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失忆后,成了仙尊道侣》 第1章 《魔尊失忆后,成了仙尊道侣》作者:溯北雁【完结】 文案: 【bl+仙侠+无情道+双洁he】 温柔羞涩鲛人受vs怨夫闷骚仙尊攻 手无缚鸡之力的魔尊意外被仙尊捡到了。 作为史上唯一一个毫无修为的魔尊,祁艳还倒霉地失忆了。 他裹着被子醒来,看见一头白发的男人。 沈煜宗温柔地替他擦掉脸上汗渍,眼神幽暗:“我是你夫君。” 堂堂仙尊黏人又偏执,活像是个失而复得的鳏夫。 正宫的地位却偏偏端得小三做派。防人像防贼一样,看似给祁艳身上挂满的各种首饰,全是自己的分身。 海潮将至,月色清浅。 “珠珠,你是不是嫌弃我脸上的伤?”沈煜宗看着祁艳漂亮的鳞片,神情失落。 第二天,只见雪白的绒垫上铺满了珍珠。 ——— 偶然的机会,祁艳忽然恢复了记忆。 问:暗恋多年的对象变成真的了怎么办? 答:当然是将生米煮成熟饭。 可没想到魔界又突然出了个新的魔尊,还说要取沈煜宗的性命。 直到听见这个十五岁魔尊亲口叫祁艳“父君”。 原本就疯的仙尊更疯了,“我怎么不知道珠珠还给我*了个孩子?嗯?” “……” 沈煜宗:“既然这样,那珠珠再给我*一个吧。” 第1章 “哭什么?怎么这么娇气?” “不,不要不要……” “哭什么?怎么这么娇气?” 青纱帐下,香气弥漫。鲛人柔软的身躯被一双大手挟制,像蚌肉似的被迫舒展。 一滴滴滚烫的泪变成雪白的珍珠滚落到床褥间。 “你是鲛人?”男人握住祁艳的脚腕用力往回一拽。 “…珍珠……不要放…不要!”祁艳一边哭一边摇头,可男人始终不为所动。 “为什么不要?怎么哭的这么可怜?”那人仅用一只手便轻而易举地握住了祁艳挣扎的双腕,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吻落下。 祁艳被堵得呼吸不过来,全身上下都叫嚣着要推开什么。猛地睁开眼,浑身都是汗,仿佛是在水里浸了一场似的。 直到看见身旁坐着的第二个人,祁艳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梦里。 他拉着被子猛地坐起来,缩到一边,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一头白发的男人。 “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儿?” 沈煜宗回眸看着祁艳笑了笑,美人果然连什么都是美的,脸美骨美头发也美,就连十根手指也像是玉做的东西。 此时带着愠怒和略微受惊的样子,更是美,何况,还没穿衣服。 “你失忆了。” 祁艳下意识想反驳,可他突然发现自己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名字、年龄,包括家人、朋友、身世,以及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些全都不记得了。 祁艳又往里缩了缩,不太确定地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我的道侣,民间把这个叫做妻子。”沈煜宗微笑,“换句话说,也就是我是你的夫君。” 祁艳愣愣地抬头,看着沈煜宗也不似是说谎的样子。可他总觉得不太对劲,哪哪都不对劲。 “我问的是我叫什么名字。”祁艳又说。 “含珠,你叫含珠。” 祁艳人生得美,就连头发也像是上好的墨。一头柔顺的黑发铺满了整个背,甚至拖到床尾的位置。沈煜宗就坐在床的另一端,趁祁艳不注意把发尾绕在手指里玩。 “你不会骗我吧?”祁艳还是不太放心。 沈煜宗起身一点点凑近祁艳,他的手贴在祁艳裸露的肩颈上,“我不骗人,我们早就有了夫妻之实,所以我合该是你的夫君。” 那只贴在脖颈上的手仿佛是一块烙铁,顺着皮肤直烫进肉里。祁艳侧过头去,因沈煜宗的话引出的红霞像一朵朵红梅似的,从颊边开满整个颈侧。 他抬眸,看见沈煜宗脸上还戴着半块面具。 “你的脸……怎么了?” 沈煜宗忽然就笑了,那笑声极轻,一下子就散在空中不见。 他也并未束发,将脸靠在祁艳并在一起的腿上,三千白发像是一滩雪泼洒在墨色的被褥间。 连自己究竟有没有受骗都还没弄清楚,就敢去关心别人?含珠啊含珠,你怎么还是这么傻呢。 再这么天真下去,可是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的脸是为了救你被烧毁的,你心地善良,怕我以后没人看得上,便嫁给我作妻了。” “怎么?失忆了你就要嫌弃我了吗?还是说你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只是恰好这次机会……”沈煜宗垂眸,神色自嘲。 祁艳惊诧地咬着唇,他从不是知恩不报的人,如果真得如沈煜宗说的那样,那自己确实有可能做出“以身相许”这种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 见祁艳不回话,沈煜宗脸上的表情愈发落寞,他敛着眸将要起身。 也就是这时候,祁艳伸手拉住了他,目光认真地说,“你发誓,你没有骗我。” 沈煜宗眼睛一亮,回握住祁艳的手,“我发誓,我从未对我的妻子说过谎话,如有违反,永世不得入轮回。” 沈煜宗刚说完,祁艳就听见天空炸开一道惊响。 “你发的是天道誓言?” 要知道,天道誓言和一般的誓言可不同。经过天道验证的誓言,如若起誓人有违反之处,可是会被加倍处罚的。 “当然,既然立誓就得立点有说服力的。珠珠,既然话说了,誓也发了,你总该相信我了吧?”沈煜宗虽是笑着的,却无端让人有种压迫感。 他挑起一缕祁艳耳边的发丝放在鼻尖嗅闻,见祁艳不阻挡,便得寸进尺地往人身上贴。 直到被一巴掌扇过去,沈煜宗的动作才停下。他先是愣了愣,可很快又回过神来,握住祁艳的手,垂眸将脸贴在上面。 有些可怜又有些心疼地说,“珠珠,我做错什么了吗?手打痛了吗?” 祁艳是被作弄得没办法,他根本不习惯这么超出的接触。整个人羞怯的快要疯掉,推又推不开,要是讲道理,自己是人家的妻子,有什么理由不让别人碰?所以,他才一时情急扇了那巴掌。 祁艳咬着唇,歪头想抽回手,他被蹭得好痒。 “你……别这样,我不舒服。”祁艳避开沈煜宗热烈的视线。 “珠珠,既已嫁作人妇,自然得明白一个道理,夫君的话大过一切。以后,先要回答我的问题,才能说你的事情。不然,夫君是不会应你的。” 祁艳蹙眉,这是哪门子的规矩?就是凡间也没有这样落后的不平等条约。 “不……我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祁艳就被吻住了,沈煜宗的吻如同人一样,恶劣又强势。 直逼得祁艳喘不上气,一串串往下流泪,还是不愿意退出去。 祁艳握着拳往沈煜宗身上砸,沈煜宗照单全收,可就是没有半点反应。像是一堵墙一样,横在祁艳面前。 不知过去多久祁艳才得以再次呼吸,他有些委屈,可更多的是羞怯。 翻下身去把被子拉过头顶,不理沈煜宗了。 这时沈煜宗倒是知道错了,他又退回原来那副卖惨的样子,“怎么了珠珠,别闷着自己。我只是一时心急,我怕你醒来就不要我了。本来大家就因为我毁了容瞧不起我……” 祁艳听着这话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刚想安慰,却又听见沈煜宗说,“可珠珠,你要习惯。以后的东西只会比这更难接受,妻子有妻子的责任,丈夫也有丈夫的事要做,不是吗?” “那丈夫有什么事要做?” 祁艳没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就被沈煜宗带入了圈套里,不仅没有反驳他,反而是承认了自己妻子的身份。 “丈夫啊……丈夫负责给妻子穿衣,喂妻子吃饭,帮妻子束发,给妻子洗澡,然后……” “然后什么?”祁艳探出眼睛问。 “等妻子生下孩子,再给妻子穿衣,喂妻子吃饭,帮妻子束发,给妻子洗澡,看妻子哺……” 没等沈煜宗说完,祁艳用被子盖住身体起身给了他一巴掌,脸涨的通红,“你无耻!” “珠珠,这就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之间要做的事,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沈煜宗捏着祁艳的手指,又贴唇在上面亲了亲。 直把人逼得连指尖都蜷缩回去,沈煜宗才放过祁艳。 【排雷: 1.闷骚心机怨夫攻x天真羞涩人妻受(人妻是因为受有个孩子,我流*孕,非双*) 2.攻毁容了但是后期会好 3.文笔小白,剧情恶俗,所有人无条件凝受 4.老样子,骂攻和作者可以,想骂受左上角点击退出。另外,本书完全xp放飞之作,主角有点ds,不能接受的宝贝不要勉强自己。 第2章 5.拜托,看到这里的小宝点点书架呀,不要养文会被养死的(>﹏<)!祝大家阅读愉快!】 第2章 “可是在自己家里,妻子不用穿衣服的啊。” 魔域。 一片寂静的魔宫里,念宗扫视着跪着的一圈手下,脸色阴沉。 一周前,他刚和父君吵了一架,为的就是那个“狼心狗肺”的正道修士。 整整十五年,那人对他们父子不闻不问,任凭自己和父君独自流浪在荒芜的魔域。而令人火大的是,事到如今父君居然还要替他解释。 所以念宗一怒之下便骂了那修士两句,便被祁艳下令关了一周的禁闭。 可等他出来,才知道父君居然被那个什么正道仙尊“沈煜宗”一剑斩于断肠崖上。 蹊跷的是那仙尊自那日之后也突然销声匿迹,连带着祁艳的尸首全部不见了。 “弑魔剑在何处?” 底下人一片战战兢兢,少尊主今年不过才十五,实力却已经超过一众护法,尤其是他脾气暴躁,平时有魔尊在还好,可现在这种情况完全是送命考验! 在所有人沉默之际,黑暗处突然显出一道灰色的身影,“少尊主,弑魔剑你不能动。” 念宗抬头,是流云,祁艳平时最信任的一个护法,也是一众男护法里的唯一女性。 “他还说什么了?命都没了,还有闲工夫管我?”念宗嗤笑。 “这剑,您拔不动的。” 拔不动什么?别人不知道真相就算了,可念宗对祁艳的事却是一清二楚。人人都说祁艳是千载难逢的魔道天才,没有修为竟能让封印千年的弑魔剑再次认主。 只有流云和念宗清楚,祁艳是用自己的心脉和血气与剑灵交易,他用筋脉承受时不时就会暴动的阴煞,而弑魔剑则任凭他驱使。 “沈—煜—宗,找!就是把仙界翻遍也要给我找出这个人来!” “生要见人,死也要让他死得更惨烈些!” 念宗死死握住一旁的扶手,眼圈却红了一圈。就算他再怎么成熟,毕竟也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而且还是一个从未离开过父君的孩子。 “是!属下领命!” * 魔宫内正在疯找的魔尊正躺在床上,他早就醒过来了,可沈煜宗这家伙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样,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给他。 他只能埋在被子里等沈煜宗来看他,顺便带来换洗的衣服。 屋内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纱帐被撩起,露出一张戴着面具的脸,“珠珠。” 祁艳闭着眼睛假装听不见,可眨动的睫毛却出卖了本人。 沈煜宗俯下身,将手贴在祁艳脸侧,很快祁艳就受不了似的睁开了双眼。 他愤愤地看着罪魁祸首。 沈煜宗轻笑一声,“睡了这么久还没睡醒吗?寻常人家的妻子这样做可是要受罚的。” 眼见着沈煜宗脸皮比城墙还厚,自己不说,沈煜宗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提衣服的事情。 祁艳只好认命,小声嘀咕,”衣服。我没有衣服。” “什么?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沈煜宗装模做样地又凑近了些,直感受到祁艳的手推在他肩膀上才停下动作。 “我没有衣服!” “哦。”沈煜宗了然的点点头,不过很快又说出一句人神共愤的话。 “可是在自己家里,妻子不用穿衣服的啊。” 祁艳羞愤欲死,他只是失忆了,不是连基本常识都忘得一干二净! “你……你无耻!下流!”可惜良好的教养让他反反复复只能骂出这几个不痛不痒的称呼。 对于沈煜宗来说,简直和撒娇没什么两样。 他捏住祁艳的下巴,再微微抬起来,强烈的视线像是要在祁艳脸上烧出个洞来。 “嗯。我无耻,我下流。还有呢?” 祁艳移开目光抿了抿唇,鲜红饱满的唇被牙齿咬出几道细小的齿痕,“还有……我要衣服。” “那这样,珠珠起身抱一抱我,夫君就给你找一身衣物来。如何?” 说实话,沈煜宗长得不差。那未被面具覆盖的半张脸眉眼深邃,正气俊朗,属于第一眼没什么亮点,但是很耐看的类型。 而祁艳则与之相反,是民间话本里常说的“一眼定终身”类型,艳比牡丹。即使是远远瞧上一眼,也会被惊艳一番。 “不如何!你简直就是欺负我失了忆!”祁艳倒没觉得沈煜宗长得难看,只是看见眼前的这张脸就心乱如麻。 “那夫君可走了?”沈煜宗起身,假意往外迈了几步。 眼看人真要出去,祁艳便慌了神,他急忙朝沈煜宗喊,“不行!你……回来。” 沈煜宗背对着祁艳的眸色深了深,面上露出一个不要脸的笑,他转身朝祁艳走来。 祁艳两只手还是紧紧地抓住被褥,只露出一双羞怯的眸子。 他虽是鲛人,但由于是人类和鲛人共同孕育的生命,身体与常人有些不同,就比如说前面的位置会比一般男人多出一些肉来。 当然可怜的某人不知道这也得益于十几年前哺……的功劳。 “你闭眼!”祁艳冲沈煜宗说。 沈煜宗点点头,倒是很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不过只是悄悄将神识散在了空中。 祁艳没有修为,自然看不出来沈煜宗耍的花招。 他带着被子慢吞吞地挪到沈煜宗身边,伸开双手轻轻地拢住沈煜宗。 意外就在这时候发生了,沈煜宗忽然也回抱住祁艳,这就导致祁艳抽不回手,两人之间的被子便悄无声息地落了下去。 沈煜宗将下巴蹭在祁艳的肩膀上,感受着祁艳身上一股浸入皮肉的香气,这味道很像腊梅。美人柔软的身体紧贴在胸膛上,温度和心跳,沈煜宗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你不许睁开眼睛!”祁艳不放心地反复强调。 “嗯,我不睁眼。”沈煜宗乖乖回答。 “那你现在松开我。”祁艳被抱的好热,沈煜宗的体温太高了,比窝在被子里还要热。 “嗯。”沈煜宗坦然地收回手,同时信守承诺地没有再睁开眼睛。 不过恰好等到祁艳钻进被窝,他便开口问,“珠珠好了吗?” 祁艳狐疑地看着沈煜宗,怎么卡的如此准时? 可是自己一直盯着沈煜宗,他确实在中途没有睁开过一次眼睛,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 “好了。”应该是碰巧的吧。 第3章 “要先回答夫君的话,娘子。” 沈煜宗的身体温度确实要比常人高,这是因为他之前被妖火灼烧过。连带着那半张脸也是因为妖火被毁掉的。 妖火性热,重欲。 他本身修的是无情道,只不过在一年前就已经破道了。 现在,算是什么都沾一点,身上有魔气也有灵力,同时还有残留的妖火,三种力量能够相互转换使用,听起来不错,只不过时不时就会对冲。 不过这样也好。 沈煜宗替人牵好被子,便从纳戒里取出一件鲜红的纱衣。 纱衣上面密密麻麻的细闪,看起来本该是赏心悦目的,可在阳光的照耀下简直就像是一双双眼睛附在上面。 而且这也太透了吧。 祁艳不太想接,不过又怕拒绝了沈煜宗就直接什么都不给了,便打着商量说,“能不能再加一件?” 出乎意料的,这次沈煜宗倒是格外好说话,他淡淡地“嗯”了声,又取出一件深红色的里衬放在上面。 只不过在沈煜宗的视线里这里衬却是透明的,祁艳对此浑然不觉。 为了防止某人偷看,祁艳干脆对沈煜宗说,“你转过去背对着我。” “为什么?珠珠全身上下我不仅看过,还碰过舔……” 祁艳见沈煜宗越说越起劲,连忙抱着衣服捂住他的嘴,“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说这么……这么不知羞耻的话!” 沈煜宗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抓住祁艳的手心放在唇上亲了几下,甚至还出伸舌头在上面轻轻舔动。 祁艳感受到手心的湿润,立马涨红了一张脸,连指尖都羞得在抖。 “你怎么……这样啊。”他咬着唇快要哭出来。 祁艳真是对沈煜宗半点办法都没有,骂又骂不走,打也打不过,扇一巴掌都怕被舔手。 沈煜宗对自己的成品很满意,他反握住祁艳的手,放到自己面前,像是什么宝物似的一遍遍看过去。 双眸剪秋水,十指剥春葱。 要是让朝天门的弟子看见准会大吃一惊,谁能想到昔日的面瘫仙尊如今就像是个流氓一样。 祁艳实在受不了沈煜宗了,他光是坐在那儿,自己就好像被一团炉火包裹。 终于找到机会,祁艳便抽回手将手心在沈煜宗的袖子上擦了好几下,“你不要舔我手,上面全是口水!” 沈煜宗被逗笑了,施了诀将祁艳的手心恢复干燥,“现在呢?珠珠怎么这么娇气?” 第3章 祁艳又开始推沈煜宗的肩,皱着眉说,“你快转过去啊!你怎么不听我说话呀?” 沈煜宗滚了滚喉结,眸色深沉,“要先回答夫君的话,娘子。” 祁艳急得眼眶红了一圈,“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流氓!你就趁着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便想一出是一出地欺负我!” “嗯。我是娘子的流氓。”沈煜宗这种人,平时给个杆子就往上爬,更何况祁艳骂的不痛不痒,他全将其当作调情了。 “你快转过去!不然……” “不然什么?”沈煜宗揽住一抹发丝,绕在指尖。 “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丈夫。”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祁艳的声音已经细如蚊呐。 “不可以。”沈煜宗伸手截住祁艳的退路,再次道,“珠珠不可以这样做。” 眼见这沈煜宗还要继续胡搅蛮缠,祁艳只好退了一步,“那你闭上眼睛。我换好你再睁开。” 沈煜宗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衣服,“好吧。夫君体谅你失忆了,一时接受不了这些。但后面就不能这样了,不然你会被惯坏的。” 祁艳实在是被沈煜宗颠倒黑白的本事惊到了,无理都被他硬说出三分理来。 不过沈煜宗还算是信守承诺,说完这句话便闭上了眼。 祁艳起身,才看见屋子里有些铜镜,它们被不规则地放在各个方向。 床对面也有一面铜镜,足以照出他的全身。祁艳有些害羞地看着镜子,只见镜中人一头墨发直拖到小腿的位置,肤如凝脂,浑身白得像发光。一双含情目,长睫,朱唇,艳极反倒有些鬼味。 肚子和大腿上略有些肉,确实担得起“活色生香”这个词。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肚子中间有一道经年累月的疤痕,是棕色,竖着像是刀切的。 他抬手摸了摸这道疤,脑海里也没有关于它的来历。 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祁艳脸色一阵羞红,还好沈煜宗没看见。 不然肯定要嘲笑他。 祁艳抓起衣服正准备往身上套,忽然发现里衬的那件里面居然缝了一节额外的布料。 “沈煜宗!” “怎么了珠珠?是换好了吗?”沈煜宗正要起身。 “不!你别睁眼!我……我是想问,为什么里衬上会缝着……”祁艳实在羞于说出那几个字。 “因为我们是夫妻啊。傻珠珠。” 第4章 “珠珠,把头发撩起来。” “好了。” 沈煜宗睁开眼,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愣了愣。 他开了神识,所以祁艳的一切都在他的视线里一览无余。红色的纱衣层层叠叠却全是透的,将祁艳莹白的身体罩起来。 祁艳赤脚踩在地上,衣服长度直到踝关节的位置,他便往里躲,想把双足藏起来。 傻珠珠。 “珠珠,转过去给夫君看看身后?嗯?”沈煜宗的声音哑了些,脸上还挂着轻佻的笑。 祁艳埋着头,不敢看沈煜宗的眼睛,听见声响便像鹌鹑一样慢吞吞地动作。 沈煜宗看见一节白生生的小腿,往上是若隐若现的肩颈,墨发披散在红纱背后,随着祁艳的动作一步一晃。 “珠珠,把头发撩起来。”沈煜宗起身,慢慢走到祁艳身后。 祁艳抬头看见镜子里的沈煜宗被吓了一跳,明明穿着一身白衣却总给人一种不着道的邪气…… “珠珠,有没有听见夫君说话?” 祁艳咬着唇不回话,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伸手将头发撩到了前面。 沈煜宗凝视了半晌,却一句话都没说。 祁艳光是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就受不了了,他发着抖很轻微地动了动腿。 沈煜宗终于动作了,他一步步贴近祁艳,将下巴放在祁艳的颈窝里,伸手揽住祁艳的腰身。 又抬手将祁艳的脸扶正,直到两道视线在镜子里相遇,才心满意足地露出一个笑。 “珠珠好漂亮,夫君却这么丑。要是哪天珠珠被外面的人骗走了可怎么办呀?要不珠珠还是什么都不穿,天天呆在家里吧。”沈煜宗神色自然,好像真的会如同他说的那样做一般。 祁艳的腿并得更紧了,沈煜宗还什么都还没干,他就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 “不要……” “好可怜呀,看得夫君心都碎了。” 沈煜宗嗅闻着祁艳皮肉里透露出的香气,不但没有缓解身体里横冲直撞的妖火,反倒是叫它烧的更旺了。 他神色痴迷,将头埋在祁艳的颈侧,一点点顺着雪白的脖颈往锁骨上吻,祁艳刚穿好的衣服又被拉开了一大截。 一个又一个吻印在颈侧,祁艳头脑发昏,想将身体缩在一起,拒绝沈煜宗的接触。 黑白发丝交叠在一起,就像是一副棋盘。 祁艳抖着手去推沈煜宗的头,“你……不要……亲我了。” 沈煜宗当真停下了,他看着镜中人眼尾染上的那抹艳红,以及湿润的双眸,被咬的充血的双唇。 “那换珠珠来亲亲夫君吧。”沈煜宗大方地开口。 祁艳惊诧地抬眼,撞进沈煜宗漆黑的双眸,“我才不亲你!” “珠珠不乖,不仅偷偷*腿还把自己的嘴巴咬成这样。” 沈煜宗揉上祁艳鲜红的唇,探开祁艳密闭着的口腔,抓住想往里躲的舌尖。 “一身的坏毛病,跟谁学的?” “呜呜——”祁艳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在接触空气的一秒,顷刻变成一粒雪白的珍珠。 珍珠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好半天,祁艳才得以能正常说话,他一紧张就又想咬唇。 “又咬唇?嗯?”沈煜宗比祁艳要高出一截,便偏头看着祁艳。 祁艳吓得一下子松开了被咬住的下唇。他腰身发软,全靠沈煜宗搭在他身上的手扶着才没倒下去。 祁艳怯生生地往回看了一眼,想挣开沈煜宗的束缚,可刚一动就被一声喝住。 “别动。”沈煜宗的声音嘶哑得甚至听不出原来的本音。 祁艳不敢动了,他直觉再动下去肯定有什么坏事会发生。 第5章 “摸哪儿呢?娘子。” 又是好一会儿,沈煜宗才退开。 刚才的……他已经用灵力压下去了。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沈煜宗倒也不是那种心急的人。凡事总得一步一步来,万一吓到祁艳可就得不偿失了。 看着祁艳随风摇晃的一头墨发,沈煜宗又想起了什么,他走到床旁边的梳妆台前向祁艳招手。 “珠珠,过来。” 祁艳捏着衣服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沈煜宗将祁艳按到座位上,又俯下身凑到祁艳跟前,“怎么样,喜欢吗?” 随着话音落下,梳妆台上出现了一排整整齐齐的发钗。 祁艳有些无语,他就是有十个头也戴不完这些东西吧。 可沈煜宗却看得很开心,他挨个从盒子里取出发钗,放在祁艳面前比划。 这些发钗都是他从各地最有名的首饰铺里寻来的,可放在祁艳面前,竟都显得黯然失色。 果然啊,人比花娇。 沈煜宗伸手挑起祁艳两侧的发丝,又将其编成辫子绕在手心,再用发钗固定好。 “好漂亮。”沈煜宗真心实意地赞叹道。 瞧着某人说着说着就又要凑过来,祁艳脑袋一转,突然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究竟为什么会失忆?” 沈煜宗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听见问题略微沉思了一会,“因为珠珠看别人家的妻子都给丈夫生了孩子,但自己没有。一时着急,觉得对不起夫君,便从崖上跳下去了。” 什么嘛?即使是说谎也用不着这么明显吧! 祁艳有些恼怒地说,“先不说我能不能生的问题,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是啊,我也没想到珠珠竟然会这么爱我。”沈煜宗油盐不进,不管祁艳说什么始终保持自己的那一套说法。 “珠珠,你先起来。”沈煜宗突然开口,声音出现在祁艳的耳边,耳朵被震得有些发麻,祁艳偷偷伸手揉了揉。 他乖乖地站起来,以为沈煜宗是要说点什么正事,却见那人直接坐在了他刚才坐的地方。 “什么嘛,哪有你这样做丈夫的。让妻子站着算怎么……”祁艳还没吐槽完,后腰就缠上一只熟悉的手,连带着小臂,将他的半个身子围住。 他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气带着,坐在了沈煜宗的腿上。 “嗯?刚刚珠珠说什么?”沈煜宗两只手从祁艳的背后绕过搭在小腹前面。 “我……啊!你干什……!沈……煜宗!” 祁艳刚坐实在沈煜宗腿上,就见沈煜宗抬腿又落下像抱小孩往上提那样晃了一下,把祁艳抬到腿中央的位置,沈煜宗哑声,“不是说夫君不疼你?怎么能让娘子受委屈呢,是吧?” 第4章 祁艳心有余悸地瞪了沈煜宗一眼,往后撑手想站起来。 可那只手很快又被沈煜宗抓住,他贴近祁艳唇角勾着笑,“摸哪儿呢?娘子。” 祁艳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沈煜宗在说什么,像抓到烫手山芋似的立马想抽回自己的手。 可惜晚了一步,被人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生无可恋地感受着…… “沈煜宗!你简直……”祁艳气急也骂不出什么有杀伤力的话。 他头上插着沈煜宗挑出的一只牡丹花钗,下面挂着珍珠坠链,珍珠是空心的,里面放着金属铃舌,一回头就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我简直什么?我简直无耻,下流,珠珠对不对?”沈煜宗又抬腿故技重施。 祁艳另一只空余的手连忙拉住沈煜宗的袖子,紧着声音可怜地说,“你不要晃了。” “为什么?珠珠是不是又嫌弃我了?”沈煜宗故技重施,把脸埋在祁艳雪白的颈侧,像只大型犬一样。 “我……啊……沈煜宗!” 沈煜宗轻笑,扶着祁艳的下巴将人转过来。祁艳明显已经很不清醒了,一双灰蓝色的眸子里被罩上雾蒙蒙的一层。 他又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被某人抓得皱巴巴的。沈煜宗微叹了口气,像是无奈似的,“怎么这么娇气?” 他抬手隔着质地上好的纱衣贴在祁艳的小肚子上,“珠珠当初可是喊着要给我生孩子的,只是这样就受不了了吗?” 第6章 “你混蛋!” 祁艳松开手里握着的袖子,瞪着眼前这个无赖,“那你就继续做梦吧,我没办法生。” 沈煜宗惋惜似地叹了口气,又将怀抱收紧些,“那我就不能完成丈夫的第二项任务了。” 祁艳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追问,“什么第二项任务?” “看妻子哺……” “你混蛋!”祁艳怒骂,感受到腹部还贴着那只滚烫的手掌心,他有些底气不足。 沈煜宗点点头,很听话地跟着祁艳骂,“是啊,珠珠说得对。不过珠珠是不是不知道,和混蛋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你知道混蛋两个字怎么写吗?” 他抬手隔着红纱在祁艳的小腹一笔笔滑过去,祁艳受不了这种对待,他想把身体全部缩起来。 “怎么了?珠珠不会连“混蛋”两个字怎么写都忘记了吧?”沈煜宗明知故问,直把人逼得回过头去给了他一巴掌才消停。 “沈煜宗!你也太过分了。”祁艳哭着说。 泪水终于从脸颊上滑下,落到地上变成一串串雪白的珍珠。 “对不起啊。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害怕珠珠又再次抛下我一个人,那时候所有人都嫌弃我,我就再也没有家人了。”沈煜宗垂着眸,神情忧伤。 再加上半面黑色的面具确实很有可信度,如果他的手能从祁艳的腰上拿下去的话,会更有说服力。 祁艳已经弄明白了沈煜宗的套路,每次一弄过头就立马卖惨。可偏偏自己还真就吃这一套,明明知道沈煜宗是故意这样说的,可他还是忍不住去关心某个无赖。 “……我不生气了。”祁艳偏过头小声说。 沈煜宗立马喜笑颜开,“夫君这段时间真的很担心你,我盼着你吃不下也睡不着。日日夜夜哪也不去就守着你。所以见你醒来我才会这么失态……” 修者到了筑基以后就无需进食更无需睡眠,沈煜宗堂堂一个仙尊,连这种谎言都能随口编出来,可见是有多不要脸。 但祁艳还是傻傻地安慰,“我现在不是醒来了?但……你不要这样,我还不太适应。” 沈煜宗点点头,又把头凑上去,装傻充愣,“我哪样?” “我不和你说话了!” 祁艳作为魔尊,可脾气不能说是好,只能说是异常之好。他性情温和,也不爱杀人,被魔域评为史上最“良善的魔尊”。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性格,也能被沈煜宗弄得炸毛。 “珠珠,我去做饭了,你先在院子里玩会儿吧。”沈煜宗起身,又在祁艳额上亲了亲。 祁艳没说话。 “珠珠,是不是又忘记夫君说过的话了?”沈煜宗撑在梳妆台上,笑意不达眼底。 祁艳被沈煜宗突如其来的问候吓了一跳,随即胡乱点了点头。 等到沈煜宗离开房间,祁艳才松懈下来。他趴在桌子上,有些呆地看着镜中人。 都怪沈煜宗这两天絮絮叨叨的,害的他都没精力去考虑自己的事情。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小臂上还残留着一道很浅的红色纹路。他又摸了摸肚子,那道疤痕到底是什么意思。 * “见过仙尊。”青年人穿着一身青色的弟子服,单膝跪地,神情恭敬。 沈煜宗抬手抿了口茶,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已经不属于朝天门了。不必再来寻我。” 这态度与对待祁艳时倒是完全两模两样。 容与僵硬了一瞬,起身不解地问,“为什么?仙尊明明已经诛灭了魔尊,是仙家百门感谢的正道英雄啊。” 容与是沈煜宗师兄的大徒弟,本性倒是不坏,只是脾气太固执。他不明白沈煜宗堂堂的仙尊不做,为什么要搬到妖族的地盘来。 而且沈煜宗还隐去了所有信息,他也是凭借着一位好友的关系才打听到的。 “仙尊可是因为魔域下令全面搜查您?” 容与这傻徒弟,一时心急连先后顺序都搞反了。明明是沈煜宗自己先跑路的,怎么能把这件事赖在魔道头上呢? 沈煜宗看着屋外空旷的草原,淡声开口,“当然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弟子不明白。”容与低头。 容与是真的很敬重沈煜宗这个师叔,他不仅品行端正,更是仙界少有的无情道天才。 这里面或许也有容与的一点私心在里面,他本身就是修无情道的,自然是一直将沈煜宗当做前行的榜样。 再加上现在修无情道的越来越少了,容与更想借沈师叔的例子证明那些什么无情道破道率99%都是虚假传言。 沈煜宗笑了笑,看着手心里那枚雪白的珍珠,“自然是因为——我破道了。” 破道了? 谁破道了? 沈师叔破道了。 沈师叔破道了?容与震惊地看着沈煜宗,他一直坚信沈煜宗不会破道,这甚至比他自己的道心还要坚定。 可是现在居然告诉自己沈煜宗破道了? 一时间,容与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他不可思议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没什么原因,非要说的话 或许是因为我道心不够坚定吧。”沈煜宗随意地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沈师叔居然说自己道心不够坚定!那他这个算什么! 第7章 “珠珠……是笨学生。” “饭好了。”沈煜宗将饭菜端到院外的一间木桌上。 祁艳听见声响,也出来了。鲛人与凡人不太一样,即使是没有修为,不进食也没什么影响。 祁艳没有以前的记忆,所以也无法将眼前的这些菜品和其他人家的进行对比。 他看了看,都很清淡,燕窝、清蒸鱼…… “珠珠。”沈煜宗已经坐好,见人还在前面傻站着,便向祁艳招手。 祁艳站在原地没动,他要是过去的话,待会儿肯定要被某人捉弄。 可正当祁艳要往反方向走的时候,突然被一股力量卷住,然后……被强行拖到了沈煜宗腿上。 两只烙铁一样的手臂围住祁艳的腰身,可已经吃过哑巴亏的祁艳不敢乱动了。 只是回头瞪了沈煜宗一眼。 “珠珠不乖。”沈煜宗低头,把脸凑过来,表情懊恼,“怎么不听夫君的话?是不是夫君平时太惯着你了呀?” 祁艳抿着唇不想理沈煜宗,沈煜宗这种人就是你越搭理他他就越起劲。 只是祁艳还是低估了沈煜宗的不要脸程度。 沈煜宗身量要比祁艳高,即使是坐着也要比祁艳高出半个头,他没等到答复便低下头,贴近祁艳的唇。 祁艳顿感不妙想往后躲,却被某人接住了后脑勺。