迟一对视一眼,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陆春那个恨不得把话吞回去的表情,实在太惨了。 年锦坐在对面,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不知道从哪一个开始。 最后他选了一个最安全的。 “陆白,你出来一下。” 陆白放下茶杯,看着年锦。 “想问什么直接问,不用拐弯抹角。” “你出来。” 年锦瞪了他一眼,视线扫过秦弈时又瞬间收了回来。 “秦先生,我跟陆九爷说几句话,可以吗?” 不等秦弈开口,陆白已经站了起来。 “跟我说话,还需要他批准?” 他朝门口走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年锦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走廊,走到后院的花圃边上。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花圃里刚冒头的嫩芽轻轻晃动着。 陆白停下脚步,靠在石栏上,转过身看着年锦。 “问吧。” 年锦站在他对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好一会儿。 陆白没有催他。 “你早就知道邪影就是秦弈,对不对?” “不算很早。”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秦弈不会喜欢你的。” “你他妈...” 年锦抬起头,脸涨得通红。 “你直接告诉我邪影就是秦弈,我后面怎么可能给他送花?还差点...” 第163章 秦弈,叫声哥哥来听听 “你已经表白过了。” 陆白不留情面地戳穿他。 年锦:“……” 沉默了三秒。 “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年锦抬头看着他,眼神跟看白痴一样。 “陆白,我对他只是欣赏。” “那你对齐瑶呢?” 风停了。 年锦僵在原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陆白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刚才我和哥哥说年锦生气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说什么?” “他说年锦对齐瑶好像有点意思。” 年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没有。” “你脸红了。” “风吹的。” “嗯,风只吹你一个人。” 年锦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深吸一口气,别开脸,看向远处的夜色。 “你别告诉他。” “告诉谁?” “你知道我说谁。” 第126章 陆白沉默了一下:“年锦,这种事不该由我来说。” “我知道。” 年锦转过头看着陆白,“所以你别告诉他。我自己会处理。” 陆白点了点头:“好。” 两人回到客厅,秦弈看了陆白一眼,陆白微微摇头,秦弈没再问。 年锦在对面坐下,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齐瑶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进来。 “年少爷,喝杯热的吧。” 年锦抬起头,看着齐瑶把咖啡放在他面前。 他的目光在齐瑶的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谢谢。” 齐瑶笑了笑:“不客气。” 转身走到对面坐下,低头刷手机。 年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热的,微苦,回甘。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我先走了。” “这么晚还走?” 陆白看了他一眼。 “嗯,我明天再来。” 他得回去冷静冷静。 年锦转身往外走,经过齐瑶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齐瑶没抬头。 年锦看了他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 齐瑶刷完手机抬起头:“年少爷走了?” “走了。”陆夏说。 “哦。” 齐瑶应了一声,继续刷手机。 陆白看着他:“齐瑶,你觉得年锦这个人怎么样?” 齐瑶抬头想了想:“挺好的啊。有钱,长得帅,脾气也好。就是有时候有点咋咋呼呼的。” “那你喜欢他吗?” 齐瑶一愣:“九爷,你说什么?” 陆白笑了一下:“随便问问。” 齐瑶“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刷手机。 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 秦弈靠在沙发上,目光从齐瑶身上收回来,淡淡开口。 “行了,都下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几人应声退了出去,沈舟还顺带关上门。 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陆白端着秦弈的茶杯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 “凉了。” “凉了就别喝。” 秦弈伸手要把杯子拿回来,陆白偏了一下手腕,躲开了。 “不。” 他又喝了一口,把凉透的茶咽下去,然后将杯子放回茶几上。 瓷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秦弈看着他。 陆白靠在沙发上,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哥哥不想问我刚才跟年锦说了什么?” “你想说就说。” 秦弈的语气很淡,“不想说就不说。” 陆白弯了一下嘴角。 “我问他,是不是喜欢齐瑶。” “他承认了?” “没承认。” 陆白想了想,“也没否认。” 秦弈没有说话。 陆白侧过身,一条腿蜷上沙发,膝盖抵着秦弈的大腿外侧。 这个姿势让他比秦弈高出了半个头,他低头看着秦弈,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两颗星子。 “哥哥怎么看出年锦对齐瑶有意思的?” “年锦喜欢逗他,从第一次见齐瑶时,我就看出来了。” 陆白沉默了几秒。 这种细节,他确实没注意到。但秦弈注意到了。 “哥哥。” “嗯。” “你观察别人倒是挺仔细的。” 秦弈听出了这话里的意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醋?” “没有。” 陆白面不改色,“我只是在想,哥哥看别人都这么仔细,那看我呢?” 秦弈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扣住陆白的手腕,将他从沙发靠背上拉了下来。 陆白没防备,整个人往前一倾,一只手撑在秦弈肩上,才稳住身形。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 近到陆白能看清秦弈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秦弈的手指还扣在他的手腕上,拇指正好贴着他的脉搏。 “阿九。” 他的声音很低。 “我看你的时候,从来不是用眼睛。” 陆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垂下眼,看着秦弈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扣得不紧,但他知道挣不开。 他也没想挣。 “那用什么?” 秦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松开陆白的手腕,将手掌覆在他的后颈上,微微用力,将扣在自己胸口前。 陆白闭上眼,感受着从胸口传来的心跳声,沉稳而缓慢。 秦弈的心跳一直是这样。 不急不躁,仿佛天塌下来也改变不了它的频率。 陆白有时候会想,这个人是不是连肾上腺素都带着某种近乎冷酷的从容。 秦弈的手指在他的后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的薄茧擦过皮肤,带着粗粝的温热。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声不知何时停了,连院子里的虫鸣声都寂静了。 过了很久,陆白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哥哥,回房睡觉。” “好。” 秦弈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陆白没防备,身体突然悬空,本能地搂住他的颈脖。 秦弈的手臂收得很稳,一只托着他的肩背,一只抄着他的膝弯,将他稳稳抱住。 “哥哥打算抱我上去?” 秦弈托着他往上颠了颠,将人更稳地拢进怀里。 “你老公什么体力你不知道,嗯?”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笃定。 陆白红着脸瞪他,他现在虽然习惯了秦弈时不时的撩人,却还是有那么一点害羞。 “那走快点。” 秦弈低下头,鼻尖擦过他的额角。 “急什么。” 话是这么说,脚步却快了几频。 “秦弈。” “嗯?” “叫声哥哥来听听?” “阿九能受得住?” “那是我的事,你叫不叫?” 第164章 顾原你什么意思? 后院。 客房的门都关着,走廊里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楼梯口那盏壁灯还亮着。 昏黄的光铺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旧纸。 陆秋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初春泥土的气息。 他低头看了看指间那根烟,拇指在滤嘴上轻轻碾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子,落在对面那排客房的方向。 顾原的房间在那边。灯还亮着。 他看了几秒,收回视线,将那根没点的烟别回耳后,转身往楼下走。 其实他也不知道要去哪。 只是觉得房间里闷,待不住。 后院的花圃边上,白天被直升机旋翼吹散的落叶还没扫净,零零散散铺在石板路上。 陆秋踩着落叶走过去,在石栏边停下来。 夜风大了些,吹得他衣领翻起来。 他不理,就那么站着,望着远处的夜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秋没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还不睡?” 顾原的声音不高,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陆秋转过头。 顾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站在花圃边上的灯影里,半张脸被光照着,半张脸藏在暗处。 “你不也没睡。”陆秋说。 顾原没接话。 他走过来,在陆秋旁边的石栏上靠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谁都没再开口,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花圃里泥土和嫩芽的气息。 “顾原。”陆秋先打破了沉默。 “嗯。” “你什么意思?” 顾原偏头看他:“什么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陆秋本以为,跑马场那件事之后,他和顾原之间会有一个实质性的进展。 可是没有。 马场上那共骑一匹马、那一个吻,仿佛都只是一场梦。 他知道顾原忙,这段时间大家都忙,可再忙也还在同一个屋檐下。 每天晚上,他都控制不住想问顾原一句:你到底什么意思? 后来他忍住了。因为他自己说过,他愿意等。 于是陆秋就把马场那一切当作一场梦,梦醒了,就该结束了。 如果顾原今晚没跟出来,陆秋打算就这样算了。 可他出来了。 陆秋就想问个清楚。 “你到底什么意思?” 顾原没说话。 他磕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忽然一把将陆秋拽过去,低头覆上他的嘴唇,把嘴里的烟雾尽数渡了过去。 第127章 陆秋惊得双眼圆瞪,呛得挣扎了好几下,却被顾原死死扣住后颈,根本动弹不得。 等嘴里的烟雾彻底散尽,顾原才松开手。 “顾原,你有病啊?” 顾原叼着烟,笑了一下。 “我以为你知道?都几次了,还看不清我的本质?” “你…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直说。我说过,我不会纠缠你。” “所以这几天,你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秋一拳已经挥了过去。 那一拳里带着这几天憋闷和失眠攒下的全部怨气,结结实实砸在顾原颧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原被打得偏过头,烟从嘴里飞出去,火星在夜色里划了一道弧,落在石板上,灭了。 他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低头看了看指背上沾的那点血,然后抬起头来看陆秋。 灯影底下,他的眼神一直很平静。 “下手挺重。” 顾原把外套拉链往下一拽,脱下外套随手搭在石栏上,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问你,”陆秋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这几天看我那样,是不是觉得挺有意思?” 顾原没答。 他往前迈了一步。 陆秋没退。 两人的距离从一步缩到半步,几乎贴在了一起。 顾原比他高出一公分,面对面站着的时候,视线是平的,谁都不用低头,谁也占不着俯视的便宜。 “你觉得我在看你笑话?”顾原问。 “不然呢?” 陆秋话音刚落,顾原忽然抬手抓住他的衣领往前一带,膝盖同时顶进他双腿之间,脚下一绊,干脆利落地把人撂倒在地。 后背撞上石板地面的那一刻,陆秋闷哼一声。 泥土和草腥味从地面翻涌上来,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 顾原压上来,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衣领没松。 “你是不是觉得,”顾原低下头,气息喷在他脸上,“我这几天很好过?” 陆秋盯着他。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清顾原颧骨上那一拳留下的红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 嘴角那点血没擦干净,在灯影下泛着暗色的光。 “看出来了。”陆秋冷笑。 他松开陆秋的衣领,手指转而扣住他的下巴,力道不轻,把陆秋的脸扳正,逼他与自己对视。 “每天晚上,你房间的灯几点灭,我都知道。” 陆秋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以为走廊里那盏灯是谁留的?” 陆秋的手抬起来,攥住了顾原的手腕。 没拉开,就那么攥着,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那你不说?”陆秋说。 “我说了。” 顾原松开他的下巴,手掌贴上他颈侧,拇指抵在他喉结旁,感受着底下脉搏的跳动。 “马场上,我说了。” 陆秋想起那天。 风从草场上掠过去,马蹄踏碎一地的光。 顾原从身后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嘴唇擦过他的耳廓。 当时顾原说了什么?风太大,马蹄声太响,他自己的心跳太快,他没听清。 顾原看着他表情的变化,拇指在他颈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想起来了?” 陆秋没说话。 他攥着顾原手腕的手忽然发力,腰腹猛地一拧,借着地面的反作用力把顾原从身上掀了下去,翻身将人压回地面。 两个人的位置对调。 现在陆秋在上,膝盖压住顾原的胯骨,一只手按着他的胸口。 顾原的后脑抵在石板边缘,头发蹭上了一点泥土。 “你说了。可你说完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该忙忙,该走走,每天从我面前过去,连个正眼都不给。你让我怎么信?” 顾原被他压着,胸腔被按住,呼吸变得短促,但他没挣扎。 “忙是真的。” 第165章 我要和阿九生孩子 陆秋的手劲不觉松了一分。 “那些事……比我重要?” 顾原沉默着。 陆秋觉得自己真是个傻子,问的什么废话。 “我不能为了腾出手来谈情说爱,就耽误先生的事。你也一样。” 你也一样。陆九爷的事,比跟他顾原谈恋爱重要。 陆秋的手指蜷起来,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指节硌得生疼。 “我每天晚上都在你门口站过。” 陆秋的动作停了。 “有时候抽根烟,有时候不抽。看你灯灭了,才走。” 顾原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但他的眼睛没有从陆秋脸上移开过,一瞬都没有。 陆秋按在他胸口的那只手,能感觉到底下的心跳,不比他自己的慢。 “你他妈……” 陆秋的声音哑了,“你不会敲门吗?” “我敲了。” 顾原抬起手,手指扣住陆秋的后颈,把他往下一压。 “是你不开。” 陆秋想起那些夜晚。他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门缝底下漏进来的那道光。 他等着它被一截阴影挡住,又等着那阴影移开。当光线重新露进来时,脚步声也随之远去。 他总以为只是走廊里有人经过,唯独没敢想,那个人是顾原。 “......我不知道。”陆秋的声音低了下去。 顾原的手掌骤然收紧。陆秋被带着低下头,鼻尖抵着鼻尖,两人滚烫的呼吸彻底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心跳擂得更响,震得耳膜发痛。 “现在知道了?” 陆秋没答,就那么看着他。 夜风掠过两人,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树荫下,两道身影静静望着这边。 “那人是谁?”沈舟压低声音问。 “陆秋,九爷的特助之一。”迟一答道。 他拉了拉沈舟的袖子,两人转身朝大楼走去。 “顾原喜欢他?什么时候的事?” “沈哥什么时候也操心起别人的感情来了?” 脚步声渐远,话音也渐轻。 刚拐进走廊——“轰!”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 所有房门瞬间打开,保镖一拥而出。 “什么声音?” 迟一猛地望向夜空。 爆炸声至少远在十里之外,但漫天火光已烧红了半边天际。 卧室阳台上,秦弈和陆白披着浴袍并肩而立。 夜风裹着凉意,陆白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潮气,被风撩起又落下。 他双手撑在栏杆上,目光越过城市轮廓,直直望向京郊那片烧红的天空。 “伊森?”陆白偏头,眉头微拧,“他到底要干什么,闹这么大动静。” 秦弈站在他身侧,单手插在浴袍口袋里,神情慵懒。 他眯起眼望着那片火光,像在看一场璀璨烟火。 “不清楚。不过,对咱们是好事。” 果然,下一秒迟一的消息便弹了出来。 手机在秦弈掌心里震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唇角微扬。 “先生,刚收到消息,爆炸是洛克炸了伊森的庄园,具体伤亡还不清楚。” 秦弈将手机递给陆白,顺手在他手背上轻拍了一下。 “有意思,”语气里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还真是父子相残。” 陆白接过手机,拇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一下,将屏幕按灭。 远处火光愈烈,映在他眼底像一簇跳动的暗火。 “为了易卿?” “为了一颗棋子,”秦弈慢悠悠道,“洛克居然跟伊森闹到两败俱伤,看来是被逼急了。” 陆白把手机搁在栏杆上,侧过身,后背靠着栏杆,仰头看向秦弈。 “哥哥还真是神机妙算。” 秦弈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洛克要接回易卿,是因为他身家清白,能帮洛克洗白;伊森要易卿,是为了掌权。只是没想到洛克这么狠,两个儿子说炸就炸。” 夜风穿过两人之间,将浴袍下摆吹得微微翻动。 “那哥哥呢?” 秦弈侧过头,眉梢微挑:“嗯?” 陆白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火光与夜色同时落在两人身上,彼此的表情半明半暗。 “哥哥没有孩子,以后暗眸和斯卡尔,打算传给谁?” 秦弈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嘴角忽而往上牵了牵。他转过身,将陆白困在自己和栏杆之间,一只手撑在他身后,微微低下头。 “要不…”他故意拖长尾音,气息拂过陆白耳廓,“阿九给我生一个?” 陆白整个人僵了一瞬,耳根“唰”地红了。 “你…”他抬手抵住秦弈胸口,掌心隔着浴袍按在那片温热上。 “我是男人,怎么生?” 秦弈低头看着他抵在胸口的手,视线沿着手背攀上去,掠过下巴、嘴唇,最后落入他眼底。 第128章 “能不能生,”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哑,“试过才知道。” 话音刚落,他俯身,一手揽住陆白的腰,另一手穿过膝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唔!” 陆白下意识攥住秦弈的浴袍领口,整个人失重地跌进他怀里。 “秦弈,放我下来!” 秦弈低头。 怀里的人耳尖红透,攥着领口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却没有真的挣扎。 他抱着人转身往卧室走,浴袍下摆扫过阳台门框。 身后火光继续烧着,将两道交叠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 “不放。”秦弈说。 低头,嘴唇擦过陆白发烫的耳尖,声音低得像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我要和阿九生孩子。” 陆白被箍在怀里。 隔着两层薄薄的浴袍,秦弈的心跳不急不缓地传过来,倒是他自己的心脏擂得像鼓,一下一下撞着胸口,声音大得让人疑心秦弈也听得见。 穿过阳台门框,走进卧室。 身后火光将整个房间染成暖橙色,窗帘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像一张半透明的帆。 陆白被放到床沿,条件反射地撑起上半身想往后退。 秦弈动作更快,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他定在原地。 “跑什么。”秦弈说。 他单膝抵在床沿,另一条腿还站在地面,居高临下地看着陆白。 浴袍领口因方才的动作敞开了些,露出一截锁骨和紧实的胸口线条,火光从侧面照过来,将那些轮廓描得深浅分明。 陆白的喉结滚了一下,别开眼。 “没跑,我...去拿个东西。” 秦弈没动,只是低头看着他,视线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角。 “拿什么?” 陆白没答。 秦弈俯下身。距离拉近,近到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先乱了节奏。 “助兴的?” 陆白脸色爆红,“闭嘴。” 成人用品他见都没见过,再说他陆白...还需要用那些东西? 他抬手去推秦弈的肩膀,手掌刚贴上去,就被秦弈攥住了手腕。 “阿九心跳这么快。” “艹!秦弈你大爷的,到底行不行?不行就让我来。” 陆白也就只有被逼到这种份上,才会忍不住爆粗口。 秦弈的眼神骤然一暗,“我行不行,你不知道?” 陆白:“......” 第166章 谋杀亲夫? 第二天早上,陆白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伸手摸了摸床单,残留的体温透过指尖传过来,还带着一点秦弈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他把那团被子拽过来,团在怀里,脸埋进去,闭着眼。 浴室里传来水声。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涌上来,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 他把脸往被子里又埋了埋,像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水声停了。 浴室门打开,秦弈走出来,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 水珠从肩膀滑下来,沿着胸腹的线条一路往下走,走到腰腹处被浴巾拦住。 他的头发还湿着,贴在额前,一绺一绺的。 陆白的目光从那条水珠的轨迹上收回来,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能不能穿条裤子?” “穿了。” 秦弈的声音带着低沉,沙哑。 “那是裤子吗?” “裤衩也是裤子。” 脚步声靠近,床垫陷下去一块。 一只手落在他的后颈上,指腹带着沐浴后微凉的水汽,沿着颈椎缓缓往下按,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昨晚残留的酸胀揉开。 “腰疼?”秦弈问。 “不疼。”陆白的声音从枕头缝里挤出来,含混得像含了一颗糖。 秦弈低低地笑了一声。 “昨晚谁说让我来的?” 秦弈的声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促狭。 陆白“唰”地抬起头,转过身瞪着他。 头发乱得像鸟窝,脸颊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印,但那双眼睛亮得很,里面全是羞恼。 他瞪了秦弈两秒,嘴唇动了动,憋出一句。 “秦弈你再提昨晚,我就...” “就什么?” 秦弈挑眉,俯下身,一只手撑在他耳侧。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近到陆白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没干透的水珠。 陆白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他把目光从秦弈脸上移开,盯着自己的手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就起床。” 说完,他飞快地从秦弈胳膊底下钻出去,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头也不回地冲进浴室,“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秦弈坐在床沿,听着浴室里传出的水声,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起身进了衣帽间,从挂杆上取下一件黑色衬衫,不紧不慢地扣着扣子。 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顿了一下,想了想,又解开了一颗。 然后他开始挑陆白的衣服。 挂杆上挂着一排唐装,素白的、青灰的、墨紫的、藏蓝的,全是月云纱的料子,颜色淡雅,衬得人清冷矜贵。 秦弈选了一套墨紫色唐装,又配了一件米色风衣。 浴室门打开,陆白披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手里拿着浴巾胡乱擦着。 他走到衣帽间门口,看见秦弈那身黑色衬衫,愣了下。 “哥哥,今天穿便装?” “嗯。”秦弈接过他手里的浴巾,搭在他头上,隔着毛巾揉了揉他的头发。 “工装穿腻了,换换口味。” 陆白由着他揉,声音闷在毛巾里。 “之前怎么没见你腻?” 秦弈把毛巾拿下来,手指插进他半干的头发里,顺了两下。 “之前没有阿九,穿什么都一样。” 他顿了顿,“现在不一样了,不能让你天天看同一张脸穿同一件衣服,看腻了怎么办?” 陆白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不会腻。” 秦弈嘴角弯了一下,把那套墨紫色唐装递给他。 “换上,下去吃早饭。” 陆白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哥哥眼光越来越好了。” “那是。” 秦弈靠在衣帽间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陆白解浴袍带子。 陆白解到一半,察觉到那道目光,手停了。 “出去。” “又不是没看过。” 陆白深吸一口气,拽着浴袍带子,转身进了衣帽间里面,把帘子拉上了。 秦弈笑了一声,转身走出卧室。 陆白换好衣服,站在全身镜前。 墨紫色的唐装衬得他肤色愈发白净,领口的月云纱纹路若隐若现,整个人清冷矜贵。 他把领口整理好,手指碰到锁骨上方某处时顿了一下。镜子里的他耳尖红了一片。 他把领口往上扯了扯,想遮住那道红痕,但月云纱的料子薄,根本遮不住。 秦弈不知什么时候走回来,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 “怎么了?”秦弈问。 “没事。”陆白把领口又往上扯了扯。 秦弈低下头,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双手从身后环过来,替他整理领口的折痕。 指尖碰到那道红痕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把领口折好,刚好盖住。 他的声音贴着他耳廓,低低的,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遮什么,挺好看的。” 陆白深吸一口气,抬脚踩在秦弈的拖鞋上。 力道不轻,鞋面上的灰都震起来了。 秦弈闷哼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谋杀亲夫?” “你活该。” 门外传来敲门声。陆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先生,年少爷来了,在客厅等着。” “来了。”陆白走出卧室,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秦弈。 秦弈还站在穿衣镜前,单手插在裤袋里,脚上那只被踩过的拖鞋歪了一半。 他看着陆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走。” 两人一起下楼。 客厅里,年锦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咖啡没动。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衬得肤色比平时白了些。 眼下一片青影,昨晚显然没睡好。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陆白身上,然后移到秦弈脸上,这次停了足足三秒。 “年锦,这么早。” 陆白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杯热茶喝了一口。 “早什么早,八点了。” 年锦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泛白。 第129章 秦弈在陆白身边坐下,长腿交叠,随手拿过茶几上的平板开始翻。 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看年锦,但年锦就是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人看了个透 年锦清了清嗓子。 “那个,我昨天回去想了想,有些事还是想当面问清楚。关于之前秦先生,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通往后院的走廊,“齐瑶今天在不?” 陆白放下茶杯,嘴角弯了一下。“不在。昨晚回盈山了。” 年锦“噌”地站起来。“那我去找他。” 他大步往后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陆白。 “对了,那个……算了,回来再说。”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客厅。 陆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摇了摇头。 “嘴硬。” 秦弈从平板屏幕上抬起眼,看了一眼年锦离开的方向。 “比你好点。” 陆白转头看他。 “哥哥说什么?” “没什么。”秦弈面不改色地把平板翻了一页,“洛克约了见面。” 陆白看了他两秒,决定不跟他计较。 “洛克?谈什么?” “合作。”秦弈把平板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用的是洛克家族的官方账号。 措辞客气得体,甚至用上了“尊敬的邪影先生”这样的敬语,像一封再普通不过的商业合作邀约。 邮件发出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爆炸发生后不到半小时。 陆白把平板放回茶几上。 “自己的庄园还在烧着,两个儿子生死不明,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是给你发合作邮件。” 秦弈端起陆白喝过的那杯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所以他才能活到今天。” “不过,他还不知道哥哥的事?”陆白问。 “知道,不确定。”秦弈说。 热搜上挂着“邪影就是秦弈”的新闻,但他本人一个字都没回应过,致使那条热搜的转发量昨天就破了两千万,评论区更是炸了天。 有人说邪影在憋大招,有人说邪影默认了,还有人说他根本不在乎。 “哥哥不打算回应?” 陆白打开手机刷了一下,热度不减反增。 “留着,让他们自己猜。” 秦弈把平板翻到下一页,迟一刚发过来的简报。上面列着伤亡人数, 易卿住进icu,昨晚昏迷至今未醒。 伊森断了一条腿,还在加护病房。 他看了几秒,把平板放下。 “没想到洛克比我想的还要狠。”秦弈说。 “那哥哥打算去见洛克吗?” “不见。” 秦弈靠在沙发上,手指搭在膝盖上。 “他们父子间的事,暗眸不插手。” 陆白笑了一下。 几个月前,秦弈说端掉易家至少要两年。 结果不到三个月,易家就没了,还不用自己动手。 “哥哥好手段。” 秦弈偏头看着他。 陆白端着茶杯,嘴角挂着一点笑意,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墨紫色的唐装上,将月云纱的暗纹照得若隐若现。 “阿九这是夸我?”秦弈问。 陆白转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觉得呢?” “不像。”秦弈说,“听着像骂人。” 陆白弯起眼睛,没否认,也没承认。 第167章 我亲自种 盈山庄园前院。 齐瑶正蹲在花圃边上,一手拿着小铲子,一手捏着几颗不知什么品种的种子,往松好的土里按。 他穿着一件卡其色皮衣,扎着脏辫,袖子卷到小臂,手指上沾满了泥土。 晨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落在他侧脸上,将睫毛染成浅金色。 年锦站在走廊出口,看了他好几秒,才走过去。 “种什么呢?” 齐瑶头也没抬。 “鸢尾。先生说花圃空着不好看,让我弄点东西种上。” 年锦在他旁边蹲下来,低头看他挖土。 齐瑶的手很稳,每一铲子下去都恰到好处,不深不浅。 翻开的泥土味混着晨露湿气,温润地扑面而来。 “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啊?” 昨晚?他是早上才回的,和顾原几人。 但齐瑶也没多解释。 年锦也没有追问。 齐瑶把最后一颗种子按进土里,拍了拍手上的土,抬头看他。 “年少爷找我有事?” 年锦张了张嘴。 来的路上他想了一肚子话,从“你昨晚睡得好不好”到“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都排好了顺序。 但现在蹲在花圃边上,阳光太亮,齐瑶的眼神太干净,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没事。” 他站起来,把手插回大衣口袋里,抬头看天。 “今天天气不错。” 齐瑶仰头看着他,被太阳晃得眯了眯眼。 “年少爷。”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年锦低下头,对上他的视线。 齐瑶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浅褐色的,像被水洗过的琥珀,干净透明。 年锦的喉结滚了一下。 “......”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齐瑶摘下手套,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 “木棉树到了。” 齐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年少爷,我去看一下树,你来吗?” “什么树?” “木棉。” 齐瑶把铲子和种子袋收拾好,往楼里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等忙完我请你吃饭。” “请我?” “嗯。” 齐瑶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皮衣的下摆在晨风里轻轻扬起。 年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走廊里。 心脏“咚”地跳了一下,重得像擂鼓。 他低下头,看见花圃里刚覆上的新土,平整松软。 然后起身也朝后山走去。 秦弈说种木棉树,真的让人从南方运了两棵过来。 树干很粗,直径大约七十公分,根部裹着厚实的土球,用草绳密密匝匝地缠着。树冠修剪过,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冠幅不小,枝干遒劲,芽苞饱满,等开春就能抽出新叶来。 齐瑶看着那个两米宽的大坑,还是觉得太小了,种不下,于是给秦弈去了电话。种树的事秦弈说过要亲力亲为,齐瑶不敢擅作主张。 “先生,坑太小了。” “什么坑?” “种木棉树的坑。” “知道了。” 秦弈挂了电话,对陆白说:“吃完回一趟盈山。” “哥哥真的买了木棉树?” “自然,说了就要做。” 两人吃完早饭,刚走到前院,陆星宇来了,还带着秦泱。 两人望着那张绝世容颜,直接愣在原地。 秦泱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以前竟然敢喊堂堂暗眸首领邪影叫“小弈”。 昨天热搜出来,他根本就不信邪影就是秦弈,给秦弈打电话又打不通。 昨晚和陆星宇商量了一晚上,陆星宇见他焦虑得坐立不安,于是一早就带他过来找陆白。结果刚来就撞见正主。 还问什么问,那张脸就是秦弈,只是没有伤疤。 原来那疤是假的。 “小......叔。” 陆星宇哆哆嗦嗦喊了一句,根本不敢看秦弈。 秦泱喊了声“陆九爷”就低下头。 两个一米八几的男子汉,此刻垂着脑袋,像做错了事在挨训的孩子。 “怎么不叫小叔父?”秦弈斜靠在车门上,嘴角扬了起来。 陆星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硬着头皮喊了声:“小叔父。” “哈哈哈。” 秦弈的笑声传到后院,引得保镖们纷纷探出头来。 笑声还没落尽,陆白已经走到秦弈身边,手肘不动声色地碰了他一下。 秦弈收了笑,但嘴角还挂着弧度,目光从陆星宇和秦泱身上扫过去。 “杵着干什么?上车。” 他转身拉开车门,陆白从另一侧坐进去。 陆星宇和秦泱对视一眼,硬着头皮上了后座。 车子驶出翡园,往盈山的方向开。 陆星宇坐在后排,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 秦泱比他好不了多少,一路扭头看窗外,仿佛沿途的风景有什么天大的吸引力。 陆白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一个小时后,车子拐进盈山庄园的大门。 第130章 后院里,两棵木棉树已经运到了。旁边还停着一台小型挖掘机。 齐瑶站在坑边,正拿卷尺比划着尺寸。 “先生,坑可能还得再扩半米。” 秦弈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坑,又看了看土球的尺寸,点头。 “扩。” 他脱下外套,随手递给陆白。 陆白接过来,搭在自己手臂上,往后退了两步,在石凳上坐下。 秦弈抄起铁锹,跳进了自己挖的那个坑里。 “先生,我来帮忙......”齐瑶往前迈了一步。 秦弈头也没抬。 “我亲自种。” 他一锹下去,泥土翻上来,带着晨露的潮湿气息。 动作不紧不慢,但每一锹都挖得深,泥土在坑边越堆越高。 陆星宇和秦泱站在坑边,看得有些愣。 他们本以为只是过来看看,看看热搜上那张脸的真面目,看看秦弈和陆白,最多再被盘问几句。 没想到车门一开,直接进了种树现场,更没想到秦弈外套一脱自己跳下去了。 陆星宇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来,站在坑沿上往下看。 秦弈的小臂上沾了泥土,汗珠从额角滑下来,沿着下颌线滴落。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些,但每一锹都稳得很,节奏一点不乱。 陆白端着茶,坐在石凳上看。 阳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微微弯着,目光始终落在坑里那个人身上,温软得像在看什么舍不得挪开眼的景致。 “哥哥,右边再扩一点。” 第168章 哄得九爷真开心 秦弈直起腰,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指挥。” “那当然。”陆白抿了口茶,“秦先生亲自干活,这待遇可不是天天有的。” 秦弈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抡起铁锹继续挖。 陆星宇蹲下来,趴在坑沿上看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 “小叔父,”他试探着开口,“你这个挖坑的姿势还挺专业的。” 秦弈一锹土扬上来,差点溅到他脸上。 陆星宇往后一躲,被秦泱从后面扶了一把。 “你离远点。”秦弈头也没抬。 “哦哦哦。”陆星宇站起来,后退两步,又重新蹲下,像一只锲而不舍的大型犬,“小叔父,你以前是不是挖过?” “挖过。” 秦弈的声音从坑底传上来,混着泥土翻动的声响。 陆星宇嘴巴张了张,没再问了,只是小叔父好像突然叫顺口了。 陆白把茶杯搁在石桌上,站起身来,走到坑边。 “哥哥。” 秦弈抬起头。 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上方。汗珠沿着下颌线滴落,眼神还是那么沉静,但胸膛起伏的幅度微微加大。 “渴不渴?” “渴。” 陆白把自己的茶杯递过去。 秦弈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抬眼看了一下陆白。 “够不够?” “够了。” 秦弈把铁锹换到另一只手上,又挖了起来。 秦泱站在几步开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到现在他都无法把眼前这个男人和之前秦家那个“傻子”联系到一起。 以前那个安静,独来独往的傻子和眼前这个沉静锋利的男人,怎么也叠不上。 他到底为什么要装?如果他就是邪影,谁能让他低头? 秦泱垂下眼,把翻涌的疑问按了回去。 陆星宇从坑边退回来,凑到他旁边,见他神色有异问:“怎么了?” 秦泱摇摇头,“没事,只是没想到能看到邪影这样的一面。” 陆星宇点头,“我也没想到啊。秦弈就是邪影,真厉害。” 所以,是所有人都没怀疑过为何邪影就是秦弈吗? 秦泱抬头看了陆星宇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过了半小时,坑终于扩好了。 齐瑶蹲在边上拿卷尺量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先生,可以了。” 秦弈从坑里上来,鞋面和裤腿上全是泥。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接过陆白递来的毛巾擦了把汗,将毛巾搭在肩上,转头看向挖掘机。 “吊吧。” 沈舟二话不说就跳上驾驶室,陆春几人都惊呆了。 “沈哥,竟然会开挖机?” “暗眸的人还有什么不会的?” 秦泱看着那群人,忽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而自己…… 忽然手腕一热,他抬头看到陆星宇望着挖机。 “泱泱,我们也会很好,你不用羡慕别人,你要是想玩,我们就多来几次。” 秦泱心情有些复杂,“多来几次?他们……” “我觉得小叔和邪影不会介意的,你忘了你手中还有遗嘱上的遗产。” 是了,所以邪影是不计较的,不然不会把遗产转到他名下。 “而且,我现在才知道,那天是他告诉小叔让我去接你。” 当然陆星宇还奇怪,小叔怎么知道秦泱出了秦家,如果秦弈就是邪影那就说得通了。 机器的轰鸣声震动整个后院。 钢丝绳从吊臂上垂下来,陆春众人地把土球绑好,确认绳扣牢固,然后往后退开。 秦弈站在坑边,微微仰头看吊臂把第一棵树从平地上提起来。 陆白站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 吊臂缓缓转动,土球越过坑沿,稳稳地往下放。 然后再吊起第二棵。 众人看到两棵紧紧挨在一起的大树,神色各异,没想到先生还挺浪漫的。 只是为何种木棉树,不种双生树? 迟一望着那道墨紫身影,想必木棉树是九爷要求的。 不过,这两人确实般配,两人的边界感都很强,都把对方放在第一位,对其他人从未有过逾越的举动。 第二棵木棉树也吊入坑中,与第一棵紧紧挨在一起。 “行了。”秦弈挥了挥手,“剩下的事我来。” 众人退到廊下,谁都没上前。 秦弈重新拿起铁锹,铲起第一锹土,覆在土球上。 然后他把铁锹递给陆白。 陆白接过来,也铲了土,覆上去。 两个人就这么交替着填土,一锹一锹,速度不快。 满院子的人站在旁边看,谁都没出声,只有泥土落在土球上发出的沙沙声响。 陆星宇靠在石栏上,看着两个人一递一铲的节奏,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秦泱的侧脸。 秦泱正专注地看着填土的进度,喉结动了一下。 陆星宇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脚尖前面那片被踩倒的草。 填完最后一锹土,秦弈蹲下来,双手按在土面上,把松软的泥土压实。 陆白在他旁边蹲下,学着他的样子也按了按。 两只手在泥土上靠得很近。陆白的手指沾了泥,秦弈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抬手覆在陆白手背上,用力往下压。两个交叠的手印清晰地烙在树头。 “先生好会啊,哄得九爷真开心。” 陆夏几人站在廊下,远远看着那两棵树,陆夏感叹了一句。 “你说先生为什么非要自己种?”陆春问。 陆冬看了他一眼。 “九爷要的东西,先生从来都是亲手给。” 陆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好像什么都不用说。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朝那两棵木棉树的方向虚举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年锦站在人群最后面,从始至终安安静静地看着。看齐瑶活蹦乱跳地量树坑,看秦弈二话不说就跳进坑里亲自动手。 明明那么多人在,只要几分钟就能搞定的事,他偏要自己来,只是因为那是给陆白的。 “走了,吃饭。” 秦弈和陆白并肩站在木棉树旁,还没走。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新填的泥土上,交叠在一起,拉得很长。 秦弈偏头看了陆白一眼。 “进去吧。” “嗯。” 陆白应了一声,却没动。 他还在看那两棵树。 三月,应该能开花吧? 第169章迟早要去的 午饭后,秦弈接到了一个电话。 “老师。” 苏教授心情有点复杂。 昨天热搜出来时,是齐老告诉他的。他当时不相信,想等着秦弈那孩子能给他一个电话,可等来等去,都没有,热搜上没有回应,电话也没有。 苏教授就想给秦弈打,结果电话一直打不通,刚才才通的。 其实是秦弈忘了,这部手机放假了都处于休眠状态,刚刚才想起来充的电,刚开机就接到了苏教授的电话。 “老师。” “小弈啊,你还好吗?” 秦弈难得沉默片刻。 第131章 “老师有话直说无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教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小弈,老师只想问你一件事。” 秦弈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 院子里阳光正好,新种的两棵木棉树在风里轻轻晃着枝干。 他的语气很平:“老师问。” 陆白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秦弈的侧脸上。 他没有动,也没有刻意去听,但客厅里太安静了,安静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薄纸,字字句句都能落进耳朵里。 苏教授问:“你以前那些画,是你画的吗?” 秦弈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是。” “你参加比赛的那些作品,也都是你自己的创作?” “是。” 苏教授又沉默了。这一次比刚才更长。 听筒里只有呼吸声,微微发颤,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喉咙口,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陆白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垂下眼,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 他知道苏教授对秦弈意味着什么。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老师,是那个在所有人把原主当傻子的时候,唯一把他当成学生的人。 秦弈开口了,声音低了些。 “老师,不管我是谁,您的学生,从来只有一个。”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我知道。” 苏教授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但还是带着一点颤,“小弈,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学校一趟。” 顿了顿。 “老师不问你那些事,就是想见见你。” 