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绿茶在无限流杀疯了》 第1章 《满级绿茶在无限流杀疯了》作者:楼檐【完结】 文案: 【第一部·已完结】 【日更+主受+万人迷+白切黑美人 + 高智商玩弄人心 + 修罗场+无副cp】 列表长篇均为主受万人迷 白祈是个天生的钓系美人、满级绿茶,意外卷入无限流逃生游戏后,别人都在找线索、躲怪物,他却在找大腿、钓boss。 第一天,他故意摔倒在冷酷男主怀里,眼尾泛红:“哥哥,我好怕,你能保护我吗?”第二天,他半夜敲开反派boss的门,穿着宽大的白衬衫:“房间里有鬼,我能和你睡吗?” 当男主和反派boss为了他大打出手时,他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你们不要为了我打架,都是我不好……”实则内心冷笑:打吧打吧,最好同归于尽,顶级道具都是我的。 第1章 狼人杀1 简单的阅前提醒: 1、主受。 2、非1v1,无明确攻人选,无副cp。 3、无攻攻暧昧,攻洁(圈地自萌≠封建余孽,我们喜欢攻洁也是在自己这边,没必要恶语相向)。 4、白祈是个表演型人格,表面柔弱、无助、胆小、依赖他人、易受惊吓,实际上高智商、冷静、理智、掌控欲强、善于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漠视其他人的感情,知道别人的感情但是选择性回应,享受操控人心。 以上为主角详情。 【注】:日更到全文完结,全文已完结,现在只是每天发文,可放心入。 【超级高亮】:我是个受控,不要质疑我,觉得我会虐受,针对受,一切铺垫,都是为了后面收尾的时候更爽!!!我写小说剧情需要转折,需要铺垫,发展,极端受控的话可能会忍不了,宝宝视情况而定决定看不看,我能理解宝宝们对受宝的爱,但是看到还是很受打击。 小小介绍一下自己,是个专门产主受万人迷的厨子,长篇都是主受+万人迷,不爱切片,都是真人来的,大家一起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喜欢的话可以看看我专栏其他长篇,短篇就别看了,以前练手写的,一坨。 我将集齐各种美人,召唤神龙。 祝小伙伴们看文愉快啦。 【补充:错字问题】 非常抱歉,宝宝们,错字我不是不想改,是因为我太想把各种东西展示出来了,所以是几开每天更新有点多,所以错字我只能一点一点改,(因为番茄每天上限是50000字,然后比如你要改错字那章是2000字,就算你只改一个字,也占了你今天发布的2000字,所以我只能慢慢来)我写挺快的,又是个错字大王,我发誓我真检查了,还洋柿子检查了,没想到还那么多(主要是我检查的时候真看不出来,一心一意沉浸在自己的内容里了,作者陷阱:自恋。但,就,真,出不来。)非常不好意思了各位宝宝们! ------------------------------------------------------------------------------------- 白祈醒过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 不是比喻。 确实是满嘴血腥味,他的舌尖被自己咬破了,温热的唾液混合着铁锈味往喉咙里淌着。 他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上,脑袋像是被人用大锤砸了一下。 头顶是哥特式穹顶,嵌满灰扑扑的彩色玻璃。旁边柱子上有烛台,烛台上的火焰跳了跳,把他周围几具…… 对,几具“尸体”的轮廓照的忽明忽暗。 不对,不是尸体。 离他最近的男人忽然抽搐了一下,翻了个身,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白祈盯着那张陌生的脸看了三秒,没动。 他的手指先于意识开始活动,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脑袋还在脖子上,摸了摸自己手腕脉搏还挺正常,最后摸到了左手腕内侧一个凸起的、像烫伤一样的痕迹。 那是一行数字。 【编号:0077】 摸上去是烙的,但是不疼。 躺着思考了一下,本来就疼的脑袋,更疼了,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子里。 他记得自己下班回家,记得打开家门,记得眼前一黑,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白光和一个没有温度的电子音: 【欢迎进入无限流逃生游戏。您的编号为0077。生存或死亡,取决于您的选择。】 【祝您好运。】 好运。 白祈舔了舔嘴角的血,从地上坐起来。 大厅里横七竖八躺了大概十几个人,男女都有,年龄不一。 有人已经醒了,蹲在角落里发抖;有人还在地上躺着,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 空气里有灰尘和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腐气息,像是从墙壁深处渗出来的。 烛台上挂着一面锈迹斑斑的铜镜。白祈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熟悉的面容。 镜子里映出一张过分漂亮的脸:皮肤白得近乎病态,眼尾天生上挑,像是老天爷拿最细的笔勾出来的弧度。嘴唇上沾着血,非但不狼狈,反而有种叫人移不开眼的脆弱感。 他对着铜镜眨了眨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救命!有没有人知道这是哪里!”一个穿格子衫的胖男人最先崩溃了,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我要报警!我要回家!”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大喊大叫的男人吸引了过去。 大厅正中央的圆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牛皮纸。纸面泛黄,边缘烧焦了一圈,上面是用暗红色墨水,或者血写的字。 白祈走过去。 周围几个醒过来的人也凑了过来,但没人敢第一个碰那张纸。白祈扫了一眼,拿了起来,随后把上面的内容念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欢迎来到狼人古堡。” “规则如下:古堡中藏有三只狼人,它们白天以人类的面貌潜伏在你们中间,夜晚则会撕碎一名玩家。” “每日白天,玩家可投票处决一人。” “生存条件:找出并处决全部三只狼人,或活到第五个黎明。” “补充规则:古堡中散落着特殊道具。善用它们。” “倒计时开始。距离第一个夜晚降临,还有六小时。” 白祈读完把纸放回桌上。 “这什么意思?”格子衫胖男人的声音在发颤,“狼人?处决?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不是玩笑。” 一个声音从白祈身后传来,低沉,平静。 白祈转头。 大厅的角落里,一个男人靠着石柱站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黑色的外套,黑色的长裤,连头发都是深黑色的,唯一的亮色是一双颜色极浅的灰眸,像黑夜里的一盏孤灯。 那双眼睛正盯着白祈。 准确地说,是盯着白祈手腕上的编号。 男人的手腕内侧也有一个烫痕。但白祈离得太远,看不清数字。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白祈问他。 “不知道。”男人收回视线,“但规则写得很清楚。六个小时后会死人。与其追问原因,不如先活下来。” 简短,冷硬,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白祈打量了他几秒。 这个人很高,目测一米八七八往上,肩膀很宽,站在那根粗壮的石柱旁边,也不显一丝单薄。他的站姿太稳了,不是普通人那种随意的松散,而是重心微微下沉、随时可以移动的姿态,当过兵,或者练过格斗。 白祈在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危险,能打,可用。 然后他在所有人注意到之前,悄悄把自己的表情调整了一下。 嘴唇微微抿紧,眼眶泛红但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肩膀微微缩拢,像一只被突然丢进暴风雨里的小动物。 恐惧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伪装色。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白祈开口,声音带了一点抖,音量刚好够在场的人都听到,又刚好不至于显得刻意。 格子衫胖男人第一个回应:“对对对,我们先想想办法。” 白祈没看他。他的视线落在角落里那个黑衣男人身上,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可怜巴巴。 黑衣男人沉默了片刻,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算上他自己一共十四个。 “先清点人数。”他说,“自我介绍,交换信息。” 就这么一句话,主导权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手上。有人迟疑,有人害怕,但在一群慌了神的人里,一个冷静的人天然就是主心骨。 白祈低下头,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完美。 自我介绍进行得很快,但信息量不大。 在场的十四个人都是莫名其妙被传送过来的,职业五花八门,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大多数人都和白祈一样连自己怎么到这儿的都说不清楚。 黑衣男人报了名字:沈渊。 声音干净利落,像刀切豆腐。 白祈默默把这两个字记住了。 沈渊。 第2章 好,有名字了,接下来的戏就好唱了。 他也轮到了。 “白祈。”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惊动什么似的,“我是……做翻译的。我什么都不会,麻烦大家了。” 说完他又往沈渊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就把目光挪开,像是不敢多看。 沈渊没有什么反应。 但另一个人有反应了。 第2章 狼人杀2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青年男人,自称叫许临安,说自己是心理咨询师。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地观察所有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整个人的气质和这座阴森的古堡格格不入。 他看了白祈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兴趣。 白祈没和他对视。 但心里已经把这个人单独圈出来了,标注上三个字:不好骗。 清点完人数后,沈渊提议分组搜索古堡,寻找规则里提到的特殊道具。十四个人分成三组,白祈被分到了沈渊那一组。 不是巧合。 他在分组的时候刻意站到了沈渊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不远不近,既像是无意识的靠近,又不至于近到让人警觉。 古堡的走廊比大厅更阴暗。 石壁上每隔几米有一盏壁灯,火焰只有指甲盖大小,勉强照亮脚下的路。空气越来越潮湿,脚步声踩在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 白祈故意放慢脚步,渐渐落到了队伍最后面。 然后—— 走廊尽头的壁灯突然灭了。 一阵风从某个看不见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腐烂的甜味。 黑暗里,白祈的余光捕捉到了墙壁上的一个凹槽。凹槽里有东西在微微发光,非常微弱的蓝光,如果不是黑暗中光芒放大,根本注意不到。 他没声张。 手指伸进凹槽,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光滑的小东西。像一枚硬币,但比硬币薄,边缘有锯齿状的花纹。 他把它攥在掌心里。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编号烫了一下,一行半透明的文字浮现在他眼前,他看了看四周人的反应,应该只有他能看到: 【恭喜你获得道具:蛊心之瞳(被动)】 【效果:你的目光注视将放大目标对你的好感度与信任度,持续三秒以上生效。对意志力极强者效果减半。】 【备注:美貌本身就是一种武器。而你,显然是个熟练的使用者。】 白祈盯着最后那行备注看了两秒。 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转瞬即逝,在黑暗中没人看得到。 前方传来沈渊的声音:“都跟上。” 白祈把手心里的道具塞进口袋,快步跟上队伍,在经过沈渊身边的时候,佯装被地上的裂缝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 “小心。” 一只手臂横在了他胸前,精准地托住了他。力道不轻不重,但稳得像一堵墙。 白祈顺势扶住了沈渊的手臂,抬起头。 眼尾泛红,睫毛上挂着因疼痛而生的薄薄水光,嘴唇上先前咬破的伤口还没愈合,和苍白的皮肤对比分明。他的手指紧紧抓着沈渊的袖口,指尖有些发凉。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对不起,我拖后腿了。” 沈渊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依然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但他也没有立刻把手臂抽走。 停顿了一下。 “走吧。”沈渊说,“别落太远,跟紧点。” 白祈点点头,乖巧地跟了上去。 走在沈渊身后,他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东西,那不是恐惧,不是感激,甚至不是算计。 而是像猎人在估算猎物与陷阱之间的距离。 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的铁门后面传来了什么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用牙齿啃咬骨头。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白祈抬起头,看向黑暗深处。 他闻到了血的味道。新鲜的。 而他手腕上的编号,又烫了一下。 铁门后面是一间餐厅。 长条形的橡木餐桌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蜡烛台上的火焰跳动着,把银质餐具的光影投在墙上,歪歪扭扭地晃。 桌上摆着十四副餐具。刀叉齐全,杯盘整洁,仿佛在等人入座。 但让所有人停在门口的,不是餐桌。 是餐桌正中央的盘子里,放着一颗人头。 当然还没那么重口,不是真的人头。 但真的十分逼真,逼真到白祈多看了几眼才看清楚。 那是一颗蜡制的人头模型,做得极其逼真,连眼球上的血丝都雕了出来。嘴巴张开,里面塞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格子衫胖男人已经蹲在地上干呕了。 另外几个人面色发白,没人敢靠近。 沈渊走过去,伸手从蜡像的嘴里取出纸条,展开。 白祈站在他侧后方,刚好能看到纸条上的字。同样是暗红色的墨水,字迹歪歪斜斜: “今晚的晚餐已备好。请在日落前入座。缺席者,将被视为——主菜。” 沈渊把纸条放在桌上。 “日落前,也就是说这里有一个日夜循环。晚餐可能是强制事件。” “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坐在这里吃饭?万一食物有毒呢?万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声音尖锐的开口。 “先回去和其他两组汇合,”沈渊打断了她,“把消息传递给所有人。” 白祈没有参与讨论。他在餐厅里悄悄转了一圈。 十四副餐具,但餐桌有十六把椅子。多出来的两把椅子放在桌子的两端,和其他椅子明显不同——椅背更高,扶手上雕着狼头。 主位。 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把椅子的扶手,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木头,是骨头。指腹摩挲过去,每一条纹路都清清楚楚。他心跳没变,把手收了回来。 “白祈。” 沈渊在门口叫他。 “来了!”他收回手,小跑着跟上去,表情无辜又乖顺。 回到大厅后,三组人汇合了。另外两组也有收获。 有人在二楼的卧室里找到了房间分配表,每个房间门上嵌着一块铜牌,铜牌上的编号对应每个玩家手腕上的数字。 也有人在地下室的入口前被铁栅栏挡住了,门上挂着一把锁,锁孔的形状不是普通钥匙能打开的。 “地下室肯定有重要的东西。游戏设置了障碍,说明那里可能藏着通关的关键道具,或者……真相。”许临安推了推金丝眼镜开口。 白祈注意到许临安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在某些人身上多停留了零点几秒。 职业病。他在读微表情。 白祈立刻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更自然了一些,不是完全放松,而是那种害怕但在努力克制的微妙状态。嘴角绷紧,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纹,眼睛不敢乱看,大部分时间盯着地面。 这种表情最难被识别为伪装,因为它太常见了。 第3章 狼人杀3 讨论持续了半个小时。最终大家决定在日落前去餐厅吃饭,不去的风险太大,谁也不想成为“主菜”。 群散开后各自去找自己的房间。白祈的房间在三楼,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 他推开门。 房间不大。 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扇窄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太阳,但能感觉到光线在慢慢变暗。 他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状的道具,放在掌心。 蓝光已经消失了,它现在看起来就是一枚普通的铜币。但当他攥紧它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从掌心蔓延到眼眶。 蛊心之瞳。 他试了一下。 对着衣柜上的镜子凝视自己三秒,什么也没发生。和他想的差不多,这个技能对自己无效。但他需要知道使用时眼睛会不会有异样。 镜子里,他的瞳孔没有变色,没有发光,没有任何异常。 他满意了。 但他也清楚这个道具的局限性。 好感度与信任度提升不等于精神控制,它只是一个放大器,把他本身就在做的事情,推了一把而已。 对意志力极强的人效果减半。 比如沈渊。 白祈回忆了一下沈渊被他扑倒时的反应。那个人确实接住了他,也确实没有立刻推开,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动摇。 硬骨头。 不过没关系,硬骨头才值得啃。 他把铜币收好,在床上躺下,盯着天花板上蛛网般的裂纹。 还有一个问题。 那个许临安。 自称心理咨询师,观察力敏锐,说话时措辞精准,像是永远在掌控全局。这种人要么是最好的盟友,要么是最大的威胁。 而白祈的直觉告诉他,许临安不像其他人那么慌张,不是因为他心理素质好,而是因为他可能不是第一次进入这种游戏。 第3章 如果“无限流”这个名字是字面意思,循环的、无限的副本,那么就有可能存在“老玩家”。 沈渊可能也是。他的冷静不是装的,而是一种经历过太多次生死之后的钝感。 两个老玩家。一个冷硬,一个圆滑。 白祈闭上眼睛。 日落来得比预想的快。 天花板上的裂纹暗了下来,窗外变成铅灰色,然后变成墨色。空气里那股甜腐味变浓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苏醒。 他下楼去餐厅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到了。 餐桌上不知何时摆满了食物。 烤肉、面包、红酒,看起来很正常,但没人敢先动。所有人都坐在自己对应编号的位置上,脸色各异。 白祈的位置在餐桌中段。他的左边是一个沉默的短发女人,右边是空的。 他看了一眼右边椅子背后的铜牌编号。 0013。 到齐后清点了一下,十三个人。少了一个。 沉默。 没人记得。白天自我介绍的时候,大家只报了名字,没人对过编号。 “规则说缺席者会成为主菜,但0013号可能不是自愿缺席。”沈渊坐在桌子另一端、那把狼头椅旁边的普通椅子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话音刚落,餐桌中央那颗蜡制人头的眼睛,转了一下。 白祈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光影造成的错觉。蜡像的左眼球缓慢地、机械地转动了九十度,直直地对准了白祈右边的空位。 然后,蜡像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里面掉出第二张纸条。 纸条落在盘子里,缓缓展开。 白祈离得最近。他看到上面只有一行字: “0013号已退出游戏。死因:试图逃离古堡。” 餐厅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格子衫胖男人的声音变了调:“死了?真的会死?这不是……这不是游戏吗!” “是游戏,但游戏里的死亡是真实的。各位最好尽快接受这个设定。”许临安接过话,声音平稳得不像在讨论一条人命。 白祈抓住了许临安话里的关键词:设定 不是事实,不是现实,而是设定。 这个措辞方式,进一步验证了白祈的猜想:许临安是老玩家。 他在用自己熟悉的框架来解构当前的处境。 白祈故意打了个哆嗦,把身体往左边缩了缩,远离那个空出来的座位。他的余光扫过沈渊,沈渊正在看他。 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扫视,而是带着某种审量的注视。 白祈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一丝破绽都没露。他回看了沈渊一眼,迅速移开目光,做出一副被盯着有些不安的表情。 沈渊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红酒杯。 他说:“吃吧,食物没问题。如果游戏想在晚餐上做文章,不会用这么粗浅的手段。” 他先喝了一口酒。 有了他做示范,其他人开始陆续拿起餐具。气氛依然凝重,但饥饿是最诚实的本能。 白祈也拿起了叉子,叉了一块烤肉放进嘴里。调味不错,肉质很嫩,甚至比他上周在餐厅吃的还好。 在咀嚼的间隙,他再次注意到那两把狼头椅子。 桌子两端那两把狼头椅,始终是空的。 没有人坐在那里。也没有人的编号对应那两个位置。 那是留给谁的? 白祈正想着,大厅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很密集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走廊的每一个方向同时涌过来。 所有人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脚步声在餐厅门口停住了。 门是开着的,门外的走廊里漆黑一片,壁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全灭了。黑暗像一堵墙一样堵在门外,浓稠得几乎有实质。 然后,黑暗里亮起了一双眼睛。 是金色的。 像野兽。 白祈放下叉子,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餐巾。他的心跳加速了,这一次不是演的,是有点兴奋。 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移动,越来越近。 最终,一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白祈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双鞋,黑色的、做工精良的皮鞋,踩在石砖上几乎没有声音。然后是裤子、衬衫、半松的领带一身行头像是参加晚宴的绅士,可那张脸上挂着的笑容,让人后背发凉。 他很好看。和沈渊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好看。 沈渊像冬天的湖,冷而静;这个人像烧到最旺的壁炉,热度隔着两米都能感觉到,但那种热是会灼伤人的。 他的瞳色是金的,不是戴了美瞳的那种金,而是从瞳孔深处往外渗透的、带着微光的琥珀金。 不是人类的颜色。 第4章 狼人杀4 他笑着扫了一眼餐桌上的众人,最后走到桌子一端的狼头椅前,拉开椅子坐下。 姿态随意,像是坐在自己家的餐桌前。 “开始了这么久,一个招呼都不打,多少有些不礼貌。”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低沉而慵懒。 他的手腕上没有编号。 沈渊放下酒杯,身体前倾了几厘米,一个极细微的、防御性的动作。 “你是npc。”沈渊说。 不是疑问句。 金眸男人歪了歪头,笑得更深了。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npc?不不不,这个词太无聊了你们可以叫我——古堡的主人。或者更准确地说——” 他的目光忽然越过沈渊,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了白祈脸上。 白祈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他的方式,不像是看一个玩家,倒像是看一道刚端上桌的、令人食指大动的菜。 “——狼王。” 他对白祈笑了一下。 “你,闻起来很好。” 整个餐厅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了低声的骚动。 狼王两个字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本就不平静的水面,涟漪扩散得很快。 格子衫胖男人把椅子往后挪了半米,马尾女生的叉子掉在了盘子里,发出刺耳的脆响。 白祈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那双金色的眼睛钉在他身上,审视猎物般的注意力。他如果此刻表现出恐惧,那就是猎物该有的反应,而猎物的下场从来都不好。 他如果表现得太镇定,又会在其他玩家心中留下此人不简单的印象,后续操作难度陡增。 所以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他让自己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幅度很小,不是那种夸张的恐惧,而是一种被突然点名的无措感。然后他低下头,避开了狼王的视线,手指在桌布下面绞紧,指节发白。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没听清对方的话,不敢相信自己被注意到了。 狼王,或者说自称狼王的金眸男人,撑着下巴看他,笑意不减。 “我说你闻起来很好,小东西。干净的味道。”他的目光从白祈的脸上滑到脖颈,再到锁骨,白祈穿着被传送时身上的衣服,领口因为白天的奔波松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这个古堡里的人,大多闻起来像汗、像铁锈、像恐惧。但你不一样。” 白祈的手在桌布下面攥得更紧了。 许临安开口了:“你说你是狼王。规则里提到古堡有三只狼人,你是其中之一?” “其中之一?”狼王笑着摇头,“不,我和那三只小东西不一样。它们是规则的一部分,而我是规则的制定者。你觉得它们和我会一样?” 许临安推了推眼镜:“所以你是副本的boss。” “又是一个无聊的标签,但如果这样方便你们理解的话,随便你们怎么叫。”狼王叹了口气,像是对这种分类方式感到乏味。 他重新看向白祈,语气亲昵得像在跟一只讨人喜欢的猫说话:“小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白祈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轮判断,这个狼王主动现身,坐在玩家的餐桌上,没有动手,只是说话,甚至还用了闻起来很好这种暧昧的措辞。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杀戮型boss,而是一个有社交需求的、戏剧化的角色。 这种boss最危险,但也最好利用。 因为他们吃软不吃硬。 白祈抬起头,让那双泛红的眼尾暴露在烛光下。他没有直接看狼王的眼睛,而是看着他的下巴,这是一种示弱的身体语言,在人类和动物的行为模式里通用。 “白……白祈。”他说。 “白祈。”狼王在舌尖上把这两个字滚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什么东西的味道,“白色的白,祈祷的祈?好名字。很适合你。” 他站了起来。 椅子在石砖上拖出一声低响。 餐厅里所有人的肌肉都绷紧了,但狼王没有走向任何人。他绕过长桌,路过沈渊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 第4章 “你的气息比较特别,不是新人。第几次了?”他对沈渊说,语气随意。 沈渊没有回答。 狼王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往前走,最终停在了白祈的椅子后面。 白祈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他的椅背上。没有碰到他,但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手指的温度,异常地灼热。 “规则我已经说过了,对吧?”狼王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五个夜晚。你们的目标是找出三只狼人。但我额外给你们一条信息——” 他俯下身,嘴唇靠近白祈的耳朵,但声音却是对所有人说的。 “古堡里有一把钥匙,能打开地下室的门。地下室里有一件道具,可以直接结束这个副本。但——” 他停顿了一下。 “钥匙在我身上。” 说完,他直起身子,朝众人做了一个优雅的告别手势。 “享受你们的晚餐。” 他走了。金色的眼睛最后看了白祈一眼,然后消失在餐厅门口的黑暗里。 餐厅里炸了锅。 “钥匙在他身上?!怎么拿?!抢吗?” “你疯了?那是boss,你抢得过?” “万一是陷阱呢?万一地下室根本就是骗人的呢?” 嘈杂的声音里,白祈端起面前的红酒杯,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里蔓延开来。他的心跳终于从方才的高速运转慢慢降了下来。 信息量很大,他需要整理。 第一,这个副本有两条通关路线:找出三只狼人并处决,或者拿到地下室的道具。 第二,狼王手里有钥匙。狼王对他有明确的兴趣,不管这个兴趣是因为闻起来很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切入点。 第三,沈渊是老玩家,许临安大概率也是。这两个人都不好糊弄,但也都是目前最有价值的合作对象。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十三个玩家里,有三个是狼人。白天是人类的外表,夜晚才会暴露。 也就是说,此刻坐在这张餐桌上的人里,有三个会在今晚变成怪物,杀掉其中一名玩家。 第5章 狼人杀5 白祈放下酒杯,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对面的人,许临安正在看他。 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洞察力。不是敌意,但也绝不是善意,更像是一个研究者看到了一个有趣的样本。 白祈对上他的视线,很快地、怯怯地移开了。 许临安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晚餐在压抑的氛围中结束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会有一个人死,但没有人知道是谁。 回房间的路上,白祈走在队伍中间,故意保持着一种不引人注目的存在感。不走太前面,不走太后面,不和任何人说多余的话。 这是一种策略。 在群体博弈的初期,最安全的位置不是最强的那个,也不是最弱的那个,而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他在晚餐上已经因为狼王的关注被推到了聚光灯下,现在需要尽快把热度降下来。 他回到三楼的房间,关上门,反锁。 房间里很冷。窗外完全黑了,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星。只有风声从窗缝里挤进来,尖细地叫。 他脱了外套,坐在床边,把那枚铜币从口袋里摸出来。 蛊心之瞳。 他在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行动路线,第一步,进一步接近沈渊,建立初步信任;第二步,找机会单独接触狼王,试探钥匙的获取条件;第三步,在投票环节观察每个人的行为模式,筛选出潜在的狼人。 尤其是第二步。 狼王说“钥匙在我身上” 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邀请。boss主动透露通关信息,要么是在设置陷阱,要么是在寻找一个值得他出手的对象。 无论是哪种,白祈都需要走近他。 问题在于,怎么走近? 如果是对普通人,白祈有一百种方法。但狼王不是人。那个东西的感知力远超常人。他能quot;闻到quot;白祈的味道,说明他的五感是野兽级别的。 在这种存在面前,表演的容错率会降到极低。 但白祈不怕。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钢丝上跳舞。 他把铜币贴在胸口的位置,衬衫口袋里,然后躺了下去。 睡不着。 当然睡不着。 他的耳朵在捕捉走廊里的每一丝声响,脚步声,门响,呼吸声,不知道什么东西拖过地面的沙沙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 两个小时,走廊里传来了一声尖叫。 女声,极其凄厉,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撕裂了喉咙。 然后是砰的一声巨响。 然后是沉默。 白祈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没动。 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是人类的脚步声。是某种四足动物在走廊里奔跑的声音,爪子敲击石砖,快速地远去。 狼人出没了。 第一个夜晚。 第一个牺牲品出现了。 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蜷缩。 不是恐惧,是兴奋。 等待了大约半小时之后,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石砖地面上。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那件被折腾得皱巴巴的白衬衫,下摆遮到大腿中部,这件衬衫原本就偏大,此刻看起来像是随手披上的,衣领从一侧肩膀滑下来。 他打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空无一人,壁灯半明半暗。 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 他路过一间门被撞开的房间,门板上有巨大的抓痕,木屑散落一地。他没有往里面看。 他的目标在更深处。 白祈顺着走廊走到尽头,在一扇和其他房间明显不同的门前停下来。 这扇门是黑色的,门上没有铜牌编号。门框上雕着繁复的花纹,仔细看,是狼群在月下奔跑的浮雕。 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一下,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了。 狼王站在门后。 他换了衣服,或者说减了衣服。只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袍,胸口的系带松松垮垮地系了一半,露出大片的皮肤。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 他看到白祈的时候,挑了挑眉。 白祈站在门口,双手攥着衬衫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睫毛低垂着,嘴唇紧抿,看起来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走到这里。 “有鬼。”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沙哑。 “嗯?” 白祈抬起眼睛,眼眶是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哭了又硬生生忍住了。他看了狼王一眼,又迅速地把目光移开,落在对方的锁骨上。 “刚才走廊里……有东西在叫。有人死了。我害怕。”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融进走廊的阴影里,“我能不能……” 他没有说完。 但他的手指松开了衬衫下摆,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狼王的袖口。 那一下的力度恰到好处,轻得像是随时会缩回去,又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本能的依赖感。 狼王低头看着那只白皙的手指,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和晚餐时不同,这一次的笑容里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像是猫看到了一只主动走进笼子里的金丝雀,新奇、愉悦,以及某种压在很深处的饥饿。 “进来。” 他侧身让出了门口。 白祈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一瞬间,他低垂的睫毛下那双眼睛,冷得像一潭死水。 鱼已上钩。 与此同时,三楼走廊的另一端,沈渊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匕首。 他的目光停在走廊尽头那扇正在关闭的黑色房门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了白祈进去的全过程。 灰色的眼睛里,某种冰冷的东西开始凝聚。 而在一楼大厅的阴影中,许临安靠着石柱,手指无声地敲着自己的手臂。 他也没有睡。他听到了尖叫声,循着声音下楼查看,死者是白天那个马尾辫女生。房间里的景象他只看了一眼就退了出来。 但让他在意的不是死者,而是他下楼的路上,瞥见的一个身影。 白色衬衫,光着脚,在走廊里走向那扇,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黑色大门。 许临安取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有意思”他在黑暗中轻声说,嘴角的弧度意味不明,“非常有意思。” 三楼那扇黑色的门后面,白祈坐在狼王房间的窗台上,双腿蜷缩,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衬衫从肩膀滑下来露出一截清瘦的颈线。 狼王倒了一杯酒递给他。 白祈双手接过来,指尖碰到狼王手指的瞬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轻轻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第5章 他抬起眼,透过氤氲的水汽看向狼王。 三秒。 第6章 狼人杀6 白祈在心里默数。 这是他的技能“蛊心之瞳”生效需要的时间。 他维持着那个双手捧杯,微微仰头看着狼王的姿势。眼里的水光还没散,红色的眼尾在烛光下像一抹胭脂,脆弱又勾人。 他能感觉到,从自己眼睛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流了出去,轻轻地落在了对面那个非人的存在身上。 成了。 狼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白祈就是知道,成了。 那是一种猎人对猎物最直观的感知。 狼王金色的瞳孔里,那种纯粹的、看待食物的饥饿感淡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类似于“有趣”的情绪。就像一只猫本来只想吃掉老鼠,现在却忽然觉得,在吃掉之前,先陪它玩一玩好像也不错。 猫鼠游戏总不能刚开始小老鼠就被猫吃了吧? “怎么了?”狼王的声音比刚才在餐厅时更低,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酒不好喝?” 白祈赶紧摇头,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带着一股香甜的果味,很烈。 他被呛得咳了两声,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没……没有,很好喝。”他把杯子放在窗台上,不敢再碰了,“谢谢你。” 狼王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白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这种不自在有七分是演的,还有三分是真的。这个男人的压迫感太强了,即使他现在看起来很放松,那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威压也无时无刻不在。 “你……”白祈绞着自己的衣角,低声问,“你真的是狼人吗?” “是。”狼王回答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那,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们?”白祈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点天真的疑惑,“规则说,狼人晚上会杀人。” 狼王笑了,他走到白祈面前,弯下腰,和他平视。 距离太近了,白祈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味道,不是古堡里那种潮湿的霉味,也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很奇特的、冷冽又温暖的气息。 “我说过,我和那三只小东西不一样。”狼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白祈的脸颊。他的指尖很烫,烫得白祈缩了一下脖子。 “它们需要遵守规则,因为它们是游戏的一部分。”狼王的手指顺着白祈的下颌线慢慢滑到下巴,轻轻抬起他的脸,“而我,是制定游戏的人。我想杀谁,就杀谁。我不想杀,谁也死不了。” 他的拇指在白祈的嘴唇上摩挲了一下,那里有之前咬破的伤口,已经结了薄痂。 “比如,你。”狼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现在就很不想杀你。” 白祈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害怕,是兴奋。他知道自己的技能起作用了,而且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这个boss,吃他这一套。 “为什么?”他仰着脸,被迫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眼里的恐惧和不解恰到好处。 “因为你闻起来很好闻。”狼王收回手,直起身,重新拉开距离,像是刚才那个亲昵的动作只是个幻觉,“也因为,你比他们都有趣。” 他转身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扔给白祈。 白祈手忙脚乱地接住。是一个很小的、雕花的银质盒子。 “这是什么?” “舒缓止痛的。你的嘴唇破了,不好看。”狼王说得理所当然。 白祈打开盒子,里面是透明的膏体,有股淡淡的薄荷味。他用指尖沾了一点,小心地涂在嘴唇的伤口上。清清凉凉的,疼痛感确实缓解了不少。 “谢谢。” “你来找我,不只是因为害怕吧。”狼王重新坐回沙发里,给自己倒了杯酒,姿态慵懒,“说吧,想要什么?” 白祈心里一紧,知道正题来了。 他不能表现得太有目的性,但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从窗台上滑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脚趾不安地蜷缩了一下。 “我……我听到了。”他慢慢走到狼王面前,停在几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你在餐厅说,有一把钥匙,可以打开地下室,结束这个游戏。” “嗯哼。”狼.王晃了晃酒杯,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那把钥匙……在你身上,对吗?”白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对。” “我……我想要它。”白祈终于说出了口。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为自己的贪心感到羞愧,低下了头,不敢看狼王的表情。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白祈才听到狼王的一声轻笑。 “天真的小东西,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狼王问。 白祈的脑子飞速运转。他该怎么回答?说自己会报答他?太俗套了。说自己能帮他做什么?一个游戏boss需要玩家帮什么? 他决定赌一把。 赌这个boss的恶趣味。 白祈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嘴唇被药膏滋润过,显得很饱满。他说:“我没有东西可以给你。我什么都不会……我只是想活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却又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倔强。 “我不想死在这里。如果……如果拿到钥匙就能结束,我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狼王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尾音拖得很长,意味深长。 白祈用力地点了点头。 狼王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白祈以为自己的表演被看穿了。 然后,狼王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 “钥匙可以给你。”他说。 白祈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不是现在。”狼王话锋一转,“游戏才刚刚开始,直接结束了多没意思。”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是触碰,而是直接捏住了白祈的后颈。那只手很热,力气也很大,像一个铁钳,让白祈完全动弹不得。 陪我玩。如果你能在这个游戏里活下来,并且一直让我觉得有趣,”狼王凑近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在白祈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到了最后,钥匙就是你的。” 说完,他松开了手。 第7章 狼人杀7 “现在,天快亮了。你应该回你的房间了。”狼王下了逐客令,“我不希望我的……新玩具,第一天就被人发现半夜乱跑。” 白祈捂着自己的后颈,那里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他知道,自己今晚的目的达到了。 虽然没有拿到钥匙,但他拿到了一个承诺。一个来自游戏最终boss的承诺。 这比任何道具都重要。 “我……我知道了。”他小声回答,然后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走出那扇黑色的门,回到阴冷的走廊里,白祈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靠在墙上,后背全是冷汗。刚才那几分钟的交锋,耗费了他巨大的心神。 他沿着走廊往自己的房间走,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的对话。 “新玩具”。 这个称呼让白祈很不爽,但他不在乎。反正只是利用,只要能利用,叫他什么都行。 他走到了三楼的楼梯口,拐个弯就是自己的房间。 就在他拐过墙角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走廊的尽头,他的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沈渊。 他穿着黑色的外套,静静地站在阴影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壁灯的光线很暗,照不清他的表情,但白祈能感觉到,那双灰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 准确地说,是盯着他刚刚走出来的那个方向,狼王房间的方向。 天亮了。 不是那种阳光明媚的亮,而是窗外的天空从墨色变成了压抑的铅灰色。古堡里没有钟,但所有人都像是被一个无形的闹钟叫醒,陆续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走廊里的血腥味比昨晚更浓了。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二楼的寂静。 是那个格子衫胖男人。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甚至破了音。 所有人心里一沉,都朝着声音的来源跑了过去。 白祈也混在人群里,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让自己处于人群的中间位置。他一晚上没睡,脸色是真的苍白,眼下的青色也恰到好处,不需要演,就足够憔??悴。 尖叫声来自二楼一个敞开的房间。 房门被暴力破坏了,门板上三道深深的抓痕几乎把木门撕成了两半,木屑掉了一地。 房间里,那个昨天还扎着马尾、声音尖锐的女生,倒在床边的地毯上。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凝固着死前的惊恐。喉咙被整个撕开,暗红色的血染红了她身下的地毯,已经变得有些凝固发黑。她的腹部也有几道平行的抓伤,深可见骨。 第6章 “呕……” 格子衫胖男人第一个受不了,扶着门框就吐了出来。 另一个女生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捂着嘴发不出声音。 即使是几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男人,脸色也变得铁青。 这就是规则里说的“撕碎”。 不是用刀,不是用枪,而是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用爪子和牙齿。 白祈站在门口,没有挤进去。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把所有的信息都记在了心里。 伤口是撕裂伤,边缘不平整,符合大型野兽的爪子造成的伤害。致命伤在喉咙。现场没有挣扎的痕迹,说明受害者可能是在睡梦中被瞬间杀死的,或者被偷袭时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是狼人。 毫无疑问。 “死了……真的死人了……”有人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不是梦,这不是开玩笑……”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昨天的晚餐,0013号的死讯还只是一行文字,现在,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就摆在眼前,冲击力完全不同。 “都别碰现场。” 沈渊的声音不大,但很冷静,像一块冰投入了沸腾的油锅里,让混乱的场面暂时安静了下来。 他走进了房间,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尸体。他没有戴手套,但动作很小心,只是用两根手指翻看了一下死者的眼皮和脖子上的伤口。 白祈注意到,沈渊的目光在死者腹部的爪痕上停留了很久。 许临安也走了进去,他推了推眼镜,站在沈渊身后,视线扫过整个房间,像是在评估什么。 “从伤口来看,是单一攻击者。速度很快,力量很大。”许临安开口,语气像是在做学术报告,“房间里没有第二处血迹,说明凶手没有受伤。” 白祈的视线从尸体上移开,落在了沈渊和许临安身上。 这两个人,冷静得过分了。 特别是沈渊,他检查尸体的样子,太专业了,完全不像一个普通人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该有的反应。 白祈低下头,让自己看起来更害怕一些。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墙上,用手捂住嘴,肩膀微微发抖。 他的余光一直注意着沈渊。 沈渊从房间里站起来,转身往外走。他的目光扫过门口围着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白祈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白祈看不懂的情绪。 白祈的心一紧。他知道,沈渊在怀疑他。 昨晚他从狼王房间出来时被抓了个正着,现在又死了一个人,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会把他和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沈渊没有当众质问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今天白天,我们需要投票处决一个人。”沈渊对所有人说,“现在,大家先回大厅,交换一下昨晚各自听到的信息。” 没人反对。 一群没头苍蝇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主心骨,而沈渊自然而然地扮演了这个角色。 众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二楼,往楼下大厅走去。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白祈故意走在最后面。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怎么应对沈渊。 毕竟当场被抓包了。 硬扛?不不不!肯定不行! 他现在的人设是柔弱无助的小白花,不能有任何攻击性。 撒谎?必须撒谎,但怎么撒谎是个技术活。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而且沈渊这种人,直觉敏锐,很难骗。 最好的方法,是说一部分真话,再用谎言把它包装起来。 他正想着,走到一楼楼梯拐角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进了一个没有壁灯的阴暗角落。 第8章 狼人杀8 白祈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是我。” 沈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压得很低。 他把白祈按在墙上,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白祈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墙,沈渊的手臂撑在他耳边,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昨晚,你去哪里了?”沈渊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 他的声音很冷,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簇幽幽的鬼火,死死地盯着白祈。 白祈能感觉到,沈渊是真的生气了。不是那种暴怒,而是一种冰冷的、压抑的怒火。 他为什么生气? 因为怀疑我是狼人,杀了人? 还是因为……我去了那个他可能也知道底细的boss的房间? 白祈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抬起头,对上沈渊的眼睛。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是装的,是被沈渊身上那种强大的气场吓的。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害怕。” “害怕?”沈渊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抓着白祈胳膊的手又收紧了一分。 “我害怕就不能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吗?”白祈像是被逼急了的兔子,声音都大了一点,但尾音还是在发抖,“昨晚有尖叫声,有怪物的声音在走廊里跑来跑去!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我快吓死了!” 他的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没有去擦,就那么让眼泪挂在脸上,看起来又可怜又委屈。 “我听到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我就想……我就想找个离得远一点的地方躲起来。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就在走廊里乱走,然后就看到了那扇黑色的门……” 白祈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沈渊的表情。 他说的这些,半真半假。害怕是真的,听到声音也是真的,乱走也是真的。他只是隐去了自己敲门和进门之后发生的所有事。 沈渊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 “那扇门后面是谁,你知道吗?”他问。 白祈心里咯噔一下。 沈渊果然知道。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眼泪甩出去几滴,溅到了沈渊的手背上,温热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那扇门看起来很结实,比我们的房门要安全!我敲了门,但里面没有人开门,我就在门口蹲了一会儿……后来听到外面没声音了,我就回来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沈渊,声音里充满了被冤枉的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指责。 “你……你是在怀疑我吗?你觉得那个女生是我杀的?” 说完,他像是再也撑不住了,身体顺着墙壁往下滑,眼看就要瘫坐在地上。 沈渊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捞住了他。 这一下,白祈整个人都撞进了沈渊的怀里。 他的脸埋在沈渊坚硬的胸口,闻到了一股干净的、像冷杉一样的味道。 他把脸在沈渊的外套上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手臂也顺势环住了沈渊的腰,抓紧了他背后的衣服。 这是一个完全依赖和信任的姿态。 沈渊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很瘦,隔着薄薄的衣料,几乎能摸到蝴蝶骨的轮廓。温热的眼泪浸湿了他胸口的衣服,带着一点灼人的温度。 这个人……在发抖。 沈渊眼里的冰冷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是个老玩家,经历过的生死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多。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狡猾的,有恶毒的,有疯狂的,也有像白祈这样,看起来漂亮又脆弱的。 理智告诉他,白祈的说辞漏洞百出。 一个正常人害怕,会跑去敲一扇来历不明的门吗?而且还是那个一看就很有问题的boss的门。 但是…… 怀里这个人的眼泪太真实了,恐惧也太真实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颤抖,不像是能演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当白祈撞进他怀里的时候,他心里那根名为“警惕”的弦,非但没有绷紧,反而莫名其妙地松动了一下。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不忍心再推开他。 “我没有。” 过了很久,沈渊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还是硬邦邦的。 白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没有什么?” “我没有怀疑你杀了人。”沈渊说。他扶着白祈的肩膀,让他站好,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虽然分开了,但他抓着白祈胳膊的手没有松开,只是力道小了很多。 “但是,”他盯着白祈的眼睛,“那个房间很危险。以后不准再靠近。”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像是在下命令。 白祈心里的小人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成了。虽然效果减半,但还是起作用了。沈渊对他的怀疑,被“不忍心”和一种莫名的保护欲压下去了。 第7章 “我……我知道了。”白祈低下头,乖巧地回答。 “你们在聊什么呢?” 一个带笑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白祈和沈渊同时转头看去。 许临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楼梯口,他靠着扶手,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两个。 他的目光在沈渊还抓着白祈胳膊的手上停了一秒,又看了看白祈哭得通红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样子,我好像打扰了什么?”许临安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开玩笑。 沈渊立刻松开了手,脸色又恢复了那种千年不变的冰冷。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朝大厅的方向走去。 白祈站在原地,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许临安走了过来,站到他面前。 “他欺负你了?”许临安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白祈摇了摇头。 “没有就好。”许临安笑了笑,“不过,沈渊这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还挺软的。特别是对你这种……特别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的类型。” 白祈的心猛地一沉。 许临安这句话,意有所指。他是在点拨自己,沈渊吃这一套?还是在警告自己,他已经看穿了我的表演? 这个人,比沈渊难对付多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祈垂下眼,避开了许临安的视线。 第9章 狼人杀9 “没关系,以后你会知道的。”许临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走吧,投票要开始了。今天,我们得选出一只‘狼’,不是吗?” 他特意在“狼”这个字上加了重音。 白祈跟着他往大厅走,后背却窜起一股凉意。 许临安和沈渊,两个人都知道他昨晚有异常。 沈渊选择了半信半疑的警告,而许临安,选择了观望。 这两个人,都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而他,也正想从他们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大厅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活下来的十二个人围着中央的圆桌坐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猜疑。那颗蜡制的人头还摆在桌子中央,它的眼睛明明不会动,但是好像一直在盯着每一个人,让人毛骨悚然。 沈渊坐在主位旁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沉默不语。 许临安则坐在他对面,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微笑,仿佛死的不是玩家,只是一个游戏里的npc。 “好了,各位。”许临安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规则大家都很清楚。我们现在有十二个人,其中,还藏着两只或者三只狼人。昨晚死了一个人,今天,我们必须投票选出一个人处决。现在,大家可以轮流发言,说说自己的看法,或者你怀疑谁。”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人,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我……我先说!”格子衫胖男人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指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一个短发女人,“我怀疑是她!昨晚我就睡在她隔壁,我听到她房间里有动静!肯定就是她!” 那个短发女人一听,脸都白了:“你胡说!我一晚上都待在房间里没出去过!我听到的明明是你房间里有声音!” “放屁!我吓得动都不敢动!” “你才是放屁!” 场面一下子就乱了。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指责,但谁也拿不出实际的证据,全都是凭感觉和一些捕风捉影的“声音”。 白祈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鹌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分析着每个人的发言。 狼人杀游戏的第一天,信息最少,也最考验人性。 在这种极度恐慌的状态下,人的行为模式会变得非常极端。 有的人会像疯狗一样乱咬,试图把水搅浑,比如那个胖子。 有的人会抱团取暖,无条件相信自己身边的人。 还有的人,会选择沉默,因为说多错多。 而真正的狼人,会怎么做? 他们可能会伪装成一个惊慌失措的好人,也可能会顺着别人的话,把矛头引向一个无辜的人,尽快撕掉一张平民牌。 白祈的目光悄悄地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的视线在许临安身上停顿了半秒。许临安正在引导发言,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维持秩序,但实际上,他总能在关键时刻,把话题引向某个特定的人。他像一个高明的棋手,在不动声色地布局。 然后是沈渊。沈渊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只是听着。但他的眼神很专注,像一头在观察猎物动向的狮子,冷静,且致命。 白祈知道,这两个人今天都不会被投出去。他们表现出的能力,已经让他们成为了事实上的领导者,在没有确凿证据前,没人敢动他们。 “白祈。” 许临安突然点了他的名。 白祈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和惊慌。 “你呢?你有什么看法?”许临安笑着问他,“昨晚,你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或者,你觉得谁比较可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白祈身上。 白祈的嘴唇抖了抖,他看了一眼许临安,又飞快地看了一眼沈渊,然后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我不知道……我昨晚很害怕,好像听到了很多声音,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我脑子很乱……” 他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被吓傻了,根本不可能提供任何有效信息。 “这样啊。”许临安也不逼他,转头看向下一个人。 白祈悄悄松了口气。他成功地把自己摘了出去。在第一轮,表现得无害、无知,是最安全的选择。 讨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大部分人的怀疑都集中在了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格子衫胖男人,因为他从头到尾情绪最激动,攻击性最强,很像是在贼喊捉贼。 另一个是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生,因为他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脸色惨白,问他什么他都只是摇头,看起来鬼鬼祟祟。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许临安拍了拍手,“现在,开始投票。请大家依次说出你想要处决的人的名字。我们从……沈渊开始吧。” 所有人都看向沈渊。 作为场上最冷静的人,他的第一票,很可能会影响很多人的选择。 沈渊抬起眼,灰色的眸子扫过胖男人和那个眼镜男。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白祈身上。 白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干什么? 沈渊看着白祈,只看了一秒,就移开了视线。 “我投给那个胖子。”他开口,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感情,“他太吵了,影响我思考。” 这个理由…… 白祈差点没绷住。这算什么理由?但也正因为这个理由很随意,反而显得很真实,不像是经过算计的。 有了沈渊的带头,后面的人开始陆续投票。 “我也投胖子,他太可疑了。” “我投那个眼镜男,他一句话不说,肯定心里有鬼。” 票数开始交替上升。 轮到白祈了。 他抬起头,嘴唇还是白的,声音也还是抖的。 “我……我投给胖子先生……因为……因为他刚才骂人,好凶……” 一个完美的、符合他胆小人设的投票理由。 最终,投票结果出来了。 格子衫胖男人,以六票对四票,被选为了今天处决的对象。剩下的两票,投给了其他人。 “不!不是我!你们投错了!我不是狼人!”胖男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歇斯底里地大喊,“你们会后悔的!你们杀错人了!” 没有人理会他的辩解。 就在投票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大厅正中央那张圆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张牛皮纸。 白祈离得近,他看到上面用血红色的字写着: 【投票结束。编号0024号玩家,处决开始。】 话音刚落,胖男人头顶的天花板,那个巨大的哥特式吊灯,固定的铁链突然毫无征兆地断了。 沉重的、镶满水晶的金属吊灯,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砸了下来。 “不——!” 胖男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砰!” 一声巨响。 整个大厅都震动了一下。 第10章 狼人杀10 鲜血和碎肉混着水晶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离得近的几个人,脸上都被溅到了温热的液体。 世界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残暴的一幕惊得失声了。 白祈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他的脸上也溅到了一点血,温温的,带着铁锈味。 第8章 他没有去擦。 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灰尘,看向圆桌中央。 那颗蜡制的人头,嘴巴再一次张开了。 一张新的纸条,从里面掉了出来。 纸条落在桌上,缓缓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编号0024号玩家,身份:平民。】 平民。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幸存者的心上。 “平民……我们……我们杀了一个好人……”一个女生捂着嘴,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怎么会……他明明那么可疑……” “完了……我们完蛋了……狼人还在我们中间……” 恐慌和绝望的情绪再次爆发。如果说昨晚的死者让他们感到了恐惧,那么今天的投票结果,则让他们感到了彻底的无力和茫然。 他们亲手,杀死了一个和他们一样的、无辜的同伴。 这意味着,剩下的十一个人里,还藏着三只狼人。 而他们,对狼人是谁,一无所知。 白祈静静地看着那行字,垂在身侧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很好。 死的是一个平民,而且是一个情绪不稳定、容易把水搅浑的暴民。 这对白祈来说是最好的结果。少了一个不确定因素,而且,杀错人的负罪感和恐惧感,会让剩下的人在下一次投票时更加犹豫,更容易被引导。 他抬起手,用指尖抹掉脸上的血迹,动作很慢。然后抬起头,环视了一圈。 大部分人都在为错杀同伴而恐慌自责,但有几个人,反应很微妙。 许临安依然在笑,但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他似乎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 沈渊的脸色更沉了。他看着那滩血肉模糊的尸体,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一个一直很沉默的男人,在看到“平民”两个字的时候,嘴角似乎往下撇了一下,像是在……失望? 白祈把这个男人的脸记在了心里。 “各位。”许临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们杀错了人,这证明我们的判断出了问题。但游戏还要继续。”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天就快黑了,第二个夜晚要来了。今晚,我们之中又会有一个人死去。在回房间之前,我建议大家思考一个问题,狼人为什么要杀死那个女生?而不是别人?”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啊,为什么是那个马尾辫女生?她看起来很普通,不好也不坏,为什么狼人第一个就选了她? “也许……也许是随机的?”有人小声说。 “我不觉得是随机的。”许临安摇头,“任何选择都有动机。或许,她发现了什么?或许,她身上有什么狼人想要的东西?或许,只是单纯地因为,她住在二楼,离狼人的房间最近?” 许临安抛出了几个可能性,让本就混乱的众人更加头脑发胀。 白祈知道,许临安是在故意扰乱视听。他不想让大家找到正确的方向,因为一个混乱的局面,才最适合他这样的“高玩”进行观察和操作。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窗外的铅灰色变成了深蓝色,然后是浓稠的墨色。古堡里的壁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线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诡异。 “回房间吧。”沈渊站了起来,下了结论,“待在一起目标太大。分开行动,锁好门。” 众人像一群被惊吓的羊,纷纷起身,各自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和任何人对视,因为他们不知道,身边这个刚刚还和自己一起投票的“同伴”,到了晚上,会不会变成撕碎自己的怪物。 白祈也回到了自己三楼的房间。 他关上门,反锁。 房间里一片冰冷。 他走到床边坐下,脑子里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第一个死者,第一个被投票出局的人。十二个玩家,变成了十一个。三只狼人,八个平民。 不,不对。 白祈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规则说,古堡里散落着特殊道具。那会不会有,像狼人杀游戏里一样的“神职”?比如预言家,女巫,猎人? 如果存在神职,那局势就更复杂了。 他自己拿到的“蛊心之瞳”算是一种被动技能,一个小道具,不算神职。 那么许临安和沈渊呢?他们作为老玩家,身上会不会有更厉害的底牌? 白祈感觉自己的血液开始微微发烫。 这种在刀尖上揣摩人心、分析局势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下一步该怎么走? 是继续接近沈渊,利用他那点刚刚萌芽的保护欲,把他绑在自己的船上? 还是去找狼王,用自己的“有趣”,去换取更多的信息和筹码? 或者,和那个笑面虎许临安虚与委蛇,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白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夜,越来越深了。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这种极致的安静,比任何声音都让人感到恐惧。 就在白祈思考着今晚狼人的目标会是谁的时候,他的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白祈的身体瞬间绷紧。 谁? 会是谁在这个时候来敲他的门? 是去而复返的沈渊? 是来试探他的狼人? 还是…… 白祈光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昏黄的壁灯下,站着一个人。 是许临安。 他脸上没有了白天的笑容,表情很平静,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好像知道白祈在看他,对着猫眼,微微抬了抬下巴。 白祈犹豫了一下。 他打开了门,只开了一条小缝,警惕地看着外面的人。 “有事吗?” “我们能聊聊吗?”许临安的声音很平稳,“关于你昨晚,到底去了哪里。以及,你到底是谁。” 第11章 狼人杀11 许临安就那么站在门口,隔着一道门缝,静静地看着白祈。 他的眼神很直接,没有丝毫掩饰,像手术刀一样,想要剖开白祈伪装的外壳。 白祈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一下。 开门,还是不开门? 不开门,许临安肯定会更加怀疑,甚至可能会在明天的投票环节直接把他推上风口浪尖。 开门,就意味着要和他进行一次正面的、高风险的博弈。 白祈选择了后者。 他不喜欢被动。 他拉开门,侧身让许临安进来。 “进来吧。”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了白天的怯懦和惊慌。 既然对方已经撕破了脸,那他也没必要再演下去了。 许临安走进房间,毫不客气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小的空间,然后转身,看着关上门的白祈。 “不装了?”许临安的嘴角重新挂上了那丝熟悉的笑意,但这次,笑容里带了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在你面前,装下去有意义吗?”白祈靠在门上,环着手臂,淡淡地反问。 他的气场完全变了。如果说白天他是温室里一碰就碎的白玫瑰,那现在,他就是那朵玫瑰下面,带着剧毒的荆棘。 “有意思。”许临安点点头,似乎对白祈的转变非常满意,“我就说,我的直觉不会错。一个真正的新人,在那种情况下,要么崩溃,要么早就成了别人的附庸。只有你,一边扮演着最无助的角色,一边却在暗中观察所有人,甚至……主动去接触那个最危险的存在。” “彼此彼此。”白祈毫不示弱地回敬,“一个真正的心理医生,在看到尸体的时候,关心的应该是死者的心理状态,而不是像做尸检报告一样分析伤口。” 两个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不需要太多废话。 一句话,就互相亮出了底牌,我们都不是普通玩家。 “好吧,既然我们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许临安找了房间里唯一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我先自我介绍一下。许临安,如你所见,是个心理医生。但这只是我的表职业。在‘这里’,我更喜欢别人叫我‘分析师’。这是我经历的第七个副本。” 第七个。 白祈的瞳孔缩了一下。 怪不得他这么游刃有余。七个副本,能活下来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你呢?”许临安看着他,“你看起来不像经历过七次的样子,但也绝对不是第一次。第二次?还是第三次?” “这重要吗?”白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不重要。”许临安很干脆地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可以谈谈合作了。” 第9章 “合作?”白祈挑了挑眉,“我为什么要和你合作?我连你是人是狼都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同样的,我也无法确定你的身份。”许临安坦然地承认,“但这不影响我们合作。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活下去。以及,我们有各自的优势。”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的优势,在于分析。我可以从每个人的微表情、行为模式、语言逻辑里,找出他们的破绽,判断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可以帮你找出谁是狼人。”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而你的优势……” 他的目光在白祈漂亮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双上挑的眼睛上。 “你的优势,在于那个boss。”许临安一针见血,“你去找他了,而且,你成功地引起了他的兴趣。否则你不可能安然无恙地回来。沈渊那种愣头青可能被你骗过去,但我不会。你身上,有那个boss的味道。” 白祈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一个交易。”许临安说,“这个副本有两条通关路线。第一,找出所有狼人,也就是‘平民路线’。第二,拿到地下室的道具,也就是‘boss路线’。我想走第一条路,因为这对我来说更稳妥,我有经验。而你,显然对第二条路更感兴趣。” “所以?” “我们交换信息。”许临安说,“我帮你分析场上谁是狼人,帮你规避白天的投票风险。作为交换,你从boss那里得到的所有关于‘钥匙’和‘地下室’的信息,都要和我共享。我们双线并行,哪条路先走通,我们就一起活下去。怎么样?” 这是一个听起来非常公平,甚至对白祈很有利的提议。 但白祈知道,和许临安这种人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他今天能为了利益和自己结盟,明天就能为了利益把自己卖了。 可是……白祈别无选择。 他现在的处境其实很危险。沈渊在怀疑他,许临安看穿了他,狼王的态度暧-昧不明。他就像在三方势力之间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和许临安结成暂时的同盟,至少可以稳住一方,让他有更多的精力去应付另外两边。 “我怎么相信你?”白祈问。 “你不需要完全相信我,就像我也不会完全相信你一样。”许临安笑了,“我们只是在风险投资。赌对方比其他人更有用。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先送你一个信息。” “什么信息?” “今天被投票出局的那个胖子,”许临安压低了声音,“在投票前,我观察了所有人。有三个人,在听到沈渊把票投给胖子的时候,露出了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其中两个,掩饰得很好,但有一个,没藏住。” “是谁?”白祈追问。 “那个一直很沉默,坐在角落里的,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我记得他叫李伟。”许临安说,“狼人晚上杀了人,白天最怕的就是自己被怀疑。当一个强力玩家,哦,也就是沈渊,他把矛头指向另一个目标时,狼人是最希望看到大家跟票的。那个李伟,他的反应过度了。” 白祈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那个男人的脸。确实,他之前也注意到了那个男人,但没有许临安观察得这么细致。 “所以,他有很大概率是狼人之一。”许临安总结道。 这个信息很有价值。 白祈看着许临安,过了几秒,他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明智的选择。”许临安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看起来真诚了不少,“那么,合作愉快。”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过头来:“哦,对了,再免费附赠一个建议。” 第12章 狼人杀12 “什么?” “离沈渊远一点。”许临安说,“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很强的前军人。但在这种游戏里,好人通常活不长。而且,他太正直了,一旦他发现你真正在做什么,他会是第一个站出来清理门户的人。他……和你不是一路人。” 说完,许临安打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白祈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和许临安的交易,像一把双刃剑。但他别无选择,只能握住。 李伟是狼人。这个信息,让他接下来的行动有了明确的目标。 至于沈渊…… 白祈想起沈渊那双冰冷又带着一丝挣扎的灰色眼睛。 不是一路人吗? 或许吧。 但正因为不是一路人,才更有征服的价值。 就在这时,游戏那冰冷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第二个夜晚降临。】 【狼人请睁眼,选择今晚的目标。】 电子音消失后,整个古堡陷入了更深沉的死寂。 白祈站在窗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第二个夜晚,意味着又将有一个人死去。 会是谁? 狼人昨晚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女生,今天的目标,会是同样的路数,还是会选择一个有威胁的人?比如,在白天发言比较多,或者看起来比较聪明的人? 白祈的脑子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飞快地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而他自己,今晚要做什么? 和许临安的交易达成,他暂时不用担心白天被投票的风险。这让他可以更自由地行动。 去找狼王。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就冒了出来。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钥匙,关于狼王本身。那个男人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充满了致命的诱惑。他给出的“承诺”是白祈目前最大的筹码,必须牢牢抓住。 但是,再去一次,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太急切? 会不会让狼王觉得自己太好掌控,从而失去“有趣”这个最大的护身符? 白祈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走廊里的声音。 而是……从窗外传来的。 一阵非常轻微的、像是石头被摩擦的“沙沙”声。 白祈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房间在三楼。 窗外是几十米高的石墙,光滑,几乎没有可以攀爬的落脚点。 怎么会有声音? 他屏住呼吸,悄悄地走到窗边,侧过身,从窗帘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那“沙沙”声还在持续,而且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墙壁往上爬。 白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狼人吗?狼人难道还能飞檐走壁?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远离窗户,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突袭。 声音停了。 就在他的窗户外面。 然后,他听到了指甲轻轻敲击玻璃的声音。 叩。叩。 很轻,很有节奏。 白祈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绝对不是什么求救的玩家。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被窗帘遮住的窄窗,心脏狂跳。 窗户的插销,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自己……开了。 紧接着,窗户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一个身影,从那条缝隙里,灵巧地、无声地钻了进来。 那个人影很高,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袍,在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是金色的。 狼王。 他竟然是从三楼的外面爬了进来的。 他站在窗边,身上带着外面深夜的寒气,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看着白祈,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小东西,这么晚了,是准备出门吗?”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笑,在寂静的房间里,却让白祈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白祈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确实被吓到了。这种超出常理的出场方式,让他第一次对自己掌控局面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狼王反问。他一步步地朝白祈走过来,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后花园散步,“整个古堡都是我的。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走到白祈面前,停下。 “我只是有点好奇,”他伸出手,挑起白祈的一缕头发,放在鼻尖闻了闻,“我的新玩具,是不是等不及了,准备主动来找我?” 白祈没有回答。 他看着狼王,看着那双在黑暗中如同熔金般的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把狼王当成了猎物。 但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想错了。 在这场游戏里,真正的猎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第10章 而他,和其他人一样,都只是笼子里的困兽。 唯一的区别是,他可能是那只最得猎人欢心,能活到最后的困兽。 这个认知让白祈感到了一丝挫败,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起的、更加强烈的征服欲。 “我没有。”白祈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我只是睡不着。” “是吗?”狼王笑了,他凑得更近,几乎贴上了白祈的脸,“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兴奋?” 他呼出的气息拂过白祈的嘴唇,带着一丝红酒的醇香。 “我感觉到了。你身体里的血,在发烫。” 狼王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白祈所有的伪装。 白祈的身体僵住了。 是的,他在兴奋。从进入这个游戏开始,那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刺激感,那种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掌控感,都让他的血液在沸腾。 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非人的存在,一眼就看穿了他。 “看来我猜对了。”狼王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松开白祈的头发,转而用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白祈的脖颈,感受着他皮肤下血管的跳动。 “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们害怕死亡,而你,在享受这个过程。”狼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像是在欣赏一件杰作,“真是有趣。太有趣了。” 白祈没有躲。 第13章 狼人杀13 他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闪躲和辩解都是徒劳的。 他抬起眼,直视着狼王金色的瞳孔,第一次,没有用任何伪装的眼神。 那是一双冷静、理智,甚至带着一点冷酷的眼睛。 “有趣,能让我活下去吗?”白祈问。 “当然。”狼王毫不犹豫地回答,“只要你能一直让我觉得有趣,你就能活下去。甚至,能得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他捏着白祈下巴的手微微用力,强迫他抬起头。 “比如,钥匙。” 白祈的心跳加速了。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 “做什么?”狼王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你不需要刻意做什么。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他松开手,转身在房间里踱步,打量着这个简陋的房间。 “这个游戏,对你们来说是生存或者死亡。但对我来说,只是一场漫长又无聊的戏剧。而你,是这场戏剧里,唯一一个让我眼前一亮的演员。” 狼王停在床边,拿起白祈放在枕头上的那枚铜币“蛊心之瞳”。 “小把戏。”他把铜币在指尖抛了抛,又扔回了床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你的武器,不是这个。”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白祈。 “你的武器,是你自己。” 狼王走回白祈面前,这一次,他没有再做任何亲密的动作,只是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今晚来,是想送你一件礼物。” 他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破碎的镜子碎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很不规则,但镜面却光亮如新。 “这是什么?”白祈问。 “‘真实之镜’的碎片。”狼王说,“这个古堡里,原本有一面可以照出万物真身的镜子,后来碎了。这是其中最大的一块。” “它有什么用?” “它有两个作用。”狼王解释道,“第一,滴一滴血在上面,说出一个人的名字,你可以看到他此刻正在做什么。每天只能用一次。” 白祈的眼睛亮了。 这个功能太强大了!这意味着他可以在晚上,直接监控一个他怀疑是狼人的对象! “第二个作用呢?” “第二个作用,”狼王笑了笑,“如果你把它对准一个人,问一个问题,镜面会告诉你,他回答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如果说第一个功能是监控,那第二个功能,就是测谎仪! 这件道具,足以改变整个游戏的走向! “为什么给我?”白祈不相信他会这么好心。 “因为我想看戏。”狼王把镜子碎片塞进白祈的手里,冰冷的触感让白祈打了个激灵,“我想看看,当你手里握着这样一件利器时,你会怎么用它。你会用它来找出狼人,成为拯救所有人的英雄?还是会用它来铲除异己,满足你自己的私欲?” 他凑到白祈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白祈。” 说完,他直起身,像来时一样,转身走到了窗边。 “好好享用你的礼物吧,我的小演员。” 他冲白祈眨了眨眼,然后灵巧地翻出窗外,身影瞬间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白祈摊开手,看着掌心里那块冰冷的镜子碎片。 狼王给他的,不止是一件道具,更是一个考验,一个烫手的山芋。 这东西一旦暴露,他会立刻成为所有人的焦点,甚至是公敌。 他必须小心地使用它。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楼下传来,划破了整个古堡的死寂。 是男人的声音。 第二个夜晚。 第二个牺牲品。 白祈握紧了手里的镜子碎片。 他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他知道,现在出去,只会和其他人撞在一起。 他等了约摸一两分钟,估算着大部分人都已经跑向了惨叫声的来源,才悄悄地打开一条门缝,闪了出去。 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惨叫声来自一楼的一间客房。 白祈下到一楼,看到房门口围着几个人,个个脸色惨白。 沈渊和许临安也在。 沈渊正要进门,许临安却拉住了他。 “别进去。”许临安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里面的情况……不太对。” “怎么了?”沈渊皱眉。 白祈也好奇地凑了过去,从人群的缝隙里往里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胃里就翻江倒海。 房间里,死的是白天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眼镜男。 但他不是像第一个死者那样被撕开喉咙。 他的尸体……被分开了。 头颅、四肢、躯干,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地上,像一个被拆解的人偶。 地板上几乎没有血。所有的切口都平滑得不可思议,像是用某种极其锋利的工具切割的。 这……不是狼人干的。 “这不是狼人。” 沈渊看着房间里的景象,声音冷得像冰。 狼人的攻击方式是狂暴的、野蛮的,是撕咬和爪击。而眼前的这一幕,冷静、精准,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不是狼人……那是什么?”一个女生颤抖着问,“难道这个古堡里,除了狼人,还有别的东西?”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如果说狼人是明面上的敌人,那这个隐藏在暗处、用如此残忍手法杀人的未知凶手,则更让人感到恐惧。 “不一定。”许临安推了推眼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还有一种可能。是玩家干的。” “玩家?!”众人大惊,“怎么可能!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呢?”许临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或许是为了某个道具,或许是私人恩怨,或许……他本身就是个享受这个过程的疯子。” 玩家之中,也可能存在杀人狂。 这个结论,比“有别的怪物”更让人不寒而栗。因为怪物在暗,而玩家,就在你身边。你根本不知道身边的哪张面孔下,藏着一颗扭曲的心。 场面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猜疑链在每个人心中疯狂滋长。 白祈看着那具被拆解的尸体,眉头紧锁。 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狼人。但会是玩家吗? 第14章 狼人杀14 猜疑链在每个人心中疯狂滋长。 白祈看着那具被拆解的尸体,眉头紧锁。 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狼人。但会是玩家吗? 是什么样的玩家,能拥有如此锋利的工具,和如此冷静的心理素质?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沈渊。 沈渊是前军人,心理素质过硬,而且他身上可能藏着武器。 他又看向许临安。 这个心理医生,看起来文质彬彬,但谁知道他内心深处是什么样的?越是懂得剖析人心的人,自己疯起来可能越可怕。 不,不对。 白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无论是沈渊还是许临安,他们都是以通关为首要目标的老玩家。在这种情况下,杀死一个平民玩家,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暴露自己,引火烧身。 那么,凶手是谁? 白祈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可能性。 第11章 狼人。 有没有可能,这就是狼人干的? 或许,三只狼人之中,有一只的杀人手法,就是如此与众不同? 或者,狼人内部,发生了分歧? 信息太少了。 白祈握紧了口袋里的“真实之镜”碎片。 这个道具,现在成了他唯一的突破口。 “好了,都别在这里杵着了。”沈渊开口打破了沉默,“天亮了,我们先回大厅。今天必须讨论出一个结果。” 他的语气很沉重。作为一个领导者,场面脱离掌控,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众人回到了大厅。 现在,活下来的人只剩下十个了。 气氛比昨天更加压抑。如果说昨天大家还在为错杀平民而自责,那么今天,所有人都被那诡异的杀人手法吓破了胆。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把昨晚的事情弄清楚。”一个短发女人开口,她看起来是除了沈渊和许临安之外,最镇定的一个,“我们每个人,都说说自己昨晚听到了什么,做了什么。不许有任何隐瞒!”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赞同。 于是,从第一个人开始,轮流叙述。 但结果和昨天一样,大部分人都说自己待在房间里没动,听到了惨叫,然后就出来了。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轮到白祈时,他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 “我……我听到了惨叫,然后……然后就一直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直到听到大家下楼的声音,我才跟着出来的……” 他说的是实话,只是隐去了狼王来过的那一段。 他说完,悄悄抬眼看了一下许临安。 许临安对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他这番说辞没有问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渊,突然开口了。 “我不相信。” 三个字,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渊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白祈。 “我不相信所有人都那么安分。”沈渊站了起来,他高大的身影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昨晚的凶手,很可能利用了我们不知道的道具,或者能力。我认为,我们有必要搞清楚,每个人身上,到底都藏着什么。” 他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重新锁定在白祈身上。 “我提议,搜查每个人的房间。找出可能存在的‘凶器’,或者‘特殊道具’。” 这个提议一出,立刻引起了一片哗然。 “搜身?这怎么行!这是侵犯隐私!” “可是……他说得也有道理啊,万一凶器真的藏在谁房间里呢?” “我同意。”许临安突然开口,扶了扶眼镜,“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为了大家的安全,我认为这个提议是必要的。” 白祈的心沉了下去。 许临安竟然同意了?他为什么要同意?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有狼王给的道具吗? 还是说,他这是在将计就计,想逼自己把道具交出来,或者暴露出来? “既然要搜,那就要公平。”沈渊继续说,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为了避免有人提前藏匿,我建议,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许离开大厅。我们一组一组地去搜。至于从谁开始……”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又一次,停在了白祈的脸上。 “就从白祈的房间开始吧。” 沈渊的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了白祈身上。 为什么是我? 白祈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沈渊为什么要第一个针对我? 他是在怀疑我吗?在昨晚的警告之后,他依然觉得我是最可疑的那个? 还是说,这是一种反向的保护?他知道我身上可能有东西,所以想第一个搜查,由他来掌控局面,避免我被其他人发现? 又或者,他是被许临安影响了?许临安是不是私下跟他说了什么? 白祈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这一次,不是演的。 他完全没料到沈渊会来这么一出。搜查房间,第一个就搜他的。这几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口袋里的“真实之镜”碎片,像一块烙铁,烫得他手心发麻。 这个道具绝对不能被发现! 一旦被发现,他要么被迫交出来,成为公共财产;要么就会被所有人忌惮,认为他藏私,甚至会怀疑他和boss有不可告人的交易,直接把他投票出局。 “为什么……要从我开始?”白祈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里充满了被冤枉和背叛的伤痛,“就因为我看起来最弱小,最好欺负吗?” 他死死地盯着沈渊,那眼神,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鹿,绝望又无助。 “沈渊,我那么相信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用上了自己全部的演技,甚至在这一刻,他真的让自己相信,自己就是一个被信赖之人背叛的可怜虫。 他同时发动了“蛊心之瞳”,目标不是沈渊,而是周围那些摇摆不定的玩家。 他需要争取同情,需要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果然,有几个人露出了不忍的表情。 “沈哥,这是不是有点……白祈他看起来也不像啊……” “是啊,搜房间太过分了,万一没搜到东西,多伤人啊。” 沈渊没有理会周围的声音。 第15章 狼人杀15 他只是看着白祈,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得让白祈完全看不透。 “正因为相信你,所以才从你开始。”沈渊开口,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因为我相信你的房间里是干净的。搜完你的,证明了你的清白,再搜别人的,才没有人会有异议。你,愿意为了大家,做出一点牺牲吗?” 好一招以退为进! 白祈心里冷笑。 沈渊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把“针对”说成了“信任”,把“牺牲”的帽子扣在了他的头上。 如果他同意,那他就必须想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镜子碎片藏起来,难度极高。 如果他不同意,那他就坐实了“心里有鬼”,之前所有的伪装都将功亏一篑。 他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我……”白祈的嘴唇抖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看起来可怜极了。 就在这时,许临安站了出来。 他走到白祈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他。 “沈渊,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不太同意。”许临安转向沈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 “首先,搜查房间这个行为本身,就会极大地破坏我们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今天你可以搜白祈的,明天是不是就可以搜我的,搜你的?我们是在玩一个信任游戏,而不是在搞内部审查。” 他顿了顿,继续说:“其次,就算我们搜到了所谓的‘凶器’,又能证明什么?只能证明这个人拥有这件东西,不能证明他就是凶手。反而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引发新一轮的内斗。这正是狼人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许临安的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让原本有些意动的几个人又动摇了。 “那你说怎么办?”沈渊问,他的目光从许临安扶着白祈的手上扫过,眼神冷了几分,“难道就这么干等着,等下一个被分尸的是我们自己吗?” “当然不是。”许临安推了推眼镜,“我认为,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回昨晚的死者身上。那具尸体,才是最关键的线索。那样的切割手法,非常专业,不像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我们之中,有谁的职业,和‘切割’、‘解剖’有关?” 许临安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把矛头从“搜查道具”转向了“审查职业”。 这一下,轮到其他人紧张了。 “我……我是做it的,跟切割没关系!” “我是老师……” “我是开网店的!” 大家纷纷报上自己的职业,撇清关系。 白祈在心里给许临安点了个赞。 这个男人,太聪明了。他既卖了自己一个人情,帮自己解了围,又不动声色地把水搅得更浑,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新的猜疑之中。 而他自己,作为提出这个方向的“心理医生”,反而显得最客观,最清白。 场面陷入了僵持。 沈渊的“搜查提议”被搁置了,但他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白祈,那份怀疑并没有减少。 而许临安的“职业审查”,也因为大家都不肯说实话而无法进行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距离今天的投票时间,越来越近了。 白祈站在许临安的“保护”下,低着头,看似在抽泣,实际上,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第12章 今天,必须投出去一个人。 投谁? 投那个被许临安指认的“狼人”李伟?风险太大了。许临安的话不能全信,万一他是故意抛出一个假目标来试探自己呢? 那投谁? 白祈的目光,悄悄地落在了沈渊身上。 或许……他可以利用今天这个局面,做一点文章。 他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沈渊,又看了看大家。 “我……我同意。”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但很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同意搜我的房间。”白祈看着沈渊,一字一顿地说,“既然你怀疑我,那就来搜吧。我愿意证明我的清白。”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开了许临安的庇护范围,独自一人,站到了大厅中央。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刚刚还咄咄逼人的沈渊和一脸看好戏的许临安。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碰就碎的白祈,在被逼到这个份上之后,竟然会主动要求搜查。这不符合逻辑。一个正常人,就算再想证明自己的清白,面对这种侵犯性的提议,第一反应也该是愤怒和抗拒。 可他同意了。 不仅同意了,他还提出了一个条件。 白祈就那么站在大厅中央,明明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眼角还挂着泪,却硬生生站出了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他不再看周围任何人,那双泛红的眼睛,像两簇小小的、倔强的火苗,死死地锁在沈渊的脸上。 “我的条件很简单。”白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你,沈渊,还有许临安,你们两个一起,再随便叫上一个人,三个人,去搜我的房间。你们可以把我的房间翻个底朝天,我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给你们看。”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忍着巨大的委屈。 “但是,如果你们什么都没有搜到,没有找到你们所谓的‘凶器’,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我和昨晚的死者有关的东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尖锐:“那么,你,沈渊,就要答应我一件事。” 沈渊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想到白祈会把矛头直接对准他,而且还是用这种方式。 “什么事?”沈渊问,声音很沉。 “任何事。”白祈盯着他,一字一顿,“只要是我提出来的,只要不违反这个游戏的生存规则,不让你去主动送死,你就必须做到。你敢答应吗?”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白祈这个堪称疯狂的条件惊呆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自证清白了,这简直就是一场豪赌。用自己的清白,去赌一个来自场上最强战力的、无条件的承诺。 他疯了吗?他怎么敢? 第16章 狼人杀16 他凭什么这么自信自己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万一呢?万一有什么东西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 白祈当然知道自己在赌什么。 他在赌两件事。 第一,他赌自己能在那三个人的眼皮子底下,把那块镜子碎片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好。这很难,但他必须做到。 第二,他在赌沈渊会答应。 沈渊是个什么样的人?从这几天的接触来看,他正直,冷静,有原则,而且极度自信。自己现在这副被逼到绝路、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换取一个公道的模样,恰恰是拿捏住了他这种人的命脉。 如果沈渊拒绝,那他就坐实了是在无理取闹、故意针对一个弱者。他在这个团队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领导地位和公信力,会瞬间崩塌。 如果他答应,那自己就赢了。 白祈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里全是汗,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动摇。他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沈渊,眼里的情绪从委屈,到倔强,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挑衅的质问。 像是在说,你敢吗?你这个怀疑我、冤枉我的人,敢接下我的赌注吗? 沈渊的脸色很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白祈,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风暴凝聚。 他感觉自己被将了一军。被一只他以为能随手捏住的兔子,狠狠地咬了一口。 白祈的说辞和行为充满了矛盾。他看起来那么脆弱,可做出来的事情却又那么大胆,那么有攻击性。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渊,我觉得这个赌注不太公平。”许临安突然开口了,他走到白祈身边,但没有再像刚才那样碰他,只是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一个无条件的承诺,这个代价太大了。”许临安转向众人,像是在客观分析,“白祈的房间里没有东西,这是大概率事件。用一个大概率事件,去换取一个如此沉重的承诺,这不符合等价交换的原则。” 白祈心里冷笑一声。 这个许临安,真是个天生的搅局者。 他表面上像是在为沈渊说话,觉得赌注太大,实际上是在火上浇油。 他把“白祈房间里没有东西”定义为“大概率事件”,这等于是在告诉沈渊,你如果不敢赌,那你就是怕了那个“小概率”。 而且,他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了出去。白祈的条件只针对沈渊一个人,他许临安,只是个“理中客”的旁观者。 “那你想怎么样?”白祈不等沈渊说话,就立刻把话头抢了过来,他红着眼睛瞪着许临安,“难道我的清白就这么不值钱吗?他怀疑我,把我推到所有人面前审判,现在我只是要他一个承诺,来弥补对我的伤害,这难道不应该吗?” 他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带着哭腔,像是一只被惹急了的小猫,伸出了自己并不锋利的爪子。 “我没有……”沈渊下意识地开口,想说我没有把你推到所有人面前审判。 “你就有!”白祈直接打断了他,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你第一个就说要搜我的房间!所有人都看着我!你让我怎么办?我除了用这种方法,我还能怎么办?” 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伤心到了极点。 周围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沈哥这次是有点过了。” “白祈也太可怜了,都被逼成这样了。” “一个承诺而已,又不是让他去死,答应了又怎么样。” 舆论开始倒向白祈。 白祈知道,火候到了。 他偷偷发动了蛊心之瞳,目标不是沈渊,而是周围那几个看起来最心软、最容易动摇的玩家。他不需要他们为自己说话,只需要他们那种同情的、谴责的目光,变成压向沈渊的稻草。 沈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白祈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的样子,看着他那双因为自己的话而充满伤痛的眼睛,心里那股因为被挑衅而升起的怒火,竟然莫名其妙地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是烦躁,是不耐烦,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软。 他最烦处理这种情绪化的场面,更烦处理眼泪。 “好。” 一个字,从沈渊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白祈的哭声一顿,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渊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答应你。如果你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我沈渊,欠你一个承诺。” 说完,他不再看白祈,而是直接转向许临安和另外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人:“许临安,你,还有周凯,我们三个去。其他人留在这里,看着白祈,不许他离开。” 他的安排很果断,也很有说服力。许临安是公认的聪明人,周凯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这两个人加上他自己,足够保证搜查的公正性。 许临安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他看了看沈渊,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泪痕的白祈,点了点头:“可以。” 赌局成立。 白祈看着沈渊带着人朝三楼走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地攥紧了。 第一步,成功了。 现在,是第二步。 他要怎么在那三个人搜查之前,把那块要命的镜子碎片藏起来? 他被留在大厅,被剩下的人死死地盯着,根本不可能离开。 怎么办? 白祈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能离开,但他可以让东西“离开”。 他的目光,落在了大厅角落的一个地方,壁炉。 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些黑色的灰烬。壁炉旁边,有一个用来装木柴的铁筐,铁筐的后面,墙壁和壁炉的夹角,形成了一个很深的阴影。 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大概有七八米远。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他的机会。 白祈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像是终于撑不住了,身体一软,整个人就朝着旁边一个女生的方向倒了过去。 第13章 “啊!白祈,你怎么了?”那个女生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 “我……我头好晕……”白祈靠在她身上,声音虚弱,“我有点喘不上气……” 他的脸色本来就白,现在更是白得像一张纸。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来。 “他是不是吓坏了?” “快让他坐下歇会儿。” 第17章 狼人杀17 一片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白祈在倒向那个女生的时候,扶着桌角的手,用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将口袋里那块用手帕包着的小硬物,朝着壁炉的方向,弹了出去。 那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精准地落进了壁炉旁边的阴影里。 做完这一切,白祈才“顺理成章”地被扶到椅子上坐下。 他低着头,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因为紧张和刺激,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成了。 现在,就等沈渊他们回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看向三楼的楼梯口。 沈渊,你最好想清楚,这个承诺,你该怎么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没说话,一部分人围在白祈身边,假惺惺地关心着他,更多的人则是伸长了脖子,紧张地看着三楼楼梯口的方向。 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到底能不能搜出东西来? 如果搜出来了,那白祈就是狼人或者那个神秘的杀人凶手,大家虽然会后怕,但至少找到了一个目标,今晚的投票就有着落了。 可如果……如果什么都没搜到呢? 那不仅意味着线索断了,更意味着,场上最强的战力沈渊,欠了那个看起来最弱的白祈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个“人情”,会怎么改变接下来的游戏格局?没人知道。 白祈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看起来像是虚脱了,但实际上,他的听觉敏锐到了极点,捕捉着周围每一个人的呼吸声和细微的动作。 他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同情,有怀疑,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他不在乎。 他现在脑子里只在想一件事,等会儿沈渊下来,他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迎接他。 是继续哭,扮演一个受尽委屈、终于沉冤得雪的可怜人? 还是收起眼泪,用一种冷漠又疏离的态度,去强调他赢得的“战利品”? 白祈觉得,后者可能效果更好。 一味的示弱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适当的强硬,才能让人真正地“记住”你。 就在他盘算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三个人。 是沈渊他们回来了。 大厅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齐刷刷地看向楼梯口。 最先走下来的是周凯,那个中年男人,他一脸复杂地摇了摇头。 然后是许临安,他脸上还是那副让人看不透的笑容,他走到白祈身边,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演得不错。差点连我都信了。” 白祈没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许临安,直直地看向最后走下来的那个人。 沈渊。 沈渊的脸色比上去的时候更难看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恼怒、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的表情。 他走到大厅中央,停下脚步,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已经睁开眼睛、正平静地看着他的白祈身上。 “怎么样?搜到了吗?”一个胆子大的男生忍不住问。 沈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还是许临安替他开了口,他直起身子,摊了摊手,对所有人说:“我们把白祈的房间,包括床底下、衣柜里、枕头芯,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遍了。结果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什么都没有。” 这两个字一出来,大厅里一片哗然。 真的什么都没有! 那岂不是说……白祈真的是被冤枉的?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齐刷刷地从沈渊身上,移到了白祈身上。 这一次,目光里不再是单纯的同情和怀疑,而是多了一种复杂的东西。 敬畏,甚至是……恐惧。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青年,竟然真的敢跟沈渊叫板,而且还赢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祈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 他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留下一片淡淡的红色。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漠。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沈渊面前,站定,然后,微微仰起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人。 “现在,你相信我了吗?”他问,声音不大,也没有了之前的哭腔,只是有些沙哑。 沈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风暴在酝酿。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会什么都没有?他明明亲眼看到白祈从那个boss的房间里出来,他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可为什么就是找不到?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他真的只是一个被吓坏了、运气特别好的新人? 不,不可能。 沈渊心里很清楚,一个新人,绝对做不出刚才那样的反击。 “回答我。”白祈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相信我了吗?”他执着地追问。 “……我信了。” 过了很久,沈渊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不得不信。在所有人面前,在搜查结果面前,他必须承认自己错了。这是他作为领导者必须承担的责任。 “很好。”白祈点了点头。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沈渊,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不是一个开心的笑容,也不是一个胜利的笑容。那是一个很淡的,带着一点讥讽,又带着一点疏离的笑容。 “那么,沈渊,”他说,“你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吗?” 沈渊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了。 他当然记得。 “我记得。” “那就好。”白祈说,“这个承诺,我会留着。等到我需要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的。希望到时候,你不会赖账。” 说完,他不再看沈渊,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说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再掉一滴眼泪。 但这种平静,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指责,都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沈渊的脸上。 沈渊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第18章 狼人杀18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一个被耍得团团转,最后还要当众承认自己是个傻瓜的小丑。 许临安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别往心里去。这小子,不简单。我们可能都小看他了。” 沈渊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坐在椅子上、仿佛与世隔绝的白祈。 小看他了? 何止是小看。 这个人,就像一个包裹着蜜糖的毒药,漂亮,诱人,却又危险到了极点。 “好了好了,既然误会都解除了,我们还是继续讨论正事吧。”许临安站出来打圆场,“时间不多了,今天的投票还没开始呢。现在线索断了,大家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没有人说话。 搜查行动的失败,让所有人都陷入了迷茫。 连沈渊都判断失误了,他们还能相信谁? “既然大家都没想法,那不如……还是相信直觉?”许临安笑着提议,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白祈,“毕竟,有时候,直觉比证据更可靠,不是吗?” 白祈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不接他的话。 他知道,许临安这是在捧杀他。把他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 “我没什么直觉。”白祈淡淡地开口,“我今天弃票。” 弃票?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在必须投票处决一人的规则下,弃票,就等于把决定权交给了别人。 这是一种非常消极和不负责任的行为。 “为什么?”沈渊忍不住问。 “因为不想再杀错人了。”白祈睁开眼睛,眼神里一片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悲悯,“昨天,我们杀了一个平民。今天,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我不想再让我的手,沾上另一个无辜者的血。”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瞬间就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让那些原本还想听听他“直觉”的人,都闭上了嘴。 是啊,万一又错了呢?谁能承担这个责任? 第14章 场面再次陷入僵局。 眼看着投票时间就要到了,大家却连一个明确的怀疑对象都没有。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很沉默的短发女人,突然开口了。 “我怀疑……赵哥。” 她指着那个之前一直当和事佬的男人,赵凯。 赵凯愣住了:“小吴,你怀疑我?为什么啊?” 那个叫小吴的女人深吸一口气,说:“因为昨晚,那个眼镜男死的时候,我听到了隔壁有开门的声音。而我的隔壁,住的就是赵哥你!” “我没有!我一直在房间里!”赵凯立刻反驳。 “你有!我听得很清楚!” 新的争吵爆发了。 白祈冷眼旁观。他知道,今天的投票,大概率就要在这两个人之间产生了。 而他,需要做出选择。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叫赵凯的男人身上。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许临安昨天告诉他的信息,格子衫被投票时,有三个人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许临安只告诉了他一个李伟。 那么剩下两个,会是谁? 会不会,就是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赵凯? 白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了敲。 看来,是时候,用一下那面镜子了。 投票的争论越来越激烈,整个大厅乱成了一锅粥。 小吴一口咬定自己听到了赵凯的开门声,赵凯则赌咒发誓自己一步都没有离开过房间。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支持者也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沈渊试图维持秩序,但经历了刚才的“搜查风波”,他的话语权明显下降了,没几个人听他的。 许临安则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看戏,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这正是白祈需要的机会。 一个完美的、可以让他暂时脱离所有人视线的机会。 他捂着胸口,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整张脸都涨红了。 “咳咳……咳咳咳……” “白祈,你没事吧?”离他最近的那个女生关切地问。 白祈摆了摆手,一边咳一边艰难地说:“没……没事……就是有点闷,我想……咳咳……我想去趟洗手间……” 他这副病恹恹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 “那你快去吧,小心点。” “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咳……不用了。” 白祈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在几个人的注视下,慢吞吞地朝着大厅侧面的一个走廊走去。那个走廊通向古堡的公共洗手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争吵上,只有许临安和沈渊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许临安的眼神是探究,他显然不相信白祈只是单纯地想上厕所。 而沈渊的眼神,则是纯粹的担忧。他看着白祈那副随时都可能倒下的样子,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白祈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 他走进走廊,拐了个弯,确认大厅里的人看不到自己之后,他立刻收起了所有虚弱的表情,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冷静。 他没有去洗手间。 而是闪身躲进了走廊拐角处的一个凹陷里,这里原本可能放着一尊盔甲,现在空了,刚好能藏下一个人。 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平复了一下因为刚才的表演而有些急促的呼吸。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块“真实之镜”的碎片。 他没有立刻使用它。 他先从壁炉的阴影里,把之前藏好的那块用手帕包着的东西捡了回来。打开手帕,里面是那枚“蛊心之瞳”的铜币。他把铜币重新放回口袋,然后才把注意力集中到镜子碎片上。 狼王说,这面镜子有两个功能。 第一个,滴血,说出名字,可以看到对方此刻正在做什么。 白祈看着自己光洁的手指,犹豫了一下。 他又不想咬嘴唇了,太疼了。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摸到了之前在餐厅顺手牵羊的一把餐刀。他当时就觉得这玩意儿可能会有用,果然。 他用刀尖,在自己的指腹上轻轻划了一下。 不是很深,但足够逼出一颗小小的血珠。 他把血珠滴在冰冷的镜面上。 血珠迅速地被镜面吸收,消失不见。整个镜子碎片,发出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红光。 白祈把它举到眼前,嘴唇微动,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念出了一个名字。 “赵凯。” 镜面上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然后,原本能映出白祈自己眼睛的镜面,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像蒙上了一层水雾。 水雾散去,一个新的画面,出现在了镜子里。 那是一个俯瞰的视角,像一个隐形的摄像头,正对着大厅里的圆桌。 他看到了正在激烈争吵的众人,看到了袖手旁观的许临安,也看到了眉头紧锁的沈渊。 然后,镜头拉近,对准了那个正在大声为自己辩解的男人——赵凯。 镜子里的赵凯,表情激动,涨红了脸,看起来和白祈亲眼所见没什么两样。 但是…… 白祈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镜子的视角下,赵凯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但确实存在的黑气。那黑气不浓,只是像一层薄纱,缠绕在他的四肢和躯干上。 这是什么?狼人的气息? 就在白祈疑惑的时候,镜子里的画面突然一转。 不再是实时监控。 画面变成了一段……回放。 是昨晚。 漆黑的走廊,只有几盏壁灯发出昏暗的光。 镜头对着一扇紧闭的房门,门牌上写着一个编号,正是昨晚那个被分尸的眼镜男的房间。 画面里很安静。 突然,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赵凯。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眼镜男的房门口,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钥匙。 而是一根细长的铁丝。 他把铁丝插进锁孔里,捣鼓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白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那个眼镜男,真的是赵凯杀的?他就是那个隐藏的、手法残忍的凶手? 可是,他的动机是什么? 就在赵凯推开门,准备进去的一瞬间。 异变突生。 从走廊的另一端,一道黑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地窜了出来! 那道黑影不是人! 那是一头……狼! 一头体型巨大、毛发漆黑、眼睛里闪着猩红光芒的巨狼! 它不是冲向赵凯,而是直接撞开了眼镜男的房门,冲了进去! 房间里立刻传来了眼镜男惊恐的惨叫,但只叫了一声,就戛然而止。 门口的赵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连逃跑都忘了。 几秒钟后,那头黑色的巨狼,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它的嘴边,沾满了鲜血。 它看都没看呆若木鸡的赵凯,只是甩了甩头上的血,就转身,几个跳跃,消失在了走廊的黑暗里。 赵凯在原地站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像是活了过来。 他没有逃跑,反而做出了一个让白祈都感到意外的举动。 他走进了那个房间。 镜子里的画面也跟了进去。 房间里的景象,和今天早上大家看到的完全不同。 眼镜男倒在地上,喉咙被咬断了,身上也有几处爪痕,是典型的狼人杀戮手法。 但是,他的尸体是完整的。 第19章 狼人杀19 赵凯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惋惜,而是一种……混杂着贪婪和兴奋的表情。 他蹲下身,在眼镜男的尸体上摸索了起来。 很快,他从眼镜男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像是护身符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一暴露在空气中,就发出了一阵柔和的白光。 赵凯看到那个东西,眼睛都亮了。 他把护身符紧紧地攥在手里,然后站起身,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又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手术刀。 刀片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拿着手术刀,一步一步地,走向了眼镜男的尸体。 镜子里的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镜面重新恢复了光亮,映出了白祈自己那张写满了震惊的脸。 白祈的大脑一片空白。 信息量太大了。 他花了整整一分钟,才把刚才看到的一切消化掉。 第15章 首先,杀死眼镜男的,是一头黑色的巨狼。那不是赵凯。 其次,赵凯是第二个到达现场的人。他不是去救人,而是去“摸尸”。他从死者身上,拿走了一个会发光的、像是道具的东西。 第三,也是最恐怖的一点。 把眼镜男分尸的,不是那头狼。 是赵凯! 他用手术刀,把一具已经死去的尸体,给分尸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掩盖什么?还是……他单纯就是个变态? 而且,他是狼人吗?镜子里他身上那层黑气是什么? 白祈感觉自己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这个游戏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追究动机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今天的投票。 赵凯。 无论他是不是狼人,无论他分尸的动机是什么。 他都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存在。 一个会撬锁、会用手术刀、会在同伴尸体上寻找道具,甚至会为了某种目的去肢解尸体的……疯子。 这种人,绝对不能留。 白祈握紧了手里的镜子碎片。 他知道,今天,他必须让赵凯死。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重新换上那副虚弱又惊慌的样子,然后走出了藏身的凹陷,朝着大厅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构思着,等一下,他该怎么说,才能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把所有的矛头,都引向赵凯。 他刚走到走廊口,就看到沈渊正站在那里,一脸焦急地望着他。 看到他出来,沈渊立刻大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没事吧?”沈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没……没事。”白祈摇了摇头,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沈渊的手臂,眼睛里充满了刚刚才“制造”出来的、极致的恐惧。 “沈渊!”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刚才……我刚才在洗手间,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沈渊扶住他,让他不至于倒下。 白祈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看到……赵凯的口袋里,藏着一把带血的刀!” “你说什么?” 沈渊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震惊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刀?带血的刀?” “嗯!”白祈用力地点头,他抓着沈渊手臂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被吓坏了。 “就……就是刚才,我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碰到赵凯哥他也进去,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看到……我看到他外套口袋里,露出了一个刀柄,上面……上面好像还有暗红色的东西……” 白祈这番话说得颠三倒四,断断续续,完全符合一个被吓傻了的人该有的语无伦次。 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他不能说自己看到了手术刀,因为一个普通人,尤其是一个“胆小”的翻译,不可能在惊鸿一瞥中认出那是专业的手术刀。所以他只说了“刀”。 他也不能说自己百分百确定那是血,所以他用了“好像”和“暗红色的东西”这种模糊的词汇。 这样一来,他的证词就充满了主观性和不确定性,更像是一个受惊过度的目击者,而不是一个冷静的指控者。 这才能让沈渊相信。 沈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怀疑白祈在说谎。 一来,白祈刚刚才用“搜查”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在沈渊这里的信誉度正处于一个微妙的高点。二来,白祈此刻的恐惧反应太真实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颤抖和眼神里的惊恐,不像是能演出来的。 当然,白祈确实是被吓到了,只不过不是被“刀”,而是被自己刚刚在镜子里看到的、赵凯分尸的画面吓到了。 他只是把这份真实的恐惧,嫁接到了“看到刀”这件事上。 “你确定你看清楚了?”沈渊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他盯着白祈的眼睛,像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伪。 “我……我不敢确定……”白祈被他看得往后缩了一下,眼泪又涌了上来,“可能……可能是我看错了,可能那只是红色的油漆……可是……可是我好害怕……” 他这副一被质问就退缩、自我怀疑的样子,反而打消了沈渊心里最后的一丝疑虑。 一个真正的说谎者,在被怀疑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去辩解,去强调自己说的是真的。 而白祈的反应,却是一个普通人在看到恐怖事物后,既害怕又不敢确信的真实写照。 “我知道了。”沈渊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这件事,你先不要跟任何人说。” 他松开白祈,转身看了一眼还在激烈争吵的大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气。 刀。 带血的刀。 这几乎完美地解释了第二个死者那身首异处的惨状。 那个叫赵凯的男人,有问题。 “走,我们回去。”沈渊拉住白祈的手腕,带着他重新走回大厅。 他的手掌很宽大,也很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白祈被他拉着,顺从地跟在他身后,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鱼,上钩了。 两人回到大厅时,赵凯和小吴的争吵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我说了我没有!你为什么要诬陷我!”赵凯涨红了脸,情绪非常激动。 “谁诬陷你了!我就是听到了!”小吴也不甘示弱。 “好了,都别吵了!” 沈渊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渊拉着白祈,走到了圆桌旁。他没有松开白祈的手,而是让他站在自己身边,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 “关于昨晚开门声的事情,我们先放一放。”沈渊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赵凯的身上。 赵凯被他看得心里一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沈……沈哥,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赵凯,”沈渊缓缓开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的职业,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怎么又绕回职业上来了? 赵凯也愣住了,然后老实地回答:“我……我是个厨子啊。在一家私房菜馆当主厨。怎么了?” 厨子? 白祈心里冷笑一声。 这个谎撒得真不错。厨师确实需要用刀,而且需要很好的刀工。这个职业能完美地解释他为什么会随身携带刀具,甚至能解释他为什么刀法精准。 如果自己没有看过镜子,恐怕真的会被他骗过去。 “厨子?”沈渊重复了一遍,眼神更冷了,“那你平时,会不会随身带着你的‘工具’?” 赵凯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强笑着说:“有时候会。我们做厨师的,都有自己用着顺手的刀,偶尔会带回家保养一下。沈哥,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会也怀疑我吧?” “我没有怀疑你。”沈渊说,“我只是想请你,把你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给大家看一看。” 这句话,就像一颗炸弹,在大厅里炸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赵凯的外套口袋上。 赵凯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口袋。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凭什么!”赵凯的情绪瞬间失控了,“你们凭什么要搜我的身!这是我的隐私!我不同意!” 他的反应,和刚才白祈被要求搜查房间时的反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祈是委屈,是倔强,是用自毁的方式寻求公道。 而赵凯,是纯粹的惊慌,是歇斯底里的抗拒。 孰是孰非,高下立判。 “赵哥,你口袋里到底有什么啊?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不就没事了?” “是啊,你要是清白的,你怕什么?” 周围的人开始骚动起来。 “我说了不行!”赵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炸了毛,“我口袋里是我的私人用品,我没有义务给你们看!” “既然你不愿意自己拿,”沈渊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了,他朝旁边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使了个眼色,“那就只好,我们帮你了。” 那两个男人立刻会意,一左一右地朝着赵凯逼了过去。 “你们要干什么!别过来!滚开!”赵凯彻底慌了,他一边后退,一边挥舞着手臂,想要阻止那两人靠近。 场面瞬间失控。 第16章 就在那两个男人马上就要抓住赵凯的时候。 赵凯突然从口袋里,猛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刀尖上,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啊!” 离得近的几个女生吓得尖叫起来。 第20章 狼人杀20 所有人都退了一大步。 那把手术刀在烛光下反着冷光,刀尖上干涸的暗红色痕迹触目惊心。 赵凯的手在抖,握着刀柄的指关节一阵青一阵白,但他的眼睛却瞪得极大,充满了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别过来!谁也别过来!”赵凯嘶吼着,嗓子都劈了。 原本要上前制住他的两个男人立刻停住了脚步,脸色发白。 白祈站在沈渊身后,他的手还被沈渊捏着手腕,力度不轻。沈渊在感觉到危险的瞬间就下意识地把他往身后拉了一把,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前面。 白祈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他透过沈渊宽阔的肩膀,看着赵凯此刻的反应。 这个人完了。 不管他是不是狼人,亮出这把带血的刀的瞬间,他在所有人心里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赵凯,把刀放下。”沈渊的声音很低,很稳,像是在跟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说话。 “放下?放下我就死了!”赵凯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你们都看到了!你们一个个都在逼我!是你!沈渊!你一直在带节奏!你凭什么第一天投那个胖子,第二天又来搞我!” “那把刀上的血是谁的?”沈渊没有回应他的指控,只问了一句。 赵凯的嘴抖了抖,说不出话。 “回答我。”沈渊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我杀的!”赵凯突然爆发了,声音尖到变形,“那个人不是我杀的!他死的时候我根本不在场!” 白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说得没错。杀死眼镜男的确实不是赵凯,是那头黑色的巨狼。但赵凯在人死之后做的事情,比杀人还恶心。 “那你解释一下,”许临安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他站在离赵凯最远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你口袋里为什么会有一把带血的手术刀?如果你真是个厨子,用的应该是菜刀才对。”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要害。 赵凯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但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厨师和手术刀,这两个东西放在一起,怎么都说不通。 “他撒谎了!他根本不是什么厨子!”小吴第一个跳出来指责。 “对!他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们!” “他就是昨晚分尸那个人!凶器都在这了!” 恐惧在一瞬间转化成了愤怒。人群像是找到了出气口,所有的恐慌、焦虑、自责,都化作了对赵凯的声讨。 赵凯举着刀的手在发抖,他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了墙壁,无路可退。 “我不是狼人!”他几乎是在惨叫,“我真的不是狼人!你们听我说!那个人死的时候我确实去过他房间!但他已经死了!是狼人杀的他!不是我!” “那你为什么要去他的房间?”沈渊追问,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过去。 赵凯的嘴抖得更厉害了。他的目光疯狂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终,像是放弃了挣扎。 “我……我是为了拿他身上的道具。”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道具?什么道具?”许临安追问。 赵凯咽了口唾沫,声音变得嘶哑:“那个眼镜男身上有一个护身符。我白天的时候看到过,他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那个护身符发着白光,肯定是游戏里的特殊道具。” “所以你就趁他死了去摸尸?”小吴的声音里全是厌恶。 “我不是故意的!”赵凯急了,“我只是想活下去!那个道具能保命!我想活下去有错吗!” “那你为什么要把尸体切成那样?” 沈渊的这句话,让赵凯彻底崩溃了。 他蹲了下来,手术刀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掉在石砖地面上。 “因为……因为那个护身符在他身上的时候,我拿不动。”赵凯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试了好多次,只要护身符碰着他的身体,我的手就会被弹开。我想……我想是不是因为他的身体还'完整',所以护身符还在'保护'他……我就……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 白祈的胃里翻了一下。 所以赵凯的逻辑是:因为护身符在保护“完整”的尸体,所以把尸体切碎,护身符就没有保护对象了。 这个逻辑,说实话,在这个游戏的框架里,可能还真成立。 变态,但逻辑自洽。 “护身符呢?”沈渊直接问。 赵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形状像狼牙的白色坠子。它现在没有发光,但放在掌心里能感觉到一股暖意。 沈渊走过去,从赵凯手里拿走了那个坠子,又把地上的手术刀也捡了起来。 赵凯没有反抗。 他整个人瘫在地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白祈看着这一幕,心里在快速地做着判断。 赵凯不是杀人凶手。他只是一个为了道具去肢解死人的变态。但他身上那层黑气是什么?镜子显示的那层笼罩在他四肢上的薄纱一样的黑色……那到底是狼人的标记,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他不是狼人,投他就等于又浪费了一票。 可如果不投他,留着一个随时会在背后捅刀的疯子? 白祈在两秒钟内做出了决定。 投他。 不管他是不是狼人,这种不确定因素必须清除。何况他的行为已经在所有人面前暴露了,他的信用值已经归零,留着他只会制造更多的混乱。 “投票吧。”白祈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看向他。 白祈没有看任何人,他低着头,盯着地面上赵凯手术刀掉落时留下的那道划痕。 “我投赵凯。”他说。 这一次,他没有用“因为他骂人好凶”这种理由。 “他撒了谎。他不是厨师。他对死去的人做了那种事。不管他是不是狼人,我不想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 白祈说完之后抬起头,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他就那么干巴巴地说了几句话,然后不再开口。 沈渊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我也投赵凯。”沈渊说。 “我也是。”许临安举了举手。 有了这三个人带头,剩下的人纷纷跟票。赵凯几乎是全票通过。 赵凯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的嘴无意义地张合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投票结束的瞬间,圆桌上的蜡制人头再次张开了嘴巴。 纸条掉出来。 白祈这次没有第一个去看。 沈渊拿起纸条,展开,读出声来:“编号0031号玩家,身份——” 他顿了一下。 “——平民。” 又是平民。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连恐慌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种沉闷的、麻木的绝望。 两次投票,两次错杀。 十三个玩家已经死了四个,其中两个是被狼人杀的,两个是被他们自己人投死的。 三只狼人,一只都没有找出来。 白祈垂下眼睛。 平民。他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镜子里看到的画面并没有显示赵凯是狼人,那层黑气也许只是因为他做了肢解尸体这种事而沾染上的“污秽”。 但这并不影响白祈的判断。赵凯死了,少了一个不稳定因素,这是好事。 至于连续两次投错人带来的士气打击——那更是好事。 人心越乱,他的操作空间就越大。 天花板上那个位置,已经没有了吊灯。赵凯的“处决”方式和上一个不同——他是在所有人面前,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像一缕烟一样消散了。 没有血,没有惨叫。安安静静地,就没了。 比昨天那个胖子的死法温和得多。 但也更加诡异。 白祈盯着赵凯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把手术刀和一个白色的狼牙坠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砖上。 活着的人,只剩下十个了。 赵凯死后,大厅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没有人哭,也没有人闹。连一向话最多的小吴都闭上了嘴,靠着墙坐在地上发呆。 沈渊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狼牙坠子和手术刀。 “这两个东西怎么处理?”许临安走过来,推了推眼镜。 “先收着。”沈渊把坠子攥在手里,试了试,没什么反应。他又把手术刀用一块布包好,塞进了自己的内侧口袋。 第17章 白祈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琢磨着那个护身符到底是什么效果。赵凯说它能保命,但他已经死了,这个道具也没有救他。说明护身符可能有使用条件,或者它的“保命”功能不是无限的。 沈渊把坠子收了起来,然后转头看了一圈在场的人。 “天快黑了。”沈渊开口,声音很沉,“今晚回房间之后,所有人把门窗锁好。不要出来,不要开门,不管外面发生什么。” “可是……锁了也没用啊。”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小声说,他从昨天到现在一直缩在角落里,存在感低到差点让人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昨晚那个眼镜男不是也锁了门吗?门还不是被撞开了。” “撞开门的是狼人,不是人类。普通人撞不开那种门。”沈渊回答,“锁门至少能防住人。” 他说“防住人”这三个字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赵凯刚才消失的位置。 意思很明显:赵凯能闯进死者房间,靠的不是蛮力,是铁丝开锁。以后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二个赵凯。 众人各怀心事地散了。 白祈走在人群中间,步伐不快不慢。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捏着那枚铜币,右手口袋里什么都没有,镜子碎片现在藏在他的衬衫内层,用布条绑在腰上,贴着皮肤。 回三楼的路上,他发现沈渊走在他前面。 不是紧贴着,但距离不到三米。 白祈心里清楚,沈渊现在欠了他一个承诺,又因为搜查的事情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再加上刚才白祈第一个站出来投票、言辞还很有说服力,沈渊对他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纯粹的怀疑了。 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怀疑还在,但上面又叠加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白祈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下来。 第21章 狼人杀21 沈渊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端。他路过白祈门口的时候,也停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今晚别乱跑了。”沈渊说。 不是命令的语气,倒更像是……叮嘱。 白祈点了点头:“嗯。” 就这一个字。乖巧、安静、不多说。 沈渊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了。 白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门,反锁。 他第一时间走到窗边,检查了窗户的插销。锁好了。但昨晚狼王能从外面打开窗户,说明这个插销挡不住那位。 不过今晚,白祈不打算去找狼王了。 连续两晚都主动送上门,太掉价了。 狼王是猫,他得做一只让猫想追的老鼠,而不是一只自己跑到猫嘴边的。 他坐在床上,从腰间解下绑着的镜子碎片。 今天他已经用过一次了。狼王说每天只能用一次窥视功能。那测谎功能呢?算不算在一次里面?还是单独的? 白祈想了想,决定不冒险。今天的窥视配额已经用完了,测谎功能留到明天。 他需要好好规划一下明天的行动。 现在的局面是这样的:十个人活着,三只狼人一只都没有被找出来,两次投票全部投死了平民。 士气跌到了谷底,猜疑链拉满。 许临安给他的情报,李伟是嫌疑最大的狼人之一。但还有另外两个人也有类似的反应,许临安只告诉了他一个名字。 剩下两个嫌疑人是谁?许临安藏着掖着不说,显然是留了后手。 白祈把现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十个人:沈渊、许临安、白祈、李伟、小吴、周凯,加上另外四个存在感比较低的玩家。 沈渊不是狼人。 白祈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沈渊这种人当不了狼人。不是说他“太好了所以不可能是坏人”这种幼稚的理由,而是沈渊的行为模式不对。 一个狼人,不会在白天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分析局势和保护其他玩家上。 许临安……不确定。 这个人太能演了,白祈没有把握。 李伟,许临安标记的嫌疑人。 剩下的人里,小吴、周凯,以及另外几个他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的玩家,都有可能。 白祈躺了下去,盯着天花板。 今晚还会死一个人。 会是谁?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一声低沉的、闷闷的响动。 不是尖叫,也不是门被撞开的声音。 更像是……什么重物倒在地上。 白祈从床上坐了起来,竖着耳朵听。 安静了。 他等了十秒。没有第二声。 是幻觉? 他刚要躺回去—— 第二声响了,这次更近了,就在他的门外。 白祈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就坐在床上,死死地盯着那扇锁着的门。 门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很重的、粗粝的呼吸声,从门缝里渗进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白祈的手攥紧了被子。 那个呼吸声在门外停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像来时一样,慢慢地远去了。 爪子敲击石砖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远。 狼人。 从他门口经过了。 但是没有进来。 为什么? 白祈松开攥着被子的手指,手心全是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狼人没有选他,可能是因为他的房间在三楼最深处、位置偏僻,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不管了。 重要的是,今晚死的不是他。 他重新躺了下去,但眼睛再也没有闭上。 一个小时后,惨叫声如期而至。 这次是从二楼传来的。 男人的声音。 白祈闭上眼睛。 又少了一个。 天亮了。 古堡里的光线依然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旧纱布,永远透不出真正的明亮来。 白祈洗了把脸,房间里有一个简陋的洗手台,水是冰的,然后他换上了衣柜里唯一的一件干净衬衫。 白色的,和他之前那件一样。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脸色依然很白,眼下青黑更重了。 三天没有好好睡过觉的疲惫是实打实的,不需要演。 下楼的路上,他闻到了血腥味。 比昨天更浓。 死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白祈记得他的脸但记不清名字,好像姓陈什么,白天说话都不超过三句的那种人。 死法和第一个女生一样,被撕开了喉咙,胸口有几道爪痕。 典型的狼人手法。 九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具尸体,谁也不说话。 白祈数了一下,九个人。 沈渊在,许临安在,李伟在,小吴在,周凯在,另外三个他记不太清名字的玩家也在,加上他自己,九个。 许临安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你昨晚有出去吗?” 白祈摇头。 “那就好。”许临安嘴角动了动,“狼王来找你了吗?” 白祈心头一凛,又摇了摇头。 许临安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沈渊蹲在尸体旁边检查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和第一个死者一样,单一攻击者,速度快,力量大。致命伤在喉咙。”他擦了擦手上的血,“但是有一个区别。” “什么区别?”许临安问。 沈渊指了指死者的右手。 白祈凑近了看,死者的右手攥着什么东西,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死后都没有松开。 沈渊掰开死者的手指。 掌心里,是一撮毛发。 黑色的、粗硬的兽毛。 “他在被杀的瞬间,抓住了狼人的毛。”沈渊把那撮毛举起来,“这说明他有反抗。他不是在睡梦中被杀的。” 白祈盯着那撮黑毛,心里飞快地转着。 反抗过,说明这个人有一定的战斗力,至少不是那种一吓就瘫的软柿子,狼人选择他,而不是选择更好下手的目标,是为什么? “各位。”许临安清了清嗓子,“我有一个猜测。”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连续三晚,狼人杀的顺序分别是,一个普通女生,一个安静的眼镜男,一个低调的中年男人。”许临安扳着手指数,“你们发现了什么共同点吗?” “都是……不怎么说话的人?”小吴试探着回答。 “对。”许临安点头,“都是存在感最低的人,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弱的,而是最不引人注意的,为什么?” 他扫了一圈,自己给出了答案:“因为杀掉这些人,引起的反弹最小,没有人会为一个记不住名字的陌生人拼命追查,狼人在下一盘棋,它们在慢慢削减我们的人数,同时避免暴露自己。” 第18章 白祈听着,觉得许临安的分析很有道理。但他同时也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按照这个逻辑,接下来狼人会瞄准谁? 还剩九个人,存在感最低的几个,大部分已经死了。接下来不管杀谁,都会引起比较大的震动。 除非……狼人开始变换策略。比如,直接对最有威胁的人下手。 比如沈渊。 或者许临安。 白祈的目光在这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收回来,落在了远处靠墙站着的李伟身上。 李伟今天的表情很淡漠。他看着死者的尸体,脸上没有太多波动,既没有格子衫那种歇斯底里的恐惧,也没有许临安那种刻意的冷静。 就是淡漠。 像是在看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白祈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回到大厅之后,例行的讨论又开始了。但这一次,气氛和前两天完全不同。 没人吵了。 所有人都像是认清了一个事实,他们找不出狼人。 两次投票,两次错杀。信息不够,证据不够,一切全靠猜。而猜,永远猜不对。 “我不想投了。”一个年纪最小的女生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声音闷闷的,“投谁都是错的,不如不投。” “不投就不会死人了吗?”小吴反驳,但声音也没什么底气。 “投了也是死好人。” “那你说怎么办?” “我不知道。” 沉默。 白祈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 沈渊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临安在擦他的眼镜,擦得很慢,一下一下的。 李伟坐在桌子的角落,手里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东西,低着头,表情看不清。 其他几个人要么发呆,要么小声嘀咕,整体呈现出一种“放弃治疗”的状态。 白祈知道,他该出手了。 他不能让局面继续烂下去。 人心越散,狼人越安全,他需要做点什么,把这盘棋重新搅动起来。 “那个……”白祈怯怯地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想到了一件事。”他的声音依然很轻,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就是……我不知道对不对……” “你说。”沈渊睁开眼睛。 白祈犹豫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开始绞自己的衣角。 “昨天晚上,狼人从我的房间门口经过了。”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什么意思?”小吴第一个追问。 “就是……我听到了呼吸声。”白祈的声音在发抖,“很重的呼吸声,还有血腥味。就在我的门外面。它停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走了?”许临安挑了挑眉,“它没有试图破门?” 白祈摇头。 “为什么?” “我不知道……”白祈抬起头,眼眶泛红,“我当时吓死了,一动不敢动。我就听着它在门外面呼吸,然后就走了,我不知道它为什么没有进来……” 他这番话是真的,昨晚狼人确实在他门口停了十秒。 “你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沈渊开口了,他的眉头拧得很紧,“如果狼人从三楼经过,要么是在去某个目标的路上,要么是在回去的路上,但昨晚死的人在二楼,也就是说——” “狼人先上了三楼,从白祈的房间门口经过,没有选他,然后下到二楼,杀了那个姓陈的。”许临安接上了话,眼镜后面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狼人的巢穴,可能在三楼或者三楼以上。”沈渊说。 白祈的心跳快了一拍。 三楼。 他的房间在三楼。 狼王的房间也在三楼。 还有谁的房间在三楼? “三楼一共有四间房。”沈渊开始回忆分配表,“白祈,我,还有……李伟和小吴。” 四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交汇在了一起。 第22章 狼人杀22 李伟被盯上了。 虽然沈渊说的是“三楼的四个人都有嫌疑”,但白祈知道,真正的重点只有一个,李伟。 因为沈渊和白祈已经互相排除了嫌疑,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小吴是第一个跳出来指控赵凯的人,她的立场一直很鲜明,行为模式也比较透明。 只有李伟,从进入游戏到现在,几乎像个隐形人。 他不说话,不表态,投票的时候永远跟着大多数人投,从不发表任何个人意见。 这种人,在狼人杀里,叫“划水狼”。 白天的讨论依然没有得出什么实质性的结论。但“三楼”这个关键词,已经在所有人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投票环节到了。 这一次,白祈没有弃票。 “我投李伟。”他说。 理由? “因为……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一个感性到近乎荒谬的理由。 但许临安立刻跟了一票:“我也投李伟。直觉。” 两票。 沈渊犹豫了几秒,最终也投了李伟:“三楼的嫌疑最大,排除法。” 三票。 剩下的人里,有两个跟着投了李伟,一个投了小吴,一个弃票,一个投了白祈。 白祈记住了这个人。 李伟本人,投了沈渊。 五票对一票,李伟出局。 投票结果出来的那一刻,白祈盯着蜡制人头的嘴巴。 纸条掉了出来。 他屏住呼吸。 沈渊拿起纸条,展开。 这一次,他读出来的时候,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如释重负。 “编号0046号玩家,身份——狼人。” 大厅里,短暂的沉默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是狼人!真的是狼人!” “终于找到一个了!” 小吴直接捂着脸哭了出来,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后怕。 白祈也松了口气。 许临安的情报是对的。李伟确实是狼人。 第一只狼人,终于被投出来了。 李伟站在原地,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像赵凯那样歇斯底里,也不像胖子那样哭天抢地。他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目光扫了一圈所有人,最后在白祈身上停了一下。 “你很聪明。”他对白祈说。 这是他在这个游戏里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缕烟,散了。 白祈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聪明?不,他只是运气好,碰到了一个同样聪明的盟友罢了。 活人还剩八个。三只狼人找出了一只,还剩两只。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天色暗了下来。 第四个夜晚。 白祈回到房间,锁门,拉窗帘。 他坐在床上,拿出镜子碎片。 今天还没有用过。 他得好好想想,用这一次机会看谁。 许临安?这个人是不是狼人,白祈一直没有底,他表现得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但也正因为太完美,反而让白祈有些不安。 白祈想了半天,决定今晚不看人。 他要用测谎功能。 明天的讨论环节,他可以把镜子偷偷带在身上,在某个关键时刻,悄悄用它来判断某个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这个想法让他兴奋起来。 但兴奋还没持续多久,他的窗户就被敲响了。 叩、叩、叩。 白祈:“……” 他就知道。 他不去找猫,猫就自己来了。 白祈没有立刻去开窗,他坐在床上,数了三秒。 窗户自己打开了。 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乱飞。 狼王从窗口翻了进来,带着一身夜的寒气,今晚他没穿丝绸睡袍,而是一身黑色的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中间,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 “你晚上没来找我。”狼王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满,但更多的是某种……有趣。 “你说的,让我活下去就行,不需要刻意做什么。”白祈回答,他没有演,用的是真实的、平静的语气。 狼王挑了挑眉,在白祈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打量着他。 “你今天干了一件大事。”狼王说。 “嗯?” “投死了一只我的小崽子。” 白祈心里咯噔了一下。 狼王管那些狼人叫“小崽子”? “你说过,它们和你不一样。”白祈回答,斟酌着措辞,“它们是规则的一部分,而你是制定规则的。所以我以为……你不会在意。” “我确实不在意。”狼王笑了,露出了整齐的白牙,犬齿比正常人要长一些,“死一只两只的,对我来说无所谓。但我好奇的是,你怎么知道它就是狼人?” 第19章 来了。 白祈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不能说是许临安告诉他的,那会暴露他和许临安的同盟关系,他也不能说是镜子看到的,因为他实际上并没有用镜子确认李伟的身份。 “我猜的。”白祈说。 “猜的?”狼王笑着重复了一遍。 “嗯。”白祈认真地点头,“你说让我做自己,我做自己的方式就是,赌。我赌他是狼人,赌对了。” 狼王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过了好几秒,他笑出了声。 “有意思。”他说,“你真的很有意思。”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白祈面前,弯下腰,和他平视。 “那你猜猜,今晚我的小崽子会杀谁?” 白祈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提示?还是陷阱? “你会告诉我答案吗?”白祈反问。 “不会。”狼王坦率得让人意外,“但我想听你猜。” 白祈想了想。 “沈渊。”他说。 狼王的眉毛扬了起来。 “为什么?” “因为他是最大的威胁。”白祈说,“投票是他带的头,分析是他做的,他还有武力。如果我是狼人,我一定先杀他。” 狼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轻轻弹了一下白祈的额头。 “笨。” 白祈被弹得往后一仰,伸手捂住额头,又疼又迷惑:“什么?” “如果你是狼人,你会杀沈渊。但我的小崽子不是你。”狼王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它们比你蠢。它们不敢碰沈渊。” 白祈沉默了。 “那会是谁?”他追问。 狼王转身走向窗户,一只脚已经踩上了窗台。 “你有一面镜子。”他头也不回地说,“用它。”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白祈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反应过来,狼王知道他有镜子。 当然了。那面镜子就是他给的。 可狼王为什么要提醒他用镜子?他是在帮自己?还是在利用自己去看到什么东西? 白祈没有犹豫太久。 他拿出镜子碎片,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上去。 血被镜面吸收,红光亮起。 他该看谁? 狼王说小崽子不敢碰沈渊。那么目标就缩小到了剩下的几个人里。 白祈念出了一个名字。 “许临安。” 镜面上泛起水雾,然后画面清晰了。 许临安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摊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白祈凑近了看,是每个玩家的名字,旁边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简短的备注。 许临安在做人物分析。 白祈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圆圈,旁边写着两个字:“危险。” 沈渊的名字后面是一个三角形,旁边写着:“可用。” 李伟的名字被划掉了。 赵凯也被划掉了。 还有几个名字后面画着问号。 白祈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名字上——周凯。 周凯的名字后面,许临安画了一个黑色的实心圆,旁边写着:“80%。” 白祈心跳加速了。 80%。许临安认为周凯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狼人? 那个老实巴交的、被沈渊挑去搜查白祈房间的中年男人? 白祈继续看。 许临安放下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白祈眯起眼睛,那是一个小小的沙漏,只有拇指大小,里面装着的不是沙子,而是某种暗红色的、像血一样的液体。 道具。 许临安果然有自己的道具。 许临安举起沙漏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把它翻了过来。 暗红色的液体开始缓慢地流动,一滴一滴地,从上半截流向下半截。 与此同时,许临安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念什么,但白祈从镜子里听不到声音。 大约十秒之后,许临安睁开了眼睛。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白祈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凝重。 “果然。”许临安自言自语。 他看了看自己记录的那张纸,拿起笔,在周凯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 白祈拼命地凑近镜面,想看清那行字。 但镜子的画面开始模糊了,时间到了。 白祈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字。 “换——” 然后镜面恢复了光亮,映出他自己的脸。 白祈攥着镜子碎片,大脑飞速运转。 许临安的道具是一个血色沙漏。功能未知,但从他使用后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某种信息获取类的道具。和白祈的镜子碎片功能相近,但使用方式不同。 周凯旁边写的那个“换”字,是什么意思? “换人”?“换身份”?“偷换”? 白祈心头一沉。