他正要说话,又直接被堵住了嘴。 祁艳一截细长的脖子向后仰去,像脆生生的枝蔓,却因为不知名原因拼命往下吞咽着口水。 即使是这样,被松开时,祁艳还是被呛得直咳嗽。 沈煜宗摩挲着祁艳水光粼粼的唇,此时此刻那饱满的唇肉如同石榴籽一样,一粒一粒往外翻着。 “珠珠是笨学生。无论夫君教多少回,还是学不会是不是?” 形同鬼魅的声音炸响在耳边,祁艳抓着沈煜宗的手猛地打了个颤,他不敢瞪沈煜宗了。沈煜宗简直就是个无赖! “珠珠又忘记要回夫君的话了吗?” “不……不是。”祁艳感觉现在自己就是砧板上的一条鱼,还是一条毫无反抗能力的观赏鱼。 “那怎么不回话?嗯?”沈煜宗把祁艳被压住的发丝捞起来放在祁艳颈边。 第5章 “珠珠是笨学生对不对?” 识时务者为俊杰。再耗下去指不定沈煜宗会继续干什么。 “是。”祁艳捏着手指回答。 “是什么?” 沈煜宗笑,把脸埋进祁艳的发丝里。 “是……笨学生。”祁艳慢吞吞地回。 “谁是?说完整点。”沈煜宗伸手轻轻掐了一把祁艳的腰。 “啊……” 祁艳想挣扎,他真的很不习惯肚子和腰这一块被别人碰,这些地方每次被触碰到他心里就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被扒光衣服丢在黑暗的房间里却又强制让他的身体展开一样。 “说话。” “珠珠……是笨学生。”祁艳抖着声音说。 “错了,是坏学生。”沈煜宗愉悦地眯起眼睛。 祁艳认栽地不出声,但又怕沈煜宗突然再变卦,不放心地往后瞥去一眼。 “珠珠大病初愈,身体还很虚弱。就由夫君喂你吧。”沈煜宗笑着说。 祁艳终于明白“笑面虎”这个词了,完全就是给沈煜宗量身定制的。 “我……”祁艳还想商量一下,他只是失忆了,手又没出问题。 可接触到沈煜宗的目光又立马缩回去,那眼神像要吃了他一样。 还是不说了吧。 “珠珠想说什么?”这会儿沈煜宗倒变得善解人意了。 “我……我想说,谢谢。”祁艳硬着头皮回答。 “这样啊……下次记得加上后缀。” 什么后缀? 祁艳还跟着沈煜宗说的话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沈煜宗平时不着调的话,耳尖悄悄红了。 沈煜宗默默露出一个笑,他端起碗,一勺勺递在祁艳唇边。 祁艳自知没办法拒绝,便顺从地接受了。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怎么的,沈煜宗越喂越急,只把人唇边逼得洒出吞咽不及的豆腐汤,才收手用帕子给人擦干净。 “你故意的是不是?”祁艳偏头有些气地问。 “怎么会呢?”沈煜宗一副受伤的表情,他手里还攥着那张手帕,“珠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夫君好伤心。” 看着祁艳又要咬唇,沈煜宗便将指尖塞进里面,“不准咬。” “你就是故意的!”祁艳越想越生气,人怎么能这么无聊,无时无刻不想着怎么捉弄自己。 沈煜宗凝视着祁艳艳红的唇一张一合,从这个方向看,甚至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舌尖以及红彤彤的喉管。 祁艳气不过,从沈煜宗的手里把碗夺过来,也往里盛了一碗豆腐汤,“我来喂你试试。” 沈煜宗挑眉,还有白捡的好事? “娘子好贤惠。”沈煜宗求之不得。 祁艳捂了捂耳朵,歪着头强硬地说,“你不要说话了!” 俗话说输人不能输阵,沈煜宗一直这样叭叭叭的,他待会儿肯定拿不稳勺子,到时候又会被捉弄。 沈煜宗扶正祁艳的腰,唇角含着笑,“遵命娘子。”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人厌!你说话我都听的,我说话你就不听,是不是?” 祁艳还没开始喂,先把自己气着了。眼角飞上一抹红,眼珠也雾蒙蒙的,马上要落泪似的。 沈煜宗不说话了。 祁艳端着碗侧过身挪了挪屁股,他坐在沈煜宗大腿上,现在面对沈煜宗,便把两只腿都搭在沈煜宗身上。 沈煜宗咽了咽口水,悄悄把手往下移收紧手臂。 然而祁艳却对此毫无察觉。 他有些不好借力,便把身体的一半都歪在沈煜宗身上,撑着沈煜宗的手臂坐好。 他垂眸看了看豆腐汤,随便搅了搅舀起一勺,猛地朝沈煜宗唇边递去。 这一下要是沈煜宗没反应过来,准会磕到牙齿上。 可是沈煜宗是谁?他怎么会让自己吃亏。 就在马上挨着的位置,沈煜宗抓住了祁艳的手腕,他看着祁艳一脸懵的表情笑了笑。 然后慢慢抿住勺子,将汤一点点喝干净,期间眼睛一直盯着祁艳。 祁艳想往回抽手也被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直到沈煜宗得寸进尺将唇贴上祁艳的手指,祁艳才发火,“沈煜宗!” 第8章 珠珠怕什么? 傍晚,祁艳被沈煜宗抱在怀里梳头发。 梳子是上好的白玉制成,从发顶一直梳到发尾的位置。 祁艳的发质好,发丝又黑又亮,一散开就披了满身。 沈煜宗很有耐心,从头到尾都给祁艳梳了好几遍,比他自己束发时不知道要细致多少倍。 “珠珠好漂亮啊。” 这句话祁艳在短短两天内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他红着脸瞪了沈煜宗一眼。 “可是……” 眼见沈煜宗又要来那一套,祁艳先发制人,“我不嫌弃你。” 沈煜宗笑,贴近祁艳光滑细腻的脸颊,“得此贤妻,夫复何求?珠珠说对不对?” 祁艳红着脸不想理沈煜宗,可又怕不理沈煜宗就故技重施,只好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珠珠,我们去沐浴吧。”沈煜宗忽然放下梳子,低声对祁艳说。 “不……不行!”祁艳抬头,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 “为什么不行?”沈煜宗一脸疑惑,不解地问。 祁艳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来几句正当的理由,可某种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答应沈煜宗。 “珠珠你大病初愈,应该洗一洗去去病气,夫君只是关心你。”沈煜宗可怜兮兮地说,一副哪怕被误解也甘愿的样子。 祁艳又有些犹豫了,或许沈煜宗真的没其他意思,只是想关心自己。 沈煜宗一瞧祁艳的样子就知道祁艳在想什么,他便趁热打铁,装作很失落,“本来珠珠醒来对夫君有些疏离,我是能理解的。只是没想到……珠珠会把我想的这么坏。” “这样吧,夫君在眼上蒙上白纱可以吗?”沈煜宗退了一步,可那神情依旧难掩悲伤。 可能真是自己把人想的太坏了,沈煜宗也是一番好意。 “好吧。你不要再捉弄我就好。” 沈煜宗把玩着祁艳的手指,时不时放在唇边亲一亲。 “我怎么会捉弄你呢?夫君疼你都来不及。”沈煜宗围着祁艳的腰,满眼真诚。 白纱是祁艳亲自挑的,他事先放在眼前试过,确保睁开眼也看不见什么才放心给沈煜宗系上。 这是个挺大的浴池,差不多有一个屋子那么大了,中间还不停往上冒着雾气。 “你不许动!”祁艳还是有些紧张地再三强调,“你脱你的,我脱我的。不准偷看!” 此时此刻沈煜宗的神识早弥漫在整个浴池的上方了,可以说是见缝插针无处不在。 “珠珠怕什么?我们早就在夜晚赤裸相对过。”沈煜宗凑近祁艳耳边,笑语盈盈地说。 祁艳腰身一软,耳朵被震得发麻,他往后推了推沈煜宗,没推动,他只好自己往前走出一段距离。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多少也要体谅一下我现在一点记忆都没有吧?”祁艳回头说。 沈煜宗就算是沐浴,脸上也还是戴着那半张面具。祁艳看着他不自觉地就把语气放软了些,“再给我点时间吧。” 沈煜宗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谁叫你当初那么傻呢?为了一个孩子就要去寻死觅活。” “沈煜宗!”祁艳恼怒,脸颊上晕出一片粉。 “好好好,我不说还不行了吗?”沈煜宗耸肩。 祁艳在沈煜宗的陷阱里,从最开始的提要求一步步变成说请求,而且还浑然不觉。 沈煜宗脱衣服倒是很利索,像是为了自证清白似的,脱完衣服就直接下水去没再往边上看。 祁艳松了一口气,缓缓解开衣带,层层叠叠的纱衣一件件堆在脚下,最后一件是那身被改过的里衬。 雾气缭绕中,祁艳的关节被熏得有些红,他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话,便扶住扶手一步步顺着梯子走下去。 沈煜宗的呼吸停滞了几秒,心脏仿佛都被攥住了似的。 祁艳不胖,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瘦,平时他一只手就可以轻易地捏住祁艳的两只腕。 可偏偏大腿上肉多,祁艳每下一步台阶,大腿根部就会轻微地颤一颤。 沈煜宗滚了滚喉结,雾气凝结成水已经把他眼上的白纱晕湿了。 祁艳下到水池,将身体浸入水里,脸也被蒸的粉粉的,一张唇还在不断开合,沈煜宗估计是在嘀咕着某些骂他的话。 那些发丝湿答答地缠绕在祁艳的肩颈上,还有些则浮在水面,像是一张巨大的黑色网纱。 不过沈煜宗觉得祁艳更像是一只树妖,他的头发是缠缠绕绕的藤蔓,而身体则是树上好不容易结出的果实。 含珠啊含珠。 你怎么生得这么美呢?这样叫夫君如何不想欺负你呢?傻珠珠,别人随口一说的借口都如此相信。是不是别人随便哄哄你,都能把你骗走啊? 第6章 沈煜宗越想神色越深沉,越想身体就越烫。 都是含珠的错。 当初是他擅作主张的接近自己,结果睡完人就把他丢了,甚至连带着记忆都一起抹除。 “珠珠。” 祁艳被突然出现的声响吓了一跳,又往水里沉了沉身体,只露出一个脑袋,“干……干什么?” “珠珠,我真的好爱你。你不可以丢下夫君一个人。”沈煜宗垂着头,白发被水浸湿沾染在颈侧,像是一摊即将融化的冰雪。 祁艳又心软了,他点点头,想起某人现在看不见,红着脸小声说,“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沈煜宗如愿露出一个笑。 时间慢慢过去,祁艳不想泡了,但是又不好意思开口,只是时不时唉叹几声。 沈煜宗看得好笑,从纳戒里取出一件崭新的里衣递给祁艳。 “珠珠先换吧,夫君还要在这儿泡一会儿。” 祁艳喜不自胜,咬唇含糊地嗯了声,便从阶梯上上去,两三下穿好衣服出去了。 躲他像躲瘟神似的。 沈煜宗摇头笑了笑,伸手把已经湿透的白纱摘掉,又抬手施了个诀将池里的水全部换成冰水。 这个池以前就是为了静心用的,自然也就是冰泉,可含珠娇气肯定泡不惯的,沈煜宗才换成了热水。 第9章 “珠珠你趴下好不好?” 到了晚上,沈煜宗非要和祁艳睡一张床。 无论祁艳用什么借口拒绝,沈煜宗还是那副说辞,“哪有夫妻分床睡的?” 祁艳吃瘪默默缩在角落把被子拉过头顶,不理沈煜宗了。 沈煜宗撩起轻纱看见窝成一团的蚕蛹,脱了鞋跟着躺在床上。 “珠珠。” 沈煜宗太讨厌了!简直就像是小时候那些为了吸引女孩子注意力便故意捉弄别人的小男孩。 “我不要理你了!”祁艳蒙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 沈煜宗将祁艳的被子拉开,挤进去,把缩在一团的人展开。 “你干嘛!”祁艳真是被沈煜宗气急了,把被子掀开,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口咬在沈煜宗手腕上。 “嘶——”可一听到沈煜宗露出吃痛的声音,祁艳又有些怯怯了。他把牙齿收回来,假装无意地在那一小块的位置舔了舔。 没尝到血腥味,那就是没咬穿。 他松口,又把沈煜宗的手反过来看看,那上面只有一道浅浅的咬痕,甚至连破皮都没破。 “沈煜宗!” “怎么了啊娘子。”沈煜宗翻身用手撑着脸,卷起祁艳一缕颊边的发丝。 祁艳愤愤打开沈煜宗的手,有些底气不足,“我又没咬穿,你叫什么?” “我手痛啊。” 沈煜宗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蛋,就刚才祁艳咬那口,他还以为是在磨牙呢。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都怪你都怪你!”祁艳恼羞成怒,干脆一股子把责任都推到沈煜宗身上。 “原来娘子是只兔子变的?” 沈煜宗歪着头凑近,把鼻尖蹭到祁艳脖颈间,闻着那股从皮肤里透露出的寒梅香气。 沈煜宗的话又是叫祁艳一阵羞恼,“你说什么呢!把脑袋拿开,别蹭我了!好痒!” 他缩着肩膀往后挪,可后面就是一面墙,他能退到哪里去? 沈煜宗被祁艳逗笑了,他的下巴贴在祁艳锁骨的位置,感受着皮肤生发出的温凉热度。 因为两人贴的极近,也就导致沈煜宗哪怕只是笑,祁艳的胸口也被震得发麻。 “沈煜宗你又欺负我!”祁艳伸手去抓沈煜宗的头发,但又不敢使劲扯,只能虚虚握在手里往后挪。 沈煜宗则是选择完全贯彻他的行事准则,“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他抬手揽住祁艳的腰,一只手掌就搭在祁艳的小腹上。 祁艳肩膀一阵抖,他躲在被子里并紧了腿。 “怎么能算欺负呢?夫君这是疼你。”沈煜宗长舒一口气,像只八爪鱼一样把祁艳围在里面。 他抬手顺着肚子上的那道疤痕尾部往上抚摸,有些粗糙的磨人。那一次,他记得很清楚,祁艳肚子上是没有疤的。 “疤是怎么来的?”沈煜宗神色莫名,扶着祁艳的肩膀问。 祁艳已经被折腾的全身发抖了,他鼓着嘴不想回。 泪水从鼻梁上滑下去被沈煜宗接住,变成一颗雪白的珍珠。 “嗯?” 沈煜宗这种行为无疑是要一个哑巴出声回答。祁艳都已经失忆了,哪能儿说出什么关于疤的来历。 祁艳难得机灵一回,他奇怪地问,“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你都不知道,问我这个失忆的人有什么用。” 沈煜宗收回目光,又开始唉声叹气。 “其实,在我从崖下找到你前,你还失踪了一个月。”沈煜宗煞有其事,说得和真的一样。 祁艳没心情理沈煜宗的无病呻吟,“哦”一声就要结束话题。 可明显某人偏要不依不饶地打扰他。弄他头发就算了,还像只狗一样拱来拱去。 祁艳忍无可忍,一巴掌甩在沈煜宗脸上。 沈煜宗伸手握住祁艳的手,把半张脸埋在他手心里,“又怎么了啊珠珠?” “明知故问。”祁艳往回抽手不成,反倒被人拢住腰抱得更紧。 沈煜宗轻笑,忽然取出一枚雪白的玉佩。 玉佩是雕的一只小鱼,嘴里还含着一颗珍珠,憨态可掬。玉佩上面用了一条简单的黑色挂绳,两侧各镶着一颗金珠。 沈煜宗低头,将绳子解开绕过祁艳的脖颈,挂在上面,又伸手将玉佩放进祁艳里衣里。 祁艳胸口瞬间被冰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样子,沈煜宗就把玉佩放进去了。 祁艳牵着绳想把玉佩从胸口拿出来。 沈煜宗突然就出声了,声音哑的吓人,“别动。” 祁艳一脸莫名其妙,“我没动啊。” 沈煜宗直直地盯着祁艳,哑声,“我说的是别动玉佩。” “啊?为什么不能动啊?” 祁艳疑惑地翻了个身,把玉佩压在身下。 沈煜宗突然闭上眼睛,把手放在额上,长长地“啊——”了声。 祁艳被沈煜宗吓了一跳,红着脸吐槽道,“你能不能不要发出这么……这么奇怪的声音啊。” 沈煜宗露出一个笑,抬眼着祁艳,“哪种声音?” “就是……在床……唉呀!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祁艳撑在床上,最开始冰凉的玉佩已经被身体暖热,吊在胸前一晃一晃的。 沈煜宗侧头,伸手扶住祁艳的脸,衣袖落下来,露出一节涨出数条青筋的手臂。 “你干嘛?”祁艳不安地问。 “珠珠你趴下好不好?”沈煜宗咽了咽口水,毫无心理负担地说。 “为什么呀?”祁艳一脸天真,眼睛里满是信任。 沈煜宗只好凑到祁艳跟前,低声说,“领口太大了,我看到你……” 祁艳连忙捂住沈煜宗的嘴,实打实地趴在了床上,“流氓!” “啊——”沈煜宗长舒一口气。 祁艳的手往回一缩,收到了被子里面,气愤地说,“你整天怪叫什么!” 沈煜宗伸手把人抱进怀里,笑着安慰,“我的错。” 无人在意的地方,玉佩正隔着祁艳单薄的衣物闪着莹润的光。 第10章 “娘子,你说是这样吗?” 第二日,等祁艳醒来时,屋子里已经日上三竿。 他翻过身又把被子拉高盖住眼睛,这时才反应过来沈煜宗已经不在床上,可能去忙活早饭了吧。 祁艳有些烦地嘀咕了几声,又迷迷糊糊地陷入梦乡。 而另一边的沈煜宗倒没有在厨房忙活,因为容与又上门来找他了。 “师叔,我想了整整一夜,但我还是没想通。你究竟是为什么破道的啊?” 沈煜宗抬眸,他几乎还是第一次看见容与这么的……邋遢。 头发草草地绑在后面,眼下是深重的乌青。以容与的境界来说他已经是不用睡觉的了,不知道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沈煜宗没什么反应,还是保持和原来一样的说辞,“你没必要因为我的事情烦恼,只要你自己道心坚定,就没什么能阻挡你的。” 可恶啊……沈煜宗你这家伙,居然还是选择不说吗? 哪怕自己都已经打扮成这副鬼样子了,竟然还要选择隐瞒!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还有其他事情吗?没事就走吧。”沈煜宗把茶放下,语气里已经有淡淡的不耐烦了。 啊啊啊啊!这真的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沈师叔吗? 以前在宗门每次听到沈煜宗的消息不是在闭关就又是破境了。门内举办的任何活动更是从来不去,碰见沈煜宗的概率甚至比他越级挑战师尊成功的概率还要低! 究竟是什么东西影响了沈师叔!据他在宗门里掌管情报分站a小组组长七十六年的经验来说,必定是有什么人煽动了师叔!再加上他近两日来无微不至的观察,可以看出后面的院子里明显有两个人生活的痕迹!真相已经就在眼前了! 第7章 “容与?” 见人没反应,沈煜宗再次出声提醒。 “嗷嗷,好的。我马上就离开。”容与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说。 直到看着人一步步走出去,沈煜宗才回到院子里整理餐桌。 也是同一时间,容与往前走的脚步一拐,换了个方向又绕回到门口。 他先是躲在会客厅看了看发现没人之后,便直接溜进最大的一间房里。 一打开门,容与就狠狠惊讶了,这个风格确定是沈煜宗布置的吗? 门帘上挂着错落有致的珍珠串,地上还铺着某不知名动物皮毛制成的地毯。 用灵力沈煜宗肯定会立马发现,所以容与聪明地选择蹲着身子慢慢进来。 容与起身摸了摸鼻子,看着眼前的场面目瞪口呆。 不是,这还是妖族地盘吗?给我干哪儿来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湿润的香气,四周都摆着铜镜,床上挂着青纱,而自己面前正放着一个巨大的梳妆台。 停停……停…… 容与微张着唇,愣在了原地。 只见一个身着紫色纱衣的美人正趴在床上,从纱帐里探出脑袋,一只雪白的手在地板上摸索着什么东西。 眼含秋水,唇似荚果,眉目如画,肤白胜雪,春葱玉指。 青丝如瀑,像流水一样顺着柔美的脖颈倾泻而下。 “……” 容与一度以为自己在还在做梦,而且一定还是一个毫无逻辑的梦。 他愣愣的,下意识蹲下去帮祁艳找东西。 祁艳抬眸,伸手把头发往后撩了撩,有些狐疑地看着容与,“你是谁?” 连声音都这么勾人,不好……这不会是自己的心魔吧! 一瞬间,容与猛地站起来,警惕地看着祁艳。甚至由于站起来地太快,差点摔倒。 祁艳下意识下床伸手扶了把。 沈煜宗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他扶在把手上的手顿时握紧了。 “珠珠,你干什么呢?” 脸上还是挂着笑,甚至语气也和往常听不出任何区别。 可祁艳莫名打了个寒颤,像丢东西一样撒开自己的手。 祁艳咽了咽口水,抓着衣服小声说,“刚刚他要摔倒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沈煜宗点点头,又把目光朝向另一个人,“那你呢?金丹修士也能说摔就摔啊,那是该有多不小心。你说是吧?” 完了,这把生死局。 在短短几秒内,容与已经彻底反应过来,看来眼前这个美人就是自己的叔母。 卧槽,那自己刚才不就是独自潜入了叔母的房间,还疑似图谋不轨往别人身上摔。 容与腿脚一软,突然就跪在了地上。 旁边的祁艳吓了一跳,默默移开脚步躲到沈煜宗身后。 “我真的只是扶一下他。”祁艳仰着脸细声细气地解释。 沈煜宗笑了一下,将祁艳的衣领理好,“我们待会儿再说这件事。” “仙……” “嗯?” 刚说一个字容与就被沈煜宗的声音吓得一抖,看来师叔还没告诉叔母他的身份。 “师……” “嗯?” “大人!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刚刚我是看这位……呃……道友在地上找东西,我便好心也跟着找了一会儿。可一下子起身,站得太猛,所以有点恍惚,正如道友所说,他是来扶我的。” “娘子,你说是这样吗?”沈煜宗捁着祁艳的腰,笑意不达眼底。 我靠,玩儿这么大。面瘫师叔私下居然是这种人…… 容与低头,心里顿时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过。 祁艳僵硬地点点头。 “珠珠,你先在里面待一会儿,我和他出去说点事。”沈煜宗松开手,将容与叫了出去。 临走前,容与又回头看了一眼祁艳。 等一下……怎么好像这张脸还有点熟悉呢。 * “容与。” 好汉不吃眼前亏。 沈煜宗刚叫完名字,容与便十分没骨气地跪在了地上。 “不是走了?又回来干什么?” 容与感到后背一阵发凉,“我……师叔我错了!我就是好奇……你究竟为什么破道了……” “好奇?容与你几岁了?一百多岁,还这么好奇?” “师叔我真的知错了!您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师尊啊!”容与就是跪也跪得战战兢兢。 他师尊可和沈煜宗不一样,要让他知道了,自己往后一百年就别想下山了! “滚吧。” 容与喜不自胜,立马爬起来就往外跑,看来自己又躲过一劫。 打发完容与后,沈煜宗还是给师兄寄去了一封书信。 里面明里暗里地暗示容与道心不坚,根基不稳,日后恐有渡劫隐患。 踏进屋内,祁艳还乖乖地坐在床边。 沈煜宗的气消下去些,本来就是容与先到处乱跑,事情大部分原因也都赖容与。 可理智上清楚,不代表心里就不生气。 “珠珠。”沈煜宗贴近祁艳,将人抱在腿上,慢条斯理地理着祁艳的头发。 “唉,都怪夫君是吧?今天居然忘记了给珠珠梳头。” 祁艳直觉沈煜宗有些不太对劲,他垂着眸不敢看人,“没……没事。” “原来没事啊。”沈煜宗露出个笑,将祁艳的手叠到自己掌心里。 沈煜宗的肤色也白,只不过不是祁艳那种“活色生香”的白,而是一种阴森森的灰白。有阳光的时候还好,一到暗处就有些吓人了。 两只手重合在一起,祁艳的手指细长,但指尖有些茧子,而沈煜宗骨节粗大,手背上还有几道已经长出新肉的疤痕。 祁艳又想往回缩,被沈煜宗按住,他将下巴搁在祁艳的肩窝里。 “那珠珠为什么把手搭在别人手臂上?” 祁艳往左边一躲,沈煜宗说话时喉结跟着震动弄得他好痒。 “我说过了呀。他要摔倒了,我只是想扶他一把。”祁艳怯生生地说。 “那为什么平时不见珠珠这么关心我?嗯?”沈煜宗用另一只手抬住祁艳的下巴,将人转过来。 “平时……你又没摔倒!” 祁艳解释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那意思是夫君错了?”沈煜宗凑近,鼻尖蹭在祁艳的鼻尖上。 什么嘛。他本来就没错啊。 祁艳觉得这件事自己有理,但气势还是被逼得弱下去了些,“本来就是你的错!你无赖!我只是伸手扶了下人。” 沈煜宗轻笑一声,看着祁艳倔强的神色,将他最外层的衣带解开,伸手顺着里衣的缝隙钻了进去。 祁艳一愣,忽然脸色爆红。 他挣扎着,双手按住了在小腹不断乱动的手。 “错没错?”沈煜宗又问。 祁艳手忙脚乱地应付着沈煜宗的手,沈煜宗力气怎么这么大!他两只手都按不住。 “珠珠,说话。” “啊——”祁艳猛地弓着身子,抓着沈煜宗的手细细地发抖。 “珠珠。” 滚烫的温度往腰处贴了贴,甚至还有往上蔓延的趋势。 “珠珠……错了。”祁艳颤着说,他将近整个上半身都弯到了腿上。 “哪儿错了?” 沈煜宗把祁艳挡住眼睛的那几缕发丝压在耳后,耐心地问。 “不该……扶他。”祁艳回答的嗓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沈煜宗将祁艳的身体扶正,继续问。 “还有呢?” 一颗颗圆润饱满的珍珠砸在地上。 祁艳摇头,带点乞求意味地看着沈煜宗,“我不知道……” 沈煜宗将唇贴在祁艳额头上,叹了口气。 “珠珠错在不该生的这么美,还这么天真,无论别人说什么都相信。夫君真想把你藏起来,永远不让别人发现。” 第11章 下次**的时候*我脸上好不好? “真想生生世世都和珠珠待在一起,珠珠呢?会不会觉得我烦?” 已经吃了无数个教训的祁艳明智地摇了摇头。 “这么好呀珠珠。” 沈煜宗很满意这个回答,他牵起祁艳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柔软的触感分外明显,祁艳还是忍不住曲起手指。 “要是有一天,珠珠发现夫君骗了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珠珠会原谅夫君吗?” 沈煜宗偏头,将脸轻轻放在祁艳的手心里。 身上这么烫,面具却这么冰。祁艳想,沈煜宗真是奇怪。 祁艳垂眸,和沈煜宗炙热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像是身上被烫到了似的,他猛地把视线收回去。 明明什么事都是他说了算,却偏总是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祁艳侧着头,轻不可闻地发出一个字“嗯。” 是那种不认真听根本就听不到的程度,不过沈煜宗还是笑了。 第8章 他抬手扶住祁艳的腰,将人转过来,使两人正面相对。 “干嘛?”祁艳还是有些局促,绞着手指问。 沈煜宗没说话,静静地看了祁艳半晌,只把人看得往后躲才收回目光。 他抬手,忽然将脸上的黑色面具取下了。 祁艳看着面前的这半张脸有些愣怔。 沈煜宗的整个右脸颊被巨大的烧痕覆盖,有的疤甚至越到了眼角的位置。哪怕用“皮开肉绽”来形容也不为过。 “怎么?珠珠是不是被吓到……” 沈煜宗的话还没说完,却感受到细嫩的新肉上蔓延上一股温凉的触感。 祁艳抬手摸上了那片疤,他细长的眉紧蹙着,手指略微地颤抖着,“是不是很痛?” 沈煜宗滚了滚喉结,祁艳的发丝飘到他脸上带来一阵轻微的痒意。他还以为照祁艳的性格会被吓到,没想到祁艳第一句话居然是关心自己。 将整面疤痕埋入了祁艳的手心,他知道祁艳怕痒,便故意用粗糙的疤轻轻摩擦着祁艳柔嫩的手心。 祁艳难耐地咬着唇,但还是没收回手。虽然沈煜宗平时老是卖惨,可他真没想过沈煜宗的烧伤会这么严重。 胸口传来一阵绞痛,祁艳心想沈煜宗或许说的是真的吧,不然自己为什么即使什么都记不得看到他被烧伤的脸却依然这么难过呢。 一滴滴泪砸到沈煜宗的脸上,不过很快又变成珍珠滑落到地上。 “哭什么?心疼我啊?” “鬼才心疼你!”祁艳鼓着嘴,没好气地说。 沈煜宗凑近祁艳的耳边,低声,“娘子要是心疼我,下次******我脸上好不好?” 反应过来沈煜宗在说什么的祁艳又气又羞,嗫嚅了几句,却还是只能骂出像调情一样的几个词,“你混蛋!” 沈煜宗笑,他知道祁艳心软,便要故意利用他的心软。他沈煜宗从来不是什么君子,自然是要用尽一切优势拴住祁艳。 “所以啊,珠珠你要是有一天丢下夫君不管的话,夫君就再也没有人要了。”沈煜宗垂着眸,脸上是可怜兮兮的表情。 祁艳没吭声,他还在生沈煜宗的气。这人为什么总是事事都不正经,满脑子全想着那点事。 “珠珠又忘记夫君的话了?” 沈煜宗抬眸,狗仗人势,借着脸上的疤便得寸进尺。 他抓住祁艳放在他脸上的手,放进唇里,用舌尖和牙齿轻轻咬着。 祁艳被灼热的温度烫到了要往回收手,沈煜宗便故意露出那半张受伤的脸,这样祁艳挣扎的动作就会变小。 “沈煜宗你这个流氓!”祁艳气愤地说。 沈煜宗勾唇,心安理得地接受祁艳给的骂名,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那珠珠就是流氓的妻子,对不对?” 第12章 “是吗?那珠珠是个好孩子。” 另一边已经回到朝天门的容与可是被整惨了。 不仅不能再下山,还被强制闭关了。他坐在冰室里越想越不对劲,他是真的觉得祁艳有点熟悉。 就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 通讯石亮了一下,是师妹给自己发的消息。 【师兄,你犯了啥事啊?】 唉,师兄这次又被阴了一手。不是说好不告诉师尊的吗? 【算师兄倒霉,吃了个哑巴亏。】 容与放下通讯石,看着四面都是雪白的冰墙,顿时想死的欲望达到顶峰。 ……真的就是很奇怪啊! 沈师叔一个常年闭关,连宗门都不怎么出的人,究竟是去哪儿拐的娘子? 等一下…… 据他了解,沈师叔的脸是在诛杀完魔尊后的第一年烧毁的,也就是那一年后,他突然就从宗门消失了。 再加上沈煜宗从未收过弟子,几乎没人能掌握他的行踪。 也就是说,沈师叔在杀完魔尊后的一年里,不仅毁了容而且还破了道,以及再顺便找了个娘子? ……这就有点魔幻了吧? 不对,他似乎在哪里见过祁艳……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 不同于朝天门内震惊无比的容与,此时此刻祁艳正躺在床上。 眼尾被烧得通红,整个人蔫巴巴地抱着被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像鱼上岸了一样,身体不断往外溢着水。 皮肤烧的很热,眼里都是水,连看东西都隔着一层雾气。 沈煜宗凑上来,用手背贴了贴祁艳的额头,温度不算很高,但祁艳整张脸都是红的,睫毛上全是细小的泪珠。 “怎么了珠珠?哪儿不舒服吗?” 这个时候的祁艳动作格外迟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清沈煜宗说的话。 他轻轻摇了摇脑袋。 沈煜宗有些担心,他不知道这究竟是鲛人的特殊时期,还是祁艳的隐疾。 沈煜宗又凑近,把手贴在祁艳的脸颊上。 可突然,祁艳抓住沈煜宗的手,像猫一样地蹭上来了。 沈煜宗一愣,转而露出一个笑,掀开床上的被子跟着躺了进去。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祁艳震惊地看着沈煜宗,然后不好意思地往后退。 沈煜宗一只手揽过去箍住祁艳的腰,把人抱进怀里。 祁艳本来力气就不如沈煜宗,现在更是雪上加霜,连推拒都像是软绵绵的抚摸。 “怎么了珠珠?”沈煜宗将脸贴在祁艳的颈侧,趁着祁艳没力气反抗便顺着往下亲。 一个个吻顺着滚烫的温度落在颈侧,祁艳不自然地并了并腿。 他睁开迷蒙的眼睛瞪沈煜宗,“沈煜宗你烦不烦?” “烦。”沈煜宗附和祁艳,将掌心贴到祁艳的小腹上。 “痛吗?还是难受?” 祁艳眼含热泪,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都要怀疑沈煜宗是不是诚心的了,知道他小腹和腰敏感,还偏要趁他没力气把手故意放在那里。 沈煜宗没等到回答也不在意,继续扮演着一个知冷知热、关心妻子的好丈夫。 “珠珠又犯老毛病了是不是?不过这次看你不舒服,就不罚你了。”沈煜宗体贴地说。 祁艳没心情反驳,半垂着眸神情焉焉的。 可也就是一瞬间,祁艳突然浑身一僵,连带着搭在沈煜宗肩上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为什么传承记忆也会有延迟啊……祁艳绝望地想。 原来,鲛人每年都会有一次潮汐期。所谓的潮汐期也就相当于哺乳动物的发*期。 这一时期,鲛人的情绪会非常不稳定,还会极度渴望合适的水流以及……形影不离的伴侣。 而现在,自己身体的反应正是潮汐期的前兆。 祁艳顿时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他光是想到沈煜宗知道这个事情后会如何捉弄他,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发抖。 可偏偏身体又要违背他的意志去接近沈煜宗。 沈煜宗看着祁艳一片空白的表情,也有些奇怪,“怎么了吗?” “没……没事!”祁艳心惊胆战地回。 “刚刚在想什么?嗯?”沈煜宗步步紧逼,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祁艳。 祁艳的额上沁出汗水,他下意识就想咬唇,结果被沈煜宗伸手隔开了上下唇瓣。 祁艳看着沈煜宗的样子顿感头皮发麻,自己一定不能告诉沈煜宗潮汐期的事! “我……什么都没想!”祁艳紧张地说。 沈煜宗轻笑一声,平时他刚动一下祁艳早就开始骂人了,哪会像今天这样乖乖回答问题。 “珠珠可别骗夫君。撒谎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沈煜宗握着祁艳的手心,在脸上轻轻贴了贴。 “不……不会骗你的。”祁艳目光闪烁,就差把心虚两字写脸上了。 小骗子。 “是吗?那珠珠是个好孩子。”沈煜宗给祁艳顺开两边的发丝,语气温柔。 祁艳没什么力气地点点头,又往墙那边缩了缩。 “不过——” 祁艳咽了咽口水,抿着唇看向沈煜宗。 “要是被我抓到珠珠撒谎的话——” “不会,不会的。”祁艳连忙应声。 沈煜宗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低着头闷笑了一声。 “是不会被抓到,还是不会说谎?” 当然是不被抓到了啊! 祁艳尴尬地看着墙角,声音细若蚊呐,“不会说谎。” 