秦弈沉默了片刻。“明天。” “好。”苏教授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挂了电话。 秦弈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在陆白身边坐下。 陆白把茶杯递给他,他接过抿了一口,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哥哥。”陆白开口。 “嗯。” “苏教授没有问你身份的事。” “他知道我不会说。”秦弈说,“所以他问的,是他真正在乎的。” 陆白偏头看着他。“你明天去学校?” “去。”秦弈闭上眼,“迟早要去的。” 陆白没再问了。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秦弈肩上,伸手握住他的手。 秦弈的手指动了动,反扣住,十指交握。 窗外的阳光移了位置,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第二天,秦弈起得很早。 他站在衣帽间里,看着挂杆上那一排衣服,沉吟了几秒,伸手取了一件白色衬衫,又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 陆白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热牛奶,看着他换衣服。 “哥哥紧张?” 秦弈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不紧张。” 陆白笑了一声,喝了一口牛奶,没拆穿他。 秦弈从衣帽间走出来,站在全身镜前整理领口。 陆白走过去,把牛奶杯放在梳妆台上,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又拨了拨他的头发。 “好了。” 秦弈偏头看着他。陆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弯起眼睛。 “比照片好看。” 秦弈嘴角动了一下,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 “在家等我。” “我去一趟辰宇。” “好。” 陆白送他到门口。 车子驶出翡园,汇入主路。 秦弈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顾原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想问什么?”秦弈开口。 顾原犹豫了一下。“先生,你还是学生?” “嗯。”秦弈的语气很淡。 顾原张了张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先生的神情,最终什么也没说,专心开车。 车子停在设计学院门口。 秦弈下了车,晨光从梧桐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水泥路上落了一地碎金。 他看着这条走了那么多次的路,第一次觉得它和以前不一样。 不是路变了,是他走上去的方式变了。 以前他是秦弈,戴着疤痕贴的学生。 现在他还是秦弈,同时还是邪影。 苏教授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半掩着。 秦弈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苏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本画册,手里拿着老花镜,正低头看着什么。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秦弈脸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摘下老花镜,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遍。 “瘦了。” 秦弈在对面坐下。 “没有,还重了两斤。” 苏教授哼了一声。 “那怎么看起来瘦了?” “以前脸上贴了东西,显胖。” 苏教授被他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笑了。 笑了两声,又收住了。 他看着秦弈,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秦弈没有催他,安静地坐在对面,等他自己开口。 窗外的阳光移过来,落在办公桌角上,将那一摞画册的书脊照得发亮。 苏教授的目光落在那摞画册上,伸手拿过最上面那本,翻开。 “这是你大一交的作业。色彩关系不对,构图偏左,我当时给了你七十分。” 他顿了顿,“但你那时候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带任何情绪。 但秦弈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原主画画,是因为画画让他安静,让他能在那个不把他当人的家里找到一个可以躲进去的壳。他画的东西里,没有他自己。 苏教授合上画册,抬起头看着秦弈。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轻了些。 “小弈,老师虽然老了,但网上那些事也能看到一些。”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那个什么邪影……老师不懂你们那个世界的事。但是...” 第170章 他很好 他看着秦弈的眼睛,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 “你是个好孩子,老师一直都知道。” 秦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接话,喉结微微滚动了一瞬。 苏教授移开目光,翻开另一本画册,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闲话。 “小弈,老师教了你两年,看着你从一张白纸变成现在这样。画画这事你做不了假,不管你是谁,画骗不了人。” 秦弈沉默了片刻。 “老师。” 苏教授看着他。 “你不画画了?” 秦弈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苏教授放在桌上的那摞画册,最上面那本的边角已经磨毛了,是翻了很多次才会有的痕迹。 “还画。”他说,“只是现在画的,都是一个人。” 苏教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悬了很久的问题终于解了答。 他点了点头,把那摞画册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既然你还画,那这个比赛你还得参加。全国青年美术作品展,下个月截止。” 他把文件推到秦弈面前,“以前我不敢让你参加,怕你应付不来。现在嘛……”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秦弈,“以你现在的水平,不参加可惜了。” 秦弈看着那份文件,没有立刻接。 苏教授的手按在文件上,没有收回去。 “画什么题材你自己定。” 他说,“但老师有一个要求。” “老师请说。” 苏教授看着他,目光认真,语气却很平静。 “画你想画的,不是为了比赛。” 秦弈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过文件。 “好。” 苏教授点了点头,靠回椅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眼镜,重新戴上,翻开桌上的画册,低头看着,像是刚才那场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秦弈注意到,他翻画册的手在微微发颤。 “还有事?”苏教授头也没抬,“没事就走吧,别在这耽误我做事。” 秦弈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着苏教授。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将那些藏在黑发里的银丝照得根根分明。 “老师。”秦弈说。 苏教授抬起头。 “下周日是您的生日。” 苏教授愣了一下。 第132章 “你怎么知道?” 秦弈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苏教授在里面骂了一句。 “臭小子,连老师的生日都查。” 秦弈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肩上,暖洋洋的。 他站了几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把边角卷起来的地方仔细抚平,然后他迈步走下楼梯。 学校门口,顾原还在车里等着。 看见秦弈出来,他赶紧下车拉开车门。 “先生,回翡园?” 秦弈坐进车里。 “去辰宇。” 顾原愣了一下,没多问,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设计学院的大门,汇入车流。 秦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但枝头已经鼓起了一个个小小的芽苞,蓄着劲儿,等一场春雨就能绽放。 车子驶出设计学院的大门,汇入车流。秦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抽芽的枝头,没说话。 与此同时,陆白正坐在辰宇的办公室里。 秘书通报傅晟来了,还带了个助理。 陆白合上文件,抬了抬下巴。 门被推开,傅晟走进来,面色如常,在对面坐下。 那个助理站在他身后,垂着眼,存在感很弱。 陆白看了他一眼,没叫人上茶。 “傅先生,你家主子身体还好?” 傅晟面上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膝上停了一下。 “陆九爷这话,傅某听不明白。” 陆白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他把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伊森的腿伤得不轻吧?爆炸那天的事,傅先生应该比我清楚。” 傅晟看着他,目光沉了沉。 他似乎在斟酌什么,沉默了两秒,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反问:“邪影告诉你的?” 陆白没接这个话茬。他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秦涣今天没跟你来?” 傅晟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垂下眼,端起面前茶杯,空的,他又放下了。 “陆九爷的消息倒是灵通。” “京市就这么大。”陆白说,“傅先生带秦涣跑了几天的项目,一个都没成。今天换了个新面孔来,是想试试不一样的运气?” 傅晟抬起眼,这一眼和之前不同,多了些锋利的东西。 “陆九爷,秦氏虽然这次没中标,但京市的盘子不是辰宇一家说了算。” 陆白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傅先生说的对。但京市的盘子,也不是秦氏说了算。” 傅晟张了张嘴,陆白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傅先生要是对斯卡尔的合作还有想法,可以等下一轮。秦氏的实力,辰宇会认真评估。” 他顿了顿,语气轻了几分,“至于其他方面…伊森在京市的布局,辰宇没兴趣,也不打算掺和。傅先生回去告诉他,京市的事,在京市解决。把手伸到别人的地盘上,容易折。” 傅晟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整了整袖口。 “陆九爷的话,傅某会带到。” “慢走。”陆白没起身。 傅晟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 “陆九爷。” “嗯?” “邪影最近还好吗?” 陆白抬起眼,看着他的背影。 隔着一张办公桌的距离,傅晟站在门口,逆光里看不清表情。 “他很好。”陆白说,“费心。” 傅晟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安静下来。 陆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几下。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哥哥。” “嗯。” 电话那头,秦弈的声音混着纸张翻动的声响。 “傅晟来过了。” “说了什么?” 陆白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完之后顿了顿。 “他走之前问你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秦弈的声音低了些,像是不经意:“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很好,费心。” 秦弈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通过听筒传过来,沙沙的,像被电流裹了一层薄薄的暖意。 “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陆白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起来。 那头传来合上文件夹的声音。 “我来接你。” “好。” 电话挂断。 陆白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地落在办公桌上。 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束光,指尖被照得透亮。 第171章 凉了就别喝 秦弈到辰宇的时候,陆白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已经凉了的茶。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看见秦弈穿着深灰色薄外套,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站在门口。 “这么快?”陆白放下茶杯。 “路上不堵。” 秦弈走进来,把信封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凉了就别喝了。” 陆白嘴角弯了一下,走过去从抽屉里拿出新茶叶,拆开,另取一个杯子倒了热水递过去。 秦弈接过杯子,在沙发上坐下。 陆白挨着他坐下,伸手拿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份参赛通知。他扫了一眼,抬头看秦弈:“你要参加比赛?” “嗯。苏教授让报的。”秦弈靠在沙发上,“全国青年美术作品展。” 陆白把通知折好放回信封,搁在茶几上:“打算画什么?” 秦弈偏头看他:“还没想好。” 陆白对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看我干什么?” 秦弈没回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陆白看着他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隐约猜到了一点,但他没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话题岔开了。 “傅晟今天来,是替伊森探口风的。” 秦弈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伊森坐不住了。” “断了一条腿,坐不住也正常。” 陆白放下茶杯,“但他特意问你,就不正常了。” 秦弈的手指停了一下:“确实。” “傅晟越急,越证明你和他的关系不一般。” 陆白偏头看他,“哥哥不打算做点什么?” 秦弈转过头来,看着陆白:“我现在这样不好?还是说,阿九怕我是个无根无底的人?” “乱说什么?”陆白皱眉。 秦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伸手将他搂进怀里,揉了揉他的头发:“想吃什么?” 陆白没挣,闷闷地问了一句:“哥哥呢?” “这边是阿九的地盘,阿九说了算。” 秦弈松开他,语气轻描淡写。 两人起身,秦弈拿起信封,陆白拿起外套。 走出办公室时,秘书站起来打招呼,目光在秦弈脸上停了一下,又迅速垂下去。陆白没说什么,秦弈也没在意,两人并肩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镜面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陆白看着镜面里的秦弈,忽然开口:“哥哥,苏教授的意思,是不让你退学?” 秦弈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阿九开心吗?” 这话没头没尾,但陆白听懂了。 秦弈在意的不是苏教授知道了他的身份,而是知道了之后依然认他这个学生。 陆白弯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出大厅。顾原已经把车停在门口,看见他们出来,下车拉开车门:“先生,九爷,去哪?” “云香阁。”陆白说。 顾原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辰宇的地下停车场,汇入主路。 秦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映得透亮。 行至半路,陆白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陆夏发来的消息:九爷,陆明远已安排妥当。 他把手机翻扣在腿上。 秦弈偏头看他:“怎么了?” “以后再告诉你。” 陆白顿了顿,“老爷子今天打了电话,想见一面,我没答应。” 秦弈伸手握住他的手:“想见就去见,我陪你。” 陆白偏头看他,笑了一下,把他的手翻过来,十指扣进去:“先吃饭。” 车子停在云香阁门口,两人下了车。经理快步迎上来,目光在秦弈脸上停了一瞬,没多问:“九爷,包厢安排在顶层8818房。” “好。” 经理在前面引路,余光扫过秦弈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 第133章 另一边,顾原停好车后没有跟着上楼,而是自己在大厅重新要了个包厢,然后给陆秋发了条消息。 最近事情接近尾声,他和陆秋都没那么忙了,这倒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请他吃饭。 二十分钟后,陆秋到了,身后还跟着陆夏、陆春、陆冬和林漾。 顾原愣了一下:“他们怎么也来了?” 陆秋笑道:“我们在附近一起办事,就一起过来了。” 陆夏大大咧咧地坐下,看着顾原:“我说顾哥,是不是不欢迎我们?” “没有,坐吧。”顾原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叫服务员加菜。 云香阁顶层8818房。 菜已经上齐了,但秦弈和陆白没怎么动筷子。 隔壁包厢的门没关严,陆夏的笑声隔着墙都能传过来。 陆春端着一杯酒走过来串门,靠在门框上:“九爷,先生,你们不嫌吵?” 陆白抬眼看了他一下:“不是故意的?” 陆春笑了一声,回头朝走廊喊了一嗓子:“都过来,别在那边闹了。” 经过这段时间,陆春几人已经不害怕秦弈了,当然黑脸的时候还是怕的。 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陆夏第一个冲进来,后面跟着陆秋、陆冬,最后是顾原,手里还举着杯没来得及放下的酒。 陆星宇也从电梯口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秦泱。 秦泱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垂在额前,衬得脸更小了,被陆星宇半推半揽地带进来。 他目光在满屋子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弈身上,点了下头。 陆星宇喊了句:“小叔,小叔父。” 秦弈“嗯”了一声,朝旁边的空位抬了抬下巴。 秦泱走过去坐下,陆星宇自然地跟过去,在他旁边落了座。 陆夏眼尖,看着陆星宇给秦泱倒茶的动作,嘴里“哟”了一声,被陆冬用胳膊肘顶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陆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陆星宇和秦泱身上掠过,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秦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陆白碗里:“吃饭。” 陆白低下头,安静地吃了起来。 陆夏是个闲不住的,酒过三巡,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端着酒杯凑到秦泱旁边,笑嘻嘻地问:“秦泱,你最近住哪?星宇那?” 第172章 哥哥打算送什么 秦泱的手顿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没否认也没承认。 陆星宇伸手把陆夏的酒杯往旁边拨了拨,语气不重但意思明确:“你喝多了,回去坐着。” “行行行。” 陆夏识趣地退回去,转头跟陆冬碰了一杯,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两个人都笑了。 陆春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剥着花生,剥好了没自己吃,放到林漾面前的小碟子里。 林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来吃了。 这些细碎的互动,秦弈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没说。 饭局接近尾声时,陆白放下筷子,看着陆星宇:“星宇,斯卡尔合作,不可出差错。” 陆星宇收了笑,正色道:“小叔放心,我一定做好。” 陆白“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秦弈一直在想另一件事。 苏教授的生日是下周日,他想办个宴席,不是什么大排场,就是请老师吃顿饭,让老师高兴高兴。 但他从来没办过这种事,以前在暗眸这些事都是沈舟他们办的,现在要他独自操办,他发现自己连菜单都不会定。 是订包间还是包场?要不要请乐队?送什么礼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秦弈偏头看了一眼陆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陆白正在跟陆春说事,余光扫到秦弈的表情,顿了一下,结束了和陆春的对话,转过头来:“怎么了?” 秦弈沉默了两秒:“有件事想让你帮忙。” 陆白愣了一下。 秦弈极少说“帮忙”这两个字。 “你说。” “苏教授下周日生日。” 秦弈的语气很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 “我想给他办个宴席,但……” 他没说完,但陆白懂了。 陆白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原来无所不能的邪影,不会办生日宴。 “交给我。” 他语气轻描淡写,“哥哥定个大概的规模,是只请苏教授一个人,还是请他的家人朋友?” “老师没什么家人,就请齐老他们和老师的学生吧。” “好。地点呢?学校附近的酒店,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 “你定。” 陆白看着他:“哥哥,你要是这么放心我,那我可就全权做主了。” “你做主。”秦弈语气笃定。 陆星宇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小叔父要给苏教授过生日?那我们也去?” 秦弈看了他一眼:“你是苏教授的学生?” “不是。”陆星宇理直气壮,“但我可以帮忙搬椅子。” 秦泱在旁边轻轻拉了拉陆星宇的袖子,低声说:“你别凑热闹。” 陆星宇反手握住他的手,笑嘻嘻的:“怎么就凑热闹了?小叔父的事就是我的事。” 经过昨天,陆星宇发现只要粘着秦弈,什么事都好办,比陆白还要好办。 陆白扫了他们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低头给秦弈杯子里添了茶。 “哥哥,你打算送什么?” 秦弈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画一幅画。” 陆白挑眉:“来得及?” “能。”秦弈说,“画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幅。” 陆白点了头,没再多问。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秦弈自己开车,顾原和陆秋他们一起先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陆星宇和秦泱还站着等电梯。 陆星宇靠在墙上,偏头看着秦泱的侧脸,忽然伸手把他毛衣领口翻出来的标签塞了回去。 “标签露出来了。” 秦泱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领口,指尖碰到陆星宇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嗯。”秦泱收回手,耳朵又红了。 电梯门打开,秦弈和陆白先走进去。陆星宇拉着秦泱跟上,四个人站在轿厢里,谁都没说话。 镜面里映出两对身影,一前一后,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到了一楼,陆星宇拉着秦泱先出了电梯,回头冲秦弈摆了摆手:“小叔父,小叔,我们先走了。” 秦弈点了下头。 走出大厅,晚风吹过来,秦泱缩了缩脖子。 陆星宇看了他一眼,把自己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又紧了紧。 “下次出门戴围巾。” “嗯。” 两个人沿着台阶往下走,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身后,秦弈和陆白并肩走出来。 陆白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的背影,没说什么,抬手帮秦弈把外套领子立起来。 “风大。” 秦弈由他弄完,才开口:“苏教授的事,辛苦你了。” 陆白弯起嘴角:“哥哥还跟我客气?” 两人走到车边,秦弈拉开驾驶门坐进去,陆白从另一边上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风声、远处的喧嚣都被隔绝了,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秦弈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 路灯的光一道道扫过车内,明暗交替,落在两个人身上。 陆白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霓虹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彩色的尾巴。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哥哥,你刚才说想给苏教授养老,是认真的?” 秦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嗯。他一个人,没家人。三年后退了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陆白转过头看着他。 秦弈的侧脸被路灯照得一明一暗,下颌线绷着,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陆白听得出来,他这话不是随口说的。 “盈山庄园那边空着,地方也大。”陆白说,“趁着这次生日,问问他愿不愿意。他要是肯来,提前把院子收拾出来,朝南的那间,采光好。” 秦弈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阿九想得比我周到。” 陆白没接这个话,往窗外瞥了一眼,又转回来。“易家那边,沈舟跟到什么程度了?” “收尾了。”秦弈的语气很淡,“该查的查了,该交的交了。剩下的,不是我们的事了。” “那秦家呢?” 秦弈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方向盘上又敲了一下。 “秦家的东西,本来就是秦家的。我以前觉得,给秦泱是还给他。现在看,也是给他和星宇留条路。” 第134章 陆白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晕在挡风玻璃上散开又聚拢。 “哥哥把他们的路都铺好了。”他说,“自己呢?” 秦弈单手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街道。梧桐树的枝丫从两侧伸过来,在路灯下投下交错的影子,像一张网,铺在车顶上。 “我有斯卡尔,有暗眸。” 秦弈顿了顿,“有阿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清单。但陆白听出了那份清单里,最后一条的份量。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秦弈踩下刹车,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行人三三两两走过,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裹紧大衣快步往前,没有人注意这辆停在路口的车里坐着谁。 陆白偏头看着他。秦弈的睫毛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一幅安静的画。 “终身大事呢?”陆白问。 第173章 头一回结婚 秦弈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红灯的倒影在他眼底跳了一下,然后灭了,绿灯亮了。他没有踩油门。 “哥哥,我想和你结婚。” 陆白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有证的那种。”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响,秦弈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滑过路口。 他没有说话。 陆白也没有催他,偏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车门扶手上轻轻点着。 车子又驶过一个路口,秦弈忽然打了把方向,靠边停了下来。 他熄了火,转过身看着陆白。 “阿九。” “嗯。” “你确定?”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秦弈脸上,将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映得透亮。 陆白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笑了。 “我确定。哥哥呢?” 秦弈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扣住陆白的后颈,将人拉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你二十六,我二十三。”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秦弈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重新坐回去,发动车子。 “好,明天就去。” 第二天早上,陆白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屏幕显示六点整。 他翻了个身,手往旁边摸了摸,空的。浴室里传来水声。 陆白坐起来,赤着脚走进衣帽间,取了一套暗红色的唐装。 换好衣服出来时,秦弈正好从浴室出来,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头发还滴着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好看。” 陆白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接话,从架子上扯下一条干毛巾扔过去。 “头发擦干。” 秦弈接过毛巾,搭在头上随意擦了两下,然后走到陆白跟前,低下头,湿漉漉的头发蹭了陆白一脸水。 陆白往后仰了仰,抬手推他,没推动。 “秦弈。” “嗯。” “你故意的。” 秦弈直起身,嘴角弯了一下,没否认。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目光在一排衬衫和外套上扫了一遍,最后取了一件白色衬衫,又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 陆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换衣服。 “证件在书房抽屉里,第二格。” 秦弈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拿的?” “昨晚你洗澡的时候。” 陆白语气随意,“早就备好了。” 秦弈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系扣子。 陆白转身进了浴室,洗漱完回来,秦弈已经穿好了大衣,手里拿着证件,翻了翻放进大衣内侧。 “走吧。” 两人下楼。陆春已经在厨房了,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先生,九爷,早饭好了。” “嗯,”陆白说,“来两个人跟机,去趟中东。” “去中东?我去,我还没去过暗眸总部。” 陆春说着就跑出大厅,“九爷,我和林漾去。” 秦弈笑了笑没说话。“阿九当初培训他们了?” 陆白:“嗯?” “陆春四人都有直升机驾照。” “哥哥没有吗?” “以前没有。” 秦弈给他舀粥,唇角微微扬起。 “今天去领个证,就有了。” 陆白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抬脚踹他。 “秦弈,你没救了。” “阿九现在都是叫名字了,哥哥不叫了?” “你现在比我小,叫声哥哥来听。” 秦弈:“哥哥。” 陆春和林漾到的时候刚好听到这些,感觉像被雷劈了一样。 先生竟然叫九爷哥哥?难道九爷翻身把歌唱了? 林漾拽了拽陆春,两人退到前院,听不到餐厅里的谈话声。 “九爷本来就是比先生大三岁,先生叫哥哥有什么不对?”林漾说。 有什么不对?不对大了去了。 陆春压低声音:“九爷和先生刚重逢的时候,直到昨天,九爷都是喊先生哥哥。如果先生本来就比九爷大,刚才九爷为何说‘你现在比我小’?而且九爷一直喊先生哥哥。” 林漾:“……可能是他们的相处方式,先生确实比九爷成熟一点。” 头脑缺了根筋的陆春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就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要不,去问问九爷?” 林漾往后退了几步:“我还不想死,要问你去问。” 林漾这一退,陆春委屈巴巴的:“林漾,我们都睡一张床了,你这么做我太伤心了。以后结婚怎么办?” 林漾只抓到两个字:“结、结婚?” 陆春双眼亮起,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林漾,要不咱们偷偷去把证领了,反正先生和九爷要去中东,你觉得呢?” 林漾看他蠢蠢欲动的样子,也很心动。 反正a国没有同性婚姻证件,以后他们还得去国外登记,择日不如撞日。 “好,你证件带了没?” 陆春掏出卡包翻了翻:“带了,你呢?” 林漾看了看自己的:“我也带了。” “林漾,宝贝,咱们偷偷领,成为第一个有结婚证的人,羡慕死他们。” 想到回来被围攻的场面,林漾又有点怂:“他们会不会打死我们?” “不会,有先生和九爷在,最多请他们吃饭。还有,林漾,你想在哪里办婚宴?” 林漾推了推他,清了清嗓子,“先生,九爷。” “走吧。”秦弈颔首,牵着陆白朝直升机走去。 陆春两人跟在身后。 “你有没有觉得先生和九爷今天心情特别好?”陆春小声问。 林漾偷偷瞄了一眼,先生虽然绷着脸,但眉间的笑意藏不住,九爷的嘴角一直翘着。 他赞同地点点头:“确实。” 十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暗眸训练场。 陆白顾不上吃饭,拖着秦弈上了提前备好的越野车,两人径直驶出暗眸。 陆春和林漾不急,留在基地用餐。 车子驶出暗眸,汇入主路。 陆白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 没想到他这么快又来了。 “紧张?”秦弈问。 “我紧张什么?” “头一回结婚。” 陆白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说得好像你结过似的。” 秦弈没接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婚政局门口没什么人。 陆白在台阶下站了一下。 上次在这里,秦弈说“下次带你来”,他以为只是一句随口的话。 现在他站在这儿,阳光落在他肩上,暖融融的。 第174章 所以是新婚之夜 两人并肩走进大厅。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深色头发,眼睛很亮。她接过两人的证件,翻开看了看,目光在国籍栏上停了一瞬,又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问。 “请填写申请表。”她推过来两张表格。 秦弈拿起笔,低头填表,笔锋凌厉,一笔一划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陆白也拿起笔,填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秦弈正在写的那张。 秦弈察觉到他的目光,没抬头。 “看什么?” “看你写字。”陆白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写。 两个人几乎同时放下笔。 工作人员接过表格,核对了一遍,起身走进后面的办公室。 片刻后,她拿着两本青色本子走出来,放在柜台上。 “恭喜。” 秦弈拿起其中一本,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递给陆白。 陆白接过来,指尖微微发紧。 他低头看着封面上的烫金字体,看了几秒,然后小心地收进内兜里。 第135章 两人走出婚政局,站在台阶上。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陆白偏头看着秦弈。“哥哥。” “嗯。” “你笑什么?” 秦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没笑。” 陆白看着他,嘴角也弯了起来。 “走吧,回去。” 两人下了台阶。 陆白拉开车门,刚要坐进去,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秦弈。 “哥哥。” “嗯。” “谢谢你。” 秦弈怔了一下。“谢什么?” 陆白没有回答,只是弯了弯嘴角,弯腰坐进车里。秦弈站在车边看了他两秒,然后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发动车子。 “哥哥。” “嗯。” “你想在哪里办婚礼?” 秦弈偏头看了他一眼。“阿九觉得呢?” “暗眸一场,京市一场,如何?” “可以。” “对了,哥哥好不好告诉霄珩,他之前说暗眸办喜事他会随份子钱的。” “阿九缺份子钱?” “不缺,我想见见江莫。” “为何?” “能被哥哥夸赞的人不多,而江莫就是一个。” “还记得呢。” “自然记得。” “行,晚上我和霄珩聊聊,顺便问问曼陀罗的解药。” 说起这个,陆白顿时有些心虚,他总感觉秦弈已经知道了真相,只是不跟他计较。 几人没在暗眸多停留,晚饭后便返回京市。 一回到翡园,全炸锅了。 直升机刚降落,陆春冲到前院,掏出结婚证对正在训练的保镖们大喊:“我结婚了!” 那嗓子喊得太突然,训练场上跑步的保镖们齐刷刷停下来,像被按了暂停键。几秒后,一群人呼啦啦围上去,目光全落在他手里那本青色本子上。 “春哥,你真结婚了?” “和谁啊?林漾?” “我就说你们两个有问题!” 陆春被围在中间,笑得合不拢嘴,把结婚证举得高高的,生怕谁看不见。林漾站在人群外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红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本青色本子,默默收进内兜。 陆夏第一个从屋里冲出来,后面跟着陆冬、陆秋。陆夏一把抢过陆春手里的结婚证,翻开看了看,脸都绿了。 “陆春,你来真的?” “真的啊,有证呢。”陆春伸手把结婚证抢回去,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封面,“别弄脏了。” 陆夏转头看林漾:“林漾,你也被他拉着去了?” 林漾点了下头。 “你就不劝劝他?” “劝了。”林漾说,“没劝住。” 陆冬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结婚这么大的事,你一声不吭就办了?” “我和先生九爷一起去的。”陆春理直气壮,“不算一声不吭。” 陆冬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刚从直升机上下来的秦弈和陆白。 秦弈牵着陆白走过来,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眉间那点笑意还没散。 “先生,九爷,”陆春跑过去,“你们也办了?所以你们是专门回去结婚的?” 训练场上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秦弈和陆白身上。 陆白扫了一眼陆春,没接话。秦弈也没说话,只是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两本青色本子,在手里翻了翻,然后递给陆白。这一个动作,比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陆夏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陆冬面无表情,但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陆秋站在后面,目光从秦弈身上移到顾原身上,顾原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各自移开。 陆春第一个反应过来:“先生,九爷,你们真结了?我以为你们回去有事呢。” 秦弈看了他一眼:“嗯。” 陆春转身对着一群保镖喊:“看到了没?我和先生九爷,同一天结婚。” 保镖们愣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喊“恭喜先生、九爷”。 陆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什么,牵着秦弈走进大厅。 陆春跟在后面,还在兴奋:“先生,九爷,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在哪里办?要不要我来帮忙?” “你先把你自己婚礼办了再说。”陆白头也没回。 陆春嘿嘿一笑:“我和林漾商量了,就在翡园办,热闹。” 林漾在后面听见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跟上来。 大厅里,秦弈在沙发上坐下,陆白挨着他坐。陆春几个人也散了,各忙各的去。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茶几上的茶冒着热气。 陆白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秦弈:“哥哥,你刚才怎么把结婚证拿出来了?不是说先不说吗?” 秦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陆春都喊了,瞒不住。” 陆白想了想,也是。他伸手从内兜里掏出那两本青色本子,翻开看了看,又合上,捏在手里。 “哥哥。” “嗯。” “你说陆夏他们会不会也偷偷去办?” 秦弈偏头看他:“嗯?” “他们可能受刺激了。”陆白顿了顿,“不过,我也没想到陆春和林漾今日竟然也去领了证。” 秦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夜渐深,翡园安静下来。训练场上的灯还亮着,但已经没人了。 卧室里,秦弈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份参赛通知,又看了一遍。陆白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走到床边拿起毛巾擦头发。 “还在看?” 秦弈把通知放在床头柜上:“在想画什么,还有送什么给老师。” 陆白在他旁边坐下:“想好了吗?” “没有。” 陆白想了想:“画我们两个。” 秦弈偏头看着他。陆白的头发还没干,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浴袍领口上。秦弈伸手把陆白手里的毛巾拿过来,搭在他头上。 “还没干。” 陆白由着他擦,闭上眼睛。 “哥哥。” “嗯。” “你画过那么多张我,还没画过我们两个一起的。” 秦弈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有。” “我怎么没看到?” 秦弈低下头,附耳说:“画了,盈山庄园的花房……” 陆白猛地转过头,从耳廓红到脖子根:“你……什么时候画的?” “很早了。下次回盈山给你看。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不聊其他的。” “还没办婚礼呢。” “所以是新婚之夜。” “那办婚礼呢?” “那是洞房花烛夜。” “秦弈,你好不要脸。” “还有更不要的,要不要看?” “......” 第175章 小叔父今天有点紧张 苏教授的生日定在下周日,但陆白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 他让陆夏订了学校附近最好的酒店,包下整个二楼宴会厅,又亲自拟了菜单,四凉八热一汤,两道点心,都是清淡不腻的口味。 秦弈看了菜单,说了一句“辛苦阿九”。 陆白回他:“应该的。” 秦弈没再说什么。 他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画了五天。 画布是专门订的,尺寸不大,但绷得很紧。 他用的是油画颜料,底色铺了一层浅灰,然后一笔一笔往上叠。 陆白去看过一次,画布上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背景是教室。 “赶得上吗?”陆白问。 秦弈手里的笔没停。“赶得上。” 生日宴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将整个宴会厅照得明亮温暖。 陆白提前半小时到了,检查了一遍场地、菜单、音响,又让人把秦弈带来的那幅画挂在宴会厅正中间的位置。 苏教授和齐老、林教授一起来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在学校里精神了不少。 走进宴会厅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最后落在那幅画上。 画里是两个人,在教室里。 是大一时,小弈刚上大学的情景。 苏教授看了许久。 当初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孩子,如今已经成了大名鼎鼎的人物。 “老师。”秦弈从旁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苏教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幅画,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秦弈侧身,把身后的陆白让出来。 “老师,这是陆白。” 陆白微微颔首:“苏教授,祝您寿比南山。” 苏教授看着陆白,打量了两秒,点了下头。 “陆九爷,久仰大名。” 第136章 齐老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老苏,你学生给你办的这生日宴,排场不小啊。” 苏教授哼了一声:“又不是他一个人办的。” 说着看了一眼陆白,眼底却带着笑意。 “齐老好。”秦弈打了声招呼。 齐老看他一眼,“小弈啊,我就知道你非池中之物,之前我还惋惜你…现在看来是我老头多想了。” “哪里,是齐老抬举了。” 宴会厅里人不多,除了齐老和苏教授的几个同事,就是设计学院的学生。 陆星宇和秦泱也来了,陆星宇真的搬了一下午椅子,秦泱在旁边帮忙摆桌牌。 陆夏几人忙完了,站在角落里闲聊,陆春举着手机到处拍,被林漾拉了好几次袖子。 陆白端着茶杯,站在窗边,看着秦弈陪在苏教授身边,给他倒茶、夹菜、递纸巾。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不说话,但做得自然妥帖。 陆白弯了弯嘴角,低头喝了一口茶。 “小叔。”陆星宇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叔父今天好像有点紧张。” 陆白看了他一眼。 “你看出来了?” “他一直绷着脸,但给苏教授倒茶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陆星宇说,“我看见了。” 陆白笑了一声,没接话。 秦弈确实紧张。 陆白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紧张。 不是因为场面大,而是因为在意。 苏教授是他为数不多在意的人,他想让这个人高兴,又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宴席进行到一半,苏教授站起来,端着酒杯,看着满屋子的人。 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我生日,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有人给我办生日宴。” 他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里安静了下来。 “我这个学生,以前我没想过他会给我办生日宴。那时候他连话都说不利索,就知道画画。画得也不好,构图歪的,颜色也不对。” 秦弈坐在旁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后来他慢慢好了,画也越画越好。” 苏教授顿了顿,看着秦弈,“小弈,老师没别的说的,你以后好好画,别糟蹋了这份天赋。” 秦弈站起来,端起茶杯,与苏教授的杯子碰了一下。“谢谢老师。” 苏教授喝了一口酒,坐下,眼眶有点红。 他摘了眼镜擦了擦,又戴上,低头夹菜,不再看任何人。 齐老在旁边给他夹了一块鱼肉,低声说了句什么,苏教授瞪了他一眼,没接话。 宴会厅里又热闹起来。 陆白走到秦弈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哥哥。” “嗯。” “你那个画,苏教授很喜欢。” 秦弈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他看了那幅画好几次,每次看完都摘眼镜擦。” 陆白说,“他不是眼睛花,是眼眶红了。” 秦弈沉默了一下。“取下来,给老师带回去。” 散席的时候,苏教授把秦弈叫到一边。两个人站在走廊的窗边,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秦弈。 秦弈没有接。“老师,这是什么?” “你比赛的作品,我已经帮你报上去了。这是参赛证,你收好。” 苏教授把信封塞进他手里,“好好画,别给我丢人。” 秦弈拿着信封,沉默了片刻。 “老师,我送您回去。” “……好。” 苏教授看得出他有话要说,便答应了。 “那齐老他们?” “老师放心,阿九会安排好的。” 秦弈取过车钥匙,带上那幅画和陆白准备的礼物。 陆春他们的礼物早把礼物放在车里了。 他打开车门,等苏教授坐好才绕到驾驶室。 他先没发动车子,而是从后座拿起那幅画,递到苏教授面前。 “老师,这幅画送给您。” 苏教授接过画,低头看了许久。 画面上,那个坐在教室里的身影安安静静,窗外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苏教授没说话,只是把画小心地放在膝上。 秦弈又从副驾驶座上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 “这是阿九给您准备的礼物。” 苏教授接过去,放在画旁边。“替我谢谢他。” “好。” 秦弈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苏教授望着窗外,叹了口气。“我何德何能,能让陆九爷亲自为我操办生日宴。” 秦弈笑了一声。 “老师,他是我的爱人,到时候请你喝喜酒。” 他顿了顿,语气坦然,“我和他已经在国外领了证,正在挑选婚礼日子,要不老师帮我参谋参谋?” 第176章 有人想见你 苏教授一愣,转过头看着他。 “你这孩子…一声不吭就领了证?不后悔?” “阿九很好。” 苏教授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又收回来。“那孩子确实不错,和你倒是般配。” 苏教授住的是设计学院的教师宿舍,这些年他孤身一人,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教学上。 秦弈把车上的礼物取下来,跟在他身后,往住所走。 苏教授住在三楼,两室一厅,不算大,倒也干净整洁。 “你跟了我一路,不只是想送我,有什么事就说吧。” 秦弈把礼物放好,在沙发上坐下来。 “老师,您还有三年退休了。” “嗯。” “我有一处庄园,环境好,能种花种菜,里面还有果园,也很安静。老师有时间去看看?” 苏教授愣住了。 他看着秦弈,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摆了摆手:“你先把比赛拿个奖再说。” 秦弈从苏教授宿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然后转身下楼。 车就停在楼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驶出教师宿舍区。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光晕在挡风玻璃上散开又聚拢。秦弈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哥哥。”陆白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意。 “嗯。我往回走了。” “老师怎么说?” “让我先拿奖。”秦弈顿了顿,“他收了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陆白笑了一声。“收了就好。”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秦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到家了?” “嗯,等你。” 秦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一会儿就到了。” 电话挂断。秦弈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车子汇入主路。 翡园的灯还亮着。秦弈把车停好,走进大厅。陆白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看见他进来,放下茶杯站起来。 “哥哥。” “嗯。”秦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陆白偏头看着他。“老师真收了画?” 秦弈点了点头。“收了。放在膝上,一路没撒手。” 陆白弯了弯嘴角。他伸手把秦弈的手拉过来,翻开他的掌心,拇指在他指腹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 秦弈沉默了一下。“我问老师,愿不愿意去盈山住。他让我先拿奖。” 陆白笑了一声。“那就是愿意。” 秦弈看着他。“你倒是比我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陆白握紧他的手,“是了解。老师收了你画的时候,眼眶红了。他不是不愿意,是不好意思。” 他顿了顿,“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没说?” 秦弈揉了揉他的头发。“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和老师说了我们领结婚证的事,想让他帮忙挑选婚礼的日子。阿九觉得呢?” 陆白有些诧异。“哥哥就那样说了?苏教授没反应?” “老师说我们很般配。” “自恋。” 秦弈笑了笑,牵着他往楼上走。“还有五天开学了,阿九准备好了吗?” “还需要准备?” “不用,阿九双博士学位不是吹的。” 洗完澡后,秦弈披着浴袍靠在床头,头发还没完全吹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膀上。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霄珩打来的,随手按了接听。 “听说暗眸要办喜事?”霄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调侃。 “霄董的消息真灵通。放心,肯定给你送请帖。” 领证那天,秦弈说联系霄珩,后面忙忘了。 “行,我等着。” 霄珩笑了一声,“不过我今天不是来说这事的。” 第137章 “那你想说什么?” “有人托我问你,热搜上那个邪影就是秦弈,是不是真的。” 秦弈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霄董这话什么意思?” 霄珩那边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来是真的了。你说你长那么一张脸,成天戴着面具,害得别人好找。” 秦弈没接话,垂下眼,拇指在手机边缘慢慢摩挲着,等他把话说完。 “有人想见你。” 霄珩收了笑,语气正经了几分,“你见过的,就是之前在我办公室遇到的那个人,他叫秦闵。” 秦弈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他侧过身,把手机搁在耳边,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浴袍的领口。 秦闵。他想起来了。那次去云霄集团谈合作,从霄珩办公室出来时,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大,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 霄珩当时介绍说那是他的助理,齐申。 “他为什么要见我?”秦弈问。 “这得你自己问他。”霄珩说,“我只负责传话。见不见在你。” 秦弈沉默了几秒,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是什么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霄珩的声音低了些。 “秦家的人。真正的那一支。” 秦弈的手指停住了,整个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之前他们查到的消息只是秦家其中一支,霄珩却说秦闵那一脉才是真正的本家。 “曼陀罗的解药呢?” 他岔开了话题,转身走回沙发,重新坐下。 霄珩叹了口气。 “我比你还急。” 电话挂断。 秦弈将手机放在茶几柜上,盯着屏幕暗下去,没有立刻说话。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然后靠沙发,望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 陆白从浴室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来,看见他的表情,在旁边坐下。 “哥哥,怎么了?” “还记得之前在海市见到的那个秦闵吗?” 秦弈接过陆白手里的毛巾,帮他擦头发,动作不紧不慢。 “他想见我。” 陆白眉头微蹙,由着他擦,没有躲。 “那哥哥去吗?” 秦弈的手顿了一下,把毛巾搭在陆白肩上。 “霄珩说,他那一脉才是秦家真正的本家。” 陆白一怔。 “京市秦家不是本家吗?” “霄珩的意思是,秦闵那支才是主脉。” 陆白想了想,偏头看着他。 “那就去见见,也许能找到秦川和傅晟之间关系的答案。” 第177章 你是哪个他? 第二天一早,秦弈和陆白登上了去海市的直升机,顾原和陆秋跟机。 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直升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秦弈脸上。 “哥哥。” 秦弈睁开眼,偏头看他。“嗯。” “你猜秦闵为什么要见你?” “不知道。”秦弈的手指停了一下,“但既然让霄珩传话,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陆白想了想,没再问。 直升机降落在德云研究院的停机坪。 霄珩派了车来接,司机是个年轻人,顾原和陆秋留在研究院等候。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云霄集团楼下。 秦弈和陆白走进大厅,杨助已经在等着了。 他看见秦弈,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热搜上的照片他看过,但真人比照片更让人移不开眼。 杨助很快收回视线,微微侧身。 “秦先生,陆九爷,这边请。” 电梯直达顶层。 杨助将两人带到一间会客室门口,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开。 “秦先生,里面请。” 会客室不大,光线柔和。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正是秦闵。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沉稳了不少。 看见秦弈进来,他站起身,目光在秦弈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颔首。 “邪影先生,陆九爷,请坐。” 秦弈在对面坐下,陆白在他旁边落座。 秦闵没有坐,而是转身走到里间的门口,轻轻敲了一下。 “爷爷,他们到了。” 门从里面打开。一个老人走了出来。 他头发全白,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皱纹很深,但一双眼睛格外清亮,眉骨高而锋利,和秦弈有几分相似。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脊背挺得很直,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稳稳当当。 秦弈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老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 他在秦弈对面坐下,秦闵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的,像一个尽职的护卫。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人打量着秦弈,从眉眼看到下颌,从下颌看到肩线,目光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秦弈没有回避,由着他看。 “你叫秦弈。”老人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带着一种经历岁月打磨后的厚重。 “是。” “你今年几岁?” 秦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秦鸿等了几秒,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他缓缓开口:“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不止一个年龄。我想确定的是,你是哪个他?” 话音刚落,众人神色骤变,秦弈眯眼打量眼前的老人。 “老先生此话何意?” 秦老爷子站起来,“跟我去一趟秦家老宅,你想知道的自然会明白。” 秦弈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搭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老人。 陆白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秦弈的手背。 秦老爷子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那双和秦弈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老先生。”秦弈终于开口,语气不紧不慢,“你连自己是谁都还没说。” 老人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是在笑自己心急。 “是我疏忽了。” 他重新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我姓秦,单名一个鸿字。秦家本家的家主。” 秦弈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秦鸿,这个名字他让顾原查海市秦家时查到,最后一任家主就叫秦鸿。 “秦老先生。”陆白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你方才说想确定他是哪个他,是什么意思?” 秦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站起来。 “那走吧,跟我去一趟秦家老宅。” 秦弈微微眯眼,看来此人是知道他身份的事,而且知道他有两个身体。 “走吧,我很期待秦家主能给我什么答案。” 陆白有点担心,捏了捏他的掌心。 秦弈对他笑了笑,让他放心。 秦闵站在身后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每个字他都明白,连在一起就不懂,什么叫做是哪个他? 秦弈站起身,陆白跟着起来。秦鸿走在前头,秦闵扶着门框让两人先过。 一行人走出会客室,穿过走廊,往电梯口走去。 杨助远远跟在后面,没有上前。 电梯门打开,秦鸿先走进去,秦闵跟在他身侧。 秦弈和陆白走进来,站在另一边。轿厢里的光线柔和,镜面映出几个人的身影,沉默而克制。 秦鸿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楼层数字。 到了一楼,门打开。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前一辆车门开着,司机站在旁边候着。 秦鸿回头看了秦弈一眼,没说话,直接坐进了后面那辆车的后座。 秦闵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秦弈和陆白上了前面那辆车。 车子驶出云霄集团,汇入主路。陆白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 “哥哥。”陆白开口。 “嗯。” “你信他?” 秦弈看着窗外,沉默了一瞬。“信不信,去了才知道。” 陆白没有再问,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小时,驶入一片老式别墅区。 路两旁的建筑明显有了年头,红砖灰瓦,院墙上的爬山虎已经长到了二楼窗口。 车子在最里面一栋独院前停下来。 秦弈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院门是深棕色的木门,门环是铜的,已经生了绿锈。 院墙很高,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门口没有挂牌,也没有门牌号,如果不是有人带着,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住着人。 秦鸿从后面那辆车下来,走到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没锁,“吱呀”一声打开了。 第138章 “进来吧。”他说。 秦弈跟着走进去。院子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青砖铺地,角落里种着一棵大榕树,树干很粗,几个人合抱不过来。 树下的石桌石凳落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院子的另一侧有一口井,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 秦鸿站在榕树下,抬头看着树冠,沉默了很久。 “这棵树已经一百多年了。” 他说,“那人种下它的时候说,等树长大了,他还是老样子,不会老。” 第178章 他想要我做什么? 秦弈没有接话,站在他身后,目光从榕树移到那口井上,又移到正屋的门楣上。门楣上的木雕已经褪了色,但纹路还在,是传统的祥云图案。 秦鸿转过身,往屋里走。秦弈两人跟上去。 正屋的门也是木制的,推起来有些沉。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空旷。客厅很大,家具都是老式的,红木的,摆得整整齐齐,但上面都蒙着灰。 秦鸿站在一间卧房门口,看向陆白,问秦弈,“你打算带他进去?” “自然。”秦弈牵着陆白的手。 秦鸿沉默了片刻,“我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这是那人给我留下的任务,我只能照办。” 秦弈不接话,陆白也不可能放秦弈一个人去面对一些未知的危险。秦鸿等了片刻,见他们心意已决,便不再劝,打开卧室的木门。 “你要的答案在里面,为何有两具身体,为何叫秦弈,所有的答案都在里面。” 秦弈没有动,目光落在秦鸿脸上。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鸿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扇敞开的木门旁边,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灯光从卧室里透出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客厅蒙尘的地板上。 “你进去看看。”他说,“看了你就知道。” 秦弈和陆白随秦鸿进入卧室。 房间内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气息。秦鸿走上前,蹲下身打开墙角一个古旧的木箱,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本泛黄的手札和几件古朴的器物。 他小心翼翼地捧出最上面一本,转身递给秦弈。 “这些,都是他留下的。”秦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走之前说,以后会有人来替他取走。我秦家世代守在这里,等了一百年。” 秦弈接过手札,指尖触到封面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纸张的触感不像普通的宣纸,倒像是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材质,温润如玉,却轻若无物。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不是钢笔写的,也不是毛笔,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笔迹,却莫名觉得熟悉。 陆白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那些字迹上,眉头微微蹙起。 “这写的是什么?”陆白问。 秦鸿站在旁边,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谨得像一个老仆。 “这是他自己写的,说他来自另一个世界,说那里的人可以修炼,可以飞天遁地,可以活上千年。他说他叫秦弈。” 秦弈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秦鸿。 “秦弈。” 秦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说那是他的本名,不是化名。他来的时候,已经在那个世界活了不知多少年。” 陆白握住秦弈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发凉。 秦鸿继续说:“他说他渡劫失败了,被时空乱流卷到了这里。这里的天地没有灵气,他的修为一天天消散。他找了很久,找不到回去的路。后来,他就不找了。” “后来他收养了我的曾祖父。” 秦鸿补充道,“那时候曾祖父才五岁,父母死于战乱。他把他养大,教他读书写字,教他做人的道理。后来曾祖父成家,生了五个儿子,曾祖父让大儿子承了秦家的主脉。” 秦弈低下头,又翻开了一页手札。 那些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的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他看不太懂,但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涌上来,像是在梦里见过。 陆白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哥哥。”陆白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先看完再说。” 秦弈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翻看。 手札中有一页写得格外工整,字迹沉静有力: “吾名秦弈,修道上千载,飞升不成,坠落于此。肉身受损,灵力渐失,知时日无多。然此身虽灭,神魂不散。心头血可孕新生,待时机成熟,自有人来承我衣钵。来人即是我,我即是来人。勿寻勿问,一切随缘。” 秦鸿等他看完,才开口解释。 “他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凡间的食物没有灵气,吃下去只能果腹,不能滋养肉身。他的修为一点一点流失,身体也一年比一年差。后来他发现自己心头血里还残留着灵力,可以孕育新的生命。” 秦鸿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是他修炼了一辈子的精血,蕴含着他的本源。他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的曾祖父,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可以用这个办法把他的血脉延续下去。” “后来呢?”陆白问。 秦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后来他死了。身体机能一天天衰退,和普通人一样死去。他的尸体没有腐烂,完好地保存着。曾祖父按照他的遗愿,取了他的心头血,封存在特制的容器里。” 秦鸿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发颤。 “可是那个秘密,不止曾祖父一个人知道。秦川是旁支的,他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件事,趁乱抢走了那瓶心头血。” 陆白的眼神沉了下去。“秦川用那瓶心头血做了什么?” 秦鸿闭了闭眼。“他造了一个人。用那滴心头血,孕育出一个婴儿。可是那个婴儿……出生后不久就消失了,不知所踪。秦川找了很多年,找不到。后来他又试了一次,用剩下的心头血,孕育出第二个婴儿。” 秦鸿睁开眼睛,看着秦弈。 “所以我想知道,您是哪一个?”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秦弈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动。但陆白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我没有那段记忆。”秦弈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秦鸿叹了口气。“因为他把记忆封存在前世的身体里了。你现在的这具身体,是秦川用他的心头血造出来的。你们的记忆还没有融合,所以你记不起来。” “那他的身体呢?”秦弈问。 “藏起来了。”秦鸿说,“秦川藏的。只有他知道在哪。” 秦弈垂下眼,看着手中那本泛黄的手札。纸页上的字迹安静而有力,像是一个人把自己的一生封存在这里面,等着后来的人来读。 “他留这些东西,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秦弈抬起头,看着秦鸿,“他想要我做什么?” 秦鸿怔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他只是说,等那个人来了,把这些交给他。剩下的,让那个人自己决定。”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白站在秦弈身边,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 秦弈将手札合上,放回木箱里。 “这个箱子,我带走。” 秦鸿点了点头。 “这些本来就是你的。” 秦弈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牵起陆白的手,朝门口走去。 秦鸿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闵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欲言又止。 “爷爷,他……” “他是。”秦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他就是那个人。” 秦闵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老宅的院门。 第179章 什么时候办喜事? 车子驶出老宅,沿着朝德云研究院的方向驶去。 秦弈靠在椅背上,怀里抱着那只木箱,指尖无意识地在箱盖的纹路上来回摩挲,指腹下的雕刻温润而陈旧。 陆白偏头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出声。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德云研究院前院。 霄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车门打开,目光掠过陆白,落在秦弈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挑起眉梢。 “我说邪影先生,你这副天容怎么舍得藏起来?” 霄珩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玩味。 “怎么,霄董羡慕?” 秦弈抬眼,声音不咸不淡。 霄珩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去说。” 陆白望着他的背影,微微侧头看向秦弈。 “哥哥,你和霄珩不过是见过一次,怎么……”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在了。 这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太过自然,不像只有一面之缘的泛泛之交,倒像是认识了多年的旧识。 第139章 秦弈看了他一眼。 “可能...我和他是同一类人。” 这些年,能让他有这种感觉的,也就霄珩一个。 实验室的灯光白得发冷,容清穿着白大褂站在操作台前,手里的移液器刚放下。 他听见门口动静转过身,目光落在秦弈脸上,手指顿了一下。 他之前在网上见过那张照片,以为已是绝色。没想到真人站在面前,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和从容,比照片更让人移不开眼。 “还没解药。” 容清摘下护目镜,靠在实验台边,语气干脆。 “曼陀罗的分子结构比我们预想的复杂得多,这段时间试了几十种方案,都不行。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秦弈看着他,没有说话。 霄珩站在旁边,补充道:“已经有些眉目了,但确实还需要时间。” 陆白看了秦弈一眼,见他没接话,便点了下头。 “那就继续。有进展随时通知我们。” 昨天霄珩在电话里已经说过没有解药,但秦弈还是想亲自来一趟。 到了之后,便想让容清再检测一次陆白体内的曼陀罗含量。 几个月过去了,他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容清二话不说抽了血,结果要等十几分钟。 几个人在实验室里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霄珩对秦弈那张脸似乎格外感兴趣。 “天生的?”他问,目光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 秦弈坐在沙发上,把玩着陆白的手指,眼皮微抬。 “嫉妒?” “不嫉妒。”霄珩笑了声,“我是替陆九爷操心。这张脸祸国殃民的,以后陆九爷怕是有操不完的心咯。” 秦弈没接话。 陆白看了他一眼,转而对霄珩说:“怎么不见江队长?” “你想见他?” “好奇。” 陆白靠着沙发,语气随意。 “海市缉毒队长硬茬子江莫,谁不好奇?不过看目前的情况,怕是江队几天没回来了吧,霄董?” 最后那声称呼拖了点尾音,带着明知故问的意味。 霄珩被噎了一下。 “原来陆九爷还是伶牙俐齿。” “彼此彼此。” 容清拿了检测报告出来。 “没什么问题。陆九爷最近有没有感觉什么异样?” 陆白摇头。“没有。” 容清点点头。“那就好。还是多注意。” 秦弈接过报告,目光落在那行“曼陀罗含量0.0001%”上,数字没变,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行,那就回了。”他站起来。 霄珩看了一眼腕表,快八点了。 “这么晚了还回京市?” 秦弈低头看向陆白。 “阿九觉得呢?” “走吧,请你们吃饭去。” 霄珩没等他回答,已经起身往外走了。 容清麻利地脱掉白大褂,“霄哥请吃饭,我必须得去。” 陆白也不矫情,“既然是霄董请客,自然得给面子。” 几人朝外走。 顾原和陆秋候在门外,见他们出来,迎上前。“先生,是回京市还是……” “明天再回。” 说话间,两辆越野车驶进了前院。 霄珩看着那阵仗,眉梢一挑。 “海市还有邪影先生的人?” “我姓秦。”秦弈看着他,“霄董可以叫我秦先生。” 一直叫邪影先生是什么鬼? 霄珩想了想。 “我觉得邪影先生比较顺口。”他笑了笑,没改口。 几辆车驶出研究院,沿着海市的夜色一路穿行。 霄珩早让杨助定好了包厢,两间,秦弈、陆白、霄珩、容清一间,顾原和陆秋他们在隔壁。 菜还没上,霄珩和陆白已经聊起了生意。 “听说辰宇接管了斯卡尔在a国的一切事务?” 霄珩端着茶杯,语气不紧不慢。 陆白没有否认。 “霄董的消息很灵通。” “都是为了口吃的。” 霄珩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 “陆九爷能否引荐引荐?” “你想和斯卡尔合作?” “陆九爷不也想,而且已经合作了。”霄珩笑了声。 陆白扬了扬下巴,朝秦弈的方向偏了一下。 “哥哥,霄董想和你合作。” 话音刚落,霄珩端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着秦弈。 “斯卡尔…是你的?” 秦弈点头。 “是。霄董想合作的话,我让维亚和你对接,斯卡尔的事务都是他在管理。” 容清在旁边裂开了。 他虽然不混商圈,但也知道斯卡尔代表什么。 结果暗眸首领是斯卡尔的掌权人。 霄珩第一次觉得邪影此人难测,藏得真够深。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换了话题。 “什么时候办喜事?” “还未定。”秦弈说。 陆白接了过去。 “到时候一定给霄董送请帖,记得带上江队长。”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霄珩脸上扫过去,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 霄珩发现了,陆白似乎对江莫真的很好奇,不是随口一提,是念念不忘。 “这个不能保证。” 霄珩的语气收敛了些,“陆九爷也知道他的身份特殊。” “知道。”陆白笑了下,没再追问。 第180章 你小点声就行 几人吃完饭,差不多快十点钟。 霄珩问秦弈要不要准备酒店,秦弈说不用,带着陆白和顾原几人回了海市的住处。 车子穿过夜色,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车窗上滑过,落在陆白脸上,忽明忽暗。 秦弈的手搭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 陆白偏头看着窗外。 海市的夜晚和京市不同,空气里带着水汽,路灯也比京市暗一些,风景树的影子压得很低。 “哥哥。”陆白忽然开口。 “嗯。” “是去上次住的那里?” 秦弈“嗯”了一声。 “那今晚要自己打扫?” 陆白偏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促狭的光。 秦弈嘴角动了一下。 “不用。有人定期打扫。” 陆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那就好。”语气轻飘飘的,像只是随口一问。 秦弈看了他的侧脸一眼,没有拆穿。 车子拐进海市的一处富人区,停在地下车库。 顾原和陆秋把行李提下来,本不想跟上去,却听秦弈说:“今晚都住这吧。” “多谢先生。” 两人跟在身后一起上了三十八楼。 秦弈推开门,玄关的灯应声而亮。 沙发上搭着米白色的罩布,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太野了,藤蔓垂到了地上。 他把木箱搁在茶几上,伸手拨了拨那盆绿萝垂下来的藤蔓。 叶子肥厚,绿得发亮,显然常有人来浇水。 陆白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靠着沙发,谁也没说话。 顾原和陆秋已经进了客房。 这套房子只有两间卧室,他们两人住一间。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秒针一跳一跳的,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陆白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忽然开口:“哥哥。” “嗯。” “你说,斯卡尔的事,霄珩会不会说出去?” “不会。他不是那种人。” 陆白睁开眼,偏头看着他。“你倒是信他。” “不是信他。是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陆白弯了弯嘴角,没有反驳。 他伸手握住秦弈搭在膝盖上的手,十指扣进去。 两人坐了片刻,便起身回了主卧。 客房里,气氛就没有那么自在了。 陆秋站在床边,看着那张不大不小的双人床,耳根有点发热。 他和顾原之间,说暧昧也暧昧了,但还未同处一室过。 这是他们第一次同住一个房间,而且只有一张床。 其实按他的想法,早就想把顾原吃干抹净了。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反倒有点怂。 这人平日里话不多,狠起来除了先生谁也压不住,他不敢赌。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话一出口,陆秋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顾原挑眉看着他,没接话。 “算了,我先洗。”陆秋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里东西一应俱全,浴巾、浴袍、洗漱用品,整整齐齐。 陆秋怔了一下,先生早就打算住一晚,连这些都备好了。 他擦着头发出来,鬼使神差地拐进衣帽间,果然,两套睡衣叠得规规矩矩。 “先生给我们准备了衣服。”他抱出来,搁在床上。 第140章 顾原看着那两套码数不同的睡衣,神色有些复杂。 先生越来越接地气了,竟然开始操心这些琐事。 “行了,赶紧去洗。明天应该很早就得回京市。” 陆秋说着,自己先钻进了被窝,面朝墙壁,心跳快得不讲道理。 水声响了很久。 陆秋以为顾原不会出来了,或者出来后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各睡各的。 但他听见浴室门打开了,脚步声走近,床垫陷下去一块,然后灯灭了。 黑暗里,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陆秋的呼吸停了。 “你...” “别说话。” 顾原的声音低而沉,比平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先生他们在隔壁。”陆秋压低声音,试图挣了一下。 挣不开。 顾原手腕的力道大得不像话,却偏偏没有弄疼他。 “嗯。”顾原应了一声,手上却没有松开的意思,“你小点声就行。” 陆秋脑子里“嗡”的一声,从耳廓一路烧到脖子根。 他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嘴已经被堵上了。 那一夜,墙上的挂钟走了很久。 隔壁的主卧早就没了声响,客房里的灯再也没亮起来。 翌日,早上六点顾原就醒了。他看了眼手机,先生说中午才回京市。 他又躺回去,身边的人还没醒,呼吸均匀,睫毛微微垂着。 顾原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只是把手轻轻搭在陆秋腰侧,闭上了眼。 中午十一点,陆白才慢悠悠起床。 几人吃完午饭,直奔德云研究院。 直升机停在停机坪上,旋翼缓缓转动。几人登机,返回京市。 机舱里灯光昏黄,引擎的轰鸣声低沉而持续。陆白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 秦弈坐在他旁边,将木箱放在膝上,打开了箱盖。 手札叠得整整齐齐。他一本一本地拿出来,翻看,又放回去。翻到第三本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底部一块微微凸起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将手札全部取出,露出箱底。 那是一块薄木板,和箱底严丝合缝。 他伸手按了一下,木板松动了一角,撬起来,下面藏着一个扁平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块绢布,折叠成方块,颜色已经泛黄,但质地依然柔软。 旁边还有一块玉质的小牌扣,只有指甲盖大,正面刻着柳条纹,背面刻着一个字。 秦弈将玉扣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 弈。 陆白凑过来,看清了玉扣上的纹路。 “你脖子上戴的那块?” 秦弈伸手摘下脖子上的玉佩,和暗格里那枚玉扣放在一起。 两块玉的纹路、刻字、形制完全一致,连边缘的磨损痕迹都能对上。 一大一小,是一对。 秦弈拿起绢布,展开。 上面的字迹比手札里的更小更密,但笔锋相同,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玉佩与本体共鸣,置于其胸前,可引神魂归位。玉为钥,体为锁,两者相合,记忆自启。切记,须待时机成熟,不可强求。” 字迹到这里就断了。 秦弈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的指尖在绢布边缘微微用力。 陆白伸手,轻轻按在他手背上。 “哥哥。” “嗯。” “找到那具身体,放上去,你就能想起来。” 秦弈将绢布折好,连同那枚玉扣一起放回暗格,合上箱盖。 “先回去。” 直升机降落在翡园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陆春站在大厅门口,看见两人下机,快步迎上来,脸色比平时沉了几分。 “九爷,斯卡尔那边出了点问题。” 陆白脚步一顿。 “什么问题?” “城北度假村的项目,施工方和当地村民起了冲突,项目停了。那边的人说,需要您亲自去一趟。” 陆白皱了皱眉。 “明天一早去。” 陆春点头,退了下去。 秦弈站在他身边。 “我陪你去。” 陆白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明天不是要去学校?苏教授找你。” 秦弈想起苏教授确实来过电话,让他明天去一趟学校,说有事要谈,语气比平时郑重。 “我处理完就过去找你。” “好。” 第181章 阿九出事了 第二天一早,陆白起得很早。 他穿了件深灰色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照了照。 秦弈靠在床头看着他。 “几点出发?” “八点。”陆白系好袖扣,转过身,“苏教授找你什么事?” “没说,去了才知道。” 陆白走过来,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一下。 “晚上见。” 秦弈抬手扣住他后颈,把人拉回来,在他唇上停了片刻才松开。 “小心点。” 陆白弯了弯嘴角,转身出了门。 翡园前院,两辆黑色越野车已经发动。 陆白上了第一辆,坐进后排。陆冬开车,陆夏坐副驾驶。 第二辆由陆春驾驶,陆秋坐副驾驶。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翡园,汇入主路。 秦弈站在二楼窗口,看着车队消失在晨光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洗漱。 陆白一行人到城北度假村时,施工方负责人已经在大门口等着。 姓王,四十出头,圆脸,笑起来眼睛挤成一条缝。 车刚停稳,他便搓着手迎上来,满脸堆笑。 “陆总,您来了,路上辛苦。” 陆白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王经理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续上,侧着身子,把引路的姿态做得很足。 工期已经耽误了一周。原因是施工方和附近几个村的村民因为征地补偿闹翻了。 村民堵了工地大门,拉了几车土方倒在路上,搅拌车进不去,塔吊转不动,整个工地瘫在原地。 陆白上周让陆春来协调过一次,当时双方已达成协议,不知为什么又闹了起来。 简易会议室设在工地边上的活动板房里。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左边是施工方的项目经理、法律顾问和现场负责人,右边是三个村的村民代表,个个面色阴沉。 陆白在主位坐下,直接翻开合同。 “征地补偿的事,合同第十四条写得很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板房里却安静下来。 “施工方按实际占地面积,每亩补偿村民五万元。现在争议的点在于,实际占地的测算标准。” 施工方法律顾问站起来,翻出一沓图纸,指着一块被红线圈起的区域。 “按照规划红线,施工范围只到这里。村民要求补偿的区域在红线之外,不属于我们负责的范围。” 村民代表里年纪最大的那个猛地站起来,凳子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响动。 “红线是你们画的,地是老祖宗留下的,你们开山放炮,震裂了我家院墙,这不算你们的责任?” 另一个村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按住老人的肩膀,自己站起来,声音还算平稳。 “陆总,我们不是不讲道理。但施工方之前口头承诺过,‘超出红线的部分按标准补偿一半’,到现在一分钱没见到。事情僵在这里,大伙儿不是要闹,是要一个说法。” 陆白没有马上回答,翻了几页合同,在第十四条和第十七条之间来回看了两遍。 然后抬起头,看向王经理。 “口头承诺是怎么回事?” 王经理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支支吾吾解释,说那是现场一个工长私下说的,不代表公司立场,人已经开除了。 陆白没说话,等他讲完,沉默了几秒。 “合同上没有的东西,就不能算数。” 他声音很平,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落在地上。 “但是施工方管理不善,导致村民对合同产生误解,这部分沟通成本,施工方自己承担。” 他转过脸,看向村民代表。 “超出的区域,辰宇不会补这笔钱。合同怎么签的,就怎么执行。不过……” 他顿了一下,“我让人重新测量了争议区域的面积。确实有大约二百三十平的施工便道超出了红线。这部分我会让人按合同标准补给你们,算在辰宇的项目成本里,不经过施工方。” 长桌上安静了几秒。 村民代表们互相看了一眼,那个村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几个人点了点头。 “那院墙震裂的事?”有人试探着问。 陆白合上合同。 “那是施工方的问题。他们自己负责赔偿。” 他看向王经理,“有没有问题?” 第141章 王经理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们赔,应该的。” 陆春在旁边已经把补充协议拟好,一式三份,推到桌面。 各方签字、盖章,前后不到两个小时。 出了会议室,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陆白站在车边拿出手机,秦弈一个小时前给他打过电话,还发了条信息。 “如何?” 陆白回复:“问题解决。往回走了。” 半个小时后,秦弈才看到信息。 苏教授找他,是因为齐老的一位老友想给自己和妻子画张像。两位都是七十多岁的老人。 苏教授并没有因为他是“邪影”就不敢让他来画,始终把他当成当年那个学画的学生。 起初齐老还担心秦弈拿乔,结果他知道缘由后,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齐老说了句:“苏教授,你这辈子有这么一位学生,也值了。” 苏教授也没想到,当初自己的一片善意,秦弈一直记在心里。 说到底,“邪影”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孩子。 秦弈画完画,走在走廊上,掏出手机看到陆白的消息,回拨过去,没人接。 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立刻打给陆夏。 “先生…” “阿九……” “吱~砰!” 秦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话筒里尖锐的声响打断。 秦弈眉眼骤冷,冲上越野车,黑色大g像脱缰的野马,嘶吼着冲了出去。 “陆夏,听到请回答。” 电话没有挂断,但陆夏那边再没有声音。 秦弈掏出另一部手机,拨给迟一:“立刻封锁直通城北度假村的路,阿九出事了,派人过去。” 第182章 我没事,你别紧张 另一边,陆白他们的车刚拐过一个缓坡,前方就出现一辆黑色面包车。 陆冬皱了皱眉。 那辆面包车横在路中间,没打双闪,没放警示牌,就那么占着整个车道。 陆冬减速,按了下喇叭,没动静。 “怎么回事?” 陆春在后面那辆车里也减了速,从后视镜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陆冬又按了声喇叭,依旧没反应。他低声骂了一句,准备往左打方向绕过去。 就在此时,陆夏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先生”。 他刚接起,还没来得及说话,前方的面包车忽然启动,以疯狂的速度迎面冲来。发动机的轰鸣尖锐刺耳,车头直直对准陆白那侧的车门。 陆冬瞳孔猛缩,猛地向右打方向盘,同时一脚刹车踩到底。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撕裂般的尖叫,车身剧烈倾斜,几乎要侧翻。 “先生...” “砰!” 陆夏的声音被巨响打断,手机脱手,甩到了座椅底下。 左侧农田里,一辆银灰色轿车从路基下猛冲上来,狠狠撞在前面越野车的左后轮上。 与此同时,右侧树林里也蹿出一辆白色suv,封住了陆春的去路。 前后又冲出两辆,五辆车将他们前后左右死死夹在中间。 陆白微微眯眼,今天的工地问题是个局,为他而设的局。 “换位。” 陆夏慌忙从副驾翻到后排,陆冬跨向副驾驶座。 几乎同一时间,陆白倾身向前,坐进了驾驶室。 “坐好。” 话音未落,陆白油门踩到底,直冲着前面两辆车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那两辆车重心不稳,其中一辆直接从路基侧翻下去。 还没等缓过一口气,正面又冲来两辆堵在前方。 