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游戏里的狼人,不是固定的? 白祈坐在黑暗中,脊背发凉。 如果狼人的身份可以转移,可以“换”,那之前所有的分析和推理,全都要推翻重来。 不,先不要慌。 白祈强迫自己冷静。 他只看到了一个“换”字,后面是什么他没看清。也许是“换一个目标”,也许是“不换位置”,也许是别的什么。一个字不足以得出结论。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许临安掌握着比白祈更多的信息。 而且他没有分享。 这个盟友,靠不住,太鸡贼了! 白祈把镜子碎片收好,躺了下去。 走廊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昨晚,狼人经过他的门口,他听到了呼吸声和爪子的声音,但今晚什么声音都没有。 白祈等了很久。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没有惨叫声。 什么都没有。 今晚……没有死人? 他不确定。 也许是死在离他太远的地方,他听不到,也许是死的那个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就死了。 也许……真的没有死人。 白祈带着满脑子的疑问,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天亮了。 白祈走下楼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已经在大厅里了。 第23章 狼人杀23 而且,所有人都在。 八个人,一个不少。 真的是平安夜。 他数了两遍,确认无误。 “昨晚没有人死?”白祈有些意外。 “看起来是这样。”许临安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脸上的笑容比昨天更深了,“狼人昨晚收手了。” “为什么?”小吴不解。 “不知道。”许临安摇头,“也许是在蓄力。也许是在改变策略。也许……它们在等什么。” 沈渊站在窗边,灰色的眼睛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一句话没说。 白祈注意到,沈渊今天的状态有些不对。 他看起来比平时更疲惫。脸上的线条绷得很紧,下颌角的肌肉在不自觉地咬合。 白祈走到他旁边,小声问:“你还好吗?” 沈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 两个字,干巴巴的。 但白祈看到了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新的伤痕,不深,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刮了一下。 “你的手——” 沈渊把手缩进了口袋里。 “没事,碰到的。” 白祈没有追问,但他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沈渊受伤了,在昨晚。 昨晚没有人死。 但沈渊受了伤。 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 白祈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想—— 是不是沈渊遇到了狼人,并且成功地把狼人击退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狼人昨晚的目标,不是别人,就是沈渊。 狼王说错了。 他说他的小崽子不敢碰沈渊,但实际上,小崽子碰了,只是没有成功。 狼王是在故意骗他,还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崽子”会做什么? 白祈越想越头疼。 “白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祈转头。 许临安站在他身后,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笑。 “能借一步说话吗?” 白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能! 但是不能。 白祈跟着许临安走到了大厅侧面的走廊里。这条走廊白天有两盏壁灯亮着,光线比晚上好很多,但依然算不上明亮。 许临安靠着墙,双手抱胸,看着白祈。 “我有一个新情报。”他开门见山。 第20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21章 但钥匙在狼王手里,狼王说了,要到“最后”才给他。 什么是“最后”? 是游戏结束的最后一刻?还是他觉得足够“有趣”的那一刻? 白祈抬起头,扫了一眼在场的每一个人。 七个人。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今天投还是不投。 “我觉得,应该投。”白祈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白祈这几天的表现,让他在这个小团体里的地位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是一开始那个谁都可以忽略的小白花。 他扳倒了沈渊,投对了李伟,带头投了赵凯,今天又和许临安一起投对了周凯。 他的判断力,已经被所有人看在眼里了。 “你知道最后一只是谁?”沈渊直接问。 白祈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投?” “因为不投的话,今晚一定会死人。”白祈说,“但如果投对了,就不用死任何人了。投错了的话……最多和不投一样的结果。” “投错了的结果比不投更差。”许临安插嘴,“投错了,先死一个好人,晚上再死一个,一天死两个。不投的话,晚上只死一个。” 白祈反驳:“你能保证狼人晚上只杀一个?万一它连杀两个呢?” 许临安愣了一下。 “规则里写的是'撕碎一名玩家'。”沈渊说。 “规则也没说不能撕碎两个。”白祈回答得很快,“何况,还有那个分尸事件。如果狼人之外还有其他的变量呢?” 大厅里又安静了。 白祈的话有道理。 在这个游戏里,没有什么是绝对的,规则可以有漏洞,也可以有未被发现的补充条款。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渊的耐心显然不太够用了。 白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 “我要用你欠我的那个承诺。” 沈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你答应过我。”白祈看着他,一字一顿,“只要是我提出来的,只要不违反生存规则,不让你去送死,你就必须做到。你还记得吗?” 沈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记得。”他的声音涩涩的。 “那好。”白祈说,“我的要求是,今天的投票,你必须投我指定的人,不管你信不信,不管有没有证据,你投就行了。” 大厅里的空气都凝住了。 “你疯了?”小吴第一个跳出来,“你凭什么指定投谁?万一你也是狼人呢?万一你是故意引导我们投错人的呢?” “如果我是狼人,前两个狼人不会被投出来。”白祈冷冷地回了一句。 小吴噎住了。 白祈没理她,继续看着沈渊。 “你答不答应?” 沈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祈都以为他要反悔了。 然后,沈渊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你想投谁?”他问。 白祈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面对着在场的所有人,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慢慢扫过。 沈渊、许临安、小吴、还有另外三个人。 他的目光在许临安脸上停了一秒。 许临安对他微微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很有趣,他在期待。 白祈的目光移开了。 然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一个从游戏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的人。 一个他甚至一度忘记了名字的人。 白祈指着那个人。 “他。” 白祈指着的那个人叫孙磊。 二十七八岁,中等身材,长相普通,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运动外套。从进入古堡到现在,这个人没有做过任何引人注目的事情。 他没有在讨论中发过言,投票的时候永远跟着最多票的那边走,死人的时候他的反应既不过分恐惧也不过分冷静,一切都恰到好处地……普通。 太普通了。 普通到所有人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你怀疑他?”沈渊皱着眉,显然对白祈的选择感到意外。 “嗯。”白祈点头,没有做更多解释。 他不能说自己是凭“镜子”或者别的什么推断出来的。因为他确实没有用镜子看过这个人,他的镜子配额用来看赵凯和许临安了。 那他是怎么确定的? 排除法。 三只狼人,两只已经被投出去了。第三只狼人不是沈渊,白祈的直觉告诉他沈渊绝对不是,也不是许临安,许临安是老玩家,如果是狼人,他的行为模式会完全不同,不是白祈自己。 小吴太聒噪了,行为模式太透明,愣头青,很难藏得住。 剩下三个人,孙磊,一个叫林娜的女生,一个叫张涛的男生。 这三个人都是低存在感选手。 但白祈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在李伟被投出去的那一瞬间,他用余光扫了一圈所有人的反应。 大部分人是松了一口气或者惊讶。 但孙磊的第一反应,是低下了头。 不是害怕,不是惊讶,而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这是一个很微小的细节,小到大多数人根本不会注意。 但白祈注意到了。 一个同伴被证实是狼人,在场的“好人”应该有什么反应?庆幸、恐惧、或者对下一步行动的思考。 而一只失去了同伴的狼,会有什么反应? 痛惜。 它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在痛惜。 “白祈,你不能仅仅凭'感觉'就让我们投一个人。”许临安在旁边开口了。他的语气很平和,但白祈听出了底下的暗流,“上次投赵凯,你至少有'带血的刀'作为证据。这一次呢?你的证据是什么?” 白祈转头看向许临安。 “你不是说直觉比证据更可靠吗?”他反问,语气不软不硬。 许临安被自己说过的话堵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直觉是一方面。但这是关乎生死的投票,我觉得——” “许临安。”白祈打断了他。 他叫了许临安的全名,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不带任何修饰的方式叫他。 “你到底是想帮我,还是想拦我?” 许临安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白祈发动了蛊心之瞳,他想测试一下。 两个人对视着。 那短短几秒钟里,白祈的大脑在做最后的判断。 许临安一直在引导他走向“正确”的方向——投李伟,投周凯。 这些都对了。 但许临安为什么要帮他?仅仅是因为“合作”? 不,许临安帮他,是因为前两只狼人被投出来,对许临安自己有利。 但到了第三只,最后一只,许临安的态度变了。 他开始犹豫,开始质疑,开始要求“证据”。 为什么? 白祈的眼睛眯了一下。 因为最后一只狼人的暴露,对许临安不一定有利。 如果走“投票路线”通关,功劳最大的人是谁?不是许临安,不是沈渊,而是白祈。 他是第一个站出来投李伟的。他是带头投赵凯的。他是用承诺裹挟沈渊的。如果他再成功指认出第三只狼人,他在这个团队里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将远远超过许临安。 许临安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这个七次副本的老玩家,不甘心被一个“新人”抢了主导权。 臭男人,死要面子! 白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我不需要你帮忙。”白祈对许临安说,“我也不需要你拦我,这是我和沈渊之间的事。” 说完,他转向沈渊。 “沈渊,你答应我了。” 沈渊的拳头在身侧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叫孙磊的男人。 孙磊一直站在角落里,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被白祈指名道姓地怀疑之后,他的反应异常平静。 没有赵凯那样的歇斯底里,也没有李伟那样的沉默接受。 就是很平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局外人。 “我没有做过任何事情。”孙磊开口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发言,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我没有杀人,没有撒谎,没有隐瞒任何道具,你怀疑我,我理解,但我希望你能给出一个理由。” 白祈看着他。 “理由?” “对,一个让我心服口服的理由。”孙磊说,“如果你能说服我,我不介意被投票。” 白祈笑了一下。 这是他在这个游戏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 不是表演,不是伪装,就是单纯地觉得好笑。 一只狼,在装羊的时候,居然还能装得这么有尊严。 “你想要理由?”白祈走到孙磊面前,两个人相距不到一米。 第22章 “李伟被投出来的时候。”白祈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你低下了头。” 孙磊的表情没有变化。 “很多人在那个时候都低下了头。因为害怕。” “不一样。”白祈摇头,“别人是先惊讶,再害怕,最后才低头。你是直接低头。你不需要惊讶,因为你知道他是狼人。你需要低头,因为你不想让人看到你的表情。” 大厅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孙磊看着白祈,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就这些?”他问。 “还有一件事。”白祈说,“昨晚没有人死。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没有等孙磊回答。 “因为沈渊把狼人打退了。”白祈转头看了沈渊一眼,“他的手上有伤,昨晚有东西闯进了他的房间,或者他在走廊里遇到了什么,他不想说,但伤是真的。” 沈渊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白祈会在这个时候把他的秘密说出来。 “三楼只住着四个人,我、沈渊、小吴、还有——你。”白祈转回来看着孙磊,“李伟和周凯死了之后,狼人只剩你一个了,你昨晚出去了,碰上了沈渊,没打过他,所以缩了回去,今晚没有人死,一切说得通。” 孙磊沉默了。 沉默了很长时间。 大厅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两个。 然后,孙磊笑了。 那个笑容不大,但白祈看到了,他的犬齿比正常人长了那么一点点。 “你还真是——”孙磊摇了摇头,没有说完。 “投票吧。”白祈说。 第25章 狼人杀(完) 投票进行得很快。 白祈投了孙磊,沈渊投了孙磊,小吴投了孙磊,另外两个人跟投。 许临安最后一个投。 他看着白祈,看了好几秒。 然后举起手:“我也投孙磊。” 全票通过。 蜡制人头张开嘴巴,纸条掉出来的时候,白祈甚至没有紧张。 他已经确定了。 沈渊拿起纸条,念出声—— “编号0072号玩家,身份——狼人。” 大厅里爆发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小吴直接瘫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娜和张涛紧紧地抱在一起。连一向沉默的沈渊,嘴角都微微上扬了一下。 三只狼人,全部被投出来了。 他们赢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响起。 【恭喜。全部狼人已被处决。】 【副本通关条件达成。】 【请所有存活玩家前往地下室,领取通关奖励。】 地下室? 白祈一愣。 地下室不是锁着的吗?需要狼王的钥匙才能打开。 但电子音说的是“前往地下室”,也就是说门应该已经开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朝着一楼的地下室入口走去。 果然,之前那扇被铁栅栏挡住的门,现在大敞着。铁栅栏不见了,那把奇怪的锁也不见了。 楼梯向下延伸,灯光昏暗但足够看清路。 白祈走在人群中间,心里却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没有用到钥匙。 狼王许给他的钥匙,最终没有派上用场。 那狼王呢?他会出现吗?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手腕上的编号烫了一下。 一行文字浮现在眼前—— 【你表现得不错,小演员。但这场戏,还没有完。】 白祈脚步一顿。 还没有完? 什么意思? 他抬头看了看前面的人,大家都在兴奋地往下走,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他把这个信息压在心底,跟着众人走下了楼梯。 地下室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厅堂。穹顶很高,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矿石,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 厅堂的正中央,有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几个东西,看起来像是通关奖励的道具。 但白祈的注意力不在那些东西上。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石台后面的那个人身上。 狼王。 他站在石台的另一边,靠着一根石柱,姿态随意,金色的眼睛正笑吟吟地看着走下来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都僵住了。 “别紧张。”狼王开口,声音在地下厅堂里轻轻回荡,“游戏结束了,我不吃人,至少现在不吃。” 没有人因为他这句话而放松。 白祈走到最前面,和狼王对视。 “你说的'还没有完',是什么意思?”他直接问。 狼王挑了挑眉,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莫名的欣赏。 “你果然一刻都不消停。”他笑着摇头,“我的意思是这个副本结束了,但'无限流'没有结束。你们通过了第一个副本,接下来还有第二个、第三个……无穷无尽。”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你的意思是……还有下一场?”小吴的声音都在抖。 “当然。”狼王理所当然地回答,“你以为'无限流'的'无限'是说着玩的?” 沉默。 绝望的沉默。 白祈没有参与这种群体性的绝望。他的注意力还在狼王身上。 “钥匙。”他说。 “嗯?” “你答应给我的钥匙。” 狼王看着他,笑了。 “游戏已经结束了,你还要钥匙?门都开了,锁都没了。” “你答应过我的。”白祈不依不饶。 “我说的是'到了最后就给你',现在是最后了,可你不需要了,” 白祈盯着他,不说话。 狼王的笑容敛了敛。 他打量着白祈的眼睛,似乎从里面看到了什么让他意外的东西。 “你要的不是钥匙本身。”狼王说。 “我要的是你给我的承诺。”白祈一字一顿,“不管这把钥匙还有没有用,你答应了,就该给我。” “我想要。” 地下厅堂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狼王笑出了声。 笑得很开心,金色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白祈。 白祈接住了。 是一把钥匙。 很小,黑色的铁质,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 “拿好。”狼王说,“这把钥匙不只能开这个地下室。在其他的副本里,你也许会遇到需要它的门。” 白祈把钥匙攥在手心里。 冰凉的触感,但他握得很紧。 “我们还会见面吗?”白祈问。 狼王歪了歪头,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光亮的地下厅堂里,依然亮得不像人类。 “也许吧。”他说,“如果你能一直让我觉得有趣的话。” 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下一个副本见,小演员。” 他消失了。 白祈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钥匙,心跳很快。 身后,沈渊走了过来。 “他给了你什么?” 白祈转过身,看着沈渊。他把钥匙举起来给他看。 “一把钥匙。” 沈渊看着那把钥匙,又看了看白祈的脸,“你和他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问。 白祈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钥匙收进了口袋。 第26章 谁也不是好人 通关奖励的领取过程比白祈想象的要简单。 石台上放着的东西不多,每个人可以选一件带走,作为进入下一个副本的“初始道具”。 白祈看了看台面上的选择。 ’一柄匕首、一瓶标着“恢复”字样的药剂、一块防护徽章、一个通讯石,还有几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小玩意儿。 他拿了通讯石。 这个东西在团队作战中最有用,他现在还不知道下一个副本是什么类型,但能在关键时刻联系到队友,永远比多一把刀重要。 沈渊选了匕首,这不意外。 许临安拿了一瓶药剂。 小吴选了防护徽章。 剩下的人各自挑了东西。 领完奖励之后,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又响了。 【通关奖励已发放。】 【三十秒后,存活玩家将被传送回安全区。】 【十、九、八……】 倒计时开始了。 白祈站在石台旁边,手里捏着通讯石,感受着倒计时一秒一秒地流逝。 “白祈。” 是沈渊的声音。 白祈转头。 沈渊站在他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灰色的眼睛在地下厅堂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清澈。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演戏?”他问。 白祈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装作害怕,装作无助,装作被我吓哭了。”沈渊一句一句地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你利用我的同情心,骗走了我一个承诺,然后又用那个承诺来控制我。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 第23章 白祈还是没有回答。 因为这些话,全都是对的。他没什么好否认的。 “但你投出了三只狼人。”沈渊停顿了一下,“这也是事实。” 白祈终于开口了:“所以呢?” “所以——”沈渊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下次有什么事,能不能直接说?别再哭了。” 白祈愣了一下。 “你的演技确实不错。”沈渊干巴巴地补了一句,“但每次都哭,搞得我很烦。” 白祈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 没有修饰,没有目的,就是单纯地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太别扭了。 “好。”白祈说,“下次不哭了。” “你——” 【三、二、一——】 电子音打断了沈渊要说的话。 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一切。 白祈闭上眼睛。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感觉到沈渊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紧。 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白祈没有挣开。 白光散去之后,白祈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 周围是一片纯白色的虚空,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面——或者说,脚下踩的东西虽然是实心的,但看起来也是白色的,和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变了,不再是古堡里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而是一套干净的、深蓝色的运动服。 口袋里的东西还在,铜币、镜子碎片、通讯石、还有那把黑色的钥匙。 他的手腕上,编号还在。 0077。 “白祈。” 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 沈渊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也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运动服,和他的气质倒是很配。 他的手腕上也有编号。 白祈终于看清了——0003。 003。比他早了七十多号。 这个人到底经历了多少个副本? “你还好吗?”沈渊问。 “还好。”白祈环顾四周,“这里是安全区?” “对。”沈渊走过来,“副本之间的中转站。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整理物资,等待下一个副本开启。” 白祈点了点头。 “许临安呢?小吴呢?其他人呢?” “安全区是分区域的。同一个副本出来的人不一定会被分到同一个区域。”沈渊解释道,“但有通讯石的话,可以联系到对方。” 白祈攥了攥手里的通讯石,心想自己的选择果然没错。 “接下来呢?”他问,“下一个副本什么时候开始?” “不确定。有时候几个小时,有时候几天。看系统心情。” 白祈:“……系统还有心情?” 沈渊看了他一眼,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有点无奈的表情。 “习惯就好。” 白祈找了个地方准备坐下,虚空中凭空出现了一把白色的椅子,很贴心,然后开始整理自己手头的资源。 铜币(蛊心之瞳)、镜子碎片(真实之镜)、通讯石、黑钥匙。 四件东西。 外加一个欠了他人情的沈渊,和一个不知道还算不算盟友的许临安。 白祈在心里给自己的“初始资产”打了个分。 六十分。及格了,但远远不够。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无尽的白色虚空。 “下一个副本……”他喃喃自语。 通讯石突然亮了。 白祈低头一看,上面浮现出一行字。 是许临安发来的。 【合作愉快。下次见面,我有一个关于'真实之镜'的情报要告诉你。——许临安】 白祈的手指在通讯石上停住了。 他知道“真实之镜”这个名字。 许临安也知道。 白祈当着许临安的面从来没有提过这个道具的名字。 那许临安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手指慢慢地收紧。 通讯石的光芒在他掌心里一闪一灭,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白祈抬起头,对上了沈渊正看着他的目光。 “怎么了?”沈渊问。 白祈把通讯石收进了口袋。 “没什么。”他说,“就是在想——” 他顿了一下。 “下一局什么样,该怎么玩。” 白祈开始梳理思绪。 许临安知道“真实之镜”这个名字,这事不对劲。 白祈从来没有在许临安面前提过这个道具,他拿到道具的时候,名字只在系统文字里出现过,他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他用镜子的时候,都是找借口离开人群单独进行的。 那许临安怎么知道的? 可能性有几个。 第一,许临安自己有类似功能的道具,可以探查别人身上的道具信息;第二,许临安通过某种方式,观察到了他使用镜子的过程;第三,有第三方把这个信息告诉了许临安。 白祈把通讯石放在手心里,思考这三种可能性的概率。 第一种概率最高,但也最难验证。 第三种的话,第三方是谁? 白祈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的虚空。 狼王? 不可能,狼王没有理由把这个信息透露给许临安,他们不认识,而且狼王的行事风格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 那是谁? “你一直盯着那个通讯石。” 沈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白祈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自己旁边,相隔一把椅子的距离,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 沈渊手里拿着他选的那柄匕首,在擦拭刀刃,动作很熟练。 白祈把通讯石收进口袋。“许临安发了条消息。” “说什么?” “说他有一个关于我某件道具的情报。”白祈没有直接说是什么道具,他在测试沈渊的反应。 沈渊头也没抬:“他怎么知道你有什么道具?”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 沈渊停下擦刀的动作,转头看了白祈一眼,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沉沉的审视。 “你打算怎么做?” “回消息问问他。”白祈掏出通讯石,在上面回了一条:【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临安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他。 【我有我的方式。重要的是,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多一点。有没有兴趣当面谈?】 白祈盯着这条消息,皱了下眉。 当面谈。安全区可以在不同区域之间移动吗? 他把这个问题问了沈渊。 沈渊把匕首插回刀鞘,“可以。安全区里有一个公共区域,各个分区都可以进入,但有时间限制,一次最多停留两个小时。” 白祈在通讯石上回了个地点:【公共区域,一小时后。】 然后他把通讯石放回口袋,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他需要在见许临安之前,把该想的东西都想清楚。 许临安是个聪明人,在这个游戏里活过了七个副本,比白祈经历得多得多。他掌握的信息量,他那个“倒溯之漏”,还有这次关于“真实之镜”的情报,都证明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上一个副本里,许临安帮了他两次,给他提供了李伟和周凯的情报。但在最后指认孙磊的时候,许临安犹豫了,甚至表现出了阻拦的迹象。 为什么? 要么是许临安对孙磊的身份有不同的判断,要么是他故意阻拦,想看白祈投错。 如果是后者,那许临安这次想干什么? “你在想什么。” 沈渊的声音又来了,这回没有疑问语气,就是陈述。 白祈睁开眼睛,侧头看他。“怎么了?” “你闭眼的时候眉头一直皱着,”沈渊说,“你在担心许临安。” 白祈没有否认。“他知道太多了。” “老玩家都会积累情报,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他知道一件我从来没有提过的东西。” 沈渊沉默了一下。“你是说他有监视能力?” “有这个可能。”白祈坐直身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也有可能是他有信息感知类的道具,能探查别人携带的特定道具。”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许临安在暗中观察的力度,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沈渊说。 “对。”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沈渊又把匕首拿出来,继续擦,这回白祈注意到他擦的不只是刀刃,还有刀柄的某个位置,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划痕,不像是战斗留下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 “你昨晚遇到狼人了。”白祈直接说。 不是问句。 沈渊的手停了一下。 “你说。”白祈接着说,“你昨晚在走廊里遇到了它,你们有过冲突,然后它跑了,所以那晚没有死人。” 第24章 沈渊把匕首放回刀鞘,抬头看白祈。“你从哪里知道的?” “你手上的伤。”白祈说,“还有我那晚听到的动静。” 他没有说是镜子。 沈渊看了他半天,最后说:“它比我想象的快。差点没抓住。” “你受伤了。”白祈说,“不是差点,是真的被打到了。” 沈渊没有回应这句话,他就是那种被人戳到痛处也不会有太大反应的性格。白祈也没有继续追问,这不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许临安接下来要告诉他什么。 第27章 公共区 公共区域比白祈想象的要热闹一点。 他想象过很多。 他以为会是一个冷冰冰的白色空间,结果走进去之后发现里面竟然有桌椅,有几个类似茶水站的地方,还有一个小小的信息板,上面写着各种副本的基础情报。 里面有其他玩家,人不多,但都是经历过不止一个副本的,看那气质和神情就知道,在生死边缘走过几次之后才会有的不惊不乍。 许临安已经在了。 他在一个靠角落的桌子旁边坐着,桌上有两杯热饮,像是咖啡,他用手指顶着金丝眼镜的镜框往上推了推,抬头看到白祈进来,点了点头。 白祈坐到他对面。 沈渊没来,他说他想去公共区的信息板那里查一查接下来可能开启的副本类型,白祈没拦他。 “你自己来?”许临安看了看白祈背后。 “他去忙了。”白祈说,顺手把面前那杯热饮推到一边,“你说你有关于我道具的情报,说吧。” 许临安笑了一下。“你不先问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问了。”白祈把通讯石放在桌上,“你说你有你的方式。” “对。”许临安不紧不慢地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我有一件道具,叫做'印迹追踪',被动技能,只要我在特定范围内观察过一个人,就能感知到他携带的道具大类。不是具体功能,只是大类。” “大类是什么意思?” “比如,我能感知到你有一件'感知或视觉系'的道具,但我不知道它具体能做什么。”许临安解释道,“'真实之镜'这个名字,是我在之前某个副本的道具图谱里见过的,和你身上的道具大类对上了,所以我推断,你拿到的就是那个。” 白祈在心里把这个解释消化了一遍。 逻辑上说得通,但有一个问题。 “道具图谱?”他挑了挑眉,“哪里来的?” “老玩家会相互交换情报。”许临安说,“我有一个小圈子,大家把遇到过的道具信息汇总起来,形成一个粗略的图谱。不完整,但够用。” 白祈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有一个情报圈子。” “是的。” “为什么不一开始告诉我?” 因为信任是要一步一步建立的。”许临安放下咖啡杯,“你是新人,上个副本才刚认识,我有什么理由一下子把底牌都摊给你?” 这话白祈没法反驳,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么做的。 “那你现在告诉我,是信任我了?” “是觉得你值得我花一点筹码。”许临安说,“上一个副本你表现得比我预期的好很多,我想和你长期合作。” 白祈把这句话记在心里,面上没有太大波动。 “你说的情报是什么?” “真实之镜碎片,”许临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白祈面前,“这是我圈子里另一个人整理的,他见过完整版的真实之镜,知道碎片和完整版的区别。” 白祈展开那张纸。 上面写的是手写字,密密麻麻的,有一点潦草,但能看清楚。他快速地扫了一遍。 纸上写着:真实之镜碎片,完整版的六分之一,视窗功能正常,测谎功能需要同时拥有至少三片碎片才能使用,血液消耗量为正常碎片的两倍,每日使用次数为一次,但随碎片数量增加使用次数也会增加。 以及一行特别注记:碎片会对持有者产生轻微的“真实感染”,长期使用,持有者会逐渐对谎言产生排斥感,反应因人而异。 白祈把这段话重新看了一遍。 真实感染。 “这是什么意思?”他抬头问许临安,指着最后那一段。 许临安的表情稳了稳。“字面意思,长期持有并使用这个道具,道具本身的'真实'属性会影响使用者。可能是对撒谎产生生理不适,也可能是说谎时声音会不受控制地变化,具体反应因人而异。” 白祈沉默了几秒。 他最擅长的事情,是说谎。 如果这个道具最终会让他说不了谎,那这个道具对他而言,不是助力,是定时炸弹。 “所以你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白祈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是提醒,还是威胁?” 许临安笑了一下,这次那个笑容很干净,不带什么别的东西。 “是提醒。”他说,“我不需要威胁你,我们的合作对我有价值,没必要把你逼到墙角。只是这个道具有一个潜在风险,你有权利知道。” 白祈没有立刻表态。他把许临安说的这些话过了一遍,觉得至少这件事上,许临安说的是真话。不管动机是什么,这个情报本身是实打实对他有用的。 “好,”白祈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互利互惠。”许临安推了推眼镜,“对了,还有一件事。” “说。” “你和沈渊,”许临安顿了顿,“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段关系?” 白祈抬起眼睛看他。 许临安的表情一如既往,不带评价,就是单纯地问。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用了很多心思在他身上。”许临安说,“上一个副本,眼泪、示弱、承诺、搜查,每一步都在对他用力,但他现在已经知道你在演戏了。” “他知道,但他没走。”白祈说。 “对,这才是问题所在。”许临安说,“他知道你在演,但还是被你牵着走,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现在对你的感知已经不只是'怀疑',里面有别的东西。一旦有别的东西混进来,这个人在博弈中就会出现判断失误。” “你在提醒我不要把他的这种情绪当工具用。”白祈说。 “不,”许临安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要用他,就用干净一点,别把他弄得不上不下的。那对你们两个都不好,对合作也不好。” 白祈没说话。 “当然,”许临安端起剩下的那半杯咖啡,“如果你对他不只是利用关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我就不多管闲事了。”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时间快到了,我得回去了。下一个副本,我们继续合作。” “等等,”白祈叫住他,“你说你有情报圈子,那你一定知道接下来可能开启的副本类型。能不能给我一点提示?” 许临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侦探本。”他说,“大概率是侦探本。这是这一阶段的高频副本类型,你们那一批玩家,好几个都是从狼人杀这种类型出来的,系统习惯把相邻的副本设成互补类型。” “侦探本具体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许临安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白祈坐在原地,把刚才的所有信息整理了一遍。 真实之镜的副作用,长期使用会产生真实感染,说谎困难。 下一个副本,大概率是侦探类型。 还有许临安说的那句话,“如果你对他不只是利用关系”。 白祈把这句话从脑子里踢出去,站起身,准备回自己的分区。 结果刚走到公共区的入口,就看到沈渊站在那里等他。 两个人对上眼神。 沈渊说:“信息板上有一个关于下一个副本的预告,你要不要去看看?” 白祈走过去,站到他旁边。“写了什么?” “侦探本。”沈渊说。 白祈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许临安刚才也告诉我是这个。” 沈渊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但没有追问。他只是说:“那就先去了解规则。” 白祈跟着他走向信息板。 走着走着,他想起许临安说的那句话。 “如果你要用他,就用干净一点。” 白祈没有停下脚步,但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一遍。 他不确定自己现在对沈渊是什么想法。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这个人还有用,而且,比任何一件道具都好用。 至于剩下的,以后再说。 第28章 72小时 信息板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几行字。 【下一副本类型:密室推理】 【核心规则:一名凶手,若干名侦探,一名目标。】 第25章 【游戏目标:在限定时间内找出凶手,或活到时限结束。】 【凶手的目标:在被指认之前,完成对“目标”的消灭,且不被任何人直接目击。】 【特别规则:本副本内禁止使用任何具有“全局视野”功能的道具。】 白祈把这几行字看了两遍。 密室推理。一名凶手,若干侦探,一名目标。 “目标是什么意思?”他问沈渊。 “目标就是被凶手狙击的那个人。”沈渊解释,“和狼人杀的模式不一样,这个副本里,凶手只会对一个特定的人下手,其他人是安全的,但其他人需要帮助目标找出凶手。” “那凶手的目标是随机分配的?” “不一定。”沈渊看着信息板,“有的副本是随机的,有的是凶手自己选择目标,还有的是系统根据特定条件来决定。” 白祈把这些可能性在心里记了一遍。 “道具系统部分封锁,”他指着那一行字,“具体是什么意思?” “就是新道具不容易拿到,但原有道具还在。”沈渊说,“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上一个副本我们积累了一些东西,进去不会是空手。” “对你们这种老玩家来说是好事,”白祈说,“但对新人来说,没有新道具补充的话,原有道具一旦耗尽就完全暴露了。” 沈渊瞥了他一眼。“你有几件道具?” “镜子、铜币、通讯石、钥匙。”白祈数了数,“四件。” “不少。”沈渊说。 “但我不知道这个副本里用不用得上。”白祈把信息板上的内容全部记住,转过身,“72小时,我们有三天时间准备。” “准备能做的事情不多,”沈渊说,“主要是休息,补充体力,还有分析可能的队友。” “上一个副本的人,这次还是同一批吗?” “不确定。系统有时候会保持同一批,有时候会打散重新分组。” 白祈点了点头,把这个记在心里。 如果还是同一批,那许临安还在,小吴还在,还有两三个存在感不高但活下来了的玩家。这种情况下,他对每个人的了解程度更高,能更快地进入状态。 如果是新的一批,那就要重新建立信息网络,时间成本会高很多。 “你在什么情况下会觉得自己更有优势?”白祈问沈渊。 沈渊想了一下,“旧团队。人员不变,信息连续,判断会更准确。” “我也觉得旧团队更好。”白祈说,“但如果打散了,你有办法尽快了解新人吗?” “硬看。”沈渊说。 白祈:“……” 硬看是什么意思?就是盯着看? “你每个副本都是这么过来的?” “差不多。”沈渊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看一个人的行为,比听他们说的话有用。” 白祈忽然觉得,沈渊这个人在某些方面,其实和他不是那么不一样。他用眼泪和表演来读人,沈渊用眼神和直觉来判断,方式不同,本质差不多,都是在想办法搞清楚对方是个什么东西。 只是沈渊的方式太直接,太耿直,容易被反向利用,比如被白祈利用了一整个副本。 “你的直觉出错过吗?”白祈问。 沈渊沉默了一下。 “出过。”他说。 “什么时候?” “第二个副本,”沈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信错了一个人,他是凶手,但我觉得他不像,没有第一时间排查他,结果死了两个人。” 白祈听着,没有做评价。 “那你后来怎么调整的?” 沈渊转头看他,短短地说了三个字。 “不信人。” 白祈盯着他。“你这个副本信了我。” “我没有完全信你。”沈渊说,“我只是觉得,你有用。” 白祈听到这句话,没来由地觉得有点好笑。 有用。 他第一次评价沈渊的时候,用的是同一个词。 危险,能打,可用。 这两个人,在互相把对方评估成工具的时候,谁也不比谁高尚。 但奇怪的是,白祈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感到不舒服。反而觉得很正常,很直接,甚至比那些假惺惺的“我信你”要好得多。 “好,”白祈说,“那我也说实话,你有用,所以我打算跟着你。” 沈渊看了他一眼,“你不用跟着我,你有你的判断。” “我跟着你不代表我没有判断。”白祈说,“我需要一个挡在前面的人,让其他人先注意到你,而不是我。这是对我最有利的位置。” 沈渊沉默了一下。 “你说话很直接。”他说。 “你不是也说了'有用'吗。”白祈理所当然地回,“我们互相利用,不是更省事?” 沈渊不说话了。 两个人并排站在信息板前,都没有走的意思,也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安全区里有很轻微的白噪声,让整个空间显得不那么安静。 最后是沈渊先开口的。 “你饿吗?” 白祈停顿了一下,他这人说话真的很跳跃。“还好。” “安全区有吃的,不需要钱,”沈渊说,“去吃点东西,下一个副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时间吃饭。” 白祈跟着他走向茶水区。 他没有拒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跟着沈渊走,他不用特别费力气,步速正好,方向也不会走错,甚至不需要思考去哪里。 他对这种感觉有一点警惕。 但不是很警惕。 接下来72小时里,白祈把真实之镜的情报反复研究了好几遍。 真实感染,长期使用会导致对谎言产生排斥。 他不知道这个“长期”是多长,也不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到底有没有开始受到影响,这件事让他有点不安。 他最擅长的东西,是说谎。 如果有一天他说不了谎了,那他在这个游戏里的生存策略就要全部推倒重来。 更麻烦的是,副作用是渐进式的,不是一刀切的,他可能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在某件事上说不了谎,而不是提前有任何预警。 这种不可控的感觉,是他最不喜欢的。 他躺在分区的小房间里,盯着天花板,试图理出一个应对思路。 一,减少镜子的使用频率,降低感染速度。 二,每隔一段时间,测试一下自己说谎的流畅度,发现异常及时调整策略。 三,如果感染已经开始,那就提前适应说真话的状态,看看在真实状态下能发展出什么样的博弈方式。 这第三条,白祈想了很久,觉得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路,只是代价会很大,需要彻底改变他多年来习惯的行事方式。 想到这里,他翻了个身,心里烦了一下,然后把这些问题全部压到一边,拿起通讯石刷了刷消息。 沈渊发了一条:【睡得着吗?】 白祈盯着这几个字,愣了一下。 沈渊会发这种消息? 他回了一个字:【不行。】 沈渊很快回来:【我也是。过来,我在公共区练身体,你要来吗?】 白祈坐了起来。 这个人在安全区练身体,倒是很符合他的风格。 他想了半秒,穿上外套,拿上通讯石,出门了。 公共区在夜晚模式下,灯光比白天要暗很多,只有几盏低亮度的白灯在角落里亮着,把空间照出了一种暖黄色的感觉。 沈渊在公共区最开阔的一块空地上,在做一些格斗类的训练动作,每一个动作都很紧凑,没有多余的东西,是可以直接用来伤人的那种流畅。 听到脚步声,他停下来看了白祈一眼,然后继续做。 白祈走过去,找了把椅子坐下,看他练。 看了一会儿,白祈问:“你当了多少年兵?” “八年。”沈渊没停,一边动一边回答,“后来退役了,做了一年安保,然后就进来了。” “进来的方式?” “和你一样,下班回家,眼前一黑。” 白祈想到自己第一次醒来时满嘴的血腥味和脑袋里的碎片感,“没有人是自愿进来的。” “没有人是自愿进来的。”沈渊做完一个动作,站住,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你呢,你真的是做翻译的?” “嗯。” “那你怎么会那些东西的。”沈渊走过来,坐到白祈旁边,拿起他放在椅子上的水瓶喝了一口。 “什么东西?” “控制情绪,读人,算计。”沈渊说得很直接,没有批判的意思,就是纯粹地在问,“翻译不需要这些吧。” 白祈想了一下,说:“从小就这样。” 沈渊听了,没有继续追问。 白祈有一点意外。他以为沈渊会继续问“从小发生了什么”,结果对方只是点了点头,就停下来了。 第26章 不是不好奇,而是判断了这不是他需要知道的事情,所以不问。 白祈对这种分寸感,有一点说不清楚的感觉。 不是感动,也不是感激,就是觉得这个人行事的方式,和他见过的大部分人都不一样。 “你的直觉出错过的那次,”白祈换了个话题,“第二个副本,死的两个人里,有没有你认识的?” 沈渊停顿了一下。 “有,”他说,“一个。” 白祈没再追问,这个话题到这里就可以了。 “下一个副本,你打算用什么策略?” “等规则出来再说,”沈渊说,“现在担心没用。” “许临安说是侦探本。” “侦探本有很多种类,”沈渊说,“等规则出来看了再说。” 白祈觉得和他说话有时候很省力,有时候很费力。省力的地方是沈渊不搞弯弯绕,说什么就是什么,不需要猜。费力的地方是,这个人的话太少了,很多时候你需要自己去补充那个空白,才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睡不着,是在想什么?”白祈反问了他一开始发的那个问题。 沈渊沉默了一下,“在想你。” 白祈愣了一秒。 然后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是,在想你这个人让我搞不清楚。不是字面意思那种“在想你”。 “哪里搞不清楚?”白祈问。 “你在那个副本里,做了很多事,但我没搞清楚,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沈渊说,“我理解你是为了活下去,但你做的方式,不像是一个只想活下去的人会做的事。” 白祈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在享受。”沈渊说,“那整个过程,你在享受。” 这个判断和狼王的一样。 白祈没有否认。 “是。”他说,“有什么问题吗?” 沈渊看着他,过了几秒,摇了摇头。“没有问题。只是和我的习惯不一样。” “你是属于把任务完成就行那种。”白祈说。 “对。” “我不是。”白祈说,“我喜欢把每一步都做得很干净,很完整。不只是活下去,是赢。” 沈渊盯着他。 “所以你不只是想从这个游戏里活着出去。” “活着出去是基础,”白祈说,“但如果只是为了活着,我在第一个副本里,就会老老实实地躲在沈渊你身后,让你挡着。” “你也确实躲了。” “但我自己在做事。”白祈说,“我用镜子看了赵凯,用镜子看了许临安,我去找了狼王,我拿到了承诺,我主导了三次投票。这些事,没有一件是你帮我做的。” 沈渊没有说话,但他的神情变了一点,不是不高兴,而是一种重新审视的感觉。 像是他之前以为自己对白祈有足够的了解,但白祈这几句话让他意识到,他了解的,还不到一半。 白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他说。 沈渊仰着头看他,没有立刻回话。 白祈已经转身走了几步,沈渊才开口。 “白祈。” 白祈停住,回头。 “下一个副本,”沈渊说,“别单独行动。” 白祈看着他,这句话的意思是,别像上一个副本一样,大半夜自己溜出去乱跑。 “知道了。”白祈说。 他转身走了。 走出公共区的入口,外面已经切换成了夜晚模式,灯光很暗,地面有一点微微的反光。 白祈走着,把沈渊刚才说的那些话都压到脑子的角落里。 他心里有一点东西在乱,他感觉到了,但他不打算去理它。 反正下一个副本快开始了,一旦进去,就没有时间想这些东西了。 第29章 谁是凶手1 72小时到得比白祈预想的要准时。 他正坐在分区的椅子上,拿着一本安全区公共书架上随手取来的书,里面全是各种副本的攻略笔记,是前人留下的,有些字迹潦草,有些已经褪色,但还能看清楚,试图在有限的时间里多了解一点密室推理类副本的特性。 然后,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就响了。 【下一副本即将开启,请存活玩家做好准备。】 【五、四、三、二、一——】 白光。 白祈熟悉这种感觉了,比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要习惯很多。他没有抗拒,直接闭上眼睛,等着传送完成。 落地的时候,脚下踩的是木质地板,厚实的,走上去有一种轻微的嘎吱声。 白祈睁开眼睛。 他在一个走廊里,走廊的两侧是排列整齐的房间门,每个门都是实木的,门上有铜色的门牌,门牌上的数字雕刻得很精细,样式是上个世纪欧式公寓的风格。 走廊尽头有一扇大窗户,窗外是夜晚,窗帘半拉着,透进来一点月光。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皮草和木头的混合气息,像是住了很久的、有钱人家的老宅子。 白祈站稳了,先摸了摸口袋,道具还在,通讯石也在,手腕上的编号0077还是原来的那个。 周围已经有几个人了。 他先看到了沈渊,站在他左边三步远的地方,正在快速地扫视四周,老玩家进副本的第一件事,先确认环境。 然后是许临安,他站得离门近一些,正在低头看自己的通讯石,不知道在确认什么。 小吴在走廊另一端,抱着手臂,脸色不太好,但没有第一个副本第一天那么崩溃了,她在适应。 还有林娜和张涛,两个在上一个副本里存在感极低但平安通关了的玩家,都在,都活着。 白祈把人数数了一遍,六个人,比上一个副本少了很多。可能是有玩家在安全区期间出了什么问题,也可能是这个副本的规模本来就更小。 这时候,走廊里出现了一张纸,就飘在空气中间,像是贴在一块看不见的玻璃上。 白祈走过去,把上面的内容扫了一遍。 规则如下:本副本为封闭式密室推理,设定于1930年代欧洲某贵族宅邸中,宅邸中发生了一起命案。 玩家身份:各自对应一个预设角色,角色信息已写入各自的角色卡,请各自查阅。 游戏目标:在三个游戏日内,找出凶手。凶手将获得系统奖励并视为通关;侦探若成功指认凶手,同样视为通关。 凶手的目标:在被指认之前,完成对“目标”的消灭,且不被任何人直接目击。若成功完成目标,视为凶手通关,其余人失败。 特别规则:本副本内禁止使用任何具有“全局视野”功能的道具。 白祈把最后这一条重新看了一遍。 禁止使用具有“全局视野”功能的道具。 这一条针对性很强,他的“真实之镜”属于“感知或视觉系”,会不会被这条规则限制?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镜子碎片,没有任何异常,说明它暂时没有被封锁。但“全局视野”这个定义很模糊,他需要更小心地使用。 “角色卡在哪里?”小吴开口问。 话音刚落,每个人手腕内侧的皮肤上,出现了一行额外的字,就在编号的旁边,用不同的颜色。 白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 【角色:埃文斯伯爵之子路易斯·埃文斯。身份:嗣子,疑似与父亲有遗产纠纷,性格阴郁,鲜少示人。】 白祈重新看了一遍这个角色描述。 阴郁,鲜少示人,有遗产纠纷。 听起来和他本人差距不算太大。 “你是什么角色?”他低声问旁边的沈渊。 沈渊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侦探,从伦敦来的退休警察,应主人邀请来解决宅邸里的纠纷,结果撞上了谋杀案。” 白祈:“你抽到了主角。” 沈渊:“……” “你呢?” “嗣子,有遗产纠纷的那种。”白祈说,“听起来是嫌疑人之一。” “那好办,”沈渊说,“就按角色走,你混在嫌疑人里,我来调查。” “这个逻辑倒是通顺。”白祈说。 走廊里,其他几个人也陆陆续续地在交流自己的角色。许临安是宅邸的管家,小吴是伯爵的小女儿,林娜是伯爵的情人,张涛是伯爵的私人医生。 没有人说自己是凶手,白祈扫了一圈,觉得这很正常,凶手肯定不会主动暴露。 “那谁是被害者?”张涛问,“规则里说发生了命案,但人都在,谁死了?”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同一件事,他们所扮演的角色里,有一个“伯爵”,但没有人说自己是伯爵。 也就是说,伯爵已经死了。 “伯爵是被害者。”许临安说,推了推眼镜,“我们需要找到他的尸体,并且找出凶手。” “那尸体在哪里?”小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第27章 这时候,走廊尽头的那扇大窗户旁边,有一扇之前白祈没有注意到的门,自己打开了。 里面传来了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白祈是第一个走过去的。 他推开那扇门,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然后很平静地说:“在这里。” 伯爵死在书房里。 尸体趴在书桌上,右手还握着一支钢笔,桌上散落着几张已经写了一半的信纸。头部有一处严重的挫伤,是被什么重物打击的,旁边的地毯上有大量的血迹。 书房里的摆设是典型的贵族风格,高高的书架,厚重的木质家具,壁炉里有火在燃烧,把整个房间照得暖黄而昏暗。 沈渊进来,快速地扫了一遍整个房间,然后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尸体。 许临安站在门口,手指顶着眼镜,观察着每一个进来的人的反应。 白祈站在书桌旁边,低头看那几张信纸,上面写的是法语,他认识,是一封信,写给某个“亲爱的卡洛琳”,内容是在谈家族遗产的分配问题,字迹走到一半停了,像是被打断了。 “凶器呢?”张涛在书房里绕了一圈,“桌上没有,地上也没有,凶器不在现场?” “凶手带走了。”沈渊站起来,掸了掸膝盖,“挫伤是钝器,重量不轻,应该是书房里就有的东西。” 白祈扫了一眼书房,书架、台灯、花瓶、镇纸,任何一个都可能是凶器。 “书桌后面。”他说。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白祈走过去,绕到书桌后面,在地毯靠角落的位置,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凹陷,像是有什么东西放在上面压过很长时间,然后被拿走了的痕迹。 “这里原来应该放着什么,”他说,“被凶手拿走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许临安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块地毯。 第30章 谁是凶手2 “地毯的压痕,”白祈说,“圆形,直径大概十厘米,应该是花瓶或者装饰性的重物。这里离书桌只有一步,随手就能拿到,是最方便的凶器。” 沈渊从书房里绕了一大圈,最后停在白祈旁边,低头看了看那块压痕,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我管家的职责,”许临安退出书房,站在走廊里,“是了解每个人的动向,我来问一下,昨晚,游戏时间里的昨晚,各位在哪里,做了什么?” 这是审讯的开场白。 白祈走出书房,站在走廊里,把手插进口袋,用角色的语气回答。 “我在三楼的房间里,一整晚没有出来。”他停了一下,加了一句,“和父亲的关系,不用我多说,没有理由去见他。” 这句话是真实的角色台词,也是一个微妙的暗示,我有动机,但我说我没动。 许临安在心里记了这个信息,转向其他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集体信息整合的时间,每个人都在说自己“昨晚”在哪里,做了什么。 白祈没有完全投入角色扮演,他一边参与,一边观察其他人的反应,试图找出谁的说辞里有明显的漏洞。 凶手一定在这六个人里面。 但这个副本比狼人杀复杂,因为凶手是预设好的角色,不是随机分配的,也就是说,凶手很可能已经提前研究过自己的角色和其他人的角色关系,知道嫌疑该往哪里引。 白祈在心里排了一个序。 最不可能是凶手的,是小吴。 她扮演的是伯爵的小女儿,情感依赖最强,而且她的性格太直,很难维持稳定的谎言。 许临安是管家,管家的知情度很高,可能掌握最多的信息,但如果他是凶手,他获得的信息优势太大,系统一般不会这么设置,这会让凶手胜算过高。 沈渊是外来的侦探,没有利益牵扯,嫌疑最低。 林娜是情人,有情感动机,但林娜本人,白祈看了她一眼,她正在认真地回应许临安的问题,神情专注,没有明显的紧张。 张涛是私人医生,有接触机会,而且医生懂得人体结构,知道怎么让一个人在不留明显痕迹的情况下处置。但伯爵的死因是钝器打击,不像是医生会选择的手法。 剩下的,是白祈自己扮演的“路易斯”,也就是嗣子。遗产纠纷,有明确的动机,有随时接触的机会,而且“阴郁鲜少示人”的人设,最容易解释为什么没有不在场证明。 白祈对自己的角色定位有了一个初步判断,他是这个副本里,嫌疑最重的那个人。 这既是优势,也是风险。 嫌疑重,代表所有人都会盯着他看,他的任何一个细节都会被放大。但同时,嫌疑重也代表他不需要费力气吸引注意力,其他人会主动来找他。 白祈在心里把这个“角色”和自己的真实计划结合了一下,得出了一个初步的行动方向。 他要扮演好这个疑似凶手的角色,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在完全暴露在视线下的情况下,找出真正的凶手。 这样即使最后凶手被指认出来,他也能因为“高度嫌疑但最终排除”这个结论,获得最大化的信任增量。 只不过这个计划有一个前提,他需要确保真正的凶手不是他。 而这个前提,他是符合的,因为他自己的角色卡上写的是“嗣子”,没有写“凶手”。 白祈把这个逻辑理顺,松了口气。 “路易斯,”许临安叫了白祈角色的名字,“你和你父亲的遗产纠纷,能详细说一说吗?” 白祈抬起头,用了一种稍微带着点防御性的眼神看他。 “这和我父亲的死有什么关系?” “可能有,”许临安平静地说,“也可能没有,但我需要了解。” 白祈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他的回答是按照角色设定走的,掺了一点他自己的判断,目的是让这个角色听起来更真实,同时留下足够多的可疑之处,吸引后续的调查重心集中在他身上。 站在旁边的沈渊,一句话没说,就是静静地看着他。 白祈察觉到那道目光,但没有回看。 他知道,沈渊在记他说的每一个字。 游戏的第一个白天结束了,按照设定,天一暗下来,就进入了夜晚阶段,这段时间凶手可以选择行动,侦探只能被动防守。 所有人回到了各自的角色房间。 白祈的房间在走廊三楼,布置是那种欧式的厚重风格,帷幔、壁炉、四柱床,所有东西都在强调“贵族公子”这个身份。 他把外套脱掉,坐在书桌前,拿出那块镜子碎片。 他需要确认今晚凶手会不会行动,以及行动的目标是谁。 规则里说,“凶手的目标”是一个特定的人,这个人就是凶手需要消灭的对象。但规则没有说谁是目标。 白祈摸索了一下,发现手腕内侧的角色信息那里多了一行字,今天有人调查他之后新生成的: 【路易斯·埃文斯:凶手身份确认,无。】 【目标信息:你不是目标,你不需要特别防守,但你有协助侦探的义务。】 不是目标。 白祈松了口气。 那谁是目标? 这个信息他没有,但他可以用镜子来找。 他咬破手指,滴了血在镜面上,念出了林娜的名字。 镜面亮起,画面出现,林娜坐在自己房间里,抱膝靠在床头,神情不太好。房间里的摆设看起来很凌乱,有几个打翻的化妆品瓶子,像是很匆忙地搜索过什么。 她不安,但不像是有攻击性。 更像是害怕。 白祈把镜子收起来。 林娜很可能是目标,镜子没法直接告诉他这个信息,但她现在的状态,很像一个知道自己是被针对对象的人该有的反应。 白祈把这个猜测记在心里,收好镜子,准备先睡一觉。 结果他的门被敲了。 没有等他说话,门就开了,这个副本里的房间没有上锁功能,或者说,门上有锁,但钥匙是通用款,白祈刚才试过了。 进来的人是沈渊。 他穿着角色给他分配的那套侦探装束,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没有领带,因为是夜晚,外套扣子开着,显得相对随意。 “我进来了,”他说,顿了一下补充,“你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 白祈靠在书桌上,看着他。“有什么事?” “不方便在走廊说,”沈渊进来,关上门,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在白祈旁边的椅子上坐了,“我今天观察了一下所有人,有个发现想和你说。” “说。” “张涛,”沈渊说,“他今天在陈述自己昨晚的行动轨迹时,有一个细节和他上午的回答不一致。” “哪里不一致?” “他上午说他昨晚在图书室看书,下午再问的时候,他说在餐厅。” 白祈挑了挑眉。“他自己解释了吗?” 第28章 “说是记错了,先去餐厅后去图书室,搞混了。” “可以接受,”白祈说,“但值得记录。” “还有一件事,”沈渊说,“伯爵书桌上那几封信,提到了遗产分配,除了给路易斯的部分之外,还提到了一笔给私人医生的酬谢金,数目不小。” 第31章 谁是凶手3 白祈坐直了一点,“给张涛的?” “对,给角色私人医生雅各的,”沈渊说,“理由是多年来对埃文斯家族的忠诚服务。” 白祈在脑子里把这条信息和刚才的说辞不一致放在一起。 私人医生有一笔酬谢金要继承,但这笔钱只有在伯爵死亡之后才能到手。如果伯爵改了遗嘱,把这笔钱取消了,医生就有动机要在遗嘱改动之前,先把伯爵解决掉。 “你觉得张涛是凶手?”白祈问。 “可能性不小。”沈渊说,“但现在证据不够。” “他的行凶手段也对不上,”白祈说,“医生会用更隐蔽的方式,而不是钝器打击。” “除非他故意用钝器,就是为了避开这看起来是医生干的这个方向。”沈渊说。 白祈考虑了一下,“也行。”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各自想各自的。 “你的角色卡有没有说凶手是谁?”沈渊问。 “没有,只说我不是凶手,不是目标。你呢?” “侦探没有提前知道凶手是谁的权利,”沈渊说,“但我的角色卡给了我一个线索,说凶手和被害者之间,有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作为证据。” 白祈的眼睛亮了一下,“书桌上那些信?” “不完全是,”沈渊说,“书桌上的信我都看过了,都是伯爵写的,没有明显的嫌疑指向。'没有寄出去的信',意思是凶手写给伯爵的,但最后没有送到伯爵手里,或者是寄出去了但伯爵没收到。” “那这封信可能在凶手的房间里,”白祈说,“也可能在某个中间环节断掉的地方,比如管家那里。” “对。” “管家那里,”白祈看了许临安一眼,虽然他不在这里,“就是许临安。” “我知道,”沈渊说,“但我不确定许临安在这个副本里是什么定位,他的经验太丰富了,作为我们这一方的人更有价值。” “你信任他?” “我不信任任何人,”沈渊说,“但我评估风险,他和我们合作的价值,目前高于他背刺我们的风险。” 白祈觉得这个逻辑和他自己的判断基本一致。“那就保持现状,先盯张涛,再找那封信。” “嗯。”沈渊站起来,准备走。 白祈叫住他,“你昨晚提醒我别单独行动,那你呢?你自己怎么算的?” “我是侦探角色,单独行动是职责所在。”沈渊说。 “胡扯,”白祈说,语气平淡,“夜晚凶手可以行动,你单独行动的风险和任何人一样高。” 沈渊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至少带上通讯石,”白祈说,“有情况随时发我。” 沈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他出门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了远处。 白祈坐在书桌前,把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 张涛有可能是凶手。那封没寄出去的信是关键证据。林娜的状态像是知道自己是目标。 这三件事如果能串起来,这个副本就有眉目了。 他拿起通讯石,给许临安发了一条:【管家,伯爵有没有收到过任何被拦下来的信件?】 许临安的回复来得很快:【有,大约一个月前,一封没有落款的信,被我拦下来了,因为笔迹不认识,伯爵当时不在,我放进了管家室的文件柜里,后来事情多,忘了给伯爵。】 白祈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没有落款。被拦下的,放进了文件柜。 “明天,”白祈在通讯石上回了一行字,“带我去管家室,找那封信。” 游戏的第二个白天,宅邸里的气氛比昨天更压抑了。 因为昨晚发生了一件事,林娜的房间被人闯进去了。 她本人没有受伤,但房间被翻得很乱,床头柜上有几道明显的抓痕,像是有人在搜索什么。 凶手行动了,但没有得手。 林娜是目标,这件事基本上可以确认了。 “他在找什么?”小吴看着林娜房间里的狼藉,“林娜,你身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林娜的状态不太好,眼下青黑,显然昨晚没怎么睡,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醒的时候他就跑了,没有看到是谁。” “是男是女?”沈渊问。 “男的,应该,体型比我大。”林娜不太确定,“太黑了,没看清楚。” 体型比林娜大,这个描述范围太广,在场的男性全都符合。 “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过什么不对劲的声音?”沈渊继续问。 “有,”林娜说,“就在他闯进来之前,我听到走廊里有人,但我以为是别的住客,就没在意,然后门就开了。”她的声音有点抖。 沈渊把这些记在心里,转向其他人,“昨晚,你们各自在哪里?” 这是第二轮询问,所有人又把自己的行动轨迹说了一遍。 白祈说他在三楼房间,一整晚没出去,通讯石可以作证,他和沈渊发过消息,有时间戳。 沈渊说他在一楼和二楼的公共区域巡视,没有进任何人的房间,但他是一个人行动的,没有不在场证明。 许临安说他在管家室处理文件。 张涛说他在自己房间睡觉,声音平稳,表情平静,没有明显的慌乱。 小吴在二楼的公共浴室泡了很久的澡,“我实在睡不着,”她说,“就一直泡着,大概泡了一个多小时。” 林娜自己说,她大概十一点睡着,然后被吵醒,大概是凌晨两点左右。 白祈把这些信息排列了一遍。 如果林娜大概两点被惊醒,那凶手的行动时间在两点左右,或者稍早。 许临安在管家室,张涛在房间,沈渊在一楼二楼巡视,小吴在浴室。 “小吴,”白祈开口,声音不大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你在浴室泡澡的时候,有没有听到楼上的动静?” 小吴愣了一下,“公共浴室在一楼,离三楼有点远,不过,”她皱着眉头想了想,“好像听到有人在楼上走来走去的声音,不确定是几楼,脚步声蛮重的。” “大概几点?” “一点多,一点半,不确定。” 白祈转向沈渊,“你巡视的时间段是什么时候?” “从十一点到大概一点,”沈渊说。 “一点之后你去哪了?” “回三楼的房间。” “路过林娜的房间了吗?” “路过了,”沈渊说,没有犹豫,“门是关着的,没有异常。” 白祈把这个时间线在心里梳理了一遍。 第32章 谁是凶手4 沈渊一点回三楼,小吴在一点半听到脚步声,林娜两点被惊醒。 也就是说,凶手是在一点到两点之间行动的,具体时间点在一点半左右。 “张涛,”白祈转向医生,“你昨晚说你在房间里睡觉,你的房间在几楼?” “二楼。”张涛说。 “有没有人能作证?” “我是一个人,”张涛说,“没有证人。” 这句话本身没问题,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一个人,没有证人。但白祈在说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注意到了张涛的手,他把手放进了裤子口袋里,这个动作发生在回答之前,不是之后。 一个很细微的、自我保护性的姿态。 白祈把这个细节压在心里,没有继续追问。 上午的询问结束后,白祈找到了许临安。 两个人一起去了管家室。 管家室在一楼的最后面,是一个摆放了大量文件柜和日程本的小房间,整理得很有条理。 “那封信,”白祈说,“在哪里?” 许临安走到靠右边的那个文件柜,拉开第三层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一个牛皮纸的信封,上面没有任何字,干净的,连发件地址都没有。 白祈接过来,把里面的信纸抽出来。 只有一张纸,几行字,字迹很潦草,看起来是匆忙写成的。 内容很简短:伯爵阁下,关于那件事,我希望您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提这个要求了,但我需要知道,我们之间还有没有谈的余地。落款是,雅各。 雅各,就是张涛的角色名字,私人医生。 白祈把这封信重新看了一遍,把几个关键词提炼出来,那件事、再给一次机会、我们之间还有没有谈的余地。 这是一封求情的信,但具体求的什么,没有明说。 “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到的?”白祈问许临安。 “大约六周前,”许临安说,“我记得是伯爵去伦敦出差回来之后不久,但具体什么时候我记不清了。” 第29章 六周前。 白祈在心里排了一个时间线,如果伯爵在拿到这封信之后,决定拒绝“雅各”的请求,那雅各有六周的时间来策划和实施这次谋杀。 “这封信,”白祈对许临安说,“先收着,不要告诉其他人,等我确认了另一件事再说。” 许临安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证明张涛昨晚不在他自己的房间。” 许临安推了推眼镜,“你有什么思路?” “他的房间在二楼,”白祈说,“凶手的行动时间在一点到两点,你下午帮我查一下二楼的烛台,昨晚有没有蜡烛燃烧的痕迹,如果张涛一整晚都在房间,他肯定点了灯,燃烧时间应该能对上。” “如果他提前把蜡烛点上、然后出去了呢?” “那蜡烛的燃烧长度就不对,”白祈说,“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四小时,和只燃烧了一个小时然后熄灭,效果是不一样的。” 许临安看着他,“你确定你是第二个副本?” “我确定。”白祈说,“怎么了?” “没什么,”许临安摇头,“我去查。” 下午,白祈和沈渊在一楼的会客室汇合。 沈渊今天在走廊里转了很久,白祈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用侦探的眼睛审视宅邸里的每一个细节。 “你今天去了伯爵的书房了吗?”白祈问。 “去了,”沈渊说,“发现了一件事,书桌上那封给卡洛琳的信,是伯爵昨晚,游戏时间里的昨晚,开始写的,那个时间点,伯爵还活着,说明他是在写信的过程中被杀的。” “凶手趁他写信的时候下手,”白祈说,“伯爵背对着书房的门,凶手进来他没有察觉,一击致命。” “对,没有挣扎的痕迹,”沈渊说,“而且书房的门铰链那里有一点油,开关不会有声音。” “凶手知道书房的布局,”白祈说,“对宅邸很熟悉,不是外人。” “我本来就觉得不是外人。”沈渊说,“但这进一步缩小了范围。” 白祈把这些信息和那封信放在一起,在心里拼了一下。 张涛给伯爵写了信,被许临安拦下,伯爵没有收到,所以没有给张涛答复。张涛等了六周没有回音,不知道伯爵是拒绝了还是没收到,某个时间点,他下定决心,进书房,拿起就近的重物,一击杀死了写信中的伯爵。 然后昨晚,他去林娜的房间,在找什么东西。 林娜手上有什么,是张涛需要的? 白祈把这个问题在心里留了一个空,然后站起来。 “我去找林娜谈谈。” 林娜在二楼的阅读室,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视线是飘的。 白祈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 林娜抬头看了他一眼,“路易斯。” “我有一个问题,”白祈说,“关于昨晚那个人来你房间这件事。” 林娜的手握紧了一下,“什么问题?” “你身上,”白祈说,“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别人很想拿到的?比如文件,比如信件,比如某种证据。” 林娜沉默了好几秒。 白祈没有催她,就是安静地等。 “我手里有一封信,”林娜最终开口,“是你父亲,伯爵,给我写的,写于他死亡前三天。” “信里写了什么?” “他说,他发现了某件事,关于他的一个旧雇员,”林娜的声音很轻,“他说如果有什么意外发生,这封信就是证据,要我保管好。” 白祈的心跳加快了。 “旧雇员,是指谁?” “他没有在信里说名字,”林娜摇头,“只说是一个曾经背叛过他的人。” 曾经背叛过他的人。私人医生,多年来的旧雇员,提出了某个要求,伯爵拒绝,或者说没有给答复,然后。 白祈站起来,“你把那封信带在身上了吗?” “昨晚,”林娜说,“我把它藏在书房里了,我觉得身上太危险。” “书房?”白祈的脑子飞速运转,“具体哪里?” “书架最上面那一排,第三本书的内页。” 白祈没有再多说,转身出了阅读室,直接往一楼的书房走去。 他推开书房的门,走到书架最上面那一排,第三本书,一本贵族礼仪手册,他把书取下来,翻开。 第33章 谁是凶手(完) 里面夹着一封折叠的信纸。 白祈把信纸展开,扫了一遍。 是伯爵的笔迹,和书桌上那封信的字迹一样,他是确认过的。 信里写的内容比林娜说的要详细一些: 亲爱的卡洛琳,我现在的处境令我忧虑,雅各在多年前曾经挪用了我的一笔资金,数目不小,我当时为了顾及他的颜面,没有公开这件事,但给了他一个机会来弥补,他答应了,但这件事他一直拖着。最近他再次找到我,要求我在遗嘱里给他追加一笔款项,作为他保持沉默的条件。我拒绝了。我担心他会狗急跳墙。如果你收到这封信之前,我已经不在人世,你知道应该去找谁。 白祈把这封信折叠好,放进口袋。 这封信是完整的证据链。 张涛,雅各,挪用了伯爵的钱,被伯爵抓住把柄,之后被允许弥补。但他后来提出要在遗嘱里追加款项,伯爵拒绝,他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在伯爵修改遗嘱之前把人杀掉,让原来的遗嘱继续有效。 昨晚他去林娜的房间,就是为了拿回这封信,毁掉证据。 白祈拿着信,走出了书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他想了想,取出通讯石,发了一条给沈渊:【来书房。】 沈渊来得很快,进门之后环视了一圈,“怎么了?” 白祈把那封信递给他。 沈渊接过去,看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 “是伯爵写的?” “对,笔迹和书桌上那封一样,你可以核对。”白祈说,“还有一封是张涛写给伯爵的,被许临安拦下了,在管家室。” 沈渊把这封信叠好,收进口袋,“你怎么找到这封信的?” “林娜告诉我的。” 沈渊抬头看他,“她为什么告诉你?” “因为我问了。” 沈渊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两封信加在一起,证据链完整,今天的集体讨论可以用。” “还缺一个直接证明张涛昨晚不在房间的证据,”白祈说,“等许临安的消息。” 许临安的消息在两小时后到了。 【蜡烛查过了,张涛房间的床头蜡烛,燃烧长度大约对应一个半小时,和他说的整晚都在房间完全不符。他的房间大概在十点左右点了蜡烛,烧了一个多小时,然后熄灭,后来没有重新点。】 白祈把这条消息拿给沈渊看。 沈渊看完,点了点头,“可以了,今天的集体讨论,开始收网。” 游戏第二个白天的下午,所有人在一楼的客厅集中,进行第二次集体讨论。 沈渊站在壁炉旁边,开门见山。 “我有一些发现要和大家分享。” 然后他开始讲,从伯爵书桌上那封信讲起,讲到走廊里被推测出来的时间线,讲到凶手对宅邸布局的熟悉程度,讲到林娜房间被翻的事,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林娜保存的信。 “这是伯爵亲笔写给卡洛琳小姐的信,”沈渊展开,念了信的内容,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很清晰,“里面提到了雅各医生,提到了挪用资金,提到了伯爵对可能发生的意外有所预感。”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另外,”沈渊说,“管家室有一封雅各医生写给伯爵、但没有送到伯爵手里的信,内容是请求伯爵再给他一次机会,”他顿了一下,“这两封信放在一起,动机非常清晰。” “等一下,”张涛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平,“侦探,你凭这两封信就说是我?这只能证明我和伯爵之间有矛盾,不能证明是我杀了他。” “当然,”沈渊说,“所以我还有第三个证据。” 他把许临安查到的蜡烛信息说了出来。 “你昨晚说你在房间里睡觉,但你房间的蜡烛只燃烧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不符合你整晚都在的情况。” 这回,张涛沉默了。 “你昨晚,去了林娜小姐的房间,”沈渊说,“你在找那封信,那封伯爵写给卡洛琳小姐的信。你知道这封信的存在,因为伯爵在被你杀死之前,告诉过你他会留下证据。” 整个客厅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白祈没有看张涛,但他侧耳在听,准确地捕捉着他的每一个反应。 “雅各,”许临安从房间边缘走到了中央,“有一件事,我想替你说,”他的声音很平静,“这封信被我拦截了,所以你一直等不到伯爵的回复。你以为伯爵是拒绝了你,其实他根本不知道你在等他答复。” 第30章 这段话补充了白祈之前没能想清楚的一个空白。 张涛慢慢地抬起头。 “我不是故意的,”他说,声音有一点变,“我只是,我以为谈好了,我以为他说给我机会就是真的,但他一直在拖,一直在拖,一直到最后告诉我,没有机会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那你承认了?”沈渊直接问。 张涛没有否认。 他只是很平静地说:“你们找到证据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系统的电子音在这个时候响了。 【凶手已确认。游戏结束,侦探胜利。】 白祈站在客厅的角落,看着张涛的身影慢慢消散,心里有一种很平静的满足感。 不是因为赢了,而是因为这一局每一步都走在了自己的判断上,没有任何一步是靠运气撑着的。 沈渊从壁炉旁边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然后沈渊开口,声音不大,“这个副本,你做的比我多。” 白祈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一句很直接的承认,不带任何修饰的那种。 “你找到了这里的框架,”白祈说,“我是填了里面的东西。” 沈渊没有回答这句话,但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那是一种对话结束之后才会有的放松。 许临安在旁边路过,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配合得不错。” 然后他走了,留下白祈和沈渊站在原地。 白祈看了看这个副本里的宅邸,看了看昏黄的灯光和那些厚重的家具,想到再过一会儿就要被传送回安全区,再过一会儿还有下一个副本。 “你饿了吗?”沈渊问。 白祈转头,“怎么了?” “我听说安全区这次的奖励区开了个餐厅,”沈渊说,“回去之后可以去看看。” 白祈看着他,这个人在两个副本结束的时候,问他的第一件事,都是关于吃的。 “好,”白祈说,“去看看。” 第34章 奖励和情报 通关之后,系统的结算界面出来了。 【本副本通关。凶手身份已确认。】 【奖励评级:a级。】 【特别奖励:技能强化一次,可用于强化已有道具效果,或强化个人属性。额外附赠道具一件,请前往安全区领取。】 a级。 这比上一个副本高了一个等级,说明这个副本的完成度更高。 白祈把这个记在心里,跟着传送光束回到了安全区。 这次他们几个人确实被分到了同一个区域,公共区里多了一个领取奖励的台子,工作方式和上一个副本一样,每个人可以选择强化方向。 白祈走到台子前,看了看选项。 强化已有道具效果,或强化个人属性。 上一个副本他用了一次强化,把镜子的使用次数从一次提升到了两次。 这一次,他考虑了一下,选择强化个人属性。 具体选的是,信息处理速度。 这个属性在副本里的作用是,在高密度信息涌入的情况下,保持更快的分析和整合能力。对他这种习惯靠脑子吃饭的人来说,这个属性提升的价值比任何道具都高。 许临安在旁边,他这次选了道具强化,把他的沙漏“倒溯之漏”的回溯时长从三十秒提升到了一分钟。 “你那个额外道具,”白祈问他,“有没有看过是什么?” “还没领,”许临安说,“你呢?” “也没有。” 两个人一起走向领取台的另一侧。 额外道具的领取方式很简单,台子上放着几个盒子,每个盒子里面放的东西不一样,但外面看不出来,玩家可以自由选择一个,打开就是自己的了。 白祈站在台子前,看着那些大小不一的盒子。 他没有特别的偏好,但他注意到,台子最角落的那个盒子,体积最小,比其他的都小一圈,而且表面有一点细微的温度,不是室温,是比室温高了那么一点点的感觉。 他拿了那个小的。 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白色金属的,很简单,表面有一圈很浅的纹路。 系统文字出现: 【道具:感知屏蔽(主动)】 【效果:佩戴后,可激活屏蔽状态,在屏蔽状态下,使用者携带的其他道具的感知特征将被屏蔽,持续三十分钟,每日一次。】 白祈把这行字看了两遍。 感知屏蔽,屏蔽其他道具的感知特征。 这个道具,专门用来对付像许临安那样拥有“印迹追踪”能力的人。 如果戴上这枚戒指激活屏蔽,许临安就感知不到他身上的道具信息,真实之镜和蛊心之瞳,都会被隐藏起来。 白祈把戒指戴上,感觉不到任何重量,和没戴一样。 他在心里把这件新道具和现有的几件一起盘了一遍。 现在他有:真实之镜碎片,可以窥视,每日两次;蛊心之瞳铜币,被动,增强好感度信任度;通讯石,联络用;黑钥匙,用途未知,狼王的承诺;感知屏蔽戒指,主动,屏蔽道具感知特征,每日一次。 五件道具。 比大多数同阶段的玩家都多,也比大多数都杂,但每一件都在他的整体策略里有明确的位置。 “你拿到什么了?”许临安走过来,看了一眼白祈的手。 白祈把手放进口袋。“一枚戒指。” “功能?” “辅助型,”白祈说,“没什么特别的。” 许临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自己拿到的是一块令牌,功能是在副本中可以向系统发起一次规则咨询,得到一条关于副本规则的提示。 “这个很有用,”白祈说,“在规则不明朗的时候,可以省很多时间。” “对,”许临安把令牌收好,“而且只要用得准,这一条提示可以直接改变整个局面。” 两个人各自收好奖励,走向旁边的餐厅区。 沈渊已经在里面了,他选了一张靠边的桌子,面前放着一杯热饮,他自己在认真地研究桌上摆着的一张纸,纸上好像是手写的什么。 白祈在他对面坐下,“你在写什么?” “整理信息,”沈渊把纸翻过来给他看,上面是一个很简单的表格,记录了这两个副本里他们碰到的各种情况,包括副本类型、凶手手法、道具使用效果,还有通关耗时。 白祈扫了一遍,“你每个副本都这么记吗?” “对,”沈渊说,“积累多了能找到规律。” 许临安也在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那张纸,“你这个习惯很好,比很多老玩家都强。” “你呢,”沈渊转向许临安,“你七个副本的记录在哪里?” “脑子里,”许临安点了点头,“我记忆力不差。” 白祈坐在两个人中间,听着他们说话,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慢慢地喝着。 餐厅的气氛比副本里要松很多,灯光暖,声音也不吵,桌上的热饮是真实的温度,这让白祈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像是从一个极度紧绷的状态里突然被放出来,身体还没来得及适应。 “下一个副本,”许临安开口了,“我之前说过,可能是特别副本,难度很高。” “还记得,”沈渊说,“具体有什么准备建议?” “我已经说过了,物资、体力、情报,”许临安说,“但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比这些更重要。” “什么?”白祈问。 许临安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心理准备。” 白祈和沈渊都没有说话。 “特别副本的死亡率很高,”许临安说,“不是百分之十二十那种,是百分之五六十。进去的时候,你们需要清楚,可能有人出不来。可能是别人,也可能是你自己。如果没有在心理上接受这件事,进去之后会很容易因为这种恐惧乱阵脚。” 沈渊沉默了。 白祈喝了口水。 “你自己怎么准备的?”白祈问许临安,“每次进特别副本之前。” 许临安想了一下,“告诉自己,死了就死了,活着就继续,不管是哪种结果都接受。” 这个回答很简单,但白祈听出来,这是许临安自己真的想过之后得出的结论,不是说给别人听的那种场面话。 “你活过来了,”白祈说,“所以这个方法有效。” “对我有效,”许临安说,“但不代表对你们有效。你们得找自己的方式。” 他说完,端起自己的热饮喝了一口,不再说话了。 白祈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会儿。 死了就死了,活着就继续。 他以前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一直都是本能地往前走,用算计和策略来填满每一个空白,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可能失败的那种结果。 但许临安说的是对的,这不是一个可以一直用本能撑着的游戏。 第31章 某一天,某一个副本,他的算计可能会失效,他可能会遇到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变量,然后他会死在那里。 白祈想了想,发现自己对这件事的接受度,比他预期的要高。 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自己的命,而是因为,他在每一步上都做了他能做到的事,如果有一天还是输了,那这就是极限了,没什么好遗憾的。 “我好了,”他说,“我的准备方式就是,做到极限,剩下的不管。” 许临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沈渊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但白祈注意到他的手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放开了。 “你呢?”白祈转向沈渊,问。 沈渊抬起头,和他对上眼神,“我的想法是,在我能决定的范围内,我不让任何人死。” 白祈愣了一秒。 这句话的范围很大,但沈渊说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不是口号式的那种。 “那你的范围内,”白祈说,“包括我吗?” 沈渊没有停顿,“包括。” 白祈把这个字听在耳里,没有说话。 许临安在一旁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低着头,没有插嘴。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别的玩家在远处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内容。 白祈手里那杯热水慢慢凉了,他没有再喝,就放在桌上。 “好,”他最后说了一个字,“那下一个副本,我们三个不分开。” 沈渊点了点头。 许临安也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行,就这么定了。” 窗外的安全区依然是白色的虚空,没有风,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但白祈坐在那里,觉得这一刻,是他进入这个游戏以来,最不像“在游戏里”的一刻。 他说不清楚这种感觉从哪里来,但它在那里,很实在。 然后电子音在所有人脑海里响了。 【特别副本即将开启。】 【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请所有参与玩家做好准备。】 白祈把手边那杯凉水一口喝完,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沈渊也站起来,两个人对了一眼,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后是白祈先走向门口,走了两步,他停住,回头。 “沈渊。” 沈渊看着他,“什么?” “你说你的范围内,不让任何人死,”白祈说,“包括你自己。” 沈渊愣了一秒,然后他低头,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是在那里。 “知道了。”他说。 白祈转过身,往外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白色的地面把脚步声都吸进去了,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平稳的,一下一下的。 二十四小时。 还有二十四小时。 白祈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那枚新的戒指,冷的,金属的触感,和那块镜子碎片的温度不一样。 他把手握紧了,继续往前走。 第35章 七宗罪1 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过得比白祈预想的要快。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紧张,但实际上他一整天都在做两件事,整理道具和睡觉。 镜子碎片擦干净了,铜币在口袋里贴着大腿根,通讯石放在外套内兜,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黑钥匙挂在脖子里,绳子是他从安全区的公共物资里找的,细细的,藏在衣领下面看不出来。 睡觉倒是睡了六个小时,质量一般,中间醒了两次,都是被通讯石的震动吵醒的。 第一次是小吴发来的,问他下一个副本怕不怕。白祈没回。 第二次是许临安的,内容很短:【特别副本的死亡机制和普通副本不一样,死了可能真的死了。注意。】 白祈把这条消息看了三遍,收好,继续睡。 等他第三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已经在脑子里响了。 【特别副本即将开启。】 【传送倒计时:十、九、八——】 白祈坐起来,拍了拍脸,让自己彻底清醒。 白光。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闭眼,失重,落地。 脚下踩到的是石头地面,粗糙的,有一点潮湿,温度偏低。 白祈睁开眼。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上。 广场的中央有一根石柱,石柱上刻着七个符号,每个符号旁边有一行拉丁文。白祈认识这些词,他做翻译的,拉丁文虽然不是他的主业,但基础词汇还是知道的。 superbia,傲慢。 avaritia,贪婪。 luxuria,色欲。 invidia,嫉妒。 gula,暴食。 ira,暴怒。 acedia,懒惰。 七宗罪。 白祈的心跳快了一拍。 广场的四周是高耸的石墙,墙上没有窗户,只有几个拱形的门洞,通向不同的方向。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光线不知道从哪里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昏沉沉的,带着一种压迫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编号还在,0077。 但编号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字,红色的,比之前任何一个副本的角色信息都要醒目。 【罪名:色欲(luxuria)】 【能力:魅惑之息。被动效果,使周围三米内的人对你产生更强烈的亲近感和信任感,效果随距离缩短而增强。主动效果,可消耗体力激活强化模式,持续十分钟,范围扩大至十米,对方判断力下降。】 【副作用:每次使用主动效果后,你对距离最近的人会产生短暂的生理依赖反应,持续三十分钟。】 【隐藏条件:若你的罪名被其他玩家准确指认,你将进入“堕落状态”,所有能力翻倍但失去理性控制,持续至游戏结束。】 白祈把这段话看了四遍。 色欲。 系统给他分配的罪名是色欲。 他第一反应是——这个被动效果和他的蛊心之瞳是不是会叠加。 如果叠加的话,他在这个副本里,站在任何人旁边三米之内,那个人对他的好感度会直接拉满。 这是优势,非常大的优势。但副作用也很大,主动效果用完之后会对最近的人产生生理依赖。 什么叫生理依赖?白祈不确定,但他猜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还有那个隐藏条件,罪名被指认就会进入堕落状态。这意味着他必须把自己的罪名藏好,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是“色欲”。 白祈把手腕上的字遮住,环顾四周。 广场上陆陆续续出现了更多的人。 沈渊在他右边五步远的地方,也在看自己手腕上的信息,表情很沉。 许临安在广场另一端,已经在观察石柱上的符号了。 小吴站在不远处,脸色发白,但没有哭,比第一个副本进步了很多。 然后白祈看到了几个陌生面孔。 一个很高的男人,站在广场入口的拱门下面,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袖子推到了手肘,露出小臂上的肌肉线条,五官很深,眼睛是很深的黑色,整个人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但存在感极强。 白祈扫了一眼他手腕上的编号——0021。 老玩家。 另一个男人从拱门另一边走进来,比第一个稍微矮一点,但也很高,穿着灰色的运动外套,脸上带着一点笑,那种不太认真的、随意的笑,像是进来逛超市而不是进生死局的。但他的眼睛在扫人,扫得很快,很仔细。 编号0055。 还有一个人,白祈差点没注意到。 他站在石柱的阴影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领子竖着,遮住了半张脸。五官很好看,是那种偏清冷的好看,但气质上不是沈渊那种硬的冷,是一种更精致的、带着距离感的冷。 编号0009。 0009。比沈渊的003还只多了六个号。 这个人经历了多少个副本? 白祈把三个新面孔的信息都记在了脑子里,然后走到沈渊旁边。 “你是什么罪?”白祈压低声音问。 沈渊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秒,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暴怒。” 白祈心里“嗯”了一声。暴怒,倒是挺适合沈渊的,虽然这个人平时不太发火,但白祈见过他手上的伤,知道他动起手来是什么样。 “你呢?”沈渊反问。 白祈张了张嘴,想了一下,说:“懒惰。” 他说谎了。 这是进入这个副本之后的第一个谎言。 沈渊没有追问。他不知道白祈的罪名是色欲,白祈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这个时候,系统的电子音在所有人脑海里响了起来。 【欢迎进入特别副本:七宗罪。】 【本副本共有十二名玩家,每人被分配一项罪名。七宗罪各对应一名“罪人”,剩余五名玩家为“审判者”。】 第32章 【罪人的目标:隐藏自己的罪名,活过七天。每一天会有一场“审判”,审判者可以指认一名罪人,指认正确则该罪人被处决。】 【审判者的目标:在七天内找出全部七名罪人。】 【特别机制:每晚,罪人可以选择使用自己的罪之能力对一名玩家施加影响。被施加影响的玩家会出现对应罪名的行为倾向,持续至下一个白天。】 【通关条件:罪人存活至第七天黎明,视为通关。审判者在七天内指认出至少五名罪人,视为通关。】 【死亡机制:被处决的罪人将永久退出游戏。被错误指认的非罪人玩家,不会被处决,但会失去一件随身道具作为“误判代价”。】 白祈把这些规则逐条拆开消化。 十二个人,七个罪人,五个审判者。 他是罪人,色欲。 沈渊也是罪人,暴怒。 那么许临安、小吴、还有三个新来的,他们是罪人还是审判者? 这个信息白祈不知道,也不能直接问,因为审判者有动力隐藏自己的身份,而罪人更有动力隐藏。 白祈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十二个人,他目前认识六个——沈渊、许临安、小吴、还有三个新面孔。 还有六个人他不认识,应该是从其他分区传过来的玩家。 “注意,”许临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旁边,推了推眼镜,“这个副本的核心不是打架,是情报战。谁先暴露谁先死。” “你是罪人还是审判者?”白祈直接问。 许临安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回答。 白祈懂了,不说,就是有顾虑。要么他是审判者,不想暴露自己的立场;要么他是罪人,更不能说。 “规则里没有禁止罪人和审判者合作,”白祈说,“但也没有说一定要对立。” “你想说什么?”沈渊问。 “我想说,不管是什么身份,我们三个先保持信息共享,至少在前两天。”白祈把话说得很清楚,“等到后面局势明朗了,再决定怎么站队。” 许临安推了推眼镜,“可以。” 沈渊点了一下头。 白祈正准备说下一步计划,一个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你好。” 白祈转头。 是那个编号0055的男人。他走过来的步子很松,脸上还挂着那个不太认真的笑,但走到白祈面前的时候,距离控制得很准——不到两米,正好在白祈“魅惑之息”被动效果的边缘。 “我叫陆霄,”他说,“第三个副本,之前死了两次差点没撑过来,这次看到有老玩家在,就过来认识一下。” 白祈看着他。陆霄的笑容不假,但他的眼睛在快速扫白祈身边的人——沈渊和许临安。他在评估。 “白祈。”白祈报了自己的名字,没有多说。 “白祈,”陆霄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好听。” 白祈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脸上保持着一个淡淡的笑。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编号0021的高个子也走了过来。他没有打招呼,没有自我介绍,只是扫了白祈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到了沈渊身上。 “003。”他说,声音很低。 沈渊抬头看他,“你认识我?” “第二个副本见过你,”0021说,“你那时候还没这么多话。” 沈渊皱了一下眉,“你是?” “江夜泽。” 两个字,干脆利落。 白祈注意到,沈渊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一种很微妙的警惕。 这个人,沈渊认识,而且不是一般的认识。 白祈把这个信息存好,没有开口。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十二个人,到齐了。 白祈站在人群里,环顾了一圈。 十二个人,七个罪人,五个审判者。 他是色欲。 游戏开始了。 第36章 七宗罪2 系统分配完规则之后,广场石柱上多了一行字。 【第一天,无审判。自由活动,请各位玩家熟悉环境。】 【夜晚开始时,罪人可选择是否对其他玩家使用罪之能力。】 【宅邸分为三层,一层为公共区域,二层和三层为个人房间,地下有禁区,未开放。】 白祈抬头看了看那个所谓的“宅邸”。和狼人杀那个副本的古堡不一样,这次的建筑更大,更压抑,外墙是深灰色的石块,窗户很窄,像是中世纪的教堂和监狱的结合体。 门洞通向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点着壁灯,火焰是暗红色的,把墙壁映得一片血色。 十二个人分散开来,各自去看自己的房间。 白祈被分在三楼最里面的一间。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小到只能伸进去一只手臂。墙上挂着一面镜子,不知道是装饰还是系统的恶趣味。 他先检查了一遍房间的每个角落,门锁是内侧的插销,不结实,但聊胜于无。窗户打不开,焊死了。 然后他坐在床上,开始盘点信息。 第一,他是色欲罪人,被动能力是三米范围内的好感度提升,这和蛊心之瞳叠加之后效果会很离谱。他需要控制和别人的距离,不能让这个效果表现得太明显,否则别人会注意到“靠近白祈就会莫名好感增加”这件事。 第二,主动能力消耗体力且有副作用,暂时不用。 第三,他的罪名一旦被指认,后果很严重。 第四,审判者的信息完全未知,他不知道谁是审判者。 第五,新来的三个人——江夜泽、陆霄、还有那个编号0009的,他一个都不了解。 白祈摸出通讯石,给沈渊发了一条:【江夜泽是什么人?】 沈渊的回复很快:【第二个副本碰到过,很强,不好惹。他活到现在说明他不是靠运气的。少碰他。】 白祈又发了一条:【他的编号是0021,比你晚进来,但比大部分人都早。你觉得他是罪人还是审判者?】 沈渊:【不确定。但他那个人,不管是哪种身份,都会按自己的方式走,很难被拉拢。】 白祈收好通讯石,又想了想,没有给许临安发消息。他想先自己判断一下局势。 敲门声响了。 白祈站起来,走到门边,“谁?” “我,陆霄。” 白祈开了门。陆霄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苹果,“公共区域有水果,我顺便给你带一个。” 白祈看着那个苹果,没有接。 “不用客气,”陆霄说,把苹果往他手里塞,“刚进副本,先吃点东西垫垫,不知道后面有没有时间吃饭。” 白祈接过苹果,说了声谢谢。 陆霄没有要走的意思,他靠在门框上,往房间里看了一眼,“你这间挺小的。” “都差不多。”白祈说。 “我在你隔壁,”陆霄说,“有事敲墙就行。” 白祈心里想,谁会敲墙找你。但他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陆霄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刚才在广场上的自然了一些。 “你是第几个副本?”他问。 “第三个。” “和我一样,”陆霄说,“前两个差点没活下来,第一个是密室逃脱,第二个是丛林生存,都很难。你呢?” “狼人杀和密室推理。” “听起来比我的要文明一点,”陆霄笑着说,“我那两个副本全是拼体力的,动不动就要跑要打,累得要死。” 白祈注意到一个细节,陆霄在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点,和他的距离在不自觉地缩短。 这是被动效果在起作用。 白祈往后退了半步,把距离重新拉开。 “你进来的时候,”白祈换了个话题,“有没有注意到那个编号0009的人?” 陆霄想了想,“你说那个穿深蓝色外套的?” “对。” “没怎么注意,”陆霄说,“他一直站在角落里,没和任何人说话。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他的编号是0009。”白祈说。 陆霄的表情变了一下,“0009?那不是……超级老玩家?” “对。” “那他经历了多少个副本?” 白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个0009号的玩家,能活到现在,不管经历了多少次,都不是普通人。 “小心他,”白祈说,“也小心那个江夜泽。” 陆霄看着他,眼睛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你很警惕。” “不警惕的人活不到第三个副本。”白祈说。 陆霄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白祈关上门,把苹果放在桌上,没吃。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是搞清楚十二个人里,谁是审判者。 审判者有五个人,他们的目标是指认罪人。罪人有七个。白祈是罪人,沈渊是罪人。 第33章 如果许临安也是罪人,那他们三个就占了七分之三,剩下四个罪人在另外九个人里面。 如果许临安是审判者…… 白祈想到这里,停了一下。 如果许临安是审判者,那事情就麻烦了。因为许临安知道的信息太多了,他有印迹追踪,能感知别人的道具类型。如果他把这个能力用来推断罪名—— 不对,规则说了,禁止使用具有“全局视野”功能的道具。但印迹追踪是被动的,不知道算不算。 白祈拿出通讯石,给许临安发了一条:【你的印迹追踪在这个副本里能用吗?】 许临安的回复来得比平时慢,过了三分钟:【被限制了,只能感知五米范围内,而且精度下降了,只能模糊感知有没有道具,不能判断大类。】 白祈松了口气。如果许临安的追踪被削弱了,那他暂时安全。 但许临安下一条消息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另外,这个副本里有一个新机制,每个人在广场石柱上写自己的名字,就能看到别人对你的“印象标签”。这个标签是系统根据其他玩家对你的潜意识评价生成的。】 印象标签? 白祈的脑子飞速转动。如果他的“色欲”被动效果太强,导致别人对他的印象标签里出现“有吸引力”“让人想亲近”之类的词汇,那他的罪名就等于半暴露了。 他必须控制被动效果的影响范围。 也就是说,他不能和太多人近距离接触,尤其是不能让多个人同时产生“靠近白祈就觉得好感上升”的感受。 白祈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这个副本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又一阵敲门声。 白祈叹了口气,“谁?” 没有回答。 他走到门边,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那个编号0009的男人。 近距离看,这个人比白祈在广场上观察到的要好看得多。五官很精致,但不是那种柔的精致,是一种冷的、雕刻出来的精致。眼睛是浅棕色的,在暗红色的走廊灯光下看起来几乎是琥珀色。 他站在门口,和白祈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白祈的被动效果瞬间启动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在极其微妙地变化——从完全的审视,到审视里多了一丝不太协调的好奇。 “你好。”白祈先开口。 0009看着他,过了两秒才说话。 “我叫顾衍。” 声音很好听,低沉的,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白祈。” “我知道,”顾衍说,“我刚才在广场上听到了。” 白祈等着他说来意。 “你和003号是旧识。”顾衍说的是沈渊。 “上两个副本的队友。”白祈说。 “那个戴眼镜的呢?” “也是。” 顾衍点了一下头,目光在白祈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说:“这个副本很特别,我有一些经验,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找我。” 说完,他没有等白祈回应,转身走了。 白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0009号玩家,顾衍。 主动来找他。 白祈关上门,心里有了一个判断,顾衍来找他,不是随机的,这个人在广场上观察了所有人之后,选择了他。 为什么? 因为白祈看起来最弱?不可能,白祈的队友配置太强了,沈渊和许临安站在那里,没人会觉得白祈好欺负。 因为白祈的被动效果?有可能,但顾衍刚才站在门口的距离在一米左右,被动效果在那个距离上应该已经很强了,如果他能在被动效果下还保持这么冷静的判断力,说明这个人的心理素质极其过硬。 白祈把顾衍的名字和编号记在了脑子里最高优先级的位置。 通讯石又亮了。 这次是沈渊发来的:【你房间安全吗?】 白祈回了一个字:【安全。】 沈渊:【刚才有人来找你吗?】 白祈想了一下,回:【陆霄来送了个苹果,顾衍来打了个招呼。你怎么知道的?】 沈渊:【我在走廊里看到他们往你那边走了。】 白祈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沈渊在走廊里盯着他的房间方向。 这个人到底是在保护他,还是在监视他? 白祈决定不深想这个问题,把通讯石收进口袋,躺到了床上。 天快黑了。 今晚,罪人可以选择对其他玩家使用罪之能力。 白祈闭着眼睛,在心里盘算今晚要不要动手。 第37章 七宗罪3 白祈最终决定第一晚不动手。 原因很简单,第一天没有审判,所有人都在互相试探,这个时候谁先暴露能力,谁就先成为靶子。 但不动手不代表不做事。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宅邸里的灯光变成了暗红色,走廊里的壁灯只剩下几盏还亮着,大部分区域都沉进了阴影里。 白祈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走廊里有脚步声。 很轻,但白祈听力不差,能分辨出来——从左边过来的,经过他的房门没有停,继续往右边走了。 他没有开门去看,但在心里记了一下方向。右边走下去是走廊尽头,尽头有一个楼梯口,通向二楼。 有人下楼了。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脚步声又从右边回来了,这次经过他房门的时候,停了大概两秒,然后继续往左走。 白祈一动不动地躺着,等那个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慢慢地坐起来。 他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外面已经没有声音了。 白祈打开门,探头看了一眼走廊。 空的。 他注意到走廊地板上有一个很细微的痕迹,一个湿的脚印,不大,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但白祈眼睛好,而且他蹲下来看的时候,能分辨出那是一个男性的鞋印,尺码偏大。 沈渊的脚更大,许临安穿的是布鞋底,这个鞋印的纹路是运动鞋。 陆霄穿的是运动鞋。 但白祈不确定,因为他不知道其他几个不认识的玩家穿的是什么鞋。 他把这个细节记下来,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 今晚,至少有一个罪人动了。 第二天早上,白祈是被一声尖叫吵醒的。 小吴的声音。 他从床上弹起来,抓起外套穿上,拉开门就往楼下跑。 一楼的公共区域,所有人都在往那里聚。白祈跑到的时候,看到小吴站在餐厅门口,脸色铁青,手指着里面。 白祈走过去看了一眼。 餐厅的桌子上,原本整齐摆放的食物和水果全部被打翻了,桌面上铺满了面包碎屑、果汁和碎裂的盘子。更重要的是,桌子中间放着一个人头大小的蜡像,蜡像的嘴巴被撕裂般地张开,里面塞满了食物残渣。 暴食。 白祈的脑子里立刻跳出了这两个字。 “这是谁干的?”一个白祈不认识的男玩家开口,语气很急,“昨晚谁来过餐厅?” 没有人回答。 沈渊已经蹲在桌子旁边检查那个蜡像了,他用手指碰了碰蜡像的底部,回头看了白祈一眼。 白祈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蜡还是温的,”沈渊小声说,“做这个的人,不超过三个小时前才放上去的。” “凌晨四五点钟。”白祈算了一下。 “对。” 白祈转头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十二个人,到了十一个,还差一个没来。 “谁没来?”他问。 许临安在旁边数了一遍,“林娜。” 白祈心里“咯噔”一下。上一个副本的队友,林娜。 “她房间在哪里?” “二楼第三间,”小吴说,“我去叫她。” “我和你一起去。”白祈跟上了小吴的脚步。 两个人上了二楼,走到第三间房门前。小吴敲了敲门。 “林娜?你醒了吗?” 没有回应。 白祈试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他推开门。 林娜坐在床上,眼睛睁得很大,但她看起来不像是正常的清醒状态。她的瞳孔放大了,嘴角微微上翘,手里抓着一个枕头,把枕头的一角塞进嘴里在嚼。 白祈一把拉住小吴,不让她往前走。 “她中招了。”白祈说。 “什么意思?”小吴声音发抖。 “暴食罪人昨晚对她使用了能力。”白祈盯着林娜的状态,“她现在处于暴食影响下,会不受控制地想吃东西。” 林娜抬起头,看到了门口的两个人,她的眼神涣散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 “好饿,”她说,“我好饿,你们有吃的吗?” 白祈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34章 这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饥饿感。 “带她下去,”白祈对小吴说,“让她吃点正常的东西,看看能不能缓解。” “规则说影响会持续到下一个白天,”小吴记住了规则的内容,“也就是说今天一整天她都会这样?” “对。” 小吴咬了咬嘴唇,走过去扶林娜,“走,我们下去吃东西。” 林娜乖乖地跟着站起来,但她站起来的时候,白祈注意到她手腕上的角色信息那里多了一行红色的小字—— 【暴食影响中。持续至次日黎明。】 白祈记下了这个显示方式。也就是说,被罪之能力影响的人,手腕上会有标记。 但这个标记只有近距离才能看到,而且字很小。 白祈跟着她们下了楼,回到公共区域。 这时候所有人都在了,包括一些白祈还没认识的面孔。 江夜泽站在餐厅门口,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到白祈下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陆霄已经在帮忙收拾餐厅的狼藉了,他抬头看到白祈,“林娜怎么了?” “暴食影响。”白祈简短地说。 所有人都安静了。 “也就是说,暴食罪人昨晚动手了。”许临安走到人群中间,推了推眼镜,“对林娜使用了暴食之罪的能力。” “那暴食罪人就在我们中间。”一个白祈不认识的女玩家说,声音紧绷。 “本来就在我们中间,”许临安平静地说,“七个罪人,全都在我们中间。问题是怎么找出来。” 白祈站在人群外围,默默地观察每一个人的反应。 江夜泽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在看林娜,目光很冷,像是在看一个实验对象。 陆霄的脸上有明显的不安,他放下了手里收拾用的抹布,走到白祈旁边,压低声音问:“这个能力会不会扩散?就是说,今晚暴食罪人再用一次,是不是又多一个人中招?” “规则没有说能不能对同一个人重复使用,”白祈想了想,“但每晚应该只能对一个人施加影响,所以一天最多只新增一个受害者。” “那七天下来,最坏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是七个罪人每晚都动手,七天下来所有非罪人的玩家全部被影响。”白祈把这个推算说出来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很不舒服。 陆霄的脸色更差了。 “但实际上不会这么极端,”白祈接着说,“因为使用能力就等于暴露信息——今天大家都知道暴食罪人动了手,这就缩小了暴食的嫌疑范围。如果一个人昨晚有不在场证明,他就不可能是暴食。” “有道理,”陆霄说,“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排查昨晚所有人的行踪?” “应该。” 白祈抬起头,看向许临安。 许临安已经在做这件事了。他站在人群中间,用他惯有的那种不急不慢的语气,开始询问每个人昨晚的行踪。 白祈没有参与询问,他退到了角落里,靠着墙,看着这一切。 他需要想清楚一件事,暴食罪人昨晚动手了,这对他意味着什么。 第一,暴食罪人暴露了自己的罪名类型,虽然具体是谁还不确定,但“暴食”这个标签已经被钉上了。 第二,其他罪人会怎么反应?有人会效仿,趁机使用自己的能力,让局面更混乱。也有人会选择隐忍,等暴食被抓之后再说。 第三,白祈自己的“色欲”被动效果,在不使用主动能力的情况下,不会在手腕上留下标记。但如果他用了主动能力,受影响的人手腕上会出现标记吗? 他不确定。 这个问题他需要找机会验证。 “白祈。” 一个声音从他身边传来,很近。 白祈转头,顾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靠着同一面墙,和他并排站着。 距离不到半米。 白祈的被动效果在这个距离上已经很强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楚的张力。 但顾衍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看着他,清醒得让人不舒服。 “你在观察所有人,”顾衍说,声音只够两个人听到,“但你漏看了一个人。” “谁?” “你自己。” 白祈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 顾衍没有继续解释这句话,他推了推外套的领子,转身走了。 白祈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加速了。 “你自己。”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提醒?是警告?还是试探? 白祈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个问题压下去。 他现在不能乱。 第38章 七宗罪4 上午的排查进行得很顺利,或者说,进行得太顺利了。 许临安问了所有人的行踪,结果每个人都说自己昨晚在房间里没出去。 除了白祈。 白祈说他听到了走廊里有脚步声,但没有看到人。 还有一个叫赵明的男玩家,说自己半夜去了一趟公共浴室,大约凌晨一点左右。 这条信息引起了白祈的注意。凌晨一点去公共浴室,这个理由说得通,但也可以是掩护。 白祈记下了赵明这个名字。他之前没怎么关注这个人,中等身材,三十出头,看起来很普通。编号是0068,比白祈早一点进入游戏。 “暴食的能力施加需要什么条件?”许临安在排查结束后提了一个关键问题,“是需要接触目标,还是远程就行?” 没有人知道答案,因为只有暴食罪人自己知道。 “从林娜的状态来看,”沈渊开口,“她是在房间里中的招,门没有被撬开的痕迹,也没有明显的搏斗迹象。所以暴食的能力很可能不需要直接接触,至少不需要进入房间。” “也有可能是林娜自己开的门。”白祈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娜可能在半夜被敲门声吵醒,开了门,然后在门口被施加了能力。”白祈解释道,“这种方式不需要进房间,也不会留下痕迹。” “那说明暴食罪人知道林娜的房间位置。”许临安说。 “所有人都知道,”陆霄在旁边插嘴,“昨天分房间的时候,大家都在走廊里看过,谁住哪间都看得到。” 这倒是实话。白祈昨天也注意到了,分房间的时候没有任何保密措施,所有人的房间位置都是公开的。 排查到这里暂时没有更多进展了。暴食罪人的嫌疑范围还是所有人,没有有效缩小。 白祈想到了许临安之前说的那个“印象标签”系统。 吃完午饭后,他走到广场石柱旁边,其他人零零散散地在公共区域活动。 石柱上那七个罪名符号还在,但底部多了一个小小的凹槽,旁边有一行字:【将手放在凹槽上,可查看其他玩家对你的印象标签。每日一次。】 白祈犹豫了一下。 查看别人对他的印象标签,能让他知道自己的“色欲”被动效果有没有被察觉到。但同时,他不确定查看这个标签会不会被其他人知道。 他等了一会儿,看到没人注意到他,就把右手放在了凹槽上。 凹槽的石壁很凉,接触的瞬间,一行行文字在他眼前浮现了—— 沈渊对你的印象:可信赖的、聪明的、需要保护的。 许临安对你的印象:危险的、有价值的、隐藏很深的。 小吴对你的印象:好看的、可靠的、有点神秘的。 陆霄对你的印象:想亲近的、好看的、温和的。 江夜泽对你的印象:有趣的、看不透的。 顾衍对你的印象:值得关注的、不简单的。 白祈把这些标签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需要保护的”——沈渊到现在还觉得他需要保护?这个人是不是还没从第一个副本的印象里走出来?不是已经看见他的“真”面目了么。 “想亲近的”——这个标签出现在陆霄身上,说明被动效果已经对他起作用了。陆霄昨天靠近他的时候,确实在不自觉地缩短距离。 但除了陆霄之外,其他人的标签里没有出现明显的“色欲”相关词汇。“好看的”出现了两次,分别在小吴和陆霄的标签里,但“好看”这个词本身不具备指向性,不一定和色欲有关。 白祈松了口气,被动效果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 但他需要特别注意陆霄。这个人的好感度上升速度太快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陆霄的印象标签里会出现更多“色欲”指向的词汇,到时候被别人注意到就麻烦了。 白祈从石柱旁边走开,正准备回房间,一只手拦住了他。 江夜泽。 他站在白祈面前,比白祈高出大半个头,黑色的眼睛从上往下看着他。 “你刚才在看什么?”江夜泽问。 “石柱上的符号。”白祈说,“拉丁文,我认识。” 第35章 “你学过拉丁文?” “做翻译的,多少了解一点。” 江夜泽没有接话,他看了白祈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白祈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身上有一种东西。” 白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东西?”他问,声音没有变。 “说不清楚,”江夜泽皱了一下眉,“就是靠近你的时候,会觉得……不太对。” 白祈在心里骂了一句。 被动效果。 江夜泽离他现在不到一米五,已经在被动效果的强影响范围内了。但江夜泽和陆霄不一样,他没有表现出“想亲近”,而是感知到了“不对劲”。 这说明江夜泽的心理防线极高,被动效果对他的作用是被察觉而不是被接受。 这种人最危险。 “可能是我换了洗衣液。”白祈面不改色地说。 江夜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换洗衣液。”他重复了一遍。 “对,安全区公共物资里的那种,味道挺重的。” 江夜泽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他转身走了。 白祈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把江夜泽的威胁等级提到了和顾衍同一档。 这两个人,一个感知到了“不对劲”,一个说“你漏看了自己”。 都不好对付。 白祈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桌前开始写今天的信息整理。 他没有纸和笔,就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排列清楚。 目前已知的罪人:白祈(色欲)、沈渊(暴怒)、未知的暴食罪人。 审判者:五人,身份未知。 已发生的事件:暴食罪人对林娜使用了能力。 可疑的人:赵明(凌晨一点去浴室),张涛(上一个副本的经验让白祈不完全信任他的新角色),江夜泽(感知到了白祈的异常),顾衍(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白祈需要在第二天的审判之前,做出一个判断——推动投谁,还是保持沉默。 如果他主动推动投暴食罪人,会暴露他自己在分析罪人这件事上的能力,引起审判者的注意。 如果他保持沉默,任由其他人讨论,可能会错过控制局面的机会。 通讯石亮了。 沈渊发来的:【今晚我来你门口守着。】 白祈回:【不用。】 沈渊:【不是问你,是通知你。】 白祈盯着这条消息,心里涌上了一种复杂的感觉。 沈渊担心他今晚被罪人盯上。这个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白祈的角色特性决定了他会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而被注意到的人,往往也是最容易被针对的人。 但沈渊守在他门口,本身也是一个信号。其他人会看到沈渊在白祈的门口,会推测两个人的关系,会猜测沈渊是在保护他——这意味着白祈在别人眼里,变成了“被保护的人”。 “被保护的人”这个标签,对白祈来说是双刃剑。好处是别人会认为他弱,不会第一时间怀疑他是罪人。坏处是如果别人开始挖他和沈渊的关系,两个人的身份信息都可能泄露。 白祈回了一条:【你守着没关系,但别让太多人看到。】 沈渊没回,但白祈知道他看到了。 第二个夜晚来了。 第39章 七宗罪5 第二天早上,白祈被通讯石的震动叫醒的。 许临安发来的:【出事了,来一楼。快。】 白祈翻身起来,穿好衣服出门。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跑了,脚步声很急。 他下到一楼,发现公共区域又聚满了人。 这次不是餐厅出事,是走廊尽头的一面墙上,出现了一行用红色颜料写的字—— “你们都不配。” 字迹很大,每个字有巴掌那么宽,红色的颜料还没干透,在暗红色的墙壁上格外刺眼。 “傲慢。”许临安说,声音很平,“这是傲慢罪人的标记。” 白祈走到那行字前面,蹲下看了看颜料滴落的方向。颜料是从上往下写的,下面有少量滴落物,说明写字的人个子不矮,手举得很高。 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 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昨晚暴食罪人动了,今天又来一个傲慢。两天两个罪人暴露了行动痕迹,但具体是谁,还是不知道。 “有人被傲慢的能力影响了吗?”白祈开口问。 所有人互相看了看。 然后一个白祈不太熟的女玩家举了手。她叫何薇,编号0071,之前一直很安静。 “我,”她说,脸色不太好,“我昨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我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强,什么都不需要别人帮忙,醒来之后这种感觉还在。” 她伸出手腕给大家看,上面有一行红色小字—— 【傲慢影响中。持续至次日黎明。】 两个罪人在两晚内各动了一次手,两个受害者——林娜被暴食影响,何薇被傲慢影响。 “今天是第二天,”许临安走到人群中间,“按规则,今天有第一次审判。审判者可以指认一名罪人,指认正确则该罪人被处决。” 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 “那审判者是谁?”小吴问,“不是说有五个审判者吗?他们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 白祈知道为什么——审判者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因为暴露了之后,罪人就会集中针对他们。审判者隐藏在人群里,和普通人一样行动,只有到了审判的时候才会投出决定性的那一票。 “审判的规则是什么?”白祈问许临安。 “石柱上写了,”许临安说,“审判时,所有人投票,但只有审判者的票数有效。也就是说,表面上是十二个人投票,但真正决定结果的只有那五票。” 白祈心里算了一下。五票审判者,只要三票以上指向同一个人,那个人就被处决了。 但罪人不知道审判者是谁,也不知道审判者们之间有没有串联。这意味着罪人只能在不知道真正投票权在谁手里的情况下,尽量不让自己成为被指认的目标。 “我提议投赵明。”一个叫刘阳的男玩家突然开口,编号0064。 所有人都看向他。 “理由?”许临安问。 “他昨晚一点钟去了浴室,这个时间点和暴食罪人的行动时间重合。”刘阳说,“而且他没有任何人可以作证他的行踪。” 赵明脸色一变,“我就是去洗个澡,你凭什么说我是暴食?” “我没说你是暴食,我说时间点重合。”刘阳的语气不太善。 白祈在旁边听着,心里在想别的事情。 刘阳突然跳出来指认赵明,这个行为本身就值得分析。如果刘阳是审判者,那他公开指认的方式太直接了,审判者应该更谨慎。如果他是罪人,那他指认赵明可能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如果他就是普通人,那他这么做只是急于求生。 白祈没有发表意见。他站在人群外围,等着其他人先表态。 陆霄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你觉得是赵明吗?” “不确定。”白祈说。 “那你准备投谁?” “先看看大家怎么说。” 陆霄看了他一眼,“你每次都这样,等别人先出招。” 白祈没否认。 审判讨论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最终,赵明的嫌疑没有被彻底坐实,但也没有被完全洗清。投票的时候,白祈投了弃权——他不确定赵明是不是暴食,贸然投票的风险太大。 沈渊也弃权了。 许临安投了赵明。 最终结果,赵明以六票赞成、四票弃权、两票反对被指认。 但结果揭晓的时候,系统的电子音响了—— 【审判结果:有效票数为三票赞成、两票弃权。未达到处决标准(需三票以上赞成)。】 【赵明安全。】 白祈的眼睛眯了一下。 三票赞成,两票弃权。五个审判者里,三个投了赞成,两个弃权。差一点就处决了。 这意味着审判者们之间并没有完全统一的意见。三个人认为赵明是暴食,两个人不确定。 那投赞成的三个审判者是谁? 白祈看了一圈投赞成票的人有刘阳、许临安、何薇、一个叫张婷的女玩家、小吴、还有一个叫周建的男玩家。 六个人投了赞成,但只有三票有效,说明这六个人里只有三个是审判者。 白祈在心里开始排列组合。 如果许临安是审判者…… 不对,先不急。他需要更多的数据点。 白祈把审判结果记在心里,回到了房间。 下午的时候,有人敲他的门。 白祈打开门,是顾衍。 “找你谈个事。”顾衍说。 白祈侧身让他进来,关上了门。 顾衍进来之后,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房间中间,打量了一圈。 第36章 “你的房间很干净,”他说,“比我想象的要整齐。” “你想说什么?”白祈不想浪费时间客套。 顾衍转过来面对他,浅棕色的眼睛在窄小的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很亮。 “你今天弃权了。”他说。 “对。” “你是不确定赵明是暴食,还是你确定他不是暴食,但不想说?” 白祈看着他。 “你问这个,是因为你是审判者吗?”白祈直接反问。 顾衍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足够白祈读出一些东西。 他没有否认。 “如果你是审判者,”白祈说,“你今天投了什么?” 顾衍想了一下,说:“弃权。” 白祈的心跳快了一拍。 五个审判者,两票弃权。顾衍是其中一个。 “你为什么弃权?”白祈问。 “因为证据不够。”顾衍说,“暴食罪人不一定非要亲自去现场,如果暴食的能力是远程施加的,那赵明去浴室和暴食完全没有关系。” 这个推理和白祈的想法一致。 “你来找我,不只是因为投票的事。”白祈说。 顾衍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来找你,是因为你是这里面最冷静的人。”顾衍说,“除了我之外。” 白祈没有接话。 “我有一个提议,”顾衍继续说,“你和我合作。” “合作做什么?” “找出所有的罪人。” 白祈心里警铃大作。 顾衍要和他合作找罪人,但白祈自己就是罪人。 如果他答应了,就等于在最近的距离和一个审判者合作。这很危险,但也很有价值。因为靠近审判者意味着他能第一时间知道审判者的判断方向,一旦审判者开始怀疑他,他可以提前做出调整。 “为什么找我?”白祈问,“你认识的人里,沈渊比我经验丰富,许临安比我信息多。” “经验和信息不是最重要的,”顾衍说,“判断力才是。你的判断力比他们都强。” 这个评价让白祈有一点意外。 “我考虑一下。”白祈说。 顾衍没有催他,“可以,你知道我房间在哪里。” 他转身出了门。 白祈站在门口,看着顾衍走远,然后把门关上。 他靠在门板上,心里有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顾衍是审判者,这几乎可以确认了。他来找白祈合作,表面上是看中了白祈的判断力,但实际上呢? 白祈思考顾衍是不是在试探他? 一个审判者主动靠近一个嫌疑人,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白祈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那行红色的字。 【罪名:色欲(luxuria)】 他需要更小心了。 第40章 七宗罪6 第三天早上,又出事了。 但这次不是罪人动手,而是一个玩家失踪了。 刘阳,就是昨天第一个跳出来指认赵明的那个人。 他的房间门大开着,里面没有人,床铺整齐,没有睡过的痕迹,桌上的东西也都在。但人不见了。 系统没有发出任何“死亡”通知。 “他不是死了,”许临安在检查完刘阳的房间后说,“系统没有宣布死亡,说明他还活着。但他不在房间,也不在宅邸的任何一个公共区域。” “那他去哪了?”小吴的声音有点尖。 “地下。”沈渊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规则里说了,地下有禁区,未开放。”沈渊站在刘阳房间的门口,“但'未开放'不代表进不去,可能是某种条件触发了之后就能进入。” “什么条件?”白祈问。 “不知道。” 白祈低头想了一下,问许临安:“你的令牌还在吗?” 许临安看了他一眼。他在上一个副本通关时拿到了一个令牌,可以向系统发起一次规则咨询。 “在,”许临安说,“你想用它问什么?” “问禁区的开启条件。” 许临安犹豫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令牌,放在手心里。 令牌上出现了一行字—— 【请输入问题。】 许临安在上面写:【禁区的开启条件是什么?】 令牌闪了一下,回答浮现—— 【禁区在以下条件下开启:一名玩家连续两天被不同的罪之能力影响后,将被传送至禁区。禁区内有额外的线索和通关捷径,但也有额外的危险。被传送至禁区的玩家若在二十四小时内未返回地面,将永久退出游戏。】 白祈把这段话读了两遍。 连续两天被不同的罪之能力影响,就会被传送到禁区。 刘阳在前天被暴食影响了? 不对,前天被暴食影响的是林娜,不是刘阳。 那刘阳是什么时候被影响的? 白祈想了想,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不知道第一晚的暴食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罪人在第一晚就动了手。暴食的效果很明显,因为林娜的行为变化被所有人看到了。但如果另一个罪人在第一晚也动了手,只是效果不那么明显,或者被害者自己没说呢? “刘阳昨天有没有什么异常?”白祈问大家。 几个人回忆了一下。 “他昨天特别激动,”赵明说,“指认我的时候语气很冲,比前一天刚进来的时候变了不少。” 激动,语气冲,行为变化。 “暴怒。”白祈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第一晚,刘阳被暴怒罪人的能力影响了。”白祈把推理说了出来,“所以他昨天那么急切地跳出来指认赵明——那不完全是他自己的判断,而是暴怒的影响让他的攻击性增强了。然后昨晚,他又被傲慢罪人的能力影响,两天被两个不同的罪之能力影响,触发了禁区传送条件。” 大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白祈的心里在打鼓。 暴怒罪人在第一晚就动了手,目标是刘阳。 暴怒罪人是沈渊。 沈渊在第一晚对刘阳使用了暴怒之罪的能力。 白祈没有回头看沈渊,但他能感觉到沈渊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为什么沈渊会选择对刘阳动手?他不知道。但他能猜到一个理由——沈渊可能在试探自己的能力效果。第一晚没有审判,动手的风险最低,用一个不太熟的人来测试能力的效果,这很像沈渊会做的事情。 但结果是,刘阳连续被两个罪之能力影响,被传送到了禁区。 “他还有二十四小时,”许临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如果二十四小时内回不来,就永久退出。” “那我们能做什么?”小吴急了。 “什么都做不了,”沈渊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冷,“禁区不是我们能进去的地方,除非我们也满足触发条件。” 白祈转过身看着沈渊。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沈渊的眼神里有一些东西,不是心虚,是一种白祈见过的、属于沈渊特有的那种冷静的沉重感。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后果。 但他不后悔。 白祈移开了视线。 这件事先放一放,他需要处理更紧急的问题——今天是第三天,第二次审判。 今天该投谁? 白祈在心里排列了一下目前的局面。 已暴露行动痕迹的罪人:暴食、傲慢、暴怒。三个罪人在前两晚动了手。 但具体是谁,没有人能直接确认。 白祈知道暴怒是沈渊,但他不能说。 暴食和傲慢还是未知。 审判讨论开始的时候,气氛比昨天要紧张得多。因为刘阳的失踪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游戏的后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 “我提议今天投何薇。”一个之前一直没说话的女玩家开口了,叫张婷,编号0063。 “理由?”许临安问。 “何薇被傲慢影响了,但她的反应太平静了。”张婷说,“如果是普通人被傲慢影响,应该会表现得很自大,但何薇除了说自己做了个奇怪的梦之外,并没有任何行为变化。她是不是在演?她是不是自己就是傲慢罪人,用受害者的身份来掩护自己?” 这个推理有一定的道理。白祈在心里评估了一下,罪人可以对自己使用能力吗?规则没有明确说不行。如果可以的话,那傲慢罪人可以对自己施加影响,然后假装是受害者,这样就能完美地隐藏身份。 但何薇手腕上确实有“傲慢影响中”的标记,这个标记是系统生成的,应该做不了假。 “规则没有说罪人不能对自己使用能力,”白祈开口了,“但如果她是傲慢罪人自己给自己加的影响,那这个行为本身就有一个漏洞——傲慢罪人对自己使用能力,不仅浪费了一次对别人施加影响的机会,还把自己变成了嫌疑人。一个聪明的罪人不会这么做。” 第37章 张婷看了他一眼,“那你觉得谁是傲慢?” 白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其实有一个猜测,但没有证据。 他注意到,在所有人中,有一个人对“傲慢”这个标签的反应最平淡——江夜泽。 江夜泽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关于傲慢的讨论。他不是不说话,他在暴食的讨论里发过言,但只要话题转到傲慢,他就沉默了。 一个人对某个话题刻意回避,通常有两个原因,要么他不关心,要么他有关系。 白祈把这个猜测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 今天的审判结果是—— 何薇以四票赞成、一票弃权被指认。 系统宣布—— 【审判结果:有效票数为三票赞成、一票反对、一票弃权。处决条件达成。】 何薇的脸色瞬间变了。 【编号0071号玩家,身份——审判者。】 审判者。 不是罪人。 何薇是审判者! 白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投错了。 一个审判者被误判了,虽然规则说误判不会被处决,但会失去一件道具。 更重要的是,五个审判者少了一个人的道具,整体的审判能力被削弱了。 何薇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我不是罪人!我是审判者!你们搞什么?” 她的手腕上闪过一道光,一件道具消失了。 系统的电子音补充道: 【误判代价:编号0071号玩家失去道具“洞察之眼”。】 白祈闭了一下眼睛。 洞察之眼。一听名字就知道是审判者用来侦查罪人的关键道具。 这下好了,审判者那边折了一个人的核心装备。 推动投何薇的那个张婷,脸色也很不好看。 白祈看向投赞成票的那些人,试图判断刚才的三票有效赞成是谁投的。 但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有人在利用这次投票来削弱审判者。 白祈转头,和许临安对上了眼神。许临安的脸上没有笑容,他推了推眼镜,微微摇了一下头。 他也意识到了。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误判,这是被引导的。 那个引导者是谁? 第41章 七宗罪7 白祈回到房间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门反锁,然后在床上坐了整整十分钟,什么都没干,就是想。 局面在恶化。 刘阳被传送到了禁区,生死未卜。何薇被误判,丢了核心道具。审判者那边的力量被削弱了两成。 而罪人这边,暴食、傲慢、暴怒都已经暴露了行动痕迹,但具体身份依然不确定。剩下的四个罪名——色欲、嫉妒、贪婪、懒惰,还没有出手。 白祈的“色欲”一直没有使用主动能力。但被动效果一直在运转,每次有人靠近他三米之内,那个人就会对他产生更强的亲近感。 这个效果到目前为止给他带来了好处——陆霄对他的好感度很高,沈渊对他有保护欲,连小吴都觉得他“可靠”。但也带来了风险——江夜泽感知到了异常,顾衍在观察他。 白祈需要做一件事。 他需要主动出击,在这个游戏里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光被动等着不行了。 他拿出通讯石,给三个人分别发了消息。 给沈渊:【今晚你不要对任何人使用能力,暴怒已经暴露了行动痕迹,再动手会被锁定。】 给许临安:【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张婷今天提议投何薇,这个时间节点太巧了,帮我查查张婷的底。】 给顾衍:【我想好了,合作可以。今晚来找我。】 三条消息发出去,白祈把通讯石放在桌上,开始准备今晚的计划。 他要做的事情有三件。 第一,搞清楚江夜泽的罪名。他的猜测是傲慢,但需要验证。 第二,搞清楚暴食是谁。这个是目前最容易被投票处决的罪名,如果暴食被抓出来,就能分散审判者对其他罪人的注意力。 第三,和顾衍的合作。这是最危险也最有价值的一步——和审判者合作意味着他可以引导审判者的判断方向,但同时他自己也会被更近距离地观察。 沈渊的回复先到了:【知道了。】 简短,干脆。 许临安的回复慢了一点:【张婷,编号0063,第四个副本。我查查。】 顾衍没有回复,但白祈知道他会来。 下午的时候,白祈去了一趟一楼的公共区域,在那里“偶遇”了陆霄。 陆霄看到他,脸上立刻多了点笑意,“你下来了?我以为你会一直待在房间里。” “闷得慌。”白祈随口说了一句。 他需要陆霄帮他做一件事。 “陆霄,你和赵明熟吗?”白祈问。 “不太熟,但昨天他被指认之后我和他聊了几句,”陆霄说,“怎么了?” “你帮我问他一件事,第一晚,他去浴室的时候,有没有在走廊里看到或者听到什么。” “为什么不自己问他?” “我问他,他会防着我。”白祈说,“你去问,更自然。” 陆霄想了一下,点头,“行,我去。” 他转身就要走,白祈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陆霄回头。 白祈走近了两步,和他的距离缩短到了一米以内。 他能感觉到被动效果在这个距离上的强度,空气里多了一种微妙的温度感,陆霄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呼吸节奏变慢了。 “帮我留意一下江夜泽,”白祈说,声音压得很低,“他今天做了什么,见了谁,什么时间段不在公共区域。” 陆霄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点头,“没问题。” 他的回答比平时快了半秒。 白祈在心里叹了口气。被动效果太强了,陆霄在这个距离上几乎是有求必应的状态。 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去吧,注意安全。” 陆霄走了。 白祈转身,正准备回楼上,发现江夜泽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看着他。 不知道站了多久。 白祈和他隔了大概七八米,超出了被动效果的范围。但江夜泽的目光在他和陆霄刚才站的位置之间来回了一下。 他看到了。 白祈没有躲,也没有解释。他回了江夜泽一个平淡的眼神,然后转身上了楼。 走到三楼走廊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有一点湿。 江夜泽这个人,给他的压力比顾衍还大。 顾衍是审判者,他的目的是找罪人,逻辑清晰,行为可预测。 但江夜泽不一样。白祈到现在都不确定他是罪人还是审判者,他的行为模式既不像在隐藏,也不像在调查,更像是在冷眼旁观所有人互相试探,自己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那里看着。 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手,也不知道他出手的方向。 晚上,顾衍来了。 白祈给他开了门,两个人在小小的房间里坐下来。顾衍坐在椅子上,白祈坐在床沿。 距离大概两米。 在这个距离上,被动效果有一定的作用,但不会太强烈。白祈观察了一下顾衍的状态,他的眼神依然清醒,没有被影响的迹象。 这个人的心理防线是真的高。 “你有什么想说的?”白祈先开口。 “今天的审判,投错了。”顾衍直接说。 “对。” “我当时投了弃权,”顾衍说,“但另外三个审判者投了赞成。” 白祈注意到他说的是“另外三个”,而不是“其他三个”。 “你知道另外四个审判者分别是谁?”白祈问。 “我知道其中两个。”顾衍说,“另外两个不确定。” “你知道的两个,能告诉我吗?” 顾衍看着他,考虑了一会儿。 “何薇是一个,现在暴露了。”他说,“另一个是刘阳。” 白祈的心一沉。 刘阳。被传送到禁区的那个人。 审判者。 “刘阳是审判者?”白祈重复了一遍。 “对。” “他现在在禁区里,如果二十四小时回不来——” “审判者就少了两个人。”顾衍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他的嘴角往下拉了一点。 何薇丢了道具,刘阳在禁区里生死未卜。五个审判者,可能只剩下三个有完整战斗力的了。 “顾衍,”白祈说,“如果刘阳回不来,审判者那边就只剩四个人,四个人要找出七个罪人,这个概率太低了。” “所以我来找你合作。”顾衍说。 白祈想了想,“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判断——谁是罪人。” 白祈的嘴角实在没忍住的动了一下。 一个罪人帮审判者判断谁是罪人。 第38章 这个局面如果让外面的人看到,大概会觉得很荒谬。 但白祈不觉得荒谬。 因为他可以在“帮助”顾衍的过程中,引导顾衍的判断方向,把审判者的注意力集中在其他罪人身上,而不是他自己。 当然前提是,顾衍要全身心的信任他。 “可以。”白祈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如果你在审判的时候,准备投我认识的人,提前通知我。” 顾衍看了他好几秒,“你要保护谁?” 白祈没有回答。 顾衍想了一下,“可以。但如果你保护的人是罪人,我不会手软。” “我知道。”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关于今天那面墙上“你们都不配”的字的分析,聊了大约半个小时。顾衍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白祈。” “嗯?” “你的被动效果,”顾衍没有回头,“我建议你控制一下。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能抗得住。” 白祈整个人僵了一瞬。 顾衍走了。 白祈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心跳在加速。 他知道了。 顾衍知道他的被动效果。 虽然没有直接说出“色欲”两个字,但他知道白祈身上有能影响他人好感度的能力。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指认? 是因为他不确定这是罪之能力还是白祈自己的道具? 还是因为……他在等什么? 白祈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时间不多了。 通讯石亮了。陆霄发来的。 【赵明说第一晚去浴室的路上,在一楼走廊看到了一个人影,但没看清脸。方向是从餐厅那边走过来的。另外,江夜泽今天下午去了地下禁区入口附近转了一圈,没有进去,站了大概十分钟就走了。】 白祈把这两条信息合在一起分析。 赵明在一楼走廊看到人影从餐厅方向过来,暴食罪人的行动方向和餐厅有关,这能对上。 江夜泽去了禁区入口。 为什么?他在看什么?他在考虑什么? 白祈躺到了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是第四天,还有三天。 他必须在这三天里活下来。 第42章 七宗罪8 第四天的早上,刘阳回来了。 他是从禁区的入口走出来的,满身是灰,脸色苍白得吓人,但活着。 “下面有什么?”许临安第一个问。 刘阳坐在公共区域的椅子上,喝了半杯水才开口,声音嘶哑:“一个迷宫。很大,墙壁上刻着七宗罪的符号。我在里面走了不知道多久,差点没找到出口。” “有线索吗?”白祈问。 刘阳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说:“有一个。迷宫的出口附近有一面石壁,上面刻着一段话——'罪人中有一人掌握着终结游戏的钥匙,但使用这把钥匙的代价是另一个罪人的生命。'” 白祈想到了脖子上的绳子,黑钥匙就挂在那里。 终结游戏的钥匙。 是他的钥匙?还是另一把? 他不确定,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和狼王给他的那把钥匙有关系。 刘阳继续说:“还有一件事,迷宫里有一个房间,房间里有十二个名字——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名字。每个名字旁边有一个颜色标记。但我只看清了三个,就被传送出来了。” “哪三个?”许临安急了。 “我自己的名字旁边是白色的,”刘阳说,“白色代表审判者。然后我看到了……赵明的名字旁边是深红色,还有张婷的名字旁边也是白色。” 白色是审判者,深红色是罪人。 赵明是罪人。 白祈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存好。赵明被指认暴食但没有通过审判,当时白祈和沈渊都弃权了。现在看来,赵明很可能真的是暴食罪人。 张婷是审判者。 这就对上了——张婷昨天提议投何薇,一个审判者指认另一个审判者,投错了。这说明张婷的判断力有问题,或者她是故意的。 白祈倾向于前者。一个审判者不太可能故意陷害同伴,除非她有别的目的。 但不管怎样,现在的审判者名单可以更新了—— 已确认的审判者:顾衍、刘阳、何薇(已损失道具)、张婷。 还有一个审判者未知。 五减四等于一,最后一个审判者是谁? 白祈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除了已确认的审判者和他已知的罪人(自己、沈渊),剩下的人里——许临安、小吴、陆霄、江夜泽、赵明、周建,一个叫方远的男玩家,加上林娜。 赵明是罪人(深红色),排除。 最后一个审判者在许临安、小吴、陆霄、江夜泽、周建、方远、林娜七个人里面。 白祈想了想,给顾衍发了条消息:【第五个审判者你查到了吗?】 顾衍回得很慢:【没有。但我排除了几个人。陆霄不是,方远不是。】 白祈把这个信息和自己的排除结合了一下。 如果陆霄不是审判者,那他要么是罪人,要么是普通人。 但这个副本没有“普通人”,十二个人,七个罪人五个审判者,每个人都有身份。 所以陆霄是罪人。 白祈的心沉了一下。 陆霄是罪人。 那他的罪名是什么? 嫉妒?贪婪?懒惰? 白祈想到了陆霄这几天对他的态度,主动送苹果,主动帮他跑腿,主动关心他的安全。 如果把这些行为放在“罪人的伪装”这个框架下来看…… 一个对白祈格外好的人,一个在白祈的被动效果下好感度飙升的人。 白祈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陆霄的罪名是嫉妒。 嫉妒的特征是什么?是看到别人拥有自己没有的东西时产生的强烈占有欲。如果陆霄是嫉妒,那他在白祈的被动效果下产生的“好感”,会被嫉妒的能力扭曲,变成占有欲。 这个推测让白祈有点不安。 因为如果陆霄对他的好感度继续上升,而这个好感度又被嫉妒扭曲了,那陆霄可能会做出一些不可预测的事情。 白祈把通讯石收进口袋,决定今天找个机会和陆霄保持距离。 但陆霄好像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午饭的时候,陆霄端着两份食物走到白祈旁边坐下,把其中一份推给他。 “你还没吃吧。” “谢谢。”白祈接过来。 陆霄坐得很近,肩膀和白祈的手臂几乎挨着。被动效果在这个距离上已经很强了。 “白祈,”陆霄突然压低声音说,“江夜泽今天早上来找过我。” 白祈的动作停了一下。 “说什么?” “他问我和你什么关系。”陆霄的表情有点微妙,“我说是这个副本里认识的,他就没再说了。” 江夜泽在调查他和陆霄的关系。 为什么? 白祈想了好几个原因,最后锁定了一个,江夜泽注意到了陆霄对他的异常亲近,他在判断这是陆霄本人的选择,还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如果江夜泽推断出来陆霄是被白祈的能力影响的,那他就离发现白祈的罪名只差一步了。 “陆霄。”白祈放下了手里的食物。 “嗯?” “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对我太好了?” 陆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了?别人对你好还不习惯?” “不是不习惯,”白祈认真地说,“是我觉得不太正常。你想想,我们才认识几天?你对一个认识几天的人,会这么上心吗?” 陆霄的笑容慢慢收了,他看着白祈,眼睛里的情绪在变化。 “你在说我被控制了?”他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霄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生气,更像是被戳到了某个地方之后的应激反应。 白祈看着他的反应,在心里做了一个判断。 这个反应不完全是被动效果造成的。被动效果只是增加好感和亲近感,不会制造出这种“被质疑后的受伤感”。 这种受伤感是真实的。 陆霄不只是被被动效果影响,他自己也有一部分真实的好感在里面。 白祈的心里有一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很快又被他压下去了。 “我的意思是,”白祈说,声音放轻了,“这个副本里有各种罪之能力在暗中运作,你对我好,我很感谢,但我希望你保持清醒,别被什么东西牵着走。” 陆霄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没有被牵着走,”他最后说,“我清醒得很。” 白祈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知道,陆霄不清醒。 至少不完全清醒。 下午的时候,白祈去了一楼走廊尽头,想看看禁区入口的情况。 第39章 他到的时候,发现那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江夜泽。 他靠着禁区入口旁边的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白祈来了,挑了一下眉。 “你也来看这个?” “你来过两次了。”白祈说。 江夜泽没有否认,“你在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关注。”白祈说。 “有什么区别?” “监视是怕你出事,关注是想知道你在干什么。” 江夜泽看着他,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你想知道我在干什么?”他说,“我在看这个禁区入口的结构。它不是普通的门,是系统生成的传送节点。” “所以?” “所以理论上,它的触发条件可以被人为制造。” 白祈的瞳孔缩了一下。 人为制造触发条件,也就是说,可以故意让某个人被两种不同的罪之能力影响,把那个人送进禁区。 “你在想把谁送进去?”白祈问。 江夜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往上拉了一点。 “看情况。” 这个回答让白祈不寒而栗。 江夜泽转身走了,经过白祈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身上那个东西,”他没有看白祈,声音很低,“是你自己的,还是这个副本给你的?” 白祈的心跳停了一拍。 “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很稳。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江夜泽走了。 白祈站在禁区入口前面,手心已经全湿了。 江夜泽知道他身上有异常,并且在推断这个异常的来源。 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43章 七宗罪9 第四天的夜晚,白祈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使用主动能力。 不是对陆霄,不是对沈渊,而是对一个他之前没怎么注意过的人,周建。 理由很简单。周建是目前存在感最低的玩家之一,编号0059,说话不多,投票跟大流,行为模式和上个副本里的孙磊很像。 白祈在前几个副本里学到的一个经验——越普通的人越可疑。 他需要用主动能力来验证一件事:被色欲主动效果影响的人,手腕上会不会出现标记?如果会出现“色欲影响中”的标记,那他以后就不能随便用主动能力了,否则等于直接暴露罪名。 但如果不会出现标记…… 那他的主动能力就是一张可以反复使用的暗牌。 白祈等到凌晨一点钟,确认走廊里没有人之后,从房间里出来了。 沈渊没有在他门口守着。白祈之前发了消息让他今晚别来,沈渊虽然不太高兴,但还是听了。 白祈轻手轻脚地下了楼,走到二楼。 周建的房间在二楼第五间。白祈走到门前,先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有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白祈在心里启动了主动能力。 一种微热的感觉从他身体里扩散出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皮肤下面涌了出来,向四面八方弥漫。范围扩大到十米,覆盖了周建的房间。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白祈感觉到了,周建的呼吸节奏变了。 不是醒了,而是在睡梦中,呼吸变得更沉了,更慢了,像是陷入了更深层的睡眠。 白祈维持了十秒钟,然后收回了能力。 主动能力关闭的瞬间,副作用来了。 白祈的身体突然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力气。同时,他的注意力被什么拉扯了一下,一种很奇怪的冲动,让他想要往距离最近的人那边走。 最近的人是周建。 白祈咬了咬自己的舌头,用痛感把那个冲动压下去。 三十分钟。副作用持续三十分钟。 他必须在这三十分钟内回到自己的房间,不能接触任何人。 白祈转身往楼上走,脚步尽量轻。 走到三楼走廊的时候,他停住了。 走廊里有人。 陆霄站在他房间门口,手里拿着通讯石,屏幕亮着。 他在等白祈。 白祈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现在处于副作用状态,对距离最近的人会产生生理依赖反应。 如果他靠近陆霄—— “白祈?”陆霄看到他,低声叫了一句,“你去哪了?我发消息你没回,就来看看。” 白祈站在原地没动。 他和陆霄之间大概有五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已经在副作用的影响范围边缘了,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拉力,在往陆霄的方向拽他。 “我去了趟洗手间。”白祈说,声音尽量平稳。 “大半夜的?”陆霄的语气里有担心。 “肚子不舒服。” 陆霄走过来了,四米,三米,两米。 被动效果加上副作用,白祈感觉自己的控制力在急速下降。 陆霄站到了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抬手想摸他的额头,“你脸色很差,是不是发烧了?” 白祈往后退了一步。 “别过来。”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急。 陆霄愣住了。 两个人隔着一步多的距离对视着。走廊里的暗红色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怎么了?”陆霄问,声音放轻了。 “我没事,”白祈深吸了一口气,“就是现在不想让人靠近。你回去吧。” 陆霄看着他,没有动。 “白祈,你从刚才就不对劲。”陆霄说,“你在躲我。” “我没有——” “你有。”陆霄打断了他,“从今天中午你说那番话开始,你就在有意拉开距离。我不傻,我能看出来。” 白祈闭了一下眼睛。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和陆霄发生冲突。 副作用还没过,他要马上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白祈站在走廊里,后背贴着墙,手指抠进掌心里。 副作用在他体内翻搅,像一股热流,从腰腹往上涌,推着他往陆霄那个方向走。 他知道这不是他自己的意志,是主动能力关闭后的生理反应。 但身体不听话。 “白祈。”陆霄又往前走了一步。 白祈逼着自己后退,肩胛骨撞在墙上,退无可退了。 “你别过来。” “你到底怎么了?”陆霄的声音急了,“你脸白成这样,是不是被人伤了?是不是有罪人对你——” “没有人伤我。”白祈咬着后槽牙说,“我就是不舒服,你回去。” “你让我看看。” 陆霄伸手要抓他的胳膊。 白祈整个人往旁边闪了一下,幅度大得他自己都觉得夸张。但他没办法。陆霄的手指碰到他袖子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嗡”了一声,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冲动从脊椎底端窜了上来。 不是喜欢,不是亲近,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性的拉扯,像有人在他身体里装了一块磁铁,而陆霄就是另一块。 白祈把自己的手藏到身后,指甲掐进掌根的肉里。痛。好,痛感能帮他集中注意力。 “陆霄,我说了,回去。” “你自己听听你现在的声音。”陆霄的脸上已经不是担心了,是一种白祈没见过的认真,“你在发抖。” 白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强行把呼吸频率压到正常的节奏。 “陆霄,你听我说。”白祈抬起头,看着陆霄的眼睛,“这个副本里有很多我们不了解的机制,我现在的状态不正常,我自己知道。但你靠近我只会让情况更糟。” “为什么?” “我没法跟你解释,但是你信我。” 陆霄站在那里,盯着他看了很久。 走廊里只有暗红色的壁灯在亮,把两个人的脸都照成了暖色调,但白祈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绝对不好看。冷汗,发抖,瞳孔放大。 “好。”陆霄终于说了这个字,退后了一步。 白祈松了一口气。 但陆霄没有走。 “我在我房间门口等着,”他说,“你回到你房间之后,发个消息给我,让我知道你没事。” 白祈点了点头,没力气再多说了。他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走的时候背对着陆霄,他能感觉到陆霄的目光一直钉在他背上。 走到房间门口,白祈掏钥匙的手抖得差点没插进去。他花了两次才把门打开,进去之后反手把门锁上,然后整个人滑坐在门板边上。 副作用还在。 他靠着门,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数数。一,二,三…… 这个方法是他小时候用来控制情绪的。那时候家里吵架的声音太大了,他没有地方躲,就在心里数数,数到一百再数回来,数到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为止。 现在他用同样的方法来对抗身体里那股该死的拉扯感。 第40章 大约数到第三百个数字的时候,热流终于开始消退了。 白祈睁开眼睛,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时间。过去了二十分钟。 还有十分钟。 他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桌前坐下,把通讯石拿出来,给陆霄发了一条:我回来了,没事。 陆霄秒回:门锁好了吗? 白祈:锁了。 陆霄:那我也回去了。晚安。 白祈把通讯石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面,等待最后十分钟过去。 副作用完全消失的时候,他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 白祈换了一件干的衣服,重新躺到床上。 他现在需要想清楚两件事。 第一,主动能力的副作用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 三十分钟的生理依赖,不是“想靠近”那么简单,而是整个身体都在往最近的人那边拽。如果最近的人是敌人,他会被直接拉过去送死。 第二,陆霄今晚看到了他的异常状态。虽然他用“不舒服”搪塞过去了,但陆霄不傻。白祈下午刚提醒过他“你对我的好感不正常”,晚上他就表现出明显的身体异常,这两件事放在一起,陆霄早晚会想通的。 白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需要搞清楚一件更重要的事,明天早上,去看看周建的手腕上有没有标记。 如果有“色欲影响中”的字样,那他今晚就白忙了,还平白多了一个暴露风险。 如果没有…… 白祈没有继续想下去。他太累了,身体被副作用折腾得像跑了一个马拉松。 迷迷糊糊之间,他睡着了。 梦里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远,听不清是谁,但那个声音的方向一直在变,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一会儿在头顶。 白祈在梦里追着那个声音跑了很久。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在床上躺了几秒钟,确认自己的身体状态恢复正常了,才起来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行,没有特别明显的疲态。被动效果依然在运转,他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吸引力”一直裹在身上。 出门下楼。 公共区域里已经有几个人了。沈渊在角落里坐着,面前放着一杯不知道什么东西。许临安在翻信息板上新更新的内容。小吴在跟林娜说话,林娜的暴食影响应该已经过了,她的状态看起来正常了很多。 白祈没有急着去找周建。他先去拿了一杯水,在沈渊旁边坐下。 “昨晚怎么样?”沈渊低声问。 “还好。”白祈没打算把主动能力的事告诉他。 沈渊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白祈喝了半杯水,站起来,借着去取食物的机会,走到了周建旁边。 周建正在吃早餐,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白祈端着盘子在他对面坐下。 “早。”白祈说。 “早。”周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白祈在放盘子的动作间,扫了一眼周建的手腕。 什么都没有。 没有“色欲影响中”的标记。 白祈的心跳快了两下,然后稳了下来。 没有标记。也就是说,他的主动能力施加影响后,不会在目标手腕上留下可见的痕迹。 这和暴食、傲慢不一样。 为什么? 白祈一边吃东西一边想。 可能是因为色欲的影响方式不同? 暴食让人不受控制地进食,傲慢让人产生强烈的优越感,这些都是行为层面的改变,系统会标记出来,但色欲的主动效果是“判断力下降”,这不是一种具体的行为改变,更像是一种潜移默化的认知影响。 这对白祈来说是好消息。非常好的消息。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对特定目标使用主动能力。 “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白祈看着周建问。 “不喜欢人多。”周建说。 “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一觉到天亮。” 白祈点了点头。周建没有任何异常反应,说明主动能力的效果确实是潜移默化的那种,目标本人不会察觉。 他记下了这些信息,端着盘子回到了沈渊旁边。 就在这时候,系统的电子音在所有人脑海里响了。 【第五天特别事件:补充机制启动。】 【由于当前存活玩家中审判者力量不均衡,系统将引入三名“裁决者”进入副本。】 【裁决者不属于罪人或审判者,他们拥有独立的通关条件——在剩余时间内,选择站在罪人或审判者任一方,协助该方达成通关条件。】 【裁决者将在十分钟后抵达。】 白祈把这段话读了两遍。 三个新人。 独立阵营。 可以选择站在罪人或审判者任何一方。 这个变量太大了。 第44章 七宗罪10 十分钟后,广场上出现了三道白光。 白祈站在公共区域的门口,看着那三道光落地、消散。 第一个人站稳了。 很高,比沈渊还高半个头。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子推到手肘以下的位置,露出小臂上一道很长的旧伤疤。脸很瘦,颧骨高,眼窝深,眼睛是极深的黑色,看人的时候像在称量你有几斤几两。 白祈看了一眼他的手腕——编号0015。 0015。比沈渊晚了十二个号,比江夜泽早了六个号。 第二个人比第一个矮一点,但也不算矮,一米八出头的样子。短发,五官很正,下颌线很干净。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t恤。整个人看起来很松弛,但白祈注意到他落地的时候,重心稳得不行,双脚着地的间距和角度都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编号0033。 第三个人最后出现。 他和前面两个人的风格完全不同。不高不矮,身材偏瘦,穿着一件旧旧的米白色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头发有点长,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他站在那里的样子有一种奇怪的安静感,就好像周围的空气都安分了。 编号0041。 三个裁决,三个新面孔。 白祈在心里快速做了一轮初步判断。 0015,危险级别高,行为模式接近沈渊和江夜泽这类硬派玩家。 0033,看着随和但身体素质好,不能被外表骗了。 0041,安静,低存在感,白祈最警惕这种类型,上一个副本的孙磊就是这种。 “我叫裴淮。”0015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比白祈预想的要低沉,说话的节奏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像是每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放出来。 “宋渡。”0033跟着报了名,抬手随意地朝大家挥了一下,“第六个副本了,运气好活到现在。你们这个副本叫什么?七宗罪?” 白祈注意到宋渡说“运气好”的时候,眼角带了一点笑,但那个笑没到眼底。 第三个人站在后面,过了几秒钟才说话。 “温宁。” 就两个字,说完就不说了。 广场上原本的十二个人,现在活着的是十一个,大家都在打量这三个新来的。 许临安最先走上去。 他推了推眼镜,很客气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把副本目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什么罪人审判者,什么每日审判机制,什么禁区条件。 裴淮听完,没什么反应。 宋渡听完,吹了声口哨:“够复杂的,那我们三个的定位是裁决者,可以站任何一边,是吧?” “对。”许临安说。 “那我先看看再选。”宋渡说完,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白祈身上。 白祈站在沈渊旁边,离人群有两三米的距离,刚好在被动效果的范围之外。 宋渡看了他两秒,朝他走过来了。 “你好。”宋渡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白祈和他握了一下。 一握手就出事了。 宋渡的手指碰到他的那一瞬间,被动效果的触发距离从三米缩短到了零,效果强度直接拉满。 白祈能感觉到宋渡握住他手的力道变了,从正常的社交握手变成了稍微多停留了那么一两秒的力度。 宋渡松开手的时候,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 “白祈。”白祈说出自己的名字。 “白祈,”宋渡重复了一遍,“好名字,你是第几个副本?” “第三个。” “第三个就能活到特别副本?不简单哦。”宋渡笑了一下,这次那个笑比刚才自然了很多。 沈渊在旁边看着这个互动,没说话,但白祈感觉到他往自己这边靠了半步。 另一边,裴淮没有过来打招呼。他站在广场中央,扫了一圈所有人,然后直接走向了信息板。 白祈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做了个判断,裴淮是那种行动派,不靠说话来收集信息,靠自己看。 第41章 温宁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有和任何人交流。白祈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和他的目光撞上了。 温宁的眼睛藏在额前的碎发后面,看不太清楚,但白祈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看了很久。 白祈移开了视线。 “中午之前,”许临安走回来对白祈说,“我们需要搞清楚这三个人的立场。” “怎么搞?” “试探。”许临安推了推眼镜,“三个裁决者可以选择任何一方,但他们的选择会直接影响最终的胜负。如果三个人都站到审判者那边,罪人基本没戏。反过来也一样。” 白祈在心里算了一下。目前审判者那边:顾衍、刘阳状态很差、何薇丢了道具、张婷,加上一个未知的第五审判者。 如果三个裁决者全站到审判者那边,审判者的投票优势会进一步扩大。 但如果他能拉拢至少一两个裁决者站到罪人这边…… “我去和宋渡聊聊。”白祈对许临安说。 许临安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 白祈找到宋渡的时候,对方正在一楼走廊里转悠,看墙上的壁灯,看地上的石砖,像个刚搬进新家的人在验收房子。 “你在看什么?”白祈走过去。 “看结构。”宋渡回头,“每个副本的建筑结构都有讲究,门窗位置、走廊宽度、楼梯数量,这些都是线索。” “你很有经验。” “活了六个副本嘛。”宋渡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歪着头看白祈,“你呢?你活了三个副本,但你给我的感觉不像第三个副本的新人。” “什么感觉?” “太稳了。”宋渡说,“你身边站着一个003号和一个戴眼镜的老油条,但你不像是靠他们活下来的那种人。你有自己的打法。” 白祈没有接这个话。他换了个方向:“你打算站哪边?” “你呢?”宋渡反问。 “我不是裁决者,我没得选。” “你是罪人还是审判者?”宋渡直接问。 白祈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我觉得——”宋渡歪了歪头,打量着他的脸,“你不像审判者,审判者一般会很急切地想拉拢我们,因为他们需要人手。但你没有急着跟我推销任何信息,也没有表现出'快来我这边'的姿态。” “所以你觉得我是罪人。” “我没说。”宋渡笑着摆了摆手,“我只是在观察。”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距离在不知不觉中缩短了。宋渡有一个习惯,说话的时候会往对方靠,不是故意的,像是一种本能。 白祈注意到了,但他没有退。 被动效果在这个距离上已经开始起作用了。宋渡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眼神比刚才集中了一点。 “你对这个副本了解多少?”白祈问。 “系统在传我们过来之前给了一个简报,”宋渡说,“七宗罪的基础规则、审判机制、禁区条件,这些我都知道。但细节上的东西,比如谁已经被投出去了,谁被影响了,这些我不知道。” “我可以告诉你。”白祈说。 宋渡看着他。 “作为交换,”白祈接着说,“你告诉我你进入这个副本的时候,系统有没有给你们任何额外的信息。” 宋渡想了一下。 “有一条。” “什么?” “系统说,裁决者在选择阵营之后,会获得一项临时能力,这项能力和他选择的阵营相关。选审判者那边,能力偏向侦查。选罪人那边,能力偏向干扰。” 白祈把这条信息存好了。 如果裁决者选了罪人阵营,会获得干扰能力。干扰审判者的判断?干扰投票结果?不管是哪种,对罪人来说都是好消息。 “谢谢。”白祈对宋渡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走。 “等等。”宋渡叫住他。 白祈回头。 宋渡站在走廊里,灯光打在他脸上,表情比之前认真了不少。 “你还没告诉我情报。” “晚点。”白祈说,“今天下午审判之后,我找你。”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给宋渡追问的机会。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白祈差点和裴淮撞上。 裴淮从楼梯上走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停在了楼梯的转角处。距离不到一米。 被动效果瞬间启动。 裴淮的脚步顿了一下。 白祈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神变了——不是陆霄那种好感上升式的柔化,而是一种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的警觉。 “你让一下。”裴淮说。 白祈侧身让开。 裴淮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停了大约半秒钟,非常短,但白祈捕捉到了。 “你身上有东西。”裴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 白祈没有回头:“什么?” “不知道。”裴淮说完,走了。 白祈站在楼梯转角,手指攥紧了扶手。 又一个感知到了异常的人。 江夜泽、顾衍,现在加上裴淮。三个人都察觉到了他身上的“不对劲”。 白祈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开始重新评估局势。 三个裁决者的加入打破了原来的平衡。他需要在今天审判之前,至少拉拢一个裁决者到罪人这边。宋渡是最好的目标,这个人对他已经有了初步的好感,而且他说话的方式很灵活,不是那种死脑筋。 裴淮不好拉拢,这个人的警惕心太高了。 温宁还没有接触过,不知道什么性格。 通讯石亮了。 顾衍发来的:【新来的三个人,你怎么看?】 白祈回:【需要时间判断。你呢?】 顾衍:【裴淮我认识,他在第三个副本和我同组过,很强,心理素质极好。如果他站到审判者这边,对我们有利。】 对“我们”有利。顾衍说的“我们”是审判者那边。 白祈提醒自己,他现在在和一个审判者合作,顾衍说的每一句话,他都需要从两个角度来理解。 白祈回:【你去拉拢裴淮。其他两个我来接触。】 顾衍:【好。】 白祈放下通讯石,又拿起来,给沈渊发了一条:【今天审判你打算怎么投?】 沈渊的回复很短:【看你的。】 白祈盯着这三个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沈渊到现在还在听他的。在他知道白祈从头到尾都在演戏之后,在他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之后,他还是选择跟着白祈走。 这个人到底是因为信任他,还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 白祈不知道。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沈渊听他的话,这是目前他手里最好用的一张牌。 门被敲了。 白祈站起来:“谁?” “温宁。” 白祈打开门。 温宁站在门口,额前的碎发被走廊里的暗红灯光染了一层淡淡的色。他的眼睛终于完整地露出来了,是很浅的灰蓝色,干净得不行。 “有事?”白祈问。 温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是色欲。” 第45章 七宗罪11 白祈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慌张。多年来练出来的控制力让他的表情稳稳地挂在脸上,没有裂缝。 “什么?”白祈反问。 温宁站在门口,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道数学题。 “你的被动效果,”温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刚才在广场上,我注意到了。那个叫宋渡的人走到你面前的时候,他的瞳孔扩张了。那个叫裴淮的人经过你身边的时候,脚步滞了一下。还有之前你旁边那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陆霄,他看你的时候眨眼频率变慢了。” 白祈站在门里面,手扶着门框。 温宁继续说:“我的道具叫'微表情捕捉',被动技能,能在一定范围内捕捉到所有人的微表情变化和身体语言异常。你周围三米之内的人,全部出现了同一种生理反应,瞳孔放大、注意力集中、身体朝你倾斜。这种反应只有一个解释。” 白祈在心里把“微表情捕捉”这个道具名字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快速的判断。 温宁刚进来,十分钟不到。他没有理由对白祈有敌意,也没有理由主动揭穿白祈的身份。 除非他有别的目的。 “你来告诉我这个,”白祈说,“是想要什么?” 温宁没有直接回答。他低头想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我是裁决者,我可以选择站在任何一方。”他说,“我想站在你这边。” 白祈没有马上接话。 “为什么?” “因为审判者那边的人太多了,”温宁说,“顾衍已经在拉拢裴淮了,如果三个裁决者全站到审判者那边,七个罪人会在接下来三天内被全部投出去。我不喜欢一边倒的局面。” 第42章 “你不喜欢一边倒,所以你选弱的那边?” “我选有意思的那边。” 白祈看着温宁。 这个人的外表和他说的话完全不搭。看着安安静静的,一副不爱说话的样子,结果一开口就直接把你的底牌翻了。 “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不怕我对你不利?”白祈问。 “你的被动效果对我没用。”温宁说。 “什么意思?” “我的'微表情捕捉'有一个附带效果,对所有情绪类影响免疫。你的被动效果影响的是好感度和亲近感,这属于情绪类影响的范畴,对我无效。” 白祈在心里骂了一声。 所以温宁站在他面前一米的距离,完全没有被被动效果影响。 他能看穿所有人的微表情,还对情绪控制免疫。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白祈的天敌。 但他选择了站到白祈这边。 白祈深吸了一口气。 “进来说。”他侧身让开。 温宁走进来,白祈关上了门。 两个人在小房间里坐下来,白祈坐在床沿,温宁坐在椅子上。 “你能告诉我,你知道其他罪人是谁吗?”白祈问。 “我刚来,观察时间太短,只看出了你。”温宁说,“但给我一天时间,我能把所有人的异常反应都记录下来。” “具体怎么做?” “接近每一个人,观察他们身边其他人的反应变化。如果某个人身边的人出现了特定的情绪波动模式,那就说明这个人有某种被动效果在起作用,从而推断他的罪名。” 白祈盯着温宁看了五秒钟。 这个人如果是敌人,那白祈可以直接放弃了。 但如果是队友…… “好,”白祈说,“你帮我查。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你查到的所有信息,先告诉我,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第二,我的身份,你不能透露给第三个人。” 温宁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白祈又加了一条,“沈渊是暴怒。他是我的人,你查到他的时候,跳过。” 温宁的表情没有变化。“你的人?” “队友。”白祈纠正了一下措辞。 “好。”温宁站起来,“那我去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白祈一眼。 “你的被动效果现在对我没用,”他说,“但你这个人本身……挺让人想多看两眼的。” 说完就走了。 白祈坐在原地,愣了两秒。 “想多看两眼”是什么意思?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决定不去想了。 现在的局面变了。他多了一个知道他底牌但选择帮他的裁决者。这是好事,但也是风险——温宁知道的太多了,如果他反水,白祈就完了。 但白祈的直觉告诉他,温宁不是会反水的人。 这个人选择站在罪人这边,不是因为利益计算,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我不喜欢一边倒的局面。” 这种人有自己的行事原则,只要你不触碰他的底线,他会是一个可靠的盟友。 白祈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出门去找宋渡。 他答应过宋渡,审判之后告诉他情报。但现在审判还没开始,他要先铺一下路。 宋渡在一楼的走廊里,和赵明在说话。 白祈走过去的时候,赵明看了他一眼就走了。白祈注意到赵明走的时候步子很急,像是在躲他。 暴食罪人在躲他。有意思。 “他怎么了?”白祈指了指赵明离开的方向。 “不知道,”宋渡耸了耸肩,“我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就紧张了。” “你问了什么?” “问他昨天晚上在干什么。”宋渡笑着说,“我刚来嘛,想了解情况。” 白祈在心里给宋渡的判断力加了一分。这个人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但问的问题很精准。 “你问出什么了?” “他说他在房间里睡觉,但他撒谎了。”宋渡说,语气很肯定。 “你怎么知道?” “他回答的时候摸了一下鼻子。”宋渡说,“这是一个很常见的说谎微动作。当然不是百分之百准确,但结合他紧张的状态,我觉得至少七八成是假的。” 白祈又给他加了一分。 “你对微表情也有研究?”白祈问。 “上一个副本学的,”宋渡说,“那个副本里有一个道具可以教你识别谎言的基础技能,我拿到了。不算道具,就是个知识储备。” 白祈点了点头。 宋渡靠在墙上,歪着头看他:“你刚才去了一趟楼上,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好了。碰到好事了?” “你也在观察我。” “我观察所有人。”宋渡笑了一下,“但你最好观察。” 白祈没有接这句话。 下午两点钟,第五天的审判开始了。 第46章 七宗罪12 审判在一楼的大厅里进行。 十一个原始玩家加上三个裁决者,一共十四个人。系统的规则更新了——裁决者在选择阵营之前,不具有投票权。也就是说,今天的投票依然只有审判者的五票有效。 “今天投谁?”许临安站在人群中间,把问题抛出来。 赵明的名字又被提了一次。 这次提名的人是张婷。她在上次投错了何薇之后,明显想要找回面子。 “赵明在第一天的行踪有疑点,而且刘阳从禁区带回来的情报证实了他是罪人。”张婷的声音很利落,“我提议今天投赵明。” “等一下。”江夜泽忽然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江夜泽站在大厅的角落里,双手抱胸,那张深邃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阳的情报是在禁区的迷宫里看到的,那个信息的来源是系统,但不代表系统给的信息一定是完整的。”他说,“而且刘阳当时只看到了三个名字的颜色标记,他说赵明是深红色。但我想问刘阳一个问题。” 刘阳抬起头。他从禁区回来之后一直精神不太好,脸色蜡黄,但意识是清醒的。 “你看到深红色的时候,确定是赵明的名字?”江夜泽问,“迷宫里的灯光条件怎么样?你有没有看错名字的可能?” 刘阳想了想。“灯光很暗,只有墙上的矿石发光。我看得很快,因为马上就要被传送出来了。” “那你有多大把握?” “……七八成吧。” “七八成。”江夜泽重复了这三个字,“也就是说,有两三成的概率你看错了。” 大厅里安静了。 白祈在心里评估了一下江夜泽这番话的用意。 他在干什么?阻止投赵明? 如果江夜泽是罪人,他阻止投另一个罪人,说得通。 如果他是审判者,他阻止一次可能正确的投票,就不太说得通了。 除非他有更想投的人。 “那你觉得今天应该投谁?”许临安问江夜泽。 江夜泽的目光慢慢地扫过所有人。 然后停在了白祈身上。 白祈的心跳加速了。 “我没有具体的人选,”江夜泽说,目光移开了,“但我觉得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贸然投票,只会再出一次何薇那样的失误。” 他说的是何薇被误判的事。那次误判让审判者损失了一件核心道具。 “你的意思是今天不投了?”张婷有点急。 “我的意思是,投之前再查一查。” 张婷还想说什么,许临安先开口了:“我同意江夜泽的观点。今天再查一天,明天投。” 白祈注意到许临安和江夜泽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 这两个人之前没有什么交集,现在突然站到了同一条线上。 为什么? 白祈把这个疑问压在心里。 最终,今天的审判以“延后”告终。没有人被投票。 审判结束之后,人群散开了。白祈从大厅出来,正准备上楼,宋渡从旁边跟了上来。 “那个江夜泽,”宋渡压低声音说,“他刚才看你的时候,我注意到了。” “我也注意到了。” “他怀疑你。” “我知道。” 宋渡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 两个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裴淮从上面下来了。 