第13章 要是被发现了会不会让他吃…… 不同于沈煜宗这边的轻松,朝天门的议事堂里可谓是一片愁云。 执法堂的李长老坐在周静虚身旁,表情严肃,“不知仙尊现究竟在何处?” 这话明显是对周静虚说的,场上只有他和沈煜宗关系好一些。 周静虚确实知道沈煜宗跑到妖族那儿去了,不过再更多的事情他也是真的一概不知。 “李长老,我暂时也没有线索啊。”周静虚掀开茶盖,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第9章 其余几位长老也纷纷叹气,“这要是传出去,我们朝天门的面子可往哪儿放啊。” 要知道沈煜宗不仅是朝天门的核心人物,更是无情道第一天才。整整一年,却找不到任何关于沈煜宗的消息。 他们很难不怀疑沈煜宗是找了周静虚打掩护。 “周掌门,你究竟清不清楚仙尊的去处?最近魔道越发猖獗,甚至传出要打上朝天门,取‘沈煜宗狗命’这种无耻的话。” 李长老沉着视线,本来人就长得显老,板着一张严肃脸看上去甚至比周静虚他们年纪还要大。 周静虚倒是没什么反应,很淡定地说:“魔道中人不是一向如此?” “他们哪次不是这样口出狂言?更何况魔尊都已经被师弟诛杀,我们还有什么可怕的?他要打就让他打上来,我们几个老头子还打不过几个魔道?” “话是这样说的,可这件事情传出去终归是脸上不好看。”说话的是秦长老,她平时就和李长老走得近,李长老都说话了,她自然是开团秒跟。 “我们修的是仙,还是面子?你下去问问凡人,面子能值几个钱?” 身边的人还想说点什么,周静虚淡淡抬手,“此事就此结束。至于师弟什么时候回来,他想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不过,多半是不会回来了。 自从断肠崖一战之后,师弟便性格大变。 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明明好好一个人,不过只是几个月没见,不仅头发全白了,就连脸也毁了。 周静虚和沈煜宗是同一个师尊教出来的,算是宗门里比较了解他的人。可现在他也看不懂师弟究竟想要干什么。 甚至当初连走都没和他打个招呼。 果然,修无情道的都是疯子啊。还好自己当初悟道悟的是苍生道。 在朝天门一团乱麻的同时,魔宫内的情况也说不上好。 “消息放出去了吗?” 念宗面前正跪着一个魔将,“属下已经放出去了。” 整整一周,朝天门上下居然连半点反应都没有。念宗不觉得他们是真的宰相肚里能撑船,相反,这样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朝天门的人也不知道沈煜宗去哪儿了。 “一群道貌岸然之徒。敢做就要敢当,莫不是害怕我们报复,便故意躲了起来。” 念宗手里攥着的茶杯被猛地捏碎。 他垂眸,看了跪着的手下半晌,还是向身旁的人发问:“流云,你怎么看?” “据说沈煜宗早已化神,倒不像是因为害怕被报复。” “那是什么原因?堂堂的仙尊不做偏要躲起来?” 有什么事是能让化神修者都没办法解决的? 除非……除非是干了一件欺骗天下人的大事,又或者不是为了躲,是要出去找什么东西。 “你们都找了哪些位置?” “回禀尊上,只剩下妖族。” 妖族,和魔道正道都不同,他们有自己的地盘,一向不欢迎外族人进入。 沈煜宗去那儿干什么? “算了,妖族你们不必再去。” 等找机会,自己再亲自去妖族看一看。自己身上好歹也有四分之一的鲛人血脉,总比手下这些人要轻松些。 念宗挥手退下众人,“其他地方你们继续找。” * 天刚蒙蒙亮,祁艳就惊醒了。 他听着旁边人平稳的呼吸声,紧张的心情并没有减少多少。 ……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祁艳闭上眼绝望地想。 肯定是因为沈煜宗老是抱着他睡觉,体温又这么高,自己才会……这样的。 祁艳看看沈煜宗的下巴又看看他的睫毛,越想越气。 都怪沈煜宗,明明自己以前从不会做这么奇怪的梦的。 祁艳想从沈煜宗的怀抱里抽出自己的手,可刚用力,沈煜宗就醒了。 祁艳尴尬地左顾右盼,他不会一直在装睡吧。 沈煜宗似笑非笑,捏着祁艳的脸将人转回来,“娘子刚刚在看什么?” “我就是……看看你醒没有。” “是么?” 沈煜宗撑着手臂,笑着说,“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祁艳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回。 沈煜宗眯着眸,耐心地等待祁艳找借口。祁艳明显对他撒了谎,而且这谎和他最近反常的状态有关。 祁艳两侧的发丝被汗水浸湿,粘腻地沾在颊上,脸上也是一片粉,浑身像刚在水里泡过一样。 “我就是看一下你不行吗?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你看我就使得,我看你就不行?” 沈煜宗贴近祁艳,笑了几声,“当然可以,夫君求之不得。” 祁艳正要宽心,可突然就看见沈煜宗下了床。 他以为沈煜宗是要出去准备早饭,可没想到沈煜宗站在原地看了他半晌。 沈煜宗平时都是将祁艳的衣服放在床头,自己则用个清洁术就好。 可忽然他抬手松开腰上的系带,里衣轻轻散开,落在了地上。 祁艳瞬间脸色爆红,眼见沈煜宗还要脱下去,他连忙出声:“沈煜宗你干什么啊!” “娘子不是想看吗?光明正大地看不是更好?” 沈煜宗的白发顺着肩颈落下,除开几道疤痕之外身体结实有力,再往下…… 祁艳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你……你简直就是流氓!我什么时候说要看这些了!” 沈煜宗从纳戒里取出两人的衣服,祁艳的放在床头,自己的则慢慢穿好。 祁艳听着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把被子绞在两膝之间。 好烦。沈煜宗怎么穿得这么慢。 脑海里不自觉地回忆起刚才看到的一幕,祁艳含着手指焦虑地想,自己要是被沈煜宗发现撒谎了会不会让他吃…… 啊啊啊,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都怪沈煜宗,大清早的火气这么重干嘛。 等……等一下,那他腰上突然出现的一大片红痕,不会是…… “沈煜宗!”祁艳把被子掀开,眼睛里因恼怒格外的亮。 “怎么了娘子?” 沈煜宗已经穿好衣服,蹲在床旁听祁艳说话。 “你……你……”祁艳“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倒是绞着被褥越收越紧。 沈煜宗起身,将祁艳滚到背后的玉佩回正,塞进祁艳的衣服里,“我什么?” 祁艳实在是问不出来那种不知羞耻的话,又把头埋进去不理沈煜宗了。 第14章 印下一个吻 沈煜宗弄完早饭就进来叫祁艳,祁艳已经穿好了新衣裳坐在梳妆台前。 沈煜宗给祁艳挑的衣服没一件是不艳的,要是换普通人穿或许会显得有些土,可在祁艳身上就是锦上添花。 今天他给祁艳拿的便是一套玫红色的衣服,祁艳穿在身上活像是一枝娇艳欲滴的牡丹。 “珠珠,今天早上想和夫君说什么?” 沈煜宗用梳子将祁艳的发丝从头顺到尾,祁艳头发长,光是梳完一边就要耗费好些时间,可沈煜宗却总是乐此不疲。 “想骂你。” 沈煜宗轻笑,“珠珠会骂的几个词我都会背了。” 祁艳没理沈煜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生闷气。 只可惜祁艳实在很少发脾气,即使冷脸也像是在娇嗔。 沈煜宗把梳子放下,挑起祁艳两边的发丝编成一股辫搭在剩下的散发上。 又从梳妆台上挑出一支银篦别在辫子的最上方,银篦下面挂着细铃,祁艳一动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煜宗俯身,让两张脸出现在同一高度,专注地凝视着镜中人。 随后又从纳戒里取出一串悬着金铃的金链,系在祁艳的手腕上。 祁艳腕细,他一抬手,手链便往下滑,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 “这是什么?”祁艳晃了晃手。 “手链。” 只不过沈煜宗没说完,这手链包含着定位的作用,必要时还可以抵挡一次大乘期修士的攻击。 “珠珠饿不饿?” 祁艳本来是不需要进食的,但这几日沈煜宗天天陪着他吃饭,不吃还真有点不习惯。 “有点吧。” 沈煜宗领着祁艳出去,坐在木椅上。 祁艳仍旧是坐在沈煜宗腿上,而沈煜宗负责喂他。 也不知道沈煜宗是有什么毛病,祁艳每次拒绝,他就用祁艳身体还没好全当借口。 可这些日子里里来,祁艳倒没发现自己身体哪有问题。 “珠珠,烫不烫?” 沈煜宗盛了一碗燕窝,舀出一勺放在祁艳唇边。 这燕窝他已经连续吃了好几天,几乎顿顿都有这道菜。祁艳现在一看见这道菜就想吐。 他偏过头去,“我不吃。” “为什么不吃?” “一道菜你吃一周还不腻呀?”祁艳愤愤地看着沈煜宗,他合理怀疑沈煜宗就是故意的。 第10章 “也是,那珠珠喂我吃吧。浪费可不是个好习惯。” 沈煜宗将勺子转了个方向,递给祁艳。 祁艳才不想喂沈煜宗,谁知道他待会儿又要干什么。 “你先松开我。” 沈煜宗按照祁艳说的那样,把搭在祁艳腰上的手放下,“然后呢?” “然后……”祁艳说着,趁此机会便从沈煜宗腿上跳下来跑了。 “然后我才不喂你!” 祁艳的发丝在沈煜宗脸上一拂而过,湿润的香气也只是在鼻尖停留一秒便消失了,耳边还环绕着祁艳转身时所留下的清脆铃声。 沈煜宗把碗放下,撑着手臂看向跑到柱子后面去的祁艳。 他躲在柱子后面,玫红色的衣衫露出一点,发丝像垂在湖面的柳条一扫一扫,脸上是得意的笑。 沈煜宗起身,沉声,“那夫君要来抓你了。” 祁艳听见声音就往旁边跑,清风卷起衣服下摆,满院子都是丁零当啷的响声。 沈煜宗往哪儿走,祁艳就往反方向跑。 沈煜宗于是在院子中间站立,抬手打了个响指。 祁艳不受控制地就朝沈煜宗飞去,直到又被抱在怀里。 “你无赖!” “我怎么无赖了?”沈煜宗拢住祁艳的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耍赖!” “这我可不认,最开始不是珠珠先骗人的?要说无赖,珠珠才是无赖。” 沈煜宗油嘴滑舌,祁艳不仅说不过他,还要被倒打一耙。 收拾完桌子,沈煜宗又有了别的兴致,他从纳戒里取出两把木剑。 “干什么?”祁艳趴在石凳上无聊地问。 “我教珠珠练剑怎么样?” 祁艳抬眸看了木剑一眼,随手拿起一把,托着剑柄从尾部摸到剑首。 握住剑柄转了个身,往旁边一甩,桃花树下的残花被剑风卷起,跟着剑首往后退。 祁艳握着剑转了个方向,迎面朝沈煜宗刺来。 沈煜宗没躲,看见祁艳脸上的笑意有些恍惚。 也就是这时候,祁艳突然卸了力,花瓣便纷纷朝沈煜宗飞来,沾的满身都是。 祁艳撑着剑笑。 沈煜宗跟着露出一个笑,他抬手将脸上的花瓣摘下,又重新带着祁艳握上剑柄。 祁艳的发丝随风飞舞飘到沈煜宗的唇边,他向下看,瞧见祁艳雪白的颈侧。 “珠珠,用剑要靠腰发力。” 祁艳一愣,仰头看着沈煜宗。 “你是不是以前也对我说过这句话?” 沈煜宗低头在祁艳的眼皮上印下一个吻,“可惜珠珠太笨,无论说了多少遍还是记不住。” 祁艳恼怒,往后踩了沈煜宗一脚,“你才笨你才笨!” 沈煜宗没说话,带着祁艳的手侧身进步,剑尖直刺向桃树,再由下至上慢慢环绕,直带起一团风,卷起两人的衣衫。 感受到手心的温度,沈煜宗又想起,在几百年前他也是这么带着祁艳练剑。 那时候,祁艳还只是一个来思过崖帮工的杂役弟子。 风起扬尘,每当两人的衣服绞在一起,沈煜宗就会趁着祁艳什么都不懂,便把手搭在他腰上占便宜。 而祁艳总是一脸天真,练完剑还要感谢仙尊赐教。 他甚至想过要将祁艳收为弟子带在身边,可紧接着就出了意外…… 回忆不断闪过,沈煜宗垂眸看着祁艳专注的神色,那就让珠珠把欠自己的全部补回来吧。 第15章 “那珠珠的意思是喜欢我了?” “沈兄,好久不见。” 沈煜宗带着祁艳停下,从纳戒里拿出手帕给祁艳擦额角的汗。 “进来不敲门?” 殷寂:“……” 老子在外面敲了整整一刻钟的门,你倒是在院子里和道侣练情意绵绵剑练得痛快。 “我敲了,沈兄应是没听见。”殷寂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语气透露出几分善解人意。 “哦。”沈煜宗不太在意地说。 祁艳侧头看着殷寂,这人应该也是妖族,他闻到气味了。 触碰到祁艳探究的目光,殷寂主动开口,“想必这位就是沈兄的道侣了。” 祁艳没接话,只是出于礼貌地反问了一句:“你是?” “我是狐族少主殷寂,此次前来是因为在明天我们会举行一场宴会,庆贺阿姐出嫁。我想邀请二位来参加。” 殷寂和沈煜宗是旧识,自然知道沈煜宗难搞的脾气。 表面为人正义,心怀天下,其实为人阴险,嘴毒,生怕得罪不到别人一样,不过还是礼貌地邀请一下。 “你想去吗?”沈煜宗将祁艳颊边乱飞的发丝压在耳后。 殷寂脸上的笑都要僵了,真是想让那一群自诩“名门正道”的老头子看看沈煜宗现在的样子。 有个媳妇了不起啊,用得着这么不见外吗? 而他,只是一个无辜的路人,究竟为什么要让他看这些。 “去吧,整天待在家里好无聊。” 沈煜宗被“家”这个字取悦了,自然也同意。 “你还站着干什么?” 殷寂咬牙,点头,“行,那就不打扰沈兄,我先回去了。” 等殷寂走后,沈煜宗便收起了脸上的笑。 “珠珠,他长得好看吗?” 祁艳无知无觉,当真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挺好看的呀,怎么了吗?” “呵。” “珠珠眼睛都快挂那儿上面了。” 苍天可鉴啊,祁艳明明就只是在搭话的时候看了殷寂几眼,和别人说话不应该注视着对方吗? “沈煜宗你又犯病了是不是?” 沈煜宗耸肩,脸上看不出什么,但语气里却透露出一股阴阳怪气,“是啊,他长得这么好看,而我呢……” 祁艳实在听不下去沈煜宗又要继续说的这些自怨自艾的话。 他搭上沈煜宗的肩,撑在上面,朝沈煜宗的侧脸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沈煜宗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停下来了,皮肤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祁艳亲的太轻,就像是一阵风刮过去,只有轻微的痒意。 沈煜宗望向祁艳,祁艳站在原地状似随意地往两边看着,耳尖却全红透了。 感受到沈煜宗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脸侧,祁艳忍不住出声解释,“现在可以了吗?我又不喜欢他,你和他比什么。” 沈煜宗轻笑,伸手带着祁艳的肩膀抱进怀里,语气调笑,“那珠珠的意思是喜欢我了?” “我可没说这句话。”祁艳低头看着地板小声嘀咕。 沈煜宗听清了这句话,好笑地捏了捏祁艳的脸颊。 “让娘子说句喜欢夫君,恐怕是比登天还难啊。” 次日清晨。 沈煜宗给祁艳挑了一件鹅黄色的纱衣,腰上配套的有一圈银饰做的腰链。 沈煜宗叫人坐在梳妆台前,一只手拢住散开的所有头发,分成三股编了个辫子。 祁艳撑在梳妆桌上,无聊地看着镜子,时不时伸出手指戳一下镜面。 “你为什么对扎发这么熟练啊?” 自从祁艳醒过来一直到今日,祁艳身上的所有衣服都是沈煜宗拿的,当然头发也是沈煜宗全权负责。 “因为以前也是我给你束发。” 才怪,他从前连表明心意的机会都没能把握住。 只不过在祁艳昏迷的日子里,沈煜宗无事可做,便只能一遍遍地将祁艳的发丝从头梳到尾。 “哦。” 辫子的尾部直拖到小腿的位置,沈煜宗看了看,牵着祁艳的手走到全身镜面前。 “喜欢吗珠珠?”沈煜宗将唇贴在祁艳耳后,观察着祁艳的每一个表情。 祁艳偏了偏头,辫子打在沈煜宗的衣服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沈煜宗退后。 祁艳垂头看了看衣摆,又看着镜子转了一圈,腰链上的银饰晃成一团,一片片地响。 沈煜宗双手抱臂,忍不住笑了一声。 祁艳停下动作,奇怪地看着沈煜宗,“你笑什么?” “我没笑。” “我明明听见你笑了!” 看着沈煜宗贱兮兮的脸,祁艳又恼了。他走到沈煜宗面前,抓住沈煜宗的衣领。 “你刚刚是不是在笑我?” 沈煜宗抿着唇,无辜地摊开手,“没有。” 祁艳冷脸,脸颊染上由于气恼带来的粉。 “你就是笑了!” 沈煜宗一步步往后退,他扬唇,“我怎么笑了?珠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笑了?” 祁艳扯着沈煜宗的衣领一步步往前。 可忽然,沈煜宗跌在了床上,他伸手扶住祁艳的腰。二人位置调换,沈煜宗压着祁艳的手腕。 “珠珠这么娇气,夫君竟连笑也笑不得了?” 沈煜宗弯着眸,把唇印在祁艳胸口。 祁艳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即使隔着层层纱衣,那份灼热的温度还像是烫在了皮肤上。 第11章 “你怎么这样!” “我哪样?” 祁艳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把视线移过去,不再看沈煜宗。 自己一定是被沈煜宗感染了,不然怎么会做出这么傻的事情…… 第16章 “珠珠喜不喜欢夫君?” 闹了一会儿,沈煜宗便把祁艳扶起来。 祁艳走在前面,不愿再理沈煜宗。 沈煜宗关上门,跟上去挑了下祁艳的辫子。 “生气了?” “……” 很难想象世界上居然会有沈煜宗这种不要脸的人。 见祁艳不理他,沈煜宗便像个烦人精,时不时摆弄一下祁艳的头发,时不时又去扯一下祁艳的手,更过分的是还非要把手贴在祁艳腰上。 祁艳忍无可忍:“沈煜宗!” 沈煜宗又把脸凑过来,无奈似的叹出一口气,“夫君在呢。” 好不容易走到狐族举办宴会的地方,一群相貌姣好的男男女女便围上来了。 狐族素来以美貌著称,这些人当中自然也没有丑的。但看见祁艳的一瞬,不少人还是惊艳了一番。 和他们不同,祁艳不仅是五官清丽,身上有一种很吸引人的气质。 就好比是天真与魅惑共存,明明身上的香气是极熟凄的,可浑身上下却透露出一股很单纯的美丽。 “小相公生的真俊俏。不知道娶妻没有?” “我看分明是位小娘子吧,小娘子看看我如何?” “哥哥怎生的如此漂亮?哥哥也是妖族吗?” 祁艳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热情的人,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煜宗脸色像是结了层冰,他抬手轻易地将人收回怀里。 “你这人……” “不好意思,这是我娘子。”沈煜宗收紧手臂,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阴沉。 几人还想说点什么,可突然见殷寂出来。 “少主好。” “少主好。” 殷寂抬手应下,“你们都自己去忙自己的吧,别堆在这儿了。” “实在不好意思,他们一向就是这样的,看见个生的好看的人就围上去。沈兄别介意。”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难得见到沈煜宗吃瘪。 这算什么?瞎子娶了个俏媳妇儿。哎呦真是笑得老子肚子疼…… 殷寂唇角忽上忽下的,看上去十分奇怪。 沈煜宗目光沉沉,“我自是不介意,就怕我娘子被吓到。” “?” “那我给这位道友赔个不是。”殷寂双手抱拳给祁艳鞠了一躬。 “其实也没什么的……啊。” 祁艳的腰被警告性地掐了一下,他立马止住话不再讲下去了。 “……” 殷寂眼观鼻鼻观心,能装瞎就装瞎,领着两人进去了。 “你掐我干什么?”祁艳小声问沈煜宗。 “没良心的,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 祁艳斜他一眼,忍不住吐槽,“这怎么了,我说句实话也不让啊。” 沈煜宗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等会儿再收拾你。” 两人一进去,就听见直冲云霄的锣鼓声。 天空上搭着层层叠叠的红帐,地上则铺着一张巨大的红色绒毯。 中间有露出耳朵的狐族少女们围成一圈跳舞,少男们则在外围吹着笙箫。 殷寂领着两人来到一张空余的桌上,“沈兄,坐这就好,我就在旁边的这张桌上,待会儿我们还有其他玩的,你们届时也可以一起参加。” 桌上的食物多是生食居多,祁艳也能吃生食,只是他向来吃的是熟食,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沈煜宗抬手在菜品上施了个诀,生的食物便都熟了,再加上原本伴有的辅料,闻上去还是挺香的。 祁艳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抿开,很清甜。 他又伸手夹了块鱼转向沈煜宗。 “干什么?”沈煜宗的目光从上至下,顺着祁艳饱满的额头滑到朱红的唇角。 祁艳平时很少主动,沈煜宗一搭话,他就又有点羞怯了。 “这个很好吃。”祁艳细不可闻地说完一句,便想把手缩回去。 沈煜宗握住祁艳的手,将鱼肉含进唇里。 祁艳急速抽回自己的手,很忙地看着桌上的其他菜。 “好吃。珠珠喂的都好吃。” 殷寂听着沈煜宗的话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煜宗怎么可以这么……肉麻。 果然如阿姐所说,修无情道的不是闷骚就是明骚。 “我可以吃一点你们桌上的菜吗?” 祁艳抬头,是一个长相极艳丽的女子,耳垂上挂着两只碧绿色的耳坠。 “当然可以。” 沈煜宗垂眸看了那女子半晌,没说什么,只是又回头去看了殷寂一眼。 女子拿着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惊叹道:“原来熟食竟这么好吃。” “是的呀,我一直都吃的熟食,但虾的话,生的也好吃。”祁艳见女子惊叹,也忍不住多解释了两句。 女子举止大方,随便从另一桌拉了个坐垫,便坐在桌子前面,“介意我和你们一桌吗?” 她当然能看出眼前这两人是一对,但很明显,祁艳才是做决定那个。 另一个看着凶是凶,但祁艳要什么他估计也不会说什么,所以她这话也是问的祁艳。 “可以呀。”祁艳也露出一个笑,脸上显出一对小小的梨涡。 沈煜宗滚了滚喉结,平时让祁艳对他笑一下比登天还难,对外人倒是大方得很。 “我叫殷颦,你呢?” “我叫含珠。” “含珠,好名字啊。和你人倒是挺相配的。”殷颦又夹了块桌上的鸡肉,真心夸赞道。 祁艳莫名往后看了一眼沈煜宗,小声迎和了一句,“是吗?” “真的呀,含珠这名字一听就像是珍宝似的。你看你生得如此好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只鲛人吧。”殷颦语气自然,像是在和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搭话一样。 祁艳也觉得殷颦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我母亲是鲛人,我父亲是人类。” “啊。”殷颦点点头。 “所以我才说这名字取的好,和鲛人的身份极配呢。” 祁艳抿住唇,腼腆地笑笑。 沈煜宗因这番话,倒是对殷颦改观了些,没开始那么讨厌殷颦了。 宴会一直开到天黑,殷颦和祁艳一见如故,聊了许多事。 殷颦招手,接过上菜的人手中提的酒放在桌上。 “据说鲛人族早在一千年前就消失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个你。” “是吗?”祁艳惊诧。 “嗯呐。我还听说过一个传闻,他们说鲛人一族被拉去补天了。” “啊?鲛人也能补天吗?” “现在一代不如一代,修成人形的蛇族少之又少,所以也就拉鲛人去当了个替命鬼。”殷颦把酒倒进杯中,一口饮下。 殷颦眯着眸,伸手指向夜空,“其实我们的天上有道巨大的裂痕。” 祁艳顺着殷颦指的方向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他眨了眨眸,才发现一阵不同的触感,是沈煜宗的手。 祁艳有些气地拉开沈煜宗的手,“你干什么呀。” 殷颦在一旁捂着唇笑,两只碧绿色的耳坠在模糊的亮光里一晃一晃的。 “祖师度我出红尘,铁树开花始见春。化化轮回重化化,生生转变再生生。” 沈煜宗敛去脸上的笑,睨着殷颦。 殷颦倒也不害怕,伸手摸了摸祁艳的辫子,“珠珠,你知道后两句诗是什么吗?” 祁艳摇了摇头。 殷颦笑,温柔地碰了下祁艳的脸,“欲知有色还无色,须识无形却有形。色即是空空即色,空空色色要分明。” 说完这句话,殷颦又喝了杯酒,跑到篝火堆里和其他人一起跳舞去了。 祁艳抬头问沈煜宗,“殷姐姐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殷姐姐,不过今日才见了一面,便叫的如此亲切。 “青蛇和白蛇的故事罢了。”沈煜宗不在乎地说。 祁艳点点头,又伸手去够桌上的酒。 “这酒好喝吗?” “你给夫君倒一杯尝尝。”沈煜宗懒散地说。 祁艳当真给沈煜宗盛了一杯,递给沈煜宗。 只不过沈煜宗没接,噙着杯口仰面喝了下去。 狐族特产的桂花酿,一杯晕,两杯醉。 沈煜宗噙着笑,看着祁艳懵懂无知的脸颊,竟突然生出一股罪恶感。 “好喝。” 沈煜宗确实没撒谎,桂花酿别的地方都有,可只有狐族的最正宗,香甜不腻,入口淳滑。 祁艳拿着沈煜宗刚喝完的杯子倒了小半杯,放在鼻尖嗅闻。 “好香啊。” 沈煜宗点头。 祁艳又伸出舌尖抿了一口进嘴里,很甜,但却不像糖浆那样喇嗓子。 第12章 本来最开始是小口小口抿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祁艳就变成一杯杯往喉咙里灌了。 沈煜宗撑在旁边,看着祁艳逐渐变得两眼迷茫,唇上水光淋漓,沾染了香甜的酒,脸上也以极快的速度染上绯意。 “好喝吗?”沈煜宗伸手拦住祁艳的酒杯。 祁艳傻傻地点点头。 “珠珠说话。” “好喝。” 沈煜宗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又继续追问,“珠珠喜不喜欢夫君?” “珠珠……喜欢。”祁艳睁着一双像澄净的眼睛,慢吞吞地回。 没等沈煜宗继续问下去,殷颦突然过来拉着祁艳的手出去了。 “殷姐姐你拉我干什么呀?”祁艳仰着一张迷蒙的脸,晕晕乎乎地问。 “他到底给你灌了多少,喝成这个样子。” “什么呀,是珠珠自己要喝的。” 殷颦又朝沈煜宗瞥去一眼,只见隔着明亮的篝火,沈煜宗脸上一片阴沉。 她可不怕沈煜宗。 “我带你去跳舞。” “跳舞是不是要牵手呀?夫君看到会生气的。”祁艳扯住殷颦的袖子,有点不敢往前走。 “傻珠珠,就是要让他生气才好啊。你别怕,出了事有姐姐护着你。” 祁艳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沈煜宗,隔着忽明忽暗的灯火,画面很不清楚。 第17章 “珠珠脱完了” 殷颦没管那么多,拉着祁艳的手便加入围着篝火跳舞的少男少女们。 “月出皎皎照灵丘,摆尾摇风踏歌游。红尘一梦几千秋,今夜举火醉方休。” “左三步,右点头,幻形百变任风流。”都是最美好的年纪,每个人身上都徜徉着一种靓丽的生命力。 脸上都是笑容,她们手拉手围着篝火转圈舞蹈。 祁艳被氛围感染,顿时忘记了前面的顾虑,也跟着跳起来。 “月出皎皎照灵丘,摆尾摇风踏歌游。红尘一梦几千秋,今夜举火醉方休。” 沈煜宗坐在位子上,眼中映出红色的焰火和祁艳灿烂的笑容。 鹅黄色的裙摆像一片油菜花,顺着步伐一浪浪摆过去。 “左三步,右点头,幻形百变任风流。” 跳完一轮,祁艳便提着衣服小跑过来,整个人扑进沈煜宗的怀里。 沈煜宗捧住祁艳的脸,感受到一阵温暖的热。 祁艳脸上还挂着甜甜的笑,两边的梨涡像是块方糖引得人直想朝那处舔一舔,再咬一咬。 “夫君。”祁艳甜甜地喊。 沈煜宗一愣,看着祁艳雾蒙蒙的双眼,将手收紧了些,托起祁艳的臀放正在腿上。 “嗯。” “我喜欢你。”祁艳仰着脸,像猫似的小口小口在沈煜宗的脸上亲。 沈煜宗滚了滚喉结,眼神幽暗。 “我也喜欢珠珠。” 祁艳又从身侧的口袋里找了找,掏出一枝黄色月季递给沈煜宗。 “送给你。”祁艳有些羞怯地说。 沈煜宗接过花仔细看了看,将花拿起插在祁艳的耳边。 “你不喜欢吗?”祁艳有些委屈。 喝醉的人没什么理智,所以祁艳以为沈煜宗是拒绝的意思。 “喜欢。但是珠珠戴上我更喜欢。” 那边的殷寂跑过去抓住殷颦的手,忍不住发牢骚:“阿姐,你吓死我了知道吗?你倒是聊痛快了,我都快被沈煜宗用眼神凌迟几百遍了。” “就你那胆子,还说想出去呢。和别人说几句话怕是都要被吓破胆。” “阿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要和秦姑娘告你的状!” 殷颦连忙拉住殷寂的手,好声好气道:“阿寂,阿姐喝醉了,别这么小气嘛。” “……” 沈煜宗收回目光,像抱小孩似的穿过祁艳的两膝将人抱起来。 他穿过还在围着篝火跳舞的人群走到外面,夜已经很深了。 祁艳两只手紧紧地拢住沈煜宗的脖子,他挂在沈煜宗身上,感觉头晕得慌。 一直把人抱进屋子里,沈煜宗才松手将祁艳放在床上。 两边的青纱被沈煜宗用夹子夹住,祁艳躺在床上,睁着一双湿润的眼睛看向沈煜宗。 沈煜宗咽了咽口水,在祁艳脸上印下一个吻。 祁艳被逗的直躲,一边笑,一边去推沈煜宗,“好痒。” 沈煜宗撑在祁艳上面,看着祁艳目光专注。 “那珠珠来亲一亲我。” “好呀。”祁艳无知无觉地答应。 向上绕住沈煜宗的脖子,将软软的唇贴在沈煜宗脸上。 “珠珠,你知道接吻要亲哪儿吗?” “我知道呀。” 祁艳又挪下来去亲沈煜宗的唇,从唇角往上亲,只是用唇轻轻地往上贴。 沈煜宗哑声笑了下,跪在祁艳两侧卡住祁艳的腰,把舌直入里面,亲的人呜呜摇头。 沈煜宗放开祁艳,祁艳吐出一节红艳艳的舌尖,看着沈煜宗笑。 沈煜宗按住祁艳的手臂,去慢慢舔祁艳的梨涡。 “别舔呀,好痒!”祁艳笑着往旁边躲。 “珠珠喜欢夫君吗?” 祁艳点头,往沈煜宗脸上亲了亲,“珠珠喜欢夫君!” “那珠珠解开衣服给夫君看看好不好?”沈煜宗语气正经,如果抛开内容不说,简直像是在讲什么道理一样。 祁艳点点头又摇头,“为什么呀?” 沈煜宗凑到祁艳耳边,小声卖惨:“夫君得了一种怪病,只有看见珠珠的身体才会好受一些。” 祁艳皱着眉去抱沈煜宗,“珠珠答应给夫君看。” 沈煜宗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把祁艳扶起来。 祁艳喝醉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对沈煜宗基本上是言听计从。 他解开腰链,把它放在床头,又去解系带,鹅黄色的外衣瞬间落下。 再然后是层层叠叠的纱衣落在一起,像是被风吹落的花瓣一般。 祁艳躺在床上,忍不住把被子牵过来挡住一半身体。 他小声说:“珠珠脱完了。” 沈煜宗摇头,凑近祁艳,伸手将挡在祁艳身前的最后一块布料拿开,“这样才算数哦。” 感受到沈煜宗热烈的目光扫过身体的每一处,祁艳眨着浓密的睫毛并紧双腿,单纯地发问:“夫君的病好了吗?” 沈煜宗伸手将祁艳抱在怀里:“还差一点。” 朦胧的月色里,祁艳白的像会发光,头发被解开散在床上,那枝黄色月季也掉在床下。 “花……” 祁艳想侧身去找,却被人捉住手,滚入一个滚烫的胸膛。 第18章 “这才叫趁人之危” 翌日,祁艳从床上悠悠转醒,脑子还不甚清楚。 他昨晚在梦中被海水翻来覆去地打,甚至后腰还撞到了停靠的船。 这梦也真是毫无逻辑,要是现实里撞上船早就死了,哪还能感到痛啊。 祁艳翻了个身,顿感后腰和腿跟一阵酸痛,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和沈煜宗双双对视。 沈煜宗自然地靠近,把人拥进怀里,嗓音里还有些哑。 感受到掌心直接而滚烫的触感,祁艳不禁掀开被子往下看。 可也就是这一看,他忽然愣住。 被子里两人浑身赤裸,甚至此时此刻沈煜宗的**还…… “沈煜宗!你干了什么?”祁艳伸手去推沈煜宗,可沈煜宗没穿衣服,柔软的手心便毫无阻挡地贴在了肌肤上。 沈煜宗将往外挪的人拉回来,语气含笑:“娘子不记得了?” 顿时,昨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涌入脑海,祁艳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沈—煜—宗。你昨天是不是故意诓我去喝的?” “怎么可能?请苍天辨忠奸啊,酒是珠珠自己喝的,衣服也是珠珠自己脱的。” 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反复复却总是逃脱不了沈煜宗的桎梏。 祁艳脸上很快染上一片绯色:“你简直是趁人之危!” 沈煜宗闷笑一声,让两人的皮肤彻底紧紧相触:“珠珠,昨晚我可什么都没干啊。趁人之危?” “这才叫趁人之危。” 腿上灼热的触感让祁艳忍不住后怕,他憋了半天也没骂出什么来,可看着沈煜宗这张小人得志的脸又实在是…… 忍了又忍,还是一巴掌扇过去。 沈煜宗没躲,等祁艳打完,便反握住祁艳的手贴在脸上:“解气了吗?” 祁艳脸皮薄,没沈煜宗那么无耻,自然是不愿意吭声。 沈煜宗也不介意祁艳不回答,伸手抱住祁艳的腰,将人往上一抬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祁艳的手还被沈煜宗握住固定在沈煜宗的脸侧,凉凉的风往掀开的被子里灌。 不冷,但祁艳有一种很不适应的感觉。他心里不舒服,就像是身体里某个关键部位被硬生生剔除一样,很不安全。 第13章 祁艳仅剩的一只手撑在沈煜宗胸口上,被烫的直哆嗦。 明明是直着身子的,却像是半弯着腰,人都快全俯在沈煜宗身上。 “珠珠。” 沈煜宗玩着祁艳在他胸口上一扫一扫的发丝,漫不经心地逗人。 祁艳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分不出来,更没有余力去回应沈煜宗。 他哆嗦着想移开些距离,就被按住了腰。 