这时,陆春的车猛然加速,直接撞了上去。 陆白紧跟在陆春左侧,一同撞去,对方三辆车瞬间报废。 撞击的力道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疼。 陆白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指腹因用力泛起青痕。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猛地前冲,额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脑中“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剧痛从额角蔓延开来。 刚才那一撞,越野车前脸已彻底凹陷,引擎盖翘曲变形,冒着黑烟,刺鼻的机油味混着橡胶燃烧的气味钻进车厢,呛得人直咳。 “九爷,车门打不开。” 陆冬揉着发疼的肩膀,伸手去掰副驾驶车门,指尖扣进变形的门缝,使尽浑身力气,车门也只是晃了一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纹丝不动。 陆白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的黑雾。 视线勉强聚焦他的意识有些恍惚,但还是强撑着开口,声音低沉冷静:“别硬掰,先检查车况,对方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陆夏在后排用力踹了踹车门,眉头拧成一团。 “后排也打不开。车窗碎了大半,边框变形卡死了。春哥他们那边也一样,车门被撞得凹陷,人还困在里面没出来。” 陆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急促,却还算沉稳。 “九爷,我们这边车门也卡死了,正找工具撬门。你们小心点,我刚才好像看到树林里有动静。” 陆白嗯了一声,目光死死锁住刚才反光的方向。 左侧树林边缘杂草丛生,隐约能见一个模糊的黑影。 他心头一沉,猛地伏低身体:“低头,有狙击手。”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枪响,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击中越野车的油箱。 “嗤!” 汽油瞬间从破口喷涌而出,顺着车身往下淌,空气里的汽油味浓烈得呛人。 “九爷,油箱被打穿了,会爆炸的。” 陆冬脸色惨白,拼命掰着车门,指尖被变形的金属划破,鲜血直流也浑然不觉。 陆白同时试图推开驾驶室车门,可变形得太严重,无论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车厢里汽油味越来越浓,死亡的阴影沉沉笼罩下来。 陆白靠在座椅上,强迫自己冷静,太阳穴突突地跳,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伤处,钝痛一阵阵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咬紧牙关,目光快速扫过车厢,寻找可以撬门的工具。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出去,否则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远处,狙击手透过瞄准镜冷冷注视着被困的越野车。 他移动枪口,试图锁定正在脱困的人影,但变形的车门和角度限制了他的射击视野。 汽油还在不断流淌,顺着路面蔓延到旁边的杂草丛中,只要一点火星,就会引发剧烈爆炸。 陆白翻出中控台下的军刀,用力扎进驾驶室变形的门缝,试图撬动车门。 可边框变形太严重,始终没有任何进展。 “春哥,你们那边怎么样?” 陆夏对着窗外大喊,声音被风吹得沙哑。 陆春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吃力:“快了,我们找到一根钢管,正在撬车门,你们再坚持一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 秦弈的黑色大g疾驰而来,远远就看到了路面上混乱的景象。 秦弈瞳孔骤缩,心脏像被狠狠砸了一拳,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面上滑行一段才稳稳停住。 他推开车门,抄起车里的应急撬棍,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目光死死锁住陆白的越野车,声音发颤:“阿九!” 陆白透过变形的车窗看他,模糊的视线里,他第一次在秦弈脸上看到这样的慌张。 “我没事,你别紧张。” “离远点。” 秦弈绕到副驾驶一侧,压低身体借着车门做掩护,举起应急撬棍对着副驾驶车门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山间回荡,每一下都用尽全力。 车门终于开始松动。 这时候,陆春也带着陆秋撬开了自己那边的车门,两人立刻冲过来,一起加入。 “一起用力。” 陆春大喊一声,几个人同时抓住撬棍,朝车门狠狠发力。 “咯吱”一声,副驾驶的车门终于被撬开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陆白转头看向副驾驶:“陆冬,先出去。” 陆春和陆秋立刻伸手,把陆冬拉了出来。 “陆夏。”陆白又喊了一声。 陆夏没有多话,迅速从后排钻过缝隙,也被拉了出去。 紧接着,陆白从驾驶室探身,试图从副驾驶的缝隙中钻出去。 就在这时,远处的狙击手终于捕捉到目标移动的轨迹,扣动扳机,子弹朝陆白后背射来。 “小心!” 第183章 不管谁做的,都一样 秦弈眼疾手快,猛扑上前,一把将陆白往外推去。 子弹擦着秦弈的胳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 陆白借着这股力道,终于从车里脱身。 秦弈立刻伸手,把他拉到安全地带。 第142章 “轰!” 几人刚刚撤离,剧烈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火光冲天,灼热的气浪瞬间席卷而来,将他们狠狠掀翻在地。 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破碎的金属碎片四处飞溅,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那辆越野车,顷刻间被火海吞没。 秦弈挣扎着爬起来,顾不得胳膊上的伤,立刻看向陆白。 “阿九,你怎么样?伤哪儿了?” 陆白半靠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混着爆炸扬起的灰烬,糊了半边脸。 刚才爆炸的火光太过刺眼,他下意识闭紧了双眼,再睁开时,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皱着眉,想抬手揉眼睛,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声音带着几分茫然和虚弱:“我……我看不见了……” 话音落下,那股强撑了许久的意识终于溃散。 他的身体微微一软,在秦弈怀中昏了过去。 “阿九!” 秦弈连忙小心地将他拢进怀里,声音里满是慌张,“阿九,别怕,我在,可能是灼伤眼睛了,我们马上去医院。” 他一边说,一边将陆白打横抱起。 陆冬、陆春和陆秋也挣扎着爬了起来,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看到陆白的样子,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刚才慌忙间,他们竟然忘记顾及九爷的伤势了。 “先送九爷去医院!” 秦弈抱着陆白冲向大g,陆夏和陆秋跟了上去,他们俩伤势较轻。 几乎在秦弈驱车冲出的同时,迟一也带着人赶到了现场。 沈舟亲手将潜伏的狙击手击毙。清查现场后确认,连同车内一共八人,三名狙击手,藏在不同方位。 五辆车里只有司机一人,在撞击时已经全部昏迷。 这场截杀,显然早有预谋。 沈舟下令将活口全部带回翡园,关进地下室,而后带着迟一、陆春和陆秋一起赶往康福医院。 三十分钟后,黑色大g直冲进医院大门。 年锦早已带着几名医生,推着担架车等在门口。 车刚停稳,年锦便快步上前。 陆白在后排由陆夏和陆秋护着,人已陷入昏迷。 秦弈下车把人小心抱到担架车上,年锦和医生们推着车就往急救室飞跑。 秦弈踉跄着跟上去时,陆白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走廊的灯惨白,照得人眼睛发涩。 年锦靠在手术室门口,手里攥着化验单,指节泛白。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迟一和沈舟一前一后走来,陆春和陆秋跟在身后,衣服上还沾着硝烟和尘土,脚步又快又沉。 迟一在秦弈面前站定,刚要开口,秦弈抬了一下手。 迟一的话咽了回去。 秦弈的目光越过迟一,落在陆春和陆秋身上。 “去处理伤口。” 陆春和陆秋对视一眼,脚下没动。 沈舟侧过头,朝他们使了个眼色。 陆春咬了咬牙,拉着陆秋转身走了。 走廊安静了几秒。 秦弈靠在墙上,自己的胳膊也只是被护士草草包扎了一下,白色的纱布渗出一片血色。 他没有看迟一,也没有看沈舟,目光一直落在手术室的门上。 年锦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秦先生。” 秦弈没动。 “陆白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年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眼睛被火光灼伤,角膜上皮广泛缺损,水肿严重。眼科医生说,视力什么时候恢复、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现在都不好说,要看后续治疗的反应。” 秦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年锦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说。 “头部ct显示有一块瘀血,在颞叶区。位置不太好,可能会压迫神经。” 他顿了顿,“神经内科的主任说,那块瘀血可能会引起失忆。” 这一次,秦弈的手指没有再动。 “具体会有什么后果,现在还不能确定。” 年锦的声音低下去,“最坏的可能是…短暂的失忆。多短多长,医生也不确定。” 走廊里安静得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沈舟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秦弈的侧脸,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迟一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动不动。 秦弈没有说任何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 打了两下,火苗蹿起来,他看了一眼走廊墙边悬挂的“禁止吸烟”的牌子,把打火机合上,烟从嘴里取下来,捏在指间。 迟一上前一步。 “先生,现场的人已经全部控制了。要不要审?” 秦弈把烟折成两截,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不用。” 迟一愣了一下。 “不管谁做的,都一样。” 秦弈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的人。 “京市这些人,不长记性。阿九伤了,那就让整个京圈长长记性。” 沈舟抬眼看他。“先生的意思是...” “暗眸的人,今晚召集。” 秦弈转过身,看着沈舟,“你亲自带队。” 沈舟没有犹豫。“是。” 秦弈重新看向手术室的门,灯还亮着,红色的光在惨白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眼。 “年锦。”秦弈忽然开口。 年锦抬起头。 “阿九的身体情况,麻烦你来盯着。医院这边,你需要什么直接找迟一。” 年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秦弈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最后只应了一个字:“好。”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推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年锦第一个迎上去,秦弈站在原地看着医生的嘴唇一张一合,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年锦点了点头,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陆白被推出来,躺在病床上,眼睛蒙着厚厚的白色纱布,纱布从眉骨一直覆盖到颧骨,脸白得几乎和纱布一个颜色。 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缝合,贴着一块方形的敷料,边缘透出淡黄色的药液。 秦弈走过去,手搭在病床的栏杆上,没有碰他。 陆白的手搭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管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 病床被推进vip病房,护士调好了输液速度,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退了出去。 年锦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秦弈,又看了一眼迟一,迟一朝他微微摇头。 年锦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秦弈和陆白。 秦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白搭在床边的手。 陆白的手指冰凉,他握得很紧。 第184章 阿九该醒了 病房外,陆冬几人处理完伤口,站在走廊里。 陆冬右手骨折,打着石膏吊在胸前。 陆春左小腿上一道长长的刮痕,流了很多血,刚缝完针。 陆秋还好,只是磕破了额头。 陆夏手脚有些皮外伤。 “怪我。如果我不和九爷换位置,他就……” 陆冬站在窗口,望着病房里躺在床上的人,声音发涩。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换位置,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沈舟靠在墙边,看着他们几个。 陆冬低下头。陆春也垂着眼。 他们都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忍不住自责. 怪自己车技不够好,怪自己安排不够谨慎,让人钻了空子。 “别沮丧。” 沈舟的语气缓了缓,“先生要动京圈,你们觉得呢?” 陆秋抬起头,眼里亮了一下。 “沈哥,能不能让我们也参与?” 沈舟笑了一声。 “不然呢?你以为我说给你们玩的?” 他抬手指了指陆冬和陆春,“你们两个就好好养伤,别想掺和。剩下的,跟着。” 第二天上午,秦弈从病房出来的时候,顾原、齐瑶和迟一已经等在走廊里了。 迟一手里端着两杯咖啡,递了一杯给秦弈。 秦弈没接,迟一也没收回去,就那么举着。 过了几秒,秦弈伸手拿了过去,没喝,只攥在手里。 “先生,年少爷刚才来消息了。” 迟一压低了声音,“陆九爷的眼睛,医生说水肿消退后可能会恢复部分视力,但完全恢复需要时间。头部的瘀血先保守治疗,等水肿消退再评估。” 秦弈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 “他不会醒?” “年少爷说,可能要一两天。医生用了镇静剂,让他休息。” 第143章 早晨六点时,年锦已经带着医生给陆白做了全身检查。 结果出来后他本想亲自告诉秦弈,但看他一直守在陆白床边,不忍打扰,便直接跟迟一说了。 秦弈点了下头,看向顾原和齐瑶。 “好好守着。就算是医生,除了年锦,谁也不准进。” “是,先生。”两人齐声道。 秦弈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迟一跟了上去。 “沈舟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迟一一边走一边低声汇报,“名单上的家族,一个不落。今天早上已经有五家公司宣布破产,三家被查封,两家被收购。媒体那边已经打过招呼,消息会控制在京市范围内,不会扩散到全国。” 秦弈忽然停下脚步,偏头看着他。 “谁说我要控制在京市范围内?” 迟一怔了一下。 “扩散。” 秦弈的声音很平,“让所有人都知道,动了陆白的人,整个京市都待不下去。” 迟一喉咙微动。 “是。” 两人走到电梯口,秦弈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迟一跟上。 “先生。”迟一开口,“你知道是谁做的?” “不知道。”秦弈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不管是谁,结局都一样。” 迟一垂下眼,没有再接话。 他听明白了。 先生不是在查凶手,是在迁怒整个京市。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 秦弈走出去,军靴踩在地砖上,声音不急不慢。 医院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台阶下。 迟一快走几步,拉开后座的门。秦弈弯腰坐进去。 “回翡园。” 翡园的地下室从来没有同时关过这么多人。 沈舟站在铁栏杆外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一页一页地翻。 里面七个人,有醒着的,有昏迷的,有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有跪在地上求饶的。 他面无表情地看完,合上文件夹,转身走出地下室。 客厅里,秦弈靠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烟,望着虚空处出神。 迟一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 “先生,张家、王家、李家、陈家……还有十三家,今晚上市公司股票全部跌停。”迟一顿了顿,“明天早上之前,京市不会再有任何一家跟他们有生意往来的公司。” 秦弈沉默了很久,烟灰落在指间,他没有弹。 “查查伊森和洛克的位置。” 他终于开口,说完起身上楼,去收拾陆白的日常用品和自己换洗的衣服。 沈舟和迟一对视一眼,两人望着他的背影,没有跟上去。 他们知道,先生这是把账算到了所有敌对的人头上。 只是他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害怕。 秦弈收拾好东西,独自驱车返回医院。 陆白一直没有醒,安静地躺在那里,纱布蒙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缓慢。 秦弈在床边坐下,把陆白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画圈。 “阿九。”他低声说。 陆白没有回应。 秦弈低下头,将陆白的手贴在额头上。 “你打算睡多久,嗯?” 陆白没有回答。 第三天早上,陆白还没有醒。 秦弈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大衣,黑色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更冷了。 迟一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还没来得及汇报,走廊那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齐瑶匆匆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先生,傅晟来了,在楼下。” 秦弈脚步一顿。 “一个人?” “一个人,没带随从。说是来探望陆九爷。” 齐瑶停顿了一下,“拦住他?” 秦弈沉默了几秒。 “让他上来。” 迟一眉头微皱。 “先生,这个时候他来...” “我知道。” 秦弈打断他,“让他来。” 齐瑶看了迟一一眼,转身下楼。 三分钟后,傅晟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上次见面时没什么不同。 手里提着一束花,白色的百合,包装得很精致,走路的步子不急不慢。 秦弈靠在病房门口,看着他走过来。 傅晟在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从秦弈脸上扫过去,落在病房门上的小玻璃窗上。透过玻璃能看见陆白躺在床上,眼睛蒙着纱布,脸白得像纸。 “陆九爷怎么样?” 傅晟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 秦弈没有回答,也没有让开门口的意思。 傅晟收回目光,看着秦弈。 “听说出了车祸,我来看看。” “他不需要你看。” 秦弈的声音很平静。 傅晟沉默了一下,把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既然不方便,那我就不打扰了。等他醒了,我再...” “傅晟。” 秦弈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傅晟停下脚步,转过身。 走廊的灯落在秦弈脸上,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映得冰冷刺骨。 秦弈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弯起来的弧度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来看他,是为了确认他死没死,对吗?” 傅晟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得懂也好,听不懂也好。” 秦弈直起身,朝他走过去。军靴踩在地板上,声音不重,但每一下都像踩在心跳上。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傅晟往后退了一步,手伸向大衣内袋。 但走廊另一头,沈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挡住了电梯口。 楼梯间的门也被推开了,顾原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把匕首。 前后都封死了。 傅晟收回手,看着秦弈。 “邪影,你想当众杀人?” “谁说我要杀你?” 秦弈走到傅晟面前,微微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要杀你,你早死了。”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傅晟的衣领。 “我只是想请你住几天。等我把京市翻干净了,再跟你慢慢聊。” 傅晟看着他的手,没有动。 “邪影,你动不了我。” “动不动得了,试试便知。” 秦弈收回手。 “带走。” 沈舟走上前,将傅晟的双手反铐在身后,又用西装搭在他肩上,遮住了铐子。 迟一从另一边跟上,两人一左一右夹着傅晟往外走。 “迟一。” 秦弈忽然开口。 迟一止步,回头折返。“先生。” 秦弈附耳,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把傅晟的所有住所挖干净,包括之前查到的秦川。如果中途发现一具尸体,立刻回报。” 迟一不解,却也应下。“是。” 沈舟和迟一押着傅晟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弈转过身,推开病房的门。 坐在床边,重新握住陆白的手。 “阿九该醒了。” 走廊上顾原和齐瑶安静守在门口。 第185章 回德城吗? 中午十一点时,秦弈接到了苏教授的电话,他才想起今天是回校报到的日子。 “老师。” “小弈啊,陆白的事我也听说了,你先好好处理,我给你请了半个月的假,不着急回校。” 秦弈心头微暖,“谢谢老师。” “这孩子,好好照顾他,会好起来的。” 挂了电话,秦弈握着手机的手还没收回,指尖忽然感觉到一阵极轻的颤动。 他低下头。 陆白的手,在他掌心里,食指微微蜷了一下。 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秦弈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陆白的手,一秒,两秒,三秒。 那根手指又动了一下,比刚才更用力,像是想抓住什么。 “阿九?” 他的声音低哑,不敢太大声,怕只是自己的错觉。 陆白的睫毛颤了颤。 纱布蒙着眼睛,看不见底下那双眼睛是否睁开,但秦弈感觉到握住的那只手慢慢收紧了。 “哥哥……”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气若游丝,但确实是他的声音。 “哥哥……” 陆白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眼睛好黑。” 秦弈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阿九醒了。别怕,我在。” 第144章 “黑。”陆白的声音带着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什么都看不见。哥哥,灯呢?” 秦弈握紧他的手。 “灯开着,很亮。你的眼睛受了伤,医生包扎了,所以看不见。不是灯的问题,过几天拆了纱布就好了。” 陆白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消化不了这句话。 “受伤?” 他的声音有些困惑,“我为什么会受伤?” 秦弈的手指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车祸。你不记得了?” 陆白没有说话。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努力回想。 然后他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确定。 “不记得。”他说,“我记得……哥哥带我去河边抓鱼,我们在烤鱼吃。” 秦弈的手指彻底僵住了。 德城。河边。烤鱼。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 那是小阿九五岁的时候,在德城那条河边,他带着他抓鱼、烤鱼。 陆白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天真。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不想在医院里,这里好黑。” 秦弈看着他蒙着纱布的脸,那张脸苍白消瘦,颧骨上的擦伤结了褐色的血痂。 他看起来脆弱得像个孩子,和那个杀伐果断的陆九爷判若两人。 不,在秦弈心里,他从来都是那个孩子。 “我们先在医院住几天。” 秦弈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心脏被攥紧的人。 “等你的眼睛好了,我们就回去。” “回德城吗?” “嗯,回德城。” 陆白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安心了。 他的手不再攥得那么紧,慢慢放松下来,但依然握着秦弈的手指,没有松开。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年锦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医生。他接到秦弈的电话就赶过来了,手里还拿着病历本。 “醒了?”年锦走到床边,看着陆白。 陆白偏过头,面朝声音的方向。 “哥哥,是谁?” “年锦。你的朋友。”秦弈说。 “哦。” 陆白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像听见了一个不熟悉的名字。 年锦看了秦弈一眼,秦弈微微摇头。 年锦没有多问,俯下身,翻开陆白的眼皮看了一眼,又测了测他的反应。 “陆白,你认得我吗?” 陆白沉默了一下。 “不认得。不过你可以叫我阿九。” 年锦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直起身,看着秦弈。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秦弈没有说话,但年锦从他眼底读出了什么。 “需要做个脑ct,确认一下头部瘀血的情况。” 年锦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惊动陆白。 “他现在这个状态,可能是瘀血压迫神经导致的记忆障碍。” “我不想去。” 陆白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抗拒。 “哥哥,我不想做检查。” 秦弈弯下腰,靠近他。 “只是拍个片子,不疼。很快就好。” “不要。” 陆白的手攥紧了秦弈的手指,“我不去。” 年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他从来没见过陆白这个样子。 不是冷漠,不是狠厉,而是一个害怕做检查的孩子。 他求助地看向秦弈。 秦弈沉默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弯下腰,将陆白从床上打横抱起。 陆白没有挣扎,反而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哥哥带你去。”秦弈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阿九乖,做完检查我们就回来。” 陆白没有说话,但搂着秦弈脖子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年锦推开门,在前面引路。 秦弈抱着陆白走出病房,走廊里的人纷纷侧目,但没有人敢出声。 顾原和齐瑶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ct室在二楼。 年锦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医生准备好了设备,等他们一到就开始。 秦弈把陆白放在检查床上,陆白的手还抓着他的衣领,不肯松开。 “阿九,松开手。我就在外面等你。” “不要。”陆白的声音闷闷的,“哥哥别走。” “不走。” 秦弈握住他的手,“我就站在门口看着你。” “好吧。” 陆白沉默了几秒,才慢慢松开手。 秦弈退到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 检查床缓缓移动,陆白躺在上面,纱布蒙着眼睛,一动不动。 年锦站在秦弈旁边,压低声音说:“ 他现在的状态,像是记忆退行到了童年。这种情况可能是头部瘀血引起的,也可能是创伤后的心理应激反应,还有一种可能...是曼陀罗。” 秦弈的目光没有离开玻璃窗。 “他会恢复吗?” “不确定。” 年锦的声音很沉,“如果是瘀血,等血肿吸收了可能会恢复。如果是心理应激,需要时间。如果是曼陀罗……”他没有说下去。 秦弈知道他要说什么。 如果是曼陀罗,那就没有解药。 霄珩那边一直没有进展。 检查很快结束。秦弈走进去,把陆白从检查床上抱起来。 第186章 怒又怎样? 陆白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哥哥做完了吗?” “嗯,做完了。” “疼。” “哪里疼?” “不记得是哪。” 陆白的声音含混,“就是觉得疼。” 秦弈收紧手臂,抱着他走出检查室。 年锦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刚出来的片子,眉头紧锁。 走廊的灯惨白,照得人眼睛发涩。 秦弈没有回头看他,他一直往前走,脚步很稳,怀里的人很轻。 回到病房,秦弈把陆白放回床上,替他盖好被子。 陆白的手很快又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攥住,不放。 “哥哥。” “嗯。” “我刚才做噩梦了。” “梦到什么?” “梦到哥哥不见了。我一个人在河边,找不到回去的路。” 秦弈低下头,将陆白的手贴在唇边。 “我在。没有不见。” 陆白轻轻“嗯”了一声,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睡着了。 秦弈等他呼吸平稳了,才松开手,替他掖好被角。 他走出病房,带上门。 年锦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ct片子,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瘀血没有扩大,但也没有吸收的迹象。” 年锦指着片子上一块阴影,“位置在颞叶海马区。这块瘀血压迫了神经,可能是导致他记忆退行的直接原因。还有一件事...我刚才抽了血,送去了检验科。曼陀罗的含量稳定,但……” 他顿了顿,“不排除它和瘀血共同作用,加重了症状。” 秦弈没有说话。 他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像永远晴不了。 “年锦。” “嗯。” “他现在的记忆,停留在五岁。他记得德城,记得河边,记得烤鱼。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你,不记得陆家,不记得这些年发生的所有事。” 年锦沉默了几秒。 “他记得你。” 秦弈的眼神动了一下。 是啊,他记得他。 他记得哥哥,记得影子哥哥。 在他五岁的记忆里,哥哥是唯一的光。 二十年过去,他弄丢了很多东西,但没有弄丢他。 “这件事,除了你、我、迟一,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年锦看着他。 “你是想...” “他失忆的事,不能传出去。” 秦弈的声音很平,“京市现在已经够乱了。如果那些人知道陆白失忆了,他们会像闻到血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年锦点了点头。“我明白。” 秦弈直起身,拍了拍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走回病房。 陆白苏醒的第二天,失明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京市蔓延。 秦弈没有刻意隐瞒,他只需要让迟一放出一句话。 陆九爷伤了眼睛,正在休养。 足够了。 那些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人,那些以为陆白倒下就能分一杯羹的人,那些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暗眸的人像一张铺开的网,从京市中心向外扩散。 沈舟带队,顾原和齐瑶压阵,陆秋和陆夏冲在最前头。 第一天,三家上市公司宣布破产,两家被收购,四家银行的信贷部连夜修改了对京市几大家族的授信政策。 第145章 第二天,七个家族的当家人被请去“喝茶”。没有人知道是谁请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喝了什么茶。只知道他们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的时候白了三分。 第三天,秦弈接到了霄珩的电话。 “邪影,你疯了?” 霄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震惊。 “你这几天在京市搞的动作,整个商圈都炸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打电话到我这里来打听是谁下的手?” 秦弈靠在病房的窗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夹着烟。 窗户开了一条缝,烟飘出去,被风吹散。 “知道。”他说。 “你不怕引起众怒?” “让他们怒。” 秦弈的声音很淡,“怒又怎样?” 霄珩沉默了几秒。 “你是为了陆白。” “曼陀罗的解药,你那边到底有没有进展?” 秦弈没有接他的话,直接转了话题。 霄珩叹了口气。 “容清那边一直在试,但曼陀罗的分子结构太复杂了,不是短时间内能攻克的。” “我等不了太久。” 秦弈的声音低了半度。“阿九现在不只是失明。他失忆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什么程度?”霄珩问。 “他以为现在是二十年前。他以为他还在德城,还是那个五岁的孩子。”秦弈的语气很平,但握烟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陆家,不记得这些年发生的任何事。” “是曼陀罗?” “不确定。头部的瘀血也可能。也可能是两者共同作用。” 秦弈将烟掐灭在窗台上,“但我不能赌。如果瘀血吸收了,他的记忆还是不回来,那就是曼陀罗。我等不了容清慢慢研究。你那边,加大投入。需要什么资源,跟我说。钱不是问题。” 霄珩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容清那边我会催,你也…别把自己逼太紧。” 秦弈没有回答,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窗外。 楼下的花园里有几个人在散步,阳光很好,树影斑驳。 没有人知道这间病房里关着一个五岁的灵魂。 他转过身,走回床边。 陆白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秦弈弯下腰,听见他含混地喊了一声“哥哥”,然后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秦弈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这个姿势他已经保持了三天。 他不知道还要保持多久,但他不在乎。 他可以一直保持下去,一年,十年,一辈子。 迟一敲门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的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脚步比平时沉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陆白,确认他睡着了,才走到秦弈身边,压低声音说:“先生,查到了。” 秦弈抬眼看他。 “秦家本家。” 迟一将文件递过来,“二十年前退隐的那一支。我们顺着傅晟的线索往深处挖,在京郊的山区里找到了一处老宅。但是……” 他顿了顿,“没有发现您说的那具尸体。整个老宅都搜过了,没有。” 秦弈接过文件,翻开。 照片里是一栋老旧的中式建筑,青砖灰瓦,院墙很高,门口有两棵大榕树树。 他看了几秒,合上文件。 “继续找。” “是。” 迟一犹豫了一下,“先生,还有一件事。傅晟被关在翡园地下室,已经三天了。他什么都没说,也不吃东西,只是要水喝。” “不着急。” 秦弈的声音很淡,“晾着他。他现在比我们急。” 迟一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先生,陆春和陆秋说,想让我跟您请示,他们要参加今晚的行动。” 秦弈看了一眼走廊里的身影。 陆秋吊着胳膊,陆春也绑着绷带,两个人站得笔直,眼神坚定。 “随他们。” 迟一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秦弈将文件放在床头柜上,重新握住陆白的手。 陆白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慢慢收紧了,像是握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秦弈看着他的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187章 哪里不一样? 陆白又在医院住了三天,眼睛的纱布还没拆,记忆也丝毫没有恢复的迹象。 第三天傍晚,他闹了脾气。 “我要回去。”他坐在床上,手攥着被子,脸偏向窗户的方向,“我不想待在这里。这里好吵。” 走廊里偶尔有推车经过的轱辘声,护士站电话偶尔响一声。 这些声音在正常人听来轻不可闻,但在失明的人耳中,每个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其实陆白住的是独立套房,基本没有医生从门前经过,他听到的都是楼下的声音。 秦弈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阿九,医生说你的眼睛还需要观察...” “我不听。”陆白把手抽回去,偏过头,嘴唇微微抿着,像极了小时候闹别扭的样子。 “哥哥骗人。你说过几天就能看见,过了好几天了,还是看不见。” 秦弈看着他。纱布蒙着眼睛,看不清表情,但那张脸瘦了一圈,颧骨上的擦伤结了暗褐色的血痂。 “我要回德城。” 陆白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委屈,“我不要在这里。这里没有哥哥的味道。” 秦弈怔了一下。 “什么味道?” “就是……哥哥的味道。” 陆白皱了皱眉,说不上来。 “这里的被子不是哥哥的,枕头也不是哥哥的。什么都闻不到。” 秦弈沉默了几秒。他站起来,掀开被子,将陆白从床上打横抱起。 “好。我们回去。” 陆白靠在他肩上,闷闷地问了一句:“回德城吗?回木屋吗?” 秦弈的脚步顿了一下。 “回翡园。”他的声音很轻,“德城太远了,阿九的身体还没好,不能跑那么远的路。翡园是阿九的家。” 陆白没有说话,只是拽着秦弈衣领的手收紧了一些。 走廊里,年锦迎面走过来,看见秦弈抱着陆白,愣了一下。 “秦先生,这是...” “出院。”秦弈没有停步,“回翡园。后续的治疗,你安排人到翡园来做。” 年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秦弈的目光,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转身去办手续。 秦弈抱着陆白下了电梯。 迟一已经开车等在门口,顾原拉开后座的门。 秦弈弯腰将陆白放进去,自己跟进去,把陆白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陆白的手很快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攥住,不放。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主路。 陆白靠在秦弈肩上,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哥哥,外面的声音不一样了。” 秦弈低头看他。 “哪里不一样?” “没有那么吵了。” 陆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 “没有那种…苦苦的味道。” 没那么吵,是因为车子的隔音好。 秦弈没有问“苦苦的味道”是什么,只是握着陆白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慢慢画圈。 翡园的园灯亮着。沈舟站在门口,看见车子停下来,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秦弈抱着陆白下了车,径直穿过大厅,上楼。 卧室的灯是暖黄色的,被子是新换的。 秦弈将陆白放坐床上,替他脱了外套。。 陆白的手很快又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 “哥哥睡哪儿?” “和你睡。我不走。” 陆白轻轻“嗯”了一声,慢慢松开了手。 “先洗澡,嗯?”秦弈说。 陆白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我自己洗。” “好,我给你放水。不能洗头,也不能洗脸,等会儿我帮你。” “嗯。” 秦弈帮他放好水。脱衣服的时候,陆白死死拽住裤子。 “哥哥我自己脱,我自己会脱。” “好,你脱。” 陆白摸索了半天才解开腰带,中途秦弈想帮忙他都不肯。 腰带解开了,直接丢在地上。 “哥哥,不要穿这个裤子,我不会脱。” “好。”秦弈给他套上浴帽,二话不说把人抱进浴缸里,“阿九先泡一会儿,我就在门口,好了叫我。” “好的,哥哥。” 秦弈靠在浴室门口,看着他。陆白的眼睛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纱布,是秦弈让人重新定做的月云纱料子,质地柔软,薄而不透。 他现在的心智只有五岁。五岁的孩子喜欢玩水,陆白也一样,在浴缸里一下一下地拨着水面。 第146章 秦弈靠着门框,看着他,和小时候一样,他低头苦笑了一声。 迟一把饭菜送上来了,秦弈让他直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脚步都没动一下。 “哥哥,水凉了。” “好。” 秦弈拿了件干净的浴袍给他披上,然后帮他仔细擦脸,动作小心翼翼。 “吃饭。” 他牵着陆白的手慢慢走到客厅。 吃完饭,陆白又困了。 秦弈替他掖好被角,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他睡着了,才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迟一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他的脸色比平时沉,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秦弈出来,压低了声音说:“先生,查到洛克和伊森的位置了。” 秦弈靠在走廊的墙上,接过文件,翻开。里面是几张卫星定位截图。 “他们见京市局势动荡,准备从海市飞回m国。” 迟一顿了顿,“要不要动手?” 秦弈把文件合上,递回去。 “带回来。” “是。”迟一没有多问,转身下楼。 秦弈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 陆白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着。 秦弈在床边坐下,重新握住他的手。 凌晨三点,迟一来电。 “先生,人截住了。伊森断了一条腿,行动不便,身边带了四个保镖。洛克倒是配合,没怎么反抗。” 迟一的声音很沉,“现在人在回来的路上。关哪儿?” “地下室。和傅晟关一起。”秦弈的声音很淡。 “是。” 挂了电话,秦弈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侧过身,看着陆白。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灯光在墙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 陆白翻了个身,含混地喊了一声“哥哥”,又沉沉睡去。 秦弈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在呢。”他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第188章 他在乎的,只有这个人 京市的清洗没有因为洛克和伊森的落网而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沈舟带着人,将易家在京市的产业连根拔起,所有产业一夜之间全部换了主人。 没有人知道接手的是谁,也没有人敢问。 洛克的产业更惨。他在京市经营多年的关系网被一刀斩断,合作伙伴连夜发声明切割,银行收贷,供应商堵门。 伊森名下的几家科技公司被沈舟的人直接查封,账目冻结,服务器搬空,人去楼空。 与此同时,秦弈在翡园里过着另一种日子。 他每天亲自给陆白擦身、换药、喂饭。 陆白的眼睛还蒙着纱布,看不见,但他开始适应黑暗。 他会自己摸索着走到窗边,站在那里晒太阳。 虽然看不见阳光,但能感觉到温度。他会在秦弈喂他喝粥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哥哥,今天粥好喝”,然后弯起嘴角。 秦弈看着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慢慢碾碎,又被他的每一个笑容一点点黏合。 第五天,秦弈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海市那边暗眸的人打来的。 “先生,出了点状况。”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江莫失踪了。两天了,没有任何消息。霄珩那边也联系不上。” 秦弈的手指微微收紧。“继续找。霄珩那边,我联系。” 挂了电话,他拨了霄珩的号码。响了很多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他发了条消息:江莫怎么回事?人在哪? 没有回复。 秦弈靠在书房窗边,望着院子里的紫玉兰。枝头的芽苞已经鼓了,有几颗裂开了缝,露出里面嫩绿色的花瓣尖。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拨通了海市的号码。 “加派人手,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江莫。同时盯着霄珩的动静,他不可能不找。” “是。” 那边挂了电话。秦弈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接下来的两天,他一边照顾陆白,一边等海市的消息。 他不急,但也不放松。江莫是霄珩的人,如果江莫出事,霄珩不可能坐得住。 他现在不接电话,只说明一件事。 他已经在找了,而且不想被打扰。 第六天傍晚,海市的人来了电话。 “先生,人找到了。是霄珩亲自接回来的,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清楚,霄珩把人护得紧,连我们的人都近不了身。” 秦弈“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撤回来。” “是。” 京市的媒体终于坐不住了。 连日的清洗已经让整个商圈人心惶惶,没有人知道下一个倒下的是谁。 记者们堵在翡园门口,举着话筒和摄像机,试图从进出的每一个人口中撬出哪怕一个字。 秦弈不见任何人。 他每天的生活只有两件事:照顾陆白,下达命令。 他不出面,不回应,甚至不给任何一个记者正眼。 所有的指令都通过迟一和沈舟传递出去,像一把看不见的刀,悬在京市上空。 有人开始托关系,找门路,试图让“那位煞神”收手。 于是他们找到了苏教授。 苏教授是在家里被人堵住的。 来的人是设计学院的一位老同事,带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自称是某商会的代表,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如果邪影再不住手,京市的商业生态就要崩了。 苏教授听完,摘下老花镜,靠在沙发里,沉默了几秒。 “他只是我的学生。” 