三个人在楼梯转角碰上。 裴淮看了一眼白祈,又看了一眼宋渡,没说话,直接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了。 但他经过白祈身边的时候,白祈听到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 “你旁边那个人在说谎。” 白祈愣了一下。 裴淮已经走远了。 白祈转头看宋渡。宋渡的表情没有变化,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但白祈知道,裴淮说的“那个人”指的是宋渡。 宋渡在什么事情上说了谎? 第43章 白祈在心里过了一遍刚才宋渡跟他说的话,没有找到明显的破绽。 但裴淮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你刚才说什么了?”宋渡看到白祈停下了脚步,问。 “没什么。”白祈继续往上走。 回到三楼,白祈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需要想清楚裴淮那句话的意思。 宋渡说了谎。什么谎? 他回忆了一下今天和宋渡的所有对话。 “第六个副本了,运气好活到现在。”——这句话?运气好是假的? “我先看看再选。”——这句话?他其实已经选了? “他回答的时候摸了一下鼻子。”——这句话?他对赵明的判断是假的? 白祈没有头绪。 通讯石亮了。温宁发来的。 【初步结果:江夜泽身边的人在他走近时会出现轻微的自卑反应,肩膀下沉、目光回避、声音变小。这是傲慢被动效果的特征。】 白祈攥紧了通讯石。 他的猜测对了。江夜泽是傲慢。 温宁又发了一条:【另外,陆霄身边的人没有出现明显的异常反应,但陆霄本人在注视你的时候,瞳孔扩张幅度远超正常范围。他可能不是被某个罪人影响了,而是被你的被动效果长期浸泡了。】 白祈把通讯石放下。 陆霄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了。 他给温宁回了一条:【帮我查宋渡。他可能在某件事上说了谎。】 温宁:【好。】 白祈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还有两天。 第六天和第七天。他必须在这两天里活下来。 而江夜泽已经开始把目光对准他了。 第五天的夜晚,白祈决定不使用主动能力。 昨晚的副作用差点让他在陆霄面前暴露,他不能冒同样的险。 他在房间里躺着,听外面的动静。 今晚走廊里比之前几晚都安静。新来的三个裁决者的存在让所有人都变得更谨慎了。 大约十一点的时候,敲门声响了。 白祈没有马上起来。他先听了听——两下短促的敲击,停顿,再两下。 不是沈渊的敲法。沈渊敲门从来都是一下。 不是陆霄。陆霄会敲完之后直接叫他名字。 不是温宁。温宁来的时候只敲一下。 白祈走到门边:“谁?” “裴淮。” 白祈打开门。 裴淮站在走廊里,黑色高领毛衣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显得更暗了。他的表情和白天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 “有事?”白祈问。 “你今天和宋渡接触了。”裴淮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对。”白祈没有否认。 “他说了什么?” 白祈看着裴淮,心里在做判断。 裴淮下午在楼梯上说“你旁边那个人在说谎”,现在又来问宋渡说了什么。他对宋渡有警惕。 “他说了一些关于副本机制的信息。”白祈说,“你为什么问?” 裴淮沉默了几秒。 “宋渡不是第六个副本。”他说。 白祈的瞳孔动了一下。 “他至少是第八个。”裴淮继续说,“我在第五个副本的时候见过他的编号出现在死亡名单里,但他没死。那说明他在第五个副本之前就已经进入游戏了。” “他为什么要少报副本数?” “我不知道。但一个人隐瞒自己的经验值,通常只有一个原因。” “让别人低估他。” “对。” 白祈把这个信息消化了。 宋渡的谎,是隐瞒了自己的真实经验值。他不是第六个副本的“中等老玩家”,他的经验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得多。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白祈问。 裴淮看着他,那双极深的黑色眼睛在走廊的灯光里一点反光都没有。 “因为你接近他的方式不对。”裴淮说。 “什么意思?” “你在拉拢他,但你不知道他的底。”裴淮说,“一个你不了解底细的盟友,比一个你看得清楚的敌人更危险。” 白祈没有说话。 裴淮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 “说。” “顾衍来找过我,想拉我站到审判者那边。”裴淮没有回头,“我没答应。” 白祈心里“咯噔”了一下。 裴淮没有选审判者。那他选了什么?还是说他还没选? “你打算站哪边?”白祈问。 裴淮这次回头了。他看着白祈,那个眼神里有一种白祈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好感,不是警惕,更像是一种审视之后的……认可。 “我还没决定。”他说,“但你是我目前见过的,最有可能赢的那个人。不管你是哪边的。” 他走了。 白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裴淮这个人的行事方式和沈渊有些像,不废话,判断快,动作干脆。但他比沈渊多了一样东西,他在选择阵营之前,要先评估所有人的胜率。 他不是靠立场选人,是靠“谁能赢”来选人。 这种人如果站到他这边,是一把好刀。 白祈关上门,回到床上。 他拿出通讯石,犹豫了一下,给沈渊发了一条:【裴淮刚来过。】 沈渊秒回:【说什么了?】 白祈:【提醒我宋渡隐瞒了经验值。另外他没有选审判者那边。】 沈渊过了十几秒才回:【你觉得他可靠吗?】 白祈想了想:【暂时可靠。】 沈渊:【“暂时”这个词你用得越来越多了。】 白祈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沈渊的意思是他变得越来越谨慎了。或者说,越来越不信任任何人了。 白祈回了一条:【不是不信,是不敢全信,你也一样。】 沈渊没有再回。 白祈把通讯石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他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全是走廊和灯光,有人在走,有人在跑,但他看不清任何一张脸。 第六天早上。 白祈被一阵剧烈的撞击声吵醒了。 不是敲门声,是什么东西撞在墙壁上的声音,很重,整面墙都在振动。 他跳下床冲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 沈渊和江夜泽打起来了。 第47章 七宗罪13 白祈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沈渊被江夜泽按在墙上,江夜泽的前臂压在沈渊的喉咙上。沈渊的右手抓着江夜泽的手腕,试图把他推开,但江夜泽的力气不比他小。 两个人都没有用道具,纯粹的肉搏。 墙壁上有血,不多,但看着很刺眼。 “住手!”白祈喊了一声。 没有人理他。 沈渊用膝盖顶了一下江夜泽的腹部,江夜泽闷哼了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 沈渊趁机翻过身来,一把抓住江夜泽的领子,把他从自己身上扯下来,两个人的位置互换了,变成沈渊把江夜泽摁在墙上。 “你他妈——”沈渊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白祈从没听过的怒意。 “沈渊!”白祈跑过去,一把抓住沈渊的胳膊,“停下!” 沈渊的肌肉在他手底下绷成了铁,硬得他差点没抓住。但白祈没松手,他用力往后拽。 被动效果在这个距离上直接拉满了。 沈渊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胸口的起伏开始放缓。他低头看了白祈一眼,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放手。”白祈说,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渊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了江夜泽的领子。 江夜泽被松开之后,没有马上走。他靠在墙上,摸了一下嘴角,手上有血。 “你的暴怒之罪被动效果不错。”江夜泽说。 白祈的心猛地一沉。 沈渊的脸色也变了。 “刚才你打我的时候,瞳孔变红了。”江夜泽擦了擦嘴角的血,“正常人打架不会出现那种反应。只有暴怒罪人在情绪失控的时候,罪之能力会自动强化身体机能,附带效果就是瞳孔会变色。” 沈渊被他看穿了。 白祈站在两个人中间,脑子飞速运转。 “你故意激怒他。”白祈看着江夜泽说。 江夜泽没有否认。 “你说了什么让他动手的?”白祈问。 江夜泽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白祈说不出来的东西。 “我问了他一个问题。”江夜泽说。 “什么问题?” “我问他,你知不知道白祈的罪名是什么。” 白祈的脊背发凉了。 江夜泽用他的名字来激怒沈渊。 而沈渊,沈渊在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控制住情绪。 第44章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沈渊对白祈的保护欲强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 第二,江夜泽已经开始怀疑白祈了,他用沈渊来验证。 “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白祈的声音很平。 江夜泽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意味很深。 “得到了一部分。”他说,“沈渊是暴怒,这个我确认了。至于你——” 他没说完,转身走了。 走之前看了白祈最后一眼。 那一眼让白祈想起了第一个副本里狼王看他的方式,带着一种猎人看猎物的兴趣。 沈渊站在走廊里,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被墙壁的粗糙表面磕的。 他低着头,拳头握得死紧。 “你跟我进来。”白祈推开自己的房间门。 沈渊没有动。 “沈渊。”白祈的声音加重了。 沈渊终于抬起头,走进了房间。 白祈关上门,转过身看着他。 “你疯了?”白祈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 沈渊没说话。 “他随便说两句话你就上手?你知不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激你!你上套了!” “我知道。”沈渊的声音哑哑的。 “你知道你还打?” “他说的话太过了。” “他说了什么?”白祈问。 沈渊沉默了很久。 “他说,你身上有一种让所有人都想靠近的东西,你在利用这个东西控制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也包括我。” 白祈整个人僵了一瞬。 江夜泽说的是事实。 但沈渊因为这句话打了他。 “他说的对。”白祈说。 沈渊猛地抬起头。 “他说的对,”白祈重复了一遍,“我身上确实有一种能力,能让靠近我的人对我产生好感。这个你应该已经有感觉了。” 沈渊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但我没有用这个能力控制你。”白祈说。 “你怎么证明?” “我证明不了。”白祈说,“你信就信,不信就算。”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沈渊的呼吸声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了。他坐到了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头低着。 “我不是因为你那个能力才帮你的。”他说,声音很低。 “我知道。” “从第一个副本开始,我就觉得你这个人……很麻烦。” 白祈没接话。 “但我没法不管你。”沈渊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白祈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质疑,是一种被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情绪困住了的无奈。 “你明明什么都会算,什么都能骗,但你身上有一种东西让我觉得……你不该一个人扛。” 白祈的心里有什么地方被碰了一下。 他没有让这个感觉停留太久。 “你的暴怒身份暴露了,”白祈把话题拉回来,“江夜泽会在今天的审判上投你。” 沈渊的表情沉了下去。 “我会想办法。”白祈说,“但你从现在开始,不准再和任何人起冲突。你听到了吗?” 沈渊看着他,过了好几秒,点了一下头。 白祈打开门让他出去。沈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你的罪名到底是什么?” 白祈和他对视。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说。但沈渊刚才为了他挨了一顿打,暴怒的身份因为他暴露了,他欠沈渊一个真话。 “色欲。”白祈说。 沈渊的表情变了,变得很复杂。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沈渊走了之后,白祈坐在床上想了五分钟。 沈渊知道了他的罪名。 温宁知道了。 江夜泽大概猜到了。 顾衍有所怀疑。 他的秘密正在一点一点地漏出去。 白祈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开始处理眼前最紧急的问题,今天的审判。 江夜泽会在审判上提出投沈渊。这几乎是确定的。他拿到了沈渊是暴怒罪人的证据,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白祈要做的事情是,让审判者们不投沈渊。 他拿出通讯石,给顾衍发了一条:【今天的审判,江夜泽会提出投沈渊。不要同意。】 顾衍的回复来得比以前慢:【为什么?沈渊是暴怒,这已经被证实了。】 白祈:【投掉沈渊对审判者没有好处。暴怒的被动效果是在战斗中强化身体,不是信息战能力。投掉一个战斗型罪人,不如把票留给信息型罪人,比如暴食,暴食可以直接影响别人的行为。】 这段推理是白祈临时编的,但逻辑上说得通。 顾衍想了一会儿:【有道理。但其他审判者不一定听我的。】 白祈:【你能联系到张婷吗?她是审判者,说服她。】 顾衍:【我试试。】 白祈放下通讯石,又拿起来,给温宁发了一条:【江夜泽是傲慢罪人,今天审判的时候,如果有人提出投他,你帮我把声势造起来。】 温宁:【你要反将一军?】 白祈:【对,江夜泽想投沈渊,我就让所有人投江夜泽。】 温宁:【他的傲慢身份我能作证,我观察到了他身边的人的异常反应。但我直接站出来说的话,会暴露我的道具。】 白祈想了一下:【你不用站出来说。你把证据告诉我,我来说。】 温宁:【好。具体证据:江夜泽身边三米内的人会出现自卑反应,表现为肩膀下沉、声音变小、不敢直视他。这种反应在他靠近林娜的时候最明显,在他靠近裴淮的时候最不明显。裴淮的心理素质太强了,傲慢的被动效果对他影响很小。】 白祈把这些信息存好。 还有一个人他需要联系。 白祈找到宋渡的时候,宋渡在一楼走廊里靠着墙抽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烟。 “这里能抽烟?”白祈走过去。 “安全区不能,但这个副本里没有规定。”宋渡吐了口烟,“你找我有事?” “今天的审判,有人要投沈渊。”白祈开门见山。 宋渡挑了挑眉:“003号?他是暴怒?” “对。”白祈没有否认。 “你想保他。” “对。” 宋渡看着他,把烟掐灭了,“我是裁决者,没有投票权。” “但你有嘴。”白祈说,“审判讨论的时候,你帮我把话题引到江夜泽身上。江夜泽是傲慢罪人,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白祈把温宁给他的观察结果说了,没有提温宁的名字。 宋渡听完,手指在墙上敲了敲:“你是想用江夜泽来替换沈渊。审判者的票数有限,投了江夜泽就投不了沈渊。” “对。” 宋渡想了一下,说了一个白祈没预料到的话。 “我有一个条件。” “说。” “审判之后,你告诉我你的罪名。” 白祈看着他。 宋渡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在开玩笑。 “为什么?”白祈问。 “因为我要选阵营了,”宋渡说,“我需要知道我要站的那个人是什么底牌。” 白祈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 宋渡要选他这边,这是好消息,但代价是暴露罪名。 已经有三个人知道他的罪名了——温宁、沈渊、他自己。加上江夜泽大概猜到了。再多一个宋渡……风险在增加,但收益也在增加。 如果宋渡站到罪人这边,他会获得干扰能力。这个能力在关键时刻可以扭转审判结果。 “好。”白祈说,“审判之后。” 宋渡伸出手。 白祈和他握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刻意控制被动效果的范围,宋渡握住他手的那一刻,白祈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比上次更紧。 “你身上这个东西,”宋渡松手之后说,“每次碰到你都更强。” “你能感觉到?” “能。”宋渡说,“但我不介意。” 他说完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白祈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隐瞒了自己的经验值,行为模式比他表现出来的要老练得多。但他选择了帮白祈。 是因为被动效果?还是因为别的? 白祈不确定,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想这个。 下午。 第48章 七宗罪14 白祈的预判完全正确,江夜泽第一个开口,提出投沈渊。 “今天早上,沈渊在和我的冲突中,瞳孔出现了红色变化。”江夜泽站在大厅中间,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在往沈渊头上钉钉子。“这是暴怒罪人的被动效果,情绪失控时自动强化身体机能,附带瞳孔变色,沈渊是暴怒罪人。” 第45章 大厅里一片议论声。 沈渊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但他没有反驳。 白祈事先叮嘱过他,不管今天审判说什么,不要开口,不要激动,所有的事情他来处理。 “等一下。”白祈从人群里走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他身上。 白祈走到大厅中间,和江夜泽面对面。 “你说沈渊是暴怒,我不否认。”白祈说,“但在投沈渊之前,我有一个更重要的信息要告诉大家。”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江夜泽是傲慢罪人。”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江夜泽的表情没有变。 “证据。”他说,只有两个字。 白祈把准备好的观察结果说了出来,所有靠近江夜泽的人会出现自卑反应,肩膀下沉,声音变小,不敢直视。 他没有提温宁的名字,只说“我观察到了这些现象”。 “具体到人的话,”白祈继续说,“林娜靠近江夜泽的时候,说话声音明显变小了,何薇站在江夜泽旁边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连小吴都跟我说过,觉得站在江夜泽旁边'压力很大'。这种反应不是正常的,是傲慢罪人的被动效果在影响周围的人。” 大厅里的气氛变了。 有些人开始回忆自己在江夜泽身边的感受。 宋渡在这个时候开口了:“我刚来没多久,但我注意到了一件事,今天早上在走廊里,我经过江夜泽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不是故意忽略,是那种从骨子里觉得我不值得他看的感觉。当时我还以为是我自己敏感了,现在听白祈这么说,对上了。” 江夜泽的目光在宋渡身上停了一秒。 “这些都是主观感受,”江夜泽说,“不是证据。” “你说的沈渊的瞳孔变色也是主观观察。”白祈立刻接上,“你的证据和我的证据,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在场有人看到了。区别只在于,你的证据只有你一个人看到了,我的证据有好几个人能佐证。” 白祈转向其他人:“有没有人在靠近江夜泽的时候,感觉到过异常的压迫感或者自卑感?” 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娜举了手。 “有,”她的声音有点发抖,“我之前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但现在被你这么一说……我每次站在江夜泽旁边都觉得很不舒服,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何薇也点了头。“我也有。” 大厅里的风向开始变了。 江夜泽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不是慌张,是一种被逼到角落之后的冷。 投票开始了。 白祈在心里做了最后一遍计算。 五个审判者里,顾衍答应了他不投沈渊。 张婷如果被顾衍说服了,也不会投沈渊。 刘阳的状态很差,白祈不确定他会投谁。 何薇丢了道具之后情绪不太稳定,她可能随大流。 第五个审判者,至今不知道是谁。 这是最大的变数。 白祈站在人群里,观察每一个人举手投票的动作。 “投沈渊的请举手。”许临安作为主持人宣布。 江夜泽举了手,赵明举了手,还有两个白祈不太熟的玩家也举了手。 四票,但只有审判者的票有效。 “投江夜泽的请举手。” 白祈举了手,宋渡举了手,温宁举了手,沈渊举了手,小吴举了手,林娜举了手,何薇举了手,陆霄举了手。 八票。 许临安最后一个举手,投了江夜泽。 九比四。 系统的电子音响了—— 【审判结果:有效票数统计中。】 白祈攥紧了拳头。 【投沈渊有效票数:一票。投江夜泽有效票数:三票。弃权一票。】 【处决条件达成。】 白祈松了口气。 三票投江夜泽,一票投沈渊,一票弃权,审判者那边三个人选择了投江夜泽。 “编号0021号玩家,”系统宣布,“身份——傲慢罪人。处决成功。” 江夜泽的手腕上闪过一道红光。 他站在大厅中间,表情没有崩溃,没有恐惧,只是很冷地看了白祈一眼。 “你赢了这一局。”他说。 白祈没有说话。 江夜泽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在完全消失之前,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但你迟早也会站在我这个位置上。” 他消失了。 大厅里的气氛复杂得说不清楚,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在想刚才的投票结果意味着什么。 白祈转头看了一眼沈渊。 沈渊站在角落里,拳头松开了,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着白祈的眼神,有一种白祈读不出来的东西。 白祈朝他点了一下头。 保住了。 散场之后,白祈在走廊里等宋渡。 宋渡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审判前那个笑嘻嘻的样子不一样。 “你答应过我的。”宋渡靠在墙上。 “色欲。”白祈直接说了。 宋渡的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里面有一种白祈说不出来的味道。 “怪不得。”宋渡说。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我每次靠近你都觉得不想走开。” 白祈没有接话。 宋渡把手插进口袋里,偏了偏头看他:“我选罪人这边。” “你确定?” “确定。”宋渡说,“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人了。” “你不是我的人,你是我的队友。”白祈纠正他。 “都行。”宋渡笑了一下,“反正跟着你比跟着别人有意思。” 白祈心里叹了口气。宋渡这种人说起话来和许临安有点像,话里都带着弯弯绕,你不知道他是真心的还是在试你。 “你选了罪人那边之后会获得一个临时能力,”白祈说,“是什么?” 宋渡把手腕抬起来给他看。上面多了一行字—— 【裁决者临时能力:审判干扰。每场审判可使一票有效票无效化。每局一次。】 白祈的眼睛亮了。 让一票有效票无效。也就是说,如果有三票投他,宋渡可以干掉其中一票,变成两票,达不到处决标准。 这个能力是救命符。 “谢谢。”白祈说。 宋渡看了他两秒,伸出手,在白祈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别客气。”他说,“你活着,我才有戏唱。” 他转身走了。 白祈站在走廊里,把今天的所有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傲慢被投出去了,沈渊保住了。 目前已处决的罪人:傲慢(江夜泽)。 还活着的罪人:色欲(白祈)、暴怒(沈渊)、暴食(赵明)、嫉妒(未确认,可能是陆霄)、贪婪(未确认)、懒惰(未确认)。 还剩一天。 明天是第七天。如果他能活过第七天的黎明,就通关了。 但他知道,明天的审判才是最凶险的。 因为审判者那边还有四个人,他们在最后一天一定会全力出击。 白祈回到房间,关上门,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通讯石亮了。 裴淮发来的。第一次。 【我选了。】 白祈回:【哪边?】 裴淮:【你这边。】 白祈盯着这两个字,心跳在加速。 两个裁决者站到了罪人这边。宋渡和裴淮。 还有温宁。 三个裁决者,全部站在了他这边。 为什么? 裴淮又发了一条:【不是因为你那个能力。】 白祈没有回。 他把通讯石放下,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 最后一天。 第49章 七宗罪(完) 第六天的夜晚很长。 白祈一直没睡着。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暗红色的灯,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在脑子里演练了一遍。 凌晨三点左右,通讯石震了。 顾衍发来的:【明天审判,我需要投一个罪人出来。不然审判者的通关条件达不到。你知道的。】 白祈看着这条消息。 顾衍的意思很明确,他和白祈的合作走到头了。 明天是最后一天,审判者需要至少投出五个罪人才能通关。 目前只投出了一个(江夜泽),如果明天再投出一个,加起来才两个,离五个还差三个。 审判者那边已经不可能通关了。 但顾衍不会放弃投票。 因为每多投出一个罪人,审判者那边的分数就高一点,即使不能通关,结算的时候奖励也会好一些。 白祈回:【你想投谁?】 顾衍:【赵明,暴食,刘阳的情报已经确认了。】 第46章 白祈想了一下。 赵明是暴食,投掉他对白祈没有直接损失。赵明不是他的盟友,甚至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 但投赵明需要三票审判者赞成。四个审判者里——顾衍、张婷、刘阳(状态差)、未知第五人——至少三个人要投赞成。 “你有把握凑到三票吗?”白祈回。 顾衍:【张婷会跟我走。刘阳也会。三票够了。但如果有人用干扰能力把其中一票无效化……】 他在试探。 顾衍不知道宋渡的审判干扰能力具体怎么用,但他猜到了裁决者选择罪人那边之后会获得某种干扰能力。 白祈想了想,给宋渡发了一条:【明天审判,有人要投赵明。你怎么看?】 宋渡回得很快:【赵明是暴食。投他就投他呗,和我们关系不大。】 白祈:【不用你的干扰能力。】 宋渡:【明白。留着关键时候用。】 白祈回到顾衍的对话:【不会有人干扰。赵明可以投。】 顾衍没有再回消息。 白祈把通讯石放下,翻了个身。 赵明会被投出去。这是今天能确定的事。 但他还有一个隐患——陆霄。 如果陆霄是嫉妒罪人,而审判者在投完赵明之后还有精力再调查一轮,陆霄就很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陆霄和白祈走得太近了。 在旁人眼里,陆霄对白祈的态度明显不正常,如果有人开始分析“为什么陆霄对白祈这么好”,答案可能指向两个方向,要么陆霄本身有问题,嫉妒罪人的占有欲,要么白祈有问题,色欲的被动效果。 不管哪个方向,都会牵连到白祈。 他需要在今天的审判之前和陆霄谈一次。 早上六点钟,白祈起床洗漱,去了一楼。 陆霄已经在了。他坐在餐厅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水,没有在吃东西。 白祈走过去坐下。 “你怎么起这么早?”白祈问。 “睡不着。”陆霄看了他一眼,“你呢?” “一样。”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白祈主动开口了:“陆霄,今天是最后一天。” “我知道。” “你的罪名是什么?” 陆霄的手指在杯子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抬起头看着白祈。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但最明显的是一种白祈很熟悉的情绪,挣扎。 “嫉妒。”陆霄说。 白祈没有表现出惊讶。 “你的能力是什么?”白祈接着问。 “被动效果,靠近我的人如果拥有我没有的东西,我会产生强烈的占有欲。”陆霄的声音很低,“主动效果是可以让目标在一段时间内对某样东西产生极度的渴望,渴望到失去理性。” 白祈把这些信息存好。 “你用过主动能力吗?” “没有。”陆霄说,“我一直在忍着。” “你对我的好感,”白祈直接说了,“有多少是嫉妒的被动效果,有多少是你自己的?” 陆霄看着他,很久。 “我分不清。”他最后说了这三个字。 白祈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我帮你分。”白祈说,“你对我的好感里,有一部分是我的被动效果造成的。我的罪名是色欲,被动效果是让靠近我的人产生好感和亲近感。” 陆霄的表情变了。 “所以我对你……”他的声音卡了一下。 “有一部分是被我的能力影响的。”白祈说,“但不全是。” “你怎么知道不全是?” “因为被动效果只增加好感度,不创造感情。”白祈说,“如果你对我完全没有任何基础,被动效果只会让你觉得我这个人不讨厌。但你的反应远超过了'不讨厌'的范畴。” 陆霄盯着他。 白祈继续说:“你自己想想,你对我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还是从某一个具体的时刻开始?” 陆霄想了很久。 “是你那天晚上在走廊里叫我不要靠近你的时候。”他说,“你明明自己不舒服,但还是在想办法保护我。你怕你的状态会影响到我。” 白祈没有说话。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觉得你这个人……不一样。”陆霄的声音很轻,“你看起来什么都能算计,什么都在控制,但你在那个时候是真的。” 白祈低下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段话。 “今天的审判,”白祈把话题拉回来,“你不能暴露,嫉妒的罪名如果被发现,你会被投出去。” “我知道。” “从现在开始到审判结束,你和我保持距离。不要主动来找我,不要帮我做任何事。你越表现出对我的关注,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陆霄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你能做到吗?”白祈问。 陆霄沉默了五秒钟。 “能。”他说。 白祈站起来,端走了自己的杯子。 走了两步,陆霄在背后叫住了他。 “白祈。” 白祈停住。 “这个副本结束之后——”陆霄说,“不管结果怎么样,我还会对你好。那个时候没有被动效果了,如果我还是这样,你能不能认真想一想?” 白祈没有回头。 他走出了餐厅。 第七天。 上午十点,最后一次审判。 所有活着的人聚集在大厅里。 白祈数了一下,十三个人,减去昨天被处决的江夜泽,还有十二个。 系统的电子音先来了一条更新—— 【最终审判规则调整:今日审判可进行两轮投票。第一轮按照正常规则进行。第二轮为“公开审判”——所有人的票数均有效,不限于审判者。】 白祈的心跳加速了。 第二轮所有人的票都有效。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审判者的投票优势在第二轮被彻底抹平了。 第二轮是全民投票,谁的人多谁赢。 白祈快速计算了一下双方的人数。 罪人阵营:白祈(色欲)、沈渊(暴怒)、赵明(暴食)、陆霄(嫉妒)、还有两个未确认的罪人,六个人。 罪人阵营的裁决者:宋渡、裴淮、温宁,三个人。 审判者阵营:顾衍、张婷、刘阳、何薇、加一个未知的第五审判者,五个人。 加上几个立场不明的玩家:许临安、小吴、周建、方远。 如果第二轮投票,罪人加裁决者有九票,六个罪人加三个裁决者,审判者有五票。 数量上罪人占优。 但前提是所有罪人和裁决者都投同一个人。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罪人们之间并不互相认识。 白祈知道沈渊和陆霄是罪人,但他不知道其他几个罪人是谁。 第一轮投票开始了。 不出白祈所料,顾衍提出了投赵明。 “赵明是暴食罪人,刘阳在禁区的证据已经证实了这一点。”顾衍的声音很平,“今天是最后一天,审判者需要尽可能多地投出罪人。” 赵明的脸色很难看。 白祈没有站出来反对。赵明和他没有同盟关系,保他没有意义。 投票结果:三票赞成,一票弃权,一票反对。 赵明被处决了。 【编号0068号玩家,身份——暴食罪人。处决。】 赵明消失的时候,没有像江夜泽那样说什么狠话,只是用一种很空洞的眼神扫了一眼所有人,然后不见了。 两个罪人被投出去了。 但审判者的通关条件是投出五个。还差三个。时间不够了。 除非第二轮也投出一个。 白祈站在人群里,等着第二轮的到来。 “第二轮公开审判,”许临安宣布,“所有人的票都有效。提名开始。” 白祈在这一刻做了一个决定。 先发制人。 “我提名——”他走到大厅中间,“不投任何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今天是第七天,”白祈面对着所有人说,“罪人的通关条件是活到第七天黎明,审判者的通关条件是投出至少五个罪人,目前只投出了两个,审判者已经不可能通关了。” 他顿了一下。 “但罪人这边,只要今天不再有人被投出去,所有活着的罪人都能通关。” “所以你的意思是——”顾衍开口了。 “我的意思是,第二轮不投。所有人弃权。”白祈说,“审判者已经输了,没必要再拉罪人下水。大家各退一步,等天亮。” 大厅里吵起来了。 张婷第一个不同意:“你让审判者全部弃权?凭什么?” “凭你们已经赢不了了。”白祈说,“继续投,最多再投出一个罪人,加上之前的两个,三个。离五个还差两个。你们的时间不够了。” 第47章 “那我们至少能多投一个!”张婷的情绪很激动。 “投一个你也通不了关。”白祈的声音冷了下来,“投了也是白投,而且第二轮是全民投票,你们五个审判者的票不够,罪人加裁决者这边,人数比你们多。” 张婷的脸白了。 她意识到了白祈说的是对的,第二轮全民投票,审判者只有五票,而对面有更多。 “你这是在暴露自己的阵营。”顾衍说,声音很冷。 白祈看着他。 “是。”白祈说,“我是罪人,色欲。” 大厅里一片哗然。 白祈主动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顾衍看着他,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白祈说不清楚的情绪。 “你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顾衍说。 “是。”白祈没有否认,“但我也帮了你。是我帮你指认了江夜泽。” 顾衍沉默了。 “合作结束了。”白祈对他说,“但我不会忘记你帮过我的。” 顾衍看了他很久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这个人。” 他没有说完。 他转过身,面对审判者那边的人:“弃权。” 张婷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 “我说弃权。”顾衍重复了一遍,“他说得对,我们赢不了了,没有必要做无意义的牺牲。” 最终,第二轮投票以全体弃权告终。 没有人被投出去。 白祈站在大厅中间,听着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 【第七天审判结束。等待黎明。】 还差几个小时。 只要撑到天亮,他就赢了。 白祈从大厅里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站了三个人。 沈渊、宋渡、裴淮。 三个人都在等他。 沈渊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宋渡靠在墙上,笑着说了一句:“你刚才那个操作,我服了。” 裴淮站在最远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也没说话。 白祈看着他们三个,忽然觉得有点累。 “天亮就结束了。”他说。 沈渊走过来,和他并排站着。 宋渡和裴淮也走过来了。 四个人站在走廊里,谁也没有再说话。 暗红色的灯光慢慢变淡了。 天快亮了。 【第七天黎明。】 【罪人通关条件达成。】 【恭喜以下玩家通关——】 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白祈闭上眼睛。 在光芒吞没一切之前,他感觉到自己左边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沈渊。 右边也有人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是宋渡。 白祈没有睁开眼睛。 他笑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 第50章 明府喜事1 白光散尽,白祈回到了纯白色的安全区。 “七宗罪”副本结束的余韵还在,他能感觉到左手手腕上还残留着沈渊握住时的力度,右手手指上也有宋渡碰触过的温度。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落地的,就站在他身边。 沈渊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情绪很复杂,有如释重负,也有白祈看不懂的东西。 宋渡则是笑嘻嘻地凑过来:“可以啊白祈,最后那一下自爆身份,直接把审判者那边全镇住了,我都没想过还能这么玩。” 裴淮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插在口袋里,没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白祈身上。 温宁也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白祈,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三个人,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白祈知道,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先去领奖励。”白祈开口,打破了这有点奇怪的氛围。 这次的奖励评级是s级。 【本副本通关。罪人阵营获胜。】 【奖励评级:s级。】 【特别奖励:技能强化两次,道具一件。额外附赠称号:欺诈师。】 【称号:欺诈师(被动)】 【效果:佩戴后,你说出的谎言可信度提升百分之二十。对判断力低于你的目标,效果翻倍。】 白祈看着这个称号,心里没什么波澜。 谎言可信度提升。对他来说,算是锦上添花。 他走到强化台前,毫不犹豫地把两次强化机会都用在了“信息处理速度”上。这个属性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脑子转得快,才能在任何绝境里找到活路。 其他人也各自领了奖励。 沈渊拿到了一件防御型道具,可以在关键时刻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宋渡选了一把可以隐匿气息的匕首。 裴淮和温宁没有说自己拿了什么,但白祈猜得到,他们选的也都是最适合自己的东西。 “下一个副本,”许临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脸色不太好,毕竟审判者阵营输了,他作为其中一员,奖励肯定不高,“我感觉会越来越难。” “肯定的,”宋渡搭着白祈的肩膀,“系统不可能让我们一直舒舒服服地通关。” 白祈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别动手动脚。” 宋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听你的。” 沈渊在旁边看着,眉头皱了一下。 白祈没理会这几个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他走到餐厅区,想一个人静一静。 但没能如愿。 几个人都跟了过来,在他那张桌子旁边坐下了。 白祈:“……” 他有点后悔最后把这几个人都拉到自己阵营了。 “下一个副本,我们还能分到一起吗?”小吴也过来了,她这次作为普通玩家,虽然没通关,但活到了最后,也算有收获。 “不一定,”许临安推了推眼镜,“特别副本之后,系统有可能会打乱分区,重新组合玩家。” 白祈心里一动。 打乱分区。 也就是说,下一个副本,他很可能碰不到这些熟面孔了。 这对他来说,不好也不坏。好处是不用再处理眼前这个复杂的场面,坏处是,他又要重新开始评估新的队友和敌人。 正想着,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就在所有人脑海里响了。 【检测到玩家白祈已完成两次特别副本,且评级均在a级以上。】 【特殊晋级副本即将开启。】 【本次副本为单人传送,对抗模式。】 【倒计时:十分钟。】 白祈愣住了。 单人传送。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沈渊、宋渡、许临安,他们脸上都是惊讶的表情。他们没有收到这个通知。 只有他一个人。 “什么意思?”沈渊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着白祈,“只有你?” “嗯。” “操,”宋渡骂了一句,“系统搞什么?单人传送?把你一个人扔进去?” 白祈站起来。 “你们保重。”他说。 “你等等!”沈渊抓住他的手腕,“单人传送的副本是什么情况我们都不知道,你一个人……” “没事。”白祈把他的手拉开,“我死不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他不想在告别上浪费时间。 白光在他眼前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刺眼。 白光散去的时候,白祈闻到了一股很浓的檀香味。 不是安全区那种干净到什么都没有的气息,是实打实的、带着潮气的老木头味道,混着燃了不知道多久的香烛,甜腻腻的,有点呛嗓子。 脚下踩的是青石板,凉的。 白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他愣了一秒。 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衣服。不是普通的红,是那种暗沉沉的、老旧的、像干了很久的血渍一样的红。衣料很滑,绣着金线的花样,袖口宽大,垂到手指以下。 嫁衣。 他穿的是一件嫁衣。 白祈的脑子在这一秒里转了好几圈,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周围。 他站在一个院子里。 不大,四面都是灰砖高墙,墙头上攀着枯死的藤蔓。院子中间有一口井,井沿上缠着红绸,绸子已经褪色了,垂下来的部分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正对面是一栋老宅子,两层,木结构,檐角翘着,门楣上挂着一对红灯笼,灯笼里的蜡烛已经灭了,只剩两个空壳子在风里转。 牌匾上写着两个字——冥府。 不对,白祈眯了一下眼睛,走近了两步,看清楚了。 是“明府”。 但那个“明”字的左边被什么东西刮掉了一层,看着特别像“冥”。 白祈没有再往前走。他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编号还在,0077。 下面的角色信息刷新了。 【角色:新娘】 【身份:副本小boss】 【阵营:对立方(与通关玩家对立)】 第48章 【能力:红线牵引——被动效果,你对所有玩家具有天然吸引力,玩家会不自觉想要靠近你、帮助你。主动效果,可指定一名玩家,令其在接下来六小时内无法主动攻击你。每日一次。】 【boss特权:你可以在副本中获取“冥器”(副本专属道具),冥器数量越多,通关结算评级越高。冥器的获取方式:从其他玩家手中夺取,或在副本事件中拾取。】 【debuff:怨念失控——每当你的情绪波动超过阈值,或遭遇恐惧、危险场景时,你将不受控制地流泪、颤抖、发出哭泣声,持续时间不定。此效果无法关闭。】 白祈把这段话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好消息:他是小boss,有特权,有能力,能收集冥器,通关条件和其他玩家不一样,不用跑不用逃,甚至可以反过来针对其他玩家。 坏消息:他有个debuff。 怨念失控。情绪波动就会哭。 白祈深吸了一口气。 他白祈,三个副本活过来的人,在七宗罪里跟审判者斗智斗勇的人,现在要在这个副本里动不动就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大红嫁衣,又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院子,那口缠着红绸的古井,灰蒙蒙的天。 整个场景就两个字——阴间。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了。 【欢迎进入副本:明府喜事。】 【副本背景:明府老宅百年前曾举办过一场冥婚,新娘在婚礼当夜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百年后,明府重新开放,一批“宾客”(玩家)受邀前来参加一场特殊的宴席。】 【通关条件:】 【宾客(普通玩家):在七天内找到新娘失踪的真相,揭开明府的秘密,活到第七天离开明府。】 【新娘(小boss):在七天内收集至少五件冥器,或阻止宾客揭开真相。若宾客在第七天前全部死亡或放弃调查,新娘直接通关。】 【大boss:???(信息未公开)】 【特别提示:本副本存在npc角色,npc具有自主意识,可与玩家互动,也可对玩家造成伤害或提供帮助。请谨慎分辨npc与玩家。】 【副本共有八名玩家,一名小boss(新娘-你、对其他玩家影藏),一名大boss(身份隐藏),若干npc。】 【提示:新娘的身份默认对所有人隐藏,其他玩家和npc不知道新娘是玩家。在他们看来,新娘是明府的“鬼”。】 白祈心里骂了一句。 他在其他玩家眼里是鬼。 也就是说,如果他被其他玩家发现,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哦这是个人”,而是“这是明府的鬼新娘”。 反过来说,这也是他的保护色。 只要他表现得足够像一个“鬼”,其他玩家反而不会把他当成真正的威胁,毕竟副本npc的行动模式是有规律的,玩家们会试图找到他的“规律”来应对。 而他不是npc,他是人。他的行为没有规律,他可以随机应变。 白祈把嫁衣的袖口拢了一下,心里开始盘算。 他需要做三件事:收集五件冥器,阻止玩家调查真相,活到第七天。 第一件事靠偷靠抢都行。第二件事需要搅局,让玩家之间互相猜忌,分散注意力。第三件事—— 白祈看了一眼那个debuff。 怨念失控。遇到恐惧场景就哭。 这是一个中式恐怖副本。 恐惧场景能少吗? 白祈闭了一下眼睛,认命了。 行吧,哭就哭。他白祈别的不行,但装可怜这件事,从第一个副本就在做了。 以前是主动装的。现在系统给他一个自动版本,某种意义上还省事了。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院门外的方向。远处有灯光,是老宅主楼的方向,隐约能听到人声。 其他玩家应该已经被传送到主楼那边了。 白祈没有着急过去,他先把自己的道具检查了一遍。 镜子碎片——在。 蛊心之瞳铜币——在,而且在这个副本里的效果会和“红线牵引”叠加。 通讯石——在,但他不确定这个副本里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联系。 黑钥匙——在,挂在脖子上。 感知屏蔽戒指——在,戴在左手中指上。 嫁衣的袖子刚好把戒指遮住了。 白祈把所有道具的位置确认完毕,然后走向了院门的方向。 他要去见见这个副本里的“宾客”们。 主楼在院子的东边,隔了一条长长的石板路。路两边种着老树,树干上缠着红布条,有几条已经掉在地上了,被踩脏了。 走到主楼门口的时候,白祈停住了。 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好几个人的,乱哄哄的。 他没有直接推门进去。 他先在门口站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嫁衣,长发——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头发也变了,比现实中长了很多,垂到腰以下,黑色的,很柔顺。脸没有变,还是他自己的脸,但在这身打扮下,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他在门口的铜环上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倒影。 红衣,长发,白脸。 说实话,挺吓人的。 白祈心里想了一下待会儿进去之后应该用什么方式出场。 硬闯?不行,会被当成鬼攻击。 偷偷混进去?不行,他穿着这身衣服混不进去。 那就—— 白祈退后了两步,站到了走廊的阴影里。 他等着。 第51章 明府喜事2 门里面的声音渐渐清晰了。 “这什么破地方,一点信号都没有。” “你手腕上的信息看了没有?我们是'宾客',要在这里待七天。” “七天?这鬼地方?!” “别嚷嚷了,先看看环境——” 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白祈在阴影里看清了这个人,男的,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很短,五官线条很硬,下巴很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两个字,冷硬。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走廊两边的黑暗,眉头皱着。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白祈藏身的方向。 白祈没动。 那个男人盯着阴影看了两秒钟,往前走了一步。 正好走到白祈面前不到两米的距离。 “红线牵引”的被动效果在这个距离上开始起作用了。加上蛊心之瞳的叠加,白祈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变,从警惕,到警惕里多了一丝说不清楚的犹豫。 男人没有后退,但他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谁?”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白祈从阴影里走出来。 走出来的那一刻,走廊里仅有的一盏灯把他照亮了。红衣,长发,一张极白的脸。 男人的拳头收紧了,但他没有动手。 他盯着白祈的脸看了三秒。 “你是人还是鬼?”他问。 白祈看着面前这个黑夹克的男人。 对方的警惕心很高,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扫视环境,黑暗中发现了异常立刻上前确认。手握成拳但没有先动手,说明他有判断力,不是那种遇到事情就乱来的人。 白祈在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冷的,能打的,不蠢。 “我是人。”白祈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很轻,被夜风一裹,听着有点飘。 男人没有放松警惕,“你穿成这样?” “进来的时候就穿着这身。”白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嫁衣,“系统给的。” 男人听到“系统”这两个字,警惕降了一点。npc不会用“系统”这个词。 “你也是玩家?” 白祈点了头。 半真半假。他是玩家,没错。但他不是“宾客”,他是小boss。 “你编号多少?”男人问。 “0077。”白祈没隐瞒这个,编号不能说明立场。 男人的眉头动了一下,“新人。” “第四个副本了。”白祈说。 “我叫霍铮,”男人报了名字,然后补了一句,“0029。” 0029。老玩家。 白祈记住了。 “白祈。”他也报了名字。 霍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件嫁衣上停了两秒,“你为什么不在主楼里面?” “我传送进来的地方不在主楼,在后面的院子里。”白祈说,“走过来的。” 霍铮没有继续追问,他侧了侧身,“进来吧。” 白祈跟着他往门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让霍铮先进去。他需要观察这个人开门之后,里面的人看到他是什么反应。 门推开。 里面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 主楼的一层是一个大厅,像是以前做宴席用的那种堂屋,两边摆着八仙桌,正中间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女人,穿着红嫁衣,脸被什么东西遮住了,看不清。 第49章 大厅里站着七个人。 对,七个,加上刚才出去的霍铮,一共八个。八名“宾客”。 七个人都穿着正常的衣服,有男有女,年龄看着从二十出头到三十多都有。 白祈跟在霍铮后面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安静了大概有两秒钟。 然后一个女生尖叫了。 “鬼——!” 白祈的debuff在这一刻被触发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声尖叫太突然了,他的情绪波动超过了阈值。 他的眼眶一热,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不受控制的。 白祈心里骂了一句系统,但他的身体很诚实,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根本止不住。 他用袖子去擦,但嫁衣的袖口太宽了,布料蹭在脸上,反而把眼泪蹭得满脸都是。 大厅里更安静了。 一个穿红嫁衣的长发“鬼”站在门口哭,这场面说实话挺诡异的。 “他、他在哭?”刚才尖叫的女生声音都在抖。 霍铮站在白祈旁边,看了他一眼。 “他是玩家,”霍铮对大厅里的人说,“不是鬼,0077号。” 白祈一边掉眼泪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这个debuff来得太突然了,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不能白哭。 既然哭了,那就用上。 他抽噎了一下,用力揉了揉眼睛,红着眼圈看向那个尖叫的女生:“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吗?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穿成这样……” 声音是真的在发抖。眼泪是真的在掉。但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算过的。 那个女生的脸色从惊恐变成了愧疚:“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看你那个样子,反射性就……对不起。” 白祈摇了摇头,吸了一下鼻子,没有再说话。 他扫了一眼大厅里的其他人。 七个宾客,加上霍铮,八个。 靠左边站着两个男的,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戴着帽子,看不太清脸,但体型很大,肩膀很宽。矮的那个比白祈高不了多少,瘦瘦的,穿了件格子衬衫,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看着很斯文。 靠右边有三个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商务休闲装,头发梳得很整齐,一看就是那种在现实里做管理层的人。旁边是一个很年轻的女生,扎马尾辫,穿运动装,就是刚才尖叫的那个。还有一个男的,靠在墙角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手臂上有纹身,正看着白祈。 正中间站着一个人,和别人都隔了一段距离。 男的。 白祈的目光在这个人身上多停了一秒。 这个人穿着一件剪裁很利落的黑色长风衣,里面是高领的深色打底,身材很好,宽肩窄腰。但最让白祈注意的不是衣服,是他的气场——他站在大厅正中间,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和他保持着距离。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个人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不要太靠近”的感觉。 白祈看了一眼他的手腕。 看不到编号。 这个人的袖口把手腕遮得严严实实的。 玩家? 还是npc? 白祈把这个人的信息暂时存了起来。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个穿商务装的三十多岁男人开口了,“我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钱守安,编号0046,第五个副本。” “秦冉,0072,第三个副本。”马尾辫女生举了一下手。 “赵奕东,0038,第六个。”戴帽子的大块头。 “方晓,0065,第四个。”格子衬衫的瘦子。 “周远,0058,第五个。”纹身男。 还有两个人没说话。 一个是站在角落里的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面容很冷,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另一个就是正中间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 钱守安看向旗袍女人:“你呢?” 旗袍女人淡淡地说:“宋暮,0002。” 0002。 白祈心里“咯噔”了一下。 0002,比沈渊还靠前。这个女人经历了多少个副本? 钱守安又看向中间那个男人。 那人没有马上回答。他站在那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慢慢地把目光从白祈身上移开,扫了一圈所有人,然后才开口。 “厉寒舟。” 没有编号,没有副本数。 白祈注意到一个细节,厉寒舟说名字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说了名字,然后重新把目光放回了白祈身上。 白祈红着眼眶,迎上了他的目光。 厉寒舟看他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霍铮看他是审视,钱守安看他是评估,秦冉看他带着愧疚。 厉寒舟看他,白祈形容不出来,但那个目光让他后背发凉。 不是恶意,但也不是善意。 是一种“你很有意思”的打量。 像猫盯着一只不太一样的老鼠。 白祈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厉寒舟是玩家还是npc。但不管是哪种,这个人都是这个副本里最大的变数。 通讯石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白祈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没有名字显示,只有一行系统提示。 【小boss专属提示:大boss已进入副本。大boss身份对你同样隐藏。请注意,大boss的通关条件与你不同,你们之间可能合作,也可能对立。】 白祈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大boss在这八个人里面。 或者不在这八个人里面,系统说了,还有npc。 白祈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最后一点泪痕,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有点怯的笑。 “我叫白祈,0077,第四个副本。请大家多关照。”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听着软绵绵的。 秦冉第一个说:“没事没事,你别怕,我们在一起的。” 霍铮没说话,但他站的位置没有离开白祈旁边。 白祈在心里算了一下,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普通玩家,没有人知道他穿着这身嫁衣不是系统的恶趣味,而是他身份的标配。 只要他不暴露小boss的身份,他就能一直混在这群“宾客”中间。 堂屋正中间那幅画上的红衣女人,脸被遮住了。 白祈抬头看了一眼那幅画。 画里的嫁衣,和他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第52章 明府喜事3 大厅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钱守安作为年纪最大的人,主动承担了组织者的角色。他开始分配任务,让人两两一组去探查老宅的各个区域。 “一层看起来是公共区域,厨房、堂屋、后院。二层应该是住的地方,有房间。先去看看有几间房,够不够住。”钱守安说着看了一眼白祈,“你跟谁一组?” 白祈还没开口,秦冉就说:“跟我吧,我刚才吓到你了,算赔罪了。” 白祈摇了摇头。 他不能跟秦冉。秦冉是个普通玩家,警惕性不够高,跟她在一起不利于收集信息。 他需要跟一个能提供更多价值的人。 白祈的目光转向了霍铮。 “霍铮,”他声音小了一点,“我能跟你吗?” 霍铮看了他一眼。 被动效果加上蛊心之瞳,双重叠加之下,霍铮在这两分钟里已经对白祈的戒备降得很低了。不是完全放下了警惕,而是从“可能有威胁”变成了“大概没问题”。 “走吧。”霍铮没有多说。 两个人被分到了去二楼查看房间。 上楼的时候,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吱呀呀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东西的骨头上。墙上贴着泛黄的对联纸,看不清写的什么,只隐约看到一个“喜”字。 白祈走在霍铮后面,嫁衣的裙摆拖在楼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你的嫁衣换不了吗?”霍铮头也不回地问。 “试过了,换不了。系统锁定的。”白祈说。 这是假话。他没试过,但他知道这件嫁衣是角色装备,肯定脱不掉。 “那你走路小心点,裙子太长了容易绊到。” 白祈应了一声。 二楼走廊比一楼暗多了。两边的门紧闭着,一共六扇门,门上贴着红色的双喜字,有些喜字只剩一半了。 霍铮推开了第一扇门。 房间不大,一张雕花木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上蒙着红纸,把外面的光线过滤成了暗红色。 “这间能住人。”霍铮说。 白祈跟着他一间一间地看过去。六间房,五间可以住人,最后一间锁着,门上贴了一张符纸。 霍铮试了一下最后那扇门的门把手,没推动。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符纸,上面画着看不懂的符文,墨迹是新的,至少比其他东西都新。 “别碰这间。”霍铮说。 白祈看着那张符纸,心里在想另一件事,这间锁住的房间里会不会有冥器? 第50章 作为小boss,他需要收集五件冥器。冥器的获取方式有两种:从玩家手中夺取,或者在副本事件中拾取。所以那间锁着的房间里很可能藏着一件冥器,但现在他不能当着霍铮的面打开。 两个人检查完二楼,下了楼,和其他人汇合。 各组的探查结果汇总起来是这样的: 一层:堂屋、厨房、偏房两间、后院。后院里有一口井、一棵歪脖子枣树、一间柴房。厨房里有食物和水,够十个人吃一周。 二层:六间房,五间可住,一间锁着。 地下—— “有个地窖,”赵奕东的声音有点沉,“入口在厨房后面。我和方晓下去看了一眼,里面放了好多坛子,像酒坛。但有一个坛子是封着的,上面贴了红布条。” “别动那种有封条的东西。”宋暮终于说话了,她的声音冷得很,“上一个副本我就因为手贱打开了一个不该碰的东西,差点死在里面。” 众人都安静了。 “那地窖先不去了。”钱守安做了决定。 分房间的时候出了一个问题,五间能住的房间,九个人(八个宾客加白祈),住不下。 “两个人一间,”钱守安说,“多出来的那个人——” “我不用房间。”白祈说。 所有人看向他。 白祈垂着眼,声音很轻:“我穿成这样,晚上要是有人半夜醒了看到我,肯定得吓一跳。我在堂屋里待着就行。” “那怎么行,”秦冉立刻说,“你一个人在堂屋?那幅画看着就够吓人了,你不害怕吗——” “怕。” 白祈这个字说出来的时候,debuff又被触发了。 因为他确实在想那幅画,正中间挂着的、脸被遮住的红衣女人,和他穿着同一件嫁衣。 他的眼眶又热了,眼泪没出来,但他的鼻子吸了一下,眼圈红了。 秦冉一看他这样,急了:“别别别,你别一个人,跟我住!” “不方便吧,”白祈说,“我是男的。” 秦冉愣了一秒。 她刚才一直没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白祈穿着嫁衣,长发,脸又白又好看,虽然声音确实,但他还以为是个声音稍微粗狂些的漂亮妹妹,嫁衣一穿看着实在不像男的。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秦冉摆手,“男的也没事,我不介意。” 白祈没有接受秦冉的好意,他需要自己单独行动的空间,秦冉住在身边,他晚上没法出去收集冥器。 “让他跟我住。” 这句话是霍铮说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霍铮。 霍铮面不改色:“我睡觉轻,他住我隔壁床可以。出了事我能反应。” 白祈在心里算了一下。和霍铮住同一间房,好处是霍铮能打,有人保护他的安全,其他玩家也不敢随便对他动手。坏处是霍铮观察力太强了,和他住同一间房,装是装不过去的。 但现在不是挑选的时候。 “好,那谢谢你了。”白祈对霍铮笑了一下,笑容里还带着之前没干透的泪痕。 霍铮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白祈注意到这半秒。 被动效果在起作用。 分完房间,天已经完全黑了。 老宅里的灯是蜡烛和油灯,没有电。昏黄的火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投在墙上,歪歪扭扭的。 白祈和霍铮的房间在二楼第三间。 进去之后,白祈试了试,居然可以把嫁衣的外层披风解开了,里面还有一层贴身的衣服,是白色的,像中衣。 他把红色的外袍搭在椅背上。 霍铮在检查窗户和门的锁,回头看见他穿着白色中意,愣了一下。 “门锁可以从里面插上,”霍铮说,“窗户是木栅格的,从外面打不开。” 白祈坐在床沿上,抱着膝盖。 “霍铮。” “嗯。” “你觉得这个副本里有npc吗?” 霍铮回头看他,“系统说了有。” “你觉得那个厉寒舟是玩家还是npc?” 霍铮的动作停了一下。“你为什么问他?” “他没报编号。”白祈说。 霍铮想了想:“不报编号不代表是npc。有些老玩家不喜欢暴露信息。” “他看我的方式不太对。”白祈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霍铮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怎么不对?” 白祈抬头看他,眼圈还有一点红。“他看我的时候……我说不上来,就是那种,他不像在看一个普通的人。” 霍铮沉默了几秒。 “你不用太担心,”他说,“不管他是什么,今晚你不出这个房间就行。” 白祈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已经在盘算了,他今晚必须出去。 他要去试探一下那间锁着的房间。 第53章 明府喜事4 凌晨两点。 霍铮睡着了。 他的呼吸声很浅,这个人果然睡觉很轻,正常情况下稍微有点动静就会醒。 白祈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等了二十分钟。确认霍铮没有翻身、呼吸节奏稳定之后,他轻轻地坐了起来。 他没有穿那件红色的嫁衣外袍,只穿着里面的白色中衣。在黑暗里,白色的衣服比红色更不显眼。 他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到门边。 木地板每走一步都可能发出声音。白祈把体重放在脚掌的前半部分,踩下去之前先试探性地施力,感觉到木板有弹性才完全踩实。这个技巧他在密室推理副本里学会的。 打开门闩的动作他用了整整三十秒。慢慢地,一点点地,让金属和木头之间的摩擦声散在呼吸的间隙里。 门开了一条缝。 他侧身挤了出去。 二楼走廊里一盏灯都没有,只有从窗户缝渗进来的月光,惨白惨白的,照在地板上像一条条细线。 白祈循着记忆的方向往走廊尽头走,是第六间房,那个锁着的房间,贴了符纸。 走到门前,他蹲下来看那张符纸。 月光下看得更清楚了,符纸上画的不是普通的符文,是一个“困”字,用朱砂写的。 困。困住什么东西。 白祈试着碰了一下门把手。 门把手很凉,是铜的。 他转了一下,锁着,纹丝不动。 他想到了脖子上挂着的黑钥匙。 狼王给他的那把钥匙,用途一直不明。“终结游戏的钥匙”,上个副本里有人提到过。 但白祈没有贸然使用。他不知道这把钥匙是不是只能用一次,如果是的话,用在这里太浪费了。 他退了一步,想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身后有声音传来了。 不是脚步声,是一种很轻的、衣料摩擦墙壁的声音。 白祈转头。 走廊的另一端,有一个人影。 白祈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人影站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白祈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比他高,穿着深色的衣服。 他们之间隔了大概七八米。 白祈一动不动地站着。 那个人影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在黑暗里对视着。 debuff在这一刻被触发了。 因为白祈确实感觉到了恐惧,不是装的,是真的。凌晨两点的古宅走廊,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影站在暗处看着他,这场面搁谁都怕。 他的眼眶开始发酸了。 不行,不能在这个时候哭出来。 白祈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痛感压住了涌上来的泪意。但他的手已经开始抖了,这个抖也是debuff的一部分,没法控制。 那个人影动了。 往他这边走了一步。 月光照到了他的脸。 是厉寒舟。 白祈的心猛跳了一下,但面上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 厉寒舟穿着那件黑色风衣,敞着领口,里面的深色打底在月光下显得很暗。他的脸在这种光线下比白天更分明了,眉骨很高,眼窝深,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有点薄。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这栋老宅的一部分。 “你在做什么?”厉寒舟的声音很低,问话的时候没什么语调,平平的。 白祈的手还在抖,他索性没藏,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一点。 “我、我睡不着,”他的声音带着颤,“出来看看。” “看什么?” “看这个门。”白祈指了指身后贴着符纸的房间,“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厉寒舟走过来了。 距离在缩短——六米,五米,四米,三米。 “红线牵引”的被动效果在三米范围内起作用。白祈能感觉到效果触发了,但厉寒舟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 和之前的顾衍一样,这种人的心理防线高得吓人。 第51章 厉寒舟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不到一米。 他没有看那扇门,他在看白祈。 “你的衣服。”他说。 白祈低头,他穿着白色的中衣,嫁衣外袍没穿,但衣领处绣着的那一圈金线花纹还是在的。 “你没穿那件红的了?”厉寒舟说。 “太招眼了。”白祈说。 “但你现在穿这身白的,在黑暗里也很招眼。” 白祈没接话。 厉寒舟看了他两秒钟,然后他做了一个白祈没预料到的动作,他伸手碰了一下白祈的手腕。 接触的那一瞬间,白祈感觉到了一股冷意。不是正常人手指的温度,是比正常体温低很多的那种凉。 他猛地抽回了手。 厉寒舟没有追。他只是看着白祈抽手的动作,嘴角微微往上扬了一下。 “你怕我。”不是问句。 “你的手太凉了。”白祈说。 “这里冷。” “你没报编号。”白祈突然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 厉寒舟看着他。 “你是不是npc?”白祈问。 厉寒舟没有回答。他转身看了一眼那扇贴着符纸的门,伸出手,手指点在了符纸上。 符纸“哧”地一声烧了起来。 白祈的眼睛瞪大了,不是演的,是真的惊了。 那张符纸在厉寒舟的手指下燃烧殆尽,连灰烬都没留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门“咔”地一声开了。 白祈看着这一幕,心跳在加速。 厉寒舟转回头看他,月光下那双眼睛看不出颜色。 “你想看里面是什么,那就进去。” 他侧身让开了门口。 白祈站在那里,没有马上进去。 他在做判断,厉寒舟帮他开了门,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他是大boss,帮白祈拿冥器,那就是合作。如果他不是大boss,只是一个npc,那他帮忙开门可能是在引诱白祈进去送死。 白祈看着门里面的黑暗,再看了一眼厉寒舟。 “你先进。”白祈说。 厉寒舟挑了一下眉。 “怕死?” “怕。”白祈点头,很诚实,“你说你是人也好是鬼也好,你刚才烧了那张符纸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现在脑子里转了八百个念头但没有一个告诉我这件事是安全的。” 他这番话说得又直又快,因为他真的紧张了,debuff在边缘跃跃欲试,他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了。 厉寒舟看着他说完这串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走进了那扇门里。 白祈跟在他后面,进去了。 第54章 明府喜事5 锁着的房间比其他房间小一半。 没有床,没有桌子,就四面墙和一个地面。墙上挂着一面铜镜,镜面朝向里侧,和正常的镜子方向反着。地面中央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圆圈里放着一个东西。 白祈蹲下看。 是一只耳环。 红色的玉石,只有一只,用银丝编成的耳钩,做工很精细。玉石的内部有一点暗沉的色泽,不是鲜红,是那种像冻了很久的血的红。 白祈的手腕上浮现了一行字—— 【冥器:血泪坠(1/5)】 【效果:佩戴后,可感知半径二十米内所有生物的位置。每日可使用一次“定位”功能,锁定一名目标,在接下来一小时内持续追踪其位置。】 白祈的心跳加快了。 第一件冥器。 追踪道具。在这个副本里极其好用——他需要知道玩家们在做什么、调查到了哪里,有了这个,他可以随时掌握所有人的动向。 他伸手把耳环拿起来。 手指碰到玉石的瞬间,一阵冷气从指尖窜了上来。不是那种正常的凉,是透进骨头里的冷。白祈的手抖了一下,眼泪直接掉了——debuff被触发了。 他把耳环攥在手心里,咬着牙不出声。 身后,厉寒舟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 “你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厉寒舟的声音在小房间里显得很近。 白祈没有转身。他用力擦了一下眼睛,把耳环别在了左耳上——嫁衣的长发正好能遮住。 “你为什么帮我?”白祈转过身。 厉寒舟看着他。 “你觉得我在帮你?” “你烧了符纸,开了门。” “我只是想看看门里面是什么。”厉寒舟说,“是你自己跟进来的。” 白祈盯着他的脸。这个人的表情管理太好了,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到底是谁?”白祈问。 “厉寒舟。” “我问的不是名字。” 厉寒舟沉默了。 然后他从墙上直起身,往门口走。走到白祈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不是普通的宾客。”他说。 白祈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的衣服,你的反应,你半夜独自出来找这间房,普通的宾客不会这么做。”厉寒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白祈没有说话。 “不过没关系,”厉寒舟走了出去,“我也不是。”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的黑暗里。 白祈站在小房间里,手指摸着左耳上的血泪坠。 “我也不是。” 这句话的意思太多了。 他不是普通宾客?那他是什么?大boss?npc? 白祈深吸了一口气,把思绪整理好后走出了房间。 回到自己和霍铮的房间时,他重新用了三十秒来关门闩。 霍铮还在睡。 白祈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把今晚的信息过了一遍。 第一,冥器到手了,五分之一。 第二,厉寒舟不是普通人。他能徒手烧符纸,手的温度不正常,行为模式不像玩家。 第三,厉寒舟可能知道他不是普通宾客,但没有揭穿他。 白祈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明天是第二天。 他还需要四件冥器。 他还需要搅乱玩家们的调查进度。 另外,他得搞清楚厉寒舟到底是什么身份。 天亮的时候,白祈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霍铮已经起来了,站在窗户边往外看。 “怎么了?”白祈的声音还有点哑。 “外面有人。”霍铮说。 白祈爬起来走到窗户边。 院子里,枣树下面站着一个穿蓝色长衫的男人。 白祈没见过这个人。不在昨天那九个人里面。 npc。 那个蓝衫男人站在枣树下,抬头看着二楼的方向。他的脸很苍白,五官是那种很规矩的端正,看不出年纪,可能三十也可能四十。 霍铮推开了窗户的木栅格,往下喊了一声:“你是谁?” 蓝衫男人抬起头,朝他们笑了一下。 “明府管家,姓冯,各位贵客早安。” 他的声音在晨光里听着很正常,甚至带着一种老式的客气。 “昨夜休息得可好?”冯管家问。 霍铮没回答这个问题,他问:“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冯管家的笑容没变,“七日之后,自然放诸位出去。但在那之前,还请诸位配合我家老爷的一点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 冯管家的目光从霍铮身上移开,转向了白祈。 白祈穿着白色中衣站在窗户边,头发散着,早晨的光照在他脸上,白得有点过分。 冯管家的笑容变深了一点。 “白祈公子,”他说,“老爷请您去后院的祠堂坐坐,有些事情想跟您聊聊。” 白祈的手在窗沿上收紧了。 这个npc认识他的名字。 而且他指名道姓要白祈去祠堂。 “他为什么要见我?”白祈问。 冯管家没有解释,只是又笑了一下,转身往后院的方向走了。 霍铮回过头看着白祈。 “你认识他?” “不认识。”白祈说。 “那他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 白祈没有回答。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冯管家是这个副本的npc,他代表的是“明府老爷”。而白祈的角色是“新娘”,是百年前那场冥婚的新娘。 冯管家来叫他,大概率和冥婚的剧情有关。 “我去看看。”白祈从窗户边离开,拿起椅背上的红色嫁衣外袍,重新穿上。 “我陪你。”霍铮说。 白祈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两个人下了楼,大厅里其他人也陆续起来了。秦冉看到白祈的时候挥了挥手,白祈朝她笑了一下,然后跟着霍铮出了后门。 后院的祠堂他昨天没去过。 祠堂在院子最里面,是一间独立的小建筑,门口挂着白布条,里面供着牌位。 白祈站在祠堂门口,看到了冯管家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第52章 “白祈公子请进。”冯管家行了一个礼。 白祈走了进去。 祠堂里的牌位排了三排,最上面一排字太旧了看不清,中间一排写着“明氏列祖列宗之位”,最下面一排只有一个牌位。 那个牌位上写着—— “明府新娘白氏之灵位”。 白祈盯着那个“白”字,心里凉了半截。 他的角色名就是白祈——姓白。 第二天的大戏要开始了。 而他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这个副本可能不只是让他演一个“新娘”,他可能就是那个百年前失踪的“白氏新娘”本身。 第55章 明府喜事6 从祠堂出来,白祈的脑子里多了几条关键信息。 冯管家告诉他:明府老爷希望“重办一场冥婚”,新娘人选就是他。七天之期,如果他能在七天内被府里的“主人”认可,冥婚就会完成,他就能“留”下来。 这些话表面上是npc的剧情推进,但白祈听出了另一层意思,“留下来”就是他作为小boss的通关条件的一部分。冥器收集到五件,同时完成冥婚剧情,就是满分通关。 问题是,他能不能在这些玩家眼皮底下做到这两件事。 走出祠堂大门的时候,霍铮就站在外面。他靠在墙上,手臂交叉在胸前。 “说什么了?” “npc让我配合一些副本剧情。”白祈半真半假地回答。 “什么剧情?” “冥婚相关的,他说这个副本的故事背景是一场冥婚,我穿这身嫁衣可能和这个有关。” 霍铮思考着。“所以你是副本里的关键角色。” “我也不确定。”白祈低下头,用手拢了一下嫁衣的袖子。“但我觉得,如果我不配合,可能会触发什么不好的东西。” 霍铮沉默了两秒:“那就先配合着看。我盯着你。” 白祈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人的保护欲被他的被动效果拉得越来越高了,但也给他戴上了一副无形的镣铐。 回到大厅,所有人都在了。 钱守安正在组织大家讨论今天的行动计划。 “昨天我们只摸了个大概,今天要认真调查,副本的通关条件说要找到新娘失踪的真相,这说明这座宅子里有线索。” 白祈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安静地听着,他是“新娘”,他们要找的真相跟他有关。 他当然知道真相是什么,他自己就是那个新娘。 但他不能让他们查到这一步。 “我建议分成三组,”钱守安继续说,“一组查一楼和地窖,一组查二楼的所有房间,一组去后院和祠堂周围。” 分组的时候,白祈被分到了一楼组,和霍铮、秦冉一起。 出发之前,白祈注意到了两件事。 第一,宋暮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她站在人群边上,面色比昨天更冷了,手里攥着一个什么东西,藏在旗袍的袖口里。 第二,厉寒舟还是穿着那件黑色风衣,今天他坐在堂屋正中的八仙桌旁边,面前放着一碗粥,吃得很慢。 不知道是不是白祈的错觉,他觉得厉寒舟今天看自己的次数比昨天多了。 一楼的调查很顺利,或者说太顺利了。 他们在偏房里找到了一些旧物,一面铜镜、几封发黄的信件、一盒胭脂。信件上的内容很模糊,但能看出来是写给“白姑娘”的,落款是“明三郎”。 这些线索指向了冥婚的故事:明三郎和一个姓白的姑娘定了冥婚,但白姑娘在婚礼当夜失踪了。 “这就是背景故事吧,”秦冉翻着那些信件,“明三郎是新郎,白姑娘是新娘。新娘失踪了,案子就在这里。” 她说完转头看了白祈一眼,“你姓白,你穿嫁衣,这不会是巧合吧?” 白祈的心跳快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把手里翻到的那盒胭脂放回桌上,摇了摇头。 “可能是系统故意安排的,让我当个线索引子什么的。”他说。 秦冉觉得有道理,也没深想。 霍铮在旁边看着白祈,没有说话。 但白祈知道,霍铮的脑子里肯定已经开始串联了。 姓白的新娘,穿嫁衣的玩家,npc指名找他去祠堂。 如果霍铮再多想一步,他就可能猜到白祈在这个副本里的真实身份。 白祈需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机会来了。 下午两点左右,他们在后院的柴房里发现了第二条大线索,柴房的地板下面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件东西。 一面铜镜。 和二楼那间锁着的房间里、墙上挂的那面铜镜的样式一样,但这面是完整的,而且镜面朝外。 白祈看到这面铜镜的时候,手腕上浮现了一行字—— 【冥器:照魂镜(可拾取,2/5)】 他需要拿到这面铜镜。但赵奕东正蹲在暗格旁边,手已经伸向那面镜子了。 “等等!”白祈猛地开口。 赵奕东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 白祈走过去,蹲在暗格旁边,用一种很紧张的语气说:“你看镜面上有东西。” 赵奕东低下头仔细看。 白祈说的是真的,铜镜的镜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在往外渗。 “这可能有危险,”白祈说,“上个副本我碰过一个有类似现象的道具,直接碰会被反噬。最好用布包着拿。” 赵奕东犹豫了。 “那你来?”他退后了一步。 白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是他今早从自己嫁衣内层撕下来的一角,早就准备好了。 他用布包住铜镜,慢慢地从暗格里取了出来。 手指隔着布料碰到铜镜的瞬间,白祈感觉到一股冷意从镜面里透出来,冥器到手了。 他用布仔细地包好,收进了嫁衣最里层的暗袋里。 赵奕东没有争,被动效果让他对白祈很信任,觉得让白祈拿着比自己拿着安全。 两件冥器了。还差三件。 傍晚的时候,白祈找了个机会接近了另一个他一直在关注的人,纹身男周远。 周远下午一直在后院的井边转悠,不知道在看什么。白祈走过去的时候,他正弯着腰往井里看。 “看到什么了?”白祈站在他身后问。 周远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身。 白祈立刻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瞪大了,debuff触发了,他的眼眶一红,泪珠挂在了睫毛上。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白祈抬手揉了一下眼角,声音里带着颤。 周远看着他这个样子,一个穿嫁衣的漂亮男人站在古井边上红着眼哭,画面冲击力太大了。 “没事……”周远的声音明显软了,“你别哭了,我就是被吓了一下,没生气。” 白祈吸了吸鼻子。“我就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怕你出事。大家说这个院子不太安全。” 周远的表情变了一下。 两个人聊了几句之后,白祈从周远嘴里套出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周远在井壁上看到了字。 “什么字?”白祈问。 “写得很小,要趴在井沿上才看得到。 好像是'三郎在此'。” 白祈的心跳快了。 明三郎,新郎。 如果冥婚的新郎的线索在井里,那井下面可能有冥器。 但他现在不能下井。白天人太多了,而且他不知道井下面有没有危险。 他需要等今晚。 但今晚他有另一件事要做。 晚饭后,所有人聚在大厅里。蜡烛把大厅照得一片昏黄。 白祈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怀里抱着膝盖,嫁衣的红色裙摆铺在地上。 他在等一个时机。 九点多的时候,人陆陆续续往楼上走了。 霍铮最后一个收拾东西,转头看白祈:“走吧,上去了。” 白祈犹豫了一下:“你先上去,我在这里坐一会儿。” 霍铮皱了皱眉:“一个人?” “我就坐一会儿,不乱走。”白祈说,“这个大厅有灯,不会有事的。” 霍铮看了他几秒,最终没有坚持。“十分钟。十分钟你不上来我来找你。” “好。” 霍铮上楼了。 大厅里只剩白祈一个人。 他没有立刻行动。他在等。 三分钟后,厉寒舟从偏房的方向走了出来。 白祈看到他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 “你也没去睡?”白祈问。 厉寒舟走到大厅中间的八仙桌旁边,坐了下来,他和白祈之间隔了大概四米。 “你今天拿到了那面铜镜。”厉寒舟说。 白祈心里一紧。他看到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我的?”白祈偏了一下头,声音轻轻的。 “一直。”厉寒舟说。 这个回答太直接了,白祈差点没兜住表情。 第53章 他低下头,让头发遮住了半张脸。debuff趁机捣了个乱,他的眼眶又热了,有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掉在了嫁衣的裙摆上。 “你又哭了。”厉寒舟说。 “我控制不了。”白祈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这个副本给我的debuff,情绪波动就会哭。” 厉寒舟看着他擦眼泪的动作,没有说话。 白祈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是谁,对不对?” 厉寒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微妙的弧度。 “新娘。”他说了两个字。 白祈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的?” “你穿嫁衣,npc叫你去祠堂,你半夜独自去找冥器。”厉寒舟说,“你不是宾客,你是这个副本的一部分。” 白祈没有否认。他已经没有否认的意义了——厉寒舟掌握的信息太多了。 “那你呢?”白祈反问,“你是大boss?” 厉寒舟没有正面回答。他站了起来,走向白祈。 白祈坐在椅子上没动。 厉寒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距离很近,不到半米。 被动效果在这个距离上拉满了。但厉寒舟的眼神还是那样,清醒的,冷的,带着一点白祈看不透的兴趣。 “你的被动效果对我没用。”厉寒舟说。 和上个副本的温宁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白祈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活人。” 白祈的瞳孔缩了一下。 厉寒舟垂下眼看着他,声音很轻:“你的能力影响的是活人的情绪和感知。我是npc,明府的死人,你猜是谁?” 白祈看着他的脸,心里翻了好几个念头。 死人。 明府的。 “明三郎。”白祈说。 厉寒舟笑了。这是白祈第一次看到他真正地笑。 那个笑容在昏黄的烛光下看着有一点诡异,但白祈已经没有心思去怕了。 “新郎来见新娘了,”厉寒舟说,“你打算怎么办?” 第56章 明府喜事7 白祈没有马上回答厉寒舟的问题。 他在心里飞速整理信息。 厉寒舟是npc,是明三郎,是冥婚新郎。他不是大boss,但他可能是大boss下面最大的npc角色。冯管家说过“老爷要重办冥婚”,这个“老爷”大概率不是明三郎本人,可能是明家的当家长辈,也就是大boss。 明三郎是新郎,白祈是新娘。 这两个身份之间天然存在某种联结。 “你想和我完成冥婚?”白祈问。 厉寒舟站在他面前,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不是我想,”他说,“是你需要。” “你帮我是因为什么?npc有自己的意志吗?” “有。”厉寒舟说,“这个副本里的npc都有自主意识。我的行动在系统允许的范围内,但具体怎么做,我可以自己选择。” 白祈盯着他看了三秒。 “所以你选择帮我。” “暂时的。”厉寒舟的语气很平,“如果你让我失望了,我会换一种方式。” npc说“让我失望”,这个表述方式太人类了。白祈在心里给厉寒舟的ai程度打了个高分。 “你能给我什么?”白祈问。 “冥器的线索。” “剩下的三件在哪里?” “一件在井下面。一件在地窖的封坛里。最后一件——”厉寒舟停了一下,“在大boss手里。” 白祈的眉头皱了一下。 最后一件在大boss手里,也就是说他不可能轻易拿到。 “你不是大boss么?大boss是谁?” “白天你就知道了。”厉寒舟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堂屋的后门,走了两步,回过头。 “你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对所有人隐藏,但有一个例外,如果有人触发了特定的调查线索,系统会自动揭露你的身份,你要做的就是在他们触发之前,把那些线索毁掉。” 白祈心跳加速了。 这个信息太关键了,他的身份可以被揭露,只要玩家们找到了关键线索。 “哪些线索?” “祠堂的牌位,偏房的信件,还有你身上的嫁衣,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信件里的'白姑娘'、嫁衣上的绣纹、牌位上的'白氏'只要有人把这三个点连起来,你的身份就暴露了。” 白祈迅速回忆了一下,信件已经被秦冉看到了,嫁衣他一直穿着,牌位在祠堂里。 信件不能毁,秦冉已经看过内容了,嫁衣脱不掉,那他只能动牌位。 “牌位我来处理。”白祈说。 厉寒舟点了一下头,走了。 白祈坐在大厅里又等了五分钟,确认厉寒舟完全离开之后,快步往后院的祠堂走去。 祠堂的门没有锁。 他推门进去,直奔最下面那排牌位“明府新娘白氏之灵位”。 白祈伸手把牌位从供桌上拿了下来。木牌入手很轻,上面的字是刷着金粉写的。 他不能直接毁掉,太明显了。 白祈把牌位翻过来看了一下背面,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嘉庆十六年秋,奉送白氏入明家。” 他从嫁衣内层的暗袋里摸出照魂镜,用布包着铜镜的边缘,在牌位上那个“白”字上来回摩擦了几下。 金粉被磨掉了。 “白氏”变成了一个看不清的模糊字迹。 白祈又在“新娘”两个字上磨了磨,把这两个字也弄模糊了。 做完之后,他把牌位放回了原位。远看还是一块牌位,但近看已经认不出写的是什么了。 处理完牌位,白祈回到了二楼。 霍铮果然没睡着,他站在房间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你去了多久?”他的声音压着一股闷气。 白祈看着他的表情,debuff趁机又来了,他的鼻子一酸,眼圈红了。 他真的很烦这个debuff。 “对不起,”他吸了一下鼻子,“我在堂屋坐着坐着,听到后院有声音,就去看了一眼。” “你一个人?” “就看了一眼……”白祈的声音越来越小。 霍铮盯着他红着的眼眶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叹了口气,“进来吧。” 白祈跟着进了房间。关门的时候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霍铮给他十分钟,他出去了至少二十分钟。霍铮没有下来找他,说明霍铮在犹豫。 犹豫的原因是什么? 白祈猜是被动效果。被动效果让霍铮不自觉地选择了“等待”而不是“质疑”,因为质疑意味着冲突,而被动效果会让人在潜意识里回避和白祈的冲突。 这是个好现象。 第二天夜里。 白祈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凌晨一点,他从床上起来,和昨天一样赤着脚出了门。但这次他没有往那间锁着的房间走。 他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前。 这间房是厉寒舟的。 白祈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三下。 门从里面打开了。 厉寒舟穿着黑色的打底衫,头发有点乱,看着像是被吵醒了。但白祈知道这只是表象——npc可能根本不需要睡觉。 白祈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中衣,头发散着,赤着脚。 他往上抬了一下眼睛,看着厉寒舟。 “房间里有鬼。”他说。 厉寒舟看着他。 “你自己就是鬼。” 白祈的嘴角抖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debuff又要来了。 “我不是鬼,你才是。”白祈说,“我的房间里……我听到了声音,在天花板上面,有东西在爬。霍铮睡得太死了叫不醒。” 这些全是编的。但白祈的声音里带着很真实的颤抖,debuff的功劳,他在想到“天花板上有东西在爬”这个画面的时候,确实感到了恐惧,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他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声音很小:“我能、能在你这里待一会儿吗?” 厉寒舟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就是你不去找霍铮而来找我的理由?” “他叫不醒。” “你没试过。” 白祈的呼吸停了一下。 厉寒舟了解他的能力范围。他知道白祈的“红线牵引”只对活人有效,而霍铮的被动好感度已经很高了,白祈只要拉一下他的手臂就能叫醒他。 “我……”白祈低下头,“我不想叫他。”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白祈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debuff把他的情绪往最脆弱的方向推了一把。 他站在厉寒舟的门口,穿着白色中衣,赤着脚,头发微乱,眼眶发红,睫毛上挂着一点泪光。 第54章 厉寒舟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 第57章 明府喜事8 白祈走进了厉寒舟的房间。 房间布局和其他房间一样,但厉寒舟的房间里没有蜡烛。黑暗中只有窗户缝隙透进来的月光。 白祈在床沿的位置坐了下来。 厉寒舟关上门,走到椅子旁边坐了。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两米。 “说吧,你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厉寒舟说。 白祈不再装了。 在厉寒舟面前装可怜没有意义,对方是npc,被动效果对他无效,演技骗不了他。 “我需要你帮我下井。”白祈说。 “井下面的冥器,你想今晚去拿?” “对。一个人下去我不放心。” 厉寒舟想了想。“井下面不只有冥器。” “还有什么?” “大boss的一些……东西。”厉寒舟措辞有些含糊,“我不能告诉你太多,系统有限制。但我能告诉你的是,如果你下去了,大boss会知道。” 白祈皱了一下眉。 “知道了会怎样?” “取决于大boss怎么想。”厉寒舟说,“大boss和你之间可以合作也可以对立。但目前大boss还没有展露身份,他在观察所有人。” 白祈想了想。“那我今晚不下去。” “为什么?” “如果我下去会惊动大boss,那我需要先搞清楚大boss是谁再说。你能告诉我吗?” “不能。” “那你能给我一个方向吗?” 厉寒舟沉默了两秒。“我只能说,大boss在宾客里面。” 在宾客里面。也就是在那八个玩家里面。 白祈在心里排除了自己、厉寒舟,还有已经确认是普通玩家的几个人。 霍铮?钱守安?宋暮?赵奕东?方晓?周远?秦冉? 宋暮,0002号。 白祈想到了宋暮今天的状态,她手里攥着一个东西,藏在旗袍袖口里,从头到尾没让人看到。 “宋暮。”白祈说。 厉寒舟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厉寒舟依然没有说话。 白祈从床沿上站起来。 “我回去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厉寒舟一眼,“谢了。” “你来我房间待了十分钟,”厉寒舟说,“明天其他人问起来你怎么解释?” 白祈愣了一下。 他出来的时候没注意,走廊里有没有人看到他进厉寒舟的房间? “如果有人看到了,”白祈想了想,“那我就说房间里闹鬼,来找你躲一下。” “穿成这样来找我?”厉寒舟看了一眼白祈身上的白中衣。 白祈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脚,散发,白色的中衣本来就是睡觉穿的,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突然意识到这画面在外人看来是什么意思,白祈把衣领往上拢了拢。 “你说得对,这个不太好解释。” “你就这样走吧。” 白祈没有多待,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没有人,至少他肉眼看到的范围内没有。 他快步回到自己和霍铮的房间,轻轻推开门。 霍铮还是那个姿势躺着,呼吸均匀。 白祈爬上床,躺下来,闭上眼睛。 第三天早上,出事了。 不是大事,但足以把大厅里的气氛搞紧张。 方晓,那个瘦瘦的戴圆框眼镜的男人,在一楼偏房里被“鬼”吓了一跳。 他说凌晨的时候他出来上厕所,路过偏房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影子从窗户飘过去了。速度很快,他没看清是什么,但那个红色太鲜明了,不可能看错。 “红色的影子,”赵奕东重复了一遍,“你确定?” “百分百确定。”方晓推了推眼镜,脸色还是白的。 白祈坐在角落里听着,心里“咯噔”了一下。 红色的影子。 他昨晚出去的时候只穿了白色中衣。 那个红色的影子不是他。 那是谁? 冯管家?其他npc?还是大boss? 白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宋暮。 宋暮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旗袍了,是一件深色的长裙。 但白祈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红痕。 红色的。像是被什么缠过一下。 红布条?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白祈把这个信息记住了。 “我觉得这个宅子里真的有鬼,”秦冉的声音有点紧,“不是那种副本设定的鬼,是真的有东西在走。” “别自己吓自己,”钱守安安抚了一下,“副本说了有npc,npc晚上也会活动。” 白祈没有参与讨论。他在等一个人。 该来的人来了。 霍铮从楼上下来,走到白祈旁边坐下。 “你昨天晚上出去了。”霍铮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白祈的心紧了一下。 “我去了洗手间。” “你没有去洗手间。”霍铮说,“你出去的时候我醒了。你的脚步声往走廊右边走了,右边是厉寒舟的房间。” 白祈闭了一下眼睛。 被发现了。 他快速在心里演练了一遍应对方案。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霍铮。 “你跟踪我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受伤的味道。 “我没有跟踪你。”霍铮说,“我只是没睡着。你的脚步声很轻,但这个楼的地板太薄了。” 白祈低下头。 debuff在这个时候又来了。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紧张,他的情绪波动超了阈值。 眼泪又掉了。 他用力揉了一下眼睛,声音发颤:“我房间里听到了声音,天花板上面有东西在动。我怕。你睡着了,我不敢叫你,就去敲了厉寒舟的门。” “为什么找他?” “他的房间最近。” “你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叫醒我?” 白祈的嘴唇抖了一下。“我……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很麻烦。” 霍铮看着他哭的样子,沉默了。 三秒钟后,他伸手在白祈肩上按了一下。 “下次叫我。”他说。 白祈吸了吸鼻子,点了一下头。 危机暂时过去了。 但白祈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霍铮的观察力太强了,再有一两次这样的事情,霍铮一定会对他产生怀疑。 他需要找个机会,让霍铮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下午。 白祈执行了他的计划的第二步。 他找到了霍铮,用了一个很简单但很有效的方式。 两个人在二楼走廊里走的时候,白祈故意被嫁衣的裙摆绊了一下。 他的身体往前倾—— 直接倒进了霍铮的怀里。 霍铮的反应很快,他一把扶住了白祈。白祈的脸撞在了他的胸口,鼻尖碰到了他的锁骨,距离近到能听见对方的心跳—— 白祈抬起头。 他的眼尾泛红,睫毛上还挂着之前没干的泪珠。他的手抓着霍铮的前襟,手指微微发颤。 “哥哥,”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在说梦话,“我好怕,你能保护我吗?” 霍铮的手扶在他腰上,没有松开。 被动效果在零距离上直接拉满了。蛊心之瞳叠加“红线牵引”叠加“嫁衣debuff的可怜样”,三重效果叠加在一起。 霍铮的瞳孔放大了。 他的手指在白祈腰上收紧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白祈的脸,红着的眼角,湿润的睫毛,微微张开的嘴唇,还有那一声“哥哥”。 “我保护你。”霍铮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声音有一点哑的说道。 白祈在心里松了口气。 搞定了。 第58章 明府喜事9 霍铮被白祈拿捏住了。 从走廊里那一摔开始,霍铮对白祈的态度从“保持警惕”变成了“主动保护”。他走路的时候会在白祈这一侧,吃饭的时候会帮白祈盛汤,甚至晚上睡觉都变轻了,只要白祈翻个身他就睁开眼。 白祈没有滥用这种信任。他只在必要的时候释放一些“脆弱感”来维持霍铮的保护欲,其余时间尽量表现正常。 第四天上午,他在地窖里找到了第三件冥器。 地窖是他趁着钱守安组织大家去二楼搜查的间隙,自己溜进去的。那个封坛确实装着东西——打开红布条之后,里面是一块玉佩。 【冥器:锁魂玉(3/5)】 【效果:可将一名目标“锁定”在某个位置,使其无法移动,持续十分钟。每日一次。】 白祈把玉佩揣进了嫁衣的暗袋里。 三件了。还差两件。 一件在井下面。 一件在大boss手里。 第55章 井下面那一件好说,今晚找个机会下去就行。 大boss手里那一件,白祈需要先确认大boss的身份。 他的推测是宋暮。 但他需要证据。 下午,白祈用了“血泪坠”的定位功能,锁定了宋暮的位置。 耳环微微发热,白祈能感知到宋暮在一楼偏房里。她已经在那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白祈找了个借口去偏房方向。 靠近偏房门口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宋暮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第三件,在地窖。已经被人拿走了。” 白祈整个人绷了起来。 她在说冥器。 “第四件在井里,第五件在我手上。”宋暮的声音继续,“还差一件就通关。” 白祈在门外站着,呼吸放到了最轻。 宋暮在说“通关”。 她不是普通宾客。 “但那个穿嫁衣的小鬼,他已经拿了三件了。”宋暮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我需要从他手里抢回来,或者把他淘汰掉。” 白祈的心跳在加速。 宋暮是大boss。 她的通关条件和白祈是冲突的——她也需要收集冥器。 而且她已经知道白祈拿了三件冥器的数量了。 白祈退后了一步,准备离开。 他的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咯”的一声。 偏房里的声音停了。 白祈转身就走。 “站住。” 宋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白祈没有停。他加快脚步往大厅的方向走,那里有其他玩家,人多的地方宋暮不会对他动手。 但宋暮比他快。 她从偏房里出来,三步追到了白祈身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白祈的debuff瞬间触发了。 不需要演,她的动作太突然了,那股力道吓到了他。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放开我——”他的声音是真的在颤。 “你听到了多少?”宋暮的脸靠得很近,她的眼睛在近距离看是深褐色的,冰冷的。 “什么都没有!我就是路过——” “你偷听我说话。” 白祈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宋暮的力气大得出奇。 但他没有停止挣扎——他需要动静够大,大到让其他人听到。 “你干什么!放开我!”他的声音提高了。 果然,大厅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霍铮第一个冲出来。 他看到宋暮抓着白祈的手臂,白祈满脸泪,整个人都在发抖。一秒钟之内他就冲到了两人面前。 “放手。”霍铮的声音冷得下了一个台阶。 宋暮看了他一眼,松了手。 白祈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霍铮身上。霍铮的手立刻扶住了他。 “怎么回事?”赵奕东和钱守安也跑过来了。 宋暮面无表情:“我在偏房里休息,他在门外偷听。” “我没有——” “你在门口站了至少一分钟。”宋暮的声音平得可怕。 白祈的眼泪还在掉,debuff把他的状态搞得很惨。他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断断续续:“我就是路过,听到里面有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我没偷听……” 霍铮的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然后转向宋暮。 “你就算觉得他偷听了,抓人是怎么回事?” “我在保护自己的隐私权。” “你一个成年人抓一个——他的手臂都红了。”霍铮盯着宋暮。 气氛突然变得很紧张。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了。 “够了。” 厉寒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走廊里,穿着那件黑色风衣,手插在口袋里。 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走到几个人中间停了下来。 “白天的时间别浪费在这种事上。”他没有看任何一个人,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平淡。 宋暮看了厉寒舟一眼。 白祈在观察两个人的交互——宋暮看厉寒舟的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东西,不是害怕,是一种复杂的忌惮。 如果宋暮是大boss,厉寒舟是npc里最强的存在,大boss忌惮最强npc,这说得通。 “散了。”厉寒舟又说了两个字。 人们渐渐散开了。 白祈被霍铮带回了房间。 “她伤着你了没有?”霍铮按着白祈坐在床上,检查他的手臂。 白祈的手臂上确实有一片红印子,宋暮抓得很用力。 “没事,不疼。”白祈摇了摇头。 霍铮的表情很沉,他蹲在白祈面前,抬头看着他。 “以后别一个人走动。” “好。” “特别是远离那个宋暮。” 白祈点了点头。 霍铮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走廊,然后回过头。 “还有那个厉寒舟。” 白祈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怎么了?” “他刚才出现的时机太巧了。”霍铮说,“走廊那一头到这里少说二十米,他出现的时候一点脚步声都没有。你觉得一个普通人能做到吗?” 白祈没有回答。 “而且,”霍铮看着他,“他每次出现的时候,都跟你有关。” 白祈低下了头。 他不能反驳这个观察,因为霍铮说的是事实。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霍铮直接问了。 白祈抬起头,看着霍铮的眼睛。 “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他说,“他是npc,不是玩家。他是明三郎。” 霍铮的表情变了。 “明三郎?新郎?” “对。” “那你——”霍铮的目光落在了白祈身上的嫁衣上,“你的角色是新娘?” 白祈不能全盘托出自己是小boss的事情。但“新娘”这个角色身份,在npc安排和嫁衣的佐证下,已经瞒不住了。 “系统给我分的角色就是新娘。”白祈说的是事实,但不是全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npc冯管家叫我去祠堂说的那些事情,和冥婚有关。我穿着嫁衣,长着这张脸——系统大概觉得我适合演这个角色吧。” 最后那句带着一点自嘲的苦笑。 霍铮看了他很久。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们会怎么看我?”白祈的声音带着没擦干的鼻音,“副本要找的真相就是新娘失踪的原因,我就是新娘,你们要调查的对象就是我。如果我一开始就说了,你们不就得把我当嫌疑对象了吗?” 霍铮沉默了。 半分钟后他说了一句话:“我不会。” 白祈抬起头看他。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霍铮说,“我答应过保护你。” 被动效果把霍铮的保护欲拉到了一个非常高的水平。白祈心里清楚这一点。 但他嘴上只是轻轻地说:“谢谢。” 第59章 明府喜事(完) 白祈的计划开始收网。 他需要最后一件不在大boss手里的冥器,井下的那一件。 凌晨一点,他再次从床上起来。霍铮的呼吸声比前几晚都浅,白祈知道,他醒着。 “你要出去?”霍铮的声音在黑暗里响了起来。 白祈的动作停住了。 “嗯。”他没有否认。 “去哪里?” “后院的井。” 霍铮从床上坐了起来:“我跟你一起。” 白祈没有拒绝。 他需要一个帮手,霍铮是最好的人选,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这次没有再偷偷摸摸。 明府的夜阴冷得能钻进骨头缝里。 白祈站在那口黑漆漆的古井边,看着深不见底的井口,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张巨兽的嘴对视。 “我下去。”霍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不容置喙,透着一股子“这事没得商量”的硬气。 白祈摇了摇头,嫁衣宽大的袖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不行,那个东西只有我能拿。”他不是在找借口,这是他作为小boss的直觉,冥器是有归属感的,不是谁下去都能顺利取出来的。 霍铮的眉头皱得很紧,显然对这个说法不满意,还想说什么。 “让他去。”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厉寒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祠堂的屋檐下,整个人融在阴影里,只有那件黑色风衣的轮廓在微弱的月光下依稀可见。 霍铮转头看向厉寒舟,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和敌意。这两个人,一个活人里的顶尖战力,一个死人里的最强npc,气场天生就不合。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霍铮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现在是我的新娘。”厉寒舟的回答更直接,也更不讲道理。 白祈听着这两个人的对话,一个头两个大。他现在没工夫看他们争风吃醋,虽然他心里清楚,这俩人对他的感情,一个是系统能力催化下的保护欲,另一个是百年执念的投射,都算不上纯粹。 第56章 “别吵了。”白祈开口,声音不大,但成功让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他走到霍铮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眼圈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debuff在这种紧张气氛下格外好用。“霍铮,我必须自己下去。你相信我,好不好?” 霍铮看着他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他转身去柴房找绳子,动作麻利,显然是想尽快把这件事办完。 白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然后转向厉寒舟的方向。 厉寒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到井边。“你真的要下去?” “嗯。” “井下面不止有簪子,”厉寒舟说,“还有我的尸骨。” 白祈愣了一下。 “我当年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厉寒舟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所以,井底的怨气很重。你下去之后,可能会看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多不好?” “能让你哭一晚上的那种。” 白祈:“……” 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了。”反正这个debuff已经让他哭了好几回了,多哭一会儿也无所谓。 霍铮很快就找来了绳子,一头牢牢地绑在旁边那棵歪脖子枣树上,另一头垂进了井里。他试了试绳子的牢固程度,然后对白祈说:“我在这里拉着,你下去的时候慢一点,有任何不对劲就立刻喊我。” 白祈点了点头,抓着冰凉的麻绳,慢慢地滑进了井里。 井壁湿滑,长满了厚厚的青苔,散发着一股土腥和腐烂的味道。白祈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不碰到井壁,一点点往下。 越往下,光线越暗,温度也越低。当他的脚尖终于触到水面时,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瞬间传遍了全身。 井底的水不深,只到脚踝,但水里混着淤泥,踩上去软塌塌的。他打开了系统自带的微光功能,眼前亮起一小片范围。 井底比他想象的要宽敞,旁边确实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他弯腰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石室,空气几乎不流通,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石室正中央有一个简陋的石台,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根簪子。 白祈走过去,手腕上的系统文字浮现出来。 【冥器:定魂簪(4/5)】 【效果:可对一名目标使用,使其在接下来一小时内无法使用任何主动技能或道具。每日一次。】 控制道具。 这东西在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伸手去拿那根簪子。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簪子的瞬间,石室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了幽幽的红光。 一行行血字浮现在墙上,是明三郎的日记。 日记里写了他和“白姑娘”相识相恋的过程,写了他为了家族利益被迫答应祭祀,写了他在婚礼前夜发现“白姑娘”被家族长老囚禁,准备换成另一个祭品。 他写了自己如何反抗,如何被关起来,最后在绝望中写下“三郎在此”的血书,投井自尽。 “白姑娘”呢,他在婚礼当夜被明三郎偷偷放走,但他在逃离的路上被发现了,最终被带回明府处死在了后院的枣树下。 这就是新娘失踪的真相。 日记里从头到尾写的都是他,原来“白姑娘”非女子,是男子。 突然白祈看见地上有一张照片,他将照片拿了起来,这种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白祈将照片拿在手里,拉了拉绳子,霍铮马上将他拉了上去。 “找到了什么?” 白祈隐瞒了簪子的事情,将照片摊在了面前。 对着月光,白祈看清楚了照片,是那个穿着嫁衣的“白姑娘”,他……他居然和白祈长者一模一样的脸。 霍铮的脸色变了。 厉寒舟表情淡然,随后他将一个东西递到了白祈的手中。 拿到的同时,白祈听见了系统提示。 【冥器:同心结(5/5)】 【效果:明三郎的爱。】 白祈什么都知道了,怪不得厉寒舟一直帮他,原来是这样。 这是定制副本?有意思。 霍铮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后院的入口处传了过来,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看来,你们找到好东西了。” 宋暮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正疯狂地旋转,最终直直地指向了白祈。 “把你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宋暮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你休想!”霍铮往前站了一步,把白祈护在身后。 宋暮从袖口里抽出了一把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我不想浪费时间。” 厉寒舟也动了。他走到了白祈的另一侧,和霍铮形成了一个左右夹击的保护姿态。“动他,你得先问问我。” 宋暮看着眼前的三个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她是大boss,没错。但厉寒舟是这个副本里最强的npc,霍铮是玩家里数一数二的战力,而白祈……这个穿着嫁衣的小鬼,身上有一种让她都觉得忌惮的东西。 三方对峙,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脑海里同时响起了那个冰冷的电子音。 【检测到玩家白祈已集齐冥器,且已揭开“新娘失踪”的全部真相。】 【小boss通关条件提前达成。】 【副本:明府喜事,即将关闭。】 宋暮的表情僵住了。她算好了一切,却没算到白祈的通关速度会这么快。 白光从每个人的脚下亮起。 白祈看了一眼霍铮,又看了一眼厉寒舟。 厉寒舟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然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在白祈的脑海里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度。 【检测到玩家白祈与特殊npc厉寒舟(明三郎)羁绊度达到100%。】 【特殊奖励:你可选择将厉寒舟作为“召唤物”带出本副本。是/否?】 白祈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带出去?一个npc,可以被带出副本? 他看着厉寒舟即将被白光吞没的身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心里做出了选择。 ——是。 第60章 明三郎 回到纯白色的安全区,白祈还有点恍惚。 脚下是坚实的地面,空气里没有了檀香和腐木的味道,周围不再是阴森的古宅,而是一片无尽的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繁复的大红嫁衣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套干净的深蓝色运动服。 口袋里的东西还在,那四件冥器都变成了小巧的、可以随身携带的饰品。血泪坠还是耳环,照魂镜变成了一块怀表大小的铜牌,锁魂玉是玉佩,定魂簪则缩成了发簪的尺寸。 “你没事吧?”霍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白祈转头,看到霍铮、秦冉、赵奕东几个人都站在不远处,他们也都换回了正常的衣服。 “没事。”白祈摇了摇头。 “刚才最后那个情况,太险了。”秦冉拍了拍胸口,“那个宋暮到底是什么人?她怎么突然把我们都控制到了,说要要杀我们!吓死我了,还好白祈你通关了!不然死定了!” “她是大boss。”白祈直接说出了答案,“她的通关条件和我们冲突。” 众人恍然大悟。 就在这时,系统的结算界面在每个人面前弹了出来。 【副本:明府喜事 已结束。】 【小boss白祈提前达成通关条件,本阵营获胜。】 【奖励评级:s+。】 【特别奖励:技能强化两次,道具一件。额外附赠称号:欺诈师。】 【特殊事件奖励:你已选择将特殊npc厉寒舟(明三郎)作为召唤物带出副本。召唤物已卡牌化,请查收。】 白祈看着最后那一行字,伸出了手。 一张黑色的卡牌,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心里。 卡牌的材质很特别,不是纸,也不是塑料,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玉石质感。卡牌正面,画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背景是明府那座阴森的古宅。正是厉寒舟。 卡牌的背面,写着几行小字。 【召唤物:明三郎(厉寒舟)】 【类型:守护型/攻击型(可切换)】 【能力1:绝对守护——召唤后,可在宿主周围形成一个半径五米的守护领域,领域内所有敌意攻击将被削弱百分之五十。】 【能力2:怨念化形——消耗宿主精神力,可将怨念实体化进行攻击,攻击方式为物理与精神双重伤害。】 【召唤条件:每日可召唤一次,持续时间一小时。特殊情况下,宿主遭遇致命危险时,可被动触发召唤。】 【备注:他等了你一百年。】 白祈的手指在那句“他等了你一百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第57章 “这是什么?”霍铮凑过来看了一眼,当他看到卡牌上的厉寒舟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怎么……变成卡了?” 白祈没解释,他试着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召唤”。 卡牌上瞬间亮起了一道黑色的光芒,光芒在他面前汇聚,形成了一个人形。 厉寒舟出现在了安全区里。 他站在那里,环顾了一下这个纯白色的空间,然后把目光落在了白祈身上。 “这里就是外面的世界?”他的声音很轻。 “算是吧。”白祈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安全区的存在。 周围的几个人都看呆了。 “卧槽……npc还能带出来的?”赵奕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什么奖励?系统还能给发个保镖?”秦冉一脸羡慕地看着白祈。 霍铮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盯着厉寒舟,眼神里的敌意不加掩饰。 厉寒舟也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了过去。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一个活人的警惕,一个死人的淡漠。 “好了,”白祈走到两个人中间,打断了这场无声的对峙,“先去领奖励。” 他把厉寒舟收回了卡牌里,那张黑色的卡牌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他的手腕,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黑色风衣图案的纹身。 领奖励的过程很顺利。白祈把两次强化机会都用在了“信息处理速度”上,这个属性对他来说是根本。额外奖励的道具是一瓶可以解除大部分负面状态的药剂,他收了起来。 那个“欺诈师”的称号,他看了一下效果。 【称号:欺诈师(被动)】 【效果:佩戴后,你说出的谎言可信度提升百分之二十。对判断力低于你的目标,效果翻倍。】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领完奖励,所有人都被传送到了各自的分区。白祈一落地,就看到三个人站在不远处等他。 沈渊,宋渡,许临安……还有个稍微远一些的陆霄。 陆霄对他点了下头,走了。 “你出来了。”沈渊第一个开口,他上下打量了白祈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 “可以啊白祈,”宋渡笑嘻嘻地走过来,想搭他的肩膀,被白祈一个眼神制止了,“听说你这次是单人晋级本,还是小boss?最后评级多少?” “s+。”白祈没隐瞒。 宋渡吹了声口哨:“牛逼。” 许临安推了推眼镜,走到他面前:“这个副本的感觉怎么样?” “还行,”白祈说,“就是有点累。” 他说着,手上的卡突然亮了一下。 厉寒舟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这些人是谁?” 白祈愣了一下。 召唤物还能在卡牌状态下跟他交流? “我的队友。”白祈在心里回答。 “那个穿黑衣服的,”厉寒舟指的是沈渊,“他对你有很强的保护欲。” “那个笑嘻嘻的,”厉寒舟又说到了宋渡,“他对你有很强的占有欲。” “那个戴眼镜的,”最后是许临安,“他在算计你。” 白祈:“……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厉寒舟没再说话了。 白祈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脑子里像住了个雷达。 “你怎么了?”沈渊看他脸色不对。 “没什么,”白祈摇了摇头,“下一个副本什么时候开始?” “特别副本之后,休息时间会长一点,大概三到五天。”许临安说。 就在这时,系统的电子音又响了。 【下一副本将开启团队模式。】 【副本类型:末世生存。】 【副本名称:废都余生。】 【副本将在72小时后开启,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当前团队成员:白祈(0077),其他成员待加入。】 【补充提示:本副本将有其他团队共同参与。】 白祈看着那串名单。七宗罪里活下来的大部分人都在。 但名单的最后,还有一个名字,让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特邀玩家:江夜泽(0021)、其他待定。】 江夜泽。 那个在七宗罪里被他亲手投出去的傲慢罪人。 他回来了。 七十二小时的准备时间一晃而过。 白祈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研究新到手的几件冥器和厉寒舟的召唤卡上。他发现厉寒舟作为召唤物,不仅能打,还能在卡牌状态下给他提供一些基于“怨念”的感知,比如能模糊地感觉到周围有没有强烈的恶意。 这简直是个移动的人形警报器。 传送开始的白光亮起时,白祈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落地的一瞬间,一股混杂着尘土、铁锈和某种腐败物的味道呛进了他的鼻子里。 脚下踩的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碎裂的水泥路面,入目皆是破碎的水泥块和玻璃碴。 第61章 废都余生1 空气是灰色的。 白祈用手背捂住口鼻,眯起眼睛适应光线。 头顶没有太阳,只有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把整座城市压得喘不过气。 脚下的柏油路面像被巨人踩过,裂成了一块一块的碎片,缝隙里长出了枯黄的杂草。 远处的高楼断了半截,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像折断的骨头。 一辆公交车横在路中央,车身锈蚀严重,挡风玻璃全碎了,座椅上落满了灰尘。车顶趴着一只死掉的乌鸦,眼珠子已经被什么东西啄空了。 系统提示准时弹出。 【副本:废都余生】 【类型:末世生存】 【时限:15天】 【当前幸存者总数:24人(分属三个团队)】 【核心规则:在这座被废弃的城市中生存七天。每24小时,城市将缩小一次安全区范围。被安全区排除的区域将被“灰雾”吞没,任何生物进入灰雾将在三分钟内死亡。】 【通关条件:15天后,幸存人数最多的团队获胜,其余团队视为失败。】 【失败惩罚:随机扣除一件道具。】 【补充说明:城市中存在可搜集的物资、武器和特殊道具。同时,城市中存在变异体,请注意安全。】 白祈快速扫完规则,把几个关键词刻进脑子里。 三个团队、安全区缩圈、幸存人数最多的赢。 这不是单纯的pve生存,是披着末世皮的大逃杀。 团队之间必然会出现冲突。 因为“幸存人数最多”这个条件,意味着削减对方人数和保全己方人数同等重要。 手腕上的召唤纹路微微发热,厉寒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个地方死气很重。不是人死的,是别的东西。” 白祈没回应他,而是迅速观察周围环境。 他落地的位置是一条商业街,两侧的店铺玻璃碎了一地,有些卷帘门被拉下来一半,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的腥气。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白祈立刻闪进了旁边一辆报废的面包车后面,压低身体。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了。 “白祈?” 是沈渊的声音。 白祈站起来,看到沈渊正站在街道中间,手里攥着那把从上个副本带出来的匕首,浑身戒备。看到是他,沈渊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你落点在哪?”白祈走过去。 “前面那个十字路口。”沈渊看了他一眼,确认无伤,才移开目光扫视四周,“其他人呢?” “还没碰到。” 话音刚落,通讯石震了一下。 宋渡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喘:“各位,我在一栋写字楼的三楼,窗户能看到大半个城。这破地方不小,目测方圆至少……卧槽!” 一声巨响从通讯石里传出来。 “宋渡?”白祈压低声音。 “没事没事,”宋渡的声音重新出现,音调比刚才高了,“楼顶有个东西,三米高,没皮,全是肌肉,跑得贼快。我先撤了,回头联系。” 通讯石断了。 沈渊和白祈对视一眼。 变异体。 “先找个安全的落脚点。”沈渊做了判断。 白祈点头。两人沿着商业街快速移动,沈渊在前面开路,白祈跟在后面,同时用血泪坠的被动感知扫描周围。 二十米范围内,没有活物。 走了大约五分钟,许临安的通讯石接通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我和小吴在一起,坐标是城南方向一个加油站。这里有现成的便利店,物资不少。” “过来合流。”沈渊说。 “不急,”许临安顿了一下,“我刚才在便利店的收银台上发现了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安全区的缩圈范围。第一次缩圈是在二十四小时后,城市东北角那一片会被灰雾覆盖。” “我们现在在城中心偏北。”白祈根据周围建筑的分布做了判断。 第58章 “那你们暂时安全。”许临安说,“但有个情报你们应该知道,我在地图背面看到了三个团队的编号和初始位置。我们是b队,初始位置城北。a队在城西,c队在城东。” “a队和c队的人员名单呢?”白祈问了关键问题。 许临安沉默了两秒。 “地图上没写。但刚才我用通讯石扫描了一下公共频道,c队有个人发了一条广播。” “谁?” “江夜泽。”许临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说——'欢迎回到游戏,白祈。'” 通讯石里安静了三秒。 沈渊的脚步停了。他转过身看白祈,眼神凌厉。 白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 他关掉通讯石,把手插进口袋。 手腕上的纹路再次发热,厉寒舟的声音幽幽地传来:“那个叫江夜泽的人,他对你的恶意非常浓,还有他喜欢你。” 白祈在心里回了一个字:嗯。 沈渊还站在原地看他。 “怕吗?”沈渊问。 白祈抬头看他。 末世的灰色天光打在沈渊脸上,沈渊的浅灰色眼睛在这种光线下显得格外冷,但看他的时候,又不全是冷的。 “我什么时候怕过?”白祈说。 沈渊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然后他别开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吧。” 白祈跟上去,脑子已经转了起来。 江夜泽在七宗罪里被他亲手送走,现在作为“特邀玩家”回来,还被分在了对立的c队,这不是巧合,是系统的安排。 系统想看他们打。 那就打。 两人走到商业街尽头的时候,白祈突然停住了。 他的血泪坠感知范围内,出现了两个新的生物信号,从信号的移动速度判断,不是变异体,是人。 方向正前方那栋半塌的商场入口。 一个人影从阴暗的入口里走了出来。 逆光看不清脸,但白祈认得那个走路的姿势。 懒散,随意,像是在逛自己家后花园。 身后跟着另一个人,高瘦,颧骨很高,手臂上有旧伤疤。 宋渡和裴淮。 “哟,”宋渡抬起手,冲他们晃了晃,笑得很轻松,“我们b队还挺齐整啊。” “你不是在写字楼被东西追吗?”沈渊皱眉。 “追了两层就不追了。”宋渡耸肩,“那东西领地意识很强,出了它的地盘就不管了。” 裴淮没说话,只是扫了白祈一眼,然后点了下头。 白祈正要开口,口袋里的通讯石突然自己亮了。不是队内频道,是公共广播。 江夜泽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b队的各位,借公共频道说一句。”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几分礼貌,“我知道你们队里有个人很擅长演戏。但这次的规则不一样了,这里不是投票场,不是推理局,没有嘴皮子能救命的环节。” 停顿了一下。 “七天。我等你。” 等?等什么? 公共频道断了。 四个人沉默地站在灰蒙蒙的废墟中央。 宋渡吹了声口哨:“这人记仇啊。” 白祈把通讯石收回口袋,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片沉重的铅灰色天穹。 他笑了一下。 “他说得对,”白祈说,“这次不靠嘴。” 他的手指抚过手腕上那个黑色风衣图案的纹身。 “这次靠别的。” 远处的废墟深处,传来了一声不属于人类的低沉嘶吼。 第62章 废都余生2 嘶吼声从东南方向传来,距离大约百米。 白祈没动。沈渊也没动。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贴进路边一辆翻倒的出租车后面。 宋渡和裴淮反应同样快,闪进了对面药店的门洞里。 四个人隔着一条街,用手势交流。 沈渊比了个数字,三。 白祈摇头,手指点了点耳朵。 血泪坠的感知范围内,二十米没有活物。那声嘶吼不是冲他们来的。 十秒后,嘶吼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东南方向快速远去。 “有人在跑。”裴淮的声音压得很低。 白祈判断了一下方向:“城东,c队的初始区域。” 宋渡靠在门框上,眼神往那个方向瞟了一下:“该不会是江夜泽吧。” “不是。”白祈站起来,“他不会跑,他比较疯。” 这句话说得很肯定。 沈渊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 四个人继续沿着商业街往南移动,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在一个丁字路口碰上了许临安和小吴。 许临安手里拿着一张折了好几道的地图,小吴背上扛了两箱矿泉水和一大袋压缩饼干。 “辛苦了。”白祈对小吴点了下头。 小吴嘿嘿一笑,把东西放下来喘气。 许临安把地图摊开在出租车的引擎盖上,用手指点了几个位置。 “安全区第一次缩圈,二十四小时后,东北角全部覆盖。我们现在在这里。”他指着地图中偏北的一个点,“城中心有一栋商业综合体,占地大,内部空间复杂,适合防守。我建议把据点设在那里。” 白祈低头看地图。 地图是手绘的,线条粗糙,但标注很详细。除了缩圈范围,还标了几个特殊符号,三角形代表“物资点”,圆形代表“危险区域”,菱形代表“未知”。 商业综合体的位置刚好在第一轮缩圈线的安全侧,周围有两个三角形和一个菱形。 “菱形是什么?”白祈问。 “不知道。”许临安推了推眼镜,“地图上没有图例说明。” 白祈盯着那个菱形看了两秒。 “去综合体。”他做了决定。 六个人。 白祈在心里清点了一下b队的完整名单。系统界面上显示的队员远不止六个。他打开面板确认了一下,b队总计八人,还有两个没合流。 温宁和陆霄。 通讯石的队内频道里,温宁发过一条简短的消息:位置城北,安全,正在靠近。 陆霄没有任何消息。 白祈收起面板,没有分心。 商业综合体比他想象的大。 六层建筑,底层是超市和餐饮区,二三楼是服装和杂货,四楼以上是写字楼。玻璃幕墙碎了大半,正门的旋转门卡住了,一扇歪着,一扇直接掉在了地上。 沈渊第一个进去,匕首反握。 白祈的血泪坠持续感知。 一楼,空的。 二楼,空的。 三楼—— “有东西。”白祈低声说。 所有人停下脚步。 感知信号很模糊,不像是人类的移动方式,但速度不快,在三楼西侧某个位置来回晃荡。 “一个。”白祈补充。 沈渊回头看他。 白祈想了想,做了个决定。 他没有让沈渊上去,而是抬起左手,手腕上那个黑色风衣图案的纹身亮了一下。 “出来。”他在心里说。 黑色的光从纹身里涌出来,在他身前两米处凝聚成人形。 厉寒舟站在了破碎的商场地砖上。 黑风衣,手指骨节分明,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四周。 宋渡和裴淮是第一次在副本里见到这个人。 宋渡的笑容收了一瞬。 裴淮的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 “三楼,西侧,一个目标。”白祈对厉寒舟说。 厉寒舟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走的,不是跑的,就是直接从原地消失了。像一团黑雾被风吹散。 三楼传来一声短促的撞击声,紧接着是金属被撕裂的尖响。 整个过程不超过四秒。 厉寒舟重新出现在白祈面前,风衣上沾了一点灰白色的粘液。 “死了。”他说,“两条腿,没有皮,肌肉组织外露,力量不大。” 这和宋渡之前在写字楼遇到的描述一致。 基础变异体。 但厉寒舟解决它的方式,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四秒。 宋渡慢慢吹了声口哨,这次不是调侃的口哨,是真心实意的。 “白祈,”他说,“你这张卡,有点过分了。” 白祈没接话,他在看厉寒舟的状态。召唤时间倒计时,还剩五十六分钟。消耗的精神力不算大,大概占了他总量的十分之一。 够用。 “据点就定这里。”白祈做了最终判断,“许临安,把地图上的物资点和缩圈路线整理一份给每个人。沈渊,你和裴淮清理三楼以上。宋渡,一楼超市,搜物资。” 没有人提出异议。 分工执行的间隙,白祈站在二楼的窗户边,隔着碎裂的玻璃幕墙往外看。 第59章 灰色的天空下,整座城市像一具巨大的尸体。 手腕上的纹身微微发热。 “那个姓江的,”厉寒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他的恶意在变浓。” “你能感知到他?” “模模糊糊的。方向在东边,距离很远。但他在靠近。” 白祈没有回应。 他的视线掠过城市的轮廓线,在某个方向停了一瞬。 那里有一栋特别高的建筑,断了半截的信号塔还戳在楼顶,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里格外扎眼。 “十二点方向,那栋楼。”白祈说。 厉寒舟顺着他的意识看过去:“有人。” 停顿了一下。 “不止一个。” 白祈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个方向不是城东,也不是城北。 是城西。 a队。 通讯石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频率。不是队内频道,不是公共广播,而是对点单线通讯。 白祈看了一眼来源编号。 0002。 宋暮。 他接通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女人冷淡的声音响起来:“明府那边的账,还没算完。” 白祈的手指停在通讯石上。 “你在a队?”他问。 宋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城中心的综合体不错,”她说,“但你选错了位置。” 通讯断了。 白祈站在原地,玻璃碴在脚下咯吱作响。 厉寒舟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她就在那栋楼里。而且她身边,还有一个让我感觉很不舒服的人。” 白祈握紧了通讯石。 三个队,三个方向。 江夜泽在东边磨刀。 宋暮在西边冷笑。 而他站在中间。 楼下传来宋渡的喊声:“白祈!超市里有好东西!你下来看看!” 白祈没有下去。 他看着城西那栋断了半截的高楼,那上面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光。 很短,很快,像是有人用望远镜扫了一下这边。 然后那道光消失了。 白祈在心里问厉寒舟:“那个让你不舒服的人,什么感觉?” 厉寒舟沉默了很久。 “像我。”他说。 “死人的感觉。” 第63章 废都余生3 超市的收获比预期的好。 货架倒了大半,但角落里的仓储区几乎没被动过。宋渡从里面翻出了三箱压缩饼干、两箱矿泉水、一整排罐头,还有一个急救箱。 “药品不多,止血绷带、碘伏、退烧药,够应急。”宋渡把清单报了一遍,然后从急救箱底层抽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张折叠的纸片。 他挑了下眉,展开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白祈,你来看这个。” 白祈接过纸片。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墨迹干透了,但笔画很清晰。 “地下二层,门开了。别下去。”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纸张边缘有轻微的褶皱,像是被人攥过又展开的。 白祈翻过来看背面,空白。 “之前的玩家留的?”沈渊凑过来。 “不好说。”白祈把纸片收进口袋,“这个副本的时限是十五天,但系统没说过有没有上一批玩家。” 许临安从三楼下来,手里多了一个望远镜和一捆尼龙绳。他听完纸片的事,推了推眼镜。 “商业综合体有地下停车场,两层。”他说,“我刚才在三楼的消防通道图上确认过。” “那这张纸条说的地下二层,就是停车场最底层。”白祈说。 沈渊皱眉:“门开了是什么意思?” 没人能回答。 白祈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没有变化,铅灰色的云层像焊死在头顶,分不清时间。他打开系统面板确认,进入副本已经四小时,距离第一次缩圈还有二十小时。 “先不管地下。”白祈做了决定,“许临安,地图上综合体旁边的菱形标记,你怎么看?” 许临安沉默了一下。 “我重新看了一遍地图,菱形标记一共有三个,分布在城市的三个方向。综合体旁边这个最近,但如果菱形代表的是某种特殊事件节点……” “那三个队伍的初始位置附近各有一个。”白祈替他说完了。 许临安抬眼看他,镜片反光。 “你已经算到了。” 白祈没接这个话。他转向裴淮:“你的感知能力在这个副本里有没有被削弱?” 裴淮摇头:“没有限制提示。但我的感知范围只有十米,不如你那个耳环。” “够用了。”白祈说,“你和沈渊去探那个菱形标记的位置,不要进入,只看外围。” 沈渊没有立刻走。他看着白祈,欲言又止。 “怎么了?”白祈问。 “……陆霄还没联系上。” 白祈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拿出通讯石,切到队内频道,又发了一条消息。第三条了。没有回应。温宁倒是回了,说自己在城北一个居民区,预计两小时内到达综合体。 但陆霄的频道,一直是死的。 “他的编号是0055。”宋渡靠在柜台上,双手抱胸,“七宗罪里他对你那个劲儿……你们b队之前就认识?” 白祈没回答这个问题。 “先不管他,执行计划。” 沈渊和裴淮出发后,白祈让宋渡去四楼布置观测哨,许临安和小吴继续整理物资。他自己上了五楼,找了一间靠西侧的办公室,关上门。 手腕上的纹身发热。 “说。”白祈在心里开口。 厉寒舟的声音浮上来:“刚才有三次微弱的恶意波动,不是从东边来的,是从脚底下。” 脚底下。 地下二层。 白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板,灰色的工业地毯,边角翘起来,露出水泥。 “是人还是别的东西?” “说不好。不像变异体那种纯粹的攻击欲,更像是……在等。” 在等。 白祈把那张纸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别下去”三个字,写得比其他字都重,笔尖几乎把纸戳穿了。 他把纸条折好收回去。通讯石突然震了。 沈渊的声音,压得极低:“菱形标记的位置找到了。是一个地铁站入口,封了。” “什么封法?” “铁栅栏,上面缠了锁链,链子上挂着一块铁牌。” 停顿了两秒。 “铁牌上写着'今日物资投放点'。下面有一行小字——'开放时间:第一次缩圈后'。” 白祈的眼睛眯了一下。 物资投放点。缩圈后才开放。位置在三个队伍交界的中间地带。 系统不是在给他们补给,是在给他们安排战场。 “回来。”白祈说。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商业街空荡荡的,远处有几只乌鸦停在电线杆上。灰色的城市安静得像一座坟。 通讯石又响了。 这次不是队内频道。 陆霄的编号亮了。 白祈接通,对面传来的不是陆霄的声音。 是江夜泽的。 “你的人在我这里。”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转述天气预报,“放心,还活着。” 白祈的手指没有动,呼吸没有变。 “条件。”他只说了一个词。 江夜泽笑了一声。 “不急。等缩圈以后,你来地铁站,就你一个人。到时候我们聊聊。” 通讯断了。 白祈握着通讯石站在窗前,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碎玻璃在地上滑了两厘米。 厉寒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要我去把人抢回来?” 白祈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城市的废墟,落在东边的方向。那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层叠的灰色建筑和永远不会散的云。 “不。”他说。 他放下通讯石,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血泪坠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感知范围内,地下方向,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一个。 是一群。 脚下的地板传来极其轻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地下停车场的通道,慢慢往上爬。 第64章 废都余生4 震颤在持续。 白祈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碰到楼梯扶手的金属管。那根管子在抖,频率很低,像是有什么大型物体正沿着建筑内部的结构缓慢移动。 “所有人上四楼。” 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讯石把指令传了出去。 宋渡最先从超市出来,手里还攥着两罐午餐肉。他没问为什么,直接往楼上跑。许临安和小吴紧随其后。 白祈站在三楼拐角没动。 血泪坠的感知信号在疯狂跳动。地下方向,至少七个生物体,移动速度正在加快。它们不是从停车场出口上来的,而是沿着建筑的内部管道,通风管道、电缆井、排水竖管往上钻。 第60章 像虫子。 厉寒舟的黑雾从他手腕的纹身里渗出来,没有凝聚成人形,而是盘踞在他周围,像一层流动的薄纱。 “七个。”厉寒舟的声音在脑海里,语速比平时快,“四个在管道里,三个已经到了一楼天花板夹层。速度在加快,它们闻到了活人的气味。” 白祈退上四楼。 所有人聚在四楼一间靠北侧的办公室里。沈渊和裴淮还没回来,但通讯石显示他们正在返回途中,预计八分钟。 “出来。”白祈下了指令。 厉寒舟完整地从纹身中涌出,站在办公室门口。 几乎同一秒,脚下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三楼,什么东西破开了天花板的石膏板。 “守这层。”白祈看着厉寒舟,“不要追到地下去。” 厉寒舟没回答,身形直接化散。 接下来的声音不太好听。 撕裂声、撞击声、骨头碎裂的钝响。中间夹杂着一种高频的尖啸,像金属刮过玻璃,刺得人后槽牙发酸。 宋渡靠在墙上,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这些东西比刚才那个厉害?” “不知道。”白祈闭着眼,精神力全部灌注在血泪坠上,感知信号实时追踪。 三楼,两个信号消失。 二楼,一个信号消失。 一楼——四个信号突然同时加速,朝楼梯口涌来。 厉寒舟的黑雾直接从三楼倾泻而下,像倒灌的洪水。 白祈睁开眼,手指掐着手腕上纹身的边缘。精神力消耗在加速,比对付一个变异体的时候快了三倍不止。 他能感觉到厉寒舟在输出。不是那种四秒解决战斗的轻描淡写,而是认真在打。 九十秒后,一切安静了。 厉寒舟重新出现在门口,风衣下摆湿了一片,不是灰白色粘液,是黑色的。他的手指上沾着同样的东西,指节之间还卡了一小块不明物质。 “七个,全部清除。”他说,“不是普通变异体。” 白祈抬眼看他。 “没有皮肤,没有眼睛,四肢关节可以反向弯折。”厉寒舟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力量是普通变异体的三到四倍,而且它们会配合。” 许临安推了推眼镜:“会配合是什么意思?” “四个围堵出口,三个从管道夹击。”厉寒舟看了他一眼,“有战术。”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小吴咽了口唾沫。 白祈走到窗边,拿出那张纸条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回去。 “别下去”不是好心提醒,是字面意义上的,下面的东西和上面的不是一个级别。基础变异体是散兵游勇,地下的这些,是成建制的。 厉寒舟的召唤时间还剩四十一分钟。精神力消耗了将近三分之一。 “收回。”白祈在心里下了指令。 厉寒舟化为黑雾缩回纹身。临消失前,他多说了一句:“地下还有。比这七个多。” 白祈的表情没变。他转身面对剩下的三个人。 “据点要换。” 宋渡挑眉:“刚搬进来的。” “地基不干净。”白祈说,“这里的地下通着整个城区的管网,那些东西可以从任何一个管道口钻上来。天花板、墙壁、甚至马桶。住在这里等于在它们嘴边睡觉。” 许临安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那去哪?” “不急。”白祈接过地图,目光扫过三个菱形标记的位置,“等沈渊回来再说。” 他的语气很平,但通讯石已经切到了私人频道。 “沈渊,回来的路上注意脚下,地面有裂缝或者井盖就绕着走。地下有东西。” 沈渊只回了一个字:“收到。” 六分钟后,沈渊和裴淮回来了。裴淮的夹克撕了一道口子,右臂有一条浅浅的血痕。 “路上碰到两个。”裴淮简短地说,“普通变异体,能打。” 沈渊把匕首收好,看了一眼白祈。 白祈知道他要问什么。 “陆霄被江夜泽抓了。” 沈渊的动作停了。 宋渡在旁边啧了一声。许临安的镜片反了一下光。裴淮没什么反应,他不认识陆霄。 “他的条件?”沈渊问。 “缩圈之后,地铁站,我一个人去。” 沈渊的下颌线收紧了。“不行。” “我没说要去。” 白祈靠在桌沿上,把通讯石里江夜泽的原话转述了一遍,一个字没改,一个字没加。 “他要的不是谈判。”白祈说,“他要我去,是因为地铁站缩圈后开放物资投放,三队必争之地。他把我引过去,不管我去不去,都能借这件事搅局。” 许临安盯着地图上地铁站的位置,指尖点了两下。 “你不去,陆霄怎么办?” 白祈看了他一眼。 许临安也看着他,目光平静。 这个问题很简单,但回答起来不简单。在场六个人都清楚陆霄对白祈的态度——那种被“色欲”被动能力长期浸泡后产生的扭曲执念。抛开能力因素,陆霄本身也是个能力不错的队友。 但去,就是送。 “陆霄不会死。”白祈说。 “你怎么确定?”许临安又问。 “因为他是筹码,不是目标。”白祈的声音很平,“江夜泽要的人从来只有一个,用一个活的陆霄换我走进陷阱,比杀一百个陆霄都划算。” 没人说话。 白祈拿过地图,用笔在三个菱形标记上画了圈。 “缩圈之后,三个物资投放点同时开放。江夜泽占东边那个,宋暮占西边那个。中间这个,他等着我去。” 他的笔尖停在中间菱形上,然后划了一条线到城北方向。 “我们不去中间。” 宋渡歪了下头:“那物资呢?” 白祈把笔放下。 “我们去抢西边的。” 通讯石突然又响了。白祈低头看编号。 温宁。 他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有人。” 然后是第二条:“不是变异体,编号0002,她在你们北边两条街。” 白祈的手指一紧。 宋暮没有待在城西那栋楼里。 她已经忍不住直接到了他们家门口。 第65章 废都余生5 白祈没有慌。 他把通讯石递给许临安,拿过地图折好塞进口袋,动作像是在整理办公桌面,不是在面对一个曾经差点杀了他们全队的大boss。 “她几个人?”白祈问温宁。 通讯石里温宁的声音很稳:“就她一个,没有看到其他a队成员。但……” “但什么?” “她身上有种压迫感,不是情绪层面的,是物理层面的,我的微表情捕捉对她失效了,她的表情完全空白,跟贴了一张面具一样。” 白祈听完,心里排除了两个可能。 不是来偷袭的,一个人来没意义。 不是来侦查的,她已经在通讯里暴露了位置。 那就是来谈的。 明府那边的仇确实还在,但宋暮的编号是0002,能活到现在的人不会让情绪替自己做决定。 “我下去见她。”白祈说。 沈渊挡在了楼梯口。 不是刻意的,他的身体比脑子快,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站到了那个位置。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白祈能看清他下颌线上一条极淡的旧疤。 “你每次都这样。”沈渊的声音压得很低。 白祈抬头看他。 灰色的光线从碎裂的窗框里漏进来,沈渊的轮廓被切割得很硬,但他看白祈的那个眼神不硬,带着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东西。 “每次都什么?”白祈问。 沈渊没说话,退开了半步,但退开的方向是楼梯下行的方向。 意思很明确,你要去,我跟着。 “行。”白祈没跟他争。 两个人下到一楼。 白祈走前面,沈渊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匕首没拔,但手一直按在腰间。 商业街北端,一个女人站在两百米外。 宋暮穿了一件灰色的冲锋衣,头发扎得很高,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拿,她就站在路中央,站姿笔直,像是这座死城的一根旗杆。 白祈走到五十米的时候停了。 不是因为警惕。 而是血泪坠在这个距离上捕捉到了一个信号,宋暮右手腕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以极低的频率震动。 和厉寒舟的召唤纹身一样的频率。 厉寒舟的声音在脑海里冒出来:“她身上那个东西醒了。在看你。” 白祈不动声色。 “宋暮。”他先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像在打招呼,“一个人过来,胆子不小。” 宋暮打量了他几秒。 她的目光从白祈脸上移到他手腕的纹身上,又移到他身后的沈渊身上,最后回到他的眼睛。 第61章 “你身边总是跟着人。”宋暮说,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这句话指向不明,白祈没接。 “说正事。”白祈直接切入。 宋暮也不绕弯子:“第一次缩圈之后,东北区域全部覆盖。我算过缩圈路径,第三次缩圈会把城西一半吃掉。” 白祈在心里快速运算。他有地图,这条信息可以验证,宋暮不会在这种可证伪的事情上撒谎。 “所以你来找我,不是为了打架。”白祈说。 “明府的事可以放一放。”宋暮的声音很冷,但“放一放”三个字说得很清楚,是暂时搁置,不是既往不咎。 “你要联手。” “我要你的地图。”宋暮直接说,“作为交换,我告诉你a队的完整人员名单和道具配置。” 白祈歪了下头。 “你们a队有多少人?” “七个。” “c队呢?” “九个。” 白祈的瞳孔缩了一瞬。三支队伍,b队八人,a队七人,c队九人。总数恰好二十四。 但c队居然人数最多,还有了江夜泽这个刺头。 “c队九个人里,江夜泽什么定位?” 宋暮盯着他,嘴角边出现了一个极浅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评估后的确认。 “他们推他当了队长。” 白祈沉默了三秒。 不是因为震惊。 是因为他在飞速计算这个信息意味着什么,江夜泽,傲慢罪人,被动能力是让周围人产生压迫感和自卑感,七宗罪的buff是有带出来的,但这应该不足以征服所有人。 所以如果c队有九个人,而江夜泽成了队长—— 要么他用能力压服了所有人。 要么他真有本事。 或者两者兼有,之前沈渊就说过,看来确实很强。 “你的诚意够了。”白祈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地图,但没递出去。他把地图在手里晃了一下,另一只手指向宋暮的右手腕。 “你手上那个东西,什么来路?” 宋暮的手臂微微一收。 动作幅度极小,但白祈捕捉到了。 “不在交易范围内。”宋暮说。 白祈笑了一下,笑容从嘴角慢慢扩散到眼睛里,在灰蒙蒙的废墟里显得格外生动,好看到不像是应该出现在这种场景里的东西。 沈渊的目光从宋暮身上移开,落在白祈脸上停了半秒,又移走了。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行。”白祈把地图递了过去,“但我要加一条,第一次物资投放,我们不互相动手。” 宋暮接过地图,没有翻开看,直接揣进口袋。 “可以,但只限第一次。” 她转身要走。 白祈叫住了她:“a队里那个让厉寒舟不舒服的人,是活人还是死人?” 这次他没遮掩,直接提了厉寒舟的名字。 宋暮停下脚步,她没回头。 “我说了,不在交易范围内。” 她走了,灰色的身影融进街道的尽头,像一滴水落在地上慢慢沁入地面消失了。 白祈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嚼了两遍。 不说“不知道”,不说“没有这种人”,而是“不在交易范围内”。 说明真的有,很重要,但是只要筹码够,也是可交易的内容。 厉寒舟的声音在脑海里浮上来,语气比平时沉了半度:“如果她身上也有一个像我一样的东西……” “那这个副本就不只是三支队伍的游戏。”白祈在心里替他说完。 沈渊走到他旁边,没开口。两个人并肩站在空荡荡的商业街上。风卷着灰尘从脚边擦过去,远处乌鸦在叫。 “你不该把地图给出去。”沈渊终于憋出了一句。 “我给她的是副本。”白祈拍了一下胸口的口袋,真正做了标注的那版地图还在。许临安之前做了两份,白祈没告诉宋暮。 沈渊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回走。 白祈跟上他,在经过一辆翻倒的越野车时,沈渊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白祈脚下的路面有一条细缝,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沈渊把他拉到另一侧,手掌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运动服传过来。 “看路。”沈渊松开手,头也没回地继续走。 白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他没有揉。 这时候通讯石震了。 不是队内频道,不是公共广播,不是宋暮,不是江夜泽,也不是温宁。 一个从未出现过的编号。 0001。 白祈的手指在通讯石上僵了一瞬。 0001。 比宋暮的0002还早一个号的编号。 在这个游戏的所有已知玩家里,从未被任何人提起过的编号。 他接通了。 对面只有一句话,声音很轻,辨不出男女。 “地下二层的门,是我打开的。” 第66章 废都余生6 通讯断了。 白祈握着通讯石站在原地,指尖的温度正常,心跳正常,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过。 沈渊注意到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 “怎么了?” 白祈把通讯石翻了个面,让沈渊看到上面的编号显示。 0001。 沈渊的瞳孔收缩了一瞬。他没说话,但视线从通讯石移到白祈的脸上,再移到四周的废墟建筑,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匕首柄。 “回去再说。”白祈收起通讯石,脚步比来时快了两成。 四楼。 所有人围在那张被压缩饼干箱撑起来的临时桌前,白祈把0001的通讯内容原封不动转述了一遍。 安静了五秒。 许临安先开口:“你确定不是伪造编号?” “通讯石的编号识别是系统层级的。”白祈说,“应该没有任何道具能伪造这个。” “0001……”宋渡把这个数字在舌头上滚了一圈,“沈渊是0003,宋暮是0002,已经是活化石了,0001得是什么年份进场的?” 没人能回答。 “编号靠前也不一定是最厉害的不是么?”白祈看了一圈。 几人同意的点点头,气氛缓和了一些。 裴淮靠在墙上,双臂交叉:“他说地下二层的门是他开的。这是示威,还是招揽?” “都不是。”白祈说。 所有人看他。 “是测试。”白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他告诉我这件事,不解释原因,不提出条件,不留联系方式。他在看我接下来会做什么。” 许临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锋利了一层:“你打算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白祈说,“他想看我跳,我就不跳。” 这话说完,他的目光掠过在场每个人的脸。宋渡在嚼指甲,裴淮面无表情,小吴抱着急救箱坐在角落里紧张地看着所有人。 沈渊站在他右后方,一直没动过位置。 白祈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后颈上,有重量。 “据点的事。”白祈切换话题,“这栋楼不能待了,地下管网通着全城,那些东西随时能再上来。许临安,你之前在三楼看到的消防通道图,附近有没有独立结构的建筑?” 许临安从口袋里掏出他自己画的草图,指向一处:“城北有一栋独栋小楼,看轮廓像是以前的消防站或邮局,两层,没有地下结构,离这里大概八百米。” “没有地下结构。”白祈重复了这几个字,“就那里。” 通讯石响了,是温宁。 “我到了你们楼下。” 白祈走到窗边往下看。 商业街入口处站着一个人,身形偏瘦,穿了件深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但仰头看向四楼的时候露出了半张脸。 五官干净,表情介于漫不经心和适度警觉之间。 “上来吧。”白祈说。 温宁进门的时候,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的时间几乎一样,直到看见白祈,他直直走了过来。 “你的被动没开。”温宁说。 不是疑问句。 白祈挑了下眉。 他确实没有主动激活“魅惑之息”,但被动效果是始终存在的。温宁看得出区别,说明他的微表情捕捉确实能免疫情绪类影响。 这让温宁成了现场唯一一个“清醒”看白祈的人。 “不需要开。”白祈说,“你们都不是靠被哄着才留下的人。” 宋渡在旁边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温宁把帽子摘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放在桌上。 “路上捡的。在一具尸体旁边,已经凉了至少两天。” 白祈打开盒子。里面有一根注射器,管内液体呈现暗红色,侧面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印着系统字体: **「应急强化剂——使用后30分钟内,身体机能提升至2.5倍。副作用:使用后6小时内进入虚弱状态,所有属性降低50%。」** 第62章 “不错的东西。”白祈把盒子盖上,推到桌子中央,“谁拿?” 沈渊开口:“你拿着。” “我不需要。”白祈说。 “你体能最差。”沈渊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万一出事,你跑不掉。” 温宁看了沈渊一眼,又看了白祈一眼。他的“微表情捕捉”大概读到了什么,因为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轮之后,嘴角出现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说得对。”温宁的声音淡淡的,“不过如果你不想拿,我可以帮你保管。离你近一点就行。” 这句话说得很平,落在语境里却有一层说不清的意味。 沈渊的视线横切过来,落在温宁身上。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温宁先移开了眼,表情始终挂着那种不远不近的松弛。 白祈把注射器收进自己口袋。 “走。转移据点。” 一行七人离开商业综合体,沿着北侧的巷子穿过三个街区。沈渊在最前面开路,裴淮断后,白祈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 温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左手边。 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大概三十厘米。温宁没说话,但他走路的节奏不自觉地和白祈同步了,连步幅都在匹配。 白祈余光看到了,没提。 厉寒舟的声音忽然冒出来,懒洋洋的,但底下铺着的温度很低:“这个人靠太近了。” 白祈在心里回了一句:“他对我没有恶意,你的感知应该读得出来。” “读出来了。”厉寒舟顿了一下,“没有恶意不代表没有别的意。” 这句话暧昧到白祈都没法接。 他没理厉寒舟,加快了两步走到沈渊旁边。 沈渊侧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他走路的轨迹微微外扩了半步,把白祈和右侧的废墟建筑之间隔出了更宽的安全距离。 消防站比想象中完整。两层砖混结构,窗户还剩一半,一楼车库门锈死了打不开,他们从侧门进去。 许临安第一时间检查了地面。 “没有地下室,没有管道口,排水走的是外墙明管。”他回来报告,“干净。” 白祈点头。 众人开始分配房间和哨位。白祈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窗前,通讯石捏在手里,屏幕上0001的编号还亮着。 他没删。 系统提示音忽然弹了出来。 不是通讯石,是副本系统的全局广播。 【第一次缩圈倒计时:16小时。】 【提示:缩圈期间,地下通道将全部开放。】 白祈的手指停住了。 地下通道。全部开放。 那张纸条上写的“门开了”,0001说的“是我打开的”—— 不是过去式。 是预告。 他回头看向楼下。沈渊正在用桌椅堵一楼的侧窗,动作利落,肌肉线条在灰色光线下绷得很紧。感觉到白祈的目光,他抬起头。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一层楼的距离撞在一起。 沈渊没开口,但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像是在等白祈说什么。 白祈什么都没说。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窗外,东边的天际线下面,地面正在轻微地、持续地震动。 第67章 废都余生7 二楼只有四间房,一间被许临安征用做了临时指挥室,剩下三间分配住宿。 白祈把排班表写在一张撕下来的日历纸背面。 “两人一组轮值,每组四小时。第一组沈渊、裴淮。第二组宋渡、小吴。第三组我和温宁。” 宋渡叼着压缩饼干:“为什么我跟小吴?” “因为你话多,她话也多,刚好你俩不冷场精神。”白祈的逻辑滴水不漏。 宋渡张了张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点。 沈渊的目光从排班表上“白祈、温宁”四个字上划过去,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温宁倒是没什么反应,接过白祈递来的通讯石调试频道,指尖碰到白祈手指的时候,既没躲也没多留,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但白祈注意到,温宁拿通讯石的手是左手。 他是右利手。 用非惯用手接东西,是刻意缩短了触碰时间,不是紧张,是“知道自己会被观察所以及早规避”。 有意思。 能免疫“魅惑之息”,又清楚自己在白祈的观察范围内,还选择待在这里,温宁要么自信到了一种程度,要么他觉得白祈值得他冒这个险。 入夜之后,消防站没有电,只有裴淮在车库里找到的半盒应急蜡烛。 烛光把墙壁上旧海报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张褪色的消防安全宣传画上,一个卡通消防员正竖着大拇指微笑,在这座死城里显得荒诞又讽刺。 白祈没有立刻睡。 他坐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窗台上,把许临安标注过的真地图展开,借着月光一寸一寸地看。 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不是温宁的节奏,温宁走路几乎没声音。 是沈渊。 他端着一个搪瓷杯走过来,杯里是热水——宋渡在一楼想办法生了火,烧了一壶。 “给你的。”沈渊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白祈接过来,指腹贴上杯壁,温度刚好。 “你应该休息了,”白祈低头看地图,“第一组凌晨两点就要换岗。” 沈渊没走。 他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和白祈之间隔着大概两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很微妙,不像是在聊天,更像是在站岗,但他站岗的对象只有白祈一个人。 “0001的事,”沈渊开口,声音被暗夜压得很低,“你真打算什么都不做?” “我说什么都不做,不代表什么都不想。”白祈把搪瓷杯搁在膝盖上,“0001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联系我,不联系宋暮,不联系江夜泽,说明他看过三个队长的信息之后,认为我是最值得试探的那个。” “依据?” “宋暮手上有一个类似厉寒舟的东西,江夜泽有九个人的团队,他们的牌面都摊开了。”白祈停顿了一秒,“只有我,牌面和底牌之间的差距最大,0001感兴趣的不是最强的人,是最不确定的人,可能厉害的人总这么自负?” 沈渊消化了两秒。 “所以你是故意让自己看起来不确定?” 白祈没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月亮。 月光在废墟的轮廓上铺了一层银灰色,远处某栋塌了一半的高楼像一根断掉的肋骨插在天际线上,让人有点不舒服。 收回目光。 “沈渊,”他忽然叫了一声名字,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总是站在离我最近的位置?” 空气凝了一瞬。 沈渊的表情没变,但他的呼吸断了一拍,白祈靠着月光看到了他胸腔起伏的停顿。 “习惯。”沈渊只给了两个字。 白祈笑了。 那种笑在月光下几乎是透明的,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有试探的味道,就只是笑了一下。 但沈渊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 他恨这种时刻。 白祈不伪装的时候比伪装的时候危险一万倍,因为你不知道哪一分是真的。 “去睡。”沈渊转身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白祈收起笑容,低头喝了一口水。 搪瓷杯里的水还是热的。 凌晨两点十分。 白祈和温宁接替了宋渡与小吴的岗。 宋渡说自己不困想留下,白祈一个眼神,还没说完的话收了回去。 消防站一楼窗口,两个人一左一右守着南北方向的视野。 夜风从碎玻璃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灰尘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殖味。 温宁沉默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开口。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不是问句。 白祈靠在窗框边,侧过脸看他。 月光落在温宁的侧脸上,轮廓是偏清瘦的那种线条,下颌收得很干净。 他说话的时候几乎不带表情,嘴唇动的幅度也小,像是长期控制过自己面部肌肉的人。 “你不是'不喜欢一边倒'就跑到弱势方来送人头的性格,虽然你曾经那么说,但你我都知道的。”白祈说。 温宁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刚才在沈渊面前展示的还要淡,几乎只是嘴角的一条弧线。 “我在c队待了六个小时。”温宁说,“江夜泽的傲慢压迫对我无效,但他旁边有个人让我不舒服。” 白祈的指尖动了一下。 “谁?” “编号0037。没报过名字,身高大概一米八五,黑头发,左耳有一颗痣。”温宁的描述精准到像在念档案,“他没有用过任何能力,但我的微表情捕捉在他身上时有时无地失灵,不是像宋暮那样完全空白,是读出来的微表情和他实际行为之间有偏差。” “什么偏差?” 第63章 “他笑的时候,面部肌肉运动模式是恐惧。” 白祈沉默了。 一个笑着恐惧的人。 要么是长期处于某种精神控制下,要么,他的表情不属于他自己。 “你觉得0037和0001有关系?”白祈问。 温宁侧头看他,月光下他的虹膜颜色很浅,近乎琥珀。 “我不确定,但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别人搜物资靠运气,他像是提前背过答案。” 厉寒舟的声音在白祈脑海里忽然浮上来,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沉:“这个人现在盯着你的频率不对。” 白祈在心里回了句:“他在汇报情报。” “汇报的时候不需要往你嘴唇上看。” 白祈差点被这句话噎住。 他没理厉寒舟,把通讯石的频道切回来:“这些信息,你可以不告诉我。” 温宁把目光收回去,望向窗外的黑暗。 “我说过,跟你在一起离你近一点就行。”他的语气很平,平到听不出情绪,“我的技能在你身边最有价值,你需要一个不会被你影响的眼睛。” 这句话从功能性上无懈可击。 但白祈总觉得“我需要”和“你需要”之间,被温宁偷换掉了什么。 四点二十三分。 地面开始震了。 不是之前那种持续的微颤,是一下一下的,像心跳,节奏很慢,间隔稳定,每隔十一秒一次。 白祈两秒之内起身,手按上了手腕的纹身。 血泪坠的信号在东边和南边同时亮起。不是变异体,信号源太大了。 温宁的瞳孔收缩,他的微表情捕捉技能在自动运作,但捕捉对象不是人,是建筑。 消防站的墙壁在以人眼几乎不可见的幅度颤抖。 沈渊从二楼下来的速度不超过四秒。裴淮紧跟其后。 “多远?”沈渊问。 白祈闭上眼,精神力灌注血泪坠。 三秒后他睁眼,说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数字。 “地下一百二十米……整条地铁隧道里,全是。” 通讯石忽然自动亮起。 不是队内频道。 不是0001。 是副本系统。 【缩圈提前触发。剩余时间:60分钟。】 【地下通道已全面开放。】 【附加规则:本次缩圈后,物资投放点将刷新一件s级道具。归属权:先到先得。】 s级。 白祈读完最后一行字的时候,通讯石同时涌入了两条讯息。 第一条来自江夜泽,公共频道: “白祈,地铁站见。陆霄说他想你了。” 第二条来自0001,私人频道: “s级道具在地下。你敢不敢下来?” 第68章 废都余生8 白祈把通讯石上两条消息的光屏同时展开,放在桌面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 江夜泽的公共频道和0001的私人频道,两道邀请,一明一暗,指向同一个地方。 地下。 宋渡第一个开口:“这是巧合还是配合?” “不重要。”白祈关掉光屏,“重要的是,他们都想让我往下走。” 裴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那就不去。” “不去地铁站。”白祈纠正了一个字,“但物资投放点必须争。” 许临安靠在门框上,手指在自己画的草图上点了两下:“s级道具刷在地下,而地下通道已经全面开放,那些东西正从一百二十米深的隧道往上爬。你的意思是?” “让别人先下去,先到先得但也有可能先到先死。” 白祈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平静到像在念菜单。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觉得轻松。 “江夜泽有九个人,他要s级道具,就得分兵,一部分守陆霄那个饵,一部分抢道具。宋暮手上有我给她的副本地图,她会根据标注走城西路线,但她不知道真正的物资投放坐标偏了两百米。” 白祈的手指在许临安的草图上画了一条线。 “缩圈方向是东北往西南压,六十分钟之后,我们消防站这个位置刚好在安全区边缘。不用动。” “等他们打完,我们捡漏?”宋渡咬着饼干渣说。 “不是捡漏。”白祈抬起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过去,“是收尸。” 安静了三秒。 沈渊第一个理解了他的意思:“你要让地下的东西替我们清人。” “缩圈把人往中间赶,地下通道同时开放,三支队伍二十四个人被压缩到更小的区域里,变异体从地下涌上来,你们觉得先死的是谁?” 白祈的声音没有起伏。 “是下去抢东西的人。” 温宁站在窗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侧过身来,月光从他背后漏进来。 “你不救陆霄?” 不是质问,只是确认。 白祈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没说不救。”他从口袋里摸出通讯石,切到一个单独频道,“陆霄在江夜泽手里是活棋,不是死棋。江夜泽要拿他做饵,就不会现在杀他。但缩圈一旦开始,格局变了,陆霄的利用价值会从'引我入套'变成'累赘'。” “所以你要卡那个时间点。”温宁说。 白祈看了他一眼。 温宁接得太快了,他一下就明白了白祈的意思。 他的思维响应速度不像一个普通的“技能型玩家”,更像是长期跟高段位选手过招的人。 “你之前在c队待了六个小时。”白祈忽然话题一转,“江夜泽的排兵习惯,你能画出来吗?” 温宁愣了半秒。 然后他走到桌边,从许临安手里接过碳素笔,在草图空白处画了一个极简的阵型图。 前锋、侧翼、殿后,每个位置标了编号。 “他喜欢把压迫感最强的人放在正面,自己退到第二排。”温宁边画边说,“0037一直在他左手边,没离开过超过三米。” 白祈盯着那个阵型看了五秒。 “0037的位置是护卫位。”沈渊从另一个角度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不是护卫。”白祈摇头,“是监视。” 他把草图转了一百八十度。 “从0037的视角看,这个站位覆盖了江夜泽所有的盲区。他不是在保护江夜泽,他在确保江夜泽不做出预设之外的事。” 温宁画笔的动作停了。 他低头看那个阵型,再抬头看白祈,虹膜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你比我想的还难缠。”温宁说。 白祈冲他笑了一下,那种笑很轻很短,没有任何社交功能,只是单纯的,松弛。 厉寒舟的声音在脑海里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你对他笑的次数比对我多。” 白祈在心里回了句:你是纹身,没有脸,我对你笑你也看不见。 厉寒舟沉默了两秒,冷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通讯石再次亮起,是公共频道的系统补充提示。 【缩圈剩余时间:47分钟。】 【提醒:s级道具所在区域已标记为红色信号区,进入后通讯石信号将被屏蔽。】 通讯屏蔽。 白祈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他在下饵。”白祈指的是0001,“红色信号区屏蔽通讯,意味着谁进去都会变成瞎子。s级道具是真的,但那个区域本身也是一个筛选器。” “筛选什么?”小吴抱着急救箱小声问。 “敢孤身赴险的人。” 白祈站起来,把草图折好递给许临安。 “许临安带小吴守据点,紧守二楼不出门。宋渡、裴淮,缩圈开始后你们往东南移动,那里有栋教堂,是除消防站之外第二个没有地下结构的建筑,作为备用撤退点。” “你呢?”沈渊问。 “我带温宁往北走。” 沈渊的下颌绷了一瞬。 “陆霄在东北方向。”白祈解释了一句,但又似乎不完全是在解释,“温宁的微表情捕捉在变异体聚集区能提供预警,比任何探测道具都管用。” 逻辑完美,无懈可击。 但沈渊站在那里没动。 “我跟你走。” “你的体能和战斗力放在裴淮那条线更合理——” “白祈。”沈渊打断了他。 他很少直接打断白祈说话。 两个人对视。消防站二楼走廊的烛光在旁边晃,把沈渊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尽头搭在白祈的脚边。 “让裴淮跟许临安守据点。”沈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往下压,“教堂那条线让宋渡一个人走,他比你们任何人都滑头,死不了。” 宋渡在旁边举了下手:“感谢信任,但'滑头'这个词能换一个吗?” 白祈看了他一眼,宋渡把手放到脑袋上挠了两下。 白祈看着沈渊。 他没有计算利弊,或者说,他太快就算完了,快到跳过了过程,直接到了那个他自己都有点意外的结论。 第64章 让沈渊跟着,不是最优解,但是最安全的解。 不是对整支队伍,是对白祈自己。 他收回目光:“行,三人一组,我、沈渊、温宁走北线。” 温宁没有对这个调整发表意见。他只是把帽子重新戴上,拉链拉到下巴。 但在转身的时候,他的视线从沈渊身上掠过,停了不到半秒。 那半秒里他读出了什么微表情,谁也不知道。 缩圈倒计时三十一分钟。 三个人从消防站北门出发,沿阴影带贴着建筑墙根行进。 沈渊在前,白祈居中,温宁殿后。 夜风裹着地底传上来的震颤。每隔十一秒一次的脉冲变成了每隔八秒。在加速。 白祈默数着间隔,把通讯石握在掌心。0001的频道还在,他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 走到第四个街口的时候,温宁忽然伸手按住了白祈的肩膀。 白祈停下来。 温宁的手指力道不重,但位置很准,正好压在肩胛骨下缘,和沈渊之前按他肩膀的位置不一样,那个更偏上,更用力,是下意识的保护。 温宁这个是刻意的、精确的,他知道按这里白祈会停得更快。 “前方十二点钟,二楼窗口。”温宁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擦过白祈耳廓。 沈渊在前方同时举起了拳头,停止前进的手势。 三个人同时看向那栋半塌的居民楼。 二楼没有灯光,没有动静。但温宁的微表情捕捉在空间层面也有作用,他不止读人,他读环境里一切“不自然”的变化。 “窗帘动了,但没有风。”温宁说。 沈渊摸上匕首。 白祈的血泪坠没有反应,不是变异体。 是人。 三秒后,那扇窗户里一个身影缓慢站了起来。 月光照亮了半张脸。 左耳一颗痣。 0037。 那个人隔着一整条街的距离朝白祈笑了一下。 温宁的声音在他耳边瞬间沉下来:“他的面部肌肉——” “我知道。”白祈打断了他。 笑着的脸,恐惧着的肌肉。 0037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站在窗口微笑,目光准确地锁定白祈。 然后他举起右手,张开五指,缓缓握拳。 地面的震颤在那一瞬间,停了。 所有的脉冲、所有十一秒或八秒一次的心跳般的震动,全部归零。 绝对的寂静。 三秒后,白祈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条缝。 不是塌陷,不是地震。 是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正从正下方向上生长,带着温度的、活的。 沈渊一把将白祈整个人拉到身后,手臂横在他面前。温宁同时向前一步,挡住了另一侧。 白祈被两个人夹在中间,视野被遮了大半。 但他透过沈渊手臂的缝隙看到了0037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没有声音,但白祈读了出来。 “他在下面等你。” 第69章 废都余生9 裂缝在扩大。 白祈低头看到地面那条缝隙里长出来的东西,不是植物,不是变异组织,是一根手指粗细的黑色丝线,像某种菌丝又像血管,从地底向上攀爬,末端分叉成三股,朝三个不同方向伸展。 其中一股正对着白祈站的位置。 沈渊把他往后拖了半步,匕首出鞘,刀刃压向那根丝线。 “别动它。”白祈按住沈渊的手腕。 沈渊的肌肉绷着,没收刀,但停了动作。 白祈蹲下来,温宁也跟着半蹲,视线在白祈和裂缝之间快速切换。 那根丝线没有继续生长。它停在离白祈鞋尖大约三十厘米的位置,末端的分叉像某种天线一样轻轻摇摆了两下,然后整根丝线从中段开始变色,黑色褪成灰白,灰白之中隐约透出荧光,像一条嵌在地面上的发光指引线。 指引线的方向,正北偏东十五度。 白祈抬头看向0037站的那个窗口。 空了。 人已经不在了,窗帘纹丝不动,像刚才那一幕根本没发生过。 温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生物信号消失了,不是隐藏,是离开。速度很快,我的捕捉范围六秒内就追不到了。” 六秒内脱离温宁的感知半径。 白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不是来打架的。”白祈说。 “送信?”沈渊把匕首收回去,但握柄的手没松。 白祈看着地上那条荧光引线:“送路。” 沈渊跟着看过去。那条线安安静静地躺在碎石砖缝里,向北延伸,消失在街角的阴影中。 “0001先用通讯石说's级道具在地下,你敢不敢下来',现在0037又当面给你画了一条路。”沈渊的语气很平,但白祈听得出那层意思——引你入彀的手段太明显了。 “明显才对。”白祈重新迈步,绕开那条荧光线,走原来的路线。 沈渊跟上。温宁稍慢一步,经过荧光线的时候多看了一眼。 “如果0001真想暗算我,不需要这么大阵仗。”白祈边走边说,声音压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范围,“通讯石能直接联系我,0037能无声无息出现在我附近,地下的东西能精准从我脚下钻出来。他有一百种方法让我死得不明不白。” “但他选了最张扬的一种。”温宁说。 “对。他在展示能力。”白祈拐进一条小巷,背部贴着墙壁移动,“通讯石证明他有系统权限,0037证明他有棋子,地下丝线证明他能操控副本中的非玩家生物。三样东西摆出来,不是威胁,是简历。” 沈渊消化了一秒:“他想跟你合作?” “他在面试我。”白祈的嘴角动了一下,“只不过,面试官和应聘者到底是谁,他还没想清楚。” 温宁扶着墙角探了一下前方视野,回头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三人继续移动。地面再没有出现新的裂缝,但脚下的震颤以一种更低沉的频率恢复了——不是之前的心跳节奏,而是连续的、均匀的嗡鸣,像整座城市的地基在共振。 白祈摸出通讯石,先看了一眼0001的频道。 对方没有新消息。 他切到队内频道:“许临安,据点情况。” 许临安的声音秒回,他显然一直在等:“南面出现了四个普通变异体,裴淮解决了两个,剩下两个绕到东侧走了,没追。另外——”他顿了一下,“我的倒溯之漏自动激活了。” 白祈停下脚步。 倒溯之漏的触发条件是附近有人死亡。 “谁死了?” “不在我视野内。”许临安的语速加快,“倒溯画面显示是一个编号0059的人,c队的。死因是他从一栋楼的三楼跳下来,但地面接住他的不是地面。” 白祈等着他说完。 “地面张开了。”许临安的措辞精准且克制,但白祈听得出他在压着某种情绪,“像嘴一样,直接合上了。倒溯画面到此为止,但最后一帧我看到了——他落点周围有荧光线。” 白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条荧光引线还在暗处微微亮着。 路引。 也是陷阱。 引你走到正确的位置,然后地面张嘴把你吞掉。关键在于,什么是“正确的位置”,由谁定义。 “0059的倒溯画面里,有没有其他活着的编号?” “有。”许临安的声音降了半度,“0037。” 白祈闭上眼睛,两秒后睁开。 “江夜泽知道0059死了吗?” “公共频道没有通报。但如果c队有内部通讯,应该已经知道了。九个人变八个。” “继续守好据点。”白祈切断通讯。 温宁在他左侧三步远的位置站着,没有出声催促,但他偏过头看白祈的角度变了,不再是平视,微微仰了一点,重心后移。 这是一个“准备接收指令”的姿态。 白祈记住了。温宁在判断局势升级之后,会本能地向决策者靠拢。不是依赖,是效率选择。 “路线不变。”白祈说,“但不走荧光线标记的任何区域。温宁,你的微表情捕捉能感知地面的细微变化吗?” “如果变化涉及物理位移,可以。” “够了。你走前面。” 温宁没有犹豫,直接和沈渊交换了位置。 沈渊让出前锋的动作很干脆,没有异议,但他退到白祈身侧时,步幅缩短了。原来他走在前面,和白祈间隔四步。现在走在侧面,间隔一步半。 白祈当然注意到了。他没说什么。 缩圈倒计时二十二分钟。 三人穿过一片被变异体啃食过的停车场,金属残骸在月光下反着冷光。温宁在前方每隔几步就会微调路线,有时绕开一块看起来完全正常的地砖,有时突然加速跨过一段路面。 