祁艳忍不住气恼:“你干什么?” 沈煜宗搭上祁艳的颈将人拉下来,低声:“你再往上爬……我们就继续昨晚没做完的事情。” 祁艳抬眸,接触到沈煜宗饶有兴致的目光,顿时像只才组装好的机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实在支撑不住,整个身体倒在了沈煜宗上面,沈煜宗趁机占便宜,将祁艳拥入怀里。 祁艳局促不安,刚开始挣扎就被沈煜宗一句话止住。 “……” “让我抱一会儿,它待会儿就好了。” 祁艳抿住唇不搭理沈煜宗,想骂几句又怕沈煜宗越骂越兴奋,只能用一双还不甚清醒的眼睛时不时瞪两眼沈煜宗。 第19章 “唉呀,你是狗啊沈煜宗!” 祁艳一直等到沈煜宗情况好转,才敢动作。 他看着眼前这张可恶的脸,气不过地又给了沈煜宗一拳。 沈煜宗连忙去哄祁艳,又是装可怜又是卖惨的,连带着以后再也不犯的保证,总算是让祁艳心情好了些。 可没一会儿,祁艳又在地毯上发现了昨天的那朵黄色月季。 眼见着情况马上要对自己不利,沈煜宗连忙出声:“出去看看吗?” 整天呆在家里确实是没什么好玩的,祁艳想想便同意了沈煜宗的提议。 出门前,沈煜宗取出一个碧绿色的帷帽戴在祁艳头上。 祁艳撩开面纱,不太明白地问:“戴这个干什么?” “外面太阳大,珠珠会晒伤。” 沈煜宗这就纯属瞎扯了,祁艳就算没有修为,但也是妖族,怎么可能被晒伤? 外面的草地上被晒得暖融融的,风很轻,阳光灿烂地照着周围的花草树木。 祁艳伸出掌心,树下的斜影便洒在上面,随着风一动一动。 “这是什么树啊?” 祁艳抬头往上看,只见粗壮的树干上密密麻麻绑满了红丝带和各种各样的挂牌。 没等沈煜宗开口,祁艳便听见了另一个声音的答复。 “姻缘树。” 祁艳回头,是殷颦,她身旁是拿着扇子的殷寂。 “殷姐姐。”祁艳把面纱从中间撩向两边,一双灰蓝色的眼睛被阳光照的透亮。 “珠珠啊。好好的,戴个帷帽干什么?” “沈煜宗说戴着防晒。”祁艳老老实实地回答。 “哦——”殷颦似笑非笑地看了沈煜宗一眼。 殷寂躲在扇子下偷笑。 这是防的哪门子晒啊,依照沈煜宗这小心眼,恐怕是吃了昨天的亏怕自己媳妇儿被别人多看两眼吧。 沈煜宗没什么反应,撒点谎有什么。 风刮过,成片的树叶互相刮着沙沙作响,而红丝带则向一边倾倒,吹得歪歪斜斜。 “听说这姻缘树很灵的,自从我出生起上面的红飘带就没断过。”殷寂插嘴道。 祁艳看着手心的倒影,有些动心:“真的吗?” “当然。” 殷颦拢住祁艳的肩膀,又问:“你想不想去挂一个?” 祁艳小声说:“可是……我没有红布啊。” 殷颦摇头笑了笑,一下子往祁艳手心里塞了许多红布条。 祁艳捏着红布的手心发烫,他愣愣地问:“你们不要嘛?” “不要,我是来还愿的。我许的愿望已经成功实现了。” 实现了…… 这三个字像某种重锤敲在祁艳心上,让他的心脏横冲直撞,声音大到耳边都清晰可听。 祁艳站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着红布走到沈煜宗身边。 “殷姐姐说这个很灵的。”伸手把红布亮出来,声音小的可怜。 到这时候,祁艳反而开始感谢沈煜宗今天给他戴的帷帽,不然他一定会看见自己的糗样。 沈煜宗看了看祁艳手心捏着的红布条,显然,还是红色比较衬祁艳,祁艳本身皮肤白,用红色便显得娇艳。 过了半天祁艳都没等到回复,以为沈煜宗不想和自己一起系便要收回手。 沈煜宗忽然截住祁艳的腕,目光里有藏不住的笑:“想和我一起系?” “谁说了,只是人家都把红布条塞给我……” 祁艳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沈煜宗掀开了他的面纱。 “好吧,那算我想和珠珠一起系。”沈煜宗凑近,在祁艳脸上轻咬了一口。 祁艳一下子炸毛,急忙用手背去擦脸:“唉呀,你是狗啊沈煜宗!” 手上的铃铛随着祁艳手腕的晃动叮当叮当响着。 站在几米开外的殷寂欲言又止,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朝殷颦吐槽:“这个沈煜宗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呵呵,你等着,最多再过两百年,你也和他一个样。” 在接受了阿姐的白眼和语言双重攻击之后,殷寂终于小发雷霆一波:“阿姐你什么意思啊……动不动就这样说我。” “我沈煜宗,承诺一辈子只爱含珠一人,永不变心。” 沈煜宗看着仰面的祁艳,忍不住又在祁艳额头上印下吻。 “什么呀,不是叫你许愿吗?你这算什么?起誓?”心如鼓擂,祁艳瞧着不断飞舞的枝叶小声说。 “是我的错。瞧夫君都笨的搞错了,珠珠给夫君示范一个好不好?” 祁艳一怔,又转过头“哼”一声。 沈煜宗这种手段也只能趁他喝醉时骗一骗人,现在自己可是清醒的,怎么会看不穿? 可感受到背后温暖的胸膛和沈煜宗不曾移开半分的眼神,祁艳还是装作中计的样子。 他看着面前这棵巨大的古树,语气真挚:“我,含珠,许愿能和沈煜宗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开。” 喉结滚了滚,沈煜宗从背后罩住祁艳,将手覆盖在祁艳手上,跟着重复了一遍:“我,沈煜宗,许愿和祁艳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开。” 祁艳握着红布条的手一紧,总觉得这名字似乎有点熟悉。 “祁艳是谁?” 沈煜宗垂眸,搬弄着祁艳的手指,“你曾经的名字。” 曾经? “为什么是曾经?” “你后来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便改了。” 祁艳注视着沈煜宗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可惜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 他把头转回来,率先前去在一条红布较少的枝干上系好手中的布带。 沈煜宗拿过布带,就跟在祁艳的旁边系上了。 那边的两人也弄完了手里的东西,过来看祁艳二人。 “你们系了吗?”殷颦脸上带着神神秘秘的笑,语气里透露出一股浓厚的好奇。 祁艳乖巧地回答:“系了。” “嗷嗷,那就好。哪有来姻缘树不许愿的?如果不是我俩,你们可就错过了一大幸事。”殷寂扇动手中的扇子,有些得意地说。 祁艳定睛一看,扇子上原来写的是“玉树临风”四个字。 他不禁有些无语,殷寂还真是有够自恋的,难怪能和沈煜宗玩到一起。 “而且,你们遇到我们二人可算是有福了。”殷寂转身,拿着扇子往树干上一戳,里面突然露出一个空心。 殷颦便蹲下身往空心里探手,取出一个竹子做的圆筒,竹筒上还刻着一朵莲花。 “这是签筒,你们摇一根如何?”殷颦起身将木筒递给祁艳。 祁艳看了看,让沈煜宗先摇。 沈煜宗握住竹筒,一只签掉出来,他捡起来。 “需要我们帮你解吗?”殷颦双手抱臂靠在树干上。 “不用了。”沈煜宗淡声。 第五十四签,是只下签。 签文:梦中得宝醒来无,自谓南山只是锄。若问婚姻并问病,别寻条路为相扶。 物在水中,形影长短。 沈煜宗拿着签施了个诀,改成六十四签。 签文:游鱼却在碧波池,撞遭罗网四边围。思量无计翻身出,事到头来惹是非。 还是只下签,覆水难收。 七十四签。 似鹄飞来自入笼,欲得翻身却不通。南北东西都难出,此卦诚恐恨无穷。 自投罗网。 一连三只都是下签,直换到十四签才是只上上签。 签文:宛如仙鹤出樊笼,脱得樊笼路路通。南北东西无阻隔,任君直上九霄宫。 见沈煜宗看了半天也没说话,祁艳不禁发问:“你到底解不解的来呀?让殷姐姐帮忙看看啊。” 沈煜宗没说话,将签递了出去。 第14章 殷寂率先接过一看,就拍手兴奋地说:“大吉啊,上上签。” “解曰:任意无虞,路有亨通,随心自在,逍遥如神。” “这意思就是,苦尽甘来、挣脱束缚,海阔天空。” 祁艳点点头,也拿过竹筒摇出一根签。 签文:天开地辟结良缘,日吉时良万事全。若得此签非小可,人行中正帝王宣。 祁艳把签递给殷颦,殷颦垂眸扫了几眼,又莫名看了看沈煜宗。 “也是只上上签,寓意是美梦成真,所求皆得。” 祁艳接过来一看,虽然他看不太懂签文,但还是挺开心的。 殷寂见祁艳感兴趣,便又拿出盅陪祁艳玩。 殷颦则趁此机会将沈煜宗叫到一边,她凝视着沈煜宗脸上的面具。 “逆天改命可是欺瞒天道的大罪,沈兄修的是无情道不应不知啊。” 沈煜宗抬眸,盯着殷颦,语气不算好:“修行一途本就是逆天而为,更何况我早已破道。” 殷颦举起双手,“我没其他意思啊,我只是觉得和含珠投缘,便多说几句罢了。” “我观含珠的命格应早在一年多以前就该尽了,沈兄不会是……” “用了换命之术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究竟和你有何干系?” 卧槽。果然修无情道的都是疯子啊。 换命之术,顾名思义就是将两人的命格对换。一般这种情况都是有一人命格和气数都已全尽,换命之术则可以用施术之人的命格贴补另一人,使其延长寿命。 这是真的逆天改命之道,不过同样的,施术之人身上也要独自背负下两人的因果。 沈煜宗不欲和殷颦多言,转身回去找祁艳了。 殷颦摸了摸耳坠,撑着脸露出一个笑。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啊。 不过沈煜宗说的也对,如果修道就注定要抛弃七情六欲,丢下所爱之人独自长生。 那又有何意思呢? “珠珠,我也没什么能送给你的,这对耳坠就当是你叫我一声姐姐的礼物了。” 殷颦摊开手,一对碧绿色的耳坠正静静地躺在掌心。 “殷姐姐,我不能要,何况我也没有耳洞啊。”祁艳摇手拒绝,这耳坠色泽通润,肯定不是凡品。 “这有何难?” 话音落下,耳坠便主动飞去,祁艳甚至连什么一点疼痛都没感觉到,耳坠就已经挂在了耳垂上面。 祁艳下意识看向沈煜宗,两只细长的耳坠打在耳后。 “收下吧。” 和祁艳猜的一样,这耳坠确实不一般,它能掩盖祁艳已尽的命数真相。 第20章 “珠珠错了,夫君不要这样好不好?” “谢谢殷姐姐。” “不客气。” 沈煜宗抬眸望了殷颦一眼,没说什么。 走出一段距离后,给殷颦传去一道通讯符。 【如遇急事,可去朝天门找我师兄周静虚,就说是他师弟欠下的人情。】 符纸时间一到就开始自燃,殷寂还没来得及凑过去看清楚。 “你这朋友还真挺有意思的。” “啊?哪有意思啊,就他这种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混心上下800个心眼子。”殷寂干巴巴地吐槽道。 “起码他是我见过的唯二有情有义的正道修士。我平时瞧不起很多人,但杀妻正道的一马当先。” “如果连自己爱的人都保护不了,不如早早转世投胎,做只只用吃喝拉撒不用思考的猪。” “……” 不是,怎么说着说着还给自己说燃起来了? “等等,那唯二是谁呢?” “秦姑娘。” “……”自己就闲的多问一嘴。 入夜,朦朦胧胧地下起了细雨,雨丝成片地斜着。 沈煜宗在关窗,祁艳便坐在床榻上明目张胆地打量他。 沈煜宗身量要比祁艳高出许多,又比他壮,力气还比他大,关键是性格恶劣至极……所以,自己到时候一定得把他支出去。 小腿时不时晃两下,祁艳撑在床上,咬着唇焦虑地想。 如果沈煜宗还是发现了,自己一定要当机立断,该撒娇撒娇,该求饶求饶。 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压好窗,沈煜宗就看见祁艳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从前些日子就开始了,祁艳一定瞒着自己什么事。只不过祁艳不说,沈煜宗也乐得陪他继续演。 “琤琤——” 祁艳被清脆的声音惊醒,一下子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他抬眸,沈煜宗正坐在临窗的一处垫子上,手指轻抚着琴弦。 祁艳来了兴趣,赤着脚下床爬到另一边的凉榻上。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琴弦,沈煜宗的琴音也停下了,他抬起眼看祁艳。 祁艳被这么一盯又有些紧张,低下头去拨弄琴弦。 “珠珠,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对夫君说的?” 祁艳弄着琴弦的手一抖,发出了极长的“琤——”。 “没……没有啊。” 连撒谎都结巴,珠珠你真是……故意勾引? 祁艳就这样心虚地过了几日,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向沈煜宗发火。 其实也算不上是发火,只是祁艳平时很少这么无厘头地说话。 “沈煜宗,这后院的花好难看啊。你是不是故意的种些这种花来气我?” 当时沈煜宗正在剪叶子,听到这话简直都要被气笑了。 明明全是按照祁艳的喜好种的花,现在却还要被人倒打一耙。他原本设想过祁艳会挑各种各样奇葩的理由,可还是没预料到会选中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 “嗯。”沈煜宗将剪刀放在桌上,没反驳祁艳。 见沈煜宗第一次这么听自己的话,祁艳也有些惊讶,不过说话的底气也更足了些。 “还‘嗯’,嗯什么嗯呢?你出去买点好看的花种来吧。” 祁艳捏着衣服,没勇气看沈煜宗,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有些站不住脚。 “现在?” “嗯?”祁艳不确定地看着沈煜宗。 “我说需要我现在去买吗?”沈煜宗语气平和,像是真听进去了祁艳的话。 祁艳原本的套路到这里就结束,他甚至都没往下想过还要让沈煜宗什么时候去买。 没想到沈煜宗居然这么配合,自己一说完就接上了话。 “对。而且你要在外面挑久一点,不然……谁知道你是不是随便应付我买的。最好第二天再回来!” “好。” 直到沈煜宗走出门外,祁艳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就这样? 只是这样就把沈煜宗支开了?沈煜宗也太好说话了吧!平时怎么不见沈煜宗这么听他的。 可几乎坚持到极限的祁艳已经完全没精力去关注那些细枝末节的事。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立马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到水池中。 最后一秒,祁艳几近是直接扑到水中的。双腿接触到温凉的水立马变成了漂亮的鱼尾,隐没在时有时无的热气中。 池中的水是温的,很适合这个时候的祁艳。 可没泡一阵,祁艳又感觉湿哒哒黏在身体上的衣服不舒服,便趴在浴池边脱下。 直到身上终于一件不剩,祁艳才感到如释重负,身体里传来一阵阵轻松。 哦,当然也不是完全不剩,沈煜宗送的玉佩和手链还在。 祁艳顺着水池边缘完全将身体浸入水里,还不太熟练的鱼尾往上卷起一层水花,扑了祁艳满脸。 头发还保持着沈煜宗离开前给他扎的辫子,不过现在只能粘腻地粘在胸口。 祁艳抹开脸上的发丝,像是见识到了新大陆一样,慢慢尝试着用鱼尾在水中绕圈。 很新奇,鱼尾和腿一点都不一样,就像是独立的一个支配系统。 有点类似于猫和猫的尾巴这种关系。 温热的水层层渗入到鳞片里,祁艳愉悦地眯起眼,真的好舒服。 身体好像被一团柔柔的热气包裹在一起,就好比是当天喝桂花酿的状态。 祁艳的脸上全是绯艳之色,灰蓝色的眼睛很像是雨天的海。 沈煜宗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长长的黑发变成了虬枝盘曲的枝干,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没有被故意隐藏的鱼尾在不断蒸腾的热气中显出金蓝色的光芒。 他放轻脚步,走到祁艳身后。 “珠珠,不是说过不会撒谎骗夫君的吗?” 一瞬间,祁艳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都停了。 他扶着池臂慢慢转身,在看到沈煜宗没戴面具的那一刻,顿时头皮发麻。 祁艳咬着唇把鱼尾藏入水中,小心而缓慢地往后挪着。 沈煜宗看了看,没多做考虑就直接跳下了水池。 祁艳惊叫一声,连忙往旁边躲。 可水池就这么大,何况祁艳还拖着这么长一条鱼尾,根本没办法挪到哪儿去。 第15章 “跑什么?”沈煜宗贴近祁艳的脸,那张艳绝的脸上在这种时候竟然显出一种很矛盾的美丽,熟魅而清纯。 五官是极动人心魄的,而眼神和神情却像是个刚变成人的小妖。 祁艳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煜宗。 他咽了咽口水,又往旁边挪了一步。 沈煜宗神色莫名,眼神很沉,沉得什么都看不见,沉得祁艳一望就要被这股旋涡猛地吸进去。 沈煜宗侧身撑在祁艳的肩旁,堵住祁艳的去路。 “珠珠不是说自己是乖学生,不会撒谎吗?嗯?”沈煜宗凑近,故意用那半张被烧毁的脸来蹭祁艳的颈。 他知道祁艳怕痒,但他也知道祁艳心疼他这被烧毁的半张脸。 他曾后悔过,害怕祁艳嫌弃他的容貌。可此刻却无比感谢这烧毁的半张脸,是这一道道疤让祁艳心软,也是这狰狞的伤痕让祁艳能心甘情愿地束手就擒。 “珠珠,说话。”沈煜宗摸上祁艳的小腹,态度很明显。 “我……”想了半天祁艳也没想出什么借口,只能默默将鱼尾收回身侧,保证只占据最小的位置。 “不是嫌院子里种的花难看?” 手上的力气重了些,沈煜宗从纳戒里取出一枝娇艳欲滴的红蔷薇别在祁艳耳后。 “夫君给你取来了,喜欢吗?” 沈煜宗顺着腹部往下,光滑的鱼鳞在空中闪着湿润的金蓝色亮光。 祁艳开始猛烈地挣扎。 “啊……沈煜宗……你不要*!”祁艳可怜地仰着头说,他的两只手被沈煜宗另外一只手固定住了。 哪怕是想趁机扇动鱼尾逃走也变成不可能的事情。 就好比是一条被冲上岸的鱼,拼命地在泥地上摆动鱼尾,也只能做到溅起一点水花这样的事情。 泪水变成珍珠一颗颗砸进水里,沈煜宗的头发也被浸湿了。 “珠珠把****?嗯?” 沈煜宗的手指很长,上面有细细的茧子。 祁艳拼命地摇着头,“不要不要……不要。” 为了让沈煜宗停手,祁艳甚至主动缠上沈煜宗的身体,求饶似的说:“夫君珠珠错了好不好?” 脸是红的,神情是羞怯的,嗓音是青涩的,可身体却已经透露出一股成熟的香气。 沈煜宗的动作一停,垂眸看着祁艳。 哭的真是好可怜,祁艳脸上全是一片迷蒙,渐渐的,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耗尽。 祁艳又开始黏着沈煜宗,一点点往沈煜宗脸上亲,小声求着绕:“夫君,珠珠错了好不好?” 出乎意料的,沈煜宗却应了一声“好。” “珠珠*******,我*****。” 祁艳愣了一瞬,又开始挣扎,可实在是挣扎不过。 他也知道沈煜宗要真是想欺负自己肯定是敌不过的,他没有修为,而沈煜宗却不一样。 最后祁艳实在没了力气,生无可恋地躺在池上。 鳞片和主人一个性格,相当羞怯,慢吞吞的。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沈煜宗看了半晌,忽然蹲下身,将那半张被妖火烧伤的脸贴在了肌肤上。 “啊……”祁艳猛地惊叫出声。 沈煜宗的疤痕层层叠叠,有些是新长出的有些还是未褪去的疤痕,太粗糙了。 第21章 “你有孩子了?” 在昏暗的室内,祁艳的鳞片和人一样,漂亮的惊人,自发形成的光照入沈煜宗的眼睛里。 他痴迷地触摸着祁艳的鳞片。 “珠珠,你会不会嫌弃我?”沈煜宗抬起脸,有些落寞地说。 “不嫌弃你。”祁艳无力地说。 沈煜宗凑过来,硬是将脸塞到祁艳手心里。 祁艳实在是不想接,沈煜宗的脸刚碰过那里,现在又来蹭自己的手。 但耐不住沈煜宗态度强硬,祁艳只好像接烫手山芋一样接过。 “可是……我真的好担心,好害怕,要是有一天珠珠再次丢下夫君,我该怎么办啊?都是夫君的错……” 祁艳撑起身子又去哄沈煜宗,细密而湿润的吻印在沈煜宗下颌:“我不会跑。” 被折腾了整整一晚,祁艳实在是抽不出多余的力气,眼皮合在一起,很轻微地眨动。 沈煜宗从背后抱住祁艳,粗糙的手放在对方细腻的皮肤上,他垂眸,看见祁艳浓密的睫和双颊上已经干涸的泪痕。 “睡吧。” 听到这句话,祁艳果然就放心地闭上了眼。他今天实在是太累,先是提心吊胆一整天把沈煜宗支开,后面又受了惊吓,被弄得筋疲力竭。 等祁艳睡着,沈煜宗便捧起祁艳的身子细细地看。 他的手始终徘徊在那道棕色的疤痕上,目光也围绕在那上面打转。 沈煜宗将脸贴在祁艳薄薄的肚皮上,疤痕与疤痕相贴,居然令他有一种很轻微的爽意,心理上的。 他垂眸,祁艳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完美的,可就是因为这道疤横在中间,阻断了这份无与伦比。 它到底是什么? 看颜色就明白这肯定是一道陈年的疤,好了这么久,伤痕却还贴在皮肤上,那当初该有多痛。 离开他的日子,祁艳究竟经历了什么,把自己搞成如此狼狈的模样。 沈煜宗不自觉地想。 陪着祁艳在池中待了一会儿,感觉到祁艳的状态逐渐好转,笨重的鱼尾又重新变成细长的双腿。 沈煜宗单手穿过祁艳的膝弯,将人的手搭在自己脖颈上,从浴池中站起来。 沈煜宗下池时没有脱衣,现在被水浸的透底,衣服包住水往下掉。 连带着祁艳也被水又冲了一遍身体。 或许是感到凉飕飕的,即使已经陷入梦中,祁艳还是忍不住往里缩了缩。 沈煜宗自觉好笑,取出一件薄纱衣披在祁艳身上。 被水打的恹恹的蔷薇则孤零零掉落在台阶上。 回到床上,沈煜宗把祁艳放进被褥里,又摘掉夹好的纱帐,让世界重归于一片雾蒙蒙。 仔细看着床边人的眉眼,沈煜宗那份不安稳的心总算是平静下来。将人紧紧地抱进怀里,感受着肌肤相贴的热度,感受着祁艳温热的呼吸,感受对方鲜活而富有生命力的心跳。 一切都很好。 两具身体紧密相靠不再分你我和彼此。珠珠再也不要离开自己,一刻也不要。 沈煜宗伸出手一点点描摹祁艳的五官,手指蜻蜓点水似的掠过,平日里装出来的温和友善全都不见,只剩下漆黑的欲望和想要将人彻底融入身体的渴求。 他被骗了这么久,怎么还可能像以前一样做个蠢笨的傻瓜呢。 沈煜宗抓住祁艳的手指,将突出的骨节一点一点深入空隙,最终十指相握。 珠珠,我真的……好爱你。 迷迷糊糊陷入睡梦的祁艳却来到了一片陌生的地方。 四处荒草丛生,灰黑色的烟气直往上冒,灰紫色的天空飞过一群鸟兽。 祁艳抬头,感觉到额头上有密密麻麻的细汗渗出,身体仿佛陷入一片岩浆之中,手心里全是汗。 好热…… 祁艳咬着唇,身体上仿佛拖了千斤负重一般。 在梦中,身体全然由不得自己的意识掌控,只是机械地往前走着。 可忽然,他低下头温柔地摸了摸腹部。 眼前的情形顿时让祁艳头皮发麻,为什么……他的肚子会是这样。 简直……简直就像是十月怀胎的妇人一样,他正想安慰自己可能是吃的太多造成的。 可突然感受到肚皮上被轻轻地踢动了一下,然后他听见梦里的这具身体温声:“宗儿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没事了。” 有什么东西在头皮炸开,祁艳无法想象这个人是自己。 又往前走了几步,胸口一阵沉痛,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搅碎。他抬眼往远处望去,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彼岸花。 浓重的黑气包围在前面的某个东西上,祁艳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踏入黑暗。 喉咙里溢出的血腥气冲的人难受,他伸手擦了擦唇角的鲜血。 “鲛人之后,祁艳。愿以性命起誓,承诺以我之血气供养彼之魂灵,以我之筋脉温养彼之煞气。” “只求弑魔现世,助我一臂之力。” 紧接着面前的雾气飘散,祁艳才得以看清,这是一把漆黑的剑,被锁链锁在地底,周围还有已经干涸的血痕。 “你有孩子了?” 祁艳抬头,是个半大的小女孩,她坐在剑柄上好奇地问。 “是,敢问姑娘是……” “我是此剑的剑灵,小妖。我等已经等了你一千年,为什么这么慢才来,我都要饿死了。” 祁艳皱眉,不太明白地问:“姑娘此番何意?” 她笑笑,从剑上跑下来,用一丝剑气划开祁艳的手指。 一滴血落下,顷刻以剑为中心向周围荡出一股巨大的波动。 第16章 祁艳伸手,握住剑柄,仿佛全身上下的血都涌向一处。只听见清楚的锁链断裂声,弑魔剑被拔出来。 方圆百里的魔族和魔剑瞬间收到波动,不受控制地跪下,望向弑魔剑被封印的地方。 天空裂出一道血红的口子,血还在不断往下流,浸湿整个剑刃。 “弑魔剑出世,恭迎我主!” “弑魔剑出世,恭迎我主!” 最后的画面是小妖单膝跪下,看着祁艳认真道:“恭迎我主。” 胸口仿佛针扎似的剧痛,祁艳猛地睁开眼,好像浑身都是汗。 脑海里还回荡着那一句句重复的喊声。 “弑魔剑出世,恭迎我主。” 祁艳眨了眨眼睛,被闷出的泪水从眼角滑脱,他不自觉地将手心贴在小腹的那道疤上。 弑魔剑……究竟是什么…… 小妖…… 还有……宗儿,是谁? 脑子一片混沌,祁艳用手按了按疼痛难忍的太阳穴。 沈煜宗已经醒过来,将人拥入,额头抵着额头,有些担忧地说:“珠珠,你怎么了?” 祁艳捏紧被子,有些模糊地说:“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记不得了。” 沈煜宗宽慰地拍拍祁艳的背,“既然想不起就别想了。只是个梦而已,没必要放在心上。” 可真的……只是梦吗?为什么这个梦境会如此熟悉…… 第22章 “那这样吧,娘子亲我一口。” 祁艳摊开手看了看,上面还有些湿润的汗珠。 脑海里仿佛有个声音在暗中提醒他不要把梦里的东西告诉沈煜宗。 他直觉沈煜宗有事情在瞒着自己。 每次他一提起关于失忆的缘故,沈煜宗就顾左右而言他。 祁艳只是失忆,又不是变成傻子,看得出沈煜宗就是单纯不想告诉自己而已。 至于原因…… 他暂时还不清楚。 外面的天色不算亮,祁艳隔着绿色的网纱凝望着外面模糊的世界。 近一个月来,他和沈煜宗就待在这里,除了前些日子去参加殷颦她们的聚会以外,两人基本没有离开小院子一步。 沈煜宗垂眸,观察着祁艳脸上的神情。 小骗子,又想瞒自己什么。 沈煜宗伸手将紧贴在祁艳眼尾的发丝拨开,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祁艳不知道沈煜宗突然发什么疯,他都快被沈煜宗两只铁一样的手抱的喘不过气来了。真是见鬼,就没见过有谁像沈煜宗一样抱人的。 “你干嘛?”祁艳没好气地问。 沈煜宗低下头,脸对脸的,将鼻尖搁在祁艳的耳侧轻轻摩擦。 他垂着眼,借着睫毛将阴沉的目光全部藏起来。 “珠珠,我真的很爱你。很爱很爱你,你知道么?” 祁艳只当沈煜宗又犯病了,往里缩了缩,将整个身体埋入沈煜宗的怀抱。他低着头没回话,却在行动上纵容了沈煜宗。 沈煜宗轻笑,把伤疤贴在祁艳肩颈温凉的皮肤上。感受着对方血肉里跳动的脉搏,听着身边人实实在在的呼吸,心里的烦躁总算缓解了些。 他一边害怕吓到祁艳,可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某些出格的举动。 只能说是失而复得的后遗症。 察觉到沈煜宗的沉默,祁艳还以为是沈煜宗得寸进尺,不满意自己的回答。于是又转过身来,伸手捧住沈煜宗的脸,轻轻在他脸上印下一个湿润的吻。 沈煜宗有些愣怔,抓住祁艳想往回收的手。将下半张脸整个埋入那柔软的手心里,深深呼吸着来自于祁艳皮肉里生发出的香气。 祁艳看着沈煜宗完好的半张侧脸,鬼使神差的,也没像往常一样立马抽回自己的手。 他盯着沈煜宗苍白的皮肤,不禁在心里想,要是沈煜宗的脸没有毁该是什么样呢。 随即又自己给出了答案,一定是贱兮兮的,比现在还要惹人讨厌。 在床上缠绵了一会儿,沈煜宗抱着祁艳下床,给他挑出今天的衣服,又蹲在地上给祁艳穿好鞋。 和平常一样的步骤,唯一不同的是沈煜宗今天没做早饭。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祁艳没发现自己这些天已经被养的很懒了。每天一起床便是衣来伸手,饭来伸口,唯一吃的一点苦就是沈煜宗的捉弄了。 现在见沈煜宗没有带自己去小院里,嘴上没说,脸上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烦”。 可偏偏祁艳还浑然不觉。 沈煜宗看得又无奈又好笑,给祁艳理好一头长发,便把人拢在怀里,“今天带你出去玩,去街上逛逛,你想吃什么,夫君都给你买。” “谁要吃了!我又不饿……”祁艳被戳穿了心事,有些恼怒。 “那就是我想吃行了吧?”这段时间沈煜宗天天在餐食上下功夫,不仅用的是上好的食材,而且还往里面注入了灵力温养祁艳的经脉。 幸好效果显著,祁艳已经比才醒过来时胖了不少。脸上气血足,显得人年纪更小。 沈煜宗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祁艳脸颊边的软肉。 祁艳立马炸毛,伸手拍掉沈煜宗。 沈煜宗之所以会在妖族的地盘安家,一个是因为祁艳本身就是妖族,还有一个就是这里无论是离仙家百门还是魔界,都远。 另一方面,从这里要到人界去却很方便。 沈煜宗跟在祁艳身后走出院子,他伸手捂住祁艳的眼睛。 祁艳没动作,睫毛在他的手心上一眨一眨,很痒。 就这么相信自己? 沈煜宗一边暗自得意,一边又恼恨祁艳连点防备意识都没有。 等了半天身后人也没点动作,祁艳想伸手推开眼上盖着的手。 还没等动作,沈煜宗就开口了:“别动。” 呵呵,天天别动别动,我和你玩三二一木头人呢。 祁艳心里吐槽,却听话地把手放下来。 “珠珠在心里默数十个数,再睁开眼。夫君给你个惊喜好不好?”沈煜宗凑近,轻轻拨动祁艳耳垂上吊着的耳饰。 祁艳没应声,但也没推开沈煜宗。 他在心里认真地默数了十个数,甚至害怕时间不够,还多给沈煜宗数了几个。 “好了吗?” 沈煜宗不接话,默默撤回自己的手。 祁艳睁眼,满脸疑惑。 这不还是在院子里吗? 祁艳回头奇怪地看了眼沈煜宗,见人没反应。又怀疑是自己被沈煜宗施了障眼法,所以又转回去仔细打量。 可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祁艳皱眉:“这不是还在……” 话音未落。祁艳突然感受到腰上缠上了一只手,整个人瞬间悬空。 他被沈煜宗带着飞起来了。 一瞬间的失重感让祁艳忍不住伸手回抱住沈煜宗,沈煜宗得了便宜还卖乖,趁机占便宜占得痛快。 祁艳顿时明白了刚才根本就不是什么障眼法,单纯是沈煜宗要拿自己寻开心! “沈煜宗!你故意的是不是?” 沈煜宗装傻充愣,“怎么敢?夫君哄你还来不及呢。珠珠说是不是?” 祁艳愤愤,生气得想打人。 沈煜宗脸皮比城墙厚,他假意要松手,吓得祁艳赶紧缠住他的脖子。 祁艳问:“你干什么呢?” “没干嘛。就是……为夫手好像有点酸了。”沈煜宗话说一半,装神弄鬼。 祁艳自然是不信他的这套说辞,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那怎么办?” “那怎么办啊……”沈煜宗模仿祁艳的声调跟着学了一遍,尾音拖得极长,简直做足了无赖的样子,“那这样吧,娘子亲我一口。” “什么!”沈煜宗彻底刷新了祁艳的忍耐度下限,能天天想那点事想到沈煜宗这个份上也是一种奇迹! 沈煜宗神情失落,微微动了动手:“唉,没想到珠珠这么狠心。夫君天天伺候你衣食住行半句苦都没说过,如今只是想要你亲我一下就这么不情愿吗?” “还说将来不会抛弃我……” 祁艳气得牙痒痒,可又拿沈煜宗没办法,闭着眼想快刀斩乱麻。 沈煜宗笑,捧住祁艳的后脑勺,将原本要落在脸侧的亲吻手动掉转成落在唇上。 祁艳察觉不对睁开眼,却已经不幸地被人制住手脚。 黏黏糊糊的,祁艳舌根都被舔得发麻,直等到喘不过气沈煜宗才松开他。 等落到了一处山脚下,祁艳从沈煜宗的怀里挣脱出来反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人也不理了,丢下沈煜宗独自往前走。 沈煜宗立马跟上,像个被人家骂了一百次依然跟在身后坚持捣乱的讨厌鬼。 沈煜宗当然知道自己妻子的脾气,嘴硬心软,他贼心不死又伸手去牵祁艳。 祁艳用力甩开,他又去牵,一甩一牵,倒把祁艳弄得胳膊酸。 第17章 沈煜宗便趁此机会将手指钻入祁艳的指缝,十指相扣,手心贴着手心。 “我就知道珠珠最爱夫君了是不是?” 祁艳不理沈煜宗。 “不就是亲一亲么?珠珠我们又不是没亲过,何必这么生气?” “我不想和你说话!” 沈煜宗被逗笑了,都说出来了还算什么不说话? 第23章 “娘子你害羞了?” 沈煜宗带祁艳降落的位置是一座道观附近,顺着山路直往下走就可以走到雍国最繁华的都城。 人间除了边疆地区被好几个特殊的部落占领外,总的来说分为三个国家,雍国,齐国,文国。 沈煜宗还没拜入朝天门前就是雍国的皇子,只是百年已过,沧海桑田,人间早大变样,他曾经熟悉的亲人和朋友已入轮回再次转世,说不定投胎都已经投了好几轮。 两人往前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清净的街道已经人头攒动,处处充满了欢声笑语,各种杂耍和叫卖的声音围绕在耳边。 祁艳看得眼花缭乱,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沈煜宗跟在后面时刻关注着祁艳。 “糖人——卖糖人喽!” “糖葫芦,卖糖葫芦!” “最新的话本到了!明南公子最新力作,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 祁艳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这一串串红彤彤的不知名东西,他听到旁边的老翁还在叫卖着“糖葫芦”。 祁艳转头问沈煜宗,“糖葫芦是什么?” “珠珠这会儿不生气了?” 沈煜宗不提还好,他一提祁艳又觉得面上挂不住,抿着唇不想理他。 “好了好了,我错了嘛。”沈煜宗紧握着祁艳的手,又变戏法似的从戒指里拿出一袋钱,扔给那老伯。 “公子用不了这么多啊,你这些钱都足够买下我整个摊子了!” “没关系。”沈煜宗满不在意,随手在上面挑了一根糖葫芦递给祁艳。 祁艳推拒了几次才勉为其难接过,他垂眸看着红色糖果上面的那一层半透明的东西,有些不知道怎么下口。 可另一边又不想表现得很没见识,惹得沈煜宗嘲笑。 沈煜宗一眼就看穿了祁艳在想什么,拉住祁艳握着糖葫芦的手,把最上面那颗喂进嘴里:“外面的是糖纸,可以吃。” 祁艳收回自己的手,嘴硬道:“还用你说?我当然知道能吃了。真讨厌,又让我吃你剩下的!” 沈煜宗无奈,“我吃你吃过的还少了?有那么嫌弃吗?” 他伸手刮了下祁艳的鼻头,凑近祁艳耳畔小声说:“我连你*水都喝过,就你娇气。” 祁艳紧张得脸红心跳,慌乱地侧身捂住沈煜宗:“你胡说什么呢!你还要不要脸了,这还在大街上!” 沈煜宗无所谓,牵着祁艳的手变本加厉:“娘子你害羞了?” 祁艳扭头只留给沈煜宗一个沉默的后脑勺,只是裸露在空气里的耳尖却红透了。 真是气死了…… 人怎么可以活得这么无耻! 一路上,祁艳都像做贼似的,时时刻刻防备着沈煜宗的突然袭击。他握着糖棍,轻轻舔了一口上面凝固的透明糖块。 沈煜宗高祁艳半个头,即使跟在身后,也将小妻子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那截红色的舌尖自己已经尝过无数遍,比糖葫芦还要甜很多。 “好甜啊。”祁艳忍不住说。 “嗯,我知道。”沈煜宗似笑非笑,眼里倒映出一个小小的祁艳。 祁艳权当是沈煜宗刚才尝了一颗糖葫芦留下的经验之谈,丝毫没听出他的话里有话。咬住半颗糖葫芦,从中间让山楂分开。 糖块化完的一刻,祁艳顿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酸,他苦着脸:“怎么这么酸?” 沈煜宗又“嗯”,逗小猫似的伸手摸摸祁艳脸颊处挤出的皱纹。 吃了几颗祁艳也腻了,又随手丢给沈煜宗,不再管剩下半串糖葫芦的死活。 “话说这个魔界的上任魔尊祁艳,真可谓是十恶不赦,丧尽天良,做遍了天下穷凶极恶的坏事!也就在这时候朝天门的明昭仙尊受到仙家百门的联合请命,连夜出关。” “追杀那魔头百里,一直到断肠崖底,确保魔头再无存活的可能,方才放下心来!” 下面立即有听众钦佩道:“仙尊可真是大义之士!为了保护天下苍生,真是煞费苦心!” “那后来呢?后来仙尊怎么样了呢?”又有人问。 说书人老神在在,长吁短叹:“只可惜仙尊在那场大战中受伤严重,现在还在宗门内闭关疗伤。” “唉,也不知道仙尊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这魔尊真是可恶!做尽坏事还要拉上仙尊垫背。” 祁艳听得认真,他领着沈煜宗坐在一张茶桌上,好奇地期待后续。 沈煜宗没有看周围人,只是盯着祁艳的一举一动。 他害怕似的,哪怕两人面对面坐着,也要在桌上牵着祁艳的手。 祁艳关注着台上说书人的动静,也没空理沈煜宗的小把戏。 祁艳…… 祁艳这个名字……自己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想了半天还是没回忆起来,祁艳愁眉苦脸地看着木桌。 店小二见两位客人坐这儿什么东西都没点,凑近过来问:“两位贵客,需要点什么?” “你们这有什么?”祁艳撑着脸问。 “回贵客,大雍最好的糕点我们这儿都有。” 祁艳皱眉,可是自己不知道大雍有什么糕点啊。 “桂花糕,枣糖糕,雪花糕,香酥糕,杏仁糕各来一盘。”沈煜宗替祁艳接了话。 “好嘞,您二位稍等。桌上放着的茶水是热的,贵客可以放心喝。我们这儿可是特意采买的皇商的茶。” 祁艳疑惑:“你怎么知道这儿有什么?” “我原来是雍国人。”沈煜宗解释。 “哦!” “怎么了?这也惹你生气了?”沈煜宗好笑地看着祁艳。 第24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煜宗是雍国人,竟然完全没和自己提起过这件事。 祁艳细想,又发现沈煜宗似乎很少在他面前提起关于自己的生平。 除了沈煜宗平时胡诌的那些内容,其实祁艳对沈煜宗一无所知。 被层层迷雾包裹着,祁艳越发好奇沈煜宗究竟瞒了自己什么。 “客官,您二位的糕点好了嘞!有事再叫我!”店小二将一盘盘糕点放在桌上,又去招呼新的客人了。 面前的糕点形状做得极漂亮,上面还有小花点缀。 祁艳被吸引,也就抛下脑海里的问题去拿糕点了。 黄色的一枚,三指宽左右,入口有一股香气,不是很甜,但口感很绵密。 总结就是两个字,好吃! 祁艳挨着将每盘试了个遍,有的要酸一些,有的要甜一点。每一口都挺好吃的,但吃着吃着就有些发腻。 渐渐祁艳也吃不下了,他瞟到身旁的沈煜宗,便好心说:“你也吃呀。到时候又说我不让你吃。” 沈煜宗勾唇,拾起一块祁艳吃得最少的枣糖糕。 珠珠怕酸。 真是挑食鬼,青菜不吃,酸的不吃,太甜了也不吃。 祁艳看沈煜宗吃了,继续趁热打铁:“那……你把剩下的都吃了吧。” 沈煜宗无奈,看着祁艳心虚的眼神,“珠珠我们用不着这么节俭,吃不完就算了,夫君还没那么穷。” 祁艳再次被戳破了心事,害臊地瞪了沈煜宗一眼,将手从沈煜宗那里抽回来。 吃完糕点,沈煜宗将一袋钱随手放在桌上,领着祁艳出去。 祁艳临走前看见了桌上的钱,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骂沈煜宗:“你个败家子,天天把一袋袋钱往外掏。” 沈煜宗心说,哪里来的天天,这不是才下人间第一次么? 他只好对祁艳说,“我们不缺钱。” 这话沈煜宗倒没骗祁艳,他在凡间有府邸,还有田地,房产。就是不算这些,父皇在他拜入朝天门之前给自己塞了一大箱价值连城的珠宝。 哪怕后世的货币变迁,这些东西也能去当铺换成钱用。 不过这次下来一看,货币还是老样子,根本没改变。 祁艳在前面“哼哼”两声,不理沈煜宗。 两人走着走着,就逛到了一家卖发钗的摊位。 “姑娘,您看看这可是用上好的玉做的钗子。虽说这柄是金包银,但平时谁能看得出来呢?您买这个实惠又好看。” 摊主或许是见那位女子犹豫,又继续劝道:“而且这钗子特别衬你,姑娘肯定还未嫁娶吧。戴上这钗子,保准你找个俏郎君!” 那姑娘羞红了脸,在原地又挑了挑,最后还是掏钱买下了那支金包银的钗子。 祁艳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居然还能这样么? 第18章 沈煜宗却角度清奇,看到了另一方面,于是语重心长地对祁艳说:“珠珠你看,别人还巴不得能有个知心的相公,你怎么天天这样对我。有了还不知足,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祁艳对沈煜宗的牢骚已经能做到左耳进右耳出,这种情况不理他,过一会儿就自己调理好了。 摊主抬眸看到祁艳,惊艳了好一番。 王城里风气开放,所以男子簪花穿耳的也不算少见,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像祁艳这种天仙似的男子,画中人一样的漂亮。 一看就应该是位极爱美的公子,摊主在一旁热情推销:“这位公子请留步,我这儿今日新到了一批尖货。用的是纯金,而且是西域搞来的红宝石,我觉得真是特别适合您。” 红宝石?祁艳不太感兴趣,因为沈煜宗那里不仅有红的,还有蓝的、绿的、紫的、黄的…… 但他见摊主这么热情,也不好拒绝。 沈煜宗看出祁艳的犹豫,率先开口:“只管把你这儿最贵的首饰拿出来,只要我家娘……” 话没说完,沈煜宗就收到了祁艳投来的死亡视线。 只好话锋一转,改口道:“只要我家公子喜欢,价钱不成问题。” 祁艳这才满意,回过头去欣赏摊位上的珠钗首饰。 摊主高兴地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喜不自胜地蹲下腰在后面箱子里去翻珠钗。 一连拿出七八个,挨着摆放在红布上,每一个都有单独的盒子装着。 祁艳原本还以为摊主是夸大其词,没想到那些钗子真还挺漂亮。 摊主对每一件首饰都信心满满,如数家珍地介绍着它们的材质和样式。 祁艳伸手挑出一支镶嵌着红宝石的,应该就是摊主最开始大力推荐的那支。 “公子好眼力!这上面的蝴蝶是用金子锤炼成薄片,再由城中最好的工艺师傅雕刻的。我光是等货,都等了两三个月!” 祁艳举着钗子转了转,下面的流珠串摇的叮当作响。 沈煜宗温柔地看着祁艳,随手掏出一袋钱甩在摊位上,“里面是金叶,够买你这几个钗子么?” 摊主惊讶地张大了嘴,他还是首回看到这样付钱的。 要知道,十枚金叶就足以买下一座位置极好的住宅。平时他不是没见过有钱的公子哥,但豪成这样的真是…… 出于良心,摊主还是善意地提醒道:“公子你给的钱太多了,用不了那么多。” 沈煜宗接过祁艳手中的钗子,专心致志地插进祁艳的头发上,感叹:“千金难买美人笑,剩下的算赏你的。” 摊主:…… 有钱人的世界我还是不懂。 “剩下的你帮我包起来吧。”理好祁艳的头发,沈煜宗转头对摊主说。 祁艳伸手摸了摸发间垂下来的珠串,侧头问沈煜宗:“好看么?” “当然。珠珠戴什么都好看。” 摊主:…… “两位公子,已经包好了。”摊主顺着提线递给戴面具的沈煜宗,一看这位就是负责拿东西那个。 沈煜宗自觉接过,牵着祁艳的手走。 可刚走出两步,又被摊主叫住了:“公子等一下!” 祁艳转头,问:“怎么了?” 摊主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将一个小盒子递给祁艳。 打开,里面是两根红绳,中间穿着一枚小小的和田玉。 “这位公子付了这么多钱,我自觉没什么东西能给公子。这红绳是家妻编的,卖的只剩下这两根了,送给您二位。” “祝二位百年好合,一生一世一双人。” 摊主说完没等祁艳回话就跑回摊位了。 徒留尴尬得冒烟的祁艳和沈煜宗大眼瞪小眼,“你说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煜宗忍俊不禁,这要是没人看出来才奇怪吧。 祁艳见沈煜宗笑更生气,伸手推了沈煜宗一把:“你笑什么?” 沈煜宗挑眉装无辜:“我哪里笑了?我这是天生的好不好,这也要怪我身上?” 祁艳口嫌体正直,臭着脸将沈煜宗的手拉到自己面前,从盒子里拿出一根红绳套到沈煜宗腕上,再系好。 “珠珠你怎么不戴?”沈煜宗反握住祁艳的手。 祁艳明明是想晚上回去的时候,趁沈煜宗睡着了再偷偷戴上,现在却被沈煜宗点出来,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借口。 沈煜宗趁虚而入,把玩着祁艳的手指小声说:“是不是等着夫君给你戴?” “才没有!你少自恋了!” 沈煜宗故作玄虚地点点头,拿起红绳给祁艳系好,又抓到面前仔细看了看才给人放回去:“好吧,那就是夫君想亲手给你戴。” 第25章 “娘子你抖什么?” 两人在街上转了一天,再抬头时,天已经黑了。 街上依旧不减热闹,各种花灯挂着,很多公子小姐借着夜色出来赏这大好时光。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祁艳面前就有一对,公子手持一把折扇,小姐手里是一盏花灯。 两人声音不算大,但恰好祁艳这里听得清。这就很尴尬了,要是贸然行动两人肯定会注意到他和沈煜宗。 可要是不动,偷听人家也不好吧。 没等祁艳思虑出个结果,他就听见那公子含情脉脉地对小姐说:“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祁艳:…… 沈煜宗看见祁艳垂着头用棍子拨弄湖里的鱼,有样学样,也凑到祁艳耳边说:“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 祁艳愤愤地转头,斥道:“你现在已经白头了。” 沈煜宗笑着蹲下轻轻靠在祁艳身上,为了这次出行,他特意隐藏了原本的发色。此时此刻,两人同样墨黑的发尾绕在一起,昏暗的月光下难分彼此。 沈煜宗伸手握住祁艳,轻声:“闭眼,给你个惊喜怎么样?” 祁艳回头,“你当我蠢?同样的套路还想用两次?” “这次是真的。可要是珠珠不相信我就算了吧……”沈煜宗叹气。 祁艳自知玩不过沈煜宗,认命地闭上眼。 沈煜宗贴着祁艳的脸,拉起他的指尖轻轻往湖上一推。 祁艳顿时感受到一股冰凉,沈煜宗并没有故意遮住他的眼睛。所以他一睁眼,映入视线的就是一盏橙色的花灯。 做的是荷花形状,中间燃着一小段蜡烛。 真土,居然有人用橙色做荷花,到底有没有一点审美啊…… 这样吐槽着,祁艳又凑近花灯仔细瞧了瞧,上面似乎还写着些字。 “上面写了什么?”祁艳问沈煜宗。 沈煜宗轻声:“秘密。” 装神弄鬼。 收到祁艳的白眼,沈煜宗一切如常,握着祁艳的手放花灯。 被烛火映照着,花灯上的字显得很模糊,而且随着水的波动越来越远。 可就是这一瞬间,祁艳忽然看清了那上面最后的四个字。 吾妻祁艳。 祁艳…… “话说这个魔界的上任魔尊祁艳……” “我,沈煜宗,许愿和祁艳在一起生生世世……” “鲛人之后,祁艳。愿以性命起誓……” 祁艳,祁艳。 “祁艳是谁?” “你曾经的名字。” 刹那间,无数个疑点在祁艳心中串成一条完整的线。脚下生根,眼神痴痴,祁艳凝望着已经飘到湖中央的花灯,全然一团乱麻。 指尖还残留着沈煜宗手心的温度,祁艳却突然如坠冰窖。 周围喧闹的人声顷刻间全部褪去,祁艳只能听见响如擂鼓的心跳声。 “娘子,我爱你,生生世世,永不反悔。”沈煜宗微笑着,强势地插进祁艳的指尖,平日不着调的声音在此刻却莫名显得有几分神经质。 祁艳下意识抖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炸开,手上仿佛有虫子密密麻麻地爬过,令人头皮发麻的心惊。 沈煜宗还在耳旁说着什么,祁艳已全无心思去听。 他又想起那天在姻缘树下抽得的签文。 天开地辟结良缘,日吉时良万事全。 “珠珠,你说呢?” 祁艳惊醒,偏头看着沈煜宗勉强笑了笑,“嗯。” 沈煜宗眼神深沉,冰冷的面具紧贴在祁艳颈后,缠绵而耐心地念道,“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沈煜宗按住祁艳不自觉颤抖的双手,贴近缓声问,“娘子你抖什么?” 祁艳素来不会掩饰自己的反应,只能低垂着头随意搪塞,“我有些蹲麻了。” 沈煜宗轻笑,将人扶起来,妥帖地理了理祁艳的衣服。 “那就好,我还以为是珠珠又瞒着夫君什么呢。” 祁艳惊诧地抬眸,反应过来又猛地低下头,欲盖弥彰道,“你说什么呢,我还能瞒着你什么。” 第19章 “是我的错,我太疑神疑鬼了是吧?我就知道珠珠一定——不会再骗我了。” 祁艳浑身僵硬,下意识问了一句,“那要是骗了你会怎样?” 不打自招。 沈煜宗在心里冷笑。 他伸出食指,抬起祁艳的下巴,迎着祁艳乱飘的目光调笑道:“娘子可以期待一下,届时我一定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什么嘛。”祁艳扭头,甩开沈煜宗讨厌的手指。 “没什么,夫君只是开玩笑罢了,毕竟我可不舍得让珠珠受如此委屈。”沈煜宗牵着祁艳的手,往附近的一家客栈走去。 * 夜晚,祁艳被沈煜宗圈在怀里,凝望着漆黑的屋顶。 宗儿…… 魔尊…… 小妖…… 他一边觉得不可思议,一边又心惊胆战着,伸手附在小腹那道粗糙的疤上。 如果,如果那个梦是真的。 宗儿是真的,弑魔剑也是真的。那自己曾经岂不是一个人……生了个孩子?而且还不知道这孩子的生父是谁…… 寂静的房内,祁艳咽了咽口水,脑海里突然翻滚出沈煜宗用脸紧贴着他肚皮上这道疤的场景。 事到如今,祁艳第一时间担心的不是自己堂堂一个魔尊为何会沦落至此,而是如果自己曾经生过孩子的事情被沈煜宗知道了会怎样…… 他上次不过只是向沈煜宗隐瞒了潮汐期的事情,就被弄得如此凄惨。 更何况沈煜宗一直对他肚子上这道疤耿耿于怀,时不时就要提到…的事情。 要是……要是让他知道了…… 祁艳咬着唇肉,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所以绝对……绝对不能让沈煜宗知道! 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这句话,祁艳才沉沉睡去。 可没一会儿,沈煜宗就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他盯着祁艳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以往挂在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锋利的眉眼显得人十分阴郁。 他垂头,将额角轻贴在祁艳的发上。 珠珠,你最好祈祷我发现真相的时间能久一点。 第26章 “师尊,师叔刚刚说那是他的道侣。” 第二天早上,沈煜宗和祁艳在客栈吃了早餐接着出去逛。 只是和昨天不同,祁艳装着满肚子的心事无处消解。 “听说今日是朝天门的三年一次的收徒大会呢,你去不去看?” “当然了!不去白不去!说不定咱们还能一睹仙人的风姿呢!” “什么!朝天门在我们这儿也有收徒大会吗?” “当然了!你难道不知道明昭仙尊吗?他曾是我们大雍的皇子!” “……” 几个讨论的人渐渐远去,祁艳脑海里回荡着刚刚听到的几个字“朝天门”、“明昭仙尊”。 那个说书先生讲的不就是魔尊在断肠崖被朝天门的明昭仙尊诛杀么? “沈煜宗,我……我们也去看看吧。”祁艳伸手拽了拽沈煜宗的袖子,小声提议道。 沈煜宗沉默了半晌,贴近祁艳的脸侧,“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祁艳满脸问号,他平时说要求,沈煜宗从来没问过为什么。 于是祁艳心下越发坚定了要去那个什么收徒大会看看的想法。 “我就是想去看不行么!”祁艳理不直气也壮。 “可以,当然可以。既然娘子想去,我又有何不从?”沈煜宗露出个笑,十分体贴。 祁艳被沈煜宗的笑弄得一身鸡皮疙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心虚,他总觉得沈煜宗笑得别有深意。 两人跟在同路的几个男子身后,一齐往前走。 那几个人很难不注意到祁艳,无他,这人生的太引人注目了。还穿着一身熠熠生辉的红色纱衣,墨发如瀑,又亮又黑,实在是漂亮得紧。 几人中穿的最好的绿衣男子趁机凑过来,搭讪道,“这位公子,也是去看朝天门的收徒大会吗?” 话里话外,彻底忽略了祁艳身旁站着的沈煜宗。 祁艳被心事缠着,没什么情绪地应声,“嗯。” 那人丝毫不介意祁艳的冷漠,美人有点脾气很正常,不然怎么有“千金难买美人笑”一说。 “那不知道我能否有幸与公子一同……” 话还没说完,男子就被沈煜宗一脚踹到了路边,他冷冷瞧着那人,“抱歉,鄙人眼拙。还以为是哪里跑出来的野狗,一时没控制好力度。” 青年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心中暗自庆幸昨晚没下雨。 “你他妈什么毛病,真是的……” 沈煜宗牵着祁艳走在前面,听见这话回头神色莫辩地看了他一眼。 男子打个冷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又摔在了地上,这次是脸着地。 祁艳终于回神,注意到刚才上前来搭话的男子不见了,抬眸问沈煜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沈煜宗面不红心不跳,表情自然地摇了摇头。 祁艳垂眸,也没去管了。 只是先前还时不时往后看的几个人一个也不见了。 祁艳心里嘀咕,怎么走这么快。 好不容易到了那地方,四周人满为患,最中心的场地被围得水泄不通。 祁艳和沈煜宗在外围,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于是祁艳又拉着沈煜宗往里钻,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沈煜宗今日沉默的很。要换作往常,恐怕早就带着祁艳去到最佳观赏位置了。 等祁艳领着沈煜宗进到内圈的位置,正赶上主持的仙师在宣讲。 “今魔道猖獗,正道蒙尘。凡朝天门弟子始终谨记,除奸恶,扶正义,以黎民之心,守忠善之道。朝天所向,诸魔尽亡!” 周围的一众弟子皆弓腰扶手望向中心的位置,口中高呼:“朝天所向,诸魔尽亡!” 沈煜宗冷冷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意外就出现在这一刻,台上坐着的李山望着沈煜宗他们所在的方向,忽然高声喊了一句:“明昭仙尊!” 这一喊可不得了,顿时所有人都跟着看向李山喊的方向。 沈煜宗自知已经躲不过李山这群人的穷追猛打,当即卸下了伪装。 一头白发在人群中格外明显,中心站的个别内门弟子也认出了他,单膝下跪向沈煜宗称道,“参见明昭仙尊!” “参见明昭仙尊!” 周围人有样学样,跟着朝拜道,“参见明昭仙尊!” 祁艳抬眸,周围已经乌压压跪了一片,他转头往后望希望在人群中找到这个明昭仙尊。 可结果是除了他两人还站立着,其余人全跪下了。 祁艳僵硬地笑了笑,看着沈煜宗侥幸地问:“沈煜宗,明昭仙尊在哪儿啊?我怎么没看……” 沈煜宗扶着祁艳的腰,突然腾空,飞到观台上。 他低头,注视着祁艳一字一顿,“我就是明昭仙尊。” 沈煜宗……是明昭仙尊…… 也就是说,明昭仙尊是沈煜宗!? “仙尊,您终于回来了!朝天门上下都挂念你挂念得紧。”李山识眼色地给两人让出了位置。 “仙尊,不知这位是……” 沈煜宗紧握着祁艳的手,坦然道:“我的道侣。” 李山被噎了一嘴,尴尬得退到身旁的周静虚后面。 周静虚:??? 谁的什么? 他转头不可置信地问容与:“你师叔,他刚刚说什么?” 容与满脸微笑,义正言辞:“师尊,师叔刚刚说那是他的道侣。” “啪”的一声,周静虚手中的茶杯顿时摔在地板上,四分五裂。 师弟的道侣…… ???????????疯了吧? 祁艳显然还没回过神,他垂着头脑中一团乱麻。 如果说是沈煜宗是明昭仙尊,那杀了他的人……不就是沈煜宗?可沈煜宗明明和他说的是,自己是他的道侣。 而且要是是沈煜宗杀了他,为何又要费尽心机地照顾他?还想方设法的不让自己知道以前的事情…… 第27章 不知你的这位……道侣是何时认识的? 众人起身望向台上,那里已经多了两人。 一个满头白发,戴着半张面具,那人的手上握着的另一位…… 身着红衣,头上别着一支金钗,眉眼如画,此时此刻正皱着眉,一副愁容。 如果说白头发的那位是明昭仙尊,那他身边的……是谁? 众人纷纷在心里猜测着,四下却一片寂静,无人敢出声。 收徒典礼继续进行,一个个来自于凡间的少男少女将手放在试灵石上,这东西是用来测灵根的,只要符合要求的都能入选。 周静虚伸长了脖子去看沈煜宗身旁坐着的人,可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一口气没咽上来直接去了。 李长老老花眼没认出祁艳,那他还能认不出来祁艳吗? 真是日了鬼,魔尊不是已经被沈煜宗诛杀了吗? 第20章 谁能和他解释一下现在这个场面究竟是怎么回事!万年不拔的无情道师弟不仅带回来一个道侣,这个道侣还是疑似已经死了的魔尊。 容与就在一旁看着周静虚变来变去的脸色,心里顿感无比畅快。 哈哈哈!风水轮流转,师尊让你关我这么久! 周静虚满头黑线,看着沈煜宗斟酌道,“师弟,不知你的这位……道侣是何时认识的?” “两百年前。” 周静虚:???? 两什么? 哪里来的两百年前?要知道两百年前,他俩师尊都还没仙逝! 祁艳也看着沈煜宗,两百年前……怎么可能? 沈煜宗似乎察觉到祁艳心里的不解,将手贴在祁艳手背上安慰地拍了拍。 整天下来,祁艳都不知道是怎么跟着沈煜宗进到朝天门的。 他迷茫地抬头看着上方,只见耸入云端的位置写着青绿色的三个大字:“朝天门”。 心头莫名漫上一种熟悉感。 真是奇怪,他怎么会对这个地方感到熟悉。 周静虚刚领着两人走到台阶上,就见远处的弟子跪了一地。 青色的弟子服像是在地上铺了一层纱。 “见过掌门,明昭仙尊!” “见过掌门,明昭仙尊!” 迎接了来自于沈煜宗的死亡视线,周静虚也在心里骂了一万句。 他妈谁往宗门里传的话,弄这么大阵仗不是想让他死吗! 沈煜宗牵着祁艳僵硬的手,继续往前走。 周静虚在后面颇为狼狈地喊:“行了行了,都赶快起来!” * 随着沈煜宗回来,朝天门内彻底炸开了锅。 “我靠,仙尊回来了!你们知道吗?” “啥玩意儿?谁回来了?” “明昭仙尊!他不仅回来了而且还带了一个绝世美人!” “?不是,你认真的吗?” “保真好吧,我亲眼看见的。当时仙尊还牵着那人的手!” “……” “什么!仙尊带了个漂亮的道侣回宗门?” “什么!仙尊道侣和仙尊一起回来了?” “什么!仙尊拐了个山下的道侣回来?” “……” 一时间,关于沈煜宗的消息越传越偏,无数种说法各执一词。 周静虚坐在殿内抬头叹气,这会儿他终于有时间回忆刚才的细节了。 “容与。” 容与背着手微笑看向周静虚,“师尊我在。” 周静虚瞧着容与也咂摸出点不对劲来,“容与,你是不是知道你师叔这件事?” 容与很好地传承了沈煜宗的装傻充愣,他无辜道,“怎么可能!师尊你莫要错怪我啊!弟子真的一概不知!” 周静虚冷笑,一概不知。 呵呵,一概不知,你刚才在旁边笑得那么开心? “禁闭一周。” 容与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周静虚。 ……坐着也能躺枪。啊啊啊啊啊啊,真是气死他了! 第28章 “回禀尊上,我们找到沈煜宗了。” 沈煜宗带着祁艳进到思过崖,这是他昔日的洞府。 祁艳一路上紧张着,他既希望沈煜宗能给他一个解释,可又害怕沈煜宗的解释会牵扯出更多的东西。 早知道就不拉着沈煜宗去看朝天门的收徒大会了,这看了还不如不看呢…… “珠珠,在想什么?” 沈煜宗扯了扯祁艳的手,将人拉入怀里。 “啊?没……没想什么。”祁艳抬眸,触及到沈煜宗的目光又飞快低垂下去。 “吓到了?”沈煜宗抱着祁艳坐在自己腿上,慢条斯理地理了理祁艳的发丝,“对不起珠珠,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祁艳没想到沈煜宗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他看着沈煜宗覆盖在自己手心上的手,上面隐隐约约还有几道浅色的疤痕。 “为什么不告诉我?”祁艳默默收紧了手。 虽然明知道沈煜宗不会告诉自己真相,但他还是忍不住问。 沈煜宗揭下面具,双手捧起祁艳的脸,表情委屈又落寞,“珠珠你看。” 他拉起祁艳的手,顺着眼下的那道疤痕往下滑,一直摸到唇角的位置。 祁艳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向内一蜷。 明明是已经结痂的皮肤为什么会这么烫…… 沈煜宗歪着头看向祁艳,苦笑,“其实他们都嫌弃我。曾经一个风光无量的仙尊突然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有谁还会尊重他……” “不……不是!”祁艳皱眉打断沈煜宗,“你只是被烧伤了,他们怎么会这么坏?” 沈煜宗咬住祁艳的指尖,温顺地垂下头,怅然若失,“可不是所有人都像珠珠一样这么……善良。人心隔肚皮,谁又能控制别人嘴里说什么呢?” “我不告诉你也只是害怕失去你,珠珠你能原谅我吗?” 祁艳下意识想反驳,他总觉得沈煜宗说的有哪里不对,可看着沈煜宗的反应,又却像是真的。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可那又怎么解释明昭仙尊杀了魔尊的事情呢? 祁艳拢住沈煜宗,温声,“我原谅你了。” 沈煜宗并没有因为听见这话就立马喜笑颜开,他眼神深沉,看着出神的祁艳不知道在想什么。 按照平常祁艳的性格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可如今却轻轻举起轻轻放下,那就只能是他害怕牵扯出其他的事情。 * 与此同时的魔宫内部。 念宗在议事堂背着手踱来踱去,先前他已经亲自潜到妖族的地盘探查过。 可是那里每个人都像是撞鬼似的,一见到他就跑,连句话也不说。 好不容易抓到个什么狐族少主,和他扯了大半天,可一句有用的话都没套出来。他合理怀疑,沈煜宗就是在妖族住过,而且还收买了妖族。 “见过尊上。” 念宗见到来人,转身坐到背后的椅子上,“何事?” “有沈煜宗的消息了。” 念宗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来问,“什么!” “回禀尊上,我们找到沈煜宗了。” 念宗平息了下心里激动的情绪,重新坐回到位子上,“继续。” “据说他带着一名凡间的道侣一齐现身朝天门的收徒大典,结果被别人认出来,现在已经回了宗门。” “什么?你说他和谁一齐现身?” 魔将战战兢兢,低眉顺眼地回答,“凡间的道侣。” “好!好!好!他真是好得很啊!”念宗起身,气极反笑,甚至为沈煜宗鼓起了掌。 “我真是操他大爷的。合着找不到人是因为到妖族去过二人世界了啊。真是好得很!” “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清流?哈哈哈哈!一群道貌岸然之徒!我和父君在魔界根本就没有干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那些个正道修士说的冠冕堂皇,非要置父君于死地。” “无耻!下流!” 流云从身旁闪出,安慰地拍了拍念宗的肩膀,“少尊主息怒,尊主自然有他的考量。当初的事情说不定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念宗甩开流云的手,怒不可遏地反问道,“考量?他能有什么考量?如果他真的有考量就不该生下我!不该还对那正道修士念念不忘!更不该丢下我一人就跑去让沈煜宗斩于剑下!” 流云收回手,不接话。祁艳临走前和她交代过,一定要看好念宗。 可谁能想到祁艳这一走,接踵而来的消息却是…… 念宗气愤道:“他做了一辈子的善人,结果得到了什么?哪怕是死后都要被凡人拍手称快!” 一向就是这样。天下人一说起魔道中人想到的就是十恶不赦,残害忠良之徒。可那些正道之士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流云自知拦不下念宗,最后叮嘱道,“少尊主小心行事,在未弄清楚前还是不要贸然动手为好。” 念宗不理会流云,提着剑出去了。 第29章 “珠珠,刚刚你抱他干什么?” 翌日一大早,沈煜宗就被各峰的长老联合请到议事厅去。 他们生怕沈煜宗第二天就跑路了。 沈煜宗在床旁边放好祁艳的衣物,又从空间取出一张石桌在那上面放了几盘点心,确保祁艳醒来后能第一时间吃上东西。 等到沈煜宗的脚步消失,在床上躺着的祁艳一下子就睁开了眼。 他抬头看着屋顶上空,沈煜宗昨日重新收拾了下这里,完全和当初他们在妖族住的布置一样。 祁艳起床,伸手掀开青绿色的网纱。 心情沉重地吃完了早餐,沈煜宗还没回来,他摸索着想到外面去转转。 可一出来才发现四周一个人也没有,附近只有一棵巨大的桃花树静静矗立着。 祁艳站在树下和桃花大眼瞪小眼,抱怨道,“怎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第21章 他百无聊赖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拣地上的花瓣玩。 就是这时候,他突然听见了一声撞击的声音。 祁艳撑着脸抬眸,然后,愣住了。 这是个极年轻的人,看上去要比他小的多。眉眼长得有点像沈煜宗,此时此刻正睁大了眼睛瞧着他。 这是怎么了…… 不知为何,祁艳心里感到一阵酸痛,他撑着树干起身,试探着问,“你……是来找沈煜宗的吗?” 念宗瞧着祁艳的样子,一下子便红了眼眶。 如鲠在喉,他居然笨到说不出话来。 祁艳看着念宗这样子也急了,他走近担心地问,“你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念宗猛地握住祁艳的手,哑声,“你不认识我?” 祁艳眨了眨眼睛,柔声问,“我……该认识你吗?” 念宗垂眸看着散落的花瓣,突然反应过来祁艳第一句话问的是他是来找沈煜宗的吗? 父君……竟然失忆了。 按捺下心头万般思绪,念宗松开祁艳的手,仔细打量面前人。 比以前胖了些,总是萦绕在眉眼的郁结之气也不见了。父君……这些日子应该生活得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 记不记得的都不重要了,只要人没事就好。 祁艳还是担心念宗,又问,“你真的没事吗?” 念宗摇头,哄祁艳道,“我……是掌门派过来登记的弟子。抱歉,打扰了。” 祁艳和善的笑笑,体贴道,“没事。” “我能问问,那个沈……明昭仙尊是怎么和你认识的吗?” 祁艳挠了挠头,有些羞涩地说,“之前发生了大火,他把我从火中救出来,我感激他便做了……他的道侣。” “什么!” 祁艳抬眸疑惑地看着念宗,“怎么了吗?” 念宗紧握着拳,假笑两下,“没事。我只是惊叹罢了。这件事是你亲身经历的,还是他跟你说的?” 祁艳老实回答,“他和我说的。” 操。 日你大爷的!沈煜宗我操你祖宗! 堂堂仙尊居然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真的好意思吗?不仅骗了天下人,还编了这么大个谎诓骗父君! 念宗牙都快咬碎了,尤其是看着祁艳一脸无知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 一个不够,还要来第二个是吧!合着我们这家就该折在正道修士上! 祁艳见念宗迟迟不说话便问,“你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惊叹,惊叹罢了。” 你还笑!你还笑!你他妈都快被人卖了还要帮别人数钱! 念宗越来越气,但又不能表现出来,于是便憋红了一张脸,“那……明昭仙尊对你好吗?” 祁艳点点头,有些挑剔地说,“还算可以吧。” 呵呵。 念宗在心里已经刀了沈煜宗一万次。 