苏教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的爱人出了车祸,受了重伤,眼睛瞎了。你们要他收手,你们先告诉我,害他爱人的人找出来没有?” 来人哑口无言。 苏教授重新戴上眼镜,翻开茶几上的画册,不再看他们。 “二位请回吧,我还要备课。”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被老同事拉了一下袖子,两人讪讪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教授摘下眼镜,用手指揉了揉鼻梁。他看着画册里秦弈大一时交的那幅作业。 构图歪了,颜色也不对,但那是他从未放弃过的学生。 他合上画册,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小弈啊,是我。” 秦弈接电话的时候,正在给陆白擦脸。 他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老师。” “没什么事。” 苏教授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就是告诉你一声,刚才有人来找我,想让我劝你收手。我没答应。你跟陆白说,等他好了,带他来老师家吃饭。” 秦弈站在窗边,看着夜色里翡园门口的记者灯光,沉默了几秒。 “谢谢老师。” “谢什么。”苏教授笑了一声,“行了,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 秦弈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转过身,走回床边。 陆白侧着头,面朝他这边。 “哥哥。” “嗯。” “谁的电话?” “老师。” 陆白想了想。 “哥哥有老师了。” 秦弈怔了一下。 “嗯。他说等你好了,去他家吃饭。” 陆白弯了弯嘴角。 “好啊,哥哥说的。” “嗯,我说的。” 窗外,翡园门口的记者还没有散。 闪光灯在夜色里一明一灭,像远处河面上的碎光。 秦弈没有看他们。 他看着陆白,看着他被纱布蒙住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弯起的嘴角。 他不在乎外面的人说什么。 他在乎的,只有这个人。 地下室里从来没有同时关过这么多人。 傅晟靠在最里面的墙角,衣服皱巴巴的,胡茬冒了出来,眼窝深陷,狼狈不堪。洛克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双手被铐在身后,脸色灰败,一言不发。 伊森之前在爆炸中断了一条腿,到现在还打着石膏,被铐在轮椅上,脸上的淤青还没褪干净。 三个人,三种姿态,但眼底的情绪是一样的:恐惧。 沈舟站在铁栏杆外面,手里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地核对。迟一靠在墙边,手里转着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消息。秦弈说过,不见他们。晾着。 洛克终于忍不住了,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我要见邪影。” 沈舟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们是合作伙伴。他没有权利关我...” “合作伙伴?” 第189章 我醒来没摸到你 迟一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的人差点炸死九爷,你和我说合作伙伴?” 洛克的脸色白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第147章 “你告诉邪影,我知道他身上的秘密。他要是不放了我,我就闹到人尽皆知。” 这话是傅晟说的。 他以为邪影抓他来,很快就会和他见面,结果五天了,人影都没见到一个。 沈舟理都不搭理他,合上名单,转身走出地下室。 迟一跟在他身后,铁门在两人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先生还是不见?”迟一问。 “不见。”沈舟说,“他现在连记者都不见,怎么可能见他们?” 迟一想了想,也是。 先生这次是真的怒了,平静下的怒火最是让人承受不起。 两人走上楼梯,客厅里空荡荡的。秦弈在楼上,陆白在睡觉。 每天的下午三点到五点,是陆白午睡的时间。 这段时间秦弈会下楼,听汇报,下指令,处理那些他不想让陆白听到的事。 一旦陆白醒了,他就上去,换上那副温和的表情。 “继续清。” 秦弈靠在沙发上,“易家的产业,洛克在京市的资产,伊森那几个空壳公司,全部接过来。” 迟一应了一声,在笔记本上记下。 “还有,秦家本家的线索,继续挖。找不到尸体,就找秦家的人,活人。总有人知道那具尸体在哪。” 沈舟抬眼看了他一眼。 “先生,您还是怀疑...” 秦弈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阿九该醒了。”他转身上楼。 沈舟和迟一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楼上,陆白果然醒了。他坐在床上,手在被子面上摸索着什么,眉头微微皱着。听见门响,他偏过头。 “哥哥?” “嗯。”秦弈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醒了?” “你去哪了?”陆白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安,“我醒来没摸到你。” 秦弈伸手,将他拉进怀里。陆白靠在他肩上,手攥着他的衣角。 “我没走。在楼下。”秦弈的声音很低,“以后不会了。” “那哥哥可以带我下去吗?” “嗯,年锦该过来做检查了。” 出院当天,秦弈就让沈舟把一楼茶室的客房改成了医疗室,把陆白需要的仪器都搬了过来,准备齐全。 秦弈牵着陆白下楼时,年锦和神经科的李医生已经在医疗室候着了。年锦每天来翡园一次,给陆白做例行检查。 这天上午,他带着便携式ct设备和眼科仪器,在医疗室里忙了将近一个小时。秦弈始终站在陆白身边,手搭在他肩上,一言不发。 陆白坐在检查椅上,手攥着秦弈的衣角,配合着年锦的指令抬头、睁眼、转动眼球。 纱布已经换成了更薄的一层,光线能透过去一些,但陆白依然看不见。 年锦收起眼底镜,走到电脑前调出ct影像。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舒展开。 “脑部的瘀血有变化了。” 年锦指着屏幕上一块阴影区域的边缘,“边缘已经开始吸收,面积比上次缩小了大约四分之一。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到两周就能完全消散。” 秦弈的目光落在那张片子上,神色看不出喜怒。 “眼睛呢?” “角膜水肿也在消退,但还不能见强光。” 年锦看了一眼陆白,压低了声音。 “纱布可以换成更透光的面料,让眼睛慢慢适应,但不能直接摘。每天可以在室内活动一段时间,循序渐进。” 秦弈点了点头。他的手还搭在陆白肩上,拇指无意识地在肩头画着圈。 年锦犹豫了一下,又开口:“秦弈,瘀血消散是好事。但如果……如果瘀血完全吸收了,他的记忆还是没有恢复,那基本可以确定是曼陀罗的作用。” 秦弈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知道。” 送走年锦后,秦弈带陆白去了院子。 院里的玉兰已经开了大半,白紫色的花朵缀满枝头,风一吹,几片花瓣落在石桌上。 秦弈扶着陆白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陆白仰起头,面朝太阳的方向,月云纱下的睫毛轻轻颤着。 “哥哥。” “嗯。” “这里的味道不一样。” “什么味道?” “花的味道。”陆白想了想,“甜甜的。” 秦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玉兰花。 “玉兰花开了。” “好看吗?” “好看,还是阿九以前种的。” 陆白弯了弯嘴角。 “可惜我不记得了。” 秦弈沉默了一会儿。“可是阿九记得我。” “对啊,哥哥的面具很好看。” “那阿九想不想看哥哥不戴面具的样子?” “想看,可是哥哥不给。” “等阿九好了,我就不戴面具,天天给你看。” 翌日早上,秦弈起了床。 陆白还在睡,手搭在他睡的位置上,手指微微蜷着。秦弈替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阿九昨天说想喝他熬的粥,秦弈应允了。 粥熬了将近一个小时,米粒开了花,浓稠绵软。 秦弈关火,把锅盖留了一条缝晾着,准备上楼叫陆白。 主卧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床上的被子掀开着,人不在。 “阿九?” 没有回应。 浴室的门关着,里面隐隐传来一声轻响。 秦弈快步走过去,推开门。 陆白半跪在浴室的地砖上,一只手撑着墙面,另一只手捂着额角。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忍着疼。 拖鞋掉在他脚边不远处,地面湿了一片。 “阿九!”秦弈蹲下去,扶住他的肩膀,“摔哪儿了?” 陆白的手抓着秦弈的手臂,攥得很紧。 “……哥哥。” “我在。碰到哪里了?” “头……磕到墙上了。” 陆白的声音有些发颤,“我醒来没找到你。想去厕所,地上滑。” 秦弈伸手拨开他的头发。额角鼓了一个包,皮肤没有破,但红了一片。 “还有哪里疼?” “眼睛……”陆白的声音闷闷的,“黑了一下,然后有光闪。闪了几下,又黑了。” 秦弈的手指收紧。眼前发黑,有光闪。这不是撞到头该有的反应。 “我们下楼找年锦看看。” 他弯腰将陆白打横抱起。 陆白靠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哥哥,你刚才……是在楼下做饭吗?” 秦弈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闻到了。”陆白的声音含混,“你身上有粥的味道。” 秦弈收紧手臂,没有说话。 第190章 ……对不起。 年锦带上了神经科的李医生,两人在医疗室里给陆白做了一系列检查。 陆白躺在床上,手攥着秦弈的衣角,一动不动。 年锦盯着电脑屏幕,调出了一组对比图。 “瘀血没有扩大,还在继续吸收。但是他的脑电波出现了异常波动。” 他看了一眼陆白,压低了声音,“如果他摔倒后记忆出现了混乱,那基本可以确定是曼陀罗在起作用。” 秦弈沉默了几秒。 “先做测试。” 年锦走到床边,俯下身,声音放得很轻:“阿九,我问你几个问题。” 陆白偏过头。“嗯。” “你今年几岁?”陆白皱了一下眉。 “……五岁。” “你住在哪里?” “德城。” “你叫什么名字?” “阿九。” 年锦看了秦弈一眼,继续问:“你还记得前几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陆白沉默了很久。 “……有车。很多车。很吵。哥哥来了。然后…就黑了。” “还有呢?” 陆白没有回答,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医生调出了陆白的血液检测报告。 “秦先生,曼陀罗的含量没有变化。但是结合刚才的神经反应,可以确定,他的记忆混乱是曼陀罗引起的。瘀血消散后,记忆可能会时断时续地恢复一些片段,但想要彻底清除曼陀罗的影响,必须用解药。” 秦弈接过报告。“我知道了。” 当天下午,秦弈把自己关在书房,脸色特别难看。 迟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汇报。 沈舟靠在走廊的墙上,双臂环胸,一言不发。 书房里,秦弈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容清。 他按了接听。 “邪影,曼陀罗的解药有进展了,速来。” 秦弈没有犹豫。 “我马上去。” 挂了电话,他转身走出书房。 “准备直升机,马上飞海市。阿九跟我去。” 第148章 晚上八点,直升机降落在海市德云研究院的停机坪。 容清已经在等着了,穿着白大褂,眼底泛着青黑。 秦弈抱着陆白下了直升机,容清看了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带路。 实验室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秦弈把陆白放在检查床上,陆白的手还抓着他的衣角。 “解药怎么来的?”秦弈转过头,看着容清。 容清正在准备注射器,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这个得谢谢江莫大队长。” 秦弈没有追问。他转回头,握住陆白的手。 容清将血清抽进注射器,转过来。 “他的失忆,到底是因为瘀血还是曼陀罗,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无论是什么,曼陀罗都必须解。先解了它。如果瘀血吸收了,记忆还没有恢复,那就是瘀血造成的损伤, 那个需要时间。” 秦弈点了点头。 容清看了他一眼。 “邪影,注射需要半个小时。按照规定,非研究人员不能留在实验室内...” “我要在旁边。” 容清沉默了两秒。“行。” 他给陆白连接好监测仪,消毒,穿刺。 针头刺进皮肤的瞬间,陆白的手指猛地收紧。 秦弈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容清推完最后一管血清,拔针。“好了。开始计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秦弈没有看屏幕,他看着陆白。 纱布下的眼睫偶尔颤一下。 十分钟的时候,陆白的眉头动了一下。 “哥哥。”他的声音很轻。 “嗯。” “……头好晕。” 容清立刻看向屏幕。“血压正常,心率正常。继续观察。”秦弈握紧了他的手。 二十分钟的时候,陆白的呼吸急促了一下,然后慢慢平稳下来。 他的眉头皱着,手指在秦弈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收紧,又松开。 “看到什么了?”容清问。 “……好多东西。”陆白的声音断断续续,“不认识的…” “不要去抓。” 容清的声音沉稳,“让它自己过。你的大脑在重组记忆,不要强迫自己。” 陆白没有再说话。时间慢慢过去,他越来越疲惫,沉沉睡去。 “他……”秦弈的声音发紧。 “没事,正常反应。说明血清起了作用。” 容清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数据,脸上慢慢浮出笑容。 “真的成功了。他可能还需要睡半个小时左右,等他自然醒。” 秦弈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下来。“好。” 容清搬了把椅子过来,在旁边坐下。“坐着等吧。” 秦弈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陆白脸上。 “我听霄哥说,你把京圈给掀了?”容清语气随意,像是聊家常。 秦弈微微抬眼。“你想说什么?” “别紧张,随便聊聊。” 容清笑了,“你和霄哥也就见过两次吧?认识的时间还没我们长。” “嗯。” “你和他果然是同一类人。” 秦弈没有接话。容清也不在意,继续说:“你知道江莫失踪吧?” “知道。” “那你肯定不知道,霄哥和你一样,把海市也掀了。” 秦弈的眉梢微动。 “为了江莫?” “嗯。”容清的语气淡了些,“陆九爷是你的命,江莫于霄珩来说,是天柱。所以你们只见两次便能成为知交,不是没有道理。” 秦弈沉默了片刻。 “江莫怎么样?受伤了吗?”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他找回来这件事到现在还是保密的。” 容清顿了顿,“我们去接他的时候,他告诉我曼陀罗的解药有方向了,让我先研究。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秦弈颔首,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看着陆白安静的睡脸。 江莫失踪是大事,如果找到了还要隐瞒,那这件事恐怕不只是失踪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现在他唯一关心的,是眼前这个人什么时候醒来。 容清见他目光一直落在床上的人身上,笑了一声。 “邪影,四年前认识你的时候,我没想到你也会把别人放在心尖上。” “他不一样。” 秦弈目光落在陆白脸上,神色温柔,声音很低。 “他是阿九。” “到时候办喜酒别忘了我。” 秦弈转头看他一眼。 “一定。” 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 陆白皱了皱眉,额角有点疼,刚要伸手去摸,手腕就被抓住了。 “别摸。” “哥哥?” “醒了。哪里不舒服?” 陆白安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身体的感觉。 然后他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我没事了。” 顿了顿,他伸手想要去摸秦弈的脸。 秦弈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对不起。”声音低沉沙哑。 第191章 查到了几个人 陆白愣了一下。 “什么?” “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伤,让你看不见,让你...”秦弈的声音断了。 陆白的指尖触到了眼角下方那一片微凉的湿意。 他怔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拇指轻轻蹭过那片湿意。 “没有怪你。”陆白说,“这段时间,哥哥辛苦了。” 秦弈没有说话。他紧紧握着陆白的手,将脸埋在他的掌心里。 容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出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声,和两个人交握的手。 窗外的夜色很亮。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陆白安静了一会儿,声音还有些虚弱:“这是哪儿?” “海市。德云研究院。” “来找容医生的?” “嗯。他刚出去了。” 陆白弯了弯嘴角。 “那得好好谢谢他。” 秦弈直起身,看着他的脸。纱布蒙着眼睛,但嘴角是弯的。 “谢他。”秦弈说,“也要谢江莫。” 陆白偏过头。“江莫?” “解药是他提供的。” 陆白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等我好了,一起去谢。” “好。” 容清没出去多久。他刚才只是避开一会儿,人家小情侣刚恢复正常得留出空间让他们温存,但身体也得顾。 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记录板。 “再做个检查,没问题的话可以先回去,但还是建议留在海市两天。明天、后天再检查两次,看看毒素有没有分解干净。” “好。多谢容医生。”陆白说。 “陆九爷客气了。” 容清给陆白抽了血,又做了简单的神经反应测试,确认一切正常后,才摘下手套。 “毒素已经分解得差不多了,但保险起见,这两天不要劳累,多休息。” 他看了一眼秦弈,“住的地方安排了吗?” “安排了。”秦弈说。 容清没有再问,收拾好东西退了出去。 秦弈带着陆白回了上次住的小区。 顾原提前过来打扫过,冰箱里塞满了食材,床单换了新的,然后去了暗眸在海市的据点。 这次来海市,秦弈只带了顾原一人。 秦弈把陆白从车里抱出来,上楼,放在床上。 陆白的手还抓着他的衣角。 “哥哥。” “嗯。” “你的手在抖。” 秦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抖,但陆白感觉到了。不是手在抖,是脉搏跳得太快,隔着皮肤传到了他的掌心。 “没事。”秦弈说,“睡吧。” 陆白没有松手。“你也睡。” 秦弈沉默了一下,脱了外套,在他身边躺下。 陆白的手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十指扣进去。 “你多久没睡了?”陆白问。 “睡了。” “骗人。” 秦弈没有回答。 陆白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以后不要这样。” 陆白的声音很轻,“不管我怎么样,你都要先顾好自己。” 秦弈偏过头,看着他蒙着纱布的脸。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好。”他说。 第二天上午,容清在实验室里等他们。抽血、化验、等结果。 陆白坐在检查椅上,纱布已经换成了更薄的一层,光线能透过去一些。 “毒素又少了很多。”容清看着化验单,“明天再做一次,应该就差不多了。” 第149章 陆白点了点头。 “眼睛呢?”秦弈问。 容清拿着眼底镜看了看。 “水肿消退得不错。可以偶尔摘下纱布适应光线,但每次不要超过十分钟,也不能见强光。在室内活动没问题。” 秦弈看向陆白。“试试?” 陆白弯了弯嘴角。“好。” 秦弈伸手,轻轻解开纱布后面的系带。 纱布一层一层地揭开,陆白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 “慢慢睁开。” 陆白睁开眼。 视线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只能看见光影和轮廓。 秦弈的脸就在他面前,但他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肤色和头发的暗影。 “看得见吗?”秦弈的声音有些紧。 “看得见一点。” 陆白的声音很轻,“很模糊,但是…看得见。” 秦弈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容清在旁边说:“正常。角膜还在恢复期,视力会慢慢好转。每天可以摘纱布适应一段时间,但不要太久。” 陆白弯了弯嘴角。“谢谢容医生。” 回到住处,秦弈下厨,熬了粥,炒了两个清淡的菜。 陆白坐在餐桌前,纱布摘了,戴着秦弈给他找来的墨镜。 墨镜很大,遮住了半张脸,但至少他能看见一些东西了。 桌面上碗筷的轮廓,秦弈模糊的身影。 “看得见吗?”秦弈把粥放在他面前。 “看得见碗。”陆白伸手摸了摸碗沿,“热的。” 秦弈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陆白端起碗,低头喝粥。 动作不急不慢,和以前一样。 “哥哥。” “嗯。” “你看着我干什么?” 秦弈没有回答。 陆白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知道他在看自己。 他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你的。”陆白说。 秦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下午,两人坐在露台的沙发椅上。 陆白靠着椅背,仰起脸,面朝太阳的方向。 墨镜挡着光,他只能感觉到温度,看不见阳光。 “哥哥。” “嗯。” “京市那边,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秦弈的手指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 陆白说,“你每天下午都要打几个电话。你不想让我听,但我能感觉到。” 秦弈沉默了片刻。 “查到了几个人。” “什么人?” “策划截杀的人。” 陆白没有立刻说话。 “哥哥打算怎么做?”他问。 秦弈看着他。 “阿九觉得呢?” 陆白沉默了一会儿。 “哥哥小心点。” 秦弈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不问我是谁?” “不用问。” 陆白说,“不管是谁,你都不会放过。我只要说小心就够了。” 秦弈看着他蒙着墨镜的脸,看了很久。 “好。” 第三天,陆白的化验结果全部正常,毒素已经彻底分解。 “眼睛按时复查,瘀血等它自己吸收。” 容清嘱咐道,“其他的,就是好好休养,短期内要特别注意,别再磕到头。” “好,多谢容医生。这份情我记下了。”陆白说。 容清摆了摆手,没再多说。 下午,秦弈几人启程返回京市。临走前,秦弈给霄珩留了话。 “帮我多谢霄董。等阿九好了,我们一定登门拜谢。” 第192章 你瘦了 直升机缓缓起飞,陆白靠在舷窗边,纱布已经彻底不戴了,只戴着墨镜。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他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 “看得见外面吗?”秦弈问。 “光线很亮。” 秦弈伸手,握住他的手。 陆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反扣过来,十指交握。 陆白偏过头,看着他。 视线还是模糊的,但他能看见秦弈的轮廓。 肩膀的线条,下颌的弧度。 他看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些天错过的画面都补回来。 “怎么了?”秦弈问。 “没什么。”陆白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就是觉得,能看见真好。” 窗外云层翻涌,阳光在云海上铺了一层碎金。 陆白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始终微微弯着。那些天眼前只有一片漆黑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习惯,但此刻重新看见光、看见秦弈的轮廓,他才意识到黑暗有多难熬。 难熬的不是看不见,是看不见他。 秦弈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回到翡园,已经傍晚六点。 夕阳挂在西边的山头,将整座院子染成了橘红色。 下直升机时,陆白站在机舱门口,低头看了看。 院子里的石阶、花圃、那棵玉兰树,都笼在暖色的光线里,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画。 “还认得吗?”秦弈站在他身边。 “认得。”陆白说,“虽然看得不太清,但认得。” 秦弈没有扶他,只是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陆白自己慢慢走下舷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不需要人扶,但秦弈一直在。 进了大厅,陆星宇在门口等着。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沉了几分,眼下也带着青灰,像是好些天没睡好。 “小叔。”他喊了一声,又看向秦弈,“小叔父。” 陆白偏过头,看着声音的方向。 “星宇?” “是我。”陆星宇的声音有些发紧,“小叔,你眼睛...” “好多了。” 陆白打断他,“能看见,就是模糊。” 陆星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段时间京市闹得天翻地覆,那些找不到秦弈和陆白的人,转头去找了陆星宇。 电话打到他的私人号码上,一个接一个,有试探的、有求饶的、有威胁的。 陆星宇自己也联系不上陆白,索性就躲了起来。 他把手机关了机,在秦泱的处公寓里住了几天,谁都不见。 今天是他实在忍不住要来看看,到了翡园才知道陆白和秦弈去了海市,他就在这里等着,从上午等到了傍晚。 “陆氏怎么样?”陆白在沙发上坐下。 “小叔放心,陆氏很好,斯卡尔的项目也正常推进。” 陆星宇顿了顿,“就是…有些人在打听小叔的消息。我说小叔在休养,不方便见客。” 陆白“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他靠在沙发上,摘下墨镜,揉了揉鼻梁。 客厅里的灯光比他预想的亮了一些,眼睛还有些不适应,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还有谁在打听?”秦弈开口。 陆星宇报了几个名字。 秦弈听完,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没有说怎么处理,但陆星宇知道他会处理。 “行了,回去休息吧。”陆白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陆星宇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好的,小叔,您好好养伤。” 他转身走出了大厅。 晚上,陆白洗完澡,坐在床上。 秦弈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 陆白看着他模糊的身影,忽然开口:“哥哥,是不是该开学了?” 秦弈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老师请了半个月的假。还有几天时间。” 陆白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 “不全是。”秦弈在床边坐下,“事情太多,顾不过来。” 陆白没有拆穿他。 他知道秦弈说的是假话,但他没有追问。 他伸手,摸到秦弈的头发,湿的,水珠滴在他手背上。 “头发没擦干。” “一会儿就干了。” 陆白从他手里拿过毛巾,摸索着替他擦头发。 动作很轻,很慢,从发根擦到发梢,一遍又一遍。 秦弈没有动,由着他。 毛巾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闭着,睫毛上沾着水汽,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哥哥。” “嗯。”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秦弈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不辛苦。” 陆白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然后躺下来,侧过身,面朝秦弈的方向。秦弈关了灯,在他身边躺下。 黑暗中,陆白的手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十指扣进去。 窗外月光很淡,窗帘没有拉严,透进来一线银白色的光。 第150章 陆白看着那一束光,看了很久,才闭上眼睛。 又过了两天。 这天早上,陆白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睁开眼,视野比前几天清晰了一些。 能看见窗帘的浅灰色,能看见床头柜上那盏台灯的白色灯罩,能看见身边躺着的人的轮廓。 秦弈睡得很沉。 他侧躺着,脸朝陆白的方向。 眉眼舒展,呼吸平稳,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眼底有一片淡淡的乌青,在晨光里格外明显。 这些天他睡得很少,每次陆白半夜醒来,他都醒着。 要么握着陆白的手,要么靠在床边闭着眼,但只要陆白一动,他就会睁开眼。 陆白看着他。 那些天他看不见,但他知道秦弈没怎么睡。 现在他终于能看见了。 看见他瘦了,看见他眼底的疲惫,看见他睡熟时依然微微蹙着的眉心。 陆白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间。 秦弈的睫毛颤了一下。 陆白的手指停住了。 秦弈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还有些迷蒙,但很快聚焦在陆白脸上。 “醒了?”秦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陆白收回手,“你再睡一会儿。” 秦弈没有动。 他看着陆白,陆白也看着他。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将两个人的轮廓映得柔和。 陆白的眼睛还有些红,是长时间蒙着纱布后的正常反应,但瞳孔是清亮的,能倒映出秦弈的脸。 “看得见了?”秦弈问。 “看得见l了。”陆白说,“你瘦了。” 秦弈怔了一下。 陆白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从颧骨滑到下颌。 “这里,以前没这么瘦。” 陆白说,“还有眼睛下面,青的。” 秦弈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没有说话。 陆白看着他。 晨光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像是融化的琥珀,里面有光,有暖意,也有这些天积攒下来的疲惫和心疼。 “哥哥。” “嗯。” “谢谢你。” 陆白说完,抬起头,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秦弈没有动,由着他亲。 陆白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弯了弯嘴角,又凑过去,这一次亲在嘴角同一处,但多停了一拍。 “老公。”他说,声音很轻,“谢谢你。” 秦弈微愣。 以前他怎么逗陆白都不肯说出这两个字,当然也只是逗他玩,并不在乎。 可现在陆白亲口说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原来这么好听。 而且他们早就领了结婚证的。 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陆白发顶,将人整个揽进怀里。 陆白的脸贴着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比平时快了一些。 “身体还没恢复,别撩我,嗯?”秦弈的声音低哑。 陆白弯了弯嘴角,靠回他胸口,没有再说话。 手指却悄悄找到了秦弈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去。 陆白闭着眼睛,嘴角始终弯着。 秦弈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拉起被子,盖住陆白的肩膀,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躺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阳光一寸一寸地移,从地板爬到床尾,爬到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秦弈睡着了。 这一次,他的呼吸比之前更沉、更稳,眉心那道浅浅的纹路也舒展开了。 陆白睁开眼,看着他。 晨光落在秦弈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他的睫毛是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陆白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凑过去,在他眼皮上落下一个吻。 第193章 尸体在秦家老宅 陆白又躺了几分钟,听着秦弈平稳的呼吸声,确认他睡沉了,才轻轻抽出手,掀开被子下了床。 赤脚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他回头看了一眼,秦弈侧躺着,脸埋在他睡过的位置,眉头舒展,呼吸绵长。 这些天难得这样沉地睡过一次。 陆白轻手轻脚走进浴室,关上门。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眼睛还是红的,但瞳孔清亮,能看清镜子里自己的脸。 他低头拧毛巾,视线扫过光洁的地砖,忽然想起几天前,他站在这里,摸索着解腰带,怎么也解不开,最后把腰带丢在地上,赌气地说了一句“不要穿这个裤子,我不会脱”。 现在地砖上什么都没有。 那条腰带早就被收走了,地板擦得干干净净。 陆白弯腰,伸手摸了摸那块地砖。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什么都没有。 他笑了一下,直起身。 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日子,过去了。 换好衣服,陆白走出卧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放轻脚步下了楼。 一楼大厅里,沈舟、迟一、陆秋、陆夏、陆春、陆冬几个人已经候着了。 陆春腿伤还没好,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陆冬右臂吊着石膏,靠在墙边。 几个人低声说着什么,听见楼梯口的动静,所有人同时转头,安静下来。 陆白穿着一套暗紫色的唐装,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他身上,将那身暗紫照出冷冽的质感。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眉目间那股疏离的冷意比从前更甚,像是经历了一场大火之后淬出来的寒。 “九爷,您眼睛好了?”陆秋第一个出声。 陆白淡淡“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餐厅。 几人站在原地,目光追着他的背影,谁都没有敢再开口。 迟一和沈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同样的意思。 陆九爷这次伤好之后,比以前更冷了。 陆白在餐厅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小米粥、蒸蛋、两碟小菜。 他端起粥慢慢喝,动作不紧不慢,和从前一样。 但站在门口候着的陆秋几人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就是让人不敢抬眼多看。 吃完了,陆白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陆秋这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汇报:“九爷,傅晟在地下室说要见先生。昨晚审了一夜,他没开口。” 陆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去地下室。” “九爷?”陆秋一愣,“您要去地下室?” 陆白抬眼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让陆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让人把傅晟带出来。” “……是。” 陆秋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沈舟和迟一还站在大厅里,听见这话,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迟一上前一步,斟酌着开口:“九爷,先生想靠傅晟找到那具尸体...” “放心。” 陆白将茶杯搁下,瓷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今天傅晟会开口的。” “九爷,您要做什么?”沈舟问。 陆白站起身,整了整袖口。 他没有看沈舟,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玉兰树上。 “做我该做的事。等会儿先生醒了,和他说一声。现在不要去打扰他。” “……是。”沈舟低下头。 迟一又上前一步。 “九爷,外边现在很乱,您出去...” “让顾原跟着。” 迟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 不一会儿,两个保镖把傅晟从地下室带上来了。 傅晟被押进大厅的时候,头发乱得像草,胡茬冒出来一寸多长,衣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被关在地下室好些天,不见天日,不见人,只有沈舟每天送一次水和面包。他以为今天终于能见到邪影了。 抬起头,看见的却是陆白。 陆白靠在沙发里,一身暗紫唐装,墨镜搁在茶几上,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没有恨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又像在看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陆九爷……”傅晟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陆白没有应。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墨镜重新戴上,抬脚往外走。 刚出大门,阳光涌进来,刺得傅晟眯了眯眼。 几辆车已经等在前院,陆白上了中间那辆。 两个保镖把傅晟塞进后面那辆后座,一左一右夹住他。 车队驶出翡园。 门口零散的记者看见车队出来,举着相机想追,很快被暗眸的人挡了回去。 车队朝郊外开去。 第151章 傅晟被按在后座,左右各坐一个人。 他挣扎了一下,被保镖一巴掌扇在脸上。 “老实点。” “我要见邪影,你们没有权利...” “闭嘴。”声音不大,但手上的劲不小。 傅晟咬着牙,不敢再喊。 一个小时后,到了鳄鱼庄园。 车队停在湖边,陆白下了车。 庄园一直有人打理,湖水隔月便清理一次。 今天刚好换了干净的水,湖底的绿色植被清晰可见,水面平静得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玉。 湖心有一座小亭子,一条木栈道从岸边延伸到亭中,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陆白走上木栈道,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 傅晟被从车里拖出来,押到湖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瞳孔骤缩。 密密麻麻的灰绿色脊背在水面下浮动,让人头皮发麻。 “现在湖里养了多少条?” 陆白的声音不大,但顺着水面传过来,清清楚楚。 陆夏站在他身侧。 “九爷,一共三十六条。大的那条有两米,养了快十年了。” 陆白“嗯”了一声,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摘下墨镜,看着湖面。 陆秋从腰间抽出短刀,刀刃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傅晟被按着跪在湖边,两个保镖一左一右钳住他的手臂,让他动弹不得。 他拼命仰着头,不让自己离水面太近,但那股腥气还是从水里漫上来,钻进鼻腔。 “陆白,你要...啊!” 陆秋没有废话,蹲下身,抓住傅晟的左手,一刀削下去。 小指。齐根而断。 血溅出来,落在地上,也溅了几滴落在水边。 湖里靠近岸边的几条鳄鱼忽然躁动起来,翻起水花,张开了大嘴。 傅晟的惨叫在空旷的庄园里回荡,惊起远处树上的鸟。 陆白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湖面上,很平静,对身旁的哀嚎充耳不闻。 “陆白你...啊!!”第二刀。 无名指。 陆秋的动作干脆利落,一刀一刀,不急不慢。 他在陆白身边跟了这么多年,知道九爷要的是什么。 不是审,是开口。 不开口,就削到开口。 傅晟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汗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他的断指在地上抽搐着,血渗进泥土里,引来更多的鳄鱼。 第三刀。中指。 “我说!” 傅晟终于撑不住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而绝望,“我说!” 陆秋的手停了一下,回头看陆白。 陆白依旧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湖面上,神色平静,像是在等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傅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血从断指处汩汩流出来。 他看着陆白的侧脸,看着那个坐在亭子里,一身暗紫唐装的男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邪影不见他,是因为邪影不够狠。 邪影会审、会晾、会等。 但陆白不会。 陆白不做这些,他只要结果,而且他够疯,够狠。 “尸体在秦家老宅。” 傅晟的声音发着抖,“有一间冰室,尸体就放在那里。” 陆白终于转过头,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他站起身。“带上。” 陆夏应了一声,两个保镖拎起傅晟,塞进后备箱。 陆白戴上墨镜,走出亭子,沿着木栈道往岸边走。 “九爷,您亲自去?要不要告诉先生?” 陆秋跟在身边,低声问道。 若是以前,他问都不敢问,但九爷刚大伤初愈,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陆白闻言顿住脚步,侧头看着一旁默默跟随的顾原。 “联系沈舟,告诉他尸体的位置。” 顾原垂眉。“是。” 其实他还没从刚才的血腥场面缓过神。 暗眸虽是打打杀杀,可手段却不如陆九爷的狠辣。 这一刻顾原忽然觉得自己太小看陆九爷的名号了。 他只是跟在先生的身边,敛起了所有的锋芒,不代表他就没有利爪。 第194章 只要阿九 秦弈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他伸手摸了摸,床单上没有残留的体温。 窗外天光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刺目的金线。他坐起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卧室。 秦弈掀开被子下了床。洗漱、换衣服,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下楼的时候,沈舟和迟一正站在大厅里,手里拿着文件,听见脚步声同时抬头。 “先生。”沈舟迎上来,“九爷出去了。” 秦弈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皱。 “什么时候?” “早上七点多。带了顾原、陆夏、陆秋。” 沈舟顿了顿,“还带了傅晟。” 秦弈没有说话。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进沙发里。 “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九爷说,等您醒了告诉您一声。” 迟一斟酌着开口,“让您…别担心。” 秦弈“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舟和迟一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再多说。 沈舟翻开文件,开始汇报这几天的清理进度。 秦弈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手指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汇报到一半,迟一的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快步走到秦弈面前。 “先生,顾原的消息。说找到那具尸体的位置了。” 秦弈的手指停了一下。 “在哪?” “秦家老宅。京郊的那座老宅子。傅晟交代,里面有一间冰室。” 迟一顿了顿,“九爷他们已经过去了。” 秦弈站起身。 “齐瑶,跟我走。” 他看了一眼沈舟,“你和迟一留下,这边的事继续处理。” “是。” 车子驶出翡园的时候,秦弈坐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齐瑶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开快点。” 齐瑶踩下油门。 京郊的秦家老宅在一片老式别墅区的深处。 这一带几十年前是京市最繁华的富人区,后来城市中心往西迁移,渐渐冷落下来。 路两旁的银杉遮天蔽日,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穹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落了一地碎金。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前方出现大门,车子驶进去,眼前豁然开朗。 院子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得多,青砖铺地,角落里种着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干粗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 树下的石桌石凳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 陆白站在榕树下面,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唐装,墨镜架在鼻梁上。 顾原和陆夏、陆秋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傅晟被两个保镖按着跪在地上,双手反绑在身后。 秦弈下了车,快步走过去。 他的目光先落在陆白脸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开口:“你一个人跑出来,就不知道叫醒我?” 陆白摘下墨镜,看着他。 “哥哥这段时间没休息好,想让你多睡会。” 秦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伸手,将陆白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他的耳廓。 “下次不要这样。”秦弈的声音很低。 陆白弯了弯嘴角,没有接话。 跪在地上的傅晟听见这个声音,猛地抬起头。 “主…主人…”傅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而颤抖。 他拼命往前爬,膝盖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他看向秦弈。那目光里全是狂热与依恋,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主人,您终于来了…我等了您五十年,上次在医院...” 陆白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力道不小,傅晟整个人往后一仰,连带着按住他的两个保镖都踉跄了几步,摔出去两三米远。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夏张着嘴,忘了合上。 顾原站在后面,脸色变了又变。 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从傅晟身上移到秦弈身上,又从那张脸上,试探性地扫向陆白,然后迅速收回。 