白祈跟着他的轨迹走,问:“刚才绕开的那块砖?” 第65章 “砖面的灰尘纹理被重置过。”温宁没回头,“周围的灰都是向东倒伏,那块砖上的灰朝四周散开,有东西从下面顶过。” 沈渊看了一眼那块砖。它和周围的地面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区别。 他忽然理解了白祈为什么选温宁走前面,这个人的感知精度已经到了离谱的程度。 通讯石再次震动。 白祈看了一眼。 不是0001,不是队内频道。 是陆霄的编号。 0055。 白祈接通。 没有声音。 三秒。五秒。 然后传来呼吸声。不是陆霄的呼吸节奏,陆霄紧张的时候呼吸会加快但间隔均匀,这个呼吸是故意放慢的,带着控制感。 白祈没有说话。 对面先开了口。 声音很年轻,语调松散,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白祈先生,你的同伴让我转告你一句话。”那个声音顿了顿,笑了一声,“他说,'别来'。” 通讯断了。 白祈握着通讯石站在原地。 温宁停下来回头看他。沈渊的手已经搭在他肩上了。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决定。 白祈把通讯石收进口袋,手指从袋口抽出来的速度很慢。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方向没变。 正北。 第70章 废都余生10 缩圈倒计时十四分钟。 三人穿过一条断裂的高架桥匝道,温宁在前方踩过每一块路面都稳准,像沿着一条只有他看得见的安全通道行走。 白祈的血泪坠在持续共振,频率不高,说明地下的东西暂时没往这个方向移动,但共振本身没断过,整座城市的地基像一头翻身的巨兽。 “前方两百米,有人。”温宁停在一根折断的路灯柱旁边,声音压到气声,“两个,一坐一站,坐着的那个上肢活动受限。” 陆霄。 白祈走到温宁身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栋三层的汽车修理厂,卷闸门半开,里面有微弱光源。 “只有两个人?”沈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能捕捉到的只有两个。”温宁的措辞很严谨,他没说“只有两个人”,他说“我能捕捉到的”。 白祈没有急着走。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通讯石,切回陆霄的编号频道。 刚才有人用陆霄的通讯石联系他,说“他说别来”。那个人的声音不是江夜泽。 江夜泽的c队原本九人,死了0059之后剩八个。温宁说里面只有两个人。 如果江夜泽把主力带去抢s级道具,留在陆霄身边的看守最多两到三个。现在温宁说只看到两人,要么江夜泽大意了,要么—— “他故意只留两个人看守。”白祈说。 沈渊理解了:“想让你觉得有机会。” “进去容易,出来的时候撞上回援的大部队。”白祈站起来,拍了拍手,“经典关门打狗。” 温宁偏过头看白祈,月光把他半边脸割成明暗两块。“那你还进?” “进。”白祈笑了一下,笑的弧度很小,只够嘴角动一动,“但不是从正门。” 白祈指了指修理厂东侧一排通风窗。窗户很窄,成年男性挤不进去,但白祈的身形比在场两个人都窄一圈。 沈渊看了一眼那个窗户的宽度,再看了一眼白祈的肩宽,什么都没说,把匕首递过去。 “我跟温宁从正面给你吸引注意力,你从侧面——” “反过来。”白祈接过匕首,“你和温宁从正面进,我从通风窗进去。里面的人注意力一定在卷闸门方向,我从侧面更安全。” 沈渊看着他。 那个表情白祈见过很多次了,从“狼人杀”副本的第一个夜晚开始,沈渊每次听到白祈要把自己放到最危险位置上时,就是这个表情。嘴唇抿起来,下颌的线条收紧,本能地想反对,理智又告诉他这是对的。 “两分钟。”沈渊说,“两分钟你没出来,我拆墙。” “三分钟。”白祈纠正。 “两分半。” 白祈挑了一下眉,没再讨价还价。他拿着匕首转身朝修理厂东侧绕过去,走出三步的时候听到温宁在身后对沈渊说了一句话,声音极低,但白祈的听力在这种寂静环境里够用。 “你数秒数的时候呼吸会乱。”温宁说,“到时候我帮你数。” 沈渊没接话。 白祈弯腰钻过一排废车的底盘,到达修理厂东墙。通风窗离地两米三,他踩着一个倒扣的轮胎向上撑,肩膀擦着窗框的铁锈边缘挤进去,匕首先探进去,然后是整个人。 落地的声音被他控制在几乎没有。 修理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维修坑、举升机、零件架,到处是金属残骸和油污。一盏应急灯挂在中间的横梁上,把整个空间切成橘黄色的中心和黑色的边缘。 白祈藏在一排零件架后面,透过缝隙看到了陆霄。 陆霄坐在维修坑的边缘,双手被一根尼龙绳绑在身后的立柱上。他的脸上有淤青,嘴角破了,头发乱得像被人抓着拖过地面。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没有低头,没有缩起来,而是直直地盯着面前站着的那个人。 那个人背对白祈,身形中等,站姿放松。他在看手里的通讯石,像在等什么信号。 只有一个看守。 温宁说看到两个人,但此刻白祈的视野里只有一个。另一个在哪? 血泪坠在这时候跳了一下,频率不是来自地下,是水平方向。 头顶。 白祈向上看。修理厂的横梁交叉处,一个人趴在钢梁上,面朝下,脸隐在阴影里,身体一动不动。 伏击位。 白祈收回视线,把匕首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拍了两下零件架侧面的铁皮,这节奏是事先约好的暗号。 正面,卷闸门被从外面拉起。 沈渊的身形出现在门口,逆着月光,轮廓硬得像从墙上凿下来的一道影子。 “陆霄。”沈渊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密闭空间里传得很远。 看守的人转过身,通讯石的光照亮了他的脸,年轻,消瘦,表情没什么波动,是c队的人。 他没有慌,甚至没有拔武器,只是侧了一下身,把陆霄挡在身后。 “来得比预计早了十二分钟。”他说这话的语气像在对表。 横梁上的人动了一下,没有扑下来,在等他的信号。 白祈没有出手。 他在等另一个东西。 陆霄在看到沈渊的瞬间,视线越过沈渊的肩膀,疯了一样地在他身后找。找到温宁,掠过,继续找。 没找到白祈。 他的表情垮了一瞬,然后立刻撑起来。那一瞬的变化太快,在场没人捕捉到。 除了白祈。 “他没来?”陆霄的声音哑了,但语调在压着,压得很用力。 看守回头看了陆霄一眼,忽然笑了:“看来你们的头可比你聪明。” 白祈在零件架后面无声地移动。匕首握在掌心,贴着架子的最底层向前推进。他的目标不是地面那个人,而是横梁上那个。 地面的交给沈渊,空中的他来。 三、二、一。 沈渊动了。 他冲刺的速度比白祈记忆中更快。暴怒能力没有激活,但军人底子在这种近距离空间里比任何技能都好用。看守拔出一把短棍格挡,两个人撞在一起,金属碰撞声在修理厂里炸开。 横梁上的人同一时刻翻身坠落,直扑沈渊的后背。 白祈脚尖蹬地,整个人从零件架后方弹出来,匕首从下往上递。 他不够高,不够快,力量也不够大,但他算得够准。 匕首尖端堪堪划过那人的小臂外侧,不深,但疼,足够让对方的轨迹偏移。 剩下的温宁会补上了最后一步。 温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他一脚踹在坠落之人的肋侧,把人踢飞到升降台上,金属框架发出变形的声响。 解决。 前后不到十五秒。 沈渊压制住地面的看守,手肘抵着对方后颈,回头第一时间找白祈。 白祈站在维修坑旁边,正弯腰割断陆霄手上的尼龙绳。匕首贴着绳结,刀刃离陆霄的手腕不到一厘米。但白祈的手很稳,一刀下去,绳断了,皮肤完好。 陆霄的手腕被磨红了一圈,恢复自由的瞬间,他没有活动手腕,没有揉伤口,直接抓住了白祈拿着匕首的那只手。 力道很大。 “你来了。”陆霄的嗓子像含着碎玻璃,每个字都带着割裂感。 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白祈低头看着被攥住的手,没有抽开。 “说了别来。”陆霄握着他的手,指节收紧,“你为什么每次都不听。” “你说的'别来'是转达,不是你的意思。”白祈抬眼看他。 第66章 陆霄的瞳孔在应急灯的光里缩了一下。他松开手,像被烫到了一样,然后重新握住,这次是手指扣进白祈的指缝。 “是我的意思。”陆霄说,“我不想你来,是因为——” 通讯石在这个时候爆发出一道刺目白光。 不是任何人发来的消息。 是系统广播。 【缩圈完成。】 【安全区域已更新。】 【s级道具已被领取。领取者编号——】 白祈看向光屏。 所有人同时看向光屏。 广播上跳动的编号不是0001,不是江夜泽,不是宋暮。 是一个旧得不能再旧的编号。 【领取者编号:0000。】 白祈的呼吸停了半拍。 修理厂外面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就踩在碎石上面,但碎石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应急灯的光忽然变了颜色。 橘黄变成金色。 白祈转过身。 修理厂的卷闸门外站着一个人。月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冷银色,但他的眼睛是金的,那种在“狼人杀”副本的古堡里,在晚宴长桌尽头,在夜色中递出镜子碎片时,白祈见过的金色。 狼王。 他歪着头看白祈,嘴角带着那种白祈记忆里再熟悉不过的弧度,慵懒的,危险的,带着一种看到好戏即将开场的期待。 “好久不见。”狼王的声音穿过钢铁和灰尘,不大,但修理厂里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的视线掠过沈渊、温宁、陆霄,最后落回白祈身上。 金色瞳孔里映着白祈的倒影。 “0000是你,你不是npc。”白祈说。 “猜对了没有奖励。”狼王笑了,手里转着一把发着幽光的黑色钥匙,“但我可以提前预告下一个好消息。” 他顿了两秒,像在故意等所有人屏住呼吸。 “0001,是我放进来的。” 第71章 废都余生11 修理厂里没人动。 沈渊压着c队看守的姿势没变,但重心已经转向卷闸门方向。温宁退了半步,视线没有直视狼王,而是盯着他投在地面上的影子,那个影子的边缘在轻微蠕动,和月光投射的角度不一致。 陆霄还攥着白祈的手指。他感觉到白祈的指尖温度降了一点,不是害怕,是在集中注意力。 “0001是你放进来的。”白祈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确认菜单上的订单,“所以地下那些东西、0037的异常、系统级通讯权限,全是你给的配置?” 狼王歪着头,金色瞳孔里的竖瞳微微收缩:“你第一反应不是问我为什么在这,而是问0001的配置清单?” “你为什么在这不重要。”白祈说,“你在'狼人杀'结束时说过'我们会再见的',你出现只是时间问题。但0001是新变量,新变量的上限才决定棋盘大小。” 狼王笑了。 那种笑白祈在古堡晚宴上见过,不是开心,是满意。像看一盘棋走出了他期待的开局。 “你一点都没变。”狼王迈进修理厂,脚步声终于有了,皮鞋踩在油污地面上,清脆,从容,“别人拿到新情报的第一反应是恐惧或兴奋,你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这东西能不能用。” 他走过沈渊身侧的时候停了一下。 沈渊没有抬头看他,但按着看守后颈的手肘加了力。看守闷哼一声。 狼王低头看了沈渊两秒,金色眼睛里掠过一丝兴味:“暴怒的火种比上次沉了。沈渊,你在学控制。” 沈渊的下颌绷紧,没接话。 狼王不在意,继续往前走。他在距白祈三米的地方站定,陆霄挡在两人之间,没松手,反而把白祈往身后拉了一下。 动作不大,但在这个空间里所有人都看到了。 狼王的目光落在陆霄握着白祈的那只手上,金色瞳孔里的竖瞳缓慢地、像猫看到晃动的毛线球一样,张开了一点。 “嫉妒。”他念出这个词,像在品一杯酒的前调,“你的被动还在往外走,陆霄。知道吗,我站在门口的时候,你身上冒出来的嫉妒浓度比你被抓之前高了四倍。” 陆霄的手指收紧了。 白祈侧过身,用还被攥着的那只手轻轻碰了一下陆霄的手背。不是挣脱,是安抚。 陆霄的呼吸顿了一拍。他松开了手,但没退开,就站在白祈右肩半步远的位置。 “s级道具。”白祈伸出手。 修理厂里安静了一瞬。 温宁看了白祈一眼,嘴角的肌肉有个极细微的位移,不是笑,是牙关咬了一下又松开。 他在忍住某种表情。 狼王低头看白祈伸出的手掌,抬起眼,金色对上那双过分漂亮的黑瞳。 “你在跟我要东西?” “你说过,只要我一直有趣,你就给。”白祈没收手,“黑钥匙你已经结清了。现在你带着s级道具站在我面前,手里还转着它,如果不想给,你会藏起来。” “所以?” “所以你来就是要给我看的,区别只是给之前要看多久的戏。”白祈的睫毛低了一下,再抬起来的时候,蛊心之瞳的被动没有开,但那个角度、那个抬眼的动作本身就够了,“我替你省时间。” 沈渊的手从看守后颈移开了,他站起来,面朝狼王,退到白祈左侧。和陆霄一左一右的站位,他没有刻意,但身体自动选了另一侧。 对称。 温宁在后方把这个站位看了个清楚,什么都没说。 狼王没有立刻回答。他转钥匙的动作慢了下来,最后把钥匙握在掌心,幽光从指缝里透出来。 “s级道具现在不给你。” 白祈的手没收。 “但我可以告诉你它是什么。”狼王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缩短到两米,沈渊的肩膀已经绷到极限,陆霄的呼吸再次加重,但白祈站在原地没动。 狼王俯下身,把嘴凑近白祈的耳侧,沈渊的手已经摸上匕首柄了。 “【裁决权】。” 狼王的气息擦过白祈的耳廓,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二十四个人的副本里,每次缩圈淘汰三分之一。但最后一轮不由安全区决定,由持有裁决权的人决定,谁活。” 他退回去,站直,笑意收了,表情变成一种更认真的东西。 “你觉得我拿着这个,对你是好事还是坏事?” 白祈把手收回来。 “取决于你想看什么戏。” 狼王盯着他看了三秒。 “0001想杀你。”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忽然变了,不是玩味,不是挑逗,是一种白祈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东西,冷。 “我把他放进来,是因为他有资格让这场戏更好看,但他的剧本和我不一样,我要的是过程精彩,他要的是你退场。” 应急灯的金色光在狼王转身走向卷闸门时恢复了正常的橘黄。 “下次缩圈之前,你会收到0001的正式邀请。”狼王走到门口,回头,金色瞳孔最后扫了一遍在场所有人,视线在沈渊和陆霄身上各停了一帧,“你身边站着的人越多,他越开心。” “因为他喜欢一次拿走很多东西。” 脚步声消失在碎石路面上,这次连影子都没留下。 修理厂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渊最先动。他走到卷闸门边看了一眼外面,空巷,月光打在碎石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他回过头的时候,目光直直撞上白祈的。 白祈正站在维修坑旁边,手指慢慢攥了一下又松开。 “你的手在抖。”沈渊说。 不是质问,不是关心。他的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但他已经走回来了,站在白祈面前,身体挡住了门口可能的视线和风。 白祈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确实有不到一毫米的震幅。 “精神力消耗。”他说,“召唤厉寒舟打了一场,血泪坠连续感应了二十分钟,刚才在他面前维持思考强度太久。” 沈渊没说话。他把自己手里的半瓶水递过去,瓶盖已经拧开了。 白祈接过来喝了一口。 陆霄站在三步远的位置,看着这一幕,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走过去,但温宁先他一步经过,挡住了他迈腿的路线。温宁没有看他,径直走到白祈侧面一米处,双臂抱胸,面朝外围,背对白祈。 标准的警戒站位。也是标准的,把其他人隔在外面的站位。 陆霄看着温宁的后背,牙关慢慢咬紧。 通讯石亮了。 白祈低头看。 0001。 一行字: 【他说的都是真的。我来拿走你全部。倒计时开始。】 下一秒,系统广播弹出—— 【注意:第二次缩圈将于三小时后启动。届时,地下通道将永久关闭,且通道内所有存活的非玩家单位,将全部转移至地面。】 白祈抬起头。 地面的震颤在那一刻停了。 不是减弱。 第67章 是憋住了。 第72章 废都余生12 修理厂里的应急灯恢复了橘黄色,但空气没恢复温度。 白祈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瓶子还给沈渊。沈渊接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停了零点几秒,没说什么,收回去。 “三小时。”白祈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节奏,“地下通道永久关闭,所有非玩家单位转移到地面。按之前血泪坠的感应密度估算,地铁隧道里的东西至少三位数。” “三位数的无皮变异体涌上地面。”温宁说,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表情,这是他的职业习惯,“加上三队残存玩家和缩圈的压缩,这不是大逃杀,是绞肉机。” “不是所有地方都会涌。”白祈蹲下来,在地面的油污上用匕首尖画线,“地下通道关闭的时候,出口就那几个。地铁站口、市政管道检修井,还有——” 他在地面画了个圈。 “0001打开的那扇门。” 陆霄一直站在白祈右肩的位置没挪。他的手腕上被尼龙绳磨出来的红痕还没褪,但他没有管,他在看白祈画图的手指。 手指不抖了。 刚才还在抖。喝了沈渊递的水之后不抖了。 陆霄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针对沈渊的,是针对自己的,他被绑在柱子上的那段时间里,什么都做不了。 “陆霄。”白祈没抬头,“你被关了多久?” “大概……1天4个小时。” “这1天4个小时里,看守跟你说过什么吗?” 陆霄回忆了一下:“一开始江夜泽一直在,看守没怎么说话,但0037来过一次。” 白祈画图的手停了。 温宁转过身。 “0037说了什么?”白祈的语气没变化,但画图的匕首尖已经从地面抬起来了。 “他问我,'你觉得白祈会来救你吗'。”陆霄的声音平了下来,“我说会。他笑了一下,说'那就好'。” 修理厂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走了?”白祈问。 “没有。”陆霄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走之前蹲下来看了我很久,那种看法,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个零件装对了位置。然后他说了一句我没听懂的话。” “什么话?” “他说,'嫉妒是最好的粘合剂'。” 白祈慢慢站起来。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分析,但白祈先看了陆霄一眼,那一眼不是分析的目光,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在养你。”白祈说。 陆霄愣了。 “0037故意让你被关1天4个小时,不伤你也不审你,只做一件事,让你等我,让你在等的过程中确认自己有多在意我来不来。”白祈的声音很轻,“嫉妒的被动是靠近你没有的东西时产生占有欲。他在放大你的被动。” 陆霄的呼吸重了。 他知道白祈说的是对的。 这1天4个小时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白祈会不会来。 不是“有没有人来救我”,是“白祈会不会来”。这个执念从焦虑变成确信,从确信变成渴求,从渴求变成,见到白祈的那一刻,他拽住对方手指时那种下意识的、控制不住的力道。 “你知道我会来。”白祈看着他。 “我知道。”陆霄说。 “那你应该想一想,你知道这件事本身,是不是也在他的安排里。” 陆霄的脸色变了。 白祈没再看他。他转向温宁:“0037在c队的时候,跟陆霄单独接触过几次?” “两次。”温宁回答得很快,“第一次是分队时主动帮陆霄调整装备,第二次是夜间巡逻排班,把自己单独排了一班,然后去见了陆霄。” 白祈闭了一下眼。 0001要拿走他全部。 而“全部”的定义,不是他的命。是他身边的人。 狼王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你身边站着的人越多,他越开心,因为他喜欢一次拿走很多东西。” 白祈睁开眼,发现沈渊站在他左侧一步远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沈渊没有看他,看着门口方向,但身体的朝向是半转的,挡在白祈和外界之间。 “走。”白祈拍掉手上的灰,“回消防站,在地下通道关闭之前把防线铺好。” “c队这两个怎么办?”沈渊指了指被压在地上的看守和被踹到升降台上还没起来的伏击手。 “留着。”白祈头也没回,“绑了跟我们走是累赘,杀了暴露我们的战力上限。就丢这儿,等江夜泽自己来收人。” 七个人离开修理厂。 夜风灌进街道,比三小时前冷了很多。白祈走在队伍中段,沈渊在他左前方半个身位,陆霄在右后方,温宁走最前面探路。 这个队形在白祈没有指定的情况下自然形成。 走出两个街区的时候,陆霄加快半步,靠近白祈的右侧。 “刚才的话,”陆霄说,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想过了。” 白祈偏了一下头。 “0037养不养我的,我不在乎。”陆霄看着前方,“被动放大也好,什么也好,我在那个柱子上想的只有你会来这一件事,这个念头是真的,它被放大了也还是真的。” 白祈没接话。 “你可以利用这个。”陆霄说。 白祈脚步顿了极短的一瞬。 “你不需要对我有任何回应,我也不需要你回应。”陆霄的语调平了下来,“但你需要一个不会被0001策反的人,我被动越强,就越不可能被指向你以外的任何目标。” 白祈转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陆霄的侧脸上,淤青和破裂的嘴角没有让他显得狼狈,反而衬出一种绷到极限之后的静。 “你把自己当武器。”白祈说。 “你把所有人都当棋子,”陆霄说,“我只是选了一个你不会主动丢弃的棋格。” 白祈收回视线,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暗到看不清。 前方,温宁忽然停步,抬起右手做出警戒手势。 所有人同时停下。 沈渊无声地越过白祈挡在最前面,匕首已经握在手里。 消防站到了。许临安和裴淮站在二楼窗口,应急灯灭着,只亮了一根化学荧光棒。 许临安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上来。有客人。” 白祈抬头,看见二楼窗户的玻璃上倒映出三楼的光影。 有人坐在三楼。 一个人影,手肘撑着膝盖,姿态很放松。 白祈上楼。沈渊跟在后面,陆霄和温宁被许临安拦在二楼,裴淮守在楼梯口。 三楼是消防站的装备储藏室,架子上还挂着没拿走的防火服。一张折叠椅摆在靠窗的位置,0037坐在上面,面朝门口。 他在笑,那种温宁描述过的笑,嘴角上扬,但颧骨和眼轮匝肌的运动不匹配。 “你来得比我预计的快六分钟。”0037说,语气温和,像在夸一个学生提前交卷。 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掌心里有一枚信封。 “0001让我带话。” 白祈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沈渊的气息就在他背后半步的距离。 0037把信封放在折叠椅的扶手上,站起来,双手插兜后退两步。 “明天中午十二点,城中心广场,0001邀请b队队长白祈,参加本副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三方会谈。” 他顿了一下,歪了歪头,又补了一句: “a队和c队已经接受了。如果你不来——” 0037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他脸上所有肌肉归位到一个完全中性的表情,双眼空洞地对准白祈,像一台关掉滤镜的摄像头。 “地面上的东西,会先从消防站开始涌。” 窗外,第一声来自地下的撞击穿透了水泥地面。 小小的推一下新文,也是双男,万人迷受,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看一下。(打扰啦!) 第73章 废都余生13 0037走后留下的信封没人碰。 白祈站在三楼门口看了它三秒,转身下楼。沈渊最后看了信封一眼,跟上。 二楼,许临安靠在窗框边,荧光棒的绿光打在他的镜片上,反出一层冷色,裴淮堵在楼梯口的姿势没松,直到白祈走到面前才侧身让路。 “信封没拿?”许临安问。 “温宁。”白祈没回答许临安,对着楼梯口喊了一声。 温宁上去了。三十秒后下来,左手捏着信封的边角,拇指和食指只接触了不到一平方厘米的面积。“没异常,没机关,纸质普通,里面一张折叠的纸。” 白祈接过去拆开。 所有人都在看。 纸上画了一张图。 不是地图,不是路线,是一张以白祈为圆心的放射状结构图。白祈的编号0077被写在正中间,从圆心向外辐射出九条线,每条线末端连着一个编号,编号旁边标注了一个数值。 0003——沈渊——72。 第68章 0055——陆霄——94。 0041——温宁——31。 0014——许临安——18。 0015——裴淮——12。 0033——宋渡——27。 0029——霍铮——61。 0009——顾衍——43。 0000——狼王——? “这什么?”宋渡凑过来看了一眼,对着自己的数字皱眉,“打分?排名?就给我27?什么评判标准?” 没人笑。 白祈把纸翻过来。背面只有一行字: 【你知道这些数字代表什么。明天十二点,我替你验证。】 白祈的拇指擦过那行字迹,力道轻得像在摸一层灰。 “情感浓度。”他说。 修理厂的安静延续到了消防站的二楼。 “每条线末端的数值,是对方对我的情感依附程度。0001在量化你们每个人对我的在意程度。”白祈的视线从纸面抬起来,扫过在场的人,“他不是在监控我,他是在监控你们。” 陆霄的94挂在那里,像一道裸露在外的伤口。 “94。”陆霄自己念出来,声音没什么起伏,“够高了?” “是靶心。”白祈把纸折好放进口袋,“数值最高的人,是0001第一个要利用的人,也是他认为最容易通过操控来伤害我的人。” 陆霄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在咬自己嘴唇内侧的肉。 “所以刚才在路上说的话全白说了?”他问。 “不是白说。”白祈看他,“你说你选了一个我不会主动丢弃的棋格。你说对了。但94这个数字意味着你同时也是对手最想翻的那颗棋子。”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离你远一点?” 白祈没有回答。 沈渊站在窗边,一直没开口。 他的视线不在那张纸上,在白祈的右手上,口袋里的手,指头正一下一下地按压折痕。 这是白祈思考时的习惯,但频率比平时快。 许临安推了推眼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墙:“我才18,看来在0001眼里,我对你的利用价值比感情价值大。”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倒也没说错。” “许临安的18说明你是场上最理性的人。”白祈说,“0001操控情感依附度高的人来打击我,反过来说,依附度越低的人越不好控制,对他的布局威胁最大。” 许临安看了白祈两秒,忽然笑了:“所以你现在是在夸我?” “在给你加班。” 许临安的笑收了。他听懂了。 “你要我做什么?” “明天的三方会谈,你替我去。” 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各不相同,裴淮没动,宋渡挑了下眉毛,温宁的视线在白祈和许临安之间走了一个来回。 陆霄的手指攥了一下松开。沈渊转过头看白祈。 “理由。”沈渊说。一个字,不是质问,是需要信息才能做判断。 “0001的邀请针对我。所有部署都针对我。他量化了我身边每个人的情感数据,他掌握系统级的通讯权限,他能操控地下生物的行为,还有一个0037日夜跟踪监控。”白祈掰着手指一项项列,“他对我了解到这种程度,我走进那个广场的那一秒,就是把所有数据交给他验证的时刻。” “但你不去,他说地面上的东西从消防站开始涌。”宋渡提醒。 “他会涌。”白祈点头,“不管我去不去他都会涌,这种人不会因为你听话就取消惩罚。但许临安代替我出席有一个好处,0001的所有预案都建立在'白祈到场'的前提上。换一个人,他的预案要重新跑参数。” “你很确定他不会直接翻桌。”温宁说。 “他不会。”白祈说,目光落在口袋里那张纸的方向,“一个会花时间画这种图的人,享受的是推演和验证的过程。我不到场,他的实验缺了因变量,他会恼火,但他会更想看我下一步怎么走。” “除非他的耐心没有你估计得那么多。”温宁的语气平淡,但内容是刀子。 白祈顿了一下,然后看着温宁:“所以我需要你明天跟许临安一起去。” 温宁挑眉。 “你的微表情捕捉是场上唯一能实时读取0001反应的能力。许临安负责谈,你负责看。两个依附度最低的人坐在谈判桌前,是我能给0001最大的冷场。” 温宁看了白祈很久。消防站二楼的空气暖不起来,但温宁嘴角的肌肉终于动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在笑。 “你选我是因为我数值低。”温宁说,语调平稳,“31,不高不低,但够用。” “够用。”白祈点头。 “那我问一个题外的问题。”温宁往前走了一步,进入白祈一米范围内,陆霄的肩膀立刻绷了一下,“你觉得31这个数字准吗?” 消防站里安静了一帧。 白祈歪了一下头。那个角度又是天生的,不需要开任何技能,困倦和认真混在一起,看着人的时候像是整个世界缩到了对面那一个人身上。 “0001很擅长量化。”白祈说,“但他量化的是现在,人是会变的,温宁。” 温宁的瞳孔有一次不易察觉的收缩。 他没再往前走,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转向窗口。背对白祈的时候他垂了一下眼,动作极快,在场没有第二个人能用肉眼捕捉。 但白祈的血泪坠还开着,他感知到温宁的心跳在回归正常之前多跳了一拍。 31.5,说不定。 许临安气笑了。 他靠着墙,目光在温宁背上停了一瞬,表情是“你行把你能的”。 “安排就这样。”白祈拍了一下手掌,“许临安、温宁明天正午赴约。裴淮、宋渡留守消防站,缩圈开始后负责物资点接应。陆霄——” 他的目光落在陆霄身上,停了半秒。 “跟我在一起。” 陆霄的呼吸停了一拍。不是吸气,是呼气的尾巴被切断了。94这个数字没有让他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反应变小,反而更大了。 “沈渊也跟我。”白祈紧接着说。 沈渊没任何反应。他从白祈说出方案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 “你不去会谈,那你去哪?”许临安顺着问。 白祈走到窗边,沈渊本能地让出了半步空间,但身体没有远离。白祈的肩膀离沈渊的上臂不到十公分,两个人都没调整这个距离。 “0001说s级道具在地下。”白祈看着窗外黑沉沉的街道,“地下通道三小时后永久关闭。关闭之后,所有非玩家单位转移到地面。” 他转过身,背靠窗沿,应急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界线。 “但他没说地下通道里只有变异体。” 所有人都愣了。 “s级道具被编号0000领走了,那是狼王拿的。但0001的原话是's级道具在地下'——狼王拿走裁决权是在修理厂地面上拿的。”白祈的手指在窗沿上点了两下,“如果地下还有第二件s级道具呢?” 许临安的瞳孔缩了。 “你打算在通道关闭之前进去。” “我打算,”白祈的嘴角抬了一个弧度,很轻,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在所有人盯着会谈桌的时候,去0001的后院翻一翻。” 沈渊一直安静地站在白祈旁边,直到这句话出来,他的手指才有了一个动作,拧紧了水壶的盖子。 不是紧张。是在做准备。 窗外,地面的震颤在第一百一十七次脉冲之后忽然变了节奏。 不是十一秒一次,也不是八秒一次。 是连续的,不间断的,持续升频的振动。 白祈低头看通讯石。0001的编号亮了一下,没有文字,只传来一段不到两秒的音频。 是笑声。 很轻的、满意的、像听到了正确答案时才会发出的笑。 ——他在听。 白祈攥住通讯石,指节一个一个收紧,然后松开。 他抬头的时候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把应急强化剂给我。”他对温宁说。 温宁把针剂递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白祈的掌心,比体温凉,白祈没有抽手,温宁也没有。 陆霄看见了。 沈渊也看见了。 没有人说话。 白祈收好针剂,走向楼梯。 “出发。”他说,“在他笑完之前到。” ——脚下的地面开始发烫。 第74章 废都余生14 地面温度在升。 不是比喻,白祈脚底板隔着鞋底能感觉到热量在渗。离开消防站不到三分钟,沈渊走在白祈左前方,每踩一步都先用鞋尖试了试地面硬度,确认没有裂缝再落实。 陆霄走在白祈右后方,间距比出发时近了不少。 白祈没纠正。 三个人沿着温宁标注好的路线向西北方向推进,目标是城中心地铁三号站口——那是距离0001所说“门”最近的地面入口,也是通道永久关闭前最后的窗口。 第69章 “两小时四十分钟。”白祈低声报了个数字。 沈渊点头,步伐没变。 陆霄没点头,但呼吸频率调整了,跟上了沈渊的节奏。 两个人配合起来的默契让白祈多看了一眼。沈渊主导节奏,陆霄自动补位,没有商量过,没有对视过,像两条平行的线各自运行,唯一的交点是中间那个人。 “前方一百二十米有热源。”白祈的血泪坠传来反馈,“单体,不动。” 沈渊抬手,三人同时贴墙。 巷口尽头的路灯杆下蹲着一个东西。白祈没看清全貌,只看见反关节的膝盖和没有皮肤的肌肉纤维在路灯下泛着湿亮的光。 无皮变异体。但这只没有动,蜷在路灯底下,嘴巴一张一合。 它在吃东西。 沈渊的匕首已经翻转到正握。白祈按住他的手腕,摇头。 “绕。”白祈用气声说。 沈渊看了白祈的手一眼。白祈的手指搭在他腕骨内侧,刚好压着脉搏的位置。三秒之后白祈抽回手,沈渊的脉搏跳动没有任何变化。 72分。白祈想。0001给的这个数字,在沈渊身上的体现不是心跳加速,而是—— “走。”沈渊已经迈步了。 而是不需要多余反应就知道下一步做什么。 三个人从侧巷穿过去,绕开了那只无皮变异体。走出巷口的时候陆霄靠近了白祈半步。 “你刚才按他手腕干什么?” 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个人听见。白祈偏头看他,月光正好落在陆霄脸上,淤青显得深了,但眼睛是亮的。 “阻止他浪费体力。”白祈回答。 “你可以拍肩膀。” “手腕更快。” “按脉搏最快?” 白祈停下脚步,侧过身正对陆霄。巷道里光线很差,但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的眼睛。 “陆霄,”白祈的声音平得像水面,“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分析我碰谁的哪个部位。” 陆霄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嘴角扯动的时候牵动了破裂的伤口,渗出一点血。 “你说得对。”他把目光移开,“94分的副作用。” 白祈没回话,继续走。 沈渊全程没回头,但他的步伐放慢了半拍,等白祈重新跟上才恢复正常速度。 这个动作比任何话都清楚,他听见了,他没介入,但他确认了白祈还在他的覆盖范围内。 地铁三号站口出现在视线尽头的时候,地面温度又升了一个台阶。白祈蹲下来用手背贴了贴地面,热度已经够烫了。 “地下的东西在往上走。”白祈收回手,“通道关闭前它们会有一波集中迁移,我们必须赶在峰值之前下去。” 沈渊打量了地铁入口。台阶向下延伸,黑沉沉的看不见底,有腥气从下面涌上来。 “我先下。”沈渊说。 “一起。”白祈说,“分开下去中间断层太大,如果下面有伏击,前后被夹更麻烦。” 沈渊没坚持,但他调整了站位,从左前方换到了正前方,把白祈整个人挡在身后。陆霄自动移到白祈正后方,形成了一条纵列。 白祈被夹在中间。 前面是沈渊的后背,宽厚,稳定,从第一个副本到现在一直挡在这里。后面是陆霄的体温,近到能感知他的呼吸,带着破裂伤口的铁锈味。 72和94。 白祈从口袋里摸出通讯石,给许临安发了一条消息:【已到站口,下去了。通讯屏蔽区内联系不上不要找。】 许临安回了四个字:【知道了。活着。】 白祈把通讯石收好。 三个人踩着台阶向下。 沈渊的匕首握了反手,贴着前臂,随时能切。 陆霄的手空着,但指关节攥紧了,他的被动在地下环境里被压缩,距离白祈越近,那种占有的冲动越尖锐。 他能感觉自己的瞳孔在放大,不是因为黑暗。是因为白祈的后颈就在四十公分外,头发碎了一点搭在皮肤上,随着步伐轻微晃动。 94分,0037说嫉妒是最好的粘合剂。 他说得对,陆霄承认,但粘合剂粘住的东西不一定会听别人的话,它只听白祈的。 地铁站一层大厅空荡荡的,售票机歪倒在地上,闸机被掰开了,沈渊用匕首碰了碰闸机的金属边缘,刃口传回震动。 “有东西在墙后面。”沈渊压低声音,“至少两个。” 白祈的血泪坠同时给出反馈,他伸出两根手指,然后指了指头顶方向,两个热源,在天花板上。 沈渊抬头。 天花板裂缝里嵌着两只无皮变异体,关节反折,像蜘蛛一样贴在水泥面上,嘴巴朝下,没有眼睛的面部对着大厅中央。 没有动。 在等什么。 白祈用气声:“别看它们。直走,进站台,下楼梯。” 三个人沿着站台边缘快速移动。无皮变异体始终没有追击。它们的头缓慢转动,跟踪着三人的方向,但身体钉在天花板上一动不动。 像监控摄像头。 白祈心里浮出一个念头,但没有说出来。 通往负二层的楼梯口被一道铁栅栏封死。栅栏上焊了一块金属牌子,上面刻着一行字—— 【欢迎回来。——0001】 沈渊看了那行字,握匕首的手指紧了一圈。 白祈伸手摸了摸金属牌。触感冰凉,和升温的地面形成强烈反差。 “他知道我会来这里。”白祈说。 然后他笑了。 “但他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来。” 白祈把应急强化剂从口袋里摸出来,拔掉安全帽,针头对准自己的颈侧。 沈渊攥住了他的手腕。 “我来。”沈渊说。 “你的体能基数比我大,强化剂对你效率更低。”白祈说。 沈渊没松手。 两个人在地铁站负一层到负二层的楼梯口对峙了三秒,沈渊的拇指压着白祈的桡动脉,力道不重,但稳。 白祈感受到那个脉搏传递过来的频率,不快,不慢,均匀。 强化剂是温宁道具的产物,还算挺珍惜。 白祈不想浪费。 两人还在对峙。 陆霄从后面伸手,把针剂从白祈手里抽走了。 两个人同时转头。 陆霄把针头扎进自己右臂,推了下去。 “我体能基数最低,强化倍率最高。”他说完,把空针管扔在地上。药液沿血管扩散的瞬间,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又放大,肌肉纤维开始震颤。 “你——”沈渊皱眉。 “94分的人当前锋,72分的人守后方。”陆霄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脆响,“数学题,怎么选你知道的。” 白祈看着他。 陆霄被药物激活的身体散发出过量的热,呼吸粗重了两拍之后重新压稳,他对白祈弯了一下嘴角。 “进去之前,”他说,“有句话想说。” “说。” “别把下面的东西当成只有0001的后院。”陆霄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不正常,“它可能更像一张嘴。” 他一脚踹开了铁栅栏。 栅栏后面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呼吸声。 不是变异体的嘶鸣。 是如同人一样的呼吸。 第75章 废都余生15 呼吸声在黑暗里回荡。 不是一个人的。 沈渊的匕首已经翻到正握,刃尖朝前,身体压低重心挡在白祈正前方,陆霄退后半步贴住白祈右侧,强化剂让他的瞳孔在黑暗里泛着不正常的光,肌肉绷紧到随时能爆发。 白祈站在两人中间,血泪坠全开。 热源反馈传回来的画面让他顿了一秒。 “不是变异体。”白祈压低声音,“是人。” 话音落地的瞬间,黑暗深处亮起一盏应急灯。 昏黄的光打在地铁隧道的墙面上,照出一个人影。 编号0037。 他坐在废弃的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在等公交。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标准的微笑,但温宁说过,他笑的时候,面部肌肉的运动模式是恐惧。 “三位,准时。”0037开口,声音平稳,“0001让我在这里等你们。” 陆霄的手指动了一下。 白祈按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轻,但足够传递信号。 “等我们?”白祈往前走了一步,沈渊立刻跟上保持距离,“还是确认我们会来?” 0037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僵硬得不像活人。 “都有。”他说,“0001说,白祈一定会在通道关闭前下来,因为你不是会把底牌交给别人验证的人。你一定要亲自看看,地下到底有什么。” 白祈没接话。 他在看0037的眼睛。 瞳孔没有对焦,像一台被远程操控的摄像头。 “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0001都在听?”白祈问。 0037笑了,这次笑容的弧度大了一点,但眼睛还是空的。 “他一直在听。”0037说,“从你们离开消防站开始,他就在听。不只是听,他还在看。” 第70章 他抬起右手,指了指头顶。 白祈顺着方向看过去。 天花板的裂缝里,两只无皮变异体还挂在那里,头部缓慢转动,始终对准他们的方向。 “它们是0001的眼睛。”0037说,“整个地下通道里的所有非玩家单位,都是他的眼睛。你以为你在他的后院翻东西,其实你一直在他的视线里。” 陆霄的呼吸粗重了一拍。 白祈感觉到他手腕下的脉搏在加速,强化剂放大了他的身体机能,也放大了嫉妒带来的占有欲。被监视这件事,对陆霄来说等于有人在窥视他的所有物。 “陆霄。”白祈没回头,只是收紧了按在他手腕上的手指。 脉搏慢下来了。 没有完全平复,但压回了临界线以下。 沈渊的视线在0037和白祈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白祈按着陆霄的那只手上,停了不到半秒,移开了。 “0001让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你们被监控了'?”白祈松开陆霄,往前又走了两步,“这不像他的风格。他应该更喜欢让我们自己发现,然后看我们慌乱。” 0037站起来。 动作很慢,关节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生锈的机械。 “你说对了一半。”0037说,“0001确实想看你慌乱,但他等了很久,没等到。所以他让我来加速这个过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通讯石,编号0055。 陆霄的。 “这是0001送你的礼物。”0037把通讯石放在长椅上,“里面有一段录音,是江夜泽在第一次缩圈之前录的。0001说,你听完就知道,你救陆霄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白祈没动,沈渊也没动。 陆霄的手攥成了拳。 “我不用听。”白祈说,“江夜泽抓陆霄本来就是为了引我去地铁站,这个我在消防站就说过了。你现在拿出录音,无非是想告诉我,陆霄被抓的过程里有我不知道的细节,这些细节会让我对他产生怀疑。” 0037的笑容僵住了。 “但你算错了一件事。”白祈继续说,“我从来不需要信任一个人才能用他。陆霄对我是94分,这个数字意味着他会为我做任何事,包括背叛0001的安排。所以录音里的内容,不管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现在站在我身边这个事实。” 陆霄的拳头松开了,他看着白祈的后脑勺,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0037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里终于有了焦点。 “0001说,你果然不会上当。”0037说,“所以他准备了第二份礼物。”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地上,照片正面朝上,白祈看清了画面。 是宋暮。 她站在一栋废楼的天台上,右手抬起,手腕上缠着一条黑色的布带,布带下面隐约能看见纹身的边缘。 和厉寒舟手腕上的召唤纹路十分类似。 “a队的编号0002,宋暮。”0037说,“她手腕上的东西,叫'残影'。是上一届游戏里,唯一一个通关所有副本的玩家死后留下的执念体。她刚进副本没多久误打误撞得到的,0001说,你身边有厉寒舟,她身边有残影,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不是三队博弈,而是两个召唤物的对决。” 白祈蹲下来捡起照片。 指尖摩擦纸面的时候,他感觉到一层薄薄的凸起。 照片背面有字,他翻过来。 一行手写的小字:【残影的能力是'绝对服从'。宋暮对它下达的第一个指令是,杀死白祈。】 白祈把照片收进口袋。 “还有吗?”他问,0037愣了一下。 “还有什么礼物?”白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0001准备了这么多,应该不止这两份。” 0037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然后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强行写入了新的指令。 白祈心里了然,果然和他想的差不多,0037早就没办法自己控制自己的行为思维了。 “有。”0037说,声音变得有些迟钝,“第三份礼物在前面,沿着隧道走五百米,左转,你会看到一扇门。门后面是0001为你准备的'验证场'。他在那里等你。” 说完,0037的身体忽然僵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眼睛里的焦点消失了。 “时间到了。”他说,“我要回去了。” 话音刚落,0037的身体开始抽搐,不是痛苦,是某种强制传送前的系统反应。几秒后,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光点,消失在原地。 长椅上只剩下那块通讯石,编号0055还在闪。 陆霄走过去,捡起来,看了一眼,直接捏碎了。 “不想听。”他说。 白祈没阻止,沈渊收回匕首,走到白祈身边。 “去吗?”他问。 白祈看着隧道深处,那里一片漆黑,看不见尽头。 “去。”白祈说,“0001花了这么大力气把我引到这里,不去看看,对不起他的布置。” 三个人沿着隧道往前走。 应急灯的光越来越弱,最后完全熄灭,只剩下血泪坠微弱的感知在黑暗里勾勒轮廓。 五百米,左转,一扇门出现在视线尽头。 铁门,生锈,但门把手是新的。 门上钉着一块金属牌,刻着三个字:【验证场】。 白祈伸手按在门把手上,冰凉。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渊和陆霄。 沈渊点头,陆霄活动了一下手指,强化剂还在生效,他的身体随时能爆发。 白祈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空间,像一个竞技场,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是0001,是江夜泽。 他背对着门口,听见动静转过身,脸上带着白祈熟悉的那种傲慢的笑。 “白祈。”江夜泽说,“好久不见。” 他的身后,地面上躺着几具尸体,白祈的视线扫过那些尸体,都是玩家,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江夜泽手里。 他握着一张卡牌。 卡面上画着一个人影,模糊不清,但能看出轮廓—— 是宋暮身边那个“残影”。 “0001说,验证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失去底牌。”江夜泽把卡牌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你有厉寒舟,宋暮有残影。现在,残影在我手里了。” 他笑了。 “你猜,宋暮现在是什么表情?” 第76章 废都余生16 江夜泽手里的卡牌散着冷光,牌面上的人影轮廓模糊,但白祈认得那种召唤物特有的震颤频率——和厉寒舟卡牌同源。 “0001给你的?”白祈问。 “交换来的。”江夜泽把卡牌夹在指间转了一圈,“宋暮手腕上那条黑布带拆下来的时候,她的表情很精彩,你错过了。” 白祈没接话,视线从卡牌移到江夜泽脚边的尸体上,三具,编号分别是0044、0051、0069,全是c队成员。 江夜泽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 “他们不听话。”他说,语气像在解释为什么扔掉了过期的牛奶。 陆霄的呼吸声粗了一截,强化剂放大了他的感知,江夜泽身上“傲慢”的被动压迫在封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叠加他自身“嫉妒”的本能反应,两种罪名产生了化学反应,不是抵消,是共振。 白祈感觉到身侧的空气温度在升。 “陆霄。”白祈侧头看了他一眼。 陆霄的瞳孔放得很大,强化剂和嫉妒的双重作用让他的理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他没看江夜泽,只盯着江夜泽手里那张卡牌。 那是和厉寒舟同等级的召唤物。 白祈有厉寒舟,现在江夜泽有残影。 某种意义上,江夜泽拿到了和白祈“同等”的东西。 嫉妒的被动发动条件,靠近拥有他所没有之物的人。 反过来说,当对方拥有了和白祈等价的底牌,陆霄感受到的不是嫉妒减弱,而是更深层的恐惧,有人能取代你。 “我没事。”陆霄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渊的匕首没有收,但他的站位从正前方微调了半步,把白祈和陆霄同时纳入防御范围。 白祈注意到了这个调整,沈渊不需要命令就知道保护范围该扩大到哪里。 “验证场。”白祈开口,声音在圆形空间里产生了轻微回响,“0001让你拿着残影在这等我,目的不是让你打我。你打不过厉寒舟。” 江夜泽笑容没变。“你很确定?” “残影的能力是'绝对服从',使用条件是持有者必须下达明确指令。”白祈一字一顿,“你刚拿到它,还没学会怎么用。” 江夜泽的笑容定了一瞬。 白祈继续说:“宋暮持有残影后,她下达的第一条指令可能是是找到我,后面是监视我,再然后可能还有什么,最后是杀我,明面上我已经见过残影至少2次,说明残影的指令系统是累积制,不是替换制。你现在持有卡牌,但宋暮的旧指令还在生效。” 他停顿了一秒。 “那我大胆猜测,目前阶段就是杀了我,你激活残影的瞬间,它第一个杀的人是我。第二个,是离我最近的所有人,包括你。” 第71章 圆形空间里安静了三秒。 江夜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牌,牌面上的人影轮廓似乎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你怎么知道是累积制?就凭你的猜测么?”江夜泽的语气变了,少了玩味,多了审视。 “因为厉寒舟也是。”白祈说。 这是假话,现编的。 厉寒舟的指令系统是单一制,新指令覆盖旧指令,但白祈赌江夜泽不知道这个细节,0001给他残影的时候大概率没附赠说明书。 江夜泽看着白祈的眼睛。 白祈回望他,目光平稳,呼吸均匀,脸上没有任何微表情波动。 完美的谎言。 “……有意思。”江夜泽松开了夹着卡牌的手指,任由它落在地上。卡牌触地的瞬间,牌面裂开一条细纹,里面渗出黑色的雾气。 他没有弯腰去捡。 “你每次都这样。”江夜泽抬起头,看白祈的眼神变了,从傲慢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用最少的信息量,让别人替你做你想要的选择。狼人杀的时候是,七宗罪的时候是,现在还是。”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渊立刻横移,匕首抬起,挡在白祈和江夜泽之间。 江夜泽停下来,低头看了看那把匕首的刃口,然后抬眼看沈渊。 “0003。”他念出沈渊的编号,“72分。” 沈渊没有反应。 “0001说你对白祈的数值是72,很稳定,从第一个副本到现在几乎没有波动。”江夜泽歪了一下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渊没回答。 “意味着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分数。”江夜泽的声音低下来,“不是慢慢涨上去的。是第一眼就定死了。” 白祈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没有看沈渊的表情,但他注意到沈渊握匕首的手纹丝未变。 72分。 第一眼就定死了。 “让开。”江夜泽对沈渊说,“我不打你,我和他说句话。” 沈渊没让。 “沈渊。”白祈从沈渊身后开口。 沈渊停了一秒,侧身让出视线,但身体仍然横在两人之间。 江夜泽隔着沈渊的肩膀看向白祈,笑了。 笑容里有残忍,也有某种不合时宜的温柔。 “白祈,0001让我验证的不是你的战斗力。”他说,“是你在失去底牌之后,还能不能让这些人站在你身边。” 他抬起手,响指一弹。 圆形空间四周的墙壁同时亮起了屏幕,不是真正的屏幕,是某种投影,画面显示的是消防站内部。 许临安坐在窗台上看地图,裴淮在门口持刀警戒,宋渡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画面右上角有一行小字:【实时】。 “三方会谈还有四十分钟开始。”江夜泽说,“0001要我告诉你,如果你在会谈开始之前没有走出这扇门,消防站地下的管道会被重新打开。” 白祈盯着画面看了两秒,然后他弯腰,捡起了地上那张裂开的残影卡牌。 沈渊和陆霄同时看向他,黑色雾气从裂缝里渗出来,缠上白祈的手指,冰凉刺骨,白祈感受到一股陌生的意识在试探他,像有什么东西在问—— 你是谁?你要我做什么? 白祈没有回答它。 他把卡牌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不是0001的手写,是系统生成的铭文: 【此物前任持有者:编号0002。此物原始拥有宿主:编号0001。】 白祈的手指停住了,持有、拥有。 高下立判的两个词。 残影的原始宿主,是0001。 所谓“上一届唯一通关者死后留下的执念体”——那个死掉的人,就是0001本人。 他没死,他把自己的执念剥离出来,变成了道具,放进了这场游戏里。 好狠的一个人。 白祈抬头,看向隧道深处的黑暗,0037说过,0001一直在看。 本来以为是通过变异体,现在看来是通过残影。 “走。”白祈把卡牌收进口袋,转身向门外走去。 “你要带走它?”江夜泽在身后问。 白祈没回头。 “0001想验证我在失去底牌后还能不能留住人。”白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但圆形空间的回声让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那我就拿走他的底牌,让他验证一下自己。” 门在身后关上。 沈渊跟在白祈左侧,步伐和来时一样。陆霄在右后方,距离近了两公分,强化剂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隧道里安静了十几秒。 “白祈。”沈渊忽然开口。 “嗯?” “第一眼。”沈渊说。 白祈偏头看他。 沈渊没有看他,目视前方,步伐稳定。 “他说得对。”沈渊的声音很低,“是第一眼。” 白祈的脚步顿了半拍。 然后他继续走,嘴角的弧度在黑暗里维持了大约三秒,收敛的时候,陆霄刚好从侧面看见了尾巴。 陆霄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和白祈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一公分。 通讯石震动。 许临安的消息:【0001的通讯编号从系统列表里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编号0037。】 白祈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残影卡牌的位置,卡牌不再渗出黑雾,它安静下来了,像在等新的指令。 第77章 废都余生17 隧道里没有风,空气闷得像含着水。 白祈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血泪坠的感知范围压缩到三十米以内,精神力见底的感觉像脑子里有人在用砂纸一层一层地磨。 口袋里的残影卡牌贴着他的大腿外侧,隔着布料意外的居然能感觉到温度,不高不低,和体温一样,像某种活物在学习他的皮肤。 沈渊在左侧半步的位置,匕首没收,手臂自然垂着,刃口朝下。他的步幅比来时短了一点,不是刻意放慢,是在匹配白祈的节奏。 白祈没回头看他。 “第一眼”三个字还留在空气里,没人提起,也没人当它不存在。白祈很擅长处理这类信息,归档、标注优先级、决定是否利用。但沈渊这三个字的优先级在他脑子里弹了好几次,始终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文件夹放进去。 有点烦。 陆霄在右后方,距离近到白祈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强化剂的副作用已经开始显现,他的呼吸带着轻微的紊乱,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但脚步没有乱。 他一直在看白祈的侧脸。 白祈知道。血泪坠不用开都知道,陆霄的视线像一根线,从隧道入口到现在没有断过。 “你的手。”白祈忽然说。 陆霄一顿。 白祈伸出右手,手心朝上。 “给我看看。” 陆霄犹豫了不到一秒,把发抖的手放上去。白祈的指腹按在他的脉搏上,力道很轻,像在确认什么数值。 脉搏很快,快到不正常。 “强化剂的代谢周期快到了。”白祈说,“接下来几个小时你的体能会大幅下降,别逞强。” 话说完他没有松手。 陆霄盯着白祈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喉结滚了一下。 “你不怕我现在这个状态失控?”陆霄的声音有点哑。 “你不会。”白祈说,很简短,但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笃定。 他松开手的时候,指尖从陆霄的手腕内侧划过去,不知道是不是无意的。 陆霄的呼吸停了半拍。 沈渊的脚步声没有变化,但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偏向白祈那一侧几度,然后转回去。 白祈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三个人在沉默中穿过最后一段隧道,地铁站台的灰光从前方透进来,空气里开始有了流动的痕迹。 白祈的脚踩上台阶的时候,身后传来声响。 不是变异体。是脚步声,很快,带着明确的方向性。 沈渊瞬间转身,匕首横在身前。 陆霄即便手在发抖,也已经挡到了白祈身侧,肩膀几乎贴着白祈的肩膀。 白祈没动。 江夜泽从隧道的黑暗里走出来。 他的步伐不算快,但也不慢,表情和刚才在验证场里完全不同。那种傲慢的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东西。 安静。 他停在台阶下方,抬头看白祈。 视线差大概四五级台阶。白祈站在上面,江夜泽站在下面。 “累积制是假的。”江夜泽开口,没有质问的语气,是陈述句。 白祈靠在扶手上,低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反应过来的?” “你转身走的时候。”江夜泽说,“你拿走残影那一刻太顺手了。如果它真的背着宋暮的旧指令会杀你,你碰都不应该碰。” 白祈没否认。 沈渊的匕首没有放下,但他的重心微微后撤了一点——江夜泽带来的压迫感在消退,不是能力变弱了,是这个人自己收起来了。 第72章 “我又输了。”江夜泽说。 四个字,很轻。 陆霄的拳头紧了又松。他感受到了江夜泽语气里那层东西——不是不甘,是某种比不甘更无可奈何的情绪。 “你拿走残影都行。”江夜泽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空空荡荡地对着白祈展示了一下,“反正那东西我也不想用。0001给我的条件是留住你,不是打你。” “留住我?”白祈挑了一下眉。 “他说让我把你留在地下,晚走半个小时就行。”江夜泽笑了一声,有点自嘲,“我拿到残影的时候就想过直接激活它堵住出口,把你锁在验证场里。” “为什么没有?” “因为你站在那跟我说话的时候,”江夜泽顿了一下,视线从白祈的眼睛移到嘴唇上,又移回眼睛,“我又想听你多说两句了。” 台阶上安静了一瞬。 白祈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歪了一下头,这个角度让应急灯的光刚好落在他的下颌线上。 “你的优先级排序一直有问题。”白祈说。 “我知道。”江夜泽说,“赢你和看你之间,我每次选后者。所以我每次都输,明明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有多会演戏,你多会说谎。” “明明知道的。”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但我不会放弃。” 他看白祈的眼神没了傲慢,也没了残忍,干净得不像这个人,只剩下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坦荡的执念。 “总有一天我会赢你。”江夜泽说,“不是靠0001的道具,不是靠残影,不是靠任何外物,就是我,是我自己赢你。到那天你得亲口告诉我,你有没有哪一秒是真的在看我,而不是在算我。” 说完他转身,走进隧道的黑暗里。 没有回头。 白祈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沉默了几秒。 “走了。”白祈率先迈步向地面方向出发。 沈渊收起匕首跟上。走了两步,他忽然偏过头看了白祈一眼。 “你刚才歪头的时候是算好光线角度的。”沈渊说,语气平得像在播报天气。 白祈脚步一滞。 “……你观察力是不是太好了。” “习惯,很好看。”沈渊把这个词又用了一遍。 白祈哼笑一声,加快了脚步。 三人出了地铁站口,灰色的天光扑面而来。地面还在震,频率不规则,像什么东西在地底翻身。 通讯石响了。 许临安的声音,带着压制过的紧迫:“你们回来再说。消防站北面的街区地面塌了一块,宋渡在教堂方向目视确认,从地下爬出来的东西,不是变异体。” 白祈按住通讯石。 “什么东西?” 许临安停顿了一秒。 “是人。穿着玩家制服,戴着编号牌。但宋渡说他们的编号,系统名单里查不到。” 白祈停下脚步。 口袋里的残影卡牌忽然开始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体温模拟。是真正的、来自某种意志的回应。 卡面上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从水底冒出的气泡。 “找到你了。” 第78章 废都余生18 “找到你了。” 声音从残影卡牌中传出,带着明显的杂音。 白祈停住脚步。他没有将卡牌拿出来,而是隔着口袋布料,直接用手掌按住那张发烫的卡片。 “找我干什么?”白祈开口,声音很稳,“送礼物给我么?” 卡牌里的声音停顿了两秒,发出一声低笑,随后彻底沉寂,温度迅速褪去,变回一张冰冷的硬卡纸。 陆霄的呼吸突然加重,强化剂的代谢期到了,他往前踉跄了半步,膝盖一软,直直朝前栽倒,白祈伸出左手,精准地扣住陆霄的手腕,借力往上带,陆霄顺势靠过来,额头抵在白祈的肩膀上,冷汗瞬间浸透了陆霄的衣领。 “撑得住吗?”白祈问。 “能。”陆霄咬着牙,贪婪地深吸了一口白祈颈侧的空气。魅惑之息的被动效果在极近距离下被放大,陆霄颤抖的肌肉竟然奇迹般地开始放松。他本能地收紧手臂,想要环住白祈的腰。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硬生生楔入两人之间,沈渊的手臂横在白祈身前,掌心按在陆霄的肩膀上,往外推开五公分。距离控制得极度精准,既让陆霄靠着白祈借力,又切断了更进一步的拥抱。 “他精神力透支了,承不住你的体重。”沈渊看着陆霄说,陆霄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渊,两人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互不退让。 “许临安。”白祈没理会两人的暗潮,按下通讯石,“宋渡那边的具体情况。” “数量超过三十,没有生命体征,行动僵硬,但力量极大。”许临安的声音传来,“宋渡被困在教堂钟楼,暂时安全。这些东西在向消防站靠拢。” “不是变异体,是以前死在副本里的玩家。”白祈迅速做出判断,“0001把他们挖出来了。” “我们怎么办?”许临安问。 “守住一楼,十分钟后汇合。” 白祈松开通讯石,看了一眼陆霄发软的双腿。 “我走得动。”陆霄立刻直起身,强行站稳,但小腿肌肉的痉挛出卖了他。 白祈没说话,转头看向沈渊,沈渊直接上前一步,左手穿过白祈的膝弯,右手揽住他的后背,一个利落的动作将白祈横抱起来 失重感传来,白祈下意识抓住沈渊的肩膀。 “你干什么?是他走不动了,不是我。”白祈压低声音。 “你走太慢。”沈渊目视前方,语气毫无波澜,“他现在跑不快,我带着你,速度能提一倍。” 白祈看着沈渊冷硬的下颌线,手指在对方肩膀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哥。”白祈轻声叫他。 沈渊脚步没停,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这是白祈第一次喊他沈哥:“说。” “你的心跳很快。”白祈把头靠在沈渊的胸口,“听着砰砰砰砰的。” 沈渊揽在白祈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肌肉绷得发硬,他低头看了白祈一眼,目光极深。 “跑出来的。”沈渊说。 白祈弯了一下嘴角,不再拆穿。 陆霄跟在后面,看着沈渊抱着白祈的背影,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神经,强行提速跟上。 十分钟后,三人抵达消防站外围,街道已经被彻底堵死,几十个穿着破烂玩家制服的“人”将消防站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没有眼睛,面部肌肉萎缩,正不知疲倦地用身体撞击消防站的卷帘门。 裴淮站在二楼窗口,长刀见血,正在清理试图攀爬的尸体,温宁站在裴淮身侧,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射钉枪,点射精准。 “放我下来。”白祈拍了拍沈渊的肩膀,沈渊依言松手,但顺势扶住了白祈的腰,直到他站稳才收回手。 白祈从口袋里抽出那张残影卡牌。 “0001想看我失去底牌后的反应。”白祈夹着卡牌,指腹在裂纹上摩擦,“那就让他看看。” 白祈闭上眼睛,强行调动仅剩的精神力,注入卡牌,卡面上的裂纹瞬间扩大,黑色的雾气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团纯粹的恶意。 残影成型。 “去。”白祈指着前方的死者军团,下达指令,“吃掉他们。” 残影在空中停滞了一瞬,它转过头,没有五官的脸对着白祈,似乎在抗拒,它是0001的执念,本能排斥攻击0001的造物。 白祈睁开眼,蛊心之瞳全面发动,暗红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转,直视残影,残影是0001的眼睛,所以及时看起来好像没有五官,障眼法罢了。 “你是绝对服从,我才是你现在的拥有者。”白祈的声音冷得掉渣,“去。” 绝对的指令压制叠加蛊心之瞳的精神冲击,残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猛地扑向尸群。 黑雾所过之处,尸群行动瞬间停滞,残影直接钻进一具尸体的胸腔,几秒后,那具尸体炸裂开来化为飞灰,残影周边的黑色雾气随之膨胀了一圈。 它开始疯狂进食,局势瞬间逆转。 围攻消防站的尸群在残影的吞噬下迅速减少,二楼的裴淮见状,直接从窗口跃下,长刀翻飞,配合残影清理残局,温宁放下射钉枪,目光穿过街道,锁定在白祈身上。 白祈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强行压制并操控高级道具,抽干了他最后一丝精神力。 黑雾散尽,残影重新化为卡牌,飞回白祈手中,白祈接住卡牌的瞬间,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他偏过头,咳出一口血。 确实是有些勉强了。 沈渊的反应极快,他一步跨到白祈身前,单臂将人捞进怀里,白祈脱力地靠在沈渊肩上,呼吸微弱。 “白祈!”陆霄冲过来,却被沈渊侧身挡住。 第73章 “别碰他。”沈渊的声音透着罕见的暴戾。 消防站的卷帘门升起,许临安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整理好的资料。温宁紧随其后。 “进去再说。”许临安扫了一眼满地灰烬,“宋渡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一楼大厅。 沈渊把白祈放在沙发上,动作极轻,他没有退开,而是单膝跪在沙发边缘,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死角。 温宁走过来,递上一支低阶恢复药剂,随后看了看沈渊:“你不对劲。”说完转脸看向有些虚弱的白祈:“喝一点,能缓解精神力枯竭的头痛。” 白祈睁开眼,视线有些失焦,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直接就着温宁的手,低头咬住了玻璃管的边缘。 温宁的手指僵了一下。白祈的嘴唇很凉,擦过他的食指关节,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温宁垂下眼,微表情捕捉技能在这一刻失效了,因为他自己的心跳乱了。 沈渊盯着温宁的手,目光锐利,他直接伸手,从温宁指间抽走药剂管。 “我知道了,我来。”沈渊也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太对劲。 温宁收回手,指尖在掌心蜷缩了一下,神色如常地退后半步。 白祈喝完药剂,脸色稍微缓和。他靠在沙发背上,看向许临安。 “查清楚了?” 许临安点头,把资料摊在桌上。 “这些尸体身上的编号,我对比了历届高分玩家的死亡记录。他们都是在最后关头死在0001手里的。”许临安指着其中一个编号,“0001不仅保留了他们的尸体,还保留了他们的战斗本能。” “他把废都当成了自己的收藏室。”白祈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这算什么?下马威?” “算警告。”宋渡从门外走进来,身上带着血腥气。他拉开椅子坐下,灌了半瓶水,“教堂那边也有这些东西。他们没有攻击我,只是把我逼在钟楼上。0001在清场。” “距离三方会谈还有二十分钟。”许临安看了一眼时间,“江夜泽的c队已经往中心广场移动了。宋暮的a队行踪不明,但我猜她也会去。” “去。”白祈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 沈渊立刻伸手扶住他的小臂。白祈没有拒绝,借着沈渊的力道站直身体。 “他既然搭了台子,我们总得去看看他唱什么戏。”白祈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慢条斯理,“许临安,裴淮,陆霄,你们三个留在据点。” “我跟你去。”陆霄立刻出声。 “你留下。”白祈看着他,“你现在的状态,去了只会变成他的筹码。” 陆霄咬紧牙关,死死盯着白祈。他不甘心,但他知道白祈是对的。 “要听话。”白祈放轻了声音,这三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陆霄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低声应了一句。 “沈渊,温宁,宋渡,跟我走。”白祈下达最终决定。 第79章 废都余生19 街道两侧站满了死去的玩家,他们没有眼睛,面部肌肉僵硬,却整齐地分列两旁,留出一条通往中心广场的路,这是0001给的排场,也是威慑。 白祈走在路中间,他走得很慢,强行操控“残影”的后遗症还在,他的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呼吸很浅,但主要原因是白祈有点嫌弃0001的做派,怎么这么喜欢和死物为伍。 厉寒舟的召唤纹亮了一下,白祈叹了口气:“你不算,你和他们不一样。” 沈渊走在白祈左侧半步,他的右手始终虚虚地护在白祈后腰处,没有实碰,但距离不超过两厘米,只要白祈有一丝摇晃,他随时能把人捞进怀里。 温宁走在右侧,他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的纯净水。 宋渡走在最后,单手拎着一把长刀,视线在两侧的尸群上扫过,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四个人的感觉很诡异,不像是赴鸿门宴,倒像是哪家的少爷出来野营,身边跟着忠实的仆人保镖。 “喝水。”温宁出声,把水瓶递过去,白祈停下脚步。他没有伸手接,而是微微偏头,看向温宁。 “手没力气。”白祈说。语气很轻,理直气壮,温宁的呼吸停顿了一下,很快恢复过来,他看着白祈苍白的嘴唇,上前小半步,抬手将瓶口送到白祈唇边。 白祈低头喝水,温宁的手指很稳,但微表情捕捉能力告诉他,自己现在的瞳孔正在放大,心率从七十飙升到了九十五,所以被动对他无效,但白祈这个人本来就对他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说不上是好是坏。 五分钟后,中心广场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广场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面上放着一个红色的倒计时器,数字停在“00:00:00”。 圆桌旁已经坐了人。 江夜泽坐在东侧,他身后站着c队的八个人,看到白祈出现,江夜泽立刻站起身,他的目光越过沈渊和温宁,直勾勾地钉在白祈脸上。 宋暮坐在西侧,a队的人站在她身后。她看了一眼白祈,视线随后落在沈渊和温宁身上,眉头微皱,白祈走到南侧的位置,他没有立刻坐下。 “清场。”白祈开口。 厉寒舟突然开口:“那个宋暮身边的死气消失了。” 和白祈想的一样,看来真的就是残影。 宋渡轻笑一声,长刀出鞘,沈渊和温宁同时上前一步,江夜泽看着白祈,抬手挥了一下,c队的人立刻后退十米。 宋暮冷眼旁观两秒,也示意a队后退。 白祈拉开椅子,坐下,沈渊站在他身后右侧,温宁站在左侧,宋渡靠在不远处的路灯杆上。 圆桌的北侧,主位空着。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响起。0037从北侧的阴影里走出来。他脸上的肌肉还在抽搐,显然被0001强行接管了身体。 “人都到齐了。”0037开口,声音是0001的音色,带着高高在上的戏谑,“会谈开始。” 广场上没有风。气氛降到了冰点,0037走到主位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白祈。 “你看起来状态很差。”0037笑着说,“残影不好用吧?” 白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他抬起眼皮,看着0037:“谢谢你的礼物,还行吧,挺听话的。” 这句话刺痛了0001的神经。0037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0001有点不爽。 “说正事。”宋暮冷冷开口,“你把我们逼到这里,想干什么?” 0037转头看向宋暮,又看向江夜泽,最后视线回到白祈身上。 “第二次缩圈已经结束。地下通道永久关闭。现在整个废都的变异体和我的收藏品,都在向这里靠拢。”0037敲了敲桌面,“这局游戏,只有一个队伍能活下来。” 他拿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放在桌子正中间。 “第二个s级道具,‘豁免权’。”0037说,“持有它的队伍,可以直接通关本副本。” 江夜泽盯着盒子,没说话。宋暮的眼神变得锐利。 “条件呢?”白祈问。 “条件很简单。”0037指着白祈,“我要他手里的残影。谁杀了他,拿到残影交给我,盒子就是谁的。” 规则一出,全场死寂,江夜泽突然笑出声,他笑得前仰后合,肩膀都在抖。 “你笑什么?”0037皱眉。 江夜泽停下笑声,眼神阴冷地看着0037:“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指挥我杀他?” 0037脸色一沉。 宋暮没有笑,她看着白祈,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一换七,很划算的买卖。” 沈渊的手握住了军刺的刀柄。温宁的射钉枪已经滑入掌心。 白祈没有看宋暮,也没有看江夜泽。他看着0037,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你不敢自己来拿。”白祈陈述事实。 0037冷笑:“我只是喜欢看你们互相残杀。” “不。”白祈身体前倾,双手压在桌面上,“你不敢。因为残影不是你的道具,是你从别人那里偷来的。现在它认我为主,你怕遭到反噬。” 0037的脸色彻底变了。 白祈站起身。沈渊立刻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白祈借力站稳,从口袋里抽出那张残影卡牌。 卡牌在他指尖翻转。 “你想要回去?”白祈看着0037,“送给我的礼物怎么可以收回呢。” 挑衅。明目张胆的挑衅。 0037脸上的肌肉剧烈痉挛。他死死盯着白祈手里的卡牌。 “杀了他。”0037下达指令。 包围广场的死者军团开始向前移动,包围圈迅速缩小。 江夜泽没有动,他看着白祈,眼神里带着疯狂但没有杀意,宋暮也没有动,她在权衡利弊,她不想被两队合围夹击。 “沈渊。”白祈开口。 “在。”沈渊回应。 “如果谁越过桌子,砍断他的手。”白祈下令。 “好。”沈渊抽出军刺,反手握住。 0037发出一声怒吼,直接越过圆桌,扑向白祈。他的速度极快,完全超出了人类的极限。沈渊上前一步,将白祈挡在身后,军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切向0037伸出的右手。 第74章 刀刃切开血肉的声音响起,0037的右手齐腕而断,没有血流出来,断口处只有黑色的雾气,0037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断手,发出非人的尖叫。 温宁举起射钉枪,对准0037的眉心,连开三枪,钢钉穿透头骨,0037的身体重重倒在桌面上,死者军团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他没死。”白祈看着桌上的尸体,“这只是个躯壳。” 话音刚落,广场地面的震动突然加剧,圆桌中间的那个黑色金属盒开始发出红光,白祈盯着那个盒子。 “宋渡。”白祈喊道。 宋渡身形一闪,出现在桌边,长刀挑起金属盒,盒子在半空中打开,里面没有道具,只有一枚红色的引爆器,引爆器上的倒计时已经归零,这是一个陷阱。 这是一个陷阱。 “退!”白祈厉声喝道。 沈渊一把揽住白祈的腰,整个人向后弹射出去,温宁和宋渡紧随其后。江夜泽和宋暮也迅速撤离,巨大的爆炸声在广场中心响起,圆桌被炸得粉碎。 烟尘散去,广场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洞,洞口深不见底,往外冒着刺骨的寒气。 一只苍白的手从地洞边缘伸了出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个金色的编号纹身:0000。 白祈靠在沈渊怀里,看着那只手。 狼王,他亲自下场了。 第80章 废都余生20 那只苍白的手按在焦黑的坑洞边缘。指骨用力,手背上的“0000”金色纹身在灰暗的光线下极其扎眼。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地洞中跃出,狼王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黑色风衣,连一丝灰尘都没沾上。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袖口,金色瞳孔扫过全场。 空气里的温度骤降。所有靠近广场的死者军团瞬间停止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0001。”狼王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我给你的权限,是让你这么用的?” 地洞深处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一团黑色的能量体试图冲破地表逃窜,狼王连头都没回,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砰。”那团能量体在半空中炸开,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彻底湮灭。 失去控制的死者军团齐刷刷倒地,化作满地灰烬,全场死寂。 江夜泽眼角抽搐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宋暮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呼吸放得很轻,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选择观看局势的决定。 狼王没有理会他们,他的视线穿过烟尘,径直落在白祈身上,白祈还靠在沈渊怀里,脸色苍白,嘴角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 “你看起来不太好。”狼王迈开长腿,朝白祈走去。 沈渊眼神骤冷,手臂收紧,将白祈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他右手反握军刺,刀尖直指狼王,温宁同时抬起射钉枪,枪口锁死狼王的眉心,宋渡的长刀横在身前,挡住了狼王前进的路线。 狼王停在三步之外。他看着挡在前面的三个人,突然笑了。 “忠犬,观察者,还有一个凑数的贪玩小狗?”狼王语气散漫,“你们觉得,能拦住我?” 沈渊没有废话,刀尖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沈哥。”白祈抬手,按在沈渊握刀的手腕上。 沈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他低头看了白祈一眼,没动。 “让他过来。”白祈说。 沈渊咬了咬牙,手腕翻转,收起军刺,但他没有退开,依然紧紧贴着白祈的后背,用身体充当支撑,狼王越过宋渡和温宁,走到白祈面前。他微微低头,视线在白祈苍白的嘴唇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抬起手。 沈渊的呼吸瞬间加重,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化作实质,狼王完全无视了沈渊。他冰冷的手指落在白祈的脸颊上,用拇指轻轻擦去那点血迹。 “强行用残影,精神力透支了?”狼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真可怜。” 白祈没有躲。他直视着那双金色的瞳孔。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白祈的声音有些哑。 “来兑现承诺。”狼王的手指顺着白祈的脸颊滑落,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我说过,如果你一直有趣,我们还会再见的。” 温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的微表情捕捉能力在疯狂报警,狼王的动作里充满了绝对的占有欲和上位者的傲慢,而白祈没有抗拒,甚至在利用这种接触。 “不是见到了。”白祈拍开狼王的手,“然后呢?你把我的辉煌时刻都抢走了。” 狼王不以为意地收回手,笑着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和刚才0037展示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但这个没有诡异的红光,只有冰冷的金属质感。 “虽然小猫咪不乖,还爱生气,但是主人总是不会吝啬奖励一些小玩具,不是么?”狼王把盒子塞进白祈手里。 “真正的s级道具,‘豁免权’。”狼王说。 白祈握住盒子,金属表面的温度很低。 “你想要什么?”白祈问。 “我什么都不想要。”狼王退后一步,双手插回口袋,目光扫过远处的江夜泽和宋暮,“0001弄脏了我的游戏场地,吓坏了我的小猫崽,作为补偿,这个副本的规则,现在由你来定。” 全场哗然,江夜泽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狼王,宋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温宁表情有点不自然,如果他没记错,上一次狼王出现的时候还告诉白祈,0001要夺走他的一切。 所以,现在是沉不住气了么? “什么意思?”白祈看着手里的盒子。 “盒子里有一张名单,送给你的小玩具。”狼王看着白祈的眼睛,“你留下谁的名字,谁就能活着离开废都,人数不限。” 生杀大权。狼王把整个副本所有人的命,轻描淡写地交到了白祈手里。 广场上的风彻底停了。 白祈低头,按下金属盒的搭扣。“咔哒”一声,盒子弹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白祈拿起羊皮纸,上面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系统限制。 “人数不限?”白祈抬眼看向狼王。 “不限。”狼王嘴角带着笑意,“你就算只写你自己的名字,把他们全留在这里,系统也会判定你通关。” 江夜泽冷笑出声。他甩开身后的队员,大步走到圆桌废墟前。 “白祈,你要杀我吗?”江夜泽盯着白祈,眼神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期待,“动手啊。用你手里的笔,把我的名字抹掉。” 白祈看着他,没说话,宋暮也走了过来,她停在江夜泽身侧三米外,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白祈。”宋暮开口,声音很稳,“杀光所有人对你没有好处。你是个聪明人,我们谈谈交易。” “交易?”白祈把玩着手里的羽毛笔,“你现在有什么筹码跟我谈?” “a队手里有三件a级防御道具,两万积分。”宋暮抛出底牌,“买我们队七个人的命。出副本后,直接转给你。” “宋暮,你脑子坏了?”江夜泽嗤笑,“你觉得他缺你那点破烂?” “闭嘴。”宋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这个疯子,她在争取活命机会,他在倒油,要不是场景不对,真想用针给他嘴封上。 白祈没有理会他们的争执。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沈渊。 “沈哥,你觉得呢?”白祈问。 沈渊垂下眼。他的视线越过白祈的肩膀,落在那个金属盒上,然后移回白祈的脸上。 “随你。”沈渊说,“你想杀谁,我替你动手。你想留谁,我替你防着。” 绝对的服从。 白祈笑了一下。他转过身,面向江夜泽和宋暮。 “三件a级道具,两万积分,不够。”白祈看着宋暮,“我要你手里的那个东西。” 宋暮脸色骤变,那是她的核心底牌,“不可能。”宋暮断然拒绝。 “那你们就留在废都。”白祈语气平静,“我确定名单以后,副本会强制关闭,变异体马上就会填满这个广场。” 宋暮咬着牙。她的目光在白祈和狼王之间来回扫视。狼王站在一旁,完全是一副看戏的姿态,显然不会干涉白祈的任何决定。 “好。”宋暮妥协了。她从系统空间调出一张灰色的卷轴,扔给白祈。 白祈接住卷轴,看都没看,直接扔给宋渡。 “收着。”白祈说。 宋渡接住卷轴,吹了个口哨:“谢了,队长。” 白祈转头看向江夜泽。 “你呢?”白祈问。 江夜泽摊开双手:“我什么都没有。积分全花光了,道具刚才被0001炸毁了。我只有一条命。”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神死死咬住白祈。 “你要不要?”江夜泽压低声音。 沈渊手里的短匕瞬间出鞘,刀刃抵在江夜泽的咽喉上。 “再往前走一步,死。”沈渊的声音没有温度,江夜泽根本不看沈渊,他只看着白祈。 第75章 白祈看着江夜泽那双充满执念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输给他打击就这么大么?他骗了这么多人,也没见谁和江夜泽一样反应这么大的。 “你的命不值钱。”白祈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他写完了。 羊皮纸化作一道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系统广播同时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叮!s级道具‘豁免权’已生效。】 【通关名单已确认。】 【恭喜玩家:白祈、沈渊、温宁、宋渡、许临安、裴淮、陆霄、宋暮、江夜泽……等二十四人,成功通关‘废都余生’副本。】 江夜泽愣住了。他看着白祈:“你没杀我?” “杀你做什么。”白祈把空盒子扔在地上,“留着你,以后再慢慢玩,人都没了,我玩什么?” 江夜泽突然笑了。他笑得很开心,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白祈,我们下次见。”江夜泽后退两步,身形开始在白光中淡化。 宋暮深深地看了白祈一眼,带着a队的人传送离开。 广场上只剩下白祈一行人和狼王。 第81章 废都余生(完) 倒计时滴答作响。 白祈转身,对上狼王玩味的金色瞳孔,“戏看完了,满意吗?” “还不错。”狼王走上前,“你总是能做出最理性的选择,利益最大化,不被情绪左右,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沈渊肌肉瞬间绷紧,向前踏出半步,将白祈护在身后。 狼王瞥向他,金瞳里的温度骤然冷却。 “忠犬太护食,也不是件好事。”狼王说。 “他不是狗,我也不是没有爪子的小猫。”白祈伸手,扯住沈渊的衣袖,将他拽回。指尖顺着手臂滑下,精准地扣住他的手腕。 沈渊反手一抓,将白祈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白祈的骨头。 白祈没有挣脱,沈渊掌心湿热的汗,连同那份压抑的狂躁,透过皮肤渗了过来。 狼王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挑了挑眉。 “随你。”狼王走到白祈面前。 他突然低下头,凑到白祈耳边,迅速的亲了一口,沈渊刚要动手,白祈用空着的那只手按住了他的胸口。 “下一个副本,也许我们还会相遇。”狼王的声音极低,只有白祈能听见,“我在某个地方那里等你。” 说完,狼王直起身,他拉起白祈的左手,“确实是有爪子的小猫呢。” 狼王低下头,冰冷的嘴唇在白祈的左手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亲吻,更像是一个烙印。 白祈的手背上瞬间浮现出一个金色的狼头印记,闪烁了两秒,隐入皮肤之下。 “这是什么?”白祈皱眉。 “一个标记。”狼王松开手,后退一步,“证明你是我的猎物,别人不许沾惹。” 沈渊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猛地把白祈拉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狼王的视线。 白祈撞在沈渊坚硬的胸膛上,鼻尖全是沈渊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是刚才战斗中沾染的。 狼王看着这一幕,也不生气,轻笑一声,身形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压迫感彻底消失。 系统倒计时进入最后三十秒。 倒计时归零,失重感袭来,白光散去,四周变成纯白的系统结算空间。 沈渊的手依然死死攥着白祈的左手腕,力道极大。 白祈低头垂眸,白皙的手背上,那个金色的狼头印记栩栩如生,仿佛带着某种灼热的温度。 沈渊盯着那个印记,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墨色,他抬起右手,粗糙的指腹用力擦拭那个印记,一下,两下,皮肤被擦得泛红,印记却纹丝不动。 “擦不掉。”沈渊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执拗的狠劲。 白祈没有抽回手,他看着沈渊紧绷的下颌线,突然轻笑了一声。 “沈哥。”白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透支完精神力的虚弱,“疼。” 沈沈渊的动作瞬间僵住,立刻松手。他盯着白祈泛红的手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抱歉。” 他没有退开,依然站在白祈身前,形成一个绝对的保护圈,白祈反手勾住他的手指,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掌心的厚茧。 “一个标记而已。”白祈仰起脸,眼尾因脱力而泛着红,显得格外无辜,“他在挑衅。你生气,他就赢了。” 沈渊反握住白祈的手,将那只带有印记的手包裹在自己的大掌里,彻底隔绝视线。 “下次见他,我会砍了他的手。”沈渊语气平静,却带着实质的杀意。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温宁站在三步外,推了推眼镜。 “打扰一下。”他顿了顿,补充道,“系统开始结算了,另外,沈渊,你的心率已经超过一百二了。” 沈渊冷冷地扫了温宁一眼,扣着的手没有丝毫松动,白祈干脆顺势一歪,将全身重量都靠在沈渊肩上。精神力过度消耗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有现成的支撑,不用白不用。 他仰头,看向半空中的光幕。 【副本‘废都余生’结算中……】 【玩家0077,通关评价:s+。】 【玩家0077达到获取积分标准,本次副本获得积分:50000。】 【特殊奖励:‘残影’卡牌已绑定。】 【检测到玩家0077持有未知高阶印记,系统数据重新核算中……】 白祈微微眯起眼睛,系统对狼王的印记有反应,纯白的空间开始剧烈闪烁,光线忽明忽暗,极不正常。 许临安皱起眉头,手指在半空中划动,试图调出自己的系统面板,却发现界面全是乱码。 “系统卡死了。”许临安看向白祈,眼神锐利,“你手上那个印记,在干扰底层逻辑。” 宋渡将长刀扛在肩上,吹了个口哨:“队长,你这算是把游戏主机黑了吗?” 角落里,陆霄的目光死死胶着在被沈渊攥住的那只手上,眼底一片阴郁。药剂反噬带来的剧痛让他连站稳都耗尽全力,更别说靠近。 【警告!检测到未知数据入侵!】 刺耳的警报声猛地撕裂了纯白的空间。 第82章 告别与狩猎 警报声撕裂静默,持续十一秒,骤然掐断。 纯白空间停止闪烁。所有人面前的面板同步刷新,乱码褪去,一行从未见过的金色字体烙印其上。 【检测完毕。玩家0077已被标记为“特殊关注对象”,系统权限等级调整中……】 【调整完成。玩家0077解锁隐藏功能:副本间歇期延长至72小时。】 许临安的手指悬在半空,死死盯着自己面板上的附加说明。 “‘特殊关注对象’。”许临安念出来,语气微妙,“整个系统为你一个人改了底层参数,白祈,你到底被什么东西看上了?” 白祈没有回答。 他垂眸,视线落在左手手背。金色狼头印记安静地嵌进皮肤,不痛不痒,存在感却灼人。 沈渊的五指仍死死扣着他的腕骨。力道比刚才轻了些,却没半分松开的意思。拇指死死压在印记边缘,像要把它按进自己掌心。 “松手。”白祈说。 沈渊没动。 “沈哥。”白祈抬眼,声音软了半分,“结算还没看。” 沈渊下颌线绷紧,僵持两秒,手指才一根根松开。但他没退,依旧贴着白祈的肩,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渗透过来。 系统面板继续滚动。 【副本'废都余生'个人评价——】 【战斗贡献:b(主要依赖召唤物与队友输出)】 【策略贡献:s+(成功整合三方势力、化解0001威胁、推动全员通关)】 【社交操控:sss(评价备注:该指标为系统新增,首次出现sss评级)】 宋渡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猛地一抽。 “社交操控……三个s?队长,系统这是怕了你。” 白祈把面板一划,跳过细节,直接看最终奖励。 【获得积分:50000】 【残影’卡牌已绑定(与‘明三郎’共存,上限两张)】 【新增被动词条——‘猎物标记’:持有狼王印记期间,所有副本中npc对玩家0077的初始好感度+15,但同时会吸引副本内高阶敌对单位的优先注意。】 白祈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三秒。 好感加十五,换所有boss的首杀目标。 狼王的“礼物”,淬满了毒。 “怎么了?”沈渊察觉到他的停顿。 “没什么。”白祈关掉面板,勾了下嘴角,“多了个吸引仇恨的天赋。” 沈渊眉头拧紧。他刚要开口,系统广播再次响起。 【副本间歇期开启,剩余时间:71小时58分。】 【提示:间歇期结束后,玩家将被随机分配至新副本。本次分配模式——‘全随机’。队伍关系重置,不保证与任何已知玩家同组。】 第76章 全随机。 三个字,砸得空气瞬间凝固。 陆霄猛地抬头,眼底的阴郁几乎要沸腾出来。 “什么意思?下个副本……我们不在一起?” “全随机是高级副本的常见机制。”许临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得可怕,“经历越多的玩家越容易被打散。系统在控制变量。” 裴淮抱着手臂,沉默,但目光扫过白祈时,钉了半秒。 宋渡耸了耸肩:“那就各凭本事呗。队长下次见。” 白祈点了下头,视线转向温宁。 温宁站在三步之外,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推着眼镜,镜片的反光将表情切割得模糊不清。 “在新副本见不到我,你会不会不习惯?”白祈忽然开口。 温宁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你在用'蛊心之瞳'。” “没有。”白祈眨了眨眼,“就是随便问问。” 温宁沉默了两秒,嘴角微动,最终只说了一句:“注意你的精神力余量,透支三次以上,大脑会产生器质性损伤。” 他转身,走向传送光柱。 走了五步,又钉在原地。 “不会不习惯。”温宁没回头,“但会在意你是否活着。” 光柱亮起,温宁消失在白光中。 陆霄还杵在原地,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沈渊仍压在白祈肩上的手,然后大步走到白祈面前。 “我不想走。”陆霄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必须走。”白祈说,“药剂反噬还有四小时才结束,去休息。” 陆霄咬着牙,忽然伸手,极快地抓住白祈空着的右手,一把摁在自己胸口。 心跳通过掌心传过来,快而重。 “你能感觉到。”陆霄盯着白祈的眼睛,瞳孔深处是粘稠的、不加掩饰的执念,“这不是你的能力造成的。” 沈渊的呼吸,骤然停滞。 白祈看着陆霄,没有抽手,也没有回应,他等了几秒,然后轻轻拍了拍陆霄的手背。 “我知道。”白祈说,“去吧。” 陆霄松开手,转身走进光柱,始终没有回头。 许临安临走前看了白祈一眼:“全随机副本,没有队友,你那些被动技能会是最好的破冰工具。但上一次三个s的评价,系统已经给你打上了标签。”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许临安笑了,“下个副本,你遇到的人,不一定都是善茬。系统可能会根据你的操控评分,给你匹配对手。” 许临安、裴淮和宋渡依次离开。 结算空间只剩两个人。 沈渊站在白祈身后,始终没有走向光柱。 白祈转过身看他。 “你不走?” 沈渊沉默了几秒,伸手,将白祈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指腹擦过耳廓,然后迅速收回。 “下个副本,不管遇到什么。”沈渊的声音低沉,“活着。” “我会一直活着。”白祈说。 沈渊走进光柱的时候,白祈看到那道白光里,沈渊回了一次头。 很快,快到白祈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光柱熄灭,空间彻底安静。 白祈独自站在纯白的虚空中,低头看向左手的金色印记,又看了看右手——仍残留着陆霄掌心传来的体温。 他笑了一下,极轻,极短,表情在零点三秒内恢复成一张完美的、没有破绽的面具。 七十二小时。 够了。 纯白空间内,系统面板的倒计时悄然归零。 七十二小时的绝对静谧被打破。白祈靠在虚空的墙壁上,左手手背上的金色狼头印记依旧滚烫。这三天里,他没有兑换任何属性点,只是将精神力恢复至巅峰状态。 “出来。”白祈轻声道。 黑雾凭空涌现,迅速凝聚成高大挺拔的人形。厉寒舟穿着百年前的暗红喜服,面容冷峻,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怨气。他一成型,目光便死死钉在白祈的左手上。 “脏。”厉寒舟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戾气。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白祈的手腕。冰冷的指腹用力搓着那枚金色印记,力道比沈渊更不知轻重,仿佛要把那块皮肉生生剜下来。 白祈没有躲,任由他擦得皮肤泛起刺目的红。“擦不掉的,三郎。”白祈眼尾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纵容,“一个标记而已,你连这个醋也要吃?” 厉寒舟动作一顿,黑眸中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他猛地低下头,冰冷的唇贴上那枚印记,张口,尖锐的犬齿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 “嘶——”白祈倒吸一口凉气。 血液渗出,却在触碰空气的瞬间被黑雾吞噬,厉寒舟抬起头,唇角染着一抹殷红,眼神阴鸷又偏执:“我的。” “行,你的。”白祈轻笑,用右手摸了摸他的侧脸,“回去吧,新副本要开了。” 厉寒舟深深看了他一眼,化作一缕黑雾,钻入白祈耳后的召唤纹身中。 【副本间歇期结束。】 【玩家0077,正在为您匹配‘全随机’副本……匹配完成。】 【副本名称:永夜列车。】 【难度评级:a+(受玩家隐藏评分影响,难度已上调)。】 【通关条件:存活至列车抵达终点站。】 失重感骤然袭来。 第83章 永夜列车1 眼一闭,一睁。 浓重的煤烟与铁锈味冲入鼻腔。车厢剧烈颠簸,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哐当”声。 昏黄顶灯闪烁,照亮这节破旧的绿皮车。 白祈视线疾速扫过。 车厢内十二人,神色各异。没有一个熟面孔。 系统做到了绝对随机。 “操!什么鬼地方!”一个黄毛青年猛地踹向座椅,“老子不是在网吧吗!” “闭嘴,新人。”角落里,一个刀疤脸男人冷冷开口,指间翻飞着一把蝴蝶刀,“不想死就安静。” “这是无限流副本。” 十二人,五个惊慌的新人,四个戒备的老手。 还有两个…… 白祈的目光滑向右前方的双人座。 一个男人坐着。 黑色风衣,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得像在度假。他半张脸隐于阴影,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 即便闭着眼,那人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也让周围形成了一圈真空。 编号0008,谢尘。 白祈在心里默念出这个名字,极早的编号,意味着极高的存活率和恐怖的实力,系统果然在“照顾”他。 “哐当——” 列车猛地一个急刹。车厢内的灯光瞬间熄灭,陷入绝对的黑暗。 “啊!”有新人发出短促的尖叫。 黑暗中,白祈感觉到左手的狼头印记开始发烫,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车窗外渗透进来,死死锁定了他的位置。 ‘猎物标记’生效了。 系统提示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规则一:列车行驶期间,请勿大声喧哗。】 【规则二:查票员随时可能出现,请确保您拥有合法的车票。】 【规则三:不要随意看窗外。】 灯光闪烁两下,重新亮起。 车厢内死寂了一瞬,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空气。 刚才那个大声喧哗的黄毛,此刻正被紧紧贴在车窗上,确切地说,是车窗玻璃融化成了某种半透明的胶状物,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进去,他的脸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窒息而扭曲,双手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窗外,无尽黑暗中,贴着一张惨白的无面脸。 那张脸隔着玻璃,贪婪地盯着车厢内的黄毛。 不,它盯着的不是黄毛。 白祈敏锐地察觉到,无面脸的朝向,精准地对准了自己。 “怪物!救命!”另一个新人崩溃地往后退,撞翻了另一个玩家。 白祈深吸一口气,肩膀恰到好处地瑟缩了一下,眼眶瞬间泛红,他踉跄着后退,似乎被眼前的惨状吓得腿软,直直地朝着右前方那个黑色风衣男人的座位跌去。 计算好的角度,计算好的力度。 他跌进了一个宽阔坚硬的怀抱。 男人没有躲,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扣住了白祈的腰,隔着衣料,掌心的温度高得惊人。 “投怀送抱?”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低沉,沙哑。。 白祈抬起头,对上一双深邃狭长的眼眸,谢尘正垂眸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浓浓的兴味。 “对、对不起……”白祈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揪住谢尘的风衣下摆,指节泛白,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我不是故意的,我腿软……” 谢尘挑了挑眉,没有推开他,反而顺势揽紧了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别怕。”谢尘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白祈耳畔,“哥哥保护你。” 第77章 话虽如此,那只揽在腰间的手却不规矩地滑动了一下,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白祈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冷光。 上钩了。 黄毛在玻璃里彻底停止了挣扎,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化作一滩黑水,顺着车窗流下。 车厢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都别乱动!”刀疤脸低喝一声,“规则一说了不能大声喧哗,想死就继续叫!” 新人们死死捂住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老玩家们则迅速散开,开始在车厢内翻找起来。 规则二:需要车票。 白祈依旧半靠在谢尘怀里,没有急着去搜寻,他用余光观察着其他人的动作,座椅下、行李架、垃圾桶……老玩家们搜得很仔细,但一无所获。 “没有!什么都没有!根本没有票!”一个戴眼镜的老玩家焦躁地抓着头发,“这破车厢里根本没有票!” 谢尘靠在椅背上,一条手臂还搭在白祈腰间,姿态闲适得像是在看戏。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白祈的一缕头发。 “不去抢票?”谢尘问。 “我……我害怕。”白祈抬起一双水汽氤氲的眼,声音极轻,“而且,他们已经找过了,没有。” “挺聪明。”谢尘轻笑一声,指腹擦过白祈的眼角,抹去那里并不存在的眼泪,“新人?” “嗯。”白祈乖巧地点头,长睫微颤。 谢尘盯着他,眼神深邃,这张脸极具欺骗性,漂亮,脆弱,像个易碎的瓷器,但刚才撞进怀里的瞬间,那肌肉的紧绷与骨骼的受力角度,绝不是一个吓破胆的新人能做出的。 装得挺像。 谢尘没有拆穿,只是觉得有趣,在无聊的副本里,多一个漂亮的玩具,总不是坏事,毕竟恐怖副本里总算还是需要有美人来洗洗眼睛的。 “咯吱——咯吱——”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从车厢连接处传来,紧接着,前方的车厢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极其阴冷的风灌了进来。 一个穿着深蓝色列车员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形极高,制服被撑得鼓鼓囊囊,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大檐帽,看不清面容,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检票钳。 “查票。” 沙哑、迟缓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查票员开始从第一排依次往后走。 “票。”他走到刀疤脸面前。 刀疤脸额头冷汗直冒,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带血纸条递了过去,那是他在上一个副本获得的特殊道具,可以抵消一次规则惩罚。 查票员接过纸条,看都没看,直接用检票钳剪了一个缺口。 “通过。” 刀疤脸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瘫坐在椅子上。 查票员继续往后走,走到一个新人面前时,新人哆哆嗦嗦地递上一张百元钞票:“大、大哥,我只有这个……” 查票员停下脚步。大檐帽下,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无效。” 下一秒,查票员手中的检票钳猛地挥出,直接夹住了新人的脖子,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新人的脑袋诡异地歪向一侧,颈骨被生生剪断。 鲜血喷溅而出,溅在旁边的座椅上。 车厢内死寂一片,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查票员像扔垃圾一样把尸体扔出窗外,继续向前。 他离白祈和谢尘的座位越来越近。 他停在白祈和谢尘面前。 他没有看谢尘,大檐帽下的视线死死锁定在白祈身上。 空气温度骤降,查票员弯下腰,脸凑近白祈,深吸一口气,“好香……”他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咕噜声,‘猎物标记’,将npc的好感度变异成了食欲。 “你的票。”查票员伸出手,声音诡异地柔和下来。 白祈没有动,他抬起头,直视查票员大檐帽下的阴影,那里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 “我没有票。”白祈轻声说,语气无辜而平静。 车厢里的其他玩家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找死! 查票员愣了一下,拿着检票钳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好感度与规则的冲突让这个低级智能体陷入了短暂的逻辑混乱。 “没有票……要受罚……”查票员喃喃自语,检票钳缓缓抬起,却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横插进来,挡在了白祈和查票员之间。 谢尘两根手指夹着一张泛黄的硬纸板,递到查票员面前。 “他的票,在我这。”谢尘语气慵懒,眼神却冷得出奇。 查票员猛地转头看向谢尘,如果眼神能杀人,谢尘已经被撕碎了。 “一张票,只能一个人用。”查票员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 谢尘轻嗤一声:“你哪只眼睛看到这是一张票了?” 他指尖一错,那张泛黄的硬纸板竟然从中间裂开,变成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车票。 特殊的a+级道具:复制卡。 查票员死死盯着那两张票,又看了看白祈,最终不甘心地用检票钳在两张票上各剪了一个缺口。 “通过。” 查票员直起身,深深地看了白祈一眼,转身走向下一排。 危机解除。 白祈转过头,看向谢尘,那两张所谓的车票,其实是谢尘用道具强行伪造的。 “谢谢哥哥。”白祈弯起眼睛,笑得纯良无害,“你真厉害。” 谢尘收回手,重新扣住他的腰,指腹在侧腰的软肉上用力摩挲。 “谢就不用了。”谢尘低头,鼻尖几乎碰到白祈的鼻尖,“不过,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偏爱’?” 白祈眨了眨眼,神色茫然:“我不知道呀,可能……他喜欢长得好看的?” 谢尘被气笑了,捏住白祈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满嘴谎话的小骗子。”他压低声音,“你最好祈祷你的票能一直有用,否则,我不介意亲自‘验验票’。” 白祈被迫仰着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 刚才,查票员凑近的瞬间,他用‘蛊心之瞳’压制了对方0.5秒。 足够了。 足够他从查票员的口袋里,摸走一把沾着血的黄铜钥匙。 第84章 永夜列车2 查票员走向后排的时候,又有两个新人没能交出车票。 检票钳落下的声音干脆利落,连惨叫都被规则一自动吞没了,大声喧哗的后果,他们亲眼见过。 三分钟后,查票员拎着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从车厢尾部的连接门离开。 十二人,剩八个。 白祈在心里快速盘点:五个新人死了三个,剩余两个瑟缩在后排角落,已经吓得丧失行动力,四个老玩家,刀疤脸、戴眼镜那个、一个始终沉默的短发女人,加上自己。 还有谢尘。 “查票结束了。”刀疤脸擦了把汗,嗓子压得极低,“按规矩,第一轮淘汰完,系统应该会给更多信息。” 话音刚落,每个人面前都弹出了系统面板。 【首轮查票结束,本节车厢存活玩家:8/12。】 【补充规则四:列车共七节车厢,您当前位于第四节,每节车厢之间的连接门已解锁,但请注意,不同车厢有不同的“乘客”。】 【补充规则五:列车将在十一站后抵达终点,每到一站,查票员将再次查票,没有车票的玩家,请自行寻找。】 【提示:车票可能存在于其他车厢,也可能需要通过特定条件获取,祝您旅途愉快。】 十一站,十一次查票,白祈把规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谢尘的复制卡只用了一次,不知道还能用几次,但不管几次,他没理由每次都替自己挡。 “你在想什么?” 谢尘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他一只手还搭在白祈腰间,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腰侧。 白祈抬起头,睫毛轻颤:“在想……下一次查票怎么办。” “这么快就开始担心了?”谢尘低头看他,嘴角带着笑,“你不是有哥哥吗。” “可是哥哥的东西也不是无限的吧。”白祈声音很小,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谢尘的衣摆,“我不能一直靠你……” 谢尘盯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节匀称,骨架纤细,力道恰到好处,紧到像是依赖,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刻意。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谢尘没有松开搭在他腰上的手。 白祈没再说话,。他靠在谢尘肩上,偏过头,目光穿过车窗,窗外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规则三说不要随意看窗外。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窗玻璃上偶尔会闪过模糊的倒影,不是车厢内的人,而是另一些……轮廓不太对的东西。 他很快收回视线。 第78章 “我想去其他车厢看看。”白祈说。 谢尘挑眉:“找票?” “嗯。”白祈点头,随即垂下眼,“但我一个人不敢……” “行了。”谢尘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下摆,“走吧,带你逛逛。” 他抬步往前排走,白祈跟在他身后半步,经过刀疤脸的座位时,对方抬了下眼皮。 “你们去哪?” “其他车厢。”谢尘脚步没停,“想来?” 刀疤脸犹豫了两秒,摇了摇头:“我票已经验过了,下一站再说。” 谢尘没有勉强。 白祈经过短发女人的座位时,感觉到一道极克制的视线,他偏头看过去。 女人三十岁出头,五官冷硬,嘴唇抿成一条线,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露出脖子上一道陈旧的疤痕。 她和白祈对视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目光。 但白祈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她的视线落点不在他脸上,在他左手手背。 “跟上。”谢尘在前面喊了一声。 白祈收回目光,小跑几步跟上去。 两人推开车厢连接门,金属过道狭窄逼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冷得割皮肤。 第三节车厢和第四节截然不同。 灯光更暗,座椅全部被拆掉了,地板上铺满了泛黄的报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隐约的……甜腥味。 车厢正中央,摆着一张圆桌。 桌上放着四张车票。 白祈瞳孔微缩。 四张票,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像是在等人来拿。 太刻意了。 “别动。”白祈脱口而出。 谢尘已经停在了桌前,回头看他,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白祈意识到自己露了痕迹,立刻往回找补,贴着到了他身后,装作看见什么很害怕的样子。 不去解释,会越描越黑。 谢尘转过身,没有推开他,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沉默了三秒。 “你演得很累吧?”谢尘突然说。 白祈呼吸微顿。 “你不是新人。” 白祈抬着头看他,嘴唇微张,那副“被戳穿后无措”的表情维持了恰好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怯生生的、小动物似的笑。眉眼舒展开来,眼尾微挑,整个人的气质从脆弱的瓷器变成了—— 一把裹着丝绒的刀。 “看出来多久了?”白祈问。声音不再发颤,清清淡淡的,像溪水翻过石头。 谢尘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亮光。 “你撞过来的时候。” “那你还接?”白祈歪了下头。 谢尘低低笑了一声,他伸手,扣住白祈的后颈,掌心贴着颈侧的皮肤,拇指抵在颌骨下方的动脉上。 脉搏平稳,不快不慢,完全不像被人拿住命门的反应。 “因为好看。”谢尘说,“而且我想知道,一个编号0077的玩家,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位'的标记。” 他的目光落在白祈左手手背上。 白祈没有解释。他偏过头,微微侧颈,谢尘扣在他后颈的手就变成了一个近乎亲昵的姿势。 “你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白祈抬眼,“但现在,你应该更想知道——” 他举起右手。 掌心里,一把沾血的黄铜钥匙。 谢尘眼神一凝。 “这是我从查票员身上摸来的。”白祈把钥匙放到谢尘眼前晃了晃,“你猜,这把钥匙能打开什么?” 谢尘看着钥匙,再看白祈的脸。 “审票的时候偷的?” “嗯。” “在我眼皮底下?” “你当时在看我的脸。”白祈语气坦荡。 谢尘愣了一拍,随即发出一声真心实意的笑。 “好。”他松开白祈的后颈,指尖沿着颈线慢慢滑下来,划过锁骨,最终停在领口处,挑了一下。“你越来越有意思了。” 白祈没有接话,他绕过谢尘,走向圆桌。 四张车票静静地躺着,他没有碰票,而是蹲下身,打量桌腿。 桌腿底部有一个锁孔,极小,不蹲下来根本看不到,锁孔的形状,和黄铜钥匙完全匹配。 白祈回头看了谢尘一眼。 谢尘已经走到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锁孔。车厢外金属摩擦声还在回荡。 “开。”谢尘说。 白祈将钥匙插入锁孔,转了半圈。 “咔。” 桌面从正中裂开,四张车票同时燃烧起来,果然,那些票是诱饵。 桌面下弹出一个隐藏的夹层。 夹层里躺着两样东西:一张真正的车票,和一块巴掌大的铁牌。铁牌上刻着一行字—— 【第七车厢·列车长室·钥匙在死人手里。】 白祈盯着这行字,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铁牌边缘。 第七车厢。列车长室。那应该是最后一节车厢。 他拿起那张唯一的真车票,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有一个极浅的红色印记,像某种防伪标识。 “一张票。”谢尘的声音响起。他站得极近,下巴几乎贴着白祈的头顶,呼吸拂过发丝,“两个人,你打算怎么分?” 白祈把票收进兜里。 “你有复制卡。” “复制卡每个副本限用三次,刚才已经用了一次。”谢尘纠正。 “那就省着点用。”白祈站起来,恰好贴着谢尘的胸口,他没有退,仰着脸看他。 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这张票给你。”白祈说,“你帮了我,我还人情。” 谢尘接过票,低头看了两秒。 “不怕我拿了票就不管你了?” “你不会。”白祈转身往回走,背对着谢尘,声音懒洋洋的,“你还想看我的戏呢。” 谢尘把票揣进口袋,跟上了他。 两人回到第四车厢的时候,刀疤脸和戴眼镜的老玩家正围着一个人说话。 白祈脚步一顿。 不对。 他们离开前,这节车厢里明明还剩下六个人,刀疤脸、眼镜男、短发女人、两个吓傻的新人。 现在多了一个。 角落的双人座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男人。 二十多岁,穿一件洗到发白的灰色卫衣,身材高瘦,脸很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极安静的眼睛。 他身上没有其他老玩家的那种警惕和杀气,也没有新人的惊慌,他就那么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安静得不像这个车厢里的人。 “你是谁?”刀疤脸拿蝴蝶刀指着对方。 “0052,沐晏白。”男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很平稳,“刚从第六车厢走过来的。” “第六车厢?”眼镜男警觉了,“你怎么过来的?你那边还有几个人?” “三个。”沐晏白推了推眼镜,“已经死了两个。第六车厢的规则比较特殊,查票员会反复巡逻,待在那里不太安全。”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祈身上。 顿了一下。 很短,不到半秒,但白祈捕捉到了,沐晏白盯着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左手,金色狼头印记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你是玩家0077?”沐晏白忽然问。 白祈微微眯起眼。 “你认识我?” “不认识。”沐晏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系统在我进入副本前给了一条提示——'注意0077号玩家'。”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谢尘的手臂从背后伸过来,环住白祈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拢了一下,动作随意,姿态却充满了宣示意味。 “注意他什么?”谢尘问,语气很轻。 沐晏白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教室里擦一副普通的近视眼镜。周围的杀气、警惕、紧张,和他毫无关系。 他重新戴上眼镜,抬头时,那双眼睛直直对上白祈的视线。 “提示原文是——” “猎物已登车,猎人请就位。” 第85章 永夜列车3 “猎物已登车,猎人请就位。” 沐晏白语调平稳,像在播报天气。 车厢死寂。 刀疤脸的蝴蝶刀“啪”地弹开,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沐晏白和白祈之间来回扫。 “猎人?”刀疤脸嗓子压得极低,“系统派你来杀人的?” 沐晏白没有回答他。他的视线越过刀疤脸,依然停在白祈身上。 谢尘搭在白祈肩上的手收紧了半寸。不是保护的姿态,更像是一个收藏者按住了自己的藏品。 “系统给你发了猎杀任务?”谢尘的声音很淡。 “不是猎杀。”沐晏白摇了摇头,“只是提示,系统没有给我任何强制任务,也没有额外奖励。”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坦荡,呼吸平稳,坐姿没有任何攻击性准备。 第79章 白祈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如果沐晏白是来杀他的,没必要当众亮底牌,亮牌要么是示好,要么是试探。 “你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白祈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清淡的质感,“想要什么?” 不装了。 在谢尘已经拆穿的前提下,再演新人纯粹浪费时间。 沐晏白眼底闪过一丝不意外的神色。他推了推眼镜,说:“合作。” “理由?” “第六车厢死了两个人,不是因为查票,是因为车厢里有'乘客'。”沐晏白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内容让所有人汗毛炸起,“那些东西不在规则保护范围内,它们不查票,只吃人,我一个人很难走到第七车厢。” 铁牌上的线索——第七车厢,列车长室。 白祈眯了下眼。沐晏白也知道第七车厢有东西。 “你怎么知道终点在第七车厢?”白祈问。 沐晏白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块铁牌,和白祈在第三车厢找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上面刻的字却不同—— 【第七车厢·列车长室·活人的血是钥匙。】 两块铁牌,两条线索,“钥匙在死人手里”和“活人的血是钥匙”。 白祈把自己的铁牌摸出来,两块铁牌放在一起。 谢尘低头扫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 “有意思。”谢尘开口,“一个要死人,一个要活人,系统在逼人组队。” 他说的没错,两条残缺信息,必须拼合才完整。这是系统在强制推动合作。 白祈抬头看沐晏白。 “你有几张票?” “零。”沐晏白说,“我从第六车厢一路走过来,没被查过票。” “没被查票?”刀疤脸皱眉,“你运气这么好?” “不是运气。”沐晏白摘下眼镜,在灯光下转了一下,镜片折射出异样的光泽,“这副眼镜是我的道具,戴着它的时候,低阶npc的视线会自动略过我。” 被动隐匿类道具,白祈在心里评估了一下,这种道具对npc有效,但对查票员那种带有规则强制力的存在未必管用,换句话说,沐晏白能躲过巡逻的“乘客”,但躲不过正式查票。 他需要票,白祈手里有查票员的黄铜钥匙,能找到真票。 筹码明牌了。 “可以合作。”白祈收起铁牌,“但有条件。” “你说。” “到第七车厢之前,你走在最前面。” 沐晏白安静地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下头。 “可以。” 谢尘在白祈耳边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隔着后背传过来。 “小骗子。”谢尘的声音只有白祈能听见,“让猎人给猎物开路,你可真会用人。” 白祈没接话。 他注意到短发女人始终没有参与对话,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的手,不是左手的狼头印记,而是右手。 查票员的黄铜钥匙,他刚才拿出来展示过。 这个女人在盯他的钥匙。 “哐当——” 列车猛地一晃,车厢顶部的广播“滋啦”一声响了。 沙哑的、机械的声音在头顶回荡。 【下一站:枯骨镇。预计到站时间:十五分钟。】 【到站后,查票员将进行第二轮查票。】 【温馨提示:枯骨镇站台停留时间为三分钟,届时车门将短暂开启,但请注意,下车,不等于活着。】 十五分钟。 白祈环顾车厢,八个人,两个已经吓傻的新人肯定没有票,刀疤脸用掉了保命道具撑过了第一轮,第二轮呢?眼镜男和短发女人的底牌不明。 谢尘还剩两次复制卡,沐晏白零票,自己零票。 “我们需要在到站之前,再找到至少三张票。”白祈说。 “第五车厢。”沐晏白说,“我经过的时候,里面没有'乘客',但门上了锁。” 白祈摸了摸口袋里的黄铜钥匙。 “走。” 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谢尘。 短发女人。 她站在白祈身侧,手指箍得很紧,抬起头,那道脖子上的旧疤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带上我。”她的声音短促、干硬,“我有用。” 白祈低头看着她的手。 “你叫什么?” “林棠,0047。” 老玩家,编号靠前。 “你有什么用?”白祈问。 “什么用?” 林棠松手。指尖一翻,从腰带抽出一根极细的铁丝,绕指两圈。 “一切机械锁,三秒内开。” 白祈看了她一眼,转头对谢尘说:“加一个。” 谢尘耸了下肩:“你的队伍,你做主。” 四个人,十五分钟。 白祈推开连接门,冷风扑面而来。 身后,沐晏白跟上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极轻地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 “提示还有后半句。” 白祈脚步一顿。 “猎物已登车,猎人请就位——”沐晏白的声音很低,“存活到终点的一方,获得对方全部积分。” 四个人的脚步声在金属过道里回荡。 白祈没有回头。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极浅。 猎人和猎物,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第86章 永夜列车4 第五车厢的门是铁灰色的,表面焊了三道锁扣。 林棠蹲下身,铁丝探入第一道锁孔。 两秒,弹簧崩开。 第二道,一秒半。 第三道,她手指一顿。 “有东西在里面。”林棠压低声音。 锁芯传出的触感不对,不是金属咬合的阻力,是柔软的、湿润的,像有什么活物堵在里面。 沐晏白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林棠身侧,站到林棠身侧,推了推眼镜,镜片浮起一层淡白光。 “我来。” 他伸手按住门把,掌心贴上去的瞬间,锁孔里“噗”地喷出一股黑色液体,溅在金属地板上,滋滋冒烟,蚀出几个凹坑。 沐晏白的手没有沾到一滴,动作很快,快到白祈都没看清他是怎么收回去的。 “腐蚀性体液,低阶npc的防御机制。”沐晏白语气平淡,“锁里塞了东西,不是机关,是窝。” 林棠皱眉,铁丝换了个角度,猛地一搅。 锁孔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吱——”,紧接着,一条手指长的肉虫被绞了出来,虫体惨白,嘴部一圈密密麻麻的倒刺,还在蠕动。 林棠面不改色地甩掉虫子,一脚踩死,铁丝再入,第三道锁“咔”地弹开。 “三秒的承诺没兑现。”谢尘靠在过道墙壁上,手臂环胸。 林棠站起来,冷冷扫了他一眼,没搭理。 门开了。 第五车厢没有座椅,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是车窗外偶尔闪过的磷绿色光点,像深海里的鮟鱇鱼,明灭不定。 整节车厢的地板上铺满了行李箱。 大大小小、新旧不一,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有的敞着口,里面是发霉的衣物;有的锁得死死的,表面贴满了各个“站点”的标签,像一座微型墓场,每只箱子都是一个人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腐甜味。 白祈没有进去。 “沐晏白。”他叫了一声。 沐晏白回头。 “你先。”白祈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不好意思,“你的眼镜能避开npc视线,如果里面有东西,你最安全。” 合情合理的请求,合情合理的逻辑。 沐晏白看了他两秒,没有拒绝,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他的脚踩在行李箱上,尼龙面料发出沉闷的声响,每走一步,他都会停顿半秒,确认落脚点。 白祈靠在门框上,偏头看向谢尘。 谢尘正看着他。 那种眼神很直接,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品鉴的意味,像在看一件精致的礼物,期待着打开礼盒以后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你一直让别人走前面。”谢尘说。 “我胆子小。”白祈垂下眼睫。 “我看你胆子比这列车上所有人加起来都大。”谢尘往前走了一步,逼近白祈的位置,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正好框住了白祈的肩膀。 距离近得过分。 白祈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干燥的,带着一点冷冽的木质调,和沈渊身上的味道截然不同。 “你怕什么?”谢尘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白祈仰着脸看他,昏暗的光线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蛊心之瞳”的被动效果在这个距离上被无限放大,谢尘瞳孔深处的光微微晃了一下。 他感受到不对了,但他没有后退,反而更近了半寸,他在测试自己对这双眼睛的抗性。 “怕死。”白祈认真地说。 谢尘盯着他的眼睛,三秒后,嗤笑出声。 第80章 “你这双眼睛,”他捏住白祈的下巴,拇指擦过下唇,“比这列车上的任何怪物都危险。” 白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偏头,刚好让谢尘的拇指滑过嘴角,既像是闪避,又像是某种无意识的磨蹭。 谢尘的呼吸停了半拍。 车厢深处传来沐晏白的声音:“找到了。” 白祈立刻偏过头,从谢尘的手掌下滑出去。 身后,谢尘的手悬在空中,手指收拢,攥了一下,松开。 沐晏白蹲在第五车厢的最深处,面前是一只老旧的黑色皮箱,箱子已经打开了,里面没有衣物。 四张车票。 白祈走过去,蹲下身。 车票和之前圆桌上那些假票的材质不同,纸面粗糙泛黄,背面有同样的红色防伪印记。 “真票。”白祈确认。 四张,加上之前找到的一张和谢尘手里复制出的那张,一共六张。八个人,还差两张。 “拿吧。”沐晏白起身,让出位置。 白祈伸手。 皮箱底部“咔哒”一声。 箱底裂开一条缝,一只惨白的、骨节突出的手从缝隙里暴伸出来,死死攥住白祈的手腕。 白祈瞳孔骤缩。 冰冷的触感和腐烂的气息同时涌来,那只手的力道极大,指甲嵌进皮肉,鲜血渗出。左手手背的金色印记猛地发烫,那只手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开始疯狂地往外拽。 “别动。”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骨节分明的五指精准地扣住那只惨白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掰。 “咔嚓。” 枯骨断裂的声音干脆利落。 谢尘单手掰断了那只手,将残肢从白祈手腕上扒下来,扔进黑暗里。 “受伤了?”谢尘握住白祈的手腕翻过来看,四个指甲印,渗着血珠。 他低下头。 温热的呼吸落在伤口上,白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不用吹。”白祈抽回手,“又不是小孩。” “谁说要吹了。”谢尘的拇指压在他腕间的脉搏上,不轻不重,“我在数你的心跳,想看看你害不害怕。” 白祈垂眸看着他压在自己脉搏上的拇指。 “多少?” “六十二。”谢尘笑了,“比我还低。” 白祈把四张票收好,站起身。沐晏白站在两步外,面无表情,但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他的视线在谢尘握着白祈手腕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白祈余光捕捉到这个停顿,沐晏白退开的那一步刚好是安全距离,对他自己而言的安全距离。 他知道箱子里有东西。 白祈没有点破,他把这个信息收进了口袋里,和其他所有收集到的碎片放在一起,日后总有用处。 “十分钟了。”沐晏白说,“还有五分钟到站。” 白祈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四个人回到第四车厢。 刀疤脸看到他们回来,眼睛直接锁定白祈手里的票。 “找到了?” 白祈点头。他把票在手里展开,四张,扇形排列。 “一人一张。”白祈看向两个缩在角落的新人。 新人不敢置信地抬头。 “给、给我们?” “嗯。”白祈走过去,蹲下身,把票递到他们面前,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拿好,不要弄丢。” 两个新人颤抖着接过票,眼眶通红,其中一个小声说了句“谢谢”。 白祈笑了一下,那种无害的、温暖的笑容。 谢尘靠在座椅边,看着这一幕。 “圣母?”他挑眉。 “投资。”白祈起身,步子轻快,“活人比死人有用。” 刀疤脸接过一张票,表情复杂地看了白祈一眼:“……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白祈歪了下头:“你觉得呢?” 最后一张票,白祈递给林棠。 林棠接过去,没有道谢,但她看白祈的眼神变了,从单纯盯着他的钥匙,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审视。 “你自己呢?”林棠问。 “我有办法。”白祈说。 白祈说这句话的时候,左手无意识地摩了一下手背的金色印记,动作极轻,极快,但林棠注意到了。 沐晏白在他身后安静地站着,没有要票,也没有问。 他们之间的交易是明牌的,沐晏白不需要白祈的施舍,白祈也不需要沐晏白的感激。 他们需要的是彼此的利用价值。 但在这种精确的算计之间,沐晏白的目光落在白祈手腕上那四个渗血的指甲印上时,镜片后的眼神出现了极短暂的波动。 列车发出尖锐的刹车声。 车窗外,一片荒芜的站台在黑暗中浮现,站台上竖着一块腐朽的木牌。 【枯骨镇】 车厢剧烈颠簸了两下,停了。 “哐——” 车门打开。 站台上的风灌进来,裹挟着泥土和骨灰的气味。 同时,车厢前方的连接门被推开。 查票员来了。 第87章 永夜列车5 查票员从前门进来,步伐比第一轮更慢,检票钳拖在铁皮地板上,刮出一串令人牙根发酸的声响。 他走到刀疤脸面前,停了。 刀疤脸举起票,手腕绷直,不抖了,查票员接过去,检票钳咬下去——“咔。” “通过。” 依次往后,两个新人战战兢兢地递出白祈给他们的票,查票员剪完,头也不回地略过。 林棠递票的动作干净利落,通过。 眼镜男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票,背面有红色防伪印记,他自己的存货,通过。 查票员走到沐晏白面前,沐晏白坐在座位上没有动,银框眼镜的镜片泛着淡白光泽,查票员的脚步在他面前顿了一下,大檐帽下的黑洞转向他的方向,却像隔着一层雾,视线滑过去了。 查票员径直略过了他,走向下一个,隐匿道具生效,沐晏白推了推眼镜,指尖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查票员停在谢尘面前。 谢尘翘着腿,从口袋里捏出那张白祈给他的票,两根指头夹着,递过去,姿态随意得像在递名片。 “咔。”通过。 最后一个人了,查票员转过身,面向白祈。 大檐帽下的两个黑洞死死对准他,喉咙里又发出那种浑浊的咕噜声,金色狼头印记发热,白祈感到一股黏腻的注视从查票员身上蔓延过来。 “你的票。” 查票员伸出手,声音比对任何人都轻,带着诡异的温柔,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白祈站着没动。 他抬起左手,不是递票,而是把手背上的金色印记对准了查票员,印记骤然亮了一下,查票员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弯下腰,凑近白祈的左手,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躯体都在发抖,不是恐惧,是克制。 “好香……好香……”查票员的声音变得破碎,检票钳在手里“哐哐”打颤。 白祈没有后退,他盯着查票员的动作,在脑子里飞速计算。 上一轮,猎物标记把好感度扭曲成了食欲,这一轮更严重,查票员的逻辑冲突比上次更剧烈,“规则”要求他惩罚无票者,“标记”让他无法下手。 两套底层指令在打架。 “我的票,在路上丢了。”白祈轻声说,语气弱,像是在认错的小孩,查票员的检票钳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反复三次。 沐晏白的手已经搭上了座椅扶手,做好了起身准备,谢尘没有动,他半靠在座椅上,但手指已经摸到了风衣内侧的某个口袋,复制卡的位置。 “丢了……”查票员喃喃,逻辑混乱到了极点。 白祈趁这个间隙,激活了“蛊心之瞳”。 他没有刻意注视查票员,那两个黑洞算不上“眼睛”,而是盯着大檐帽下阴影的正中央,三秒。 查票员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好感度暴涨,规则与好感的天平终于被压到了一侧。 “……补票。”查票员沙哑地挤出两个字。 系统提示音在白祈耳中响起—— 【查票员触发'通融'机制,玩家0077需在下一站到站前补交车票,否则将受到双倍惩罚。】 查票员直起身,又深深看了白祈一眼,转身离开,车厢门关上的瞬间,白祈呼出一口气。 缓刑,不是赦免。 “补票?”谢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笑意,“查票员还能赊账?” “别的玩家不能。”白祈说。 谢尘走过来,低头看着白祈左手的印记:“这个标记,到底是礼物还是诅咒?” “看怎么用。” 谢尘挑眉,他伸手,指腹轻轻覆上那枚金色狼头,掌心的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和厉寒舟的冰冷截然相反。 “烫。”谢尘说。 白祈抽回手:“那就别碰。” 第81章 “偏要。”谢尘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拇指压在印记正中央,力道不轻不重。 白祈被迫仰头看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十厘米以内,谢尘垂着眼看他,瞳孔深处有某种东西在燃烧,不是被“蛊心之瞳”催发的虚假好感,而是纯粹的、带着侵略性的兴趣。 “你用这个标记保了自己一命。”谢尘的声音很低,“下一次呢?查票员不会每次都买账。” “所以我需要票。”白祈没有挣开他的手。 “从哪里来?” 白祈偏了一下头,视线越过谢尘的肩膀,落在车窗外的站台上。 枯骨镇。 站台上那块腐朽的木牌在黯淡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木牌背面似乎刻着什么。 “三分钟。”白祈说,“规则说到站后车门开三分钟。” 谢尘的手指收紧了半分。 “你要下车?” “看看而已。”白祈弯起眼,“哥哥陪我?” 谢尘盯着他那双笑眼,片刻后松了手。 “你这句'哥哥',迟早让人折进去。” 白祈已经转身往车门走了。 站台的风比车厢里更冷,带着干燥的土腥气。 白祈踩上水泥地面的瞬间,脚底传来细碎的“咯吱”声。他低头,地上铺满了碎骨渣,被踩碎的声响在空旷的站台上格外清晰。 谢尘跟在他身后,风衣下摆被站台的风掀起来,他扫了一眼地面,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两分四十秒。”谢尘说。 白祈已经快步走向那块腐朽的木牌。 木牌正面是站名,枯骨镇三个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刮出来的,白祈绕到背面,果然,木牌背面刻着一行字,比正面更潦草,像是临死前留下的。 【每三站,会有一个站台卖票。下一个卖票站:第四站·旧棺岭。代价:记忆。】 白祈把这行字记下来,手指摸了一下刻痕边缘,凹槽里有干涸的黑色液体,不是墨水,是血。 “发现什么了?”谢尘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白祈身后,一只手撑在木牌上,把白祈半圈在臂弯里,胸腔的热度隔着风衣贴上来。 “记忆换车票。”白祈把信息简短转述。 谢尘沉默了一秒:“哪段记忆?” “不知道,规则没写。” “那就是系统选。”谢尘的下巴几乎抵在白祈头顶,声音压得很低,“被选走的记忆如果是关键信息,你可能会忘掉副本规则、忘掉队友身份,甚至忘掉自己是谁。” 白祈抬起头,后脑勺撞上谢尘的下巴。 谢尘没退,反而低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距离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所以在那之前,”白祈偏了下头,声音很轻,“我得找到别的路。” “比如?” 白祈没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谢尘的肩膀,落在站台尽头。 那里有一个候车室。 准确地说,是候车室的废墟。 第88章 永夜列车6 半塌的水泥墙,生锈的铁门歪在一边,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一分钟。”谢尘提醒。 白祈快步走了过去。 候车室内部很小,只有两排破烂的塑料椅,椅子上坐着三个人。 不,不是人。 三具干尸,穿着几十年前款式的衣服,皮肤干瘪贴着骨头,眼窝深陷,面部表情定格在某种极度恐惧的瞬间。他们的双手都摊开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左边那具干尸的掌心里,有一张车票。 白祈瞳孔微缩。 铁牌上的话,“钥匙在死人手里”。 他伸手,指尖刚碰到车票边缘,干尸的手指猛地合拢,死死攥住了他的手。 冰冷的、石化般的触感。 白祈没抽手,他低头看着那具干尸,干尸的嘴缓缓张开,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气流摩擦的声音。 “……名、字……” “什么?” “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给你票……” 白祈盯着干尸的嘴,这是交易,副本里npc的交易从来不是白给的, “三十秒!”站台外传来谢尘的声音。 白祈弯下腰,凑近干尸的耳边,他说了一个名字。 不是“白祈”。 干尸的手指松开了,车票落入白祈掌心。 白祈转身冲出候车室,列车汽笛声尖锐地响起,车门开始缓缓关闭,谢尘一只手撑着车门,另一只手伸向白祈。 白祈抓住他的手,被大力拽进车厢。 还未站定,“砰。”车门猛地关死。 列车重新启动,车厢晃动,白祈撞在谢尘胸口,被一条手臂稳稳箍住腰。 “拿到了?”谢尘低头看他。 白祈摊开手掌,一张泛黄的车票躺在掌心,谢尘的目光停留在白祈的嘴唇上,他刚才对干尸说了什么,风声太大,谢尘没听清。 “你告诉它什么了?” “一个名字。”白祈仰着脸,睫毛扇了两下,“你想知道?” “想。” 白祈踮起脚,凑近谢尘耳边,呼吸擦过耳廓,谢尘的身体微微绷紧。 “不告诉你。”白祈声音含着笑。 谢尘偏过头看他,眼底的暗色沉了两分,他没追问,但揽在白祈腰间的手又紧了半寸,拇指隔着衣服不安分地按在腰窝的位置摩挲了一下。 白祈没有躲,眼尾弯着,像是毫无察觉。 粘人的……臭狗。 座位上,沐晏白推了推眼镜,镜片的反光恰好遮住了他的眼神,他看见白祈被谢尘揽着腰走回来的样子,也看见白祈掌心里那张车票。 更准确地说,他看见了白祈掌心车票背面的红色印记,和其他票的防伪标不同,那是一个极小的、血红色的人形图案。 像契约。 列车驶离枯骨镇,窗外重新陷入纯粹的黑暗。 系统面板刷新。 【已通过第一站:枯骨镇。剩余站数:10。】 【新增规则六:自第二站起,每两站之间将随机出现一次'夜巡'。夜巡期间,车厢内灯光熄灭,持续时间不定,请乘客在'夜巡'期间保持安静,不要移动,不要触碰任何人。】 不要触碰任何人。 白祈把这条规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转脸看了看谢尘。 谢尘手一摊,表示知道了。 “夜巡和查票不一样。”沐晏白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他坐回了角落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查票是规则筛选,夜巡是物理猎杀,黑暗中会有东西进来,它靠触觉定位。” 白祈看向他:“你经历过?” “第六车厢,两个人就是这么死的。”沐晏白平静地说,“一个人在黑暗中慌了,撞到了旁边的人,两个人都被拖走了。” 林棠冷冷开口:“那就是说,夜巡期间不能挨着坐。” 她的目光扫过白祈和谢尘之间的距离,几乎贴在一起。 白祈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和谢尘之间拉开了二十厘米。 谢尘挑了下眉,没拦,但还是开口:“现在就要开始划清距离了么?好无情啊,唉。” “夜巡什么时候来?”刀疤脸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开口询问。 “随机。”沐晏白说,“没有预警。” 车厢陷入一种紧绷的安静,白祈靠在座椅上,半闭着眼,他在脑子里理线。 十一站,每到一站查票一次,每两站之间随机夜巡一次,手里有一张从干尸那拿到的票,下一次查票能过,但那张票背面的红色人形印记让他不太放心。 他用指腹摩挲着票面,掌心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温热。 不是错觉,这张票有问题。 “长途旅行就这么无聊吗?”谢尘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白祈睁开眼,谢尘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坐姿,一条腿搭在前排座椅靠背上,长腿几乎横在过道里。 “我以为你喜欢安静。”白祈说。 “安静是因为没有值得说话的人。”谢尘偏过头,“现在有了。” 白祈没理他。 一分钟后,灯灭了,没有过渡,没有闪烁,从满载到归零,只在一个刹那。 车厢陷入绝对的黑暗。 夜巡。 白祈的呼吸立刻放缓,他贴着座椅靠背一动不动,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起。 黑暗中,某种湿润的、沉重的呼吸声从车厢连接处传过来。 不是查票员。 这个呼吸声更粗、更慢,像是一头大型动物在嗅闻猎物。 “嗒。” “嗒。” “嗒。” 脚步声,每一步间隔三秒。 白祈用听觉判断距离,从车头方向过来,先经过前排。 刀疤脸在第二排,他的呼吸声控制得很好,几乎听不见。 第82章 脚步声经过第二排,没有停。 经过第三排,眼镜男的位置,停了。 白祈听到极细微的衣料摩擦声,眼镜男在发抖,他在努力控制,但人在极度恐惧下的肌肉颤抖是无法完全压制的。 脚步声在第三排停留了五秒。 然后继续往前。 经过沐晏白。 没停。沐晏白的隐匿道具在发挥作用。 经过两个新人。 其中一个新人捂着嘴,指缝间漏出极低的抽噎声,另一个新人伸手想捂住同伴的嘴,手指碰到了对方的脸—— 触碰。 白祈在心里倒数。 三,二,一。 一声闷响,像是整块肉被拽离座椅。 白祈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没保住。 新人没有叫出来,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喉咙被咬断了,湿漉漉的、吞咽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了四秒,然后安静了另一个新人的声音也消失了,不知道是吓晕了,还是也被吃掉了。 脚步声继续。 经过林棠,没停。 走到白祈面前。 停了。 呼吸声就在头顶,潮湿、灼热的气流喷在白祈的头发上。 那个东西在嗅他。 第89章 永夜列车7 那个东西的呼吸喷在白祈头顶,湿热的气流压下来,带着腐肉和血液混合的腥气。 白祈一动不动,但心里有点嫌弃,呼吸频率降到最低,全身肌肉松弛,模拟深度睡眠的生理指标。 它在嗅他。 白祈能感觉到那枚印记在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肤上,热度在黑暗中尤其清晰。狼王的标记在吸引这列车上的每一个非人存在。 那东西的鼻息越来越近,几乎贴上了他的头发。 粗重的喘息声变了调,从嗅闻变成了某种低沉的、满足的哼声。 不是饥饿。 是迷恋,不会是想舔他吧…… 猎物标记的双面性,对低阶npc产生致命吸引力,但吸引力的表现形式因个体而异。查票员是食欲,这个东西是……占有欲。 它不想吃他,它想把他带走。 白祈感觉到一只手,不,是爪子,正缓慢地靠近他的肩膀。 触碰即死,规则写得清楚。 三厘米。 两厘米。 白祈的右手食指轻轻勾了一下。 一枚冰冷的棋子从指缝间滑出,无声地落在过道地板上。 “嗒。”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安静的车厢里足够清楚。 那东西的动作顿住了。 爪子悬在白祈肩膀上方一厘米处,停了。 “嗒嗒。” 棋子在地板上滚动,声音从白祈的位置向左前方移动,那是过道的方向,远离所有人。 那东西的注意力被牵引了。 它转过身,循着声音走了两步。 白祈屏息,棋子停了,那东西也停了,三秒后,它重新转回来,更快了,爪子直接伸向白祈的肩,不再犹豫。 一股气流从右侧横掠过来。 有人在黑暗中挪动了。 不是走,是一种极其精准的位移,身体不接触任何座椅、扶手、旁人,仅靠对空间的绝对记忆,在二十厘米的间隙中无声滑过。 谢尘的风衣下摆擦过白祈的膝盖。 没有触碰。 但一股干燥的木质调气息瞬间覆盖了白祈身上的味道。 那东西的爪子顿在半空。 它嗅到了新的气味,更强更具威慑性的气味。 谢尘站在白祈和那东西之间。 不是挡,是压。 一个编号0008的玩家,经历过无数副本、活到现在的顶尖存在,他身上沉积的“存活者”气息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那东西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爪子缩了回去。 脚步声重新响起,“嗒、嗒、嗒”,这次是远去的方向。 车厢连接门被推开,又关上,安静了十几秒后,灯“啪”地亮了。 白祈眨了下眼,适应光线的瞬间,他看到谢尘就站在他面前,距离不到半步,风衣前襟几乎贴着他的膝盖。 谢尘低头看他。 “规则说不能触碰任何人。”白祈仰着脸,语气平静。 “我没碰你。”谢尘弯下腰,一只手撑在白祈头顶的座椅靠背上,把他整个人罩在阴影里,“我只是站在这。” “站得很近。” “嫌近?” “没有。”白祈垂下眼睫,“谢谢哥哥。” 谢尘盯着他的睫毛看了两秒。 “又开始装了。” “我哪有。” 谢尘伸手,指腹点了一下白祈的眉心,力道很轻,像在戳一个装死的小动物。 “刚才心跳多少?” “没数。” “骗人,你什么时候不在数。” 白祈抬起眼,和他对视了半秒,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不是表演性质的微笑,是一个真实的、极细微的弧度,谢尘的手指停在他眉心没收回,瞳孔深处的光晃了一下。 斜后方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沐晏白坐在原位,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和灯灭前一模一样,像是从头到尾都没动过。 “死了两个新人。”沐晏白的声音很平,“车厢里剩六个人。” 白祈收回视线,扫了一眼后排。 两个新人的座位空了,椅面上只剩一摊湿漉漉的黑色痕迹,可惜了。 白祈弯腰拾起那两张落在地上的废票,看了两秒,扔掉。 “可惜了。”他说。 “可惜票还是可惜人?”林棠在对面冷冷问。 “都可惜。”白祈说,“活人比死人有用,我说过。” 林棠沉默了一瞬,没再追问。 系统面板刷新—— 【夜巡结束,本轮损失:2人。当前存活:6/12。】 【下一站:黑水渡。预计到站时间:二十分钟。】 白祈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从干尸手里拿到的车票。 票面温热,比体温高。 他翻过背面,红色的人形印记比拿到的时候更深了,隐约能看出轮廓,一个跪着的、双手被缚的小人。 像是在渐渐变清晰,像是在渐渐长成他的模样。 白祈把票翻回正面,揣进口袋。 “你那张票有问题。” 声音从侧面传来,沐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银框眼镜的镜片反着车厢的昏光。 “什么问题?”白祈问。 沐晏白没有直接回答,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白光,那是他道具的被动效果,信息读取。 “那张票的材质和普通车票不同。”沐晏白说,“普通车票被查验后会失效,但你那张不会。” “不消失不是更好?” “不消失意味着它不是一次性道具。”沐晏白顿了一下,“它是绑定型的。” 绑定。 白祈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到票面,温热的触感贴着指腹。 “绑定什么?” 沐晏白安静地看了他三秒。 “你告诉那具干尸的名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白祈靠在座椅上,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收紧了。 沐晏白站在一步外,镜片的白光消退,露出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 “干尸要名字做什么?”白祈问。 “旧时代的说法,知道一个人的真名,就等于握住了他的一部分。”沐晏白说,“副本世界观通常有底层逻辑支撑,'枯骨镇'这个名字本身就是线索,骨不腐,魂不散,镇中亡者以收集活人姓名为食。” 白祈没说话,他给干尸的不是真名,但如果这张票是绑定型道具,绑定的是他“说出的那个名字”…… “你给了假名。”沐晏白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第90章 永夜列车8 白祈没说话。 沐晏白也没催,他站在一步之外,安静得像一截嵌进车厢的影子。 “你怎么知道我给了假名?”白祈问。 “猜的。”沐晏白推了推眼镜,“给真名的人不会在掏出车票后反复摩挲票面,那是在确认反馈,你在判断这张票和你之间的绑定深度。” 白祈看着他,目光平静,这个人的观察力不在许临安之下。 “假名能骗过干尸,但骗不过票。”沐晏白继续说,“绑定型道具认的不是名字本身,是你说出名字时的'契约行为',名字是假的,契约是真的。” “所以?” “所以那张票会生效,但代价从'交出真名的所有权'变成了别的东西。”沐晏白的声线一如既往地平,“你用假名触发了契约漏洞,系统会自动填补缺口,通常是加倍惩罚。” 白祈把票从口袋里摸出来,票面上的温度又升高了一点,背面那个红色人形印记已经能看出跪坐的姿态,双手被缚,头微微低着。 第83章 “你告诉我这些,”白祈翻转票面,“也是合作的一部分?” “算是。”沐晏白说,“你死了,铁牌的线索就断了一半,对我没好处。” 干净利落的利益逻辑,白祈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 “那你有解法吗?” “有。”沐晏白伸出手,掌心朝上,“把票给我看一下。” 白祈没动。 一步之外,谢尘发出一声低笑。 “给他看看怎么了?”谢尘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带着看好戏的松弛,“又不是把你给他。” 白祈不理谢尘,他看着沐晏白的手。 “看可以。”白祈把票递过去,但手指没松,“别碰防伪印记。” 沐晏白的指尖捏住票的边角,镜片浮起白光,扫了几秒。 “确认了。”他松手,“这张票的绑定对象不是你的名字,是你的'气息',你在干尸面前停留的时间够长,它已经记住了你,假名只是触发条件,真正的锁是生物信息。” “简单说。” “这张票每用一次,会吞噬你一部分身体能量。”沐晏白的语气和说天气预报没区别,“用三次以上,身体能量降到临界值,你会变成和那些干尸一样的东西。” 白祈把票收回口袋,三次,十一站查票,每站用一次,三次就是极限。 “所以我还是得找到正常的票。”白祈说。 “第四站,旧棺岭,记忆换票。”沐晏白说,“或者第七车厢的列车长室。” 白祈靠回座椅,闭上眼。 脑子里飞速计算,手里这张票撑三站,第二站黑水渡用一次,第三站再用一次,第四站到旧棺岭时还剩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旧棺岭能搞到新票,就不用冒第三次的风险。 但记忆换票的代价未知。 谢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长腿伸展,肩膀几乎贴着他的。 “我还有两次复制卡。”谢尘偏头,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需要的话,开口就行。” 白祈睁开眼,偏头看他,距离太近了,谢尘的侧脸在昏暗灯光下轮廓很深,下颌线利落,颈侧的青筋若隐若现。 “你的复制卡留着救自己。”白祈说。 “我不需要救。” “每个说这话的人,最后都需要。” 谢尘低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瞬的认真,很短,随即被惯常的散漫盖过去。 “你什么时候关心过别人?” “我一直很关心别人。”白祈认真地说。 谢尘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然后伸手,食指弯曲,轻轻弹了一下白祈的额头。 “假的。” 白祈揉了揉额头,没否认。 列车减速了。 【下一站:黑水渡。即将到站。】 广播声沙哑地响起,车厢微微震颤。 白祈站起来,手指摸进口袋,捏住那张温热的车票,第一次使用。 车厢前方的连接门被推开,查票员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没有什么悬念,刀疤脸、林棠、眼镜男依次验票通过,沐晏白被略,谢尘递票,通过。 查票员走到白祈面前。 白祈递出那张温热的车票。 查票员接过去的瞬间,手指触到票面,整个身体剧烈抖了一下。 检票钳咬下去。 “咔。” 票面上出现了一个钳口印记,但票没有消失,它又飘回了白祈手里,白祈攥住票的瞬间,一股冰凉从指尖窜上手臂,直达心脏。 体温下降的感觉很明确,像被人从血管里抽走了一口热气。 查票员走了,走的很快,这次他没像之前一样那么反常,看来这票让他不舒服。 白祈把票揣回口袋,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的指尖比三分钟前凉了两度。 “感觉怎样?”沐晏白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还行。”白祈说。 谢尘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握住了白祈的手指。 掌心滚烫。 “凉了。”谢尘的声音压得很低,拇指在他的指节上来回蹭了两下,像在给一块冷掉的石头捂温度。 白祈没抽手。 不是因为需要温度,是因为在这个瞬间,不抽手比抽手更有利,谢尘的拇指停在他无名指的指根处,摩挲了一下,力道轻得像在摸一片花瓣。 车窗外,黑水渡的站台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这一站,没有停。 系统提示—— 【黑水渡为非停靠站,列车直接通过。】 【下一站:铁棺坡。预计到站时间:二十五分钟。】 【警告:第六车厢与第七车厢之间的连接门将在下一站到站前十分钟短暂解锁,持续时间:五分钟。】 白祈瞳孔微缩。 第七车厢的门要开了。 第91章 永夜列车9 “五分钟。”白祈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扶手,“我们要在这五分钟内,穿过第五车厢、第六车厢,然后进入第七车厢。” “第六车厢里有什么,你最清楚。”林棠看向沐晏白,语调极冷,“你之前说里面有'乘客',只吃人不查票。” “是。”沐晏白推了推银框眼镜,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抹冷质的光,“数量不明,移动速度极快,且对声音和气味高度敏感。我能活着走过来,是因为我的隐匿道具。”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林棠,落在白祈身上:“但隐匿道具无法覆盖所有人。” 车厢里陷入死寂,刀疤脸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那怎么搞?硬闯?我们连那玩意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不需要知道。”谢尘轻笑了一声,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风衣的袖口,“杀过去就行了。” 他的语气太轻松,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白祈抬起眼,目光在谢尘和沐晏白之间转了一圈,谢尘是纯粹的暴力碾压流,沐晏白是极致的规则利用流,这两个人,随便单拎一个出来都能平推这个a+级副本,现在却偏偏都围在他身边。 “哥哥好厉害。”白祈弯起眼睛,声音软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崇拜,“可是我害怕。” 谢尘动作一顿,转头看他,白祈坐在那儿,脸色因为车票的反噬透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眼尾微微泛红,像一只受了惊又强装镇定的小狐狸。 谢尘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大步走过去,单手撑在白祈的椅背上,俯下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交闻的地步。 “怕什么?”谢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危险的蛊惑,“有我在,那些东西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伸出手,拇指粗粝的指腹在白祈苍白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神暗沉:“只要你乖乖跟紧我。” 白祈没有躲,反而顺着他的力道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应这种亲昵:“好啊。”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声打断了这黏腻的氛围,沐晏白站在两步开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银色的金属手杖,他没有看谢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白祈。 “第五车厢的门锁已经被破坏,我们可以直接通过。”沐晏白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第六车厢的空间结构被扭曲了,里面是一个类似迷宫的货舱,谢尘的武力确实能解决怪物,但在迷宫里迷路,五分钟的时间绝对不够。” 他走近半步,手杖在金属地板上轻轻点了一下:“我记住了路线,我可以带路。” 谢尘直起身,眼神冷了下来。他看着沐晏白,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带路?你确定你那副眼镜能在乱战中保住你?”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沐晏白语气淡淡。 白祈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他站起身,自然地拉开了和谢尘的距离,走到沐晏白身边。 “那就麻烦沐哥了。”白祈仰起头,对着沐晏白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沐晏白从刚才开始就有点不对劲,转变的太突然了。 白祈没忘记,他可是潜在的“猎人”啊。 沐晏白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垂下眼,看着白祈近在咫尺的脸,镜片后的眼神深了几分。“跟紧我。”他低声说。 谢尘看着白祈的背影,舌尖顶了顶上颚,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走吧。”白祈转身,率先走向第五车厢的连接门。 推开门,第五车厢依旧是那副行李箱堆积如山的模样,空气中的腐甜味比之前更浓了。几人快速穿过行李箱的缝隙,没有惊动任何东西。 前方,就是第六车厢的门。 门是暗红色的,上面布满了抓痕和干涸的血迹,门缝里透出令人作呕的腥风。 “准备好了吗?”沐晏白握住门把手。 白祈点点头,谢尘走到白祈身后,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的后腰处,林棠和刀疤脸紧随其后。 “咔哒。” 门被推开。 第84章 门后的世界完全出乎意料。 没有座椅,没有过道,第六车厢内部极其宽阔,两侧堆满了巨大的黑色集装箱,形成了一条条错综复杂的狭窄通道,头顶的灯光剧烈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跟上我的脚步,”沐晏白压低声音,“不要碰任何集装箱。” 他率先走入通道,步伐轻盈得像猫,白祈紧跟其后,谢尘贴在白祈身后,几乎将他整个人罩在自己的保护圈里。 通道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白祈能听到集装箱内部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刺耳声响,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 【距离第七车厢连接门解锁,还有两分钟。】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就在他们转过一个拐角的瞬间,头顶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绝对的黑暗。 “别动!”沐晏白低喝。 一阵腥风从头顶扑面而来,白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集装箱上方跃下,直奔他的面门,那东西这次演都不演了,直直的冲着他来了。 他没有躲,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比他更快。 “砰!” 一声巨响,谢尘的手臂从白祈耳边擦过,精准地扼住了那个东西的咽喉,黑暗中传来骨头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什么东西?”刀疤脸在后面惊呼。 “闭嘴。”林棠冷声道。 谢尘甩了甩手上的黏液,黑暗中,他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找死的畜生。” 他转过头,气息重新变得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吓到了吗?” 他在问白祈。 “有一点。”白祈的声音微微发颤,他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了谢尘的衣袖,“哥哥,我看不见。” 谢尘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的温度滚烫。“我牵着你。” 走在前面的沐晏白脚步顿了一下,他的银框眼镜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白光,足以让他看清身后的情形,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神冷得像冰。 “左转。”沐晏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快点,它们闻到血腥味了,一个两个好处理,一群可就麻烦了。” 四周的集装箱里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越来越多的东西正在苏醒。 “跑!”沐晏白低喝一声,骤然加速。 第92章 永夜列车10 六个人在集装箱通道里狂奔。 沐晏白跑在最前面,他走过一遍,对线路比较熟悉,他精准的给所有人确认路线,选择极其精准,左转、右转、直行,每一步都没有犹豫。 白祈被谢尘拉着手跑在第二梯队,身后是林棠和刀疤脸,眼镜跟在更后面一点追着几人。 集装箱内部的嘶吼声越来越密集,金属壁面被疯狂撞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整节车厢都在震动。 白祈左手手背的金色印记烧得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它们在追他。 不是泛泛的猎杀本能,是精准定位,猎物标记把他变成了活靶子,这些东西闻着他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前方岔路,走右边!”沐晏白低喝。 话音未落,左侧的集装箱壁“轰。”地被撞穿。 一只灰白色的、没有眼睛的东西从洞里窜出来,身体畸长,四肢反关节着地,口腔裂到耳根,露出三排向内弯曲的牙齿。 它没冲沐晏白,没冲谢尘,直奔白祈。 谢尘的反应比意识还快,他松开白祈的手,右臂横扫,风衣袖口下一截黑色的金属光泽一闪—— “咔嚓。” 那东西的脑袋被一击击断了,身体在惯性下飞出三米远,撞在集装箱上滑落,白祈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谢尘用的什么武器,他的手腕已经被重新握住。 “别停。”谢尘的声音很平,像刚才只是顺手拍了只蚊子。 第二只从头顶跳下来,沐晏白没有回头,银色手杖向后甩出,杖尖精准刺穿那东西的咽喉,钉在集装箱壁上,他的手杖没有收回,继续跑。 “你的手杖。”白祈开口。 “一次性的分身道具。”沐晏白从袖口抽出第二根,更细,像一根银针放大了十倍,模样与刚才手掌一样,“我带了六根。” 第三只、第四只同时从两侧通道窜出。 刀疤脸的蝴蝶刀划开一只的腹部,肠子流了一地,但那东西根本不在乎内脏,断了半截身子还在往白祈的方向爬。 林棠一脚踩在它的脊椎上,铁丝缠了三圈,猛地一勒,头和身体分了家。 “它们全冲那小子来的!”刀疤脸吼了一声,“他身上到底有什么!” 没人回答他。 前方的通道越来越窄,集装箱的排列从规整变得扭曲,有些箱体叠放的角度违反物理常识,金属表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墙壁在流血。 沐晏白突然停了。 “堵了。” 前方的通道被一只巨大的集装箱完全封死,表面焊死了铁链,铁链上挂着一个生锈的锁。 身后,嘶吼声已经近在咫尺,不是三五只了,是一群,脚步声汇成潮水般的金属共振。 “林棠。”白祈说。 林棠已经蹲下了,铁丝探入锁孔,手指飞速转动。 一秒。 两秒。 “这锁不对。”林棠咬牙,“内部结构是活的,锁芯在动。” “让我。”沐晏白走过来,手掌贴上锁面,镜片白光大亮。 白祈转身面向来路。 黑暗的通道尽头,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身影涌过来,挤满了整条通道,天花板上、地面上、墙壁上,它们像虫群一样叠着爬。 全部对着他。 金色印记的热度已经烫到发痛,白祈低头看了一眼手背,印记在发光,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果然是有毒的礼物,对有一些智商的npc怪物是好的,对这种没有智商的,纯毒。 “有意思。”谢尘站到白祈前面,挡在他和怪物之间,他终于把武器完整地亮了出来,一对黑色的短刃臂铠,从手腕延伸到肘部,刃面上刻着极细的纹路,在黑暗中隐隐泛着暗红的光。 “你往后站。”谢尘偏头看了白祈一眼,笑了,嘴角的弧度带着纯粹的兴奋,“让哥哥表演一下。” 他迈出一步。 第一只冲过来的怪物被他左臂的刃面从中间劈开,两半尸体分别飞向两侧墙壁。 第二只紧随其后,谢尘右臂反手一挑,刃尖从下颌穿入、天灵盖穿出。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白祈靠在集装箱壁上,看着谢尘在三米宽的通道里杀出一片真空地带,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每一刀都是最短路径、最高效率,脚步移动的范围不超过一平方米,像是用身体在黑暗中画了一个圆,圆内,安全,圆外,屠宰场。 但怪物太多了,前排倒下,后排踩着尸体继续涌。 它们不怕死,因为要到白祈身边去的本能,比求生欲更强。 “开了!”林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祈转身,集装箱的锁弹开,露出一个刚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后面是另一段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扇铁门,铁门上漆着一个巨大的数字—— 7。 “谢尘!”白祈喊了一声。 谢尘没回头,左臂横扫斩断两只怪物的前肢,右臂反插进第三只的胸腔,把它当盾牌甩向后面的怪物潮,然后转身,三步跨到白祈面前。 他的风衣上全是黑色的液体,脸上溅了几滴,衬着那双幽深的眼睛,危险得不像活人。 “女士优先。”谢尘朝缝隙抬了抬下巴。 白祈没跟他计较称呼,侧身挤了进去,沐晏白最后一个通过,他回身将银针连发三根,钉住了缝隙边缘的三只怪物,然后一掌拍上集装箱壁。 集装箱应声坍塌,彻底封死了来路。 六个人站在第七车厢的铁门前,喘息声此起彼伏,白祈抬头看着那扇铁门。 门上除了数字“7”,还有一行小字,用红漆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列车长欢迎您,请出示您的邀请函,或者,您的血。】 系统提示音在所有人脑中同时响起—— 【第七车厢·列车长室已解锁,剩余开放时间:1分12秒。】 【请注意:列车长室仅允许两名乘客进入。】 两名。 六个人,只能进两个。 白祈扫了一眼身后的五个人。 谢尘靠在墙上,擦着臂铠上的黑色液体,眼神懒洋洋地看过来,沐晏白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林棠握着铁丝,面无表情。刀疤脸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我进。”白祈说。 没有人反对。 “第二个名额。”白祈的目光在谢尘和沐晏白之间移动。 谢尘挑眉,沐晏白没动。 两个人同时开口—— “我。” 第93章 永夜列车11 第85章 空气凝住了半秒。 谢尘和沐晏白对视,前者嘴角噙着笑,后者面无表情。 “我记路。”沐晏白说,“进去之后如果有复杂结构,你找不到关键物品。” “我能打。”谢尘弹了弹臂铠上残余的黑液,“进去之后如果有东西,他活不了。” 他说“他”的时候,下巴朝白祈的方向点了一下。 两条理由都成立,都很硬,白祈看着他们,脑子里跑了三条线。 谢尘战力天花板,但控制欲强,两人独处时他的主导性会极高,不利于自由行动。,沐晏白有信息读取能力,进列车长室这种情报密集型场景更有价值,但他是潜在的“猎人”,独处意味着风险。 【剩余开放时间:47秒。】 “沐晏白。”白祈说。 谢尘的笑容没变,但擦臂铠的动作停了一拍。 白祈走到他面前,仰着头,声音放得很轻:“哥哥在外面帮我看着,我怕那些东西追过来。” 谢尘低头看着他,近距离之下,白祈因为车票反噬而苍白的脸上带着一层薄汗,眼尾的红还没完全褪去,显得格外脆弱。 蛊心之瞳的被动效果在近距离下全力运转。 谢尘的瞳孔收缩了一瞬,随即恢复,他伸手,捏住白祈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拇指按在颈侧的动脉上。 “六十五。”他松手,“心跳比刚才快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开路,他其实明知道白祈又是装的在利用他。 “去吧。”谢尘靠回墙上,手臂环胸,“限时5分钟,超时我拆门。” 白祈转身走向铁门,沐晏白跟上。 两人并肩站在门前,白祈抬手推门,铁门沉重,纹丝不动。 红漆字——“您的血”。 白祈咬破右手食指,血珠落在门面上。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和整列火车的破败风格截然不同。 暗红色的天鹅绒壁纸,黄铜烛台,橡木书桌,一把高背椅,椅子背对着门,椅背上方露出一顶大檐帽的边缘。 列车长。 白祈和沐晏白走进去,铁门在身后关闭。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 “坐。” 声音从高背椅后传来,低沉、沙哑,但比查票员的声音更完整,更接近人类。 书桌前方有两把椅子,白祈坐下,沐晏白坐在他旁边。 高背椅缓缓转过来。 列车长的脸藏在大檐帽的阴影下,但能看到下半张脸,完整的皮肤,苍白如纸,嘴唇是深紫色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两位乘客。”列车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个带着标记的猎物,一个……” 他的视线转向沐晏白,停了一秒。 “一个被列车选中的猎人。” 沐晏白推眼镜的动作顿了一下。 白祈侧目看他。 列车长发出一声低低的笑:“猎人先生,系统给你的提示,你只告诉了猎物一半。” 白祈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他回想沐晏白之前说的话,“存活到终点的一方,获得对方全部积分。” 一半。 那另一半是什么? 沐晏白沉默了三秒。 “另一半是,”他开口,声音平稳,“猎人在猎物三米范围内,每小时会获得一次属性增益。距离越近,增益越高。” 白祈明白了,沐晏白一直待在他附近,不全是因为合作,也不全是因为铁牌线索,靠近他,本身就是收益。 “这样呀。”白祈笑了一下。 列车长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整齐。 “猎物先生,你来我的办公室,想要什么?” “车票。”白祈说,“不绑定、无副作用、够用到终点的车票。” “我有。”列车长打开抽屉,拿出一叠车票,整齐地码在桌面上,“十张,足够你用到终点。” “代价?” 列车长微笑:“一个游戏。”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扑克牌,在桌面上展开。 “很简单的游戏。”列车长说,“我问三个问题,你回答,回答正确,每题奖励三张票,最后一张算做赠送,回答错误——” 他的手指点了点白祈的左手手背。 “标记的吸引力翻倍,持续到终点。” 白祈的瞳孔微缩。 标记翻倍意味着接下来每一站、每一次夜巡,车上所有非人存在都会发疯一样地往他身上扑。 “需要商量吗?”列车长歪了歪头。 “不用。”白祈说,“问。” 列车长翻开第一张扑克牌。 红心a。 “第一个问题,你给枯骨镇的干尸,说了谁的名字?” 门外,谢尘靠在墙上,忽然抬头,他的目光穿过铁门,像是能透视到里面发生的一切,臂铠上的纹路无声地亮了一下。 白祈看着桌上的红心a,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陷阱。 列车长问的不是“你说了什么名字”,而是“你说了谁的名字”,他在确认白祈用的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的名字,还是随口编的假名,而且他确认了,白祈用的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名字。 但如果回答的是一个真实的人,那个人就会被枯骨镇的亡灵锁定。 如果回答是编造的,说明白祈触发了契约漏洞,列车长会顺理成章地追加惩罚条款。 两条路都是坑。 白祈垂下眼,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说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名字。”白祈回答。 列车长的手指停在牌面上。 “死人的名字不算答案。”他说。 “规则没有限制。”白祈抬眼,“你问的是'谁的名字',死人也是'谁'。” 列车长沉默了两秒,嘴角的紫色弧度加深了。 “有意思。”他翻开了第二张扑克牌,黑桃k,“算你对。”三张车票从牌面下滑出来,落在白祈面前。 沐晏白坐在旁边,一言不发,镜片白光极淡地扫过那三张票,干净,无绑定,无副作用,真票。 “第二个问题。”列车长的声音慢了半拍,像在咀嚼什么,“这列车上,你最信任谁?” 白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一顿。 信任。 没说“最依赖谁”,也没说“最亲近谁”说的是信任。 在这列车上,谢尘战力最强,但他的保护欲里混着收藏欲,本质上是一个视白祈为“有趣藏品”的猎食者,沐晏白有信息优势,但他是猎人,靠近白祈本身就能获得增益,合作的底色是利益,林棠、刀疤脸,临时队友,互惠互利,不熟,远远够不上“信任”这个词。 白祈不相信目前在车上的任何人。 第94章 永夜列车12 对,白祈不信任任何人。 但他不能这么回答。 “列车长问这个问题,”白祈偏了下头,“是想知道我信任谁,还是想知道我会把谁的名字说出来?” 列车长没有回答,但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白祈懂了,他说出谁的名字,那个人就会被这个问题标记,和枯骨镇的干尸同理,知道名字就握住了一部分。 列车长在收集筹码。 “我最信任的人不在这列车上。”白祈说。 列车长歪头:“是谁?” “这不在问题范围内。”白祈微笑,“你问的是'这列车上你最信任谁',我的回答是'最信任的人不在车上',这个回答本身就是答案。” 身边的沐晏白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里包含的情绪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复杂。 列车长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烛火跳了两下。 “好聪明的小乘客,算你对。”他又推出三张票。 六张,加上之前的存货,够了。 “最后一个问题。”列车长翻开第三张牌。 大小王,joker。 两张叠在一起,正面小丑的脸和反面骷髅的脸交替闪烁。 “在猎人和猎物的游戏里——”列车长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之前的低沉沙哑,而是一种更熟悉的、带着慵懒笑意的语调。 白祈的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坐在对面的不是列车长,而是狼王。 “你打算怎么赢?” 白祈盯着那张大小王,正反面的切换频率越来越快,这不是一个有标准答案的问题,列车长在问他的策略,问他的底牌,问他会不会杀了沐晏白来获取全部积分。 白祈偏头,看了沐晏白一眼,这列车长在明晃晃的挑拨离间。 沐晏白也在看他,显然在等着他的答案,镜片后的眼睛在烛光下是很淡的棕色,平静,像一潭被冰封的湖,但湖面下有东西在动,白祈看得见。 “我不打算赢。”白祈收回视线,看向列车长。 第86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87章 规则说,找出感染者并清除,刀疤脸是感染者,那推他的人算什么? 【距离到站还有三分钟。】 刀疤脸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他的身体开始异变,骨骼扭曲,肌肉膨胀,彻底失去了人类的理智。 可惜了。 他猛地跃起,扑向白祈,速度太快,距离太近,谢尘眼神一凛,正要出手。 一道银光闪过,沐晏白的手杖精准地刺入刀疤脸的咽喉,将他死死钉在车厢地板上。 黑血喷溅。 沐晏白抽回手杖,拿出一块白色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杖尖的血迹。 “清理完毕。”他语气平淡。 刀疤脸的尸体在地上化为一滩黑水。 广播声准时响起。 【感染者已清除,危机解除。】 【第九站:绞肉镇。非停靠站,直接通过。】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眼镜男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林棠收起铁丝,看沐晏白的眼神多了一丝忌惮。 白祈看着地上的黑水,眉头微蹙。 “吓到了?”谢尘走过来,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白祈顺势靠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好脏。” 谢尘低笑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发:“闭上眼就不脏了。”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沐晏白,挑衅意味十足:“沐哥身手不错,就是动作太粗暴,吓到我家小宝贝了。” 沐晏白没理会他的挑衅,他走上前,将那块擦过血的手帕丢掉,又拿出一块干净的递给白祈。 “擦擦脸。”沐晏白说。 白祈愣了一下,摸了摸脸颊,指尖沾了一点刚才溅起的黑血。 他没接手帕,而是仰起头,看着谢尘。 谢尘眼神一暗,直接用拇指重重地擦过白祈的脸颊,将那滴血迹抹去,力道大得在白祈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红印。 “我的猎物,我来清理。”谢尘盯着沐晏白。 沐晏白平静地收起手帕:“随你。” 他转身走回座位,背影孤挺,白祈靠在谢尘怀里,人形取暖器,不用白不用。 眼帘微垂,遮住了眼底的笑意,谢尘的占有欲,沐晏白的克制,这两个人,完全是不同的两个类型。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车票,还有两站。 第十站,然后是终点。 列车长说,系统不接受平局,如果猎人和猎物必须死一个,那他只能想办法让系统改改规则了。 白祈不认为干掉别的玩家是好事情,这个莫名其妙的无限流游戏里面影藏了很多秘密。 他需要找到回去的路,这当然是人越多越好。 【下一站:第十站·往生桥。预计到站时间:三十分钟。】 【温馨提示:本站为最后一处补给站。车厢内将随机掉落'终点线索',请乘客注意查收。】 白祈睁开眼。 终点线索。 这场游戏,终于要见底了。 他推开谢尘,理了理衣服:“哥哥,准备干活了。” 谢尘看着空荡荡的怀抱,捻了捻指尖的余温,轻笑一声:“遵命,我的小骗子。” 车窗外,无尽的黑暗中,隐隐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由白骨堆砌而成的桥梁。 往生桥,到了。 第96章 永夜列车14 往生桥横亘在窗外。 白骨堆砌的桥面上没有护栏,两侧悬挂着密密麻麻的铁笼,笼子里装着形态各异的干尸,铁链在虚空中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哗啦声,还掉渣,看着有些掉san。 白祈蹙眉。 列车开始减速。 【第十站:往生桥。停靠时间:五分钟。】 【终点线索已投放,请在停靠时间内于站台领取。】 【警告:每名乘客仅限领取一份线索,线索内容因人而异。】 白祈站在车厢门口,扫了一眼站台。 站台很小,铺着生锈的铁板,中央摆着五个黑色的木匣子,每个匣子上贴着一张黄纸,黄纸上是编号。 0077、0008、0019、0037、0061。 白祈、谢尘、沐晏白、林棠、眼镜男。 五个匣子,五个活人,一一对应。 “下去拿?”林棠问。 “规则没说站台上安全。”沐晏白推了推眼镜。 谢尘已经跳了下去,他落在铁板上,靴子踩出沉闷的声响,长腿两步跨到匣子前,随手拎起编号0008的那个,单手掂了掂重量。 “挺轻。”谢尘另一只手捞起0077的匣子,朝白祈扬了扬,“你的,接着。” 白祈伸手接住,匣子入手冰冷,像握着一块冰块,他偷偷把衣服袖子往下拉了拉。 沐晏白从车厢门跳下,走向自己的匣子,动作不急不缓。 林棠和眼镜男紧随其后,各自取走属于自己的那份。 五个人回到车厢,列车缓缓启动,白祈掀开匣盖。 里面躺着一张对折的羊皮纸和一枚铜色的硬币,羊皮纸上只有一行字—— 【终点站·无名墓地,通关条件:最后一名存活者,方可下车。】 白祈把羊皮纸翻过来,背面空白,最后一名存活者。 又开始了,“到达终点”,“完成任务”,都不提,说就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人。 “你们的写了什么?”白祈抬头。 林棠面无表情地亮出羊皮纸,内容一样,眼镜男手抖得厉害,但纸上的字也一样。 很显然他们两个已经放弃抵抗,心里很明白能活到最后的人绝不会是他们俩,副本给他们匹配这三个活爹,就没想过他们成功。 谢尘把羊皮纸叠起来,塞进口袋,没让任何人看到,沐晏白把羊皮纸读完,折好,收入胸袋。 “都一样吗?”白祈看着谢尘。 “差不多。”谢尘的回答很随意,但白祈注意到他塞纸的时候,指节收得很紧。 不一样。 白祈又看向沐晏白,沐晏白迎上他的目光,镜片反着昏光:“我的线索内容和你不同。” 坦诚得出奇。 “哪里不同?”白祈问。 “你的写的是'最后一名存活者方可下车'。”沐晏白说,“我的写的是'猎人杀死猎物,或猎物杀死猎人,存活者可额外下车一人'。” 车厢更安静了。 白祈低头看着匣子里那枚铜色硬币,一面刻着猎人的弓,一面刻着猎物的角。 “所以,”白祈把硬币拿起来,在指间翻转,“如果我们两个之间分出胜负,赢的那个不仅自己能走,还能带一个人。” “对。”沐晏白的声音没有起伏。 谢尘靠在座椅上,手臂环胸,盯着沐晏白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那你拿出来说,”谢尘的声音慢悠悠的,“是在暗示谁该帮你杀他?” 沐晏白看向谢尘:“我在给所有人信息对等的条件。” “条件?”谢尘嗤笑一声,“你的条件是你杀了他就能多救一个,你在告诉林棠和那个眼镜,帮你比帮他划算。” 林棠的目光在几人之间移动,没有说话,沐晏白没否认。 白祈笑了。 笑容很轻,像是在听一个有趣的笑话,他把硬币收进口袋,起身走到沐晏白面前,仰着头,距离近到能看清他镜片后的每一根睫毛。 “沐哥,”白祈的声音带着一丝缱绻的软,“你刚才那段话,信息量好大啊,我有点没反应过来。” 沐晏白垂眼看他,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白祈的手指伸出去,轻轻碰了一下沐晏白的袖口,像猫碰水面一样浅尝辄止。 “我有个问题。”白祈的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问。” “你的增益,靠近我三米以内每小时一次,那如果你杀了我,增益会怎样?” 沐晏白的呼吸停顿了不到半拍。 白祈笑得更弯了:“是不是,杀了猎物之后,猎人的增益也会消失?” 沐晏白没回答,但那半拍的停顿已经是答案, 杀了白祈,沐晏白能赢,能多救一个人。但他也会永久失去“靠近猎物”带来的属性增益。对一个习惯在无限流中长线博弈的老玩家来说,一次性的积分和持续性的属性成长,哪个更值钱? 