他又问,“那你……开心吗?” 祁艳看了念宗一会儿,虽然有些奇怪念宗的问题。但天生的一种亲近感让他忍不住坦白,“挺……开心的。” “我知道了。” 念宗垂头,那就晚一点再杀。 踟蹰了良久,念宗看着祁艳还是说出了那句久违的渴望,“我能抱一下你吗?” 祁艳惊诧地抬眸,看见念宗通红的眼眶,手忙脚乱地去擦,“当然,当然可以。” 念宗闷闷地笑出来,伸手抱住祁艳。 就像小时候抱住父君一样,熟悉的气息总算让他心安了。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要失去自己唯一的亲人了。 祁艳感受到脖颈间的冰凉,胸口有些涩,终于还是伸手摸了摸念宗的头。 可就是这一瞬间,沈煜宗也回来了。他看到的画面就是祁艳伸手抱着一个男子,而那男子面色羞红,一看就没安好心。 “娘子。” 祁艳吓得抖了一下,赶快撒手从念宗那里脱身出来。 念宗趁着祁艳转头看不见他,便明目张胆地对沈煜宗表示恶意。 沈煜宗慢慢收紧了手,将人拉到身边,他低头温柔地问祁艳,“娘子,这是谁?不和我介绍介绍?” 可沈煜宗越温柔祁艳越觉得毛骨悚然,他想开口解释自己刚才只是……心疼对方。 但事实上自己根本不认识那人,这样说不就等于越描越黑。 祁艳拉着沈煜宗的衣袖,小声说,“来登记的弟子。” 沈煜宗皱眉,哪儿来的登记的弟子。 念宗双手抱臂,嘲讽地看着沈煜宗。 狗屁的名流之士,尽做些无耻的事情。 沈煜宗默默收紧了怀抱,阴森森地凝望着对面那人。 祁艳没有灵力看不出那人的底细。 可他不一样,极轻易地就能看出对方是魔道中人。 但祁艳还在身边,他自然不能擅自动手,“是这样啊。那你便下去吧,这里暂时用不到你了。” 念宗把拳头捏的咯咯作响,最后看了眼祁艳,转身走了。 “珠珠,刚刚你抱他干什么?” 祁艳自知理亏,怯怯地看着沈煜宗,“对不起。” “只是对不起吗?” 祁艳苦着脸去亲沈煜宗,“对不起,我错了。” 沈煜宗冷笑,“屡教不改。积累着下次一起找你算账。” 第30章 “帮帮我,珠珠你帮帮我” 等到把祁艳安顿好,沈煜宗便提剑去追念宗。 谁料那家伙不但没跑,还心安理得地靠在柱子上。 “呦,这不是明昭仙尊吗?来了啊。” 沈煜宗厉声,“魔道中人潜入朝天门究竟想干什么?” 念宗嗤笑一声,他们这些魔道中人和你们比起来都算的上良善了好不好? 起码他还没见过抛妻弃子的魔族! “我干什么?我倒是想问问明昭仙尊想干什么?一口一个魔道,那你身边那位是谁?” 沈煜宗软硬不吃,最讨厌别人提及自己的私事,“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与我何干?你真是……够不要脸的。” 那他妈是我父君!还与我何干! 沈煜宗不欲和念宗纠缠下去,提着剑便往下劈。 念宗冷笑,换出自己常用的一把魔兵,当头接上,“明昭仙尊真是好要脸!连偷袭的事都干的出来!” 沈煜宗一句话也不答应,看着念宗的眼神像是在看个死人。 该说不说,沈煜宗这家伙人品掺了水分,修为却和大家传的大差不差。 而且沈煜宗光是年龄都要比他大好几百岁,他被打的节节败退。 眼看着形式渐渐对自己不利,念宗果断收手。 呵,这次人手不够,下次再来一定要把沈煜宗碎尸万段! 沈煜宗挂念着祁艳,没打算去追,转头回思过崖了。 祁艳还在树下,惴惴不安地等沈煜宗。 他手里握着一片落下的桃花,脑海里还想着刚才遇见的那个少年。 真的好熟悉,自己之前是不是和他认识。 沈煜宗抓住祁艳一根手指,脸上还有亲切的笑,但话却不那么友好。 “珠珠,是不是我太惯着你了?” 祁艳一惊,沉默地看着沈煜宗。 不是已经说好翻篇了,怎么出去一趟又开始提这件事…… “说话。”沈煜宗神色沉了下去。 祁艳眨动着双睫,不想吭声。 沈煜宗轻笑,“呵。我看确实是这样,最近对珠珠太纵容,所以珠珠都不愿意听夫君的话了,对不对?” 沈煜宗这简直是歪理,他凭什么事事都一定要听嘛。 祁艳忍不住还嘴:“可……我不是都给你道过歉了嘛。” 不知道这句话戳中了沈煜宗哪根筋,本来还算冷静的对话一下子就变了形势。 沈煜宗从后面扛起祁艳往里走,祁艳被突如其来的失重吓着了,伸手往沈煜宗身上捶,“你干什么啊。” 沈煜宗没回话,垫着祁艳的脑袋把人摔在床上,“我反悔了。” 祁艳有种很不妙的直觉,他往后躲着,“什么?” “不应该给珠珠存着,我们就应该每件事都当面说清楚,对不对?” “迟来的惩罚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是不是?” 祁艳莫名其妙,“什么啊。” 直到沈煜宗开始解衣服,祁艳才明白沈煜宗口中的惩罚是什么。 沈煜宗按住祁艳的双手,往人身上杂乱无章地落下亲吻。 祁艳抓住沈煜宗的衣服,皱着眉往旁边躲。 “躲什么?真是夫君对你太好,娘子太不知足。” 情急之下,祁艳挣扎出手,往沈煜宗脸上打了一巴掌。 沈煜宗半张脸都被扇偏过去,苍白的皮肤上很快浮现出鲜红的指印。 他愣住,伸手摸了摸那半张脸。 祁艳扯着被子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一颗雪白的珍珠滚到手旁。 “我讨厌你!你干嘛这样对我!” 第22章 沈煜宗神情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祁艳,他机械地重复:“你不准讨厌我,不准讨厌我!” 祁艳被沈煜宗这样子吓到了,怯生生地看着沈煜宗,“你……怎么了?” 沈煜宗浑身都烫的吓人,他扯住祁艳的手*****。 “帮帮我,珠珠你帮帮我。我好难受。” 祁艳害怕地往回抽手,却被沈煜宗按住,他一下变了神情:“你不准讨厌我,珠珠你不准讨厌我。知道吗?” 祁艳皱眉,沈煜宗的状态太奇怪了,平时沈煜宗绝对不是这样的。 “你……究竟怎么了呀?” 沈煜宗一把抱住祁艳,将下巴埋到祁艳的肩窝里,“帮帮我,你帮帮我好不好?夫君错了,不该吓你的。但我真的好难受,你帮帮我吧。” 第31章 “我只是太害怕,太害怕失去你。” 可这一帮就帮了半个小时之久,祁艳手都被磨破了。 沈煜宗这才恢复到平时的样子,他贴着祁艳的唇装可怜,“对不起珠珠。我也不知道我刚刚怎么了。” 祁艳见沈煜宗没事了,扭过头去不打算搭理他。 虽说手上被沈煜宗用清洁术弄干净了,可他还是觉得黏糊糊的,真讨厌。 “我错了好不好?”沈煜宗抓住祁艳的手,放在唇下细细地亲吻。 “我只是太害怕,太害怕失去你。你知道你刚刚说讨厌我的时候,我心里有多痛吗?” 祁艳瘪嘴,那他手上还痛呢。 “珠珠,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好不好?我真的很爱很爱你,爱到根本没有办法失去你。如果你死了,我一定活不下去。” “珠珠,夫君爱你。” 祁艳偏过头去,抽回自己的手,“你烦不烦!” “我跟刚才那个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你看看人家才几岁,你吃什么飞醋!” 沈煜宗笑了,将手搭在祁艳腰上,安慰:“是,是夫君的错。我太笨了,连这都看不出来,娘子不要生气,气坏了身体怎么办?” 沈煜宗牵起祁艳的手就要往脸上打,“娘子打我吧。” 祁艳气死了,往回抽手又抽不了,他动了这么久手早就没力气了。现在被沈煜宗拉着往脸上打,几乎等同于抚摸。 祁艳用另一只手去推沈煜宗,“讨厌鬼!” 沈煜宗拉住祁艳的手紧贴到胸口的位置,“珠珠,你听见了吗?” 也不知道沈煜宗是怎么回事,浑身像个大火炉,祁艳掌心都被烫的发麻。 祁艳翻白眼,“听见什么?” “心跳。为你跳动的心跳声。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好爱你。” 祁艳抿着唇瞪沈煜宗,“烦不烦啊!一天还要说几遍!” 在这之后,虽说两人很快又和解了,但沈煜宗那天的举动还是在祁艳心里留下了阴影。 后面遇到朝天门的弟子们,他都下意识避着走,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省得沈煜宗看见又发疯。 好巧不巧的,他难得出一次思过崖就又遇见了那天的少年。 祁艳有些犹豫,但还是选择了站在一米开外的距离,尽量保持和念宗的距离。 念宗勉强笑着,靠在柱子旁看向祁艳。 他知道一定是沈煜宗和祁艳说了什么,不然依照父君这种温和的性格,说什么也不会晾着他。 前面是一个凉亭,念宗率先坐下。 祁艳踌躇良久,还是敌不过心里的念头,他往旁边看了看,坐在了念宗对面的石椅上。 两人对坐着沉默了很久,念宗方才低着头,没看祁艳,没头没尾地开始说话,“从前我总讨厌父君,我觉得他太懦弱,又恋爱脑,还笨,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等渐渐长大了,我才知道,其实他一点也不笨。相反,他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勇敢的人,就是有一点惹人烦,太善良。” “他很容易哭,看见我被欺负会哭,看见我因为修炼受伤也会哭。他一哭,我反倒要回过头去安慰他。真是的,到底谁是谁的孩子。” “可就是这么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却一个人带着我在荒芜之地生活了十五年。” 祁艳看着念宗,小心翼翼地安慰,“他一定很爱你。” “我当然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我只是后悔没来得及告诉他,其实那天我没想那么说的。我只是……只是心疼他……” 念宗说不下去了。 “对不起……” 他垂下头,一滴滴泪垂直砸到石桌上。 祁艳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就已经说出了口,“没关系。” 直到念宗抬头愣愣地看过来,祁艳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向念宗解释,“我觉得他不会怪你的,你也还只是个孩子嘛。” 念宗后知后觉自己出了个大丑,他都已经十五岁了,居然还会哭鼻子。 他从胸襟里翻了翻,忽然拿出一个不算好看的小木雕。 上面刻的是一个鲛人,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后面还剩了一块多余的区域。 念宗忍了又忍,才憋出一句话,“我想把这个送给你。” 祁艳温柔地笑笑,伸手接过来,“这是你刻的吗?” “嗯。” “好厉害哦!我都不会刻呢。” 念宗听见这话下意识反驳,“你怎么……” 可忽然又想起祁艳现在是失忆的状态,话锋一转,改成了,“你这么能干,肯定一学就会。” 事实是,祁艳不仅会,而且还比他雕的厉害得多。因为他手里就有一个,那是他三岁的时候,祁艳送给他的。 祁艳在手里转了转这小木雕,注意到旁边还多留了一部分,他抬眸问,“这是你故意留的吗?” “嗯。我怕他到时候又犯恋爱脑,想往上面加个人。” 祁艳没注意到念宗用的是“他”,只是“嗯嗯”两声,把木雕放在手心里左摸摸右看看。 第32章 “珠珠,陪我一会儿。”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念宗借口有事先离开了,剩下的祁艳揣着小木雕也慢慢散着步回去了。 进入房间内,祁艳第一时间想的是怎么这么黑。 以往里面都有沈煜宗放的夜明珠照亮,所以祁艳没有发现这洞府其实采光很差。 祁艳有些怕黑,扶着旁边的墙往里摸索着,“沈煜宗?你在里面吗?” 没人应声,但祁艳听见了沉重的呼吸声。 再往里走,祁艳忽然看见了一点夜明珠的亮光,原来掉进了床下。他想伸手去捡,手上却被缠住了。 好烫。 祁艳往回抽了抽,没抽动,他疑惑道,“为什么屋里这么暗啊?” 耳边依旧只有沉重的呼吸声,祁艳坐不住,伸手往上摸。直碰到坑坑洼洼的地方,祁艳才停下动作,那是沈煜宗的疤。 可没一会儿,祁艳又惊叫起来。 沈煜宗实在是太烫了,虽然他平常体温就高,但从没像这样过。祁艳不放心地又往旁边摸了摸,“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炎了啊?” 屋里确实是很暗,但对于沈煜宗来说,依然能将祁艳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包括他因为不安眨动的双睫,忧虑的灰蓝色眼珠,红润的唇角,雪白的脖颈,还有放在他身上的……纤细手腕。 沈煜宗猛地喘了口气,手上青筋涨起,控制不住地握住那只手。 他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妖火反噬,灵力冲突,再加上上次引出的心魔,一齐作乱。 几乎没办法保持理智,脑中浑浑噩噩的,时不时出现祁艳被剑刺中躺在他怀里渐渐失去呼吸的样子,时不时又变成祁艳仰着脸朝他微笑的画面。 “你怎么了呀?怎么不出声?”祁艳担心地问。 沈煜宗伸手拖着祁艳的身子把人抱到自己怀里,“珠珠,陪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祁艳睁着眼迷茫地看向前面,他抱住沈煜宗没好气地说,“算了,你不说就不说吧。反正也不是我难受。” 沈煜宗靠在祁艳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我怕吓到你。” “那你究竟怎么了呀?” 沈煜宗垂头牵着祁艳的手,“没事。” “呵,谁想理你。” “那珠珠是在关心我吗?” “才没有!”祁艳被闷得难受,往后面抓自己的头发,“你起开一点,把我头发压到了。” 沈煜宗闻言闷笑一声,伸手将祁艳背后的头发捞到他身前,“怎么这么娇气。” 祁艳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闭着眼睛想啊想,慢慢的也就进入梦里了。 “宗儿,你喜欢吗?” 祁艳睁开眼,看见自己手里正拿着一个小木雕,刻的是一个鲛人,而鲛人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旁边还有一个束着发的男子。 “这是谁啊?” 他抬眸,看清面前这个小男孩后吓了一跳。 第23章 无他,实在是和他白日里见过的那个少年长得太像了。 祁艳思绪乱飞着,又听见自己对小男孩说,“这个是我,这个是你,这个是你另一个父君。” 祁艳:?????? 小男孩继续问,“那为什么我从没见过他。” 他摇头,轻声对小男孩说,“保密,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祁艳顿时心如死灰,彻底选择躺平,安静地观赏外面的景色。 此时此刻,他已经能确定自己是在梦里了,而且还是一个只能看不能动、不能自由说话的梦。 第33章 “娘子,你不是说过永远不会抛下我的吗?” 最后祁艳是被热醒的。 他醒过来时,腰上还缠着两只滚烫的手臂。看来一晚上下来,沈煜宗的情况并没有好到哪儿去。 他睁开眼,睫毛上似乎还挂着一层迷蒙的水雾。 就在这种半模糊半清醒的状态下,祁艳又看见了放在石桌上的那个小木雕,是他昨天随手放在那里的。 可现在再次看见,祁艳已经不能用一种很平静的心态去看他了。 脑海里不断重复播放着梦中的那个小木雕,甚至是全方面无死角。他控制不住地去对比两个木雕的区别,一样的鲛人,一样的小男孩,还有一样的……第三个人。 他又想起昨日在凉亭那儿,少年对他说的那句“对不起……”。 对不起谁? 而且木雕上刻的是个鲛人,他记得殷颦和他说过,鲛人一族早就销声匿迹很久。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如此相像的五官,似曾相识的亲近感,一脉相承的木雕人偶。 祁艳咬着唇,抠着手指,脑中乱糟糟的。 不行,他一定要找那少年问个清楚。 屋内还是很暗,但已经比昨天那会儿好多了,能勉强看清里面摆放的东西。 祁艳悄悄的,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抬动胳膊,小心翼翼地将沈煜宗的手臂移开,然后再慢慢往旁边挪动。 等到终于脱离沈煜宗的怀抱的时候,祁艳已经浑身湿透,贴在墙上气喘吁吁。 真是的,怎么会这么累。 可过了这一步后,还有第二关,在床上是沈煜宗睡在外面,他睡在内侧。也就是说,他要想下去,还要跨过沈煜宗。 祁艳屏住呼吸,心脏跳得飞快,扶着旁边的床柱缓慢地伸脚,打算踩到沈煜宗身后的位置,接着就能顺理成章地下去了。 设想很美好,但现实很骨感。 好巧不巧的,他刚踩到旁边的榻上,沈煜宗就翻了个身,而祁艳因为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沈煜宗腰上。 一片寂静,祁艳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了。 手不自觉地发抖,祁艳偷偷往上提了点重量,不想压到沈煜宗。 又过了好一会儿,沈煜宗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开弓没有回头箭,祁艳只能将错就错,迅速扶着床沿翻身下床。 临走前,祁艳还往里看了看,沈煜宗仍然保持着刚才的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好像睡得很沉。 心里长舒一口气,还好。 差一点就要完蛋了。 就在祁艳彻底跑出去的那一刻,黑暗中睁开了一双阴鸷的眼睛。 * 祁艳往外跑得飞快。 因为他必须要在沈煜宗睡醒之前重新回去,不然沈煜宗一定会生疑。他自知自己脑子不算太聪明,如果到时候沈煜宗盘问他,保不齐会被套出什么信息来。 也不知道这天气究竟是闹哪样,前几天都是暖融融的晴天,可今日天空却阴森森的,随时像要下雨似的。 祁艳猜测,那少年若是来寻自己的,一定能掌握自己的具体行踪。所以他也没乱跑,直接去到了那天两人谈话的凉亭里。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那少年就现身了。 “你怎么在这儿?” 不怪念宗这样问,实在是他这段时间观察过祁艳,一般都是在日上三竿的时候才悠悠转醒。 祁艳抬眸,念宗和以往穿的很不一样。 一身黑色的劲装,头发被一根银钗束起来。 太像了。 祁艳即使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有哪个弟子会穿成念宗这样。 所以念宗绝对不可能是朝天门的弟子。 祁艳手心都是汗,他抿了抿唇看向对面,咽了咽口水,颤着声音问,“你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 念宗没读懂祁艳的意思,想了想,决定如实回答。 不就是个名字而已,能有什么事,再说祁艳现在都失忆了。 “我叫念宗。念念不忘那个念,传宗接代那个宗。” 祁艳脑海里“嗡”的一声,浑身冷汗直下。耳边仿佛有嘈杂的说话声,密密麻麻的,又痒又难受。 他垂下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桌面。 念宗,宗儿。 完了。 难怪……难怪念宗给自己送那木雕,难怪念宗一见面就拉住他的手。 念宗在旁边看得疑惑,伸手拉住祁艳,“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祁艳失魂落魄地摇头,舔了舔干燥的唇,“我没事。” “是不是沈煜宗那家伙欺负你了?父……祁艳,你怎么了?” 祁艳彻底死心了,他根本就没有和念宗说过这个名字。他是怎么知道的,只有唯一一种可能。 祁艳垂着头,干涩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可念宗执意认为祁艳受欺负了,拉住祁艳担心地问,“你真的没事吗?你放心,我不是坏人。” “要不你跟我走吧。” 可突然—— “走?你们想往哪里走?” 祁艳浑身僵硬,手脚开始发软,他愣愣地抬头,看见沈煜宗就站在自己身后。 以往沈煜宗出门都会戴上面具,可今天,他没有。 那半张爬满了疤痕的脸红彤彤的,像是血肉往外翻着,触目惊心。 念宗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他并不知道沈煜宗常年戴着面具下的脸是这样一副样子。 沈煜宗贴近祁艳的身体,雪白的发丝轻轻拂在祁艳肩头,他温声,“娘子,你不是说过永远不会抛下我的吗?” 第34章 “你……不要!” 祁艳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脱离了这具身体。 他忘记了动作,各种感官仿佛都在一瞬间失灵。 直到沈煜宗一拳将念宗打飞,他才呆呆地回神。 念宗躺在地上,唇角溢出一点血痕。 沈煜宗唤出剑,眼见着还要往念宗身上刺,祁艳拖着僵硬的身体挡在了念宗前面。 “让开。”沈煜宗脸上彻底失去了笑意。 祁艳蹙眉,干涩地说,“你不能杀他。” 沈煜宗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轻嗤一声,不解地看向祁艳,“他是你的奸夫是不是?你这样护着他……” 话还没说完,沈煜宗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和以往的不同,这次祁艳是真使了十足的力气。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煜宗,不相信沈煜宗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念宗就算长得再高,面上年纪看着也不过是个小孩罢了。而沈煜宗居然……居然这样说自己! 一旁的念宗也被气得不轻,“沈煜宗我他妈操你大爷!刚刚的话你敢再说一遍吗?你是人吗?” 沈煜宗过了半晌,才顶着一脸的红印回头,他紧蹙着眉看向祁艳,“如果不是奸夫,那你为什么护着他?难道他还是你的孩子不成?” 刚才那一掌,祁艳不知道沈煜宗有没有被打痛,但他的手心却是密密麻麻的像蚂蚁在啃一样的痛。 念宗从地上爬起来想拉祁艳,“你让开,我还怕他吗?沈煜宗你他妈有本事就杀了我啊。” 祁艳皱着眉也回头给了念宗一巴掌,“闭嘴!” 沈煜宗目眦欲裂地看着祁艳,“我再问一遍,你让不让?” 祁艳红着眼睛,和沈煜宗对视,“如果我不让,你是不是要连着我一起打?” 沈煜宗脑中不断闪现出祁艳全身都是血的样子。 “仙尊,好久不见。” “祁艳唯有一事相求,请放过日后的魔尊。我死不足惜,惟愿天下彻底太平。” “……” 而让祁艳丧命的那一剑,正是自己刺的。 “哐啷”一声,手中的忘情剑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将祁艳抱在怀里,嗓音里有不自觉的颤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总是骗我?” “你不是说过不会抛下我吗?为什么!为什么!你说啊,为什么总是骗我?” 念宗看着这场面越发不可收拾,再加上刚才被祁艳打了一巴掌,正在气头上,也不管两人直接跑了。 “祁艳!你他妈说话啊!回答我,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跑?你不是说过不会撒谎吗?” 祁艳抖着手,不知道怎么回答沈煜宗。 第24章 难道要告诉沈煜宗念宗是他的孩子吗? 祁艳说不出口,他害怕看到沈煜宗听见这话的反应,他更害怕牵扯出更多自己无法接受的事情。 一瞬间,沈煜宗体内的妖火突然不受控制地冲击着筋脉。他理智全失,只想要完整、彻底地占有祁艳。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再跑。 只有这样,那张嘴里才不会吐出一个又一个的谎言。 沈煜宗没有再多话,直接利用阵法将两人传回了思过崖。 他垫着自己的手把祁艳摔在床榻上,放下青纱。 最后一刻,他还是不死心地问祁艳,“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他是谁。” 祁艳紧闭着唇,一句话也不肯说。 沈煜宗握紧了拳,猛地砸在祁艳身旁,“好!好!你真是好的很!一次次,又一次次地骗我!” 他握住祁艳的两只手腕有系带缠在一起按在头顶,埋下头,一声不吭地落下吻。 “啊……” 过了很久,祁艳才痛苦地出声。声调拉得极长,像是某种濒死的动物。 沈煜宗心头闪过一丝痛苦,可愤怒更占据了位置。他猛烈的,要将祁艳一遍遍拖入彻底的黑暗。 祁艳两只手搭在面前努力地去推沈煜宗,可他依旧纹丝不动。 “你……不要!” 沈煜宗将脸上的疤贴在祁艳小腹上,嫉妒地问,“这是什么?” 祁艳可怜地摇头,好烫,他被烫得好难受。 “珠珠,你是不是给别人生了孩子?”沈煜宗控制不住用最恶毒的话去质问祁艳,他快要疯了。 祁艳手脚一僵,拼命地挣扎起来。 沈煜宗控制住祁艳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地摸着疤痕,像着了魔似的。 哭叫声一直持续到半夜。 窗外猛烈地下起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清脆的铃铛声响着,沈煜宗亮起了夜明珠,撑在祁艳身上,还在魔怔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一次次地骗我?” “你不是说爱我吗?为什么又什么都不告诉我?” “珠珠,你不是说过要陪我到永远吗?你不是爱我吗?为什么要离开!” 四周满是雪白的珍珠,祁艳狼狈不堪地躺在中间,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面颊上。眼睛仍是红的,难过地看着沈煜宗。 沈煜宗顿时心如刀绞,垂下头在祁艳眼皮上密密地落下亲吻,“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问了,再也不问那个人了。珠珠我真的错了,你别这样看我好不好?” “我真的不能失去你,别抛下我一个人。” 滚烫的泪珠砸在了祁艳的面上,又顺着脸颊慢慢流入颈后的位置。 祁艳的手已经被松开,可他没有力气再去推沈煜宗。 他仰着脸,轻轻覆上沈煜宗的疤,嘶哑地说,“我没想跑。” 沈煜宗错愕地抬起眼看向祁艳,泪水顺着脸上凹凸不平的地方往下流,“对不起。可珠珠我是真的爱你,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疼吗?” “什么?”沈煜宗看着祁艳的脸彻底痴了。 “你……的疤是发炎了吗?疼不疼?” 沈煜宗滚了滚喉结,闭上眼露出个笑,他趴在祁艳身上说,“怎么……怎么总是对我这么好。” “这样……叫我怎么能放手。” 真是…… 你也娇痴,我也狂迷。但他要的不只是今生,是永远,哪怕轮回转世,也不分离。 第35章 哪怕是做鬼,也要永远跟在珠珠身后。 沈煜宗看着祁艳汗湿的脸庞。可怜又可恨。 怜的是自己都这样对珠珠了,他却还是这样好。可恨也不少,恨的是祁艳始终不愿意相信自己。 哪怕是失忆了,也还要想着再骗自己一次。 他紧紧地抱着祁艳,像个找不到归途的鳏夫,“娘子,我究竟要怎样做。你才不会离开我……” 祁艳蹙着眉头,指尖上还有湿润的汗,他疲惫又劳累。 可看着沈煜宗迷茫的样子,还是想要安慰他。相处这么久,他能分辨出这句话是真心的。 “不……不会离开你。” 沈煜宗握着祁艳的手一紧,慢慢叹了口气。 总是这样,每次答应的好好的。可一到那时候,总是第一个丢下自己。 含珠啊含珠,你怎么如此狠心? 只许你爱得,我却不能知晓?一厢情愿的付出,可曾问过我愿不愿意接受? 祁艳腰肢酸痛得不行,眼睛也哭得湿红,薄薄的眼皮肿起来,腿根破皮一样的难受。 可看到沈煜宗黯然神伤的模样,一肚子的委屈都化作雨水流走了。 他不愿意告诉沈煜宗真相,或许还有个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自己已经……爱上了他。 如果说清就注定要了解这一段关系,那他宁愿被沈煜宗误会。 祁艳缩进沈煜宗的怀里,仰起头,伸出食指慢慢抚摸沈煜宗那半张残缺的脸,“我不会离开你,我也不嫌弃你。沈煜宗,你不是说我们是夫妻吗?” “只要你还承认,我就不会离开你。” 沈煜宗猛地抓住祁艳的手,一滴泪又直愣愣地落下。 掉入祁艳胸口,烫的人心疼。 “我……现在一定很丑吧?是不是很吓人?”沈煜宗自卑地低下头,埋入祁艳怀中。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光风霁月的仙尊了,一张被烧毁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哪还称得上俊朗,光是露出来,别人都要避之千里。 可就是这样的自己,什么也给不了珠珠,却还执意要将人留在自己身边。 甚至偏执到不允许对方说一个不字。 “不丑。一点都不吓人,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说自己?” 沈煜宗苦笑,拥住祁艳摇摇头。 自己已然破落成这样,可珠珠还是一如既往地好。这让自己如何还得起这份情谊? 既已还不起,那就将这一生都赔给珠珠。 他要自然是皆大欢喜,倘若他不要,自己也会缠着他,生生世世。 哪怕是做鬼,也要永远跟在珠珠身后。 * 天蒙蒙亮,沈煜宗已经自觉起来收拾好屋里的东西。 他知道昨晚是自己过火,就算珠珠脾气再好,但醒来后,也一定会对自己有怨气。 所以提前起来,收拾好一地的罪证。 起码不要让祁艳触景生情,看着他更生气。 等祁艳醒来时,屋子里已经和昨天大不相同。到处都亮堂堂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安的两扇窗被打开通风。 他扶着腰起身,身上像被车碾过一样。一动,关节就发出别扭的响声。 他本来就脆皮,现在被折腾了一晚,还能动作都是多亏了沈煜宗往他身上注入的灵力。 一只雪白的手掀开网纱,祁艳看见了提前放好的衣物。 一阵悉悉簌簌,祁艳扶着旁边的扶手,像只蜗牛一样,慢吞吞地穿好了衣服。 网纱被掀到两边夹好,沈煜宗蹲在床头,拖着祁艳的腿,给他穿鞋。 祁艳现在想到昨天的事情,又是羞愧又是生气。 亏自己还心疼这家伙,真是被灌了迷魂汤!气死他了!下手这还这么重,他又不是泥团,干嘛这样捏来捏去! 浑身都是红印,气死了!气死了! 祁艳越想越难受,穿好鞋后就往沈煜宗胸口踹了一脚,“你怎么这么过分!” 沈煜宗撑着地板,拍拍胸口的灰,从地上站起来。 以一种格外老实的语气道歉,“对不起。” 祁艳还是鼓着嘴,像只吐泡泡的金鱼,独自生着闷气。 不过只要骂出来基本上就没事了,沈煜宗心中有数,抱着祁艳到梳妆台前坐好。 祁艳撑着下巴,两只细长的眉蹙得很紧。 沈煜宗站在身后,掏出一把玉梳,给祁艳细致地梳头。 冷不丁的,沈煜宗看着祁艳的脸颊,忽然说,“珠珠,我给你补办个道侣大典吧。” 祁艳看着镜中的另一双眼睛,心跳得很快,“那是什么?” 沈煜宗轻笑,挽起祁艳的一缕发丝,“相当于人间的婚礼。” “我们之前没有吗?”祁艳话没过脑子就冒出来了,说完又后悔。 沈煜宗眼神一暗,握着祁艳的手,“有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办,你就跑了。” 祁艳看了看沈煜宗,没再接话。 实在是这话很难分辨真假,不像以往那么不着调,却又不太真。 沈煜宗从纳戒里取出一只玉簪别到祁艳发间,又理了理祁艳耳边的碎发,终于满意地露出个笑容。 第36章 不是奸夫,是奸夫的孩子。 “那珠珠愿意答应我吗?” 祁艳往内躲了躲,被沈煜宗挡住退路。 “好……好吧。” 他垂下头,目光四处乱飘。 沈煜宗双手捧住祁艳的脸,珍重又温柔地在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这次,真的不要再骗我了。” 第25章 对此,祁艳一无所觉,手里抓着纱衣,尴尬地东扯扯西扯扯。 带祁艳吃完早饭,沈煜宗明目张胆地牵着祁艳去了议事堂。 ……生怕别人看不出两人的关系。 容与被关了一周,终于重见天日,在议事堂看见祁艳和看见鬼没什么两样。 低着头,本本分分地移动到周静虚背后。 哈哈哈,他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周静虚则对弟子和师弟都没眼看,一个赛一个的难管。 他这个名义上的掌门,实际上对几个人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真是的,难道是朝天门重新修缮的时候撞了邪,早知道就看看风水再办了。 不然也不至于像如今这样。 “师弟,今日我们要去参加天机阁的拍卖会,你和我们一同去吧。” 沈煜宗本想拒绝,但转眼想了想,又同意了。 天机阁除了厉害的法器和功法外,饰品和珍贵的衣物也不少,过去给珠珠拍点新的吧。 要是周静虚知道沈煜宗此时此刻心里的想法,说不定会被直接气死。 可现在的周静虚却是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都怪那一群老头子,非要让他叫上沈煜宗,说是仙尊回来必须得让外界知道。 祁艳无聊地听着两人的对话,他站得腰好酸啊。 或许是沈煜宗听到了祁艳心里的嘀咕,没一会儿就唤出一架飞舟,抱着祁艳进去,坐在了屋内的床上。 “困了?” 祁艳撑着疲乏的眼皮点点头,昨天忙活了一整晚才睡几个小时,能不困吗? “那先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沈煜宗抱着祁艳放到床上,体贴地替人捏好被角。 在床头看了祁艳半晌,终于转身出去。 “沈兄,好久不见。”殷寂打开扇子,撑在一旁的栏杆上说。 沈煜宗皱了皱眉,“你怎么过来的?” 这艘飞舟上原本只有沈煜宗和祁艳两人,他提前和周静虚打过招呼,不准任何人过来。 