陆白的脸色沉得厉害。 他看着傅晟那张涕泗横流的脸,看着他跪在地上像狗一样往前爬的丑态,胃里翻了一下。 秦弈皱眉,伸手拉住陆白的手臂。 “你眼睛还没好全,身体也没恢复,动什么手?” 第152章 陆白偏过头,瞪了他一眼。 “谁让他恶心人。” 秦弈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不收奴。只要阿九。” 他的目光越过陆白,在傅晟脸上落了一瞬。 医院?所以上次才有恃无恐说动不了他? 陆白的耳尖红了一下。 他偏过头,不让秦弈看见自己的表情,声音却还是硬邦邦的:“……带路。” 傅晟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着秦弈,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眼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被保镖拎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在前面。 秦弈看了陆白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顾原。“陆夏、陆秋跟进来。其他人留守。” 顾原点了点头。齐瑶靠在大门口的墙上,手里转着车钥匙,没有跟上去的意思。 一行人穿过前院,走进正屋。 老宅的内部结构比外面看起来复杂得多,走廊七拐八弯,像一座迷宫。 傅晟走在最前面,虽然双手被绑着,步子却不慢,像是这条走了无数遍。 穿过三道门,拐过四个弯,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数字键盘。 傅晟回头看了秦弈一眼,又很快低下头,报出一串数字。 顾原上前一步,输入了一串数字。 铁门内传来“咔嗒”一声轻响,门缝里渗出白色的冷气。 门开了。 “你们守在外边。” “是。” 秦弈摘下了陆白的墨镜牵着他的手,冰室里冷光逼人,陆白微微眯了眯眼。 顾原一把将傅晟也推进去。 冰室不大,四面墙壁上嵌着制冷设备,温度比外面低了十几度。 正中间是一张冰床,通体透明,在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床上躺着一个人。 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冰面上,像月光铺展开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衣料看不出质地,在冷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皮肤白得像玉,几乎没有血色,五官精致而清冷,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属于凡尘的超然。 和秦弈长得一模一样。 但不是秦弈。 秦弈站在冰床边上,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上的神情比他更冷,更淡,像是雪山上凝结的冰晶。 陆白站在他身边,握着秦弈的手,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发凉。 “这就是……” 陆白没有说下去。 秦弈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里、双手被绑的傅晟。 “过来。” 傅晟浑身一颤,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秦弈面前,不敢抬头,双膝一软又跪了下去。 秦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问你,你活了一百一十岁,为什么看起来只有三十岁?” 第195章 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 傅晟的身体僵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艰涩:“因为……灵力。” “说清楚。” “他...” 傅晟抬手指了一下冰床上的那具身体。 “他的身体里还有残存的灵力。虽然不多,但足以……影响周围。我在这间冰室里待了五十年,日夜守着他。那些灵力慢慢渗透进来,改变了我的体质。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我的衰老确实变慢了。伤口愈合比普通人快,生病的次数也比以前少。至于容貌……” 他抬起自己残缺的左手,断指处已经干瘪,但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收缩。 “您看,削掉的指头,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普通人不缝针根本不可能这样。” 秦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确实,从早上削掉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没有处理伤口却没再流血。 “您的身体里也有他的灵力。” 傅晟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秦弈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当年我用心头血孕育出您的时候,那些灵力也跟着传承了下来。所以您才能活过来。” “那你为何要孕育两个?” “因为第一个莫名其妙失踪了,第二个在刚成型时突然也不见了。” 秦弈陷入沉思。陆白皱着眉。 “那他现在死了没有?” 傅晟摇了摇头。 “身体算死了。但神魂...我不清楚。” 秦弈的目光落在那张冰床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具身体的手背。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而柔软,和活着的人没有区别。 他收回手,脱下大衣,罩在那人的脸上,盖住他的容貌。 “顾原。” “先生。”顾原走进来。 “把他带回盈山。他身上的大衣不可掉落。” “是。” 顾原走过去,弯腰把人打横抱起,刚触碰时冻得他一哆嗦,很快又感觉到暖了。 秦弈转过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傅晟。 “管好你的嘴。不然我不介意现在杀了你。” 傅晟垂眸,“是,主人。” “我不是你主人。”秦弈的声音很冷。 车队离开老宅,驶回市区。 秦弈和陆白坐在同一辆车里。陆白偏头看着他。 “哥哥。” “嗯。” “你打算怎么办?” 秦弈沉默了片刻。 “带回盈山。明天找个地方,把他埋了。” 陆白怔了一下。 “埋了?你不打算…和他融合?不恢复那些记忆?” 秦弈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落进他眼底,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映得格外深沉。 “我只是秦弈。” 他说,“我不是任何人。他的记忆不是我的,我也不会是他。” 陆白没有说话。 “况且,”秦弈伸手,握住了陆白的手,“融合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你受伤失忆的事,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任何意外,都不行。” 陆白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可是……” “阿九,老师说他挑了几个黄道吉日,让我们有时间就去吃饭。” 陆白看着他,笑了。“好。” 顿了顿,“不过,哥哥得去学校了吧?” “谁说结了婚就不能去学校了?” “那哥哥就成了校园的风云人物了。” “那也是你的。” 第二天一早,秦弈独自去了盈山庄园。 陆白想跟着,秦弈没让。 “你在家休息。眼睛还没好全。” 陆白站在翡园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越野车驶出院门。 他没有坚持。他知道秦弈做这个决定,不需要任何人陪着。 盈山庄园后山的坡地上,有一片刚开垦出来的空地。远远能看见木棉树的枝丫,再过些日子就该开花了。 秦弈选了一个位置,朝着东南方向,阳光最好的地方。 沈舟带人挖好了墓穴,顾原将那具用大衣裹着的身体放进棺木里。 秦弈站在墓穴边上,看着那具被白布包裹的身体。 银白色的长发从布的边缘露出来,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舟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犹豫了一下,开口:“先生?” 秦弈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枚从木箱暗格里找到的玉扣。 他把玉扣握在掌心里,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将那枚玉扣放在那人胸口的位置。 “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 秦弈的声音很低,“但你是他的来处,你该归去。”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 沈舟抬手,保镖们盖上棺木。泥土落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 秦弈站在原地,看着那堆土越堆越高,直到那个墓穴完全被填平。 “立块碑。不要刻名字。” “……是。” 秦弈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秦弈回到翡园后,沈舟将消息带到了地下室。 傅晟疯了。 “不可能!他不可能把那具身体埋了!那是他自己的!那是他恢复记忆的唯一机会!” 傅晟被锁在铁椅子上,拼命挣扎,铁链哗啦作响,手腕被勒出一道道血痕。他的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没有人理他。沈舟站在铁栏杆外面,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傅晟颓然瘫坐在椅子上。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虚弱。 灵力断了,冰床没了,那具身体被埋进土里,残存的灵力正在消散。 他的伤口不再愈合,断指处开始渗血,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 第153章 他抬起手,看见手背上出现了褐色的斑点,老人斑。 五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衰老,在这一天同时涌来。 他疯了。他用头撞墙,撞得额角流血。 他嘶吼着“邪影”的名字,吼到声带撕裂。他咒骂秦弈是个疯子,咒骂陆白,咒骂所有人。 但没有人回应他。 第二天傍晚,傅晟从地下室逃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挣脱铁链的。迟一后来检查的时候,发现铁链的锁扣被他硬生生掰断了。 一个一百一十岁的老人,在濒死的疯狂中爆发出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翡园大门。门口的保镖追了出去,但傅晟跑得很快,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逃命。 他跑上了翡园门前的那条路。山间的公路蜿蜒曲折,天色已经暗了。他看见远处的车灯。 一辆货车正从坡上驶下来。他冲向路中间,张开双臂,嘴里喊着什么,没有人听清。 货车司机猛打方向盘,但距离太近,车头还是撞了上去。 傅晟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被抛起来,落在十几米外的路面上。血从他身下漫开,在灰白色的路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眼睛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焦距。 等保镖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呼吸。那张曾经只有三十岁模样的脸,在短短两天内苍老了五十岁,皱纹爬满了整个面庞,头发灰白稀疏,像一堆被风干的枯草。 沈舟赶到现场,蹲下身,伸手合上了傅晟的眼睛。他站起来,掏出手机,拨了秦弈的号码。 “先生,傅晟死了。逃出去,被车撞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给他买块墓地。” 电话挂断。 秦弈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陆白坐在他旁边,问:“傅晟?” “嗯。死了。” “怎么死的?” “被车撞了。” 陆白沉默了几秒。“洛克他们,哥哥打算怎么办?” “等京市这边平息了再放他们走。” “哥哥……” “阿九。”秦弈伸手将人捞进怀里,“少操点心,养好身体,嗯?” 陆白对上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眸,轻笑了声。“这些天委屈哥哥了。” “所以,以后别吓我。” 这些天秦弈表现得很平静,但陆白知道,其实他是害怕的。 “哥哥,我们的婚礼在翡海办吧,好不好?” 翡海,他们第一次一起看海的地方。 秦弈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 第196章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傅晟的事处理完,京市的清洗也渐渐收了尾。 沈舟每隔两天汇报一次进度,名单上的家族一个一个地从秦弈的视线里消失。 没有人再敢打听陆白的伤势,没有人再敢在背后动手脚,京市的商圈像被一场大雪覆盖过,白茫茫一片,干净得不像话。 秦弈把那些善后的事交给了沈舟和迟一。 他每天在翡园里陪着陆白,等他眼睛彻底恢复,等那些被炸毁的日子慢慢长回来。 陆白的视力一天比一天好,从能看清轮廓到能看清眉眼,从能看清眉眼到能看清窗外的玉兰花开了又落。 秦弈带他去复查,医生说角膜恢复得很好,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和从前一样。 “恭喜陆九爷。” 年锦笑着说,手里拿着检查报告,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终于可以不用天天往翡园跑了。” 陆白接过报告,看了一眼,递还给年锦。“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年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学会客气了。” 他顿了顿,“不过,你这次受伤之后,好像变了一个人。” 陆白抬眼看他。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 年锦想了想,“比以前…软了一点。像冰块放久了,边缘开始化水了。” 陆白没有接话。 秦弈站在他身后,伸手搭在他肩上,没有说话,但年锦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年锦识趣地走了。 秦弈牵着陆白走出医院。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陆白戴着一副浅色的墨镜,是秦弈昨天给他买的,镜框很细,衬得他的脸越发的白。 “哥哥。” “嗯。” “年锦说我变软了。” 秦弈偏头看了他一眼。 “没觉得。” 陆白瞪他。 “那你是说我以前很硬?” 秦弈想了想。 “以前也不是硬,是绷着。像一根弦,拉得太紧了。” 陆白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以后不绷了。”他说。 秦弈握紧了他的手。 开学的事拖了又拖。 苏教授打过两次电话,第一次问“陆白眼睛好点没有”,第二次问“你到底还来不来上课”。 秦弈说“来”,苏教授说“那你倒是来啊”。 秦弈挂了电话,看着坐在沙发上翻书的陆白。 “阿九。” “嗯。” “老师催我去学校。” “那就去。”陆白头也没抬。 “你陪我?” 陆白这才抬起头,摘下墨镜,看着他。 “我又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怎么陪?” “你忘了?你是设计学院的客座讲师。” 秦弈在他身边坐下,“陆九爷,双博士学位,当初说好了来教书的,课表都排好了。” 陆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 秦弈伸手把他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我答应过你,陪你逛校园,去图书馆,吃饭堂。” 陆白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走吧。先去教务处报到。” 设计学院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落了一地碎金。 秦弈穿着白色衬衫,深灰色的薄外套,没有戴面具,脸上干干净净的,一路走过去,不断地有人回头。 陆白走在他身边,穿着一件浅青色的唐装,外面罩了一件薄风衣,墨镜架在鼻梁上。 他的眼睛差不多完全好了,但秦弈不让他摘墨镜,说是阳光太刺眼。 “你看,我说了你会成为校园风云人物的。”陆白压低声音。 秦弈面不改色。“他们看的不是我,是你。” “胡说。” “真的。”秦弈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走在校园里,回头率比我高。” 陆白懒得理他。 教务处的老师认出了秦弈,也认出了陆白,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最后笑着说。 “秦弈同学,你的休假手续已经办完了,陆九爷…您的课安排在周二下午,每周一次,教室在研二教学楼。” 陆白点了点头。 “好。谢谢。” 从教务处出来,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 秦弈指着前面的楼说那是教学楼,指着左边的楼说那是图书馆,指着后面的小树林说那是他以前一个人坐着发呆的地方。 “是他还是你?”陆白问。 秦弈想了想。 “他吧,那时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陆白脚步顿了一下。 “现在呢?” 秦弈看着他。 “现在不用了。我现在知道自己在哪,要去哪,和谁一起去。” 陆白别过脸,耳尖红了一点。 秦弈看见了他耳尖的红,没有戳穿,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带你去吃饭堂。” 设计学院的饭堂不大,装修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 秦弈打了两个餐盘,端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陆白看着餐盘里的饭菜,红烧排骨、香煎鸡块,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秦弈问。 “笑你。”陆白拿起筷子,“堂堂暗眸首领,在学校饭堂吃十五块钱的套餐。” 秦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暗眸首领也要吃饭。” 陆白低头吃了一口,点了点头。 “味道还不错。” “那以后常来。” “好。” 饭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认出了秦弈,有人认出了陆白,但没有人上前打扰。 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然后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几张照片。 秦弈和陆白已经不在意了。 吃完饭,秦弈带陆白去了画室。 画室在美术楼的顶层,门没有锁,推开进去,里面还摆着很多没画完的画架和画布。 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画架上的画布被照得发亮。 第154章 “这就是你们平时画画的地方?”陆白环顾四周。 “嗯。”秦弈走到画架前,拿起那幅没画完的画,看了看,又放下了。 陆白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低头看那幅画。 画里是一个人,坐在窗边,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很模糊,还没有完成。 秦弈伸手,从那叠画纸下面抽出一张。 纸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卷起来,但画面很新。 画里有两个人,并肩站在海边,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陆白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这是翡海。”他说。 “嗯。”秦弈把画递给他,“送你的。” 陆白接过画,小心地拿在手里,生怕弄脏了边角,把画翻过来,看着背面。 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他想了想,从秦弈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秦弈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傍晚的时候,两人从画室出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夕阳把整条林荫道染成了橘红色,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哥哥。” “嗯。” “你说的那几个黄道吉日,老师挑出来了吗?” 秦弈掏出手机,翻了翻。 “挑了三个。下个月初六,十九,二十八。” 陆白想了想。 “下个月初六,会不会太赶了?” “你想什么时候?” 陆白偏头看着他。 “你想什么时候?” 秦弈看着他,看了几秒。 “初六。” 陆白笑了。 “那就初六。” 秦弈把手机收好,伸手牵住陆白的手。两 个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远处的教学楼里,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饭堂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有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有人骑着自行车按着铃铛从他们身边驶过。 校园里很热闹,但秦弈和陆白走得很慢,像是要把这条路走很久很久。 “哥哥。” “嗯。” “等你毕业了,我们去翡海长住吧。” “好。” “每天早上起来看海,傍晚在海边散步。” “好。”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秦弈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捧住陆白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颧骨。 “好。”秦弈说。 陆白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在夕阳里泛着温暖的光,里面有他,只有他。 他踮起脚,在秦弈唇角轻轻啄了一下。秦弈没有动,由着他亲。然后他伸手扣住陆白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 夕阳从梧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他们贴在一起的唇上。 校园里有人看见了,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拍了照,但没有人上前打扰。 这个吻很长,很轻,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承诺终于落了地。 秦弈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阿九。” “嗯。”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 陆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番外呢?” “番外写婚礼。” “还有呢?” “写我们的小时候。” “还有呢?” “写顾原陆秋年锦齐瑶他们谈恋爱。” “那陆夏陆冬陆春和林漾不写?” “应该写吧,还有沈舟和迟一,我想大大不会忘了他们的。” “哥哥,你好像忘了两个人。” “谁?” “星宇和秦泱,哥哥,你说他们会结婚吗?” “我也想知道。” 两个人相视一笑,牵着手,继续往前走去。 夕阳落下去了,路灯亮了起来。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的故事,轻轻地鼓着掌。 ————正文完———— 宝宝们,到这里,正文就结束了。 从秦弈魂穿成傻子假少爷,到陆白追着直升机发疯;从相认到相爱,从面具摘下到身份曝光;从爆炸失明到记忆恢复,从京圈清洗到前世身体的埋葬——这条路,终于走到了这里。 秦弈和陆白是我自己最喜欢的设定。只是本人文笔有限,他们之间的故事没能完美地呈现出来,但我已经非常满意了。第一次写完40万字,这是我最大的挑战。(虽然数据一直拉~) 正文完结,但哥哥和阿九会在另一个时空,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 最后,感谢每一个从一开始就坚持到现在的宝宝,感谢你们留下足迹、默默追读。是你们让这个故事有了温度,让我有动力写到今天。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我们番外见。 —— 爱你们的君宝 第197章 番外1 我们结婚了1 番外1 我们结婚了1 半个月后,全国青年美术作品展的结果出来了。 秦弈那幅名为《阿九》的油画获得了金奖。 画面上是陆白坐在翡海沙滩上的侧影,夕阳把他的轮廓染成金色,海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睛望着远方,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评委的评语是:“技法纯熟,情感真挚,画面中透出的温柔与守望令人动容。” 苏教授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但秦弈听见他在电话那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小弈,金奖。” “嗯,谢谢老师。” “谢我什么?是你自己画的。”苏教授顿了顿,“不过,老师替你高兴。” 秦弈握着手机,站在盈山庄园的画室里,看着窗外的木棉树。 花已经开了,红艳艳的,一簇一簇地缀满枝头。 “老师,之前说,您退休后来盈山住。我让人把院子收拾出来了,朝南的那间,采光好,冬天暖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再说。”苏教授的声音有些发紧。 “好,您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秦弈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过身。 陆白靠在画室门口,手里端着两杯茶,不知道站了多久。 “金奖?”陆白问。 “嗯。” 陆白笑了,走进来,把茶杯放在桌上,伸手环住秦弈的腰,仰着头看他。 “哥哥真厉害。” 秦弈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婚礼定在三月初六,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苏教授主动揽下了婚礼操办的事宜,用他的话说:“你们两个年轻人,什么都不懂,还是我来。” 陆白本来想说“我好歹也是陆九爷,什么场面没见过”,但对上苏教授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乖乖说了句“谢谢老师”。 秦弈倒是没客气,直接打电话给沈舟:“婚礼的事,听苏教授安排。人手不够从暗眸调。”沈舟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是”,又问了一句:“先生,您和九爷的婚礼,暗眸这边要不要也办一场?” 秦弈想了想。 “翡园设宴,请保镖和兄弟们。中东总部那边也设宴,这事你安排。” “是。” 陆白在旁边听着,等他挂了电话,问了一句:“翡翠海那边呢?” “那边只请最亲近的人。老师和齐老,还有陆春他们。” “霄珩呢?” “霄珩说江莫身份特殊,不便出席,他送了贺礼过来。容清和秦闵会来。” 陆白点点头。 “也行。” 出发去翡翠海的前一天,苏教授把所有细节又过了一遍。 从鲜花的颜色到菜单的顺序,从音乐的选择到座位的排列,事无巨细,一一确认。 秦弈站在旁边,听他一项一项地念,偶尔点一下头。 “你倒是说句话。”苏教授放下名单,看着他。 “老师安排的都好。” 苏教授被他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 “你就不怕我搞砸了?”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您是苏教授。” 苏教授沉默了一下,别过脸。 “油嘴滑舌。”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准时到达翡园的停机坪。 直升机一字排开,旋翼缓缓转动,气流将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 苏教授和齐老陆冬陆夏上了第一架,齐老一上飞机就掏出相机开始拍,苏教授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假装睡着了。 陆春和林漾、顾原和陆秋上了第二架。 陆春的腿已经好了,活蹦乱跳地上了飞机,被林漾一把按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系好了。”陆春笑嘻嘻地举起双手。 林漾看了一眼他的安全带,确认系好了,才收回手。 第155章 沈舟、迟一、齐瑶、年锦上了第三架。齐瑶一上飞机就掏出手机开始录像,嘴里念念有词:“先生和九爷终于结婚,听顾原哥说翡翠海漂亮,我要好好地玩一玩。” “我上次看了陆春发的图片,确实好看。”年锦站在一旁,说,“你到时候多拍点。” 齐瑶:“行”,然后继续录像。 秦弈和陆白上了最后一架。 陆白靠在舷窗边,看着地面渐渐变小,翡园的院子、保镖们的身影,一点点缩成色块。 陆星宇被留在京市招待客人,秦泱和他一起。 秦弈坐在他旁边,伸手握住他的手。 “紧张?”秦弈问。 “不紧张。” “手在抖。” 陆白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不是他在抖,是秦弈在抖。 他偏头看着秦弈,秦弈的侧脸被阳光照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哥哥,你紧张。” “没有。” “手心都出汗了。” 秦弈沉默了一下,把手抽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又伸过来握住陆白的手。 “现在不出了。” 陆白弯了弯嘴角,没拆穿他。 直升机飞越城市、田野、山脉,四个多小时后,视线里出现了一片蓝。那蓝色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近处是浅浅的琉璃色,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珊瑚礁;往深处,颜色渐次加深,碧绿、蔚蓝、靛青,最后在天际线与天空融为一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翡翠海。”陆白靠在舷窗边,声音很轻,“真好看。” 秦弈看着他的侧脸,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觉得海好看,但怀里的人更好看。 直升机降落在翡翠海度假村的停机坪。 顾原第一个跳下来,和来接机的度假村经理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转身去安排行李。 陆夏几人也下了直升机机,四处张望,被眼前的景色惊得倒吸一口气。 “卧槽!”他下意识捂住嘴,压低声音,“这海也太好看了吧?真的就跟画儿一样!” 林冬没说话,但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停了几秒。 苏教授和齐老下了飞机。 苏教授看了一眼海,没说什么,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齐老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嘴里念叨着:“这个地方好,老苏,退休后你可以来这里住。” 苏教授瞥了他一眼。 “这是人家斯卡尔集团的地盘,是你说住就能住的?” 秦弈从后面走过来。 “老师想来住,随时可以。” 苏教授没接话,转身跟着度假村经理往小楼走。 齐老在后面追他:“老苏,你走那么快干嘛?” 所有人都被安排进了海边的小楼。 秦弈和陆白住最靠海的那栋,推开窗就能看见海,能听见海浪声。 陆白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海面。 “哥哥。” “嗯。” “这里真好。” 秦弈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以后每年都来。” “好。” 第198章 番外1 我们结婚了2 安顿后不久,又一架直升机降落, 容清和秦闵从海市赶到。秦弈与陆白迎上去,容清递过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霄哥的贺礼。” 秦弈接过,“多谢。” “这是我的,虽然不值钱。” 陆白双手接过,“容医生说笑了。” 秦闵面无表情地递上一个厚厚的信封。 “先生,这是爷爷让我转交的。秦家老宅的地契和房契,他说,秦家的东西,早晚是你的。” 秦弈看着那个信封,沉默了几秒。 “帮我谢谢他老人家,不过我不是他,这些东西我用不上了,带回去吧。” 秦闵愣了一下,“行。” 随后,顾原便引他们去准备好的房间。 傍晚时分,年锦和齐瑶在海边散步。 年锦走在前面,齐瑶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年锦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齐瑶。 “齐瑶。” “嗯?” “你说,他们会不会一直这样?” 齐瑶想了想。“你是说先生和九爷?” “嗯。” “会。”齐瑶说,“先生认定的事,从来不会变。九爷也一样。” 年锦看着远处的海面,沉默了很久。“很好。” 齐瑶看着他,忽然说:“年少爷,你是不是对他们……” “没有。” 年锦打断他,“我和陆白认识十五年,知道他这些年有多难,现在看到他能幸福,是真的很开心,而且那人还是邪影,此后别再无人敢欺负他了。” 齐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远处,陆春举着手机在拍夕阳,被林漾拉了一下袖子。 “别拍了,该去吃饭了。” “再拍一张,就一张。” 林漾松了手,站在旁边等他。 陆春拍完,低头看着屏幕里那片橘红色的海,忽然叹了口气。 “林漾。” “嗯。” “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也来这儿办吧。” 林漾愣了一下,偏头看他。 陆春的侧脸被夕阳染成了金色,表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林漾收回目光,声音很轻:“再说。” 这是先生的地盘,为了陆九爷,先生不会再让别人在这里举办婚礼。 陆春嘿嘿笑了两声,牵起他的手。 “走,吃饭去。” 夜里十一点,秦弈推开卧室的门。 陆白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明天婚礼的流程单。 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连秦弈进来都没发现。 “还不睡?” 陆白抬起头。 “睡不着。” 秦弈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他手里的手机拿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明天要早起,现在不睡明天会累。” 陆白看着他,忽然说: “哥哥,你紧张吗?” 秦弈沉默了一下。 “有点。” 陆白愣了一下。 “你还会紧张?” “第一次结婚。” 陆白忍不住笑了。 “说得好像我不是第一次似的。” “所以,阿九也紧张。” 陆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 “哥哥。” “嗯。” “以后每年都来翡翠海。” “好。” “每年都说‘我爱你’。” 秦弈伸手,将陆白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我爱你。” 陆白抬起头,在他唇角啄了一下:“我爱你。” “阿九应该说我也爱你才对。” “我爱你,不是因为建立在你爱我的基础上我才爱你的” 窗外的海很安静。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色。 远处,有人在沙滩上放了一盏孔明灯,灯缓缓升起来,飘向夜空,越飘越远,像一颗流动的星星。 第二天,天气晴好。 翡翠海的水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天也很蓝,蓝得透明。 微风从海上吹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和阳光的温度。 婚礼定在下午四点,退潮的时候。 夕阳把整片海滩染成橘红色,白色的帐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鲜花从入口一直延伸到仪式台,白色的玫瑰、浅粉的满天星、淡紫的薰衣草,交织在一起,像一条流动的花河。 沙滩上摆着两排椅子,不多,只有二十几把。 陆春第一个到的,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林漾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看起来很精神。 “林漾,你看我领带歪了没有?” 林漾看了他一眼。“歪了。” “哪里?” 林漾伸手,帮他把领带重新系了一遍。 陆春低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忽然笑了。 “宝贝今天真好看。” 林漾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 陆春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顾原和陆秋是并肩走来的。 顾原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打了发胶,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冷些。 陆秋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垂在额前,看来比之前随和了不少。 两人走到座位前,顾原停下脚步,侧身让陆秋先进去。 陆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走了进去。 陆夏和陆冬、迟一和沈舟陆续到了。 苏教授和齐老坐在第一排。 苏教授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矍铄。 第156章 齐老笑眯眯地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相机,时不时地东拍拍西拍拍。 年锦和齐瑶坐在第二排。 司仪是苏教授特意请来的设计学院的老同事,主持过无数场婚礼,声音浑厚有力,又不失温情。 齐瑶坐在年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红包,翻来覆去地看。 “年少爷,你说我这个红包包得够不够?” 年锦瞥了一眼。 “够了。” “真的?” “你包了多少?” “两千。” 年锦顿了一下。 “你觉得他们缺这两千块钱?” 齐瑶想了想。 “不缺。但这是我的心意。” 年锦没再说话。 容清和秦闵坐在第三排。 容清穿着一件白衬衫,黑西裤,秦闵坐在他旁边,穿着深蓝色西装,满脸羡慕。 四点的钟声响起。 音乐也响了起来。 不是传统的婚礼进行曲,是一首陆白喜欢的曲子。 大提琴的声音低沉而绵长,像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 第199章 番外1 我们结婚了3 陆白从帐篷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西装裁剪得体,衬得他身姿修长。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 脸上没有表情,但眼底有光。 他站在入口处,看着远处的秦弈,深吸了一口气。 秦弈从另一边的帐篷里走出来 他是一套黑色西装,头发没有特意打理,被海风吹得微微翘起来,步伐沉稳地朝他心爱的人走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远,几十米而已。 陆白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心跳却越来越快。 他见过秦弈无数次,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 阳光落在秦弈身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嘴角是微微弯着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夕阳里泛着温暖的光,里面有陆白,只有陆白。 两人同时到达司仪,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司仪的声音响起,不大,但清清楚楚。 “新郎,秦弈先生,你愿意与陆白先生结为夫夫,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都爱护他、尊重他、守护他,直到永远吗?” 秦弈看着陆白。 “我愿意。” 司仪又问:“新郎,陆白先生,你愿意与秦弈先生结为夫夫,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都爱护他、尊重他、守护他,直到永远吗?” 陆白看着秦弈。 “我愿意。” 海风轻轻吹过来,将两个人的声音送到每个人耳朵里。 没有人说话,只有海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齐瑶凑到年锦旁边,压低声音:“年少爷,你说先生和九爷会不会在婚礼上哭?” 年锦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邪影和陆九爷。” 齐瑶“哦”了一声,有些失望,转头又去看司仪。 “交换戒指。” 顾原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托着一个白色的小绒盒。 秦弈从盒子里取出一枚戒指,银色的戒圈,内壁刻着两个小字:阿九。 他握住陆白的左手,将戒指轻轻套进他的无名指。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戒指套进去的那一刻,陆白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秦弈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陆白从盒子里取出另一枚戒指,内壁刻着两个字:哥哥。 他握住秦弈的左手,将戒指轻轻套进他的无名指。 两枚戒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 秦弈伸手,扣住陆白的后颈,将人拉过来,低头吻住他。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海风拂过脸颊。 陆白闭上眼睛,任由他吻着。 海风把他们衣角吹起来,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白色的沙滩上,交叠在一起。 台下,陆夏第一个鼓起掌来。 然后是陆春,林漾,陆秋...掌声响起来,口哨声响起来,海浪声也响起来。 一切都很安静,一切都刚刚好。 婚宴设在海边的露台上。 长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满了鲜花和蜡烛。 菜是秦弈定的,海鲜为主,都是翡翠海当地最新鲜的食材。酒是陆白挑的,年份久远,入口绵软。 众人落座,气氛松快。 宴席间,苏教授端着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我说几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苏教授看着秦弈,又看着陆白,笑了笑。 “我教了小弈两年年,看着他从一个不会配色、构图歪斜的初学者,变成今天全国金奖的获得者。” 秦弈垂下眼。 “他以前画的东西里没有他自己。” 苏教授的声音有些哑,“现在有了。不仅有了自己,还有了别人。这很好。我很欣慰。” 他举起酒杯。 “祝你们白头偕老。” “祝老师身体健康。” 秦弈站起来,端起酒杯,与苏教授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苏教授喝了一口酒,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又重新戴上。 齐老在旁边也笑呵呵地和秦弈说话。 “小弈,你那幅《阿九》我看了,画得好。你的天赋确实高,画技比之前精湛了不少,老苏没看错人。” 秦弈点了点头。 “谢谢齐老。” 晚宴直到晚上八点才散,沙滩上安静下来。 只有海浪声,轻轻缓缓,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秦弈和陆白站在海边,并肩看着漆黑的海面。 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色。 “哥哥。” “嗯。” “今天开心吗?” 秦弈偏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陆白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 他的眼睛弯着,嘴角弯着,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开心。” 陆白弯了弯嘴角。 “我也是。” 他伸手,握住了秦弈的手。 秦弈反手扣住,十指交握。 月光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两枚戒指泛着淡淡的光。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 一朵一朵地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将整片海面照得五颜六色。 陆白靠在秦弈肩上,仰头看着天上的烟花。 “哥哥。” “嗯。” “我们结婚了。” “嗯。” “以后你是我的人。” “你是我的人。” “每天都说我爱你。” 秦弈低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 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像是永远不会停下来。 海风轻轻地吹着。月光静静地照着。 两个人并肩站在沙滩上,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投在白色的沙子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远处,酒店的露台上,苏教授站在那里,看着海滩上那两个身影。 齐老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茶。 “老苏,该睡了。” 苏教授没有动。 “老苏?” “……我知道。” 苏教授转身,走回房间。 他走到窗前,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海滩上那两个人还站在那里,肩膀挨着肩膀,手牵着手。 苏教授看了几秒,伸手拉上了窗帘。 两年后,秦弈从设计学院毕业。 毕业典礼那天,苏教授坐在第一排,看着秦弈走上台,从校长手里接过毕业证书。 穿着学士服的秦弈站在台上,阳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眸映得格外清亮。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苏教授身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 苏教授也点了点头。 典礼结束后,秦弈穿过人群,走到苏教授面前。 “老师。” 苏教授站起来,看着他。 “毕业了。” “嗯。” “以后有什么打算?” “留在京市。画画,陪阿九,偶尔来学校看看您。” 苏教授哼了一声。 “谁要你看。” 秦弈没说话。 苏教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的。” “嗯。” 苏教授收回手,转身走了。 “老师,等你退休那天我来接你回盈山。” 他的背没有以前那么直了,但步子还是很稳。 秦弈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陆白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第157章 “老师走了?” “嗯。” “他哭了?” 秦弈偏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他走的时候拿手帕擦了擦眼角。我看见了。” 陆白顿了顿,“不过你别说是我说的。” 秦弈弯了弯嘴角,伸手牵住陆白的手。 “走吧,回家。” 从学生到毕业生,从新人到老夫老夫,从两个人到更多的人。 时间过得很快,又过得很慢。 快的是一转眼,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子都成了过去。 