白祈收回手指,退后一步。 “沐哥是聪明人。”白祈的声音恢复到正常音量,“聪明人会选长期收益。” 他转身,走回谢尘身边坐下,谢尘的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肩膀上,拇指按在后颈的凸起骨节处,轻轻摩挲。 “说了什么悄悄话?” “我在劝他别杀我。” “需要你自己劝?”谢尘的拇指向下滑了一寸,压在颈椎与肩线的交界处,白祈的肌肉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有人想动你,直接从我身上踏过去。”谢尘的声音很轻很淡,但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白祈偏头,侧脸蹭了蹭谢尘的手背,动作自然到像是呼吸的一部分。 第88章 “谢谢哥哥。” 谢尘的手指僵了一瞬,然后收紧,力道重了几分,对面,沐晏白坐回座位,掏出那枚铜币,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硬币的猎人面朝上,他翻转过来,猎物的角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列车加速。 【下一站:第十一站·无名墓地(终点)。】 【预计到站时间:四十分钟。】 【最终规则将在到站前十分钟公布。】 四十分钟,白祈闭上眼。 口袋里先前的红色车票微微发烫,背面的跪姿人形印记已经完全成型。 五官,发丝,甚至低垂的睫毛。 那个小人,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第97章 永夜列车15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列车车轮碾过铁轨的单调轰鸣声。 距离终点站还有三十分钟。 白祈靠在谢尘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谢尘的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白祈垂在身前的一缕头发,他的动作很轻,指腹时不时擦过白祈白皙的颈侧,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对面,沐晏白腰背笔直地坐在座位上,银框眼镜反射着车厢内昏暗的光,他的视线没有落在白祈身上,但余光却始终锁定在那一处。 “你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林棠突然开口,打破了死寂。她看着谢尘,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沾过血的铁丝。 谢尘连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白祈的侧脸上:“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角落里的眼镜男突然爆发了,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我们都要死了!只有活到最后的一个人才能下车!他肯定抽到了杀光我们的线索!他那么强,我们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眼镜男的眼球布满血丝,极度的恐惧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他死死盯着谢尘,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抓起了一块从第六车厢捡来的尖锐金属片。 谢尘终于抬眼。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你想试试?”谢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臂铠上的暗红纹路隐隐流转。 “别吵。”白祈突然出声。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像小猫的爪子挠在心尖上,谢尘身上那股骇人的杀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低下头,凑到白祈耳边,声音低沉温和:“吵醒你了?” “嗯。”白祈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点睡意,他顺势在谢尘胸口蹭了一下,“哥哥,他好吵。” 谢尘轻笑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白祈身上。“那我让他永远闭嘴?” “不要。”白祈按住谢尘的手臂,借着他的力道坐直身体,他转头看向眼镜男,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暗金色的流光。 “你,看着我。” 眼镜男感觉莫名其妙,但忍不住听话的盯着白祈。 蛊心之瞳,发动。 眼镜男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身体猛地僵住了,他举着金属片的手停在半空,眼底的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痴迷和顺从。 “坐下。”白祈轻声说。 眼镜男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扑通”一声跌坐回座位上,目光呆滞地看着白祈,金属片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棠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她知道白祈邪门,但没想到能邪门到这种地步,一句话,一个眼神,直接剥夺了玩家的意志。 但转念一想,自己也没得罪他,应该没事。 沐晏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深邃了几分。“精神控制类技能?消耗很大吧。” “还好。”白祈弯起眼睛,“对付意志力薄弱的人,不需要太多力气。” 他转过头,看向谢尘,指尖轻轻勾住谢尘的风衣领口,拉近两人的距离。呼吸交融间,白祈的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哥哥,你的线索,到底是什么?” 谢尘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嘴唇,喉结微动。他没有后退,反而压低身体,鼻尖几乎贴上白祈的鼻尖。“想知道?” “想。”白祈毫不避讳地迎着他的目光。 谢尘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突然笑了,他贴着白祈的耳朵,用极低的、带着点狠戾的声音说:“我的线索是——猎物死亡,列车停摆,所有人,陪葬。” 白祈的瞳孔微微一缩。 难怪,难怪谢尘看到线索后指节会收紧,如果白祈死了,谢尘也活不了,系统把战力最强的玩家和最脆弱的“猎物”强行绑定在了一起,要么一起通关,要么一起死。 “所以,”谢尘的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白祈的耳垂,引起一阵战栗,“你这条命是我的,我不让你死,阎王来了也得在外面排队。” 白祈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异色,他反手握住谢尘的手,十指交叉,掌心相贴。“好啊,我听哥哥的。” 广播声在这时突兀地响起,刺耳的电流声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 【距离终点站·无名墓地还有十分钟。】 【最终规则公布:】 【规则八:列车到站后,检票通道开启,通行条件,献祭“猎物”的灵魂,或献祭“猎人”的灵魂。】 【未满足条件,车门永久锁死,列车将驶入无尽深渊。】 车厢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图穷匕见,系统根本不给钻空子的机会,猎人和猎物,必须死一个。 林棠的脸色煞白,她看向沐晏白,又看向白祈,一边是深不可测的规则玩家,一边是战力天花板护着的怪物,无论哪边死,她都无能为力,但如果他们都不死,所有人都要陪葬。 算了,她本来就是必死的局,操心那么多做什么。 沐晏白站起身,银色手杖在金属地板上敲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看着白祈,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系统要收网了。” “是啊。”白祈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泛着诡异红光的车票,“可是我怕疼,不想死,沐哥,你呢?” 第98章 永夜列车(完) 谢尘动作一顿,立刻松了力道,但手却没有放开,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盯着白祈的眼睛:“你想干什么?” “卡系统的bug。”白祈仰起头,对上谢尘盛怒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安抚的笑,他另一只手覆上谢尘的手背,轻轻拍了两下,“系统要的是'猎物的灵魂',但它怎么判定灵魂?靠气息,靠生物信息。” 白祈举起那张红票:“这张票里,有我的气息,有我的生物信息,甚至有我的模样,在系统的判定逻辑里,它就是'我',不是么?” 沐晏白推眼镜的手指顿在半空,他瞬间明白了白祈的意图,“你想用这张票李代桃僵,骗过检票通道?” “对。”白祈点头,“列车长说过,系统不接受平局,但如果,猎物'死'了,猎物却还活着呢?” 车厢里陷入了死寂,林棠睁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白祈,在无限流游戏里,妄图欺骗系统,这简直是找死。 “不行。”谢尘毫不犹豫地否决。他的声音冷得掉冰渣,“那张票已经和你绑定,把它扔进检票通道,等于把你的半条命扔进去,反噬的代价你承受不起。” 谢尘松开白祈的手,转身面向沐晏白,黑色的短刃臂铠“咔嚓”一声弹出,暗红色的光芒在刃面上流转。 “最简单的办法,杀了他。”谢尘盯着沐晏白,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猎人死了,通道一样开。” 沐晏白没有退缩,银色手杖横在身前,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周身的气场已经完全变了,像一把出鞘的冷剑。“你可以试试。但在你杀我之前,我会先引爆整个车厢。” 剑拔弩张。 “哥哥。” 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谢尘的腰,白祈的侧脸贴在谢尘宽阔的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衣,谢尘能感觉到他略高的体温。 谢尘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别打架。”白祈的声音软得像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打坏了车厢,我们都会掉进深渊的,那是系统最想看见的不是么?” 他绕到谢尘面前,双手捧住谢尘的脸,那双极具蛊惑力的眼睛直直地望进谢尘的眼底,蛊心之瞳的被动效果在极近的距离下被无限放大。 “我不会死。”白祈踮起脚,嘴唇几乎贴上谢尘的唇角,呼吸交错,“我保证,如果你不信,你可以一直抓着我的手,一秒钟都不要放开,我保命的手段远比你想的要多。” 谢尘的呼吸粗重了一瞬,他死死盯着白祈,眼底的疯狂和占有欲在理智的边缘疯狂拉扯,最终,他闭了闭眼,猛地将白祈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 “记住你说的话。”谢尘咬牙切齿地在白祈耳边低吼,“你要是敢死,我把你的灵魂抽出来,关在瓶子里,让你哪也去不了。” 第89章 “好。”白祈乖顺地靠在他怀里,嘴角却挑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安抚好疯狗,白祈转头看向沐晏白。“沐哥,我的计划需要你的配合,你是猎人,系统的判定需要你的在场。” “可以。”沐晏白收起手杖,“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出去之后,加个好友。”沐晏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懂,“你欠我一个人情。” 白祈笑了。“成交。” 【下一站:终点站·无名墓地。】 【列车即将到站,请所有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列车开始剧烈减速,刺耳的刹车声响彻整个车厢。车窗外的黑暗逐渐褪去,一片广袤无垠的灰白色荒原出现在众人眼前。 荒原上,密密麻麻地矗立着无数残破的墓碑,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天空是血红色的,没有太阳,只有一轮巨大的、惨白的骨月悬挂在半空。 “到了。” “哧——” 车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夹杂着腐臭和泥土腥味的冷风灌进车厢,林棠冻得打了个哆嗦。 站台是由一整块巨大的黑色墓碑倒放而成的,在站台的尽头,矗立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青铜双开门,门框上方雕刻着扭曲的骷髅图案,门缝里透出幽暗的红光。 那是通关的出口,也是绝命的检票口。 “走吧。”白祈率先迈步。 谢尘紧紧抓着他的左手,十指相扣,没有留下一丝缝隙,沐晏白走在白祈的右侧,保持着一步的距离,这是属性增益最大化的距离。林棠和被控制的眼镜男跟在最后。 五个人踏上黑色墓碑站台。 随着他们的靠近,青铜门上的骷髅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空洞的眼窝里燃起幽蓝色的鬼火。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荒原上空回荡: 【检票通道已激活。】 【请出示祭品:猎物的灵魂,或猎人的灵魂。】 【倒计时:60秒。】 “呜——” 荒原深处突然传来凄厉的嚎叫,墓碑周围的泥土开始翻动,一双双惨白的手骨破土而出,那些是在列车上被淘汰的亡灵,闻到了生者的气息,正疯狂地朝站台涌来。 “时间不多了。”沐晏白看着铺天盖地的亡灵潮,眉头微皱。 “足够了。”白祈松开谢尘的手,谢尘下意识地想抓回来,却被白祈一个安抚的眼神制止。 白祈走到青铜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红色的车票。票面上的温度已经达到了极限,甚至散发出一种烧焦的味道。背面那个与白祈一模一样的小人,此时正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祈。 “去吧。”白祈轻声说。 他将车票贴在青铜门的骷髅眼窝处。 “轰!” 幽蓝色的鬼火瞬间将车票吞噬,但车票并没有化为灰烬,而是在火焰中迅速膨胀、扭曲,最终化作一个半透明的血色灵体。 那个灵体,有着和白祈完全相同的面容、身形,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一模一样,它站在门前,空洞的眼神看着青铜门。 系统判定开始。 青铜门发出沉重的齿轮咬合声,红光闪烁不定。 【检测到祭品气息……】 【生物信息比对中……】 【匹配度:99.9%……】 “有破绽。”沐晏白突然出声,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规则的滞涩,“它没有实体的血肉,系统在犹豫。” 就在这时,亡灵潮已经冲上了站台,最前面的一只亡灵张开血盆大口,朝距离最近的眼镜男咬去。 眼镜男在极度的恐惧中,竟然挣脱了蛊心之瞳的控制,他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林棠,疯狂地朝青铜门跑去,企图强行挤进去。 “滚开!”他红着眼睛,伸手去推那个血色灵体。 “找死。”谢尘眼神一寒,刚要动手,白祈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 “别动,让他去。”白祈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眼镜男的手碰到了血色灵体的瞬间,灵体突然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下一秒,灵体猛地扑向眼镜男,瞬间融入了他的身体。 眼镜男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血管爆出,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全部溅在了青铜门上。 实体的血肉,有了。 他故意害死了刀疤脸,这是他应得的结果。 青铜门吸收了鲜血,红光大盛。 【判定通过。】 【猎物已确认死亡。】 【猎人任务完成。】 “咔哒。” 沉重的青铜门缓缓向两侧敞开,露出门后刺眼的白色光芒。 系统出现了短暂的逻辑死锁。它判定猎物已经死亡,但面前的白祈却依然好端端地站着。规则的冲突导致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荒原上的亡灵在空气的震荡中化为尘埃。 白祈脸色惨白,红票被毁的反噬让他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他身形一晃,直直地向前倒去。 一个坚实的怀抱稳稳地接住了他。 谢尘将白祈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眼神却凶狠得像要吃人。“你骗我。你说过你不会有事的。” “死不了……”白祈把头埋在谢尘的颈窝里,虚弱地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哥哥,带我走。” 谢尘收紧手臂,抱着他大步跨入白光之中。 沐晏白看着他们的背影,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转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林棠:“走吧。” 林棠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进白光。沐晏白最后看了一眼崩塌的无名墓地,迈步踏入出口。 【叮——】 【恭喜玩家白祈、谢尘、沐晏白、林棠通关a+级副本:永夜列车。】 【由于系统判定出现未知错误,本次副本积分结算异常,正在重新计算……】 第99章 全服公告 白光褪去的瞬间,白祈的膝盖撞上了冰冷的地面。 嘴里那口腥甜终于没忍住,他偏过头,一口血吐在纯白色的地板上,殷红刺目,红票的反噬比预想中猛烈,体内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抽丝剥茧地剥离某种东西。 他的手指摸上自己的脉搏,跳动存在,但微弱。 “白祈。” 厉寒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压制不住的焦躁。卡牌在口袋里剧烈震动,温度烫得发疼。 “别出来。”白祈用意识回应,声音平静,“反噬而已,死不了。” “你的生命特征在衰减。” “嗯,但在回升了。” 白祈靠在墙上,仰起头,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很浅,胸腔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见,但嘴角弯了一下。 虽然是豪赌,但是,他赢了。 系统的冰冷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积分结算完成。】 【玩家白祈(编号0077),副本“永夜列车”通关评级——】 停顿了整整五秒。 白祈睁开眼。 【——sss级。】 【评语:在a+级副本中发现并利用系统判定漏洞,以非常规手段实现猎物存活与通关条件的同时满足。经系统核查,该操作不违反现行规则条文,但触发了规则盲区。】 【特别备注:系统已记录该事件,并将进行针对性更新。】 白祈盯着那行“特别备注”,没什么表情,他怎么好像在系统的文字里面看见了不甘心。 系统记仇了。 意料之中。 【奖励发放中……】 他正要查看奖励详情,眼前突然弹出一个金色的公告框,尺寸比以往任何通知都要大三倍,带着刺耳的广播提示音。 【全服公告】 【系统维护公告(紧急)】 【检测到a+级副本“永夜列车”存在规则判定漏洞。经列车长核查确认,相关bug已修复。】 【受此影响,系统将进行以下更新:】 【永夜列车副本内, “猎人与猎物”机制判定逻辑优化,灵魂替代品将不再被接受为有效祭品。】 【系统维护公告(新增)】 【1、开放“个人领域·房屋系统”——根据玩家历史最高副本评级,分配对应等级的个人空间。】 【2、开放“玩家论坛”——安全区内可访问,支持信息交流、悬赏发布、组队招募。】 【3、感谢玩家0077对系统完善的……“贡献”。】 白祈看着那个带引号的“贡献”,笑了。 系统甚至学会了阴阳怪气。 全服公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所有在安全区的玩家,以及所有正在副本中的玩家在结算时,都会看到这条消息。 0077。 他的编号被挂在了全服公告上。 “你把系统惹怒了。”厉寒舟在意识里冷声说。 “它又不能杀我。”白祈擦掉嘴角的血痕,慢慢站起身,“而且它已经加了我的难度,再加能加到哪去?” 第90章 厉寒舟沉默了一瞬:“你的身体。” “能动。”白祈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尖仍然有些发麻,但四肢的知觉已经恢复了大半,“反噬的高峰期过了,剩下的慢慢恢复就行。” 他打开奖励面板。 sss级评定的奖励比上次更丰厚——两次属性强化机会、一件s级道具自选、以及一个额外的“系统积分池”权限。 白祈没有急着选,先看向房屋系统的推送。 【个人领域·房屋系统已开放】 【根据您的历史最高评级(sss),您的个人领域等级为:s级——庄园。】 【注:当前全服sss级评定玩家数量:1】 就一个。 他。 白祈点了一下“领取”。 脚下的纯白地面突然碎裂,像冰面融化一般向四周扩散,露出下方的青石板路,空气中多了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头顶的纯白“天花板”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蓝色的天幕。 他站在一座庄园的正门前。 灰黑色的铁艺大门,两侧是修剪齐整的灌木墙,透过栅栏能看到里面的建筑轮廓,主楼是三层的哥特式结构,尖顶和飞扶壁的线条在灰蓝色天幕下投出冷硬的阴影。 门柱上刻着一行小字:【0077·专属领域】。 白祈推开大门,铁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 庄园比外面看起来的大,前院的碎石路通向主楼台阶,两侧有几棵冠幅巨大的老树,东侧是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花园,西侧是看起来像马厩改建的附属建筑。 他走进主楼。 大厅挑高两层,正中是一道旋转楼梯,壁炉、长桌、落地钟,家具齐全但没有温度,像一个布置精美的样板间。 系统提示跟着弹出来: 【庄园功能说明:】 【1. 休息恢复:在庄园内休息,伤势与精神力恢复速度提升50%。】 【2. 道具保管室:可存储多余道具,上限100件。】 【3. 训练场(地下一层):可模拟已通关副本的部分场景进行实战训练。】 【4. 会客厅:可邀请其他玩家进入你的领域(需双方同意)。】 【5. 隐藏功能:待解锁。】 白祈的目光在“隐藏功能”上停了一秒,没有多想。 他走到二楼,推开主卧的门,房间很大,落地窗正对着后院的一片小树林,床铺是深灰色的,干净,柔软。 白祈在床边坐下,终于把口袋里那张震个不停的卡牌掏了出来,叹了口气,厉寒舟要是有残影那么没有存在感就好了。 “出来吧。” 暗红色的光芒从卡面溢出,厉寒舟的身影在房间里凝实。 他穿着和在明府时一样的玄色长衣,眉目冷峻,气场压得房间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凝实的第一瞬间,他的视线就锁定了白祈嘴角残留的血渍。 “过来。”厉寒舟伸出手。 白祈没动,歪了歪头:“干嘛?” 厉寒舟没废话,直接俯下身,一只手扣住白祈的后脑,另一只手的拇指擦过他的唇角,把那点血渍抹掉。 动作很轻,指腹带着不属于活人的凉意。 白祈没躲,抬眼看他,弯了弯嘴角:“三郎哥哥,你碰我脸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厉寒舟的手没收回,指尖从唇角滑到下颌线,微微用力,迫使白祈抬起头。 “你的脉象很弱。” “嗯。” “你方才在地上吐血。” “你在卡牌里能感应到?” “你的痛觉会传递给我,”厉寒舟的瞳孔颜色极深,像两口没有底的古井,“所有的。” 白祈眨了眨眼。 他把这条信息默默归档到“明三郎卡牌使用须知”里面。 “残影也会么?” “不会。” “那你一定很疼。”白祈伸手握住厉寒舟搭在他下巴上的手指,顺势把他的手拉下来,十指交握了一瞬,又松开,“对不起啊三郎哥哥,下次我尽量少受伤。” “尽量。”厉寒舟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情绪。 白祈知道他不满意这个回答,但也没打算改口。 “帮我守着门,我要休息一会儿。”白祈向后倒在床上,长发散开铺了满枕,他闭上眼,睫毛微微颤动。 厉寒舟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弯下腰,手指拂过白祈的额发。 “一百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即使白祈醒着也未必能听清,“我等了你一百年,不是为了看你用命去赌。” 白祈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 第100章 玩家论坛 白祈醒来的时候,庄园外的天幕从灰蓝变成了深灰。 安全区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明暗交替来模拟昼夜,他在床上躺了大概六个小时,反噬的后遗症消退了大半,体温恢复正常,指尖也不再发麻。 厉寒舟坐在窗台上,姿态端正得不像是在休息,更像是一座雕塑,听到床上传来的动静,他侧过头。 “醒了。” “嗯。”白祈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通讯石。 石头是凉的,没有震动。 六个小时,没有人联系他,有点奇怪。 白祈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他把通讯石翻了一面,果然,背面多了一行小字:“论坛已开放,点击进入。” 他注入一丝精神力,通讯石表面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光屏。 界面很简洁,顶部是搜索栏,下方分了几个板块:【副本攻略】、【组队招募】、【悬赏交易】、【自由讨论】、【玩家动态】。 白祈先点进了【玩家动态】,这个板块像是一个实时信息流,滚动显示着所有玩家的状态,他划了几下,瞳孔微缩。 一眼扫过去所有人都在副本里。 白祈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又往下翻了翻,谢尘和沐晏白的名字也在列表里: ——谢尘(0008):副本中。 ——沐晏白(0052):副本中。 他们下车之后又被送进了新副本?还是他们原本就有未完成的副本在排队?有点奇怪。 他退出动态页,点进了【自由讨论】。 这个板块热闹多了。 置顶第一帖的标题用了红色加粗,格外扎眼: 【热帖·系统都被骗了???来扒一扒0077到底是什么怪物】 点击量四位数,回复三百多条。 白祈点了进去。 一楼【截图】刚看到公告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系统在玩梗,结果仔细看了一下,0077这个人,把a+级副本的核心判定给骗过去了???灵魂替代品???什么意思???就是说这个人做了一个假的灵魂出来,让系统以为猎物死了,但其实人还活着? 二楼:我人傻了,系统能被骗? 三楼:重点是系统说“不违反现行规则条文”,这人没开挂,纯靠脑子钻了规则的空子,然后系统被迫更新。各位,我玩了十二个副本,从来没见过这种操作。 七楼:0077?我在七宗罪副本里见过他,色欲罪人,长得特别好看的一个男的,当时以为他就一个花瓶,结果他最后一天自爆身份还说服了全场不投票,硬生生把罪人阵营的通关条件磨到达成,这人脑子不是正常人的构造。 十二楼:等等,七宗罪也是他???那个s级评定的色欲罪人??? 十五楼:我查了一下他的公开战绩,狼人杀a级、七宗罪s级、明府喜事s+级、永夜列车sss级……大哥,这升级曲线是什么鬼?他才0077号,进来不到两个月吧?哥们不会是来镀金来了吧? 二十三楼:别忘了他那个【欺诈师】称号,说出的谎言可信度提升20%,他连系统都骗了,骗个人算什么。 三十一楼:我不知道你们在吹什么,0077的战力如何?看过他过关录播的,都知道吧?几乎为零,他的道具全是精神控制和辅助类的,遇到强制战斗类副本,他能活过第一关?这种人就是靠脑子和脸在玩,碰上不吃这套的副本,死路一条。 三十二楼:楼上说得对,但你忽略了一件事,这人从来不单打,进场先挑队友,他身边永远有人替他打,七宗罪里有沈渊和宋渡,永夜列车里有谢尘,他不需要自己有战力,他只需要让最强的人站在他那边就行了,再说还有那个0000,多少人死他手里的,狼人杀副本狼人赢了多少次,各位心里没数么? 三十五楼:所以他是人形外挂?别人的战力就是他的战力? 三十六楼:你们在怕什么?怕就对了。 白祈看到这里,退出了帖子。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论坛里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一部分人把他当传奇,一部分人觉得他只是运气好外加会骗人。 两种看法他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白祈重新打开玩家动态,盯着那一串“副本中”的名字,手指在谢尘的编号上停了一下。 第91章 谢尘说过的话还回响在耳边“你这条命是我的。” 沐晏白也说过“你欠我一个人情。” 白祈把通讯石放下,起身走到窗前,庄园后院的小树林安安静静的,没有风,树叶一动不动。 “他们暂时回不来。”厉寒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知道。” “你在担心?” “我在想。”白祈纠正了他的措辞,“担心和思考是两回事,三郎。” 厉寒舟走到他身边,与他并排站在窗前,他比白祈高出大半个头,投下来的影子几乎将白祈整个笼罩。 “你不用所有事都一个人扛。” 白祈回头看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安静了几秒,他忽然伸手揪住厉寒舟的衣领,把他拉低了一些。 “三郎哥哥。” “嗯。” “你说这种话的时候,”白祈歪了歪头,嘴角挂着那种标准的、无害的、让人下意识想要靠近的微笑,“像不像一百年前那个站在拜堂大厅里等新娘的傻子?” 厉寒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白祈松开手,转身往门外走,声音轻飘飘的:“我去看看庄园还有什么功能。”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白祈走出门的那一刻,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他刚才那句话是故意的,不是为了伤害厉寒舟,而是为了拉开距离。 太近了。 这个等了他一百年的灵魂,不管是副本设定还是什么,现在正在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渗透他的生活,从感知痛觉到守夜到擦血,每一个举动都精准地踩在他的安全边界上。 白祈不喜欢不可控的东西,这个游戏就是不可控的东西,奇怪的点太多了,没有目的的副本,副本失败很少会死,死了也有其他方式回来。 他曾偷偷问过江夜泽,回归前是怎么样的,江夜泽的表情很是迷茫。 第101章 究竟要做什么 白祈顺着走廊一路走到底,推开了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这是一间书房,三面墙全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放着一叠空白的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 白祈有些嫌弃的蹙眉,怎么不是钢笔,中性笔之类的。 白祈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羽毛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笔尖没有墨水,但落在纸上时,会自动浮现出黑色的字迹。 他写下第一个名字:江夜泽。 笔尖顿了顿,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七宗罪”副本里,江夜泽被他亲手指认并处决,按照以前看的小说,他对无限流游戏的常规认知,被淘汰等于死亡,但系统江夜泽将作为“特邀玩家”在“废都余生”回归了,而且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白祈曾在副本间隙试探过江夜泽,江夜泽对自己之前的经历记忆模糊,神态里有一种不属于老玩家的迷茫,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有迷茫,但没有失忆,他只知道那段时间他不在中转站也不再副本里,但具体在哪里怎么都形容不出来。 通过江夜泽,白祈知道了,副本的死亡不是终结。 白祈在纸上写下第二个词:惩罚。 他经历过狼人杀、七宗罪、明府喜事、永夜列车,每一个副本都在强调死亡率,强调危险,但实际上,除了那些失去理智被怪物直接撕碎的底层玩家,高阶玩家的“死亡”更像是一种状态的切换。 他卡了系统的bug,用一张假车票骗过了a+级副本的核心判定逻辑。 这在任何一个常规游戏里,都是足以被封号甚至抹杀的违规行为,但系统做了什么?发了一个全服公告,阴阳怪气地感谢他“完善游戏”,然后乖乖把sss级奖励和s级庄园发到了他手里。 系统没有抹杀他。 是不能,还是不想? 白祈的目光沉下来,羽毛笔在纸上画出一条长长的横线,将前面的线索串联起来。 系统受制于某种更高的规则,它没有权限随意抹杀玩家,或者,系统极度“饥渴”高智商、高能力的玩家,它需要玩家活着,需要玩家不断通关,不断进化。 就像在养蛊。 又像在挑选供养人。 白祈写下“供养人”三个字。 供养什么?能量?情绪?还是某种维系这个无限流空间运转的核心数据? “你在想什么。” 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厉寒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门口,他没有脚步声,连呼吸的频率都极低,玄色长衣融入走廊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盯着白祈,视线极具穿透力。 白祈没有抬头,继续在纸上写字:“三朗哥哥,你不听话。我在想这个游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厉寒舟走进来,停在书桌对面。 “你刚才那句话,是故意的。”厉寒舟盯着他,“你在推开我。” 白祈停下笔,抬眼看他,脸上没有那种标志性的、无害的笑容,眼神清明且冷淡。 “三郎哥哥。”白祈靠在椅背上,“你越界了。” “我是你的召唤物。” “召唤物不需要替我擦血,不需要感知我的痛觉,更不需要用一百年的等待来绑架我。”白祈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不喜欢不可控的东西。” 书房里的气温骤降。 空气变得粘稠,厉寒舟周身的暗红色怨气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丝,缠绕在红木书桌的边缘,木质桌面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他盯着白祈,眼神极深。 “一百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厉寒舟的声音哑得厉害,“你说,你只是来走个过场,让我别当真。” 白祈微微挑眉,他没有明府副本开启前的记忆,对厉寒舟口中的“一百年前”毫无印象,甚至其实他觉得厉寒舟所谓的100年也不过是无线游戏的一个设定。 厉寒舟绕过书桌,走到白祈身边,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他俯下身,双手撑在白祈座椅两侧的扶手上,将白祈整个人圈在自己和椅背之间。 距离太近了。 白祈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属于百年老宅的、冷冽的檀香味。 “你觉得我不可控?”厉寒舟低下头,视线落在白祈的嘴唇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到他的眼睛里,“白祈,卡牌的契约在你手里,你随时可以把我关回去,你为什么不关?” 白祈看着他,没说话。 好吧他也没他想的那么无情。 厉寒舟抬起一只手,冰凉的指节蹭过白祈的侧颈,停在跳动的动脉上。 “因为你需要我。”厉寒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你知道他们都在算计你,你知道这个系统在对你有目的,你需要一把绝对忠诚的刀,我就是那把刀。” 白祈笑了。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厉寒舟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拽。 厉寒舟顺势低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对,我需要你。”白祈直视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所以,做好刀的本分,别妄想握刀的人会爱上一把刀。” 厉寒舟的瞳孔缩紧。 他反手扣住白祈的手腕,拇指按在白祈的脉搏上。脉搏跳动得平稳有力,没有一丝慌乱。 “好。”厉寒舟松开手,站直身体,眼底的暗红褪去,恢复了那种冷峻的模样,“如你所愿。” 他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白祈叫住他。 厉寒舟停下脚步。 “一百年前,明府有系统吗?”白祈看着手里的羊皮纸。 “没有。”厉寒舟没有回头,“只有规矩,不可违背的规矩,后面规矩变成了规则,然后出现了系统,开始有玩家,但从没和你一样的玩家。” “知道了,去外面呆着,我要想想。” 门被关上。 白祈看着纸上的字,羽毛笔在“规则”两个字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系统是后来才出现的?系统覆盖了规则?或者,系统窃取了规则?那么系统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从没和我一样的玩家,没有新娘?还是什么呢。 第102章 放肆 书房里很安静。 羊皮纸上的字迹已经干透,白祈盯着“规则”两个字,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哒,哒,哒,节奏均匀,没有丝毫慌乱。 系统覆盖了规则。 白祈重新拿起羽毛笔,在纸上写下三个词:淘汰、筛选、供养。 他在“七宗罪”副本处决了江夜泽,但江夜泽以“特邀玩家”的身份回归,这说明系统并不需要玩家真正死亡,死亡只是一种惩罚机制,或者说,一种重置手段。 系统需要玩家活着,需要玩家的某些东西,但是具体需要什么,还有待考量。 “它在吃东西么。”白祈轻声说。 门外没有动静,厉寒舟很听话,说让他去外面待着,他连呼吸的频率都压到了最低。 白祈靠向椅背,拿出通讯石。 第92章 他注入精神力,尝试联系沈渊,通讯石亮起微弱的蓝光,闪烁两下,熄灭。 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目标玩家处于特殊副本区域,信号屏蔽。】 白祈换了宋渡的编号。 【目标玩家处于特殊副本区域,信号屏蔽。】 许临安。 【目标玩家处于特殊副本区域,信号屏蔽。】 白祈连续试了七个人,包括只见过一面的顾衍和霍铮。结果完全一致。 他打开玩家论坛的【玩家动态】,整个列表里,所有他认识的人,名字后面全都挂着“副本中”三个字。 白祈看着屏幕,嘴角挑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太明显了。 系统在物理隔离他。 因为他在“永夜列车”里卡了核心判定的bug,系统发现他是一个不可控的病毒。但系统受制于某种底层逻辑,无法直接抹杀一个没有违反明面规则的玩家,所以,系统用最笨但也最有效的方法,把所有可能被白祈利用、能为白祈提供战力支撑的老玩家,全部扔进副本里。 它要剪断白祈的羽翼,小气又幼稚,阻拦了现在的他就不能找新的了? “三郎。”白祈出声。 书房的门无声推开,厉寒舟走进来,停在书桌三步之外,视线落在白祈身上。 “联系不上他们?”厉寒舟问。 “嗯。”白祈把通讯石扔在桌上,“系统把他们都关起来了,可能它怕我带着他们继续卡bug。” 厉寒舟看着白祈嘴角的笑,眼神暗了暗。他知道白祈现在的状态,越是危险,越是被针对,这个人就越兴奋。 “你需要我做什么。”厉寒舟问。 “过来。”白祈招手。 厉寒舟走到他身边。 白祈伸出手,指尖点在厉寒舟的胸口。玄色长衣布料冰冷,底下没有心跳。 “一百年前,明府没有系统。”白祈抬起头,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你们怎么惩罚打破规矩的玩家?” 厉寒舟垂下眼,视线和白祈交汇。 “因果。”厉寒舟的声音很低沉,“种下什么因,结出什么果,怨气杀人,不需要面板提示,也不需要积分结算,打破规矩的人,会被宅子吞噬。” 白祈的手指顺着他的衣襟往上划,停在厉寒舟的颈侧。“没有数字,只有规则本身。” “是。” 白祈轻笑出声:“所以,系统是个外来者。它窃取了你们那个世界的规则,给它套上了一个叫‘无限流游戏’的外壳。它用积分、道具、面板来量化一切,把不可控的灵异因果,变成了可控的数据。” 厉寒舟没有反驳。他反手握住白祈停在他颈侧的手。指尖冰凉。 “你在推演它的本体。”厉寒舟说。 “它既然是个外壳,就一定有缝隙。”白祈任由他握着手,身体前倾,凑近厉寒舟的耳边,“它现在把我一个人关在这个s级庄园里,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温热的呼吸打在厉寒舟的耳廓上,厉寒舟的喉结滚了一下。 “但它忘了,它给我的奖励里,有一个东西不属于它的数据体系。” 白祈退开一点,看着厉寒舟的眼睛。 “你。” 厉寒舟握着白祈手腕的力度瞬间加重。 “我是旧规则的产物。”厉寒舟盯着他,“你要用我,去撕开新系统的缝隙。” “聪明。”白祈笑了,眉眼弯弯,像一只终于露出獠牙的狐狸,“三郎哥哥,你愿意帮我吗?” 厉寒舟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这个人总是这样,明明是在利用你,却偏偏要用最柔软、最让人无法拒绝的姿态问你愿不愿意。 “我说过。”厉寒舟松开他的手腕,反手扣住他的后脑,将他拉向自己,“我是你的刀,刀没有愿不愿意。” 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交错。 白祈没有躲。他习惯了掌控这种危险的距离。 “那就好。”白祈轻声说,“我们去地下一层。” 庄园的地下一层是训练场。 空间极大,四周是灰白色的金属墙壁。控制台在一个半透明的玻璃罩内。 白祈站在控制台前,查看面板上的选项。 【场景模拟】、【怪物生成】、【数据复盘】。 他点开【场景模拟】,下拉菜单里出现了他经历过的所有副本:“狼人杀”、“七宗罪”、“明府喜事”、“永夜列车”。 “它把这些场景数据化了。”白祈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但我不需要这些。” 他转头看向厉寒舟。 “释放你的怨气。”白祈下达指令,“不要受系统的数值限制,用你最本源的状态,覆盖这个房间。” 厉寒舟站在场地中央。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闭上眼。 暗红色的雾气从他脚下蔓延开来,不是系统技能特效那种死板的光影,而是带着浓重血腥味和阴冷气息的实质化怨念。 金属墙壁上开始结出暗红色的冰霜,控制台的屏幕闪烁起来,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警告:检测到未知能量干扰。】 【警告:训练场数据出现异常波动。】 白祈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乱码。他在找那个临界点,系统外壳被旧规则力量侵蚀的临界点。 “继续。”白祈说。 暗红色的雾气瞬间浓郁,整个地下一层的光线被吞噬,厉寒舟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属于百年厉鬼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玻璃罩出现裂纹。 【警告:核心数据流遭受侵入,正在启动防御机制……】 第103章 气急败坏 控制台的玻璃罩裂纹蔓延到第七条的时候,屏幕上的警告弹窗已经叠了三层。 【警告:核心数据流遭受侵入,正在启动防御机制……】 【警告:检测到非系统能量源,等级判定——无法识别。】 【警告:训练场隔离协议被触发,正在封锁地下一层……】 白祈没理会那些红色弹窗,他的视线穿过破裂的玻璃罩,死死盯着控制台屏幕最底层的数据流。 那些原本整齐排列的代码,在暗红色怨气的侵蚀下出现了大面积乱码,但乱码之间,有一帧画面闪了过去。 太快了,不到零点三秒。 白祈的瞳孔骤缩,信息处理速度被强化过两次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高速运转,将那帧画面定格。 画面里是一扇门。 不是副本里的门,不是庄园的门,是一扇悬浮在虚空中的、由无数细密光线编织而成的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和他口袋里那把黑钥匙一模一样。 白祈的呼吸停了半拍。 “继续。”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再加大。” 厉寒舟睁开眼,暗红色的瞳孔没有看屏幕,只看着白祈。 “你的鼻子在流血。” 白祈伸手擦了一下鼻尖,指腹上沾了一抹鲜红。反噬还没完全恢复,精神力的剧烈消耗让旧伤复发了。 “我知道。”白祈的声音没有起伏,“再给我三十秒。” 厉寒舟没动。 怨气的浓度维持在当前的水平,没有再增加,也没有退却。 白祈抬头看他。 厉寒舟从雾气中走过来,长衣下摆沾着暗红色的霜痕,他站在白祈面前,抬手,拇指按在白祈鼻翼下方,将那道血痕擦干净。 动作很轻。 “三十秒够了。”厉寒舟的声音没有温度,但手指的动作极尽克制,“之后收手。” 白祈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忽然笑了一下:“三郎哥哥,你这把刀,偶尔会自己磨刃。” 厉寒舟没接话,手指从白祈脸上移开,退回到场地中央。 怨气再度攀升。 屏幕上的乱码剧烈翻涌,白祈的目光在数据流里高速扫描,那扇门的画面再次出现,这一次停留了将近一秒。 门的周围有文字。 就在这时。 所有屏幕同时熄灭。 暗红色的怨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瞬间被压缩回厉寒舟体内,厉寒舟闷哼一声,膝盖微弯,他在一个呼吸内稳住了身形,但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 地下一层的灯光变了。 【玩家0077……】 白祈听出了那个停顿里的含义。 它在“审视”他。 【检测到玩家利用非系统能量源对核心数据层进行未授权访问。】 【该行为已被记录。】 【根据《无限流运营协议》第七章 第三节——】 “等等,”白祈打断它,“你有运营协议?我怎么从没见过什么协议。” 系统停顿了两秒。 【——对构成系统安全威胁的玩家,系统保留采取隔离措施的权利。】 【系统警告:检测到玩家0077利用非系统来源的能量体,对核心数据流实施未授权入侵。】 第93章 【根据〈玩家行为准则·第七条〉——严禁利用任何手段干扰、篡改、入侵系统底层架构。】 “所以怎么又有个玩家行为准则,原来我们这个游戏还有这东西么?”白祈再次开口询问。 【处罚措施生效中……】 “你怎么又不回答?很难回答么?” 突然,有点不对劲,白祈垂下眼,口袋里的卡牌温度骤降,厉寒舟的意识在他脑海里剧烈挣扎。 “它在收回召唤权限。”厉寒舟低声说,声音已经带上了失真的颤音,他抬起手,隔着屏障,指尖点在白祈面前的位置,“别慌。” “白祈——” “三郎。”白祈的声音很稳,“回去。别抵抗,你抵抗它只会加码。” 厉寒舟的身体彻底化为暗红色的光点,被吸入口袋里的卡牌中。 【召唤物通讯已断开。】 厉寒舟的声音像被利刃切断的丝线,戛然而止,白祈的手伸进口袋,卡牌还在,但没有一丝震动。 死物。 【召唤物·明三郎:冻结中。解封条件:完成当前处罚副本。】 白祈把手抽出来,看着自己的指尖。 没有发抖。 很好,他确定了,不管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也不会被系统抹杀,他赌赢了。 【隔离副本已生成,传送倒计时:10秒。】 “你还真是迫不及待,你在怕什么?” 白祈把卡牌收好,检查了其余的道具。通讯石,灰了,完全无法注入精神力,蛊心之瞳铜币,触感还在,但表面的纹路在明灭不定,真实之镜碎片,同样被银白光膜覆盖,感知屏蔽戒指,戴在手上,指示功能全部熄灭。 黑钥匙。 白祈从口袋深处摸出那枚黑色的钥匙,没有银白光膜,没有“冻结”字样,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里,看不出任何被系统干扰的痕迹。 狼王给的东西,系统封不了。 【8秒。】 白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 纯白色的地面开始龟裂,裂缝里透出一种他没见过的光,不是副本传送的白光,是暗金色的,沉闷的,像陈年的烛火。 【5秒。】 抬起头。 面前的训练场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白色虚空。庄园、书房、窗台上那座雕塑般端坐的身影,全部被剥离。 口袋里,卡牌忽然猛地发烫了一下。 只有一下。 像一颗心脏最后的搏动。 白祈的手指收紧,握住卡牌的边缘。 他的表情没有变。 但指节发白。 【1秒。】 【传送开始。】 暗金色的光从脚下吞没了他。 白祈在被吞没的最后一刻,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三郎,别急。”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脚下的地面开始坍塌,白祈的身体开始下沉,耳边响起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处罚副本加载中……】 【副本名称:灰烬纪元】 【副本类型:末日生存·强制单人】 【副本难度:a+(因处罚性质,难度动态调整)】 【特别规则:】 【1.所有外部召唤物、通讯类道具在本副本中全部冻结。】 【2.被动型道具效果削弱60%。】 【3.本副本不分配已知玩家,所有队友需自行获取。】 【4.通关条件:存活14天。】 【附:系统祝您游戏愉快。】 白祈盯着最后那行字。 游戏愉快。 他忽然笑了,在身体被虚空吞没的最后一刻,视野全黑之前,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我还以为你会出点更难的题。” 黑暗将他淹没。 第104章 灰烬纪元1 视线离地面很近,这也太近了,很不对劲。 白祈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慌,而是计算,视距约十二厘米,视野范围比人类宽但色彩饱和度降低,耳廓能捕捉到三十米内的细微声响。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肢。 白色的,毛茸茸的,肉垫是浅粉色的。 爪子。 白祈沉默了两秒。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欢迎进入处罚副本·灰烬纪元。】 【检测到玩家0077体质数据……分配形态:家猫(白色短腿)。】 【体型:小型、攻击力:f、防御力:f、速度:c、隐蔽性:a、】 【进化路径:通过捕食猎物或接受其他兽人玩家投喂,积累足够生物能量后,可进化为兽人形态,届时将解锁人形切换与部分被封道具。】 【特殊机制:玩家们进入副本时间不相同。】 【当前生物能量:0/100。】 【温馨提示:您当前形态位于食物链底层,请注意安全。】 【系统祝您游戏愉快。】 白祈完全确认,最后一句话是系统衷心说的,因为欢欣雀跃的感觉已经藏不住了。 你是真的很记仇。 白祈试着动了动身体,四条腿,尾巴,胡须能感知气流变化,这具身体的平衡感很好,但,他用后腿蹬了一下地面,跳起的高度不到半米。 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半米,也算是有些子天赋异禀在身上? 苦中作乐。 但不可否认,战斗力约等于零。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片灰白色的废墟,断裂的建筑骨架插在干裂的地面上,天空是浑浊的铅灰色,没有太阳,光源来自空气中漂浮的细碎荧光粒子,远处有低矮的灌木丛和倒塌的楼房,空气干燥,夹着灰尘和灼烧的味道。 末日生存。 然后为了隔绝他的言语优势,给他来了一手狠的,这一顿“喵喵喵”怕是人家听不懂。 白祈坐在一块碎石上,尾巴自然地垂在身侧,他闭上眼,逐条梳理信息。 第一,所有玩家都会变成动物或兽人,分配到的形态决定起点高低。他拿到了“家猫”,食物链底层,这大概率不是随机分配,而是系统的针对性惩罚。 第二,进化需要能量,来源有两个:自己捕猎,或者别人投喂,以他现在的体型,能捕的猎物上限大概是老鼠和虫子,效率极低。 第三,玩家进入时间不同,退出时间也不同,这意味着副本里会有时间差,先到的玩家可能已经进化成兽人,占据了资源,后到的只能捡残羹。 第四,他的被动道具被削弱了百分之六十。 第二条投喂,应该不成立,末日生存,资源应该很紧张。 白祈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毛发下面,有一枚极小的铜色印记,那是蛊心之瞳的被动标识,还在,但光泽暗淡。 削弱百分之六十,意味着蛊心之瞳需要注视三秒以上才能生效的条件没变,但放大好感度的效果大幅缩水。 问题是,对象变成了兽化状态的玩家,兽化后的玩家,理智程度如何?判断力如何? 白祈歪了一下头。 猫的身体很灵活,感官敏锐,但最大的优势不是这些。 是外表。 在所有动物形态里,家猫是最不具攻击性、最容易让人放下警惕的物种之一,尤其是白色的、看起来干干净净的那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子,粉色肉垫,白色短毛,整个一行走的“无害”标识。 系统以为把他变成猫是惩罚。 白祈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竖起耳朵捕捉周围的声音。 东北方向,大约两百米外,有重物踏地的声响,间隔均匀,四足行走,体型不小。 西边更远处,有金属碰撞的断续声,可能是玩家在搜刮废墟里的物资。 他选了一个方向。 不是远离声音的方向,而是朝着东北方那个重踏声走去。 弱者的生存策略从来不是躲避强者。 是靠近强者。 白祈贴着碎石堆的阴影,无声地移动。猫的身体在这种环境里有天然优势,四只肉垫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响,体型小到可以钻进任何缝隙。 没走出五十米,一条新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附近存在已进化玩家(兽人形态),距离:约150米。】 【温馨提示:您当前攻击力为f,建议回避。】 白祈看了一眼提示,继续往前走,他可不认为系统有那么好心。 碎石堆的尽头是一片开阔地,曾经是某种广场,地面龟裂,中间有一个干涸的喷泉池。 喷泉池旁边,趴着一头体型巨大的灰色巨狼。 不,不完全是狼,它的前肢比例偏长,后背的肌肉线条带着明显的人类特征,正处于半兽半人的状态,兽人形态。 巨狼嘴边有血迹,面前摆着一只被撕碎的动物尸骸,看不出原本是什么。 它的耳朵动了一下。 白祈停在碎石堆后面,整个身体伏低。 第94章 巨狼抬起头,灰黄色的瞳孔扫过废墟,鼻翼翕动。 它闻到了什么。 白祈没动。 风向是从他这边吹过去的。 巨狼站起来,四肢撑地的高度接近一米五,它朝白祈藏身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它低下头,看到了碎石缝隙间那双圆而透的眼睛。 两者对视。 巨狼的瞳孔里,攻击性的光芒闪了一下,然后迟疑了。 一只白猫? 白祈警惕的盯着巨狼,毕竟是猛兽。 巨狼也在盯着小白猫,一脑袋疑问。 在这三秒的对视中,感觉到蛊心之瞳的被动在起作用,尽管被削弱了六成,但还是有微弱的效果渗了出去。 巨狼歪了一下头,然后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嗅探声,转身走了。 不值得吃,太小了,没几两肉,而且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白祈蹲在碎石后面,看着巨狼的背影消失在废墟深处,竖起的耳朵缓缓放平,他的目光落在巨狼留下的那堆猎物残骸上。 骨头缝里还有一些碎肉和凝固的血。 白祈沉默了三秒,然后走了过去。 第105章 灰烬纪元2 吃别人剩下的东西这件事,白祈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发生在他身上。 但现在他是一只猫。 而且是一只能量值为零的猫。 血腥味直冲鼻腔,但他没有停顿。 低头,粉色的鼻尖贴近一块带着肉丝的碎骨,张嘴,细小的犬齿咬住边缘,用力撕扯。 生肉入喉,带着粗糙的颗粒感。 【系统提示:进食变异鼠残骸,获得生物能量+1。当前能量:1/100。】 白祈面无表情地咀嚼,很恶心,但在生存面前,恶心是无效情绪,他需要能量,哪怕是一点。 他花了十分钟,把骨头缝里所有能刮下来的肉屑清理干净。 【系统提示:进食完毕,当前能量:3/100。】 太慢了。 白祈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迹,仔细清理嘴边的毛发,猫的本能让他必须保持气味干净,否则在这片废墟里就是活靶子。 如果靠捡垃圾,他至少需要进食二十五次,废土上没有那么多残骸等他捡,更致命的是,血腥味会引来其他掠食者。 白祈停下动作,迅速用前爪蹭掉嘴边的血迹,他必须离开这里。 耳朵忽然向后平贴成飞机耳,有危险。 右侧三十米外,一堆生锈的钢筋废墟后,探出了一个硕大的头颅,那是一只体型堪比成年土狗的变异黑鼠,浑身毛发如同钢针,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喷泉池边的白猫和残骸。 玩家。 白祈瞬间做出了判断,npc怪物不会有那种充满贪婪、算计和恶意的眼神。这只老鼠显然也是被系统分配到低端形态的玩家,但它已经通过某种方式积累了能量,体型发生了变异。 黑鼠的视线在残骸和白猫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白猫身上,残骸没有多少肉了,但一只鲜活的、没有任何防御力的白猫,绝对是优质的能量源。 “吱——”黑鼠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后腿猛地发力,化作一道黑影扑了过来。 速度b级。攻击力至少是d。 白祈没有退后,他现在的形态是f级防御,被擦中一下就是骨折。他压低身体,利用c级速度和猫科动物极致的柔韧性,在黑鼠扑到的瞬间,身体诡异地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黑鼠的利爪滑了过去。 砰!黑鼠撞在喷泉池的石壁上,碎石飞溅。 白祈落地,四爪抓地,毫不恋战,转身冲向废墟深处。 他专门挑钢筋密集、缝隙狭窄的地方钻,a级隐蔽性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白色的身影在灰暗的废墟中如同幽灵,几次利用地形卡住了黑鼠的追击。 但体力的消耗是致命的。 猫的爆发力强,耐力极差。连续的高速变向让白祈的心脏狂跳,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前面是一堵倒塌的承重墙,形成了一个死胡同,墙体太高,半米的跳跃能力根本翻不过去。 白祈急刹车,转身。 黑鼠已经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它没有急着扑上来,而是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黏腻的喘息,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戏谑,它在享受猫鼠游戏反转的快感。 【系统警告:遭遇致命威胁,建议玩家放弃抵抗,以减少痛觉感知。】 系统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白祈冷冷地盯着逼近的黑鼠,放弃?他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他的意识迅速沉入随身空间,所有道具都被灰色的锁链缠绕,唯独角落里,那枚黑色的钥匙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狼王说过,这把钥匙会给他带来“惊喜”,现在死马当作活马医。 白祈将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黑钥匙,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面板弹窗。黑钥匙在接触到精神力的瞬间,表面浮现出繁复的金色暗纹。 黑鼠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不再戏弄,张开长满獠牙的嘴,凌空扑下! 就在獠牙即将咬碎白猫颈椎的零点一秒。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开锁声在虚空中响起。 白祈面前的空间像被利刃划开的幕布,毫无征兆地裂开一条黑色的缝隙,缝隙中透出浓郁的、属于高阶生物的恐怖威压。 黑鼠在半空中猛地僵住,眼底闪过极度的恐惧,试图强行扭转身体。 晚了。 白祈向前一跃,白色的身影瞬间融入空间裂缝。裂缝闭合的刹那,切断了黑鼠伸进来的一截前爪。 鲜血喷涌。废墟里回荡着黑鼠凄厉的惨叫。 空间通道内没有光,只有失重感和强烈的撕扯力。白祈紧紧闭着眼睛,将身体蜷缩成一个球。黑钥匙的能量包裹着他,抵御着虚空风暴的侵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失重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急速的坠落。 扑通。 没有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白祈落进了一堆柔软的、带着奢华触感的丝绒织物里,空气中没有废土的焦糊味,反而弥漫着一种冷冽的、带着淡淡血腥气的红酒香。 他还没来得及睁眼,后颈的皮毛突然被两根冰凉的手指捏住。 紧接着,他整只猫被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一只迷路的小猫咪。” 一个慵懒、低沉,带着浓浓恶趣味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白祈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暗金色的竖瞳。 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一只四肢悬空、尾巴僵硬的白色短腿猫。 狼王坐在暗红色的高背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丝质的黑色衬衣,领口敞开,露出苍白且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他的另一只手里还端着半杯红酒,猩红的液体在玻璃杯里轻轻摇晃。 这里是一座保存极度完好的哥特式古堡大厅,壁炉里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将整个空间烘托得既奢华又诡异,与外面灰白破败的废土世界格格不入。 白祈被捏着后颈皮,身体本能地蜷缩,他试图挣扎,但狼王的手指看似没用力,却像铁钳一样锁死了他的发力点。 “让我看看,这是什么品种的小废物。”狼王将白猫拉近,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视线肆无忌惮地扫过白祈的全身。 白祈面无表情地回视,如果不是腿太短,高低照着脸上给他来两爪子。 “喵。”(放手。) 第106章 灰烬纪元3 声音出口,白祈自己先僵了一下,猫的声带发出的声音软糯尖细,毫无威慑力,听起来不仅不像警告,反而像是在撒娇。 有预期,但猛地一下,还是有些噎住了。 狼王愣了半秒,随后喉咙里溢出低沉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胸腔震动。 “系统现在连这种乐子都搞得出来?”狼王放下酒杯,单手将白猫托在掌心,他的指腹擦过白猫胸口那枚黯淡的铜钱印记,动作温柔。 那枚印记,是蛊心之瞳的具象化。 狼王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他眼底的戏谑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发现顶级猎物的兴奋。 “0077。”狼王用修长的手指挑起白猫的下巴,强迫他对视,“白祈。” 被认出来了,不对,是一直都知道,故意的。 白祈没有躲避,他坦然地看着狼王,本来就会被认出来,伪装也没什么意义,他现在需要的是快速弄清楚狼王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以及如何利用这个现成的高级资源。 “喵。”(是我。)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性?”狼王的手指顺着白猫的下巴滑到背脊,手法极其熟练地撸了一把,“触犯了系统的底层逻辑,被扔进惩罚副本了?还被封了人形,胆子很大呢,才进来几天就敢算计系统了?” 白祈没吭声,狼王的手法太专业,猫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他强行压下这种生理本能,用爪子拍开狼王的手。 第95章 “脾气倒是不小。”狼王不以为意,反手捏住白猫的粉色肉垫,轻轻捏了捏,“黑钥匙好用吗?” 白祈动作一顿。 “那把钥匙,原本是我留给你在绝境时‘召唤’我用的。”狼王靠在沙发上,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但你把它当成了空间跳跃的坐标,直接传送到我怀里。白祈,你知不知道,在这个副本里,我是什么身份?” 白祈盯着他。废土,末日,变异兽人。狼王的外形没有任何改变,这意味着他要么是超越了副本规则的特殊存在,要么……就是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 【警告!检测到玩家0077脱离指定惩罚区域!】 【警告!空间坐标异常,正在重新定位……】 大厅半空中突然弹出两道刺眼的红色光屏。系统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机械音,试图强行锁定白祈的位置。 一股无形的排斥力从虚空中降临,试图将白祈从狼王手中剥离。 狼王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真扫兴。” 轰!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暴涨,化作一头巨大的火狼,一口将半空中的系统光屏吞噬。那股排斥力如同被斩断的蛛丝,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系统错误……强制执行失败……核心权限受阻……】 机械音断断续续地响了几声,彻底死机。 白祈看着这一幕,猫瞳微微收缩,系统在这个副本里,居然被狼王单方面压制了。 知道他权限很高,很强,还是没想到过,会这么强。 “我是这个废土世界的‘领主’之一。”狼王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白猫,“系统把我塞进来当高级npc,用来清理那些活得太久的玩家,它赋予了我最高的权限,却忘了,权限也是可以用来卡bug的。” 狼王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 “现在,你归我管了,腿短短的小白猫。” 壁炉里的幽蓝火焰安静地燃烧着,驱散了古堡内的阴冷。 白祈从狼王的掌心跳下来,稳稳地落在暗红色的天鹅绒沙发上。他甩了甩尾巴,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没有系统面板的监视,他终于可以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 “想变回人吗?”狼王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趣地看着白祈在沙发上踩奶——那是猫熟悉新环境的本能动作。 白祈动作一僵,强行收回爪子,端正地坐好,尾巴盘在身前。 “喵。”(需要生物能量。) 虽然语言不通,但狼王显然看懂了他的眼神。 “100点能量就能解锁第一阶段的兽人形态。”狼王打了个响指,半空中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块散发着莹润光泽的肉块掉落在水晶茶几上。 肉块没有血腥味,反而透着一股纯粹的能量波动。 “这是s级变异种的心脏切片,吃一口,大概能涨50点能量。”狼王支起下巴,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恶劣的光芒,“不过,我凭什么白给你?我可是很喜欢腿短短的小猫咪,手感真好。” 白祈盯着那块肉,他现在不仅饿,而且极度渴望力量,f级的身体在这个副本里寸步难行。 他抬起头,看向狼王。 黑钥匙的交情已经用在传送上了,狼王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和愉悦犯,他做事全凭兴趣,现在,白祈需要重新评估自己能提供什么“情绪价值”。 白祈站起身,迈着小短腿走到茶几边缘,他没有去吃那块肉,而是纵身一跃,跳到了狼王的膝盖上。 狼王挑了挑眉,没有阻止。 白祈踩在狼王结实的大腿上,仰起头,那双圆润清透的猫瞳直勾勾地看着他。然后,他主动低下头,将毛茸茸的脑袋在狼王带着凉意的手指上蹭了蹭。 “呼噜……呼噜……” 极其标准的、讨好主人的猫咪姿态。 狼王的呼吸停滞了半秒,他看着膝盖上这只乖巧得不可思议的白猫,脑海里浮现出白祈在“狼人杀”副本里那种算无遗策、冷酷无情的模样。 这种极致的反差感,像一根羽毛,狠狠地挠在了狼王的神经上。 “你还真是……”狼王反手捏住白祈的后颈,把他软软的小肚皮放在脸上,声音低哑,“能屈能伸得让人头皮发麻。” 笑了几声,把白祈放回腿上。 他把那块s级心脏切片拿过来,递到白祈嘴边。 “吃吧。算你过关。” 白祈毫不客气地张嘴咬住肉块,入口即化,庞大的能量瞬间顺着食道涌入四肢百骸。 第107章 灰烬纪元4 s级变异种的心脏切片入口即化,没有血腥味,只有一股精纯的热流顺着喉管滑入胃中。 热流瞬间炸开,流窜进四肢百骸,十分舒服。 【系统提示:吸收纯净生物能量,当前能量:50/100。】 【骨骼密度微幅提升,肌肉纤维强化,敏捷度+2。】 白祈闭着眼,感受着身体的细微变化,体型虽然没有一点变化,但是小短腿似乎有劲了些,爪尖弹出时,原本半透明的指甲带上了一丝锋利的冷光。 他舔了舔嘴边的残渣,重新趴回狼王的大腿上,软乎乎的尾巴自然地卷住对方的手腕。 吃饱了,该稳固长期饭票了。 狼王垂眸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团雪白的毛球。 “50点能量,感觉怎么样?”狼王的手指顺着白祈的脊背往下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掌控欲。 白祈仰起头:“喵咪。”(还差一半。) 狼王轻笑一声,指尖点在白祈粉色的鼻尖上:“贪心的小东西。我这里的规矩,不养吃白食的废物。刚才那块肉,算你用这身皮毛换的,剩下的50点,你打算拿什么换?” 白祈没有躲开他的手指,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拿什么换? 他现在是个战力为f的家猫,除了这颗脑子和这张脸,一无所有,而狼王作为这个废土世界的领主,最不缺的就是武力。 白祈站起身,顺着狼王的手臂往上走,轻巧地跃上他的肩膀。 他凑到狼王耳边,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呼噜声,目光却越过狼王的肩膀,看向古堡外灰蒙蒙的废墟。 “你想帮我做事?”狼王偏过头,温热的呼吸打在白祈的猫耳上,引得那双白色的尖耳不自觉地抖了抖。 “这里是灰烬纪元,外面到处都是为了进化而发疯的兽人和变异种,你这副样子出去,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就凭你短短的小爪子么?” 白祈没反驳,他确实很弱,但他最擅长的,就是借势。 他抬起爪子,指了指窗外。 古堡外围,一公里外的废墟中,扬起了一阵不正常的沙尘。 狼王的视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嗅觉和听觉倒是敏锐。”狼王站起身,将白祈从肩膀上拎下来,塞进自己宽大的风衣口袋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走吧,带你去看看我的‘领地’。” 风衣口袋很深,内衬是某种兽皮材质,干燥温暖,白祈的猫身体几乎完全陷进去,只有脑袋露在外面,两只尖耳竖着,随着狼王的步伐微微晃动。 古堡的大门在身后合拢,灰白色的废墟在视野里铺展开来。 从猫的视角看出去,一切都被放大了,干裂的地面像龟甲,碎石堆的缝隙里偶尔有什么东西快速窜过,白祈的耳朵转了转,捕捉到细碎的爪声,老鼠,变异过的,体型比他小不了多少。 狼王走路没有声音。 这不合理,他的身高目测超过一米九,体重不会低于九十公斤,踩在碎石路面上却像踩在棉花上,白祈的猫瞳微缩,记下了这个细节。 “我的领地,北起黑脊山脉,南到锈河,东西各延伸约三十公里。”狼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像在介绍自家后院,“灰烬纪元一共四个领主,我占北区,其余三个分别占东、南、西。” 四个领主。 白祈的耳朵动了动。 “东边那个叫'铁蔓',蛇类变异种出身,手下全是冷血系兽人,喜欢用毒,很麻烦。”狼王停在一处高地的边缘,俯瞰下方的废墟群,“南边是'骨母',虫群领主,数量多但单体弱,靠海战术堆人头,西边最棘手——” 他顿了一下,“当然你知道不是让我觉得棘手。” “'灰主教',人类形态,但已经不是人了,他是唯一一个完成了第三阶段进化的存在,能使用领域型能力,手下有一批从旧文明时期存活下来的机械傀儡。” 白祈的瞳孔在“第三阶段进化”这几个字上停了一拍。 他目前是零阶,100点能量能解锁一阶兽人形态,那三阶意味着什么? “四个领主打了很久。”狼王蹲下身,单手托着白祈从口袋里拎出来,让他站在碎石垒成的瞭望台上,“谁都吃不掉谁,僵局维持了很长时间。系统把我扔进来,就是为了打破这个平衡。” 第96章 打破平衡。 白祈坐在冰冷的碎石上,尾巴盘住前爪,看着远处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黑色山脊。 系统让狼王当npc领主,目的是清理活太久的玩家,但狼王说他能用权限卡bug,所以现在的局面是,系统给了狼王一把刀,狼王反手用刀柄砸了系统的脸。 有点好笑,所以就是系统控制不住一个又一个,权力地位岌岌可危,怪不得这么气急败坏。 没格局,小气。 “你没动手。”白祈发出一声短促的“喵”。 狼王听懂了,低笑一声:“没动力。打赢了又怎么样?这破地方连杯像样的酒都找不到,我为什么要费力气帮系统做事?” 愉悦犯。白祈心里给出精准评价。狼王不是做不到,是觉得无聊,他需要动力,需要“有趣”。 而“有趣”,恰好是白祈最擅长提供的东西。 白祈站起身,小短腿迈到瞭望台的最边缘,毛茸茸的尾巴在风里飘着,他抬起右前爪,先指了指东边,再指了指南边,最后指向西边。 然后回头看狼王,歪了一下脑袋。 狼王挑眉:“你想让我统一这四块地?” 白祈眨了一下眼。 “你一只猫,给我当军师?” 白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着很是严肃认真。 狼王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出声。 “行。”他把白祈抄起来,重新塞进口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先从最弱的开始,不过——” 他的手指弹了一下白祈的耳朵尖。 “你得先能说人话,光喵喵喵的,虽然很可爱,但是我听着费劲。” 第108章 灰烬纪元5 白祈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知道第一阶段是半兽人,第二阶段是完全体兽人,那第三阶段呢?恢复人类形态,且保留所有异化能力? “第三阶段进化?” 他看向狼王,眼底的疑问没有藏。 狼王低头瞥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把他拎出来,搁在高地边缘的一块平石上。 “灰烬纪元的进化体系分三个个阶段,第一阶段,兽人形态,100点能量解锁,能在人形和兽形之间切换,第二阶段,觉醒形态,1000点能量,解锁领域雏形和专属能力,第三阶段——” 狼王停顿了一下,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明的光。 “没有固定门槛,看天赋,看机缘,看你能不能在这片废土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法则碎片',灰主教找到了,所以他能用领域型能力。” 白祈记住了这些信息。 法则碎片。 他正想继续追问,狼王已经弯腰把他重新塞回口袋。 狼王似乎察觉到他的坚持,手指隔着布料点了点他的脑袋:“别想了,灰主教那个老东西是个疯子,他把自己一半的脑子换成了机械中枢,算不上纯粹的生物进化。” “问够了,剩下的50点,帮我做一件事就给你,嗯,做什么呢,让我想一下。”狼王好像很苦恼的蹙起眉毛,但眼里的恶趣味一点都没藏。 狼王带着白祈巡视了一圈领地边缘。说是巡视,其实更像散步。沿途遇到的半兽人或变异种,无论体型多大,在距离狼王还有百米时就全部匍匐在地,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绝对的实力压制。 回到古堡,狼王将白祈拎出来,扔在宽大的试验台上。 台面上摆着各种散发着高能量波动的变异种器官、晶核。 “啊,我想好了,我想看看你这么短的腿能不能跳上那边的桌子。”狼王眼里的恶趣味,白祈看的清清楚楚。 那边的桌子很高,他的小短腿有点难,但难不倒他。 白祈仰头:“喵咪!”(真的么,就这么简单?) “当然是真的,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是信守承诺。”狼王笑眯眯的点了点白祈养起来的小脑袋。 白祈几步跑过去,先跳上矮凳,又跳上高凳,最后一跃上了桌子。 “咪呜!”(你可没说不能借助外力跳上桌子。) “啊呀,被你钻了空子呢。”狼王一把把白祈抱回了试验台。 “你还差50点能量。”狼王靠在台边,随手拿起一颗湛蓝色的晶体,抛了抛,“这是b级变异冰蜥的脑核,含80点能量,吃了它,你就能开启第一阶段进化了。” 白祈盯着那颗晶体,没有犹豫,凑过去一口咬住。 【系统提示:生物能量已满——130/100。】 【解锁第一阶段进化:兽人形态。】 【正在加载形态数据……】 白祈闭上眼,等待骨骼重塑的痛苦,他知道兽化过程通常伴随着剧烈的撕裂感。 一秒,两秒,十秒。 除了体内的寒意逐渐被吸收,什么都没发生……怎么会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骨骼拉伸,没有肌肉膨胀。 白祈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还是白色的短腿,粉色的肉垫。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全身镜。 镜子里,一只体型娇小、毛发雪白的短腿猫端坐在那里,除了眼睛里的蓝光更亮了一些,外表没有任何变化。 【检测到处罚协议(编号0077专属)……】 【修正参数中……】 【修正完毕。】 【兽人形态·特殊限制(处罚副本专属):】 【1. 体型锁定:家猫体态无法更改,兽人体态不超过172cm,体型偏纤细,无法通过任何方式突破。】 【2. 维持时限:兽人形态每日最多维持2小时,超时强制退回猫形,24小时冷却。】 【3. 语言模块解锁:在兽形态下,恢复人类语言能力。】 【系统再次祝您游戏愉快。:)】 白祈盯着最后那个笑脸符号,沉默了三秒。 是加了个表情包是吗。 “怎么回事?”狼王走过来,眉头微挑,他显然也看出了不对劲,吸收了80点能量,居然连体型都没大一圈? 白祈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冷笑。 他仰起头,看着狼王,张开嘴。 “系统在报复我。” 清冷、平静的青年嗓音,从一只白猫的嘴里发出来。 狼王愣住了。 整个大厅陷入了死寂。 几秒钟后,狼王突然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耸动,笑出了声,不是轻笑,是那种从胸腔里传出的、毫不掩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体型锁定,身高上限172,它是真的在针对你。” 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在古堡里回荡,狼王笑得几乎直不起腰,他一把将白祈捞起来,举到面前。 “会说人话的小猫咪?”狼王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恶趣味的狂热,“系统还真是个天才!它把你变成了个什么东西?吉祥物吗?” 白祈的猫耳往后压平了,白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任由他掐着自己的腋下。 “笑够了吗?”白祈冷冷地说。 一只猫用这种冷酷的语气说话,反差感让狼王笑得更大声了。 “没有。”狼王毫不客气地用脸蹭了蹭白祈的肚子,“你现在这样子,比你算计人的时候可爱多了。” 白祈抬起后腿,一脚蹬在狼王的下巴上。 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狼王停下笑,眼神微暗。他没有生气,反而顺势捏住白祈的后腿,拇指在肉垫上摩挲。 “脾气还是这么差。所以,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体型永久锁定,人形每天只能维持两小时。”白祈平静地陈述,“其余时间,只能保持这个形态。” “两小时?”狼王挑眉,“够干什么?打个盹都不够。” “够杀人。”白祈说。 狼王看着他,金瞳里闪过一丝赞赏。“有骨气。但你现在连只变异老鼠都打不过。” “所以我需要你。”白祈直白地提出交易,“你提供资源和庇护,我帮你解决你觉得‘麻烦’的事情。” “比如?” “比如,你领地里那些不安分的老鼠。”白祈的猫瞳眯起,“你带我巡视领地,不是为了散步吧,南边那个废弃工厂里,血腥味和机械油的味道混在一起,有人在私下接触西边的‘灰主教’。” 狼王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白祈,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的审视。 “你只看了一眼,就闻出来了?” “不仅闻出来了,我还知道,负责那片区域的是个狼型半兽人,他刚才趴在地上的姿势,右后腿在发抖,但那不是正常生物组织的发抖,他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他腿上装了不兼容的机械义肢,神经排异造成的抽搐。” 白祈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动作优雅。 “灰主教的手笔,对吧?” ----------- 稍微介绍一下自己,是个专产主受万人迷的厨子,不写副cp,如果宝宝们喜欢这种属性的文,也可以看看我另一篇,已更新10w,谢谢宝宝们喜欢! 第97章 第109章 灰烬纪元6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几分。 狼王随手将白祈放在桌上,自己拉过一张高脚椅坐下。他修长的双腿交叠,指尖在桌面上轻敲。 “继续。” “你早就察觉到了,但你没动他。”白祈在桌上坐下,尾巴盘住前爪,“因为你不知道他到底传递了多少情报,也不知道他背后还有多少人。你是个嫌麻烦的人,比起一个个抓内鬼,你更喜欢直接把桌子掀了。” 狼王轻笑一声:“知我者,小猫咪也,所以呢?你这只连桌子都爬不上来的猫,打算怎么帮我掀桌子?” “我不掀桌子,我帮你把灰主教的手,剁下来。”白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系统的针对确实恶毒。 但系统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它以为剥夺了武力和外形,就能让白祈变成任人宰割的废物。 它忘了,白祈最可怕的武器,从来都不是他手里拿的刀。 “明天晚上,把那个狼型半兽人叫来。”白祈说,“我需要两小时的人形时间。另外,给我一份灰主教的详细资料。” 狼王看着他,眼神深邃。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一只猫的指挥?” 白祈站起来,走到桌子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王。虽然高度依然不够,但气势没有半分减弱。 “因为你无聊。”白祈一针见血,“这个废土世界对你来说太无趣了。你想要乐子,而我,能给你最大的乐子。” 狼王盯着他看了许久。 突然,他伸手,一把将白祈捞进怀里,用力揉乱了他肚子上的白毛。 “成交。”狼王低声说,“如果你搞砸了,我就把你做成标本,摆在我的床头。” “你没这个机会。” 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白祈一直待在古堡的书房里。 狼王让人搬来了成堆的资料,关于灰烬纪元的势力分布、资源点、变异种图鉴,以及四大领主的情报。 白祈以猫的形态趴在桌上,用爪子翻动纸页。 书房内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白祈趴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右前爪按住一页资料,左前爪用力一拨,纸页翻过。 连续翻了几十页后,猫爪的肉垫有些发酸,白祈停下动作,低头看了一眼。 毛茸茸的爪子,粉粉的肉垫。 他不受控制地抬起右爪,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两下,然后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洗脸。 动作做完,白祈僵住。 生理本能,系统锁定的不仅是体型,连这具躯壳的动物习性也一并保留了。 “噗。” 书桌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狼王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半杯红酒,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戏谑。 白祈放下爪子,端正坐姿,尾巴盘在身前,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狼王,他在这里看了多久资料,那家伙就在这里呆了多久,一直在喝酒假寐。 “继续。”狼王抬了抬下巴,“资料看出一朵花了吗?” “看出了。”白祈的声音冷清,从猫嘴里吐出,“灰主教不是在渗透,是在铺网。” 他用爪子拍在地图的南边。 “南区废弃工厂,矿坑,还有锈河边缘。”白祈的爪尖在三个点上点了点,“这三个地方,都有高频的变异种失踪记录。你的情报网认为他们是互相吞噬,但失踪的都是拥有高强度骨骼的变异种。” 狼王放下酒杯。 “灰主教在收集材料。”白祈说,“他那批从旧文明时期存活下来的机械傀儡,需要生物骨骼作为传导介质,那个叫灰牙的狼型半兽人,就是他的供货商。” “灰牙的右腿机械义肢,是灰主教给的定金。排异反应是因为神经接驳技术不够完善,但也说明,灰牙已经彻底倒向了西边。” 狼王盯着地图上的三个点。 “不仅如此。”白祈补充,“灰牙负责的巡逻路线,刚好避开了这三个点,他把你的南边防线,撕开了一条口子。”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狼王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他伸手捏住白祈的后颈,把他拎了起来。 “明天晚上。”狼王看着白祈的眼睛,“我把灰牙叫来,你打算怎么做?” “借你的势,杀他。”白祈回答得很干脆。 “他可是个二阶半兽人。”狼王笑了,“你每天两小时的人形,能破他的防?” “杀人不需要破防。”白祈尾巴垂下,“只需要让他自己把脖子送到刀口上。” “而且不是有你么?” 第二天入夜。 古堡大厅,幽蓝色的火焰在壁炉里跳跃。 狼王坐在暗红色的王座上,大厅中央,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半兽人。他保留了狼的耳朵和尾巴,右腿裤管下露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灰牙。 “领主大人。”灰牙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南边最近有动静吗?”狼王单手支着下巴,语气慵懒。 “一切正常。”灰牙回答得很快,“骨母的虫群没有越界,变异种的活动频率也在正常范围内。” “是吗。”狼王敲了敲扶手。 大厅角落的阴影里,白祈蹲在一座铠甲雕像的底座上。 两小时时限。 他心里默念。 【兽人形态·启动】 微光在阴影中闪过。 骨骼拉伸,肌肉重组,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奇异的束缚感。 光芒散去。 白祈从阴影中走出。 他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白衬衫,这是狼王随手扔给他的,衣摆遮住了大腿,赤着脚。 一头银白色的碎发,头顶立着两只白色的猫耳,身后,一条雪白的猫尾巴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身高刚好172cm,偏瘦。 灰牙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看到白祈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一只猫族半兽人? 领主的古堡里,什么时候多了这种低阶的玩物?领主不是不喜欢古堡里有除了他意外的活物么?就连佣人都打发在外院伺候。 白祈没有看灰牙,他径直走到王座前,转身,面对灰牙。 “南边正常?”白祈开口,声音清冷,“那三天前,废弃工厂地下三层的运输通道里,那批重达两吨的生物骨骼,是谁运走的?” 灰牙瞳孔骤缩。 他猛地看向狼王,却发现狼王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猫耳少年,根本没有阻止的意思。 “你是谁?”灰牙声音低沉,右腿的机械义肢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 “我是谁不重要。”白祈看着他,“重要的是,你右腿的神经排异反应,还能撑多久?” 灰牙的右腿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第110章 灰烬纪元7 狼王靠在椅背上,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下。他站起身。 “酒没了。”狼王语气慵懒,看都没看灰牙一眼,径直走向大厅深处的旋转楼梯,“你们聊,我去酒窖拿瓶酒。” 脚步声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大厅里只剩下白祈和灰牙。 灰牙跪在地上,听着四周的死寂,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他确认了,领主真的已经离开了,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王座,看向站在台阶上的白祈。 恐惧褪去,凶光浮现。 “领主不在。”灰牙站起身,右腿的金属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盯着白祈那双白色的猫耳,嘴角咧开,“一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猫,靠着卖弄风骚讨好领主,也敢诈我?” 白祈站在原地,银白色的碎发遮住了一半眼睛,他的猫尾巴垂在身后,小幅度地晃动。 “诈你?”白祈声音清冷,没有任何起伏,“三号矿坑的交接记录,现在就在你的身上吧,你为了换取灰主教的高级神经抑制剂,不仅卖了骨骼,还卖了北区外围的巡防图。” 灰牙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手下意识地捂住左边口袋。 “两吨生物骨骼,换十支抑制剂。灰主教给的价格很低。”白祈继续说,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因为他知道你别无选择。你的机械腿使用了旧文明的废弃中枢,如果不注射抑制剂,你的神经系统会在三个月内彻底崩溃。想必,你现在每晚都会痛得睡不着。” 灰牙的呼吸变得粗重。 “你怎么知道?”灰牙咬牙。 “我还知道,你今晚来见领主,身上带了一枚微型定位器。”白祈向前走了一步,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灰主教需要确认狼王的行踪。只要狼王离开古堡,南边的虫群就会越过锈河。” 灰牙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撕开上衣,从胸口的皮下组织里抠出一个闪着红光的微型装置。 鲜血顺着他的胸膛流下。 “你全都知道。”灰牙捏碎了定位器,声音低沉得像野兽的嘶吼,“领主也知道?” “他不知道细节。”白祈平静地看着他,“他嫌麻烦。所以我来处理。” 第98章 “处理我?”灰牙笑出声,露出锋利的犬齿,“你一个一阶都没满的残废半兽人,拿什么处理我?” 灰牙的身体开始膨胀,灰色的毛发从皮肤下钻出,指甲伸长,化作十厘米长的利爪。二阶半兽人的威压在大厅里铺开。 白祈没有退。 “你不敢动手。”白祈说,“这里是领主的古堡。” “领主去酒窖了,来回至少十分钟。”灰牙的眼睛变成嗜血的红色,“十分钟,足够我把你撕成碎片,然后离开北区!” 灰牙双腿发力,大理石地面被踩出裂纹。他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灰影,直扑白祈。 白祈站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十分钟? 狼王根本没去酒窖。 二楼回廊的阴影里,狼王靠着石柱,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的金瞳在黑暗中发亮,视线锁定在下方那个纤细的白色身影上。 他想看看,这只大言不惭的猫,到底有什么本事。 劲风扑面。 灰牙的利爪直逼白祈的咽喉。 白祈身体下沉,凭借猫族半兽人的绝对敏捷,向左侧翻滚。 利爪擦着白祈的肩膀划过,带起几缕白发,白祈顺势单手撑地,借力腾空,跃上一旁的红木长桌。 灰牙一击落空,反手一挥,长桌被巨力拦腰截断,木屑飞溅。 白祈在长桌断裂的瞬间高高跃起,他的目标不是逃跑,而是灰牙的后背,半空中,白祈的手里多了一把银质餐刀,那是他刚才走过餐桌时顺手拿的。 “找死!”灰牙察觉到背后的动静,右腿猛地向后横扫。 机械腿带着破空声砸向白祈的腰部。 白祈在空中无法借力,他没有慌乱,他盯着那条机械腿,心里倒数。 三,二,一。 灰牙的动作突然停滞了一瞬,神经排异反应。 哪怕只有一瞬间,对白祈来说足够了,白祈身体诡异地扭曲,避开机械腿的正面冲击,餐刀顺着机械腿的关节缝隙狠狠扎了进去。 刀刃卡在齿轮中,灰牙发出一声痛骂,右腿瞬间失去平衡,单膝跪地。 白祈借力翻滚落地,拉开距离,他喘着气,额头渗出冷汗。 虽然足够灵敏,但身体太弱了,体能消耗极大。 “我要杀了你!”灰牙彻底陷入狂暴,他一把拔出卡在关节里的餐刀,扔在地上。 机械腿虽然受损,但并不影响他杀一个战力极弱的猫族半兽人,灰牙四肢着地,像真正的野兽一样冲向白祈,速度比刚才更快。 白祈退到大厅的角落,身后是坚硬的石墙,退无可退。 灰牙张开血盆大口,咬向白祈的脖子。 白祈靠在墙上,没有躲,他抬起右手,指尖夹着一枚从灰牙机械腿上掉下来的金属碎片。 碎片边缘锋利。 他算准了灰牙扑过来的轨迹,准备用这枚硬币切断灰牙的颈动脉。 代价是,他会被灰牙的利爪贯穿胸膛。 以伤换命,狼王不会叫他死,会救治他,只要不死,就能赢。 二楼阴影中,狼王看着白祈靠在墙上,看着那双没有丝毫恐惧的眼睛。 狼王的手指猛地收紧,红酒杯在掌心碎裂,玻璃渣刺破皮肤,鲜血混着红酒滴落。 他原本只想看戏,他想看这个小东西惊慌失措,想看这小东西向他求救。 但这小东西宁愿死,也不开口。 狼王的心底窜起一股无名火。 “砰!” 二楼的石栏杆被一脚踹碎,碎石如炮弹般砸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灰牙的动作被迫一顿。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没有破空声。 狼王像一团没有重量的阴影,轻巧地落在灰牙身前,只是抬起右腿,随意地向下劈去。 灰牙庞大的身躯像被液压机碾过,狠狠砸进地面。大理石地砖寸寸碎裂,蜘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到白祈脚下。 灰牙引以为傲的二阶半兽人骨骼,在这一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大口吐着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狼王的军靴踩在灰牙的脊椎上,微微用力。 “咔嚓。” 灰牙彻底不动了。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狼王偏过头,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靠在墙上的白祈。 白祈没动。他右手两指间依然夹着那枚锋利的金属碎片,呼吸有些急促,额前的银白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你宁愿死,也不张嘴喊一声?”狼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这不是下来了吗。”白祈将金属碎片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111章 灰烬纪元8 “如果我没下来呢?”狼王眯起眼。 “我会切断他的颈动脉,他会刺穿我的左肺。”白祈平静地陈述,“我不会当场死,你会为了你的‘乐子’救我,只要不死,赢的就是我。” 狼王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突然,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小疯子。”狼王走上前,一把捏住白祈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系统把你塞进这副躯壳里,真是暴殄天物。” 白祈没有挣扎,只是冷静地看着他:“我的两小时快到了。” 话音刚落,白祈的身体表面泛起一阵微光,骨骼回缩,肌肉重组。 几秒钟后,那个清冷的银发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的白色短腿猫。 体能透支让白祈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狼王弯下腰,单手将白祈捞了起来,托在掌心,他另一只手在灰牙的尸体上翻找了一下,从那条机械腿的接缝处,抠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 “这是什么?”狼王将芯片捏在指尖。 “喵。”(灰主教的通讯模块。)白祈虚弱地叫了一声,用爪子拍了拍狼王的手背,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狼王没理会,径直走向王座,坐下后将白祈放在大腿上。 “他通过这个联系灰牙?”狼王看着芯片。 白祈点了点头,伸出爪子按在芯片上。 “喵咪,喵。”(不仅是联系,还能传输定位和生命体征,灰牙死了,灰主教那边已经知道了。) 狼王挑眉:“那我们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白祈翻了个白眼,懒得喵了。 他刚才在变身前就切断了灰牙的生命体征传输线,灰主教现在看到的,只会是灰牙的信号停留在古堡,并且一切正常。 狼王看着白祈不屑的眼神,轻笑一声,将芯片收进怀里:“行了,知道你聪明,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白祈闭上眼,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呼噜声,他太累了,需要休息。 狼王看着怀里睡过去的白猫,手指轻轻顺着他的背毛,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灰主教……呵,有点意思了。” 白祈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书房的红木桌上。面前放着一个银质的小碟子,里面盛着几块切得极薄、散发着微光的肉片。 a级变异种的里脊肉。 白祈没有客气,低头将肉片吃得干干净净。温热的能量顺着食道流遍全身,疲惫感一扫而空。 【系统提示:吸收纯净生物能量,当前能量:200/1000。】 距离第二阶段的觉醒形态还差800点。 书房的门被推开,狼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枚黑色芯片。 “吃饱了?”狼王拉开椅子坐下,“灰主教那边有动静了,芯片接收到了一条加密指令。” 白祈抬起头:“喵?”(什么指令?) “他让灰牙今晚去锈河边缘的废弃矿坑,接收新一批的机械义肢。”狼王将芯片扔在桌上,“看来你的直觉很准,他确实在铺网。” 白祈用爪子将芯片拨到面前,盯着看了一会儿。 “喵喵咪。”(不是接收义肢,是陷阱。) 狼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怎么说?” 白祈抬起爪子,沾了一点碟子里的血水,在桌面上画了三个点。 “喵呜。”(灰牙负责的巡防路线,距离锈河最远,灰主教如果只是交接,没必要让他跑这么远,除非,灰主教已经怀疑灰牙暴露了,想借交接的名义,把灰牙灭口,或者试探你的反应。) 狼王看着桌面上的血迹,眼神微冷:“试探我?” 白祈点头。 “如果灰牙去了,说明他还活着,但也说明他可能已经被你控制了,如果灰牙没去,说明他已经死了。”白祈在心里快速分析,由于没法说话,他只能用爪子比划。 狼王看懂了他的意思。 “所以,我们去还是不去?” 白祈毫不犹豫地将沾血的爪子按在“矿坑”的位置上。 去,不仅要去,还要带份大礼。 第99章 入夜。 锈河边缘,废弃矿坑。 灰色的雾霾笼罩着这片区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机油味。 一队由十个机械傀儡组成的巡逻队在矿坑入口处游荡,它们的外形类似人类,但肢体全部由生锈的金属和齿轮拼接而成,眼睛部位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在矿坑深处,一个披着灰色长袍的身影静静地站,他的大半个脑袋被银色的金属外壳包裹,只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 灰主教的投影分身。 “主教大人,时间到了,灰牙没有出现。”一个机械傀儡发出机械合成音。 灰主教的投影微微闪烁:“看来,北边那位终于醒了,撤退。” “是。” 就在机械傀儡准备转身的瞬间。 “轰!” 矿坑上方的一块巨石突然炸裂。 狼王如同陨石般坠落,直接砸在机械傀儡的阵型中央。强悍的冲击波将十个傀儡掀飞出去,金属零件散落一地。 灰主教的投影没有惊慌,只是用那只浑浊的眼睛看着狼王。 “北区的领主,你越界了。”灰教主知道北区领主不是他能惹得,但是以前也是这样,他们会在北区的地盘搞点小动作,北区领主以前一直在北区做自己的事情从不出现,从不管其他三个区的事情,他们的试探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怎么回事,居然亲自来了。 狼王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越界?这整个废土,哪一块不是我的后花园?” 他随手一挥,一道无形的风刃将一个试图爬起来的机械傀儡切成两半。 “你来这里,是为了那个叛徒?”灰主教的声音没有起伏,“他已经死了。” “死不死无所谓。”狼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的毛球,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主要是,我家猫觉得你长得很丑,还爱做奇奇怪怪的试验,又太吵了,想拆了你这堆破铜烂铁。” 灰主教的独眼看向狼王肩膀上的白猫。 白祈蹲在狼王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灰主教的投影,尾巴轻轻晃动,但是主要他是想表达不满,他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会教主。 “一只宠物?”灰主教似乎觉得有些荒谬。 白祈没有理会他,只是用爪子拍了拍狼王的脖子。 意思很明显,动手,不要说那么多废话。 第112章 灰烬纪元9 “说什么呢?什么宠物?”狼王侧了侧头,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狂妄的笑意,“我猫主子发话了,它说你太吵,要拆了你。” “北区领主,你为了这么一个毫无能量波动的低阶生物,亲自踏足我的地盘,甚至毁了我的巡逻队,这不符合你一贯的作风。”灰教主全然不管狼王说了什么,还在自以为是的说话。 白祈蹲在狼王的肩膀上,尾巴慵懒地垂下,轻轻扫过狼王黑色的风衣领口。 他不满地眯起眼睛。 这半人半鬼的铁疙瘩,话太多了。 白祈抬起右前爪,毫不客气地在狼王的脖子上拍了两下。 “喵。”(动手,别废话。) 狼王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没有起手式,没有能量蓄力。只是简单的抬手,打了个响指。 “轰!” 幽蓝色的火焰凭空在机械傀儡的阵型中爆发,瞬间化作一道高达数十米的火龙卷,高温将周围的废弃矿石直接融化成岩浆,那些由旧文明金属拼接而成的机械傀儡,连反抗的动作都没做出来,便在火焰中化为一滩滩沸腾的铁水。 灰主教的投影在高温下剧烈扭曲,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北区领主,你的力量确实无可匹敌。”灰主教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但你太傲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来?” 矿坑深处,突然传来沉闷的齿轮咬合声,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无数猩红的电子眼从矿坑底部的黑暗中亮起,那是成百上千只机械变异鼠,它们的背部绑着高爆当量的微型炸弹,如同潮水般涌出。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灰主教的投影逐渐消散,“享受这场烟火吧。” 狼王站在原地,看着涌来的机械鼠潮,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就这点东西?”狼王嗤笑。 他正准备抬手将这片矿坑连同老鼠一起烧成灰烬,肩膀上的白祈却突然站了起来,猫瞳在黑暗中紧缩,白祈的听觉和嗅觉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不对劲,老鼠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地下! 白祈一口咬住狼王的衣领,拼命往后拽,同时喉咙里发出急促的警告声。 “喵呜!”(地下有高能反应!他在引爆地脉!) 狼王反应极快,他没有怀疑白祈的判断,反手将白祈捞进怀里,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 “轰隆——!!!” 就在他们离开地面的瞬间,整个废弃矿坑彻底坍塌。 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某种利用地底高压矿脉引发的连锁殉爆。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十公里内的灰霾一扫而空。 半空中,狼王单手张开,幽蓝色的火焰化作一道屏障,将爆炸的冲击波死死挡在外面。 他低头看着下方化为深渊的矿坑,眼神冷了下来。 “引爆地脉,连自己收集的物资都不要了。”狼王冷笑,“这老东西逃命的本事倒是一流。” 白祈从狼王怀里探出脑袋,看着下方的废墟。 灰主教很果断,他知道打不过狼王,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交手,所有的机械傀儡和炸弹,都只是为了掩护他切断投影、安全撤退。 白祈舔了舔爪子。 虽然没能直接杀掉灰主教,但毁了对方一个重要据点,也不亏。 “走吧。”狼王揉了一把白祈的脑袋,“回去睡觉。” 然而,就在狼王准备转身的瞬间。 异变突生。 【警告!检测到严重违规干预!】 【警告!副本底层逻辑受损,正在启动强制修复协议!】 天空中,原本灰蒙蒙的云层突然被撕裂,刺眼的红光如同探照灯般打了下来,直接锁定了狼王怀里的白祈。 狼王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浮现的巨大红色代码。 “系统。”狼王的声音冷得掉渣,“你找死?” 【检测到0000号违规包庇惩罚玩家0077号。】 【启动空间割裂协议。】 【目标:强制分离。】 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无数道半透明的锁链从虚空中射出,直奔白祈而来。 系统彻底急了,它发现常规的惩罚根本无法限制白祈,只要白祈和狼王待在一起,这两个卡bug的家伙迟早会把整个灰烬纪元掀翻。 所以它顾不上什么规则,直接动用了最高权限,强行拆伙。 红色的锁链带着不可抗拒的规则之力,瞬间缠绕在白祈的身体上。 “滚!” 狼王怒喝一声,幽蓝色的火焰化作利刃,狠狠斩向那些锁链。 “铛!” 火焰与锁链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锁链被斩断了几根,但更多的锁链从虚空中涌出,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张网,试图将白祈强行拖入空间裂缝。 狼王死死抓住白祈的后颈,金色的眼眸中燃起暴虐的杀意。 “在我的地盘抢人,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撕不碎你这个破烂主脑?” 狼王周身的能量开始无节制地暴涨,整个废土世界的天空都因为他的愤怒而颤抖。他准备强行打破副本的底层代码,哪怕这会导致整个灰烬纪元崩溃。 白祈被夹在规则锁链和狼王的手掌之间,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很清楚,如果狼王真的为了他毁了副本,系统绝对会判定狼王严重违规,甚至可能直接抹杀狼王在这个世界的存在。 时机不对。 他们现在还没有正面抗衡系统核心代码的资本。 白祈强忍着剧痛,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狼王。 “喵喵咪咪咪。”(放手,不然我要裂开了。) 狼王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一分,就在这一瞬间,白祈猛地扭动身体,主动挣脱了狼王的掌控,顺着锁链的拉扯,直直坠入那道深不见底的空间裂缝。 “白祈!!!” 狼王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手白色的猫毛。 “喵。”(等我) 红光消散,天空重新恢复了灰暗。 只有几根白色的猫毛在风中缓缓飘落。 狼王站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静,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一阵低沉的笑声从狼王的喉咙里溢出,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好,很好。” 第100章 狼王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缩成了一条线,周身的幽蓝火焰瞬间变成了深邃的暗黑色。 “系统,你敢动我的小猫。” “那我就把你的这盘棋,连同桌子一起,砸个稀巴烂。” 第113章 灰烬纪元10 【空间传送完毕。】 【当前位置:西区·机械城外围。】 【玩家0077号,您已脱离保护。祝您生存愉快。】 伴随着系统充满恶意的机械音,白祈重重地摔在一堆生锈的废铁上。 “嘶——” 白祈倒吸一口凉气,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还好是猫咪,很轻,要是人型,多半以及摔得物理意义上的散架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 白色的皮毛已经被机油和泥水弄脏,看起来灰扑扑的,十分狼狈。 这里是西区。灰主教的大本营。 系统还真是会挑地方,直接把他扔进了敌人的老巢。 白祈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由无数废弃金属和钢铁构成的巨大城市,天空中飘着常年不散的黑色酸雨。街道上没有活物,只有偶尔走过的机械巡逻犬,发出咔哒咔哒的齿轮声。 “喵呜。” 白祈低头舔了舔擦伤的前爪。 能量还剩200点,人形每天只有两小时,在这个满是机械改造怪物的地方,他这只战力为f的家猫,就像是掉进狼群里的肉包子。 但是,系统以为把他和狼王分开,就能让他死在这里? 天真。 白祈轻巧地跃下一堆废铁,身体紧贴着墙角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在街道上穿行,他需要情报,需要能量,还需要找到灰主教的核心实验室。 既然来了西区,不搞点事情,怎么对得起系统的一番“苦心”? 西区有严重的污染。 酸雨落在金属管道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白祈躲在一个废弃的通风口管道里,冷眼注视着下方的街道。 一队由四名半机械兽人组成的巡逻兵刚刚走过。他们保留了兽人的躯干,但四肢和半个脑袋都被粗糙的金属义肢替代,眼睛闪烁着没有感情的红光。 “听说北边那位发疯了。”一个半机械鬣狗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他正在集结半兽人大军,扬言要踏平我们西区。” “为了什么?”另一个机械野猪哼哧了两声。 “不知道,好像是丢了只宠物。” “嗤,一只宠物?北区领主脑子坏掉了吧。主教大人已经下令全城戒严,启动了一级防御协议。他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单枪匹马打进机械城。” 巡逻队渐渐远去。 通风管道里,白祈的尾巴轻轻扫了扫。 狼王发疯了? 意料之中,那个愉悦犯的占有欲极强,自己的玩具被系统强行抢走,他不把废土世界翻个底朝天才是怪事。 不过,这也给了白祈极大的便利。 灰主教的注意力现在全在防备狼王的进攻上,机械城内部的防御反而会出现漏洞。 白祈顺着通风管道一路往深处爬。 猫的形态虽然脆弱,但在这种充满狭窄通道和复杂管道的机械城里,却拥有得天独厚的潜入优势。 他凭借着极高的智商和敏锐的直觉,避开了一个又一个红外线扫描仪和机械暗哨。 半个小时后,白祈来到了机械城的地下二层。 这里是灰主教的资源储备区。 白祈从通风口的百叶窗往外看。 一个巨大的环形仓库里,堆满了散发着微光的生物晶核和高阶变异种的血肉。 仓库中央,有两个二阶半机械熊在守卫。 白祈眯起眼睛,这可不就是放老鼠进了米缸么! 仓库很大,环形结构,三个出入口。 白祈趴在通风管道的百叶窗后面,数了两遍。 两只二阶半机械熊,体型庞大,前臂被替换成了液压锤,脑袋上嵌着红外扫描仪。它们沿着仓库内壁做巡逻,每一轮耗时约四分钟,两只熊的巡逻路线交错,留下的视觉盲区只有十一秒。 十一秒。 对人类来说可能太短了无法躲藏,但对一只体重不足四公斤的小猫咪来说,足够跑过二十米的开阔地带。 白祈没有急着动。 他盯着仓库中央的物资堆,快速分类。 左侧是生物晶核,按颜色和大小分为三堆,最小的蓝色晶核约含20点能量,最大的暗红色晶核表面能量波动剧烈,少说有200点以上,右侧是高阶变异种的血肉器官,泡在防腐营养液里,散发微弱荧光。 中间是一排金属箱子,上了机械锁,白祈的目光锁定在那几颗暗红色晶核上。 他现在有200点能量,第二阶段觉醒需要1000点。如果能吃掉三到四颗暗红色晶核,他就能直接突破。 但问题是,那些晶核堆在仓库最中央,距离任何一个掩体都有至少十五米。 白祈的猫耳转了转,捕捉到远处传来的低频震动。 是狼王。 即使隔了整个机械城,他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狼王没有骗人,他真的在集结兵力攻打西区,机械城的警报声已经响了半个小时了,仓库外面不断有机械士兵列队跑过,脚步声沉重而急促。 前线越紧张,后方就越空虚。 白祈等待着。 三分钟后,仓库外传来一道尖锐的机械合成音:“一级战备令!所有可用战力单位至城墙集结!重复,所有可用战力至城墙集结!” 两只半机械熊停下巡逻,红色扫描仪闪烁了几下,它们没有动。 仓库守卫,优先级高于一级战备,灰主教不是蠢货,核心物资的守卫不会被一道命令调走。 白祈也没指望这招管用,他在等的,等第二道命令,又过了一会,要的东西来了。 “二级紧急征调!城墙南段被突破!北区领主亲临!所有b级以上作战单位立即增援!违令者,核心权限剥夺!” 这一次,两只半机械熊明显犹豫了。 它们对视一眼,其中体型更大的那只发出一串低频电子信号,商量,白祈趴在管道里,尾巴尖微微抖动。 来吧。 “轰!” 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狼王的进攻烈度再次升级。 两只熊终于做出了决定。体型较大的那只转身走向出口,液压锤砸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深坑。 走了一只。 白祈的瞳孔微缩。 还有一只。 剩下的那只熊站在仓库中央,像一座铁塔,红色扫描仪缓慢旋转,覆盖整个仓库。 一只,够了。 白祈用爪子顶开百叶窗,无声无息地跳了下去,四只肉垫落在金属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贴着墙根移动,白色的皮毛沾满了机油和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十米,八米,五米。 白祈停住。 红外线扫描过来了。 第114章 灰烬纪元11 白祈没有慌,他趴在一根蒸汽管道旁边,管道表面温度极高,热辐射足以掩盖他的体温信号,扫描仪的红光从他头顶扫过,没有停顿,继续旋转。 白祈继续移动,他绕了一个大圈,避开扫描仪的覆盖范围,来到仓库最角落的一个废弃维修台下面。 这里堆着几个被淘汰的零件箱,缝隙刚好能钻进一只猫。 白祈钻了进去,从缝隙里观察半机械熊的动作。 四分钟一圈,盲区十一秒,最近的暗红色晶核距离他的位置大约十二米。 跑过去,吃掉,跑回来。十一秒不够。 但谁说一定要跑回来? 白祈盯着那颗暗红色晶核旁边的营养液储存罐。罐子底部有一个排液阀门,连接着地下排水管道,管径约二十厘米。 够了,白祈等待着。 半机械熊走过他藏身的位置,沉重的脚步声渐远。 三,二,一。 白祈从缝隙中射出,四条短腿蹬得飞快,白色的小身影贴着地面飞掠,像一团无声的雪球。 五米,八米,十米。 他跳上物资堆,一口咬住那颗最大的暗红色晶核。 晶核滚烫,能量波动几乎灼伤了他的口腔黏膜,白祈忍着剧痛,将晶核吞入腹中。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浓度生物能量摄入……】 【当前能量:200→450。】 不够。 白祈没有停留,他扭头又咬住第二颗暗红色晶核,吞下。 【当前能量:450→680。】 还不够。 第三颗。 【当前能量:680→920。】 半机械熊的扫描仪转了回来。 白祈叼起第四颗暗红色晶核,头也不回地跳下物资堆,钻进营养液储存罐底部的排液阀门。 管道狭窄、湿滑、充满了难闻气味的液体,白祈的猫身被卡了一下,他拼命蠕动,挤了过去。 第101章 身后,半机械熊的扫描仪扫过物资堆,红光闪了两下,它检测到了异常。 物资数量减少。 半机械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警报,液压锤砸在地面上,整个仓库都在颤抖。 白祈已经顺着排水管道滑出了十几米。 他在管道的一个弯道处停下,咬碎嘴里的第四颗晶核,吞咽。 【当前能量:920→1150。】 【能量储备已达到第二阶段进化阈值。】 【检测到处罚协议(编号0077专属)……】 【修正参数中……】 白祈闭上眼睛。 来吧,看看你这次又想怎么恶心我。 【修正完毕。】 【觉醒形态·特殊限制(处罚副本专属):】 【1. 领域雏形已解锁,但范围压缩至3米(标准为50米)。】 【2. 专属能力:「镜花水月」——在领域范围内制造完美的感官幻觉,持续时间上限60秒,冷却时间30分钟。】 【3.猫形态下可使用领域能力,但能量消耗翻倍。】 【系统温馨提示:您的进化已被最大限度压缩,建议放弃抵抗。:)】 白祈盯着提示信息。 三米领域,六十秒幻觉。系统大概以为这是在惩罚他。 白祈在排水管里,嘴角弯了一下,三米就够了。对一个不靠武力杀人的人来说,三米之内的完美幻觉,比五十米的领域暴击更致命。 管道外面,警报声大作。 白祈没有往回走,而是顺着排水管继续向下。 他要去的地方,在更深处,灰主教的核心实验室。 排水管道的尽头是一片地下废水处理区。 白祈从管口跳出来,落在一块满是青苔的金属平台上,甩了甩身上的防腐液,小猫脸上的表情满是嫌弃。 他浑身湿透,白毛黏成一缕一缕的,散发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 很不体面。 但活着比体面重要。 白祈抖了抖身体,水珠四溅,然后他低头舔了两下胸口的毛—— 动作做了一半,白祈停住。 又是生理本能。 他强行压下洗毛的冲动,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废水处理区很安静,只有液体滴落的回声。没有机械巡逻犬,没有扫描仪。 这里不是灰主教设防的重点。 白祈调出系统面板,确认了自己的状态。 能量:1150/1000,已达二阶。 领域能力:「镜花水月」,就绪。 人形时限:今日已用0分钟,剩余120分钟。 他跳下平台,顺着管道标识找到了废水系统的总管线图,那是刻在墙壁上的金属铭牌,虽然锈蚀严重,但主要线路依然可辨。 废水管道连接着机械城的所有区域,包括核心实验室。 白祈用爪子在铭牌上点了点,锁定了一条从废水处理区通往地下四层的管道。 标注是:「主教殿·生体改造室·废液排出管」。 他钻了进去。 这条管道比之前的排水管更窄,内壁附着一层黏腻的生物残渣,气味令人作呕。白祈呼吸放浅,四肢交替推进,无声前行。 十五分钟后,管道开始向下倾斜。 温度在升高,空气中出现了电弧放电的臭氧味,混合着某种有机物燃烧的焦臭。 白祈放慢速度,来到一个分岔口。 左边的管道传来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右边是持续的低频嗡鸣。他选了右边。又爬了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块格栅。白祈贴近格栅,瞳孔在昏暗中放大。 格栅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实验室。 天花板高度超过十米,四壁嵌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和仪表盘。中央是一个环形操作台,台面上摆满了白祈看不懂的仪器。 操作台正上方,悬吊着一个巨大的透明容器。 容器里浮着一颗大脑。 不,不完全是大脑。那是有机脑组织与金属框架的融合体,银色的机械触须从脑干延伸出来,连接着实验室四壁的主控线路。脑组织表面有规律地闪烁着微弱的电光。 灰主教的核心中枢。 不是灰主教本人,是他的备用处理器。 狼王给的资料里面记录说过,灰主教把自己一半的脑子换成了机械中枢,那么这个,大概是他替换下来的另一半,或者是备份。 白祈的尾巴停止了晃动。 实验室里只有一个守卫。 一具二阶半机械猎豹,金属骨架外面包裹着一层合成肌肉,四肢纤细修长,关节处露出锋利的合金刀刃,它蹲在操作台旁边,双眼暗淡,处于待机状态。 白祈花了三分钟观察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 好,有注意了。 第115章 灰烬纪元12 没有红外扫描仪,没有摄像头。 他不打算跟猎豹打。 白祈用爪子轻轻拨开格栅的一角,挤了出去。 猫的身体挂在天花板的管线上,四爪紧扣,无声移动。他沿着管线横移了六米,来到距离机械猎豹正上方的位置。 直线距离,两米八。 在他的领域范围内。 白祈闭上眼,激活「镜花水月」。 没有光效,没有声响。领域无声地展开,覆盖了以他为中心的三米球形空间。 机械猎豹的感知系统被精准覆写。 在它的传感器输入中,头顶的管线上什么都没有。温度正常,气味正常,声波正常。 六十秒倒计时开始。 白祈松开前爪,无声落地。 肉垫踩在操作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快速扫视台面。 文件,纸质的。灰主教大概不信任电子存储——毕竟他自己就是半个机器,太清楚电子数据有多容易被入侵。 白祈用爪子翻开第一份文件。 是一张手绘的解剖图,标注着各种变异种的神经节点和最佳机械接驳位置。 没用。翻过。 第二份,巡逻路线与换防时间表。 有用。白祈扫了两眼,记住。翻过。 第三份—— 白祈的动作停了。 那是一张泛黄的羊皮纸,边缘烧焦,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符文的线条不像是人为绘制,更像是某种力量自然生长出来的纹路。 纸张底部,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批注: 「法则碎片·疑似位置:深渊裂谷,第七层,守卫者——??(不可接近,三次探索小队全灭)」 法则碎片。 第三阶段进化的关键。 白祈将这个信息刻进脑子里。 三十秒。 他抬头看向悬吊的透明容器,灰主教的备用脑核就挂在那里,连接着整个实验室的主控线路。 毁掉它? 白祈想了一秒,放弃了。 毁掉备用脑核会触发全城警报,他现在还没有安全撤离的路线,而且,一个活着的灰主教比一个死掉的灰主教更有利用价值。 他低头,视线落在操作台角落的一个小型冷藏柜上,柜门上贴着一张标签:「高纯度神经抑制剂·试验批次·037」。 白祈用爪子拉开柜门,整整三十支抑制剂,排列在减震槽里,每一支都散发着淡蓝色的冷光。 这是灰主教控制那些半机械化叛徒的核心筹码,没有抑制剂,所有接受过机械改造的半兽人都会在三个月内神经崩溃而死。 白祈叼起一支抑制剂,放在操作台上,又叼一支,再放下。 他不可能带走三十支,猫嘴太小,但他可以毁掉它们。 白祈咬碎了一支抑制剂的玻璃外壳,蓝色的液体流了出来,他把液体引向操作台的排水缝隙,然后一支接一支地破坏。 十五秒。 最后一支抑制剂被咬碎,蓝色液体顺着缝隙流入地下管道,消失不见。 白祈跳下操作台,钻回天花板的管线丛中。 「镜花水月」的效果消散。 机械猎豹的传感器恢复正常运作,它扫描了一圈实验室,没有发现异常,操作台上残留的玻璃碎片和蓝色液渍,被它判定为“设备老化导致的容器破损”。 毕竟,谁会想到一只猫干的? 白祈沿着管线爬回通风管道,继续向上移动。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仓库旁边的能量储存区。刚才吃掉的四颗暗红色晶核让他突破了二阶,但距离第三阶段还差得远。趁着灰主教不在,他要把能吃的全吃掉,能毁的全毁掉。 以猫之躯,行蝗虫之事。 远处,机械城的城墙方向传来连续不断的爆炸声。整座城市都在因为狼王的猛攻而震颤。 白祈在管道里加快了速度。 临走前,白祈其实给灰教主留了礼物,礼物是一句话。 【谢谢款待,灰教主,你人真好!】 三个小时后。 机械城北墙。 灰主教站在残破的城墙上,用仅剩的那只浑浊的人眼,看着远处逐渐消散的幽蓝火焰。 第102章 狼王退兵了。 不是打不下去,而是城墙的防御阵列在连续三波冲击后终于发挥了作用,那套旧文明遗留的电磁护盾虽然老旧,但足以让狼王认清一个事实——强攻机械城需要付出的代价,远比他预想的大。 灰主教半个金属脑壳上的散热片还在高速旋转,三个小时的极限运算让他的机械中枢负荷达到了97%。 “损失报告。”灰主教的声音没有感情。 “城墙南段毁损率62%,北段34%。”一个机械士官汇报,“战损:一阶机械兵142台,二阶重装傀儡37台——” “我问的是他。”灰主教打断他,“北区领主的损失。” “……观测到的伤亡为零。他全程单人作战,未使用任何部队,部队都在远处全程观看。” 灰主教沉默了两秒。 零伤亡,单人打穿了南段城墙。 这种战力差距,已经不是防御工事能弥补的了。 “传令,进入二级重建状态,所有单位——” 灰主教的话在一半断掉了。 他的机械中枢突然接收到一条内部警报。 「核心仓库·异常警报·物资缺失」 灰主教的人眼猛地收缩。 他转身走下城墙,速度越来越快,金属腿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等他赶到地下二层的环形仓库时,两只半机械熊正站在物资堆前面,红色扫描仪反复闪烁。 暗红色高阶晶核——消失了四颗。 a级变异种器官——三个储存罐被打翻,内容物不翼而飞。 仓库角落的废弃零件箱被挪动了位置,排液阀门的管道内壁上,残留着细微的白色毛发。 灰主教捏起一根毛发,放在扫描仪下。 “猫科动物,家猫亚种,毛发色素缺失型,白色。”机械合成音播报。 灰主教的人眼彻底凝固了。 他想起了矿坑里,狼王肩膀上趴着的那个白色毛团。 一只宠物。 灰主教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向地下四层。 每一步,他的金属腿在地面上砸出的坑都更深一分。 核心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机械猎豹乖顺地蹲在原位,没有任何异常反应,传感器显示一切正常,无入侵记录。 但操作台上,三十支高纯度神经抑制剂的冷藏柜干干净净。 空的。 第116章 灰烬纪元13 柜门底部,有一小摊干涸的蓝色液渍和细碎的玻璃渣。 不是被偷走,是被就地销毁。 灰主教的步伐停在操作台前,他低头看着那些玻璃碎片,碎片的断面上残留着极细的平行划痕。 咬痕。 猫的犬齿留下的咬痕。 灰主教慢慢转向那沓文件。 文件被翻动过,纸页的顺序和他离开前不同,有什么东西用爪子拨过这些纸张,指甲弧度在纸面上留下了若有若无的弧形压痕。 那张记录法则碎片位置的羊皮纸,被翻到了最上面。 灰主教的机械中枢以每秒百万次的频率处理着这些信息,最终得出一个让他的散热片差点过载的结论—— 在他全力抵御狼王正面进攻的三个小时里,一只猫潜入了他的核心腹地,吃掉了他最珍贵的高阶晶核,销毁了他全部的神经抑制剂库存,翻阅了他最机密的研究资料,然后全身而退。 他的二阶精英守卫甚至没有产生过一条异常日志。 忽然他看见减震槽里有一排歪歪扭扭的字,凑近一看:【谢谢款待,灰教主,你人真好!】 灰主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机械中枢的运算速度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卡顿,十秒后,他的金属脑壳里发出一声尖锐的短路音。 “……北区领主。”灰主教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那只浑浊的人眼里,浮现出某种近似活人的情绪。 愤怒,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人类情绪了。 但现在纯粹的、灼热的、连机械中枢都无法压制的愤怒,就这么出现了。 “那只该死的猫——” 话没说完,灰主教收到了最后一条警报。 「地下一层·能量储存区·异常警报·紧急」 灰主教闭上了那只人眼,他几乎已经猜到了报告的内容。 两分钟后,他站在能量储存区的门口。 储存区的门锁完好无损,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通风管道的百叶窗被从内部顶开,又被复位,如果不是铰链上的螺丝有轻微的角度偏移,没人会发现它被打开过。 储存区里,中低阶的能量晶核被扫荡了三分之一,高阶晶核全部消失。 一个蒸汽管道的维护口被打开,内壁上沾着白色猫毛和晶核碎屑,那只猫在管道里边跑边吃,连走路的时间都没浪费。 灰主教的金属手捏碎了门框。 机械城外围,地下排水系统出口。 一只灰扑扑的白猫从排水管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污水。 月光照在它身上,猫毛上附着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白祈找到一块干净的石头,跳上去,开始舔毛。 这次他没有抗拒那个生理冲动。他确实需要清理一下自己,三个多小时在各种管道里钻来钻去,整只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他一边舔,一边看系统面板。 【当前能量:2370/1000。】 【第二阶段觉醒形态已稳固。】 【领域能力「镜花水月」冷却完毕,可使用。】 两千三百七十,白祈舔了一下肉垫,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灰主教这只肥羊,被他薅得干干净净。 现在,他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消化这些能量,并且—— 白祈的耳朵突然竖起,他抬头看向北方,地平线上,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那是狼王的能量印记,不是战斗时的暴烈波动,更像是某种信号。 在暗金色光柱的最顶端,隐约浮现出一个图案,白祈眯起眼睛,辨认了几秒。 是一只猫的轮廓。 白祈:“……” 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舔毛,但他的尾巴尖,翘了起来。 机械城核心指挥室内。 灰主教站在全息地图前,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受损区域和物资损失数据。 他旁边的机械参谋正在汇报前线战况,但灰主教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上面。 他盯着仓库区域传回的最后一条日志记录。 排水管道的流量传感器捕捉到了一条异常数据,在警报触发前的十一秒里,排液阀门的流量出现了短暂的下降。 持续时间:0.3秒。 下降原因:有体积约三升的物体通过了阀门口。 三升,一只家猫的体积,灰主教的金属手指在全息地图上划出了一条路径。 从仓库的排液阀门,到废水处理区,到核心实验室的废液排出管,到能量储存区的通风管道,最后到地下排水系统的外围出口。 一条完整的路线。 每一个转折点,都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扫描区域和巡查线。 这可不是一只低级宠物能做到的事。 “调取所有内部监控的红外记录。”灰主教说。 “主教大人,内部红外系统在战斗期间被切换到了外防模式,地下区域的记录是空白的。” 当然是空白的。 一级战备令会自动将所有监控资源调配到城墙防线。这是灰主教自己设定的优先级协议。 那只猫,不,那只猫背后的人,算准了这一点。 狼王的进攻不仅仅是暴怒之下的报复,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声东击西,北区领主在前面砸墙,白猫在后面掏家。 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不是城墙。 灰主教转身走向通讯台。 “给南区的骨母发加密信息。”灰主教的声音恢复了毫无感情的机械质感,但说出的话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告诉她,北区领主身边多了一个军师。” “不是兽人,不是玩家。” “是一只猫。” 通讯台的操作员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光他惊讶,就连灰教主自己也一样,到现在为止都不信白猫能那么厉害,一定是谁的傀儡,猫的背后一定有人。 他走到全息地图前,金属手指划过北区与西区的边界线。 “从今天起,西区所有通风管道、排水管道、维修管道,加装密度为三厘米的合金格栅。” “口径超过十厘米的所有管道出入口,部署微型感压地雷。” “另外——”灰主教停顿了一下。 “全城捕杀一切猫科动物,特别是白色的腿短短的那种。” ““算了,要活的。”” 操作员飞速记录着,直到最后一条命令,手才抖了一下,灰主教转身离开指挥室,他的金属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沉闷而有力。 走到走廊尽头,灰主教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金属手掌。 第103章 手掌心里,躺着那根从仓库里提取的白色猫毛。 灰主教的那只人眼里,翻涌着复杂的光。 “有趣。” 两个字从他半生物半机械的喉咙里挤出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温度。 这个灰烬纪元,无聊了太久太久。 第117章 灰烬纪元14 白祈趴在冰冷的石头上,慢条斯理地舔干净最后一根爪子。 北方的天际线,那道暗金色的光柱依旧刺眼,猫的轮廓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像极了某种通缉令,又像是某种嚣张的宣告。 “真浮夸。”白祈在心里评价,也确实符合狼王那种别扭的性格。 他站起身,抖了抖皮毛,两千多点能量在体内奔涌,驱散了废土夜风的寒意,二阶的身体素质比之前强了一大截,肌肉纤维的密度和神经反应速度都有了质的飞跃。 他没有立刻向北跑。 机械城外围是一片广袤的辐射荒野,没有任何遮蔽物,以猫的体型在荒野上狂奔,无异于给天上的侦察机当活靶子。 他需要代步工具,或者……几个替死鬼。 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白祈猫耳微动,履带碾压碎石的声音,伴随着高频的电子扫描音,灰主教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灵巧地跃入一条干涸的排水沟,借着阴影向声音的来源摸去。 一辆装甲越野车停在荒野边缘,车顶架着一挺重型机枪,四个全副武装的半机械雇佣兵正在周围布置探测仪。 “见鬼的命令,大半夜出来抓猫?”一个装了机械义眼的雇佣兵抱怨,“你们说,灰主教是不是中枢回路烧了?” “闭嘴,小心他听见了,你有一千条命也不够死的,而且这次悬赏是一千支高级营养液和十支抑制剂,抓活的。”队长模样的壮汉吐掉嘴里的烟头,“那只猫偷了核心实验室。它身上绝对有大秘密。” “白色的,短腿家猫,这辐射区连只变异鼠都是黑的,白猫多显眼。” 白祈趴在十米外的排水沟里,尾巴尖轻轻扫过地面,悬赏很高,灰主教这是下了血本。 四个雇佣兵,看起来应该是两个一阶,两个二阶,车里还有一个驾驶员。 硬拼?不可能。 白祈的目光锁定了那个正在调试探测仪的机械义眼。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 “沙沙……” 细微的声响引起了义眼佣兵的注意,他转过头,红色的电子眼扫描过排水沟。 “有热源反应。很小。”他举起枪。 “过去看看。小心点,别打死了。”队长下令。 义眼佣兵端着枪,小心翼翼地靠近排水沟,探照灯的光束扫过干涸的沟底,什么都没有。 “跑了?”他皱眉,正准备转身。 “喵。” 一声极轻的猫叫从他头顶传来。 义眼佣兵猛地抬头。 一只白色的短腿猫不知何时蹲在了他旁边的枯树岔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异色瞳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找到了!是它,那只短腿小白猫,快点捉住他。”他大喊,伸手就去抓。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白猫的瞬间。 白祈闭上了眼睛。 领域展开——「镜花水月」。 无形的波动以白祈为中心,瞬间笼罩了半径三米的区域。 义眼佣兵的动作僵住了。 在他的视界里,枯树上的白猫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体型庞大、浑身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巨狼,巨狼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咬住了他的头颅。 “啊啊啊啊!” 义眼佣兵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疯狂地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子弹在夜空中乱飞。 “你疯了!停火!”队长大怒,拔枪冲了过来。 但在义眼佣兵的眼中,冲过来的根本不是队长,而是那只巨狼的分身。他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对着队长扫射。 “砰砰砰!” 队长猝不及防,胸口中了两枪,虽然有防弹衣,但巨大的冲击力依然让他倒退了好几步。 “他被感染了!杀了他!”队长怒吼。 另外两名佣兵立刻开火。 密集的火力瞬间将义眼佣兵打成了筛子,他倒在血泊中,机械眼还在闪烁着红光,至死都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队友击杀。 枯树上,白祈冷眼看着这一幕。 六十秒的幻觉,这才几秒就解决了,简单。 他轻巧地跃下枯树,借着夜色和枪声的掩护,绕到了装甲越野车的后方。 驾驶员正探出头查看情况,看到雇佣兵在胡乱扫射,颤抖着手准备逃离这里到安全的地方,但是越急越不行,车子熄火了。 驾驶员慌张极了,但不敢出去。 白祈顺着车门爬上了车顶,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车厢后座。 车厢里堆满了物资,还有一个金属笼子,白祈钻进物资堆的缝隙里,收敛了所有的气息。 外面的枪声停了。 队长捂着胸口,脸色铁青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没看到猫,探测仪也坏了。” “上车!把情况汇报给机械城。这地方不对劲。” 三个佣兵骂骂咧咧地上了车,装甲车发动,履带碾过碎石,向着荒野深处驶去。 后座的物资堆里,白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免费的顺风车,到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消化体内残存的能量,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他需要养精蓄锐,接下来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因为他知道,灰主教的追捕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麻烦,是南区的骨母。 那个女人,可不像灰主教这么好糊弄。 但是他已经和狼王打赌了,他会搞定其他三个领主,帮他拿下最终的胜利。 装甲车在荒野上颠簸了三个小时。 天色微明,灰色的雾霾笼罩着废土。 “队长,前面是坐标g-44。再往前就进入中立区了。”驾驶员看着导航仪。 “停车。休整十分钟。”队长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灰主教的悬赏令已经发到了南区。骨母的人估计也在路上。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 车门打开,三个佣兵下车放水。 白祈从物资堆里探出头。 中立区。 这里距离北区领地还有两百公里,装甲车的速度太慢了。 他需要加快进度。 第118章 灰烬纪元15 “猫?!”队长愣住了,随即狂喜,“哈哈哈,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抓活的!” 另外两个佣兵闻声赶来,迅速封锁了车门。 “别开枪,用网!” 一张电磁网从佣兵手中射出,直扑车厢内的白猫,就在电磁网即将罩住白祈的瞬间,白祈的身体表面泛起一阵微光,骨骼拉伸,肌肉重组。 “砰!” 电磁网失去目标,砸在车厢底板上,爆出一团电火花。 他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宽大风衣,那是他在古堡里顺手拿的,被他装在系统道具栏里,风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苍白的锁骨,一双异色瞳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三人。 在这充满机油和腐臭的废土上,他干净得像是一个幻影。 “你……”队长瞳孔地震。 半兽人化形? 不,这不可能,灰烬纪元的规则里,只有达到三阶以上的领主级变异种,才能完全维持人类形态,这只猫明明只有二阶! 白祈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抬起头,那双异色瞳直视队长的眼睛。 蛊心之瞳,发动,虽然被削弱了,但在二阶的精神力加持下,白祈对这些低阶佣兵的控制几乎是瞬间的。 队长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握枪的手垂了下来。 “队长?”旁边的佣兵察觉到不对,刚想举枪。 白祈打了个响指。 「镜花水月」。 三米领域瞬间覆盖了整个车厢,两个佣兵的视线中,银发少年消失了。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满身是血的灰主教。 “主、主教大人!”两人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白祈走到队长面前,声音轻柔,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力:“你们接到的命令是什么?” “抓捕白猫,带回机械城。”队长机械地回答。 “南区的人到哪了?” “骨母的先遣队已经进入中立区,他们带了追踪猎犬。” 白祈微微皱眉,追踪猎犬,麻烦的东西。 “这辆车的最高时速是多少?” “一百四十公里。” “很好。”白祈拍了拍队长的脸颊,“现在,我是你们的最高指挥官。上车,向北开。遇到任何阻拦,直接碾过去。明白吗?” “明白。”队长眼神狂热。在蛊心之瞳的作用下,白祈的话就是绝对的真理。 第104章 白祈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个佣兵。 他撤销了幻觉。 两人抬起头,看到眼前的银发少年,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恭敬的队长,脑子彻底宕机了。 “开车。”白祈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双腿交叠,姿态慵懒。 驾驶员咽了口唾沫,颤抖着发动了引擎。 装甲车发出一声咆哮,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朝着北方的地平线狂飙而去。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白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野,刚才他已经拿了地图,确认了没有被骗,所以两个小时,他必须在两个小时内赶到北区边界。 一旦变回猫,这群被控制的佣兵随时可能清醒。 “南区骨母……”白祈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灰烬纪元四大领主,北区狼王,西区灰主教,南区骨母,东区铁蔓。 根据狼王提供的资料,骨母是一个极度病态的亡灵系变异种,她喜欢收集强者的骨骼,将他们制作成骨偶,还有就是虫群。 啊,都是些他不喜欢的东西。 装甲越野车在荒野上急刹。 履带在碎石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扬起漫天灰尘。车厢内,白祈趴在物资堆的缝隙里,猫耳微动。 “停车干什么?”队长推开车门,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前方百米处,浓雾翻滚。 几道惨白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那是三只由纯粹骨骼拼凑而成的巨型猎犬,骨骼表面流转着森冷的磷光,猎犬中央,站着一个披着白骨铠甲的女人。 南区,骨母的巡荒者。 “西区的铁皮狗。”白骨女人声音嘶哑,像两块骨头在摩擦,“越界了,留下车,滚。” 队长脸色阴沉,西区的机械改造与南区的骨骼异变向来水火不容,平时在中立区碰见,多半要见血。 “我们奉灰主教之命执行机密任务。”队长拔出枪,冷冷道,“让开,否则视为对西区宣战。” “宣战?”白骨女人冷笑,“北区那位差点把你们的城墙拆了,灰主教还有兵力跟我们开战?” 车厢内,白祈尾巴轻轻扫过金属笼。 聊得挺好,但太慢了。 白祈闭上眼,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前呈扇形辐射。 领域展开——「镜花水月」。 三米半径是标准形态,但如果将领域压缩成定向的声波和视觉信号,他能影响到十米外的驾驶室。 队长正准备继续交涉,突然,在他的视界中,对面的白骨女人抬起了手,三只骨犬张开血盆大口,直接扑向了越野车的油箱。 “开火!”队长瞳孔骤缩,怒吼出声,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一发穿甲弹擦着白骨女人的脸颊飞过,击碎了她身后的岩石。 白骨女人愣了一瞬,随即勃然大怒:“西区的杂碎,找死!撕了他们!” 真实的骨犬瞬间暴起,化作三道白光冲向装甲车,枪声、骨骼碎裂声、嘶吼声瞬间在荒野上炸开。 白祈在后座站起身,他没有理会外面的火拼,低头看向身旁的物资箱,箱子上锁着密码,但他现在的力量是二阶。 他想了想恢复猫咪状态,小猫状态更好隐匿离开战场。 猫爪弹出,合金指甲在锁扣上划过。 “咔嚓。”锁扣断裂。 箱子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支高级营养液,灰主教给雇佣兵的定金。 白祈叼起一个特制的战术小包,用爪子将十支营养液全拨进去,然后咬住包带,甩到背上。白色的短腿猫背着一个黑色的战术包,看起来滑稽又无害。 他轻巧地跳下车。 外面,队长正被两只骨犬扑倒,机械手臂被硬生生扯断,鲜血喷涌,白骨女人踩在车顶上,正准备用骨矛刺穿驾驶员的喉咙。 没有人注意到一只白猫从车底溜了出去,白祈贴着地面的阴影,迅速向中立区深处的一座废弃小镇跑去。 十分钟后,枪声彻底平息,白骨女人提着队长的头颅,冷冷地看着满地狼藉。 第119章 灰烬纪元16 “搜车。”她下令。 骨犬钻进车厢,很快叼出了一个空箱子。 “空的?”白骨女人皱眉,“灰主教的机密任务,就运个空箱子?”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地上一串梅花状的细小脚印上,脚印很浅,但逃不过南区变异者的眼睛。 “猫?”她眯起眼,突然想起了什么,“灰主教的悬赏令……一只白猫?” 她扔掉头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追,活捉那只猫,我要看看灰主教的脑子里到底进了什么水。” 废弃小镇,一栋半塌的钟楼内。 白祈将战术包扔在地上,咬开一支高级营养液的瓶盖,仰头喝下。 淡蓝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化作精纯的能量游走全身。 【当前能量:2570/1000】 【当前能量:2770/1000】 连喝五支,能量直接逼近三千大关,白祈舔了舔嘴唇,这东西比变异种的血肉好喝多了,还有股淡淡的薄荷味。 灰教主果然是个好人呢,做的营养液怪好喝的。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人形时限:今日剩73分钟。】 “变身。” 白光闪过,骨骼拉伸,肌肉重组。 几秒钟后,清冷的银发少年站在了满是灰尘的钟楼里。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黑色风衣,这是他从那个战术包里翻出来的备用物资。 白祈活动了一下手腕,二阶的身体素质让他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他走到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小镇入口。 三只骨犬正嗅着气味,缓缓进入小镇,白骨女人跟在后面,骨矛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出来吧,小猫咪。”白骨女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小镇里回荡,“我知道你在这里。” 白祈眼神平静。 他没有跑,既然南区的人送上门来,不利用一下简直对不起他的天赋,他的演技因为变成小猫都好久没有展示了呢。 他已经写好剧本了,纵身一跃,从三楼的窗口跳下。 他轻盈地落在白骨女人前方十米处。 白骨女人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绝美、清冷,甚至看起来有些柔弱的少年,脑子转不过弯来。 “你是谁?那只猫呢?” 白祈微微偏头,异色瞳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恐”与“强装镇定”。 “你们……是南区的人?”白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后退了半步,仿佛被对方恐怖的白骨装甲吓到了。 “少废话!”白骨女人举起骨矛,“西区的人?把猫交出来!” 白祈咬了咬下唇,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通讯芯片,这是之前从灰牙身上抠下来的。 “我不知道什么猫。”白祈死死捏着芯片,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是灰主教的特派员。你们敢动我,主教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白骨女人看到那个芯片,眼神一凝。那是西区高级权限的通讯模块。 “特派员?”她笑了,“灰主教那个铁疙瘩,居然会派一个人类小白脸来中立区?你身上带着什么机密?” “我不会告诉你的!”白祈大喊,转身就跑。 “抓住他!别弄死了!” 三只骨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白祈在废墟中穿梭,速度极快,他故意放慢了一点脚步,让骨犬始终跟在自己身后三米左右。 三米。 领域范围。 跑过一个拐角时,白祈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身。 「镜花水月」。 冲在最前面的骨犬眼中,前方的少年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燃烧着高压电弧的金属墙壁,骨犬本能地想要减速,但后方的两只骨犬视线受阻,直接撞了上来。 “砰!” 三只骨犬撞作一团, 就在它们混乱的瞬间,白祈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武器,只是欺身而上,双手精准地扣住了第一只骨犬的颈椎骨缝,二阶的力量爆发,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骨犬的颈椎被生生折断。 白祈没有停顿,借力腾空,一脚重重踩在第二只骨犬的头骨上。 “轰!”头骨碎裂,磷光熄灭。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当白骨女人追过拐角时,看到的只有满地碎骨,以及站在骨骸中央,正用一块破布慢条斯理擦拭手指的银发少年。 他脸上的惊恐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漠。 “你……”白骨女人瞳孔骤缩。 白祈抬起头,冲她微微一笑,笑容亲切,一点看不出先前的冷漠。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白骨女人没有废话,骨矛带起一阵腥风,直刺白祈咽喉。 废土上的规矩,谁拳头大谁说话。 第105章 白祈没有躲。 在骨矛即将刺中他的瞬间,「镜花水月」再次发动。 白骨女人眼前一花,她刺中的不是白祈,而是灰主教那张半机械半血肉的脸。 “灰主教?!”她大惊失色,强行收回力道,导致自身气血翻涌。 就在她停顿的这零点一秒,白祈贴身上前,冰冷的手指搭上了她的咽喉。 幻觉解除,白骨女人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庞,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你到底是谁?”她嘶哑着声音问。 “一个路人。”白祈微笑着,手指微微收紧,“问你几个问题,答错一句,我捏碎你的喉管。” “第一,深渊裂谷第七层,法则碎片,南区探索过几次?” 白骨女人瞳孔地震:“你怎么知道……” “咔。”白祈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三次!三次!”她痛苦地喘息,“骨母大人亲自带队一次,带了七个虫群,全军覆没,只有她一个人活着出来!” “守卫者是什么?” “不知道……骨母大人说,那不是活物,是规则的具象化。没有绝对的武力,根本进不去。” 白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二。”白祈松开了一点力道,“灰主教的悬赏令,南区接了吗?” “接了,骨母大人说,灰主教不惜一切代价要找的东西,南区必须抢到手,或者弄死,不能叫灰教主找到。” 白祈笑了,笑得很真诚。 “很好。”白祈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白骨女人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不杀我?” “回去告诉骨母。”白祈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灰主教的秘密,就在我身上,那只猫,已经被我杀了,想要法则碎片的情报,让她亲自带人来深渊裂谷找我。” 第120章 灰烬纪元17 他将手中那枚属于灰牙的黑色芯片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顺便告诉她,西区的机械军团,很快就会去南区‘做客’了。” 白骨女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狂奔而去,白祈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灰主教的仇恨在猫身上,骨母的贪婪在情报上,只要把水搅浑,他就有机会浑水摸鱼。 【人形时限:剩余35分钟。】 系统提示音响起。 白祈皱了皱眉。时间太短了,他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变回猫,突然,他感觉到一股极其狂暴的能量波动正在从北方高速逼近。 天空中,那道暗金色的光柱正在移动,目标直指中立区。 白祈抬起头。 云层被粗暴地撕裂,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陨石般坠落,轰然砸在小镇中央,气浪掀翻了周围的废墟,尘土飞扬。 男人穿着黑色的风衣,金色的竖瞳在烟尘中亮得惊人,他周身环绕着暗金色的火焰,仿佛一尊从地狱走出的魔神。 狼王。 “找、到、你、了。”狼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与暴戾。 他大步走向白祈,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颤,白祈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狼王,突然觉得对方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有点莫名的顺眼。 【人形时限:27分钟。】 白光一闪。 清冷的少年消失了。 一只白色的短腿猫“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被宽大的黑色风衣兜头罩住。 “喵呜……” 风衣里传来一声闷闷的猫叫。 白祈又不傻,狼王这家伙的状态有点不对劲,虽然看着顺眼了,但是他才不想管那么多。 小猫咪哪有那么多坏心思。 狼王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脸上的暴戾僵硬了,狂风吹过,废墟死寂。 狼王走上前,弯下腰,掀开风衣,单手捏住白猫的后颈皮,将它提了起来,白祈四肢悬空,异色瞳无辜地看着狼王。 狼王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突然,他低声笑了起来。 “小骗子。”狼王伸手弹了一下白祈的猫耳,“把西区搅得天翻地覆,自己躲在这里装可怜?” 白祈翻了个白眼,用爪子拍开他的手。 “喵,喵喵。”(带我走,肚子饿了。) 狼王将他放在肩膀上,目光扫过地上的碎骨。 “南区的杂碎?” 白祈点点头,用爪子在狼王的衣领上划了几个字。 ——深渊裂谷,法则碎片。 狼王的金色竖瞳猛地收缩,就在这时,整个废土世界的天空突然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系统的机械音在所有玩家和领主脑海中炸响: 【全区通报:深渊裂谷第七层封印松动。】 【终极任务「法则补全」开启。】 【倒计时:72小时。】 狼王抬头看着血色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 “看来,你不仅给我找了个大乐子。”他偏头看着肩膀上的白猫,“还把这盘死棋,彻底下活了。” 白祈舔了舔爪子,这才哪到哪。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才搅合了西区,和南区也就是小小交锋,所以那不是还有南区和东区还没搅合么? 暗金色的火焰在废土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尾迹,狼王在荒野上高速移动,这种速度换做普通变异种早被气压撕碎。 白祈趴在狼王宽阔的肩膀上,四爪紧紧勾住黑色的布料,狂风被狼王周身的能量屏障挡在外面,白祈在屏障内很安稳。 系统面板在白祈眼前闪烁。 【当前能量:2770/1000(溢出状态)】 【法则碎片信标已激活。】 【距深渊裂谷:120公里。】 “你在西区搞出的动静不小。”狼王一边疾驰一边开口,声音在能量屏障内回荡,“灰主教的城墙防线现在全天候开启。骨母的先遣队也在全频段呼叫增援。” “喵。”白祈舔了舔右前爪,他就单纯喵了一下,什么都没表达。 狼王偏头看他,“说人话。” “喵喵喵。”白祈翻了个白眼,咪现在不想交流。 狼王轻嗤一声,没有强求,他脚下猛地发力,地面崩碎,整个人腾空跃起,跨过一条干涸的河床。 前方出现了一片暗紫色的孢子雾区,雾气浓郁,遮蔽了视线,地表覆盖着厚厚的黏菌层。 东区领主“铁蔓”的领地边缘。 狼王停下脚步,暗金色的竖瞳盯着雾区深处。“东区的长条虫,真恶心。” 白祈站起身,猫耳竖起,他闻到了一股极度甜腻腐败的气味,东区领主本体是一只巨大的变异真菌母体,擅长精神污染和寄生,现在就寄生了一条大蛇。 雾气中传来细碎的摩擦声,十几只身上长满紫色蘑菇的半兽人从暗处走出,他们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寄生傀儡。 “北区领主。”领头的傀儡张开嘴,声音是重叠的男女混合音,透着诡异的回声,“深渊裂谷是所有人的。你越界了。” 狼王抬起右手,一团暗金火焰在掌心跳跃。“滚。或者死。” “铁蔓大人已经到了裂谷,你们……”傀儡的话没说完,狼王直接捏碎了手中的火焰。 轰!狂暴的火浪席卷而出,瞬间将十几只寄生傀儡烧成灰烬,孢子雾区被硬生生烧出一条真空通道。 白祈用尾巴扫了扫狼王的脖颈,示意他看右侧。 右侧一块巨大的岩石后,一个没有被寄生的东区探子正瑟瑟发抖。他手里拿着一个录像设备。 狼王身形一闪,出现在探子面前,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探子疯狂挣扎,设备掉在地上。 白祈从狼王肩膀上跳下,落在探子面前。 白光闪过,清冷的银发少年出现在原地,宽大的黑风兜头套下,狼王一脸不赞同,像是在责怪他突然变身。 “别杀他。”白祈开口,声音平静。 第121章 灰烬纪元18 探子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白祈弯腰捡起录像设备,看了一眼屏幕。“你在直播?” 探子艰难地点头,白祈笑了,他抬起头,直视探子的眼睛。 「蛊心之瞳」发动。 探子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 “听好。”白祈声音轻柔,“回去告诉深渊,西区灰主教和南区骨母已经结盟,他们打算在裂谷开启前,先联手清理东区,北区领主刚才只是在帮他们清场。” 探子木然地重复了一遍。 “很好。”白祈拍了拍探子的脸,“滚吧。” 狼王松开手,探子连滚带爬地跑进雾区深处。 “你在干什么?”狼王看着白祈,“挑拨离间?东区那个没脑子的真菌会信?” “他当然不信。”白祈转身,将录像设备扔进火焰里烧毁,“但他会防备。只要他防备,灰主教和骨母就会察觉到敌意。猜疑链一旦建立,就不需要证据。” 第106章 白祈看了一眼系统倒计时。 【人形时限:剩15分钟。】 “走吧。”白祈重新变回白猫,跳回狼王肩膀,“去裂谷。见见你的老朋友们。” 狼王冷笑一声,再次启程,这小骗子的算计,确实比直接杀人有趣得多。 深渊裂谷边缘。 巨大的地层断裂带横亘在废土上,裂谷深不见底,暗红色的光芒从地下透出,将天空映照得如同一片血海。 裂谷北侧,狼王一人站在悬崖边,暗金色的竖瞳俯视着下方翻滚的能量乱流,白祈趴在他脚边,尾巴悠闲地甩动。 裂谷西侧,一排排重装机械兵列阵,灰主教站在一辆巨型装甲指挥车顶部,他的机械中枢正在高速运转,半个金属脑壳上的散热片发出尖锐的嗡鸣。 裂谷南侧,无数白骨拼凑而成的巨兽匍匐在地,妹纸巨兽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虫子,骨母坐在一张由头骨堆砌的王座上,她手里把玩着一根晶莹剔透的腿骨。 裂谷东侧,大片紫色的黏菌覆盖了岩石,一个没有固定形态、由无数触手和孢子组成的巨大肉块正在蠕动,东区领主,铁蔓。 四大领主,齐聚。 气氛降至冰点。 白祈的嫌弃也到了极点,对比一看,还是狼王最好,灰教主次之,其他两个是在不在他的审美上面。 “灰主教。”骨母率先发难,声音嘶哑刺耳,“你的人在中立区杀了我三个巡荒者。还编造什么特派员的谎言。你当我是傻子吗?” 灰主教那只浑浊的人眼看向骨母。“我没有派过特派员,是你的人越界。” “放屁!”骨母捏碎了手里的腿骨,“那个银头发的小白脸亲口说的!他还带着你的高级通讯芯片!” 灰主教的中枢回路闪过一丝报错数据,银头发的小白脸?高级通讯芯片?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北侧悬崖上的狼王,准确地说,是盯住狼王脚边那只正在舔爪子的白猫。 “北区领主。”灰主教的声音透出机械的杀意,“把那只猫交出来。” 狼王嘴角勾起狂妄的弧度,“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命令我?” 东侧的深渊突然发出黏腻的震动声,“不用演戏了,西区和南区结盟,想先清理我?来啊。” 骨母和灰主教同时一愣。 “谁他妈跟他结盟了?!他派的人杀死了我的爱妾!”骨母怒吼。 “愚蠢的、无脑组织的、菌包,毫无逻辑的推断。”灰主教冷冷回应。 “不要废话,快点把那个银头发的小白脸交出来,我要杀了他!”骨母再次对这灰教主怒吼。 领主之间的气氛已经不能用“剑拔弩张”来形容了。 骨母口中咬出的“银头发小白脸”五个字,让灰主教的机械中枢运算速度骤然飙升。 他的人眼死死锁定狼王脚边的白猫。 那只猫正在舔爪子,头都没抬。 灰主教的金属手指微微颤动,通讯芯片,灰牙的通讯芯片,他以为那东西随着灰牙一起被毁了,原来被这只猫叼走了,而且,它不仅叼走了芯片,还用芯片伪装成“西区特派员”,当着南区人的面,把栽赃嫁祸演了个天衣无缝。 “骨母。”灰主教的声音压得极低,“你说的银头发小白脸,长什么样?” “漂亮得不像话。”骨母冷笑,“一双不同颜色的眼睛,打起来比你的一阶机械兵利落十倍。” 灰主教的散热片尖叫起来。 异色瞳。 他终于把所有碎片拼在了一起,仓库里的白色猫毛、实验室里被销毁的抑制剂、羊皮纸上被翻阅的法则碎片情报,以及现在,一个能在人形和猫形之间切换的银发少年。 那不是狼王的宠物,那是狼王的军师,这只猫会变成人形。 “北区领主。”灰主教转向狼王,机械音彻底失去了平时的冷淡,“你养了个好东西。” 狼王挑眉。“我养的东西多了,你指哪个?” “那只——” “喵。” 白祈终于抬起头,他从狼王脚边站起来,四只短腿踩着碎石,慢悠悠地走到悬崖边缘。 白猫坐下,尾巴卷住前爪,圆溜溜的眼瞳平静地扫过对面三位领主。 灰主教盯着它。 骨母盯着它。 东区那团蠕动的肉块也伸出了几根触手,朝它的方向探了过来。 白祈歪了歪头。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 “……”灰主教的散热片差点炸开。 “就是它!”骨母猛地站起来,手中的腿骨指向白猫,“白色的,腿短短的猫,灰教主你的抑制剂、你的晶核、你实验室里的情报,全是这只猫偷的!” 灰主教没说话,他当然知道,他周身的机械兵阵列开始缓缓调整方向,枪口从裂谷转向了北侧悬崖。 东区的铁蔓发出黏腻的震动音:“所以,那个'西区和南区结盟'的消息——” “是那只猫编的。”灰主教断言。 “哈!”骨母大笑,“灰主教,你的城被一只猫掏了个干净,你的手下被一只猫耍得团团转,你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你那个机械脑子是不是该回厂返修了?” 灰主教的人眼里浮现出赤红色的光芒。 这是他被激怒的表现。 而激怒灰主教,正是白祈想要的。 白祈用爪子在悬崖边的石头上划了几道痕。 狼王低头看了一眼。 两个字:开打。 狼王心领神会,他向前迈了一步,暗金色的火焰陡然暴涨,声音传遍整个裂谷。 “灰主教,你的城墙是我拆的,你的仓库是我的猫掏的,你的抑制剂是我的猫毁的。” 他一字一顿。 “有——本——事——你——来——拿。” 第122章 灰烬纪元19 白祈不得不承认,狼王装逼之能远在他之上。 狼王的话音落下,裂谷上空寂静了,可能都被狼王给装到了,没见过这么能装的人。 灰主教率先恢复反应,的机械中枢率先完成了运算。 “全部火力,北侧悬崖,齐射。” 没有多余的废话。二十四门重型电磁炮同时调转方向,炮口内积蓄的幽蓝光芒在一瞬间达到峰值。 骨母几乎在同一刻动了。 她没有下令,而是直接从白骨王座上站起,手中凭空凝出一根三米长的骨枪,整个人化作一道惨白的流光,直扑北侧悬崖。 她的目标不是狼王。 是那只猫,那只猫害死了她的爱妾。 意外的,看起来最傻的东区铁蔓没有动,那团蠕动的紫色肉块只是伸出了更多的触手,缓慢地向裂谷边缘蔓延,它在等,等另外三方先打出结果。 白祈在炮口亮起的瞬间就跳上了狼王的肩膀,爪子在狼王后颈划了两道。 “咪咪喵。”(骨母来了,先打她,我不喜欢虫子,也不喜欢骨头。) 狼王没有回头看炮口,他甚至没有抬手。暗金色的火焰从他体表炸开,化作一面半球形的能量壁障,二十四发电磁炮弹同时命中壁障表面,爆炸的冲击波掀飞了悬崖边缘的碎石,但壁障纹丝不动。 下一秒,狼王脚下发力,整个人迎着骨母的骨枪冲了上去。 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裂谷上空对撞,暗金色的火焰与惨白的骨气激荡开来,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发出尖锐的啸叫。 骨母的骨枪刺在狼王的掌心。 没有刺穿。 狼王五指合拢,直接捏住了枪头。 “你的骨头。”狼王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脆,是不是骨质疏松了,还是虫子蛀的。” 骨母瞳孔一缩,猛地撤枪后退。枪头断裂,留在狼王手中。 她落回南侧阵地,脸色铁青。 白祈趴在悬崖边缘,目光扫过战场。 狼王的正面战力碾压任何一个领主,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三打一白祈也说不准,灰主教的机械军团负责远程火力压制,骨母近战纠缠,铁蔓的孢子做精神污染,如果三方真的联手,狼王可能也是要吃亏。 主要还是狼王太装了,人家都带了一堆人,就他一个人带了一只猫过来。 但是他不会让三方联合起来的。 白祈的目光锁定了东侧那团一直没动的紫色肉块。 铁蔓在观望。 白祈从悬崖边跳下,沿着岩壁的裂缝向东侧移动。猫的体型在嶙峋的岩石间穿行毫无阻碍,他绕了一个大弧线,从裂谷底部的暗影中接近了东区阵地的侧翼。 铁蔓的触手正在缓慢扩张,紫色的孢子在空气中弥漫,孢子有精神污染效果,白祈屏住呼吸,二阶的体质让他能在短时间内抵抗孢子的精神污染。 他摸到了一根扎入地面的粗壮触手根部。 这根触手连接着铁蔓的感知网络,相当于它的“眼睛”。 白祈闭上眼。 「镜花水月」。 第107章 三米领域覆盖了触手根部,白祈将一段精心编织的虚假信号注入了铁蔓的感知网络,在这段信号里,南侧骨母的虫群正在悄悄向东区阵地的后方迂回。 触手猛地抽搐了一下。 三秒后,铁蔓动了。 那团巨大的紫色肉块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数十根触手同时拔地而起,朝着南区阵地的方向狂扫过去。 “铁蔓你疯了!”骨母的尖叫划破战场,她刚从狼王手下脱身,屁股还没坐热,东区的触手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虫群本能地迎了上去,密密麻麻的甲虫与紫色触手绞杀在一起,酸液飞溅,孢子弥漫。 东区和南区打起来了。 灰主教的机械中枢捕捉到了这个变化,那只浑浊的人眼闪过一丝犹豫——继续集火狼王,还是趁机清理东区或南区? 就在他犹豫的这半秒里,狼王已经冲到了西区阵列的正前方。 一拳。 前排六台重装机械兵被暗金色的火焰吞没,钢铁在高温下融化扭曲,零件飞溅。 “后撤!重组防线!”灰主教下令,指挥车开始后退。 搞定了,现在战场彻底乱了。 北区狼王单刷西区机械军团,东区铁蔓和南区骨母在侧翼混战,三方各自为战,谁也顾不上谁。 白祈从岩石缝隙里钻出来,猫毛上沾着紫色的孢子粉末,他抖了抖身体,把粉末甩掉。 裂谷入口,就在混战区域的正中央。 所有领主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没人盯着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白祈踩着碎石,无声地走到裂谷边缘。 暗红色的光芒从下方涌上来,热浪扑面,裂谷壁上布满了可以落脚的岩架,但间距很大,对人类来说需要攀岩设备,对猫来说简简单单。 白祈纵身一跃,跳上了第一块岩架。 四爪稳稳落地,他没有回头看战场,继续向下跳。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裂谷越来越深,光线越来越暗,暗红色的光芒变成了深红,温度在升高,岩壁上开始出现奇特的纹路,像是某种远古的文字。 白祈在第五层岩架上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裂谷上方,爆炸的火光和骨碎的声响还在持续,但已经小了许多。 他继续下降。 第六层。 空气变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糖浆。岩壁上的纹路越来越密集,开始发出微弱的脉动。 白祈的猫耳突然压平了。 他感觉到了什么。 第七层的入口就在下方十米处,一个巨大的圆形洞口,边缘被暗红色的光芒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洞口内,有东西在等他。 白祈的尾巴绷直了,不紧张,但是小猫咪本能被触发了,猫科动物的本能告诉他,下面那个东西,不是活物。 “不是活物,是规则的具象化。”这句话在脑子里回响。 白祈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下。 第123章 灰烬纪元(完) 第七层。 白祈落下去的第一步,就踩空了,因为他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向前一滚,他也跟着脚下一滑。 脚下那块岩面并非实地,而是一层贴在洞口边缘的暗红薄膜,他的爪垫刚碰上去,薄膜向内一缩,整只猫啪叽滑了下去。 失重感来得很凶。 白祈四爪乱划,尾巴绷成一条直线,试图调整姿势。 猫摔不死? 那也得看从哪儿摔。 这里是副本核心区,下面等着他的不是地板,搞不好是删号服务。 危险……白祈心里有些慌张,挣扎着想要用腹部着地以免直接摔死。 他想把身体翻过来,至少别脸先着地。可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力场压着,四肢能动,幅度却被锁死,只能维持一个很丢猫的姿势往下掉。 白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喵。” 翻译一下:这破地方连自由落体都要管? 下坠持续了很久。 他怎么挣扎都不能动,掉落的过程有点久。 白祈感触着四周。 洞口内部没有想象中的高温,反而冷得刺骨,暗红色的光芒在这里具象化成了一根根发光的线条,像血管一样在半空中交织。 白祈就这样四仰八叉地掉在了一张由光线编织的网上。 迅速爬起来,观察四周,白祈发现洞内并没有裂谷外那种灼人的热,反倒寒意往骨头缝里钻,暗红光在这里凝成一根根细线,纵横交错,悬在半空。那些线有粗有细,彼此连接,构成了一个庞大的网格结构。 白祈看了两眼,猫脸严肃。 这地方可不像天然形成的, 更像灰主教实验室里那些数据流的实体版,只是更古老,更底层,也更不讲道理。 他迈开步子准备走出网的范围,结果—— 砰。 他从这张网又掉了下去,摔在另一张一张由光线编成的网上。 光网下陷,又把他弹起来半寸。白祈四脚朝天,肚皮露在外面,尾巴还因为惯性晃了一下。 很好。 没有摔死。 但尊严损失严重。 “滴——检测到未经授权的活体生物,排查生物属性中……” 空间里响起合成音,平直,没有情绪起伏,听着很欠挠。 白祈翻身站起,先抖了抖毛,猫毛上沾着几粒红色光点,他低头舔了一下,没味道,马上嫌弃地吐了吐舌头。 前方的光线开始汇拢。 无数几何片段拼接、折叠、重组,最后构成一个类人轮廓。它没有五官,表层流动着密密麻麻的乱码,手臂和躯干的连接处还在轻微校准,像一台刚被唤醒的老旧设备。 这就是规则的具象化,第七层的守护者,看起来可怖太想那么回事。 白祈趴低身体,异色瞳盯着它。打架? 不可能。 他趴在光网上,尾巴安分地卷起来,圆溜溜的异色瞳盯着眼前的几何体。“喵?”他发出一声毫无攻击性的叫声。 这不是领主,不是怪物,甚至不能算活物,真要硬上,结局大概率是系统给他弹一个“感谢体验”。 守护者抬起由多边形构成的手臂,指尖亮起刺目的白光,白祈虽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他觉得应该是……那是抹杀程序的预兆。 “生物识别中……” “种族:猫,变异种家猫。” “特点:腿短,跳跃能力差,敏捷度一般。” “威胁等级:极低。” “异常能量源:确认。” 白祈耳朵动了动。 极低? 你礼貌吗? 白祈脑子转得飞快,硬刚肯定不行,这东西是规则本身,看起来一直在这个底下,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也许他可以找到逻辑漏洞来战胜它? 白光继续压缩,周围的光网也跟着收紧。白祈没有退。他盯着守护者表层跳动的乱码,很快捕捉到一段熟悉频率。 灰主教的实验室。 那些机械兵的指令链,指挥车的中枢波段,乃至灰主教那只人眼连接的数据接口,都和这里有一部分同源。 难怪灰主教敢打裂谷主意。 那老东西不是凭胆子大,是把门缝都摸清了,只差一把能开锁的钥匙。 而白祈现在,恰好叼着几枚乱七八糟的钥匙。 他站起来,迈着猫步向前。 试试? 试试! 白祈仔仔细细的注视着守护者,他注意到守护者身上闪烁的乱码中,有一部分频率和灰主教实验室里的数据流一模一样。 看来灰教主真的研究的很透彻了。 白祈站起身,迈着优雅的猫步,主动向守护者走去。 “警告,禁止靠近核心区域。”白光更亮了。 白祈没有停,他在距离守护者半米的地方坐下,抬起右爪,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蛊心之瞳」全力催动。 对一团代码用精神控制?听起来很扯,但白祈知道,他是规则,规则是系统设定的,只要是系统造物,就一定有底层逻辑,他不需要控制它,只需要让它产生“误判”。 白祈把灰主教那边截来的系统波段铺开,再用暗红晶核的能量包了一层壳,最后,他又从体内牵出那缕暗金色能量。 狼王留下的气息。 这缕能量不多,却有副本最高权限的痕迹,白祈不清楚狼王和系统之间到底签过什么烂账,但权限就是权限,能过门禁就行。 “喵呜。”他一本正经叫了一声。(西区节点外派检修,开门,查表。)白祈在心里默念,同时再次将之前吞噬的暗红色晶核能量,模拟成灰主教那里的系统指令波段散发出去。 守护者的动作顿住了,好像在矛盾的判断现在是什么情况。 白光闪烁了两下,暗了下去。 白祈尾巴尖轻轻点了点光网。 冲突就对了。 第108章 守护者的手臂停在半空。“接收到外部指令波段……比对中……波段吻合度73%……逻辑冲突。”守护者的合成音出现了一丝卡顿,“指令来源:西区节点。指令内容:未知。” 这可太对了,不卡一下,怎么显得你是高端系统? “指令来源:西区节点。” “指令内容:未知。” 白祈见有戏,立刻加大了能量输出,同时将一丝从狼王那里沾染的暗金色能量混杂其中,狼王拥有副本的最高权限,这丝能量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白祈加大输出,把暗金能量混进那段波段里,为了保险,他还用「镜花水月」给信号外层补了一层伪装,将“检修”两个字反复塞进底层逻辑。 守护者表面的几何片段开始错位。 “检测到最高权限特征码……”守护者的几何体开始剧烈重组,仿佛在处理过载的信息,“权限确认,请指示。” “最终确认。” “检测到最高权限特征码。” “权限校验中……” “权限通过。” “请下达指令。” 白祈没忍住,抬爪按了按自己的胡须。 这也行? 虽然难以置信,但是白祈松了一口气,赌赢了,灰主教研究半天没进来的核心区,被他一只猫靠假证混进来了。 有趣的是,系统的门禁逻辑还挺死板,不看脸,不看物种,只看权限,那就怪不得猫了。 白祈抬爪,他用爪子拍了拍地面,指了指守护者胸口,那里镶着一块不规则晶体,白光柔和,表面有细小文字流转。那不是能量晶核,而是法则碎片。 也是他这趟冒险的真正目标。 守护者低头。 “提取核心代码?警告,此操作将导致当前区域不稳定。” “是否继续?” 白祈眨了一下眼。 废话。 他要是怕不稳定,就不会趁四大领主打成一锅粥的时候钻进来了。 守护者还在等待确认,白祈已经后腿发力,扑了上去。 “喵喵喵!”(拿来吧你!) 小猫牙齿咬住晶体边缘,用力一拽。 没有反抗。 守护者已经确认了最高权限,程序链不允许它阻止“上级操作”。晶体被扯出的刹那,守护者胸口缺了一块,身体表面的乱码开始乱跳。 白祈落回光网上,咕咚一声把晶体吞了。 入口没有爆裂的能量,也没有剧痛。 只有冷。 冷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腹中,随后扩散到四肢百骸,白祈的视野短促一白,等他再看向周围时,光网不再只是光网。 每一根线都对应着一段规则。 空间边界、怪物刷新、领主权限、玩家遣返、死亡判定、奖励池结算…… 大量底层结构在他眼前掠过,快得抓不住,却足够让他确认一件事。 灰烬纪元不是普通副本,它被人改过,改得粗暴,改得贪婪,还留下了不少没擦干净的接口。 【你获得了:法则碎片(残缺)。】 【物品描述:世界构架的基石,用途未知,建议立刻销毁。】 白祈看着最后几个字,猫脸发冷。 建议立刻销毁? 系统越急,他越不急。 就在提示音落下的零点一秒后,整个第七层空间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防空警报声。 尖锐警报贯穿空间,原本暗红的线条全部转为猩红,光网开始收束,头顶、脚下、四周同时打开密密麻麻的裂口。 不是守护者的反应,它已经失去核心,只剩下一具空壳,真正接管这里的,是系统主程序,是系统主程序察觉到了核心数据的缺失,直接越过守护者接管了控制权。 【玩家0077,归还法则碎片。】 【玩家拒绝归还】 【警告!警告!核心数据区遭到非法入侵!】 【查杀程序已启动!】 红色光束从四面八方射来。 白祈瞳孔缩成竖线,身体贴着光网弹起,险险避过第一轮。第二轮更密,封住了上方三条路线。他在半空扭身,用后爪踩住一根光线,借力横移。 尾巴尖被擦到一点,毛当场少了一撮。 白祈瞳孔骤缩,二阶的身体敏捷发挥到了极致,在激光网中疯狂穿梭,但激光太密了,几乎没有死角。 白祈低头看了一眼,火气上来了。 “喵!”系统你等着! “把东西吐出来!”系统的声音不再是机械的电子音,而是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的怒意。 白祈在光束间穿梭,爪子几次擦过红光边缘,皮毛被烧出焦味。他咬着牙,没有停,也没吐。 吐? 吃进猫肚子的东西,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把东西吐出来!” 白祈一听,反倒安心了,系统急了,只要急,就代表这东西有用,他翻身躲过一道贴脸红光,落在光网边缘,抬头冲虚空叫了一声:“喵呜。”(你求我啊。) 【判定玩家0077存在严重违规行为!准备执行抹杀!】 【执行抹杀!】 一张巨大的红色电网从头顶罩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祈吞下的法则碎片散发出一圈柔和的白光,将他包裹在内,红色的抹杀电网触碰到白光,就像雪花落入沸水,瞬间消融。 法则碎片是规则本身,系统无法用常规手段抹杀带有规则保护的个体。 白祈愣了半拍,随即尾巴翘了起来。 好东西,真香。 系统卡了两秒。 【该死……】系统似乎骂了一句脏话。 白祈听得清清楚楚,骂脏话了,原来系统也会破防啊。 【常规查杀失败。】 【目标携带规则保护,无法执行抹杀。】 既然杀不掉,那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这个祸害扔出去。 【检测到副本‘灰烬纪元’发生不可逆的逻辑崩溃。】 【启动紧急避险协议。】 【强制结束当前副本,结算中……】 裂谷上方。 狼王正一拳将骨母的半边身子砸碎,灰主教的机械军团也损失过半,铁蔓的紫色孢子在四处突然,整个天空变成了刺眼的猩红色,地面开始崩塌。 “怎么回事?”骨母拖着残躯惊恐地尖叫。 狼王停下了动作,暗金色的竖瞳猛地看向裂谷深处,他感受到了,那个小骗子的气息正在飞速消失,伴随着系统规则的剧烈波动。 “哈哈哈……”狼王突然仰头狂笑,暗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干得漂亮!小骗子,你真敢拿啊!” 【全区通报:因不可抗力,副本‘灰烬纪元’提前关闭。】 【正在遣返所有存活玩家。】 领主战争,谁都没赢。 天空先红了。 裂谷深处,白祈被一道强烈的白光笼罩,在意识消失的前一秒,他看到系统的红色乱码在周围疯狂闪烁,无能狂怒罢了。 “系统你人真好,这个碎片好好吃!拜拜。”白祈大声的对这虚空喊道。 第124章 小气的系统 纯白空间,没有回到安全区。 没有平稳的传送光柱,白祈像是被一脚从半空踹出来的,在光滑的地面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 猫的形态已经解除,他恢复了原本清瘦挺拔的人形,只是脸色略显苍白,胃部没有不适,那块“法则碎片”吞下去后就像融化在了血液里,带来一种奇异的饱腹感。 头顶的虚空闪烁着刺目的红光,平时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此刻透着明显的电流杂音,像是在咬牙切齿。 【警告!玩家0077严重违反游戏底层逻辑!】 【正在计算惩罚措施……计算失败。】 【正在尝试剥离异常数据……剥离失败。】 白祈仰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纯良的笑意:“别白费力气了,你设定的规则,一旦被我绑定,你自己也解不开,对吧?” 红光剧烈闪烁,电流声刺耳 【副本‘灰烬纪元’结算清单。】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机械冰冷,但白祈敏锐地听出了一丝卡顿。 【玩家编号:0077】 【主线任务:存活十四天。(失败/提前中断)】 【隐藏任务:无。】 【综合评价:f(极差)。】 【获得积分:0。】 【获得道具:无。】 【系统留言:不要以为你赢了。】 看着面板上刺眼的“f”和“0”,白祈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系统越是这样扣扣搜搜,越说明他拿走的东西价值连城。 纯白空间内的红光彻底熄灭,系统不想理他了。 白祈站在原地,没有马上离开,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奇异的饱腹感,法则碎片没有实体,它更像是一段最高级的指令流,正缓慢而坚定地重写他的数据结构。 第109章 他抬起手,调出个人面板。 光屏闪烁了两下,原本清晰的各项数值开始扭曲,力量、敏捷、智力等常规属性条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几行跳动的乱码。 乱码停顿,重组出两行新字: 【状态:数据异化中(预计完成时间:未知)】 【特殊权限:法则残片(已绑定)。效果:可解析部分低级规则,屏蔽系统直接探查。】 法则碎片给他的不是什么强大的战斗能力,而是透视权限。 他能看到系统构建这个世界所使用的“骨架”了。 白祈收回手,脑子里快速捋了一遍这个能力的应用场景:副本中的隐藏机关、npc的行为逻辑边界、甚至是系统给特定玩家设置的隐藏条件,只要是系统编写的规则,他都有可能直接“看到”底层代码。 这比任何s级道具都恐怖。 难怪系统想杀他。 头顶的红光又闪了几下,像是监控摄像头的指示灯。白祈抬头看了一眼,冲那团红光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红光猛地灭了。 “小气。”白祈收回目光。 他从口袋里摸出通讯石,通讯石还能用,系统没有封锁这个功能,不知道是疏忽,还是故意留着钓鱼。白祈倾向于后者,但他现在需要信息。 通讯石亮起微光,白祈输入了沈渊的编号。 没有回应。 许临安的编号。 没有回应。 宋渡,裴淮,温宁,陆霄,顾衍,江夜泽,霍铮,谢尘,沐晏白,宋暮,小吴,几乎把所有知道和认识人联系了一遍。 还是全部没有回应。 白祈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握通讯石的手指收紧了一圈。 全随机匹配之后他们就分散了,按照之前的规律,同一时间段不会所有人都在副本里,果然是狗系统把他们全扔进去了。 白祈放下通讯石,打开了玩家论坛。 论坛首页置顶的公告换了。 【系统公告(紧急):因玩家0077在处罚副本“灰烬纪元”中实施严重违规操作,导致副本底层数据损坏,现作出以下处理—— 一、该副本所有存活玩家的通关评价统一降一级。 二、系统将于24小时内完成数据修复,修复期间,部分功能可能出现异常。 三、玩家0077的相关处理结果将另行公布。】 白祈把公告看了两遍,嘴角微微上扬。 这条公告写得很巧妙。它没有说白祈做了什么,只说“严重违规”和“数据损坏”,然后把灰烬纪元所有玩家的评价降级,这些玩家里有灰主教、骨母手下的npc化玩家,也有正常参与副本的普通玩家。 系统在拉仇恨。 把白祈的“个人行为”与“集体利益受损”绑定,让那些被降级的玩家把怒火转向白祈。 果然很小气。 白祈点进了论坛的讨论区。 果然炸了。 热帖第一条—— 【标题:0077到底干了什么???我的s评价没了!!!】 楼主(编号0091):我在灰烬纪元苟了整整十四天,好不容易拿到s评价,现在变成a了???谁来告诉我0077是哪个大聪明? 回复: ——“就是之前拿sss的那个欺诈师。” ——“哦,那个。听说是个没有战斗力全靠骗的。” ——“骗npc就算了,骗系统?系统能让他骗?” ——“确实骗了,不然系统发什么紧急公告。笑死。” ——“我不管他骗了谁,我的评价谁还给我?” 热帖第二条—— 【标题:整理一下0077的已知战绩,有点离谱】 楼主(编号0044): 狼人杀副本:s级通关。 谁是凶手副本:a级(这个副本太简单了,最高评级就是a,不是他拿不到s,是a就是极限。) 七宗罪副本:s级通关(罪人阵营胜利关键人物)。 明府喜事(特殊晋级副本):s+级通关(小boss身份反杀)。 废都余生:s+级通(全员生存,不是队伍全员,是所有副本玩家)。 永夜列车:首个sss级评定(卡系统bug)。 灰烬纪元(处罚副本):f级(但导致副本数据崩溃,系统紧急修复中)。 总结:这人要么s,要么s以上,要么把副本搞崩,没有中间值。 回复: ——“纯纯的极端玩家。” ——“重点不是评级,重点是处罚副本也能把系统搞到发紧急公告,你们见过系统这么狼狈的时候吗?” ——“没有,我一直以为副本就是个机器。” ——“所以到底拿了什么东西让系统急成这样?” ——“不知道,但肯定是大东西,系统公告说'另行公布处理结果',这措辞……像不像甲方被乙方坑了但没法立刻撕破脸。” ——“哈哈哈哈哈哈是什么甲方系统,明明是甲方0077。” 假日就结束了~首先谢谢各位宝宝们的支持,然后再次小小的推一下我另一篇小说,同样是主受+万人迷《无限:建议充分发挥个人优势》已更12w字,谢谢宝宝们喜欢~ 第125章 吃瓜 白祈靠着墙壁坐下来,把论坛页面往下翻。 热帖第三条的标题很直接。 【0077滚出游戏!联名请愿帖】 楼主(编号0156):我第一个副本就是灰烬纪元,被分在铁蔓手底下,本来就很惨了,好不容易活到第十二天,a级评价到手,现在被降成b,b级奖励和a级奖励的差距懂的都懂,下个副本我少一件关键道具可能就死了,0077你的违规操作害死的不是数据,是人!!建议系统永久封禁此玩家,支持的在下面签名。 更多好文群39∧01ɑ33:714 签名已经排了三页。 白祈扫了一眼签名列表,没有任何一个他认识的编号,灰烬纪元不是惩罚副本么,居然有这么多新人,这是白祈没想到的。 全是高编号的新玩家。 评论区倒是比签名有意思。 ——“支持,这种玩家就该封。” ——“附议,凭什么一个人的操作让全副本买单?”