殷寂:…… 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有媳妇儿和没媳妇儿的时候完全两个样。 所以到底是谁传的沈煜宗仁义大方,温柔可亲。 呵呵,仁义在哪儿,温柔又在哪儿? “沈兄莫急,我今日过来是碰巧撞见你的法器。才想过来和你说点事情。” 沈煜宗听见这话,态度依旧没有好到哪里去,淡淡开口,“何事?” “关于你家娘子的。” 沈煜宗这才给了殷寂一个正式的眼神。 “就在半个月前,也就是你刚领着你娘子走那段时间。有个少年上来打探他的消息,他应该是个魔道中人。” 沈煜宗悄无声息地握紧了拳,他皱紧眉头不耐烦道,“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殷寂默默翻了个白眼,还仙尊呢,这么没礼貌。 “还有一点……经我阿姐的探查,他身上似乎有鲛人的血脉。” “什么?”沈煜宗抬眸。 殷寂笑笑,接着说,“而且,似乎和祁艳是同宗的。” 沈煜宗垂眸,在心里想了半晌,最后起身将殷寂送走。 不是奸夫,是奸夫的孩子。 难怪这么护着他。 那道疤,竟然是替别人生孩子留下的罪证。 祁艳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说不爱就不爱了,丢下一地烂摊子让他接手。 对此一无所知的祁艳还在屋里睡着,直到沈煜宗把他叫醒。 “要到了。” 祁艳被沈煜宗扶着起来,脑袋里还不甚清楚,随便“嗯嗯”两声。 沈煜宗看着祁艳这样子叹了口气。 也罢,珠珠这么傻,他能懂得什么呢。说不准就是被外面的人骗了,还要悲惨地替对方生下孩子。 都是其他人的错,珠珠只是被害的。 那人最好别被自己抓到,否则…… 呵。 祁艳看着沈煜宗一脸阴沉的样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凑过去小声问,“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 沈煜宗露出个惯常的笑,抱起祁艳摇摇头,“我没事。” 第37章 “唔……唔!沈!你放……” 沈煜宗平时头脑清楚,可一到关键的时候反而容易进死胡同。 两个人装着不同的心事,谁都不愿意说,这才造成了这么大的误会。 沈煜宗给祁艳理好衣服,牵着人慢慢下去。 祁艳总觉得沈煜宗态度奇奇怪怪的,不过沈煜宗平时就容易犯神经,所以他也没太放在心上。 一进去,祁艳就狠狠惊讶了一番。 里面的装饰实在是太豪华,令人眼花缭乱的程度。屋顶上面挂着精美的彩纱,四处吊着玻璃珠。 最前面的位置有一架巨大的实木墩,油光发亮,看上去就很贵。 可祁艳没注意到的是,他在观望里面的布置时,其他人却在看他。 各种各样的目光,艳羡的,惊艳的,又或是垂涎的。 他全然不知,沈煜宗悄悄收紧了两人相握的手。 要是能把珠珠锁起来就好了,这样,就再也不会不停地招惹别人。 那个曾经的奸夫,或许就是现在这群人中的一员,他一定也是用这样的目光看过珠珠。 该死!该死!该死!他们都该死! 祁艳没发现沈煜宗越来越差的脸色,只是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拉力,重心不稳,摔进了沈煜宗怀里。 “你干什么?”祁艳撑着沈煜宗的手站稳。 沈煜宗一言不发,当着众人的面,掐住祁艳的腰就开始亲。 祁艳感到莫名其妙,用力往沈煜宗身上捶打。 每到这时候就显出两人体型的差距了,祁艳的打骂对于沈煜宗来说,都只能算是不痛不痒的抚摸。 “唔……唔!沈!你放……”刚吐出两个字,祁艳又被堵住了唇。 祁艳绝望地给沈煜宗使眼色,想提醒他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呢。 可沈煜宗就像是傻了一样,一点都不明白他的意思! 好不容易才被放开,祁艳气得往沈煜宗脚上踩了好几下。 “你……神经病啊!” 沈煜宗这会儿终于安分了,托住祁艳麻掉的腰,从善如流地认下骂名,“嗯,对不起。” 明亮的光线下,祁艳鲜红的唇就像荚果一样往外翻着,浑身充满香气,漂亮得惊心动魄。 沈煜宗扶着祁艳上楼,默默给了楼下一群杂碎警告的眼神。 群众:…… 什么啊,看一眼也不行啊。 坐到楼上,祁艳越想越生气,又给了沈煜宗一巴掌。 他怀疑沈煜宗就是故意的,故意想拉着他一起出丑,他暗示得都这么明显了,这人还看不出来。 那不是诚心的是什么! 沈煜宗也不介意,相反还洋洋自得地展示着脸上的红痕,生怕别人看不清的那种。 周静虚坐在旁边感觉自己眼睛都瞎了! 真是造孽啊! 站在一旁的容与也没好到哪里去,僵硬地笑了笑。 “今天的第一件拍品,九转还魂丹。世上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只要对方还有一口气,服下九转还魂丹就能回复痊愈。哪怕是剧毒也毫无影响!起拍价,三千中品灵石!” “什么啊,三千中品灵石也太坑了吧!” “你懂什么,九转还魂丹就算是天阶炼丹师都不一定炼得出来。这东西吃一颗少一颗。” “三千五!” “四千!” 祁艳认真听着,转头问沈煜宗,“这东西很珍贵吗?” 沈煜宗笑了笑,从纳戒里拿出一个小瓶,“里面全是。” 周静虚:…… 容与:…… 李山:…… 楼上的殷寂:…… 祁艳拿着瓶子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又丢给沈煜宗了。 一连过了好几个拍品,沈煜宗都没说话。只是一旁的周静虚几个人却举牌举得火热。 沈煜宗丝毫没有身为朝天门一份子的自觉,根本不管他们拍什么东西。 直到第五件拍品上场。 这是一件珍贵的滑纱,由天蚕织成,后期又融入了温养的灵力。此时此刻,躺在托盘上,发出鲜艳夺目的流光。 “起拍价三千上品灵石!” “我操!一件衣服卖这么贵!” “品质再好也不过是件穿的而已,又不能抗伤害,卖这么贵不是坑爹吗!” 沈煜宗看了几眼,淡定地收回目光,举牌报价,“一万上品灵石。”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周静虚:??? 容与:??? 不是,师叔根本就没人跟你抢。你突然报这么高是干什么? 还有,不是说剑修都穷得不行吗?为什么你这么有钱! 台下众人都被沈煜宗不要钱的喊法惊到了,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第26章 “一万上品灵石一次!” “一万上品灵石两次!” “一万上品灵石成交!” 接下来上的是支造型独特,异常精美的金钗。 听说上面的绒花都是用的凤凰脱落下来的真毛。 “起拍价五千上品灵石!” 这种华而不实,经看不经用的东西,除非是豪到根本不在乎价格,不然像他们这种一般的修士,怎么可能考虑这种东西? 沈煜宗没注意到周围人的反应,照常喊价,“两万上品灵石。” 台上的人倒是很兴奋,高兴地重复,“两万上品灵石一次!” “两万上品灵石两次!” “两万上品灵石成交!”祁艳坐着坐着又犯困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堂内诡异又沉默的气氛。 妖族一向不缺钱,可也不是这个花法。 殷寂看了半晌,最后吐出两个字,“牛逼。” 殷颦看得咂舌,并真诚评价道,“爱妻者风生水起,看来沈兄是将这句话刻进了心里。” 剩下几轮,沈煜宗又替祁艳买了点东西,拍卖会便结束了。 殷颦在出口处撞见祁艳,很热情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祁艳看到熟悉的人,瞌睡一下子也醒了,“好久不见。” 殷颦上下扫了扫祁艳,从格外红润的面色到有些扭捏的姿势,一下子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耐人寻味地露出个笑,对身旁的殷寂说,“看来这份盛宠也是有代价的。” 殷寂听得一头雾水,困惑地挠挠头。 第38章 “娘子,怎么不继续脱了? 回到宗门,沈煜宗便开始着手准备道侣大典的一系列。 这也就不可避免灭地带来了一场争吵。 刚听到沈煜宗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周静虚的大脑都是空白的。 明明年纪还不算大,他居然已经生出了一种十分苍老的感觉。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着桌椅站稳。 “明昭,你说什么?” “我要补办道侣大典。” 周静虚甚至都没心情去抠沈煜宗的字眼了,他叹出一口气,“你疯了?” 他暗度陈仓,把曾经的魔尊强抢为私下的道侣就算了。只要不摆到明面上来说,朝天门的大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他说要办道侣大典,不就等于要捅破这层遮羞布,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堂堂一个仙尊居然干出了这么骇人听闻的事吗? 而且届时魔域万众得到消息,难保不会有认识祁艳的人知道。 那还让他们整个宗门怎么活下去? 沈煜宗目光坦然,神情冷漠,似乎只是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情,“我没疯。以后也不会疯。为心爱之人办一场真正的婚礼难道不可以吗?” 周静虚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心爱之人? 那你也要看看你爱的是谁吧? “明昭,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究竟怎么了?是不是他……” 话还没说完,沈煜宗就一下子翻了脸,他素来容不得别人说祁艳的一丁点坏话,“师兄,我今日暂且叫你一声师兄。倘若你还要继续讲下去,那从此之后,便不是了。” 周静虚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煜宗,好像今日才真正认识他一般。 “你要我为他考虑,那你怎么不为宗门上下考虑考虑?你想想,倘若这个消息传了出去……” 沈煜宗斩钉截铁,“那就不传。” “不传说得容易。流言蜚语传的最是快,你越是让他们不说,他们越说得凶。” 沈煜宗垂眸,语气平淡,“那从今往后我脱离宗门,不再是朝天门的弟子。” “沈煜宗!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随便你怎么说,但我是一定要办的。” 周静虚看着沈煜宗冷硬的面色,忽然福至心灵,问了一句,“是他吗?” 沈煜宗抬眸,直视着周静虚,“是。” 周静虚躺到背后的木椅上,叹息一般,“算了。你要什么我还能拦得住你吗?” 沈煜宗温和地对周静虚笑笑,又扔下一句惊雷般的话,“那就麻烦师兄帮我拟好请帖,广昭海内,用他的真名。” 周静虚对沈煜宗翻了个白眼。 还广昭海内,用真名,这是嫌他们死的不够快啊! 沈煜宗处理好宗门内的事,又折回洞府。 祁艳正坐在石桌上自己下棋,沈煜宗见状,抬手执起一枚白子落在盘上。 “你赢了。” 祁艳气愤地抬起头,“要你说!” 沈煜宗淡笑,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近些天紧绷的神经也松下来些许。 “珠珠,我带了我们的婚服,你要不要试试?” 祁艳看着脚尖,细不可闻地应了声,“随便你。” 沈煜宗蹲在祁艳面前,意念一动,一件满是华光的婚服就落到了手中。 上面用金线纹着漂亮的龙凤图,深色的暗绣藏在火红的布料里。 祁艳伸手接过,有些惊艳。 真的是很漂亮,他平时穿的衣物都已经是十分精致的了,可与他手中这件相比,简直像是大巫见小巫。 沈煜宗看见祁艳满意了,他也高兴。 他起身坐在祁艳身后,替祁艳理了理头发,“要不要试试?如果不合适,我还能拿去改。” 祁艳往前倾身,想把沈煜宗握着的头发拉出来。可无奈,他的头发实在太长,弯了半天也还留在沈煜宗手中半截。 本来祁艳是想拒绝的,可听见沈煜宗说怕不合适,又有些疑虑。 最终还是心中的忧虑战胜了怯意,祁艳将衣服在床上一件件摆平。 他不想和沈煜宗多纠缠,所幸试婚服不用全部脱下,也就无所谓再商量。 可祁艳显然还是低估了沈煜宗对他的影响,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光是坐在那儿,都能用眼睛把他盯出个洞来。 就像是……要把他扒光一样。 祁艳颤着手,忍不住瞪沈煜宗一眼,“你闭上眼睛!不许看!” 似乎是觉得委屈,沈煜宗双手抱胸,一副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哪儿的样子,“为什么?我看自己娘子也看不得吗?” 祁艳不理,只好又继续往下脱。 直到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衬,沈煜宗不着调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娘子,怎么不继续脱了?这样试可是不准的。” 祁艳又气又羞地看了沈煜宗一眼,“没关系,就这样试!” 沈煜宗只好悻悻作罢。 不过,反正里衬对于他来说等同于什么都没有。祁艳穿与不穿对他都没什么影响。 只是可惜没看到祁艳羞恼的样子罢了。 祁艳拿起最里面的那件穿在身上,又伸手系好系带。 正准备穿第二件,又被人叫住了。 沈煜宗起身走到祁艳身前,扯住已经系好的系带轻轻一拉就又松开了。 祁艳连忙扯住衣服,紧张地看着沈煜宗,“你干嘛?” 沈煜宗轻笑,“娘子想哪儿去了?” “我只是瞧你系错了,想重新给你系一遍罢了。” 说完当真像正人君子般,退到后面去,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祁艳涨的通红的脸。 才怪,祁艳其实系的没什么错,他就是单纯手痒罢了。 再加上……想一睹好风光。 祁艳狐疑地看看镜子又看看沈煜宗,什么啊,感觉和刚才根本没什么两样。 “你不会骗我吧?” 沈煜宗露出一副被误解的样子,“怎么可能。是珠珠太笨了,看不出来两者的区别。还是让我给你穿吧,省得后面的又穿错。” 祁艳皱着眉看了看衣服,最后还是同意了。 沈煜宗如愿以偿,一件件给祁艳套好。 只是一双手时不时地就会跑到别人腰上去。 祁艳每到这时候还以为沈煜宗是在理衣服,即使再难受,也只是咬着唇不适地略微挪动一下步子。 他自以为自己隐藏得好,每个小动作却被沈煜宗看得一清二楚。 直到最后一件穿好,沈煜宗亲手将腰封给祁艳系好。 “真漂亮。”沈煜宗看着祁艳说。 面对突然凑过来的沈煜宗,祁艳下意识闭上了眼,他以为是沈煜宗要亲他。 可半晌只听见一声闷笑。 他睁开眼和兴致勃勃的沈煜宗对上目光,“怎么?珠珠等着我……” “才没有!” 祁艳气死了!都怪沈煜宗平时就不老实,他才会出这么大丑! 沈煜宗挑眉,捧着祁艳的脸落下亲吻,“我还没说是什么呢,珠珠反驳什么?” “好了,转一圈给夫君看看。”沈煜宗将祁艳颊边落出的散发夹到他耳后。 祁艳看着地底,慢慢转了一圈。 婚服下摆上吊着流苏,一转起来会跟着摇晃,惹人得紧。 第39章 弟子沈煜宗,愿与祁艳结为道侣 第27章 婚帖很快就发到各个地界去了。 当然,在魔界的念宗也收到了。 “操!” 沈煜宗他妈诚心的是不是?不仅用父君的真名,还如此明目张胆地寄到魔域来。 想死是不是。 “流云,山极,飘雨。你们准备好东西,跟我走。” 流云看着念宗怒气冲冲的模样有些迟疑,“少尊主,我们去哪儿?” “朝天门。” 朝天门内,因为常年不出门的仙尊居然要办道侣大典,上下弟子都闹得喜气洋洋,四处讨论着。 “仙尊不是修无情道的吗?” “那咋了?无情道就不能恋爱?” “我没那个意思。但是我好像很少见过无情道的师兄谈恋爱的啊。” “那是你少见多怪!” “怎么,那你见过?” “朝天仙尊不就是修的无情道吗?” “……” 要知道朝天仙尊刚荣获仙尊这个称号不到十年就因为堕魔被除出宗门了。 你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一旁的女修连忙打断几个人无聊的讨论,“你们怎么尽讨论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要我说,值得讨论的应该是仙尊的道侣吧!” “呃……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祁艳。” “卧槽!” “卧槽!” 几人面面相觑,又脱口而出,“卧槽!” 不同于弟子之间的抽象画风,思过崖内这会儿倒很热闹。 周静虚给沈煜宗分配了几个能干的女修帮忙,至于为什么是女修,当然是沈煜宗提出的。 “您真好看!”江声将祁艳的头发一梳梳到底,又挽起一撮发丝在旁边绑了个侧扎。 祁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心地笑了笑,腼腆地回答,“谢谢。” 虽说周静虚叫了三个人过来,可实际上根本就用不了那么多。 而且她们过来的时候,祁艳就已经穿好衣服了,相当于几个人只用帮忙处理一下头发。 江声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枚金钗插进祁艳的发间,又将靠近耳边的几缕头发绑成辫子。 剩下的两个人看了看祁艳,帮忙把剩下的发饰安在祁艳头上。 祁艳头一歪,忍不住吐槽,“好重。” 几个女修听见跟着笑起来,“是的啊。这是一整套的,自然有点多。” 江声解释,“仪式嘛,总是很麻烦的。” 几个人说完就往祁艳头上盖好盖头,扶着祁艳的手往外走。 祁艳垂眸看着脚下,心里真的开始紧张起来。 要说嫁娶,他完全毫无经验。 虽然沈煜宗总是叫他娘子,他也觉得没什么。可有了正式的仪式后,一切好像都不太一样了。 道侣大典是在朝天门的凤台举行,那上面有百阶梯,届时需要沈煜宗牵着他一起走上去。 难得的,今日是个大晴天。 头顶挂着一轮金灿灿的太阳,天空上一片碧蓝,万里无云。 朝天门的弟子众多,凤台容不下这么多人,只能勉强站个三四千左右,而且还有其他地方的贵客要落座。 所以大多数弟子都是在外面通过影像石实时观看着现场。 这场面说是数万人一齐见证也丝毫不夸张。 凤台两边的站台上有人专门奏着乐器,箫声,笛声,琴声,又热闹又激动。 毕竟在朝天门内举行仙尊的道侣大典,还是头一遭。 牵着人到了前面的位置,几个女修便退到另一边去。 从祁艳的视线下,周围都是一片隐约的红。他藏在袖子里的手,一片汗湿。 可紧接着,身旁便走过来了另一个人。 他伸出手来牵,祁艳有些害怕沈煜宗笑话,顿了一会儿将掌心在袖口悄悄擦了下才敢放上去。 可没想到,沈煜宗的手心里也是一片湿润。 祁艳抿着唇,偷偷露出个笑。 沈煜宗牵着祁艳,一步步踩着石阶往上走。 他从没觉得有哪刻是像如今这么漫长的,每一步石阶都像是踩在沙上,随时可能被吞没的不真实感萦绕在他周围。 沈煜宗顶着炎炎烈日,看了眼祁艳。 九十九级,一百。 祁艳在心里默数着踩过的石阶数,终于结束了。 “苍天在上,弟子沈煜宗,愿与祁艳结为道侣。此后彼此扶持,永不言弃。” “砰——”的一声巨响从空中炸开。 台下的弟子都是一惊,他们还从未见过有谁在道侣大典上发天道誓言的。 可紧接着,清亮的声音也跟在沈煜宗后面响起,“苍天在上,祁艳,愿与沈煜宗结为道侣。此后彼此扶持……” 就是这时候天空忽然一暗,祁艳的声音被打断了。 “不好,是魔修!” 不知是哪处发出惊呼,弟子顿时从四面散开。 沈煜宗握着祁艳的手一紧,他看了看盖着盖头的某人。 “沈煜宗,你欺骗失忆之人换来的爱,自己用着不心虚吗?” 是一位穿着黑色劲装的少年,头发被束起来经由风飘扬在空中,他后面还跟着三个身穿暗色衣服的护法。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礼乐声一瞬间也都停了。 沈煜宗沉默着。 念宗看着这张脸越来越气,都是因为他,父君上次才会扇自己一巴掌! 他一步飞到台前,伸手去拉祁艳,“你跟我走,我有事和你说。” 沈煜宗握着祁艳的手往后一拽。 弟子们:??? 我靠,劫婚都能被自己遇上?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祁艳突然掀开了盖头,他看着面前的少年轻轻摇了摇头。 继而反手握住沈煜宗往后退了一步,垂下眸开口,“你走吧。” 念宗睁大了眼睛看着祁艳,而后面的几个护法也睁大了眼睛看着祁艳。 不过念宗是因为不可置信,后面几人则是因为魔宫刚收到请帖他们就被念宗喊着过来了,丝毫不知道关于祁艳的事情。 沈煜宗伸手将祁艳头上的盖头盖好,淡声,“你们再不走,就留在这里做客吧。” 流云拉了拉念宗的袖子,“先走。尊……他有自己的考量。” 考量!考量!我考你妈啊! 几个人接收到流云的信号,联手拖着念宗走了。 仪式继续。 “苍天在上,祁艳,愿与沈煜宗结为道侣。此后彼此扶持,永不言弃。” 又是一声巨响,天道誓言成立。 被拖到一边的念宗又气又怒,“我考你妈啊!他天道誓言都立了,这就是你说的考量?!” 一旁的弟子还沉浸在刚刚看到的一张脸中,浑浑噩噩的。 因为祁艳入宗这些时日,沈煜宗总是看着人,没怎么放他出去跑。所以很多弟子根本都不认识祁艳。 当然他们这样,不单纯是因为祁艳的相貌,最重要的原因是这不和魔界那个被仙尊斩于剑下的魔尊一模一样嘛! 无数人心中闪过我是谁,我在哪儿的念头。难道自己还在做梦吗? 第40章 夫君……疼疼珠珠 被强行拖回魔宫的念宗把屋内能砸的东西全都抱着砸了一通。 “你说他究竟是怎么想的?”直到折腾累了,念宗才坐到椅子上。 流云单膝跪在地上,低头恭敬道,“属下不知。” “呵,你不知?那你刚刚和我说他有自己的考量。” 流云沉默了。 她之所以这样说,其实不是提前知道了祁艳有什么计划。只是,她看见了祁艳拒绝的眼神。 很明显,尊主并不想搞砸这件婚事。她这才找借口拉走了念宗。 流云是个半魔,无论在魔界和仙界都最惹人厌烦的一类型。可是祁艳却不这么看她,不仅将她从乱葬岗捡回来,更是给她莫大的权力保护自己。 所以对于流云来说,祁艳的命令和意愿高于一切。 念宗气得快冒火,看着流云这样子,又起身砸了桌上的茶具。 * 礼成。 一旁看了半天戏的殷寂起身,向沈煜宗拱手祝贺道,“沈兄,恭喜!” 殷颦在旁边和秦满喝得痛快,她看见自己弟弟都上去祝贺了,更加心安理得坐下和秦满讲笑话。 沈煜宗看了看周围,向附近的周静虚点点头,示意让他继续管着,自己先走了。 周静虚:…… 其实他并没有同意…… 沈煜宗伸手从祁艳的膝弯穿过,打横将人抱起。 祁艳一惊,盖头被风吹起了一角,他连忙伸手按住。 沈煜宗轻笑,将人抱的更紧,用了个符将两人传回思过崖。 他搀着祁艳坐到床上,为了应景,房间里的大多陈设也都换成了红色。 当然包括床和网纱,就连原本的石凳也换成了红木,房间里放着好几个夜明珠,照得如同外面一样亮堂。 第28章 祁艳不安地坐在床上,忍不住伸手捏着旁边的背角。沈煜宗伸手覆在祁艳的手上面,床后面铺了一张红布,而红布上面又放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沈煜宗笑笑,也不知道是哪个弟子借鉴了人间的习俗,往床上撒的。 祁艳垂下眸,心脏都快跳出了嗓子眼。 今天来的那几个女修和他说过,现在这一步叫坐床。象征着安定家宅,作响福禄。 可知道不一定意味着就不紧张。 片刻后,沈煜宗起身掀开了祁艳的盖头。 祁艳顺着视线里婚服的下摆慢慢抬头,看清了沈煜宗的打扮。 他今日将所有头发高高束起,只用一段红色的发带绑着,面具也换成了金色。 沈煜宗站在身前,也将祁艳看得很清楚,鲜红的唇,长卷的双睫,雪白的双颊,时不时颤动的眼神。 他伸手解下祁艳发上可能会硌到人的发饰,又坐到凳子上,提起一壶酒倒在两只苦葫芦里。苦葫芦的两端连着彩线,于是沈煜宗将两只一起举着,分了一只给祁艳。 祁艳抬头看了看沈煜宗,伸手接过。 可祁艳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要怎么下口,又不好意思去看沈煜宗,只好伸出舌,像小猫舔水那样小小喝了一口。 接着是对调,祁艳看着沈煜宗接过那一只苦葫芦有些欲言又止。 可沈煜宗似乎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一口就将那份喝的干干净净,反观祁艳的……还剩很多。 不过沈煜宗也不介意,他将两只苦葫芦拿在手中,扣在一起放到了桌上。 合卺完成,婚姻美满,永不分离。 再下一步,沈煜宗从桌上拿起一把提前准备好的剪刀,剪下一缕自己的头发放入荷包,又将两件东西一起递给祁艳。 祁艳抿着唇,挑起一缕自己的头发,从中间剪断,在手间饶了绕,放入荷包。 再抽紧丝线,挂在床头。 今天所有的步骤,沈煜宗都保持着一种十分安分的姿态,不仅没有故意戏弄祁艳,还显得格外端正。 他靠近祁艳,伸手捏着红布往下一滑,用灵力拖着上面的各种东西放到桌上。 “娘子,伸手摘下我的面具。” 祁艳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看了看沈煜宗,颤着手去摘。 面具掉在地上,沈煜宗用那半张残缺的脸磨蹭着祁艳细嫩的手心,哑声,“珠珠,最后这一步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祁艳抿着唇,墨黑浓艳的鸦睫眨了眨,小声,“结发为夫妻,恩爱……” “两不疑。”沈煜宗很轻地笑了下,垫着祁艳向床后倒去。 “你今天好漂亮。”沈煜宗说。 温热的鼻息喷在祁艳颈侧,他敏感地躲了躲。 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又强行滞在原地,任凭耳后到锁骨烧起一片红霞。 或许是因为仪式的原因,祁艳今日对沈煜宗格外宽容,任凭他怎么捉弄都没怎么骂他。 只有在实在受不住时才会轻轻拢住他的脖颈求情。 “夫君……疼疼珠珠,不……不要这……” 可说是求情,在沈煜宗耳中更像是催情。 第41章 输一局脱一件衣服 汗光珠点点,乱发绿松松。 一室馥郁,一只汗湿的手挑开网纱。 随后又紧跟着另一只手,将那人拖回了里面。 祁艳话都说不出来了,缓了好几次,嗓子像冒烟,只能往沈煜宗身上打几拳。 沈煜宗把人收进怀里,凑过去问,“嗓子疼?” 祁艳抿着唇咬沈煜宗一口。 沈煜宗收拾完先起来,整理房间里的东西,然后又端来一碗热着的莲子汤,“放了药,你喝了再睡一会儿。” 祁艳要接,又被沈煜宗按住。 他很欠揍地笑了下,“累了一晚上,我喂你吧。” 祁艳气鼓鼓的,但确实提不起力气,靠在沈煜宗肩膀上,小口小口抿着。 光是一勺都要喝很久,等喝完一整碗的时候,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 不过嗓子里确实舒服了很多,热热的,也不那么痛了。 可很快身体上的酸痛又涌了上来,祁艳绞着被子滚到墙边继续睡。 另一边,关于沈煜宗娶了魔尊的消息不知道是从谁开始传的,一时之间,天下人都知道了。 这时候朝天门和魔域倒格外团结,双方都咬死了不承认这回事。 而亲眼看过现场的弟子和观众则说的似是而非。 听起来就……不像真的,也不像假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听说仙尊娶了……是真的吗?” “谁知道呢。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说不准是仙尊以身饲魔,想感化魔尊呢。” “你胡说!” “你放屁!” 应声的两人刚对视,就互相移开了眼,各自都瞧不上对方。 无他,一个是魔族修士,另一个则穿着青色的弟子服,不是朝天门弟子还能是谁? 妖族可夹在中间看了好大场笑话,难得见正道修士和魔族统一战线一次,可彼此又互相嫌弃的不行。 真是…… 让人啼笑皆非。 身为掌门的周静虚实属凄惨,既要听着各长老的抱怨,又还不能说沈煜宗什么。 这会儿,他正在悟道峰的小院里,四十五度仰头看天空。 容与端着茶水从旁边经过,碰巧撞见了这一幕。 “……” 装什么忧郁呢。 都没人看,还在这儿故作深沉。这宗门里,根本没一个正常人! 当然除他以外! 他低着头往前面走,脑海里还在琢磨着昨天来劫婚的那少年。 怎么感觉……长得这么眼熟呢。 * 沈煜宗干完其他事情,又回去了。 有佳人在怀,谁能不挂念? 他窝进被褥里,一会儿摸摸祁艳的鼻尖,一会儿又碰碰祁艳的眉毛,在过会儿又趁人睡着,把对方白胖的耳垂含进口中。 直到闹得人烦不胜烦,他才消停片刻。 沈煜宗将脸贴到祁艳颊边,像蹭猫似的往里面吸着气。 祁艳被作弄得痒,伸手打在沈煜宗脸上,“还让不让人睡了?” 沈煜宗厚颜无耻,“你睡你的,不影响。” 不影响!不影响个屁! 谁被这样烦着还能睡得着! 祁艳压着沈煜宗翻到他上面,被起床气裹挟着愤怒道,“你烦不烦呀!我要睡觉啊!” 沈煜宗愣了一会儿,撑起两人的被褥,低头往里面看了眼。 祁艳反应过来沈煜宗在干什么,立马趴下来,挡住露风的被口,“你变态啊!” 感受到身前一身温软的肌肤,沈煜宗伸手扶着祁艳的腰转了个方向,两人变成侧躺的位置。 沈煜宗的手还搭在祁艳光裸的腰上,绕着圈慢慢揉,“酸不酸?” 祁艳猛地按住沈煜宗的手,感觉气都喘不匀了,“好痛,你别按了。” 沈煜宗把祁艳的手拿开,“就是要揉开后面才不会继续痛,长痛不如短痛。珠珠要是难受就叫出来吧,反正也没外人。” 真是沈煜宗之心——路人皆知! 祁艳翻了个白眼,“要叫你自己叫吧,烦不烦。” 沈煜宗一只手搭在祁艳的肚皮上,将企图往外面挪的人捞回来,另一只手贴在祁艳腰上,专门往最难受的地方按。 祁艳怀疑沈煜宗故意使劲了!不然怎么这么酸! 他咬着被角,眼泪都憋出来了,可就是一声不吭。 可身旁的沈煜宗显然没有体贴他的努力,他叹了口气,学着祁艳昨天的叫声模仿起来,“啊……” 刚泄露出一个音节,他就被捂住了嘴,“你干什么呀!为什么总欺负我!” 祁艳松开了被角,气得眼角绯红,还有刚才痛出来的湿痕。 沈煜宗被捂住了唇,说话的时候气流会震着祁艳的手动,而且呼吸是热的,很快在手心凝成雾。 “不是珠珠让我叫的吗?” 祁艳收回手,嫌弃地将掌心往沈煜宗身上擦,“别往我手上吐口水!不要说话了!” 妻子真是一种娇气的生物,轻了要说,重了也要说,快了要说,慢了也要说,现在连说话都不被允许了。 两人一直在床上躺到傍晚,期间祁艳还睡了个午觉。 沈煜宗自然是没睡的,他精力好睡不着。 可这人啊,一旦精力过剩就会开始打鬼主意。 等伺候完祁艳起床,沈煜宗就张罗着往桌上摆了各种水果和点心。 祁艳被沈煜宗扶着坐下,打了个哈欠,瞌睡总算醒了。 他捏起一块杏子放在唇边,小口小口咬。 沈煜宗趁机拿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倒了杯,他喝完又放回去。 祁艳果然注意到,握着手柄问沈煜宗,“这是什么?” 第29章 “果酒。” 祁艳可没忘记上次喝桃花酿的惨痛教训,所以这次格外警惕,看了看又放回去。 沈煜宗也没劝祁艳,只是时不时往杯子里倒一杯接着喝。 这酒怎么这么香? 祁艳拿过杯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之前又问了问沈煜宗,“这酒容易醉吗?” 沈煜宗摇了摇头,“不容易。” 但也只是对他来说,对于祁艳这种又菜又爱喝的人来说可就大不一样了。 得到沈煜宗的保证,祁艳放心地就着果子开始喝。 吃到特别甜的了就喝一口,吃到特别酸的了也喝一口。 很快,祁艳脸上就浮着一片水红。 他皱眉看着面前有点重影的糕点,疑惑地嘀咕,“为什么我看不清了?” 沈煜宗撑在桌上,将祁艳的头发理后去。 祁艳见状也双手撑在桌上,伸出一只手去放沈煜宗的头发。 沈煜宗笑,“你怎么这么可爱?” 祁艳摇摇头,迷糊地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清。耳朵里有蚊子在吵。” 沈煜宗想了想,说,“我们来玩游戏吧。” “好啊!”祁艳靠着手臂,衣袖往下滑,露出一截洁白的皮肤。 沈煜宗也笑了笑,“喝一杯酒问一个问题,要是对方回答不上来就脱一件衣服怎么样?” 祁艳托着脑袋晃了晃,自认为理智地分析了利弊,点头说,“可以!” 沈煜宗把酒壶转给祁艳,“那你先来?” 祁艳又点点头,拿着酒壶往自己杯里倒上满满一杯,然后一口饮尽。 他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沈煜宗问,“珠珠以前真的是你的妻子吗?” 沈煜宗哑声笑了下,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当然是。” 既然两情相悦,那为何不能算是? 沈煜宗拿过酒杯往自己杯里倒了杯,饮下,“珠珠以前是不是有个孩子?” 祁艳点点头又很快摇头,他皱着眉鼻子想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太难了,他答不上来。 沈煜宗脸上的笑意浅了点,温声道,“既然回答不上来,那就脱吧。” 祁艳晃了晃,解开自己的腰封温柔地放在毯子上。 酒壶再次转回来,祁艳给自己倒满,喝完,趴在桌上看向沈煜宗,“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珠珠的?” 沈煜宗垂下眸想了想,“是珠珠在地上捡桃花枝的时候。” 祁艳又问,“为什么?” 沈煜宗点了点酒杯口,“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祁艳心里着急,又倒了一杯喝下,“现在可以了,你继续说呀。” “好吧,其实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你穿着不合身的弟子服,蹲在地上捡东西,头发都铺到了地上。我在你背后站了很久,你个笨蛋居然什么都没发现。然后我问,‘你在捡什么?’” “你转过来看见我吓了一跳,要不是我扶着,你差点就摔倒了。我当时就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缓了好一会儿,你才眨着眼睛小声说。