慢的是每一天,每一刻,每一个有彼此在身边的瞬间。 翡翠海的沙滩上,每年三初六都会燃起烟花。 烟花下站着两个人,肩并着肩,手牵着手。 他们已经在那里站了很多年。 还会站很多年。 第200章 番外2 小邪影 九岁之前,我不知道什么叫活着。 暗阁是个吃人的地方。 我没有名字,没有家人,只有一双杀人的手。 每天训练,受伤,包扎,再训练,然后去杀人。 那些和我一起长大的孩子,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被送出去,再也没回来。 我活了下来。 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我不想死。 那一年,我被暗阁之子追杀,一路逃到了德城。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知道那里暂时没有暗阁的人。 我的膝盖磕破了,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我沿着河边走,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处理伤口。 然后我看见了他。 一个小孩趴在河边,奄奄一息,手里攥着一根鱼骨头,啃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肉渣都没有。 他穿着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衣服,袖口烂成了碎布条,脸上糊着泥巴,头发乱得像鸟窝,瘦得像一根柴火棍。 他让我想到了自己。 我把他背起来,在垃圾场后面找了一间废弃的小茅屋。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灶台在门口,锅碗瓢盆都有,只是积满了灰。 我用仅剩的一点钱买了小米,熬了一锅粥。 他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我,第一句话是:“谢谢哥哥。” 我心头一软。 从来没有人叫过我哥哥。 在暗阁,所有人都害怕我,哪怕我只是个九岁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阿九。” “你几岁?” “五岁。” 比我小四岁。 那天晚上我又煮了一锅粥。 稠的给他,稀的自己喝。 “哥哥你叫什么?”他端着碗问我。 “没有名字。” “那我叫你影子哥哥吧。你戴着面具,像影子。” “好。” “哥哥为什么要戴面具?” “因为…哥哥是坏人。” “哥哥才不是坏人。哥哥是好人,比所有人都好。” 我笑了笑,笑他单纯,笑他可爱,也羡慕他活得干净。 小阿九很乖。不吵不闹,给什么吃什么。 第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缩在床的最里面,把自己裹成一团,像一只被人丢掉的小猫。 我说被子太小,两个人盖才暖和,他才慢慢挪过来,挨着我躺下。 我伸手搂住他。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把脸埋在我胸口,手攥着我的衣服。 “影子哥哥,你不会把我丢掉吧?” “不会。” “真的?” “真的。” 他闷闷地说了一句:“影子哥哥,你身上好暖和。”我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从那以后,我白天出门,晚上回来。 有时候是训练,有时候是任务,有时候是被人追,有时候...为了几块钱。 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但我从不让他看见。 进门之前,我会在门口站一会儿,把血擦干净,把衣服整理好,才推门进去。 他每次都坐在门槛上等我。有时候等着等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听见门响,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亮地跑过来。 第一次做饭,他把灶台弄得满屋子烟。我把他从灶台边拉开,三两下把火点着。他站在旁边,眼睛里全是崇拜:“哥哥真厉害。” 我说这有什么厉害的,他说就是厉害。 他学着煮粥给我吃。 时稠时稀,有时糊了,有时还是生的。 但我每次都吃完了。 “好吃吗?”他问。 “好吃。” 他信了。下次煮得更多。 春天的时候,我带他去河边抓鱼。 他踩在水里,裤腿卷到膝盖,两只手乱捞,鱼跑了,急得直叫。 我站在旁边,嘴角慢慢弯起来,走过去,按住一条鱼递给他。 那天晚上烤鱼吃。 鱼皮烤焦了,他撕下来自己吃了,把鱼肉递给我。 我说你不吃?他说我吃皮,皮好吃。 他低下头继续啃鱼皮,不敢看我。 夏天,他用树枝在屋外的空地上画了一幅画。 歪歪扭扭的,蓝的天,绿的草,中间两个小人,手牵着手。 “这个高高的戴面具的是哥哥,这个矮矮的是我。”他说。 “为什么画这个?” “因为哥哥没有照片。我画下来,以后就不会忘了。” 我蹲下来,看着那幅画。画得不好,但他画得很认真,连我面具上的太极纹都画了,歪歪扭扭的。 “阿九。” “嗯。” “我也不会忘了你。” 那天晚上,我出门给他买了一支铅笔。 我的钱不多,只买得起一支。 他很开心,抱着铅笔睡了觉。 一年后,我要回暗阁了。 离开那天,小阿九站在门口,仰着脸问我:“影子哥哥,你会回来接我吗?” 我说会。 那时候我坚信自己一定会回去接他。 可我回暗阁后,又遭遇了追杀。 为了活下去,我在暗阁内部挑起纷争,让暗阁之子亲手杀害了阁主,又策划了一场爆炸,炸掉了暗阁,成立了暗眸。 又过了几年,我把势力扩展到了整个中东。 我有了很多手下,很多钱,很多枪。 但没有他。 等我能回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德城了。 我找了很多年,没有找到。 二十年后,我被手下背叛,身中子弹,死在住处。 我以为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可是我没有死,我重生到一个人身上,那个人和我同名同姓,容貌一模一样,是京市秦家的傻儿子。 那天我回中东处理前世的尸体,那个京市高高在上的陆九爷,疯了似的追着我的直升机。 我很奇怪,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一个清风霁月的人如此失控。 我没有告诉他,在京市第一次吻上他的时候,我就看上了他。 他的眼睛很干净,和小阿九很像。 于是我让直升机返航。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我的小阿九。 他认出了我。 靠那双眼睛,靠那张面具。 第201章 番外2 小阿九 我叫小阿九。 三岁那年,母亲病死了。 没有父亲,没有亲戚。 街坊邻居都说我是扫把星,克死了爹妈,没人愿意收留我。 我开始流浪。 吃过别人丢在路边的馒头,喝过公园水池里的水,睡过桥洞,也睡过菜市场的纸壳子。 冬天冷得要死,我就把自己缩成一团,缩在墙角里,想着明天太阳出来就好了。 那天我饿晕在河边。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间陌生的小屋子里。 一个男孩子坐在旁边,看着我。 他穿着一身黑衣服,脸上戴着面具。 我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一双眼睛。 琥珀色的,很亮,像冬天里的暖阳。 “谢谢哥哥。”我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问我的名字,我说我叫小阿九。他问我几岁,我说五岁。他说他九岁。 比我大四岁。我叫他哥哥。 他没有名字。 我想了想,说:“那我叫你影子哥哥吧。你戴着面具,像影子。” 他说好。 我不敢不乖。 我怕我不乖了,他就不让我跟着他了。 所以他给什么我吃什么,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伸手搂住我,我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攥着他的衣服。 “影子哥哥,你不会把我丢掉吧?” “不会。” “真的?” “真的。” 我没有再问了。 第158章 我怕他嫌我烦。 影子哥哥白天出门,晚上回来。 我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他也不说。 但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有时候会有奇怪的味道。 他每次回来,我都坐在门槛上等。听见门响,我一下子就醒了。 有一天傍晚,他回来得比平时早。 天还没黑,夕阳把巷口染成了红色。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串红彤彤的果子,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衣,竹签串着,在夕阳下闪着光。 “这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糖葫芦。”他把那串红果子递到我手里,“尝尝。” 我咬了一口。 山楂的酸裹着糖衣的甜,在嘴里炸开,酸得我眯起眼睛,又甜得我舍不得吐。 “好吃吗?”他问。 我拼命点头,又咬了一口。 含混地说:“哥哥也吃。” “我不爱吃甜的。”他说。 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不是因为糖葫芦有多好吃,是因为那是他给我买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我会学着煮粥,时稠时稀,有时糊了。 他每次都吃完。他给我擦脸,帮我梳头,笨手笨脚的,但后来学会了。 他很少说话,但会听我说。 他给我讲故事,说人生道理,告诉我要做最强的人。 他教我认字,在地上用树枝写,一笔一划,很慢。 我学得也慢,他不急,一遍一遍地教。 冬天的时候,过年了。 德城那年很冷,没有鞭炮,没有红灯笼。 那天我看见街上别的孩子手里拿着年糕,白白的,糯糯的,咬一口能拉出丝来。 我没有。 我站在巷口看了很久,然后跑回家。 “哥哥,我要吃年糕。” “哪里有年糕?” “街上。别的孩子都有。” 他沉默了一下。 “明天给你买。” “我现在就要。” “现在没有。” 我不听,蹲在门槛上,把脸埋在膝盖里,不看他。 他站在我身后,好久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不高兴了,可我就是忍不住。 别的小孩都有,为什么我没有? 后来他走了。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天黑了,他没有回来。 我蹲在门槛上,又冷又饿,开始后悔了。 我不该闹的。 哥哥已经很辛苦了,他哪里有钱给我买年糕? 我哭着等。 不知道等了多久,巷口传来脚步声。 他回来了,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两串糖葫芦。 不是年糕。 “哥哥,年糕呢?”我吸着鼻子问。 “没买到。”他把糖葫芦递给我,“先吃这个。” 我看着那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不是因为没吃到年糕,是因为天这么冷,他跑出去那么久,就为了给我买糖葫芦。 我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酸的,甜的,和上次一样的味道。 “哥哥对不起,我不该闹。” 他伸手,用拇指抹掉我脸上的泪。 “以后过年,哥哥给你做年糕。” “你会做吗?” “不会。但可以学。” 我信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信。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坐在门槛上,看外面的夜空。 远处偶尔传来炮竹声,孩童的欢笑声,很热闹。 “哥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 “那你不许骗人。” 他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 “不骗你。” 我靠在他怀里,把糖葫芦举到他嘴边。 “哥哥也吃。” 他顿了一下,咬了一颗最小的。 我看见他嚼了两下,眉头皱了一瞬。 酸的吧。但他没有吐,咽下去了。 “好吃吗?”我问。 “……好吃。” 我知道他在说谎。 但我没有戳穿。他愿意为我吃酸的东西,我就很开心了。 后来有一天,他要走了。 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他也没有说。 他只站在门口,我站在门槛上,心里慌得很,但不敢哭。 “影子哥哥,你会回来接我吗?” 他说会。 说得很肯定,像是这件事情一定会发生。 我信了。 他走了以后,粥喝完了。 我把锅刷干净,把碗摆好,等他回来用。 我去河边捡过别人丢的东西,去菜市场捡过菜叶子。 冬天冷,我把被子裹紧,缩在床角,闭上眼睛,想着他的怀抱是暖的。 想着想着,就不冷了。 我没有哭。 他答应过会回来接我。等的人不能哭,哭了就等不了了。 可是他没有回来。 后来我在德城又生活了半年,有人说我是京市陆家的孩子,被带到了京市。 陆家有很多孩子,而我只是一个私生子。 为了找到他,我拼命地往上爬,终于在我二十二岁那年,夺了陆家掌权人的位置。 我有了很多钱,很多人听我的话,也有了自己的势力,京市的人都叫我陆九爷。可我从来不喜欢这个名字。 我心里始终住着一个戴面具的少年,住着一个叫影子哥哥的人。 我找了他很多年,一年复一年,始终没有消息。 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死在哪条巷子里了。 又或者,他忘了我。 我不敢想第三种可能。 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回来。 但我还是在找。 二十年后,中东传来消息:暗眸的首领邪影死了,被手下背叛,身中子弹。 陆夏给我看了他的照片。 银色面具,琥珀色瞳孔。 只一眼我便知道,那是影子哥哥。 我立刻飞往中东,到处打听他的下落,却一无所获。 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一辆黑色越野车从我面前驶过,车窗里闪过那张银白色的面具。 我抢过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疯了一样追了上去。 可我还是迟了,追赶到时直升机起飞了。 它越升越高,越来越远,融进夜色里。 可不能放弃,拼了命地追。 我以为他要走了,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可是那架直升机,忽然调头了。 舱门打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银白色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站在那里,看着我。 “你找我?” 当时我喜极而泣,声音都是碎的。 “影子...哥哥。” 第202章 番外3 陆秋与顾原1 第一次见到顾原,是在盈山庄园。 当时,陆秋正和陆夏几人讨论九爷和先生谁的财力更雄厚,几个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步。 忽然一个声音插进来。 “赌什么?” 陆秋抬头,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工装、脚踩军靴、戴着墨镜,留着板寸头的男人正往这边走来。 目测一米九多的身高,宽肩窄腰,嘴角扬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陆秋的心怦怦直跳。 好帅。好飒气的男人。 “顾原,邪影的……助理。”顾原伸出手。 陆秋回过神,握了上去。 “陆秋。” 顾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几人。 “你们谁跟机?” 第一眼见到顾原,陆秋就喜欢上了这个面容冷峻的男人。 为了多接触他,一向不喜欢跟机的陆秋,那天破天荒地主动要求跟直升机去德城。 从京市到德城,差不多要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里,他们两人一起待在驾驶室。一来需要确保直升机的安全,二来...他不想在机舱里当电灯泡。 先生和九爷实在太黏了,陆秋以前不懂,为什么两个人能喜欢那样黏在一起。 此刻他才明白,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同一个空间,连空气都是甜的。 四个小时,他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还没来得及和顾原多说几句话,德城就到了。 所幸,到了德城后,先生不让他们跟随。 “你以前来过这里?”顾原问。 两个人闲走在德城的小街上。 德城不像京市那般繁华,却有着另一番安宁与惬意。 “我们以前在这里生活。准确来说,是流浪。”陆秋说。 顾原停下脚步。他对陆九爷的四大特助了解不多,只需要确认这四个人对先生没有威胁就够了。 “你以为九爷为何要来这里?”陆秋偏头看他。 第159章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陆春、陆夏、陆冬和我,跟九爷小时候就在这里生活。” 顾原有些意外。 他只知道京市陆九爷是个私生子,至于年少时的事,了解得并不多。 他望向远处那两人走过的方向,先生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难道他以前也来过? “你们跟九爷多少年了?”顾原问。 “十五年。” 十五年。 那时候先生刚成立暗眸,但邪影的名号,在暗眸成立之前就已经响了。 陆九爷认识他,倒也不奇怪。 德城的老街不长,从东走到西也不过二十分钟。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 陆秋偷偷偏头看了一眼顾原的侧脸。 他摘了墨镜,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绷出一道利落的弧,整个人冷得像冬夜里结了霜的铁轨。 他不敢多看,收回目光,盯着脚下的青石板。 “你看我做什么?”顾原忽然开口。 陆秋心里一慌,面上却不动声色。 “没看你,看那边的树。” 顾原没再追问。 陆秋暗暗松了口气。 他发现顾原这个人有一个毛病。 看着冷淡,但你做什么他都知道。 你多看他一眼,他晓得;你跟在他身后,他晓得;你心不在焉,他也晓得。 陆秋有点恼,又有点欢喜。 恼的是自己藏不住,欢喜的是,他似乎也在意自己。 路过一家小面馆,顾原停下脚步。 “吃吗?” “不饿。” “我饿。” 顾原说完就推门进去了,根本没给陆秋拒绝的机会。 陆秋跟着走进去。 面馆不大,几张木桌,几把长凳。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笑眯眯地招呼他们坐下。 顾原点了两碗面,一碗不放香菜,一碗多放葱花,还加了一个荷包蛋。 面端上来,陆秋看了一眼,他那碗不放香菜。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顾原:“……” 算了。 看着自己面前那碗放了香菜的面,他面无表情地吃了一口。还好,没想象中那么难吃。 两人吃完面刚回到直升机上,就接到先生的电话,说九爷受伤了。陆秋顿时慌了神。 他们跟了九爷这么多年,从没让他受过伤。现在九爷单独和先生相处两次,不是被追杀就是受伤。 陆秋忽然觉得,先生是故意的,故意让九爷受伤。不然堂堂暗眸首领,怎么可能甘愿放下一切,千里迢迢驻留在京市? 而接到先生和九爷的消息时,顾原那毫不在意的态度,更印证了他的猜测。 “顾原,不是邪影受伤,所以你不在意,跟你毫不相干对不对?” 顾原沉默片刻,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然后笑了一声。 “陆九爷有你这样的特助,真是悲哀。” “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顾原二话不说,拽起他就下了直升机。 “你信不信,等先生处理完伤口,人还没抓到,先生会扒了你的皮。” 陆秋不信,但也觉得顾原说得对,敢伤九爷,真是该死。 只是没等他出手,顾原眼皮都没抬一下,就把人从草丛里揪了出来。 陆秋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是怎么发现人藏在那里的。 “你当时怎么知道那人藏在草丛里?” 顾原笑了,只说了一句:“我是先生亲自带出来的。” 所以,如果连一个人都揪不出来,先生会扒了他的皮,而他这个暗眸百发百中的神枪手也丢不起这个脸。 不过这些陆秋不知道,就算不知道,他对顾原的喜欢又多了一点。 陆秋喜欢顾原,第一个看出端倪的人是陆冬。 当时陆秋开口要跟机去德城,陆冬就看出来了。 只是顾原那个人太冷了,陆冬害怕陆秋受伤。 自家那个二愣子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要是被拒绝了得多伤心,可他又希望陆秋能幸福。 晚上,陆冬找到陆秋,两人坐在后院的草地上。 “你要是喜欢,就去追,按九爷和邪影的关系,他不会做得太难看。” “你怎么知道?” 陆冬笑了笑,“遇到顾原的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我没想到你会喜欢他。” 陆秋没说话,点了支烟。 “就是因为有先生和九爷的关系,如果我和他说了...” “这么瞻前顾后,可不是你陆秋的作风。” 顿了顿,陆冬继续说:“顾原看起来冷,但能跟在邪影身边,人品肯定不差。” 陆秋抽着烟,没回话,但他心里已经决定找顾原好好聊聊。 第203章 番外3 陆秋与顾原2 说起那趟c国之行,起因是九爷要去c国出差,先生也要忙私事。 陆秋觉得他和顾原的相处机会来了。 结果三天后,先生也要去c国,还把顾原带走了。 陆秋当时很着急,可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借口跟着一起去,更要命的是,陆春在那边。 果然不出所料,顾原从陆春那个大嘴巴那里,猜到了陆秋喜欢他。 陆秋一下就慌了,连夜订了机票赶到c国,终于在先生他们出门前赶上了。 他还看到顾原和陆春两个人鼻青脸肿地守在一旁。 陆秋用了一个非常拙劣的借口:“先生,我来拿合同。” 先生当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合同丢给他,就让他滚。 可陆秋怎么可能回去? 他千里迢迢赶来,水都没喝一口,还没跟顾原说上一句话。 于是—— “先生,我也要去,我给你们开车。他们两个那么丑,免得影响您和九爷的心情。” 先生看了看鼻青脸肿的两人,终于答应让陆秋跟着去。 陆冬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知道陆秋特意赶过来是为了顾原。 到了游乐场,陆秋几次想找机会和顾原说话,都没找到。 终于,在先生问要去玩什么时,他鼓起勇气说去鬼屋,想和顾原好好谈谈。 原本先生已经答应了,临近时又变了卦,陆秋的计划又泡汤了。 晚上回去后,陆秋终于忍不住,去找顾原。 正不知该怎么开口,顾原先出了声。 “你喜欢我。” 陆秋心底咯噔一下,不知是惊还是喜。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是,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你。” 顾原望着夜色,不知在想什么。 话说开了,陆秋反而轻松了。 他掏出烟,递给顾原一根,顾原沉默片刻,接了过去。 顾原点着烟,望着夜色,一直没开口。陆秋也不催他。 “我心里有个人。” 陆秋心口疼了一下,是很疼的那种,窒息感翻涌而来。 “我……” “陆秋,这对你不公平。” “顾原,我可以等你。” 等你放下心里的那个人,等你也喜欢我。 顾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秋没等到答案,但他知道,他已经在顾原的心底扎了根。 可事情并不像陆秋预想那般发展。 回到京市后,两人又回到平时相处的模样,除了公事,他基本见不到顾原。 陆秋有时候在想,要不就这样算了吧。 强求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喜欢自己,不是他陆秋的作风。 就在陆秋想放弃时,先生召集了暗眸的人和他们几个,顾名思义,是让他们认识认识,以后共事的机会多着。 期间,先生和九爷谈起京市曾经的风流人物年许云,陆秋才知道,顾原心底的人是他。 他苦笑一声,原来是年许云,难怪只一面,便能让顾原念念不忘。 看到顾原疯狂地想求证那人是不是年许云时,陆秋慌了,也疯了,再也不想藏了。 “顾原。” 陆秋的声音很轻,却让处在激动中的顾原安静下来。 他静静看着陆秋,眼底一闪而过的悲凉,让顾原心口轻轻撞了一下。 顾原冷静下来,把陆秋拉到窗口边。 窗外夜色朦胧,夜风微凉。 陆秋有些后悔,自己太冲动了。 说好等他,说好不纠缠于他,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看到顾原为了别人疯狂的样子,深深刺痛了他的眼,刮疼了他的心。 他本应该跟顾原道歉的,可是他不想。 他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大方,他做不到。 但现在,就算知道顾原心里想着别人,念着别人,为了面子,他还是装作无所谓,说了句:“你心里的人是他。” “如果,五年前那场追杀他在现场,那应该就是他。” 第160章 陆秋侧头看他一眼,“眼光不错,年许云,曾经的天之骄子,挺好的。” 顾原不接话,两人沉默了片刻。 “你放心,我说了不纠缠你,就不会纠缠你。” 终于知道了自己找了五年的人是谁,顾原原本应该很开心的。 可他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因为陆秋的酸涩刺得他心口疼,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算是五年前遇到那个人,这么多年,顾原也从未有过这种情绪。 对于那个人,他想得最多的便是,他是否还活着,他放在自己手里的东西,还要吗? 可陆秋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看到他失落的样子,刚才那种终于找到了的感觉没有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顾原忽然有些迷茫。 他找了五年的人,到头来,却比不上陆秋一个难过的眼神。 这算什么? 他对年许云,到底是什么? 顾原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现在陆秋不高兴了,他会心口疼。 陆秋说要放弃,他第一反应是想把人拽回来。 “陆秋。” 陆秋转过头,眼神有些迷茫。顾原极少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 顾原看着那张薄唇,随着话语一开一合,唇珠上还浸着水光。 想亲。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顾原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猛地转开脸,应道:“无事。” 从那天起,顾原发现自己对陆秋的感情变了。 变得在意,变得想要靠近,变得想把人圈进自己的领地。 顾原不知道自己这种心理正不正常。于是回去后,他查了一个晚上的资料,得到的结论是:他喜欢他。 他顾原,喜欢上了陆秋。 原来这才是喜欢。 那他之前对那个人,算什么? 算了,管他是什么,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顾原把手机丢到床头柜上,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陆秋。 他想起在德城吃面那天,点的那碗不放香菜的面,原本是给自己的。 结果陆秋说不吃香菜,他就鬼使神差地把自己那碗推了过去,闷头吃起了自己讨厌的香菜面。 还有当时陆秋一直在看他,他以为那小子是好奇,现在才明白—— 那是喜欢。 顾原翻了个身,在黑暗里轻轻骂了一句。 顾原,你完了。 第二天,顾原起了个大早,自己开车去了一趟超市。 他昨晚查过了,送给喜欢的人,可以送巧克力。 吃在嘴里,甜在心里。 于是他买了两大盒,打算以后每次见到陆秋,就给他一颗。 第204章 番外3 陆秋与顾原3 翌日一早,顾原就开着车往翡园驶去。 刚驶入前院,顾原远远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男人。 白衣黑裤,宽肩窄腰,衬衣紧紧包裹着手臂上的肌肉,结实有力,和自己倒是很般配。 停好车,顾原在车里缓了好一会儿才下去。 下车时还拍了拍自己的口袋,里面装着几颗巧克力。 他一步一步朝陆秋走去,停在他跟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 其实他心里紧张得要死。 不知道陆秋会不会接受,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吃巧克力。 陆秋只是愣了一下,然后接过去,当面撕开包装,丢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了。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顾原觉得他是喜欢的。 巧克力很甜,含在嘴里,陆秋觉得心比它还甜。 可一想到等会顾原要去见的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一个小时后,车队停在年家老宅。 今天他们要见的人是年许云,也是顾原藏在心里五年的人。 大门打开,顾原下意识地往里走,陆秋站在后面不远处看着。 “顾原,我小叔只见邪影和九爷。”年锦拦住了他。 顾原止步,沉声道:“如果先生出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闻言,陆秋暗暗松了口气。 原来他只是担心先生。 “走吧,咱们去前院亭子里等。”陆秋转身就走。 顾原看着他的背影,意识到自己好像又伤到陆秋了。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事事以先生为先,却忘了他现在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快步跟上陆秋,拉起他的手腕往旁边的围墙走去,将人抵在墙上。 “别不开心。我只是担心先生。” “我知道,放开。” 陆秋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困着,不太喜欢这种姿势。 “怎么?还在生气?” “没有生气。陆春他们要过来了,放开。” 顾原转头,果然看见陆春他们往这边来了。 他撤回身,低声道:“晚上回去我找你。”说完转身离开。 下午回到盈山庄园,顾原便忙着布置,明天就是a国的春节,他有些兴奋,因为第一次过年就能和陆秋一起。 而陆秋从年家出来后便跟着陆白回了陆家老宅,此刻才回到盈山庄园。 刚下车,陆秋就被顾原拉走了。 至于他们去做了什么,没人知道。 年夜饭时,秦弈和陆白难得和他们一起吃。 期间齐瑶玩嗨了,要玩游戏喝酒,顾原输了几轮,灌了好几杯。陆秋看着他被灌酒,有点心疼。 “别喝了。”陆秋按住他的酒杯。 齐瑶在旁边起哄:“陆秋,人还不是你的,就护上了?” “话多。”陆秋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散席后,陆秋扶着喝了不少的顾原往后院楼房走去。 他把人放到床上,正准备直起身,手腕忽然被人拉住,微微一扯,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接压在了顾原身上。 “嗯。”顾原闷哼一声,双手却牢牢圈住他的腰。 “陆秋。” 陆秋抬起头,望着近在眼前的薄唇,喉结动了动。 两个人靠得太近了,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陆秋的手撑在顾原耳侧,指节微微发白。他低头看着顾原的脸。 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弯着,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里面映着暖黄色的灯光,还有他自己的影子。 “你醉了。”陆秋说。 “没醉。” “没醉你拉住我干什么?” 顾原没有回答,只是把圈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陆秋被勒得往前倾了倾,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他偏过头,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 “顾原,松手。” “不松。” “你...” “陆秋。” 顾原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带着酒意的沙哑。 “你今天在年家,是不是不高兴了?” 陆秋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 “骗人。” 陆秋没说话。他知道自己骗不过顾原。 这个人看着冷淡,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没有不高兴。就是…不喜欢那个地方。” “为什么?” 陆秋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说了又算什么。 他和顾原之间,从来没有什么明确的承诺。一块巧克力,一碗面,一句“晚上我找你”。 这些算什么呢? 什么都不算。 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怕说出来,连这些都没有了。 “陆秋。” 顾原又喊了他一声,手抬起来,覆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 “那个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秋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年许云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原的声音很平静,“五年前我救过他一次,他帮过我一次。仅此而已。” 陆秋怔了一下。“那你心里……” “那个人是谁不重要。” 顾原打断他,目光没有躲闪,“但我知道,我现在想见的人,是你。” 陆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喝多了。” 他嗓子发紧,声音有些哑。 “我说了,没醉。” 顾原的手从他后脑勺滑下来,落在他的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陆秋,你低头。” 陆秋低下头。 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 顾原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味,混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笼下来,把陆秋整个人裹住了。 “顾原。” “嗯。” “你以后…别喝这么多酒。” “好。” “巧克力也别买太甜的。” “好。” “还有……”陆秋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不许再说‘买别的’。” 顾原嘴角弯了一下。 第161章 “为什么?” “因为……”陆秋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说“买别的”的时候,他会想很多。 会想他到底要买什么,会想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会想他到底有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太煎熬了。 “因为什么?”顾原追问。 陆秋瞪了他一眼,推开他的肩膀,坐起身。 “不关你的事。” 顾原躺在床上,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没有落下去。 陆秋被他看得不自在,站起来,转身要走。 “陆秋。” 他停下脚步。 顾原从床上坐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一颗巧克力,金箔纸包的。 “今晚的份。” 陆秋看着那颗巧克力,看了很久。他伸手接过去,攥在手里。 “……睡吧。”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顾原还坐在床上,看着他,目光沉静,像一潭深水。 陆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巧克力,攥紧,又松开。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门进去,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坐在床边,把那颗巧克力举到眼前。金箔纸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撕开包装,把巧克力放进嘴里。 甜的。他嚼了两下,咽了。 然后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 嘴角是弯的。 第205章 番外3 陆秋与顾原4 翌日,大年初一。 陆秋醒来时,发现顾原已经等在他门口。 “这么早。” “嗯。给你的。” 顾原递过来一颗巧克力,金箔纸包的,每次都一样。 陆秋伸手接过,没有撕开,攥在手里。 “你还记得昨晚说了什么吗?” 顾原正要转身,脚步顿了一下。 “说了什么?” 陆秋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闪躲,只有一片认真的茫然。 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陆秋低下头,撕开巧克力,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还是甜的,但他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涩。 “没什么。” 他越过顾原,朝大门走去。 “走吧,先生他们应该等着了。” 顾原远远跟在他身后,目光幽深。 他确实不记得昨晚说过什么。 他喝酒会断片,而且断得非常严重,所以他几乎不喝酒。 昨晚高兴,又恰好是除夕夜,他想着喝一点问题不大,谁知齐瑶那个混小子把他灌得断了片。 他只记得自己回了客房,记得陆秋来过,但说了什么他确实不记得了。 来到主楼,秦弈和陆白已经在等着了。 先生说去跑马,陆秋其实不想去。 他不爱骑马,以前九爷组织跑马,他不是找借口推掉就是站在旁边看着。 今天也不例外。 陆冬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打听清楚了,马场只有七匹马。” 七匹马,他们八个人。 陆秋看了陆冬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他去了。 果然,到了马场,所有人都挑到了马,只有他一个人没有。 陆春骑着一匹枣红马从他身边跑过,笑嘻嘻地喊了一声“走咯”,陆冬和陆夏也跟了上去。 陆秋站在马厩边上,看着那匹没被挑走的白马,又看了看已经翻身上马、正要跟上去的顾原。 顾原没有看他,控着白马慢慢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手伸到了身侧,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陆秋愣在原地。 顾原的手悬在半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阳光从指缝间漏下来,在他掌心投下一小片阴影。 “磨蹭什么?” 顾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陆秋犹豫了一秒,走过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干燥温热,力道恰到好处,一拉一托,他就稳稳当当坐在了顾原身前。 白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坐稳。”顾原说,双手环在他腰侧。 陆秋心口砰砰地跳。 顾原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比昨晚还要热。 他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忽视腰间那双手,忽视后背炙热的胸膛。 白马小跑起来,追着前面几匹马的方向。 马鞍不大。 每一次白马的步伐起伏,顾原的膝盖都会碰到他的大腿外侧,胸口轻轻撞上他的后背。他尽量往前靠,拉开距离。 “你这样会摔下去。”顾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不会。” “会。” 白马跑过一道小坎,颠簸了一下。 陆秋身体一晃,惯性往前倒去,顾原往前一捞,攥住他的腰。 “小心点。” 顾原控着马往侧边绕,上了山坡。 前方齐瑶和陆夏已经在草地上飙起来了,陆春被人带着跑在最前面,终于把手机收起来了。 “不和他们一起?”陆秋问。 “不。” “为什么?” “人多,吵。” 陆秋没再问了。 这个人骨子里是冷的,但每次他想退,那堵墙就会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点光。 就像现在,顾原没有问他“想不想去”,但知道他不想挤在人堆里。 白马踏着碎石,不紧不慢地往上走。 顾原的手还搭在他腰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陆秋坐得别扭。 往后靠,贴得太近,心跳快得不讲道理;往前倾,又怕顾原觉得他嫌弃。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僵在那里。 “陆秋。”顾原忽然开口。 “嗯。” “你的手在抖。” “……冷的。” 顾原没有拆穿他,只是伸手把陆秋又往后拽了拽,整个人贴上他的前胸。 “抱紧就不冷了。” 陆秋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认命地靠进顾原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那人沉稳的心跳。 也没比他慢多少嘛。 白马转过一道弯,视野豁然开朗。 半山腰一片平缓的草坡,可以俯瞰整片谷地。 远处,一黑一红两匹马正在山道上飞驰,身后扬起长长的尘烟。 “先生和九爷跑得真快。”陆秋望着那两道身影。 “嗯。”顾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先生没有做不到的事。” “你跟他多少年了?” “十年。十六岁那年他带我入暗眸。” “所以你今年二十六?” “嗯。” “我二十七。”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顾原沉默了一秒。“查的。” “你查我?”陆秋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尖攥住顾原腰侧的衣服,“什么时候查的?” “第一次跟机去德城之后。” 陆秋想起那天。 四个小时的飞行,他以为藏得很好,以为顾原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这个人早就把他查了个底朝天。 那个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是单方面的暗恋,原来顾原什么都知道。 他忽然觉得丢脸,又觉得好笑。 “查出来什么了?” “很多。” “比如?” “比如你十一岁跟着九爷从德城到京市,你喜欢吃辣但胃不好,你二十三岁那年为了救陆冬挨了一刀,缝了十七针。” 陆秋愣住了。 “你查得也太细了。” “工作需要。” 顾原的语气很平,但他的前胸是温热的,心跳透过脊柱传过来,和陆秋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更快。 陆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所以你知道我不吃香菜,也是查出来的?” 顾原的后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的?” 沉默。 白马停在草坡最高处,低头啃着草,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 山谷里齐瑶和陆夏还在飙马,秦弈和陆白的身影已跑到山路尽头。 “那天在德城,”顾原的声音很轻,“你一直偷看我。” 陆秋的脸开始发烫。 “我以为你只是好奇。后来陆春有意无意说起你,我才觉得不对。” 顾原顿了顿,“再后来你每次见面都在,开会也在,训练也在,明明不是你负责的事你也在。我就确认了。” “……你都知道。” “嗯。” “那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确定你想不想让我知道。” 第162章 顾原翻身下马,稳稳落地,然后朝陆秋伸出手。 陆秋握住,下了马。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草坡上,离得很近。 “那你现在怎么又说了?”陆秋问。 顾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等不下去了。” 陆秋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草地,过了很久,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顾原挑眉。 “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让人猜。” “那你现在在猜什么?” 陆秋抬起头。顾原看着他,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映着整片山谷的晨光,还有他的影子。 陆秋忽然不想猜了。 “我在猜,”他听到自己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没走,让所有人都挑完马。” 顾原的目光动了一下。 “陆春在发消息,齐瑶和陆夏在抢马,陆冬和迟一都走了。就剩这匹白马。” 陆秋的声音很平静,“你不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你是第一个。你看到了戴克为难,知道马不够,所以你选了白马。” 他顿了一下。 “你故意的。” 顾原没说话。过了很久,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被你发现了。” 陆秋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是猜的。他原本只是试探,但顾原承认了。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和别人共乘一匹,从一开始就把一切都算好了。 “你……”陆秋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的?” “不知道。” 顾原别开目光,“知道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陆秋看着他,忽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人往下拽。 这个吻毫无章法,带着点报复的意味,也带着这些天憋在心里所有说不出口的话。牙齿磕到了嘴唇,有点疼,但谁都没有退开。 顾原愣了一瞬,随即闭上眼睛,一只手扣住陆秋的后脑勺,将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山风呼啸,白马往旁边走了两步,嫌弃地甩了甩尾巴,低头继续啃草。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陆秋的嘴唇红肿,眼角泛着水光,呼吸又急又乱。他揪着顾原的衣领没松手,咬牙切齿地说:“你以后能不能直接一点?” “好。”顾原低头看他,嘴角弯着,抬手用拇指蹭掉陆秋嘴角的水渍。 “我不是问你这个。”陆秋瞪他。 “我知道。但我只能答应这个。” 陆秋被他气得说不出话,又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涨得发疼。 他松开顾原的衣领,转过身,深吸一口气。 “走吧,回去了。” “嗯。” 顾原翻身上马,朝他伸出手。 陆秋握住,一跃而上,这一次没有再往前倾,直接靠进了他怀里。 白马小跑起来,沿着山路往回走。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斑斑驳驳的。 “顾原。” “嗯。” “你昨晚说的话,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 “那就算了。”陆秋顿了顿,“反正以后还有机会说。” 顾原没有说话,但环在他腰侧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 第206章 番外3 陆秋与顾原5 陆秋坐在卧室沙发上,看着手里的绿色本子。 他现在还是有点恍惚。先生办完婚礼的第三天,他和顾原去领了结婚证。 今天是他们的新婚第一天。 秦弈和陆白送了套小别墅当贺礼,但两人不愿搬出去住。 秦弈便让他们扩建盈山庄园,想独栋也行,想独层也行。 几人商量过后,决定扩建一栋,一人一层。 新房子还没建好,暂时住在顾原盈山庄园的房间里。是一间套房,一卧一厅。 陆秋看着那两本结婚证,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他把结婚证并排放在茶几上,翻开,看着两个人的名字印在一起,又合上,拿起来,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放好了,又拿出来看了一眼,再放回去。 如此反复了三次。 “咔嚓”,浴室的门开了。 顾原裹着一身水汽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锁骨滑到胸膛,淌过腰线,没入腰间的浴巾里。 他走过来,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低下头,嘴唇擦过陆秋的耳廓。 “老婆,准备好了吗?” 陆秋吓得一激灵,猛地转过身。 “你……你叫我什么?” “老婆。” “顾原,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顾原二话不说,将人从沙发上捞起来,打横抱在怀里,“我要睡你。” 陆秋还没回过神,已经被放倒在床上。 顾原欺身而上,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 “顾原,你等等。” “等什么?” “你……你不是不在乎吗?” “谁说我不在乎?” “那你之前...” “我想有证驾驶。” 