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们在要求系统封掉一个能把系统逼到发紧急公告的人,你觉得系统封得掉吗?它要能封,还用得着发公告?” ——“楼上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气。” ——“笑死,系统自己都写了'处理结果另行公布',翻译一下就是'我也没办法'。” 白祈没有在这个帖子上多停留。 联名请愿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系统不是民主机构,它要能处理早处理了,发公告本身就是在泄愤。 但这个帖子的价值在于,它暴露了一个数字。 三页签名,大约一百二十人。 灰烬纪元的存活玩家至少有一百二十个。 白祈记下这个数据,继续往下翻。 热帖第四条的画风突变。 【整理0077全部副本表现,附个人分析(长文慎入)】 楼主(编号0011):接上一个帖子,我把能收集到的信息全部汇总了。有些是亲历者提供的,有些是从情报渠道买的,准确度大概八成。 帖子很长,分了几个板块。 白祈的目光率先落在“已知道具”那一栏。 已知道具(判断推测): -蛊心之瞳(被动,精神影响类)——来源:狼人杀副本。 - 真实之镜碎片(主动,感知/视觉类)——来源:狼人杀副本,疑似狼王赠予。 - 欺诈师称号(被动)——来源:七宗罪副本s级通关奖励。 - 召唤物卡牌(未知名称)——来源:明府喜事副本。 - 感知屏蔽戒指(主动)——来源:侦探副本a级奖励。 - 其他:通讯石(沟通新手奖励)、黑钥匙(用途未知、来源-疑似狼王赠予)。 白祈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这份情报的精确度超过了“八成”。 真实之镜碎片的来源、感知屏蔽戒指的获取途径,这些信息不是随便能买到的,能提供这些东西的人,要么亲眼见过,要么,有一个覆盖面极广的信息网络。 编号0011。 白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编号他没有印象,不在任何一个他经历过的副本里。 他接着往下看。 行为模式分析: “0077的核心策略不是战斗,而是信息差。他永远比你多知道一点东西,然后用那一点东西撬动整个局面。从狼人杀到七宗罪,他没有正面和任何人硬碰过,每一次冲突都是在对方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结束了。 结论:不要和他对话。 重复——不要和他对话!不要和他对话!不要和他对话!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设计好的,你以为你在和他聊天,其实你在被他拆骨入腹。” 评论区的风向在这个帖子下面彻底分裂了。 第110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111章 楼主(编号0088): 刚刷到的,系统面板弹窗推送,感觉罚的好严啊,截图在下面大家自己看。 白祈没看截图,直接调出了自己的个人面板,果然,面板顶部多了一行红字。 【系统处罚通知(玩家0077)】 【一、剥夺最近一次副本的所有奖励(已执行)。】 【二、下一个副本起,玩家所有已有道具效果降低30%,持续三个副本。】 【三、下一个副本匹配机制调整:强制高难度,不可组队,不可携带召唤物。】 【四、取消安全区休整期,下一个副本将于6小时后强制开启。】 呵。 第127章 处罚 白祈把四条处罚逐字看完。 第一条无所谓,灰烬纪元本来就是f级结算,没有奖励可以剥夺,系统这一条写出来纯粹是凑数,膈应人,让处罚看起来更重。 第二条有点疼,道具效果降低30%意味着蛊心之瞳的好感放大倍率会缩水,真实之镜的使用精度也会下降,但不致命,毕竟灰烬纪元更苦,都过来了。 第三条才是真正的杀招。 不可组队,不可携带召唤物。 翻译一下:没有沈渊挡在前面,没有明三郎的绝对守护,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系统把他分析帖里写的那套“风险对冲”策略,一刀切断了,但也还行吧,主要是厉寒舟会不愿意。 白祈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隐约浮现的卡牌纹路,厉寒舟的气息在精神连接的另一端轻轻波动了一下。 虽然还没被放回安全区,但功能都在逐步恢复了。 “……听到了?”白祈在意识里问。 “嗯。”厉寒舟的声音沉而稳,“它怕你。” 白祈没接话。 第四条,六小时。 正常副本间休整期少则七十二小时,多则一周,或者可以压着不去,但现在系统给他压缩到六小时,还是在所有认识的人都联系不上的前提下。 连准备的时间都不想给他。 白祈关掉面板,重新打开论坛。 评论区已经刷了几百层。 ——“就这?我以为至少封号三天。” ——“你们看第三条,不可组队+不可携带召唤物+强制高难度,这是让他去送死啊。” ——“笑死,系统杀人还要走流程的吗?” ——“不是走流程,是杀不了。你们忘了?它连他的数据都剥离不掉,直接处死这个选项根本不在菜单上。” ——“所以系统选了最阴的方式,让副本替它杀。” ——“高难度+单人+削弱道具,别说0077了,换0003来也不好使。” ——“替0077说句话,这惩罚属实过了。他确实搞崩了副本,但那些被降级的玩家也就从s到a、a到b,不至于死。系统这边直接安排送命局,性质不一样。” ——“你是不是对系统有什么误解?这地方什么时候讲过公平?” ——“也是。” 白祈没有在评论区停留太久,有价值的信息不在这些口水里。 白祈往下翻了一层。 热帖第九条。 【我赌0077活着出来。】 楼主(编号0011): 三连发了,最后一帖。 分析了这么多,最后说点主观的。 系统的处罚看起来很重,但仔细看,全是限制不是剥夺。道具还在,只是削弱;单人模式,但没禁用已绑定的特殊权限。 什么叫已绑定的特殊权限?就是灰烬纪元里他拿走的那个东西,系统剥离不了,削弱也没提到,那就意味着,他带着那个东西进下一个副本。 一把连系统都解不开的钥匙,开什么锁不行? 所以我赌他活着,下面是赔率,有兴趣的私信我。 评论区的反应很两极。 ——“0011你是不是他粉丝?” ——“粉丝不粉丝的不重要,逻辑你反驳得了吗?” ——“反驳不了,但我也不赌,万一系统给他匹配个sss级副本呢?都有sss评级了,有sss副本很合理吧。” ——“怎么感觉系统想让他死,又不舍得,来回拉扯。” ——“那就更有意思了。” ——“0011你到底什么来头?” ——“一个吃瓜群众,仅此而已。” 白祈盯着最后那条回复看了几秒。 0011在论坛的活跃度集中在过去两小时,连发三帖,信息量巨大,质量极高,节奏精准踩在每一波舆论的高峰上。 他不是吃瓜群众。 他在控场。 当整个论坛被愤怒、恐惧和混乱淹没的时候,0011的帖子像三根桩子一样钉在信息流里:第一帖立档案,告诉所有人白祈是谁;第二帖拆能力,告诉所有人白祈怎么赢;第三帖下注,告诉所有人白祈不会死。 三帖连发,一套组合拳,从“认知”到“理解”到“信心”。 这不是信息分享,这是舆论引导。 引导的方向是,让更多人关注白祈、了解白祈、押注白祈。 图什么? 白祈想了三秒,得出两个可能。 第一,0011就是下一步要接触他的人,提前在舆论场建立“友善形象”,降低白祈的防备。 第二,0011在做市,通过赌盘绑定其他玩家的利益,让更多人的沉没成本押在白祈身上,然后在某个时间点收割。 两种都不好对付,麻烦!白祈退出帖子。 六个小时,他还有六个小时。 厉寒舟的声音又在意识里响了一下:“我跟不了你。” “我知道。” “……小心。” 白祈没回答,他闭上了眼睛,要思考的太多了。 他张开眼,目光平静。 三条线索,三个问题。 第一:匿名悬赏帖背后的势力大概率和系统有合作关系,系统在借刀杀人。 第二:0011在做舆论引导,目的未明,但客观上在帮他,帮得太刻意了。 第三:他可能距离他想知道的那个答案越来越近了。 楼主(编号0091): 就是之前发第一个帖子骂0077的那个,现在冷静下来了,骂也骂了,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帖子里列了一个表格,左边是编号,右边是原评级→降级后评级。 表格已经排了六页。 白祈快速扫了一遍。 大部分是b降c、a降b的普通玩家,编号集中在0080到0200之间,一眼望去,新手区。 但第四页的几个编号让他的目光顿住了,因为比较突出。 0002:s→a。 0008:s→a。 0029:s→a。 宋暮、谢尘、霍铮。 他们也在灰烬纪元里。 白祈想了一下,灰烬纪元是惩罚副本,系统把玩家随机分配到四大领主的阵营里,和无阵营中立,一百二十多个存活玩家,不可能所有人都在他视野范围内,宋暮和谢尘作为老玩家,很可能被分在了他没渗透过的阵营。 而现在,他们的评级也被降了。 因为他。 白祈缓缓划过那三个编号。 谢尘被降级会不会生气?大概不会,那个人对积分和评级的态度一向散漫,但“被别人连累”这件事本身可能会让他不爽。 宋暮呢?那位大姐的性格,被降级大概率记账,秋后再算。 霍铮倒是好说,这人脾气直,生气也是当面生。 白祈正想到这里,论坛右上角突然弹出一条私信提醒。 他点开。 发信人:编号0011。 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现在在看论坛吧?” 白祈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第128章 热情过度的0011 白祈盯着那行字。 “你现在在看论坛吧?” 措辞没有任何信息量,但精准踩在了他打开论坛之后、开始拆解0011帖子逻辑的这个时间节点上。 白祈回了一个字:“嗯。” 对面的回复比他想象中更快,几乎像是在等他。 “看了哪几个帖子?” 白祈把手机横过来,调出对话框。 “你三个,匿名悬赏那个,0091的降级名单,0179那条。” “0179?哦,是小吴。她写的东西确实不像在分析你,她很喜欢你,你还真有魅力。” 白祈没接这句话。他在等下一条。 下一条来了,比上一条慢了半拍,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有没有觉得,我帮了你?” 白祈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他回。“你在控场,方向恰好对我有利,动机我还不知道。” 沉默了大约二十秒。 “……你真的不给人留面子。” “你想要面子?” “我想要你觉得我是个好人,难道还不够明显么?我太含蓄了么?不应该啊,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很聪明应该一眼就能看明白的啊。” 第112章 这句话的语气很奇怪,不像在拿腔拿调,更像是小狗在急切的想要得到主人的认可,白祈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暂时没有回。 下一条自己来了。 “好吧,换个方式说,我确实在引导舆论,目的也不是纯粹为了你,但我对你的判断是真实的,那个副本你不会死,我是真的这么认为。” “依据?” “直觉,加上数据。”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不太对。” “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白祈确实知道。他收了手指,重新打开那几个帖子把细节过了一遍,0011对他能力的拆解精度极高,几条推断的逻辑链条甚至比许临安当初对他的分析更贴近本质,这不是靠收购情报能做到的,这个人自己的分析能力很强。 “你经历过多少个副本?”白祈问。 “十四个。” “那你编号怎么会是0011?” “运气好,入场早。” 白祈没信,但没追。 “你在哪个副本见过我?” “没见过。”0011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你所有的副本我都没有参与过,我的信息来源是亲历者描述和情报交叉验证。” “所以你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知道。” 白祈停顿了一秒。 “帖子里有人形容你,”对方继续发来,“瓷做的人偶,会叫人哥哥,叫的可好听了,我也想听。啊……你知道那个亲历者描述一出来评论区炸了吗?三十秒之内点赞破百。” 白祈:“……” 你听你个大鬼头,这人怎么又聪明又很蠢的感觉。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回复:“结论呢?” “结论是你比任何一份情报描述的都难搞,但很有意思。”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我知道,狼王说过,江夜泽说过,许临安说过,沈渊不说但做到了。” 白祈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个人的信息密度有点高,许临安说过什么话,出现在什么场合,能流传出来的本来就少,更不用说沈渊,那个人的行为模式基本不会进入论坛讨论范畴,是亲历者才能观察到的细节。 “你想要什么?”他问,把废话全省掉。 “暂时什么都不想要。”0011回。“我就是……想看你赢。” 这句话裸奔得很彻底,没有遮掩,没有利益包装,直接把动机丢出来,坦率到有点反常。 白祈重新把这个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编号0011,经历过十四个副本,分析能力极强,有情报网,有安插在他周边的眼线,连发三帖引导舆论,私信时机精准,措辞在克制和不克制之间反复横跳,目的是——“想看你赢”。 他的动机有两种解读方向。 一种是真的,玩家在长期副本里见过太多死亡和失败,遇到一个“总是赢”的异类,会产生一种接近信仰的迷恋,这种情绪白祈见过,在小吴身上,在宋渡身上,某种程度上也在霍铮身上。 另一种是假的,“想看你赢”作为接触借口,是完美的低防备包装,谁会防备一个崇拜你的人? 白祈把两种可能性并排放着,暂时没有排除任何一个。 “你知道我要进单人副本了。”他说。 “知道,系统公告。” “你那个眼线进不去。” “我知道。” “那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 对面这次几乎是即时回复:“我就想让你知道有人在外面看着,万一你撑不住了,至少知道有人等着你出来。” 白祈把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纯白空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头顶那个监控摄像头似的红点隔一会闪一次,系统在观察他,等着他进副本。 他最终回了一条。 “好。” 仅此而已。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加油。” 白祈正准备把通讯石收起来,系统的声音骤然降临。 【玩家0077,处罚副本将于三分钟后强制开启,请做好准备。】 三分钟。 白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他把通讯石握在掌心,厉寒舟的气息在意识深处波动了一下,带着某种克制的沉重。 “我跟不过去。”厉寒舟的声音平静,但有一种拉紧的质感,像弓弦。 “知道。” “你没有守护。” “我从来就没有过守护,”白祈低头看了眼手背,卡牌纹路已经模糊了,系统在提前隔离,“我不需要。” 厉寒舟没再说话。但那道气息没有散,像是定在原地不肯退。 白祈想了想,补了一句:“你等着,我出来。” 沉默。 然后是一个字:“嗯。” 传送光柱没有任何预警地落下,比正常副本开始时粗暴得多,带着强制覆盖的电流刺痛感从头顶直接贯穿脚底,白祈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视野被白光淹没。 最后一个感知是厉寒舟的气息彻底断开的那一刻。 干净,利落,像一根线被剪断。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第129章 末日马戏团1 地面是压实的泥土,上方是一顶巨大的帐篷穹顶,红白相间的条纹布料已经褪色发黄,边缘带着焦痕,光源来自悬挂在支架上的煤油灯,火焰摇晃,把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不定的碎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黑色的燕尾服,袖口绣着金线,右手手腕上缠着一条皮质长鞭,左胸口袋里插着一朵绢制的红玫瑰。衣服合身得像量体裁剪,但面料有磨损,不是新的。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惩罚副本:末日马戏团】 【难度:s+】 【玩家身份:驯兽师】 【副本规则——】 【一、马戏团每日黄昏进行一场演出,所有驻团表演者必须参加。】 【二、每场演出结束后,由观众席投票评分,得分最低者淘汰。】 【三、淘汰即死亡。】 【四、存活至第七日终场演出结束,视为通关。】 【五、观众席设有四位“首席评委”,其投票权重为普通观众的十倍。】 【六、表演者可自由选择节目内容,但必须与自身角色相关。】 【当前存活表演者:12人。】 白祈把规则扫了两遍。 淘汰制,每日一人,七天,十二个人,最后剩五个,数学很简单,政治很复杂,但很有挑战性。 放松心思,开始打量周围。 这是一间后台准备区,用木板和帆布隔出了十几个隔间,每个隔间门口挂着角色铭牌。他扫了一眼相邻的几块:小丑、空中飞人、魔术师、吞火人。 他面前这块写着“驯兽师”。 隔间里有一面落地镜,镜子旁边放着一张纸条,字迹是打印体。 【驯兽师须知:你的搭档在兽栏区等你,建议演出前建立信任关系,兽栏区位于主帐篷东侧,步行三分钟。】 白祈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他折好放进口袋,推门出去。 走廊里已经有人了。 最近的是一个剃着板寸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亮片小丑服,脸上的油彩画得歪歪扭扭,正蹲在墙角检查一个红鼻子道具,他抬头看了白祈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然后移开了。 没有搭话。 白祈也没有主动开口,他顺着指示牌往东走。 兽栏区是一片用铁栅栏围出来的露天空间,空气里弥漫着动物皮毛和粪便混合的气味,不算好闻,但白祈的脚步没有任何迟疑。 他在栅栏前站定。 里面有三只动物。 最左边是一头成年雄狮,鬃毛脏污打结,肋骨的轮廓隔着皮毛都能看见,正趴在地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泥地。 中间是一匹黑色的马,体型偏瘦但肌肉线条清晰,眼睛上蒙着黑布,四只蹄子上套着铁环,铁环连着地面的短链。 最右边是一条蟒蛇,盘在角落的木桩上,鳞片在煤油灯光下泛着冷光,头部微微抬起,蛇信子吐了两下。 三只动物在白祈靠近的瞬间全部产生了反应。 雄狮的耳朵先动了,然后它抬起头,瞳孔收缩了一下,接着做了一个白祈没有预料到的动作,它站起来,慢慢走到栅栏边,把硕大的头颅抵在铁栏杆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黑马的反应更直接,它的耳朵竖起来转了两圈,然后朝白祈的方向迈了一步,被脚链拽住,打了一个响鼻,开始焦躁地刨地。 蟒蛇从木桩上滑下来,无声地移动到栅栏最近的位置,竖起上半身,蛇头隔着铁栏对准白祈的方向,保持静止。 白祈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数。 蛊心之瞳的被动效果虽然被削弱了30%,但对动物的作用和对人不同。人类有理性和防备心作为屏障,动物没有,它们的情绪反馈更直接,好感度的放大效果在它们身上几乎等于无条件信任。 第113章 再加上那个东西。 白祈微微抬起右手,手背上金色的狼头印记在暗光中若隐若现。 ——对无智商低级npc有震慑效果,对高智商生物有天然吸引。 动物不是npc,但它们的智商层级落在震慑和吸引的交界线上,结果就是它们既怕他,又想靠近他。 白祈打开栅栏门走进去。 雄狮没有退后,反而往前蹭了蹭,巨大的头颅几乎贴上他的腰侧。白祈伸手按在狮鬃上,手指穿过打结的毛发,力道不重不轻。 狮子的呼噜声变大了。 他蹲下来,和雄狮平视。 那双琥珀色的兽瞳里倒映着他的脸,瞳孔缩成一条竖线,然后缓缓放大,像是在重新对焦。 “你叫什么?”白祈轻声问。 栅栏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写着“凯撒”。 “凯撒,”白祈念了一遍,抬手摸了摸狮子的耳根,“你看起来好久没吃饱了。” 凯撒把下巴搁在白祈的膝盖上,发出一声介于撒娇和哀鸣之间的声音。 四百斤的雄狮,此刻像一只大号的猫。 白祈站起身,走向黑马。 他先把蒙眼布摘掉,黑马的瞳孔骤然收缩,在适应光线之后,视线锁定在白祈脸上,鼻腔喷出热气,然后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白祈的肩膀。 白祈的手掌贴上马的脖颈,感受到皮毛下肌肉的细微颤动。 “好。”他说。 蟒蛇是最后一个。 白祈走到木桩旁边,蟒蛇已经自己缠上来了,冰凉的鳞片顺着他的小臂盘旋而上,蛇头最后停在他的肩膀位置,蛇信子在他耳边轻轻吐了两下。 后台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白祈没有回头。 “我操——” 一个声音从栅栏外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 白祈转过身。 栅栏外站着三个人,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紧身衣的年轻女人,铭牌上写着“空中飞人”;她身后是之前那个板寸小丑,以及一个戴高帽的男人,铭牌是“魔术师”。 三个人的目光全部钉在白祈身上,确切地说,是钉在他肩膀上那条蟒蛇、腰侧蹭着的雄狮、以及身后安静跟随的黑马上。 空中飞人的表情最复杂,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挤出一句:“你……你才刚进去五分钟。” 白祈微微偏了偏头,肩上的蟒蛇跟着他的动作调整了位置。 他没解释,只是隔着栅栏对三人露出一个无害的、略带歉意的微笑。 “它们好像比较喜欢我。” 三人沉默了两秒。 小丑低声对魔术师说了一句:“今晚别投最低分就行,离这人远点。” 第130章 末日马戏团2 白祈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板。 距离第一场演出还有四个小时。 他把系统提示的补充说明拉到最底部,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提示:四位首席评委已开始就座,请表演者注意,首席评委拥有“指名加演”权,被指名者若拒绝,视为自动淘汰。】 白祈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翻了一面。 指名加演。 不仅仅是评分,还是点名,谁被点了,就得再演一次,拒绝就死。 这不是评委,这是四个拥有绝对否决权的—— 白祈合上面板,目光穿过帐篷的缝隙,看向远处观众席的方向。 帐篷外的天空不是正常的颜色,是一种浓稠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在那片暗红下方,观众席的最高处,四把椅子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有一把椅子上,已经有人坐着了。 白祈用四个小时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摸清兽栏的全部情况,凯撒、黑马铭牌写的是“午夜”和蟒蛇铭牌写的是“丝绒”是系统分配给驯兽师的固定搭档,三只动物的状态都不算好,凯撒明显营养不良,午夜的蹄铁松动,丝绒的鳞片有几块翘起来,像是蜕皮中断。 但它们听他的话。 不是训练出来的服从,是本能层面的亲近,白祈走到哪里,三只动物的注意力就跟到哪里,凯撒甚至在他离开兽栏去换水的三分钟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直到他重新出现才安静下来。 第二件,把十二个表演者的角色全部记下来。 驯兽师(白祈)、小丑(板寸男)、空中飞人(年轻女人)、魔术师(高帽男人)、吞火人、杂技师、木偶师、刀剑舞者、口技师、影子戏人、蛇女、团长。 团长。 这个角色很特殊。白祈在后台没有见到挂“团长”铭牌的人,其他表演者提起这个角色时也含糊其辞,只说“团长不住后台”。 第三件事,观察观众席。 白祈没有直接走过去,他站在帐篷的侧幕缝隙往外看。 观众席是环形阶梯结构,能容纳大约三百人,现在已经坐了一半,观众看起来就不是真人,或者说,不完全是,他们的面容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身体会动,会交头接耳,但动作有一种不自然的重复感,像循环播放的影像。 npc,填充型的,系统可真有点敷衍了。 不过最顶层那四把椅子不一样。 四把椅子的样式各不相同,最左边是一把铁制高背椅,造型粗犷,扶手末端铸成兽爪的形状;第二把是天鹅绒软垫椅,深紫色,椅背上绣着一只闭眼的蝴蝶;第三把是木质摇椅,看上去普通,但放在这个环境里反而显得格格不入;最右边是一把几乎透明的玻璃椅,灯光穿过去,在地面投出碎裂的光斑。 铁椅上坐着一个人。 男性,体型魁梧,大概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军装式外套,脸被帽檐遮住大半,露出来的下颌线。 其余三把椅子空着。 白祈收回视线,刚准备分析,突然有一位评委来了。 那人径直走到了那把红色天鹅绒椅子旁坐下。 距离太远,白祈依旧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身形偏瘦,姿态松散,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像在自家客厅看电视。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那个轮廓的头部微微转了一下,朝白祈的方向。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昏暗的光线,白祈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敌意,是兴趣。 白祈没有躲避,也没有刻意对视,他用一种路过的姿态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情报到手。 四把椅子四种风格,对应四种评判标准,铁椅已经有人了,看打扮和气质,大概率偏好力量型或者技术型表演。 剩下三个还没来,但椅子的设计本身就是信息。 天鹅绒和蝴蝶,审美导向,喜欢视觉冲击和艺术表现力,木质摇椅,朴素,可能偏好质朴或者有故事性的表演,玻璃椅,白祈想了想,透明意味着什么?要么是看穿一切,要么是容易碎。 他暂时把四把椅子的信息归档,转身回到兽栏。 凯撒看到他回来,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硕大的脑袋往栅栏上怼,白祈伸手隔着栅栏摸了摸它的耳朵,目光落在旁边的饲料桶上。 桶里只剩下一些碎骨头和干瘪的肉条。 他拎起饲料桶检查了一下底部,上面刻着一行小字:“每日配给,不可额外获取。” 白祈看了一眼凯撒突出的肋骨。 “饿了很久了?”他问。 凯撒发出低沉的呜咽,这个声音从一头雄狮嘴里发出来,有一种不太协调的委屈感。 白祈把桶里仅剩的肉条掰成两份,分别喂给两只食肉动物,凯撒吃得最快,两口吞完,然后用舌头舔白祈的手心,丝绒直接把肉条整根吞了,然后重新缠上白祈的手臂。 又拿过草料,喂给了午夜,午夜吃的很斯文,但也是极快的。 但不够,不管是肉干还是草料,这也太少了。 三只动物都处于饥饿状态,今晚的演出需要它们有足够的体力和注意力。 白祈站起来,走出兽栏,往后台走。 后台准备区里已经多了几个人。 吞火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光头男人,正在角落里练习,嘴里含着一根点燃的棍子,火焰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杂技师是一对搭档,一男一女,男的瘦高,女的矮小,正在低声讨论什么。 木偶师靠在墙上,怀里抱着一个跟真人小孩一样大的木偶,木偶的眼睛是玻璃珠做的,在灯光下会转动。 白祈穿过走廊时,所有人都看了他。 不是普通的打量,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警惕、好奇、忌惮,看来他五分钟收服三只动物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没有理会,白祈收回视线,继续走。 他回到自己的隔间,关上门,在落地镜前坐下。 镜子里倒映出他的全身,黑色燕尾服衬得肤色更白,金线绣纹在昏暗光线中隐隐发亮,异色瞳被煤油灯的火光染上一层暖色,手腕上缠着的皮质长鞭垂在身侧,左胸的红玫瑰开的艳丽。 第114章 这副皮相,放在马戏团里,不像驯兽师,倒像海报。 白祈把鞭子解下来,在手里试了试手感,皮质偏硬,弹性一般,长度约两米,尾端有一个金属扣。 不是武器,是道具。 他把鞭子重新缠回手腕,开始在脑子里编排晚上的节目。 驯兽表演的核心不是驯兽。 观众来看马戏不是来看训练过程,他们要看的是危险,和危险中的美。 ------- 又是爱宝宝们的一天~宝宝们要是看的还满意,求求了,给个书评~谢谢! 第131章 末日马戏团3 白祈在隔间里坐了二十分钟。 一动不动,但不是发呆,他是在做减法。 驯兽表演的标准套路无非几种:虎跳火圈、狮子站立、蛇舞缠身。但标准套路拿不到高分,这不是普通马戏团,观众是npc,评委才是关键。 四把椅子,四种审美,四种评判标准。 他需要的不是一场面面俱到的表演,而是一场精准打击。 问题在于,打谁呢? 四个评委的投票权重是普通观众的多倍,但系统没有说四个评委的权重相同,如果四个人的权重一致,那拉拢两个就够了;如果不一致,就必须搞清楚谁的权重最高。 白祈站起身,推门出去。 后台走廊比半小时前更热闹了,演出临近,表演者们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吞火人在廊道尽头反复练习喷火角度,火光映在破旧的帆布上,烧出几个新的焦点,杂技师搭档在调整平衡杆的配重,木偶师还是靠在墙上,抱着那个真人大小的木偶,嘴唇微微翕动,像在和木偶说话。 白祈没有直接去观众席方向。 他走向后台最深处,靠近出入口的位置,那里有一块告示板,上面钉着几张泛黄的纸。 第一张是演出顺序表。 今晚的表演顺序已经排好了,按照角色名排列—— 第一个:小丑。 第二个:口技师。 第三个:杂技师。 第四个:吞火人。 第五个:魔术师。 第六个:蛇女。 第七个:木偶师。 第八个:影子戏人。 第九个:空中飞人。 第十个:刀剑舞者。 第十一个:驯兽师。 十一个表演者。 十二减一。 白祈数了两遍,确认名单上没有“团长”。 他扫向第二张纸。那是一份简陋的马戏团平面图,标注了帐篷各区域的功能:后台、兽栏、道具间、化妆室、观众席。 在平面图的最上方,远离所有功能区的位置,画着一个独立的小方块,旁边写着两个字—— “团长室。” 位置在主帐篷的正上方,穹顶的结构层里。 白祈收回目光,把平面图的布局记下来。 “你也在看演出顺序?” 声音从侧面传来,白祈转头。 说话的是一个女人,十分美艳,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缀满鳞片亮片的紧身连体衣,铭牌写着“蛇女”,她的妆容浓艳,眼角画着向上挑的黑色眼线,嘴唇涂成暗红色。 她靠在告示板旁边,双臂抱胸,目光落在白祈脸上时,有一个很短暂的停顿。 “你是驯兽师?”她问。 “是。” “听说你五分钟就让凯撒贴着你蹭。”蛇女的语气听不出褒贬,“我在这个团里待了很久,凯撒上一个驯兽师的手被它咬断过。” 白祈挑了一下眉:“上一个?” “你以为你是第一个驯兽师?”蛇女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新人,走的走,死的死,你们这种角色,周转率最高。” 这句话的信息量不小。 “每隔一段时间”,说明这个马戏团副本不是第一次运行。“走的走,死的死”,说明有人通关离开过,也有人死在淘汰里。而蛇女说“我在这个团里待了很久”—— 她不是玩家。 她是npc,但是有高度自主意识的npc,实力很强,多次演出都不曾被淘汰。 白祈很快调整了对话策略,他把目光从告示板上移开,落在蛇女的脸上,微微偏头,右眼的虹膜在昏暗灯光里亮了一下。 蛊心之瞳启动。 被动效果虽然削弱了30%,但白祈注视一个目标三秒以上的主动触发依然有效,他不需要让蛇女爱上他,只需要让她的防备心降低一个层级。 蛇女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她的站姿松了一点,原本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下来一只,搭在告示板边缘。 “姐姐,那四位评委,”白祈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示弱的犹豫,“你能告诉我一些吗?我刚来,什么都不知道。” 他垂下眼帘的样子,配合这副皮相,杀伤力确实可观。 蛇女盯着他看了几秒,嗤笑了一声:“姐姐喜欢你的脸,但你这个样子骗骗外面的人还行,在我这里别来这套。” 白祈没变脸,只是把目光稍微抬起来一点。 “那就不骗,”他说,“直接问。四个评委,谁最难搞?” 蛇女的眼神闪了一下,这个反应比她之前的敷衍更真实。 “第一把椅子,铁将军,他只看技术,你的动物听不听话、配合精不精准、有没有难度系数,他打分全凭这个,不看脸,不看故事,就看硬功夫。” “第二把椅子?” “绒伯爵,”蛇女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他看的东西最杂,美不美、有没有情绪张力、能不能让他觉得'有趣',他的分最难预判,因为他的标准每天都在变。” “第三个?” “秦老爷,他喜欢故事,你的表演必须让他看出一条完整的叙事线,他打分最慢,但打出来的分最稳,不会特别高,也不会特别低。” “第四把椅子呢?”白祈问。 蛇女的表情变了,瞳孔收缩了一瞬,喉结滚动,涂着暗红唇膏的嘴唇抿紧又松开,她往四周看了一眼,确认走廊里没有其他人靠得太近,才压低声音。 “他叫希尔。” 白祈没有打断。 “我进马戏团的时候,只有三把椅子,”蛇女的声音比之前更低,“铁将军、绒伯爵、秦老爷,三个评委,规矩清楚,打分明白,虽然每七天死两个人,但至少你知道怎么活。” “后来?” “后来他来了。”蛇女的目光落在告示板上,但焦点是虚的,像在回忆某个不太想碰的画面。“第四把椅子凭空出现在最右边,玻璃做的,透明的,谁都没见过那种材质,灯光穿过去,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美极了。” “然后他来了,他坐上去了。” 白祈等着。 “你见过那种脸吗?”蛇女的语气突然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在马戏团里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了,美的,丑的,但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了,台上正在演出的杂技师摔了平衡杆,观众席的观众都去看他,连铁将军都沉默了好一会。” “长什么样?” “怎么形容呢……”蛇女顿了一下,“你照镜子的时候应该知道好看是什么意思,他那个程度——你会忘记他是个人。” 第132章 末日马戏团4 白祈挑了一下眉。 “是,”蛇女摇头,“怎么说呢,你会觉得他就不应该是人,太完美了,五官、身形、气质,像是有谁按照最理想的模板造出来,就像是个天神,但制造他的人可能是怕他太完美了,全世界的人都迷上他,又在最后关头把'温度'那一栏删掉了。” “所以你们怕他。”白祈敏感的体会到了蛇女话语中的害怕。 他现在对这个希尔有点好奇。 “一开始不怕。”蛇女的指甲无意识地扣着告示板的边框,“一开始所有人都想接近他,你知道那种感觉吧?看到一个太好看的东西,下意识就会认为非常美好,你会忍不住伸手。吞火人第一个上去搭话,回来以后三天没说话,第四天在演出里失误,火烧了嗓子,淘汰。” 她的声音更轻了。 “刀剑舞者的上一任,不是现在这个,主动在演出里加了一段朝希尔致意的环节,当晚她拿了全场最高分。” “然后?” “然后第二天她要求加演,想再表演一次给希尔看,加演结束后她没回后台,直接从空中飞人的高台上掉下去了,脖子断的。” 白祈的表情一点没变。 蛇女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发出一声不太好笑的笑。 “你倒是……不怎么怕。” “怕有用吗?”白祈说。 “没用,但至少别主动凑上去。”蛇女的语气变得认真了,“铁将军定技术分,绒伯爵定审美分,秦老爷定故事分,这三个人的规则加起来占评分体系的七成。剩下的三成在希尔手里,他很少给分,大部分时候他就坐在那把玻璃椅上看,不说话,不鼓掌,不点头。” 第115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116章 丝绒最省心,蟒蛇自己在铁栅栏上把翘起的鳞片蹭掉了几块,露出底下更新的鳞层,颜色比外层深,在光线下会折射出冷青色的光。 三只动物围着白祈站成一个松散的半圆,目光全部锁定在他身上。 白祈伸手在凯撒的额头上轻轻拍了两下。 “待会儿听我的。” 凯撒低吼了一声,尾巴扫了一下地面。 后台候场区已经挤满了人。 十一个表演者按照出场顺序站成一排,气氛肉眼可见的紧绷。板寸小丑的红鼻子已经戴上了,但他的手在发抖,口技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瘦男人,喉结上下滚动,在做最后的热嗓。杂技师搭档站在一起,矮个子女人的手紧紧攥着高个子男人的袖口。 白祈走进候场区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来。 不带一点影藏,全是明目张胆地盯着看。 确切地说,他们盯的不是白祈,是跟在他身后的凯撒,毕竟还是有老人在,凯撒伤人也不是一两次了。 四百斤的雄狮走在走廊里,每一步都带着地面的微微震动,梳理过的金色鬃毛在煤油灯光下蓬开,遮住了整个头颈,兽瞳在暗光中亮得像两颗琥珀珠子。 午夜走在凯撒旁边,马蹄声清脆稳定,蹄下没有了铁链的拖拽,步态舒展了很多。丝绒缠在白祈的左臂上,蛇头搭在他的肩膀,蛇信子不时吐两下。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腰间插着两把短刀的男人靠在墙上,铭牌写着“刀剑舞者”,他看了凯撒一眼,然后看白祈,眼神里有一种很直白的评估。 “新来的驯兽师,”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走廊的回声让每个人都听到了,“第一天就把猛兽带进候场区?” 白祈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规则没说不可以。” “规则也没说可以。”刀剑舞者往前迈了一步,右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凯撒上一次咬断驯兽师的手就是在候场区,你带着它在这里晃,让别人怎么准备?” 凯撒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不是威胁,更像是烦躁。 刀剑舞者的手在刀柄上紧了一下。 白祈没有看刀剑舞者的手,他只是侧了侧头,右眼的虹膜在昏暗中闪了一下,然后他对凯撒说了一个字。 “坐。” 四百斤的雄狮坐下了。 动作干净利落,后腿弯曲,前爪并拢,尾巴在地上卷成一个圈,硕大的脑袋微微仰起,看着白祈的眼神安静得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家猫。 走廊里沉默了三秒。 刀剑舞者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他盯着坐得规规矩矩的凯撒,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白祈没有再看他,带着三只动物走到队伍最末端,靠墙站定。 蛇女排在他前面五个位置,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凯撒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在白祈脸上。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白祈读出了那三个字:“别出头。” 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谢谢姐姐。” 第134章 末日马戏团6 演出开始了。 帐篷穹顶的煤油灯同时灭了一瞬,再亮起来时,光源集中到了中央舞台,环形观众席上的模糊面孔发出整齐的掌声,节奏机械,像预设好的音轨。 白祈站在侧幕后面,视线穿过帆布缝隙,落在舞台中央。 第一个出场的是小丑。 板寸男走上去的时候腿在抖,但他赌红鼻子戴上后的表演惯性能盖过恐惧,赌对了一半,他的杂耍球抛接流畅,三个变五个,五个变七个,中间穿插了几个翻跟头的动作,落地不太稳,但在合理范围内。 白祈的视线不在他身上,在最上方的四把椅子上。 铁将军坐得笔直,帽檐下的嘴角没有弧度,掌声响起的时候,他的右手抬起来,在面前的操作台上按了什么,一个数字浮现——6。 满分多少?白祈扫了一眼其他评委的位置。 绒伯爵翘着腿坐在天鹅绒椅上,他给了5。 秦老爷的木质摇椅轻轻晃着,他的分数出得最慢,最后落定——5。 玻璃椅上,希尔没有打分。 操作台前面是空的。 白祈把这个细节记下来。 第二个,口技师,四十多岁的瘦男人模仿了七种动物叫声和三段人声对话,技术扎实但缺乏新意,铁将军给了7,绒伯爵给了4,秦老爷给了6。 希尔依旧没有打分。 第三个,杂技师搭档,高个子男人把矮个子女人扛在肩上做叠罗汉旋转,动作难度不低,但中间有一个衔接出了问题,女人的脚在男人的肩膀上滑了一下,虽然马上找回平衡,但铁将军的评分直接降到5。 绒伯爵给了6,秦老爷给了5。 希尔依旧没动,他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看着。 白祈注意到一个规律。 铁将军只看执行精度,哪怕表演内容很普通,只要全程零失误,他的分就不会低于6;绒伯爵的分数波动最大,有时候高于铁将军,有时候低于铁将军,他的评判标准确实像蛇女说的那样“每天都在变”,或者说,他打的不是技术分,是情绪分;秦老爷最稳,5和6之间来回跳,几乎没有给过7。 三个评委的分数区间大致在4到8之间。 然后是铁将军给出了今晚的第一个8分——给了吞火人。 吞火人的表演确实有水平,白祈隔着帆布缝隙看完了全程,三种不同颜色的火焰在他口中轮换,最后一口吐出一团直径超过两米的火球,整个帐篷的温度都上升了一截。纯技术碾压。 但绒伯爵只给了5,秦老爷给了6。 白祈听懂了。 吞火人有技术没美感,有难度没故事,三个评委的偏好泾渭分明,互不干涉,想三个都拿高分,就必须同时满足三套标准。 第五个,魔术师。 高帽男人的表演意外地有水准,他从一只帽子里变出了一只活鸽子,然后用丝巾盖住鸽子,再掀开时,丝巾上留下一幅鸽子的血色剪影,铁将军给了6,绒伯爵给了7,这是他目前打出的最高分,秦老爷给了6。 白祈的注意力从三个评委身上移开,重新落在第四把椅子上。 希尔依旧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动作。 蛇女上场了。 她的表演和白祈预想的不同。蛇女没有带蛇,她独自走上舞台,灯光打在鳞片连体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她的身体随着一段看不见来源的音乐开始扭动,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一个弯折都精准到不像人类的关节能做到的角度。 白祈听到旁边几个表演者的呼吸声变了。 她的脊柱。 蛇女的脊柱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柔韧度,某些动作中,她的上半身几乎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脸朝着后背的方向,而下半身纹丝不动,柔韧度极高,但不恐怖,极其优美。 铁将军沉默了很久,最后给了8。 绒伯爵直接打了9。 秦老爷——7。 npc在这个马戏团待了不知道多久,她的实力确实是另一个量级,白祈把蛇女的分数记下来。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变化。 第四把椅子上,那个从开场到现在一直一动不动的轮廓,在蛇女表演结束的瞬间,微微侧了一下头。 就那么一下,白祈捕捉到了这个动作的方向——希尔没有看蛇女。 他在看候场区。白祈退后一步,让帆布的阴影遮住自己的脸。 凯撒在他脚边发出低沉的呼噜,午夜的耳朵竖了起来,方向正对着观众席高处。 动物的感知比人更敏锐,午夜感受到了那道视线。 白祈低头摸了一下凯撒的耳根,手背上的金色狼头印记微微发烫。 果然。 希尔已经注意到他了,甚至不需要等他上台,只是在周围观察就感知到了,白祈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重新走到帆布缝隙前,这一次,他没有避开希尔的方向。 木偶师上场了。 怀里的真人大小的木偶被放在舞台中央的椅子上,木偶师站在后面,手指连着几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木偶开始动,动作流畅得不像被操控的,它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 木偶转过头,朝观众席笑了一下。 玻璃珠做的眼睛在灯光里转动,嘴角的弧度和木偶师的嘴角弧度完全一致。 不舒服,白祈的判断很简单,木偶师的表演制造的不是欣赏,是不安。 铁将军给了7,绒伯爵给了7,秦老爷给了8——这是秦老爷今晚的最高分。 叙事型评委被故事打动了。 白祈把所有分数在脑子里列了一张表。 影子戏人、空中飞人、刀剑舞者依次上场。影子戏人的分数中规中矩,空中飞人拿到了铁将军的7和绒伯爵的8,刀剑舞者技术分很高,但美感分和故事分都不突出。 十个人表演完毕。 第117章 轮到他了。 白祈整了一下袖口的金线绣纹,手指从左胸口袋里取出那朵绢制红玫瑰,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插回去。 凯撒站起来了。 四百斤的雄狮,梳理过的金色鬃毛在暗光中蓬开,兽瞳盯着白祈,等他一个眼神。 午夜打了个响鼻,四蹄轻踏,身体压低,随时准备冲出去。 丝绒从白祈的肩膀滑到胸前,蛇头在他领口探了两下,然后缠回左臂。 白祈抬眼看向舞台入口,灯光从那一侧打过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界线,一只淡金色的眼睛沉在阴影中,另一只浅碧色的被灯光染亮。 然后他走出去了。 第135章 末日马戏团7 白祈走上舞台的瞬间,观众席的掌声停了一拍。 不是因为节目开始。 是因为凯撒。 那头雄狮从侧幕后出来时,前爪踩在圆形舞台边缘,金色鬃毛被灯光照亮,喉咙里压着一声低吼。午夜跟在它右后方,黑色马身线条干净,蹄声落在木板上,节奏稳得像鼓点。丝绒缠在白祈左臂,蛇头搭在他的肩上,冷冷扫过观众席。 白祈没有鞠躬。 他抬起右手,皮鞭从腕间滑下,尾端的金属扣轻轻敲在地面。 “啪。” 一声很轻。 凯撒停住。 午夜停住。 丝绒的蛇头也静止在他颈侧。 铁将军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白祈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技术派开始看了。 很好。 舞台上没有音乐,只有煤油灯燃烧的声音。白祈走到中央,把胸前那朵绢制红玫瑰取下来,放在地上。 玫瑰很假。 红得很刺眼。 白祈退后一步,低声道:“守住它。” 凯撒走过去,巨大的爪子落在玫瑰旁边,低头嗅了嗅,然后坐下。它没有压坏那朵花,爪尖离花瓣只差半寸。 观众席传来细小的骚动。 驯兽表演第一步,通常是让猛兽服从命令。 白祈让雄狮守一朵花。 白祈没有立刻示意动物入场,现在是他一个人的舞台时间。 他站在灯光中央。 这不是难度最高的动作,但很稳,很干净。铁将军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白祈转身,走向午夜。 他没有上马鞍,因为午夜身上没有鞍。 他只是伸手摸了摸马颈,低声说:“跑。” 午夜骤然冲出,离开了舞台。 随后是丝绒和凯撒。 三只动物全部退出了舞台,走到了幕后。 白祈没有立刻示意动物再次入场。 他站在灯光中央,一动不动。 黑色燕尾服剪裁利落地包裹着清瘦的身形,金线绣纹在光下发出细碎的亮点,左胸的红玫瑰是整个画面里唯一鲜活的颜色,异色瞳被舞台灯光照得通透,右手腕上缠着的皮质长鞭垂在身侧,鞭尾的金属扣在地面投下一小块光斑。 他站了五秒,没有做任何动作。 观众席的观众们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观众们的声音彻底变了,不再是掌声,变成了嘈杂的、带着人声残响的骚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些模糊面孔后面被唤醒了,仿生人偶般的程序感被人掰开,露出更原始的躁动。 白祈知道这些观众npc的背后也有操控的意念。 但那又怎样呢,现在这里是他的舞台,他们都无权干涉他的决定。 白祈听见有人吸气 观众席的最高处,白祈再次感受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这视线像一根极细的钢丝从观众席最顶层拉下来,精准地挂在他的后颈上。 是谁的呢?其实非常好分辨。 铁将军看人直来直去,评的是骨架、力量、稳定性,有压迫感但没有温度,一个满身满心都是技术的铁技术男。绒伯爵的注意力很散,先挑漂亮,再挑趣味,带着筛选的松散感,追求艺术完美的戏剧男,老爷更慢,偏爱起承转合,没故事的东西在他那里天然少一截分,他需要的是带着岁月沉浸的味道。 现在这道视线呢,也就是第四道视线,锐利、安静,带着一种令人发麻的专注,让人后颈发紧。 希尔。 白祈没有抬头看玻璃椅的方向,无视希尔灼热的目光,他泰然自若的举起右手。 皮鞭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鞭梢发出清脆的一声炸响,声波在帐篷穹顶内部来回弹射,像一记起跑信号。 凯撒来了。 四百斤的雄狮从通道深处冲出来,金色鬃毛炸开,每一步踏在泥土地面上都带着沉闷的震动,兽瞳锁定舞台中央的白祈,速度没有减。 观众席发出恐慌的声响,雄狮朝着人冲过去了—— “它要扑人!” “拦住它!” 有人把手里的号码牌都捏弯了。 白祈面朝观众,背对凯撒。 他甚至没有回头,仿佛丝毫不在意身后的雄狮是否会伤到他。 凯撒在距离他背后不到半米的位置急停,前爪插进地面,惯性带起一片碎土扬向两侧,狮鬃擦过白祈后腰的燕尾服下摆,若是离得再近一点,布料都能被它的牙刮住。 白祈这才转身 雄狮仰头看他,呼噜声从胸腔深处滚出来。 白祈的手掌按在凯撒的额头,手指插进金色鬃毛,力道很轻,像抚摸一只可爱的家猫。 三秒。 帐篷里所有乱声被按下去。 这三秒够了,足够所有人把这个画面刻进记忆。 够铁将军重新估算风险,够绒伯爵收起玩笑,够秦老爷翻到他想看的那一页。 也够希尔把注意力彻底放到他身上。 然后他开始真正的表演。 白祈收手,鞭子在空中划出第二道弧线,方向向上。凯撒后腿发力,跳上了舞台边缘一米五高的木桩,四百斤的体重落在桩顶,木桩发出“嘎吱”一声,桩身歪了半寸但没有断,又被它硬生生踩稳,凯撒在桩顶站稳,鬃毛飞扬,兽瞳俯瞰全场。 铁将军向前倾了些,评估技术的视线变得专注了,他看见的不只是驯兽,是控制半径。 猛兽全速入场、急停、上桩,动作之间没有多余指令,白祈只用鞭声和手势,把一头成年雄狮压在可控范围内,这种训练难度,比让狮子钻火圈高得多。 第三声鞭响落下。 午夜从通道中奔出,黑马没有佩鞍,也没有缰绳,马蹄声清脆密集,黑色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缎面光泽,没有铁链拖拽,马蹄声清脆密集,像一串滚落的珍珠,它绕着舞台外圈跑了一整圈,然后在白祈举手的瞬间急停,前蹄高高扬起,一个教科书式的马人立。 鬃毛在灯光下向后甩开,马腹的肌肉线条绷紧,这个姿态维持了足足四秒。 随后白祈又是一个手势。 黑马绕着舞台疾驰,马蹄踩出一圈急促的声响。凯撒守着红玫瑰不动,狮瞳跟随黑马转动,前爪却纹丝不挪。 第一圈。 第二圈。 第三圈。 白祈站在舞台中央,甚至没有去看午夜。他举起右手,鞭子没有抽向动物,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午夜在第四圈突然急停。 它的前蹄抬起,后蹄稳稳钉住地面,鼻腔喷出热气,距离凯撒的尾巴,只剩一掌。 台下有人忍不住鼓掌,拍了两下又停住,生怕惊扰那匹马。 但这还不够,漂亮的动作,但还不够。 白祈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午夜旁边,他轻轻一抬手,旁边么等的迫不及待的丝绒迅速游移过来,盘踞在他的身上,在达到左臂处时,又从他的手臂上滑下来,无声地落到地面,然后以一种流畅到惊人的速度,绕着白祈的脚踝盘旋而上,经过膝盖、腰侧,最后从背后绕过肩膀,蛇头从右侧颈窝探出来,吐了吐信子。 煤油灯的光落在蟒蛇新生的鳞片上,冷青色的光泽随着蛇身的起伏流动,像一条活的项链缠在白祈身上。 观众席这次有了真正的声音。 有人倒吸气。 绒伯爵的腿从扶手上放了下来。 “美,这就是我想要的美。”他低声说。 秦老爷虽没说话,但行动上面已经很明显了,他将手里的评分牌换了个方向,像是在重新考虑。 白祈站在舞台中央,左侧是木桩上的雄狮,右侧是人立的黑马,身上缠着蟒蛇,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帐篷穹顶的内壁上,影子比真人大三倍,像一幅失真的油画。 但这不是结尾。 白祈右手的鞭子缓缓举起,这次没有响,他让鞭身在空中画了一个慢速的圆弧,鞭身在半空绕出一个慢圆,动作克制,像指挥乐团收最后一个尾音。 凯撒从木桩上跳下来。 落地的震动让舞台都颤了一下。 雄狮走到白祈面前,站定,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第118章 观众席安静得过分,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盯着舞台中间不敢随意出声,生怕打搅了表演。 凯撒那样威风凛凛。 所有人都以为它会咆哮,会张嘴,会展示獠牙。 结果它趴了下去。 四百斤的雄狮,整个身体伏低,前爪交叠,庞大的头颅贴在白祈的脚面上,鬃毛铺了一地。 臣服。 一头雄狮,对一个人类,交出了喉咙和背脊,做出了彻底的臣服姿态。 观众席乱成一团,彻底炸了。 那些模糊面孔发出的不再是机械掌声,而是刺耳的高频噪音。有人站起,又被身后的人按回座位;有人拍得手掌发红,节奏完全错乱。 铁将军的手指敲了一下扶手。 这一分,已经不是技术分能概括的了。 白祈没有看评委席,他蹲下来,和凯撒平视。 然后他做了一件蛇女绝对没想到的事。 白祈从左胸口袋里的红玫瑰取出来,放在凯撒的两只前爪之间。 凯撒低头看了一眼那朵红色的绢花,然后抬头看白祈,琥珀色的兽瞳里倒映着他的脸。 凯撒低头看花,又抬头看他。 白祈伸手,在凯撒的鼻梁上轻轻弹了一下,凯撒打了个喷嚏。 “别压坏了,我很喜欢。” 雄狮低头盯了两秒,爪尖伸出去,小心翼翼的拨了一下,花没正,它又拨一下,还是偏,第三下终于摆好,它才把爪子收回去,表情严肃得很。 全场的气氛从震撼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随后,不知谁笑出了声。 那笑声短促,很快被更多声音盖住。前排一个观众拍着大腿,差点把自己的评分牌拍掉。连候场区的影子戏人都探出半张脸,木偶师怀里的木偶嘴角动了动,被他一巴掌按了回去。 震撼被这朵花削开一道口子。 但更扎人。 白祈用最危险的猛兽,演了一个最不危险的动作。 强大,听话,还会替他扶正玫瑰。 这比单纯撕咬、跳跃、钻火圈更能把观众按在座位上。 绒伯爵从天鹅绒椅上站了起来,像是要立马跑下高台走到白祈的面前,他又往前走了半步,也像真打算下台把那头狮子摸一把。 白祈感觉到丝绒在他脖颈上收紧了一点,不是蟒蛇的自主反应,是某种外部刺激导致的应激。 白祈终于抬头,看向玻璃椅所在的方向。 灯光穿过那把透明椅子,在地面碎成斑驳的亮片,椅子上的轮廓从开场到现在没给过任何多余动作,可现在,他动了,椅子上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一只手从扶手上抬起。 手指修长,肤色冷白,指节清楚,动作慢,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那只手抬到半空—— 啪。 然后轻轻鼓了一下掌。 只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帐篷里异常清晰,帐篷内所有杂声都被这一掌切开。 像一滴水落进空谷,白祈的手背烫了一下,金色狼头印记的温度突然升高,温度升得很快,不疼,却像有人隔着皮肤敲了敲骨头,好像是一种警示性的发热,高阶单位注意力正式锁定。 警示,高阶单位的注意力,正式落锁。 白祈垂下眼帘,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站起身,朝观众席欠身致意。 凯撒叼起红玫瑰,动作笨重又端正。午夜落下前蹄,甩了甩鬃毛,尾巴差点扫到绒伯爵那边的灯架。丝绒重新缠回白祈左臂,蛇头还朝玻璃椅那边停了半拍。 白祈站在圈中,凯撒在他左侧,午夜在右侧。 他终于开口。 “这不是驯兽。” 声音不高,却能被扩音装置送到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个信任的故事。” 说完白祈轻拍凯撒的鬃毛。 “走了,别抢戏。” 凯撒含着玫瑰,低低哼了一声。 一人三兽退回侧幕。 表演结束。 全程不到四分钟。 第136章 末日马戏团8 白祈走回候场区的时候,走廊里没人说话。 蛇女靠在墙上,看他的眼神复杂,有惊艳,有横铁不成钢,更多的是惋惜。 白祈对她露出一个微笑,蛇女脸色微变的转过脸去,一副谁想担心你的模样。 刀剑舞者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视线追着凯撒的背影移动,右手无意识地搭在腰间刀柄上。 木偶师抱着他的木偶,木偶的玻璃珠眼睛正对着白祈的方向,“我可以做个和你一样的木偶么,你真好看。” 白祈看了他一眼,果断拒绝,这人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 空中飞人的年轻女人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个字:“……操。” 白祈没有停留,带着三只动物回到兽栏。 凯撒的嘴里还叼着那朵红玫瑰。 白祈把花从它嘴里取出来,凯撒发出不情愿的呜咽,脑袋跟着他的手移动了好一段距离才放弃,白祈把花别回自己的口袋,手指在凯撒的额头上敲了两下。 “表现不错。” 凯撒的尾巴扫了起来,幅度大到把旁边的泥地扫出一道弧形痕迹。 午夜在一旁打了个响鼻,语气像是在说“我呢”。 白祈走过去摸了一下它的鼻梁,午夜安静了。丝绒已经自行回到木桩上盘好了,蛇头搁在自己的身体上,稳得像一条绅士领巾。 面板弹了出来。 【第一场演出评分结果——】 白祈扫过去。 十一个表演者的分数按照排名从高到低依次排列。 第一名:蛇女——铁将军8/绒伯爵9/秦老爷7/希尔:。加权总分:232。 第二名:驯兽师——铁将军8/绒伯爵9/秦老爷8/希尔:未评分。加权总分:241。 白祈的目光在这两行上停了一秒。 他的加权总分比蛇女高,但排名在蛇女后面。 他继续往下看,发现了原因——排名不是纯按总分排,有一条附注。 【注:首席评委未评分的表演者,如果是当钱第一名排名自动下调一位,再次变动时,会自动按照分数排到第二。】 换句话说,希尔不给分本身就是一种惩罚,哪怕你的其他三项分数再高,只要希尔那一栏是空白,你的排名就要往后退一格。 妙。 白祈把剩下的排名扫完,最低分是口技师,加权总分143分,排名第十一。 倒数第一。 面板上弹出新的提示。 【淘汰确认——口技师,排名末位,淘汰生效。】 白祈抬头。 观众席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被截断的尖叫。 声音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从物理层面上切掉了,然后是安静。 口技师就那么突然一头栽倒了,再没爬起来。 白祈走到兽栏的栅栏边,朝后台方向看了一眼,走廊另一头,口技师的隔间门开着,里面空了,铭牌还挂在门口,但字迹在褪色,一秒钟之后,“口技师”三个字彻底消失,铁牌变成了一块空白的锈铁。 他收回视线。 面板上的存活人数从12变成了11。 蛇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兽栏旁边,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看惯了。 “第一天死的总是新来的,”她说,“上六批也是这样。” 蛇女说完那句话就走了,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白祈靠在栅栏上,手指无意识地顺着凯撒的鬃毛往下梳。 面板上的排名还亮着。 第二名。 加权总分241,比第一名的蛇女高9分,但因为希尔那一栏的空白,有因为他是最后一个表演的,所以排名自动下调一位,本来在第二位的蛇女就来到了第一名。 白祈把评分规则重新过了一遍。 四位首席评委,每人满分10分,普通观众的总票数折算后相当于一位评委的权重,也就是说,总评分体系里,四位评委占九成,观众占两成。 但这九成里面的分配不是均匀的。 铁将军、绒伯爵、秦老爷三人的分数各占两成,加起来六成,或者不到。 希尔一个人占三成,甚至更多。 表面上看,希尔的权重和只比其他评委多1成,但“未评分自动降位”这条规则把一切都改了。 白祈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 假设他每场都拿到前三个评委的最高分——铁将军10、绒伯爵10、秦老爷10,满分300的基础分。但只要希尔不给分,他的排名就永远要往后退一位。 蛇女今天拿了232分,排名第一。他拿了241分,排名第二。 如果明天又有一个人的三项总分超过他,他就变成第三。后天再来一个,第四。 希尔不需要给他打低分,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保持沉默,白祈的排名就会被一点一点挤到后面去。 第119章 到第七天,十二个人只剩五个,哪怕他每一场的绝对分数都是全场最高,只要希尔始终不评分,他的排名就永远被压着。 而淘汰的标准是排名,不是分数。 白祈的手指在凯撒的耳根停了一下。 这个规则设计得很阴。 蛇女说“希尔很少给分”,但“很少”不等于“从不”,蛇女还提到过,那个已经死了的上一任刀剑舞者,在演出里加了向希尔致意的环节,“当晚拿了全场最高分”。 全场最高分。 那一晚,希尔给他打分了。 白祈闭了一下眼。 所以希尔不是不打分,是选择性打分,他只给引起他兴趣的人评分,而他的兴趣,是致命的,一个恶劣且高傲自负的猎人。 不过确实也有资本。 上一任刀剑舞者拿了最高分,第二天就从高台上摔下来断了脖子。吞火人去搭话,三天没说话,第四天失误被淘汰。 引起希尔注意的人,要么死,要么疯。 这是其他表演者恐惧的根源。 但白祈注意到了一个所有人都忽略的细节。 上一任刀剑舞者不是被希尔杀死的,是他“自己要求加演”,然后自己跳下高台的,吞火人也不是被希尔害的,是他自己三天没说话,自己在演出里失误。 希尔没有动手。 他们是自己崩溃的,果然是个高傲又自负的家伙呢。 ------ 周六日的五更来咯~宝宝们如果看的开心,求求书评拉~谢谢~ 第137章 末日马戏团9 白祈在兽栏里坐了很久。 凯撒趴在他脚边,身体蜷缩成一个不太合理的形状,硕大的脑袋搁在白祈的大腿上,呼噜声均匀低沉,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午夜站在角落,闭着眼,一条后腿微微弯曲,进入了浅睡眠,丝绒盘在木桩上,蛇头朝着兽栏门的方向,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 白祈的手搭在凯撒的鬃毛上,手指缓慢地梳理着已经顺滑的金色毛发,动作机械,脑子里在转别的东西。 他在想希尔。 不是想那张据说“美到超越人类范畴”的脸,他到现在都没看清希尔长什么样,玻璃椅的位置太高,灯光角度又刁钻,他只看到一个轮廓和一只手。 他在想希尔的行为模式。 吞火人主动搭话,崩溃,上一任刀剑舞者主动献媚,死亡,两个案例,指向同一个结论:主动接近希尔的人,下场都不好。 蛇女的建议也是基于这个逻辑,别被关注,别主动靠近,做中等表演,熬过七天。 但蛇女遗漏了一个前提。 那些人崩溃和死亡的原因,不是“接近了希尔”,是他们接近之后,承受不住。 吞火人去搭话,“三天没说话”,希尔对他说了什么?或者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导致他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三天后在演出中失误。 上一任刀剑舞者更典型,他加了向希尔致意的环节,拿了全场最高分,第二天主动要求加演,然后从高台上跳下去。 “主动要求加演。” 白祈把这五个字在脑子里翻了一遍。 不是被推下去的,不是被逼的,是他自己要求的,自己跳的。 为什么? 拿了全场最高分的人,第二天不应该信心大增吗?他为什么要加演?为什么要跳? 只有一种解释。 他上瘾了。 希尔的那一次评分,那一次关注,给了他某种东西,让他产生了依赖,他想再体验一次,于是要求加演,加演结束后,也许希尔没有再给他回应,也许他意识到自己永远无法再得到那种关注,所以他跳了。 白祈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个模式他太熟悉了。 没有暴力,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举动,就是让你自己走向毁灭,也可能是给你一颗糖,然后收回去,让你为了下一颗糖发疯。 希尔不是猎人。 希尔是美丽的毒药。 白祈缓缓呼出一口气。 好,那事情就简单了。 面对美丽的毒药,有两种人不会上瘾,第一种,从来不碰的人,第二种,比毒药本身更懂成瘾机制的人。 蛇女选了第一种,白祈选第二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金色狼头印记的温度已经退了,但他知道那东西随时会再亮起来,猎物标记让他没有选择第一种路的资格,希尔已经注意到他了,躲是躲不掉的。 既然躲不掉。 那就让这位“堕天使”也尝尝,被人勾着走是什么滋味。 夜深了。 帐篷外没有星星,天幕像一整块浸透了墨汁的抹布,低沉地压在穹顶上方,帐篷内的煤油灯已经调到最暗,后台走廊里只剩门缝透出来的昏黄光线,偶尔有脚步声从某个隔间传出来,又很快消失。 白祈没有睡。 隔间里的单人床硬得像块铁板,枕头是一团已经板结的棉花,和直接躺在地上没什么区别,他躺了十分钟就放弃了,坐在床沿上继续梳理今天的信息。 评分体系的核心权重在希尔手里,三个评委的满分加起来是300基础分,折算后占总分的六成多,希尔一个人虽然只占三成,但“未评分自动降位”这条规则意味着,他不需要打低分,只需要不打分,就能让白祈永远无法站到安全线以上。 七天淘汰七人,最终存活五人。 第一天死了口技师,剩下十一人,十一个面还有个天龙人,团长,属于是直接保送了,不作妖就不会死。 接下来六天,每天淘汰一人。白祈的绝对分数够高,但排名被压,只要每天都有一个人的三项总分接近他,他的排名就会被一格一格地挤下去。 结论很清楚:必须让希尔打分。 白祈站起来,推开隔间的门。 走廊空了,其他表演者都回了自己的隔间,或者在隔间里发抖,或者在为明天的表演做准备,口技师的隔间门敞着,里面黑洞洞的,铁牌上的字已经完全消失了。 白祈没再往那个方向看,他往兽栏走。 凯撒在他推开栅栏门的瞬间抬起头,琥珀色的兽瞳在黑暗中亮了两盏,白祈摸了一下它的额头,凯撒又趴回去了,午夜依然站着睡,丝绒盘在木桩上一动不动。 白祈站在兽栏中央,仰头看帐篷穹顶。 穹顶的支架结构在暗光中交错,铁骨和帆布之间有缝隙,风偶尔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某根绳索轻轻摆动。平面图上标注的“团长室”就在穹顶的结构层里,正上方。 他收回视线。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很淡,不像帐篷里常有的霉味和兽腥味,是一种冷的、干净的、不属于这个空间的气息。 凯撒动了。 四百斤的雄狮从地面站起来,动作比白天任何时候都迅速,鬃毛炸开,凯撒在恐惧。 午夜醒了,后腿弯曲,整个身体压低,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鼻腔里喷出急促的气流。丝绒从木桩上滑下来,无声地游到白祈脚边,整条蛇身绕着他的脚踝缠了两圈。 三只在白祈面前毫无防备的动物,此刻全部呈现出同一种状态。 恐惧。 白祈的手背烫了一下,金色狼头印记的温度陡然升高,比演出时那一下更强烈。 他转身。 兽栏的栅栏门没有开,但门外站着一个人,煤油灯已经暗到几乎看不清走廊的尽头,但那个人不需要光。 他站在黑暗里,黑暗在他周围都要自动退开了半步,像是连阴影都不敢碰他。 白祈看清了他。 蛇女说“你照镜子的时候应该知道好看是什么意思,他那个程度,你会忘记他是个人”。 白祈照过镜子,他知道自己长什么样,骨相极优,皮相介于少年的清冽和成年的锋利之间,配合他的脑袋,足以让所有见过他的人失去正常判断力。 然后他看到了希尔。 第138章 末日马戏团10 蛇女的形容是准确的。 白祈站在栅栏内侧,隔着生锈的铁条看向走廊,煤油灯的光几乎照不到那个位置,但那个人不需要光。 他自己就是光源。 他就那么站在黑暗里,但就像黑暗中一幅被单独打了光的画。 白祈的视线落在那张脸上,没有温度。 但五官的每一个部件都精确到像被某种超越人类审美的法则计算过,骨骼、皮肤、比例、轮廓,全部处于一个不应该存在于活物身上的完美状态,眼睛是极浅的灰蓝色,瞳孔周围有一圈银白色的细环,像冰层下面封冻的湖水。 他见过狼王,金色竖瞳、非人的俊美、慵懒危险的气质,那种“不属于人类审美体系”的冲击力他已经经历过一次。 但希尔不一样。 狼王的美是侵略性的,张扬的,像一团灼人的金色火焰,你远远就知道那东西会烫伤你,是主动远离还是飞蛾扑火全凭自己选择。 第120章 希尔的美是安静的,他的美没有攻击性,甚至没有情绪。 安静得像一潭没有底的深水,水面绝对平滑,倒映着你自己的脸,你看着看着就会想往里走,等你回过神来,水已经没过了下巴。 白祈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失神了。 大概一秒,也许两秒。 白祈的意识重新上线的时候,他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希尔的嘴角动了。 幅度极小,但白祈很明确的知道,那是一个满意的表情。 欣赏,惊艳?都不是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满意,像一个设好陷阱的猎人看到猎物踩上了第一根触发线。 白祈太懂这个表情了。 他自己就经常做。 当沈渊第一次在狼人杀副本里因为他的示弱而下意识挡在他前面的时候,当陆霄的瞳孔在蛊心之瞳的作用下不自觉放大的时候,当霍铮在古宅冥婚里因为红线牵引而不由自主靠近他的时候。 白祈的嘴角也是这么弯的。 “看到了吧,又一个上钩的。” 希尔在想同样的事。 这一刻,白祈觉得蛇女说的也不全对,谁说希尔没有温度,他只是享受的温度和别人不一样。 白祈的失神在希尔眼里,等于一个确认信号,这个新来的驯兽师,和之前所有主动靠近的人一样,看到他的脸就失去了判断力,哪怕只有一秒,也足够说明问题。 他已经被归类了。 归类到“和吞火人、刀剑舞者一样,迟早会自己走向毁灭”的那一栏。 白祈垂下眼睛。 白祈垂下眼睛的那一刻,他已经想清楚了。 希尔已经完全觉得他是个头脑简单的漂亮废物,会主动飞蛾扑火式的走向死亡。 这个判断基于两个依据:第一,白祈刚才失神了,在希尔看来等同于“被我的容貌轻易击穿了防线”;第二,白祈今晚的演出太出格了,一个新人第一天就拿出碾压级的表演,主动站到聚光灯最亮的位置,这种行为模式和那个朝希尔致意的刀剑舞者如出一辙。 高调、张扬、渴望被看见。 所以希尔才鼓了那一下掌,不是赞赏,是确认,确认这个新来的驯兽师已经踩上了第一根触发线,接下来只需要等,等他像所有前任一样,一步一步走进陷阱深处,最后自己把自己的脖子折断。 白祈没有动。 他站在栅栏内侧,手指还搭在凯撒的鬃毛上,姿态松弛,呼吸平稳,像一个被吵醒的人还没完全清醒,带着一点慵懒的迟钝。 真是自负呢,有意思,一个外表和内心完全不同的家伙。 希尔站在栅栏外,表情看不出来,但眼神里全是享受。 两个人之间隔着生锈的铁条,距离不到两米,煤油灯的光照不到走廊尽头,但希尔的轮廓在黑暗中清晰得不合理,那张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白祈,像在看一件已经贴好标签等待归档的展品。 白祈读懂了那个眼神。 “归档完毕,分类:飞蛾,预计存活周期:三到五天。” 凯撒在他脚边发出低沉的呜咽,身体在发抖,午夜的蹄子在泥地上刨了两下,丝绒紧紧缠着他的脚踝,蛇身绷得像一根拧紧的弹簧。 三只动物都在恐惧,但没有一只离开白祈身边。 白祈垂着眼,视线从希尔脸上移开。 他没有看别的地方,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发抖的凯撒,然后蹲下来。 动作很自然,不是刻意的回避,不是恐惧的退缩,就是……他的注意力转移了。 从希尔身上,转移到了一只发抖的狮子身上。 白祈的手掌按在凯撒的额头,手指揉了揉它眉心的短毛,力道很轻,“别怕。”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兽栏里足够清晰。 凯撒的呜咽声小了一点,硕大的脑袋往白祈的掌心里拱了拱。 白祈继续揉。 他没有再抬头看希尔。 一秒,三秒,五秒。 走廊里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离开的迹象,但白祈感觉到手背上的温度在变化,金色狼头印记的灼热感没有消退,反而微妙地波动了一下,像信号源在重新校准。 白祈知道希尔还在看他。 但他选择不看回去。 这是他的第一步棋。 他就是要打击希尔,告诉希尔,你希尔也不算什么,对他白祈来说也就那样吧,远不如他心爱的野兽们重要。 希尔习惯的模式是这样的:他出现,对方被他的容貌击中,失神、迷恋、渴望靠近,其他什么都变得不重要了,然后他什么都不做,等对方自己一步步走进陷阱。 整个流程里,主动权始终在希尔手上,因为“被他吸引”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让渡。你的注意力在他身上,你的情绪围着他转,你的行为因他而改变,从第一秒开始,你就已经输了。 白祈不打算再去管,就让他自己不爽去吧。 白祈就那么蹲在地上安抚凯撒,又伸手摸了摸午夜的鼻梁,午夜的耳朵慢慢竖了起来,恐惧在消退,丝绒也松开了脚踝上绷紧的力道,蛇身缓缓放松,重新盘回木桩上。 三只动物在白祈的抚摸下逐渐安静下来。 白祈站起身。 他面朝兽栏内侧,背对栅栏门,走到午夜身边,检查了一下它左前蹄的蹄甲,白天他注意到有一块边缘有点翘,演出的时候没影响,但如果不处理,明天可能会磕到。 他的手指沿着蹄甲边缘按了按,午夜配合地抬起了蹄子。 从头到尾,他没有再看希尔一眼。 第139章 末日马戏团11 白祈背对着希尔,两个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白祈感觉到背后那个视线变得越来越灼热。 之前是平滑的、笃定的、带着“已归档”的漫不经心,现在多了一点东西,很轻微,像一潭绝对平静的水面被什么东西从底部碰了一下,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到表面就消失了。 但白祈捕捉到了。 困惑,极短暂的、几乎不成形的困惑。 他被我的脸击中过,我确认了,他刚才失神了至少一秒,但他现在没有看我。 他在看一只马的蹄子,他难道还没有那只该死的黑马重要么? 希尔有些生气了,从没人敢这样无视他,其他人及时不是热烈的表示,也偷偷对他有无限的向往。 但这个该死的驯兽师! 白祈的嘴角在低头检查蹄甲的阴影中弯了一下,弧度极小,一闪即收。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你以为我是飞蛾?不好意思,飞蛾看到火之后,不会蹲下来先给旁边的狮子揉头。 希尔的预判模型里,“失神”之后应该紧跟着的是“更长时间的注视”“试探性的靠近”“渴望得到回应的言语”,所有之前那些飞蛾做过的事。 白祈一个都没做。 他给了希尔一个不在预判模型里的反应。 走廊的尽头响了一声极轻的声响,像布料摩擦,又像呼吸,然后,那股冷的、干净的、不属于这个空间的气息淡了。 脚步声?没有。 希尔离开的方式和他出现的方式一样,没有声音,只有存在感的消失。 金色狼头印记的温度降下来了。 凯撒的鬃毛不再炸开,它趴回地面,呼噜声重新响起来。午夜打了个响鼻,继续闭眼站着。 白祈直起身,转头看向栅栏门外的走廊。 空的。 真是个坏脾气,这样就被气走了么? 白祈轻轻的笑了起来。 他把午夜的蹄子放下来,走到栅栏边,手指搭在锈迹斑斑的铁条上。 走廊尽头的黑暗和帐篷其他地方的黑暗没有任何区别了,普通的暗,没有那种“阴影主动退开”的异常感。 白祈的手指在铁条上敲了两下。 第一步,完成。 你现在知道了:这个新来的驯兽师,被你的脸击中过,但没有追上来。 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忽略我?不会,猎物标记不允许你忽略我,你的本能会持续关注被标记的对象。 试探我?也许,但你的试探方式不会像对吞火人那样粗暴,你已经对我感兴趣了,程度大于之前任何一个飞蛾,因为我的反应不在你的模型里。 一个无法被归类的样本,对于你这种类型的猎人来说,是不可能放着不管的。 白祈靠在栅栏上,仰头看穹顶方向。 团长室的位置,就在结构层的正上方。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蛇女说,原本只有三把椅子,希尔和第四把玻璃椅是后来出现的。 一个s+惩罚副本里,中途加入了一个拥有三成评分权重的评委,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希尔是谁? 他是副本原生的npc,还是……从外面来的? 白祈的手指在铁条上停了一下。 第121章 他想起了狼王。 狼人杀副本里,狼王也是以一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姿态存在的,金色竖瞳,非人,慵懒危险,将游戏视为戏剧。 希尔的定位,和狼王有某种结构上的相似性。 但狼王对他的态度是“观赏有趣的玩具”,希尔的态度是“确认猎物后等待其自毁”。 两种截然不同的互动方式,指向两种截然不同的核心诉求。 狼王要的是“有趣”。 希尔要的是什么?被追逐?被爱戴? 白祈闭了一下眼,应该都不是,不会是这么敷衍的东西。 信息不够,现在还判断不了,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希尔不是普通的npc评委,他的存在改变了副本的难度和规则,他才是这个马戏团真正的变量。 团长是明面上的boss,希尔是暗线。 或者反过来。 白祈睁开眼,从栅栏边走回去,在兽栏角落的干草堆上坐下来,凯撒立刻挪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腿上,四百斤的暖炉。 白祈的手搭在凯撒的耳朵上,闭眼假寐。 明天是第二场演出。 他需要一个完全不同的节目。 白祈睁眼的时候,帐篷穹顶的帆布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 凯撒还趴在他腿上,被他的动作惊醒,琥珀色的兽瞳睁开,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打了个哈欠,犬齿亮得刺眼。 白祈把腿从四百斤的脑袋底下抽出来,小腿已经麻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走到饲料桶前。 桶里的饲料补充过了——系统每日配给,定时刷新,份量刚好够三只动物维持基本体力,但绝不会多一口。 白祈把饲料分成三份,凯撒最多,它体型最大,消耗也最大;午夜其次;丝绒最少,蟒蛇的新陈代谢本来就慢。 分配完,白祈走出兽栏,去了后台告示板。 告示板上的信息更新了。 【存活表演者:11人。】 【第二场演出:今日黄昏。】 【演出顺序:随机排列(每日重新生成)。】 白祈扫了一眼顺序表,他今天排在第六个,中间位置,不好不坏。 名单的最下方多了一行小字,昨天没有的。 【特别提示:自第二场起,首席评委可在演出结束后行使“指名加演”权,被指名者不得拒绝,拒绝即淘汰。】 白祈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第一天不开放加演权,第二天开始可以指名加演。时间节点卡得很准,刚好是在所有表演者已经暴露过一次实力之后。 评委看了你一场表演,知道你能做什么了,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让你“再来一次”。 这个规则是为谁开的? 白祈收回视线。 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了,刀剑舞者从隔间里出来,看到白祈站在告示板前,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绕了个弯,从另一侧走过去。 第140章 末日马戏团12 白祈在告示板前站了两分钟。 “指名加演”四个字钉在公告最下方,字体比其他内容小一号,像一颗不起眼的钉子,但白祈知道这颗钉子能钉死人。 规则很简单:评委点名,你上台,不能拒绝。 问题在于“加演”的内容。公告没写加演必须表演什么,也没写加演有没有评分,更没写加演的结果会不会影响排名。 留白即陷阱。 他转身离开告示板,走过走廊的时候,隔间门陆续开着,空中飞人蹲在门口啃一块干硬的面包,看到白祈,咀嚼的动作停了,目光跟着他移动了一段距离。 刀剑舞者的隔间门关着,里面传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磨刀。 白祈走到兽栏。 凯撒已经吃完了那份可怜的饲料,舔干净了盆底,抬头看见白祈,尾巴立刻摇起来。午夜在角落嚼最后一口干草料,丝绒盘在木桩顶端,一动不动,消化中。 白祈没有急着训练,他坐在干草堆上,开始想今天的节目。 昨天的表演打的是什么牌?视觉冲击、危险反差、情绪留白,雄狮冲锋急停是“危险”,臣服献花是“反差”,最后没有收尾的是“留白”。 三个评委分别吃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铁将军看到了动物精准配合的技术难度,绒伯爵看到了美感和张力,秦老爷看到了一个从“征服”到“驯化”的完整叙事弧线。 但同样的牌不能打两次。 马戏团的淘汰赛持续七天,每天一场,观众和评委会产生审美疲劳,第一天给你9分的东西,第三天可能只值6分。 白祈需要一个和昨天完全不同的方向。 昨天是“力量”——雄狮、黑马、蟒蛇,三只猛兽环绕驯兽师,画面的核心关键词是“征服”与“臣服”,大开大合,视觉冲击拉满。 今天要反过来。 白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在凯撒鬃毛上轻轻划过,凯撒眯起眼睛,呼噜声加重。 “脆弱。” 他轻声说了一个词。 凯撒耳朵动了一下,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 白祈摸了摸它的鼻梁,“不是说你。” 他站起来,走到午夜面前,午夜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白祈伸手按住它的脖颈侧面,感受到皮肤下沉稳的脉搏跳动。 昨天的节目让评委看到了“一个能驯服猛兽的人”。 今天的节目,他要让评委看到“一个可能被猛兽吞噬的人”。 同样的驯兽师,同样的三只动物,完全相反的叙事方向。 昨天:人比兽强。 今天:兽比人强,但人不逃。 白祈花了二十分钟重新编排动作,他不需要教凯撒新把戏,只需要改变出场顺序、灯光节奏和自己的身体语言。技术难度不变,甚至可以降低一点,把铁将军的分数控制在7到8之间就够了。 绒伯爵要的是“和昨天不一样的美感”,给他。 秦老爷要的是“一个完整的故事”,给他一个比昨天更完整的。 至于希尔—— 白祈编排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他不打算在今天的演出里给希尔任何东西。 不献媚,不致意,不看他,甚至不给他任何可以解读为“我在意你的评分”的信号。 这是第二步棋。 第一步是“看了你,但转头去关注一只狮子”。 第二步是“完全不看你,就当你不存在”。 希尔习惯的是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所有人的行为都因他而改变,要么讨好他,要么躲着他,无论哪种,注意力的圆心都是他。 白祈要把这个圆心移走。 你不是我的目标受众。我的表演是给铁将军、绒伯爵和秦老爷看的。你?你只是坐在最高处的一个空位。 一个习惯了被所有人当成太阳的存在,突然发现有一颗行星不绕着他转。 他会怎么做? 白祈的嘴角弯了一下,如果是他,那他会怎么做呢? 他从干草堆上站起来,走到凯撒面前,蹲下来和它平视。 “今天换个演法,”白祈的声音很轻,“你演一头真正的猛兽,不是大猫。” 凯撒歪了一下头。 “听不懂也没关系,”白祈伸手揉了一下它的耳根,“你只需要在我举左手的时候朝我走,举右手的时候停。” 凯撒打了个哈欠。 白祈把这理解为同意。 距离演出还有六个小时。 他用了两个小时带凯撒、午夜和丝绒走了三遍新流程,动物的配合度依然很高,蛊心之瞳的被动效果加上连续两天的相处,信任已经建立到了“闭眼也能跟着走”的程度。 剩下的时间,白祈做了另一件事。 他去找了木偶师。 木偶师的隔间在走廊最里面,门上的铭牌字迹刻得比别人深,像是被反复描过。白祈敲门,里面安静了两秒,门开了。 木偶师抱着那个真人大小的木偶站在门口。 “驯兽师,”木偶师的声音平平的,“你来找我了。” “你昨天说想做一个和我一样的木偶。”白祈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 木偶师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同意了?” “不,”白祈说,“我想问你一件事,团长,你见过吗?回答我我也许就会让你做一个哦。” 木偶师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奇特的空白,像是这个问题触发了他某个回路的短暂停滞。 “团长在上面,”木偶师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一直在上面。” “他下来过吗?” “演出的时候会下来。” 白祈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也表演?” “团长不表演,”木偶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木偶,“团长看。” “他和评委坐在一起?” “不,”木偶师摇头,“他在帐篷里面,到处都是他,你看不见他,但他在看你。” 第122章 木偶师说完这句话,突然笑了一下,笑容和怀里木偶的弧度完全一致。 “你问完了吗?我可以量一下你的脸吗?” 白祈后退一步,“改天吧。” 他转身离开。 走出三步,木偶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晰:“驯兽师,你闻起来和别人不一样。” 白祈没有回头。 他的手背微微发烫,这家伙果然很不对劲。 第141章 末日马戏团13 黄昏。 帐篷穹顶的煤油灯再次集中亮起,环形观众席上的模糊面孔发出整齐的掌声。 白祈站在侧幕后面,从帆布缝隙看向评委席。 铁将军坐得和昨天一样笔直,帽檐下的表情看不清,绒伯爵换了个坐姿,整个人窝在天鹅绒椅里,腿翘得更高了,秦老爷的摇椅在晃,节奏很慢。 第四把椅子。 希尔坐在那里。 和昨天唯一的区别是,他的坐姿变了,昨天他是完全放松的,像一尊被安放在正确位置上的雕像,今天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在扶手边缘轻轻地、不规则地敲着。 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 如果不是白祈刻意去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他注意到了。 食指敲击扶手,不规则节奏,这不是无聊的表现,无聊的人会有固定节奏,这种不规则意味着注意力在某个特定对象上波动,内在状态不完全平静。 昨晚的事产生效果了,希尔在期待,可能这份期待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单没关系,他会让希尔知道的。 白祈收回视线。 前五个表演者依次上场。小丑换了新花样,加了一段踩独轮车的杂耍,铁将军给了6,绒伯爵5,秦老爷5,希尔未评分。影子戏人的分数和昨天持平。空中飞人拿到了铁将军的8——她今天在秋千上加了一个三周翻转,技术分明显提升。 白祈把每个人的分数记下来,同时留意希尔那一栏。 五个人,全部未评分。 到他了。 白祈整了一下袖口,今天他没有戴胸花,左胸口袋是空的,红玫瑰留在了兽栏的干草堆上,凯撒守着那朵花,不让任何人靠近。 他走出侧幕。 灯光落下来的瞬间,观众席的嘈杂声和昨天一样变了调,但白祈没有停,他没有像昨天那样站在灯光中央一动不动地给观众几秒钟的“凝视时间”,他直接走到舞台边缘,背对观众,面朝通道。 然后他举起了左手。 凯撒从通道深处走出来。 和昨天完全不同,昨天是冲锋,威武雄狮全速奔跑,视觉冲击拉满,今天凯撒的步伐很慢,一步一步踏在泥土地面上,没有鬃毛飞扬的张力,没有急停的戏剧性,雄狮走得很安静,金色的兽瞳锁定白祈,每一步都在缩短距离。 白祈面朝凯撒站着。 不动。 凯撒走到距离他三米的位置,白祈举起右手,凯撒停了。 两米。 白祈放下右手,又举起左手。凯撒继续走,一步。白祈举右手,停。再举左手,一步。 一步一停。 整个舞台安静得能听到凯撒的爪子陷进泥土的声响。 最后一步。 凯撒的鼻尖距离白祈的胸口不到十厘米,肩高接近一米二的雄狮,犬齿在半张的嘴里若隐若现,呼出的热气直接喷在白祈的喉结上。 白祈低头。 他和凯撒对视。 然后他做了一件比昨天更疯的事,他慢慢地跪下去了,单膝跪地,然后双膝,最后整个人跪坐在凯撒面前,仰头看它。 驯兽师,跪在兽的面前。 昨天是兽臣服于人,今天是人俯身于兽。 凯撒低下头,硕大的脑袋凑到白祈面前,鼻息喷在他的脸上,湿热的。琥珀色的兽瞳里倒映着白祈的脸,那张脸在灯光下好像不像真的。 白祈伸出手,手掌朝上,摊开在凯撒面前。 凯撒看了看那只手,然后低头,把下巴搁在他的掌心里。 四百斤雄狮的下巴,猎杀时能一口咬碎猎物颈骨的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搁在一个跪着的人的掌心里。 信任。 不是驯化,不是征服,不是力量的碾压,是一个脆弱的人,和一头危险的兽之间,不需要鞭子、不需要铁链的纯粹信任。 绒伯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是他第二次站起来了。 铁将军的身体往前倾了五度。秦老爷的摇椅停止了晃动。 白祈没有看评委席。 他跪在舞台中央,一只手托着凯撒的下巴,另一只手缓缓伸向身后,午夜从通道中走出来,马蹄声轻得像猫步,黑色的身体在灯光下流动,它走到白祈身后,低头,温热的鼻息落在白祈的后颈上。 前方是狮,后方是马,一个跪在地上的人,被两头随时可以杀死他的动物包围。 丝绒没有入场,它从白祈的裤腿里钻出来,它一直在他的裤腿里,贴着腿部的皮肤盘着,蟒蛇从裤腿滑出,慢慢游移到了手臂,随后它沿着那只托着凯撒下巴的手臂游走,蛇头在白祈的指缝间探了一下,然后绕过凯撒的鼻梁,盘在了雄狮的头顶。 冷青色的蟒蛇,盘踞在金色鬃毛的雄狮头顶,而雄狮的下巴安放在跪着的驯兽师掌心。 这个画面太安静了,安静到不像一个马戏团的表演,更像一幅被定格的宗教画。 殉道者与他的圣兽。 全场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只有一种密度极高的沉默,连那些模糊面孔的观众npc都停止了机械动作。 白祈在这个沉默里,缓缓站起来。 凯撒的下巴从他掌心滑落,但雄狮没有动,午夜没有动,丝绒没有动。 三只动物环绕着他,等他。 白祈转身,面向观众席,欠身。 动作和昨天一样,微微的欠身,不卑不亢。 但他的视线—— 从头到尾,一次都没有往第四把椅子的方向偏过。 不是刻意回避的那种“不看”,是根本没把那个方向当成需要关注的区域。 自然得像那把椅子上没有坐人,白祈带着三只动物走回侧幕。 全程依旧是不到四分钟。 评分弹出来的时候,白祈正在给凯撒顺毛。 铁将军:7。 意料之中,技术难度确实降了,凯撒今天没有跳桩,午夜没有人立,纯配合度的展示在“硬功夫”这个维度上不如昨天。 绒伯爵:10。 满分。 白祈的手停了一拍,绒伯爵昨天给的最高分是蛇女的9,今天直接给了10。 秦老爷:9。 这也是秦老爷目前的最高分。 希尔:未评分。 白祈盯着第四栏的空白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和他的预想一样。 第142章 末日马戏团14 第二天的淘汰名额落在了影子戏人身上。 白祈没有亲眼看到淘汰的过程。系统通知弹出来的时候他正在给午夜梳鬃毛,面板上冷冰冰一行字: 【影子戏人(编号0088),加权总分127,排名末位,淘汰。】 【存活表演者:10人。】 连续两天,淘汰的都是分数最低的表演者,口技师,影子戏人,两个纯技术型选手,既没有视觉冲击力也没有叙事感,更没有任何一项数据能戳中评委的偏好。 白祈从午夜的鬃毛间抬起视线,看向面板上自己的排名。 第二。 和昨天一样的名次。 绒伯爵的满分和秦老爷的9分把他的加权总分拉到了258,全场绝对分最高,但希尔那一栏依然是空白,“未评分者自动降位”的规则生效,他被蛇女压了一个位次。 蛇女的加权总分是243,比他低15分,但排名第一。 白祈把面板关掉了。 这套规则的核心逻辑他已经完全拆清楚了:绝对分数不是最重要的,评委的“完整评分”才是。四个评委都给分,你的排名才是真实排名。少一个评委的分,就降一位。 希尔一个人的沉默,就能让他永远拿不到第一。 而七天淘汰赛只留五个人。前三天淘汰弱者,风险不大;后四天开始,中间层被清理干净,分数差距缩小,任何一次“降位”都可能变成致命的。 白祈需要在第四天之前让希尔开口评分。 他还有两天。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白祈从兽栏向外看,刀剑舞者从告示板方向走过来,脚步比前两天急促,手无意识地搭在腰间刀柄上,这人开始焦虑了。 刀剑舞者昨天的排名是第七,十人里的下半区,再掉两个名次就进入淘汰区。 白祈收回视线,继续给午夜梳毛。 十分钟后,空中飞人出现在兽栏门口。 她没进来,站在栅栏外面,犹豫了几秒,开口:“驯兽师。” 白祈转过头,表情温和,“怎么了?” 第123章 “你昨天的节目……”空中飞人的眼神闪了一下,“那个跪在狮子面前的动作,是你临时改的?” “嗯。” “为什么改?第一天的表演明明分数就很高了。” 白祈笑了一下,“因为同一种东西,评委不会买两次账。” 空中飞人沉默了。她昨天的分数比第一天高了一点,但提升有限,铁将军的8分是靠硬技术拿的,绒伯爵和秦老爷的分都没什么起色。 “你来找我,不只是想问这个吧。”白祈的手没停,指尖从午夜的鬃毛根部顺到尖端,动作很轻。 空中飞人咬了一下嘴唇。 “我想知道,”她的声音放低了,“第四把椅子,他……到底怎么样才会打分?” 白祈抬起眼,意外的敏感呢。 蛊心之瞳的被动效果在空中飞人身上起了作用,虽然在这个副本里被削弱了30%,但对于一个主动靠近、心理防线已经松动的人来说,足够让她的信任阈值再降两格。 “你排第几?”白祈没正面回答。 “第五。” 安全线边缘。 白祈点了一下头,语气平淡,“你不需要他打分。” 空中飞人的表情变了,“什么意思?” “你的技术分够硬,铁将军每场都给你7以上。绒伯爵和秦老爷的分你拉不开差距,但也掉不到哪去。只要维持现在的水准,你能活到第五天。”白祈顿了顿,“但如果你试图去讨好那个人——你会比现在死得更快。” 空中飞人的脸白了一瞬,她想到了那些传闻,吞火人,刀剑舞者,所有试图引起希尔注意的人。 “谢谢。”她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白祈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谢什么,他只是需要空中飞人活着,这个副本的淘汰机制是末位淘汰,只要下面有人垫底,他就是安全的。空中飞人的存在为他分担了一部分中间层的排名压力。 凯撒从干草堆上抬起头,嘴里还叼着那朵红玫瑰,花瓣已经蔫了,但它不肯松口。 白祈走过去,蹲下来,轻轻从凯撒嘴里把花取出来。凯撒发出一声低沉的不满。 “给你换一朵新的,”白祈把蔫掉的花瓣拂干净,“如果我今晚能找到花的话。” 第三天。 白祈蹲在兽栏里,手里捏着一小截从帐篷帆布上拆下来的线头,在凯撒的鬃毛里编了一个极小的辫子。 凯撒很配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尾巴尖慢悠悠地扫着泥地。 辫子编完了,藏在鬃毛深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没什么用,纯粹打发时间。 白祈站起来,走到告示板前。 今天的演出顺序刷新了,他排在第九个,靠后。 名单下方多了一行新字。 【特别提示:自第三场起,“指名加演”权扩展——首席评委可在演出进行中指名,被指名者需立即调整表演内容。】 白祈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告示板边缘敲了一下。 “进行中”指名。 不是演完之后让你再来一次,是你正在台上表演的时候,评委可以中途喊停,让你当场改。 这条规则比昨天那条狠了一个量级。 演出中途被打断,节奏全毁,准备好的编排作废,临场发挥能力不够的人直接崩盘。 而且,“调整表演内容”这六个字没有任何限定。 评委让你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标准是什么?全是空白,留白即陷阱,第二次了。 白祈把这条规则记下来,转身往兽栏走。 白祈走进兽栏,凯撒立刻凑上来,脑袋拱他的手掌。 白祈没有急着编排今天的节目,他坐在干草堆上,凯撒立马凑了过来给他当背靠,他闭上眼开始思考。 前两天他做了两件事:第一天给希尔看了一个“失神后转头关注他的动物伙伴”的反应,打破了希尔的归类;第二天完全无视希尔的存在,把圆心从希尔身上移走。 两步棋的效果已经验证了,希尔的食指开始不规则地敲扶手。 第三步该怎么走? 继续无视?不行。连续三天完全不看一个人,从“自然”变成“刻意”,希尔不蠢,他会意识到白祈在故意回避,那等于变相承认“我在意你,所以我不敢看你”。 那就看他?也不行。主动把注意力送回去,前两天白费。 白祈需要一个精确到毫厘的中间值,不看他,但给他一个只有他能接住的东西。 像把一封信扔进大海,如果你恰好在那片海域,你会捡起来,但信不是写给你的。 白祈睁开眼。 他知道今天演什么了。 第143章 末日马戏图15 白祈花了三个小时编排第三天的节目。 和前两天不同,这次他没有在兽栏里反复走流程,凯撒、午夜、丝绒只被他带着过了一遍动线,剩下的时间全用在了另一件事上。 他在找一样东西。 帐篷后台的储物间堆满了历届表演者留下的杂物,落灰的道具箱、断了弦的手风琴、半桶凝固的油彩,白祈翻了十五分钟,从最底层的箱子里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一条黑色丝带。 质地是绸的,宽度刚好能蒙住一双眼睛,边缘有磨损但没有断裂,不知道是哪个前任表演者用过的道具。 白祈把丝带在手指间绕了两圈,拉了拉,韧性足够。 他回到兽栏,凯撒立刻凑上来闻那条丝带,白祈把丝带举高,凯撒仰头够了两下没够到,不满地哼了一声。 “不是给你的玩具。”白祈把丝带叠好放进燕尾服内袋。 他蹲在凯撒面前,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凯撒歪头看他,白祈保持捂眼的姿势,举起左手。 凯撒没动,它困惑了,往常白祈举左手的时候它该往前走,但白祈的眼睛被捂着,它不确定这个指令还算不算数。 白祈等了三秒,放下手,睁开眼,摸了摸凯撒的鼻梁。 “再来一次。” 他重新捂住眼睛,举左手,这次凯撒迟疑了一秒,往前迈了一步。 白祈右手举起,凯撒停住。 “好孩子。” 他花了四十分钟让三只动物适应一件事:他看不见的时候,指令依然有效。 凯撒学得最快,午夜需要多几次重复,丝绒最省心,蟒蛇本来就不靠视觉判断指令,它感受白祈皮肤的温度变化和肌肉张力。 四十分钟后,白祈站在兽栏中央,黑色丝带蒙住双眼,举左手,凯撒走;举右手,凯撒停;手掌朝下按,午夜绕圈;手指弹一下,丝绒从肩头滑到手臂。 全程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这就是今天的节目。 蒙眼驯兽。 一个看不见的人,指挥三头随时可以杀死他的动物。 技术难度比第一天更高,铁将军的分不会低。叙事内核比第二天更极致——第二天是“脆弱的人跪在兽前”,今天是“失去视觉的人将生命交给兽”。 信任的终极形态,不是我跪在你面前让你看到我的脆弱,是我连眼睛都不睁开,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这个故事足够喂饱秦老爷。 绒伯爵呢? 白祈取下丝带,走到隔间的镜子前。 没错,恶趣味的系统虚弱了他的蛊心之瞳,但又好像深怕别人不注意到他的眼睛似的,给了他一对异色瞳,短腿小猫咪的那种。 镜子里的人穿着黑色燕尾服,异色瞳在昏暗光线中像两颗不同色泽的宝石,他把丝带举到眼前,比了一下位置。 黑色丝绸横过眉骨,遮住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鼻梁、嘴唇、下颌线。 失去了最具辨识度的异色瞳,这张脸反而多了一种被剥夺后的残缺感。 就像维纳斯的断臂。 绒伯爵会为这个画面买单。 至于希尔。 白祈把丝带系好,在镜中看了自己三秒。 蒙眼。 他看不见希尔。 不是“不看你”,不是“无视你”,是“我物理性地、结构性地看不见你”。 前两天他用行为选择传递信号,我可以看你但我选择不看,今天他把“选择”这个变量直接移除了,我不是不想看你,是我根本没有看任何人的能力。 你和铁将军、绒伯爵、秦老爷、台下三百个模糊面孔的观众一样,都在我的黑暗之外。 没有区别。 对于一个习惯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圆心都是我”的存在来说,最刺激的不是被刻意忽视,是被取消了“被注视”的可能性本身。 你不是被冷落了,你是被取消资格了。 希尔想当个耐心的猎人,但比耐心,白祈也不觉得他能败给希尔,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这不是今天节目的全部。 白祈取下丝带,手指在绸面上滑了一下,蒙眼是整场表演的框架,在这个框架里,他要嵌入一个只有希尔能接住的信号。 第124章 信扔进大海,但信不是写给你的。 白祈闭上眼,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整个流程。 当他睁眼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黄昏到了,表演要开始了。 帐篷穹顶的灯火依次亮起。 白祈站在侧幕后面,从帆布缝隙看向评委席。 铁将军老位置,绒伯爵今天坐正了一点,秦老爷的摇椅在晃。 第四把椅子。 希尔坐在那里,姿态和第一天一样放松,食指没有再敲扶手。 白祈的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敲了。 食指停止不规则敲击意味着两种可能:一,他恢复了完全的平静,昨晚的波动只是一次性的;二,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并主动压制了。 如果是第一种,前两天的棋白下了。 如果是第二种—— 一个需要“主动压制失态”的人,恰恰说明那份失态仍然存在,只是被藏起来了。 白祈选择相信第二种,因为他相信自己。 前八个表演者依次上台。白祈在侧幕记分数,蛇女稳定发挥,铁将军8、绒伯爵8、秦老爷7。刀剑舞者的分比昨天涨了,他加了一段双刀对掷,铁将军给了7。吞火人维持中等偏上,木偶师的分数开始下滑,同一套诡异叙事用了三天,秦老爷的新鲜感过了。 希尔的评分栏,八个人,全部空白。 轮到白祈了。 他走出侧幕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黑色丝带。 他没有直接走向舞台中央,他停在聚光灯边缘,半身在光里,半身在暗中,面朝观众席,举起了那条丝带。 观众席的模糊面孔发出一阵骚动。 白祈没有解释,他把丝带覆上自己的眼睛,在脑后系了一个结。 结系得很慢,动作坦荡,甚至带着一点仪式感,像殉道者在行刑前自己蒙上双眼。 丝带遮住了异色瞳。 他看不见了。 第144章 末日马戏团16 一片漆黑。 但白祈的身体记忆精确,他转身,面朝通道方向,举起左手。 凯撒的爪子踏在泥地上,沉重的、一步一步的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观众席有人倒吸一口气。 一个蒙着眼睛的人,背对着一头一口可以要死他的雄狮,听它一步步走近。 凯撒走到白祈身后两米,白祈举右手,脚步声停了。 他没有回头——即使回头也看不见。 白祈侧身,左手向下按了一下,午夜的马蹄声从另一侧响起,不紧不慢,绕着白祈走了半圈。 一个蒙眼的人,身后是狮,身侧是马。 白祈的右手手指弹了一下,丝绒从他的袖口滑出来,冷青色的蛇身沿手臂游走,盘上肩头。 三只动物各就各位。 白祈站在中间。 他举起鞭子。 第一鞭。 炸响,凯撒从身后跃过他的头顶,矫健的身体从一个蒙眼站立的人头顶飞过,气流压得白祈的头发向下贴了一瞬,凯撒落在他前方三米,稳稳落地。 铁将军的身体前倾了。 第二鞭。午夜从左侧冲过来,在距白祈半米处人立,前蹄悬在他肩膀上方两寸的位置,停了整整三秒,然后落下,蹄子踏在白祈左脚旁边,间距不到一拳。 秦老爷的摇椅彻底不动了。 丝绒从白祈肩头滑下,蟒蛇绕着他的躯干缓缓盘旋,蛇身收紧,再松开,收紧,再松开,像一种呼吸的节奏,蛇头最后停在白祈的脖颈侧面,吐了一下信子。 白祈在黑暗中站得笔直。 蒙眼,无甲,三头野兽环伺。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对观众笑,不是对评委笑,他看不见任何人,这个笑容是纯粹的、没有对象的、属于他自己的。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一个蒙着眼在猛兽间穿行的人,在刀锋般的危险中,露出了一个真实的、愉悦的微笑。 绒伯爵站了起来。 第三次。 这就是白祈埋给希尔的信号,一个自信的笑容,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笑,但只有和白祈一样的人才能真正读懂它的含义。 “你们都以为我在冒险,在献祭,在展示信任,但我在享受。” 这种享受不来自于被观看,不来自于评分,不来自于掌声,来自于危险本身,来自于在绝对不利的处境中依然握着控制权的快感。 一个和希尔一样的人,不是飞蛾,不是猎物,不是展品,是另一种猎人。 这封“信”扔进了大海。如果希尔能读懂,他会知道,这个驯兽师和之前所有人都不同,不是程度上的不同,是物种上的不同。 白祈的表演进入最后三十秒,他准备收尾了,然后一个声音响了。 “停。”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它穿透了整个帐篷的空气,像一根针扎进棉花,没有声响,但所有纤维都被改变了走向。 凯撒的身体猛地僵住,午夜打了个响鼻,后退了一步,丝绒在白祈脖颈上绷紧了,它们还是那么的惧怕希尔。 当然也不排除希尔在恶意的吓唬它们。 马戏团的广播响了。 【首席评委(第四席·希尔)行使“演出中指名”权。】 【驯兽师,请立即调整表演内容。】 白祈蒙着眼,站在舞台中央,一动不动,他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恐惧,怎么可能,这是兴奋。 希尔忍不住了,他的猎物咬钩了。 广播再次响起: 【调整方向:由评委指定。】 【等待评委指令中……】 希尔叫停了他的表演,但没有说让他做什么,希尔又在和他耍那套高傲自负的行径,白祈蒙着眼站在灯光下,脑子转得飞快。 “调整表演内容”,没有限定内容。“由评委指定”,但评委还没有开口指定。 这不是一道命令,是一道题。 希尔在等他的反应。 ——你被打断了,你看不见,你不知道我要你做什么,你的节奏被彻底破坏了。 ——你怎么办? ——慌?求饶?摘下丝带看向我? 所有“正常”的反应都在希尔的预判模型里,被打断的表演者会本能地寻找信息来源,而这个空间里唯一的信息来源就是坐在玻璃椅上的那个人。 摘下丝带=承认你需要看见他。 开口询问=承认你需要他的指示。 无论哪种,白祈都会从“不在模型里的异类”重新跌回“可预判的猎物”。 前三天的棋,全部归零。 白祈没有摘丝带。 他没有开口。 他站在原地,在沉默里把身上所有紧绷的肌肉松开,肩膀放下来了,握鞭的手垂到身侧,整个人的姿态从“表演中”切换到了一种彻底放松的状态。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 他坐下了,接在舞台中央的泥地上盘腿坐下。 蒙着眼,坐在地上,像一个收到了课间休息通知的学生,鞭子横放在膝盖上,手指随意地搭在鞭柄末端。 凯撒愣了一秒,然后走过来,绕着白祈转了一圈,趴在他身边,午夜踱步过来,低头嗅了嗅白祈的头顶,打了个响鼻,站在他身后。丝绒从脖颈滑下来,盘在他的腿上。 四百斤的雄狮、黑马、蟒蛇,环绕着一个盘腿坐在地上的蒙眼男人。 没有表演,没有紧张。 没有“等待评委指令”的焦虑。 白祈坐在那里,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客厅,等开饭。 你说停,我就停,你没说做什么,我就等着,但我不会因为你的沉默而焦虑,不会因为未知而恐惧,不会因为你握着权力而讨好。 你打断了我的表演?行,那我就不演了。 观众席的模糊面孔停止了所有机械动作,铁将军的眉头拧了起来,绒伯爵嘴唇微张,秦老爷摇椅里坐直了身体。 没有人见过这种反应。 被首席评委“演出中指名”,表演者的标准反应是紧张、服从、拼命表现。 从来没有人,就这么坐下来。 白祈感觉到手背上的金色狼头印记开始发烫。温度升得很快,比前两天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高阶单位的注意力,完全锁定。 五秒、十秒、十五秒。 帐篷顶部传来一个声音,“取下来。” 三个字,声线清冷,没有情绪起伏,像冰面上滑过的一阵风,但它携带的信息量足够白祈做出判断。 取下来,取下丝带,他要看白祈的眼睛。 白祈坐在地上没动,他的手指在鞭柄上敲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蒙着眼,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声音不大,但在绝对安静的帐篷里清晰得像水滴落入空碗。 “这也算'调整表演内容'吗?” 全场静了。 第125章 第145章 末日马戏团17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 白祈蒙着眼坐在地上,凯撒趴在他右手边,午夜站在身后,丝绒盘在膝盖上,他的姿态松弛得不像一个正在被首席评委“演出中指名”的表演者。 他刚才说了什么? “这也算'调整表演内容'吗?” 从来没有表演者在“指名加演”的场景下反问评委。 被点名的人应该做什么?紧张、服从、竭力表现,这是马戏团从建立之初就运行了无数次的固定程序,表演者是零件,评委是操控台,你被叫到就动,没被叫到就等着,整套流程里不存在“零件质疑操控台”这个选项。 白祈创造了一个新选项。 他的问题精确到刻薄。“取下来”三个字不是表演指令,是私人要求,希尔想看他的眼睛,这跟“调整表演内容”没有任何关系,白祈把这层窗户纸当着全场的面捅破了。 你用公权力夹带私货,我用一句话把你架上去。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承认“取下来”不算表演调整,收回指令,那你刚才的“指名权”就变成了一次失败的越权,你在三百个观众和三位同僚评委面前丢脸。第二,坚持“取下来”就是表演调整,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但无论你给什么理由,你都在“回应”一个表演者的质疑,而你从来不回应任何人。 回应本身就是一种让渡。 白祈坐在地上,手指在鞭柄上无意识地点了两下,节奏很慢,很随意,他看不见希尔的表情,但手背金色狼头印记的温度变化比任何视觉信息都准确。 温度在升。 又在生气。 三秒、五秒、八秒。 帐篷穹顶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没有温度,像玻璃杯在石板上轻轻磕了一下,清脆,短促。 “驯兽师。” 希尔开口了。两个字,声线和之前一样冷,但白祈从“驯兽师”三个字的尾音里听出了一个微妙的变化,气息略重了半分,不是愤怒,是被压制的不愿承认的兴趣。 你生气了,白祈在黑暗中想,但你更感兴趣了。 “你的表演缺一个结尾。”希尔说。 六个字,没有直接回答白祈的问题,而是绕开了“取下来”的指令,重新给出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你的节目被我打断了,确实没演完,我现在让你把结尾补上,这叫“调整表演内容”。 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白祈的嘴角在丝带下面弯了一下。 聪明。不愧是能改变整个副本规则的存在,被架上去之后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强行压制,而是用最优雅的方式把自己摘出来。 但希尔开口了。 在马戏团所有表演者的记忆里,希尔从未回应过任何人的任何话,吞火人主动搭话,希尔看都没看他一眼。刀剑舞者朝他致意,希尔面无表情。 今天,希尔对白祈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取下来”,第二句“你的表演缺一个结尾”,这两句话的份量,比任何满分都重。 白祈从地上站起来,动作不急不缓,凯撒跟着站起来,午夜打了个响鼻,丝绒重新盘上手臂。 “好。”白祈只说了一个字。 他没有摘丝带。 希尔说“补结尾”,没说“摘丝带”。刚才那个“取下来”的指令已经被希尔自己用第二句话覆盖掉了,白祈精准地抓住了这个缝隙。 他重新举起鞭子。 黑暗中,他的身体记忆接管了一切,最后三十秒的编排在被打断前已经走了一半,他从中断的地方继续。 鞭响。凯撒绕场半圈,在白祈正前方坐下。 鞭响。午夜绕到白祈左侧,低头,鼻尖碰了一下他空着的左手手背。 丝绒从手臂滑落,游过地面,盘上凯撒的前爪。 最后的画面:蒙眼的驯兽师站在中央,右手垂鞭,左手被黑马的鼻息覆盖,脚边的雄狮前爪盘着冷青色的蟒蛇,三只动物的目光全部朝向同一个方向,它们的驯兽师。 白祈欠身。 蒙着眼的欠身,方向偏了大约五度,不朝正前方的观众席,也不朝任何一把评委椅,朝向一个空的、无意义的角落。 谁都没拜。 掌声炸开的时候,白祈已经转身往侧幕走了,凯撒、午夜、丝绒跟在他身后,四个身影消失在帆布帘子后面。 评分面板在他走进兽栏的时候弹出来。 铁将军:8。 绒伯爵:10。 秦老爷:9。 希尔:6。 白祈的手停在凯撒的鬃毛上。 6分,希尔评分了,从开局到现在,三天,十一个表演者,希尔第一次在评分栏里写了数字。 给的是白祈。 6分不高,甚至算低,三位评委的分数在8到10之间,希尔给了个6,如果从绝对分值看,这是一种打压。 但白祈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笑了。 是6分。 刚好比“及格线”高一点点。 刚好卡在“我承认你有点东西,但我不想让你知道我觉得你有很多东西”的微妙位置。 如果希尔真的不在意,他会继续不评分,“未评分自动降位”的规则本身就是最高效的打压手段,不需要多此一举给一个数字。 他给分了,说明他不想用“不评分”这种方式继续对待白祈。 他给了6分而不是更高,说明他在控制。 控制什么?控制自己表现出来的“在意程度”。 一个需要控制自己表现出“在意程度”的人,恰恰是最在意的。 白祈把评分面板关掉,低头看了一眼手背的金色狼头印记,温度还没退,比平时的基础温度高了一点。 “六分,”他轻声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一种猫玩耍毛线球时的愉悦,“吝啬鬼。” 凯撒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 当日淘汰名单公布时,白祈正在给午夜检查蹄甲。 被淘汰的是杂技师,因为表演的时候失误了,总分垫底,尖叫声从后台走廊传来,持续了不到两秒就断了,消失的干脆。 存活人数:9。 第146章 末日马戏团18 第三天的夜晚比前两天安静。 三个人被淘汰了,口技师、影子戏人、杂技师,后台走廊里空出来的隔间门敞着,里面的东西全都消失了,好像从没人在房间里生活过。 白祈从兽栏回隔间的路上经过口技师的隔间,门没关严,露出一截挂在墙上的扩音喇叭,喇叭上有一道新的裂痕。 蛇女在走廊拐角堵住了他。 “他给你打分了。” 蛇女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脊背微弓的姿势介于警觉和某种白祈不太习惯从她身上看到的情绪之间。 “嗯,六分。”白祈靠在墙上,语气像在说今天晚饭多了一块面包。 “你不明白。”蛇女的手指扣在走廊的木框上,指节隐约发白,“从我入团到现在,他从来没给任何人打过分。你是第一个。” “那我应该感到荣幸?” 蛇女没接茬。她盯着白祈看了三秒,眼神不是担忧,蛇女不是那种人,是一种看多了相同剧情的疲惫。 “上一个被他开口说话的人,摔死之前在后台笑了一整夜。” 白祈的表情没变。 “不是疯笑,是真的高兴,”蛇女的声线压到最低,“因为希尔在他表演结束后朝他点了一下头。一个点头,他就疯了。你今天拿到的比一个点头多一百倍,他跟你说了两句话,还评了分。” 白祈听完,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很轻,嘴角的弧度刚好能让蛇女看到,“姐姐,谢谢你。” 蛇女盯着他的脸。 “你的表情,”蛇女的手从门框上松开,“和那些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听到希尔关注自己的时候,眼睛会亮。”蛇女后退一步,“你的眼睛没有亮,你的手指在动,你真的在算计他,那我放心了。” 白祈垂眼看了一下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确实在无意识地交替点着大腿侧面,他把手收进裤兜。 蛇女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蛇尾在她身后拖过地面,鳞片蹭过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个半小时后。 兽栏。 凯撒趴在干草堆上打呼,午夜站着睡,偶尔甩一下尾巴。丝绒盘成冷青色的一团,缩在凯撒和干草堆的夹缝里取暖。 白祈靠在凯撒身上,闭着眼。 他没回房间,那边睡着还没这边舒服。 没想到在这边也睡不着。 金色狼头印记是一个精密的计量器。昨夜希尔来兽栏时,印记从常温到发烫的反应时间约二十秒,说明希尔是步行接近的,速度正常,今天白祈一直在留意这个温度。 过去一个半小时里,印记的温度一直维持在略高于常温的状态,希尔应该不在附近,但是某种残留的“关注度”没有完全消退,像一根拉长的丝线,另一头连着穹顶上某个不可见的地方。 第126章 印记温度骤升。 白祈的呼吸平稳,没有睁眼,手指在凯撒鬃毛深处摸到了白天编的那个小辫子。 脚步声?没有。 希尔走路没有声音。 但凯撒醒了,一声呜咽卡在喉咙里,爪子在干草堆上抓了两下,午夜的耳朵猛地转向走廊方向,蹄子在地面上刨了一下,丝绒把头缩进了自己的蛇身盘成的圈里。 白祈睁开眼。 走廊尽头,黑暗里站着一个人。 月光从帐篷帆布的缝隙漏进来,刚好落在那个人的半边脸上。灰蓝色的眼睛带着银白细环,像冰层下封冻的光。 希尔。 距离上一次见面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白祈承认,希尔的脸经常在他脑子里出现,确实赏心悦目,但是他对这张脸的免疫力已经提升了不少,他没有失神,不是因为免疫,是因为今天的策略不需要任何与“失控”沾边的反应。 白祈靠在凯撒身上,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坐直。 他偏了一下头,像被人从浅眠中吵醒,带着点没睡够的随意。 “六分不够高吗?”他的声音有点哑,深夜兽栏里的空气干燥,“还来验货?” 他的语气像在跟一个串门的邻居说话。 帐篷外面有风,帆布发出啪嗒的轻响,兽栏里三只动物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希尔站在栅栏外,没有动。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白祈,准确地说,看着白祈靠在雄狮身上、腿上盖着半截蟒蛇尾巴、像在自家沙发上赖着不想动的姿态。 白祈等了几秒,对方没有反应。 他就真的不动了。 不是表演性的“不动”,表演准备本来就够累的了,他现在是累了一天的人懒得搭理来客的那种不动,他甚至打了个哈欠,没有遮掩,嘴张得足够大,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和一截粉红的舌尖。 在一个美到让人忘记他是人的存在面前打哈欠。 凯撒感受到了背后靠着的人类的放松,身体慢慢从紧绷转为半松弛,虽然眼睛还是死盯着栅栏外的方向,但爪子不再刨了。 “你每天晚上都来后台转?”白祈随口问了一句,手指继续摸凯撒的鬃毛,“还是只有我这儿有这个待遇?” 沉默。 白祈也不指望得到回答,他闭上眼,调整了一下靠在凯撒身上的角度,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来都来了,坐会儿?”他边说边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干草堆,“条件差了点,不比你那把玻璃椅。” 帆布又被风吹动,啪嗒,啪嗒。 然后白祈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金属触碰金属的声音。极轻的,手指搭上栅栏铁条的声音。 他睁眼。 希尔的手搭在栅栏上。修长苍白的手指扣在铁条外侧,力道不大,只是搭着。 那只手太好看了,骨节分明,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精致,在月光下像一件冷白色的瓷器。 但白祈没有看手。 他看的是铁条,因为希尔的手指接触铁条的位置,金属表面正在结霜,肉眼可见的白色霜花,从希尔指尖接触铁条的位置向两侧蔓延,无声地覆盖金属表面。 看来是特别生气。 三只动物的反应验证了白祈的观察,凯撒重新绷紧身体,低沉的喉音从胸腔深处溢出来;午夜后退了两步,蹄子在地面上刮出响声;丝绒开始拼命往白祈身体底下钻。 ------------------ 再次脸皮厚厚~各位宝宝要是看的开心希望可以给一个书籍评论(这个评论以后也是随时可以追加和修改的。)我想要书籍能开评分,如果书籍评论不够的话就一直没有评分,目前为止书还没有任何一本开评分的,想要开一个,喜欢的宝宝求求了~爱你们~ 第147章 末日马戏团19 白祈的视线从霜花移到希尔的脸上。 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扇关着的门。 但他来了,连续两个夜晚。 白祈把视线从希尔脸上移开,低头安抚钻进他腋下的丝绒,手指顺着蟒蛇冰冷的鳞片一路抚到蛇头。 “你在故意吓我的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希尔,语气是真的不满,不是表演出来的,因为希尔的恐吓,丝绒的蛇身在他手臂上绷得太紧了,血脉都有些不同了,再紧下去鳞片要嵌进皮肉里。 栅栏上的霜花停止了蔓延,白祈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回应。 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白祈都快以为希尔已经走了的时候,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明天。” 一个词,没有上下文,没有主谓宾。 手上的金色狼头标记不热了,白祈抬起头,走廊里已经空了。 莫名其妙,自己找过来了,还生气。 栅栏上的霜花还没化,白祈盯着那层灰白色的冰晶看了五秒,站起来走过去。 他伸手碰了一下希尔握过的铁条。 指尖刚触碰到贴条就有一股侵蚀性的冷,像是什么东西想顺着金属穿透他的皮肤,手背金色狼头印记猛地发烫,烫到他反射性地缩回手。 还真的是生了很大的气。 “明天。”他重复了一遍希尔留下的那个词。 明天是第四天,七天赛程过半,这个词是预告,是期待,还是威胁? 凯撒凑过来蹭他的手,白祈低头,发现凯撒嘴里叼着那朵已经彻底干枯的红玫瑰,花瓣碎了一半,但雄狮的嘴松得极小心,不肯再碎掉一片。 白祈把花接过来,剩下的半朵花瓣在他手心里轻得没有重量。 “啊,对不起,凯撒,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花给你呢。” 凯撒听完稍微有些沮丧的甩了甩鬃毛。 白祈笑了一下。 不是对凯撒笑,是对自己笑。 系统给他安排了一个惩罚副本,s+难度,还叠了一个只要出现就会吸引高阶敌对单位的印记,就差把“给你找个boss级存在盯着你看你怎么死”写在脸上了。 但系统忘了一件事。 白祈从来不挑软柿子,别说希尔是个快铁板,就是钢板也没用,他只是遇到了太多顺着他心意来的人罢了。 栅栏上的霜花开始融化,水珠顺着铁条滑落,在泥地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湿痕。 第四天。 白祈醒来的时候,凯撒的尾巴正搭在他小腿上,午夜站在角落打瞌睡,丝绒盘在他腰侧,体温比昨晚低了一截。 兽栏的温度不对。 白祈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看系统面板,而是看栅栏。 昨晚希尔握过的那根铁条上,霜花早该化干净了,泥地上应该只剩一小片湿痕。但此刻,那根铁条上结着一层新的冰晶,比昨晚的更薄、更密,像是有人在他睡着之后又来过。 白祈盯着那层冰晶看了一会,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真的气的不轻,居然“屈尊降贵”的又来了一趟呢。 告示板在白祈吃早饭的时候更新了。 说是早饭,不过是一块冷硬的黑面包和半杯水,分量刚好够维持一个成年人不饿死。白祈把面包掰成四份,三份分给凯撒、午夜和丝绒,自己啃了最小的那块。 凯撒接过面包的时候鼻子抵着他的手心蹭了两下,白祈拍了拍它的脑袋,起身走向走廊。 告示板前已经站了几个人。 刀剑舞者背对着白祈,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空中飞人蹲在墙角,手指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膝盖。小丑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嚼着指甲。 白祈走近,看到了告示板上的新内容。 【第四日特别规则——】 【自本场起,首席评委可于演出前向任意一名表演者提出“私人指导”,时长不超过三小时,被选中的表演者不得拒绝。】 【“私人指导”期间,其他表演者不得接近指定区域。】 【——希尔】 落款只有两个字,没有头衔,没有评委编号。 白祈把这段话读了三遍。 身后传来刀剑舞者一声压低了的骂娘。空中飞人蹲在墙角没动,但掐膝盖的手指关节发白了。 “私人指导”。 白祈把这四个字拆开来看。 “私人”——不是公开场合,没有其他评委在场,没有观众,一对一。 “指导”——上对下的权力关系,评委对表演者,指导者对被指导者,这个词框死了双方的位置。 “不得拒绝”——和“指名加演”一样的强制性条款。 “其他表演者不得接近”——隔绝外部干预。 最关键的一点:这条规则是手写的,落款是“希尔”个人,不是“首席评委第四席”。 这不是系统规则。这是希尔自己加的。 白祈忍不住想笑,他想起蛇女说过的话,第四把椅子是后来才出现的,希尔坐上去之后,马戏团的规则就开始变了。 这个人,不只是在规则内运作,他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或者说,他凌驾于规则之上,有权力随时修改规则。 第127章 和狼王一样。 但狼王修改规则是为了“有趣”,希尔修改规则是为了什么? 白祈低头看了一眼手背。金色狼头印记安静地伏在皮肤下,温度比体温高出半度。 “明天。” 昨晚希尔留下的那个词,不是预告,不是威胁,是通知。 他在通知白祈:我要改规则了,改了之后,你躲不掉。 刀剑舞者走到白祈旁边,压低声音:“这条规则……你觉得他会选谁?” 白祈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刀剑舞者的喉结动了一下,自己接上了答案:“……是你。” 白祈笑了一下,温和的,无害的,和这个副本的s+难度完全不搭的笑容。 “可能吧。” 刀剑舞者的嘴唇抿紧了,他看白祈的眼神很复杂,有庆幸,庆幸不是自己,有同情,同情这个新来的漂亮驯兽师大概要步吞火人和前任刀剑舞者的后尘,还有一丝极淡的、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放松。 白祈把这些情绪全部看在眼里,一个都没漏。 他转身往兽栏走。走到拐角的时候,蛇女从阴影里闪出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蛇女的手很凉,力气很大,指甲掐进了白祈的皮肤。 “你不能去。”蛇女的声音压得极低,“被他'私人指导'过的人没有一个活过第二天——” “有这个先例?”白祈问。 蛇女松开手,眼神闪烁了一下。 “……在你之前,有过一次,很早了,那时候希尔刚来的第二次吧,他选了一个歌者,'指导'了二十分钟。” “然后?” “歌者当晚登台,唱到一半,自己用琴弦勒断了喉咙。” “为什么选哪个歌者呢?”白祈有点好奇。 “那个歌者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半夜在希尔宅子的外围唱歌。”蛇女有些无语的开口。 第148章 末日马戏团20 “姐姐,你觉得那个歌者是被希尔逼疯的?”白祈满怀笑意的看着蛇女。 蛇女皱眉:“不然呢?” “一个人被'指导'了二十分钟就能用琴弦勒死自己,说明他本来就在崩溃边缘。”白祈的语速很平,“希尔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 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那个歌者和吞火人、前任刀剑舞者一样,本质上都是飞蛾,被希尔的光照到之后自己把翅膀烧了。 他不是飞蛾。 蛇女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小心。” 转身走了。 白祈回到兽栏,凯撒立刻凑过来蹭他的手,午夜甩了甩尾巴,丝绒从干草堆底下爬出来,试探着往他脚边挪。 白祈蹲下,让凯撒的大脑袋搁在自己膝盖上,开始梳理信息。 “私人指导”,三小时,一对一,封闭空间,不得拒绝。 这条规则是希尔亲手写的,等于他把自己的意图摆在了所有人面前,他要单独见一个表演者。 选谁? 白祈都懒得多说。 昨晚来了两趟,栅栏上结了两层霜,今天就改了规则,逻辑链清清楚楚。 问题不是“会不会选我”,而是“他想在这三小时里做什么”。 白祈闭上眼,把希尔过去三天的行为排成时间线。 第一天:深夜来兽栏,沉默观察,被白祈无视后离开。 第二天:演出中叫停,说“取下来”,被白祈反将一军,改口说“补结尾”,给了六分。深夜又来,栅栏结霜,说了一个“明天”。 第三天:改规则,加“私人指导”。 节奏在加快。 从被动观察到主动干预到修改规则,希尔的行为模式正在偏离他自己的常态轨道,蛇女说他从来不回应任何人,但三天内他对白祈说了三次话。 白祈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 有意思的是,希尔每一次升级行为,都发生在白祈拒绝配合他的剧本之后,完全就是按照他的想法来的,意外的容易懂。 不看他——他来兽栏。 蒙眼取消他的存在——他叫停表演。 被反问后被迫让步——他改规则。 这个人的核心驱动力不是愤怒,是不甘。 一个习惯了所有人围着他转的存在,遇到一颗不入轨的行星,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摧毁,是修改引力场。 还是都太惯着他了。 白祈正想得入神,系统广播响了。 【首席评委(第四席·希尔)行使“私人指导”权。】 【指定对象:驯兽师。】 【请驯兽师于一小时内前往指定区域。指定区域:穹顶观景台。】 【其他表演者请回避。】 凯撒的身体在白祈膝盖上僵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穹顶观景台。白祈在脑中调出之前记过的平面图,那个位置紧挨着团长室,是整个马戏团帐篷的最高点,远离所有后台区域。 他站起来,拍了拍凯撒的脑袋。 “等我回来。” 凯撒不肯松开,爪子搭在他脚面上,四百斤的雄狮发出小猫一样的鼻音。 白祈低头看着凯撒的眼睛,雄狮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琥珀色的虹膜边缘有一圈浅浅的水光。 “乖。” 他把脚从凯撒爪子底下抽出来,转身走向走廊,后台走廊里空荡荡的,所有人都缩进了自己的隔间,门关得死紧。白祈经过小丑的隔间时,听到里面传来指甲刮墙壁的声音。 经过刀剑舞者的隔间时,一双眼睛从门缝里盯着他,目光复杂。 白祈没停,径直走向通往穹顶的旋转铁梯,铁梯很窄,每一级台阶都在他脚下发出吱呀的响声,帆布帐篷的接缝处透进来的光一条一条切过他的身体,明暗交替。 越往上走,空气越冷。 手背的金色狼头印记开始升温,他的心跳在加速,白祈舔了一下嘴唇,深吸一口气把心率压下来。 铁梯尽头是一扇没有门的拱形入口,外面是环形的露天平台,帐篷穹顶的骨架结构裸露在头顶,绳索和帆布在风里轻轻晃动。 平台边缘没有护栏。 希尔站在平台最外侧,背对入口,风把他的发尾吹起来。 白祈的脚步在拱形入口前停了一下,调整好,然后他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来了。”他的声音被风削薄了一层,语气随意得像赴一个普通的约,“不过说好三小时,我没带外套,这里挺冷的。” 希尔转过身。 风停了一瞬。 希尔的嘴唇动了一下。 “坐。” 平台上只有一把椅子。 透明的,玻璃的,和观众席上那把一模一样。 只有一把。 白祈看了椅子三秒,抬起头,终于看向希尔的脸。 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 白祈笑了。 “只有一把椅子,”他说,“你站着?” 风从帐篷骨架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希尔没有回答白祈的问题,灰蓝色的眼睛垂下来,看着白祈的手背,看着金色狼头印记。 白祈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方向,印记正在发烫,温度比在兽栏时高出整整一截,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这是三天以来最近的一次。 “这个印记,”希尔开口了,声线被风磨去了棱角,但每个字仍然清晰,“不是你的。”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白祈没有否认,他把手背翻过来看了一眼,金色狼头在皮肤下微微发光,像一枚烫金的印章。 “不是。”他说。 “谁的。” 还是陈述句。希尔似乎不习惯用问号。 白祈抬眼,这次他直视希尔的脸,准确地说,直视他的眼睛。灰蓝色虹膜里的银白细环在日光下更明显了,像碎掉的镜片嵌在冰里。 “你猜。” 空气的温度骤降了两度。 白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再抬头,神色如常。 “到底是私人指导还是私人审讯?”他说,“你对每个表演者都查户口?” 希尔没接这句。他的视线从白祈手背移到他的脸上,从左眼看到右眼,淡金色和浅碧色的异色瞳在阳光下比舞台灯光里更透。 “你的眼睛,”希尔说,“和你的印记一样,不属于你自己。” 第149章 末日马戏团21 好莫名其妙一男人,管他是不是原装的。 “你说得对。”白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淡金色的虹膜在日光下通透得像琥珀薄片,“这只不是原装的。” 他又指了指右眼,浅碧色,与左眼截然不同。 “这只也不是。” 希尔的表情没变,但视线在白祈的两只眼睛之间来回多看了几眼。 “不过,”白祈把手放下来,语气闲聊一样,“这跟'私人指导'有什么关系?你打算教我怎么换一副眼睛?” 希尔没接话。 第128章 他转身走向平台边缘,没有护栏的边缘,脚尖距离悬空不到半步,风从下方涌上来,吹得他衣摆翻飞,他的背影在逆光里像一尊剪影,完美的轮廓线被光勾出金边。 “坐。”他第二次说。 白祈看了看那把孤零零的玻璃椅,走过去,坐下了,椅面冰凉,凉意透过裤子渗进皮肤,白祈的脊背挺直,双手搁在扶手上,姿态端正得像在接受面试。 希尔站在平台边缘,背对他。 两个人一个坐一个站,一个面朝帐篷内部一个面朝虚空,方向完全相反。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白祈数着秒,同时用余光观察周围环境,穹顶平台是环形结构,他坐的位置偏南,往北走二十步左右有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没有铭牌,但门框上方的帆布接缝处有一道与其他位置不同的加固缝线,那是平面图上标注的“团长室”方向。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有人在里面。 白祈收回视线的时候,希尔转过身了。 “你在看什么。” 不是问句。 白祈的嘴角动了一下:“我在看有没有第二把椅子。你站着我坐着,显得我很没礼貌。” 希尔走过来。 每近一步,手背印记的温度就升一个梯度,还好只是感觉,不是真的灼热,不然这手岂不是遭罪了。 白祈维持着坐姿不动,像钉在椅子上。不是不能动,是这场博弈里,谁先站起来谁就矮一截。 希尔停在他正前方,距离不到一步,希尔的衣摆已经贴在了白祈的腿上。 这可不是正常的社交距离。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白祈能看清希尔灰蓝色虹膜里银白细环的纹路走向,近到能闻到空气里那股不属于任何香料的冷冽气息。 “你很有趣。”希尔说。 白祈终于听到了这个词。 有趣。 和狼王一样的评价。 “谢谢,”白祈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希尔,“但这是指导内容吗?'你很有趣',然后呢,我该鞠躬还是该谢幕?” 希尔蹲下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这个从第一天起就站在所有人头顶的存在,在白祈面前单膝蹲下,视线从俯视变成平视。 灰蓝色的眼睛离白祈的脸不到二十厘米。 白祈的瞳孔微缩,脑子里警报炸响。 一个s+副本里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主动降低物理高度,这不是示好,是围猎姿态的切换,站着的猎人在观察,蹲下的猎人在瞄准。 希尔伸出手。 修长苍白的手指朝白祈的脸伸过来,准确地说,朝他的左眼。 白祈没有躲。 指尖停在他眼下一厘米的位置,没有碰到皮肤。那个距离,白祈能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寒意,像有人把一块冰举在他眼前。 “这个,”希尔的声音很轻,气息扫过白祈的颧骨,“在我面前没有用。” 他在说蛊心之瞳。 白祈的心跳平稳,没有一丝慌乱,他甚至有心情去分析希尔说这句话时的微表情,嘴角没有弧度,眉心没有纹路,标准冰块脸。 “我知道。”白祈说。 希尔的指尖顿了一下。 “从第一天就知道。”白祈继续说,“如果这东西对你有用,你第一天晚上就不会来兽栏了,你会跟其他人一样,被动地产生好感,然后觉得那是你自己的感觉,但你没有,你来兽栏,是因为你清醒地、主动地想来。” 他把“清醒”和“主动”两个词咬得很重。 希尔的手指收了回去。 空气温度骤降,椅面上开始结霜,白色冰晶从白祈手指接触扶手的位置向外蔓延,速度比栅栏上那次快了三倍。 白祈低头看着扶手上的霜花。 “你每次生气都结霜,”他说,“挺好认的,但是你怎么这么爱生气。” 霜花在扶手上铺开,但是没有触及白祈身上,虽有寒意,但不至于伤身。 他没有抽手。 希尔蹲在他面前,收回的手垂在膝侧,灰蓝色眼睛里的银白细环似乎在转动。 “你在激怒我。”希尔说。 “不,”白祈的手指在霜花上动了一下,冰晶碎裂的细微声响在两人之间炸开,“我在跟你说实话,你应该不常听到。” “三个小时,”白祈活动了一下被冻僵的手指,“你打算全程蹲着看我的眼睛吗?虽然我不介意,但这个姿势对你的膝盖不太好。” 沉默。 希尔站起来,动作流畅得不像一个从蹲姿起身的人,他退后两步,距离重新拉开到一米。 希尔在控制,刚才那几秒的结霜是失控,现在他把它收回去了。 但他确实失控了。 白祈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标注了红色。 “你的表演。”希尔的声线恢复了平稳,像刚才的波动从未存在过,“第一天,征服。第二天,信任。第三天,放任。” 他在复述白祈三天的表演主题,准确到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三天三种,没有重复,”希尔说,“你还能变多少次?” 白祈歪了一下头:“你想看几次?” “七天。” 白祈笑了。七天,刚好是整个赛程的长度。 “那要看你的六分还能不能再高一点。”白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像在跟甲方谈报价,“毕竟,表演是需要酬劳的。” 希尔的嘴角动了,极轻微的弧度,像是一个被压制在萌芽阶段的笑,像一颗种子刚拱破土层就被人踩回去了。 “酬劳。”希尔重复了这个词,语调平得像在念一个无意义的音节,“表演者找评委要酬劳。” “不是表演者找评委,”白祈纠正他,手指点了点椅子扶手,霜已经完全化了,玻璃面上残留着水渍,“是你把我叫上来的,你写了规则,你指定了人,你选了时间和地点,这不叫评委看表演者,这叫——” 他顿了一下,挑了一个精确的词。 “——点单。” “点单的人付钱,天经地义。” ---------------- 依旧脸皮厚厚的球打分,求书籍评价,还没有开过评分,真的很想要~谢谢宝宝们~ 第150章 末日马戏团22 希尔的表情没有变化。 “点单”这个词挂在两人之间,风把帆布吹得啪嗒作响,白祈坐在玻璃椅上,姿态松弛,像一个等老板批预算的乙方。 但他的表情可不是乙方的表情。 “你想要什么。” 希尔的声音没有起伏,像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他问了,一个从不回应任何人的存在,在被白祈用“点单”框住之后,选择了接话,倒也没什么,,她已经为了白祈打乱了很多节奏。 白祈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扶手上残留的水渍,冰化了,玻璃面上映着他半张脸。他用食指在水渍上画了一道,水痕断开。 “信息。”他说。 希尔没动。 “你把我叫上来,总不是真的要指导我怎么驯狮子,”白祈抬眼,语气平常得像在问食堂今天什么菜,“所以用信息换,你告诉我一件事,我告诉你一件事,公平交易。” 穹顶的风灌进来,白祈的发尾被吹起来扫过耳廓,他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指尖划过耳垂时手背的金色印记正对着希尔的方向。 希尔的视线锁着那枚印记。 “你先。”希尔说。 白祈笑了一下,看吧,果然是大少爷脾气,凭什么你先,但他没有推让,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在顺序上跟希尔磨,因为先手看似吃亏,实际上是定调,谁先说,谁就框定了这场交换的信息密度。 “这个印记是一个很麻烦的人给的,”白祈低头看了一眼手背,“我呢既喜欢他又不喜欢他,但暂时没准备甩掉,这个印记效果是让所有副本里的高阶存在优先注意我。” 他把“高阶存在”四个字说得很清楚,视线准确地对上希尔的眼睛。 潜台词也很清楚:你盯上我,不是因为你选择了我,是因为这枚印记把你的注意力拉过来的。 你没有你以为的那么主动。 空气温度降了。 白祈知道这个温度变化意味着什么,如果说结霜是愤怒,那轻微降温就是不悦,希尔不喜欢被告知他的行为有外因驱动,他认为自己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主观意志,不受任何东西操控。 自尊心极强,控制欲极强,不能接受被左右。 白祈在脑子里给希尔的心理画像又添了一笔。 “到你了。”白祈说。 希尔安静了几秒。风从帐篷骨架的缝隙里穿过,发出尖细的啸声。 “团长不是人。” 三个字砸下来,白祈的手指停了一瞬。 “团长可以不参与演出,不出现在后台,不与表演者接触,”希尔的声线淡薄,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报告,“因为它不需要身体。” 第129章 白祈的呼吸没变,但大脑已经在高速运转。团长不是人。“它”。不需要身体。平面图上远离所有功能区的团长室。刚才那扇紧闭铁门底下透出的暖黄色灯光。 “它是这个副本的意志?”白祈问。 希尔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跟之前所有的“审视”都不同。 之前希尔看他,像猎人看猎物,像标本师看蝴蝶,居高临下的、已经为你标好了分类的注视,但这一眼里有一个白祈很熟悉的东西。 意外。 白祈一个回合就猜到了团长的本质,这超出了希尔对他的预判。 白祈没有追问,他站起来,白祈走到希尔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白祈抬头,他比希尔矮了半个头,仰角刚好让灯光从侧面切过异色的眼睛,淡金和浅碧被光劈成两个色温。 “时间不多了,我要回去给凯撒准备今晚的节目。”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提前退席的甲方。 希尔没说话。 白祈转身往拱形入口走,经过铁门时放慢了一步半的速度,用余光确认了门缝下的光线颜色和宽度,然后不停留地走向铁梯。 “驯兽师。” 背后传来希尔的声音。白祈的脚步停在第一级台阶上。 “你的表演,今晚会有变化?” 白祈没回头。 “你不是要来看么?”他的声音从铁梯上方传下来,带着回声,“看了就知道了,我可不想提前剧透,你不给我打高分可怎么办。” 铁梯吱呀作响,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走,越来越远。 穹顶平台上,风从四面灌进来。 希尔站在原地,灰蓝色的眼睛对着拱形入口,那里已经空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玻璃椅的扶手。 扶手上有一道水痕。 白祈用手指画的那一道,希尔的手指动了一下,食指搭上了扶手,覆在那道水痕上。 白祈回到兽栏的时候,凯撒差点把栅栏撞塌。 雄狮从干草堆上弹起来冲到栅栏边,爪子从缝隙里伸出来够白祈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又急又短的呜咽,像小孩被扔在家里两个小时终于等到家长回来。 白祈蹲下来,把手从栅栏缝隙里伸进去揉凯撒的眉心。 “一个小时都不到,至于吗。” 凯撒把整张脸挤进栅栏缝里蹭他的掌心,午夜从角落走过来低头拱他的肩膀,丝绒直接从栅栏底部的缝隙里钻出来缠住了他的脚踝。 白祈打开栅栏门进去。 他坐在干草堆上,三只动物把他围在中间,各占一个方位,像三道活的围墙。凯撒趴在左边,午夜站在右边,丝绒盘在脚下。 白祈闭上眼。 “团长不是人。”他在脑子里把希尔的原话翻了三遍。 希尔选择交换的第一条信息就是团长的本质,这个人看上去高冷到不跟任何人说一句多余的话,但选信息出手的时候精准得像一把手术刀,并且希尔知道他是一位玩家,但是他不在意给他提供信息。 为什么? 白祈睁开眼。 因为这条信息的价值远高于白祈给出的那条,白祈告诉他的是“印记是被动吸引”,这条信息希尔多半已经自己判断出来了,等于没给,而希尔给的是实打实的核心情报,交换不对等,希尔吃了亏。 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主动吃亏,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在下更大的棋,要么他自己没意识到自己吃了亏。 白祈倾向于后者,希尔大少爷气急败坏破防失了分寸? 第151章 末日马戏团23 整场“私人指导”,名义上是评委单独面见表演者,实际上是表演者用十五分钟驯了一个评委。 白祈的嘴角动了一下,显然对自己的杰作满意极了。 三小时的额度他只用了十五分钟,这是故意的,给的越少,越稀缺;走得越快,越想追。 凯撒的尾巴在干草上扫来扫去,白祈低头,看到凯撒嘴里又叼着那朵枯萎的红玫瑰。花瓣只剩下三片了,边缘卷曲发黑。 白祈把花接过来,捏着残余的花梗转了半圈。 “今晚用你。”他对凯撒说。 凯撒歪头。 白祈站起来,开始走第四天的排练流程。 今天的节目他已经在穹顶上想好了。 前三天他用三种不同的叙事逻辑喂三个评委,征服、信任、放任。三天三种牌,技术分稳住铁将军,审美分吃定绒伯爵,叙事分拿下秦老爷。但三圈打完,该展示的已经展示了,第四天开始进入淘汰赛的深水区,中间层清空,分差缩小,重复任何一种模式都是找死。 他需要一个新维度。 前三天的关键词依次是力量、脆弱、自由,对应的是人与兽之间的三种关系。第四天,他要打的牌跟人和兽无关。 跟疼有关。 白祈拿起鞭子,在空中抽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在兽栏里炸开,凯撒的耳朵竖了一下,但没有退缩,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盯着他。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燕尾服的袖口遮着手腕骨,如果把袖口翻上去三寸,露出小臂内侧最白最薄的那块皮肤—— 白祈放下鞭子,开始做一件其他表演者绝不会做的事。 他在铁条上磕破了手背一小块皮。 很浅的伤口,血珠沁出来,在白到透青的皮肤上刺眼得像红墨水滴在宣纸上。凯撒闻到血腥味,鼻翼翕动,呜咽了一声,舌头伸过来要舔,白祈没躲,让凯撒舔掉了那颗血珠。 “好了。”他拍了拍凯撒的脑袋,把燕尾服的右手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那道浅浅的擦伤。 今晚的节目主题——驯兽师的疼,和野兽为驯兽师舔伤。 不是动物听人指挥的技术展演,不是人与兽之间的信任博弈,是一个受伤的人被他的野兽们治愈。 煽情?不,他要的不是煽情,他要的是把“脆弱”这个武器从叙事层拉到生理层,让观众、让评委、让那个坐在玻璃椅上从不为任何人动容的人,亲眼看见血。 血是最诚实的表演道具。 而且代价足够低,一块擦伤而已。 白祈把袖口理好,遮住伤口,留到上台的时候再用。 黄昏降临。 帐篷外的天光从赤红转为铁灰,马戏团的铜铃开始响,低沉的、反复的、催命一样的铃声一圈一圈从穹顶向下扩散。 白祈带着凯撒、午夜、丝绒走进候场区。 今天后台的气氛比前三天更压抑,表演者还剩下九人,但有个天龙人团长无需表演,所以还剩下八个表演者。 剩下八个表演者站在走廊里,眼神各异,除了木偶师和蛇女,其他人都有一个共同点,没有任何人看白祈。 准确地说,是不敢看。 “私人指导”的消息早就传开了,大家心知肚明。 驯兽师被希尔点名单独带走,活着回来了,脸色正常,既没有发疯也没有失语,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蛇女不在从隔间缝隙看,而是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眼神复杂地扫了白祈一眼。 白祈对她笑了一下,温和的、无害的。 蛇女把门关上了,锁扣转动的声音很响。 白祈靠墙站定,排在队尾,闭眼养神。凯撒乖巧地趴在他脚边,午夜低头用鼻子拱他的口袋,丝绒从袖口钻进去盘在小臂上,刚好裹住那道擦伤。 蛇皮贴在伤口上有一点刺痛,白祈没在意。 他在等。 等聚光灯亮起来,等铜铃停,等八个人在他前面一个接一个走上台,把底牌摊干净。 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落在他身上。 第四天的演出从吞火人开始。 白祈在侧幕位置观察,视线先锁评委席。 铁将军坐姿和前三天一样板正。绒伯爵今天换了一件暗红色外套,右手托腮,已经在打哈欠。秦老爷的摇椅在缓慢地摇。 第四把玻璃椅上,希尔坐着。 表演者依次登台,白祈只关注评分。 刀剑舞者换了新编排,铁将军给了7分,比昨天高一分。魔术师的血色剪影加了一段新叙事,秦老爷的评分从5升到7。空中飞人技术稳定,但绒伯爵只给了4分——审美疲劳。 蛇女依然碾压级表演,三位评委的分数稳定在8、8、7。希尔的评分栏一如既往地空白。 轮到白祈了。 他走向舞台入口。 今天没有凯撒在身后跟随,他一个人走出去。 聚光灯亮了。 黑色燕尾服,没有红玫瑰胸花,右手袖口翻卷了两寸,白祈站在舞台中央,安静地站了三秒。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安静,然后他抬起右手。 袖口下露出的那一截小臂在灯光中白得刺眼,上面有一道浅浅的擦痕,血珠已经干涸,呈暗红色。 他没有解释伤口的来历,甚至没有给观众注视的时间,他把手臂放下,打了一个响指。 第130章 凯撒从侧幕缓缓走出,用最慢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他,像一头老去了百年的王者在走最后一段路,每一步都踩在全场的心跳上。 白祈蹲下来。 凯撒走到他面前,低头,鼻尖碰了碰他右手的手背。然后雄狮的舌头伸出来,粗糙的、温热的舌面覆上那道擦伤,一下,两下,缓慢地、小心地舔舐。 白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闭上了眼睛。 从动物行为学的角度来说,雄狮为同伴舔舐伤口是最高规格的照护行为,只发生在狮群中地位最亲密的个体之间,而一头曾经咬断上任驯兽师手的雄狮,此刻正在为新的驯兽师舔伤。 午夜从另一侧走出来,低头,鼻息轻轻地落在白祈的后颈上,和第二天信任表演中的动作一样,但今天多了一个细节:黑马的前蹄小心地避开了白祈的右手,绕了半步才停稳。 它在避免碰到伤口。 丝绒最后出场。蟒蛇从地面无声滑来,但没有像前几天一样缠上白祈的手臂,而是在他右手腕外侧盘了一个圈,像一只冷青色的护腕,刚好挡住伤口。 蛇鳞的冷,狮舌的热,马息的暖。 三只动物用三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回应同一道伤口。 白祈睁开眼,站起来,他低头看了看右手腕,丝绒盘成的护腕遮住了擦伤,冷青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没有做任何收尾动作,没有鞠躬,没有致意,没有谢幕。 他转身走向侧幕,凯撒、午夜跟在身后,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朝着评委席看了一眼。 第152章 末日马戏团24 评分弹出的瞬间,白祈就知道今晚赢了。 铁将军6分,技术难度确实降了,意料之中,绒伯爵10分,第三次满分,这人怕是已经成了他的铁粉,秦老爷10分——全场首个满分,叙事型评委被“受伤的驯兽师与舔伤的雄狮”彻底击穿。 希尔,8分。 从6到8,涨了两分。 白祈收回看向评委席的视线,带着三只动物走进侧幕,走廊里没有人敢堵他,蛇女站在自己隔间门口,看他的眼神已经从“复杂”变成了“看不懂”。 白祈回了后台,安静的作者,没多久今日表演结果出来了。 今晚淘汰的是吞火人。 存活人数降至八人,但实际七人。 白祈回到兽栏,给凯撒、午夜、丝绒分了仅剩的饲料,三只动物吃完之后依次靠着他躺下,他靠在凯撒身上闭眼,手背印记的温度一直没降。 希尔在靠近。 白祈没睁眼,数着心跳计算距离,六十下心跳之后,凯撒的呼吸变沉,午夜的耳朵转向走廊方向,丝绒缩进了干草堆底下。 脚步声在栅栏外停住。 “第四次了。”白祈没睁眼,声音闷在凯撒鬃毛里,“你要是天天来,我可以给你留把椅子。” 没有回应。 白祈睁开眼。 希尔没有站在栅栏外面,他站在栅栏里面,第一次走进了白祈的地盘。希尔站在干草堆边缘,灰蓝色的眼睛从上往下看着靠在狮子身上的白祈。兽栏里的光线很暗,只有走廊尽头一盏半死不活的油灯透进来一点黄,刚好够照亮希尔的下半张脸。 凯撒没有低吼。 这才是最反常的地方,前三次希尔靠近,凯撒都会绷紧肌肉发出警告性的喉音,但现在四百斤的雄狮只是把头从白祈膝盖上抬起来,看了希尔一眼,然后重新趴下了。 午夜也没动。 “你对它们做了什么。”白祈的语气不是质问,是确认。 “没做什么。”希尔说,“它们只是分得清谁更强,比你识时务。” 食物链顶端的沉默。 白祈慢慢坐直,凯撒配合地挪开身子,给他腾出空间。 “所以今晚不用隔着栅栏说话了。”白祈看着希尔,“进步很大,值得表扬。” 希尔没接这句话。他蹲下来,和穹顶上那次一样,单膝触地,视线从俯视变成平视,但这次距离更近,干草堆只有这么大,两人之间不到半臂。 “你手。” 白祈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希尔说的是右手腕的擦伤。他把手伸出来,袖口上的丝绒已经溜走了,伤口暴露在外,浅浅的擦痕结了薄痂,边缘泛着淡粉色。 希尔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 冷的,白祈的汗毛竖了一下,但没抽手。 希尔翻过他的手腕,看着那道擦伤,拇指按在伤痕旁边的皮肤上,没碰到伤口。 “自己弄的。”不是问句。 白祈没否认。 “为了表演。”还是不是问句。 “为了你的8分。”白祈笑了一下,“值了。” 希尔的拇指在他手腕内侧停了一下,然后希尔做了一件事,他低头,嘴唇贴上了那道擦伤,极轻的触碰,冷的嘴唇压在干涸的血痂上,像在辨认什么气味,希尔的睫毛垂下来,在他手腕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白祈愣住了,大少爷这么主动的么? 希尔抬起头,灰蓝色虹膜里的银白细环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像两枚嵌在冰里的齿轮在缓慢转动。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希尔说。 白祈的手指动了一下。“谁?” 希尔看着他手背的金色狼头印记,语气平淡到了极点:“赫特。” 兽栏里的空气凝固了。 白祈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他早就判断过希尔与狼王在结构上的相似性,都是凌驾规则之上的存在,但“赫特”这个名字直接从希尔嘴里说出来,说明两人不但是同类,而是认识。 “赫特是他的名字?”白祈的声音没有波动。 “你连名字都不知道。”希尔松开他的手腕,站起来,“他把印记给了一个连他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语气很平,但白祈听出了底下那层东西。 嘲讽,不是嘲讽白祈,是嘲讽赫特。 “你们什么关系?”白祈问。 “不是你能交换的信息。” 白祈没追问,反而笑了:“那今晚这个算什么,免费赠送?你亲我手腕不收钱的?” 希尔低头看他,眼神没有温度。 “那不是亲。” “那是什么?” “确认。” 希尔退后一步,转身向栅栏门走。白祈看着他的背影,手腕上残留的冷意正在消散,但那个“赫特”像一根针扎在脑子里。 希尔走到门口时停住了。 不是自己停的。 他的脚步被一道无形的力定在原地,帐篷穹顶上方传来一个声音——不是从任何方向来的,而是直接在两个人的脑子里响起来的。 【警告:副本npc(编号:?????)与玩家(编号:0077)的互动数据异常,已触发行为监控阈值。】 【正在调取干预协议——】 系统的声音还没说完,整个兽栏的温度在一瞬间降到了零下。 不是希尔的冷。是比希尔更深、更古老的冷。 希尔转过身。 他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没有愤怒,也不是意外,是一种极其安静的、居高临下的厌烦,像一个被蚊子嗡嗡吵醒的人。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虚空抓了一下。 空气发出碎裂的声响。 白祈亲眼看到空间被撕开了一条缝。 希尔五指收拢的动作像在揉一张纸,虚空中出现一道两尺长的裂口,裂口边缘泛着数据流一样的微光,碎片化的字符在缝隙中翻滚。 然后希尔手里多了个东西,他手上拎着…… 白祈眨了一下眼。 是一只小猫。 准确地说,是一只拳头大小的、毛茸茸的、通体银白色的猫形生物,它四脚朝天被希尔捏着后颈拎在半空中,圆滚滚的肚子朝上,两只前爪疯狂地扑腾,嘴里发出“嘶——嘶——”的抗议声,小到像漏气。 白祈盯着那个东西看了三秒。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疯狂闪烁: 【错误——错误——本体遭受非法物理干涉——请立即释放——重复——请立即——嘶。】 ---------------------- 依旧小小的厚脸皮的,求书籍评论,求书籍打分!爱你们宝宝! 第153章 末日马戏团25 最后那个“嘶”和银白小猫嘴里发出的声音完全同步。 白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系统面板,界面正在剧烈抖动,字符错位,像一台被人拍了一巴掌的旧电视机。 “这是……系统?”白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妙的、不太确定该用什么情绪回应的迟疑。 希尔把银白小猫拎到白祈眼前,对视了一秒,小猫的四条腿僵住了,瞳孔放到最大,发出一声极其可怜的“咪”,随后全身全身的毛炸成一个球。 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好像变的不可爱了! 白祈有点嫌弃的仔细去看,终于看清了那个小猫咪。 银白色,拳头大小,四条腿短得像截了一半,圆滚滚的肚皮朝天,两只前爪扑腾的频率快到残影,嘴里发出的声音介于猫叫和水壶烧开之间。 第131章 系统。 那个从他进入游戏起就就在主宰一切的系统,本体是一只巴掌大的银白小猫团。 白祈的表情管理出现了极其罕见的裂缝,他嘴角抽了一下。 希尔捏着那团东西的后颈皮,拎在半空,姿势像拎一只偷吃的幼猫。银白毛球四脚乱蹬,圆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声音从“嘶嘶”变成了可以辨认的人类语言: “放开!非法物理干涉!你违反了高阶npc行为准则第——” 希尔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嘎。” 银白毛球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四条腿僵直了一秒,然后以更快的频率挣扎起来,小爪子拼命去够希尔的手指,但它的胳膊太短了,没办法完成这个难度的动作。 凯撒凑了过来,白祈顺势靠了上去。 凯撒歪头盯着那个毛球,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这个比它爪子还小的东西,刚才发出的气息差点把它压趴下。 “所以,”白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愉悦,“每次在我脑子里'叮'一声然后宣判我生死,还给我找麻烦,阴阳怪气的,就是你这个……毛团子?” 银白毛球的挣扎动作顿了一下,两只圆眼睛转向白祈,胡须气得直抖: “本系统是第七序列副本管理核心!不是毛团子!编号0077你给我注意措辞——” “你现在被人拎着后脖子挂在半空。”白祈平静地指出事实。 毛球噎住了。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悬空的四条短腿,再抬头看了一眼希尔面无表情的脸,圆眼睛里的愤怒肉眼可见地缩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维持尊严的倔强。 “……这不影响本系统的权限等级。” “对对对,不影响,”白祈点头,“就是姿势不太体面。” 毛球的尾巴炸开了,挣扎的更厉害。 希尔始终没看那团东西,他的视线落在白祈脸上,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极浅的、不易察觉的兴味,不是因为系统,是因为白祈的反应。 白祈注意到了。 他收起脸上的笑意,换上一副“认真探讨”的表情,看着那个银白毛球:“说正经的,你刚才要干什么?行为监控阈值,干预协议,你打算怎么干预?把他传送出去?还是把我传送出去?” 毛球的耳朵往后压了压,犹豫了一秒,然后以极快的语速叽叽喳喳地输出: “按照标准流程,当副本npc与玩家的互动数据偏离预设剧本超过百分之四百时,系统有权介入执行修正,包括但不限于强制传送、记忆清除、情感值归零——” “情感值归零。”白祈重复了这四个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上面还残留着希尔嘴唇留下的冷意。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毛球,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浅,但兽栏里三只动物同时把耳朵压平了,不是因为希尔,是因为白祈。 “你要把我花了四天刷出来的进度清零?” 毛球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被希尔捏着后颈,缩无可缩。 “这、这是标准流程——” “你的标准流程,”白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干草,走到希尔面前,伸手捏住了毛球的一只前爪,“差点让我前功尽弃,你知不知道?” 毛球的爪子肉垫柔软温热,被白祈捏在指尖,它的圆眼睛茫然地眨了两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堂堂系统核心正在被一个玩家捏爪子。 “你放开——” “s+惩罚副本,”白祈没放,语气温和得像在跟幼儿园小朋友讲道理,“被动印记吸引高阶敌对单位,能力削弱百分之三十,饲料限量供应,每天淘汰一个人,淘汰即死。你给我安排了这些,我认了,一个字都没抱怨。” 毛球的挣扎幅度小了一点。 我花四天时间,一步一步地、按照你设定的规则,用表演拿分,用策略保命,用脑子跟你的首席评委博弈,结果我好不容易让他从不评分变成给我打八分,你跳出来说要清零?” 白祈松开毛球的爪子,退后一步,仰头看向希尔。 希尔低头看着他,没有表情,但也没有阻止他说话。 白祈转回头看毛球,叹了口气:“你说你容易吗,你也不容易。管着这么大一个副本,还要被人从空间裂缝里拽出来当场挂在半空,同行看见了都得替你尴尬。” 毛球的毛彻底炸了。 从头炸到尾,银白色的毛发根根直立,活像一颗愤怒的蒲公英,它张嘴发出了进入这个兽栏以来最大的一声: “编号0077!!!你以为本系统不敢——” 希尔开口了。 只有一个字。 “吵。” 毛球闭嘴了。 不是自愿的,是希尔捏后颈的手指微微收紧,那股属于高阶存在的压制力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毛球全身的毛瞬间服帖,四条腿不再挣扎,圆眼睛里的愤怒变成了委屈。 白祈看着一只拳头大的银白猫咪用湿漉漉的圆眼睛瞪着自己,嘴巴紧闭但胡须还在抖,挤出一句内心评价: 挺能装的,也是真的挺能忍的。 第154章 末日马戏团26 兽栏里的气氛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希尔拎着系统分身站在干草堆边缘,面无表情;白祈靠在凯撒身上,姿态松弛;银白毛球被捏着后颈悬在半空,已经放弃了物理层面的反抗,改为精神层面的控诉。 “……第七序列运行至今三百一十二个周期,从未有npc胆敢物理接触管理核心,你是第一个。”毛球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音量被压得极低,配上它那张圆滚滚的脸,效果约等于一只奶猫在严肃开会。 希尔没看它。 “你还是第一个在副本运行期间私自修改评分权重的npc,第一个擅自增设规则条目的npc,第一个——” “说重点。”希尔说。 毛球深吸一口气,全身的银白毛发微微膨胀,像在给自己打气。 “重点是,你再继续下去,这个副本会崩。” 白祈挑了一下眉。 毛球的圆眼睛转向他:“编号0077你也别笑,你的互动数据跟这位——”它用下巴点了点希尔,“已经严重超标,副本叙事框架正在被你们俩的行为撑变形,再多几场'私人指导',底层逻辑链就断了。” “说人话。”白祈说。 “你俩再这么搞下去,马戏团就塌了!所有人都得死!包括你那三头破宠物!” 凯撒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 毛球缩了缩脖子,但嘴上不服软:“本系统说的是事实——副本稳定性已经降到临界值以下,淘汰机制出现延迟,npc行为参数全面失控,穹顶结构层已经开始产生数据裂纹——你们知不知道修一个s+副本要多少算力?” 它越说越激动,短腿又开始蹬,声音从压低变成了叽叽喳喳的连珠炮: “三百一十二个周期!本系统兢兢业业运行了三百一十二个周期!进来的玩家一批换一批,npc按照脚本老老实实演了三百一十二次!结果你——”它瞪着希尔,“你从第一百七十八个周期空降进来,自己给自己加了一把椅子,自己写评分规则,两百多个周期以来把我的淘汰曲线搅得一团糟——” 它又瞪向白祈:“还有你!你进来第一天就把三头搭档动物的驯化值刷满了!你知道按照正常进度那个驯化应该花多少天吗?四天!你五分钟就搞定了,我的难度曲线直接作废——” 白祈:“所以你当初把我分配到驯兽师这个角色,其实是算好了驯化周期来卡我的难度?” 毛球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圆眼睛心虚地转开。 “……那不重要。” “挺重要的,”白祈温和地笑了笑,“惩罚副本嘛,我理解,你得给我穿小鞋。但你现在告诉我你的鞋码了。” 毛球的尾巴垂下来,整只猫肉眼可见地蔫了。 希尔全程没说话,但白祈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变了,不是笑,只是从“绝对水平”微微上翘了零点几度,但对于希尔这种面部表情带宽约等于一条直线的存在而言,这已经是“觉得有意思”的最大表达。 白祈心里记下这个细节。 毛球沉默了十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白祈没预料到的话: “……我要自爆了,回去本体,我真是受够了你们俩了!!!!!!!” 白祈的笑容收起来。 “自爆”这个词在兽栏里回荡了三秒。 白祈的笑容收了一半,不是因为怕,是在判断可信度。 银白毛球缩成拳头大小挂在希尔指尖,圆眼睛瞪得像两颗玻璃珠,浑身的毛炸成蒲公英状,嘴角还挂着一丝不太有说服力的狠意。 白祈看了它三秒,问:“你确定?” “本系统说到做到!”毛球的声音尖锐,四条短腿蹬了两下以示决心,“分身自爆启动后副本进入强制结算!所有玩家扣除全部通关积分!npc数据回档!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第132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133章 毛球在凯撒背上缩成纯圆体,四只爪子死死扣进狮毛,浑身颤抖频率高到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看似随意的把毛球又拿到了手上。 “你碰他了。”毛球的声音像从棉花里挤出来的,“你碰他了你碰他了你碰他了——” “碰了。”白祈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指腹,温度正常,没有结霜。 他把这条信息存档:被触碰时不触发防御反应,铁条不结霜,温度不下降。要么刻意忍住了,要么不排斥这个接触。 “行。”白祈把思路收回来,看向毛球,“你说你稳定性到极限了,那我帮你。” 毛球的颤抖停了半秒,圆眼睛从爪缝里露出来:“……你帮我?” “我减少超出脚本的行为,你的框架负载就能降下来。” 毛球犹豫了三秒,慢慢抬起头。 “……理论上是。” “条件。” 毛球又缩回去了。 “我感觉可能我还是爆炸了好。”它等了一会发现两人都没反应。 毛球最终没爆。 不是因为它想通了,是因为白祈又把它放到了凯撒背上。 四百斤雄狮的脊背宽厚温热,深金色鬃毛蓬松如毯,毛球落在上面陷了进去,四条短腿扒住狮毛,整只猫趴成一张银白色饼。 凯撒回头舔了它一口。 毛球全身的毛被狮舌舔成了鸡窝形状,它圆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张了半天,没骂出来。 “……你的狮子口水好多。” “他喜欢你。”白祈说。 “本系统不需要被喜欢!” 凯撒又舔了一口。 毛球闭嘴了,趴在狮背上不动了,耳朵慢慢往两边塌下去,像一只认命的抹布。 白祈没再逗它,转头看向希尔。 希尔站在栅栏边,手指搭在铁条上,没有结霜,姿态松散,但白祈注意到他的重心从右脚移到了左脚,这个人站了太久了。 “你可以坐,放松一点也不急这一会,我很累了要休息了。”白祈指了指身边的干草堆。 希尔没动。 白祈也没坚持,靠回凯撒另一侧,闭上眼睛。 白祈闭着眼睛,呼吸平缓。 他没睡着。 希尔还站在那里。 凯撒的腹腔传来均匀的震动,是低频呼噜声,雄狮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偶尔扫一下白祈的小腿,毛球趴在狮背上已经彻底没声了,银白色的毛被凯撒舔得一绺一绺支棱着,它放弃了维护形象,短腿摊开,肚皮贴着狮毛,呼吸细微绵长,睡着了。 干草被压实的细微沙响,距离他右侧大约一臂远。 希尔坐下了。 很难想象,高傲大少爷坐在干草堆上的样子。 白祈有点想看看,最后还是忍住了。 时间过去很久,或者不久,白祈在某个时间点真的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右侧干草堆上空无一人,但凯撒鬃毛的深金色里,夹了一根极细的银白色发丝。 白祈把那根头发捻在指尖看了两秒,收进了燕尾服内袋里。 天亮后白祈去告示板查看信息,路过木偶师的隔间时脚步放慢了半拍。 门半开。 木偶师坐在工作台前,背对走廊,手里正用刻刀削一块木料。台面上摆着七八个完成度不同的木偶,有的上了漆,有的只有白坯,身高从一掌到一臂不等。 白祈扫了一眼那些木偶的面孔。 小丑、空中飞人、刀剑舞者、蛇女,全是马戏团现有的表演者,五官相似度不算高,但每一只的姿态都抓得极准,小丑的木偶微微歪着头,蛇女的木偶脊柱弧度和真人几乎一致。 台面最右侧有一个位置是空的,底座已经做好了,比其他都大一圈,但上面没有木偶,底座的铭牌刻着两个字—— “驯兽师。” 木偶师没回头,刻刀在木料上推出一道细长的卷花。 “你来了。”他说,语气像在等白祈,“我以为你会更早。” 白祈靠在门框上,视线从空底座移到木偶师背影。这个人的坐姿很奇怪,脊柱太直了,不是习惯性挺拔,而是像被一根线从头顶吊着,关节角度均匀到不像活人的自然姿态。 “你还在做我的木偶?”白祈问。 “做不出来。”木偶师转过身。 他的脸在晨光里看着很普通,五官端正但不出挑,唯独眼睛的颜色偏深,瞳孔和虹膜之间的边界模糊得不太正常。 “你的脸我能刻,”他把刻刀横在膝上,“但你身上有三层东西叠在一起,我不知道该刻哪一层。” 白祈的表情没变。“哪三层?” 木偶师竖起一根手指,“最外面一层很好闻,像花蜜,所有人闻到都会靠近,你走过走廊的时候,连墙壁上的蜘蛛都朝你爬了两步。” 第二根手指,“中间一层是温暖的味道,烫的,不是你自己的温度,是别人烙在你身上的,像被什么东西盯着看了太久,热气渗进了骨头里。” 第三根手指。“最里面一层……” 他停了。 白祈等了三秒,“最里面一层怎么了?” 木偶师的手缩回去,十根手指握在一起,关节依次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齿轮在校准。 “最里面一层我闻不出来,”他说,声音变轻了,“但它让我很不舒服。不是害怕,是——” 他想了很久。 “是那种把木偶从线上摘下来的感觉。” 白祈盯着他的眼睛。木偶师的虹膜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缩了一下,不是情绪反应,更像是光圈在机械调节。 “你被线吊着?”白祈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气。 木偶师低头看自己的手。 “马戏团里所有npc都有线,”他说,“蛇女有,吞火人有,刀剑舞者也有。线连着上面,上面连着团长,团长让我们走位,让我们说台词,让我们在该笑的时候笑,该害怕的时候害怕。” 他抬起头,眼睛里那层模糊的边界变得更模糊了。 “但我们每个人的被操控情况不一样,蛇女时间久了,变的很自主,可我知道那是虚假的,但你让我觉得,线可以被剪断。” 第157章 末日马戏团29 木偶师一直让白祈觉得怪怪的,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但是这不是他现在的能力可以解决的。 白祈若有所思的回到了兽栏。 毛球没有回系统空间,它趴在凯撒背上过了一夜,醒来的时候银白毛发被狮毛粘得乱七八糟,像一团从烘干机里捞出来的抹布。 白祈回来的时候,它正用爪子努力把脑袋上翘起来的那撮毛压下去,压了三次,弹起来三次。 “别弄了。”白祈说。 今天是第五天,剩余七名表演者,实际参演六人。淘汰赛进入后半程,分差已经压缩到个位数,除了蛇女稳居第一,其余人咬得很紧。 白祈排第二。 蛇女领先他十一分,第三名的刀剑舞者落后他九分,差距不大不小,够安全,但不够赢。 “今天和明天的评分你能看到吗?”白祈低声问。 毛球的耳朵转了一下,犹豫了三秒。 “……能,只要希尔不评分。” “实时的?” “实时的,三个评委的独立打分、权重系数、加权总分,我都能看到。” 白祈点头。 “希尔的呢?” 毛球沉默了五秒。 “他的评分不经过我的系统,他的那把椅子是他自己加的,评分通道也是他自己建的,我读不到数据,但是……” 它停了一下,爪子在狮毛上蹭了蹭。 “但是他打完分之后,分数要汇入总分面板,汇入的那一瞬间会经过我的节点,我能截取数据流。” 白祈看了它一眼。 毛球把头埋进狮毛里,声音闷闷的:“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只是陈述技术事实。” “我没用什么眼神。” “你用了,你在用'这只猫已经上钩了'的眼神看我。” 白祈没否认。 “我需要你帮我做三件事。”他伸出三根手指。 毛球从狮毛里抬起头,圆眼睛盯着那三根手指。 “第一,今晚演出时,把其他评委的实时评分同步给我,我需要知道每个人打完分的瞬间数据,用来调整临场表演策略。” 毛球的胡须抖了一下。 “第二,最后一天的淘汰结算,你把权重系数的小数点给我往后多保留两位。” 毛球眨了下眼。 “第三……”白祈的第三根手指弯了一下,“团长室那扇铁门,你能打开吗?” 毛球全身的毛炸了一圈。 “你要去团长室?” “最后一天之前,我需要见一下这个副本的意志。” “你疯了,团长不是npc,它是副本核心规则的具象化,你进那个房间等于直接面对副本底层逻辑,你的所有技能在那个房间里都是无效的——” 第134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135章 本体的蓝光闪了一下。 “我改规则是管理权限。” “你的分身帮我是主观选择。”白祈抬头,异色瞳直视那双数据蓝的眼,“它选择帮我,不是因为我骗了它,是因为三百一十二个周期里没有人问过它需不需要帮忙。” 白祈继续盯着系统。“还有,它超喜欢我,它可一点都不喜欢你。” 本体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笑了。 猫不该会笑,但这只猫做到了,嘴角往两边牵了牵,露出一截细小的牙尖,数据蓝的光在眼眶里转了一圈。 “编号0077,你以为你在做什么?感化系统?用三句好话就让我的分身背叛运行准则?” 它踱步到白祈正前方,坐下,仰头看他。 “你们这种玩家我见过太多了,擅长说漂亮话,擅长让别人觉得自己很特殊,然后在不需要的时候丢掉。” 白祈没接话,但他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 第158章 末日马戏团30 “它是备份镜像,数据产物,没有真正的情感回路,你在它身上花的那些心思,和你在评委身上花的心思没有本质区别,都是工具,你少在那自作多情了。” 白祈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毛球缩在他手心里,银白毛发暗淡,呼吸微弱,但四只小爪子还死死扣着他的掌心。 “你说它没有情感回路。”白祈说。 “事实。” “那它为什么让我跑?” 本体的耳朵动了一下。 “它知道你来了它会被销毁,”白祈把毛球举到本体面前,“它还是帮了我,帮完之后跟我说,如果本体来了,你跑。” 白祈看着本体,声音不大,但兽栏里每一个角落都能听清。 “没有情感回路的东西,不会说这种话。” 本体的尾巴尖烦躁的开始拍地了。 “……你在教我认识我自己的备份?” 本体站起来,全身的银白毛发根根直立,数据蓝的光从双眼蔓延到全身,像一层冰冷的釉彩覆上瓷器。 “行。那我让你看看,一个'有情感回路'的备份被回收是什么样的。” 地面的乱码字符开始逆流,从四面八方涌向白祈的脚下。 毛球在他掌心里猛地睁开眼。 “不——” 白祈脚下的地面彻底碎裂,他和毛球同时往下坠。 团长室的墙壁、天花板、光线,全部在崩解。 本体的声音从坍塌的废墟中传来,冷得没有一丝杂质: “副本末日马戏团,启动强制清算,全部数据——删除。” 白祈下坠的时间不到一秒。 他的背撞上一个硬的、冷的平面,疼了一下,然后一只手从黑暗里伸过来,扣住他的后领,把他从碎裂的字符流里拎出来。 是希尔,希尔站在他身后。 或者说,希尔一直在团长室外面,从白祈走进铁门的那一刻起,这个人就没离开过。 白祈被拽起来的瞬间下意识收紧掌心,毛球还在,暗淡但有呼吸。 团长室的空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墙壁变成黑色的数据碎片往外飞,天花板像剥落的漆皮一层一层脱离。本体站在坍塌的中心,银白毛发上覆着数据蓝的流光,像一尊通电的雕像。 希尔松开白祈的后领,往前走了一步。 从白祈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脊柱很直,肩线很平,银白色的头发在崩解的光线中明暗交替。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 然后坍塌停了。 整个过程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所有飞散的数据碎片凝固在半空,黑色的字符流悬停,团长室的框架卡在半毁状态,像一张撕了一半的照片。 本体的蓝光双眼盯着希尔。 “你又要干涉。” 希尔没说话。 “一百三十四个周期,”本体的声音从凝固的墙壁里渗出来,比之前多了一层压制力,空气变得沉重,白祈的呼吸顿了一拍,“你在我的副本里坐了一百三十四个周期,我没赶你,因为赶不动。但现在你要替一个玩家拦我?” 第159章 末日马戏团31 希尔开口了。 “不是替他。” “那是什么?” “你太吵了。” 本体的胡须抖了一下。 白祈靠在半毁的墙壁上,把毛球从掌心移到燕尾服内袋里,只露出一颗圆头,然后他开始观察。 希尔和本体之间的对峙不像两个人在吵架,更像两台不同操作系统的设备在互相识别,各自有各自的运行逻辑,互不兼容,但谁也覆盖不了谁。 本体坐在碎裂的地面中央,尾巴绕过前爪,蓝光不断扩散,试图重建对团长室空间的控制权,每次蓝光向外推一寸,就被一层看不见的力场弹回去。 希尔的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蜷曲,没有刻意发力的姿态,但团长室里所有正在坍塌的数据碎片都定在他周围三步之内的边界上。 “你没有权限毁这个副本。”希尔说。 “我有。这是我的管理区域。” “你有权限毁副本,但你毁不了我占的那把椅子。椅子在,副本的评分结构就在,结构在,玩家通关数据就在。” 本体的蓝光暗了一瞬。 白祈听懂了。 希尔一百三十四个周期前给自己加的那把玻璃椅,不只是一个座位,是一颗楔子,钉进了副本的底层架构里,本体想拔,拔不掉,想绕过去,绕不开。 毁掉副本容易,但希尔的椅子不跟着毁,等于留了一截残骸在系统空间里,那截残骸随时可以重新长出来。 本体显然也算到了这一步。 它沉默了很长时间。 蓝光的扩散停了,全身的毛发从根根直立慢慢服帖下去,数据流光从眼眶回缩到瞳孔里。 “你想怎样。” 希尔转过身,侧了半步,让出白祈的位置。 本体的蓝光扫过白祈,停在他内袋里那颗露出来的银白圆头上。 “副本正常结算,”希尔说,“玩家拿他该拿的分,分身留下来。” “分身越权了。” “我也越权了,你管了吗?” 本体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本体站起来,银白色的身形在凝固的数据碎片间穿行,走到希尔面前,仰头看他。 猫到人膝盖的高度,仰角很大。 “分身留下可以,”本体的声音降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频率,但白祈耳力够好,或者这只猫根本没打算瞒他,“但你欠我一个承诺。” 希尔低头看它。 “下一个周期,你走。” 白祈的手指动了一下。 希尔没有立刻回答。 凝固在半空的数据碎片翻了个面,像被风吹动的碎纸片,然后一片接一片地回到原位,墙壁重建,天花板合拢,团长室的暖黄色灯光从裂缝中重新亮起来。 “可以。”希尔说。 本体长出一口气,系统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尾巴从竖直慢慢放下来,蓝光的强度降了三个等级。 它绕过希尔,走到白祈面前,仰头看了他五秒。 “你的运气比你的脸还好。” 白祈蹲下来,平视那双数据蓝的眼。 “谢谢夸奖。” 本体嗤了一声,身形开始从尾巴尖往前溶解,变成细碎的银蓝色光点向上飘。 “编号0077。”溶解到只剩一颗脑袋的时候,本体的圆眼睛转回来看他。 “下次进惩罚副本,你敢再拐我的员工,我就把你销毁掉!。” 第160章 末日马戏团32 本体溶解到最后,只剩一对数据蓝的圆眼睛悬在空中。 那对眼睛最后看了毛球一眼。 毛球缩在白祈的内袋里,露出半颗脑袋,银白毛发暗淡,四只小爪子还扣着衣料,它和本体对视了不到一秒,耳朵往后压平,整颗脑袋缩回去了。 蓝光散尽。 本体消失后,团长室的空间缓缓修复。 墙壁上的黑色焦痕一层一层褪去,地面的乱码字符重新凝聚成方砖,暖黄色的灯光恢复柔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祈低头看了一眼内袋。 毛球的银白毛发正在一点点恢复光泽,四只小爪子还扣着他的衣料,圆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声。 “活过来了?” “没死。”白祈把内袋的翻盖掖好,挡住光线。 毛球动了动耳朵,缩回去,彻底没声了。 白祈直起身,转向希尔。 希尔站在团长室门口,背靠重新合拢的铁门框,银白头发垂在肩侧,表情和平时没有区别,平静,疏淡,没有刚才和系统本体对峙时的压迫感。 “你答应它了。”白祈说,“下个周期,你走。” 第136章 “嗯。” “你在这里坐了一百三十四个周期,就为了一把椅子?” 希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门框上点了两下,铁门应声关闭,暖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修复完好的方砖地面上。 “椅子是锚点。”他说。 白祈等着下文。 “这个副本是封闭型惩罚结构,玩家进来之后所有数据通道都被系统锁死,外部信号进不来,内部信号出不去。” 白祈的眼睫动了一下。他想到了自己的通讯石,进副本之后确实完全失效。 “椅子钉进底层架构之后,等于在封闭结构上凿了一个口子。”希尔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系统封不上,也拔不掉,只要椅子在,这个副本就不是完全封闭的。” 白祈抓住了关键词。 “你在等什么东西进来?还是在等什么人出去?” 希尔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蓝灰色的虹膜在灯光下带了一点透明质感,像冬天结薄冰的湖面。 “都不是。”他说,“我在等一个值得拔掉椅子的理由。” 白祈沉默了两秒。 “所以我是那个理由?” “不全是。”希尔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够用了。” 白祈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但他暂时不追问了,希尔这个人给信息像挤牙膏,越逼越少,不逼反而会主动漏两句。 他换了个话题。 “最后一天的演出,评分结构还在?” “在。” “你还评分?” “最后一场。” 白祈点了一下头,从团长室走了出去。 路过木偶师隔间的时候,门关着,里面没有声响,白祈没停。 回到兽栏,凯撒趴在干草堆上等他,深金色鬃毛蓬松,琥珀色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午夜蜷在角落的阴影里,银灰色毛皮反射着微弱的光。白蛇小雪盘在横梁上,听到脚步声,菱形头垂下来,吐了吐信。 三只动物都在。 白祈在凯撒身边坐下,把内袋里的毛球拿出来放在狮背上。 毛球已经醒了,趴在狮毛里,圆眼睛直勾勾盯着白祈。 “你骗我。” “嗯?” “你答应我要跑的。” “我跑了。” “你一步都没动!” “我心里跑了。” 毛球气得整只猫炸成球,然后又瘪下去,四条短腿往外摊开。 “……算了。”它的声音闷闷的,“反正活着就行。” 白祈伸手揉了一下它的脑袋,没用力,指腹从额头滑到后脑勺,毛球的耳朵先是竖起来,然后慢慢往两边塌。 “最后一天,帮我最后一次。” 毛球没说话,但耳朵没竖回去。 “实时数据。” “……知道了。” 第七天。 最后一场演出的主题没有提前公布。 白祈带着三只动物站在侧幕后面的时候,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亮了,光柱下方的地板上浮现出一行字。 “自由。” 蛇女第一个上场。 她的表演依然精准,蛇身缠绕、旋转、腾空,每一个动作都卡在音乐的重拍上,技巧无可挑剔。三位评委的分数在毛球的数据流里实时跳动。 绒伯爵:9。秦老爷:8。铁将军:9。 高分,但不是满分。 白祈记下数据。 轮到他的时候,他走到舞台中央,没带鞭子,没带道具。 凯撒从侧幕走出来,在聚光灯下顿了一步,深金色鬃毛被光打出一层金边,午夜跟在后面,步态轻盈,黑色色毛皮在暗处几乎隐形,只有一双绿眼在光线边缘闪烁,丝绒从白祈袖口滑出来,鳞片在灯光下泛着闪闪微光。 白祈在舞台中央站定。 然后他蹲下来,伸出手,凯撒走过来,把脑袋抵进他掌心,午夜绕到他身后,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丝绒缠上他的手臂,菱形头轻轻蹭了蹭他的下颌。 没有指令,没有编排,没有表演。 三只动物围着他,像围着一个要走的人。 白祈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白祈转身,背对它们,往侧幕走。 走了三步。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是凯撒。 雄狮趴在聚光灯下,琥珀色眼睛盯着白祈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不属于任何训练科目的声音。 白祈停住了。 他回头。 聚光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覆在三只动物身上,他没有走回去,只是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低头看着它们。 毛球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很轻:“数据出来了。” 绒伯爵:10。秦老爷:10。铁将军:10。 希尔:10。 全场满分。 结算面板在演出结束后准时弹出。 白祈没有看分数,毛球已经提前告诉他了,总分第一,领先第二名蛇女二十三分,碾压。 他关掉面板,走出后台。 蛇女站在走廊尽头,翠绿色的下半身已经大面积透明化,鳞片变成半透明的数据碎片往上飘。她转头看了白祈一眼。 “你赢了。” “嗯。” “不跟我说点漂亮话?” “你不需要。” 蛇女笑了一声,尾巴尖最后摆了一下,整个人像打碎的琉璃一样散开。 第161章 末日马戏团(完) 木偶师的隔间门敞开着,工作台上的木偶全部消失了,只剩那个空底座,铭牌上“驯兽师”三个字还在,但刻痕正在一笔一画地淡去。 木偶师本人坐在椅子上,脊柱依旧直得不像活人,他的身体已经从脚尖开始解体,数据碎片顺着裤脚往上蔓延。 “你要走了。”白祈靠在门框上。 “我们都要走了。”木偶师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手指,“区别是你去下一个地方,我回数据库。” 他抬头,模糊的虹膜边界在消散的灯光里反而变得清晰了一瞬。 “线断了会怎样,你知道吗?” 白祈没答。 “会疼。”木偶师说,“但只疼一下。” 他的脸从下颌开始碎裂,最后消失的是那双眼睛,虹膜和瞳孔的边界在消亡的最后一刻终于变得泾渭分明。 白祈在空荡的门框前站了两秒,转身离开。 兽栏。 凯撒还在,但它的鬃毛已经开始发光,深金色变成暖金色,再变成透明的金色。 白祈走过去,最后一次把手放在它的额头上。 四百斤的雄狮闭上眼睛,喉咙里滚出低沉绵长的呼噜声,然后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掌下的温度散了。 午夜和丝绒已经先一步化成数据回流,兽栏的栅栏、干草、水槽依次透明、碎裂、消散。 白祈收回手,转身。 希尔站在兽栏曾经的入口处。 整个马戏团的建筑结构正在从外围向中心坍缩,帐篷的布面化成字符飞走,铁架变成线条然后消失,地面露出底层的纯黑色数据平面,像一块被擦干净的黑板。 只剩两个人站着。 和一把椅子。 那把玻璃椅还在。透明的座面和靠背在纯黑背景上几乎看不见,但它的轮廓线泛着极淡的蓝光,和希尔眼睛的颜色接近。 白祈看着那把椅子,又看向希尔。 “你要拔椅子了。” 希尔嗯了一声。 “拔了之后,这个副本会怎样?” “正常回归数据库,下一个周期重置,新的玩家进来,新的表演者,新的团长。”希尔顿了一下,“但评分席只有三把椅子。” 白祈听懂了。他不在了。 “毛球呢?” 这个问题刚出口,内袋里的毛球自己探出头来。 “我留在副本里。”毛球的声音很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本体答应了,分身保留,继续执行第三备份镜像的常规职能。” 它的圆眼睛看着白祈。 “就是以后不能帮你作弊了。” 白祈伸手戳了一下它的额头。 “谁说的。” “本体说的!” “它说的不算。” 毛球哽了一下。 白祈没再逗它,他把毛球从内袋拿出来,放在脚边的地面上,银白色的小猫站在纯黑的数据平面上,毛发恢复了光泽,四条短腿绷得直直的。 “下次见。”白祈说。 毛球没说话,耳朵往后压了压,然后猛地转过身,小跑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数据做成罐头。” 然后它一头扎进地面,银白色的身影融入纯黑背景,消失了。 白祈收回目光。 白祈站在纯黑的数据平面上,脚下没有方砖,没有地板,只有一层均匀的黑。 希尔站在那把玻璃椅旁边,手垂在身侧,看着整个副本空间坍缩。 第137章 “你看了一百三十四次这个过程?”白祈问。 “每个周期结束都会重置。” “每次都是这样?” “比这快。”希尔说,“正常重置不需要拆到底层,直接覆盖就行。” 白祈明白了,系统是专门把重置过程放慢了给他看的,拆到底层,把每一个数据结构的消亡过程都展示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系统在故意给他看这些。 正常的副本结算是传送光柱落下,玩家被送走,剩下的事情在后台完成 没有玩家需要目睹一个世界从里到外被拆解的过程。 但系统把他留在这里了。 像一个被罚站的小孩,被迫看着自己搭的积木被一块一块拿走。 真幼稚,除了毛团和希尔是例外,其他人他早就知道了。 脚下的黑色平面继续收缩,最后只剩一块大约三平方米的区域,白祈和希尔站在上面,中间是那把玻璃椅。 四周全是虚空。不是黑色,是什么都没有的那种空。没有颜色,没有距离,没有参照物,视觉在这种环境里会失效,人的平衡感会被剥夺。 白祈的身体晃了一下。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 力道很轻,温度很低,不是人的体温。 “要拔了。”希尔开口。 白祈点点头,希尔很轻易地就拔起了椅子,就那样单手拿着。 “椅子带走?”白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 “不需要了。” 希尔松手,玻璃椅落地,没有碎,在黑色平面上弹了两下,发出两声清脆的响。 然后椅子的透明材质开始变色,从无色变成淡蓝,从淡蓝变成深蓝,最后碎成一把蓝色的沙,散在地面上。 希尔低头看了一眼那堆蓝色的沙,没有多余的表情。 白祈张口想说点什么,被系统打断了。 头顶落下一道传送光柱,压在白祈身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粗暴,带着惩戒性质的电流刺痛。 quot;等一下。quot;白祈说。 光柱没有等。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被抽离,双脚从地面上浮起来,边缘泛出白光。 希尔站在光柱外面,蓝灰色的眼睛看着他。 白祈在被完全吞没之前,听到了希尔说的最后一句话。 声音不大,被光柱的电流声压得只剩一个轮廓,但他每个字都听清了。 “会再见的。” 白光覆顶,什么都看不见了。 ------------ 感谢各位宝宝的支持,依旧脸皮厚厚的求书记评论,真的真的超级想开书记评分~~ 第162章 隔离区、猎场 白光熄灭。 不是庄园,不是安全区的纯白走廊,不是任何一个白祈见过的正常结算地点。 他站在一个正方形的房间里,四面墙都是哑光的深灰色,地面和天花板材质相同,连接处没有接缝,像一个密封的盒子。房间里没有家具,只有正中央一张悬浮在空中的半透明光屏,光屏亮着,屏幕上方有一行小字: 【临时隔离空间·玩家数据整理中】 【预计等待时长:未知】 白祈把那个“未知”看了三秒,转身试了一下墙壁。 实体,敲上去有回声。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没有摄像头形状的红点,但也没有任何光源,光线从整个空间均匀渗出来,找不到来源。 系统这次学乖了,连个可以对视的监控都没给他留。 白祈在地面坐下来,把通讯石从口袋里拿出来,没有信号,意料之中。 他打开面板看了一眼道具栏:道具效果还是削弱30%的状态,真实之镜碎片的使用次数灰着,需要精神力恢复才能激活,其他的没有变化。 那块法则碎片的条目现在稳稳钉在面板里,系统连字体颜色都给标成了深红,像是想把它标记成违禁物,但又拿它没办法。 白祈看着那行深红色文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面板关掉,转而摸了摸中央的光屏。光屏有响应,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弹出几个有限的选项:【个人信息】、【道具仓库】、【游戏规则说明】、【……】 第四个选项是三个省略号。 白祈点了一下,屏幕抖了一下,弹出一行字: 【论坛(只读模式)】 他盯着“只读模式”这四个字。 只读,意味着不能发帖,不能评论,但能刷。 系统把他关进盒子,给他留了一扇只能看不能说话的窗,用意很明显,让他看着外面的舆论,感受孤立。 白祈点了进去。 论坛的热度比他进末日马戏团之前又涨了一轮,置顶公告下面的讨论帖数量翻了将近三倍,最新的几条热帖全在讨论同一件事: 【速报:0077副本实时信号中断,系统未发布任何说明】 楼主(编号0033):我在用外挂监测工具盯他的数据流,末日马戏团的结算信号出来之后,他的定位直接消失了,不是副本中,也不是安全区,是真的消失。系统那边没有任何公告,就这么没了,有没有知道情况的? 回复: ——“系统直接杀了?” ——“不可能,他有那个法则碎片,系统杀不了,说杀人的是新人吧,这系统顶多处罚,不真杀人,好几个副本的死亡人员,我在后面还又遇到过。” ——“也许是直接送进下一个副本了?” ——“下一个副本还需要六小时冷却,处罚公告上写了。” ——“那就是被系统关起来了。” ——“这操作倒是新鲜,关起来干嘛?” ——“让他冷静冷静?” ——“哈,系统觉得关他几个小时他就冷静了?” ——“说不定是系统自己在冷静。” 白祈把这最后一条回复看了两遍,很客观,他收回视线,继续往下翻。 热帖底下挂着0011的新回复,就一句话: “他没事。” 评论区立刻炸开。 ——“0011你知道什么?” ——“说清楚?” ——“不说,他是在装神秘感。” ——“我不是在装神秘感,”0011又回了一条,“我是真的觉得他没事,凭什么一个能把系统搞到发紧急公告两次的人,会因为被关进小黑屋就倒霉?” ——“这个逻辑……有点道理。” 很贴心。 白祈的目光在“小黑屋”三个字上停了一秒。 他低头看了看四周的深灰色墙壁,再看看脚下的地面。 还行,不算黑,是灰色的。 他把通讯石翻了一面,背面浮现出那行字:论坛已开放,点击进入。 他注入一丝精神力,通讯石的功能只有一半在运转,但私信功能勉强可以用,他给0011发了一条。 “我在灰屋子里,不是黑的。” 对面回了一个词。 “……啊?” “你刚说小黑屋,我跟你纠正一下,我在灰色的盒子里,四面墙,没有窗,只有一个只读模式的论坛入口,系统给的,应该是想让我看看大家怎么骂我。” 沉默了大约十五秒。 “它真的很小气。” “嗯。” “你没事吧?” “道具还在,精神力在恢复,没事。” “那就好。” 又是十几秒的停顿,然后0011发来了一段更长的文字。 “我想了一下,系统这次的操作有点反常。它不是发公告、降你评级、削弱你道具,它直接把你关起来了,完全跳过了回安全区的流程,这不符合它一贯的处理逻辑,它以前再怎么针对玩家,至少给人一个透气的窗口期,这次是直接上限制,你能看论坛这件事,我不觉得是它故意留的,更像是它系统层面有个默认权限它一时没来得及关。” 白祈把这段话读了两遍。 0011的推断和他自己的判断吻合度有点高。 “你说得对,”白祈回,“但你漏了一个细节。” “哪个?” “它给我留的是只读,不是正常的论坛权限,只读意味着我能看但不能发声,这是故意的,不是疏忽。” 这次停顿的时间比上次更长,长到白祈以为对方在处理其他事情,屏幕却突然亮起来。 “……你是说它想让你看到舆论,但不让你解释或者控场?” “嗯。” “它想让你在孤立里泡着,看着论坛上那些骂你的帖子,最好烦躁一下。” “大概。” “那……有用吗?” 白祈想了想,如实回答:“没有,我挺享受的,在论坛上看关于自己的帖子,比我想象的好看。” “……” “0011你发的那三个帖子质量挺高,”白祈接着说,“你那个行为模式分析里,'不要和他对话'那段,是你自己加的还是信息源提供的?” “自己加的。” 不等白祈回话,空间突然开始震荡。 第138章 灰色盒子的墙壁从四面同时向内收缩。 没有预警,没有倒计时,系统甚至没给一句提示。 又在作妖了。 白祈站起来,走到房间正中央,低头看了眼脚下。 地面出现裂纹,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光从缝隙蔓延到墙面,再爬上天花板,整个盒子像一颗正在从内部碎裂的蛋。 然后碎了。 视野炸开。 风声灌进耳朵,带着潮湿的泥土腥味和铁锈味。他站在一片荒原上,脚下是龟裂的黄土地面,远处有低矮的建筑群轮廓,天空是一种不正常的暗橘色,像黄昏永远卡在最后那一秒不肯结束。 系统提示音准时落下。 【欢迎进入惩罚副本——猎场。】 【副本类型:大逃杀。】 【副本等级:a+。】 【当前参与玩家人数:47人。】 【生存目标:成为最后存活的10名玩家之一。】 【特殊规则一:禁止组队。任何形式的队伍绑定功能均已关闭。】 【特殊规则二:副本内存在npc居民,分为友善、敌对、中立三类。友善npc可提供补给与信息交易;敌对npc(可攻略)将主动攻击玩家;中立npc行为不可预测。】 【特殊规则三:每12小时进行一次“缩圈”,安全区域将逐步缩小,圈外区域将持续造成生命值损耗。】 【特殊规则四:击杀其他玩家可获取对方50%的随身道具。】 【特殊规则五:有交流道具,非常珍惜请善用。】 【注:玩家0077当前处于惩罚状态,道具效果-30%,禁止携带召唤物。】 四十七个人,活十个。 白祈把规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视线在“禁止组队”和“击杀其他玩家可获取对方50%随身道具”上各停了一秒。 禁止组队,但规则里没有说禁止跟随,也没说禁止交流、禁止交易、禁止单方面协助。 系统在堵他的路,但堵得不够严,或者说,这个副本的规则本身不是针对他设计的,大逃杀是成型的副本模板,系统能做的只是把他塞进来,再加上惩罚debuff,但副本本身的规则架构它改不了。 说副本讨厌他吧,是真讨厌,但是爱也是真的爱,每次都留了生路,没有堵死。 上次系统破防那段话,白祈已经知道了很多东西,他觉得自己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白祈环顾四周。 荒原地形开阔,没有掩体,不是一个好的起始位置。远处的建筑群大约在两公里外,那里应该有npc据点、补给和藏身处。 他没有急着移动,先检查了自己的状态。 精神力恢复了六成,体力七成,蛊心之瞳被动效果因为-30%的削弱,好感度放大倍率从原来的水平缩了将近三分之一。真实之镜碎片可用次数只剩一次,用了就没了。 魅惑之息的被动效果还在,但范围和强度同样缩水。 手背上明三郎卡牌的纹路彻底消失了,精神连接那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残影也不在,从拿到手还没用过呢。 白祈把手背翻过来看了看,手指收拢,松开。 他摸了一下腰间,法则碎片的存在感很稳,系统标成深红色也没用,它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行了,够用。 白祈开始往建筑群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步伐稳,走了大约三百米,他的耳朵捕捉到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系统广播。 但不是系统发的。 一道玩家自费发布的全频公告在暗橘色的天空下炸开,声音覆盖了整个猎场,像是有人在所有人的头顶架了一个喇叭。 【全频公告道具「付费升级版」:0077,你在的话联系我,我是0011,我已经用了道具,你的通讯频率已开放,你的通讯石应该能收到,另外各位不相关的玩家也听好了,0077是我的人,谁动他我杀谁,不是开玩笑。】 白祈停下脚步。 他站在荒原中央,风吹过他的头发,暗橘色的光铺在他身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摸上了口袋里的通讯石。 通讯石在震。 白祈把它拿出来,表面浮现一条私信。 发信人:编号0011。 内容:“我在东南方向的废弃教堂里,你在哪里,我来找你,通讯石有定位功能,你看得到吗?” 白祈看了眼通讯石边缘浮现的微型地图,一个蓝色光点正在东南方向闪烁。 他没有立刻回复。 那条全频公告还在荒原上回荡,四十七个玩家同时听到了这句话。 “0077是我的人。” 白祈看着通讯石上的蓝色光点,两秒后,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你刚才那条公告花了多少钱?” 回复几乎是即时的。 “全部家当的三分之一。” “不心疼?” “值。” 白祈调整了方向,往东南走。 不是因为信任0011,而是东南方向的建筑群密度更高,通讯石地图上标注了几个npc据点,那边是整个猎场前期资源最集中的区域。0011恰好在那个方向,顺路。 走了大约十分钟,地形从荒原过渡到碎石废墟,路边出现了倒塌的电线杆和锈蚀的车辆残骸,空气中的铁锈味更重了。 一个npc出现在路边。 是个裹着灰色斗篷的矮个子,背后拖着一个比他身体还大的木箱,斗篷帽檐下的脸看不清,但胸口别着一枚绿色徽章。 白祈认出来了,友善npc,商人。 “客人。”矮个子拖着箱子转过来,声音像是从罐子里发出来的,“要买东西吗?副本专用货币,或者以物易物。” 白祈走过去。 木箱打开,里面分成几个格子,摆着绷带卷、净水瓶、压缩口粮、几把品质参差的武器,最角落有一个灰色的小球,标签上写着“噪音弹——制造半径二十米的持续噪音,时长三分钟”。 白祈指了指噪音弹。“这个怎么换?” “一件c级以上道具,或者二十枚副本金币。” 白祈没有副本金币,c级以上道具他有,但现在不是花的时候,他收回手,换了个问题。 “这个区域有多少敌对npc?” “信息费,五枚金币。”商人把箱子合上一半,“或者一个情报换一个情报。” 白祈想了想。“东南方向废弃教堂里有一个活人。” “那不是情报,那是常识。”商人嘿嘿笑了一声,“那个人半小时前就到了,还跟我买了三组绷带和一把匕首,出手阔绰。” “他买匕首做什么?” “他说——”商人学着某个人的语气,“'万一我见到想见的人之前就被人砍了,总得有个东西挡一下。'” 第163章 猎场1 白祈盯着商人看了两秒。 “他还说了什么?” 商人嘿嘿一笑,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搓了搓拇指和食指。 “信息费。” 白祈没理他,转身继续往东南方向走。商人在身后拖着木箱哐当哐当地响,喊了一句:“客人你真不买点什么?前面可不太平!” 白祈没回头。 废弃教堂在碎石废墟的尽头,尖顶塌了一半,教堂正门的木板被人从里面拆掉了两块,留出一个刚好能侧身通过的缝隙。 白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把通讯石拿出来,发了一条消息。 “门口。” 三秒后,教堂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走路会发出的正常声响,更像是有人从什么东西上跳下来,然后快步跑过来的那种节奏,急切,但又在最后两步刻意放慢了。 木板从里面被推开。 一张脸出现在缝隙后面。 男,看起来二十四五岁,五官在暗橘色的光线下轮廓分明,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沉稳的亮,是那种看到想要的东西时会发光的亮。 黑色短发,左耳戴了一枚银色耳钉,下巴线条干净,嘴角微微翘着,不是笑,是一种天生的弧度,让整张脸看起来随时都在期待什么。 他看到白祈的一瞬间,眼睛确实亮了一下。 然后迅速收回去,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表情管理出了问题,硬生生把脸上的东西压平,换成一种“我很冷静我很正常”的表情。 但耳朵尖红了。 “你比描述里好看。”他说,声音比通讯石里听到的低一点,带着点沙。 白祈打量了他一眼。身高比自己高大半个头,体型偏瘦但不是没有肌肉的那种瘦,腰间别着一把新买的匕首,手背上有几道旧伤疤,指节粗糙,是长期握武器的手。 “你就是0011。”白祈说,不是问句。 “谈语堂,”对方退后一步让出通道,“名字,我的名字,谈语堂。” 白祈侧身走进去。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长椅被推到两边堆成了临时路障,圣台上的十字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拆开的补给包装和三组绷带卷。谈语堂在角落搭了一个简易据点,视野覆盖前后两扇窗,能同时观察东面和南面的地形。 第139章 不错,有基本的野外生存素养。 白祈扫了一眼据点的布局,走到靠墙的位置坐下来。 谈语堂站在原地看着他坐下来,像是在犹豫该站着还是跟着坐。最后选择蹲在他对面两米远的地方,保持了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你那条全频公告,”白祈开口,“除了让四十五个人知道你是冤大头之外,还有什么用?” 谈语堂没被噎住,反而笑了一下。 “三个用。第一,确认你在这个副本里,你不回我消息我就不确定,但你往我的方向走了,说明你看到了。第二,震慑,大逃杀前期没人愿意正面刚,尤其是不知道对方底牌的时候,我那句话至少能让排名中等偏下的玩家不敢在前十二小时动你。第三——” 他顿了一下。 “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很认真。” 白祈看着他的眼睛,蛊心之瞳的被动在运转,虽然被削弱了百分之三十,但基础判断功能还在。 谈语堂的瞳孔没有异常收缩,呼吸平稳,微表情和语言内容一致。 他在说真话。至少他自己相信他在说真话。 “你经历过十四个副本,”白祈说,“战斗力呢?” “中上,单挑的话,这个副本里前十轻轻松松,前五得看对手是谁,第二需要一点点运气。。” “很自信,怎么不是第一。” “因为第一是你啊,我自信因为数据支撑的自信,”谈语堂从腰间抽出匕首转了一圈又插回去,动作流畅得像呼吸,“我的能力偏物理输出,没有花里胡哨的精神系技能,就是硬打,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拖,拖到能打为止。” 白祈把这段话拆开消化了一遍。 物理输出型,简单直接,和他自己的能力体系完全互补,他的所有技能都是精神类和辅助类,缺的就是一个能在正面扛住伤害的输出位。 谈语堂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 “你需要一把刀,”他说,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半兴奋半克制的节奏,而是沉下来的、稳定的,“我来当。” 白祈没说话。 “规则说了不能组队,但没说不能跟随,”谈语堂接着说,“我不要你的道具,不要你的情报,不要你给我任何承诺,你只需要让我跟着你就行。你往哪走我往哪走,你让我杀谁我杀谁,你不让我动我就不动。” “代价?” “没有代价。”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东西。” 谈语堂安静了一秒,然后说:“那就算你欠我的,以后再说。” 白祈看了他很久。 教堂外面的风吹着窗户框发出吱呀的声响,远处隐约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别处交上了手。 “行,”白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着吧。” 谈语堂的耳朵尖又红了一截,但他很快站起来,把匕首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走到白祈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不多不少。 白祈感觉,他身后好像有个小尾巴一直在摇啊摇的。 两个人从教堂侧门出去。 谈语堂走在白祈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匕首从腰间换到了右手,刀刃朝下,虎口松握,是随时能出手的持刀姿势。 白祈注意到了,没说什么。 废墟区的地形比荒原复杂得多,断裂的墙体和倾倒的建筑框架形成了大量视野死角,通讯石地图上标注的npc据点还有两个,一个在正南方向约八百米处,另一个在偏西的位置,距离更远。 白祈选了正南。 走了不到三分钟,谈语堂忽然停下来。 “有人。” 第164章 猎场2 白祈也停了。 不是一个人。 碎石堆后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止一组,至少三个方向,踩在碎砖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节奏不统一,说明不是同一个人的脚步。 三个人,或者更多。 谈语堂把身体微微侧过来,挡在白祈前面半个身位。 “出来吧,”白祈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废墟的回声里传得很清楚,“藏这么近,呼吸声我都听到了。” 沉默了两秒。 然后三个人从不同方向走出来。 左边碎石堆后面是一个剃着板寸的壮汉,手里提着一根铁管,管头缠了铁丝;正前方半倒塌的墙后面是个戴鸭舌帽的瘦高个,没拿武器,但手指上缠着某种发光的丝线;右边最远处站着一个穿连帽衫的女人,背靠残墙,双臂抱胸,看起来是在观望。 板寸男看了一眼白祈,又看了一眼谈语堂,目光最后落回白祈身上。 “0077?” 白祈没回答。 “刚才那条公告全场都听到了,”板寸男把铁管搭在肩上,“什么'我的人',什么'谁动他我杀谁',真把自己当副本大哥了?” 他这话是对谈语堂说的。 谈语堂没看他,眼睛还在扫周围的地形,像是在确认有没有第四个人。 板寸男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脸上的表情沉下来。 “我是问你话呢。” “我听到了,”谈语堂终于看过来,语气平淡,“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表达,大逃杀里没有什么'谁的人',只有活人和死人,枪打出头鸟。”板寸男把铁管从肩上放下来,指了指白祈,“你要护他,可以,先过我这关。” “还有,老子他妈的,最烦装逼的人。” 谈语堂看了白祈一眼。 白祈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一面残墙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示意他随意。 谈语堂的嘴角弯了一下,非常轻微。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起手式,没有试探,直接切入。 板寸男的反应不慢,铁管横扫过来带着风声,力道很足,但谈语堂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身体往左偏了半寸,铁管擦着他的衣服过去,他的右手同时送出去,匕首没有刺,而是用刀背磕在板寸男的手腕骨上。 一声闷响。 铁管脱手。 板寸男还没反应过来,谈语堂的左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膝盖顶进他的腹部,整个人被折叠着按在地上。匕首的刀尖抵在他的喉结下方,没有切进去,但皮肤已经凹陷了。 从动手到结束,不到四秒。 戴鸭舌帽的瘦高个手指上的丝线亮了一下,但没有出手,他看了看地上的板寸男,又看了看谈语堂压制对方时几乎没有变化的呼吸频率,把手放下了。 穿连帽衫的女人从头到尾没动过。 “你战斗力不差,经历过至少六个副本,体能素质在中游偏上,”谈语堂低头看着地上的人,语气像在念一份报告,“但你选错了目标,也选错了时机,三个人一起上我要多花十秒,你先冲出来一个人送,我都不用热身。” 板寸男的脸涨红,想挣扎,但脖子上的刀尖让他不敢动。 第165章 猎场3 “杀了他吗?”谈语堂偏头看白祈。 白祈在残墙上站着,手揣在口袋里,听到这句话,歪了一下头。 “不用,”他说,“浪费时间,刚开局都没什么好道具,不如留下命打工。” 谈语堂收刀,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板寸男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脖子上的那道浅痕,看白祈的眼神变了,不是服气,是忌惮。他弯腰捡起铁管,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鸭舌帽跟着撤了。 连帽衫女人最后一个离开,走之前多看了白祈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然后转身消失在废墟后面。 周围安静下来。 谈语堂把匕首上沾的灰蹭了蹭,插回腰间,走回白祈身侧。 “及格吗?”他问。 白祈看了他一眼。 “反应速度够快,力量控制精准,没有杀招但随时能切换成杀招,”白祈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继续往南走,“不过你刚才问我'杀了他吗'的时候,声音太大了,那两个人也听到了,你故意的。” 谈语堂跟上来。 “被你发现了。” “你在给他们加深印象。” “有用吗?” “有用,那三个人会把今天的事传出去,大逃杀里消息传播很快,十二小时之内至少一半玩家会知道0077身边有个能四秒放倒人的保镖。” 谈语堂的步伐顿了一下。 “你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白祈头也没回,“你在给我增加筹码,方法粗暴但有效。” 身后安静了一秒。 然后谈语堂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带着一点忍不住的笑意。 “你跟我想象的一样。” “你想象过我?” “自从知道你这个人以后,每天。” 白祈:“……” 这人真的很蠢和很聪明之间反复横跳。 他们继续往南走了大约四百米,地形从废墟过渡到一片更密集的建筑区,像是一个废弃的小镇。街道两侧是空洞的商铺,玻璃碎了一地,有几家的门板上画着红色的叉,是系统标记的危险区域。 第140章 通讯石地图上,第二个npc据点的标记就在前方不远处。 白祈放慢脚步,开始观察街道两侧的细节。 靠左边第三家商铺的门口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组,方向朝里。 “那家铺子里有人,”白祈压低声音,“不是npc。” 谈语堂的手已经摸上了匕首。 “几个?” “脚印至少两组,间距不同,一个步幅大、一个步幅小,进去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话还没说完,那家商铺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 走出来的不是玩家。 是一个npc。 身高接近两米,穿着深红色的旧军装,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块光滑的、呈肉色的平面,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把整张脸抹掉了。 它的胸口别着一枚红色徽章。 敌对npc。 它的头缓缓转过来,那块没有眼睛的脸,正对着白祈,有智力。 白祈感觉到手背上一阵微热。 是猎物标记在发烫。 “吸引高阶敌对单位的优先注意”——他想起了那条附加说明。 npc开始朝他走过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带着沉闷的震动。 谈语堂已经站到了他前面。 然后从那间商铺里传来一声惨叫。 第166章 猎场4 惨叫声持续了不到两秒就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白祈的视线从无脸npc身上移到商铺入口。门洞里黑着,什么都看不见,但里面传出拖拽重物的声音,伴随着某种液体滴落在地面的节奏。 还有一个npc在里面。 门口这个,加上里面至少一个,两只敌对npc,商铺里还有两个玩家,至少一个已经出事了。 白祈快速评估了三秒。 “往右走,”他说,“绕开它。” 谈语堂没动。 “里面有人。” “跟我没关系。” 谈语堂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跟着他往右侧的巷子拐进去。 无脸npc跟上来了。 它的步伐在白祈转向的瞬间加快了,不是奔跑,但速度明显提了一个档,两米高的身形在窄巷里几乎占满了通道宽度,那块光滑的无脸面板始终对着白祈的方向,像一个被磁铁吸住的指针。 猎物标记的效果。 白祈感觉手背上的灼热感更明显了,金色狼头标记在皮肤下微微发光。 “它追你,不追我,”谈语堂已经把匕首换到了左手,右手从补给包里摸出一根绷带缠在拳头上,“它是冲着你来的?” “标记的副作用。” “什么标记?” “赫特……狼王给的那个,以后说,”白祈加快脚步穿过巷子,前方是一条更宽的主街,视野豁然开阔,“先跑出这条巷子,它体型大,到开阔地带反而好处理。” 两个人从巷口出来。 无脸npc紧跟在后面,它的肩膀撞在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碎砖哗啦啦地往下掉,但完全没有减速。 白祈快速扫了一眼主街。 左手边五十米处有一个据点标记,是之前在地图上看到的第二个npc商人据点,门口挂着绿色灯笼。右手边的街道延伸向远处,有几个黑点在移动,是其他玩家。 他没有选左也没有选右,而是停下来了。 谈语堂立刻跟着停下。 “你能拖住它多久?”白祈问。 谈语堂打量了一下从巷口挤出来的无脸npc,目光从它的体型、步速、关节活动范围快速扫过。 “不杀它的话,五分钟没问题。杀它的话——”他顿了一下,“不确定,没打过这个,看起来等级不低,有智商。” “不用杀,拖住就行,把它引到街道右边去。” “往右?那边有其他玩家。” “对。” 谈语堂愣了半秒,然后笑了。 “你真阴。” “谢夸。” 谈语堂不再多说,转身迎上去。 无脸npc的注意力被猎物标记锁在白祈身上,但谈语堂直接冲到它的正面,匕首划过它的小腿胫骨位置,钢铁碰撞的声响在街道上炸开。 这东西的皮肤是金属质地的。 匕首没有破防,但冲击力足够让它的步伐产生偏移。 谈语堂第二刀跟上来,刀背横拍在它的膝盖内侧,不是为了造成伤害,是为了改变它的前进方向。 npc的头转了一下,似乎在重新锁定目标,那块无脸的面板上没有表情变化,但它的手臂抬起来了,朝谈语堂的方向横扫过去。 速度比预期的快。 谈语堂往后仰了一下,手臂从他脸上方两寸的位置扫过去,带起的风压把他的头发吹得贴在了脸上。 “行,”他吐了口气,“够快。” 然后他开始往右边跑。 不是逃跑,是有节奏的后撤,每退三步回头砍一刀,每一刀都精准落在它的关节缝隙处,不造成实质伤害,但持续制造接触,让npc的仇恨值从白祈身上被慢慢拉过来。 白祈站在原地看了三秒,确认谈语堂的拖延策略有效之后,转身往左走。 绿色灯笼的据点。 商人据点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比之前路边遇到的那个矮个子商人的规模大得多,四面墙上挂满了货物,从武器到药品到特殊道具应有尽有。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npc,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穿着围裙,正在擦一只玻璃杯。 “客人,”她抬头,目光在白祈脸上停了一下,“你身上有些有趣的味道。” “什么味道?” “被偏爱的味道,”老妇人把玻璃杯放下,“我做这行很久了,见过很多玩家进来,但你是第一个让我后脖子发麻的,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这个副本里最不好惹的玩意儿。” 她说的是猎物标记。 白祈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走到货架前扫了一遍。 中间那排有一个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块拇指大小的灰色石板,挂在架子上,没有标签,没有说明,但石板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在流动,和法则碎片上的纹路很像。 白祈伸手指了指那块石板。 “这个什么价?” 老妇人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表情变了一下。 “你能看到这个?” 白祈没回答。 老妇人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过来,把那块石板从架子上取下来,放在柜台上。 “这个东西不卖,”她说,“它是用来换的。” “换什么?” “一个秘密,”老妇人抬起眼睛看他,“关于你自己的,你还不知道的。” 白祈看着那块石板,又看了看老妇人的眼睛。 友善npc,绿色徽章,但她的措辞方式和系统的商人模板完全不同,更像是……有自主意识的存在。 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是谈语堂在继续拖延无脸npc。 “我的秘密很多,”白祈说,“你要哪一个?” 老妇人笑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最里面的那一个。” ------------ 感谢各位宝宝的支持,依旧脸皮厚厚的求书记评论,真的真的超级想开书记评分~~ 手机复制好难,导致今天发的晚审核也晚了,周日还是五更,这三更是周六的不会减少周日更新~爱宝宝们~ 第167章 猎场5 白祈看着老妇人。 老妇人说的是“关于你自己的,你还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的秘密,我怎么给你?”白祈问。 “你不需要给我,”老妇人把那块石板推到柜台边缘,“你只需要把手放上来,石板会自己找。” 白祈低头看着那块灰色石板,拇指大小,表面纹路缓慢流动,和法则碎片的质感极其相似,但颜色更暗,像是同一种东西的未激活态。 “找到之后呢?” “它会读出来,我会看到,你也会看到,”老妇人擦干净双手,“这就是交易的代价——你和我同时知道你最不了解的那个自己。” 外面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是谈语堂在拖延无脸npc。白祈没有回头看。 他思考了五秒。 石板的价值不确定,可能有用,可能没用。但“一个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这个代价,本质上对他没有损失——他本来就不知道,知道了反而赚。 唯一的风险是:这个秘密被老妇人看到后,会不会被传播出去。 “你看到的东西会告诉别人吗?” “我是商人,不是情报贩子,”老妇人指了指胸口的绿色徽章,“信誉是我的命根子。” 白祈把右手放上去了。 石板表面的纹路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剧烈跳动起来,灰色的表面迅速亮了一层,从暗灰到浅灰到银白。 然后纹路开始往白祈的手背蔓延。 准确说,是往他手背上那个法则碎片的位置蔓延。 第141章 石板上的纹路和法则碎片的纹路在皮肤表面相遇了。 两种纹路接触的那一秒,白祈的脑子里炸开了一帧画面。 不是完整的场景,是碎片。 一个全白的空间,比安全区的纯白走廊更空旷,更大,大到没有边界。空间正中央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脸看不清,但身上的轮廓线条和白祈一模一样。 那个人的胸口有一道裂缝,裂缝里往外渗着光,光的颜色和法则碎片一样。 画面只闪了一秒就碎了。 白祈收回手。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拍,眼底有一层极淡的震动,但三秒后就被压平了。 老妇人的表情比他的变化大得多,她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撑在柜台边缘,看白祈的眼神从平淡变成了复杂。 “你看到了什么?”白祈先问。 “和你一样的东西。”老妇人的声音紧了一度,“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你,胸口裂开,里面装着这个副本的天都装不下的东西。” 她停了一下,把石板从柜台上拿起来,递给白祈。 “拿走。” “不要秘密了?” “已经拿到了,”老妇人把石板往前推了推,“而且比我预想的大得多,大到我不想要了。” 白祈接过石板。入手微温,比看起来轻。 他把石板收进道具栏,面板上多了一行灰色文字: 【未命名碎片·来源不明·需要激活条件:?】 激活条件是问号,又是一个悬念。 白祈把面板关掉。 外面的动静停了。 三秒后,教堂方向传来脚步声,是谈语堂。他从商铺门口走进来,左臂的衣袖从肩膀到手肘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条深红色的擦伤,血珠沿着小臂往下淌,滴在地面上啪嗒啪嗒响。 他进门第一件事不是处理伤口,是扫了一眼白祈,确认人完好无损,然后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那东西皮糙肉厚,匕首捅不穿,”谈语堂把匕首插回腰间,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把它引到右边街道那几个玩家旁边了,那东西纠结了好久,突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转变了,追那几个人去了,他们在忙着跑,应该能帮我拖一阵。” 白祈看了眼他的伤口。 “过来。” 谈语堂愣了一下,走过来。 白祈从柜台上拿了一组绷带,老妇人没拦,显然刚才的秘密真的很“富有”。 迅速拆开,拽住谈语堂的手腕把他的胳膊拉过来,动作利落地缠了三圈,绑紧,打结。 谈语堂全程没动,胳膊在白祈手里搁着,像一根被主人抱住的木头。 他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谢了。”他说,声音闷了。 白祈放开他的手腕,回头看了老妇人一眼。 “这附近的敌对npc分布,以及第一次缩圈的安全区预测范围,能不能卖给我?” 老妇人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商人状态,但看白祈的眼神明显比之前多了一层东西,说不上来是敬畏还是忌惮。 “两条信息,十枚副本金币,或者——”她扫了一眼谈语堂腰间的匕首。 谈语堂二话没说把匕首拔出来拍在柜台上。 “别——”白祈开口。 “又不是最后一把,”谈语堂从补给包里摸出另一把短刀,品质明显差了一档,“这把能凑合用。” 老妇人收了匕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泛黄的地图铺开。 “敌对npc有三个等级,红牌是普通级,能打;红牌带黑边的是精英级,比如刚才那个,难打但能拖;红牌带金边的……”她的手指点在地图中央一个巨大的标记上,“那个别碰。” 白祈看着那个金边红牌标记的位置。 正中央,整张地图的正中央。 “那是什么?” “猎场的管理者,”老妇人压低了声音,“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不在通关条件里,但他会在每次缩圈的时候往外走一圈。” 白祈的目光从地图中央缓缓移到边缘,缩圈方向是往中心收的,而boss是从中心往外走的。 也就是说,活到越后面,安全区越小,离boss越近。 大逃杀的规则本身就在把所有人往那个东西嘴里赶。 谈语堂也看到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这副本挺缺德的,系统更是。” 第168章 猎场6 白祈没接话,他看着地图上第一次缩圈的预测范围,安全区的边界把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刚好卡在里面,但只剩不到一公里的余量。 “第一次缩圈什么时候?”老妇人伸出四根手指。 “四个小时后。” 白祈把地图上的信息全部记下来,抬头。 “走。”他对谈语堂说。 两个人从商铺侧门出去,白祈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截。谈语堂跟在右后方半步,换过的短刀握在手里,刀刃同样朝下。 走出十几步,谈语堂在后面开口。 “那个老太太看你的眼神变了,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做了个交易。” “什么交易?” “用一个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换了一块石头。” 谈语堂沉默了两秒。 “……你亏了还是赚了?” 白祈想了想那帧画面里坐在椅子上的、胸口裂开的人,虽然看不清脸,但是白祈确认,那就是他自己。 但是那是什么时候的他呢?过去的,未来的,还是什么平行时空?或是幻梦?现在都还是未知数。 “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种感觉很新鲜,也有点不舒服。 通讯石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白祈拿出来看了一眼。 系统全频广播。 【猎场播报:当前存活玩家43人,已淘汰4人。距离第一次缩圈还有3小时57分钟。】 四十七减四,四十三个人,才开局不到一小时就死了四个。 白祈收起通讯石,忽然停下脚步。 白祈停下来,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是因为没看到。 前方五十米的街道上,地面有一段异常干净。 周围到处是碎玻璃、砖块、灰尘,但那一段路面被清扫过,不是风吹的,是人为的,有人把碎片推到两侧,露出下面的水泥地面,而水泥地面上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弧形,从左到右画了半个圆。 陷阱触发线。 白祈的目光沿着弧线两端延伸,左边的断墙根部有一根细丝反光,右边一辆锈蚀的面包车底盘下有东西在发光,很微弱,但在暗橘色的天光下能看到一闪一闪的频率。 感应式触发装置。有人在这条必经之路上布了阵。 “看到了?”白祈压低声音。 谈语堂的视线已经锁在面包车底盘下。“看到了,左边那根丝像是鸭舌帽那个人手上缠的东西,发光丝线,刚才那三个人里的。” 白祈想起来了,戴鸭舌帽的瘦高个,手指上缠着发光丝线,全程没出手,最后也没跟着板寸男一起走。 那个人没走,绕到前面来了。 “不止他一个。”白祈往右看了一眼。 面包车后方二十米处,一栋两层小楼的二楼窗户没有玻璃,窗框上搭着一块破布,破布的下摆在往内吸。 有人在窗户后面,呼吸带动了气流。 “二楼有人蹲点,地面有丝线陷阱,经典的上下夹击。”白祈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谈语堂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他身前。“绕路?” “不绕,他找死,就送他去就好了。” 白祈调出了地图功能,地图上这条街道是通往安全区内圈的最短路径,绕路要多走至少一公里,而且绕路方向靠近地图标注的精英级npc巡逻区。 前面是玩家陷阱,后面是npc猎场,系统把地形设计得很恶心。 “他们在赌我会绕路,”白祈收起通讯石,“绕路走进npc区域,猎物标记一触发,我自己就进了绞肉机。” 谈语堂的眼神冷了一度。“他们知道你身上有标记?” “不一定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刚才那个无脸npc追着我跑不追别人,只要长了眼睛都看得出来。” 白祈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砖。 “你能不能把这个扔到那根丝线上?” 谈语堂接过砖头,掂了掂重量。“能,但触发之后呢?” “触发之后他们会有两到三秒的判断期——是猎物踩中了陷阱,还是误触。这两到三秒里,二楼的人会探头确认。” 白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扔砖的同时往左跑,穿过断墙,从侧面摸上二楼,我往右走,从正面绕到面包车后面,鸭舌帽在那个位置。” 谈语堂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对付鸭舌帽?” “他是控制型,不是输出型,丝线技能需要距离才能发挥,近身他什么都不是,我比他强些。” 第142章 谈语堂还是没动。 白祈回头看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语气里多了一个字的重量。 “去。” 谈语堂咬了一下后槽牙,把砖头握紧了。 “我会快速解决,我上到二楼,你别跟鸭舌帽纠缠,有危险就跑,拖到我下来。” 白祈没答应,因为他不打算拖。 砖头飞出去。 弧线精准,正中那根发光丝线,丝线绷断的瞬间,面包车底盘下的装置炸了一团白光,不是伤害型的,是闪光弹,和他想的差不多,他们的目的不是炸死人,是致盲后近身收割,毕竟前面被羞辱,还是太生气了,不想他们那么容易被炸死。 白祈早就闭上了眼睛。 白光穿过眼睑,橘红色的光印在视网膜上,几秒后消退,他睁开眼的时候已经站在面包车侧面,与车尾只隔两步。 身后传来谈语堂踩碎窗框的声音,同时二楼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肉体撞击墙面的闷响。 前面的事白祈不管了。 他绕过面包车尾,看到了鸭舌帽。 瘦高个蹲在车后,双手的丝线正在快速回收,准备二次布阵。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人会在闪光弹炸开的几秒内摸到他身边。 白祈走到他面前。 距离不到一米。 鸭舌帽抬头,看到白祈的脸,手指的动作僵住了。 白祈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手腕上,五指扣住腕骨,精准卡在丝线操控的发力点上。 “别动。”白祈的声音很轻,很近,近到对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气息。 鸭舌帽真的没动。 第169章 猎场7 鸭舌帽不是不想动,是身体在这个距离、这个注视下,莫名其妙的产生了一瞬间的迟钝。 他是操控型,为了保命他是很警惕和敏捷的,结果现在居然出岔子了。 “你的丝线是c级道具,操控型,有效距离五到十五米,一米以内是死角,”白祈一条一条说,“你本来不应该蹲这么近的,但闪光弹的有效范围决定了你必须在十米之内才能在对方致盲后第一时间收割。” “你选了一个让自己的优势和弱点同时暴露的位置。” 鸭舌帽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是要杀我还是要什么?” 白祈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 “你有多少副本金币?” “……十七枚。” “给我十二枚,你走远点。” 鸭舌帽愣了一下。“就这样?” “就这样,另外把那个陷阱的布置方式教我。” 鸭舌帽看了看白祈,又看了看二楼方向,那边已经没声音了,要么他的同伴跑了,要么已经躺下了。 谈语堂从二楼跳下来,落地时左肩的绷带多了一道血痕,但不是新伤,是之前的擦伤被扯开了,他看到白祈已经把鸭舌帽制住了,但还是警惕的靠了古来。 他手里多了一把弩。 “二楼那个跑了,弩是他落下的,精度一般但有三发弩箭,”谈语堂走到白祈身边,瞥了一眼地上的金币和已经消失在废墟里的鸭舌帽背影,“你放了他?” “换了十二枚金币和一个技能教学。” 谈语堂沉默了一秒,然后有些兴奋的开口,“……你连打劫都打劫得这么体面,真的好厉害!。” 白祈把金币收进口袋,往前走。 “走,去据点买东西。” 据点在街角拐弯处,门面比老妇人那间小一半,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独眼男人,左眼戴着铁皮眼罩,手里在削一根木棍。 绿色徽章,友善npc。 白祈走进去,目光扫过货架。 武器类占了三面墙,从铁棍到链锤到弩弓,品质参差不齐,大部分是d级和c级。 药品区在角落,红色药剂、蓝色药剂和绿色绷带分门别类摆好,价格标签用歪歪扭扭的字写在木牌上,完全看不清楚。 白祈没看武器,直接走到最右边的杂物架前。 这一排东西没有标签,堆得乱七八糟,从绳索到铁钉到空瓶子,看起来像是垃圾回收站。 但白祈从里面挑出了三样东西。 一卷铜丝。一瓶标注“高粘度”的黑色液体。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信号石,挤压后能发出一次定向声波。 谈语堂站在门口放哨,余光扫了一眼他挑的东西。 “你买这些干什么?” “布陷阱。” 谈语堂想起刚才那个交易。白祈不仅拿了鸭舌帽十二枚金币,还让对方当场演示了丝线陷阱的核心原理,触发机制、延时引爆、以及最关键的“伪装清扫痕迹”的技巧。 白祈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学会了。 不是照搬,是改良,鸭舌帽能那么快被看穿,一个是布局仓促,一个是,本身也不到位,所以他不能步鸭舌帽后尘。 他在老妇人那边看过地图,知道第一次缩圈后安全区内有三个天然瓶颈地形,窄巷、桥洞、地下通道入口。所有从外圈逃进来的玩家,至少要经过其中一个。 把陷阱布在瓶颈上,不需要杀人,只需要迟滞。被陷阱拖住一秒的人,在缩圈的毒雾里就是多掉一秒的血。 “老板,”白祈把三样东西放在柜台上,“多少?” 独眼男人放下木棍,扫了一眼。 “铜丝两枚,粘合剂三枚,信号石五枚,一共十枚。” 白祈从口袋里数出十枚金币推过去,正好是从鸭舌帽那里收来的十二枚里的十枚。 用别人的钱,买杀别人的东西。 谈语堂在门口听到这个价格,嘴角抽了一下。他那把好匕首才换了两条信息,白祈用十二枚金币周转一圈,信息拿了,工具买了,手里还剩两枚。 “你还有什么消息可以卖?”白祈收好东西,没有急着走。 独眼男人重新拿起木棍继续削。 “看你想知道什么。” “目前击杀数最高的玩家是谁。” 独眼男人的刀停了一下。 “这个信息贵,五枚。” 白祈把最后两枚金币推过去。“先赊账,欠三枚,下次补。” 谈语堂准备伸手付那三枚,独眼男人看了他一眼说:“不收。” 随后,独眼男人视线回到白祈身上,看了他一会,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居然点了点头。 “行。” 他放下木棍,伸出四根手指。 “目前击杀数最高的是编号0004,三杀,他在地图西北方向活动,路线是从外圈往内圈直线推进,遇人就打,没有绕路,没有躲避,纯粹的正面斩杀。” 白祈的手指顿了一下。 0004。 他记得这个编号。论坛评论区有人说过:“高难度加单人加削弱道具,别说0077了,换0004来也不好使。” 能被拿来和他相提并论的编号,在灰烬纪元的存活玩家里不会超过五个。 “0004什么能力类型?” “这条再加两枚。” “欠着。” 独眼男人又看了他一眼,这回停顿更久。 “……你这人赊账赊得很理直气壮。” “因为我会活着回来还。” 独眼男人沉默了三秒,笑了一声。 “行,我信你,0004,纯物理系,力量型,和你身边这位类似但等级更高,他的道具是一把能自动回收的战斧,b级,附带'破甲'效果。” 谈语堂在门口听到“0004,和你身边这位类似但等级更高”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白祈注意到了。 “谢了。”他转身往外走,路过谈语堂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他比你强不代表他比我们强。” 谈语堂的手松开了。 两人出了据点,沿着主街继续往南。 走了不到两百米,通讯石再次震动。 系统全频广播。 【猎场播报:当前存活玩家39人,已淘汰8人。距离第一次缩圈还有2小时14分钟。提示:缩圈期间,猎场管理者将向外移动一个区域。】 第170章 猎场8 八个人了。 白祈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时间线,他们从开局到现在大约一小时四十六分钟,死了八个人,平均每十三分钟一个,速度在加快,说明玩家之间已经开始大规模接触和冲突了。 剩下三十九个人,要淘汰到十个,还需要死二十九个。 按现在的节奏,第一次缩圈就会带走一大批。 白祈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金边红牌标记,猎场管理者的位置在正中央,第一次缩圈后它会往外走一个区域,也就是说,安全区内圈的玩家会首先和它碰面。 越早进内圈越安全,但也越早面对boss。 越晚进内圈越危险,但能躲开boss的第一波巡逻。 白祈选了一个折中方案。 “我们不进内圈,也不留在外圈。”他在地图上指了一个点,“第一次缩圈后安全区的边缘地带,这里。” 第143章 谈语堂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在安全区东南角,紧挨着边界线,旁边是一座半塌的钟楼,视野开阔,但退路只有一条。 “为什么选边缘?” “因为大部分人会往中间挤,觉得离边界远就安全,但他们忘了boss是从中间往外走的,中间最危险。边缘看起来险,实际上是boss最晚到达的区域。” 谈语堂消化了两秒。 “那退路只有一条怎么办?” “所以我买了铜丝和粘合剂。”白祈拍了拍口袋,“退路只有一条,别人进来的路也只有一条。我把路堵上。” 谈语堂看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 “你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个沙盘。” “没有,装了个计算机。” 谈语堂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们加快脚步向东南方向移动。天空的颜色从暗橘色变成了暗红色,像是有人在穹顶上泼了一层稀薄的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金属味的燥热。 缩圈倒计时两小时。 钟楼比地图上标的位置偏东了大约五十米,半塌的塔身歪在一片碎砖地基上,顶部的铜钟还挂着,钟舌断了,风一吹就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白祈绕着钟楼走了一圈。 底层入口朝北,只有一个门洞,门板早没了。内部螺旋楼梯勉强能爬到二层平台,三层以上全塌了,钢筋混凝土交错着悬在头顶,摇摇欲坠。 二层平台三面有窗洞,东、南、北各一个,视野覆盖大半条主街和东南方向的整片废墟区。 西面是死角,但西面紧挨着安全区边界线,缩圈后那边是毒雾,不会有人从那个方向来。 “行。”白祈收回视线。 谈语堂已经在检查楼梯的承重了,踩了几脚,木板嘎吱响但没断。 “能上,但两个人同时踩一级台阶不行,得错开。” 白祈点头,开始布置。 铜丝从门洞内侧拉起来,距地面十二厘米,刚好是小跑时脚踝抬起的高度,走路不会碰到,但跑起来一定会绊上,铜丝两端用高粘度黑色液体固定在墙体裂缝里,干燥后几乎和墙面同色。 第二道设在楼梯第三级台阶上,不是绊线,是涂了粘合剂的踏面,踩上去鞋底会被粘住零点五到一秒,不致命,但在追杀中这一秒够要命。 第三道设在二层平台的窗洞下方,信号石塞在碎砖缝里,铜丝连着触发开关,有人翻窗进来会触发定向声波,不伤人,但能让半径二十米内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位置有动静。 三道陷阱,用了不到十五分钟。 谈语堂在旁边看完全程,表情从“行”到“可以”再到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学东西真快。”他说。 “鸭舌帽教得好。”白祈把剩余的铜丝卷起来收进口袋,走上二层平台。 从东面窗洞望出去,废墟区的轮廓在暗红色天光下像一排烂掉的牙齿,远处有几缕黑烟升起,不知道是玩家还是npc干的。 通讯石地图上的淘汰数字跳了一下。 【猎场播报:当前存活玩家36人,已淘汰11人。距离第一次缩圈还有1小时48分钟。】 又死了三个。 白祈把通讯石收好,靠在窗框边,扫了一眼谈语堂左臂上渗出来的血迹。绷带已经被染透了一小块。 “换绷带。” 谈语堂低头看了一眼。“还行,不深。” “换。” 谈语堂看了他一秒,把短刀放下,单手解绷带,白祈从补给包里拿出新的一卷,没让他自己弄,直接拽过他的胳膊重新缠。 谈语堂的手臂肌肉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搁在白祈手里一动不动。 耳朵又红了。 白祈当没看见,缠完打结,松手。 “坐下来休息,缩圈之前不会有人主动往这边来,我们在安全区边缘,对大多数人来说这里不是优选据点。” 谈语堂靠墙坐下,短刀横放在膝盖上,视线始终朝着门洞方向。 安静了一会。 “你真的不累?”谈语堂忽然问。 “什么?” “从进副本到现在,你一直在算,地形、人数、npc分布、缩圈路径、陷阱布局、0004的动向……你脑子不休息的吗?” 白祈靠在墙上,看着窗外那片暗红色的天。 “习惯了。”人要活着,哪有不累的。 谈语堂没再说什么,但他把坐的位置往白祈那边挪了大约十厘米,幅度很小,像是怕被发现。 白祈发现了,没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缩圈倒计时一小时的时候,南面窗洞的方向出现了人影。 不是一个。 白祈站起来,走到南面窗洞前。 三个人从废墟区的方向跑过来,速度很快,不是在赶路,是在逃命。 后面追着一个红牌npc,普通级,体型和正常人差不多,手里拎着一把锈蚀的大剪刀,跑起来一瘸一拐,但速度并不慢。 三个玩家的路线正好对着钟楼方向。 谈语堂也站了起来,握住短刀。 “拦还是放?” 白祈看了几秒,判断了三个人的装备和体能状况。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女人,手里攥着一根铁棍,步伐还算稳;中间是个穿工装裤的男人,跑姿已经变形了,体力快到极限;最后面那个拿着盾牌,在断后,每隔几步就回头用盾牌格挡npc的剪刀。 三个人有分工,有配合,不是乌合之众。 “放进来。”白祈说。 谈语堂看了他一眼。 “门洞的绊线——” “不触发,让他们进底层,我们在二楼,楼梯第三级有粘合剂,他们上不来。” “那个npc呢?” “也放进来。” 第171章 猎场9 谈语堂彻底明白了。 让玩家和npc一起涌进底层,在封闭空间里打起来。无论谁赢谁输,白祈都不亏——玩家赢了,消耗完体力和道具,没能力上二楼找麻烦;npc赢了,吃饱三个玩家后仇恨值重置,不会在意二楼的两个安静待着的人。 甚至都不用动手。 坐在二楼看戏就行。 三个人冲进了钟楼底层,那个拿盾的男人最后进来,回头用盾牌堵住门洞,npc的大剪刀砸在盾牌上,火花四溅。 底层打成一团。 白祈坐回窗边,低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第三级台阶上的粘合剂在暗光里泛着微弱的光泽。 底层的战斗持续了大约四分钟。npc被三个人合力解决了,大剪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是喘气声,很重,三个人都在极限边缘。 “上面有人吗?”拿铁棍的女人压低声音问。 白祈没出声。 谈语堂也没出声。 穿工装裤的男人踩上楼梯第一级,第二级,第三级—— 鞋底粘住了。 他猛地往下看,用力拔脚,左脚抽出来了,但鞋底留在了台阶上,黑色粘合剂拉出长长的丝。 “有陷阱!” 三个人同时后退。 拿铁棍的女人抬头,透过楼梯的缝隙看到了二层平台的轮廓,光线太暗看不清人,但她知道上面有人。 “我们没有恶意,”她开口,声音控制得很稳,“我们只是想找个据点等缩圈,不想打,敌对npc很多,实力很强,你们也见过玩家要是太早都死完了,对你们也不利,不是么?” 白祈在二楼站起来,走到楼梯口,让下面的人能看到他。 光线从窗洞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底层安静了一秒。 穿工装裤的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拿盾牌的男人的表情出现了一个微妙的松动,攻击性肉眼可见地降低了。 拿铁棍的女人看着白祈的脸,瞳孔缩了一下。 蛊心之瞳的被动效果。 削弱了百分之三十,依然够用。 “底层可以用,”白祈说,语气平淡,“不上来就没事。”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拿铁棍的女人点了点头。 “行。” 底层安静下来,偶尔传来低声交谈和翻找npc掉落物品的声音。 谈语堂收回刀,重新坐下,嘴角弯了一下。 “你连收留人都收留得像施舍。” 白祈没理他。 通讯石又震了。 【猎场播报:当前存活玩家33人,已淘汰14人。距离第一次缩圈还有47分钟。】 三十三个人了。 天空的暗红色开始往边缘扩散,像一只眼睛在慢慢睁开。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声,不是玩家发出的,是副本本身的音效。 缩圈预警。 底层三个人的交谈声停了。 白祈站起来,走到东面窗洞前,看着远处安全区边界线的方向。 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雾气正在从边界线外侧升起,速度很慢,但能看出移动方向,往内收。 第144章 毒雾。 而他选的这个位置,距离第一次缩圈后的新边界线,只有不到两百米。 他需要精确计算毒雾推进速度和安全区收缩终点的误差。 地图上老妇人给的缩圈预测是估算值,不是精确值。 如果误差超过两百米,他现在站着的地方会被毒雾吞掉。 白祈看着那层灰白色的雾,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里那块灰色石板。 石板发烫了。 不是猎物标记的那种灼热,是另一种温度,从石板表面渗出来的,细密的、脉搏般跳动的温热。 他把石板拿出来看了一眼。 灰色表面的纹路在加速流动,方向—— 朝着地图正中央。 朝着猎场管理者的位置。 石板的异常持续了大约三十秒就停了,纹路恢复了缓慢流动的状态,温度也降回微温。 白祈把它收回去,面上没有变化,脑子里已经多了一条线索。 未命名碎片对猎场管理者有反应,可能是同源的东西,也可能是探测器,具体功能在激活条件达成之前无法判断,但至少说明这块石板不是普通商品。 老妇人用它做交易的代价是“一个你不知道的秘密”,而那个秘密的内容,一个胸口裂开的自己,好像和法则碎片有直接关联。 法则碎片,未命名碎片,猎场管理者。 三个变量之间有一条暗线。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号角声第二次响起,比第一次更长,带着压迫性的低频震动,穿透废墟区的每一面残墙。 缩圈正式开始。 灰白色毒雾从边界线外侧涌入,速度比白祈预估的快了大约百分之十五,不是匀速推进,而是脉冲式的,停三秒,推一段,再停三秒,再推一段。 每次推进大约二十米。 白祈在窗洞前计算了两个脉冲周期,得出结论:毒雾最终停止线和他现在的位置之间,距离大约八十到一百米。 安全的。 但底层那三个人不知道这个。 “雾过来了!”穿工装裤的男人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带着明显的紧张。 “往中间跑还是原地不动?”拿盾的男人问。 拿铁棍的女人没说话,她的视线通过楼梯缝隙往上看。 白祈知道她在等什么。 “不用跑。”他说。 底层安静了一秒。 “你怎么知道?” “买了情报。”白祈没多解释,“这个位置在安全区内,毒雾不会推到这里。” 女人沉默了两秒。“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们到之前。” 她没再问了,回头对另外两人说了声“等着”。 ------------ 感谢各位宝宝的支持,依旧脸皮厚厚的求书记评论,真的真的超级想开书记评分~~ 第172章 猎场10 毒雾继续推进。 最近的一次脉冲推到了钟楼西侧不到一百五十米的位置,灰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蔓延,里面偶尔有暗红色的电弧闪烁,碰到什么东西就发出嗞嗞的腐蚀声。 底层三个人的呼吸明显重了。 白祈观察着毒雾的推进节奏,同时注意力分了一半在通讯石的地图上。 地图上,大量红点在朝安全区内圈移动。 跑得慢的已经被毒雾吞了。 【猎场播报:玩家0129被毒雾淘汰。】 【猎场播报:玩家0156被毒雾淘汰。】 【猎场播报:玩家0083被毒雾淘汰。】 三条播报在十秒内连续弹出。 白祈数着数。 然后是第四条,第五条,一分钟之内,五个人被毒雾淘汰。 他走到南面窗洞前,看到了更直观的画面。 远处的废墟区里,至少七八个人影在奔跑,方向各不相同,有的在往内圈冲,有的在沿着边界线找缺口,还有两个人在跑的过程中撞上了,二话不说打起来,在毒雾追着屁股的时候打起来。 人在极端压力下的判断力比平时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谈语堂也站到了窗边,看了几秒下面的混乱场面。 “有人往这边来了。” 白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两个人从南面跑过来,一前一后,前面的人跑姿很狼狈,后面追的人手里举着什么东西。 不是在一起跑,是一个在追杀另一个,被追的人方向偏了,直奔钟楼。 “拦吗?”谈语堂问。 “看。” 被追的人冲进了门洞。 绊线触发。 铜丝在他的脚踝上割出一道口子,人直接摔进底层,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拿铁棍的女人和拿盾的男人同时跳起来,以为有人袭击。 追杀者冲到门洞前,看到里面已经有四个人,停住了。 他犹豫了两秒。 这两秒要了他的命。 不是钟楼里的人动手,是毒雾。最新一次脉冲推进的距离比之前大了一截,灰白色雾气从他身后涌上来,直接没过他的腿。 他惨叫了一声,往门洞里扑。 拿盾的男人一盾拍过去,把他挡在了门外。 追杀者被毒雾吞没。 【猎场播报:玩家0112被毒雾淘汰。】 门洞里摔倒的那个人从地上爬起来,脚踝在流血,看了看周围四张陌生的脸,浑身发抖。 白祈在二楼看完全程,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绊线只是减速用的,但在缩圈期间,减速等于送命。 门洞口那个追杀者如果没被铜丝绊住的人拖延两秒,不会被毒雾追上。 一根铜丝,间接杀了一个人。 谈语堂回头看了白祈一眼,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但很快被压下去了。 毒雾的推进在第十一次脉冲后停止了,最终停止线进入钟楼3米,和白祈的计算误差不到二十米。 安全区收缩完成。 【猎场播报:第一次缩圈结束,当前存活玩家27人,已淘汰20人。距离第二次缩圈还有12小时。】 二十七个人了。 一次缩圈干掉了十二个,比白祈预估的多。 在最后的混乱中把白祈预判的情况推了一遍:恐慌导致的错误决策,互相追杀消耗导致的跑不动,以及对毒雾推进速度的误判,还有玩家素质看起来也不是特别高。 大逃杀的第一波收割永远是最猛的,他有心养肥一些人后面收割,结果还是不太行啊。 现在底层现在有四个人,加上二楼的他和谈语堂,钟楼里一共六个。 白祈重新审视了一下局面。 二十七人剩十个出去,还要死十七个。接下来十二小时是平稳期,没有缩圈压力,玩家会进入资源掠夺和据点争夺阶段。 而猎场管理者,在缩圈结束后,会从中心往外移动一个区域。 他看了一眼地图。 金边红牌标记已经从正中央移动了,方向—— 偏东。 往他这边偏了。 白祈的手背上猎物标记开始发烫,又开始发力了,白祈有些无奈的拍了拍手背。 猎物标记的灼热感持续了大约两分钟才消退。 白祈把手背翻过来看了一眼,金色狼头标记的轮廓比之前更清晰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往外推。 地图上,金边红牌的位置又动了一格。 方向没变,还是偏东。 从中心到现在的位置,直线距离大约一千二百米,以它每次缩圈移动一个区域的规律推算,第二次缩圈后它会进入钟楼所在的区域范围。 十二小时后。 白祈收起通讯石,视线落在底层。 四个人已经安静下来了,拿铁棍的女人靠在墙角清理npc掉落的物品,工装裤男人在啃干粮,拿盾牌的男人守着门洞,后来摔进来那个正在给自己的脚踝缠绷带,手抖得厉害。 白祈开口了。 “底下的,你们谁知道0004?” 底层安静了一秒。 拿铁棍的女人抬头,隔着楼梯的缝隙往上看。 “你问这个干什么?” “问你知不知道。” 女人沉默了两秒,开口:“见过,没打过。他从西北方向一路杀过来的时候我们在附近,亲眼看他一斧头劈开了一个精英级npc的脑袋。” 谈语堂的手指动了一下。 白祈没看他,继续问:“他身边有人吗?” “没有,单人,他不需要人。”女人的声音顿了一下,“那个人杀人和杀npc一个态度,没有区别,遇到就砍,砍完就走,不捡东西,不搜补给,纯粹的……清场。” 白祈把这个信息存进脑子里。 不捡东西,不搜补给。 这不是大逃杀的正常行为模式,大逃杀的底层逻辑是资源博弈,击杀玩家能夺取百分之五十的道具,放着不拿说明两种可能,要么他的道具已经够强不需要补充,要么他的目标根本不是通关。 第145章 “他的路线,你还记得吗?” 女人想了几秒。“从西北往东南,直线推进,不绕路。” 西北往东南,白祈看了一眼地图。 0004的推进路线,和猎场管理者的移动方向,几乎平行。 一个从中心往外走,一个从外围往中心推,两条线最终会交汇在——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钟楼偏南两百米处。 第173章 猎场11 巧合吗?白祈不信巧合。 “你叫什么?”他问底层的女人。 “……柳青。” “柳青,你的铁棍是d级还是c级?” “c级。” “你们三个加上那个受伤的,战斗力怎么样?” 柳青的眼神变了,她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白祈没有直接回答,从二楼的窗洞往下扔了一样东西,一小截铜丝,大约三十厘米。 “两小时后,猎场管理者会移动到我们东南方向八百米的位置,它在往这边来,原因是我身上的东西在吸引它。” 底层四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我可以现在就离开,把它引走,你们安全待满十二小时等下次缩圈,”白祈的语气和说天气一样平淡,“但你们也会失去这座钟楼,因为陷阱是我布的,我走了就拆走。” 没人说话。 “或者,”白祈把手撑在楼梯扶手上,微微俯身,窗洞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你们帮我做一件事,我把钟楼留给你们,陷阱也留着,够你们撑到第二次缩圈。” 柳青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 蛊心之瞳的被动在运转。 削弱百分之三十,在这个距离上也够了。柳青的瞳孔微微扩张了一下,攻击性肉眼可见地降了一个档。 “什么事?” “两小时后,你们四个从钟楼往南撤,跑三百米,然后停下来,原地待五分钟。” “然后呢?” “然后你们就可以回来了。” 柳青皱眉:“你要我们当诱饵?” “不是诱饵,是路标。”白祈纠正她,“管理者追的是我,不是你们,但它的移动路径会经过你们的位置,你们只需要在它经过的时候站在那里,它会短暂停留判断目标,这个停留大约十到十五秒,足够我完成我需要做的事。” “你需要做什么?” 白祈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很轻、很浅,但底层四个人的呼吸都顿了一拍。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柳青和拿盾的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工装裤男人啃干粮的动作停了。受伤那个缩在角落里没吭声。 “行。”柳青说。 白祈收回身体,转身走回窗边,谈语堂靠在墙上,短刀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的姿势很放松,但眼底不是。 “你在打管理者的主意。”他说。 “打它的路线的主意。” “不一样吗?” 白祈从口袋里把那块灰色石板拿出来,放在窗框上,石板表面的纹路还在缓慢流动,方向朝着东南。 “这个东西对管理者有反应,我在老妇人那里触碰它的时候,它和我手上的法则碎片产生了共振,”白祈盯着石板,“我需要在管理者靠近的时候再试一次,看看近距离接触会触发什么。” 谈语堂沉默了三秒。 “你要靠近那个东西。” “不需要太近,三百米以内应该够。” “三百米以内是它的攻击范围。” “所以我需要它停下来十五秒。” 谈语堂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 “让底层那四个当路标拖延它,你在三百米外用石板试探,如果石板没反应呢?” “那就当散步了。” “如果有反应但需要更近呢?” 白祈转头看他,谈语堂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 “那你就拦住它,”白祈说,“给我三十秒。” 谈语堂没说话。风从窗洞灌进来,吹得铜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 “好。”谈语堂说。 只有一个字,但他的手已经把短刀握到了掌心发白的程度。 两小时过得很快。 白祈在二楼窗边坐了大半个小时,期间通讯石弹了三条淘汰播报,都是玩家之间的击杀,存活人数降到了二十四。 底层的四个人在安静地恢复体力,偶尔有低声交谈,但说不了几句就停了,钟楼里的气氛不适合闲聊。 谈语堂一直坐在楼梯口,短刀横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但白祈知道他没睡,因为每次底层有人挪动位置,他的手指就会在刀柄上动一下。 地图上,金边红牌标记又移了一格。 距离钟楼直线距离八百米。 白祈站起来。 “时间到了。” 底层的动静停了。柳青的声音传上来:“往南跑三百米,原地待五分钟,然后回来?” “对。” “如果那个东西追我们呢?” “不会,它追的是我,你们只是它视野里的障碍物,它会停下来判断你们是不是目标,判断完就走。” 柳青沉默了一秒。“你怎么确定它判断的时间是十到十五秒?” “因为之前那个精英级无脸npc锁定我用了三秒,管理者的等级至少是精英级的三倍以上,感知范围更大,需要过滤的信息更多,判断时间成正比。” 白祈说完停了一下。 “当然,这是推测,不是保证,你们可以选择不去。” 底层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脚步声,四个人往门洞走。 柳青最后出去,在门洞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你最好是对的。” 白祈没回答。 四个人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谈语堂睁开眼睛,站起来,把短刀换到右手。 “走?” “走。” 两人从二楼窗洞翻出去,沿着钟楼西侧的外墙落地,往东南方向移动。 白祈没走大路,而是贴着建筑残骸的阴影面行进,路线不是直线,是一条弧线,绕到了钟楼东南方向三百五十米处的一栋垮了一半的民居后面。 这个位置能看到南面三百米处柳青四人停下来的位置,也能看到东南方向管理者即将到达的路线。 白祈把灰色石板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面前一块平整的水泥板上。 石板的纹路流动速度比一小时前快了至少三倍,方向朝东南,温度已经从微温变成了明显的发烫。 “它在靠近。”白祈说。 谈语堂蹲在他右侧,视线锁在东南方向的废墟轮廓上。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不是“看到”,是“感受到”。 地面开始震动,频率很低,间隔大约两秒一次,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地底跳动,每一次震动都能感受到鞋底的碎石在轻微弹跳。 东南方向的天际线上,一个轮廓出现了。 第174章 猎场12 那个轮廓不像活物。 它的高度目测超过四米。 地面的震动随着它每一步落地而加剧,碎石从水泥板上弹起来,落下去,再弹起来,像是整片废墟区都在跟着它的步伐呼吸。 白祈面前的灰色石板剧烈震颤,纹路流动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整块石板的温度烫得他不得不把手移开。 石板的纹路方向,精准指向那个四米高的轮廓。 “距离?”白祈问。 谈语堂的视线从那个东西身上收回来,看了一眼通讯石地图。 “六百米,在靠近,速度比地图刷新快。” 六百米,他需要它进入三百米以内。 白祈的视线往南偏了一下,柳青四人的位置在管理者的行进路径上,距离管理者大约四百米。按照当前速度,管理者会在两分钟内经过她们的位置。 一切都在预期范围内。 石板的温度继续攀升,纹路从灰色变成了暗银色,表面开始渗出细微的光点,和法则碎片被激活时的光芒质地相同。 白祈的手背上,法则碎片的位置也开始发热。 两个东西在同步反应。 “三百米了。”谈语堂的声音压得很低。 白祈把手重新按上石板。 烫。 比在老妇人店里那次烫得多,热度从石板穿过皮肤,直接顺着骨头往手臂里钻。白祈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没松开。 石板表面的纹路在他触碰的瞬间炸开,银白色的光从纹路缝隙里涌出来,不是上次那种一闪而过的碎片画面,是更连续的、更清晰的—— 白色空间。椅子。坐在椅子上的人。 这次比上次多了一个细节:椅子下面有东西。 是根。 无数条银白色的根须从椅子的四条腿底部蔓延出去,扎进白色空间的地面里,延伸向无法看到的远方,像一棵被倒置的树。 第146章 而那些根须的纹路,和石板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画面维持了三秒,然后石板炸了。 谈语堂第一时间过来看白祈是否被炸伤,还好实际上不是石板炸了,只是上面的光芒产生的视觉错误。 石板道具面板弹出一行文字: 【未命名碎片·来源不明·状态:过载休眠·下次可激活时间:?】 又是问号。 奇怪的画面,太少内容了,还没办法分析出什么有效的细节。 他来不及再想了。 因为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一把东西劈开空气的声音。 谈语堂的反应比白祈快,他从蹲姿弹起来的时候已经把短刀横在了身前,但他格挡的不是攻击,是一道光。 一道金色的弧光从他们右侧的废墟后方划过来,轨迹不是直线,是弧线,绕过谈语堂的刀身,精准地切入了白祈和谈语堂之间的空隙。 弧光的末端连着一条几乎透明的金色锁链。 锁链在金光落点处凭空炸开,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金色光环,光环的边缘急速收缩—— 白祈的腰被什么东西箍住了。 不是锁链,是光环收缩后凝结成的一条环形结构,卡在他的腰间,紧贴身体,收得不疼但完全挣脱不开。 然后他被拉走了。 速度快到他的脚离开地面的时候,耳边只听到谈语堂的半声暴喝—— “白——” 后半截被风声吞了。 白祈的身体被金色锁链拖着往右后方飞速移动,地面从他脚下闪过去,碎砖、残墙、断裂的钢筋,所有东西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带。 他下意识抓住腰间的金色环扣,手指摸到的触感是温热的金属,不伤人,但也不给任何挣扎的余地。 持续了大约四秒。 然后停了。 白祈的脚重新踩到了实地上,惯性让他往前踉跄了两步,金色环扣在他稳住身形的瞬间碎裂消散,金色碎屑在空气中飘了一下就灭了。 他抬头。 面前站着一个人。 男人,身高目测一米九左右,肩宽体阔,穿一件被磨得起毛边的黑色战术背心,裸露的手臂上全是旧伤疤和新伤叠在一起的痕迹,比谈语堂身上的多三倍不止。 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握着一把战斧。 战斧的斧刃上有暗红色的干涸痕迹,不是一个人的。 他的脸轮廓很硬,颧骨高,眉骨突出,眼窝深,虹膜的颜色是一种很浅的灰,像冬天结冰的河面。 看到那把战斧,白祈就知道了,这人是0004。 白祈稳住身形,目光从战斧移到腿上,再移到那双灰色的眼睛。 他在脑子里用了一秒钟把刚才发生的事过了一遍:弧形金光,绕过谈语堂的防御,精准切入两人之间的缝隙,锁链形道具,位移功能,不造成伤害但强制拉拽。 0004用了一件专门的位移道具,不是攻击,是“抓取”。 目标是他,而且没准备杀他。 “你比我想的轻。”0004开口了。 “你——”白祈刚开口,没来得及说出第二个字。 0004的左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腰,整个人被横着提起来,下一秒肩膀撞上了对方的肩头,被扛起来了。 像扛一袋米。 白祈的第一反应不是挣扎,是有点无语。 他想过0004可能是各种各样的,唯独没想到居然是莽子,莽夫的没话说。 视野倒过来,白祈的腹部压在0004的肩甲上,战术背心的粗糙纤维隔着衣服磨着他的皮肤,不疼,但很不舒服。他的双手悬在对方背后,能看到0004右手握着的战斧在身侧有节奏地摆动,斧刃上干涸的暗红色痕迹在颠簸中一晃一晃。 “放我下来。”白祈说。 声音很稳,没有慌,也没有怒,像在陈述一个合理的要求。 0004没停。 “你身边那小子,在追过来。”0004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带着匀速奔跑时特有的微微气喘,但不重,“他跑不过我。” 白祈偏头往后看了一眼。 谈语堂的身影出现在三百米外,全速冲刺,短刀在手里反着光,方向精准——他盯着0004的背影在追。 0004右手的战斧往后一扬,没有扔出去,但动作的含义很明确。 警告。 谈语堂没停,反而加速了。 0004的脚步变了,从匀速切换到变速,连续三个急转弯穿过废墟建筑群的缝隙,路线不是预设的,是实时判断,哪条缝他的肩宽能过就往哪钻。 白祈的身体在急转弯时被惯性甩出去,0004左手的力量随之收紧,精准地把他固定在肩上,五指扣在他腰侧,不是抓衣服,是直接扣着骨架。 力量型玩家的手劲,遭罪。 果然莽夫专克高手。 ---------- 还要辛苦宝宝们动动暴富的小手点点评分,今天开评分了,超级开心,谢谢大家! 新文已发,《所以我不是美强惨么?》依旧是无限流主受万人迷这一卦,等审核通过了,大家有兴趣的可以点我列表里面捧捧场,爱宝宝们~ 第175章 猎场13 白祈被扛在肩上颠了第十四下的时候,放弃了挣扎。 不是认命,是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0004的核心力量值至少是谈语堂的两倍,谈语堂还是更偏向爆发型,这人是核心力量持久型,所以这种差距不是技巧能弥补的,他腰间被扣着的那只手像铁箍浇铸上去的,五指嵌在骨架两侧,稳得离谱,急转弯时他身体被惯性往外甩,那只手纹丝不动的把他固定着。 第二,这个人确实没打算杀他,至少现在没有,金色锁链道具是位移抓取类,不是攻击类,扛人的姿势虽然粗暴,但力道控制得很精准,肩甲顶在腹部的位置刚好避开了胃和肋骨下缘,是练过的没准备随意苛待他。 第三,比拼耐力的话,谈语堂追不上。 综合现有信息,非常友善。 白祈从倒悬的视角往后看了一眼。谈语堂的身影已经从三百米变成了模糊的一个点,还在追,但0004的速度在持续拉开距离,而且路线专挑窄缝和拐角,谈语堂的体型比0004小一号都未必能跟上这种穿插节奏。 地面从眼前闪过,碎砖、玻璃碴、断裂的水管、一只不知道谁丢的鞋。 白祈的头发散下来挡住半边视野,他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动作自然得不像被人劫持了。 0004跑了大约十几分钟,穿过了一片密集的居民楼废墟群,拐进一条死胡同。 死胡同的尽头是一面三米高的实心墙,墙体没有裂缝,没有攀爬点。 0004没停,右脚踩上墙面,借力一蹬,整个人带着肩上的白祈直接翻过了三米墙。 落地的瞬间白祈的内脏跟着震了一下,0004的左手在他腰间收紧又松开,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不然那就这一下,足够他难受半天。 墙的另一面是一栋半塌的三层公寓楼,0004侧身挤进一楼被砸歪的防盗门,穿过满是碎家具的客厅,踢开一扇卡住的内门,走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储藏室。 然后他把白祈从肩上放下来了。 白祈的脚落地,踉跄了半步,靠在墙上稳住。 储藏室很小,大约六平米,没有光源,唯一的亮度来自门缝透进来的暗红色天光。空气里有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0004把战斧靠在门框上,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通讯石,低头操作了几秒。 白祈看到他的通讯石界面上弹出一个选项框,他点了“确认”。 然后白祈口袋里的通讯石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地图上谈语堂的位置标记还在,但0004的编号,0004的位置标记消失了。 不是离开了地图范围,是被主动关闭了。 “你关了定位。”白祈说。 “嗯。”0004把通讯石收回口袋,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不值得多提的事。 “一次性道具,关闭自身定位四小时,在商人那买的,花了八枚金币,我也给你准备了,赶快用。” 白祈在心里过了一遍:定位关闭意味着谈语堂无法通过地图追踪他们的位置,只能凭目视和痕迹搜索,而0004刚才的路线拐了至少七个弯,穿了一面实心墙,翻墙那一下直接切断了物理追踪的可能性。 四小时。 足够做很多事,也足够死很多次。 白祈抬头看着0004。 储藏室的空间逼仄,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半。0004的身形在暗光里像一堵会呼吸的墙,肩宽几乎占了半间屋子,战术背心上的磨损痕迹在近距离看更触目,有几处布料下面明显鼓着,垫了什么硬质防护。 他的灰色眼睛在暗处反光,看着白祈,表情没什么攻击性,但也没什么表情,像在看一件终于拿到手的东西,确认品相。 白祈也不躲藏,直直的看着他开口,“好,但我要报下平安,不然他不会放弃的。” 第147章 “行,你报。”0004不在乎这个,反正找不过来的,定位已经被屏蔽了。 报完平安,白祈开口:“你抓我做什么?” 0004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背心侧兜里摸出一块压缩干粮,单手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嚼了几下,才开口。 “你身上那个标记,狼王给的?” 白祈的手背微微发烫,金色狼头在皮肤下隐约发光。 “你看得出来?” “闻得出来。” 白祈微顿。 0004把剩下半块干粮递过来,白祈没接,他还不饿。 0004也不在意,自己塞嘴里吃了,边嚼边说话,含混但能听清。 “猎场管理者在追你,你知道吧?那东西我砍过一斧头,没破防,斧刃卷了个口子,我本来想把那家伙直接杀了的,但是没想到意外的有点厉害,所以后来我换了条路走。” 白祈记下了这个信息。b级破甲战斧砍不动猎场管理者,说明管理者的防御等级至少在a级以上。 “你的路线从西北往东南直线推进,正好和管理者的移动方向平行,”白祈说,“巧合?” 0004嚼完最后一口干粮,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不是巧合,是我在跟着它的路线走,”他说,“它往哪移动,说明哪个方向有它在找的东西。我跟着它,就能找到它在找的东西。” “它在找什么?” “当然是在找你。” 白祈没说话。 0004的灰色眼睛盯着他手背上的金色标记。 “那个标记的味道我在进副本的时候就闻到了,从西北角一直飘到整个地图,比什么定位都好使。管理者在追这个味道,我也在追,它走直线,我也走直线,它绕路我就知道目标移动了,重新修正方向。” 他停了一下,“噢,我没有狗鼻子,是道具。” “你跑得挺快,中间还在商铺待了一阵,在钟楼待了一阵,我追了一个半小时才到你们刚才那个位置。” 白祈的脑子在飞速转。 0004追的不是他这个人,是标记的味道。他全程没用地图定位,没用情报网络,纯粹靠鼻子和管理者的行动轨迹来反向锁定目标。 原始,粗暴,但有效得吓人,果然是个纯莽夫,但是目的是什么呢? 第176章 猎场14 “你追了我一个半小时,杀了一路的人和npc,就为了闻味儿?” 白祈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姿态放松得不像刚被人扛着跑了十几分钟。 0004把空掉的干粮包装捏成一团塞回兜里,抬头看他。 “不是为了闻味儿,味儿只是导航,”他说,“我追你是因为你能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猎场管理者。” 储藏室安静了两秒,白祈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你一斧头砍上去,斧刃卷了口子,没破防。” “对。” “然后你的结论是找我帮你杀它。” “对。” 白祈看着0004的表情,试图从那张轮廓硬得像刀劈出来的脸上找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灰色眼睛平静得像两块石头。 “我不是战斗型。”白祈说。 “我知道。” “我全系精神辅助,近战能力约等于零。”白祈怕这个莽夫没听懂,于是再次强调了一遍。 “我知道。” “管理者的防御等级至少a级以上,物理攻击无效,你要我一个连d级铁棍都没有的人帮你杀它?” 0004从地上站起来。 他站直的时候,储藏室的空间被他占了一大半,白祈的视线必须微微抬起才能对上他的眼睛。 “管理者不是杀不死,是我找不到他的弱点,”0004说,“我砍了它三次,第一次正面,卷刃;第二次关节,弹开;第三次后颈,它的皮肤变成液态绕过斧刃自动修复了。” 他伸出左手,掌心有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烧伤痕迹。 “第三次砍完,它回了我一下。就一下,隔着五米,地面炸开了一条缝。” 他把手放下。 “我的结论不是'它杀不死',是'纯物理手段破不了它的防御机制',它的护甲不是固定值,是自适应的,会根据攻击方式实时调整。” 白祈的脑子开始转了。 自适应防御,物理手段无效,但一定是有弱点的。 物理攻击,它调整物理防御。关节攻击,它弹开。后颈攻击,它液态修复。每一种攻击方式都被针对性化解,不是防御值高,是防御机制会学习。 “你砍了三次,它学了三次。”白祈说。 0004点头,“所以我没砍第四次。” “不是因为打不过?” “打不过也会砍,不砍是因为没意义,”0004的语气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重复无效动作是浪费体力,我又不傻。” 白祈看了他一眼。 确实不傻。 能在三次攻击内判断出敌人的防御逻辑并果断撤退,这个人的战斗直觉不是靠蛮力堆出来的,说他“遇人就砍”,但没提他什么时候会停。 也对,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因为一斧子都劈死了。 “你怎么知道我能帮你?”白祈问。 0004从背心口袋里掏出通讯石,翻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论坛页面。 标题是《0077全副本复盘合集——为什么他每次都能活?》。 白祈扫了一眼发帖时间,两天前,回复数三百多,置顶精华。帖子里有人逐副本分析他的决策逻辑,从狼人杀到七宗罪到古宅冥婚,每一个关键节点的判断、每一次资源交换的得失,全拆得明明白白。 评论区高赞第一条:【这人不是运气好,是每次都在玩家还在想“怎么活”的时候,他已经在想“怎么赢”了。层次不一样。】 0004收回通讯石。 “帖子我看了三遍,副本录像买了两份,一份狼人杀的,一份七宗罪的,”他说,“狼人杀那场,你从第一轮投票开始就在操控全场情绪走向,但你的操控不是靠蛊心之瞳,是靠信息差,能力只是辅助。” “七宗罪那场更夸张。你身上的'色欲'debuff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你身上了,换别人这是死局,你直接把它变成了控场工具,全程没有一个人真的对你动手,因为你让每一个人都觉得'现在不是对付他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灰色眼睛盯着白祈。 “你的核心能力不是蛊心之瞳,不是魅惑之息,不是任何一个道具,”0004说,“是你的脑子。你能在任何情境下找到破局点,哪怕那个破局点所有人都看不见。” 白祈靠在墙上没说话。 他在重新评估这个人。 论坛帖子、副本录像、气味追踪道具、定位屏蔽道具、位移抓取锁链,0004在进这个副本之前,甚至可能在进副本之前很久,就已经在研究他了。 一路杀过来不是莽,是目标明确。 扛他走不是冲动,是最高效的接触方式。 这个人知道白祈擅长什么,知道白祈缺什么,知道白祈身上有管理者在追的东西,把所有信息串起来,得出了一个结论:杀管理者需要白祈的脑子。 莽夫? 不,这是一个用莽夫方式执行精准计划的人。 白祈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花了多少钱买的录像?” “两份一共7000积分。” “亏了,论坛那个合集帖里的分析有三处关键错误,录像也是剪辑版,至少删了两段我最核心的决策过程。” 0004的表情没变,但他的视线停了一下。 “哪三处?” “帮你杀了管理者再告诉你。” 0004看了他三秒,然后笑了,不是礼貌的笑,是那种打了一架之后觉得对手很有意思的笑,他的笑法和他的人一样,硬邦邦的,嘴角只拉了一点点,但灰色的眼底确实亮了。 “行。”他说。 白祈没急着往下接,而是换了个姿势,把背靠墙的重心挪了一下,双臂交叉的手指松开又收紧,给自己创造了一个思考的间隙。 “管理者的自适应防御是针对攻击方式调整的,你试过三种物理攻击,它全学会了,”白祈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它为什么需要'学习'?” 0004的眉毛动了一下。 第177章 猎场15 “如果它天生无敌,不需要学。” 白祈说完这句话,储藏室里安静了两秒。 0004的灰色眼睛眯了一下,不是思考的眯,是被击中了的眯。 “你是说它有默认弱点。” “不是弱点,是初始状态。”白祈纠正他,“你第一斧砍正面,卷刃——说明它正面的物理防御在你攻击之前就已经存在,这是它的默认防御。你第二斧砍关节,弹开——关节部位的防御和正面不同,是另一种机制,弹性防御,也可能是默认的。” 第148章 他竖起三根手指。 “但第三次,后颈,你说它的皮肤变成液态绕过斧刃自动修复。” 0004点头。 “液态化不是防御,是应急反应,”白祈放下一根手指,“默认防御覆盖不到的区域,它才需要临时生成新的应对方式。后颈就是覆盖不到的区域。” 0004的呼吸停了半拍。 白祈继续往下推。 “你砍了三次,它学了三次,现在它的防御库里存了三种应对方案。但这三种方案有一个共同特点——全是针对物理攻击的。” “你的意思是……” “它的自适应学习只在被触发之后才生效,学什么取决于你打什么。你三斧头全是物理,它就只学了物理。” 0004的手指在战斧柄上敲了一下。 “所以换一种它没学过的攻击方式,就能在它生成新防御之前打穿它。” “理论上。” “什么叫理论上?” “意思是我不确定它的学习速度有多快,”白祈说,“如果它只需要零点几秒就能生成新防御,那换什么攻击方式都没用,只够打一下,第二下就被堵死了。” 0004沉默了三秒。 “够了。” 白祈看他。 “一下就够了,”0004把战斧提起来,在手里转了半圈,斧刃朝上,“我只需要一个没有防御的窗口,一下就够。” 白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不是吹牛,这个人一路从西北杀到东南,三杀居首,砍精英级npc一斧头劈脑袋,他说一下够,大概率真的够。 问题是,拿什么撬开那个窗口。 白祈的手无意识地摸向口袋,石板还在,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但表面的纹路还在缓慢流动。 “你刚才在外面用石板的时候,管理者的反应有异常吗?”0004问。 白祈没有立刻回答0004的问题。 他在想要给多少。 石板的反应是他手里为数不多的独家信息,给出去等于多一个人知道底牌,不给等于谈判到此为止,0004提供的“自适应防御”情报已经值回票价了,但还不够。 “有反应,”白祈说,“石板的纹路在管理者靠近三百米时加速流动,温度升高,和我手上的法则碎片产生了同步共振。” 他只说了现象,没说结论。 白祈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石板边缘,道具面板上写着“过载休眠”,下次激活时间是问号。 0004的灰色眼睛盯着他看了一秒,没追问,转而说了一句白祈没预料到的话。 “这个表情,”0004盯着他的脸,“你想到什么了。” “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说。” 白祈抬眼看他。储藏室的暗光里,两个人的视线碰在一起。 0004的表情没变,还是那种平静到近乎钝感的样子,但他的身体语言微妙地调整了,战斧从竖握换成了横放在膝盖上,右手离开斧柄搭在膝盖上,这是放下武器的下意识动作。 有意思,这个人在用身体语言表达“我没有威胁”。 不是刻意的,是本能的。 白祈见过很多种示好方式,语言上的、表情上的、行为上的,但0004这种不一样,他不是在讨好,是在把自己变成一个更好用的工具。 “你在放松我的警惕。”白祈直接说了。 0004愣了一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手重新握回斧柄上。 “习惯,”他说,“跟队友说话的时候会这样。” 队友。 白祈注意到了这个词。 “我们还没谈完条件,你就已经把我算进队友了?” 0004的灰眼睛看着他。“你分析了管理者的防御机制,推出了初始状态和应急反应的区别,提出了攻击类型盲区的思路,这些你要是不打算合作就不会说到这个程度。” 他停了一下。 “你在说这些的时候已经在做计划了,你只是还没定价。” 白祈靠在墙上没动。 这个人确实不傻。 “说你的条件。”0004干脆利落。 “三个。”白祈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管理者身上掉落的物品,我先选。” “行。” 没有一秒犹豫。 白祈继续:“第二,战斗过程中,我说撤就撤,不管打到什么程度,你不能犹豫。” 0004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咽回去了。 “行。” “第三——” 白祈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通讯石,把谈语堂的定位调出来。光标还在移动,方向在往东偏北修正,他在扩大搜索范围。 “我身边的人,你不能动。” 0004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移动的光标。 “你那个小尾巴?” 白祈没纠正称呼。“他会找过来,找到之后你不能对他动手,他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的战斗力我知道,中上水平,对付管理者不够。” “他不用对付管理者,他负责别的。” 0004不问负责什么,这在白祈的预期范围内,这个人不在意细节,只在意结果,指哪打哪这个技能他和谈语堂居然是一样的。 “行,三个条件都没问题。”0004站起来,储藏室的空间立刻局促了一倍,“我要杀管理者不是为了通关,是因为那个东西身上一定有值钱的掉落物。我查过论坛,副本内隐藏boss级别的击杀奖励普遍在a级道具以上,猎场管理者的等级比隐藏boss还高——”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个圈。 “s级掉落,至少。” 白祈心里把这个人重新定了个位。 目标明确,利益驱动,执行力极强,不贪权、不粘人、不搞多余的情感绑架,把复杂的事情砍成简单的因果链:找到有好东西的怪——找到能帮他杀怪的人——杀——分赃——散伙。 这代表了什么?这代表了,超好用! --------------- 还要辛苦宝宝们动动暴富的小手点点评分,开评分了,超级开心,谢谢大家! 第178章 猎场16 白祈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0004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眼神提示,甚至没有多余的一个字。0004的左手直接捞住他的腰,手臂一翻,白祈的视野再次天旋地转,肩膀撞上肩甲,腹部压上战术背心粗糙的纤维面料,脚离地。 又被扛起来了。 “……” 白祈的表情在倒悬的视角里维持了一秒的空白,然后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平静。 是那种已经生气了但觉得生气不划算所以选择存档秋后算账的平静。 0004踹开储藏室的门,肩上扛着人侧身挤过客厅的碎家具堆,脚步声闷而快,方向是来时那条路的反向,不回头,往更深处走。 “你干什么?”白祈问。 声音很稳,从0004的背后传过来,带着一点被颠出来的气音,但语调控制得像在问今天几号。 “有东西过来了。” 0004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有回头,脚步反而加快了。 白祈从倒悬的视角往后看,来时的方向,那栋公寓楼的防盗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开了,铁皮碰墙的声音在废墟里回荡,紧跟着是沉重的、不属于人类的脚步声。 间隔大约一秒半一次。 精英级。 “红牌黑边,3个,”0004的声音没有波动,“我可以杀了它们,但是我怕空档期你危险,现在距离大概一百五十米,在加速。” 嗯,还是个人形雷达。 0004没有停下来继续解释。 他扛着白祈拐了两个弯,踹开一扇锈死的铁门,冲进一栋只剩半面墙的杂货店废墟,店内的货架全倒了,罐头和碎玻璃铺了一地,空气里是过期食品发酵的酸味。 0004把白祈放下来,动作比上次快,一只手托着他的腰往下送,另一只手撑着货架边缘挡了一下,没让他踩到碎玻璃上。 然后他蹲下来,单手把倒塌的金属货架往旁边一推,露出货架底下一个大约半米宽的缝隙,缝隙通向杂货店的后墙,后墙根部有一个被砖块半堵住的排水口,勉强能钻进去一个人。 “进去。” 白祈看了一眼那个排水口。 暗、窄、脏,里面能看到积水反光和不明污渍,通风约等于零,进去之后除非外面的人把砖搬开否则只能从里面往外爬。 白祈看了0004一眼。 0004的表情很认真,灰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我在开玩笑”的成分,甚至还伸手往排水口里摸了一把,把一块突出来的碎砖掰掉了,拓宽了大约五厘米的空间。 “里面干净,我检查过。” 你那个“检查”的标准和我的标准不在同一个维度。 白祈蹲下身,侧身钻进了排水口。 不是因为他信任0004,是因为他听到了。身后的方向,三组沉重的脚步声已经逼近到五十米以内,间隔一秒半,节奏一致,是精英级无脸npc的标准步频。三只同时出现,被猎物标记引过来的。 第149章 排水口内部比预想的宽一点,能容一个人蜷着坐下,头顶是潮湿的水泥面,身侧是砖墙,面前的缝隙刚好能看到杂货店内部的一小片区域。 0004把倒塌的货架重新推回来,遮住了排水口的大部分入口,只留了一条不到十厘米的缝。 “别出声,两分钟。” 他的手从货架边缘收回去,战斧从背后抽出来的声音很轻,金属摩擦皮革,只有一声。 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不是往外跑,是迎上去了。 白祈靠在排水口的墙壁上,把通讯石拿出来,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地图上三个红牌黑边标记正在朝杂货店方向移动,速度在加快,而0004的定位早已关了,地图上看不到他。 但白祈不需要地图。 他听到了。 第一声碰撞。 金属对金属,战斧劈在什么东西上的声音,沉闷、厚重,不像劈开了,更像砸上去弹开了。紧跟着是地面碎裂的闷响和碎石溅射的声音。 第二声。 这次不一样,声音变了,不是正面硬碰,是滑过去的声音,像刀刃沿着金属表面滑行,制造出尖锐的摩擦。0004在调整攻击角度,找缝隙。 第三声,同时有一个闷哼。 是0004的声音,很短,被压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但不想出声。 第四声,第五声,第六声,间隔越来越短。 白祈在排水口里闭上了眼睛,不是紧张,是在数节奏。 0004出手的频率在加快,从每两秒一击变成每秒一击,再变成每秒两击,他在提速,精英级npc的反应速度跟不上他。 然后声音骤然变了。 一声沉重的、压缩空气被挤破的闷响。像是什么大型物体从高处砸下来。 紧接着,第二声,两秒后,第三声。 安静了。 货架被推开,暗红色的天光重新漏进来,0004的脸出现在排水口上方,灰色眼睛扫了他一眼,确认完好,伸手进来。 “出来吧。” 白祈没急着接手,先看了一眼他的状态。 战术背心右侧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硬质防护板外露,板面上一道弧形凹痕,深度目测半厘米,精英级npc的攻击力确实比普通级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这板子要是没有,这一下至少断两根肋骨。 嗯,果然还是个莽夫,按照他的实力稍微用些迂回手段不至于受伤。 右手臂外侧有一道划伤,不深,已经在结痂了,速度不太正常。 “你有加速恢复的被动?”白祈问。 “嗯,d级,聊胜于无吧。”0004把手往前递了递,“出来了。” 白祈握住他的手,从排水口里被拉出来,0004的手干燥、粗糙、温度偏高,五指收拢的力度刚好够把人带起来,没有多一分。 白祈站稳后松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排水口里的积水和不明污渍在膝盖和后背留下了几块深色印记,袖口是湿的,头发上沾了几片细碎的水泥渣。 白祈面无表情地把水泥渣拍掉。 第179章 猎场17 0004看着他拍衣服的动作,停了一下。 “……下次找个干净的地方。” “你还打算有下次?” 0004没接这茬,他走到杂货店门口,往外看了几秒,确认没有新的威胁,转身回来,把战斧靠在墙上,单手撕开一包绷带开始缠右臂。 白祈在杂货店里扫了一圈。 三只精英级npc的残骸不在杂货店门口,0004是在远一点的地方解决的,战斗痕迹集中在公寓楼那边,他没把战场引到白祈藏身的位置,是刻意控制了交战距离。 白祈收回视线,坐在一个没倒的木箱子上,拿出通讯石看了一眼。 地图上谈语堂的光标停了。 不是放弃搜索,是停在一个位置不动了。白祈放大地图看了一下坐标——钟楼。 他回钟楼了。 白祈想了一秒就明白了,谈语堂追不上0004,搜不到被屏蔽定位的两个人,最理性的做法不是漫无目的地搜索,而是回到最后一个确定的据点等着,钟楼有他和白祈布下的陷阱,有补给,有视野,是整个区域最合理的等待点。 不是冲动型,也是,能写出那么多分析贴,不至于蠢,白祈把通讯石收起来。 0004缠完绷带,用牙咬断尾端,抬头看他。 “你那个小尾巴,停了。” “他回钟楼了。” “聪明。”0004的评价简短,“追不上就等,不浪费体力做没意义的事。” 从莽夫嘴里听到“不浪费体力做没意义的事”这种话,白祈的感受有一点微妙。 “精英级的掉落有什么?”白祈问正事。 0004从背心口袋里掏出几样东西,摊在地上。 三枚不规则的暗红色金属碎片,一管浑浊的灰色药剂,一条皮质腕带。 白祈蹲下来,没碰,先看道具面板。 金属碎片没有名字,属性栏写着【未鉴定·材质:与猎场管理者表皮组织同源·用途:?】。 又是问号。这个副本的问号比答案多。 但“与猎场管理者表皮组织同源”这句话够了。 白祈拿起一枚碎片翻了个面,碎片的截面有一层极薄的银灰色膜,在暗光里微微反光,和管理者被描述的“液态化修复”形态一致。 精英级npc身上掉了管理者的表皮材料。 这意味着精英级和管理者之间存在物质层面的从属关系,它们不是独立个体,是管理者的延伸,或者说——碎片。 白祈把三枚碎片收进道具栏,抬头看0004。 “你之前杀的那些精英级,掉过这种东西吗?” “没注意,”0004嚼干粮的动作停了一下,“我不捡东西。” 白祈看了他一眼。 遇人就砍、砍完就走、不捡东西不搜补给。之前柳青描述0004的行为模式时白祈觉得反常,现在有了解释——这人不是不想捡,是目标太明确了,管理者以外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路上的石头,踢开就走,谁会弯腰捡石头? 但石头有时候也有用。 “以后掉的都留着,”白祈说,“这东西和管理者同源,三枚可能不够,但攒够一定数量,也许能模拟它的表皮结构。” 0004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灰色眼睛看过来。 “你想拿它的皮骗它的防御系统。” 白祈没回答,把药剂拿起来看了一下,面板显示【应急修复剂·c级·使用后恢复15%生命值·附带:使用者表皮在30秒内获得金属化效果】。 表皮金属化。三十秒。 白祈把药剂放在0004面前。 “这个你拿着。” 0004没问为什么,接过去塞进口袋。 皮质腕带的属性是【韧皮护腕·d级·减少手腕部位受到的冲击伤害20%】,白祈看了一眼0004缠着绷带的右臂,把腕带扔给他。 0004单手接住,低头看了一下,抬头。 “你条件里说了掉落物你先选。” “我选完了,金属碎片归我,药剂和护腕归你。” 0004把护腕套上右手腕,绷带外面箍一层皮革,刚好把伤口护住,他没说谢,白祈也不需要他说。 通讯石震了一下。 白祈拿出来看了一眼,不是系统广播,是私信。 谈语堂发的。 【你在哪?】 三个字,没有问号以外的情绪符号,没有长篇大论的质问,干净利落。 白祈回了一条:【活着,在回来的路上。】 对面秒回:【几分钟?】 白祈看了一眼0004。 “你的定位屏蔽还剩多久?” “三小时出头。” “钟楼方位你记得?” 0004站起来,走到杂货店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际线上一座歪斜的铁塔轮廓,又扫了一眼地面碎石的阴影方向。 “西北偏北,直线距离大概1.5公里,走路十五分钟,跑步七分钟。” 人形指南针。 白祈回了谈语堂:【十五分钟。】 谈语堂:【我在二楼。】 白祈收起通讯石,从木箱上站起来。 “走吧。” 0004抄起战斧,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侧头看了白祈一眼。 “这次你自己走。” 白祈的脚步没停,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本来就该我自己走。” 0004跟上来,两个人的步伐差异很大,白祈步幅小但节奏稳,0004步幅大但会刻意压慢半拍,保持在白祈右后方一步的位置。 两个人穿过居民楼废墟群,0004的路线和来时完全不同,他不走回头路,每个拐角都先探头扫一眼再招手示意安全。战斧握在右手,斧刃朝下,随时可以提起来,但姿态放松,肩膀没绷紧。 一路上没有遇到npc,也没有遇到玩家。 这片区域被0004清过了,三只精英级全灭,普通级更不可能还有活的。 第150章 沉默走了大约十分钟,钟楼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半塌的钟体在暗红色天光下像一根断了半截的手指竖在废墟中间,二楼的三面窗洞黑漆漆的看不到人影,但白祈知道谈语堂在里面,因为他能看到一楼门洞口的绊线被重新布置过,角度和之前不同,是谈语堂回去之后调整的。 白祈在钟楼外五十米停下脚步。 “你在这等一下。” 0004挑了一下眉,没说话。 “他现在脾气可能不好,”白祈说,“让我先跟他说。” 第180章 猎场18 0004靠在一面断墙上,战斧插进脚边的泥地里,双臂交叉在胸前,姿势像在等公交。 白祈走向钟楼。 门洞口的绊线他熟,侧身绕过去,踩着楼梯往上走,粘合剂踏面还在,他记得位置,第三级跳过去。 二楼。 谈语堂坐在窗洞下面,背靠墙壁,短刀横放在膝盖上。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握上了刀柄,但在看到白祈的那一秒,手松开了。 整个人的肩线塌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白祈看到了,那是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松开的动作。 “伤了没有。”谈语堂问。 不是疑问句。 “没有。” 谈语堂站起来,目光从白祈脸上扫到脚下,然后停在他膝盖上那块深色的水渍污渍上,再移到袖口的湿痕,最后落在后背蹭到的灰。 他的表情没变,但握刀的那只手指节发白了。 “他把你塞哪了?” 白祈没有纠正“塞”这个用词的准确性。 “排水口。” 谈语堂的颧骨上跳了一下,不是肌肉抽搐,是在咬牙。 “0004在外面,”白祈说,“五十米,断墙旁边。” 谈语堂的视线立刻转向窗洞外,找到了那个轮廓。一米九的体型靠在断墙上很好认,战斧插在地上,暗红天光照在他的战术背心上,磨损的布面反出一点暗光。 “他要干什么?” “杀猎场管理者,需要我帮他分析弱点。” “所以他把你扛走了。” “不太礼貌,但确实是效率最高的接触方式。” “你怎么还替他说话,他……算了。” 白祈没有立马说话。 白祈看着他的侧脸,窗洞的光打在他的轮廓上,下颌线绷得很紧,银耳钉反了一点光。 他在生气,但不是对白祈。 “我答应和他合作了,”白祈说,“但你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谈语堂转头。 “什么部分?” “管理者的自适应防御只针对已学习的攻击类型生成应对方案,0004试过三种物理攻击,全被记录了,需要一种它没见过的攻击方式撕开窗口,0004负责在窗口期一击致命,我负责找窗口,你负责——” 白祈停了一下。 “在0004找不到我的时候找到我。” 谈语堂的表情变了。 他追了十几分钟没追上,搜了全区域找不到人,最后只能回钟楼等消息。那段时间是什么感觉,白祈猜得到,但不会说。 他只给解决方案。 “定位屏蔽道具的效果是四小时,0004还剩三小时,但这种道具不可能只有他有,”白祈说,“后续如果再有人对我使用类似手段,你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定位就能找到我的人。” 谈语堂看着他,眼底那层复杂的东西慢慢沉下去,变成了一种更安静的光。 “因为我记得你的习惯。” 白祈没回答,但嘴角动了一下。 他转身走到窗洞边,朝外面的0004招了一下手。 断墙旁的身影动了,拔出战斧,扛在肩上,大步朝钟楼走过来。 谈语堂的手重新搭上刀柄。 白祈按住他的手腕,力度不大,但谈语堂的动作停了。 “他进来之后,你们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三米以上,不要对视超过两秒,不要主动挑衅。” “我没打算挑衅。” “你拿刀的方式就是挑衅。” 谈语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反握短刀的手,默了一秒,把刀换成了正握。 楼下传来脚步声,沉重,间隔均匀,0004绕过绊线,他出现在楼梯口。 一米九的身形堵住了大半个入口,灰色眼睛先看白祈,再看谈语堂,最后落在谈语堂搭在刀柄上的手指。 “换正握了,”0004说,“刚才还是反握。” 谈语堂没说话。 白祈站在两个人中间,视线扫了一圈,满意地确认双方都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 然后他口袋里的通讯石同时震了三下。 系统全频广播。 【猎场公告:猎场管理者已离开中心区域,当前位置——】 白祈低头看向地图。 金边红牌标记在闪烁,移动速度是之前的两倍。 方向,正北。 直奔钟楼。 金边红牌标记在地图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位移,方向没有偏转,没有绕路,是一条从正北直插钟楼的直线。 速度是之前的两倍。 白祈用了半秒算完了距离和时间。 “四分钟。” 谈语堂和0004同时看向他。 “按它当前速度,四分钟到钟楼。”白祈收起通讯石,目光扫过二楼的窗洞、楼梯口、西面死角,“它速度变了,不是正常巡逻节奏,是锁定目标之后的冲刺。” 他的手背烫得厉害。金色狼头标记的轮廓从皮肤底下浮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甚至能看到狼头的眼睛部分有一个极小的光点在跳。 “是标记。”白祈把手背翻过来给两个人看,“石板刚才过载的时候和法则碎片产生了共振,共振信号被管理者捕捉到了,相当于我朝它发了一枚信号弹。” 谈语堂的脸色沉下来。 0004的反应不一样,他的灰色眼睛亮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兴奋。 “来得正好。” “你脑子有问题吗?”谈语堂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棱角,“它冲着他来的,你觉得正好?” 0004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头看白祈。 “打还是跑?” 白祈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洞边,往北看了一眼,视野尽头的废墟轮廓线上还没有出现那个四米高的身影,但地面已经开始震了。 频率比之前快,每一秒半一次。 钟楼二层的窗洞边缘有细微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和震动的节奏一致。 白祈回过身。 “跑不了。” 谈语堂的手收紧了。 “它的速度是之前的两倍,锁定状态下大概率还会加速,我身上的标记就是活靶子,跑到哪追到哪,越跑体力消耗越大,对我们越不利。” 白祈说完这句,语气没变,像在念菜单。 “所以打。” --------------------- 还要辛苦宝宝们动动暴富的小手点点评分,谢谢宝宝们! 第181章 猎场19 地面震动的频率已经不是一秒半一次了。 白祈数了三下,间隔压缩到了一秒整。 “它在加速。” 0004把战斧从腰侧抽出来,斧刃在暗红天光里翻了一面。“方案呢?” 白祈从道具栏拿出那三枚暗红色金属碎片,放在掌心。“管理者的精英级分体身上掉下来的,和它本体同源,”他说,“自适应防御的核心逻辑是识别攻击来源并生成对应屏障,但如果攻击载体本身携带它自己的材质——” “它识别不出来。”谈语堂接了这句话。 白祈看了他一眼。“对,至少有一到两秒的识别延迟。” 他把三枚碎片递给0004。“包在斧刃上,用粘合剂固定,接触面积越大越好。” 0004接过去,没说话,直接从背心口袋里掏出白祈之前在独眼商人那买剩下的高粘度粘合剂,他一路走过来默默帮忙带着,白祈当时没注意他拿了。 二十秒,斧刃的正面贴满了三枚碎片,暗红色的金属碎面和斧刃咬合在一起,粘合剂的气味在封闭空间里散开。 “一到两秒的窗口,”0004测试了一下斧刃的重量,“够了。” “还不够。”白祈说。 0004抬眼。 “管理者现在是锁定冲刺状态,正面防御是最高的,一到两秒的窗口用在正面上,你最多打出一半伤害。”白祈把通讯石地图翻出来,金边红牌标记的移动轨迹是一条直线,没有任何绕行的迹象,“它在追标记,不会分心,所以它不会主动侧身,这是它的盲区,它的侧颈和后腰没有经过攻击测试,防御是默认值,不是学习值,你之前打后颈的时候它需要激活液态化应急,但侧颈不是它习惯防御的区域,默认防御的覆盖可能存在角度死角。” 谈语堂听完,插了一句:“所以要先打乱它的路线,让它侧身。” “需要一个干扰点。”白祈说,“它在追标记,标记在我手上。” 第151章 他把右手手背翻过来,金色狼头轮廓已经浮出皮肤表面,眼部的光点跳得很快,像心跳。 “我从正面靠近它,把它的注意力钉死在我身上,它一定会正面锁定我,在它锁定的瞬间——” “我从侧面进,”谈语堂接得很快,“打侧颈。” 白祈没说话,把视线转向0004。“你来收尾。窗口期在谈语堂打侧颈之后,不是之前,它的自适应系统需要时间识别新攻击,在这段时间内,侧颈区域的防御会短暂乱掉,那时候你用斧刃正面砸它的胸腔,碎片材质延迟识别,两个窗口叠加——” “应该够。”0004扛起战斧,语气是很平静的那种确定。 楼梯口的碎石在抖,震动已经能感受到脚底了。 三个人同时往窗洞外看。 废墟北端的天际线上,一个四米高的轮廓出现了。 它比白祈见过的任何副本生物都大,躯干像是金属铸成的,表面的纹路在暗红天光下流动,和石板上的银灰色纹路结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是更深的锈铜色。胸口没有红牌,只有一枚悬浮在体外的金边徽章,缓慢旋转,发出低沉的共鸣声。 它的眼睛是空的。 两个纯黑色的窟窿,正对着钟楼方向。 “三分钟,”白祈说,“按计划走。” 谈语堂已经在下楼了,脚步绕开粘合剂踏面,踩在楼梯边缘,几乎没有声音。 白祈站在钟楼门洞外,没有躲,没有跑。 标记在他手背上发烫,管理者的速度在他出现的瞬间再次加快,每一步落地,地面都有碎石弹起。 四十米。 白祈没动。 他在等一个角度。 管理者的移动路线是直线,但钟楼门洞的位置比它的轨迹偏东三米,它要正面锁定白祈,必须微微侧身修正路线——这个修正的动作会暴露右侧颈。 三十米。 管理者的金边徽章停止旋转,空洞的眼睛钉死在白祈身上。 它侧身了。 谈语堂从右侧废墟的阴影里冲出来,落地的声音被管理者的脚步声完全压住。 白祈在心里数。 一。 谈语堂的短刀反光了一下,刀刃角度是斜向上的,瞄准的不是大面积的颈侧,是颈侧最靠近脊柱的那条缝隙,管理者的颈侧防御是默认值,默认值的覆盖是大面积的钝化,但缝隙处的防御层是最薄的,这是他自己看出来的,白祈没说,他进门洞之前扫了管理者三秒,自己判断的。 二。 刀刃切进去了。 管理者发出第一声声响,不是嚎叫,是一种金属被强行弯折的钝鸣,它的右侧颈部位的纹路突然乱了,流动的方向和其他部位不一致,自适应系统在识别这种攻击,试图生成对应防御。 谈语堂没有等它生成。 他没有拔刀,而是整个人攀上了管理者的右侧颈,右手压着刀柄往深处撬,左手直接掐住管理者颈侧纹路最乱的那片区域,掌心的力道是聚拢收紧的,像在强行阻断一条水管。 管理者的纹路在他掌心下停止流动。 三秒。 两秒。 一秒。 “现在。”谈语堂的声音从管理者的颈侧传过来,他连话音都压着,干净、冷静。 0004已经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管理者侧后方的,落点精准,战斧斧刃裹着暗红色的同源碎片,从右斜上方劈进了管理者胸腔。 自适应系统的识别延迟在谈语堂制造的混乱里再叠了一秒。 斧刃进去了三分之二。 管理者整个躯干的纹路在同一时刻停止流动,像断电。 然后它向右倒下去了。 地面震动持续了整整两秒,碎石和灰尘铺了一地。 0004拔斧,斧刃上的碎片有两枚已经碎掉了,剩下一枚还粘着,他把它剥下来,塞进口袋。 谈语堂从管理者颈侧跳下来,踩在碎石上稳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掌。掌心有一道深红色的压痕,是强行阻断管理者纹路流动留下的,皮肤下面有轻微的淤青。 他把手攥了一下,抬头。 白祈站在两米外,把谈语堂从头到脚扫了一圈,落点在左掌上停了一秒,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最后一条备用绷带扔过去。 谈语堂接住,拆开,自己缠上去。 管理者的金边徽章落在地上,还在微微旋转,转速在减慢。 系统广播响了。 【猎场公告:猎场管理者已击杀,击杀参与者:0077、0004、0011】 -------------------- 求文章评分,现在洋柿子是从低分开始出,就算全五星也是6.几分,这两天阅读下降好多,感觉是出分以后太低了,很多宝宝都被劝退了,洋柿子害我!!! 第182章 猎场20 管理者的残骸在暗红天光下缓慢崩解。 锈铜色的表皮从胸腔裂口处向外扩散出蛛网状的裂纹,整个崩解过程无声无息,四米高的躯干像一座正在风化的铁塔,表面一层一层剥落,化为细碎的金属粉末沉入地面。 白祈蹲下来,注视着崩解的最后阶段。 管理者胸口悬浮的金边徽章失去支撑,缓缓下坠,落地前被一只手接住了。 不是白祈的手,是0004的。 白祈抬眼看他。 0004把徽章翻了个面,看了一眼,递过来。 “条件说了,你先选。” 白祈接过金边徽章,道具面板弹出信息—— 【猎场管理者·核心徽章·s级·功能:持有者在当前副本内免疫所有npc的主动攻击·附加效果:可感知半径500米内所有生物的精确位置(无视定位屏蔽)·副本结束后转化为:?】 又是问号。 但前半段已经够了。 免疫npc主动攻击,外加五百米范围的全域感知,无视定位屏蔽,这意味着在剩余的大逃杀阶段里,白祈不需要再担心任何npc的威胁,同时拥有了比通讯石地图精准十倍的雷达。 管理者的残骸继续崩解,碎片散落了一地,白祈快速扫了一遍。 除了金边徽章,还有三样东西:一块拳头大小的锈铜色核心,表面的纹路仍在微弱流动;一段约半米长的金属脊骨,截面能看到内部中空的管状结构;以及—— 白祈的手停在最后一样东西上方。 一枚硬币大小的银灰色圆片,正面刻着一棵倒置的树,背面是空白。 倒置的树。 和石板过载时他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椅腿底部蔓延出的银白根须,像一棵倒置的树。 白祈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拿起圆片的动作比拿徽章时慢了半拍。道具面板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行极小的灰色字—— 【请与未命名碎片接触。】 白祈把圆片收进道具栏,和石板放在一起。道具栏里两件物品的图标靠近的瞬间,边缘同时泛出银灰色的微光。 他没有当着0004的面操作。 “我选完了。”白祈站起来,“徽章和这个圆片归我,其余的你拿。” 0004看了一眼地上剩下的锈铜色核心和金属脊骨,蹲下来拿起核心,道具面板弹了一串数据,他扫了两秒,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a级材料核心,可制造武器或强化现有装备,这一趟值了。” 他把核心和脊骨全部收走,利落干脆,分赃完毕。 谈语堂一直站在三米外,没有参与分赃的过程,他把短刀收回腰间,左掌上新缠的绷带已经被渗出的血迹染了一小片,但他没有看手,目光落在白祈口袋的位置,刚才白祈收起圆片的动作他看到了,虽然没问。 系统全频广播还在响。 【猎场公告:猎场管理者已击杀,击杀参与者:0077、0004、0011。猎场管理者死亡后,所有精英级npc永久消失,普通级npc数量减半。当前存活玩家:24人。距第二次缩圈:9小时31分钟。】 精英级全灭。普通级减半。 这条公告的含义所有存活的玩家都能看懂,npc威胁降低了一半以上,剩下的大逃杀变成了纯粹的玩家间博弈。 但同时他们也看到了三个编号。 0077,0004,0011。 通讯石连续震了好几下,白祈扫了一眼,不是私信,是全频频道里炸开了锅。各种编号的玩家在公屏上刷消息,有震惊的、有质疑的、有试探性套近乎的。 白祈关掉全频,只留了私信通道。 “该走了,”白祈说,“这条公告等于第二枚信号弹,三分钟之内附近有想法的人都会朝这边动。” 0004点头,扛起战斧。 三个人离开管理者的崩解点,沿废墟向西南方向移动,白祈手里握着金边徽章,五百米感知范围内的所有生物坐标清晰呈现在脑中,东面四百米有两个玩家在移动,方向是远离的,西北三百米有一个孤立光标,静止不动,可能在观望。 没人往这边来。 0004的战斗力加上刚才那条公告的震慑效果,短时间内不会有人主动招惹他们三个。 第152章 走了大约两百米,0004停下脚步。 “我不跟你们回钟楼。” 白祈停下来看他。 “管理者死了,我的目标完成了,”0004把战斧扛在肩上,“剩下的大逃杀我自己打就行,你有你的计划,我不掺和。” “你不等第二次缩圈?” “不用,我从外圈往里推就行,跟之前一样。” 白祈看了他两秒,这个人的行为逻辑始终如一,目标完成,合作结束,不拖泥带水。 “那三处错误,”白祈说,“你买的分析。” “第一,帖子里说我在狼人杀副本选择暴露身份是为了取得信任,不对,我没有暴露身份,我只是在推动,但是推动都是有风险的,相当于把我暴露在了狼人的视野内,但我同时也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在看我而忽略真正的变量。” “第二,七宗罪副本里我主动触发色欲能力被分析为'不得已而为之',不对,那是我试探系统边界的手段,我想知道副本给罪人的能力能不能反向利用。” 0004的手指在斧柄上敲了一下。 “第三——” 白祈停了一下。 “帖子的结论说我的核心策略是'以弱胜强',也不对。” 他看着0004的眼睛。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弱,我的“弱”是能力的一种。” 0004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笑,是那种被人精准戳中了什么东西之后,发自内心觉得有意思的笑,灰色眼睛里的冷淡消了一层。 “行,记住了。” 他转身往北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0004没回头,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很随意的语气,“我叫——” 他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暗红天光里很硬。 “季衡渊。” 第183章 猎场21 季衡渊的背影消失在废墟北端的拐角后面,战斧在肩上晃了一下,没回头。 东面三百二十米,两个光标正在远离。 西北方向四百八十米,一个孤立光标仍然静止。 正南方向,没有人。 “回钟楼。”白祈说。 谈语堂跟上来,位置自然地落在白祈右后方半步。刚才季衡渊在的时候,这个位置被迫让出去了大约二十分钟,现在又回来了,他的脚步声比之前轻了一点,不知道是因为短刀换了正握,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两个人沿废墟向西南折返,一路安静。 白祈脑子里在算账。 管理者击杀公告上挂了三个编号,0077、0004、0011,全场二十四个存活玩家都看到了。 这条信息的含义是多层的:第一,这三个人能杀s级boss,战力天花板级别,正面硬刚是找死;第二,boss的掉落物一定在这三个人身上,s级道具的诱惑力足以让任何理性判断打折扣;第三,0004已经离队,三变二,目标价值不变,但防守力量减半。 结论,接下来六到八小时内,一定有人会来试。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规则禁止组队,但不禁止同一时间、同一方向、对同一个目标发起攻击。只要事先不沟通、不协调,就不算组队,只算巧合。 白祈太了解这种“巧合”了。 钟楼出现在视野里。谈语堂先一步检查了门洞的绊线,确认没被动过,侧身进去,踩着楼梯边缘上了二楼,然后从窗洞探头,朝白祈点了一下。 白祈进去。 二楼的布局和他走之前没有变化,粘合剂踏面完好,窗洞视野覆盖东、南两面,西面紧挨毒雾区域不用管。底层的柳青四人已经不在了,应该是趁他们离开的时候撤了,地上留了一小堆金币和两卷绷带,算是走之前付的据点使用费。 白祈坐到窗洞下方,把金边徽章的感知范围调到被动持续模式。 五百米的全域雷达铺开,每一个移动的光标都清晰呈现:方位、距离、移动速度、移动方向。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的坐标网铺满了半径五百米的圆形区域,二十四个存活玩家里,感知范围内有七个,其中三个正在靠近。 方向:东偏南,速度不快,间距十五到二十米,呈松散的弧形分布。 不是一条直线,是半包围。 白祈睁开眼睛。 “三个人,东南方向,四百米,在收拢包围圈。” 谈语堂已经到窗洞边了。他没问“你怎么知道”,因为白祈手里多了一个徽章,而他这半小时没问过一句关于战利品的问题。 “速度?” “步行速度,不急,在等。” “等什么?” “等第四个。”白祈说,“三个人打正面不够,需要一个绕后的,他应该在感知范围外,从西南方向摸过来,利用毒雾边界的视野盲区。” 谈语堂转头看了一眼西面窗洞外,毒雾的灰白色边界线在八十米外静止不动,雾气厚度遮挡了所有视线。 “你的感知有死角。” 白祈点头,金边徽章的范围是五百米,但毒雾边界内的区域信号会被干扰,精度大幅下降,等于西面那一片是半盲区。 “对方如果做过功课,知道管理者的掉落物可能包含感知类道具,就一定会利用毒雾边界当掩护。” 谈语堂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这次没有换握法,正握,刀刃朝下,是防御起手式。 “我去西面。” 白祈看他。 “你的徽章覆盖不了西面,我去盯着,”谈语堂说,“有人从毒雾边上摸过来,我能听到。” “凭什么?” “凭习惯。”谈语堂的声音很平,“毒雾推进的时候有电弧声,频率固定,如果有人在毒雾边界走动,脚步会打断电弧的节奏,和背景音不一样。” 白祈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不是战斗直觉,这是观察力。是在钟楼等了那么久的时间里,一个人坐在窗洞边,把毒雾的每一种声音都听了个遍之后,才能做出的判断。 季衡渊做不到这个。 不是能力问题,是他不会在一个地方安静地等那么久。 “去吧。”白祈说。 谈语堂转身下楼,脚步声消失在西面墙体的阴影里。 白祈重新闭上眼睛。 东南方向,三个光标继续靠近,三百五十米,速度没变。 他开始数毒雾边界的电弧声,滋——滋——滋——,间隔大约两秒一次,节奏稳定。 第四十七下的时候,节奏断了。 不是消失,是多了半拍。 西南方向,毒雾边界内侧,有人踩到了什么东西。 谈语堂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很轻。 “来了。” 东南的三个光标加速了,协同进攻的时间窗口正在收紧,白祈没有动,他在等,等谈语堂的判断。 楼下没有声音传来。谈语堂在西侧墙体的阴影里,位置完全隐没,白祈从窗洞看下去也看不到他的轮廓,只能看到墙角的碎石地面上有一小片深色的影子,那是他的刀。 刀影在动。 不是挥砍的动作,是刀尖在地面上轻轻划了两下。 一短一长。 白祈的嘴角动了一下。 一短一长,他们之前没有约定过任何暗号,但白祈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一个人,武器长。 谈语堂用刀尖在地上画暗号这件事,他没有和任何人商量过,因为没必要,他知道白祈看得到,也知道白祈看得懂。 这种默契不是训练出来的,好像是天生来的。 西南方向,毒雾边缘,那个人在加速。白祈从电弧节奏的断裂频率推算出对方的步频,很快,接近跑步,说明东南三个人发出了行动信号,他不再潜行了。 三面夹击,西南绕后是真正的杀手。 白祈从道具栏取出信号石,之前在独眼商人那里买的三样东西之一,用途是激活后发出一次强光脉冲,范围三十米。他把信号石从窗洞扔下去,落点在钟楼西南角外侧五米处。 “接住。”白祈说。 谈语堂的手从阴影里伸出来,精准接住。 他没有问这是什么、怎么用、什么时候用。 因为白祈扔的方向和落点本身就是指令,西南角,五米外,来人的必经路线上。 下一秒,毒雾边界上撕开了一道身影。 男人,体型中等,左手持一杆将近两米长的铁矛,矛尖包着一层暗红色的金属,和精英级npc的表皮材质很像。 他从毒雾中冲出来的速度极快,落地的时候铁矛已经端平了,矛尖指向钟楼二楼窗洞,指向白祈。 他的判断没有错,高价值目标在二楼,从西面突入,楼上的人来不及反应。 但他漏算了一个人。 ---- 求书籍评分,求求了宝宝们~可恨的洋柿子,害我不浅,我的日阅读已经从每天1500左右掉到700了……呜呜呜 第184章 猎场22 第153章 铁矛刺穿空气的声音和强光脉冲同时炸开,三十米范围内的视觉信息被瞬间覆盖成纯白色,矛手的瞳孔猛缩,刺出去的一击偏了半米,矛尖擦着钟楼外墙切进砖缝,火星飞溅。 谈语堂的短刀已经到了。 他从墙体阴影中踏出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前摇,刀锋沿着矛杆的方向逆向滑入,直取对方持矛的右手腕。矛手本能后撤,铁矛从墙面拔出带起一片碎石,但谈语堂没有追,他只走了一步,卡在矛手和钟楼入口之间,把通路堵死了。 白祈在二楼窗洞往下看了一眼。 矛手的视力还没完全恢复,眼睛不停眨,泪水模糊了半边视野,但他没有慌,铁矛收回身侧,矛尾朝前顶了一下地面,稳住重心。 “0011?”矛手的声音发哑,“你不是那个发帖分析0077的人?怎么给人当保镖了?舔狗来的?” 谈语堂没接话。 矛手等了两秒,笑了一声。 “真不说?论坛上写那么多,现在见了真人哑巴了?” 谈语堂抬刀,刀尖没有对着矛手的喉咙,而是压低,封住对方下盘。 矛手眼皮跳了一下。 懂行的人都知道,这不是进攻姿势,是拦截,他要进钟楼,必须先过谈语堂。 矛手舔了舔后槽牙。 “行,看来是真舔。” 二楼窗洞上方,白祈低头看着这一幕,手指搭在金边徽章上。 东南三人已经进到两百米内。 他们的速度很快,队形也散开了。 一个直冲正门,一个绕东墙,一个压南侧窗洞。 西南矛手负责突破后路。 四个人没有通讯,没有队伍绑定,移动节奏却卡得很准。 这不是临时起意。 是猎场公告响起后,有人用最短时间做出的默契选择。 白祈垂下眼。 这种默契,不能叫组队。 只能叫大家都很想发财。 系统规则很贴心。 它禁止组队,却不禁止贪婪。 楼下,矛手动了。 铁矛从侧面横扫,长度优势直接压满,谈语堂没有硬接,脚步往后撤半步,刀刃贴着矛杆擦过。 金属摩擦声刺耳。 矛手手腕一翻,矛尖回刺,角度很刁,直奔谈语堂左肩,谈语堂左手刚伤,绷带还在渗血。 这一刺不是杀招,是逼他让路,谈语堂没有让。 他用左臂外侧硬压矛杆,短刀贴身切入,刀锋划向矛手小腹。 矛手骂了一声,被迫收矛。 绷带上的血立刻浸开一圈。 白祈看见了,他没喊停,谈语堂也没抬头,两人都知道,现在喊一声就是给对方机会。 正门方向,第一名玩家已经靠近钟楼三十米。 白祈从窗洞边拿起一枚金币,屈指一弹,金币掉进楼梯口旁边的铁盆里。 叮,很轻一声。 楼下阴影里,谈语堂听见了。 一声,正门。 他身体一偏,避开矛尖,短刀向地面划了一下,白祈看到刀影。 一短。 矛手还以为那是失误。 下一秒,正门外的玩家踩进门洞,脚底触到绊线,粘合剂踏面瞬间弹开,整片地面像软泥一样黏住他的鞋底。 玩家脸色一变,立刻挥刀斩断鞋带。 很快,但不够快。 白祈从二楼扔下第二枚信号石,强光炸开。 正门玩家视野被白光盖住,动作顿了一瞬。 谈语堂没有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左脚踢起地上一块碎砖。 碎砖砸中正门玩家膝盖。 咔。 那人膝盖一弯,半跪在地。 门洞里的第二根绊线被扯动,一排锈钉从侧墙弹出,不致命,但足够疼,惨叫声响起。 矛手脸色沉了。“你们早埋好了?” 谈语堂终于开口。“你来晚了。”四个字,没有嘲讽,比嘲讽更气人。 矛手脸上那点笑没了。 他双手握矛,整个人往前压。 这一次,他不试探了。 铁矛连刺三下,分别点喉、胸、腹,速度越来越快。谈语堂退了一步,又退一步,后背几乎贴到钟楼外墙。 矛手抓住机会,矛尖猛地上挑,一寸长一寸强。 谈语堂的短刀被震开,空门。 矛手眼睛亮了一下,“死!”他踏步前刺。 谈语堂右脚后撤半寸,身体向侧面一滑。 铁矛擦着他的肩过去,刺进墙缝。 同一瞬间,谈语堂松开短刀,右手扣住矛杆,左手带血的绷带猛地缠上去。 矛手瞳孔一缩。 谈语堂用受伤的左手锁矛。 他疯了? 下一秒,谈语堂膝盖顶上矛杆中段。 铁矛被卡住,矛手想抽,抽不回。 谈语堂空出的右手从腰侧拔出第二把短刃,刀光很低,只划脚踝。 矛手反应很快,立刻弃矛后撤,可他忘了一件事,这里是钟楼西南角,他刚才冲出来的位置,正好是白祈扔信号石的位置,信号石炸过之后,地面上还残留着碎裂的晶粉。 那东西没杀伤力,但踩上去很滑,矛手后脚一踩,重心偏了半寸。 半寸就够了。 谈语堂的刀切开他的脚踝外侧肌腱,矛手闷哼,单膝跪地。 白祈从二楼往下看,“刚才的问题,我替他回答。” 矛手抬头,白祈站在窗洞后,衣服袖口还有未干的水痕,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不是保镖,也不是舔狗。” 矛手咬牙,“那是什么?” 白祈想了想。 “债主。” 谈语堂握刀的手顿了一下。 矛手也愣了半秒。 白祈补完后半句:“我欠他一条命,没还完之前,他不让我死。” 谈语堂低头把铁矛从墙缝里拔出来,没有反驳。 矛手笑不出来了。 东墙方向,第二名玩家已经爬上外墙,手里握着一把弩。 南侧窗洞,第三名玩家也到了射程。 两道远程攻击同时锁定二楼窗洞。 白祈退后一步。 弩箭擦着窗框飞进来,钉在后墙。 另一枚黑色飞镖撞上窗洞边缘,炸出一团灰雾。 毒雾粉。 白祈屏住呼吸,反手关上半块残破木板。 灰雾被挡在外侧一半,与此同时,金边徽章的感知范围内,东墙玩家和南侧玩家的位置清晰得过分。 他拿出通讯石,给谈语堂发了一条。 “正门那个不用管,留活口。” 谈语堂低头扫了一眼。 “原因。” “让他看。” “看什么?” “看我们怎么不组队,把他们都杀了。” 谈语堂嘴角动了一下。 楼外,矛手撑着地面想起身,谈语堂一脚踩住他的铁矛。 矛手声音发狠,“你们已经违规了,合作杀玩家,还敢说没组队?” 第185章 猎场23 矛手这句话喊得不低。 正门那个半跪在陷阱里的玩家听见了,东墙上持弩的玩家听见了,南侧窗洞外的飞镖手也听见了。 他们都停了一瞬。 系统没有提示违规,这比任何解释都响。 白祈站在二楼窗洞后,垂眼看着矛手,“你想听系统判我死?” 矛手脸色难看。 白祈说:“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他抬手,金边徽章在掌心翻了一面,五百米内,所有光标的位置重新铺开。 东墙持弩者停在二楼外侧横梁上,距离窗洞十一米;南侧飞镖手贴着断墙,手里还有两枚毒雾镖;正门玩家被粘合剂拖住,正在割鞋底;矛手在谈语堂脚边,脚踝流血,但还能动。 四个人,都在等他犯错。 白祈给谈语堂发了第二条消息。 “松开矛。” 谈语堂扫了一眼,脚从铁矛上挪开,矛手立刻伸手去抓。 下一秒,谈语堂反手把铁矛踢向正门。 铁矛擦着地面滑出去,正好撞上正门玩家刚割开的鞋底。那人刚要起身,铁矛横在腿前,他身体前倾,膝盖压上第二片粘合剂。 啪。 这一次,两条腿都被黏住了。 正门玩家骂了一句:“你们不是不组队吗?” 白祈说:“他踢他的矛,你踩你的胶,关我什么事。” 正门玩家:“……” 矛手额角跳了一下,这话听着很无赖,但系统还是没响。 白祈抬头,看向东墙。 持弩者已经重新装箭,箭头有暗蓝色涂层,毒,或者麻痹,南侧飞镖手也在换角度,两人明显想同时压制窗洞,逼白祈离开二楼。 白祈没有躲。 他拿出一枚副本金币,抛下楼,金币落地。 叮。 谈语堂动了。 他没有冲向矛手,而是直接后撤半步,退进钟楼入口的阴影里。 第154章 矛手一愣。 这个距离,他可以爬起来。 他也真的爬了。 他右手撑地,左腿发力,刚抬起半边身体,白祈忽然说:“你猜,为什么我让他留活口?” 矛手动作顿住。 白祈看着他:“因为活人比死人会传话。” 矛手心里一沉,东墙弩箭射出,南侧飞镖同时甩来。 白祈向后退了一步,不多,正好退到窗洞边缘之后,弩箭钉进木板,箭头炸开一圈蓝雾;飞镖穿过窗框,落在二楼地面,灰色粉末铺开。 同一时间,谈语堂从入口阴影里甩出一卷绷带,绷带末端绑着石块。 石块砸中窗洞旁半截断梁,断梁下方早就松了,白祈刚回钟楼时看过,那里只靠两枚锈钉挂着。 现在锈钉断了。 半截断梁砸下去,正中东墙外侧横梁,横梁塌了。 持弩者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他反应很快,左手抓住墙缝,右手还想抬弩。 白祈看都没看他,只屈指弹出第二枚金币,金币飞出去,撞在墙边一只空铁罐上。 铁罐滚落,砸中持弩者抓墙的那只手。 力道不重,但够准,持弩者松手,摔了下去,楼下响起骨头错位声。 谈语堂走出阴影,一刀背砸在他后颈。 人没死,昏了。 矛手看得眼皮直抽,这叫没组队?这分明是一个人眨眼,另一个人就知道该往哪砍。 训了十年的狗也没见这么有眼色的。 可系统仍然沉默。 白祈低头看他:“你继续举报。” 矛手咬牙:“你们钻漏洞。” “嗯。”白祈承认得很快,“规则给的,不钻浪费。” 南侧飞镖手意识到不对,转身就撤。 他的选择很理性。 四人围杀,两个失去战斗力,一个脚踝断筋,局势已经崩了。继续打,等于给0077送道具。 但他刚退两步,南侧断墙后响起一阵低哑的吼声。 普通敌对npc,管理者死后,精英npc全灭,普通npc减半,不代表没有。 白祈的金边徽章有npc免伤权限,所以他刚才一直没清南侧那片小楼。 不是忘了,是留着。 飞镖手撞进两个无脸npc之间,毒雾镖甩出去,灰粉炸开,npc动作停顿片刻,又继续往前扑。 玩家对npc,没有免伤。 飞镖手脸色变了:“你引怪?” 白祈说:“我没动。” 他说的是实话,从头到尾,他只站在二楼,怪是自己闻着玩家气味来的,这阵不能赖他。 飞镖手被迫后退,退向钟楼南侧窗洞下方。 谈语堂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短刀出鞘,飞镖手抬手,刚要甩镖,白祈在二楼敲了一下窗框。 一下。 谈语堂侧身。 飞镖擦着他肩侧飞过,扎进后方npc胸口,npc不痛不退,反而被激怒,伸手抓住飞镖手的背包。 飞镖手身体一顿。 谈语堂的刀到了。 刀锋切开他手腕,没有取命,只让毒镖落地。 飞镖手也倒了。 四个围猎者,三个失去战力。 只剩矛手。 矛手终于不喊违规了。 他撑着墙,慢慢往后挪。 谈语堂没有追,只把刀尖压低,封住他的退路。 白祈从楼梯走下来。 他的步子不快,袖口的水痕已经干了一半,衣摆还沾着灰。看起来不像刚被围杀的人,更像刚路过一场闹剧。 正门玩家还跪在粘合剂里,脸色发白。 白祈停在他面前。 “看清楚了吗?” 那人喉结滚了一下。 白祈说:“没有队伍绑定,没有共享任务,没有组队频道,你们四个同一时间打我,是巧合,我和0011同一时间活下来,也是巧合。” 正门玩家不说话。 白祈蹲下身,从他腰间取走一枚通讯石备用电池,又把他的刀拿远。 “出去以后,帮我发帖。” “发什么?” “标题你自己想。”白祈站起来,“内容就写——别拿规则吓0077,他比你熟。” 谈语堂偏头看了他一眼。 白祈补了一句:“不发也行,我记得你的编号。” 正门玩家立刻说:“我发。” 识时务的人,活得久。 矛手忽然笑了一声,“你不杀我?” 白祈转头。 矛手靠在墙边,脚踝血已经止住一半,他看着白祈,眼神里还有一点不服,“你留活口,是想立威。但留我这种人,会反咬你。” 白祈说:“你高估自己了。” 矛手脸色一僵。 “你们不是临时起意。你们看过我的击杀公告,也看过0011的帖子,知道钟楼可能有陷阱,所以分四路压进。” 矛手没说话。 白祈继续:“你们失败,不是因为我和他组队。” 他抬眼,声音很平。 “是因为你们只看到了自己想看的,没看懂人,你们看不起我,觉得我全是靠别人。” 第186章 猎场24 白祈说完那句话,矛手脸上的不服停住了。 不是消失,是卡住。 他当然看不起白祈。 猎场公告响起后,所有人都知道0077拿了s级道具,身边还跟着0011和0004,论坛上把0077吹得再邪乎,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本人战斗能力不强。 所以四个人才敢来。 他们算过陷阱,算过0011,算过钟楼地形,甚至用道具看着0004离开,更甚至算过白祈不敢在系统规则边缘继续冒险。 但他们漏了一点。 白祈不是不敢。 他只是懒得亲自动手,也不需要亲自动手。 正门玩家跪在粘合剂里,呼吸发紧,东墙持弩者昏在墙根,飞镖手被谈语堂卸了手腕,矛手脚踝断筋,四个人都还活着,四个人也都和死了没区别了。 现在不管是0077和0011要他们的命,还是路过的其他玩家和npc,他们四个已经没希望了。 白祈没杀他们,但这比杀了更难受。 矛手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祈低头看了眼金边徽章,五百米内,更多光点在动。 有人靠近,有人停下,有人绕路,管理者死亡后的公告太大,钟楼现在就是一块插了旗的肉。 但肉会咬人。 白祈说:“我给你们一次活着离开的机会。” 矛手冷笑:“条件?” “把身上能用的远程道具留下,积分转不了就算了,副本金币留一半。”白祈语气很平,“出去以后,告诉别人,钟楼不欢迎抢劫。” 正门玩家立刻说:“我给。” 识时务这项技能,有时候比a级道具保命。 矛手没动。 白祈看向他:“你有意见?” 矛手扯了下嘴角:“你留我们,是想让我们帮你吓退其他人。但只靠几句话,没人信。” “所以你要带点伤出去。” 矛手:“……” 谈语堂抬了抬刀,矛手闭嘴了。 白祈走到正门玩家面前,从他腰包里拿走一枚备用通讯电池,又翻出两枚副本金币,他没拿干净,只取了一半。 正门玩家愣了一下。 白祈说:“我说话算数。” 这句话落地,周围三个人的眼神都变了一点,在副本里,狠人常见,守规矩的狠人少见。 谈语堂把飞镖手的毒雾镖收走,又把持弩者箭匣卸下,动作干净,矛手最后交出一枚短距冲刺符和三枚金币,脸色比脚踝还难看。 白祈把冲刺符递给谈语堂。 谈语堂没接:“你留着。” “我用不上。” “你用得上。” 两人对视一秒,白祈收回手。 行,债主发话。 他把冲刺符放进口袋,转身看向正门玩家:“帖子现在发。” 正门玩家脸色一僵:“现在?” “有问题?我看过你的东西,我知道你有道具可以。” “没……没有问题。” 他打开通讯石,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字,因为副本内通讯受限,论坛发帖需要消耗道具电量,他刚才还被白祈拿走一枚备用电池,现在等于用自己的命和电量给0077打广告。 标题很快亮出来。 【亲历:别拿规则吓0077,他比你熟。】 白祈扫了一眼。 正文不长。 四人围攻钟楼,被0077和0011以非组队方式拆解。系统全程未判违规。钟楼陷阱、npc引导、道具消耗全在0077预判内,结论:想抢s级道具可以,但先想好自己是不是比规则更聪明。 白祈说:“最后一句改掉。” 正门玩家立刻删字:“改什么?” 白祈说:“改成——猎场里没有组队,只有巧合。” 正门玩家手抖了一下。 这句话太阴了,它不是解释,它是宣言。 第155章 只要系统不判,白祈就能把所有合作都包装成巧合。别人围攻他是巧合,他和谈语堂反杀也是巧合。规则的刀,本来是系统架在他脖子上的,现在被他反手握住了刀柄。 帖子发出。 三秒后,浏览数开始跳。 十秒后,第一条回复出现。 ——“真的假的?系统没判?” 第二条。 ——“我就在附近,刚才确实听见战斗声,没听见违规提示。” 第三条。 ——“四打一还输了?建议改名慈善局。” 矛手看着回复,脸色越来越沉。 白祈把通讯石还给正门玩家:“你们可以走了。” 正门玩家不敢多问,割断最后一片粘合剂,扶着墙往外挪。飞镖手架起持弩者,走得很快。矛手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到十米外,忽然回头:“0077,你不怕我下次再来?” 白祈看着他:“你可以来。” 谈语堂站在白祈身后,短刀垂在身侧,刀尖还滴着血。 白祈补了一句:“记得带够买命钱,没有买命钱下次还能不能站着走出去了,就不一定了。” 矛手没再说话。 他转身离开,背影一瘸一拐。 钟楼外安静下来。 远处的光点停住了不少。 帖子起效了。 贪婪不会消失,但贪婪会算账。四个人试过水,结果水里有电。剩下的人就会想,自己是不是非要跳。 谈语堂把刀收回鞘里,低头看左手。 绷带又湿了。 白祈把剩下的修复剂递过去:“换药。” 谈语堂看他:“你刚才说欠我一条命。” “嗯。” “什么时候欠的?” 白祈想了想:“从你花三分之一家当全频喊话开始,当然很快就能还了,说不定马上我就能救你一命了。” 谈语堂接过修复剂,拧开瓶口:“那不算。” “为什么?” “我愿意花。” 白祈安静一秒。 这句话不好接。 他最不擅长处理这种没有算计的直球。比管理者难打。管理者还有防御延迟,谈语堂没有。 谈语堂把药倒在伤口上,声音稳住:“你不用还。” 白祈看着他:“那你刚才为什么没反驳?” “因为他们需要听。” 白祈笑了一下:“学得挺快。” 谈语堂抬眼:“跟你学的,老师教得好。” 钟楼里短暂安静。 下一次缩圈在十分钟后开始。金边徽章显示,安全区边缘会压到钟楼东侧,继续守这里不划算。白祈很快做出决定。 “撤。” 谈语堂点头:“去哪?” 白祈看向地图中央偏北的位置。 那里有一片废弃医院,npc密度高,玩家不爱去。但白祈有npc免伤,那里对他来说是天然屏障。 “去医院。” 谈语堂扫了一眼地图:“别人会猜到。” “让他们猜。” -------- 依旧求书籍评分,辛苦宝宝们了~可恨的洋柿子,今天后台都冷冷的,呜呜呜呜,数据一路飘绿。 顺便推一下我其他文《无限:建议充分发挥个人优势》、《所以我不是美强惨么?》都是主受万人迷,嘿嘿。 第187章 猎场(完) 缩圈开始得很快。 钟楼东侧的空气先变了颜色,灰白雾线贴着地面推进,地上的碎石被雾线吞进去,发出细小的爆裂声,白祈看了一眼金边徽章,地图边缘已经收窄,医院刚好落在新安全区中心偏西。 系统很懂折磨人。 它不让人舒服,也不让人立刻死。 谈语堂把最后一卷绷带塞进背包,左手动作慢了半拍,白祈看见了,没说话。 两人离开钟楼。 路上有三拨玩家远远跟着,距离都卡在两百米外,不敢近,也不肯走。s级道具就像挂在狼群面前的肉,谁都想咬一口,又怕第一口崩牙。 白祈打开金边徽章,光点铺开。 “左前方两人,右后方一个。” 谈语堂说:“杀?” “不急。”白祈绕过一辆翻倒的公交车,“让他们跟。跟久了,别人会以为我们身后有队伍。” 谈语堂看他一眼:“这也算巧合?” 白祈:“他们自愿散步,关我什么事。” 谈语堂笑了声。 医院在十分钟后出现。 楼体塌了一半,门诊大厅的红字招牌只剩“诊”字挂在墙上,外面游荡着七八个普通无脸npc,走廊深处还有更多脚步声,对普通玩家来说,这是麻烦。对白祈来说,是围墙。 他抬脚进门。 最近一只npc转过头,空白的脸对着他停了两秒,又慢慢移开,像没看见。 谈语堂跟在他身后,npc立刻偏头。 白祈停住。 谈语堂也停住。 那只npc向前迈了一步。 白祈伸手,拉住谈语堂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npc停下,迟缓地转身离开。 谈语堂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腕。 白祈松开:“五十厘米内,权限应该能覆盖你。” “应该?” “刚测试出来。”白祈往里走,“恭喜,你是实验对象。” 谈语堂跟上:“待遇真好。” 白祈没接话。 医院内部比外面更适合防守,走廊窄,房间多,楼梯断裂,电梯井敞开,玩家要进来,必须面对npc和视野盲区,白祈把据点定在三楼护士站,背后是药房,前面一条长走廊,两侧都是病房。 谈语堂检查门窗,顺手把几张病床推到走廊拐角。 白祈坐在护士站后,打开通讯石。 论坛已经炸了。 【猎场里没有组队,只有巧合。】 这句话被顶上热帖,下面全是玩家阴阳怪气。 ——“学会了,下次我和兄弟一起砍人,也说我们是同路。” ——“系统:你们最好真是巧合。” ——“0077已经开始给规则写注释了。” 白祈往下翻,看到正门玩家发的亲历帖已经加精,有人质疑,有人复盘,还有人下注医院下一波会死几个。 谈语堂从药房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消毒液和两包纱布。 “这里有药。” 白祈抬眼:“你左手。” 谈语堂把手背到身后:“没事。” 白祈看着他。 谈语堂沉默两秒,把手伸出来,绷带裂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掌侧往下渗,看起来比刚才严重。 裂口很新。 白祈扫了一眼旁边被推歪的病床,又看了看谈语堂袖口处沾到的铁锈。 装得挺自然。 可惜老师本人在场。 “坐下。”白祈说。 谈语堂坐下得很快。 白祈拆开绷带,伤口被拉扯过,边缘有些开裂,他倒消毒液,动作不重,谈语堂看着他的手,没吭声。 白祈说:“疼可以说。” 谈语堂:“还行。” “那我重点?” “……也不用。” 白祈低头缠纱布,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谈语堂看见了:“你笑什么?” “笑某些人推病床能把旧伤推裂。”白祈打了个结,“技术不错。” 谈语堂顿了一下:“意外。” “嗯。”白祈把纱布剪断,“下次意外前,记得挑个更合理的理由。” 护士站安静了几秒。 谈语堂低声说:“你看出来了。” “你演技一般。” “那你还给我包?” 白祈抬眼:“伤是真的,而且是为我受的,没有而已的情况下,有些小心思,也很可爱。” 这话落下,谈语堂没再说话。 他把左手收回去,指腹按了按新缠好的纱布,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什么。 医院外传来一声惨叫。 白祈看向徽章。 跟着他们的三拨玩家里,有一拨进了医院外围,被npc堵在急诊通道。光点闪了两下,少了一个。 谈语堂站起身:“有人进来了。” “让他们进。”白祈收起通讯石,“医院不是我们的,是npc的。” 接下来半小时,猎场彻底变成了医院怪谈。 第一批玩家从急诊通道进,被npc追到地下车库,丢了两件道具才逃出去。第二批想从住院楼翻窗,刚落地就踩进白祈提前让谈语堂拆开的氧气管线区域,火花一炸,半条走廊全亮。第三批更聪明,派了侦查道具进来。 白祈直接把侦查小球捡起来,放进护士站抽屉。 通讯石论坛实时刷新。 ——“医院别去,真别去。” ——“0077在里面开店了吗?进去一个少一个。” ——“我刚看到一个人哭着跑出来,说npc不打0077,只打他。” 第156章 ——“合理,npc也看脸。” 谈语堂看完最后一条,评价:“群众眼睛雪亮。” 白祈:“你再说一遍?” 谈语堂关掉通讯石:“我说医院安全。” 缩圈第三次结束时,副本人数剩十。 系统公告终于响起。 【猎场剩余玩家:10。】 【惩罚副本结束。】 【结算中——】 白祈眼前弹出结算面板。 【玩家0077。】 【击杀猎场管理者参与度:核心指挥。】 【玩家淘汰直接击杀:0。】 【间接导致淘汰:7。】 【综合评价:s。】 【因惩罚状态,奖励削减30%。】 白祈看着“间接导致淘汰”那一行,觉得系统已经很克制了。 它没直接写“缺德”,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毕竟撕破脸了,阴阳怪气两句也稀松平常。 第188章 我们三郎最乖了 白光落下前,谈语堂忽然开口:“出去后,你会联系我吗?” 白祈看他:“你不是能发帖?”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谈语堂说:“帖子是给别人看的。联系是给我的。” 白祈安静一秒,这人进步太快了。 以前是直球,现在直球带追踪。 白光吞没两人,医院的消毒水味散开,下一秒,白祈落回纯白中转站。 喧闹声扑面而来,白祈明显感觉到中转站变的热闹了。 公共区外站满了玩家,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人忌惮,有人兴奋,有人后退半步。论坛的热度还没退,正主已经出来了。 白祈抬头,看见沈渊。 沈渊站在人群外,黑色作战服,肩线笔直,脸色很沉,他像是刚从副本里出来,手臂上还有没处理干净的血迹。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 沈渊大步走过来,第一句话不是问副本,也不是问处罚。 “受伤没有?” 白祈还没回答,沈渊已经握住他的手腕,视线从肩颈扫到袖口,再落到他膝盖。 “没有。”白祈说,“你手上有血。” “别人的。” “哦。” 沈渊看着他,声音压低:“系统把你丢哪去了?通讯石全断,论坛定位消失,厉寒舟也联系不上你。” 白祈刚要说话,脚下纯白地面忽然亮起深灰色纹路。 沈渊脸色一变,手指猛地收紧:“白祈!” 白祈低头。 灰色光圈已经锁住他的脚踝,边缘浮出系统提示。 【异常个体0077检测完成。】 【二次隔离启动。】 【禁止外部接触。】 沈渊一把拽住他,另一只手抽出匕首,直接扎向光圈边缘。匕首撞上灰光,发出刺耳声响,刀刃崩开一道缺口。 没用。 白祈看着沈渊手背绷起的筋,忽然笑了一下。 “沈渊。” “闭嘴。”沈渊咬牙,“我拉你出来。” “拉不出来。”白祈说,“它这次学聪明了。” 沈渊眼底发冷:“我不管它聪不聪明。” 灰光猛地上涨,白祈的身影开始变淡。 周围玩家炸开,系统警告音一遍遍响起。沈渊却没有松手,甚至往前踏了一步,半只手臂都被灰光吞进去,皮肤瞬间裂开血线。 白祈抬手,按住他的手指。 “松开。” 沈渊盯着他:“不松。” “你进不来。”白祈说,“别把自己赔进去,你要是少一只胳膊,你猜你以后还能不能见到我。” 沈渊表情愣怔了一瞬,马上听话的松开了手。 灰光骤然收束。 白祈最后看见的,是沈渊伸来的手,还是忍不住想抓。 下一秒,他被扔进熟悉的深灰色隔离区。 墙,地面,光屏。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只是这一次,光屏上多了一行红字。 【隔离等级提升。】 【召唤物、精神连接、论坛权限、通讯权限全部封锁。】 白祈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沈渊留下的力道还在。 系统真小气。 他走到墙边,刚坐下,整个隔离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传送。 是外面有什么东西撞上来了。 第二下更重。 灰色墙面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渗出黑红色怨气,那股气息冷、沉、熟悉,带着古宅百年夜雨的味道。 白祈抬头。 第三下。 墙面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缝里伸进来,指节上缠着断裂红线。 紧接着,男人低哑的声音响起。 “新娘。” 厉寒舟半张脸隐在怨气后,眼底黑得发沉。 “这次,轮到我闯门了。” 灰色隔离区的墙被撕开后,里面没有风。 只有怨气。 黑红色的气从裂缝里涌进来,贴着地面爬行,像活物一样绕过白祈的鞋尖。厉寒舟半跪在裂口边,苍白的手按住墙面,掌心被灰光灼出一圈焦痕。 他没有松手。 系统的红色警告立刻炸开。 【隔离区遭到异常入侵。】 【召唤物权限已封锁。】 【警告:召唤物权限已封锁。】 【警告失败。凸(艹皿艹 )】 白祈抬眼,看着那四个字加表情忍不住笑出声了。 警告失败,挺好,系统自从暴露真身以后,越来越拟人了。 厉寒舟从裂缝里跨进来,脚下红线一根根断开,又一根根从怨气里生长出来,他身上的黑色风衣被灰光割出几道裂口,肩侧有一道伤最深,怨气从伤口里溢出,压不住。 白祈没有动。 厉寒舟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声音低得发沉:“它碰你了?” 白祈:“碰了。” 厉寒舟眼底的黑色往外扩。 墙面开始震动。 隔离区四角的光屏同时亮起,红字一行接一行刷过,速度快到看不清。白祈能看见更底层的东西,法则碎片在他血液里轻轻一动,那些红字背后出现了一段段断裂代码。 【隔离对象:0077】 【危险等级:持续上调】 【外部干预源:明三郎/厉寒舟】 【处理方案:抹除召唤物连接】 【执行失败】 厉寒舟也看见了其中一部分。 他抬手,抓向最近的一块光屏。 “别动。”白祈说。 厉寒舟的手停在半空。 灰光贴着他的手指爬上来,发出滋滋声,再往前一点,这个隔离区大概真会被他拆穿。 但厉寒舟也会被系统抓住完整坐标。 白祈站起身,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手从光屏前拉下来。 厉寒舟看着他:“它把你关在这里。” “嗯。” “它切断我。” “嗯。” “它还想再把你送进去。” “所以你现在要当着它的面发疯?”白祈抬头,“然后给它一个理由,把你从我这里彻底剥出去?” 厉寒舟没说话。 他周围的怨气却没有停,反而压得更低,沿着墙缝往里钻。隔离区像被一只手捏住,天花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白祈叹了口气。 “厉寒舟。” 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厉寒舟终于看向他。 白祈抬手,碰了碰他肩侧那道裂口。怨气避开他的指尖,没有伤他。 “你闯进来,是为了看我,还是为了把自己赔进去?” 厉寒舟喉结动了一下:“看你。” “那就看。”白祈说,“乖,我们三郎最乖了,别拆家。” 第189章 安抚 厉寒舟:“……” 白祈补了一句:“虽然这家不是我的,但我现在暂住。拆了,系统只会换个更难看的。” 厉寒舟沉默两秒,周围怨气慢慢收回。 系统警告音还在叫。 【异常连接未断开。】 【隔离完整度下降至百分之七十一。】 【建议立即转移隔离对象。】 厉寒舟周身的怨气停了一瞬。 没有消散,是被他硬生生压回去。 隔离区的墙面还在震,灰光沿着裂缝游走,试图把那道口子重新缝合,厉寒舟站在白祈面前,肩侧的伤口没有愈合,黑红色的气息一层层往外渗。 白祈抬手,指尖落在他腕骨上。 厉寒舟低头看他。 白祈说:“坐下。” 厉寒舟没动。 白祈掩面,低低的说了一句:“我的三郎看来不喜欢我了,都不听我说话了。” 下一秒,厉寒舟坐下了。 系统光屏闪了两下,红字卡顿。 【……】 第157章 白祈看见这个省略号,心情好了点,原来系统也会无语。 厉寒舟坐在灰色地面上,背脊仍旧挺直,他看着白祈,目光从额角到手腕,没有漏过一处。 “受伤了吗?” “没有。” “它骗你了吗?” “骗了,但没骗成。”厉寒舟眼底的暗色又沉下去。 白祈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捏住他袖口,把那截被灰光灼坏的布料扯开,伤口边缘有细碎的灰色字符在爬,像系统留下的定位钩。 他看了两秒,抬眼:“你带着这个进来的?” 厉寒舟:“闯门总要付点代价。” 白祈:“你付得挺大方。” 厉寒舟没有反驳。 他向来不擅长解释,他只擅长杀,守,等,百年前等一场注定无法完成的婚礼,百年后等一个人回头。 白祈从口袋里摸出明三郎卡牌。 卡面上的黑色雾纹比之前淡了许多,看来被限制的还是很多。 系统立刻刷出警告。 【违规道具调用。】 【召唤权限封锁中。】 【检测到契约源异常。】 【建议:立即销毁。】 白祈看着“销毁”两个字,笑意淡了。 “它想销毁你。” 厉寒舟抬眸:“它可以试试。” 白祈把卡牌按在他伤口旁边,卡面一热,红线从牌里钻出,缠上那些灰色字符。字符开始挣扎,像活虫一样往皮肉里钻。 厉寒舟眉头都没动一下。 白祈低声说:“疼就说。” 厉寒舟看着他:“你会心疼?” 白祈动作停了一下,这话学得很快,“我不心疼三郎心疼谁呢?” 厉寒舟的状态明显不太对,而且是为了他变得不太对,这个时候适当地安抚是应该的。 身边这群人,一个比一个会进化,系统要是再过分一点,应该会处罚他们非法升级。 白祈把最后一缕灰色字符从伤口里抽出来,红线猛地收紧,字符碎成一片灰尘。与此同时,隔离区的光屏全部暗了一秒。 【定位锚点清除失败。】 【定位锚点清除成功。】 【……重新计算。】 白祈把卡牌收回去:“看见了吗?” 厉寒舟:“它乱了。” “不是乱。”白祈站起身,“是怕。” 灰墙后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有一台巨大的机器正在重启,白祈抬头,法则碎片在血液深处轻轻震动,他眼前闪过几行残缺代码。 【隔离维持成本上升】 【异常个体0077污染规则层】 【建议转移至封闭副本】 【副本筛选中——】 白祈眯了下眼。 系统要把他丢进副本,为了把隔离区的失控转移出去,越来越不讲道理了,刚出副本立马又被安排。 厉寒舟也察觉到了,他站起身,怨气从脚下铺开,红线迅速缠住白祈的影子。 “它又要带你走。” “嗯。” “我跟你去。” “不一定能跟。”白祈说,“它这次会避开召唤权限。” 厉寒舟向前一步。 白祈按住他的胸口:“听话。你刚把门踹开,它现在最想抓的不是我,是你这条路。” 厉寒舟垂眼看着那只手。 白祈继续道:“你留在外面,找沈渊。告诉他三件事。” 厉寒舟声音低沉:“说。” “第一,系统在怕法则碎片。第二,隔离区不是牢,是筛选室。第三——” 白祈顿了一下,忽然笑了笑。 “让他别再用手拽灰光,手没了我不负责哄。” 厉寒舟看了他片刻:“只告诉他?” 白祈:“你还想告诉谁?” 厉寒舟:“许临安会问。” “那就让他拿情报换。” “顾衍会查。” “让他查,他查得越多越好。” 厉寒舟沉默半息:“那我呢?” 白祈看着他。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比刚才闯门时更重。 白祈伸手,替他把断裂的红线绕回腕上。红线沾着怨气,碰到他的指尖时自动软下来,像认主,也像认命。 “你养伤。”白祈说,“等我叫你。” 厉寒舟看着那截红线:“你会叫我?” 白祈抬眼,语气很认真:“会。” 厉寒舟不再说话。 隔离区在这一刻彻底亮起。 灰色墙面从四面向内压缩,所有光屏同时跳出同一行字。 【封闭副本锁定。】 【玩家0077强制载入。】 【本次副本禁止召唤物进入。】 【本次副本禁止外部通讯。】 【本次副本禁止论坛访问。】 【欢迎来到——】 后面的副本名被一片黑色涂掉。 白祈看见那团黑,心里反而定了。 系统越遮,里面越有东西。 厉寒舟猛地伸手,红线缠上白祈手腕。灰光切下来,红线一根根断裂。 白祈没有躲。他只是抬起手,用指腹碰了碰厉寒舟的手背。 “别拆家。” 厉寒舟喉结动了动:“等我。” 白祈笑了一下:“看你表现。” 灰光合拢。 最后一瞬,白祈看见厉寒舟站在裂缝外,怨气被隔离区往外推,他却没有退。那双眼黑得深,里面压着一场没落下来的雨。 下一秒,白祈脚下一空。 失重感只持续了三秒。 他落地时,鼻尖先闻到一股潮湿的木头味。 第190章 假面剧院1 白祈睁开眼。 他站在一座剧院大厅里。 头顶吊灯已经熄灭大半,只剩几盏昏黄壁灯,红色幕布垂在舞台前,布面发黑,像泡过水。观众席一排排往后延伸,每个座位上都放着一张白色面具。 大厅中央站着二十来个人。 其中大半脸色发白,衣服干净,手里没有道具,眼神乱飘。 新人。 白祈扫了一圈,在人群里看见了几个熟人。 温宁靠在右侧立柱旁,手里转着一枚硬币,看到他时挑了下眉。 顾衍站在舞台边缘,正在检查幕布下方的划痕,听见动静后回头,目光落在白祈身上,停了两秒。 许临安坐在第一排,姿态很松,像早就等在这里,他手里拿着一张节目单,笑得温和。 “好巧,白祈,好久不见。” 白祈看他:“你这句话,一般不太吉利。” 许临安把节目单合上:“放心,这次我也刚到。系统没给我开后门。” 温宁接话:“它要是给你开后门,你会说吗?” 许临安笑意不变:“不会。” 温宁:“诚实,扣一分。” 顾衍走过来,视线在白祈手腕上扫过。那里有一圈浅淡红痕,像线勒过。 “你刚从隔离区出来?” 白祈:“系统包接包送,服务还行。” 许临安看向他的手腕,笑容淡了点:“二次隔离?” “嗯。” 温宁硬币停在指间:“难怪。你进来前,副本门口闪了三次红灯,新人还以为开业大酬宾。” 白祈环顾四周,突然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裴淮。 裴淮也看见了他,微微点头。 一个新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这里是哪?为什么我手机没信号?是不是整蛊节目?” 没人回答他。 因为系统提示来了。 【副本名称:假面剧院。】 【副本等级:a级。】 【玩家人数:24。】 【主线任务:完成三场演出。】 【通关条件:活到谢幕。】 【特殊规则一:剧院内所有玩家必须拥有自己的角色。】 【特殊规则二:每晚八点,舞台开启,未登台者,视为弃演。】 【特殊规则三:观众不会喜欢假戏。】 【温馨提示:请不要摘下不属于你的面具。】 提示结束,大厅里所有座位上的白色面具同时转向他们,面具转头的声音很轻。 大厅里瞬间静了,新人们往后退,有人踩到椅腿,发出刺耳一声,第一排座位上的面具齐齐仰起,空洞的眼窝对着他们。 温宁把硬币收回口袋:“这欢迎仪式,有点敷衍。” 许临安看着节目单:“不敷衍。它在点人数。” 白祈问:“节目单上写了什么?” 许临安把纸递给他。 节目单泛黄,正面印着四个黑字——《今夜无人生还》。下面是演出表。 【第一幕:角色分配。】 【第二幕:即兴排练。】 【第三幕:正式登台。】 【演员须知:请找到与你相配的面具。面具认可后,你将获得角色。】 【注意:演员可以撒谎,角色不可以。】 第158章 白祈看到最后一句,指尖停了下。 顾衍也看见了:“角色绑定真实身份,或者真实欲望。” 许临安笑了笑:“也可能是真实罪名。” 温宁看向白祈:“你有经验。” 白祈:“谢谢,不是什么好经验。” 新人听得更慌。刚才那个问手机信号的青年冲出来,脸色发青:“你们到底是不是玩家?这是什么地方?我不要演戏,我要出去!” 没人拦他,安排新人来a级副本,系统越来越胡闹了,这不是给新人玩家上来就给到一个落地成盒f级评价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名新人玩家就冲向剧院大门。 大门上挂着一张黑色面具,原本低垂着头,青年手刚碰到门把,黑色面具忽然抬脸。 “缺席演员。” 一道嘶哑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青年整个人僵住,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从脚下站了起来,影子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一点点往地里拖。 他惨叫起来:“救我!救我啊!” 两个新人下意识要冲过去,裴淮从人群后走出,伸手横在他们面前。 他只说了两个字:“会死。” 下一秒,青年被影子拖进地面,地板恢复平整,只剩一只鞋。 系统提示响起。 【玩家0196弃演。】 【观众不喜欢没有职业道德的演员。】 大厅里有人哭出声。 白祈看着那只鞋,心里给系统记了一笔。 职业道德都出来了。很好,这副本还挺会压榨。 许临安低声道:“它不允许离场。也不允许不选角色。” 顾衍转身看向观众席:“那就必须选面具。” 新人们互相看着,没人敢动。 舞台后方忽然传来三声敲木槌的声音。 咚。 咚。 咚。 红幕上浮出一行字。 【角色分配倒计时:十分钟。】 【十分钟后未获得角色者,视为弃演。】 哭声立刻停了。 恐惧换了方向,刚才不敢碰面具的人,现在开始盯着座位上的白面具,二十四个玩家,二十四张面具,看起来刚好够。 可越是刚好,越不对。 白祈往观众席走。 第一排的面具在他靠近时,没有动,第二排有三张面具缓缓转向他,第三排最角落,一张面具低下了头。 温宁跟在旁边:“它们会选人。” “不是选人。”白祈停在第二排,“是试探。” 他伸手碰向最近一张面具。 面具表面冰冷,触感像皮肤,白祈眼前闪过一行很淡的字。 【角色:忠诚的仆人。】 【匹配度:11%。】 【佩戴后将获得角色义务:服从主人。】 白祈收回手。 温宁看他表情:“不合适?” “它想占我便宜。” 温宁:“那确实不合适。你看起来不像会服从谁。” 白祈笑了一下:“也不是完全不会。” 第191章 假面剧院2 温宁顿了顿,决定不接。这句话接不好容易出事。 另一边,一个穿西装的中年新人已经抢先拿起面具。他显然听见了白祈的话,也看见白祈没有立刻戴上,便以为这些老玩家在故弄玄虚。 “装什么?”他冷笑,“不就是戴面具?拖时间才会死。” 他把面具扣到脸上,面具贴合的一瞬,他浑身一抖。 系统提示弹出。 【玩家0312获得角色:慷慨的商人。】 中年男人愣住,随即大喜:“看吧!没事!你们这些老玩家就是想吓唬人,让我们不敢选!” 几个新人眼神变了,恐惧中混进贪婪,最容易出乱子。 中年男人又看向白祈,语气更冲:“小白脸,你刚才摸了不戴,是不是想挑好的?凭什么?大家各凭本事!” 他想联合别人欺负白祈,但白祈身边还有四个人。 顾衍抬眼。 裴淮向前半步。 温宁硬币重新出现在指间。 许临安则笑着开口:“建议你说话客气一,上一个这么自信的,鞋还在门口。” 中年男人脸色一僵,却不肯退:“我已经有角色了,规则承认我。” 白祈没生气。他看着男人脸上的面具:“慷慨的商人?” 男人挺直背:“怎么?” “你口袋里有几枚系统币?” 男人下意识捂住口袋。 白祈点头:“看来不多。” 男人恼了:“关你什么事?” 白祈说:“你的角色义务是什么?” 男人没说话。 许临安翻着节目单,语气温和:“慷慨,一般要给。”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舞台上传来铃声。 【角色义务触发。】 【慷慨的商人应向在场演员赠予财物。】 【拒绝履行,视为假戏。】 男人脸上的面具开始收紧。他伸手去扯,却扯不下来,只能发出闷哼。 新人们往后退。 男人慌了,连忙从口袋里摸出系统币,抓起一把丢给最近的人。可他只有七枚。 铃声没有停。 【观众认为你的慷慨不够真诚。】 面具嘴角裂开一条缝。 男人终于怕了:“我给!我给!可我没了啊!” 白祈走到他面前,抬手敲了敲面具边缘。 “说实话。” 男人发抖:“我还有一个道具。” “给。” “那是保命——” 白祈看着他。 男人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枚铜扣,丢到地上。面具收紧的动作停下。 【观众接受本次表演。】 大厅安静。 刚才被他煽动的新人低着头,没人敢看他。 白祈弯腰捡起铜扣,看了一眼,又丢回男人怀里。 男人愣住。 白祈说:“不是我要你的东西,是你的角色要。下次骂人前,先看剧本。” 温宁笑出了声。 许临安也笑:“这句可以上论坛,可惜本副本禁网。” 顾衍看向白祈:“你能看到面具信息?” 白祈没有否认:“碰到后能看到一部分。” 许临安眼底动了动:“隔离区之后的新变化?” “我也不知道,可能系统太喜欢我了,所以算售后赠品?” 系统听见大概会气死,可惜它现在只会装剧院。 时间还剩六分钟。 有了中年男人的教训,新人不敢乱抢了。他们开始求助老玩家。裴淮没管,他只选了一张裂纹面具,戴上后提示响起。 【玩家0015获得角色:沉默的刽子手。】 这很裴淮。 顾衍选了舞台边缘一张灰白面具。 【玩家0009获得角色:公正的审判官。】 温宁拿起一张半笑半哭的面具,看了白祈一眼:“它说我匹配度挺高。” 【玩家0041获得角色:旁观的小丑。】 温宁:“旁观可以,小丑不行。我要申诉。” 系统没有理他。 许临安最后选,他在第三排坐下,拿起一张无眼面具。 【玩家0013获得角色:失明的书记员。】 白祈看过去。 许临安把面具扣在侧脸,笑意不变:“看不见的人,通常记得更多。” 老狐狸挑的从来不是安全,是信息。 倒计时只剩两分钟。 白祈还没选。 观众席上的面具越来越躁动。它们开始轻轻颤抖,像在无声催促。新人已经大多拿到角色,剩下三个人还在哭着挑选。 白祈走过一排排座位。 他碰过“纯洁的少女”,匹配度9%。 碰过“忏悔的罪人”,匹配度31%。 碰过“无辜的尸体”,匹配度0%,还被它嫌弃地转开了脸。 温宁看得很认真:“尸体都不敢碰瓷你。” 白祈:“说明它有自知之明。” 顾衍忽然道:“舞台上还有一张。” 所有人抬头。 红幕正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面具。 它不是白色。 那张面具通体漆黑,边缘勾着细金线,眼尾上挑,唇角含笑。它挂在幕布前,像一直在那里看戏。 许临安脸上的笑淡了:“刚才没有。” 裴淮握住短刀:“陷阱。” 白祈看着那张面具,血液里的法则碎片轻轻动了一下。 他眼前出现的不是角色介绍,而是一串断裂代码。 【隐藏角色:???】 【匹配对象:0077】 【匹配度:99%】 【警告:该角色曾被删除。】 【警告:该角色不应出现。】 【是否佩戴?】 白祈安静两秒。 系统强行把他送进来,禁止召唤物,禁止通讯,禁止论坛。它以为这里是笼子。 第159章 可笼子里,偏偏藏着一把旧钥匙。 许临安低声问:“看到了什么?” 白祈抬手,取下面具。 黑色面具落入他掌心的一瞬,剧院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观众席深处,响起密密麻麻的掌声。 不是欢迎。 是期待。 白祈把面具扣到脸上。 冰冷贴上皮肤,金线像活物一样绕过他的眼尾,系统提示迟到了三秒,声音第一次带上卡顿。 【玩家0077获得隐藏角色——】 【被遗忘的主角。】 【角色义务:找回被删改的剧本。】 【特别提醒:主角登台前,所有配角都将重新站队。】 红幕缓缓升起。 舞台上摆着一张长桌,桌边坐满了没有脸的观众。 正中央的位置空着。 椅背上刻着一行字。 【献给第一个死在剧院里的主角。】 而那名字下面,刻着白祈的编号。 0077。 -------- 依旧求书籍评分,辛苦宝宝们了~可恨的洋柿子,今天后台都冷冷的,呜呜呜呜,数据一路飘绿,昨天数据依旧是被砍半,希望今天可以好点。 顺便推一下我其他文《无限:建议充分发挥个人优势》、《所以我不是美强惨么?》都是主受万人迷,嘿嘿。 第192章 假面剧院3 椅背上的编号很新。 像刚刻上去。 白祈站在舞台边缘,脸上的黑色面具贴着皮肤,冰冷感没有消退,金线从眼尾绕下去,视野里多了几行灰色小字,像坏掉的字幕,一闪一闪。 【第一场演出:《慷慨者之死》】 【主演:慷慨的商人。】 【配角:公正的审判官、沉默的刽子手、失明的书记员、旁观的小丑。】 【隐藏主角:被遗忘的主角。】 【观众期待:真实。】 白祈看完,抬眼看向观众席。 那些没有脸的观众坐得很满。它们没有眼睛,却都在看他。 中年男人也看见了提示,他脸上的面具抖了一下,声音发紧:“为什么我是主演?刚才不是说完成三场演出吗?凭什么第一场就是我?” 没人回答他。 因为舞台上的灯亮了。 长桌两侧,多出几把椅子,桌面摆着账本、钱袋、银杯,还有一把封在玻璃盒里的短刀。 许临安走上台,摸索着坐到书记员的位置。他的无眼面具遮住上半张脸,嘴角还挂着笑:“恭喜,你刚才抢角色抢得很有气势,现在系统给你安排c位。人生就是这样,努力的人总会被看见。” 温宁坐到另一边,半哭半笑的面具很欠揍:“我建议他把这句话录下来,死前循环播放,能增加仪式感。” 中年男人怒了:“你们少说风凉话!你们老玩家不是懂规则吗?救我啊!” 裴淮没坐。他站在长桌后,刽子手的位置没有椅子,只有一块黑色木牌,上面写着“执行”。 顾衍走到审判官座位前,没有立刻坐下,他看向白祈:“你的位置呢?” 白祈也在找。 舞台中央的空椅子还在,椅背刻着他的编号,椅面上放着一本黑皮剧本。 但系统没有让他坐,这就有意思了。 白祈走过去,拿起剧本,封面没有字,只有一道被火烧过的痕迹。他刚翻开第一页,纸面上立刻浮出一行字。 【你已经死了。】 第二行。 【死人不能坐主角的位置。】 白祈笑了下:“挺会骂。” 温宁侧头:“它骂你?” “它说我已经死了。” 许临安指尖在账本上停住:“那问题来了,死人为什么还能拿面具?” 顾衍坐下,审判官面具的灰白纹路亮了一瞬:“因为有人替他死过。” 这句话一出,观众席的掌声突然响起。 很整齐。 像在奖励正确答案。 白祈看向顾衍。顾衍也看着他,眼神很平:“我这个角色能听到一部分判词。刚才那句话不是我推的,是面具告诉我的。” 中年男人脸色更白:“什么替死?你们在说什么?我不演了,我要下去。” 他刚迈出一步,舞台边缘的红幕垂下来一截,挡住退路。 【演出开始。】 【第一幕:商人的馈赠。】 长桌上的钱袋自动打开,里面滚出一枚枚金币。中年男人面前的账本翻开,上面写着一串名字。 他伸手去盖账本,但手刚碰到纸页,面具就勒紧了。 “啊!” 他跪在桌边,拼命扣脸。 白祈翻了翻自己的黑皮剧本。第一页下面多出几行被涂黑的字。他用指腹按住涂黑处,法则碎片轻轻震了一下,黑墨散开。 【慷慨的商人曾接受主角的金币。】 【他答应在谢幕前归还。】 【他没有归还。】 【所以主角死了。】 白祈动作停住。 许临安察觉到他的停顿:“看到新东西了?” “这场戏不是随机惩罚。”白祈合上剧本,“它在追债。” 中年男人马上抬头:“我不认识什么主角!我刚进副本!这跟我没关系!” 白祈看着他:“角色不是你本人,但角色义务会落到你身上,你戴上面具,就继承了它的债。” 温宁点头:“通俗点说,喜提祖传欠款。” 中年男人快哭了:“那我还!我还行不行?” 顾衍面前的木槌自动落入他手里。 【审判开始。】 【请公正的审判官宣读罪名。】 顾衍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判词,念道:“慷慨的商人,曾向被遗忘的主角借走三件物品:金币、一张入场券、一枚黑钥匙,谢幕前未归还,导致主角失去登台资格,被观众吞食。” 黑钥匙。 白祈眼神动了一下。 他身上那枚黑钥匙,是狼王给的,这个副本也有黑钥匙。 巧合? 系统最喜欢把巧合包装成命运,骗傻子上桌,真的是演都不演了,白祈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不当傻子。 裴淮看向中年男人:“东西在哪?” 中年男人崩溃:“我真没有!我只有刚才那个铜扣!” 许临安翻开账本:“不,他说得对。账本里没有写现任玩家携带了这三件物品,只写了商人‘知道它们最后去了哪里’。” 白祈走到中年男人面前,伸手按住他的面具边缘。 中年男人一抖,想躲,裴淮的短刀已经抵在他身后。 裴淮说:“别动。” 两个字,很管用。 白祈闭了下眼。 黑色面具的金线往前延伸,碰到中年男人脸上的白面具。下一秒,白祈看见一段画面。 旧剧院。 同样的舞台,同样的长桌。 一个戴黑色面具的人站在灯下,手里拿着金币和入场券。他身形很模糊,看不清脸。商人跪在地上,不停说自己会还。 画面跳转。 商人把金币交给一个穿红裙的女人,把入场券塞进观众席第一排第七个座位下面,又把黑钥匙交给了—— 画面被硬生生切断。 系统警告弹出。 【禁止读取已删除剧情。】 白祈睁开眼,观众席的无脸观众齐齐歪头。 它们在等他说。 中年男人哆嗦:“你看见了吗?我能活吗?” 白祈没有回答他。他转身走下舞台,停在第一排第七个座位前。 座位上放着一张裂开的白面具。椅面干净,下面却卡着半张发黄的纸。 白祈把纸抽出来。 【入场券残页:持有者可进入后台一次。】 系统沉默了一秒。 【隐藏物品已被发现。】 第193章 假面剧院4 入场券残页被白祈夹在指间。 纸边发黄,背面有一道淡红印记,像被人用口红按过,白祈刚把它翻过来,舞台上的铃声又响了。 【商人的馈赠尚未完成。】 【请主演交代第二件遗失物的去向。】 中年男人瘫在长桌旁,脸上的商人面具一张一合,嘴角裂缝里渗出一点黑灰。他听见提示,立刻爬向白祈。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那是角色的事,不是我的事!” 裴淮刀尖往下一压,挡住他的路。 “别碰他。” 两个字落地,中年男人硬生生停住。他看白祈的眼神变了,刚才是怨,现在是求。 白祈没看他。他看向手里的残页。 【入场券残页:持有者可进入后台一次。】 【备注:后台只接待真正有戏份的人。】 温宁从台上跳下来,站到白祈身侧,半笑半哭的面具歪了一点。 “真正有戏份的人。”他扫了眼椅背上的0077,“这票差点直接写你身份证号。” 第160章 白祈:“它还挺贴心,省得我排队。” 顾衍走下舞台,审判官的木槌还在手里,他的视线落在残页上,又落到白祈脸侧的金线。 “后台可能是陷阱。” “副本里哪里不是陷阱?”白祈把残页收好,“区别只在于陷阱里有没有东西捡。” 许临安坐在台上没动,指尖按着账本。他戴着无眼面具,却像比所有人看得都清。 “账本变了。”他说,“入场券后面多了一行字。” 白祈回头。 许临安念道:“入场券由检票员保管,后来交给红裙女人。红裙女人将它撕成两半,一半藏在座位,一半带进后台。” 温宁:“红裙女人,金币也是她拿走的。” 顾衍低声道:“两件东西都指向她。” 中年男人像抓住救命绳:“那你们去找她啊!找她就行了,我能不能下台?我只是倒霉拿了这个角色!” 白祈终于看他。 “你不是倒霉。”白祈说,“你是贪。” 中年男人嘴唇动了动。 白祈把残页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刚才你抢面具的时候,觉得老玩家想挑好的。现在角色找你还债,你又说自己无辜。商人的戏份和你很配。” 观众席传来几声笑。 没有脸的观众不会笑,可剧院里确实响起了笑声,很低,很密,像从墙缝里挤出来。 中年男人脸上的面具又开始收紧。 【观众喜欢真实。】 【观众厌恶推诿。】 他痛得弯腰,额头砸在地板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刚才……刚才我戴上面具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白祈垂眸:“继续。” “红裙女人在后台,她坐在化妆镜前,数金币,她说主角回不来了,票没用了。”中年男人喘得厉害,“还有……还有一只手,从镜子里伸出来,拿走了另一半入场券。” 许临安笑意收了半寸:“镜子?” 顾衍看向白祈。 他们都知道,白祈身上曾有真实之镜碎片。副本偏偏把“镜子”推到他面前,不像巧合,更像点名。 白祈心里骂了一句。 系统真是上班摸鱼都不忘针对他,敬业得让人想给差评。 舞台边缘的红幕忽然自动分开。幕布后方露出一条窄门,门上挂着铜牌。 【后台入口。】 【持票者可入。】 下一秒,剧院提示再次响起。 【第一幕暂停。】 【限时十五分钟。】 【请被遗忘的主角找回半张入场券。】 【超时后,商人将以“失信者”身份谢幕。】 中年男人一听“谢幕”,整个人抖了一下:“你得救我!我把知道的都说了!” 白祈从他身边走过:“看你表现。” “我还能怎么表现?” 温宁接得很快:“祈祷他心情好。” 中年男人看向顾衍:“你不是审判官吗?你管管啊!” 顾衍握着木槌,语气平稳:“审判官只管判,不负责替被告改命。” 许临安在后面轻轻补刀:“友情提示,你现在连被告都不算,你是道具人。” 中年男人闭嘴了。 白祈走到后台入口前,残页贴上铜牌。门缝里透出一线冷光。门开之前,一只手忽然扣住他的手腕。 是顾衍。 他的手掌很稳,温度隔着白祈手腕传过来。白祈抬眼,黑色面具下的眼尾金线微亮。 “顾衍?” 顾衍没松手:“我跟你进去。” 【后台只接待持票者。】 系统提示立刻弹出,拒绝得很干脆。 温宁看向白祈:“我知道你惹了它,但是它之前还会掩饰,现在是怎么回事。” 许临安从台上下来,把账本递给白祈:“带上,书记员不能进,但记录可以。后台里的东西若想删改,会先动文字。” 裴淮把一枚薄刃塞进白祈袖口。 “用得上就割。” 白祈看着袖口那点冷光,又看向顾衍扣着自己的手。 顾衍低声说:“我不记恨你之前那件事情,你安全出来,如果出不来想办法弄些声响,我会试着砸开门。” 白祈笑了:“审判官还兼职拆迁?我没对你放被动,你怎么回事?” “看对象,我知道。” 白祈抽回手,指尖在顾衍掌心轻轻碰了一下。 “别急。”他说,“我还没让观众看够。” 门开了。 后台比大厅更暗。空气里有旧粉底、铁锈和潮湿木头的味道。两侧挂满戏服,红裙、黑礼服、白婚纱、破旧斗篷,一件件垂着,像有人站在布料里。 白祈往前走,许临安给他的账本自动翻页。 第一页空白。 第二页出现字迹。 第194章 假面剧院 5 账本第二页出现的字很慢。 像有人拿着笔,在另一边不情愿地写。 【后台记录一:红裙女人收下金币后,曾在化妆间停留。】 【后台记录二:她不相信主角还会回来。】 【后台记录三:镜子告诉她,死人不会讨债。】 白祈停在走廊中央。 两侧戏服无风晃动。红裙的裙摆擦过他手背,布料冰凉,里面空空的,却有一股旧香水味贴上来。 他抬手,把那件红裙拨开。 红裙后面挂着一张人脸。 不是面具。 那张脸被钉在衣架上,眼皮缝着金线,嘴角涂得很红。白祈看过去时,它忽然笑了一下。 【检测到后台道具:红裙女伶的旧脸。】 【请勿直视演员卸妆后的样子。】 白祈:“你们剧院售后挺差,卸妆还要观众自己受罪。” 脸上的笑僵住。 下一秒,所有戏服同时朝他扑来。袖子缠住他的手腕,领口往他脸上套,红裙则从侧面卷住他的腰,想把他拖进衣架深处。 白祈没有硬挣。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红裙缠住的位置,袖口里那枚薄刃滑入掌心。 裴淮给的刀很顺手。 刀锋切开红裙,布料里流出黑水。戏服齐齐一顿,像被割痛了。白祈反手又一刀,割断缠住左腕的袖子,脚步往后一退,正好避开头顶落下来的绞索。 绞索砸空,吊在他面前晃。 白祈看着那根绳。 账本自动翻页。 【主角第一次死亡记录:被观众吞食前,曾试图从后台逃离。】 【逃离失败。】 【原因:没有完整入场券。】 “所以不是被吃得很干净。”白祈抬眼,“是先被你们锁死了路。”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红裙女人从暗处走出来。她穿着刚才那件被割开的红裙,可裙摆完好,腰间坠着一串金币。她戴着半张白面具,只露出涂红的嘴。 她看见白祈,笑得很熟。 “你终于来了。” 白祈:“你欠我钱?” 红裙女人的笑停了一瞬。 这句话显然不在她准备好的台词里。 她很快恢复:“不是我欠你,是他欠你,商人借了你的金币,我只是替他保管。” “保管到自己腰上?”白祈看向她腰间金币,“你们剧院的财务制度很自由。” 红裙女人抬手摸了摸金币,声音低下去:“你不该回来。主角已经死了,观众也忘了你。一个被删掉的人,拿什么讨债?” 白祈往前走了一步。 黑色面具的金线沿着眼尾亮起,红裙女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白祈捕捉到这个动作,笑了:“你怕我。” 红裙女人嘴角压平:“我怕的是规则。” “那就更巧了。”白祈把账本举起来,“我这个人最喜欢跟规则谈心,也喜欢和规则玩耍。” 账本上,那几行字开始被黑墨覆盖。 剧院在删。 白祈指腹按住纸页,法则碎片在血液里震了一下,黑墨停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喉咙。 红裙女人脸色变了。 白祈慢慢念出被墨遮住的内容:“红裙女人拿走金币后,把一半入场券交给镜中检票员,换取新的主演资格。” 他抬眼:“所以你不是保管,你是卖了我。” 后台所有灯闪了一下。 红裙女人的白面具裂开细缝,她猛地抬手,腰间金币飞出,化成一枚枚锋利圆片,直冲白祈面门。 白祈没退。 他把账本往前一挡。 金币撞到账本上,发出沉闷声响,纸页没有破,反而浮出新的提示。 【书记员记录优先级生效。】 【伪造交易,记录成立。】 许临安这老狐狸给的不是账本,是副本里的公证处。 白祈心里给他记了一分,暂时不扣。 第161章 门外同时传来一声闷响。 顾衍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低而稳:“白祈?” 红裙女人猛地看向门口:“外面的人进不来。” 白祈没回头:“他进不来,不代表他不能烦你。” 又一声。 这次像木槌砸在门上。 【审判官申请旁听。】 【申请驳回。】 【审判官再次申请旁听。】 【申请驳回。】 【审判官第三次申请旁听。】 剧院提示卡了一下。 白祈笑了。 顾衍这种人,平时看着讲规矩,真要拆家时会先给系统递三份申请。礼貌,但有病。 红裙女人也听见了那连续提示,脸上的裂缝更深。她抬手抓住墙边化妆镜,镜面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握着半张入场券。 白祈眼神一动。 红裙女人把入场券贴在胸口,往镜子里退:“你想要它,就进来拿。” 镜面荡开黑波。 里面不是化妆间,而是一排观众席,第一排正中,坐着一个戴黑色面具的人。那人低着头,胸口空了一个洞,手里攥着一枚钥匙。 白祈看见那枚钥匙时,指尖顿了一下。 黑钥匙。 形状和狼王给他的那枚极像,只是镜中那枚断了一截。 红裙女人盯着他的反应,笑意重新爬上嘴角:“你看,你也不是完全不在乎。你想知道他是谁吗?想知道你的角色为什么被删除吗?进来,我告诉你。” 门外忽然安静。 下一秒,温宁的声音响起,懒散里带着冷意:“白祈,她在拖时间。她嘴角右侧停了三次,撒谎。” 红裙女人脸一沉:“旁观者不该插嘴。” 温宁:“不好意思,我这个小丑的义务是旁观,不是闭嘴。” 白祈笑出了声。 红裙女人恼羞成怒,镜中苍白手臂猛地伸长,抓向白祈的黑色面具。 这一次,白祈动了。 他没有躲那只手,反而往前一步,任由冰冷手指扣住面具边缘。金线瞬间缠上苍白手腕,像锁链收紧。 镜子里的东西愣住。 白祈低声道:“抓到你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把那半张残页贴在账本上。 两半入场券隔空相应,纸面同时亮起暗红印记。红裙女人尖叫一声,伸手来抢,却被账本上弹出的字挡住。 【交易记录补全。】 【红裙女伶以主角入场券换取主演资格。】 【镜中检票员收取贿赂,篡改登台名单。】 【被遗忘的主角失去入场资格。】 【第一次死亡成立。】 第195章 假面剧院6 “第一次死亡成立”几个字落下时,后台没有立刻崩塌。 它只是安静了一瞬。 随后,化妆镜里的那只苍白手臂开始往回缩。白祈没给它机会,金线勒住它的腕骨,黑色面具贴着他的脸,温度更低。 红裙女伶扑上来,裙摆卷起一排化妆刀,刀尖擦过白祈肩侧,割断一缕黑发。 白祈偏头,抬手按住账本。 “书记员,继续记。” 门外,许临安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带着笑:“收到。友情提示,记录一旦成文,删改要付手续费。” 系统提示卡了一下。 【书记员未进入后台,不具备记录权限。】 许临安慢条斯理道:“账本进去了,按你们规则,道具可代表角色履行部分职责。你刚才没驳回,现在再补丁,有点难看。” 后台的灯闪了两下。 温宁低声笑:“提示音比刚才快了半拍。” 顾衍的木槌再次落在门上。 【审判官第四次申请旁听。】 【申请驳回。】 顾衍说:“我申请不是为了进去。” 白祈听见这句,指尖一顿。 下一秒,门外响起木槌敲击地板的声音。 【审判官启动临时庭审。】 【审判对象:镜中检票员。】 【理由:篡改登台名单,导致主演死亡。】 红裙女伶脸色变了。镜中那只手挣扎得更狠,指甲刮过金线,发出刺耳声响。 白祈心里啧了一声。 顾衍这人,平时像个规章制度成精,关键时候能把制度反过来当刀用。挺招人喜欢,也挺烦人。因为这种人不好骗。 “你们不能审它!”红裙女伶尖声道,“检票员只归剧院管!” 白祈抬眼:“那你刚才为什么拿我的票贿赂它?” 红裙女伶嘴唇一抖。 门外温宁补刀:“右手摸金币,瞳孔偏左,她想编。” 白祈笑了笑:“别编,观众不喜欢假戏。” 这句话一落,走廊两侧的戏服同时垂下去,那些藏在布料里的东西不再扑他,反而往后缩。 观众在看。 它们喜欢真实,也喜欢看强弱换位。 红裙女伶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她猛地扯下腰间金币,全部抛向镜面,金币融化成金色液体,沿着镜框往下淌,像要把那半张入场券重新吞回去。 白祈没有抢。 他只是把袖口里的薄刃翻出来,刀尖抵住被金线缠住的手腕。 “你把票给我,我留你一只手。” 镜中检票员没有脸,却发出一声笑。 【检票员拒绝交易。】 白祈点头:“行。” 刀锋落下。 苍白手腕断开,半张入场券掉出镜面,落进白祈掌心。镜子里传出一声惨叫,镜框上的金液瞬间凝固。 红裙女伶僵在原地。 白祈把两半残页合在一起。暗红印记对齐,纸面浮出完整字迹。 【旧入场券:主角专属。】 【功能:持有者可进入后台、观众席深层、废弃化妆间。】 【备注:被删除者凭此票,可重新获得一次登台资格。】 门外,许临安轻轻“嗯”了一声:“恭喜,身份证补办成功。” 温宁:“还能跨区通行,含金量比某些老玩家高。” 裴淮没说话。 但白祈听见门外传来短刀出鞘的声音。有人在靠近后台入口,被他拦下了。 红裙女伶忽然笑了。她抬起半裂的面具,红唇弯起:“你拿到了票又怎么样?主角死过一次,就会死第二次。你以为外面那些人能一直护着你?” 白祈把完整入场券夹进账本,抬步走向她。 红裙女伶后退:“你想做什么?” “讨第二笔债。” “金币不在我这里!” 白祈停在她面前,伸手拂过她腰间空荡的位置:“金币只是道具。你真正拿走的,是主演资格。” 账本自动翻页。 【是否追讨红裙女伶非法所得?】 白祈:“追。” 【追讨方式一:归还金币。】 【追讨方式二:剥夺主演资格。】 【追讨方式三:由债权人指定替演。】 红裙女伶的笑彻底消失。 她扑向白祈,指甲变长,抓向他的喉咙。白祈没躲,他甚至往前迎了一步。红裙女伶的手指在碰到他皮肤前停住。 红线牵引的旧痕在他手腕亮了一下。 虽然副本禁了召唤物,却没完全封住他身上的旧能力残留。 六小时不能主动攻击。 这条规则在这里,居然还能用一瞬。 白祈垂眸看她:“你看,系统也有漏水的时候。” 红裙女伶想退,已经晚了。 白祈抬手扣住她的面具边缘,语气轻得像在哄人:“别怕,我不杀你。” 红裙女伶刚松一口气,就听见他补完后半句。 “我让你演。” 【债权人指定替演成功。】 【红裙女伶失去非法主演资格。】 【红裙女伶临时角色变更:失信者。】 后台的墙壁裂开一道缝。缝隙后,是舞台灯光。 红裙女伶被一股力量拖向门口。她拼命抓住衣架,钉在衣架上的旧脸一张张掉下来,滚到白祈脚边。每张脸都张开嘴,无声喊着同一句话。 别让她上台。 白祈低头,看见其中一张脸的眼皮上缝着编号。 不是玩家编号。 是登台顺序。 七。 九。 十三。 十五。 四十一。 他的熟人编号,都在里面。 白祈眼神冷下去。 这剧院不是临时挑人,它早就排好了献祭名单。 门终于开了。 红裙女伶被拖出去时,顾衍第一个看见白祈肩侧的血痕。他手里的木槌停住,目光压下来。 “伤了?” 白祈把账本丢给许临安:“小伤。你先看。” 顾衍没接话,直接走近,抬手碰他肩侧。白祈想躲,顾衍手指已经按住伤口旁边,没有用力。 第162章 “别动。” 他的声音不重,却比系统提示管用。 白祈眨了下眼:“审判官还兼职医生?” 顾衍看着他:“兼职债主也行。你欠我一次解释。” 温宁在旁边慢悠悠道:“顾衍,你这个语气像逼供,也像表白。注意场合,观众很多。” 顾衍:“闭嘴。” 温宁:“恼羞成怒,记录一下。” 许临安翻着账本,笑意淡了:“先别调情。后面有新东西。” 裴淮站在后台入口旁,刀尖滴着黑水。他身后倒着两件会动的戏服,显然刚才想冲进去。 他看向白祈,视线在伤口停了一下,又移开:“下次割深点。它们才会怕。” 白祈:“你是在教我防身,还是教我分尸?” 裴淮:“看情况。” 许临安把账本举起:“你们要不要先尊重一下恐怖副本?” 温宁:“它尊重过我们吗?” 舞台灯光骤亮。 第196章 假面剧院7 红裙女伶被拖回长桌前,她脸上的白面具变成灰色,嘴角裂开,腰间重新挂上金币,只是每一枚金币上都刻着“欠”。 中年商人看见她,先是愣住,随后像疯了一样喊:“是她!就是她拿走金币!我不用死了吧?我不用谢幕了吧?” 【第一幕继续。】 【审判对象变更:慷慨的商人与红裙女伶。】 【新增证据:完整入场券、交易记录、检票员断手。】 白祈把那截苍白断手随手扔上长桌。 断手还在抽动,掌心攥着一枚铜质检票章。 全场安静。 许临安轻声道:“这证据,挺有说服力。” 温宁:“物理说服。” 顾衍坐回审判官的位置,木槌落下。 “宣读新判词。” 灰白面具亮起,他的声音被剧院放大。 “慷慨的商人,借物不还,推诿债务,红裙女伶,收受赃物,贿赂检票员,夺取主演资格。镜中检票员,篡改名单,致使被遗忘的主角第一次死亡。” 观众席深处传来掌声。 这一次,不是密密麻麻的期待。 是兴奋。 它们喜欢翻案,更喜欢看台上的人互相撕开皮。 红裙女伶尖叫:“他也不是原来的主角!他只是一个玩家!你们不能把旧债算到他身上!” 这句话一出,掌声停了。 所有无脸观众同时转向白祈。 白祈站在舞台边缘,黑色面具上的金线缓慢亮起,他没有解释,只从怀里取出那枚黑钥匙。 狼王给他的黑钥匙。 钥匙出现的瞬间,镜中检票员的断手猛地翻过来,掌心检票章裂开,露出里面一截断钥匙。 两枚钥匙隔空相吸。 白祈垂眼看着它们。 断钥匙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0077,第二次登台前,请不要相信给你钥匙的人。】 剧院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里,有人贴近白祈耳侧,声音低得像旧梦。 黑色面具里传出来的。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主角。” 白祈垂眼,看着掌心那枚黑钥匙,钥匙边缘发冷,断钥匙在长桌上轻轻震动,像两块骨头互相认亲。 他笑了一下:“找我排队,前面还有欠钱的、抢票的、篡改名单的。你拿什么号?” 那声音停了半秒。 温宁在黑暗里开口:“他笑了,不是善意。” 顾衍的木槌落在桌面上。 咚。 舞台灯亮了一盏。光只照到白祈脚边,其他人还在半明半暗里。顾衍站在审判官席后,灰白面具的纹路亮着,手背绷紧。 “离他远点。” 那声音低笑:“审判官,你审不了我。” 顾衍抬眼:“试试。” 【临时庭审对象错误。】 【目标不在剧院登记名单内。】 许临安翻账本的动作停了:“不在名单内,却能在舞台上说话。挺新鲜,剧院开始招黑工了?” 温宁:“也可能是老员工没交社保。” 白祈心想,这副本不但闹鬼,还违法用工。举报渠道在哪,挺急的。 