顾原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就像现在这样,可以为所欲为。” “你……”陆秋偏过头,耳根红透了,“你倒是想得美。” “想很久了。” 顾原的手指从陆秋肩头滑下来,扣住他的手,十指交握,按在枕头两侧。 陆秋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床头暖黄色的灯光,还有他自己,忽然笑了。 “顾原。” “嗯。” “你是不是从第一次见面就在算计我?” 顾原想了想。“大概。” “大概?” “不确定。” 顾原低下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但确定的是,现在你是我的人了。” 陆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已经被堵上了。 这个吻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急不慢,带着一种终于落定的踏实。 陆秋闭上眼睛,手从顾原的指间抽出来,环住他的脖子,将人拉得更近。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远处,院子里的树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陆秋在接吻的间隙里含混地说了一句:“顾原。” “嗯。” “你还没说过你喜欢我。” 顾原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想听?” “想。” 顾原直起身,双手撑在陆秋身体两侧,认真地看着他。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他颧骨上那道已经淡去的红痕照得很浅。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大起大落,但陆秋注意到他喉结滚了一下。 “陆秋。” “嗯。” “宝贝。” 陆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婆。” “你别一下子叫这么多...” “我喜欢你。” 顾原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说不上来。但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多一点。” 陆秋愣住了。 他以为顾原会像以前一样,说一句“喜欢”就完事了。 “说完了?”陆秋的声音有点哑。 “说完了。” “那我呢?”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陆秋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人带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我也是。从第一眼见到你,到现在,没变过。” 顾原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收紧了手臂,把陆秋整个人箍进怀里。 陆秋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推开。 “顾原。” “嗯。” “你松一点,喘不上气了。” “不松。” “你……” “松了你会跑。” 陆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能跑到哪去?证都领了。” 顾原没说话,但手臂真的松了一点。 不过也只是一点,刚好能让陆秋呼吸,却挣不开。 “顾原。” “嗯。” “你以前不是说你心里有个人吗?那个人呢?” 顾原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可能是执念,可能是愧疚。之前我只想他是否还活着,总想着能见他一面。可那天晚上,你的眼神让我心口疼了一下,那种感觉从来没有过。后来我想了很多,查了一些东西,才确定我喜欢你。我心里的人,是你。” “你确定?” “确定。” 陆秋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了一下。 顾原被他扯得有些变形,但没有躲。 “你干嘛?”顾原问。 “看看你是不是喝多了。” 第163章 “今晚没喝酒。” “那就好。”陆秋松开手,揉了揉他脸上被捏红的地方,“酒后说的话不算数。” “那现在算数了?” “算。” 顾原嘴角弯了一下。 他低下头,在陆秋眉心落下一个吻,然后是眼皮、鼻尖、嘴角,最后停在嘴唇上。 这一次不是疾风骤雨,是细水长流。 陆秋闭上眼睛,感受着顾原的温度。 窗外的月光移了位置,从地板上爬到床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不急不慢,像是在数着他们漏掉的那些时光。 走廊里的灯早就灭了。没有人经过,没有人打扰。 —————完————— 第207章 番外4 年锦与齐瑶1 年锦第一次见到齐瑶,是在云香阁的走廊上。 那天他去8006包厢找陆白,刚走到门口,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少年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长长的脏辫一甩一甩的,整个人白白净净的,像一团会移动的棉花糖。年锦看直了眼,直接挡在他面前。 “你谁啊?” 那少年眉头一皱,绕开他往外走:“迟一哥,你进来吧。” 年锦愣在原地,目光追着他的背影。那人站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身边,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年锦凑过去问:“你多大了?”对方瞪了他一眼,没理他。 后来陆夏告诉他,那人叫齐瑶,十九岁,是暗眸的人,邪影的手下。十九岁,比年锦小六岁。 那天晚上,年锦总想逗齐瑶。齐瑶越不理他,他越想凑上去。齐瑶靠在墙边,冷眼看着年锦在那解释自己追秦弈的事,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男人。” 年锦耳朵尖,立刻转头看他:“你哼什么?你不也是男人?” 齐瑶别开脸,懒得搭理他。年锦却不依不饶地凑过去,眼睛又亮了起来:“阿瑶,你是不是吃醋了?” 齐瑶缓缓转过头,目光森冷地盯着年锦,一字一顿道:“你再叫一遍那个名字试试。” 年锦缩了缩脖子,嘴上却不饶人:“叫你怎么了?你十九,我二十五,叫你阿瑶怎么了?你要是觉得吃亏,你可以叫我哥啊。” 齐瑶深吸一口气,拳头攥紧又松开。陆秋在一旁笑出了声。年锦偷偷又看了齐瑶一眼,他耳朵尖红红的,但脸上还是那副凶样。年锦觉得他可爱死了。 后来年锦总去翡园。不是去找陆白,是去找齐瑶。陆白看出来了,秦弈也看出来了。 那天陆白靠在沙发上,端着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年锦:“年锦,你最近来得挺勤。” “我来找你啊。”年锦理直气壮。 “找我?你来了三次,两次在院子里跟齐瑶说话,一次在厨房门口堵他。你说你来找我?” 年锦被噎住。陆白这个人,说话从来不给人留面子。 “我就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陆白挑眉。 “就、就是挺可爱的。” 陆白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齐瑶不搭理年锦。年锦给他递咖啡,他不接;跟他说话,他“嗯”“哦”“知道了”三个字轮着用;请他吃饭,他说“不去”。 但年锦脸皮厚。 他不接咖啡,就放在他手边;他“嗯哦知道了”,也能接下去;他说不去,就说“那明天再请”。 陆夏有一次问年锦:“年少爷,你是不是喜欢齐瑶啊?” “你管我?”年锦凶他。 陆夏嘿嘿笑,没再问了。 邪影身份暴露的那天晚上,陆白突然问年锦:“那你对齐瑶呢?” 年锦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喜欢?他还没跟齐瑶说过,怕齐瑶不当真。 说不喜欢?那是骗自己。 他愣了半天,最后借口说要回去,半夜三更开车回了年家。 那一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齐瑶的脸。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瞪人的时候眉头皱成一团,生气的时候耳尖会红。 他认识齐瑶没多久,可每一个表情他都记得。 第二天一早,年锦又去了翡园。 陆白告诉他,齐瑶回盈山了。 年锦二话不说,开车直奔盈山庄园。 晨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院子里很安静。 他穿过前院,往后院走。远远地,他看见一个人蹲在花圃边上。 齐瑶穿着一件卡其色皮衣,扎着脏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小铲子,正往松好的土里按种子。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的睫毛染成了浅金色。 年锦站在走廊出口,看了好几秒,才走过去。 “种什么呢?” 齐瑶头也没抬。 “鸢尾。先生说花圃空着不好看,让我弄点东西种上。” 年锦在他旁边蹲下来,低头看他挖土。 齐瑶的手很稳,每一铲子都恰到好处。 翻开的泥土味混着晨露湿气,温润地扑面而来。 “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年锦问。 “啊?”齐瑶抬头看了他一眼,“早上。” 年锦点了点头,没再追问。齐瑶把最后一颗种子按进土里,拍了拍手上的土,抬头看他。 “年少爷找我有事?” 年锦张了张嘴。来的路上他想了一肚子话,从“你昨晚睡得好不好”到“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都排好了顺序。 但现在蹲在花圃边上,阳光太亮,齐瑶的眼神太干净,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没事。”他站起来,把手插回大衣口袋里,抬头看天。“今天天气不错。” 齐瑶仰头看着他,被太阳晃得眯了眯眼。“年少爷,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年锦低下头,对上他的视线。 齐瑶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浅褐色的,像被水洗过的琥珀,干净透明。年锦的喉结滚了一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齐瑶摘下手套,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 “木棉树到了。” 齐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年少爷,我去看一下树,你来吗?” “什么树?” “木棉。” 齐瑶把铲子和种子袋收拾好,往楼里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等忙完我请你吃饭。” “请我?” “嗯。”齐瑶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皮衣的下摆在晨风里轻轻扬起。 年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走廊里。 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见花圃里刚覆上的新土,平整松软。 然后他也朝后山走去。 后山的空地上,两棵木棉树已经运到了。 齐瑶站在坑边,正拿卷尺比划着尺寸。 “年少爷,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请我吃饭?”年锦走过去。 “那也得等种完树。”齐瑶又量了一遍坑的尺寸,皱着眉,“坑太小了,种不下。” 他给秦弈打了电话,说种木棉树的坑太小了。秦弈说知道了。 齐瑶挂了电话,收起卷尺:“先生说要亲自种,等他们来了再说。” 秦弈和陆白到了以后,秦弈脱了外套跳进坑里挖土。陆白坐在石凳上喝茶指挥。 齐瑶跑来跑去量尺寸、指挥吊车。 年锦站在旁边,帮不上忙,就看着他。 树种好了,齐瑶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年少爷,走了。吃饭。” 年锦跟在他后面,往停车场走。 “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 “嗯,出去吃。附近有一家馆子,味道不错。” 年锦愣了一下。齐瑶拉开车门,看了他一眼:“上车。” 年锦坐进副驾驶。 齐瑶开车,年锦坐在旁边,偏头看他。他的侧脸被阳光照着,轮廓清晰,睫毛很长。 “看什么?”齐瑶没回头。 “看你啊。” 齐瑶耳朵红了一点,没接话。 第208章 番外4 年锦与齐瑶 2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停在一家小饭馆门口。门面不大,但很干净。 齐瑶点了几个菜,问年锦吃不吃辣,年锦说吃。齐瑶说他不吃,太辣了胃受不了。 菜上来的时候,年锦发现齐瑶说的“不吃辣”是真的不吃。他吃了一口带辣椒的菜,眼眶都红了,喝了好几口水。 “不能吃辣你还点?”年锦给他倒了杯水。 “我以为你爱吃。” 年锦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软了一块。他是专门为自己点的。 “齐瑶。” 第164章 “嗯?” “我有话跟你说。” 齐瑶筷子顿了一下。“你说。” 年锦放下筷子,看着齐瑶。饭馆里的灯光不算亮,但他的眼睛很亮。 “齐瑶,我喜欢你。” 齐瑶看着他,没说话。 年锦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齐瑶要拒绝了。 “我也觉得你这个人挺好的。” 齐瑶低下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就是有时候太咋咋呼呼了。” 年锦愣了一下。“你这是在夸我?” “你猜。”齐瑶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年锦送齐瑶回去。车子停在盈山庄园门口,齐瑶熄了火,没下车。 “年少爷。” “嗯。” “你以后别叫我阿瑶了。” “为什么?” “肉麻。” “那叫你什么?” “叫名字。” “齐瑶?” “嗯。” “齐瑶。” “……干嘛?” “没事,就是想叫一声。” 齐瑶偏过头,瞪了年锦一眼。但耳朵又红了。 后来,齐瑶被秦弈派回暗眸总部办事,走了好几天。 年锦每天给他发消息,齐瑶不回。但年锦知道他看了,因为每次齐瑶回来,都会提一句“你昨天发的那个照片挺好笑的”或者“你前天说的那家店在哪”。 陆白说年锦和齐瑶像小学生谈恋爱。年锦说:“你管我。” 齐瑶回来的那天,年锦去机场接他。齐瑶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脏辫扎在脑后,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看见年锦,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接你。” “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我自己要来的。” 齐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行李箱推到他面前:“帮我拿。”年锦笑嘻嘻地接过去。 上了车,年锦开车,齐瑶坐在副驾驶,靠着椅背闭着眼。 “齐瑶。” “嗯。” “你有没有想我?” 齐瑶没回答。但年锦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年锦握紧方向盘,心跳又开始了。 翡翠海婚礼那天,年锦也去了。齐瑶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露出整张脸。年锦看了好几眼,被他抓到了。 “你看什么?” “看你。” “……有病。” 齐瑶转身要走,年锦拉住他的袖子。 “齐瑶。” “干嘛?” “等婚礼结束,我有话跟你说。” 齐瑶看了他一眼,没问是什么话,抽回袖子走了。 婚礼很热闹。秦弈和陆白站在海边的白色帐篷下,夕阳把整片海染成了橘红色。齐瑶站在人群里,安静地看着。年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烟花放起来的时候,年锦走到他身边。 “年少爷,你盯着我看了很久了。” “……我在看烟花。” “烟花在我脸上?” 年锦移开目光:“你话怎么这么多?” 齐瑶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烟花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浅褐色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齐瑶。” “嗯。” “我们在一起吧。” 齐瑶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齐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年少爷。”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不是一路人?” “什么意思?” “你是年家的少爷,我是暗眸的人。你以后要继承家业,我跟着先生到处跑。我们……”他顿了顿,“不太合适。” “谁说的?”年锦打断他,“谁说不合适?” 齐瑶没有说话。 年锦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齐瑶,我不在乎什么年家,什么暗眸。我只在乎你。” 齐瑶抬起头看着他。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照亮了他的脸。他的睫毛颤了颤,眼睛里有光。 “年少爷,你说情话还挺厉害的。” “这不是情话。” “那是什么?” “实话。” 齐瑶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年锦的手。 “那你以后少说点实话。” “为什么?” “耳朵会红。” 年锦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齐瑶。” “嗯。” “我们这算在一起了吗?” “算吧。”齐瑶说。 风从海面吹过来,把齐瑶的头发吹乱了。年锦伸手帮他拨到耳后,手指擦过他的耳廓。齐瑶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你以后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刚才不是提前说了?” “你什么时候说了?” “我叫你名字的时候。” “……那不算。” “那下次说早一点。” 齐瑶深吸一口气,不说话了。 远处,烟花还在绽放。年锦拉着齐瑶的手,往海边走。齐瑶跟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挣开。海浪声轻轻缓缓,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色。 “齐瑶。” “嗯。” “你喜欢我吗?” 齐瑶偏头看着年锦,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柔和。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年锦的影子。 “嗯。”他说。 年锦笑了,把齐瑶拉进怀里,抱得很紧。齐瑶挣了一下,没挣开,就不挣了。 “年少爷,你抱太紧了。” “不紧。” “喘不上气了。” “那也不松。” 齐瑶不再说话了。 远处,陆春的喊声隐隐约约传来:“年少爷,齐瑶,你们在哪儿呢?” 齐瑶从年锦怀里抬起头,耳朵红红的。“走吧。” “好。”年锦松开他,但手还牵着,没有放开。 他们往回走。沙滩上留下两串脚印,并排着,延伸到远处。年锦低头看了看,嘴角翘了起来。齐瑶没注意,他正看着前面的路,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 “年少爷。” “嗯。” “你笑什么?” “没什么。”年锦握紧了他的手,“就是觉得,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齐瑶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弯了一下。 “嗯。”他说。 第209章 番外4 年锦与齐瑶3 从翡翠海回来后,两个人正式在一起了。 年锦发现齐瑶这个人,嘴上说着“肉麻”,其实比谁都好哄。 那天年锦在手机上刷到一部新上映的电影,口碑不错,立刻截图发给齐瑶。 “周末去看?” “不去。” “为什么?” “电影院人多。” “那我包场。” 齐瑶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隔了几秒,又来了一条:“钱多烧得慌?” “那你陪不陪我去?” 那边沉默了。年锦盯着屏幕,等了足足两分钟,以为他不会回了,手机震了一下。 “几点?” 年锦笑了,打字飞快:“下午三点,我去接你。” “嗯。” 就一个字。但年锦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天,觉得这是他今年收到的最好听的一个字。 周末,年锦提前半小时到了盈山庄园门口。他没催,靠着车门等。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暖洋洋的。 齐瑶出来的时候,年锦愣了一下。 他换了一身新衣服,黑色的薄外套,里面一件白色t恤,头发没扎,散在肩上。脏辫垂下来,衬得那张脸更小了。 年锦看着他走过来,嘴角就翘了起来。 “看什么?”齐瑶走到他面前。 “看我男朋友。” 齐瑶的耳朵“唰”地红了。“谁是你男朋友?” “你啊。”年锦理直气壮,“你不是答应了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看电影。你答应了。” 齐瑶瞪了他一眼,拉开车门坐进去,不说话了。年锦笑嘻嘻地上了车,发动车子。 电影院在市区,开了不到半个小时。年锦停好车,齐瑶已经站在车边等他了,手里拿着手机,低头在看什么。 “走吧。”年锦走过去,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 齐瑶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没挣开,但耳朵又红了一点。“你干嘛?” “牵手啊。情侣都这样。” “谁跟你是情侣?” “你。” “……” 齐瑶没再说话,但也没把手抽回去。年锦握紧了一些,心里美滋滋的。 到了电影院,年锦去买票。齐瑶站在旁边等,看着年锦在柜台前跟售票员说话,笑得灿烂。他觉得年锦这个人,怎么跟谁都能聊得起来。 第165章 “好了。”年锦拿着两张票走过来,晃了晃,“走吧,进去。” “你买的是什么?” “《星际穿越》重映。你不是说喜欢看科幻片吗?” 齐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上次听你说的。”年锦说得轻描淡写,拉着齐瑶的手往检票口走。 齐瑶没再问了,但心里忽然软了一块。他随口说过的一句话,年锦记了这么久。 电影院里的灯暗下来,大银幕亮起来。年锦坐得笔直,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正好碰到齐瑶的手背。齐瑶没躲,也没动。 年锦的手指慢慢挪过去,一根一根地扣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握。齐瑶的手比他小一点,但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年锦握着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 齐瑶偏头看了他一眼。银幕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耳朵红了。 年锦就当没看见,继续看电影。 电影放到中间,有一段特别感人的情节。年锦偏头看了一眼齐瑶,发现他眼眶有点红,但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年锦没说话,只是把齐瑶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散场的时候,灯亮了。齐瑶低头看着两个人还握在一起的手,抽了一下,年锦没放。 “结束了。”齐瑶说。 “嗯。” “可以松手了。” “不想松。” 齐瑶看着他,年锦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齐瑶先移开目光。 “随你。” 年锦笑了,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出了电影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饿不饿?”年锦问。 “不饿。” “那去喝杯东西?” “去哪?” “前面有家咖啡店,你上次说想试试他们的提拉米苏。” 齐瑶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偏头看着年锦,年锦正看着前面的路,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齐瑶的声音有点闷。 “因为是你说的。”年锦说得理所当然。 齐瑶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年锦的手比他大,指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他忽然用力握了一下。 年锦愣了一下,偏头看他。齐瑶没看他,耳朵红红的,盯着前面的路。 “那家的提拉米苏听说不错。” 年锦笑了。“那就去尝尝。” 咖啡店不大,灯光暖黄,人不多。年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齐瑶坐下,自己去点单。 “一杯拿铁,一杯热可可,一份提拉米苏。”他顿了顿,“热可可少糖。” 服务员笑着问:“给女朋友点的?” “男朋友。”年锦也笑了,指指窗边的齐瑶。 服务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齐瑶,又看了看年锦,笑着点了点头。“好的,稍等。” 年锦端着托盘回来,把热可可放在齐瑶面前。齐瑶看着他面前的拿铁,皱了下眉。 “你怎么知道我喝热可可?” “你不是说过不喜欢咖啡的苦味吗?” 齐瑶沉默了一下。“年锦。” “嗯?” “你是不是把我以前说的话都记下来了?” 年锦想了想。“差不多吧。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齐瑶低下头,用小勺搅着杯里的热可可。热气模糊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但年锦注意到他嘴角弯了一下。 提拉米苏端上来,年锦把盘子推到齐瑶面前。“你先尝尝。” 齐瑶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好吃。” “我尝尝。”年锦凑过来,就着齐瑶的勺子也吃了一口。齐瑶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年锦已经坐回去了。 “还不错。” 齐瑶看着手里的勺子,又看了看年锦。年锦正低头看手机,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年锦。”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年锦抬起头,一脸无辜。 齐瑶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什么。” 他把勺子放回去,推给年锦。“你自己点一份。” “不用,就吃你这份。” “……” 齐瑶不理他了,低头喝热可可。但年锦注意到,他又挖了一勺提拉米苏,放在碟子边上,推到他面前。 年锦看了看那勺提拉米苏,又看了看齐瑶。齐瑶没看他,盯着窗外,耳朵尖红红的。 年锦笑了,拿起勺子,把那勺提拉米苏吃了。 甜的。 从咖啡店出来,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把街道照得通明,街边的橱窗亮着,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送你回去。”年锦说。 “嗯。” 车子停在盈山庄园门口,齐瑶解开安全带,没急着下车。他看着前面的路,沉默了几秒。 “年锦。”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陪我看电影。” 年锦偏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齐瑶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柔和。 “齐瑶,你是不是在跟我客气?” 齐瑶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没有。” “那你别谢我。我乐意陪你看。” 齐瑶看着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年锦也跟着下了车,叫住他。 “齐瑶。” 齐瑶转过身。 年锦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齐瑶看着他,没说话。 年锦指了指自己的脸。 齐瑶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晚安。”说完转身就走。 年锦愣在原地,摸了摸被拍的脸,笑了。他冲着齐瑶的背影喊:“你就这样啊?” 齐瑶没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下次。” 说完快步走进了大门。 年锦站在车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有齐瑶手掌残留的温度。 下次。他说下次。 年锦上了车,握着方向盘,笑出了声。 ——番外4 完—— 第210章 番外5 秦泱与陆星宇 认识陆星宇时,秦泱还是周泱。 那时他刚上大一,大家都很好奇那个从孤儿院出来的高材生,陆星宇也不例外。 大一开学那天,秦泱拖着旧皮箱,站在广临大学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刻着校名的石头。 阳光很烈,晒得他眯起眼。 他没什么行李,一个皮箱,里面装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和一本翻烂了的《人工智能导论》。 十八岁,他从孤儿院出来,靠着全额奖学金,考进了这所学校。 秦泱不打算交朋友,也没想过要融入谁。 他来这里是为了读书,为了毕业,为了挣更多的钱寄回孤儿院。 秦泱是在宿舍楼下第一次见到陆星宇的。 那天他刚办完入住手续,拎着皮箱往宿舍楼走,一个人从后面追上来。 “同学,你是新生?” 秦泱回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头发微卷,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 “……是。” “哪个系的?” “人工智能。” “我大四,金融系。” 那男生伸出手,“陆星宇。你呢?” 秦泱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握了上去。 “周泱。” “周泱?你就是今年特招进来的高材生?” 陆星宇眼睛亮了一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瘦的男生。 一身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明明有五十万奖学金,却全部寄回了孤儿院,自己穿得这么寒酸。 秦泱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一个孤儿,受过的恶意比这个多了千倍万倍,他不在乎。 秦泱以为和陆星宇只有那么一次的偶然遇见。 大学里这么多人,谁会记住一个从孤儿院出来的穷学生? 但陆星宇真的记住了。 第二天,他在食堂又碰见了陆星宇。 广临大学的食堂很大,秦泱特意挑了个角落的位置,没想到陆星宇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周泱,又碰见你了。” 秦泱“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他的餐盘里只有一碗米饭,一个素菜,一碗免费汤。陆星宇的餐盘里是两荤一素,还有一碗汤。 他看了一眼秦泱的餐盘,没说什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秦泱碗里。 “我点多了,吃不完。” 秦泱愣了一下。 “不用...” 第166章 “浪费了可惜。” 陆星宇说得自然,低头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泱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沉默了几秒,夹起来咬了一口。 陆星宇没看他,但嘴角弯了一下。 从那天起,陆星宇开始出现在秦泱的生活里。 食堂里坐他对面,图书馆里坐他隔壁,操场上跑步的时候也能遇见。 秦泱换了好几次位置,陆星宇总能找到他。 “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秦泱有一次忍不住问。 陆星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就是想跟你做朋友。” “为什么?” “因为……”陆星宇想了想,“我想靠近你,我想了解你是怎样的人。” 秦泱没说话。 谁会了解一个孤儿?对一个孤儿感兴趣? 无非是有钱人家的贵公子,为了消遣罢了。 陆星宇是陆家的大少爷,而陆家是京市四大家族之一,他还有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小叔。 秦泱不打算与他做朋友,这种人的朋友他高攀不起。 但陆星宇不这么想。他黏住了秦泱。 他带秦泱去参加社团活动,拉着他去操场跑步,给他报了全国智能机器人竞赛。 秦泱第一次正视陆星宇这个人。 他好像很了解自己。 这类竞赛他以前参加过不少,上大学自然也不放弃,而且他和学校也签了协议,在校期间至少要给学校带回一个全国奖。 “你不怕我拿不到奖?” “你不会。这个冠军只能是你的。”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的实力。”陆星宇看着他,“泱泱,我都打听清楚了。你的分数可以上更好的学校,但你为了孤儿院选择了广临大学。你的本事、学识并没有因此而减少,不管在哪,你都是最厉害的周泱。” 秦泱第一次认真认识陆星宇。 这个富家子弟好像和其他人不一样。 陆星宇本身就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学识背景都很厉害,可他身上没有那么富家子弟的劣俗,他像根红苗正的人。 “谢谢。” 他不讨厌陆星宇。 这是秦泱对自己说的第一句关于陆星宇的实话。 秦泱不负众望,拿了比赛的冠军。 大一下学期,秦泱的孤儿院背景被人翻了出来,贴在了学校的公告栏上。 消息传得很快,走在路上有人指指点点,上课时旁边的同学悄悄把桌子挪远了一点。 秦泱没说什么,这些他早就习惯了。 那天他坐在宿舍里,一个人。 门被推开了。 陆星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纸,喘着气,像是跑过来的。 “周泱。” 秦泱抬起头,看着他。 陆星宇走进来,把那些纸放在桌上。“这些不是你的错。” 秦泱低头一看,是公告栏上那些帖子的打印件,被陆星宇一张一张撕下来的。 “我刚入学那会,大家就知道我是孤儿了。我又不在乎。”秦泱说。 “我知道。”陆星宇说,“但我就是想管。” 秦泱抬起头,看着陆星宇。 他的眼睛很亮,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亮。 “为什么?” 陆星宇想了想。 “因为你是周泱。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就是你。” 秦泱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原来他也可以被人这么惦记。 “……谢谢。” 陆星宇笑了。“谢什么。走吧,去吃饭。” 秦泱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出宿舍。 走廊里有几个人看见他,目光躲闪了一下。 秦泱没有看他们,他看着陆星宇的背影。 从那天起,秦泱开始觉得,大学生活除了学习,也许他还可以有别的什么。 “周泱,去买几件衣服吧。” 秦泱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t恤很旧,牛仔裤发白,虽然没烂,确实不怎么好看。付款的时候,陆星宇什么都没说,没说我送给你,没说你买这么差的,他就安安静静陪在秦泱身边,秦泱挑什么他都说好看。 秦泱对他的看法又多了一层: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关键时刻还挺细心的。 陆星宇很少给秦泱送礼物,不过每天吃饭都会多打一份肉菜。 久而久之,秦泱也习惯了。 大二那年,陆星宇毕业了。 秦泱又拿了国奖。颁奖那天,陆星宇回了学校,坐在台下,鼓掌鼓得最大声。 秦泱站在台上,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在公共场合笑,很淡,但确实笑了。 毕业后,陆星宇进了陆氏集团,偶尔回学校,每次都会来找秦泱。 有时候带一杯咖啡,有时候带一袋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在宿舍楼下等他。 “星宇哥,你不用每次都来。”秦泱说。 “我知道。”陆星宇说,“但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秦泱没再说什么。 他接过陆星宇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口,是热的。 大四那年,秦泱拿到了广临大学的保研资格。 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是秦家的孩子。 秦家在京市是有头有脸的家族,而他,是秦家流落在外的血脉。 他住进了秦家,有了新的名字——秦泱。 秦家的饭桌上,没有人给他夹菜。 他坐在偌大的餐厅里,忽然很想念学校食堂那张小小的桌子,和对面的那个人。 陆星宇来找他了。 那天因为秦弈的事,他和秦父吵了起来。 秦泱知道,秦弈是秦家养大的孩子,可说是养,不如说只是给了一口饭吃。 那天,秦泱对秦家彻底失望,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出了秦家大门。 他刚在手机上打了车,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狂奔而来,停在他面前。 陆星宇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什么都没拿。 “星宇哥,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去哪?” “回我那边住。” 秦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星宇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小叔告诉我的。” 秦泱愣了一下。“陆九爷?” “嗯。” 后来秦泱才知道,那天帮他的不是陆九爷,而是秦家那个养子秦弈。 他还有一个身份,便是人人畏惧的暗眸首领邪影。 第211章 番外5 秦泱与陆星宇2 陆星宇的公寓在市中心,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秦泱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进来。”陆星宇接过他的箱子,拎了进去,“客房给你收拾好了,你看看缺什么。” 秦泱跟进去。 客房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 被子是新换的,枕头摆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还放着一盏小台灯。 “挺好的。”秦泱说。 陆星宇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先收拾,我去做饭。” “你会做饭?” “不会。”陆星宇理直气壮,“但我可以学。” 秦泱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陆星宇已经转身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和西红柿,摆在灶台上,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查菜谱。 秦泱把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叠好放进衣柜。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偶尔传来的锅碗瓢盆声。 他放好最后一件衣服,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陆星宇。 陆星宇系着围裙,正在切西红柿。 动作很慢,切出来的块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 鸡蛋打在碗里,蛋壳掉进去了,他用筷子挑了半天才挑出来。 “星宇哥。” “嗯?” “你真的不会做饭。” 陆星宇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第一次,将就一下。” 秦泱没说话。 他走过去,从陆星宇手里拿过菜刀,把那些大小不一的西红柿重新切了一遍。 然后拿起碗,把鸡蛋打散,动作流畅。 陆星宇站在旁边,有些意外。 “你会做饭?” “在孤儿院学的。” 秦泱说得平淡,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锅里,翻炒了几下。 “大锅饭,一做就是几十个人。后来习惯了,一个人也会做。” 陆星宇没说话,就站在旁边看着。 油烟机的灯光照在秦泱脸上,将他的侧脸映得柔和。 他不紧不慢地翻炒,放盐、放糖,尝了尝味道,又加了一点调料。 “好了。”秦泱把菜盛出来,端到餐桌上。 陆星宇盛了两碗饭,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第167章 秦泱低头吃饭,吃得很慢。 陆星宇夹了一块西红柿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好吃。”他说。 秦泱没抬头。 “那是因为你饿了。” “不是。”陆星宇说,“是真的好吃。” 秦泱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晚饭后,陆星宇洗碗,秦泱站在旁边,想帮忙。 “你坐着,我来。” “你洗得不干净。” “……” 陆星宇把碗递给他。 秦泱接过来,打开水龙头,一个一个地洗。 陆星宇站在旁边,看着他。 “星宇哥。”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星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秦泱的背影。 “因为我喜欢你。” 秦泱的手顿了一下。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 陆星宇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厨房里很清楚。 “但我怕你有压力,所以一直没有说。” 秦泱低着头,继续洗碗。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他的手在水里泡着,没有动。 “星宇哥。” “嗯。” “你说这种话,不觉得肉麻吗?” “不觉得。”陆星宇说,“实话而已。” 秦泱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放在架子上,关了水。 他转过身,看着陆星宇。两个人离得不远,厨房的灯不算亮,但足够看清彼此的脸。 “星宇哥。” “嗯。” “我……” “不急。”陆星宇打断他,“你不用现在回答。等你想说了再说。” 秦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好。” 陆星宇笑了。 “走吧,去看电视。” 在陆星宇这里住了几天,秦泱发现了一些事情。 陆星宇每天早上都会把早餐做好放在桌上,虽然只是简单的粥和煎蛋,但温度刚好。 他会在秦泱出门前问一句“今天几点回来”。 他会在冰箱里备好秦泱爱吃的水果和酸奶,连牌子都是秦泱在学校常喝的那种。 秦泱问他怎么知道的。 陆星宇说:“你在学校吃食堂的时候,每次都拿这个。” 秦泱没再问了。 他端着酸奶,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杯子。 酸奶是凉的,但他的手心是热的。 一个星期后,陆星宇接到了陆白的电话。 “小叔。”陆星宇在阳台上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秦泱还是听见了。 “嗯,他住在我这。挺好的……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走进来。 秦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书,抬头看他。 “陆九爷?” “嗯。他说秦家那边的事,你不用管。让你好好休息。” 秦泱低下头,翻了一页书。“星宇哥。” “嗯。” “秦弈……邪影,他为什么要帮我?” 陆星宇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也是秦家养大的。” 秦泱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秦家,秦弈说了一句“有些东西不该是我的,拿着烫手”。 那时候他不理解,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是个很好的人。”秦泱说。 陆星宇在他旁边坐下。 “嗯,小叔父确实很好。” 秦泱偏头看着他。 “你叫他什么?” “小叔父。”陆星宇笑了笑,“邪影是小叔的爱人,我当然要叫小叔父。” 秦泱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这是陆星宇第一次看见秦泱笑,是真的笑起来,眼睛里有光。 陆星宇愣了一下。 “你笑起来真好看。”他说。 秦泱的笑容收了。“……你话真多。” 陆星宇笑了,没再说话。 过了一段时间,陆星宇带秦泱去了翡园,陆白的住处。 陆白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看着他们进门。 秦弈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没抬头。 “小叔,小叔父。”陆星宇喊了一声。 陆白“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秦泱身上。 “坐吧。” 秦泱在对面坐下,有些拘谨。 陆白放下茶杯,看着他。 “还习惯吗?” “嗯。” “有什么事就找星宇。他办不了的,找我。” 秦泱点了点头。“谢谢陆九爷。” 陆白看了他一眼。 “不用叫陆九爷,跟星宇叫小叔就行。” 秦泱愣了一下。陆星宇在旁边笑着说:“叫小叔。” “……小叔。” 陆白嘴角弯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秦弈从文件上抬起眼,看了秦泱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 回去的路上,秦泱坐在副驾驶,偏头看着窗外。 路灯的光一道道扫过他的脸,明明暗暗的。 “星宇哥。” “嗯。” “你小叔……人挺好的。” 陆星宇笑了笑。 “嗯,他就是看着冷,其实对家人很好。” 秦泱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今天陆白说的“跟星宇叫小叔就行”。 那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叫小叔”。 “星宇哥。” “嗯。” “以后每年过年,我都跟你去看小叔。” 陆星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晚上回到公寓,秦泱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擦头发。 陆星宇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星宇哥。” “嗯。” “你上次说的那个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 陆星宇偏头看着他。 秦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喜欢你。” 陆星宇没有说话。 秦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抬起头,发现陆星宇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你笑什么?”秦泱问。 “高兴。”陆星宇说。 秦泱的耳尖红了一点,别过脸。 “……我说完了。” 陆星宇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秦泱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挣开。 陆星宇的手指比他粗一些,掌心干燥温热。他把秦泱的手握紧了一些。 “秦泱。” “嗯。” “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秦泱没说话,但手指慢慢收拢,扣住了陆星宇的手。 窗外的月光移了位置,从地板上爬到沙发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不急不慢。 没有人说话,但谁都没有松手。 —————全书完—————— 宝宝们,这本书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 感谢一路追随的宝宝们,谢谢你们的陪伴与支持。 我们下一本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