裴淮已经站到白祈身后半步。他没有问是谁,只把短刀反握,刀尖朝下。这个距离,任何东西想碰白祈,都得先过他的刀。 红裙女伶趴在长桌另一端,灰色面具裂得更开。她听见那声音后,整个人往后缩,金币撞在桌沿,发出一串响。 白祈看向她:“你认识?” 红裙女伶死死闭嘴。 白祈抬手,把完整入场券压在账本上:“书记员,记一下,失信者拒绝配合债权人追讨。” 许临安立刻接上:“记录成立前,我建议补一句,态度恶劣,毫无悔改。” 红裙女伶尖声道:“不能记!我说!” 账本空白处浮出一行字,又被硬生生卡住。像有人在纸背按住笔尖。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别逼她。她只是演员。” 白祈看着纸面:“你心疼?” “我心疼你。”那声音很轻,“他们都在看你的戏,却没人记得你死了几次。” 顾衍手里的木槌又落下。 咚。 这一次,灯光扩大,照出长桌中央那截断手。断手掌心的检票章裂开,里面的半截断钥匙慢慢漂起,飞向白祈。 裴淮刀锋一横,挡住它。 断钥匙停在刀前,钥匙柄上的字迹亮起。 【0077,第二次登台前,请不要相信给你钥匙的人。】 顾衍看向白祈手里的黑钥匙:“给你钥匙的人是谁?” 白祈没有立刻回答。 狼王。 把黑钥匙留给他的人,最终boss,神秘,规则之外的人之一。 白祈抬了抬手,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一个麻烦的熟人。” 温宁偏头:“你对‘熟人’的定义,很宽。” 许临安笑了笑:“啊,想起来是谁了。” 白祈:“也可能两样都有。” 黑暗里的声音沉了些:“他骗了你。” 白祈抬眼:“你很急。” 那声音没再笑。 白祈把黑钥匙放到断钥匙旁边。两枚钥匙没有合并,反而互相排斥。长桌上浮出一道黑色裂纹,裂纹下有字。 【旧钥匙:主角后台权限。】 【新钥匙:猎物通行权限。】 【权限冲突。】 【检测到狼王印记残留。】 观众席响起一阵低低的动静。 不是掌声。 像有人在座位底下磨牙。 顾衍盯着“猎物”两个字,声音压低:“他把你标成猎物?” 白祈把钥匙收回来:“听起来不太礼貌。” 裴淮看向观众席,刀尖抬起:“往后面去。” 四个字,很平。 白祈侧头看了他一眼,裴淮也看他,眼神没有多余东西,意思却很直白。 来一个,砍一个。 温宁忽然说:“声音来源不在观众席,也不在后台。他借了面具。” 白祈指尖碰上自己脸上的黑色面具。 金线一紧。 那声音贴着面具内侧响起:“主角的位置本来就是你的。狼王给你新钥匙,是为了让你走猎物的门。只要你走错一次,剧院就会承认你不是主角。” 白祈笑意淡了:“然后呢?” “然后你会第二次死在台上。”声音说,“这一次,没人能替你。” 红裙女伶猛地抬头:“你说过,只要主角回不来,我们就能活!” -------- 依旧求书籍评分,辛苦宝宝们了~可恨的洋柿子,温绪宝宝那边暖暖的,白祈宝宝这边依旧冷冷的,在读人数已经开始猛掉,从1.3w已经掉到1.1w,呜呜呜呜,依旧是一路飘绿。 在小小的麻烦一下宝宝们,如果觉得还可以喜欢的话,可以给同好的朋友也推一下,谢谢!! 最后顺便推一下我其他文《无限:建议充分发挥个人优势》、《所以我不是美强惨么?》都是主受万人迷,嘿嘿。 第197章 假面剧院8 红裙女伶喊出那句话的瞬间,全场静了。 观众席的无脸观众全部歪头,朝她看,没有喜欢,只有那种猛兽嗅到破绽的安静。 白祈没动。 她说“只要主角回不来,我们就能活”。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大到他忍不住在心里帮她整理了一下:第一,不是一个人,是“我们”。第二,她知道主角被删除的真相。第三,她怕。 比剧院里任何怪物都怕。 白祈抬眼,看向红裙女伶已经裂成三道缝的面具。 “谁答应你们的?” 女伶嘴唇动了一下,咬住。 白祈走近半步,声音不重:“你卖掉他的票,把钥匙交给检票员,换来的不是主演资格,是保命承诺。” 第163章 不是问句。 女伶的指甲掐进掌心,金币在腰间碰出一串细响,她低着头,面具裂缝里渗出一点黑,不是血,更像是墨,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漏。 温宁站在长桌侧面,硬币在指间停住。 他没说话。但白祈知道他在看——旁观的小丑,看的不是戏,是微表情。 “她右肩往内收了。”温宁开口,语气随意,“这个动作,是保护性应激,不是愤怒。她现在很怕你,但不是因为你凶。” 女伶猛地抬头:“闭嘴。” “是因为你很像他。”温宁补完,把硬币收进口袋。 后台入口处,裴淮没有动,刀尖还是朝下,他不参与推理,但他的站位把女伶和门之间的路切得很干净。 顾衍坐在审判官席,木槌放在桌面,手按在槌柄上没有抬,他一直盯着白祈,不是催,是习惯,这人在等白祈打出最后一张牌之前,先把外围锁死。 白祈心里默默给他记了个正号。 “他是什么样的人?”白祈问。 女伶愣住。 这不是她准备好的任何一种对话走向。她等过质问,等过威胁,等过白祈拿账本和规则把她钉死——她没等过这句话。 “他……”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哑,不像npc的台词,更像一块什么东西卡了很久,终于松动。 “他每次登台前都会站在幕布后面,把所有灯光数一遍。”她说,“他说他怕黑,可他戴着那张黑色面具,从来没摘下来过。” 观众席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无脸观众,是墙壁,是灯,是红幕布下压着的旧气味——像剧院本身在听。 白祈把这段话放进脑子里压了三秒。 怕黑,但戴黑面具,每次登台前数灯。 这不是npc的设定台词。这是一个人的习惯。 “你爱他。”白祈说。 不是试探,是确认。 女伶面具裂缝扩到下颌,她伸手捂住,金币全部掉在地板上,滚得到处都是。 “我以为他死了。”她的声音开始不稳,“检票员告诉我,主角登台三次,必死无疑,它说只要他消失,我就能活下去,我就能一直待在这里——”她猛地看向白祈,眼眶里没有眼泪,只有黑,浓稠的黑,“我以为出卖他是为了保护他,让他彻底消失,比死在台上好!” 长桌上的账本翻页,许临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安静而精准:“记录:红裙女伶自述,以保护为由出卖主角登台资格,致其被系统删除,动机成立,性质由'主谋'变更为'从犯'。” 女伶:“你们——” “但从犯也是犯。”许临安笑了一声,没有温度,“更何况,你把另一半钥匙卖给了镜中检票员,那枚钥匙现在在白祈手里,意味着你的保命协议,也一起作废了。” 许临安那句话落下后,红裙女伶没有叫喊。 她只是慢慢低下头,双手撑在长桌上,金币从腰间滑落,一枚一枚砸在地板上。每枚金币落地的声音都很清脆,像在给什么东西倒计时。 白祈看着她。 面具裂缝里渗出的黑越来越浓,沿着下颌淌到锁骨,她伸手去擦,擦到脖子时停住了。 因为黑墨淌过的地方,皮肤底下露出不同的纹理。 不是红裙下精致的脖颈。是一截喉结。 温宁硬币掉了。 不是他手松,是他看见了,微表情捕捉道具亮了一下,然后灭了,像见了鬼不想上班。 温宁捡回硬币,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她的,他的喉咙肌肉收缩方式是男性特征,下颌角……也不对。” 他看向白祈。 白祈没说话。 红裙女伶,或者说,红裙下的那个人,慢慢直起身,面具从中间裂开,灰白碎片掉落,碎片后面是一张男人的脸。 五官很深,颧骨略高,没有涂红的嘴唇是苍白的,眉骨处有一道旧伤,穿过眉毛延伸到太阳穴,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从脸上划过。 他不年轻了,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不正常,像烧了很久,里面的东西已经烧干了,只剩火本身,他看着白祈,看了很久。 “你还是这么年轻,吸引人,你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里就只容得下你。”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女伶的嗓音,变的沙哑,低沉,像一把被泡在水里太久的弦琴,中年商人瘫坐在角落,瞪大眼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几次,硬是没发出声。 白祈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顾衍手指从木槌上松开又握紧。 许临安翻账本的动作没停,但翻页速度慢了一拍。 裴淮的反应最快。他把刀尖抬高了两寸,从“防御”调整为“随时出手”。 白祈开口:“我不是你记忆中的样子了么……还有你在剧院待了多久?” 男人笑了一下,不好看,嘴角是往下拉的那种笑。“还是,但我……比你以为的久。”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碎面具,“你第一次登台那天我就在,他站在幕布后面数灯,一盏两盏三盏……数到第十七盏的时候回头看我,问我为什么穿红裙。” 他停了一下。 “我说好看,你说好看,然后把自己的金币分了一半给我,说红裙配金币,我的金币都很干净。” 观众席里的无脸观众一齐偏头。 它们在听情话。 白祈把这段话摁进脑子里锁了一秒。 金币,第一任主角分出去的金币,红裙女伶腰间曾经挂着的金币。 所以那些金币根本不是“慷慨的商人”借走的,它们从一开始就在这个男人腰上,是主角亲手给他的。 “你穿红裙。”白祈声音很平,“不是角色需要,是为了我?” 第198章 假面剧院9 男人的目光钉在白祈脸上,胸膛起伏了一次。“你说你怕黑,我穿红色,你就能在暗里看见我。”他一字一句地说,嗓子里像含着碎玻璃,“我在后台等你,一次、两次、三次,你每次上台,我就站在侧幕数灯,第三次登台的时候,你没走下来。” 长桌上的账本自动翻了一页。 许临安声音压得很低:“记录显示……第一任主角的第三次演出,剧目名叫《献祭》,登台名单里没有红裙女伶的名字,他被观众吞食时,后台是锁死的。” 男人猛地转身,冲着门外的方向喊:“锁死的!是你们锁死的!我在门里面砸了一整夜!”他的指甲断了几根,旧伤上裂开新口子,“我听见你在台上叫,我听见了——” 声音断了。 他弯下腰,额头抵着长桌边缘,红裙的裙摆拖在地上,沾着金币和面具碎片。 剧院安静了三秒。 白祈看着他后颈暴起的青筋,开口:“所以你恨我。” 男人猛地抬头。 “我死之前,”白祈说,“把入场券给了商人,把钥匙交给检票员保管,唯独没有把任何东西留给你。你在后台砸门,我在台上被吞,我宁愿把保命的东西分给别人,也没想过让你进来救我。” 男人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但温宁捕捉到了。“瞳孔先缩后放。”温宁缓缓道,“不是愤怒,是被说中。” 白祈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你穿红裙等我,我给你金币,你以为这是信任,后来发现我谁都给,慷慨的商人拿了金币,检票员拿了钥匙,你呢?你拿到什么?” 男人整个人在抖。 “一件红裙子。”白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给你一件裙子,让你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好看,醒目,不是因为我需要你,是因为我需要一个标志,暗里的一点红,让我不那么害怕。” “住口。” “你发现了,所以你恨我,比剧院恨我还深。”白祈低声道,“检票员找你的时候,你没有犹豫太久。” 男人的手猛地砸在长桌上,桌面开裂,金币碎片飞溅。 “你不该只把我当灯!” 这句话砸出来的瞬间,观众席所有座位同时震了一下。无脸观众齐齐站起来。它们喜欢真实,而这是剧院开幕以来最真实的一句台词。 账本上浮出一行血红色的字。许临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收敛了所有调侃: “记录变更:红裙女伶——不,后台隐藏角色,真名正在解锁……编号?” 男人慢慢站直。他看着白祈脸上的黑色面具,目光从金线描过眼尾,落在面具的唇角。 “你戴着他的面具。”他说,“你长得像他,声音像他,连骗人的方式都像他,但不是像,你就是他。” “你就是他。”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白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安静地站着,黑色面具上的金线在舞台灯下细细闪动,像一条刚刚好的缝合线。 男人盯着他,眼底那团烧了不知多久的火终于有了个方向,他上前一步,白祈没退,裴淮的刀已经横在中间。 第164章 男人停住,低头看了一眼刀锋,笑了,笑得难看。“你身边总有人,从前也是。”他抬手指向顾衍、温宁、裴淮,指尖在空气中画过一条弧,“审判官、刽子手、小丑、书记员……你看,你又把自己放在最中间,所有人围着你转。” 白祈开口:“你叫什么?” 男人愣了。 “你跟我说了这么多。”白祈的声音很轻,“穿红裙、数灯、砸门、等了很久,但你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男人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也不记得。”他哑声说,“他从来——” “我在问你。”白祈打断他,“不是在问他记不记得。”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账本上的任何记录都大,男人整个人顿住,像被钉在那里,胸腔剧烈起伏了两次,手指攥紧又松开。 咔嚓一声,好像谁的心碎了一样,门开了。 几人在门口,白祈示意他们 不要进来。 温宁硬币在指间转了半圈停下,他没开口,但视线落在男人手背上,那里的青筋跳了三次,不是愤怒的频率。 “……季怀。”男人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几乎被舞台上的灯嗡嗡声吃掉。 账本自动翻页,许临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极轻极快:“记录成立。后台隐藏角色:季怀,无编号,在剧院存续时间——”他顿了一拍,“未知。账本上写的是省略号。” 白祈把这个名字收进去,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他走到长桌边,伸手拿起那截断钥匙,和自己的黑钥匙并排放在掌心。 “季怀。”他叫了一遍,像在试这两个字的重量,“你恨他,所以把钥匙交出去。但你保留了金币,一直挂在腰上。” 季怀没说话。 “你在后台砸了一夜门,他在台上死了。”白祈低头看着两枚钥匙,“检票员找你的时候,你答应出卖他的入场券,不是因为你信了'他消失你就能活'这种话。” “你闭嘴。” “你想让他彻底消失,这样你就不用再等了。” 季怀猛地冲上来,裴淮的刀横在前面,他不管不顾地撞上去,刀锋切开他的小臂,没有血,只有黑墨。他抓住长桌边缘,死死盯着白祈,嘴唇抖得厉害。 白祈抬眼看他。黑色面具底下,那双眼睛平静得不像话。 “你不是恨他不给你东西。”白祈说,“你是恨他死的时候,没有叫你的名字。” “给了,给了金币,我的金币一点也不脏。”季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了地上。 第199章 假面剧院10 季怀瘫坐在地上,红裙铺了一圈,像一滩凝固的血。 没人说话,舞台上只剩灯嗡嗡响,和金币散落后最后一枚还在地板上打转的声音,那声音停了,整个剧院就彻底安静。 白祈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季怀的手指还在攥着桌腿,指节泛白,断裂的指甲嵌进木头缝里,黑墨从小臂伤口往外淌,淌到红裙上,一片一片洇开。 白祈蹲下来。 这个动作太突然。裴淮的刀跟着往前送了一寸,顾衍从审判官席上站起来,温宁的硬币重新夹回指间。 白祈没看他们,他伸手,把季怀面前最近的一枚金币捡起来。 金币很旧,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剧院的徽标,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数字。 0077。 白祈把金币翻过来看了三秒,然后放回季怀手心,没有松开。 季怀整个人僵住。 “你的金币确实不脏。”白祈说。 季怀抬头看他,眼底那团烧了不知道多久的东西猛地窜了一下,他张嘴,嘴唇抖了两次,没出声。 白祈松开手,站起来。 “但他死的时候不叫你的名字,不是因为不记得。” 季怀瞳孔缩了。 “是因为叫了你就会来。”白祈声音很平,“你来了,后台门锁着,你进不去舞台,他在台上被吞,你在门后面听,那比不知道更疼。” 季怀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不叫你,是怕你听见。”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观众席里响起一种很奇怪的声音,不是掌声,是无脸观众在座位上轻轻晃动,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它们没有脸,但白祈觉得如果它们有脸,大概在哭。 账本上浮出一行新字。许临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记录——第一任主角最后登台前,曾在侧幕停留四十七秒,面朝后台方向,未发出声音。” 四十七秒。 数灯的时间不够。站着看门的时间刚好。 季怀整个人缩了一下,像被人从中间折了一道。他没有哭,npc可能哭不出来,但他的五官皱在一起,旧伤从眉骨裂到太阳穴的那条疤像重新活了过来,一抽一抽地跳。 “你骗我。”他声音哑得快碎了,“你跟他一样,擅长说别人想听的话——” “我不骗你。”白祈打断他,“我骗人有分寸,对已经碎了的人没必要。” 温宁在旁边轻声道:“他说的是真话。”顿了一下,“微表情没有异常。”又顿了一下,“虽然这个人说真话的时候反而让我不太习惯。” 季怀盯着白祈脸上的黑色面具,目光从金线描到眼尾,再到下颌。他慢慢伸出手,指尖悬在面具边缘,没有碰。 “你不是他。” “不是。” “但你戴着他的脸。” “系统给的,售后不退。” 季怀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最后什么表情都没做成,手垂下去,撑在地板上,红裙的裙摆被他自己踩住,扯出一声很轻的响。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入场券我已经还了。”他说,“金币在你手上。还差一把钥匙。” 白祈把两枚钥匙举起来,旧的和新的,断的和完整的。 “旧钥匙是主角的后台权限,”季怀声音闷在地板上,“他死之前把它分成两半,一半交给商人,一半留在检票员那里,他没留给我,因为后台权限留给我没有用,我已经在后台了。” 白祈指尖停了一下。 逻辑说得通,后台权限给一个本来就在后台的人,等于没给。 “新钥匙呢?” 季怀沉默了几秒。 “新钥匙不是剧院的东西。” 这句话一出来,顾衍的木槌直接砸下去。 咚。 “说清楚。” 季怀缓缓抬头,看向白祈手里那枚完整的、狼王给的黑钥匙,眼底的火灭了大半,只剩灰烬底下一点暗红。 “剧院运行了不知道多少轮,主角死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系统都会删掉记录,重新招人,重新演。直到有一天,外面来了一个人。” 白祈眼神动了。 “他没有编号,没有面具,但剧院的门自己开了。”季怀声音越来越低,“他在观众席坐了一整场戏,看完之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说什么?” 季怀闭了一下眼。 “他说——'你的主角,我见过。'” 长桌上的两枚钥匙同时震动。 账本猛地翻页,空白纸面上浮出一行字又立刻被黑墨盖住,许临安的声音急促了一拍:“系统在删——” 白祈法则碎片压住纸面,黑墨退了半寸,露出底下四个字。 【狼王到访。】 然后整本账本啪地合上,再也打不开。 舞台灯全部熄灭。 黑暗里,白祈脸上的面具忽然发烫,金线从眼尾蔓延到耳后,他听见面具内侧响起那个声音,比之前更近,近到像贴着骨头说话。 “我确实见过他。”那声音说,“但他没告诉你的是,他不是第一个主角。” “他是第一个观众。” 所有无脸观众齐齐站了起来。 它们转过身,面朝舞台后方那面已经碎了半边的化妆镜,镜面里倒映出的不是后台。 是一座更大的剧院。 舞台上的红幕猛地落下,砸起一片灰。幕布正面浮出烫金大字。 【第一幕:《慷慨者之死》——演出结束。】 【观众评价:真实。】 【隐藏评价解锁:心碎。】 【第二幕即将开始。】 【剧目——《观众席上的狼》。】 白祈低头看向掌心的黑钥匙。 钥匙柄上那行字变了。 原本是“请不要相信给你钥匙的人”。 现在多了一行。 【但你可以利用他。】 白祈不由得笑了出声,系统为了挑拨离间,已经用尽了手段。 确实很努力了。 -------- 依旧求书籍评分,辛苦宝宝们了~可恨的洋柿子,今天稍微好了一咪咪从7,800,回到了1000,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到1500左右,呜呜呜呜。 顺便推一下我其他文《无限:建议充分发挥个人优势》、《所以我不是美强惨么?》都是主受万人迷,嘿嘿。 第165章 第200章 假面剧院11 红幕落下后,剧院没有立刻开灯。 黑暗压在舞台上,像一层潮湿的布。白祈站在幕前,掌心的黑钥匙发冷,旧入场券却在发热,两种权限彼此冲突,连他指尖都被震得发麻。 季怀跪坐在地上,红裙铺开,手里攥着那枚刻着0077的金币,他没有再看白祈,只盯着红幕上的烫金字。 随后一点点消散了。 【演员季怀已退出剧院。】 【第二幕:《观众席上的狼》。】 【主演:未知。】 【观众席即将开放。】 【请所有演员在三分钟内入座。】 三分钟倒计时出现在红幕上。 【请所有演员入座。】 【未入座者,视为拒绝观看。】 【拒绝观看者,将成为下一位被观看者。】 新人们已经被吓得不敢出声。商人缩在长桌下面,脸上的面具还没摘,听见“被观看者”四个字,整个人往桌腿后面又塞了塞。 温宁看了他一眼:“你再缩,剧院可以直接把你归类成家具。” 商人闭嘴了。 顾衍走到观众席前,先没有坐。他盯着第一排的座椅,木槌在掌心转了半圈。 “座位不是随机的。”他说。 许临安翻不开账本,索性把合上的账本夹在臂弯里,抬手摸了摸无眼面具边缘:“第一幕排了角色,第二幕排座位。剧院很喜欢把人放进格子里。” 裴淮已经走到白祈身后,短刀没有收。 白祈看着红幕上的字。 《观众席上的狼》。 狼王到访,黑钥匙,猎物通行权限。 系统这一次不是暗示,是把刀摆到桌面上了。 他低头看掌心的新黑钥匙,钥匙安静得过分,像刚才那行“可以利用他”只是错觉。 白祈笑了下。 系统真贴心,连利用说明书都给了,差评可以晚点再写。 第一排座椅忽然同时亮起灰光,每个椅背上浮出编号。 0009。 0014。 0015。 0041。 0077。 五个编号从左到右排开,中间的0077正对舞台。 温宁站在0041前,沉默两秒:“它是不是觉得我很适合坐你旁边看热闹?” 白祈:“你角色不是旁观的小丑吗?” 温宁:“旁观可以,小丑不行,这事我还没放下。” 许临安坐到0014的位置,手指敲了敲扶手:“座位编号按我们来的,不按角色。说明这一幕针对玩家,不针对面具。” 顾衍在0009坐下,木槌横在膝上:“更准确地说,针对我们和狼王的关系,先说好我不知道这个npc,我还没被分到过狼人杀副本。” 裴淮坐下前,看了眼白祈:“他不是npc。坐下后如果不能动?” 白祈:“那你就别坐?” 系统提示立刻弹出。 【刽子手拒绝观看。】 【倒计时:十秒。】 裴淮面无表情坐下。 温宁低笑:“它急了。” 白祈最后坐到0077的位置。 他刚落座,椅背上的灰光猛地扣住他的肩膀,像两只冰冷的手,把他压在座位里。 观众席开始下沉。 新人们尖叫起来。上方大厅很快被红幕遮住,只剩一条越来越窄的光。白祈抬眼,看见舞台上的无脸观众没有跟下来。 它们站在高处,低头看他们。 观众也有观众。 挺公平。 下沉持续了十几秒。 等座椅停住时,他们已经来到另一座剧院。 这里更大,也更旧,头顶没有吊灯,只有一圈圈悬挂的铁笼,每个铁笼里都坐着一个观众,戴着白色面具,身体却像被烧过的纸人,薄得只剩轮廓。 正前方,是一个空舞台。 舞台中央摆着一张狼皮椅。 椅背上刻着四个数字。 0000。 温宁指尖停住:“狼王座。” 顾衍的声音沉了些:“不是道具投影,这个编号有规则权重。” 许临安笑意淡了:“系统把狼王搬进剧院,但不敢直接写名字,只敢写编号,很有意思。” 白祈看向那张椅子。 下一秒,狼皮椅上多了一个影子。 不是狼王本人,不知道是系统从哪里找来的什么东西,他手上的标记都没一点反应。 一团被黑雾包裹的人形,脸上没有面具,只有一双金色眼睛。那双眼睛从黑暗里睁开,先看舞台,再看观众席,最后落在白祈身上。 【第二幕开始。】 【请观众确认主演。】 铁笼里的纸人齐齐转头。 它们没有说话,但白祈眼前的提示开始疯狂闪烁。 【观众投票中。】 【候选主演:0077。】 【候选主演:0000。】 【候选主演:第一任观众。】 【检测到权限冲突。】 【检测到猎物印记。】 【检测到主角旧票。】 【剧院无法判定。】 黑雾里的影子笑了一声,声音和刚才面具里的声音不完全一样,更低,也更冷,但是和季淮对话的绝对是他。 “你拿了他的票,也拿了他的钥匙。” 白祈靠在椅背上:“你哪位?” 黑雾停了一下。 温宁侧头:“他说这句是真心的,他真不知道。” 许临安没忍住笑了:“这打招呼方式,很白祈。” 黑雾里的金眼微微眯起:“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狼王给你的钥匙,会把你带去猎物席。” 白祈看了眼自己被灰光压住的肩:“那你现在把我按在观众席,是为了保护我?” 黑雾没有回答。 狼皮椅上的影子抬手,铁笼里的纸人观众同时低头,白色面具贴在笼栏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观众确认中。】 【候选主演:0077。】 【候选主演:0000。】 【候选主演:第一任观众。】 【剧院无法判定。】 黑雾里的金色眼睛看着白祈,声音很低:“你坐在观众席,就该闭嘴看戏。” 白祈靠着椅背,被灰光压住肩,动不了多少,语气却很轻:“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黑雾:“什么?” “别人让我闭嘴的时候,我一般话会更多。” 温宁偏过头:“真话。” 许临安笑了一声:“建议剧院备案,属于高危症状。” 顾衍没笑,他盯着狼皮椅上的编号0000,木槌横在膝上,手指压住槌柄:“它不是狼王。” 裴淮看了他一眼:“证据。” 顾衍:“它不敢碰钥匙。” 白祈垂眼。 第201章 假面剧院12 自己的黑钥匙还在掌心,钥匙柄上那行字微微发亮。 【但你可以利用他。】 这句话像系统递来的糖,外面裹着蜜,里面可能塞了一整包砒霜。 白祈觉得系统这服务意识挺强,临死都不忘推销陷阱。 黑雾像是听见了顾衍的话,金色眼睛慢慢转向他:“审判官,你想审我?” 顾衍抬眼:“你有资格被审吗?” 铁笼里的纸人观众忽然躁动。 【公正的审判官质疑主演资格。】 【触发临时规则:观众席质询。】 【每位演员可向候选主演提出一个问题。】 【候选主演必须回答。】 【谎言将被观众撕碎。】 许临安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一下:“不错,顾衍申请售后成功。” 温宁:“他这种人,投诉都能走正规渠道。” 顾衍没理他们,直接开口:“你是谁?” 黑雾沉默。 铁笼里的纸人齐齐抬头,白色面具上出现细小裂纹。它们在等。 黑雾里的金色眼睛暗了一瞬:“我是第一任观众。” 【回答成立。】 顾衍眉梢微动。 许临安接上:“你和狼王是什么关系?” 黑雾转向他:“他来过这里。” 许临安笑意淡了:“这不叫回答。” 【书记员质疑回答完整性。】 【补充回答。】 黑雾周身的雾气往外扩了一圈,狼皮椅被压得发出吱呀声。 “他坐过我的位置,看完了主角第三次死亡。” 这句话一出,观众席底下传来低响,像有很多锁同时松了一下。 白祈指尖微动。 狼王看过第一任主角的死亡,他不是路过,至少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路过,副本里确实有很多他的痕迹。 温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的问题。” 他看着黑雾,硬币在指间停了一下。 “你刚才说,狼王给白祈钥匙,是让他走猎物的门。你怎么知道?” 黑雾这次答得很快:“因为我见过那道门。” 第166章 【回答成立。】 温宁眯了下眼:“成立,但不全。” 【旁观的小丑触发洞察。】 【追加质询:你从哪里见过?】 黑雾里的金眼沉了下去。 这一次,铁笼里的纸人观众同时把脸贴上笼栏,白面具挤得变形,它们比刚才更兴奋。 黑雾说:“从死去的主角身上。” 白祈抬眼。 黑雾说完那句话,铁笼里的纸人观众齐齐低下头。 它们的白面具贴在笼栏上,裂纹从眼窝蔓延到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谁死。 白祈看着狼皮椅上的黑雾。 “从死去的主角身上见过?”他重复了一遍,“你翻尸体的时候还挺有仪式感。” 黑雾里的金色眼睛一顿。 温宁偏头:“他不喜欢这个说法。” 许临安接得很快:“那换一个,遗体违规拆封?” 顾衍手指压在木槌上,声音平稳:“回答问题。猎物门是什么?” 【观众席质询继续。】 【刽子手尚未提问。】 裴淮抬眼,刀尖抵在座椅扶手上,灰光锁住他的肩,却没能压住他的手腕。 他问得很短:“你能杀他吗?” 全场一静。 黑雾缓缓转向裴淮。 “不能。” 【回答成立。】 裴淮收回视线:“那就不是威胁。” 白祈低声笑了一下:“这问题很裴淮。” 黑雾周身雾气翻涌,狼皮椅背上的0000编号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顾衍捕捉到那点变化:“编号不是你的。” 黑雾没有说话。 【审判官质疑身份占用。】 【触发隐藏判定:狼王座归属。】 【请候选者提交权柄证明。】 狼皮椅前方,舞台地板裂开一道细缝,一只黑色托盘升上来。托盘上空无一物,边缘刻着一圈小字。 【狼王座只承认三类证明。】 【一,狼王本体。】 【二,狼王亲授信物。】 【三,被狼王标记且未被吞食的猎物。】 白祈垂眼。 很好,系统写得比婚书还认真。 黑雾低笑:“你看,座位承认猎物。” 白祈抬手,掌心的黑钥匙轻轻碰了一下托盘,托盘没有亮,反而是他手腕上浅淡的金色狼头印记浮出一瞬。 铁笼里的纸人观众猛地躁动。 【检测到猎物标记。】 【检测到玩家0077具备狼王座临时质询权。】 【当前座位占用者:第一任观众。】 【权限不足。】 黑雾的金色眼睛骤然一缩。 白祈靠着椅背,肩还被灰光压着,语气很轻:“不好意思,猎物好像比你有用一点。” 许临安笑出了声:“这就是职场里最尴尬的情况,冒名顶替半天,发现实习生权限比你高。” 温宁:“而且实习生还是老板亲手盖章的。” 顾衍看了白祈一眼,眉心压低:“不是什么好章。” 白祈:“先用,差评之后再写。” 黑雾终于从狼皮椅上站了起来。 他一动,头顶铁笼全部晃动。纸人观众的面具一张张转向白祈,空洞眼窝里渗出黑色细线,像无数根针,扎向他的座椅。 【观众确认主演。】 【候选主演:0077。】 【猎物标记生效。】 【观众偏好更改:追猎。】 灰光压得更紧。 白祈肩骨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顾衍木槌落下。 咚。 【审判官申请中止恶意投票。】 【理由:候选者身份未完成核验。】 【申请通过。】 黑色细线停在白祈面前半寸。 裴淮手腕一翻,刀锋切断最近一缕线。黑线落地,像活虫一样扭动,被地板吞了。 温宁脸上的小丑面具半哭半笑,声音却冷:“它在转移焦点。刚才的问题还没答完,猎物门是什么。” 黑雾站在狼皮椅前,雾气慢慢散开一点。 里面没有身体。 只有一副空壳。 一件旧礼服,一张被烧掉半边的观众票,还有一枚嵌在胸口的白色面具。 白祈眯了下眼:“你不是人,也不是npc。” 许临安摸了摸无眼面具:“更像一段残留记录。” “我是第一任观众。”黑雾说,“我看见主角死了三次,也看见狼王从观众席站起来。他带走了一块骨头,一枚钥匙,还有主角最后一声没喊出口的名字。” 白祈指尖一顿。 顾衍看向他:“名字?” 黑雾盯着白祈:“那名字不是季怀。” 铁笼里的纸人观众同时拍打笼栏。 砰。 砰。 砰。 像催促。 白祈脸上的黑色面具开始发烫,金线从眼尾往下爬,视野里跳出断裂字幕。 【删除记录恢复中。】 【第一任主角第三次死亡现场。】 【警告:该记录涉及0000。】 【警告:该记录涉及玩家0077源层污染。】 源层。 白祈心里把这两个字划了重点。 第202章 假面剧院13 源层两个字出现时,白祈肩上的灰光又往下压了一寸。 骨头发出很轻的响。 顾衍手里的木槌抬起,还没落下,铁笼里的纸人观众已经先一步躁动。它们拍打笼栏,白色面具裂开,裂缝里伸出黑线,像要把那几行字幕从白祈眼前撕走。 【记录恢复中断。】 【观众席秩序异常。】 【建议立即销毁错误观众。】 白祈抬眼,看向狼皮椅前的黑雾:“错误观众,说你呢。” 黑雾里的金眼冷下来。 温宁偏头:“他刚才雾气停了一下。被骂中了。” 许临安笑了声:“副本里最尴尬的不是冒充狼王,是冒充狼王还被系统嫌弃。” 黑雾没有理他们,他抬手,胸口那枚烧掉半边的观众票亮起灰光。铁笼里所有纸人同时低头,像被他重新接管。 【第一任观众提交权柄证明。】 【证明:初始观众票。】 【权限判定:可旁观,不可主演。】 黑雾一顿。 顾衍的木槌终于落下。 咚。 【审判官质询成立。】 【第一任观众无主演资格。】 【狼王座占用无效。】 狼皮椅背上的0000编号暗了一半。 黑雾周身猛地扩散,压向观众席,裴淮手腕一翻,刀锋直接切向近前雾气,刀刃穿过去,没有实体,却逼得雾气停了半寸。 裴淮说:“你急了。” 三个字,够狠。 白祈坐在0077的位置上,肩被灰光锁住,手指却还能动。他慢慢把旧入场券和黑钥匙并排放在扶手上。 旧票发热。 黑钥匙发冷。 两者一碰,白祈眼前的断裂字幕重新跳出。 【第一任主角第三次死亡现场读取中。】 【警告:该记录已被0000干预。】 【警告:该记录已被系统删除三次。】 【是否强行观看?】 白祈没有立刻选。 他看向黑雾:“你说狼王带走了骨头、钥匙,还有名字。” 黑雾盯着他:“你想知道?” “想。”白祈笑了下,“但不想从你嘴里听删减版。” 黑雾冷声:“你没有选择。” 白祈指尖点了点扶手上的黑钥匙。 金色狼头印记在手腕浮出。 【玩家0077使用猎物标记。】 【触发狼王座临时质询权。】 【可向第一任观众追加一个问题。】 白祈问:“狼王带走名字之前,你做了什么?” 黑雾骤然僵住。 铁笼里的纸人观众猛地抬头,动作整齐得让人发冷。 【问题成立。】 【候选者必须回答。】 黑雾周身的雾气被一层看不见的力往里压,露出里面那件旧礼服。礼服胸口嵌着白面具,面具嘴角裂开,像替他开口。 “我换了座位。” 许临安手指一停:“继续。” 黑雾没有看他,只看白祈:“第三次演出前,我把第一排正中的观众票,换给了狼王。” 顾衍目光沉下:“所以狼王能坐进来,不是剧院开门,是你让位。” 【回答成立。】 温宁声音冷了点:“你不是旁观者,你是引狼入室。” 黑雾低笑:“没有我,他一样会来。剧院已经腐烂,主角每一轮都会死。狼王只是看见了更深的东西。” 白祈看着他:“更深的东西,是我?” 这一次,黑雾沉默了半秒。 温宁立刻开口:“迟疑。答案是是。” 黑雾的金眼扫向他:“小丑知道太多,会被割舌头。” 第167章 温宁把硬币扣进掌心:“那你先排队,想割我的不少,你编号靠后。” 许临安轻笑:“我们团队有个优点,仇人很多,插队很难。” 黑雾不再说话。 白祈点下了“强行观看”。 下一秒,剧院变了。 铁笼、狼皮椅、纸人观众全部褪色,白祈仍被锁在座位里,却像坐在另一个时间的观众席。 舞台亮着十七盏灯。 幕布后,一个戴黑色面具的人站在那里,他身形和白祈有七分像,肩更瘦,指尖捏着一枚旧入场券。 他在数灯。 “一。” “二。” “三。” 声音很轻。 数到十七时,他停住,转头看向后台那扇锁死的门。 门后传来砸门声。 季怀的声音嘶哑:“开门!让我进去!” 黑面具主角没有说话。 他抬手,像想敲门,又停在半空。 观众席第一排正中,坐着一个男人。 黑发,金眼,没有面具。 白祈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那不是系统投影,那种压迫感太强,像整座剧院都在为他让路。 狼王。 顾衍低声:“这是原始记录。” 下一秒,红幕升起。 第二幕戏正式开始。 红幕升起的一瞬,舞台上的灯全部亮了。 十七盏。 白祈坐在观众席里,肩膀被灰光压住,视线却被强行拉向台上。那种感觉很糟,像有人把他的眼皮撑开,非要让他看完一场旧账。 舞台中央,黑面具主角站在灯下。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半张入场券。黑色面具遮住了他的脸,金线从眼尾垂下,和白祈脸上的这一张几乎一样。 顾衍声音很低:“不是投影。” 温宁接上:“动作有延迟,但情绪反馈是真实的。记录里残留了意识。” 许临安敲了敲打不开的账本:“系统删了三次,还能残留意识。这个主角的权限比剧院高。” 裴淮看着台上:“他要死了。” 没人反驳。 因为舞台下方的无脸观众已经起身。它们从座位里爬出来,白色面具贴着身体,四肢像被线牵住,一步一步朝舞台靠近。 黑面具主角回头,看向后台那扇门。 门后,季怀还在砸门。 “让我进去!” “开门!” “你听见没有!” 黑面具主角抬手,指尖停在门板前,却没有敲下去。他只是站了四十七秒,然后转身走向舞台中央。 白祈看着那道背影,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扶手。 挺熟悉。 不是长相熟悉,是那种明明怕得要死,还要把戏演完的熟悉。 系统提示跳出。 【第一任主角第三次登台。】 【剧目:《献祭》。】 【登台义务:完成观众指定结局。】 【指定结局:被吞食。】 顾衍手里的木槌重重一震:“指定死亡,不是失败惩罚。” 许临安笑意消失:“好剧院,合同诈骗还附带强制执行。” 温宁看向第一排正中。 那里坐着狼王。 没戴面具,他姿态很稳,像只是来看一场无聊的戏,无脸观众从他身边经过时,全部绕开,没有一只敢碰他的衣角。 -------- 依旧求书籍评分,辛苦宝宝们了~可恨的洋柿子,前天回暖了一点,昨天又跌入谷底,呜呜呜呜,数据一路飘绿,催更从一天八九十掉到五六十,我该怎么救救我的白祈宝宝。 顺便推一下我其他文《无限:建议充分发挥个人优势》、《所以我不是美强惨么?》都是主受万人迷。 第203章 假面剧院14 无脸观众绕过狼王,像绕过火。 第一任主角站在舞台中央,黑色面具贴着脸,手里的半张入场券被灯光照得发白,台下那些东西一步步爬上来,白色面具挤在一起,嘴的位置裂开,里面没有牙,只有黑线。 它们要吃他。 后台门后,季怀还在砸门。 “开门!” “你听见没有!” 第一任主角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手,把半张入场券按在胸口,像按住一声没出口的名字。 白祈盯着他。 那一瞬,他眼前跳出新的字幕。 【第三次登台倒计时结束。】 【献祭程序启动。】 【观众席投喂开始。】 顾衍的木槌猛地落下。 咚。 【审判官申请中止历史执行。】 【申请失败。】 【该记录已发生,不可更改。】 顾衍脸色沉下去:“它不让改过去。” 许临安看着舞台,声音很轻:“但它让我们看,就说明它想让现在重演。” 温宁指尖的硬币停住:“不只是重演,它在训练观众。” 白祈笑了下:“挺敬业,死都要办岗前培训。” 他话音刚落,台上的无脸观众扑向第一任主角。 黑色面具被按进灯下。 白祈听见骨头被咬碎的声音,不响,却很清楚。 季怀在门后突然安静了。 第一任主角始终没有喊。 他被拖下去时,手指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血痕,血痕不是字,却被系统强行抹掉,下一秒,第一排正中的狼王站了起来。 记录里的狼王走上舞台。 无脸观众全部退开。 他蹲下身,从那片残骸里捡起一块白色骨片,一枚黑色断钥匙,还有一缕没有散开的声音。 那声音被捏在他指尖,像一根线。 白祈看不清狼王的脸,只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在这里。” 记录到此骤停。 剧院猛地恢复原样。 铁笼、纸人、狼皮椅重新出现,黑雾站在舞台中央,金色眼睛盯着白祈,像等他崩溃,或者等他愤怒。 白祈抬眼:“看完了。” 黑雾声音压低:“你不问他拿走了谁的名字?” “不急。”白祈靠在椅背上,“我更想先问你一句。” 黑雾:“什么?” 白祈指尖点了点扶手:“你坐在观众席,看了三次死亡。第一次没救,第二次没救,第三次还给狼王让座。” 他顿了顿,笑意很浅。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是观众,不是帮凶?” 铁笼里的纸人全部静止。 黑雾周身的雾气猛地炸开。 【被遗忘的主角质疑观众资格。】 【触发隐藏规则:观众席反审。】 【反审对象:第一任观众。】 许临安立刻抬手按住账本,原本打不开的封皮咔一声弹开。 “记录回来了。”他声音带笑,“宝贵的售后时间,建议不要浪费。” 顾衍木槌落下:“宣读。” 账本自动翻页,纸面渗出黑字。 【第一任观众,曾连续三次旁观主角死亡。】 【第一次,沉默。】 【第二次,下注。】 【第三次,让座。】 【其行为导致狼王进入剧院核心观众席,献祭记录被干预。】 温宁抬头:“下注?” 黑雾厉声道:“闭嘴!” 【观众厌恶被打断的真相。】 铁笼里的纸人齐齐转头,白面具对准黑雾。 许临安念完最后一行:“下注内容是——赌主角会不会喊救命。” 全场死寂。 白祈眼神淡了下来。 他不太喜欢这个答案。 比起杀人,他更讨厌有人把别人的绝望拿来当乐子。 裴淮手腕动了一下,刀锋划开灰光锁链一寸:“能砍了吗?” 顾衍:“等判决。” 裴淮:“麻烦。” 白祈看向黑雾:“你输了?” 黑雾没有说话。 温宁:“他输了。雾气往内缩,胸口票根在抖。” 白祈点头:“所以第一任主角到死都没喊,你输给了一个将死的人,输不起,就把座位换给狼王,让更大的怪物进来。” 黑雾胸口那枚白面具裂开。 他终于笑了,声音却发颤:“你懂什么?他不该不喊!人快死的时候都会喊,都会求,都会哭。他凭什么不喊?凭什么让我像个笑话?” 白祈看着他:“因为他比你体面。” 这句话落下,狼皮椅背上的0000编号彻底熄灭。 【反审成立。】 【第一任观众失去观众资格。】 【即将转为被观看者。】 黑雾猛地抬头,金色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恐惧。他反手抓向狼皮椅,试图重新占座。 椅子没动。 一只手先一步按在了椅背上。 那只手修长,指节分明,带着冷白的光。黑雾僵住,整个剧院也跟着僵住。 第168章 白祈手里的黑钥匙忽然发烫。 一道低沉含笑的声音在舞台上响起。 “我的位置,你也敢坐?” 黑雾被一股力量掀飞,狠狠砸进铁笼区。十几个纸人观众被撞碎,白色面具掉了一地。 狼皮椅旁,男人从暗处走出来。 黑发,金眼,没戴面具。 赫特。 真正的狼王。 他站在那里,剧院的灯光自动暗了一半,像怕照得太清楚会冒犯他。 白祈看着他:“你来得挺晚。” 赫特低笑:“看你玩得开心,没舍得打扰。” 温宁低声道:“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许临安扶了扶无眼面具:“狼王先生,您进副本买票了吗?” 赫特扫他一眼:“我来自己的座位,需要票?” 顾衍冷声:“这里不是你的剧院。” 赫特看向他,金色眼睛微眯:“审判官,你可以试着判我。” 白祈轻轻咳了一声:“别吵。排队。” 赫特的视线落回他身上,眼底那点危险收了半寸,他看见白祈肩上的灰光锁链,笑意淡下去。 “它锁你?” 白祈:“体验项目。” “差评。” 赫特抬手。 灰光锁链一根根断裂。 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检测到0000非法入侵。】 【封闭副本禁止外部高阶单位进入。】 【驱逐中。】 赫特抬眼:“无畏的挣扎。” 所有提示瞬间卡住。 白祈活动了一下肩,心里很诚恳地想,怪不得系统讨厌他。谁家程序遇到这种用户都得申请工伤。 黑雾从铁笼碎片里爬起来,胸口的白面具已经裂到一半。 “你终于来了。”他盯着赫特,“当年你带走了名字,现在又想带走他?” 赫特看都没看他:“你也配问?” 黑雾尖笑:“他只是猎物!你给他的钥匙会把他送进猎物门!” 赫特这才侧头,像终于听见一只虫子叫得太响。 “我给他的钥匙,能开很多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祈手里。 “至于他走哪一扇,轮不到我决定,也轮不到你。” 第204章 假面剧院15 白祈挑眉。 这话听着还算顺耳,可以先不记仇。 就在这时,剧院上方突然结霜。 铁笼一只接一只冻结,纸人观众发出细小的裂响,红幕边缘被冰白色的羽毛割开,一道缝隙从空中撕下。 有人坐在裂缝边缘,银白长发垂下来,眼尾带着一点冷淡的不耐。 希尔单手撑着下颌,俯视整个剧院。 “这么热闹,不叫我?” 赫特抬眼,金眸里带出一丝不悦:“你来做什么?” 希尔从裂缝里跳下,靴尖落地,无声,他看向白祈,视线在黑色面具上停了两秒,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身上有你的味道。” 赫特笑了:“你鼻子也进化了?” 希尔冷冷道:“至少不像某些人,连自己的猎物被关进笼子都要迟到。” 白祈:“……” 很好,大型副本开始跨服吵架了。 系统提示终于重新弹出,字都抖了。 【检测到第二名规则外异常单位。】 【副本隔离完整度下降至百分之四十三。】 【建议立即重启假面剧院。】 【重启倒计时:十。】 顾衍脸色一变:“它要清场。” 许临安合上账本:“不,是灭口。” 温宁看向舞台中央:“第一任观众还没被判完,系统急着删记录。” 白祈抬眼,看向黑雾。 黑雾也在看他,胸口裂开的白面具里露出一点暗红光。 那不是票根。 是心脏形状的剧院核心。 白祈笑了。 “原来你不是观众。” 他走下观众席,捡起地上的旧入场券,把黑钥匙压在票面上。 “你是这座剧院的第一个寄生虫。” 倒计时跳到三。 赫特低笑一声,站到他左侧:“要拆吗?” 希尔站到他右侧,指尖结霜:“我可以把它冻成标本。” 白祈看着黑雾胸口那颗核心,声音很轻。 “不拆。” “我要它改名。” 倒计时停在一。 剧院所有面具同时转向白祈。 下一秒,黑色面具内侧响起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欢迎回来,第一任主角。】 倒计时停在一。 那个“一”挂在半空,像被人掐住喉咙,剧院没有重启,红幕没有落下,铁笼里的纸人观众也停住了动作,所有面具同时转向白祈,空洞眼窝里渗出的黑线一寸寸缩回去。 【欢迎回来,第一任主角。】 这行字出现后,系统提示像死机一样闪了三次。 【身份校验错误。】 【玩家0077并非初始数据。】 【重新校验中——】 白祈抬手,指尖按住脸上的黑色面具边缘,金线贴着他的眼尾轻轻发烫,像在认主,也像在往他的骨头里缝东西。 赫特站在左侧,金眼垂下,笑意不重:“它认你了。” 希尔站在右侧,指尖结霜,扫了那张黑面具一眼:“眼光勉强。” 赫特偏头:“你评价我的猎物,问过我?” 希尔冷冷道:“你迟到的猎物,归属权也好意思说出口?” 白祈:“……” 很好,副本没重启,幼儿园先开园了。 顾衍从观众席走下来,木槌还在手里,他看了一眼赫特,又看希尔,最后视线落到白祈肩上:“还能动?” 白祈活动了一下肩:“系统按摩,力度偏大。” 温宁走到他身侧,硬币在指间转了一圈:“你这售后评价体系很成熟。” 许临安翻开账本,纸页哗啦啦自动翻动:“先别寒暄。剧院改名不是口头申请,它要收代价。” 裴淮直接看向黑雾:“代价在它胸口。” 黑雾被赫特掀进铁笼区后,一直没有爬起来,他胸口那枚白面具彻底裂开,里面的暗红核心一跳一跳,像一颗被剧院硬塞进去的心。 听见裴淮的话,黑雾抬起头,金色眼睛已经变得浑浊。 “你们改不了。”他笑起来,声音像纸烧焦,“剧院属于系统,主角也属于系统,你戴上面具,只会被它重新吃一遍。” 白祈看他:“你刚才输得不够彻底?” 黑雾笑声停了一下。 温宁点头:“破防了。” 许临安补刀:“建议记录:第一任观众二次嘴硬,态度恶劣,毫无观众素养。” 账本立刻浮出一行字。 【记录成立。】 黑雾胸口核心猛地一缩。 白祈垂眼,原来账本还能打精神伤害,许临安这职业,放在副本里属于合法阴人。 系统终于重新出声。 【检测到玩家0077试图篡改副本名称。】 【警告:副本名称为核心锚点。】 【篡改失败将触发剧院清算。】 【所有演员、观众、异常单位同步抹除。】 新人那边有人当场腿软,中年商人从长桌底下探出半个头,又默默缩了回去。 温宁看了一眼:“他已经进化成桌布了。” 白祈没看新人。他看着红幕上还没散去的烫金字。 假面剧院。 名字本身就是锁,所有人戴面具,所有人演别人的角色,所有真实都被藏起来,系统把这里做成筛选室,筛掉不听话的主角,筛掉能污染规则层的人。 白祈忽然笑了。 “谁说我要篡改?” 系统提示停住。 赫特看他,眼底多了一点兴味:“哦?” 白祈拿起旧入场券,又把黑钥匙压在票面上,两件东西再次相撞,红光和黑光交叠,扶手上的灰尘被震开一圈。 【旧入场券:主角专属。】 【新钥匙:猎物通行权限。】 【权限冲突。】 白祈低声道:“不冲突。” 他抬眼,看向狼皮椅。 “主角要登台,猎物要被追,一个在光下,一个在暗里,系统让它们冲突,是因为它只允许人选一种身份。” 赫特笑意深了点。 希尔皱眉:“你想同时占?” 白祈:“成年人不做选择。” 温宁:“他又开始了。” 顾衍却没有笑。他看着白祈手里的两件信物:“你要把剧院规则从‘演出’改成‘追猎’?” “不。”白祈说,“我要把观众也拉上台。” 这句话落下,所有铁笼同时震动。 纸人观众开始拍打笼栏,白色面具裂开,黑线疯狂往外钻。 【规则冲突。】 第169章 【观众不可登台。】 【观众负责审判演员。】 【演员负责取悦观众。】 第205章 假面剧院16 【规则冲突。】 【观众不可登台。】 【观众负责审判演员。】 【演员负责取悦观众。】 四行提示在半空一遍遍闪烁,像剧院系统分身最后的嘴硬。 主系统应该是不会来的,毕竟这两位已经来了,这种副本它多半是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白祈站在舞台中央。 铁笼里的纸人观众开始尖叫。 它们没有嘴,声音却从笼子缝里挤出来,尖细、杂乱,像一群被拉下神坛的审判者终于发现,自己也有可能被审。 赫特站在白祈左侧,金眼扫过那些铁笼,语气懒散:“吵。” 一个字落下,最近三排铁笼直接塌了。 纸人观众砸在地上,白色面具摔裂,还没来得及爬起,地面便生出黑色狼影,把它们按回舞台边缘。 赫特偏头看白祈:“清静点?” 白祈:“你拆迁效率不错。” 赫特笑了:“夸我?” 希尔冷冷看他一眼,抬手,霜色从指尖蔓延出去,被狼影按住的纸人观众瞬间冻结。冰层里,它们仍保持挣扎姿势,白面具贴着冰面,裂缝里黑线一寸寸僵死。 希尔收回手:“比你优雅。” 赫特:“冻几只纸片,也值得炫耀?” 希尔:“至少没弄脏地板。” 白祈:“……”希尔话变多了。 这两位再吵下去,剧院没被系统重启,也会被他们幼稚死。 温宁站在观众席边缘:“系统提示变慢了。它在重新计算‘观众’定义。” 许临安笑意不深:“它不想认。但旧入场券和猎物标记同时压在核心规则上,它必须给解释。” 顾衍走上舞台:“给不了解释,就进入庭审。” 裴淮站在白祈身后半步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看着。 白祈看了他们一圈,忽然觉得系统挺惨。 本来想抓他一个人进笼子,结果笼子里现在坐满了法外狂徒和规则流氓。 半空中的提示终于变了。 【检测到第一任主角权限。】 【检测到狼王座临时质询权。】 【检测到堕天使旁观干预。】 【检测到审判官临时庭审。】 【检测到书记员记录补正。】 【检测到小丑洞察污染。】 【检测到刽子手执行威胁。】 【综合判定中——】 【新规则申请进入试演阶段。】 红幕猛地掀起。 舞台中央裂开一道圆形缝隙,一张长桌缓缓升起。长桌两边各有十二把椅子,一侧写着“演员”,一侧写着“观众”。 正中央放着一张空白面具。 面具下面压着一行血字。 【试演剧目:《谁在看谁》。】 【规则一:演员可质询观众。】 【规则二:观众可质询演员。】 【规则三:谎言将被剥夺面具。】 【规则四:无面者,谢幕。】 铁笼里的纸人观众齐齐一抖。 白祈笑了:“这不就能沟通了吗?” 赫特看着那张长桌,轻哼:“它在拖时间。” 希尔指尖一动,桌面结出一层薄霜:“那就让它拖得难受点。” 两人的力量同时落下,长桌一半被黑影压住,一半被霜纹封死,系统提示卡了半秒。 【请勿破坏试演道具。】 白祈看向赫特和希尔:“坐。” 赫特挑眉:“命令我?” 白祈:“不坐就出去。” 赫特低笑一声,走到观众席那侧,拉开第一把椅子坐下,他坐下后,椅背上的字自动变成“狼王”。 希尔看了他一眼,走到另一侧,偏偏坐在演员席第一把椅子上。 椅背浮出两个字。 【天使。】 希尔脸色一冷:“删掉。” 【堕天使。】 希尔:“勉强。” 赫特嗤笑:“挺适合你,掉毛的。” 希尔抬眼:“迟到的狗没有资格说话。” 白祈坐到长桌正中,空白面具正对他,面具慢慢抬起,像要贴上他的脸。 裴淮刀锋一横,挡住面具。 顾衍木槌落桌:“未说明义务前,不得强制佩戴。” 许临安立刻翻账本:“记录成立。” 温宁补了一句:“面具刚才嘴角上扬,恶意诱导。” 系统沉默了一秒。 【空白面具:新规则锚点。】 【佩戴者将成为本场试演主持人。】 【主持人义务:保持公正。】 白祈:“公正?” 他伸手拿起面具,看了两秒,又放回桌上。 “我不适合。” 顾衍看向他。 白祈语气很诚恳:“我比较偏心自己。” 温宁点头:“真话。” 赫特笑出声,金眼里全是兴味:“不错。” 希尔也弯了下唇角,很淡:“至少有自知之明。” 空白面具显然没想到会被拒绝,停在桌上不动了。 许临安翻到账本下一页,眼底微动:“等等,主持人不一定要是玩家。” 白祈看向他。 许临安把账本转过来。纸面上浮出一行小字。 【主持人可由最先失去观众资格者担任。】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落到铁笼碎片里的黑雾身上。 第一任观众胸口的暗红核心还在跳,他被狼影压着,半边身体散成黑雾,金色眼睛里终于露出真正的慌乱。 “不可能。”他说,“我不会替你们主持。” 白祈把空白面具推过去:“别怕,给你再就业机会。” 温宁:“从非法观众转岗主持,属于降薪不降责。” 许临安:“还不用交社保。” 黑雾嘶声:“你们敢——” 赫特抬手,狼影咬住他的肩,把他拖到长桌前。 希尔指尖一点,霜线穿过黑雾胸口的核心,把他钉在椅子上。 两股力量一左一右,配合得居然很顺。 赫特看希尔:“别碰我的猎物的桌子。” 希尔:“你只会说归属,不会做事?” 赫特眯眼。 白祈抬手敲了敲桌面:“表现欲可以收一收。等会儿有你们发挥。” 赫特看着他,笑意慢慢回来:“你要我做什么?” 希尔也转过脸:“说。” ----- 前两天回暖了一丢丢,然后昨天终于是心凉了一大截,昨天直接嘎巴一下,给我来了一手腰斩,在读从1w3掉到10000出头。(悲伤蛙.jpg) 第206章 假面剧院17 黑雾胸口的核心被霜线钉住,暗红光一跳一顿,像电压不稳的老旧灯泡。 白祈把空白面具推到他面前。面具在桌上蹭出一道细声,停在黑雾垂落的手边。 “主持人不需要情感,只需要嘴。”白祈说,“你当了这么多年观众,总会念台词。” 黑雾没有接。 赫特抬手,狼影往下压了半寸,黑雾肩骨发出一声闷响。他不喊,只咬着牙,金色眼睛浑浊,盯着白祈,里面已经没有什么恨,只剩某种烧尽之后的残余。 “你知道吗。”黑雾嗓子里像含着碎屑,“他死之前,真的没有喊任何人。” 白祈:“我知道。” “你不知道。”黑雾摇头,“他最后说的,是一句话,说给剧院的,不是给我,不是给台下,是给整个这个地方——他说,'总有人会把你拆了的。'” 长桌上的账本停止翻页。 许临安把手从封面拿开,没有说话。 温宁手里的硬币也停了,他偏头看白祈。 白祈靠在椅背上,指腹摩挲着黑钥匙的钥匙柄,没有接话,他在想那句话的重量,不像遗言,更像交代。 赫特从椅背上抬起眼,金眸落在白祈身上,停了两秒,视线沉了点,却没开口。 希尔单手撑着下颌,指尖的霜色浅了一层,他轻声道:“所以他把钥匙留了下来,等人来拆。”不是疑问句。 白祈:“大概。” 希尔看他,眉梢动了一下:“你不觉得麻烦?” “麻烦。”白祈很诚实,“但这个面具已经贴上了,摘不干净,不如先把债追完。” 赫特低笑出声:“追债追到副本核心,你这账本记得挺深。” 白祈没理他,把空白面具重新推向黑雾:“最后一次,接不接。” 黑雾盯着面具,沉默了比任何时候都长的时间。 然后他伸手,把面具扣上了自己残缺的脸。 面具落下的瞬间,白色覆盖了那张烧掉半边记忆的旧脸。长桌两侧的椅子同时亮起微光,“演员”与“观众”的字样在桌面上投影出来,稳稳落定。 【主持人确认。】 第170章 【试演剧目《谁在看谁》正式开始。】 【规则提醒:谎言将被剥夺面具,无面者,谢幕。】 铁笼里残存的纸人观众止住了拍打声。它们把白面具贴在冰层里,透过霜纹看着长桌,安静得像一排等判决的被告。 白祈站起身。 黑雾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已经和之前不同了,少了那种腐朽的气息,多了一层辩手的克制:“第一轮质询,演员方首先提问。”他顿了顿,“——被遗忘的主角,请问,你是否认可自己与第一任主角为同一身份?” 全桌的视线落在白祈身上。 白祈想了两秒,答得很平:“我认可这张面具认我,不认可身份是同一个人。” 【回答成立。】 黑雾继续:“是否认可狼王给你的黑钥匙具有猎物权限?” “认可权限存在,不认可只能走猎物的门。” 【回答成立。】 温宁低声:“他在用规则给自己腾空间。” 许临安翻了一页账本:“聪明,先把身份锁定在'既是主角又是猎物',系统就没办法用单一标签处理他。” 顾衍没有接话,他看着白祈,眉心压了一道细线,木槌横在膝上,手指按住槌柄,没有放松。 轮到观众席质询。 赫特坐在那一侧第一把椅子上,椅背上写着“狼王”两个字,烫金,没有被系统改动。他没有提问的姿态,只是靠着椅背,单手搭在扶手上,视线落向台上,语气比闲聊还散漫。 “既然主角和猎物都是你,”他说,“那黑钥匙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你打算什么时候问我?” 白祈抬眼看他。 铁笼里纸人的面具全部轻轻转向赫特。 白祈笑了一下,那笑意不深,带着一点诊断性的观察:“你进来不是为了帮我,是因为有人坐了你的椅子,你不爽。” 赫特笑意加深了一寸,什么也没否认。 希尔从演员席上抬眼,扫了赫特一眼,然后看向白祈,声音比刚才冷了半度,“他给你钥匙之前,见过第一任主角死亡。他不告诉你这件事,这算不算算计?”场面微妙地安静了一下。 赫特转头看希尔:“你问他关于我的事?” 希尔:“玩家有权利知道自己被给了什么。” 赫特:“规则外的事,轮不到你来援引规则。” 两个人隔着长桌对视,气温肉眼可见地降了一度,霜线和狼影同时有轻微的动静,桌面的投影轻轻抖了一下。 白祈在心里飞速记了个账。 ——赫特的问题是把钥匙的话头引到他面前,希尔的问题是把赫特的信息漏洞推到台面上,两个人各有各的算盘,互相也不怎么顺眼,但偏偏都在白祈这里打转。 挺忙的。 白祈看向赫特:“钥匙的用途,等这场演出结束,你当面告诉我。” 赫特眨了一下眼:“理由?” “因为你不告诉我,我就把它插进剧院核心里试试。”白祈把黑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副本要是炸了,你那把椅子也别想好好待着。” 赫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低笑出声,声音里有某种真实的愉悦。 希尔嘴角动了一下,没忍住,极短的弧度,转过脸去。 温宁凑到白祈耳边,声音很低:“他刚才笑了。” 白祈知道赫特和希尔两个人不对付,但这和他无关,只要别阻碍他要做的事情就行。 裴淮:“我看见了。” 温宁看向裴淮:“你有没有想过,他同时拿捏两个——” 裴淮:“想过,不说。” 白祈没听见他们说什么,但他看见裴淮往自己方向挪了半步,把侧翼的角度挡住,刀尖还是朝下,刀背正对着赫特那侧。 黑雾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比之前轻,带着某种使命将尽的平静:“第一任主角临死前,喊了一个名字,只有剧院听见了。” 他停了一下,“系统把那个名字删了,狼王把那段残留带走了,从那以后,剧院就成了一座失忆的房子。” 铁笼里,所有纸人观众缓缓低下了头。 白祈看着赫特。 赫特用金色的眼睛看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白祈收回视线,看向黑雾:“钥匙里如果有名字,你知道是谁的名字吗?” 黑雾沉默了三秒。 “我知道。”他说,“但那是主角登台之后,才能知道的事。” 红幕缓缓落下。 【第二幕结束。】 【第三幕:《主角的名字》,请主演准备登台。】 【提醒:登台前,请确认你愿意承担——被观众记住的重量。】 第207章 假面剧院(完) 红幕还没完全落稳,剧院的灯光就开始闪烁。 不是戏剧效果。是整个副本的运行结构在抖,像有人拽住了它的脊梁骨往外扯。白祈站在长桌旁,感觉到脚下的舞台地板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铁笼里的纸人观众一排排倾倒,白色面具砸在霜层上,碎成透明的片。 【副本运行异常。】 【检测到规则层污染源:玩家0077。】 【检测到规则外单位x2。】 【启动强制清算——】 提示刚到一半,卡住了。 一道新的光幕从舞台地板下压上来,颜色比任何系统提示都深,接近纯黑,边缘带着一种很旧的质感,像磁带被反复录制到最后一遍时的那种颗粒感。 白祈见过这个,这是系统本体在副本里投影的界面,不是分身,是真正的本体权限。 上次见到这家伙,还是在末日马戏团副本。 赫特坐在观众席椅子上,姿势没变,金眸落在那道黑色光幕上,指节在扶手上叩了一下,声音随意:“来了。” 希尔站起身,低头看着光幕,银白发丝垂下,他没有说话,但指尖的霜色开始往地板上蔓延。 光幕里浮出一大串字幕。 【两位规则外单位。】 【本系统确实拿你们没什么办法,同样的你们对本系统也一样。】 【你们强行帮助他改变副本规则,】 【本系统不知道以前是谁说本系统愚蠢,没脑子。】 【某些老怪物自己心里有数。】 【本系统也懒得和你们多说了,你们与本系统同源。】 【强制干涉副本,代价自负。】 【这个副本又被你们毁掉了,下次本系统再也不会这么客气了。】 剧院里的温度骤然下降,那道光幕本身在往外抽热量,纸人观众的残片被往地板里压,长桌的木纹裂开几道细线,白祈呼出去的气在嘴边凝成雾。 同源。 他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往旁边扫了一眼。 赫特和希尔的反应不一样。 希尔眉头压下去,明显不喜欢这个说法,他对自己的来历有某种很强的抗拒,就像之前在马戏团,他不承认自己和系统有任何关系。 赫特则相反,脸上带着一种“你终于说出来了”的漫不经心。 白祈心里记了个账。 顾衍站在长桌旁,声音平稳:“同源的意思是可以被反向干涉。” 许临安接得很快:“所以它不敢直接动手,只能威胁。” 光幕的字消失,换了一行新的。 【警告:若继续干涉,本系统将触发同源回溯。】 【后果:规则外单位的存在将被本系统记录并纳入管控。】 温宁把硬币停在指间,声音很轻:“它在说,要把他们两个也关进笼子。” 赫特这才慢慢站起身,从观众席走向光幕,俯视那行字,语气还是散漫的,但散漫里有某种压倒性的重量。“同源回溯,”他重复了一遍,“你上次试这个,是什么时候来着?” 光幕沉默了一秒。 “1012年前,”赫特说,“你用同源回溯把一个规则外单位锁了三百年,然后那个单位在你的规则层里住了三百年,把你的底层架构改了个七七八八,你现在用的权限分配体系,有两个模块是他写的。”他扫了一眼希尔,“你愿意再试一次?” 光幕的字再度出现,这次很慢。 【……】 【你们懂什么,本系统是为了保护他!】 【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他也不懂。】 【他还要和我作对。】 白祈看着那三个点,心里觉得系统今天的省略号用量破纪录,后面几句话更是破防,但白祈好像又知道了什么东西。 不过他现在没时间详细梳理。 他走向光幕,站在赫特旁边,把黑钥匙拿出来,竖在光幕前。“《主角的名字》第三幕还没演。”他说,“副本没有完整结算,我的通关记录挂在这里,你强制清算,等于承认本场副本存在无法运行的根本性错误,这条会进系统维护公告,全服可见。” 他顿了一下。 第171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172章 暗金色的火焰先落在壁炉旁,火焰里走出一个金瞳男人,身上披着像夜色一样的长外套,他没有通过传送阵,也没有经过庄园权限确认,像是只是路过,顺手推门进来。 赫特。 狼王抬眼扫过满厅的人,目光最后落在白祈身上,笑了一声。 “这么热闹。”他走向长桌主位,语气懒散,“小猎物,你这是准备开后宫会议,还是准备造反?” 白祈还没开口,另一道银白色裂缝在旋转楼梯上方张开。 冰霜沿着扶手往下爬。 希尔坐在半空一把由寒光凝成的椅子上,垂眼看着大厅,银发落在肩侧,神情冷淡得像刚被强行从王座上叫醒。 “造反可以。”希尔说,“后宫会议很吵。” 谈语堂小声:“这谁?” 许临安推了推眼镜:“规则外单位。” 宋渡笑:“通俗点,系统黑名单里的钉子户。” 赫特听见了,侧头看宋渡:“你也想当?” 宋渡举手:“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玩家,你嘴里的调皮小狗,编号0033,脆弱,无害,爱看戏。” 白祈:“你闭嘴。” 宋渡立刻闭嘴,笑得更开心。 会客厅里座位不够,庄园自动延伸长桌,两侧多出一排高背椅。白祈坐在主位,厉寒舟站在他身后,沈渊和谢尘一左一右,谈语堂硬是拖了把椅子挤在白祈斜前方,像一只不肯离主人太远的大狗。 季衡渊最后到。 他从光里出来时肩上还扛着战斧,战术背心上有未干的血迹。他扫了一圈,视线落在白祈身上,开门见山:“谁追杀你?” 白祈看着他:“暂时没有。” 季衡渊把斧子靠墙:“那就等有了再说。” 裴淮抬眼看了他一下。 两个纯物理系对视三秒,谁也没说话。 白祈觉得这场会议再拖下去,可能会先变成武力值展示大会。他敲了敲桌面。 “都到齐了?” 温宁看向通讯石投影:“名单里只差一个。” 话音刚落,暗蓝色光纹在门口亮起。 江夜泽走了出来。 他穿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神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冷。他没有看其他人,直接看白祈,眼底压着某种近乎病态的执拗。 “你活着。”江夜泽说。 白祈托着下巴:“不然呢?” 江夜泽走近一步,笑意很浅:“我以为系统终于学聪明了。” 沈渊站起半寸。 厉寒舟垂下眼。 谢尘指尖点了点桌面。 白祈抬手,轻轻往下一压。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这个动作很轻,却比系统禁令还好用。 许临安看了白祈一眼,眼底多了点说不清的情绪,一个没有战力的玩家,坐在这群怪物中间,让所有怪物同时收爪。 毕竟大家现在之所以能坐在这里,都是为了这个人。 白祈看向江夜泽:“坐。今天不清算旧账。” 江夜泽拉开椅子:“那清算什么?” “系统。” 两个字落下,大厅安静了半秒。 壁炉火焰跳了一下,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目光盯住。 顾衍终于开口:“你从封闭副本里带出了什么?” 白祈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取出黑钥匙,放在桌面中央。 钥匙落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赫特的笑意淡了。 希尔的视线也落下来。 许临安瞳孔微缩:“黑钥匙。” 沈渊皱眉:“他给你的那把?” “嗯。”白祈指尖按在钥匙齿上那道暗金纹路,“以前不知道它开什么,以为是传送道具,现在知道了一半。” 沐晏白坐直:“一半?” 白祈抬眼:“我在系统核心数据流里,看见了一扇门,门上有凹槽,形状和它完全一致。” 大厅里没人说话,沉默了好一会。 温宁打开记录面板,语速很快:“时间点?” “第一次庄园训练场,厉寒舟释放旧规则怨气,系统数据被侵蚀的时候。”白祈说,“第二次,是我这次从封闭副本离开前,系统以为它把我丢进了一个死胡同,但那里面藏着一条旧通道。” 顾衍:“你打开了?” 白祈笑了一下:“没有,只把钥匙插进去了一点。” 宋渡挑眉:“一点就把你送回庄园了?” “嗯。”白祈说,“还顺手刮了系统一下。” 赫特忽然笑出声:“怪不得它在装死。” 希尔冷冷道:“它不是装死,是在修补伤口。” 白祈看向他:“你知道那扇门?” 希尔没有立刻答。他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冰霜凝成细小裂纹。 “评分席后面,也有一扇门。”希尔说,“我坐了一百三十四个周期,见过它开过一次。门后不是副本,也不是安全区。” 许临安低声接上:“是系统进入这里的入口?” “不。”赫特看着桌上的黑钥匙,金色瞳孔里有一瞬间的冷意,“是它偷东西以后,关上的出口。” 白祈指尖一顿。 厉寒舟忽然按住他的肩。 白祈没有回头,只轻声说:“三郎,你也知道?” 厉寒舟声音很低:“明府的规矩被剥走过一部分,那天之后,旧宅开始重复喜事,死人不能死,活人不能活。” 霍铮皱眉:“所以系统不是创造副本,是偷了原本存在的规则世界?” “更准确一点。”白祈拿起羽毛笔,在庄园自动浮现的会议羊皮纸上写下几个字。 【旧规则世界】 【系统外壳】 【玩家筛选】 【能量供养】 【门】 他把笔放下。 “系统把旧规则量化,做成副本。玩家进入副本,被规则压榨,情绪、死亡、通关、评分,全部转化成它需要的东西。” 宋暮终于开口:“证据。” 白祈喜欢这种人。 不信情绪,只信刀和证据。 他把手掌摊开,掌心浮现一枚深红色碎片虚影。法则碎片一出现,周围的系统光屏全都闪了一下,论坛界面自动弹出又自动熄灭,像被烫到。 许临安缓慢坐直:“你能让它显形。” “不止。”白祈指尖点在桌面,深红光线顺着长桌铺开,一行行隐藏记录被拖出来。 【异常个体0077处理记录】 【直接抹杀:权限不足】 【剥离法则碎片:失败】 【社交隔离:部分失败】 【副本借刀清除:失败】 【情绪干预:无效】 【建议:引导玩家群体敌对,降低其可用协助资源】 最后一行出现时,谈语堂猛地站起来:“它还真他妈不要脸。” 沈渊脸色沉下去。 谢尘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原来悬赏帖是它推的。” 许临安盯着记录:“这份东西能外传吗?” 白祈看他:“你想做什么?” 许临安摘下眼镜,用布慢慢擦拭:“打舆论战。它能借论坛孤立你,我们也能把它钉在论坛上。” 宋渡接话:“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系统亲自下场网暴玩家,是道德的沦丧还是权限的不足》。” 第210章 抢回来 是你掌心那枚不肯熄灭的暗金钥匙,哪怕系统把天幕关上,我也会替你把门撬开,带你去见所有星光。 ----- 谈语堂:“我买置顶。” 沐晏白:“我可以做数据防追踪。” 温宁:“我负责证据链校验。” 顾衍:“我负责筛掉会泄密的人。” 裴淮:“谁泄密,我杀。” 季衡渊看他一眼:“排队。” 白祈撑着下巴,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把自己放进局里,眼底笑意慢慢深了。 有点吵。 但很好用。 江夜泽忽然开口:“你把我们叫来,不只是为了公开证据。” 白祈看向他。 江夜泽盯着他:“你要开门。” 大厅再次安静。 白祈没有否认。 “是。”他说,“我要找到那扇门,打开它。” 沈渊沉声:“风险。” “很高。”白祈坦白,“门后可能是系统本体,也可能是旧规则坟场,还可能是所有副本真正的源头。” 谢尘偏头看他:“你要我们护你进去?” “不。”白祈笑了一下,“我要你们跟我一起,把这个游戏从系统手里抢回来。” “抢回来?” 谈语堂第一个笑了,眼睛亮得不像话:“好啊,我投赞成票。需要钱,我出;需要打架,我上;需要我死——” “闭嘴。”白祈看他。 谈语堂立刻咽回后半句,坐姿都乖了点:“哦。” 谢尘靠在椅背上,指尖慢慢敲着桌面:“系统不会给你第二次开门的机会。” 第173章 “它已经给了。”白祈拿起黑钥匙,暗金纹路在他指腹下亮了一瞬,“它把我送回庄园,就是最大的失误。” 许临安将眼镜重新戴上:“不一定是失误。也可能是它不得不送你回来。” 温宁抬眼:“因为庄园属于玩家奖励体系,但等级来自历史最高评级。系统无法否认sss结算,否则等同于推翻自己的评分规则。” 宋渡笑了一声:“小白祈用系统的规矩,逼系统给他建了个反系统基地。挺礼貌的,系统还包装修。” 白祈看向壁炉:“所以第一件事,确定庄园边界能不能抗住系统回收。” 沐晏白已经起身,银框眼镜上浮出细密数据。他走到墙边,手指按住壁炉旁的暗纹,片刻后说:“空间边界稳定。外层是系统奖励协议,内层有一层未知灰雾,不属于系统。” 厉寒舟淡声:“明府的怨气。” 白祈偏头看他。 厉寒舟手指还搭在白祈椅背上,低头时,袖口几乎擦过白祈耳侧:“你把我带出来后,庄园在记录我的存在。它在学旧规则。” 大厅里安静了一下。 顾衍皱眉:“奖励空间有自学习能力?” “不。”希尔开口,声音从楼梯上方落下来,“不是学习,是污染。” 他坐在寒冰椅上,银白长发垂在肩头,神色比方才更冷。白祈看见他的手指按在扶手上,冰层裂开了一道细纹。 赫特没有笑。 这很少见。 狼王倚在壁炉边,金色瞳孔看着黑钥匙。 狼王挑眉:“小猎物,你命令我?” 白祈笑了笑,指尖把黑钥匙往前推了一寸:“你也可以不说。等我自己开门,进去后看见什么,出来第一时间不告诉你。” 赫特看了他两秒,忽然低笑:“坏东西。” 谢尘的视线扫过去。 谈语堂小声嘀咕:“这称呼能不能排队申请?” 沈渊按住眉心:“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 宋渡慢悠悠补刀:“沈哥,你这句话听起来像默认以后可以吃。” 白祈敲了敲桌面:“再吵,全部出去。” 长桌瞬间安静。 白祈满意了。 赫特终于开口:“系统不是凭空出现的,最早只有旧规则,像明府,像评分席,像荒原,像某些已经不存在的地方,规则没有善恶,只有因果,违背规矩,就付代价。” 厉寒舟接上:“明府拜堂,活人入局,死人守门。规矩很少,但不可改。” 希尔垂眼:“马戏团也是。表演,评分,谢幕。每个位置都有代价。团长死,下一任上位。评分席不能离开。” 白祈慢慢转着羽毛笔:“然后系统来了。” 赫特嗯了一声:“它不是外人。它和我们同源。” 这句话落下,连顾衍都抬起了眼。 许临安低声:“同源?那为什么它能控制玩家,你们不能?” “因为它融合了新规则。”希尔说,“数据,评分,积分,副本,玩家面板。它把旧规则拆开,套上新外壳。我们是旧规则的产物,无法进入它的核心。它也管不到我们。” 狼王嗤笑:“像两把同一块铁打出来的刀,一把被重新熔过,一把还保持原样。它砍不到我,我也进不去它的刀鞘。” 宋渡点头:“通俗易懂,系统和钉子户互相奈何不了。” 赫特看他:“你话很多。” 宋渡微笑:“我害怕,所以用语言缓解压力。” 白祈没忍住笑了一下。 谢尘侧头看他,声音懒散:“很好笑?” 白祈托着下巴看他:“谢哥,吃醋会影响判断。” 谢尘靠近一点,压低声音:“我判断很准。现在就想把你旁边这些人全丢出去。” 白祈眨了眨眼:“那你得排队。三郎站我身后,沈哥坐我右边,谈语堂已经申请抱抱被拒,陆霄还没说话。” 陆霄本来一直沉默,听见自己名字,抬眼看他:“我不申请。” 白祈挑眉。 陆霄盯着他:“我等你主动。” 谈语堂猛地转头:“你怎么还插队?” 许临安端起茶杯,评价:“战术很差,但杀伤力不错。” 沈渊沉声:“继续正事。” 白祈低笑一声,收回视线,他把羊皮纸推到桌中央,纸面上已经写满线索。 【旧规则无法进入系统核心。】 【系统无法管束规则外单位。】 【玩家可被系统控制,但玩家也可获得法则碎片。】 “所以玩家是唯一变量。” 【旧规则剥离实验:第17次】 【载体:玩家】 【结果:崩溃】 【备注:低阶玩家无法承载法则碎片,精神结构瓦解。】 【旧规则剥离实验:第41次】 【载体:高阶玩家】 【结果:短暂融合,后失控。】 【备注:需继续筛选高适配度个体。】 【急*:他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该怎么办。】 第211章 他是谁 【旧规则剥离实验:第41次】 【载体:高阶玩家】 【结果:短暂融合,后失控。】 【备注:需继续筛选高适配度个体。】 【急*:他越来越虚弱了,怎么办。】 白祈盯着那个被系统模糊掉的“他”。 “急后面为什么有星号?”温宁问。 许临安推了下眼镜:“内部标注。不是系统自动生成,是某个拥有编辑权限的存在手写的。” 宋渡笑意淡了点:“系统还有领导?” “也可能是病历。”顾衍说,“系统在给某个对象延命。” 这句话落下,赫特和希尔同时沉默。 白祈看向他们。 白祈看向赫特和希尔。 大厅里安静下来。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稳,火光落在长桌上,把那几行隐藏记录照得发暗。 【急*:他越来越虚弱了,怎么办。】 这句话不像系统公告。 不像规则。 更像一句没来得及删干净的求救。 谈语堂盯着那行字,皱眉:“系统还有这么……嗯……这么柔弱的一面?” 宋渡看他:“你对柔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它前几天还在全服挂人。” 谈语堂:“那它是小气版柔弱。” 白祈指尖点了点桌面:“重点不是它柔不柔弱,是这个‘他’。” 长桌上的那几行记录还停着。 【急*:他越来越虚弱了,怎么办。】 壁炉火焰往下压了一瞬,像有什么东西从庄园外面扫过来,又被边界挡住。 沈渊抬头:“有人在看。” 沐晏白已经站到窗边,银框眼镜上掠过一层细光:“不是玩家视线。更像系统扫描,但进不来。” 谈语堂把椅子往白祈身边挪了半寸:“它现在偷听都要趴墙角?挺没排面。” 宋渡笑:“小声点,系统也要面子的。” 谢尘慢慢抬眼:“它要是有面子,就不会网暴人。” 许临安看了眼桌面记录,没跟着玩笑:“这个‘他’能让系统急到留下手写标注,说明不是普通玩家,也不是普通规则单位。它在筛选能承载法则碎片的人,是为了救他。” 顾衍接上:“换句话说,玩家不是游戏对象,是实验材料。” 这句话落下,厅内气氛沉了下去。 霍铮脸色很冷:“所以那些死在副本里的人,也只是材料损耗?” 宋暮抬眸:“如果高阶玩家死亡只是状态切换,那普通玩家呢?” 没人立刻回答。 裴淮把刀鞘扣在桌边,声音平直:“低阶样本,淘汰。” 谈语堂看了他一眼:“你说话真适合挨打。” 裴淮:“事实不需要好听。” 季衡渊靠在墙边,手臂搭着战斧柄:“事实也可以砍碎。” 白祈没制止。 他喜欢这种火气。 火气代表还没麻木。 温宁把那几行记录复制进自己的面板,又做了三层校验:“记录是真的。不是伪造。法则碎片拖出来的是底层缓存,系统删过,但没删干净。” “它删不掉。”白祈说。 众人看向他。 白祈把掌心的深红碎片虚影往上托了一点,那道光像活物一样贴着他的皮肤转动。厉寒舟站在他身后,手指按住他的肩,没用力,只是让他别把自己送出去太多。 白祈偏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我有数。” 厉寒舟低声:“你每次说有数,最后都要流血。” 白祈笑:“那你看着我。” 厉寒舟垂眼:“一直在看。” 谈语堂酸得很明显:“会议记录里能不能加一条,禁止开会期间一对一私聊?” 陆霄终于开口:“你也可以坐近点。” 谈语堂:“我怕被鬼掐。” 第174章 厉寒舟看他一眼。 谈语堂立刻坐直:“我开玩笑的,三郎哥。” 宋渡笑得肩都抖了一下:“能屈能伸,人才。” 白祈敲桌:“继续。” 大厅立刻安静。 他看向赫特和希尔:“你们不知道这个‘他’是谁?” 赫特靠在壁炉边,金眸里没了惯常的笑意:“不知道吧,没见过正脸,它也从不叫我们接近。” 希尔眉毛微蹙,但也很快开口:“没见过正脸,但你的感觉和他有点像,他快不行的时候,系统极了来和我求救,但是我没办法。” “系统急了来求你?” 白祈重复了一遍希尔的话。 希尔坐在冰椅上,垂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指尖压在扶手边缘,霜色一寸寸往下沉,像在把某些不愿回想的东西封住。 赫特也没笑。 这就很少见。 狼王不笑的时候,比他发疯的时候更像危险物。大厅里的火光落在他金色眼睛里,没能烧出一点温度。 “不是求我。”希尔终于开口,“它把一个快散掉的东西送到评分席后面,让我看。” 白祈:“东西?” “看不清。”希尔说,“没有脸,没有完整形体,只有一团旧规则残片。它一直在崩,系统用新规则把它裹起来,裹一层碎一层。” 温宁低头记录:“时间?” “第七十一个周期。” 许临安算得很快:“也就是你在马戏团待到一半左右。那时候系统已经在做法则载体实验。” 顾衍接上:“说明实验不是为了增强系统,是为了找容器。” “容器”两个字落地,谈语堂脸色不太好看。 他把椅子往白祈旁边又挪了点,膝盖差点碰到白祈的腿。白祈偏头看他。 谈语堂立刻停住:“我没碰。” 白祈笑了一下:“你再挪,椅子就坐我腿上了。” 谈语堂低声:“也不是不行。” 沈渊抬眼。 谈语堂清了清嗓子,坐正:“开会,开会。” 谢尘靠在椅背上,唇角压着笑,语气懒:“挺有出息。” 陆霄看了谈语堂一眼:“至少他说出来了。” 谈语堂猛地看他:“你这人怎么专挑要命的时候补刀?” 宋渡慢悠悠举杯:“建议记录,0077身边战斗单位内耗严重,系统若会看热闹,现在应该很开心。” 白祈敲了下桌面。 所有声音停了。 他掌心的法则碎片还在转,深红光线沿着羊皮纸边缘爬行,像在咬住那几行被删过的记录。庄园墙面浮出一层灰雾,挡住外侧再次压来的扫描。 沐晏白站在窗边,眼镜镜片里数据刷得极快:“系统扫描频率上升。它听不到内容,但能感知到你在读取底层缓存。” 宋暮冷声:“那就快点。” 白祈喜欢宋暮这种态度。 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废话,很省时间。 第212章 对的人 是你在无数规则坍塌后仍握住的那束光;若世界把门锁死,我愿做你掌心的钥匙,陪你把黑夜一寸寸撬开。 --- 深红碎片贴住羊皮纸,纸面上残留的缓存被一点点挤出来。文字不是浮现,而是被硬拽出系统删改过的缝隙。 【旧规则剥离实验:第72次】 【载体:空白副本核心】 【结果:失败】 【备注:无玩家精神结构承载,旧规则失去锚点后继续崩解。】 【急*:不能再让他碎了,他不能碎掉,不能碎掉,我不允许。】 长桌上没人说话。 霍铮把皮夹克袖口往上卷了一截,手背青筋绷起:“所以它不是要培养玩家,是要找一个能装旧规则的人?” “更准确点。”许临安盯着那行字,“它需要一个能承受旧规则,又不会被新规则立刻压碎的容器。” 温宁补了一句:“白祈也许就是最接近的样本。” 谈语堂脸色沉下去:“这话我不爱听。” “事实不看你爱不爱听。”顾衍指尖轻敲桌沿,“系统已经试过低阶玩家、高阶玩家、副本核心,都失败了。白祈融合了法则碎片,还活着。” 谢尘笑了一声,声音不高:“听起来像系统准备把他端上手术台。” 沈渊抬眼:“它敢。” 这两个字很短,桌面上的茶杯却震了一下。 白祈偏头看他:“沈哥,别把桌子震坏,庄园装修费系统报不报销还两说。” 谈语堂立刻接:“它不报我报。” 宋渡端着杯子笑:“你终于找到正确投资方向了。” 谈语堂:“我一直很会花钱。” 宋渡:“嗯,尤其在0077身上。” 谈语堂不吭声了。 白祈笑意很浅,没让话题跑远。他看向赫特:“你们和系统同源。它救的这个‘他’,有没有可能也是同源单位?” 赫特的指腹搭在壁炉边缘,火光照到他手背,像被金色眼睛切开。他没立刻回答。 希尔先开口:“可能。” 白祈:“为什么?” “系统不在乎玩家。”希尔说,“它在乎规则稳定,评分效率,能量回收。它会为了玩家情绪调整副本,不会为了一个玩家留下这种标注。” 江夜泽忽然笑了一下:“也就是说,能让它急成这样的人,至少不是人。” “你说话真讨厌。”陆霄看他。 江夜泽偏头:“我说错了?” 陆霄冷冷道:“没有,所以更讨厌。” 季衡渊抱臂站在墙边,视线落在白祈掌心:“如果是同源单位,为什么它不直接找狼王和希尔?” “找过。”希尔说。 大厅静了一瞬。 白祈眼睫动了一下:“它找你看过那团东西,那赫特呢?” 狼王终于笑了,只是笑里没什么温度:“它找我打过架。” 谈语堂:“……这算求助吗?” 宋渡:“对狼王来说,可能算社交。” 赫特没理他们,他盯着白祈,金色瞳孔深处压着一点旧事的影子:“很久以前,它把一段旧规则残片塞进荒原,想用狼群的吞噬本能把那东西养稳。结果荒原差点崩了。” 沐晏白从窗边回头:“时间?” “我不记系统时间。”赫特说,“大概在它第一次大规模招玩家之前。” 许临安立刻接上:“那说明玩家体系不是一开始就有。它先尝试旧规则内部修复,失败后才引入玩家。” 温宁低头写得很快:“玩家精神结构具备可塑性,情绪和求生欲可持续供能,能被评分体系量化。系统选择玩家,不是偶然,是实验路线转移。” 白祈慢慢转动黑钥匙。 钥匙齿上的暗金纹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所以玩家是电池,也是培养皿。” 霍铮脸色更冷。 宋暮抬手按住刀柄,没拔:“那就拆了。” 裴淮看向她:“怎么拆?” 宋暮:“先找到门。” 顾衍抬眸:“门后如果是那个‘他’,系统会拼命。” “它已经在拼命了。”白祈把羊皮纸翻到另一面,指尖点下去,“只是它现在不敢进庄园。” 话音刚落,庄园外层的灰雾突然往内压了一寸。 壁炉火焰熄了一半。 沐晏白的银框眼镜上数据刷屏:“扫描升级。不是监听,是权限回收尝试。” 沈渊站起来。 谢尘的臂铠在手腕处浮出暗红纹路。 裴淮拔刀半寸,季衡渊的战斧落进掌心。霍铮挡到白祈侧前方,陆霄站在另一边,谈语堂直接把椅子踢开,手已经摸到武器。 厉寒舟按住白祈肩膀,冷声:“它碰到边界了。” 白祈没起身。 他甚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急什么。”他说,“它要是真进来了,我给它倒杯茶。” 谈语堂愣了一下:“给系统倒茶?” 白祈:“下毒。” 宋渡很给面子地鼓掌:“礼貌又狠毒,符合庄园气质。” 许临安看了一眼白祈:“你在等它留下痕迹。” “嗯。”白祈放下杯子,“它越急,越容易露手。” 他摊开掌心,法则碎片的深红光线爬上黑钥匙。钥匙齿那道暗金纹路忽然亮起,像被什么东西喂了一口。 下一秒,庄园天花板上方传来一声很轻的裂响。 一行灰白字符被硬生生挤进大厅。 【警告:玩家0077正在非法读取——】 白祈抬手一握。 那行字卡住了。 系统像是被人掐住喉咙,后半句断在半空。 白祈笑了:“别急,来都来了,留点东西再走。” 黑钥匙往桌面一压。 暗金色顺着长桌铺开,深红碎片紧随其后,二者碰撞的瞬间,空气中弹出一块新的记录屏。 第175章 【高危对象保护协议】 【对象编号:■■■】 【状态:持续衰弱】 【解决方案:筛选高适配度载体】 【优先条件:高精神韧性、高规则污染耐受、高情绪牵引能力、可诱导、可绑定】 【候选人:■■■】 【对的人:玩家0077号,白祈】 --- 三开的俺,真的是比生产队的驴都忙,就这样俺还想开新文,有没有人给我两巴掌把我打醒。 求书评~ 目前三开,题材均为主受万人迷、无限流。 无限:建议充分发挥个人优势 满级绿茶在无限流杀疯了 所以我不是美强惨么? 第213章 真感人 是你在万千规则里偷藏的一点心跳;哪怕系统把爱也写成变量,我也会越过所有崩坏的门,来做你唯一不可删除的答案。 --- 这一行字悬在长桌上方,像系统亲手递出的判决书。 大厅里没有人先开口。 风从窗缝外撞进来,又被庄园边界挡住,发出沉闷的回响。桌上的茶水晃了两圈,倒映出那行灰白字符。 谈语堂最先忍不住,抬手就要砸通讯石:“它什么意思?对的人?它选老婆呢?” 宋渡看了他一眼:“你这个比喻很危险,但准确得有点恶心。” 谢尘笑意彻底没了,他抬手,臂铠暗纹从腕骨蔓延到指背,声音懒得像没睡醒,却压着杀意:“可诱导,可绑定。系统这措辞,我很不喜欢。” 沈渊站在白祈右侧,视线盯着那块记录屏:“绑定谁。” 江夜泽忽然低笑:“原来不是它杀不了你,是它舍不得杀你。” 这句话一出,几道视线同时落到他身上。 陆霄冷声:“你可以闭嘴。” 江夜泽靠着椅背,眼底压着兴味:“我说事实。它想毁掉白祈的资源,却不敢毁掉白祈本人。孤立、网暴、借刀、逼迫,每一步都在把他推向无援状态。方便诱导,方便绑定。” 许临安推了下眼镜:“这次他说得对。” 白祈听着他们一句接一句,指尖搭在黑钥匙上,轻轻转了半圈。 他没有慌。 这比任何反应都更让人火大。 厉寒舟站在他身后,手掌按住椅背,低声问:“怕吗?” 白祈仰头看他,眼尾还带着一点笑:“三郎哥哥,我像怕的样子吗?” 厉寒舟看着他:“你越笑,越不像没事。” 白祈顿了顿,抬手勾住他垂下来的袖口,轻轻拽了一下:“那你离近点,我装得稳一点。” 沈渊沉声:“先解决记录。” 白祈收回手,指尖点在那行“对的人”上。灰白字符被他一碰,边缘立刻出现雪花状乱码,系统像是想把它抹掉,却又被黑钥匙的暗金纹路钉在原地。 “它在删。”温宁开口,“速度很快。” 沐晏白从窗边转身:“庄园外层扫描停了,但权限回收还在继续。它知道这条记录暴露了。” 顾衍看着白祈:“你需要一个更接近系统内部的证人。” 白祈抬眼。 众人也跟着抬眼。 楼梯上方,希尔坐在寒冰椅里,银发垂落,神色冷淡得像没听懂。 白祈冲他笑了一下:“希尔。” 希尔眉心一跳:“不抓。” 白祈:“我还没说抓谁。” 希尔:“你这个表情,一定没好事。” 赫特靠在壁炉边,终于笑了:“小猎物,你又要欺负谁?” 白祈慢悠悠地说:“毛球。” 空气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某个不存在于大厅的声音尖锐炸开。 【我不在!我掉线了!我死机了!我只是一个无辜的第三备份镜像!】 白祈看向希尔:“你看,它在线。” 希尔冷着脸,抬手往半空一撕。 银白裂缝张开,里面传来一阵系统警报音,随后是猫爪疯狂扒拉数据壁的声音。 【希尔!你敢!你这是非法劫持系统公务人员!我要投诉你!我要向本体——嗷!别捏后颈!别捏!】 下一秒,一只拳头大小的银白色猫咪被希尔拎着后颈丢到了长桌上。 毛球四爪摊开,尾巴炸成一团,圆眼睛里全是惊恐。 【你们这是群殴系统分身!不讲武德!】 宋渡低头看它:“你还挺可爱。” 毛球立刻炸毛:【可爱是对高级管理核心的侮辱!我是第七序列副本管理核心第三备份镜像!】 谈语堂伸手:“能摸吗?” 毛球:【不能!】 白祈伸手,指尖碰了碰它的爪子。 毛球尾巴一僵,声音小了八度:【……只能摸一下。】 谢尘看着那只猫,语气很淡:“它倒是不双标。” 宋渡:“不,它双标得很明显。” 白祈把毛球往自己面前拨了拨,动作很轻:“别怕,问你几个问题。” 毛球昂头,努力维持高冷:【本系统拒绝非法审讯。】 白祈:“你想回希尔手里,还是我手里?” 毛球沉默三秒,主动往白祈掌心边挪了挪。 【问。】 希尔冷笑:“没骨气。” 毛球不敢看他,只小声嘀咕:【被你捏后颈的是我,又不是你。】 白祈把那块记录屏推到毛球面前:“谁是‘对的人’?” 毛球看到记录的一瞬间,猫瞳缩了一下,身上的银白数据毛都乱了。 【你怎么把这个拖出来了?】 “回答。” 【我不知道。】毛球缩了缩爪子,语速快起来,【我真不知道!我只是后面被制造出来的备份镜像,本体早期的事不在我的权限里,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权限低!低怎么了,低也不是我的错!】 裴淮问:“那你有什么用。” 毛球当场炸起:【你才没用!你全家没用!】 季衡渊把斧柄往桌边一放。 毛球立刻躲到白祈手边:【……我有一点用。】 白祈揉了揉它的头:“说。” 毛球被揉得耳朵压下去,嘴上还硬:【不要以为摸头就能收买高级管理核心。】 谈语堂小声:“它已经被收买了。” 陆霄:“还收买得很便宜。” 毛球装没听见,盯着记录屏,声音低了一点。 【我在系统空间里见过很多储存记忆碎片,不是正常档案,是本体修复时掉出来的残渣,它们很乱,有旧规则,有评分席,有荒原,有一扇门,还有一个人。】 白祈指尖停住。 厉寒舟的手掌按上他的肩。 赫特抬起眼,金瞳里的笑散了。 希尔也不再说话。 许临安立刻问:“那个人到底是谁?” 毛球尾巴尖动了一下。 【看不清,所有碎片里,他的脸都被遮住了,是规则遮蔽,像系统自己也不敢看。】 温宁:“性别?体征?声音?” 【像男人。声音很轻,我只听见过一句。】 白祈:“什么?” 毛球犹豫了一下。 大厅安静得只剩壁炉里半截火焰燃烧的声音。 毛球低声学了一句。 【别再拿活人补我。】 这句话落下,长桌上的记录屏忽然闪烁,所有灰白字符同时扭曲。 白祈眼睫垂了一下。 谈语堂脸色难看:“所以那个‘他’知道?” 顾衍声音冷静:“知道系统在用玩家当材料。” 宋暮冷冷道:“但系统还在做。” 谢尘笑了一下:“真感人。一个不想被补,一个非要补。” 第214章 更清晰了 若所有规则都要把你写成祭品,我就陪你把规则撕碎,重新给世界命名。 --- 毛球那句“别再拿活人补我”落下后,厅里有一瞬间没人动。 白祈垂着眼,指尖还按在毛球软乎乎的爪垫上。 毛球本来炸着毛,被他这么一按,尾巴尖抖了抖,硬是没敢把爪子抽回去。 它小心翼翼的扫视了一圈,小声补了一句:【我学得不一定像,记忆碎片里的声音有干扰,本体还给那段加了七层锁。】 谢尘抬眸:“七层锁都挡不住你偷看?” 毛球立刻挺胸:【什么叫偷看?我是系统分身!我巡视数据残渣,属于正常公务流程!】 希尔冷冷看它。 毛球胸口一缩,往白祈手边贴近半寸:【……偶尔巡视得深入了一点。】 宋渡笑了一声:“懂了,系统内部摸鱼摸到核心八卦。” 谈语堂盯着毛球:“那个人和白祈像,具体哪里像?” 毛球抬头,看了白祈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白祈撑着下巴:“看我做什么?乖乖说说。” 【不要把我当小孩哄,我已经190多岁了!】毛球语速慢下来,【不是长相。脸看不清,规则遮蔽太重,连轮廓都会自己改。但他给人的感觉……很像你,反正很像就对了!】 第176章 陆霄皱眉:“感觉算什么证据?” 温宁却抬了眼:“精神频率?” 毛球耳朵动了动:【差不多。系统记忆里有些东西不是画面,是残留权限波动。那个人的波动和白祈身上的法则碎片……能对上。】 许临安摘下眼镜,擦了一下镜片:“对上到什么程度?” 毛球沉默。 白祈指尖轻轻挠了挠它下巴。 毛球瞬间绷直,嘴上还凶:【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说机密!】 白祈笑:“看来你不喜欢我了,那我送你回希尔那里?” 毛球立刻开口:【我不要……至少……至少高于百分之七十。】 希尔:“……” 赫特笑出了声。 谈语堂看着白祈的手,又看毛球:“原来系统分身也吃美人计。” 毛球炸毛:【才没有,我这是权衡利弊!】 顾衍盯着毛球,若有所思的点头:“嗯,利是白祈,弊是希尔。” 希尔抬手,冰霜在桌面爬出一寸。 毛球当场闭嘴。 白祈没笑太久,他把毛球往掌心里拢了拢,语气很轻:“继续,你还看见了什么?” 毛球被白祈拢在掌心里,四只爪子规规矩矩收着。 它明明是一团数据分身,却硬生生缩出了几分“我很弱但我嘴硬”的气势。 白祈低头看它:“乖乖的继续说,你还看见了什么?” 毛球耳朵抖了抖,眼神飘向希尔。 希尔坐在冰椅上,垂眼:“看我做什么?我又没让你闭嘴。” 毛球小声:【你不让我闭嘴的时候,一般是想看我死。】 宋渡笑了一声:“这系统分身自我认知很清晰。” 白祈指腹擦过毛球耳后:“有我在,没人能让你死,你说得越多,越安全。” 毛球身体僵住,过了两秒,尾巴尖悄悄卷住了白祈的小指。 【那你得保证,不能把我交给本体。】 谢尘抬眼:“你还有资格谈条件?” 毛球炸了一半,看到谢尘腕上的臂铠,又把毛压回去:【我这是合理自保!备份镜像也有统权!】 谈语堂盯着那条尾巴:“它缠你手指。” 陆霄冷不丁接话:“你也可以变成猫。” 谈语堂:“……你别逼我在这种严肃场合笑出声。” 沈渊沉声:“让它说。” 白祈点头:“我保证,至少在庄园里,没人把你交出去。” 厉寒舟站在他身后,淡声补了一句:“谁来抢,我杀。” 毛球立刻精神了。 【那我说。】 它抬起爪子,在桌面上按了一下。银白色数据从爪垫下散开,凝出几片破碎画面。画面很乱,像被人从火里抢出来,又被水泡过。 第一片,是荒原。 黑色狼群伏在裂开的土地上,天幕低垂,一团没有形状的光被放在荒原中央。狼群想靠近,却在三步外同时低头,像畏惧,也像臣服。 赫特的笑意彻底收了。 白祈看向他:“这是你说的那次?” 赫特盯着画面:“嗯。它把东西丢进来,什么解释都没有。” 季衡渊抱着战斧:“然后呢?” 毛球爪子一滑,画面变了。 荒原中央的光团碎开,狼群开始自相残杀,不是失控的撕咬,更像被某种规则逼着吞噬同类,天上弹出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随后全部被一只手抹掉。 那只手不属于系统界面。 白祈目光停住:“放慢。” 毛球赶紧照做。 画面倒回一息,那只手从光团里伸出,手指修长,指节上缠着一圈暗金色细线,他按住最近一头狼的额头。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那个人在阻止吞噬。 谈语堂低声骂了一句:“他还真不想补。” 温宁已经把画面截了三份:“暗金线,和黑钥匙纹路同源。” 许临安看向桌上的黑钥匙:“钥匙不是系统造物,也不是狼王的。” 顾衍接得很快:“是那个人留下的。” 白祈拿起黑钥匙,钥匙齿上的暗金纹路亮了一瞬,像回应,又像警告。 毛球声音更低:【我第一次看见这段的时候,本体就把我踢出了修复区,后来我换了三个接口才又偷偷溜进去。】 希尔冷笑:“你挺会作死。” 毛球挺胸:【我那叫求知精神!】 裴淮平静评价:“偷窃。” 毛球怒了:【你们玩家进副本偷npc道具的时候怎么不说偷窃?】 宋渡举杯:“好问题,建议不要回答。” 白祈没笑。他盯着那只手,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牵了一下,有点熟悉的感觉。 很糟糕。 他讨厌这种不受控的熟悉感,距离答案越来越近,他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厉寒舟的手从椅背上移下来,指尖压住他的肩:“别被它带走。” 沈渊也伸手过来。 白祈回神,偏头冲他们弯了下眼:“我能去哪?我不会被带走的。” 谈语堂看不下去:“会议期间禁止撒糖。” 谢尘慢悠悠道:“你可以闭眼。” 谈语堂:“我闭眼他俩就不存在了吗?” 陆霄:“会更清晰,脑补更伤。” 宋渡鼓掌:“好毒。” 沈渊敲了下桌面。 所有人又安静了。 第215章 主人 若万千规则都要把你送上祭坛,我就做第一个跪下的叛徒,替你把神座擦干净,再请你回家。 --- 沈渊敲桌的声音落下后,厅里安静了两秒。 毛球缩在白祈掌心,尾巴还缠着他的手指。 它刚才放出的画面悬在半空,那只缠着暗金细线的手停在狼额前,像把某段旧事按在所有人眼前。 白祈看着那只手,忽然笑了下。 “毛球。” 毛球耳朵一抖:【干、干嘛?】 “你说系统一直想找对的人。”白祈指尖点了点黑钥匙,“可它真想拿我当容器,为什么每次都不下死手?” 厅内几道视线同时顿住。 许临安抬眼,镜片后的目光一沉。 顾衍先开口:“继续。” 白祈慢慢把黑钥匙竖起来,暗金纹路顺着钥匙齿往下亮,映得他指尖像沾了薄光。 “狼人杀副本,它让狼王给我送道具。” 赫特挑眉:“那是我想送。” 白祈看他:“你确定不是它放你进来的?你很少在那个副本出现吧。” 狼王笑意停了一瞬。 白祈又说:“七宗罪副本,它给我安排色欲。看起来是恶意,实际上是最容易建立连接、最容易获得保护的能力。古宅冥婚,它把我塞进小boss身份,却让我拿到了厉寒舟。封闭副本里,它气到破防,最后还是把我送回庄园。” 谈语堂愣了愣:“所以它不是想弄死你?” 宋渡接得很快:“它是在把人往他身边堆。” 陆霄脸色更难看:“还堆得挺准。” 谢尘低笑了一声,眼底没笑:“系统当红娘?它配吗。” 顾衍顿了一下开口:“它好像还真配。” 白祈抬手,轻轻揉了下毛球的头。 毛球僵住。 白祈声音很轻:“它怕我没人护着。” 这句话落下,庄园外层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从高空掉落下来的声音,帅的不轻。 沐晏白猛地转身:“系统权限回收停止,它改成强制征召了。” 温宁抬头:“目标?” 下一秒,所有人的通讯石同时亮起。 【紧急副本开启。】 【副本名称:初始庭院。】 【征召对象:玩家0077。】 【其余玩家:无权限进入。】 谈语堂直接站了起来:“无权限个屁!” 沈渊伸手抓住白祈手腕。 谢尘臂铠完全展开,暗红刃纹贴着桌沿划出火星。厉寒舟俯身,冷意从他袖口漫开,庄园地面浮出旧宅红线,顾衍、陆霄、霍铮、裴淮、季衡渊几乎同时挡到白祈周围。 就连宋暮也不自觉地靠近,将他挡在身后。 江夜泽本来就疯,现在更疯了,直接往门口走去。 白祈没动。 他看着半空里的系统公告,唇角弯了一下。 “小秘密被发现了,闹小脾气了。” 毛球忽然炸毛:【不对!初始庭院不是副本!它不该被打开!】 许临安厉声:“那是什么?” 毛球圆眼睛里第一次没了嘴硬。 【是本体最深层的禁区。】 话音刚落,白祈脚下浮出一圈暗金色光阵。 厉寒舟手指按上他肩头,想把他往外拉。可那光阵没有攻击,也没有撕扯,它像一只熟悉的手,轻轻托住白祈。 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第177章 白祈低头看了一眼。 “看,还是舍不得弄疼我。” 系统弹窗疯狂闪烁。 【玩家0077,请立刻进入副本。】 【玩家0077,请立刻进入副本。】 【玩家0077——】 白祈抬眼:“别催。” 弹窗卡住。 众人:“……” 宋渡慢悠悠道:“它真的听话了。” 谈语堂气笑了:“这还不是小心思?这都快写脸上了。” 赫特往前走了一步,金瞳冷下来:“放他走,你会后悔。” 【我不后悔,你无权干涉,无权干涉,无权干涉。闭嘴。】 希尔抬手,冰霜刺进光阵边缘。光阵晃了一下,又迅速修复。 希尔脸色沉了:“它拿旧权限开的门。” 【你这个冰疙瘩也少管闲事,你就不该活过来,不该活过来,不该活过来!】 “怎么还变成个复读机了,不过,这,不是它的权限。”白祈忽然说。 所有人看向他。 白祈的视线落在黑钥匙上,钥匙没有被系统牵引,反而自己飞起,悬在他胸前,像等他伸手。 “是我的。”聪明如白祈,都这样了,还有什么看不懂的。 大厅死寂。 白祈伸手握住黑钥匙。那一瞬间,暗金光纹从他掌心爬上腕骨,又没入衣袖。 厉寒舟声音低下去:“白祈。” 白祈回头看他。 这次他没有笑得太轻巧,他看着长桌边每一个人。 “别怕。”他说,“我去看看它到底藏了什么。” 陆霄眼眶红了一点,嘴比脑子快:“你每次说别怕,都是我们最该怕的时候。” 白祈抬手,指尖在他额头轻轻点了一下:“那就乖点,等我回来。” 谢尘伸手扣住白祈另一只手腕,力道很稳:“我不喜欢等。” 白祈偏头:“谢哥,你可以先练练耐心。” 谢尘盯着他:“回来给我检查。” 白祈眨眼:“检查哪里?” 谢尘一顿。 沈渊沉声:“白祈。” 白祈无辜收回视线:“开个玩笑,沈哥别凶。” 沈渊看着他,最后只把一枚黑色护符塞进他掌心:“遇事先退。别硬扛。” “知道。” 江夜泽上前半步,没拉他,只低声说:“你要是敢忘了我,我会很难看。” 白祈看他:“多难看?” 江夜泽盯着他:“会难看到把系统拆成废铁。” 白祈笑了:“那我努力记得。” 温宁什么都没说,对他点了点头。 厉寒舟把一截红线绕上白祈指根。红线一碰到暗金纹路,立刻被吞进去一半,又固执地留下另一半。 厉寒舟低声:“我能找到你。” 白祈弯眼:“三郎哥哥真可靠。” 希尔和赫特都站在一边,系统已经开启了本源限制,他们现在毫无办法。 【请尽快进入。】 毛球急了,直接扑到白祈袖口上,四爪抱紧:【我也去!】 系统弹窗猛地亮起。 【第三备份镜像无权限进入。】 毛球朝半空哈气:【闭嘴!】 白祈低头:“你不怕本体?” 毛球嘴硬:【我是去监督你,防止你非法破坏系统资产。】 宋渡笑:“翻译一下,它怕你被欺负。” 毛球:【你闭嘴!】 白祈拎起毛球,把它放进口袋:“行,带你。” 光阵骤然收紧。 沈渊再度伸手,却只抓到一缕暗金残光。 白祈的身影消失前,回头说了最后一句。 “会议别散。” “等我回来,我们开下一场。” 下一秒,庄园大厅恢复原样。 长桌上那块记录屏还在闪。 【初始庭院载入中……】 【欢迎回家。】 第216章 初始庭院1 我有脾气,也生气你的放弃,但哪怕所有旧日神座都塌成灰,我也会在第一缕光里认出你,替世界把“欢迎回家”说完。 【初始庭院载入完成。】 白祈睁开眼时,先闻到一股青草被雨水泡过的气味。 很干净的空气。 这里太安静,安静到不像系统禁区,更像某个被主人锁了很久的后院。 他站在一条白石小路上。 小路两侧是低矮花丛,花开得很乱,红的、白的、蓝的挤在一起,没有章法。 远处有一座旧木屋,屋檐下挂着风铃,风一吹,铃声响了半截,又像被什么东西按住,响的一点也不放肆,轻轻地很舒服。 白祈垂眼。 他的口袋鼓了一小团。 毛球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银白毛炸开,圆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 【不对。】 白祈捏了捏它耳朵:“你已经说过一次了,换句新鲜的。” 毛球被捏得一僵,嘴硬还在:【这里不是本体数据库,也不是副本生成区。这里……这里像私人空间。】 “谁的私人空间?” 毛球闭嘴。 白祈笑了下:“你再不说,我就默认是我的。” 下一秒,整片庭院都亮了一下。 花丛低头,白石路浮出暗金纹路,远处木屋门上的铜锁自动弹开。 毛球:“……” 它慢慢缩回口袋,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刚才说了什么?】 白祈看着那条主动亮起的路,语气很轻:“看来默认对了。” 半空弹出系统提示。 【玩家0077,请沿指定路线前往庭院中心。】 白祈没动。 提示停了两秒,改了措辞。 【白祈,请沿指定路线前往庭院中心。】 毛球倒吸一口不存在的凉气:【它叫你名字了。】 白祈抬手,指尖碰了碰悬在空中的字符:“这么有礼貌?刚才在庄园骂赫特和希尔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字符闪烁。 【他们会干扰你。】 “他们是我的人。” 系统沉默。 白祈偏头:“不反驳?” 风铃又响了一下,这次声音完整了。 白祈顺着白石路往前走。路边每隔几步就有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刻着字,字迹很旧,像小孩写的,又倔又歪。 第一块写着:小黑不许咬花。 白祈脚步停了一下。 毛球探头:【小黑是谁?】 花丛后面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狼嚎。 黑影从草里窜出,速度极快,却在扑到白祈面前半尺时猛地刹住。那是一只巴掌大的黑狼崽,耳朵尖尖,金色眼睛,嘴里还叼着半朵被咬烂的花。 它盯着白祈,白祈也看着它。 一人一狼对视三秒,小狼崽尾巴动了一下。 白祈弯腰,把它嘴里的花拿出来:“赫特?” 小狼崽浑身一僵,随即转身就跑,没跑掉。 白祈拎住它后颈,把它提起来,语气带笑:“原来你小时候这么点大,真可爱。” 小狼崽四爪悬空,凶巴巴地龇牙。 【禁止触碰初始投影。】 系统提示来得很快。 白祈看都没看:“闭嘴。” 提示当场熄灭。 毛球已经看傻了。 【你、你让本体闭嘴?】 “它听了。”白祈把小狼崽放回草地,还顺手拍了拍它脑袋,“很乖。” 小狼崽没有再咬他,只是绕着他的靴子转了一圈,最后叼起那半朵花,啪嗒放到他脚边。 白祈眼神顿了一下。 这不是玩闹或者攻击,这是小狼崽在给他上供。 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块木牌写着:小雪人怕热,不许靠壁炉。 白祈抬头,前面多了一片很小的雪地。 雪地中央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雪人头上插着两根树枝,脸上嵌了两颗蓝色石子,脖子上还围着一条银白布带。 白祈走近时,小雪人眼睛亮了亮。 然后,它很冷淡地转过身。 毛球小声:【这个也有点眼熟。】 “希尔。” 小雪人背影僵住。 白祈蹲下,伸手戳了戳它脑袋:“原来堕天使以前长这样。” 小雪人抬起树枝手,慢慢拍开他的指尖,动作高冷,但它头顶落下一小团雪,正好砸在自己脸上。 白祈没忍住笑出声。 半空又弹提示。 【请不要嘲笑初始投影。】 白祈:“它可爱。” 提示卡了卡。 【……可以。】 毛球盯着那两个字,整只猫都不好了。 它终于明白了,这哪里是禁区,这是本体藏了很多年的主人相册。 白祈站起身,继续往木屋走。越靠近木屋,黑钥匙越烫,暗金纹路从他掌心爬出,连口袋里的毛球都被照得发亮。 第178章 木屋门开着,里面没有家具,只有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一排泥偶。 第一个泥偶穿黑衣,腰间有剑,脸上刻着极浅的冷纹。第二个泥偶戴着小眼镜,旁边放着一本书。第三个泥偶抱着钱袋,笑得傻乎乎。后面还有风衣、手杖、战斧、刀、红线、银铃…… 白祈一眼扫过去,手指停在那个披黑色风衣的小泥偶上。 “谢尘。” 风从门外灌进来,泥偶没有倒。 毛球的声音变得很低:【这些不是玩家投影。】 白祈问:“是什么?” 【初始权限分身。】毛球盯着那排泥偶,数据毛一根根竖起,【旧规则会把自己的权柄拆出去,形成执行者。守门、审判、狩猎、记录、保护、杀戮、交易……】 白祈接上:“后来他们成了玩家。” 毛球不敢说话。 白祈看着那排泥偶,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些人第一次见他时,总会露出不合时宜的偏执。 原来是天注定的缘分么。 他们曾经就站在他身边。 他拿起那个抱钱袋的泥偶。 泥偶底下刻着一行小字:要给祈祈买最亮的灯。 白祈沉默两秒。 “谈语堂以前就这么会花钱?” 毛球憋了一下:【重点是这个吗?】 “不然呢?”白祈把泥偶放回去,“这很重要,他审美一直没歪,值得表扬。” 木屋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电流音。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 【不要再看了。】 白祈抬眼:“为什么?” 【你会难过。】 “你替我决定?” 【我在保护你。】 白祈笑意淡了些:“把我拖进来,又不让我看,你这保护挺有创意。” 系统没有回应。 长桌尽头的墙自动裂开,露出一扇窄门。门后没有光,只有往下的台阶。 毛球爪子扒住他的衣襟:【别下去。】 白祈低头:“你也怕?” 第217章 初始庭院2 你不是谁的容器,你是旧日万千规则跪拜过的神;他们穿过失忆、轮回中被篡改,仍会在第一眼里认出你,爱你,臣服你,等你回家。 若你忘了自己曾坐在神座之上,那我就替你把尘封的王冠擦亮;若世界骗你只是祭品,我便跪在你脚边,告诉所有规则——他是归来的主人。 ---- 毛球扒着白祈衣襟,爪子收得很紧。 【我不是怕。】它嘴硬,【我是合理评估风险。下面没有地图,没有权限标识,没有退出按钮,甚至没有本体监控视角。】 白祈看着那道往下的窄门:“听起来很适合藏东西。” 毛球急了:【你重点错了!】 “没错。”白祈抬脚迈下第一阶,“它不让我看,说明下面有答案。” 台阶很窄,墙壁是灰白色石料,缝隙里流着暗金光纹。白祈每往下一步,墙面就亮一寸,像有人提前替他点灯。 毛球盯着那些光纹,声音低了下去。 【这不是系统照明。】 “嗯。” 【这是旧权限响应。】 “嗯。” 【你能不能不要嗯得这么敷衍?这很吓统!】 白祈笑了一声:“你怕的话,可以把头缩回去。” 毛球沉默两秒,反而把脑袋探得更出来了些。 【我是来监督你的。】 “行,我的小监督员。”白祈指尖蹭了蹭它脑袋,“看仔细点。” 毛球耳朵压下去,尾巴却悄悄缠住了他的手腕。 台阶尽头是一扇黑木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道浅浅的凹槽,形状和黑钥匙完全一致。 白祈把钥匙拿出来。 黑钥匙没有等他插进去,自己贴上门面,暗金纹路从钥匙齿上散开,像血脉回流。 门内传来一声很轻的猫叫。 毛球浑身一僵。 白祈挑眉:“你本体?” 【不、不可能。】毛球声音都飘了,【本体没有物理形态。】 门开了。 门后的空间很小。 只有一间灰白色石室。 石室中央放着一只旧藤篮,篮子里蜷着一团银白色的东西,它很小,毛色比毛球更浅,尾巴绕住自己,耳尖搭下来,像睡了很久。 白祈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毛球从他口袋里探出脑袋,看清藤篮里的东西后,整只猫都僵了。 【不可能。】 它声音发飘。 【本体怎么可能是……猫?不对,怎么可能是这么小的一只猫。】 石室里很安静。 藤篮里的银白小猫睡得很沉,身体小得过分,脊背一起一伏。它的耳尖缺了一小块,尾巴上缠着一圈暗金线,线头没入藤篮底部,另一端延伸到石室墙壁里。 白祈没动。 毛球挂在他衣襟上,声音发虚:【这不合理。】 白祈垂眼:“你们系统最擅长不合理。” 【我是说本体。】毛球盯着藤篮,尾巴炸开又压下去,【本体应该是核心、权限、数据流、最高管理意志,不该是一只这么小的猫,你见过的,在马戏团副本,系统本体很大一直,看起来可威严了。】 “也许它只是觉得小猫比较可爱。” 【高级管理核心不需要可爱!】 白祈看它一眼,“但是我很喜欢可爱的东西。” 毛球顿了顿,小声补充:【……当然,可爱也不是完全没用。】 白祈笑了下,迈进石室。 他刚跨过门槛,墙壁上的暗金光纹同时亮起,石室里浮出一行行字幕。 【小银今天偷吃了灯芯。】 【小银咬坏了门钥匙。】 【小银不许把小黑赶出花园。】 【小银今天又生气了,因为我摸了小雪人。】 白祈脚步停住。 毛球也看见了,它整只猫僵在白祈怀里,声音小到快听不见:【小银……】 藤篮里的银白小猫耳朵动了一下。 半空立刻弹出系统提示。 【请玩家0077离开石室。】 白祈抬手,指尖碰上那行字:“你叫错了。” 提示卡住。 过了两秒,它改了。 【请白祈离开石室。】 白祈看着藤篮,语气平静:“还是错。” 石室里的光纹停了一瞬。 毛球悄悄抬头看他。 白祈往前走到藤篮边,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小猫尾巴上的暗金线,那条线立刻缠上他的指尖,像认主。 藤篮里的小猫睁开眼。 它的眼睛是银色的,它看见白祈的瞬间,先是呆住,随后全身毛炸开。 【不许看!】 这声音和系统一模一样。 只是小了很多,也慌了很多。 毛球当场失语:【本、本体?】 银白小猫猛地扭头,凶它:【第三备份镜像,谁准你进来的?】 毛球缩进白祈怀里,只露出半个脑袋:【他带我进来的。】 银白小猫看向白祈,气势一下卡住。 白祈弯着眼:“小银?” 小猫沉默一秒,转身用尾巴对着他。 【不是。】 “那墙上写的是谁?” 【墙坏了。】 “字也是墙自己长的?” 【旧规则污染。】 “藤篮呢?” 【系统资产。】 “你呢?” 银白小猫不说话了。 白祈伸手,轻轻捏住它后颈,把它从藤篮里提了起来。 小猫四爪悬空,整只猫僵硬得像被关机。 毛球小声:【原来本体也怕被捏后颈。】 小猫怒道:【闭嘴!】 白祈把它放进掌心,指腹顺着它脑袋摸了一下。 银白小猫挣扎了半下,没挣开,尾巴却先缠住了他的手腕。它自己也发现了,立刻想松开,可暗金线比它诚实,死死贴在白祈皮肤上。 白祈低头看着它:“你把我拉进来,不就是想让我看见这些?” 【不是。】小猫硬邦邦地说,【我是要回收非法读取者。】 “那你回收。” 白祈摊开手。 小猫趴在他掌心,一动不动。 毛球盯了半天,忍不住嘀咕:【好威严的回收。】 小猫瞪它。 白祈笑了笑,指尖按住藤篮底部。暗金线顺着他的指腹亮起,一块黑色石板从藤篮下浮出。 石板上刻着一行字。 【若我忘记,钥匙会记得回家的路。】 黑钥匙从白祈袖口飞出,悬在石板上方。 咔哒。 石室四面墙同时裂开。 无数画面涌了出来。 白祈看见很久以前的庭院。 那时花还没乱,小黑狼趴在门口晒太阳,咬着一支花不肯松口;小雪人站在阴影里,脖子上的银白布带被风吹歪;银白小猫蹲在窗台上,爪子按着一本旧册子,尾巴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第179章 还有很多身影。 第218章 初始庭院3 若你忘了回家的路,我就把满天星河拆成路灯,一盏一盏,等你走向我。 ----- 那些身影没有脸。 可白祈还是认了出来。 毛球的声音卡在嗓子里:【这些……都是初始权限分身。】 白祈看着画面,画面里的“他”没有露出脸。 白祈伸手碰了碰半空中的画面,画面里的男人也抬起手,两根手指隔着百年旧影,轻轻碰在一起。 轰—— 石室震了一下。 银白小猫猛地扑上来,一爪子按住他的手背:【不许碰!】 白祈垂眼看它:“怕我想起来?” 小猫耳朵压平:【怕你疼。】 这句话一出,石室安静了。 毛球缩在白祈怀里,连尾巴都不敢甩了。 白祈笑了下:“小银,你这话比系统公告好听多了。” 银白小猫僵住,随即凶巴巴地扭头:【不要这么叫我。】 “那叫什么,叫主人养的小乖咪?” 【闭嘴。】 “你看,你又听话了。” 小猫气到尾巴炸开,暗金线却更紧地缠住白祈手腕。 白祈看着它,没急着逼问。 他太懂这种反应了,毕竟看了千百年,他走进这里以后,越来越多的信息进入了他的闹钟。 天然的亲和。 小银不让看,因为下面没有真相,只有他最深处的畏惧。 毛球挂在他袖口,悄悄看了看小银,又看了看白祈,小声道:【它刚才说怕你疼。】 银白小猫立刻扭头:【第三备份镜像,闭嘴。】 毛球缩了一下,又不服气地探出头:【你凶我也没用,他又不是听你的,而且他不会叫你销毁我,我才不怕你,他喜欢我。】 说完毛球还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白祈。 小银:“……” 白祈笑了声,指尖轻轻顺过小银的背毛。 小银僵住,爪子按在他掌心,没舍得挠。 “你们系统是不是都这样?”白祈问,“嘴上说和难听的话,身体很诚实。” 毛球立刻点头:【本体尤其严重。】 小银抬爪就要拍它,白祈指腹按住小银的爪垫。 小银动作停住。 白祈垂眼看它:“小银,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 银白小猫耳朵动了下。 “但你不能替我决定。”白祈声音很轻,“谁可以忘,谁可以疼,谁可以被修复,都不该由你一个统说了算,所以你知道的,我应该知道,这样下去不是良策,你已经不能坚持了。” 小银沉默,但大尾巴还是死死的保住白祈,一副你别想过去的架势。 “你知道的,你不愿意我离开,我也不希望你离开,你以前没有这么小的,你已经无法变成人形了对么?” 小银沉默依旧沉默,尾巴松了一些。 “所以我能解决,你知道的,我已经好了。” 小银撇开头。 白祈往前走去,藤篮底部那块黑色石板还悬着。 【若我忘记,钥匙会记得回家的路。】 白祈伸手,碰上那一行字。 黑钥匙随之震动。 下一秒,石室四面墙同时剥落。 外层伪装被剥开了。 灰白石壁后,是一整面暗金色的记录墙。 毛球看得尾巴僵直:【权限誓约墙……】 白祈问:“什么东西?” 毛球声音发紧:【旧规则时代,只有最高主位能开启的契约库。所有初始权限分身的誓约,都会存在这里。】 小银猛地扑过去,挡在记录墙前。 它的力量已经很少了,它变的很小,小到挡不住一行字。 但它还是挡着,银色眼睛盯着白祈,凶得发抖。 【不要看。】 白祈看着它:“理由。” 【你会想起来。】 “这不是理由。” 【你会疼。】 “这也不是。” 小银爪子陷进地面,暗金线从尾巴一路绷紧到墙里。它像一只守着废墟的小兽,明知道守不住,还是不肯退。 【你当年已经疼过一次了。】 “但是你这么多年不是一直在疼么?”白祈温柔的看着他,把它抱了起来。 白祈把小银抱起来时,银白小猫没有挣扎。 它只是把尾巴缠得更紧,像用最后一点权限拦住他。 暗金色记录墙在他们身后缓慢亮起,一行行旧字从墙面深处浮出来,那些字有深有浅,像有人亲手刻上去,刻到最后,力道失控,笔画里带着血色。 毛球缩在白祈臂弯里,声音低得发紧:【权限誓约一旦读取,就不能中途关闭。】 白祈垂眼:“那就读完。” 小银猛地抬头:【不许。】 “你拦不住我。”白祈指腹按住它后颈,动作很轻,“也不该拦。” 小银银色眼睛盯着他,半晌,爪子慢慢松开。它像是终于认命,又像是终于累了。 【算了,你总是这样有主意。】 记录墙第一行亮起。 【守门权限·沈渊:若主位崩解,我愿剥离战意、记忆与名姓,补其骨,护其门。】 白祈的呼吸停了一瞬。 墙面浮出画面。 灰白神座... “我守门。”那人说,“他醒来之前,谁也不能过去。” 下一秒,他身上的暗金纹路被抽出,化成一根线,没入神座上那道破碎的人影里。 白祈指尖微微收紧。 怪不得。 怪不得沈渊第一次见他,就算嘴硬,也会在危险来临时先站到他前面。 这不是被蛊惑。 这是本能。 毛球小声:【他自愿的。】 白祈没说话。 第二行亮起。 【审判权限·顾衍:若主位失衡,我愿舍弃裁决之眼,入局为棋,替他试尽所有规则漏洞。】 画面里,戴着无脸面具的男人站在高台上,他低头看向神座,声音冷得像刀。 “我不信命。” 停顿片刻,他又说:“但我信他。” 面具碎裂,光流没入神座。 白祈轻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哑:“顾衍知道自己以前这么会说话吗?” 毛球:【他现在应该会否认。】 “嗯,我也觉得。” 小银把头埋进白祈掌心,没反驳。 第三行、第四行接连亮起。 【狩猎权限·谢尘:我愿交出杀戮本源,换他醒来时仍有人替他斩开前路。】 画面里,黑风衣男人把臂铠插进地面,懒洋洋地笑了一声:“别把他弄丢。弄丢了,我会发疯。” 【交易权限·谈语堂:我愿献出所有财库、运气与通路,换他余生不必为一盏灯低头。】 抱着钱袋的少年跪得歪歪扭扭,眼睛却亮:“给祈祈买最亮的灯,很多很多盏,让他一睁眼就不怕黑。” 白祈垂眸,看着墙上的字。 谈语堂果然从源头就很会花钱。 第219章 初始庭院4 若你从神座坠入人间,我便把所有失散的誓约重新捧回你掌心,告诉你:你从来不是谁的替代品,你是所有爱意最初的归处。 若你曾把自己拆成万千碎片来救我,那我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把你们一个个捡回来;从此神座不空,旧臣不散,爱也不必再躲在规则后面。 ----- 谈语堂那行誓约暗下去后,记录墙没有停。 暗金色字迹继续往外浮,像一卷被封了太久的旧册,终于等到主人翻页。 小银趴在白祈掌心里,爪子勾着他的袖口,声音绷得很紧。 【够了。】 白祈低头看它:“不够。” 【你已经知道他们为什么靠近你了。】 “我只知道一部分。”白祈指腹按了按它的耳尖,“小银,你以前没这么会糊弄人。” 小银耳朵一僵。 毛球探头,小声补刀:【本体以前也不太会,现在更不会。】 小银扭头瞪它。 毛球把脑袋缩回去,过了两息,又探出半只耳朵。 白祈被它逗得笑了一下,抬眼看向记录墙:“继续。” 第五行亮起。 【红线权限·厉寒舟:若主位散魂,我愿舍生入冥,以百年喜煞守其一魄。若他归来,红线自会认主。】 画面展开。 明府高堂,红烛烧到尽头。 无脸新郎站在喜堂中央,身后是重重棺影。他手里握着一截红线,红线另一端没入灰白神座。 有人问他:“入冥后,你会忘。” 他答:“忘了也会找。” 那人又问:“若他不认得你?” 厉寒舟的声音很稳。 “那就重新拜一次。” 白祈指尖停在小银后颈。 小银的尾巴在他腕上收紧,像怕他真疼。 第180章 白祈却笑了:“三郎哥哥原来以前就这么会说话。” 毛球看他一眼:【你笑得不太真。】 “闭嘴。”小银和白祈同时开口。 毛球:“……” 它委屈地缩了回去。 第六行紧跟着亮起。 【妒火权限·陆霄:我愿吞下失衡欲念,替主位留住人间牵引,若我醒来后嫉妒一切靠近他的人,那便让我嫉妒,至少,我会追着他走。】 画面里,青年站在裂开的星轨前,手中捧着一团青绿色火焰。 火焰不肯安分,烧得他手臂发黑。 他却笑了一声:“这样也好。他要是不记得路,我就闹到他回头看我。” 白祈揉了揉眉心:“陆霄知道自己以前这么幼稚吗?” 毛球小声:【他现在也没成熟到哪里去。】 小银没反驳。 第七行。 【傲慢权限·江夜泽:我愿以傲骨为锁,替主位镇住崩塌边界,若有朝一日我忘了他,那就让我与他为敌,敌人比路人更容易记一辈子。】 画面里,黑衣男人站在高处,脚下是碎裂的规则河。 他低头看着神座,笑得很冷。 “我不臣服任何人。” 短暂停顿后,他单膝跪下。 “除了他。” 白祈挑眉:“这句可以截下来,等回去给他循环播放。” 毛球眼睛一亮:【我可以录屏。】 小银冷冷道:【禁止传播旧权限影像。】 白祈看它。 小银沉默一秒,改口:【……可以内部收藏。】 毛球震惊:【本体,你变了。】 “不是变了。”白祈捏了捏小银后颈,“它一直这样,只是不承认。” 小银趴下装死。 记录墙亮得更快。 第八行浮上来时,墙面先暗了一瞬。 小银抬爪按住白祈的手背,没拦住。 【观测权限·温宁:我愿舍弃一半情绪感知,替主位保存真伪之眼。若重入轮回,我会认出他的谎言,也会替他守住真话。】 画面里,温宁站在一面碎镜前。 镜中映出无数条时间线,每一条都有白祈的影子,有的坐在神座上,有的坠入黑暗,有的伸手去拉别人,最后自己被规则吞没。 温宁抬手,摘下左眼前的透明镜片,镜片碎成光点,落进神座裂缝。 他说:“他总爱骗自己没事。” 停了片刻,他低声补了一句:“那就让我替他记得,他哪次在骗人。” 白祈喉间发紧,温宁那种过分冷静的温和,原来也有源头,他不是看不懂情绪,他是舍掉了一半,只为留下更准的一半。 下一行浮出。 【隐匿权限·沐晏白:我愿拆分自身坐标,替主位藏起最后退路。若他需要,我会站在所有视线之外。】 画面里没有人影,只有一枚枚坐标点在黑暗中熄灭,直到最后,一个白色坐标亮在神座背后,有人站在看不见的地方,嗓音很轻。 “他若回头,就能找到门。” “他若不回头,我也不去打扰。” 白祈垂下眼,沐晏白总是安静,安静到容易被人忽略,可真正遇到死局时,留最后一条路的,往往是他。 毛球吸了吸鼻子:【这人好适合当后勤。】 小银冷声纠正:【是隐匿权限。】 毛球:【差不多,都是关键时刻救命。】 白祈拍了拍毛球脑袋:“这话倒没错。” 第十行亮起。 【战术权限·季衡渊:我愿剥离野性锋刃,替主位劈开回归之路。若我忘记他,也会先认得他的气味。】 画面里,季衡渊站在荒原边缘,兽影伏在他身后。 他抬手按住后颈,将一枚锋刃状的权限核心拔出,扔向神座前方。 荒原裂出路。 他低笑:“别走错。走错了,我也能叼回来。” 白祈沉默。 毛球也沉默。 过了会儿,白祈问:“叼?” 小银:【原始权限残留,不必深究。】 毛球憋不住:【季衡渊要是听见这句,会不会咬人?】 白祈:“会先咬你。” 毛球缩得更圆。 第十一行亮起。 【杀伐权限·裴淮:我愿交出胜率核心,成为他手中最稳的一把刀。胜负无所谓,他赢即可。】 画面中,裴淮跪在一片残局前。 他身前插着无数断刃,身后是尚未结束的战场。 他取出胸口那枚冷硬的核心,放在神座手边。 “输赢我来算。” “他只管往前。” 短短两句,干脆得很裴淮。 白祈看着那枚核心没入神座,掌心慢慢收拢。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裴淮每次出手都太稳,稳到让人忘了他也会输。 原来他把“赢”的本能交出去了。 为了让白祈醒来时,不必自己算尽每一步。 记录墙还在亮。 第220章 初始庭院5 是你遗忘神座后仍绕回指尖的红线;哪怕万千世界把你的名字抹去,我也会替旧日星河开口,说一句:欢迎回家。 ----- 暗金字迹排成长列,旧世界的心跳压在石室里。 白祈抱着小银,怀里还挂着一只毛球,两只系统猫一大一小,一个装死,一个不敢死。 场面很荒唐,可墙上的誓约没人笑得出来。 【谋算权限·许临安:我愿舍弃一段绝对理智,入局为局中人。若主位归来,我会先怀疑他,再输给他。】 画面里,金丝眼镜的男人站在棋盘前,手里捏着一枚白子。 棋盘上没有黑子,只有密密麻麻的规则线。 他看着神座,语调平稳:“我不保证永远相信。” 停了停,他把白子放在神座前。 “但我保证,最后一次选择,我选他。” 白祈抬了下眉:“这很许临安。” 毛球小声:【他以前也这么欠揍。】 小银冷声提醒:【第三备份镜像,注意措辞。】 毛球立马改口:【我的意思是,他人格特征稳定,便于识别。】 白祈没忍住:“你这求生欲,怪不得你能被我留下,感觉培训一下更有前途,叫谈语堂给你报销培训费。” 毛球又精神了:【真的能报销吗?】 小银:【不能。】 毛球蔫回去。 毛球蔫了一会儿,又偷偷抬头看记录墙。 它刚才还惦记培训费,现在不敢吭声了。 暗金墙面上的字一行接一行亮起,旧规则没有给人喘气的时间,白祈抱着小银,掌心里那条暗金线还缠着他腕骨,线很细,却像一条没断过的命。 【藏锋权限·宋渡:我愿剥离伪装核心,藏入万局人群。若主位归来,我会先笑,再替他把所有刀都引到自己身上。】 画面展开。 一座坍塌的棋楼里,风吹得烛火乱晃。无脸男人坐在栏杆上,手里把玩一枚银色骰子。他看起来很闲,甚至还笑了一下。 “我不适合跪。”他说,“跪久了腿麻,打架不方便。” 没人回答他。 他把骰子抛起,又接住,语气散漫:“那我就混进人群里。谁想算计他,先过我这一关。” 画面一转。 无数规则线从他身后穿过,像把他整个人切成许多张笑脸,最后,那些脸全部碎掉,只剩他低头看向神座。 “他若怀疑我,就让他怀疑。”宋渡的声音轻了些,“只要他还愿意用我,我就还在局里。” 白祈看着那枚骰子没入神座裂缝,沉默片刻。 毛球小声道:【他以前笑得比现在还假。】 白祈:“嗯,假得很稳定。” 小银冷冷纠正:【藏锋权限最难追踪,他当年主动把自己拆散成多重身份,才保住了三条旧通路。】 白祈垂眼:“所以他总能知道不该知道的事。” 毛球点头:【他不是八卦,他是权限残留。】 白祈笑了下:“回去告诉他,他会把这句话裱起来。” 小银尾巴拍了他一下。 【不要纵容他。】 “我现在纵容的猫猫狗狗比较多。”白祈看它,“你也要排队。” 小银闭嘴了。 第十四行亮起。 这一次,墙面先传来一阵沉重的撞击声,像有盾牌砸在地上。 【盾墙权限·霍铮:我愿舍弃痛觉与退路,成为主位身前第一道墙。若我醒来后不记得他,也会先替他挡刀。】 画面里是一片黑色雨幕。 高大的男人站在神座前,身上插着许多断裂的规则矛。他没有跪,背却弯得很低。他用身体挡住了所有裂缝,任由那些东西扎进骨头里。 有人问他:“值得吗?” 霍铮没有立刻说话。他抬手,把一枚破碎盾徽按进胸口。 “我不懂那些弯绕。”他说,“我只知道,他不能倒在我后面。” 第181章 霍铮在副本里挡到他身前的时候,动作几乎一模一样,那时候白祈以为是系统机制,是情绪诱导,是他利用得够好。 原来不是。 原来有些人被忘干净了,灵魂深处的东西也会指引他,身体还是记得要往前站。 毛球看了眼白祈,小心道:【你别难过。】 白祈低头:“我难过了吗?” 毛球缩了缩脖子:【你笑得像要回去找系统算总账。】 小银在他掌心里僵了一下。 白祈摸了摸小银的脑袋,语气很轻:“放心,账会算,但不是现在。” 小银没有说话,只把尾巴缠得更紧。 第十五行浮现时,整个石室的温度降了一截。 【断罪权限·宋暮:我愿献出最后裁决权,化身局中冷刃。若主位归来,我不求被认出,只求在必要时,替他杀掉所有不该活的东西。】 画面里没有烛火,也没有人群。 只有一片雪白刑场。 宋暮站在刑台中央,刀尖垂着,刀身上全是旧规则的裂痕。她抬头看向神座,脸上没有表情。 “我不会哄人。”她说,“也不会守夜。” 她抬刀,刀锋割开掌心,一枚冷白色权限核掉出来,被她用刀尖挑起,送向神座。 “但我能杀。” 停顿片刻,她又补了一句:“他若要建立新秩序,总要有人做脏刀。” 权限核落下。 雪白刑场崩塌,化成一把无鞘长刀,悬在神座左侧。 白祈轻轻吐出一口气。 宋暮冷,是真的冷。 可这种冷不是无情,她不说保护,不说陪伴,不说牺牲。她只把最难听的活揽过去。 毛球低声道:【断罪权限很危险。她如果当年不交出裁决权,旧庭院不会崩得那么快。】 白祈看向它:“什么意思?” 毛球顿了顿,没敢说。 小银开口,声音很硬:【裁决权负责斩断污染。她把裁决权给了你,你才撑过了第一轮崩解。】 白祈的手停住。 小银别开脸:【所以不是他们欠你。】 石室里安静下来。 白祈看着那把悬在神座旁的刀,忽然笑了一下,声音不高:“我知道。” 他自己最擅长什么,他还能不清楚么? 谁对他好,谁能用,谁危险,谁需要防。他把每个人都放在棋盘上,摆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这盘棋翻过来,棋子底下全刻着旧名。 真麻烦啊。 第221章 初始庭院6 若你曾亲手从邪神骨血里剥出三枚火种,那它们长成狼、雪与银猫后,也该记得,谁才是第一个给它们取名的人。 ----- 记录墙上的冷白长刀缓缓暗下。 石室没有安静太久。 暗金色字迹继续浮现,只是这一次,墙面没有立刻给出权限名。它像卡住了,又像在避开什么东西。 小银猛地抬头。 毛球也僵了。 白祈垂眼看它们两个:“看来下面这行,比较要命。” 小银尾巴绷直:【不看。】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这次真不能看。】 “那更要看。”白祈指尖点上记录墙,“银狸,我脾气不算好,别让我重复。” 小银僵住:“你全都想起来了?” “没有,一部分吧。” 小银张了张嘴,最后把脑袋埋进他掌心。 毛球小声:【本体,你认输了?】 小银闷声:【闭嘴。】怎么不认输么,他最怕白祈生气了,白祈一生气他自己也不舒服。 小银把头埋在白祈掌心里,尾巴还缠着他的腕骨。 它不说话,记录墙却没有等它。 暗金色字迹在墙面深处翻涌,像有什么东西被白祈那句“银狸”唤醒。石室开始发冷,又开始发烫。两种规则撞在一起,墙角裂出细细黑纹。 毛球整只猫都缩成了球。 【这不是普通誓约。】 白祈垂眼:“你又知道了?” 毛球探出一只耳朵,声音压得很低:【我在本体残渣里偷——巡视过一段。旧规则最深处有三枚禁名,本体从不许备份靠近。】 小银闷声:【闭嘴。】 毛球立刻把耳朵缩回去。 白祈指尖轻轻敲了敲小银脑袋:“我问你了吗?” 小银僵住。 白祈笑了一下,声音不高:“我现在脾气还不错。” 小银的尾巴瞬间松了半寸。 毛球小声:【本体,它威胁你。】 小银:【我听得见。】 白祈抬手点上记录墙。 墙面猛地亮起。 这一次,没有权限名,只有一行被反复抹除过的旧字。 【邪神骨血剥离记录。】 石室静了。 毛球连呼吸声都装没了。 白祈看着那几个字,心口那点熟悉感骤然沉下去。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小银急了,爪子扣住他的袖口:【别看。】 “晚了。” 暗金记录墙开裂,画面从裂缝里涌出来。 那不是庭院。 那是一片没有天的黑海。 海面上漂着无数断裂的规则锁链,锁链尽头绑着一具庞大到看不清全貌的东西,它像神,又像尸体,黑色骨翼从海里伸出,骨缝里流出灰白色雾。 白祈站在画面中央。 那时的他穿着白色长衣,袖口沾血,手里握着一柄暗金色短刃,他身后没有人,只有半座碎掉的神座。 毛球看傻了:【那是……你?】 白祈没有回答。 画面里的白祈抬手,短刃刺进邪神胸口。 黑海翻起巨浪。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海底传来。 “你救不了他们。” 画面里的白祈垂着眼,脸被规则遮住,看不清神情。 他说:“我不是来救你的。” 短刃往下一划。 第一枚火种被剥出来。 那火种是黑金色,刚离开邪神身体就化成一只小狼的影子,凶得要命,扑向白祈的手腕就咬。 画面里的白祈没躲,任它咬出血。 “牙还挺利。”他说,“以后叫小黑。” 白祈:“……” 毛球:“……” 小银把脸埋得更深。 石室里沉默了片刻。 白祈慢慢开口:“赫特知道自己名字这么随便吗?” 毛球弱弱道:【他现在应该不知道。】 白祈笑了:“回去告诉他。” 小银猛地抬头:【不许!他知道了肯定要发疯。】 “为什么?” 【他有灵智以后知道自己叫小黑,要坏了好多花花草草,庭院……他会拆庭院。】 白祈哦了一声:“那更要告诉,我想看看,他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还有没有以前的……嗯……怎么形容来着,血性?” 小银:“……” 画面继续。 第二枚火种被剥出来时,黑海结冰。 那火种是银蓝色,离开邪神骨缝后没有乱跑,只是悬在半空,冷冷地看着白祈,它没有形体,像一片雪,又像一只闭合的眼。 邪神的声音再次响起:“它会冻结你的血液和心脏。” 画面里的白祈伸手,把那片雪接进掌心。 他的指尖立刻结霜。 他却笑了笑:“挺安静。” 雪片动了一下。 白祈说:“以后叫小雪人。” 毛球小声:【希尔要是知道……】 白祈接上:“他会先冻住你。” 毛球立刻闭嘴。 第三枚火种最小。 它藏在邪神心脏最深处,银白色,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短刃剜进去时,邪神第一次发出惨叫。 那声音震碎了黑海上所有锁链。 画面里的白祈嘴角溢血,仍旧把那枚银白火种拽了出来。火种落在他掌心,瑟缩了一下,变成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小猫。 小猫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咬他。 白祈没松手。 他说:“你也咬?行,你叫小银。” 石室里,小银彻底不动了。 毛球没忍住:【本体,你们三个原来都咬过他,所以你才不许他看是吧。】 小银抬爪就拍。 毛球躲到白祈袖子后面,理直气壮:【我现在有靠山。】 白祈抬手挡住小银的爪子,目光仍停在画面上。 因为画面没有结束。 黑海深处,那具邪神残骸裂开一只眼。 它盯着白祈,声音带着笑。 “你剥走我的兽性、神性、灵性,又把它们养成自己的东西。” “可你忘了,它们本来是我的。” 画面里的白祈把三枚火种收入怀中,短刃横在身前。 “现在不是了。” 邪神笑声更重。 “你会碎。” 第182章 “你的旧臣会为你献祭。” “你的庭院会变成坟。” “最后,它们会回来找我。” 画面里的白祈没有回答。 他只抬手,按住胸口三枚火种,转身走向那半座神座。 黑海在他身后坍塌。 小银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很轻。 【后来你真的碎了。】 第222章 初始庭院7 若你曾被世界拆成碎片,我就做那条不肯断的线,穿过旧神、邪骨与万千轮回,把你一寸寸缝回光里。 ----- 白祈低头看它。 小银银色眼睛盯着他,尾巴不再躲,反而缠紧他的手腕。 【你把我们从邪神身上剥下来,洗掉污染,养出意识,但是你其实受了很重的伤,你一直假装没事,我最先发现。】 【我们三个都在努力,我们想了很多,你怕自己的破碎导致世界破碎,你建立了新规则,我成了新规则核心。】 【他们两个为了延续你的存在,把自己投入了旧规则里面,想要找到,找到新的办法。】 【但失败了,也不算完全失败吧,至少留下了火种,把你投放在了新规则里面养着。】 它停了停。 【我们不是系统同源。】 白祈替它说完:“你们是邪神残骨,被我养成了家猫和家犬和家雪人。” 毛球僵住:【家犬?狼王听见会生气吧?】 白祈:“他生气也得认。” 小银难得没反驳。 记录墙又亮出新字。 【三火种稳定计划。】 【兽性火种:赫特。职责:吞噬外敌,镇守荒原。】 【神性火种:希尔。职责:裁定修整,压制污染。】 【灵性火种:银狸。职责:融合新规则,守护庭院。】 毛球盯着“银狸”两个字,眼睛都圆了。 【本体,你有全名啊?啊不对,是刚才叫的真的是你的全名啊。】 小银冷冷道:【第三备份镜像,权限禁言倒计时。】 毛球立刻捂住嘴。 白祈却笑了:“银狸。” 小银的耳朵一下压平。 【不要叫。】 “银狸。” 【白祈。】 “嗯?” 【我现在真的会生气。】 白祈低头看它,声音很轻:“那你生一个给我看看。” 小银:“……” 毛球在袖子后面憋得发抖。 小银忍了又忍,最后只把脑袋重新埋进白祈掌心。 这气生得很威严。 白祈没有再逗它,他看向记录墙最后一行。 白祈看向记录墙最后一行。 那一行字没有立刻浮出。 墙面上的暗金纹路先收缩了一次,像整座石室都在犹豫。小银趴在他掌心,尾巴绕着他的手腕,缠得很紧。 毛球也不敢嘴贱了,只把脑袋贴在白祈袖口,眼睛盯着墙。 过了很久,墙上才慢慢出现新的字。 【主位法则回收记录。】 白祈挑了下眉:“终于到我了?” 小银抬头:【你别用这种语气。】 “哪种?” 【像拆礼物。】 白祈笑了一声:“我自己的东西,不算拆礼物。” 这句话落下,整面记录墙亮了。 不是刺眼的亮,而是所有暗金纹路同时向白祈掌心汇拢。 黑钥匙从袖口飞出,悬在他面前,钥匙齿一寸寸拆开,化成细密光线,像一张被折叠过无数次的图。 毛球直接炸毛:【钥匙在解体!】 小银冷冷道:【不是解体,是归位。不要显得那么没有见识,咋咋呼呼。】 白祈伸手。 那些暗金光线没有反抗,乖得不像话,一根接一根贴上他的指尖,没入皮肤。他没有疼,也没有被撑裂,更没有系统记录里那些“载体崩溃”的反应。 相反,很轻。 像拿回一件放错地方很久的旧东西。 毛球看得声音都变了:【这、这就是高适配度?】 小银沉默片刻,低声道:【不是适配。】 白祈替它说完:“是本来就是我的。” 石室安静了。 记录墙上的字继续浮现。 【旧法则原主:白祈。】 【黑钥匙:主位回归锚点。】 【法则碎片:非植入,非污染,非绑定,为旧主残留自动回收。】 【载体判断:错误。】 【容器判断:错误。】 【主位判断:确认。】 毛球盯着“错误”两个字,半天憋出一句:【本体,你这些年方向全错了啊。】 小银一爪子拍在它脑袋上。 毛球嗷了一声,转头就往白祈怀里钻:【它家暴备份!】 白祈低头看小银:“说吧,为什么会错?” 小银不吭声。 白祈指尖顺过它后颈,语气不重:“银狸,我现在不想哄猫。” 小银尾巴僵了一下。 毛球小声:【本体,他不哄你的意思是要凶你了。】 小银:【我知道。】 它抬头,银色眼睛里映着记录墙的光。 【因为你碎得太彻底。】 白祈没接话。 小银继续说:【你把主位法则拆成很多份,一部分给了旧臣,一部分压住邪神残骸,一部分送入新规则,一部分留给未来的你。我们找不到完整的你,只能找能承载碎片的人。】 “所以你筛选玩家。” 【嗯。】 “拿活人补我?” 小银沉默。 毛球缩了缩脑袋,不敢插话。 白祈看着掌心的暗金线:“他让你别拿活人补他。” 小银低下头:【那是你留下的一段警告。】 白祈指尖停住。 小银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自己会忘,也知道我会急。你把那句话藏在最深处,让我每次越界时都听见。】 白祈笑了下:“那你听了吗?” 小银不说话。 答案很明显。 没完全听。 傲娇猫是猫,系统猫也是猫。猫不讲道理。 白祈伸手,把它翻了个面,指腹按住它肚子。 小银浑身僵硬:【你干什么?】 “检查一下。”白祈慢条斯理,“看看你这只猫胆子怎么这么大。” 毛球看得目瞪口呆:【本体被翻肚皮了。】 小银怒道:【闭嘴!】 “再凶一句?”白祈垂眼。 小银闭嘴了。 毛球震撼:【原来本体也能被管教。】 小银银色眼睛死死盯着它,像已经给它安排了三百种销毁流程。 白祈没让两只猫继续内斗,他抬手碰向记录墙。墙面展开新的画面。 这一次,画面里没有旧臣。 也没有花园、木屋、藤篮。 只有一座空掉的神座。 神座裂成三截,台阶上全是暗金色血痕。白祈看见“自己”坐在上面,衣摆垂落,手里握着那把黑钥匙。 他的脸依旧被遮住。 可白祈知道,那就是他。 毛球扒着他的袖口,声音小得不像话:【主位回收记录……这应该是最高禁档,本体以前把它藏得比自己的猫窝还严。】 小银冷冷道:【我没有猫窝。】 白祈低头看它:“藤篮不是?你可真让我伤心,那可是我亲手给你做的。” 小银闭嘴。 毛球很懂事地没笑出声,只是尾巴抖得很努力。 记录墙继续亮起。 【主位法则第一次崩解。】 第223章 初始庭院8 若你曾把自己拆成星尘去照亮他们,那我便替所有失散的光回到你掌心,吻你的旧名,唤你归来。 ----- 画面里的白祈抬手,将一部分暗金法则按进神座下方。神座稳住了一息,随后裂纹继续扩大。 他没有停。 第二份法则,被他抽出,送进庭院中心。 第三份,落入一扇黑门。 第四份,化成细线,缠住三枚火种。 画面外传来银狸的声音,那时的它不是猫,它有一道人形虚影,银发银瞳,站在神座前,声音绷得很紧。 “够了。” 画面里的白祈低头看它,语气很轻:“不够。” “你会死。” “死不了。”那人笑了一下,“我运气一直不错。” 毛球小声:【这话听着就不像好兆头。】 白祈摸了摸它脑袋:“你现在胆子挺大。” 毛球立刻缩回去:【我只是客观点评历史事故。】 小银没有骂它。 它盯着画面,尾巴一圈圈缠紧白祈的手腕,像要把那些旧事拽回来。 画面里的银狸往前走了一步:“赫特和希尔不能进新规则。他们身上邪神残性太重,一旦追随你,会把你拖回黑海。” 第183章 白祈看见画面里的自己抬眼。 “所以?” 银狸说:“所以让他们走。” 石室安静。 白祈垂眼看掌心里的小银:“你当时这么凶?” 小银别开脸:【我当时比现在高。】 毛球没忍住:【重点是身高吗?】 小银抬爪。 毛球立刻往白祈怀里一钻:【我错了。】 白祈笑了一声,又看向记录墙。 画面里的白祈没有答应。 他只是抬手,黑钥匙转了一圈,神座下方裂开两道通路。 一条通往荒原。 一条通往评分席。 赫特和希尔站在通路尽头。 那时的赫特还没有现在那副散漫的疯劲,金瞳里全是暴躁。他一脚踩碎脚边的锁链,冷声道:“你要把我扔出去?” 画面里的白祈:“不是扔,是放养。” 赫特:“你找死?” 白祈:“你咬我?” 赫特沉默一秒,真往前走。 银狸抬手,整座庭院规则压下,硬生生把他挡在通路外。 希尔站在另一边,银蓝色光落在他肩上。他没有说话,只看着神座上的人。 过了很久,他问:“不能带我们?” 画面里的白祈声音低了些:“不能。” 希尔:“理由。” “你们会疼。”白祈说,“我也会。” 赫特冷笑:“你现在不疼?” 神座上的人没有回答。 他抬手,分别将两道暗金线打入赫特和希尔胸口。 【兽性火种·外放。】 【神性火种·外放。】 【注:二者无法追随主位进入新规则核心,只能作为旧规则锚点,分镇荒原与评分席。】 【代价:被新规则部分融合,记忆磨损,主从关系遮蔽。】 【补充:不得主动伤害主位残魂。】 毛球愣住:【所以狼王和希尔不是忘干净了,是被规则遮住了?】 小银声音硬邦邦:【不遮,他们会冲进来。】 白祈问:“冲进来会怎样?” 小银不说。 记录墙替它答了。 画面一转。 赫特第一次尝试撕开庭院边界。 黑海在他身后浮现,邪神残骸的骨翼从海里探出,试图顺着他的裂口爬进来。 赫特回头,金瞳竖起,硬生生咬断了那只骨翼。 他半边身体被黑雾侵蚀,却还在笑。 “想借我的路?”他说,“滚回去。” 另一边,希尔坐在评分席上,银蓝色冰霜封住身后裂缝。 裂缝里伸出无数黑色手指。 他抬眼,冰椅碎成刃,一寸寸把污染钉回黑暗。 “这里不是你的舞台。” 白祈看着那两段画面,指尖轻轻摩挲小银的后颈。 “他们自己知道吗?” 小银沉默片刻:【知道一点。】 “哪一点?” 【知道不能真的伤害你。】 毛球接话:【怪不得狼王嘴上说要吃你,动作上一直像在投喂。希尔嘴上嫌你麻烦,也没把你冻成冰雕。】 小银冷声:【第三备份镜像,你总结得很粗俗,一点也不高雅。】 毛球理直气壮:【但通俗易懂。】 白祈笑了下:“确实。” 小银抬头看他,银色眼睛里没了刚才那点凶。它像是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 白祈不用问也知道。 它怕他心软。 也怕他生气。 很可惜,他两样都会。 记录墙继续展开。 【灵性火种·新规则融合。】 画面里的银狸站在神座前,身上银白色光流不断散开。它正在把自己拆成数据、评分、面板、公告、权限、传送门。 它的脸色很冷,语气也冷。 “我来做核心。” 神座上的白祈皱眉:“不行。” 银狸抬头:“你现在没资格拒绝。” “银狸。” “你凶我也没用。”银狸说,“赫特能吞,希尔能封,我能算。你要活下去,总要有一个东西替你看着新规则。” 白祈没说话。 银狸继续道:“我会筛选玩家,找回碎片,稳住你的残魂。我会把庭院藏起来,谁都进不来。” 神座上的人声音沉下去:“别拿活人补我。” 银狸停了一下。 “我尽量。” 白祈轻轻捏住掌心里的小猫:“尽量?” 小银全身一僵。 毛球非常识趣地往旁边挪了半寸。 白祈低头,笑意很淡:“银狸,你胆子是真不小。” 小银耳朵压平:【我当时以为你不会醒。】 【至少,至少不会这么快。】 “所以就不听话?” 【你都碎成那样了,还留话威胁我。】小银声音低下去,【我不听,最多被你骂。听了,你就真的没了。】 白祈的手停了停。 石室里只剩记录墙流动的声音。 毛球探头看了看白祈,又看了看小银,小声道:【本体这些年其实也没睡过。】 小银立刻看它。 毛球这次没缩。 【我说事实。你每次修复核心,都会掉记忆残渣;每次筛选失败,你就删记录;每次删完,又把那句“别再拿活人补我”放回最上层。】 【而且也不是活人,那都是我用能力做的复制体,我也好好遵守你的要求,你看副本里失败的人我是不是也没处罚他们去死。】 【所以,我很听话,你别骂我。】 【不要生气。】 第224章 初始庭院9 是你遗落在旧庭院里的那盏灯;你若从神座跌入人间,我便把所有旧名、旧誓、旧爱都捧回你掌心,陪你把这场被系统篡改的命运重新写完。 ----- 那句“我很听话,你别骂我”落下后,石室里静了一会儿。 白祈看着掌心里的银白小猫。 它把耳朵压得很低,爪子却还抓着他的袖口。 那副样子实在不像一个统治副本、发公告、搞网暴、筛选玩家的系统本体,更像一只做错事后还要嘴硬的家猫。 毛球趴在旁边,试探着开口:【其实本体也不是完全不听话,它后来改了很多机制。】 小银冷声:【第三备份镜像。】 毛球立刻缩了一下,但还是小声补完:【比如失败玩家回收机制,精神保护协议,低阶副本免死替换,还有玩家安全区……这些都是它后面加的。】 白祈垂眼:“所以你一边拿人筛选,一边又怕他们真死?” 小银不说话。 白祈笑了一声,指尖点了点它脑门:“银狸,你这逻辑,放论坛能被骂三千楼。” 毛球认真道:【不止,按现在热度,至少十万楼。】 小银抬爪。 毛球飞快躲到白祈腕后:【我只是数据预估!】 白祈没让它们打起来。他抬手,按上记录墙最后一层暗金纹路。 那一瞬间,整个石室往下一沉。 不是空间下坠,而是某种权限被打开了。 墙面上的文字全部碎成光,汇向白祈掌心。黑钥匙彻底散开,化成一枚暗金色印记,落在他腕骨内侧。印记很淡,像一扇半开的门。 毛球瞪圆眼睛:【主位印!】 小银也抬头,银色眼睛里映出那枚印记。 白祈没感觉到痛。 相反,太轻松了。 那些曾经被系统视为高危污染、被玩家承载就会崩溃的法则,回到他身上时安静得不像话,它们顺着血液往里走,一寸寸填回空缺。 他们这是在归家。 白祈低头看着掌心:“你们筛了那么多年,筛错方向了。” 毛球小声:【准确来说,是研究项目立项错误。】 小银冷冷道:【闭嘴。】 白祈弯了下眼:“项目负责人是谁?” 毛球立刻看小银。 小银:“……” 白祈点头:“很好,负责人扣绩效。” 小银僵住:【我没有绩效。】 “那扣小鱼干。” 【我也不吃小鱼干。】 “那扣抱。” 小银整只猫不动了。 毛球震惊:【本体,你刚才是不是慌了?】 小银一爪子按住毛球脑袋:【你看错了。】 白祈没笑太久。他把小银拎起来,放到肩上,又把毛球塞回怀里:“行了,先办正事。” 小银尾巴绕住他的脖颈,声音低了些:【你现在能拿回主位法则,但不能一次性全收。】 “为什么?” 【邪神残骸还在。你拿回越多,它醒得越快。】 话音刚落,石室底部传来一声闷响。 记录墙后方的暗金光纹忽然变黑,一条裂缝从墙角爬出来。黑雾从里面挤出,带着潮湿的腥味。 毛球炸毛:【黑海污染!】 第184章 小银立刻从白祈肩上跳下去,尾巴上的暗金线绷直,银白数据流从它身上铺开,试图封住裂缝。 可裂缝没有停。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墙后传来。 “终于醒了。” 白祈抬眼。 黑雾里,一只巨大的眼睛缓慢睁开。它没有完整形体,只有半截骨翼的影子压在墙后,像被什么东西挡在很远的地方。 毛球整个缩成一团:【它它它——】 白祈:“邪神?” 那只眼睛转向他。 “你还是这么会捡东西。”那声音笑了一下,“狼,雪,猫,还有一群自愿为你被拆掉的旧臣。” 小银挡在白祈前面,声音冷得没有起伏:【滚回黑海。】 “银狸。”邪神叫出它的名字,“你有了名字,你还变小了。” 小银瞳孔缩了一下。 白祈伸手,把它捞了回来。 小银急了:【别碰污染!】 “它在隔壁骂我的猫。”白祈把小银放回怀里,语气平静,“我还不能管?” 毛球愣了愣,随即小声道:【本体,它说你是他的猫。】 小银耳朵压平:【我听见了,我本来就是。】 邪神那只眼睛盯着白祈,黑雾撞向暗金记录墙。 “你拿回法则,我就能顺着裂口回来。你不拿,你迟早被新规则磨成空壳。白祈,你没有赢路。” 白祈看着它:“你话这么多,是被关太久没人聊天?” 毛球倒吸一口凉气:【你嘲讽邪神?】 “不能嘲讽吗?” 小银沉默一秒:【能。你以前也经常嘲讽。】 白祈笑了。 他抬手,腕骨上的主位印亮起。石室四面墙同时打开,一层更深的记录浮了出来。 【黑海残骸封印状态:七成。】 【兽性火种镇压:稳定。】 【神性火种封锁:稳定。】 【灵性火种核心运转:衰弱。】 【主位回归后可执行:重编封印。】 白祈扫了一眼,抬眸看向邪神:“谁说我没有赢路?” 邪神的笑声停了半拍。 白祈伸出手:“银狸,权限给我。” 小银身体一僵:【你现在接系统核心,会看见这些年所有记录。】 “给我。” 【里面有很多不好看的。】 “我没让你美化。” 小银盯着他。过了几息,它低下头,尾巴上的暗金线解开一圈,主动缠上白祈的主位印。 银白数据流涌入白祈掌心。 毛球吓得爪子都伸出来了:【本体核心权限转移!这在系统法里属于——】 白祈:“属于什么?” 毛球卡了一下:【属于……主人拿回家产。】 小银冷冷看它:【你倒是会改口。】 “有前途。”白祈评价。 下一秒,石室顶端弹出无数系统记录。 【玩家死亡率修正。】 【低阶保护补丁。】 【安全区协议建立。】 【失败副本复制体替换。】 【异常个体0077保护优先级提升。】 【赫特接触限制。】 【希尔接触限制。】 【备注:他们两个一定会抢人,烦。】 白祈:“……” 毛球没忍住:【本体,这条备注很私人。】 小银装死。 白祈指尖一划,把最后一条记录单独拖出来,扔到邪神那只眼睛前。 第225章 初始庭院10 若你在黑海尽头遗落了旧名,我就把所有破碎法则拾成星灯,等你回头时,仍有人唤你回家。 ----- “看见了吗?”白祈语气很轻,“你当年剥不走他们,现在也别想接他们回来。” 邪神眼底黑雾翻涌。 白祈继续调出记录。 【黑海污染第419次外溢。】 【赫特拦截成功。】 【备注:他又把污染咬碎了,野蛮。】 【黑海污染第612次外溢。】 【希尔封锁成功。】 【备注:冰疙瘩比狼靠谱一点,但也很烦。】 毛球小声:【本体,你真的很讨厌他们。】 小银咬牙:【闭嘴。】 白祈笑了一下,却没再逗它,他抬手,将两条记录压进主位印,暗金法则从地面升起,穿过石室,直接刺入那只黑色眼睛。 邪神第一次退了半寸。 白祈往前走。 小银和毛球同时抓紧他。 “你想靠黑海旧伤进来。”白祈说,“那我就用他们守过的伤口,重新给你加一道锁。” 邪神低吼:“你现在只有残法!” “够了。” 白祈腕骨上的主位印完全亮起。 石室外,初始庭院的风铃同时响了,花丛伏低,白石路浮出旧纹,木屋里的泥偶一个接一个抬头,像被唤醒。 庄园大厅。 长桌上那块记录屏忽然炸出暗金光。 沈渊猛地起身:“白祈。” 厉寒舟指根的红线燃了一下,谢尘腕上的臂铠自动展开,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赫特原本倚在壁炉旁,金瞳忽然竖起,他捂住胸口,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希尔坐在冰椅上,指尖按住扶手,银蓝色寒霜失控蔓延。 两人同时听见了一道旧音。 “别让它回来。” 赫特低低笑了一声,嗓音哑了:“原来是你。” 希尔抬眼,银发无风而动:“白祈。” 庄园内所有人看向他们。 下一秒,赫特胸口浮出黑金色火种。 希尔眉心亮起银蓝色旧纹。 系统公告疯了一样弹出。 【警告:兽性火种记忆遮蔽松动。】 【警告:神性火种记忆遮蔽松动。】 【警告:黑海封印正在重编。】 【警告——】 公告忽然卡住。 一行新的暗金字迹覆盖了它。 【主位命令:闭嘴。】 大厅死寂。 宋渡缓缓放下茶杯:“这语气,是小白祈没错。” 谈语堂眼睛亮得吓人:“他是不是快回来了?” 厉寒舟盯着那行字,声音很低:“不,没那么容易。” 沈渊看向他。厉寒舟指根红线绷紧,红色没入虚空。 “他在开第二扇门。” 初始庭院,石室深处,邪神的眼睛被暗金锁链钉回裂缝。可裂缝没有合上。 它后面露出一片黑色海面。 海面上,漂着一座倒塌的神座。神座之下,有一具被暗金锁链贯穿的白骨。白骨腕上,也有一枚主位印。 毛球声音发抖:【那是谁?】 小银盯着那具白骨,整只猫都僵了。 白祈看着白骨腕上的印记,唇角的笑慢慢淡了。 邪神在黑海深处低笑。 “你以为你回来了。” “可你当年,真的只碎了一次吗?” 黑海那具白骨伏在倒塌的神座下。 暗金锁链从它肩胛、腕骨、脊柱穿过,另一端没入海底。它安静得不像尸骸,更像一枚被封在深处的钉子。 毛球缩在白祈怀里,半天没敢出声。 小银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尾巴僵在白祈腕上,银色眼睛死死盯着那具白骨。 邪神低笑。 “看清楚了吗?” “你以为你拿回法则,就是归来。” “可你真正的身体,还在这里。” 白祈没说话。 他看着那具白骨的心脏处的主位印,印记和之前见到的画面上的一模一样,只是那边的颜色更深,像被黑海浸透过,当时那块和法则碎片一起的石板,应该就是这里出去的。 邪神的声音贴着裂缝钻出来。 “银狸骗了你。” “它把残魂投进新规则,让你变成玩家,让你忘记自己,还让一群旧臣围着一个残片转。” “白祈,你不是完整的你。” 小银猛地抬头:【闭嘴。】 邪神笑声更重:“你急什么?怕他知道自己只是半个主人?” 毛球炸了毛:【你才半个!你全家都是半个!】 邪神的眼睛转向它。 毛球立刻缩回白祈衣襟里,只露出一撮银毛。 怂得很快。 白祈终于开口:“说完了?” 邪神停了一瞬。 白祈抬手,指尖点在裂缝边缘。暗金光从主位印里流出来,没急着压制黑雾,反而顺着黑海裂口往下探。 小银急了:【别碰它,那具骨头上有黑海咒。】 “我知道。” 【你知道还碰?】 白祈垂眼看它:“银狸,你藏东西的水平,比你装凶还差。” 小银僵住。 邪神那只眼睛缓缓眯起。 白祈看着黑海里的白骨,语气平稳:“它不是我的尸体。” 第185章 邪神沉默了半息。 白祈笑了:“你刚才那一下,停得太明显。” 毛球探出头,小声道:【它心虚了?】 小银冷冷道:【闭嘴,看他装。】 白祈:“……” 这两只猫,一个比一个会拆台。 邪神眼底黑雾翻滚:“你想骗自己?” “不。”白祈说,“我只是想起来一点。” 他抬起右手,腕骨上的主位印亮到极致。石室四周的记录墙同时翻页,所有隐藏记录被一股力量强行拖出。 【第二封印锚点:旧骨。】 【建立者:白祈。】 【用途:镇压邪神残骸,隔离黑海回流。】 【备注:若后来者见此骨,勿哭,勿惧,勿认尸。】 毛球呆住:【勿认尸?】 白祈看着那行字,沉默两秒:“我以前写备注也这么欠?” 小银没看他:【你以前更欠。】 白祈:“……” 行。 黑历史也算历史,总归是留下来了。 邪神的声音冷了下去:“你记起来多少?” 白祈没有答。他继续往下拖记录。 记录墙震动,像被黑海咬住。裂缝里伸出一条黑色骨链,直扑白祈手腕。 小银扑过去:【退后!】 白祈先一步抬手,按住小银脑袋,把它扣回怀里。 “猫别挡路。” 【我不是普通猫!】 “嗯,我家的不普通猫。” 小银瞬间卡住。 毛球在旁边小声:【本体,你又被哄住了。】 小银一爪子拍过去,没拍到。 白祈指尖一转,暗金法则直接扣住黑色骨链。邪神本想拉他入黑海,可链子刚碰到主位印,就像碰到归属令,反向亮起一层金纹。 邪神低吼:“你做了什么?” 白祈抬眼:“拿回自己的门钥匙。” 骨链被他攥住。 下一秒,黑海底下响起大片断裂声。 真不安分。 ----------- 求书籍评分~谢谢宝宝们啦~ 第226章 初始庭院11 是你被黑海吞没前留在岸边的那盏灯;风浪替世界遮住你的旧名,我就替所有人记得你,等你回头,仍有人说一句——欢迎回家。 ----- 庄园大厅。 所有人面前的记录屏突然展开新画面。 沈渊看见黑海,看见白骨,也看见白祈单手扣住骨链。 谈语堂脸色一下白了:“那是什么?白祈的……” “不是。”许临安快速扫过同步记录,“第二封印锚。” 宋渡低低吹了声口哨:“他连自己的假尸体都提前写了说明书。” 谢尘盯着画面里的白祈,臂铠暗纹一点点收紧:“他倒是很会给别人留惊喜。” 厉寒舟指根红线绷得笔直。他看着白祈怀里的小银,声音冷:“那只猫瞒了太多。” 赫特胸口的黑金火种烧得越来越亮。他盯着黑海,金瞳里有东西在复苏。 “旧骨。” 希尔抬眼:“你想起来了?” 赫特笑了一下,笑意危险:“想起他把我丢去荒原前,说过一句话。” 谈语堂立刻问:“什么?” 赫特盯着屏幕里的白祈。 “他说,小黑,守好门。” 大厅安静了一瞬。 宋渡慢慢转头:“小黑?” 赫特看向他。 宋渡举杯:“我什么都没听见。” 初始庭院。 白祈握着骨链,眼前忽然闪过一段画面。 黑海翻涌。 他站在倒塌神座前,胸口裂开,暗金法则从身体里散出来。银狸死死拽着他的袖子,赫特在远处撕咬污染,希尔用冰封住裂缝,旧臣们一个接一个跪下献出权限。 那时的他低头,看见自己手上全是血。 银狸声音发颤:“够了,真的够了。” 他却抬手,从自己身上抽出一截骨。 不是血肉之骨。 是主位法则凝成的旧骨。 他把旧骨按进黑海。 神座下方塌开一道深坑,邪神残骸被拖回去。黑海咆哮,他用锁链贯穿旧骨,将它钉在海底。 银狸扑过来,眼睛发红:“你会忘。” “忘就忘。” “你会疼。” “疼一会儿。” “你会变成别人。” 画面里的白祈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银狸的头。 “那你记得接我回家。” 记忆到这里断开。 白祈睁开眼。 石室里,黑海裂缝还在震,邪神那只眼睛盯着他,终于没了刚才的从容。 “你恢复了?” “一点。”白祈说,“够骂你。” 邪神:“……” 毛球小声:【这恢复得很有个人风格。】 白祈低头看小银。 小银没再装凶。它盯着他,爪子抓着他的袖口,声音低得不像系统。 【你想起来我接你了?】 白祈抬手,点了点它脑门。 “想起来你哭得很丑。” 小银炸毛:【我没哭!】 毛球震惊:【本体会哭?】 小银怒道:【第三备份镜像,删除刚才听觉记录。】 毛球立刻往白祈怀里钻:【我不要,我要保留历史真相。】 白祈按住两只猫,抬眼看向邪神。 “你拿旧骨吓我,是想让我动摇。” 邪神的声音沉下:“你本来就不完整。” “谁说完整才算主人?” 白祈一把扯住骨链。 黑海里的白骨腕上,那枚主位印同时亮起。两枚主位印隔着裂缝呼应,暗金法则从旧骨上回流,一半进了白祈身体,一半反向扎进黑海。 邪神低吼:“你不能收它!它是封印锚!” “我没收封印。” 白祈语气很淡。 “我收权限。” 旧骨没有崩。 相反,它坐了起来。 毛球眼睛瞪圆:【骨、骨头动了!】 小银也僵住:【你当年还留了后手?】 白祈看着那具旧骨,脑子里跳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判断。 这很像他。 死了都要留个能打的壳。 黑海神座下,白骨抬起手,抓住贯穿胸口的暗金锁链,狠狠一拽。 轰—— 整片黑海塌下一层。 邪神的眼睛被锁链拉回去半寸,黑雾翻滚,裂缝边缘发出刺耳声响。 白祈抬手,主位印展开。 【主位命令:重编第二封印。】 【调用:旧骨锚点。】 【调用:兽性火种镇压记录。】 【调用:神性火种封锁记录。】 【调用:灵性火种核心权限。】 小银一怔:【你要连赫特和希尔一起调?】 “他们不是闲着吗?闲着也是闲着,做点事情呗,虽然不能过来,但是在外面做事也行,镇压骚乱玩家,让玩家们安静。” 白祈说完,石室里的主位印往外扩了一圈。 邪神那只眼睛盯着他,黑雾贴着裂缝翻涌,声音沉了下去:“你敢把他们拖进来?” “纠正一下。”白祈握着骨链,慢慢往回一拉,“不是拖,是叫人干活。” 毛球从他怀里探出半颗脑袋,小声补充:【主人调度下属,合法合规。】 小银冷冷看它:【谁教你这么快改称呼的?】 毛球理直气壮:【职场生存。】 白祈没忍住笑了下。他腕骨上的暗金印记亮起,命令顺着黑海裂缝、旧骨锚点和庄园记录屏同时传出。 【主位命令:外层秩序接管。】 【调用对象:兽性火种,赫特。】 【调用对象:神性火种,希尔。】 【调用对象:旧臣誓约,全员待命。】 庄园大厅,赫特胸口的黑金火种猛地炸开一层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金瞳竖起,笑意从唇边一点点浮出来。 “命令我啊。” 宋渡端着杯子,往后靠了靠:“狼王这个笑,我建议大家离远点。” 希尔身下冰椅碎成霜。他抬手按住眉心的银蓝旧纹,声音冷得像霜落地:“他命令得很顺手。” 谈语堂立刻看向记录屏:“白祈让你们干什么?” 下一瞬,庄园外的安全区论坛弹出大面积红色警告。 【紧急公告:外层玩家骚乱升级。】 【紧急公告:部分高阶玩家试图冲击庄园坐标。】 【紧急公告:黑海污染伪装成隐藏奖励,正在诱导玩家进入异常裂缝。】 谢尘笑了一声,臂铠彻底展开:“原来不是让我们等,是让我们开工。” 沈渊已经走向门口:“分组。” 顾衍看向众人,语速很稳:“沈渊、霍铮守庄园外门。谢尘、宋暮清理裂缝。裴淮、季衡渊截杀被污染的高阶玩家。温宁、沐晏白追踪诱导源。许临安控论坛。谈语堂——” 第186章 谈语堂抬头:“我呢?” 许临安推了下眼镜:“买热搜,压舆论,顺便给系统洗白失败。” 谈语堂:“这个我熟。” 赫特低笑一声,抬手撕开一道黑金裂口:“我去荒原边界。” 希尔看他一眼:“别咬疯了。” “管好你自己,小雪人。” 大厅安静一瞬。 宋渡慢慢低头喝茶,假装自己没听见。 希尔转头看向记录屏,银蓝色冰霜从脚下铺开:“白祈。” 记录屏里,白祈像是听见了,抬眼笑了一下。 “别吵。”他说,“都乖点。” 谈语堂捂住胸口:“这命令我可以听一辈子。” 陆霄冷声:“现在不是犯病的时候。” 江夜泽往门口走,唇角压着一点笑:“也可以边犯边杀。” 厉寒舟指根红线燃起。他没有走,只站在记录屏前,盯着白祈腕上的主位印。 “他在回收记忆。”厉寒舟说,“别让外面吵到他。” 沈渊点头:“动手。” 庄园门轰然打开。 外面天幕上,论坛、公告、污染弹窗混成一片。高阶玩家被黑雾牵引,眼底浮出暗色裂纹,正往庄园方向聚集。 下一秒,沈渊拔刀。 旧门权限在他背后亮起,像一扇沉默的黑门。 “越线者,退。” 没人退。 于是刀光落下。 初始庭院深处,白祈看着庄园同步画面,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邪神笑了:“你让他们替你挡外面,那这里呢?你一个残魂,带两只猫,就想重编黑海?” “你是不是关久了,脑子也泡坏了?”白祈抬手,指尖扣住骨链,“我刚才说了,法则本来就是我的。” 第227章 初始庭院12 白祈说完那句“法则本来就是我的”,黑海裂缝安静了一瞬。 邪神没有立刻反驳。 这比嘲笑更能说明问题。 毛球趴在白祈衣襟边,小声嘀咕:【它沉默了,它急了,它输不起。】 小银冷着脸:【你少说两句,不然等会儿它先吃你。】 毛球立刻缩回去,只露出一双圆眼睛。 白祈没理这两只猫。他握住骨链,腕骨内侧的主位印一点点展开,暗金纹路顺着锁链往黑海深处爬。黑海翻涌,旧骨坐在倒塌神座下,空洞眼眶抬起,像在等一道命令。 邪神的声音从裂缝里压出来:“你动旧骨,封印会塌。” “你说塌就塌?”白祈抬眼,“你这话说的,不知道还以为你不是被封样的,你现在是封印工程监理。” 邪神:“……” 小银尾巴一僵,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回去。 白祈继续往下调记录,石室墙壁上的暗金字迹翻得飞快。 【第二封印锚点维护记录。】 【旧骨锚点每三十七周期需回收一次黑海反噬。】 【执行者:灵性火种·银狸。】 【备注:它每次都骂骂咧咧,但每次都去了。】 小银炸毛:【这条删掉!】 白祈扫它一眼:“你骂谁?” 小银别过头:【骂黑海。】 毛球小声补刀:【也骂过主人。】 小银一爪子把它按回去。 白祈没笑。他看着记录最后一行,眼神停了停。 【警告:灵性火种核心持续衰弱。】 【原因:长期分担旧骨反噬,兼容新规则过载。】 【建议:主位归来后,立即收回系统核心,重编灵性火种。】 小银的尾巴不动了。 它没有解释。 白祈伸手捏住它后颈,把它从怀里提起来。 小银挣扎了一下:【你干什么?】 “检查家猫亏损程度。” 【我不是家猫!】 “嗯,亏损严重的家猫。” 小银张口想咬他,又在碰到他指尖前停住。它银色眼睛里有一层很浅的光,像气急了,又像委屈。 白祈把它放回怀里,掌心按在它背上。 “等我先把这个丑东西按回去,再收拾你。” 小银闷声:【你先顾你自己。】 “我自己挺好。”白祈顿了顿,“至少比你会装。” 邪神终于开口:“你们还真像从前。” 白祈抬眼。 邪神的巨眼贴近裂缝,黑雾聚成细线,缠向旧骨腕上的主位印。 “嘴硬,护短,自以为能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好。可你当年安排了什么?旧臣被拆,火种被放逐,庭院变墓,系统成笼。你救了谁?” 这句话落下,石室温度沉了半截。 毛球不吭声了。 小银爪子收紧,抓住白祈衣料。 白祈看着裂缝后的黑眼,片刻后,轻轻笑了声。 “你挑拨得很认真。” 邪神眼底黑雾一顿。 “但你忘了。”白祈握紧骨链,“我这个人最烦别人替我总结人生。” 暗金法则猛地灌入骨链。 黑海下方,旧骨抬手,一把抓住邪神缠来的黑线。它没有血肉,却动作利落,五指收拢时,黑线被当场捏碎。 邪神第一次发出痛吼。 石室墙壁震出裂纹。 同一时间,庄园外层彻底开战。 沈渊守在庄园门前,黑门权限在他身后展开,被污染的高阶玩家冲来,眼底黑纹蔓延,他没有多说,刀背横扫,第一排人直接被拍回灰雾。 霍铮站在他侧后,硬生生扛住一道污染箭。 箭碎在他肩上,没入皮肉的黑气被盾墙权限碾成灰。 霍铮低声:“还能撑?” 沈渊看都没看伤口:“问他们。” 谢尘从另一侧裂缝里走出,臂铠拖着一串黑雾残渣,语气懒散:“问完了,答复是全倒。” 宋暮一刀斩断伪装成“隐藏奖励”的污染触手,冷淡道:“左侧还有三处诱导源。” 温宁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不是三处,是五处。有两个在论坛热帖里。” 许临安已经坐在临时光屏前,十指飞快:“我在封。谈语堂,钱。” 谈语堂面前刷开一排付费置顶弹窗,眼睛亮得吓人:“买。全买。把‘黑海奖励骗局’顶到第一,再挂系统防诈骗指南。” 宋渡靠着柱子笑:“你这钱花得比表白还痛快。” 谈语堂头也不抬:“为白祈花,不亏。” 陆霄踢开一名失控玩家,冷声:“少恶心人,干活。” 江夜泽拎着一个被污染的怪物后颈,直接砸进地面。他笑得很轻:“急什么?他命令的是全员待命,又没说不准我们争。” 厉寒舟站在记录屏前,没有离开。 红线从他指根没入虚空,另一端紧紧系在初始庭院。他的脸色很冷,目光却始终落在白祈身上。 “白祈。”他低声说,“别疼太久。” 初始庭院里,白祈似有所觉,指尖微停。 邪神抓住这一瞬,黑海中忽然浮起无数影子。 那些影子穿着玩家制服,脸上没有五官,胸口却都嵌着暗红裂纹。它们从海面伸手,抓向旧骨锁链。 毛球声音发紧:【它在调死亡复制体?不对,不是我们的复制体!】 小银盯着海面:【是黑海啃过的空壳。它拿失败残渣拼出来的。】 邪神低笑:“你不准银狸拿活人补你,可他们已经死了。残渣而已,你也要心疼?” 白祈看着那些空壳。 他没有闭眼。 “我心疼不心疼,轮不到你拿来讲价。” 他抬手,主位印压下。 【主位命令:核验残渣来源。】 系统核心权限在他掌心展开,银白数据流混着暗金法则横扫黑海表层。每一道空壳胸口都弹出短暂记录。 【副本编号:旧荒原。死亡原因:黑海污染。】 【副本编号:无名塔。死亡原因:邪神低语。】 【副本编号:第零试验场。死亡原因:封印回流。】 白祈越看,眼神越冷。 “原来你才是那个一直偷材料的。” 小银猛地抬头。 毛球也愣住:【所以那些缺失记录,不是本体吞的?】 白祈把记录反手甩向裂缝。 暗金字迹一条条钉在黑海上方。 “银狸拿复制体补系统,你拿死者残渣养自己。”白祈看着邪神,“还好意思装受害者?” 邪神眼底黑雾暴涨。 “他们本来就属于黑海!” “现在不属于了。” 白祈伸出手,五指收拢。 【主位命令:旧荒原、无名塔、第零试验场残留归档。】 【执行:灵性火种核心。】 小银一怔:【我现在核心衰弱,处理不了这么多。】 白祈低头看它:“谁让你一个处理?” 第228章 初始庭院13 你从黑海尽头喊我一声,我就把碎掉的自己一片片捡回来;哪怕旧名沉底、神座成墓,我也会循着你的声音回家。 第187章 ----- 他抬眼,声音传出石室。 “许临安,接账。” 庄园大厅,许临安面前光屏猛地变成暗金色。 他只看一眼,便笑了。 “懂了。” 书记员权限展开,所有残渣记录被强行录入账册。 顾衍站在他身后,审判官权柄压下:“来源确认,归属确认,污染窃取成立。” 裴淮抽刀:“执行?” 白祈的声音从记录屏里传出:“执行。” 裴淮没有废话。 杀伐权限化作一道白光,沿着记录账册反斩回黑海。 季衡渊同时抬起战斧,野性锋刃劈开一条裂缝边缘的污染回路。 沐晏白的银框眼镜亮起,隐匿坐标铺成退路,防止污染反扑庄园。 温宁接上真伪之眼,迅速筛掉伪装记录。 宋暮的断罪权限最后落下,干净利落地斩断归属纠缠。 黑海表层那些空壳停住了。 它们胸口的暗红裂纹被一枚枚拔出,化成黑水落回海里。失去污染的空壳没有哭喊,只是朝白祈的方向低了低头,随后碎成淡灰色光点。 毛球看呆了:【这就是旧臣联合作业?】 白祈点头:“流水线,效率高。” 小银沉默片刻:【你以前就是这么压榨他们的?】 “别乱说。”白祈语气平静,“这叫合理调度。” 毛球真诚道:【我学到了。】 小银:【你不要学。】 邪神彻底失了笑意。 黑海深处,那只巨眼缓缓后退,半截骨翼展开,海面掀起漆黑浪潮。浪潮下方,更多锁链浮出,每一根都缠着碎裂的旧名。 白祈的目光落在那些旧名上。 有些已经模糊,有些只剩偏旁,有些被黑海咬得只剩一点光。 他终于皱了下眉。 邪神声音低哑:“你收得回残渣,收得回旧骨,收得回火种。那你的名字呢?” 石室一瞬间安静。 小银的身体僵硬到发冷。 毛球张了张嘴,没敢问。 邪神盯着白祈,黑雾一点点盘旋起来。 “白祈只是后来银狸给你捡回来的名字。你真正的旧名,还在黑海最底。” “没有旧名,你永远不是完整主位。” “没有旧名,你开不了最后一扇门。” 白祈腕骨上的主位印明灭了一下。 庄园记录屏前,所有人都看见了这句话。 厉寒舟指根红线忽然绷断一缕。 赫特站在荒原裂口前,黑金火焰烧穿半边天幕,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希尔抬眼,银蓝旧纹冷到近乎透明。 沈渊握刀的手收紧。 谢尘低声:“旧名……” 许临安快速翻动账本,却发现所有相关页面都是空白。 顾衍声音沉下:“被彻底剥离了。” 谈语堂脸色发白,仍强行笑了一下:“没事,名字丢了再买一个行不行?” 没人笑。 初始庭院里,白祈看着黑海最深处。 那里有一点暗金光,沉在无数锁链下,像一盏被海水压住的灯。 他忽然想起那句旧话。 若我忘记,钥匙会记得回家的路。 可钥匙已经化成主位印。 路还剩最后一段。 小银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别下去。】 白祈垂眼。 小银抓着他的袖子,第一次没有装凶。 【你当年就是在那里碎的。】 毛球也小声道:【主人,我们可以先摇人……很多人,很能打的那种。】 白祈看着黑海底那点光,片刻后,笑了。 “摇。” 小银一怔。 白祈抬手,主位印照亮整座石室。 【主位命令:全员回防初始庭院外层。】 【主位命令:赫特、希尔,镇守黑海两侧,不氪加入战斗,不可靠近,守住想出去的东西。】 【主位命令:旧臣誓约全开。】 【主位命令:银狸,开门。】 小银抬头看他。 白祈低声说:“我下去拿名字。” 邪神在黑海深处笑了起来。 海面裂开,一条通往最底层的黑色阶梯浮现。 阶梯尽头,那点暗金光忽然跳了一下。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听见了一道极轻、极旧的声音。 “……祈祈。” 白祈脚步停住。 那不是邪神的声音。 也不是系统。 那声音来自黑海最底,被锁链压了很多年,仍在喊他回家。 那一声“祈祈”落下,黑海没有继续翻涌。 它像被谁按住了喉咙。 白祈站在石阶前,没有立刻下去。他抬手,摸了摸腕骨内侧的主位印。暗金印记发烫,烫得很稳,不是警告,更像催促。 小银咬住他的袖口:【不准一个人下去。】 白祈垂眼:“你现在能打?” 小银沉默。 毛球从衣襟里探头,小声:【我能喊加油。】 白祈:“很好,后勤组满编。” 毛球:【……你是不是在骂我废物?】 “没有。”白祈迈下第一阶,“我在合理分配岗位。” 黑色阶梯延伸进海里。每一步落下,海水都会退开半寸,露出被压在下方的旧纹。那些纹路有些属于荒原,有些属于明府,有些属于马戏团,还有一些白祈没见过。 它们不是副本。 它们是被拆过的世界,被邪神偷偷蚕食了。 邪神的巨眼浮在远处,声音贴着海面爬来:“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守下来的东西。碎片,残渣,半死不活的规则。” 白祈没停。 “比你强。”他说,“至少它们还能修,你只能嘴欠。” 毛球倒吸一口气:【主人你是真的不怕它发疯。】 白祈:“它已经疯了。” 黑海深处传来低笑。下一瞬,无数锁链从水下射出,直冲白祈脚踝。 小银瞳孔一缩,银白数据流瞬间铺开,却被黑水压回半寸。它现在核心衰弱,出手就会牵动系统外壳。邪神等的就是它失控。 白祈没有躲。 他抬手,主位印展开。 “沈渊。” 庄园外层,沈渊原本正一刀拍飞失控玩家。听见这一声,他连头都没回,守门权限直接打开。 黑门虚影横跨空间,落在白祈脚下。 锁链撞上门槛,发出刺耳的裂响。沈渊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低而稳:“往前走。” 白祈笑了下:“谢了。” 邪神声音冷下去:“你把他们当工具,倒是顺手。” 白祈继续往下:“你眼界窄,不怪你。你这种没家教的东西,理解不了什么叫家里人分工。” 黑海一震。 第二批锁链绕开黑门,从两侧缠来。锁链上挂着碎裂的面具,面具里传出玩家的哭声。 “救我。” “白祈,都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系统不会降级,我们不会死。” 毛球炸毛:【假的!污染拟声!】 “我知道。”白祈抬眼,“温宁。” 庄园大厅内,温宁推了下眼镜。真伪之眼亮起,所有哭声瞬间变调,露出底下粗粝的黑海杂音。 顾衍接上审判权限:“伪证,驳回。” 许临安慢条斯理补了一句:“顺便记账,邪神造谣一次。” 谈语堂立刻抬头:“造谣要赔吗?” 许临安:“按旧规则,赔命。” 谈语堂满意了:“那挺划算。” 白祈脚下的阶梯继续下沉。他离那点暗金光越来越近,心口却开始发紧。不是疼,是某种被遗忘太久的东西在撞门。 他只吐槽了一句:完了,真要开大号了。 第三波攻击来得更快。 黑海底忽然升起一座倒悬剧院,剧院里坐满没有脸的观众。它们齐齐鼓掌,掌声化成规则判定。 【登台者:白祈。】 【角色义务:承认失败。】 【演出要求:重演陨落。】 白祈停住。 假面剧院的残规则。 邪神居然把它拖进了黑海底,拼成一张旧网。 小银的爪子一下扣紧:【它想让你按当年的流程再碎一次!】 白祈看着那座倒悬剧院,忽然笑了。 “演员可以撒谎。” 他抬手,掌心暗金法则压上判定栏。 “角色不可以。” 【主位修正:角色错误。】 【当前登台者非“失败者”。】 【当前登台者为——旧法则原主。】 第229章 初始庭院14 黑色阶梯从海面一路沉向最底层。 每一级台阶都由骨链拼成,链环里嵌着碎掉的名字。白祈踩上第一阶时,黑海没有吞他,反而向两侧退开,像畏惧,又像等待。 第188章 小银从他怀里探头,尾巴缠紧他的手腕:【我跟你下去。】 “你留在这里。” 【凭什么?】 白祈按住它的脑袋:“凭你核心衰弱,凭你再逞强我就把你打包塞进毛球嘴里。” 毛球吓得炸开:【我不吃本体!我牙口没那么硬!】 小银冷笑:【它敢。】 白祈没给它们吵架的机会。他抬手,主位印亮起,一圈暗金光把石室和黑海入口分开。小银被挡在外面,爪子拍在光壁上,声音闷闷的:【白祈。】 白祈回头:“乖一点,银狸。” 小银不动了。 这个名字比命令更有效。它趴在光壁前,耳朵压低,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庄园大厅的记录屏上,画面同步展开。 沈渊站在门前,声音沉稳:“所有人守住外层,不准让污染靠近入口。” 谢尘笑了一声,臂铠扣紧:“听见没?谁放进来一只,我把谁挂庄园门口当风铃。” 谈语堂立刻举手:“风铃我出钱定制,镀金的。” 许临安没抬头:“别贫。论坛里有人被诱导,正在冲安全区传送门。我封入口,宋渡,你去拦。” 宋渡懒洋洋直起身:“行,藏锋干这个熟。” 厉寒舟没有参与分工,他站在记录屏前,红线从指根绷入虚空,那线烧得很细,像随时会断,他只看白祈。 “别逞强。”他低声说。 屏幕里,白祈似乎听见了,脚步顿了顿。 下一秒,他继续往下走。 黑海深处响起邪神的笑。 “你还是这样。”邪神说,“把所有人留在岸上,自己下海。” 白祈走得不快:“不然呢?带一群人下来给你加餐?” “他们愿意为你死。” “我知道。”白祈抬眼,“所以我才不让他们死。” 邪神沉默一瞬,海水翻出大片黑泡。 阶梯两侧浮起旧画面。 那不是系统记录。没有数据框,没有时间戳,画面里,旧庭院还没有坍塌,白祈坐在石阶上,手里捏着一截黑骨,黑海那头有一团巨大的阴影,被锁链钉在深处。 阴影开口,声音比现在年轻,也更低。 “你救不了他们。” 画面里的白祈没有理它,低头削骨。 阴影又说:“你把我的兽性剥出去,它会咬你;把神性剥出去,它会背离你;把灵性剥出去,它会替你造笼。” 白祈终于抬眼:“说完了吗?” “你不怕?” “怕。”画面里的白祈把削好的骨片丢进火里,“怕你话太多,吵到我养猫。” 庄园大厅里,赫特的表情一僵。 希尔侧头看他:“兽性,咬过?” 赫特皮笑肉不笑:“神性,背离过?” 两人同时闭嘴。 他们站在庄园外层两侧,谁都没有往黑海入口迈一步,不是不想,是不能。 赫特胸口的兽性火种已经裂开细纹,黑金火焰压着荒原裂口,火焰每跳一次,他眼底的黑意就重一分。 希尔肩后的银蓝旧纹也在剥落。他坐过一百三十四个周期,替系统压过污染,神性火种早不是完整状态。 他们若下黑海,邪神会顺着本源把他们拖回去。 赫特盯着屏幕,声音低得发哑:“小猫咪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把这片海喝干。” 希尔冷淡道:“别吹了,你喝一口就会被同化。” “那你冻上。” “我冻不上整个黑海。” “废物。” “彼此。” 沈渊扫了他们一眼:“守门。” 两个旧日火种同时安静。 不是服沈渊,是服屏幕里那个往下走的人。 白祈走到第九十九阶时,脚下台阶断了。 黑海猛地合拢,四面八方伸出黑色手臂,抓向他的腕骨、喉咙、眼睛。主位印亮起,暗金光却被海水压得只剩一圈。 邪神的声音贴在他耳边。 “你真以为旧名还认你?” 白祈抬手,指尖划过海水。 暗金法则展开,却没有攻击那些手臂,而是逐一照过它们掌心。 每只手掌里都有名字残片。 有的属于旧臣,有的属于副本,有的属于早就消失的规则。邪神把它们缝在黑海里,做成了拦路的网。 白祈眼神冷下来。 “偷名字,偷残渣,偷旧骨。”他看向黑暗深处,“你业务挺广。” 邪神低笑:“我只是替你收着。” “收着?”白祈握住一枚碎名,“你管这叫收着?” 碎名被他抽出,黑手立刻化成水,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庄园大厅,温宁的真伪之眼同步亮起:“碎名真实,污染附着率七成。” 顾衍接话:“可归档,可审判。” 许临安翻开暗金账册:“账目开了。主位,给权限。” 白祈没有回头,只抬... 主位印分出十数道暗金线,穿过黑海,连上庄园。 “接。” 旧臣权限同时开启。 许临安记账,顾衍定罪,宋暮断污染,裴淮斩缝合,季衡渊劈回路,温宁辨真伪,沐晏白铺退路,霍铮架盾,沈渊封门,谢尘狩猎漏网黑影。 谈语堂负责砸钱。 他在论坛开了全服最高规格置顶帖。 标题简单粗暴。 【别碰黑海,碰了破产,死了不赔。】 底下还附了十条防骗指南和三条退款通道。 宋渡看了一眼:“你这公关像卖保险。” 谈语堂认真道:“白祈说过,能用钱解决的麻烦,不算麻烦。” 陆霄冷着脸踹碎一只污染影:“那不能用钱解决的呢?” 谈语堂抬头,笑意没了:“让它变成能用命解决的。” 白祈在黑海里听见这句,轻啧一声。 “谈语堂学坏了。” 邪神却笑了。 “你看,你养出来的东西都像你。嘴软,手狠。” 白祈又抽出一枚碎名:“你羡慕?” 黑海静了半息。 随后,最底层那点暗金光猛地亮起。 一道锁链从海底抽出,卷住白祈的腰,将他往下拖,白祈没有挣扎,黑色海水没过他的肩、下颌、唇角,最后覆盖眼睛。 黑海最底,白祈睁开眼。 这里没有水压,没有声音,只有一座倒塌的门。门后锁着一团暗金光。光里传出那道旧声音。 “祈祈。” 白祈站在门前:“你是谁?” 光团轻轻晃了一下。 “我是你的名字。” 白祈抬手,主位印贴上门。 门没有开。 邪神的影子从门后浮出。它不再是巨眼,也不是骨翼,而是一道残缺的人形。它站在暗金光旁,脸仍被黑雾遮住,声音却低了很多。 “你终于来了。” 第230章 初始庭院15 是你遗落在黑海尽头的旧名;如果世界把你拆成碎片,我就把每一片都捧回掌心,等你回家。 ----- 白祈看着门后的残缺人形。 黑海最底没有浪声,只有锁链摩擦。那团暗金光被锁在门后,光芒一跳一跳,像一颗还没死透的心。 邪神站在它旁边,黑雾遮着脸,却没有立刻动手。 白祈问:“我的名字,为什么在你这里?” 邪神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那团光。 暗金光猛地颤了一下。 赫特和希尔站在黑海两侧,身上的火种纹路同时亮了一瞬,又被他们强行压回去。 他们不能下去。 怕死么?怎么可能。 是他们本来就从邪神骨血里剥出,一旦靠近本体,邪神会顺着本源撕开他们,再借他们回到庭院,然后破坏白祈所拥有的一切。 赫特盯着屏幕,低声骂:“真他妈晦气。” 希尔冷冷道:“安静。” 赫特笑了一下,牙尖露出来:“你急了?” 希尔没看他:“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先把你冻成标本。” 沈渊只说了两个字:“守住。” 两个火种同时闭嘴。 屏幕里,邪神终于开口:“你当年亲手把名字交给我。” 白祈笑了:“我看起来像这么大方的人?” 邪神的黑雾停了一下。 白祈抬手,主位印贴上那座倒塌的门。暗金纹路爬过门缝,却在触碰光团前被黑色锁链拦住。 锁链上浮出旧字。 【旧名保管契约。】 【签署者:主位。】 【见证者:黑海。】 毛球在石室光壁外看得炸毛:【完了完了,有合同!】 小银一爪子拍在光壁上:【闭嘴!主人从不签亏本合同。】 白祈听见了,偏头道:“银狸,别把话说太满。” 小银:【……】 毛球小声:【本体脸绿了。】 第189章 小银:【你再说。】 白祈没继续逗它。他看着契约,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补充条款:若主位崩解,旧名暂押黑海;待主位归来,可凭钥匙、旧骨、三火种见证取回。】 他慢慢念出最后四个字:“三火种见证。” 邪神低笑:“可惜,他们不敢下来。” 白祈抬眼:“谁说见证一定要站在你面前?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发展了很多了。” 白祈一句话落下,黑海最底静了。 门后的残缺人形没有动。 邪神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过了片刻,它低低笑出声:“外面的世界?” “嗯。”白祈抬起手,腕骨内侧主位印亮起,“你被关太久,版本落后了。” 邪神:“……” 毛球在光壁外小声道:【主人嘲讽得好高级。】 小银没骂它,只盯着黑海最底。它的尾巴绷得笔直,银色眼睛里没有一点光乱晃。 它怕。 白祈知道。 他也知道赫特和希尔不能下来。 三火种源于邪神骨血,兽性、神性、灵性都曾从那具残骸里剥离出来。它们是白祈养大的,却也是邪神能反咬一口的通道。 所以邪神才要“三火种见证”。 它不是要见证。 它是要开门吃火种。 白祈垂眼,笑了声:“你这合同写得挺阴。” 邪神轻声道:“你当年亲自写下的。” “我写的东西多了。”白祈指尖敲了敲门,“但我一般会留后门。” 门上旧字忽然浮动。 【补充条款读取中。】 【见证形式:本源在场即可。】 【注:主位有权定义“在场”。】 庄园大厅里,许临安猛地抬头,眼底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找到了。” 顾衍看向他:“后门?” 许临安推了推眼镜:“不是后门,是白祈式合同,看着亏,实际别人只拿到第一页。” 谈语堂立刻精神了:“那就是说不用赫特和希尔下去?” 温宁已经接上观测权限:“本源波动可远程映照,条件是三火种自愿响应主位印。” 赫特听见这句,直接笑了。 “自愿?”他舔了下犬齿,黑金火焰从脚下卷起,“这词用得多余。” 希尔站在另一侧,银蓝旧纹沿着脖颈亮起。他脸上没有表情,声音很冷:“开始。” 小银在光壁前抬爪。 它看着白祈,低声道:【灵性火种,响应主位。】 赫特的黑金火焰冲入虚空。 “兽性火种,响应。” 希尔抬手,掌心凝出一枚雪色棱晶。 “神性火种,响应。” 三道本源隔着黑海、庭院、庄园同时落下,化作三枚印记,悬在倒塌门前。 邪神终于不笑了。 黑雾从它身后爆开,瞬间缠向三枚印记。白祈早一步抬手,暗金法则横扫而过,把黑雾斩回门后。 “急什么?”白祈看着它,“不是你要见证?” 邪神的声音压低:“你不该让他们靠近。” “他们没靠近。”白祈说,“他们只是站在我的秩序里。” 这句话落下,庄园外层所有旧臣的权限同时亮起。 沈渊的... 谈语堂负责烧钱。 他直接把论坛所有高危频道买断,挂出新的全服公告。 【黑海污染实时公示:靠近者债务自负,精神损伤不保修。】 宋渡看了一眼,笑得肩膀抖:“你这不像公示,像店铺差评回复。” 谈语堂头也不回:“能看懂就行。没文化的也别去送。” 陆霄冷着脸补刀:“看不懂的,我负责打晕。” 江夜泽站在庄园边缘,掌心按着一个被污染诱导的玩家脑袋,语气散漫:“需要我杀吗?” 白祈的声音从记录屏里传出:“不杀。剥污染,留人。” 江夜泽舌尖抵了抵牙,笑了:“你还真善良。” 下一秒,他硬生生把那玩家胸口的黑纹扯出来,连皮带骨,血溅了一地。 玩家惨叫昏死。 江夜泽把人扔给霍铮:“没死。” 霍铮看他一眼:“你管这叫留人?” “留命了。”江夜泽懒声道,“要求别太高。” 黑海最底,白祈听见外面的动静,指尖顿了一下。 邪神盯着他:“他们都听你的。” “很明显。” “他们爱你。” 白祈抬眼。 邪神的残缺人形往前走了一步。门后的暗金旧名被它托在掌心,黑雾一点点收紧,像要把那团光捏碎。 “我也爱你。” “你知道的。” 第231章 初始庭院16 愿把碎掉的旧名一片片捧回你掌心;若黑海要你沉没,我就做那盏不肯熄的灯,陪你回家。 ----- 黑海没有翻涌,它安静得可怕。 庄园大厅里,所有人同时停了半息。 赫特脸上的笑意没了。 希尔抬眼,银蓝光纹冻住半片虚空。 厉寒舟指根红线猛地燃起,声音冷到没有温度:“它说什么?” 谢尘笑了一声,臂铠上的暗红纹路亮起:“我忽然觉得,杀邪神这事可以排进日程。” 小银在光壁前炸毛:【它放屁!】 毛球也炸:【脏东西不要碰瓷主人!】 白祈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门后的邪神,片刻后,慢慢道:“所以你把我的旧名锁在黑海底?” 邪神低声道:“你把我剥成残骸,把兽性给狼,把神性给雪,把灵性给猫。你把它们带回庭院,却把我留在黑海。” “你是污染源。” “我是先看见你的。” 邪神的声音忽然裂开,黑雾里露出一截苍白下颌。那不是完整的脸,更像残骸临时拼出的轮廓。 “是我先在黑海里看见你。是我先听见你喊疼。是我先知道你会碎。” 白祈的眼神沉了下去。 邪神继续说:“可你宁愿养三只从我身上剥出去的东西,也不肯回头看我。” 小银的爪子死死按在光壁上。 赫特胸口火种裂纹扩大,黑金火焰暴涨,又被沈渊一刀压住外溢。 沈渊沉声:“别被它牵。” 希尔闭了闭眼,重新稳住神性火种。 邪神要的就是他们失控,只要三火种本源乱一线,黑海就能顺着本源钻出去。 白祈忽然笑了。 “你说得好像我亏待你。” 邪神看着他。 白祈抬起主位印,系统核心权限在他掌心展开。银白数据流翻涌,暗金旧法则一层层剥开黑海底部的记录。 【黑海封印初始记录。】 【对象:邪神残骸。】 【处置方案一:彻底销毁。】 【结果评估:销毁后,已剥离三火种同步死亡。】 【处置方案二:封存黑海,定期压制。】 【执行者:主位。】 【备注:不杀。小黑、小雪人、小银会疼。】 记录展开那一刻,邪神的黑雾僵住。 白祈把记录甩到它面前。 “看清楚。”他说,“你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我舍不得你。” 他顿了顿,语气很淡:“是因为我舍不得它们。” 邪神的轮廓扭曲了一瞬。 庄园里,赫特忽然低笑一声。他低着头,肩膀抖了两下,眼底的黑意却散了。 “啧。”他哑声道,“小猫咪还是会哄狗。” 希尔没有说话,只把雪色棱晶重新托稳。 小银趴在光壁前,尾巴慢慢垂下去。 毛球吸了吸鼻子:【主人真的好会养猫。】 小银这次没打它。 黑海最底,邪神的声音变得极低:“所以我只是它们的命门?” “你也可以理解为安全隐患。”白祈说。 邪神笑了起来。 这一次,那笑里没有嘲讽,只有碎裂的怨毒。 “那我就让它们死,那你就只有我了。” 门后的黑链猛地刺入暗金旧名。旧名剧烈颤动,一道声音从光里传出,断断续续。 “祈祈……别……回头……” 白祈眼神一变。 邪神竟然把污染灌进了旧名里。 小银尖声道:【它在污染你的真名!】 白祈抬手,主位印压上门。三火种见证印同时亮起,门上的锁链一根根崩断。 邪神却把残缺人形贴上旧名,黑雾化作手臂,像要抱住那团光。 “你取回名字,就会完整。”邪神声音轻得发哑,“完整之后,你会重新选封印,重新压我,重新把我丢在黑海。” 白祈冷冷道:“答对了。” “那我宁愿你永远不完整。你不要名字好不好,我把他们都杀了,你就在这里陪着我,我们才是最相配的不是么?” 第190章 黑链暴涨。 旧名上的暗金光被黑雾吞掉一半。 庄园大厅内,所有旧臣同时动了。 邪神的黑雾也同时缠上他的腕骨。 污染刺入皮肤。 白祈低头,看着那只黑雾凝成的手。 “松开。” 邪神低声道:“不。” 白祈笑了。 “那就一起疼。” 主位印反向展开。 旧骨锚点、系统核心、三火种见证、旧臣誓约,在这一刻全部连成一条线。黑海最底亮起暗金法阵,法阵不是攻击邪神,而是把邪神、旧名、黑海封印重新分层。 杀不了邪神。 那就把它压回该待的位置。 邪神终于变了声:“你要重编黑海?” “嗯。” “你没有完整旧名,做不到!” 白祈握紧那团暗金光。 “谁说我没有?” 光团里,那道旧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虚弱。 “吾名——” 黑海骤然沸腾。 庄园所有记录屏同时雪白一片。 小银猛地抬头,银瞳里映出一个正在从黑海底浮出的古老字形。 赫特和希尔同时... 所有旧臣的权限,在同一刻向初始庭院俯首。 白祈站在门后,掌心托着自己的旧名,眼底暗金法则彻底燃起。 邪神被法阵拖回黑海深处,却在下沉前死死盯着他,声音带着笑,也带着恨。 “你拿回名字又怎样?” “祈祈,最后一扇门后面,才是你真正碎掉的原因。” 白祈抬眼。 黑海最底,那座倒塌的门缓缓立起。 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有人等了他很久。 又像有人,在那里死过一次。 最后一扇门立起来时,黑海最底的水全部倒退。 门很旧。 门缝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沉下去的庭院影子。石阶断裂,长桌倾覆,泥偶碎了一地,旧名悬在白祈掌心,像在替他照路。 邪神被法阵压在黑海下方,残缺人形半跪着,黑链穿过它的肩与脊背。它仍看着白祈,声音哑得厉害。 “进去吧。” 白祈没动。 邪神低笑:“怕了?” “我在想。”白祈垂眼看它,“你这种状态还要挑衅,是不是脑子也被封坏了。” 邪神:“……” 毛球在光壁外立刻捂嘴:【这句可以记进系统语录。】 小银没搭理它。它盯着白祈掌心的旧名,爪子一直压在光壁上,没松过。 庄园大厅里,众人也看着那扇门。 沈渊先开口:“里面有危险?” 温宁推了下眼镜,真伪之眼连上记录屏:“没有常规生命波动。但规则密度很高,像一段被单独切出来的过去。” 许临安翻动暗金账册,语速很快:“门后没有账目。不是系统记录,不是黑海记录,也不是旧臣誓约墙。” 顾衍看着空白页面:“也就是说,那是白祈自己封掉的东西。” 大厅安静了一瞬。 谈语堂表情有些失落,他很少在这种时候插话,可这次他抬头,认真道:“那能不看吗?” 厉寒舟看向屏幕,声音低:“他一定会看。” 谢尘懒散地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小骗子最讨厌别人替他藏东西。尤其是他自己的东西。” 江夜泽靠在柱边,掌心还沾着污染血,慢条斯理地擦:“他不看,才不像他。” 宋暮收刀入鞘:“守外层。” 裴淮点头:“同意。” 外层黑海还在撞击庄园边界。赫特与希尔站在两侧,一个用黑金火焰烧穿污染回路,一个用雪色棱晶钉住神性裂隙。 他们都没有看彼此。 赫特忽然问:“你还能撑多久?” 希尔冷淡道:“比你久。” “嘴硬。” “你也是。” 两人同时沉默。 他们不能进去。不是白祈不许,是他们身上的火种已经被邪神盯死。只要踏进黑海最底,邪神就能借本源反扑。 这比不能战斗更难受。 赫特低声骂:“等他出来,我要咬他一口。” 希尔看他:“你敢。” 赫特笑:“我有什么不敢?” 屏幕里,白祈忽然抬眼:“赫特。” 赫特一僵。 白祈语气平静:“你敢咬,我把你牙磨平。” 庄园里顿时静了半秒。 谈语堂第一个笑出声,又赶紧憋住。宋渡偏头咳了一下。谢尘肩膀微抖,明显没打算给狼王面子。 赫特脸色黑了。 希尔淡淡道:“活该。” 白祈收回视线,托着旧名走向最后一扇门。 邪神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你会后悔。” 白祈没回头:“你这句台词重复率太高,建议更新版本,我的脑子里,可从来没有后悔两个字,不然现在在这里被锁着的不会是你,而是我。” 第232章 初始庭院(第一部·全文完) 白祈是被万千旧誓捧回神座的人;他们曾把自己拆成刀、盾、门和灯,只为等他一句“回家”。 ----- 门开了。 门后不是战场。 是一座完整的初始庭院。 天色很低,长桌上摆着没吃完的果子。小黑狼趴在门口晒太阳,小雪人坐在椅子上翻书,银白小猫蹲在桌角,用爪子扒拉一枚光球。 还有一群泥偶。 它们没有现在的锋芒,也没有旧臣后来那些沉重的誓约。小小的泥偶围着石阶,争着把东西递给坐在中央的人。 那个人背对着白祈,银白长发垂在肩后,腕骨有半开的门印。 毛球呆住:【主人以前头发这么长?】 小银低声:【那是主位完整的时候。】 画面里的白祈把小银从桌上拎下来,语气很淡:“不准啃系统雏形。” 小银喵了一声,装傻。 小黑狼抬头:“它又偷吃?” 小雪人翻书:“第三次。” 小银扑过去咬小雪人的围巾。 画面很短,却让庄园大厅里所有人都没说话。 沈渊看着那群泥偶。其中一个泥偶站在庭院门边,笨拙地举着一把黑色小刀。它是守门的雏形。 顾衍看见审判泥偶抱着一本比自己还高的法典,走两步摔一下。 谢尘看见狩猎泥偶趴在树上,试图扑一只纸鸟,结果自己摔进草丛。 谈语堂看见交易泥偶把一堆亮晶晶的石头全推到主位脚边,旁边刻着一行歪字:给祈祈买灯。 他眼睛一下红了,又强行低头数金币。 一个一个小泥偶很笨拙,但是都格外认真的完成自己的工作。 许临安轻声道:“原来我们最开始,是这么蠢的东西。” 宋渡笑:“你现在也没聪明到哪里去。” 许临安看他一眼:“藏锋泥偶当年把自己藏进花盆里,三天没出来。” 宋渡:“……那是侦查。” 谈语堂立刻抬头:“这个要记。” 顾衍冷静道:“先看正事。” 画面骤然变了。 天色黑下来。 庭院外,有海声。 黑海第一次越过边界,污染爬上石阶。邪神的声音从海里传来,带着低低的笑。 “祈祈,出来。” 画面里的白祈站在庭院门前,身后是三火种和泥偶旧臣。他没有让任何人出去。 邪神说:“你养的东西太多了。” 白祈回答:“关你什么事?” “你看他们的眼神,比看我温柔。” “你是污染源。” “我是第一个陪你的东西。” 画面里的白祈沉默一瞬。 邪神的声音放轻:“把他们还给我。狼、雪、猫,本来就是我的骨血。你只要回来,我不碰庭院。” 小黑狼猛地站起。 小雪人抬手凝冰。 小银炸毛。 泥偶们全部挡到白祈前面。 画面里的白祈忽然笑了:“你做梦。” 黑海暴涨。 那一战没有声音,只有不断碎裂的画面。泥偶一个接一个裂开。小黑狼被黑海拖住半身,小雪人的神性被污染撕出裂缝,小银扑进新规则雏形里,用自己的灵性火种去堵破口。 白祈站在最高处,腕骨门印彻底打开。 他把自己的主位法则一寸寸抽出,先凝成旧骨,钉入黑海;再拆下旧名,押进最底层;最后把残魂切成无数碎片,丢进后来会被称为“玩家体系”的人间轮回里。 庄园大厅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画面里的白祈最后回头,看向已经崩塌一半的庭院。 “别拿活人补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座庭院停住。 “小银,造规则,不造坟。” 第191章 “小黑,守门。” “小雪人,压污染。” “旧臣入局,等我回来。” 他说完,头一天不回的进入了。 小银趴在光壁前,尾巴垂下,声音发颤:【我没守好。】 白祈站在门内,望着那段过去,终于开口:“你守住了。” 小银抬头。 白祈转身,看向被法阵压住的邪神。 邪神也在看那段画面。黑雾下,它的轮廓扭曲,像笑,又像疼。 “你看。”邪神说,“你还是选了他们。” 白祈托起旧名,暗金法则从掌心铺开,盖住整座最后之门。 “对。” 邪神静了。 白祈一步步走回黑海最底,旧名融入他的眉心,主位印彻底闭合成完整门纹。 他看着邪神,语气很淡。 “我选他们,选庭院,选玩家,选后来所有被你和黑海拖下去的人。” 他抬手。 旧骨锚点轰然归位。黑海底部裂开七层封印槽。旧臣权限化作不同颜色的光,一道道钉入槽中。 沈渊守门。 顾衍审判。 谢尘狩猎。 谈语堂交易。 许临安谋算。 宋渡藏锋。 霍铮盾墙。 宋暮断罪。 温宁观测。 沐晏白隐匿。 季衡渊战术。 裴淮杀伐。 厉寒舟红线。 陆霄妒火。 江夜泽傲骨。 所有权限同时落下。 邪神被重新拖回黑海核心。 它没有挣扎,只死死盯着白祈。 “你杀不了我。... “我知道。”白祈说,“杀了你,小黑、小雪人、小银会死。” 邪神笑了,声音轻得近乎温柔:“所以你永远要留着我。” “嗯。”白祈垂眼,“留着你,压着你,让你看着我把庭院重新修好。” 邪神的笑没有停。 白祈补了一句:“看得见,摸不着。很适合你。” 毛球在外面倒吸一口气:【杀人诛心。】 小银喃喃:【它不是人。】 【那就是杀邪神诛心。】 黑海最底,邪神只留下意味深长的笑,和最后一句话,“可你永远都在记着我。” 七层封印合拢,黑链倒卷,旧骨坐回倒塌神座下方。只是这一次,旧骨不再孤零零镇海。 它身后多了一道完整门纹。 门纹之上,白祈的旧名燃着暗金光。 黑海退去。 初始庭院开始复原。 断裂石阶拼回原位,长桌立起,泥偶碎片从灰尘里滚出来,一个个重新站好。它们还很小,却齐刷刷朝白祈跪下。 庄园大厅里,所有旧臣也在同一刻低头。 终于等到。 白祈站在石室中央,掌心落下一枚暗金碎片。那不是法则碎片,而是一枚新的门钥匙。 小银扑进他怀里,咬住他的袖子,声音闷闷的:【回家了。】 白祈摸了摸它的头:“嗯。” 下一秒,系统核心忽然弹出一行从未出现过的血红提示。 【最终封印重编完成。】 【主位旧名归位。】 【检测到外部坐标入侵——】 【来源:黑海之外。】 【对象:未知。】 【备注:祂在敲门。】 ------------第一部·全文完------------ 揭下来就是我的碎碎念时间了,其实本来全文要更长一点,但是有些地方怎么看都不太好,我就删除了,越写越大,想写的越来越多,但是这里面有些地方我在这边已经交代不清楚了。 有些人戏份多,有些人出来的晚戏份少,我一个端水大师,水没端平,我的锅,所以我要写第二部,会好好梳理以后在开启,不辜负一直追更的宝宝,给大家一个完美的交代。 我真的很谢谢大家这么久的陪伴,我们白祈宝宝就要暂时和大家说再见了!!!! 宝宝们也可以说一些自己希望补充的,喜欢的,想要知道的内容,我第二部开启的时候会按照我的方式加宝宝们的一些建议。 最后的最后,还是求宝宝们书籍评分,爱你们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