不凑巧的,我还没听到。” “但我不想让你看轻我,于是装作听得很明白的意思。事实上,一句话都没听到。那时候,我觉得你像只兔子,别人一戳你就要跳走了。” “等到下午我要走了,你才递给我一支开着一朵小花的枝条,你抿着唇笑,说‘这是你捡的桃花枝’。这句话我听清了,原来忙活了一下午就是为了捡桃花枝啊。” “你说你怎么这么傻?” 傻到看不出来我也喜欢你。 傻到偷偷摸摸地把一半鲛人心挖出来给我治病,却一走了之,甚至还要抹掉我的记忆。 真是天下最笨的傻瓜。 祁艳眨眨眼,拉住沈煜宗的手,认真地说,“珠珠不傻!” “珠珠是喜欢你,不然那么多桃花树,怎么偏偏捡到你院子里去了?” 沈煜宗一愣,表情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他才如梦初醒,喃喃道, “是我太傻,居然……一直没看出来。” “是啊,宗门里那么多桃花树,你怎么就偏偏捡到我院子里来了?” 沈煜宗垂着头,怅然若失。 命运真是跟自己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为什么……就不能让自己早一点发现呢? 直到脸上接触到温凉的手背,沈煜宗才抬起头。 “你不要哭呀。珠珠不想看见你哭。” 沈煜宗笑了笑,贴住祁艳的手,轻声问,“我哭了吗?” 第42章 整个人都快趴到他身上。 沈煜宗把酒壶转回来,摇头自顾自回答了自己上一个问题,“是珠珠看错了,我怎么会哭呢?” 祁艳皱着眉头,被酒精搅成的乱麻的大脑已经没办法跟上沈煜宗说的含糊的话语。 “该我了。”沈煜宗倒了酒饮下,问祁艳,“送珠珠小木雕的那人究竟是谁?” 祁艳挠了挠头发,苦恼地看着桌面,最后还是伸手将一件外衣脱了下来规规矩矩地放在地上。 沈煜宗的目光收紧了一瞬。 祁艳不回答,反而比说谎更漏洞百出。 轮到祁艳,他捧起酒杯咕噜咕噜地喝完,盯着沈煜宗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启唇,红润的唇里吐出湿润的呼吸,“你的脸是怎么受伤的?” 沈煜宗沉默地看着祁艳,最后也伸手将腰封解下来放在了毯子上。 祁艳抿着唇,很不开心地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沈煜宗摇头,淡声回答,“人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珠珠不想告诉我他是谁,我自然也不能告诉珠珠。” 只是祁艳的是不想,而他的却是不能。 祁艳整个人彻底软了,颊边的绯意像是落入雪地的红梅,半张脸都贴在木桌上,被压出一点雪白的颊肉,唇不点而朱,被桌子压得突出一点,像樱桃。 沈煜宗突然觉得牙齿很痒,想拉住祁艳狠狠咬一口,再看着祁艳露出吃痛的表情。 这次,沈煜宗没有再往杯子里倒酒,可祁艳一点都没察觉到。 在他的视线里,只能看见沈煜宗拿着杯子往唇里灌了。 所以……应该是喝了吧? 思绪未断,他就听见沈煜宗问,“珠珠,昨晚……爽不爽?” 意识到沈煜宗问的是什么问题,祁艳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霞,他紧紧地抿着唇,中央那颗小巧的唇珠就像是一粒鲜红的石榴,悬而未落。 他恨不得将沈煜宗大骂一通,可嗓子里却觉得干渴得很,只能吃瘪得埋着头脱下自己的中衣放在地上。 他绞着手指想了好一会儿,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学着沈煜宗的话问,“你……昨……晚,爽不爽?” 可惜由于羞怯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甚至最后几个字都快小的听不见了。 祁艳看着沈煜宗陡然变深的目光,心里发毛,顿觉自己选了个错误的问题。 ……早知道就不问了。 “算了,我要换个……” “爽,怎么不爽?要是下次娘子*我**更爽。”沈煜宗歪着头,好整以暇地注视着祁艳的反应。 果不其然,这句话刚落下。祁艳就像受惊的蛇一样从桌上弹起来,还未消退的吻痕透过单薄的衣裳隐隐绰绰,如同水墨画一般。 他警惕地看着沈煜宗,语气又气又急,“我不玩儿了!你就是想欺负我!” “别啊,这样夫君自罚三杯给珠珠赔个不是,怎么样?” 祁艳捧着脸转了转眼珠子,觉得自己应该不吃亏,所以勉强同意了。 可沈煜宗这家伙见祁艳答应了就立马变卦,“不过我还没说完,要珠珠亲手喂我的才喝。” 祁艳点点头,吓死了,还以为沈煜宗要让他对嘴喂他呢。 沈煜宗看着祁艳格外老实的模样,也琢磨过来祁艳现在这会儿想的是什么。 心里觉得这主意不错,有些可惜这次说的太保守。 祁艳和沈煜宗是对坐着的,所以祁艳握着装满酒的酒杯要想碰到沈煜宗的唇,那就只能起身趴在桌子上喂。 他完全忘记了还可以绕过去喂。 一只手撑在木桌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有些抖,可位置还是差一段距离。 祁艳苦恼地琢磨了半天,最后决定用大腿撑在桌上,这样趴过去就能喂到了。 如他所料,这样确实是接触到了沈煜宗。 可他不知道的是前面的地方几乎都要被看光了。 沈煜宗轻轻握住祁艳伸过来的那只手,又往桌上面祁艳下面垫了只手。 他知道祁艳待会儿肯定没力气,等全部贴在桌上又要抱怨硌人、冷。 明亮的室内,美人弯着腰塌成一道圆滑的曲线,头发散开铺满了整张桌面,臀翘在后面,有些肉的大腿被压着露出一堆雪白。 手上的铃铛还在响,胸口的小鱼玉佩一晃一晃的,整个人都快趴到他身上。 第30章 秀色可餐,真是个绝妙的词。 食,色性也。沈煜宗现在就觉得很饿,想把人整个吞下去的那种饿。 祁艳有些累了,一只手被沈煜宗接着,迟迟不动。 他心急,便整个人全撑在桌上,两只手解放出来扶在沈煜宗肩膀上,想赶忙灌进人嘴里。 沈煜宗自然而然地窝进祁艳温热细腻的怀中,松开手将飘下来的发丝捞回到背上去。 “你喝呀!我举着手好酸。” 沈煜宗“嗯”了声,凑过去,靠在瓶口,喝得非常慢。 祁艳看着心急,直接按住沈煜宗的头,将手往上一倒,整杯酒倒下去。 酒喂的急,洒出一大片,而沈煜宗贴在祁艳身上,这也就导致祁艳胸口的那片完全被打湿了。 沈煜宗扶过祁艳的脖颈,伸出舌尖将祁艳锁骨上撒出的酒水,一点点舔干净。 祁艳一惊,酒杯没拿稳,掉在了地上,他整个人也被沈煜宗拦腰抱入了怀里。 祁艳看着掉在地上的酒杯,还挂念着沈煜宗没有完成承诺的事情,“你耍赖呀,说好的三杯你都没喝完!” 沈煜宗看着祁艳纯真的脸庞露出个笑。 世上怎么会有珠珠这种人,明明孩子都这么大了,自己却还是像个天真的孩子。 所以,他合该被宠着一辈子才对。 “那怎么办呢?”沈煜宗凑过去,将脸贴到祁艳的手心,疑惑地问。 祁艳不理解沈煜宗的疑问,心里觉得他变蠢了,“继续喝呀。” 沈煜宗摇摇头,可惜道,“酒杯已经掉在地上,脏了。” 这下轮到祁艳着急了,他仰面抓着沈煜宗的袖子问,“那怎么办?” 沈煜宗还当真思考了一会儿,最后他盯着祁艳心慌的目光,伸出指尖点了点祁艳湿润的唇。 祁艳下意识摇头。 沈煜宗见状遗憾地说,“那就没办法了。” “不行!”祁艳急忙出声,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沈煜宗耐心地等着。 最终还是祁艳败下阵来,他垂下头气馁地说,“那好吧。” 沈煜宗体贴地将酒壶递给祁艳。 祁艳接过来苦大仇深地看着酒壶,做了好半天心理准备,才就着壶嘴往口中灌了一口。 然后伸手捧着沈煜宗的脸,唇对唇的,准备往下喂。 可好一会儿沈煜宗就是不松开牙关,祁艳撑不住,一口酒咕噜咕噜自己咽下去了。 “你干什么呀!” 沈煜宗立马滑跪认错,“对不起,刚刚夫君没准备好,珠珠再来一次吧。” 祁艳只好又往口中灌了一口,可这次他还没喂,沈煜宗就按着祁艳的手亲上来了。祁艳靠在桌上后仰着,酒由于重力的原因,又全部一股脑地吞进去了。 第43章 “不要……不要去里面。” 因为是灌酒,祁艳每次都是卯足了劲往口里倒,所以这也就导致他一口咽下去相当于两杯的量。 这会儿看着不断旋转的屋顶,彻底傻了。 他刚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头顶,就被沈煜宗抓住,放进怀里。 沈煜宗抱着祁艳转回到面对面的位置,又伸手把祁艳脸上到处乱飞的头发全部压后去。 “珠珠,打开神识让夫君看看好不好?” 祁艳摇头,看着沈煜宗装傻卖乖,“那是什么?” 沈煜宗笑了一声,伸出食指点了点祁艳的额间,“你不知道吗?” 祁艳又摇头,“珠珠不知道呀。” 即使已经喝醉了,但祁艳还是潜意识防备着沈煜宗。他直觉这是某个特别重要的东西,而且是要绝对瞒着沈煜宗的东西。 “珠珠知道的是不是?撒谎可是个坏习惯。” 祁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可还是坚持回答,“不知道。” “那好吧。”沈煜宗似乎是相信了祁艳的说法,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他抱着祁艳,将额头与额头相触。 就在这一瞬间,祁艳突然拉住沈煜宗的衣领,很可怜地小声求情,“不要……不要去里面。” 沈煜宗充耳不闻,捂住祁艳的耳朵,誓要强行进去。 两方神识交融其实是一个特别危险的行为,尤其是一方不同意的情况下,极有可能两败俱伤。 前面刚探路的时候阻力确实很大,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沈煜宗的神识走到一半,所有的阻碍就突然消失了。 ……就像是突然认出了是谁一样。 被强行闯入神识的感觉很不好受,就像是身体里最隐秘的一块地方被人硬生生剥开。 如果只是这样,祁艳肯定不会如此抗拒。 他之所以不想让沈煜宗的神识进去,是害怕他发现自己的神识空间…… ——一片荒芜。 沈煜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祁艳的神识空间里就像是个久经磨难的地狱,血煞之气和妖族血脉、灵力,全部混杂成一团,把里面搞得破破烂烂。 几道红色的阵法就寄居在里面,源源不断地吸食主人的生机。 这哪里像是一个魔尊该有的神识空间? 即使沈煜宗身体里的灵力再怎么冲突,神识却也没有被残害到这种程度。 难以想象祁艳究竟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忍下来的。 难怪那次祁艳灵脉会枯竭的那么快,他当时还以为是心脉缺损,功力反噬,和自己那一剑…… 原来,祁艳的神识早就濒临崩塌了。 沈煜宗的神识和本人一样格外强势,即便是来到别人的地盘也要反客为主,四处乱飞着,到处找寻祁艳的本源。 终于在一个小笼子里,找到了缩在角落的白色小团。 顿时,沈煜宗的水蓝色的神识碎片便像狗见到骨头那样蜂拥而上,直接包围了白色团子,像飞镖一样到处乱跑,强行为它补充快要枯竭的灵力。 祁艳握着沈煜宗的手默默收紧了,他张着唇像条缺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往外呼吸着。 面上的汗水浸湿了祁艳的发丝,他和本源一样极力将自己缩成一团,并着腿,皱起细长的眉。 没有人的本源会接受外来者的入侵。 而祁艳的本源更加凄惨,由于主人的意愿下了死命令,本源没办法主动反抗入侵的外来者,只能默默把自己缩成一团,可这样完全避免不了别人的攻击。 “啊……不……不!” 祁艳唇里喘着深浅不一的气,抖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神识空间里,蓝色的碎片附着在困住团子的笼子上。 本源到处乱撞,急得团团转,疯狂寻找着出口,却被蓝色的幻影截断去路,连动作都成为奢求。 沈煜宗扶着祁艳的腰,脸上的汗水也在往下滴。 过了半晌,沈煜宗才睁开眼,祁艳已经缩在怀里晕过去了。 他怜惜地伸手抹了抹祁艳脸上的汗,祁艳眼角滑过一滴泪,变成珍珠滚到了地毯上。 沈煜宗抱着祁艳放回床上,又十分贴心地给祁艳用了洁净术,换掉湿衣服。 或许是觉得冷,祁艳刚被放下去就抱着自己缩成一团滚到墙那边去。 沈煜宗眸色沉沉,伸手拉下床帘,跟着上了床,将余颤未消的人重新抱回怀里。 他穿进祁艳的手臂间,将人从紧缩的蜗牛壳里一点点拽出来。 祁艳即使陷入了昏睡,也强烈抗拒着这样的行为。 对于他来说,这无疑是十分难受的,相当于你扳着蚌壳,非要将里面细嫩的蚌肉完全展开,暴露在毫无遮蔽的天空下。 他不开心地抿着唇,眉皱得像结,拼命摇着头。 沈煜宗才不管那么多,他扶着祁艳的肩膀,非要让祁艳把身体舒展开。祁艳猛地叫了一声,手脚抖得发软,被人强行收进怀里。 沈煜宗拿着祁艳那块往下掉的玉佩抵在两人胸口上,彼此隔着被烤热的玉,紧密相贴。 这玉佩很奇怪,本来是硬质的材料,此时此刻放在皮肤上却完全没有感觉。 他闭上眼缓慢地叹出口气,又伸手将祁艳两只完全瘫软的手臂轻轻放在自己身上,形成一个互相拥抱的姿势。 第44章 “我爱你。” 视野里昏昏沉沉,祁艳太阳穴处跳个不停。 “听说明昭仙尊这几天就要出关了!真想亲眼过去看看啊。” 他抬眸扫过去一眼,发现说话的是个穿着青色弟子服的青年。 祁艳捏着手指仔细看了看,脑中突然蹦出“朝天门”三个大字。 对啊,这不是朝天门的弟子服是什么? “别做白日梦了吧,我们这几个杂役弟子连堂会都进不去。去哪儿能碰得上人家仙尊呢?” “明昭仙尊……是谁?”祁艳皱着眉,不解地发问。 和之前一样,祁艳的意识仍旧是以第三方的状态在外面默默看着。 ……自己之前竟然也是朝天门的弟子么…… 不等他细想,就听见旁边人发出惊叹,“你居然不认识明昭仙尊!” 第31章 祁艳抿着唇摇头,“怎么了吗?” “明昭仙尊啊,人家可是十三筑基的少年天才,十八岁结丹,被誉为无情道第一天才。关键是他为人清正,心地善良。从来不会因为弟子的身份就搞区别待遇,这才是真正的修士啊。” 看着对方敬佩又仰慕的目光,祁艳微微低下了头。 画面一转,不知道是几天过去,自己竟在千巧阁领了个任务,而且是分毫不取的自愿任务。 对于他们这些杂役弟子来说,这种任务没有任何好处。 在宗门里,杂役弟子都是天赋极差但又不愿离开的人,他们唯一转正的机会只有做任务攒积分,积分累积到一定程度时就有机会转成外门弟子。 而祁艳此举在别人眼中,就像是失心疯了一样。 此时此刻漂浮在空中的祁艳神识,当然也是如此觉得的。 直到他拿着令牌去到任务地点的时候,才明白这一举动是为了什么。 隔着层层叠叠的书籍,祁艳在另一面撞见了熟悉的身影。 ——是沈煜宗。 脸上没有伤疤的沈煜宗,他穿着一身白衣,墨黑的发丝被玉簪束起。 原来,他的头发以前不是白的。 脑海里突然毫无预兆地冒出一句话,“听说明昭仙尊会经常去图书阁查资料,说不定我们运气好下次分配到图书阁的任务,就能见到他了。” 祁艳抱着书的手臂一抖,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怀里的书顷刻间落在了地上。 他连忙蹲下身体去捡。 就在这一瞬间,祁艳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他帮忙捡起了旁边的两本书放在地上垒好的书垛上,“小心。” 祁艳深深埋着头,感到血液在身体里到处穿动,一颗心跳的七上八下。 直到视野中的白色衣角彻底消失,祁艳才敢抬起头去看。 那一抹如梦似幻的身影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去到另一边的书架上找资料。 而他还蹲在地上,怀里抱着那叠书。 此后好长一段时间,祁艳都藏在书架后面默默注视着沈煜宗。 看着他在木桌上翻阅书籍,有时候会叹气,有时候会垂下眸发呆似的盯着桌面。 祁艳握着书脊,像失明的人凝望太阳一样凝望着沈煜宗,痴心妄想。 日子像这样一天天过去了,这一天是弟子的休息日,包括杂役弟子,不用干任何活。 他早早地起床收拾好自己,临走前在床头那张小小的黄铜镜上看了很久。 这才起程,去到一棵桃花树下捡东西。 太阳高悬在天空上,一点点西移,最后往下倾泻出灿烂的光。 “你在捡什么?” 他回头看见沈煜宗后,手心里冒出一阵汗,忍不住向后倒去。 紧接着就被沈煜宗接住了,那是一条十分有力的手臂,温凉的皮肤贴在他的腰上,和现今时时刻刻都发着热的完全不同。 祁艳撑着沈煜宗的手好不容易站稳,触及到沈煜宗含笑的目光,他顿时慌张地移开。 沈煜宗滚了滚喉结,默默把手背到身后去。 祁艳第一次用全知视角观看这个场面。 两人各怀鬼胎,分明做贼心虚到了这份上,彼此却都没有发现对方的不对劲。 祁艳被太阳照得晕乎乎的,像是午后的梦,迷幻却又无比瑰丽,耳朵里只能听见时不时穿梭的风声和树枝摩擦的声响。 他蹲下身小声说了句什么。 祁艳的神识徘徊在上空,和沈煜宗一样,没能听清楚。 又或许他已经根本记不得那天说的是什么了。 两人就这样蹲在树下被太阳照了整整一下午,期间彼此没有再有过任何交谈。 可时不时触碰到的指尖,都会让祁艳感到一阵紧张,每次飞快地收回手,事后却又在心里暗自后悔。 临近傍晚,沈煜宗终于要起身离开了。 祁艳扶着树干站起来,他的腿早就蹲麻了,可为了不浪费来之不易的机会,硬生生忍着。 眼见着沈煜宗要走,祁艳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借来的力气,拖着毫无知觉的双腿跑到沈煜宗跟前。 “这是我捡的桃花枝,送给你。” 画面一点点变淡,以沈煜宗为中心的人物开始模糊。祁艳却感到眼睛里一阵刺痛,像是有汗水滴到眼珠里。 头顶上,天空是那么远,太阳是那么红,空气里渗透的湿润水汽还萦绕在鼻尖,祁艳的目光停留在那两只交叠的手上。 中心棕色的枝条,开着一朵红艳艳的桃花。 而树梢上几朵单薄的花瓣却悄悄迎着风飘下,落入一旁的池水中,被浸得湿润。 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 春风助断肠,吹落白衣裳。 祁艳忽地睁开眼,滴入眼里的那粒汗珠顿时化作泪水,从眼角落下,留下一片烧红的痕迹。 他睁着湿润的眼睛,看向旁边睡着的另一人。 沈煜宗本就没有睡着,在感受到祁艳的目光后也睁开了眼。 他伸手擦去祁艳颊边的汗珠,轻声,“怎么了?” 祁艳摇摇头,昨晚的记忆随着意识清醒都渐渐回来,他抓住沈煜宗上方的那只腕,像只淋湿的猫一样,将小半片脸颊埋了进去。 听着沈煜宗手腕上跳动的脉搏,垂下了浓密乌黑的睫毛。 沈煜宗愕然,他都想好了祁艳醒来会有多么多么生气,却没预料到现在这个情态。 沈煜宗受宠若惊地抱紧了祁艳,唇贴在祁艳耳后脖颈上的一小块皮肤上轻轻亲了亲。 “是不是做了噩梦?” 祁艳还是摇头,目光落到沈煜宗的脸上,将脸贴在滚烫的掌心里小心蹭了蹭。 他细声,“沈煜宗,你喜欢我吗?” 沈煜宗愣了一瞬,这还是祁艳第一次问他这样的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祁艳透亮的眼珠,温声,“我爱你。” 喜欢是索取,爱则是责任。 他爱祁艳,并且愿意长长久久地爱下去,但他却不愿意让祁艳爱他。 一旦爱,就意味着付出,意味着衡量。 他不想让祁艳负上如此大的枷锁,只要喜欢就已足够。 祁艳轻轻笑了笑,颊上荡出两个小小的梨涡,“我也爱你。” 旁边的窗纱被风吹起来,像海浪一般荡出层层波纹。 他心想,沈煜宗有一件事说错了。 桃花树下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藏书阁里才是。 第45章 “是么?那珠珠*我脸上试试好不好?” 魔宫,被强制冷静的念宗在“冷静了”几天之后,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肯定是沈煜宗这家伙给父君灌了迷魂汤。 只要他找到父君说清楚,父君一定会迷途知返,马上跟着他回来。 对!父君只是因为没了记忆,所以才不愿意跟他走! 一定是这样! 越想越觉得在理,念宗趁着流云几个不在,直接跑了。 说来也是气人,那天回来之后,流云害怕他又去找父君,联合几个护法日夜在殿外轮守。 说的好听,怕他一时冲动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 呵呵,他能做出什么错事?最多不过将沈煜宗这家伙分尸后直接铺尸荒野,他又不会伤害父君。 越琢磨就越委屈,念宗提着剑连衣服都没换,直接闯入了朝天门。 思过崖底,沈煜宗刚出门为桃花树修剪枝叶,就撞见了气冲冲前来寻仇的某人。 祁艳还在房间里吃东西。 呵,那就好。 他能原谅祁艳的过失,但没宽容到心慈手软地放过奸夫的孩子。 两个人一见面就火气十足,沈煜宗见念宗手中提着剑,知道今天怕是不得善了。 当即唤出自己的忘情剑。 剑身锋利无比,流利漂亮的剑从空中飞来,卷起一地残花。 沈煜宗握住剑,淡声开口,“这次没有他护着你,我不会留手。” 念宗一听这话就急了,本来他事先是准备绕开沈煜宗将父君唤出来,这样既不用正面交锋,也可以达成目的。 可他现在完全忘记了之前的计划,一心只想着还击。 沈煜宗这话不就是明摆着说他废物吗? “操。”念宗不等沈煜宗反应便提着剑刺去。 他用的这把噬情剑和弑魔剑相似,但不用牺牲自己的血气供养。 大家喜欢称噬情和弑魔剑为子母剑,可噬情比起弑魔威力要小的多。 两剑相交,发出令人心慌的爆裂声。 剑光从相接的地方直接炸开,沈煜宗甚至没用出一半的实力,但他却已经开始感到吃力。 念宗握住剑突然松手,剑在上空绕了一整圈再次落入手中,朝沈煜宗脸上刺去。 冰冷的剑身顺着另外一把漆黑的剑直接滑落到剑柄的位置,沈煜宗又多加了一分力气。 念宗直接被逼到角落的位置,脚后跟抵着后墙,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炙烤,钻心一样的痛。 第32章 这绝对不是单纯的灵力。 眼见着黑色的丝线从对方剑尖里冒出来还带着一股炎热的火气。 ……有哪个正道修士会像这样…… 简直比他一个魔族少主还邪门。 念宗咬紧牙关,坚信输人不输阵,即使这样还不忘挖苦沈煜宗一番,“也不知道他看上你哪一点,脸毁成这样,睁开眼睛看着也不怕被吓到……” 话还没说完,念宗身体里突然感受到一阵猛烈的冲击,他咳嗽一声,直接吐出了一滩血。 而祁艳出来时正听到念宗说的这番话。 他心一跳,连忙去看沈煜宗脸上的表情。 阴云密布,眼睛半觑着,隐隐透露出一点血红的颜色。 再打下去,念宗绝对撑不下去。 祁艳拉住了沈煜宗的手,他知道自己的请求很不合理,但还是说出了口。 “夫君,你放他走。”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地拒绝。 念宗皱着眉头,露出一脉相承的固执神情,“你必须跟我走。” 沈煜宗嗤笑一声,脸上是淡淡的不屑,“做梦。” “听我说,你只是暂时被他迷惑了而已,你跟我离开,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祁艳垂下眸,还是摇头,“我不会跟你走的。” 他伸手盖住沈煜宗握在剑柄上滚烫的手背,看着沈煜宗的双眼几乎是求情了,“你放他走。” 沈煜宗回头看了祁艳一眼。 如他所愿,剑被收回。 沈煜宗被祁艳牵着转身离开,徒留被打得吐血的念宗在原地撑着剑。 “你疯了是不是?他到底有什么好?一张烂脸,比魔物还邪门的修为!” 念宗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朝祁艳大喊。 祁艳感到手里握着的那只手一瞬间收紧了,滚烫的体温就像是上次发病一样的程度。 两人不再理会念宗,直接进到屋里。 屋子周围有结境,只是先前一直未启动,此刻沈煜宗顺手激活了它。 或许是因为上次祁艳的不满意,这次房间里亮如白昼,和暴露在天光下毫无区别。 沈煜宗取下了面具,伤疤泛着诡异的红,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唇边,就像是深埋在海底的珊瑚。 他直视着祁艳,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为什么放他走?” 祁艳抿着唇,低下头道歉,“对不起。” 沈煜宗将下巴搁在祁艳的膝盖上,火热的皮肤顺着衣物接触到一片温凉。 不够,远远不够。 “你听到他骂我什么了吗?” 祁艳握着床单的手指收紧,他颤了颤双睫,不知如何作答。 “你是不是和他说的一样,害怕我、嫌弃我,时时刻刻警惕我?” 祁艳抿着唇摇头,“不是,我怎么会呢。” 沈煜宗笑了一声,那笑声极沉,在寂静的室内听得人心慌。 “是么?那珠珠*我脸上试试好不好?” 祁艳一下子变了表情,从沈煜宗怀里抽出自己的一只手,干涩道,“不……不行。”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你就是口是心非对不对,明明心里这么嫌弃我,却还要装出一副毫不介意的样子,很累吧?” 沈煜宗抓住祁艳的双手,步步紧逼,两只黑里透红的眼珠子像盯着猎物一样看着祁艳。 “呵,被我说中了对不对?你之前承诺的东西都不过是哄人的幌子对不对?” 祁艳额角渗出一点点汗意,他拼命摇着头,可怜地说,“不是……不是的。除了这个,除了这个,我都可以答应你。” 第46章 真是……可爱得让人想一口吃掉啊。 “为什么?”沈煜宗不依不饶。 平时就喜欢顺杆子往上爬,更别说这次他还是占理的一方。 祁艳尝试往回抽手,但被人握的死紧。不仅没有解脱出来,反叫自己鼻尖生出了密密的细汗。 “……我,我给你*好不好?我不要……这个!” 沈煜宗终于露出一点笑意,他看着祁艳慌张的双眸,温声,“不行。” “这么脏怎么能让珠珠吃呢,是吧?” 祁艳之前是不愿意,但和坐*相比,前者似乎都没那么难接受了。他一想象那个画面,就害怕得浑身发抖。 “可……这个也很……” 剩下的祁艳说不出口了,要叫他自己说自己那里脏,他单是在脑中过一遍这种想法,就羞耻得想死。 “我不介意。” 祁艳还是摇头,甚至开始使用怀柔计策,贴在沈煜宗脸上,小口小口地亲。 沈煜宗提住祁艳的脖颈,四目而视。 “为什么不同意?说到底,你还是嫌弃是不是?就像他说的那样,嗯?” 祁艳这会儿也急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解释了这么久,沈煜宗还是一直拿这话激他。 “我明明就没有。我要是嫌弃你,第一次见面就跑了呀。你为什么非要这么说!” 眼见着,祁艳眼里很快蓄满了一层薄薄的雾,像是轻轻扇动,就会随时变成水落下一样。 要换做平时,沈煜宗早就贴上去哄了。 可现在不一样,他总不能白白放过那人。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从来不会做。 既然他答应了祁艳放过他,相应的,祁艳自然要付出些什么。 “那你既不告诉我他是谁,又想让我放过他。珠珠,你未免太看得起我。” “况且,你可知他一开始就想杀我来的?放过一个随时可能置我于死地的对手,凭什么?” ……什么啊,念宗怎么可能打得过沈煜宗。 接触到祁艳不可置信的眼神,沈煜宗没说话,捞起自己的衣袖。 祁艳这才注意到,沈煜宗原本雪白的衣袖已经被血染红了,而手臂上面,正附着着一道长长的伤口。 皮开肉绽,伤口周围还萦绕着一团黑气,血珠顺着沈煜宗的指尖一滴滴落到他的手臂上。 烫的人措手不及。 沈煜宗轻笑,偏着头,“你可真偏心。我都被伤成这样了,只是想要一个安心的证明都不愿意给么?” “那还说什么执子之手?” ……怎么会。 刚才他出来的时候,念宗就已经被打到吐血了。 而且两人交战时,念宗根本就没近身。 可为什么……为什么沈煜宗手臂上会有这么大一道伤口。 …… 那当然是因为这伤口,根本就不是那家伙伤的。 其实祁艳并没有看错,刚刚进来时沈煜宗全身上下还是完好的。 只是他在蹲下来的那一刻,就自己用魔气往手臂上滑了一道。 珠珠身上有个致命的缺点——心软。 既然有机会利用,自然是一不做二不休,好事做到底。 “……能不能,换一个。” 祁艳抿着唇,鲜红的唇被小小的虎牙咬住,往外翻出红宝石一样的光泽。 沈煜宗凑近,血液顺着两人交握的手臂打湿祁艳身上青色的衣衫。 “当然——” “不能。” 祁艳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一大颗一大颗,无比圆润的,从眼角掉落,变成雪白的珍珠落入床榻之上。 他抠弄着榻上的被单,接收到沈煜宗沉得像墨一般的眼神,顿时头皮发麻。 ……怎么,怎么可以这样。 沈煜宗脸上的疤本来就烫得吓人,而且还像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一样,那么……粗糙。 ……不可以呀,不可以这样啊。 沈煜宗制住祁艳的双手,摘掉祁艳头上的簪子,一头漂亮的墨发,像海浪似的席卷上整面床。 “夫君,不要……好不好?珠珠……求你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珠珠这个笨蛋,居然还在向自己一个施暴者求情。 真是……可爱得让人想一口吃掉啊。 沈煜宗偏头,伸手搭上祁艳的手,摘下发带,绕在那上面打了个结。 祁艳挣扎,“你……不要绑我。” “不绑你,待会儿会乱动。” 浅绿色的衣衫落入毛毯,仿佛碧绿的湖水中因一颗石子落下荡起的层层波纹。 祁艳的手被固定,和被缠在笼子里的鸟没什么区别,只能用力攀住笼子的支架,不让自己摔到底下的一摊水里。 雪白的腿肉时不时会因为主人的颤动而像白色的浪花一般翻来翻去。 喘息混和着哽咽,还有珍珠掉落在地上的清脆声响。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雪白的发丝如同流沙,每当祁艳想要抓住,便狡猾地从指间流走。 “你……怎么这样啊……” “我讨厌你,讨厌你!” 缠绵的哭叫声像小猫似的环绕在房间里,只可惜这只小猫连唯一的武器都被缴收了。 连伸手抓一抓人都不能做到,只能被别有用心的坏人抓住链子囚在原地,动弹不得。 第33章 丰腴的腿肉上,伤口处滚烫的血时不时会流到那上面,宛若寒冬腊月里开在雪地的红梅。 每当祁艳要挣扎,沈煜宗就会说手被压到了,很痛。 祁艳便只能僵在原地,不敢再到处碰,害怕一不小心弄到沈煜宗的伤口。 只不过…… 沈煜宗一个化神期的修士要想止住伤口的血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他每次都是趁祁艳想***的时候,故意刺激手臂上的伤口,让血流的更快。 然后,再次道德绑架,害得祁艳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 第47章 “好了好了,亲一下怎么了么? 柳阴轻漠漠,低鬓蝉钗落。 翌日清早,沈煜宗自觉起来整理一室狼藉。 祁艳即使身在梦中,也依然皱着眉,俨然一副苦瓜脸的样子。 沈煜宗看得好笑,伸手刮了下祁艳皱着的鼻子。 结果就是突然被人像拍虫子一样拍掉了,祁艳睁开眼,坏心情地盯着沈煜宗看。 “收徒大典,去不去看?” 沈煜宗也没介意,一脸淡然地收回手,猫主子有点起床气,不难理解。 “什么……”刚说了两个字,祁艳就连忙闭上嘴。 沈煜宗深知按祁艳此时的脾气,但凡他敢露出一丁点关于“调笑”的动作,准会惹恼某个人。 于是他偏过头去,解释道,“经过复试的弟子可以直接申请加入内门,各峰主会在那上面挑选自己的弟子。” 祁艳敛着眸,把头偏回被子里,用手指了指沈煜宗。 “我不收弟子。” 说完,沈煜宗又顿了一会儿,抓住祁艳从被子里跑出来的手,意味深长道,“曾经有个想收的,可惜人家不愿意啊。” 可惜祁艳一点都没听出来,他点头又摇头。 沈煜宗立马懂了,这是想去看,但是又觉得不舒服呢。 “那我们再休息会儿,下午再去看。” 祁艳点点头,勉强同意了这个提议。 他枕着枕头正准备继续睡,又被人把脸转回来,“把这个喝完再睡。” 顺着沈煜宗的话望去,木桌上正放着一碗汤。 碗是透明的,所以祁艳能看清楚里面放着什么东西。 舌尖上不自觉漫上一阵苦味,他往里瑟缩了一小步,埋着头,明晃晃地想拒绝。 头顶传来一声闷笑,祁艳愤愤地看过去。 “还像个爱吃糖的孩子,怕苦,嗯?” 祁艳抿着唇,一拳往沈煜宗身上打过去。 “还打?我身上全是你抓的了。一点也不知道心疼夫君。” “你……你!” 祁艳“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倒是把自己呛着了,捂着脸咳个不停。 沈煜宗握住祁艳的手放下,“别把自己闷着了。” “连说话都能呛住,真是……娇气精。” “要是没人照顾你,该怎么办啊,我的珠珠。” 看来妻子不仅是种娇气的生物,还很脆弱,轻易的一点伤害都会造成很大的攻击。 所以,饲养者一定要特别小心,尤其注意轻拿轻放。 妻子穿的东西应该是最好的,妻子戴的首饰应该是最贵的,妻子,妻子……真是最可爱,最美好的一种创造。 沈煜宗坐在床沿,扶着祁艳的腰,让祁艳躺在自己腿上,“我放了糖,不苦的。好歹煮了这么久,珠珠体谅一下夫君吧。” 祁艳听这话,果然就没有那么抗拒了。 他又不是笨蛋,自己身体不舒服肯定也会难受的。只是面子上过不去,不想答应沈煜宗而已。 所以这时候,就需要一个主动低头的人。 当然,沈煜宗总是充当这个角色。 他一只手端住碗,另一只手握着汤匙舀起一勺喂到祁艳的唇边。 “是温的,不烫。” 祁艳瞪沈煜宗一眼,心想,我又没问。 沈煜宗这次很给面子地没笑。 祁艳趴在沈煜宗腿上,露出半个雪白的肩头,墨黑的长发交叠着衣衫向后延伸进被褥里。 他两只手叠在胸前,垫着身体,小口小口喝着勺子里的糖。 好吧,真的不苦。 “怎么这么可爱,像小猫。”虽然沈煜宗没有养过小猫,但听宗门内总喜欢到处喂食的弟子们说,猫是种娇气又可爱的生物。 沈煜宗凑近祁艳,不由分说地落下亲吻。 祁艳被攻击得措手不及,反应过来立马炸毛,伸手往沈煜宗身上推。 沈煜宗还端着碗,权衡一会儿只能忍痛退出来安慰祁艳,“好了好了,亲一下怎么了么?就你亲不得。” 汤洒了是小事,要是把床单弄脏了,可是大事。 毕竟,珠珠会生气。 好不容易喝完了,祁艳被塞回被子里。 可紧接着,身旁又爬上了个烦人精。 祁艳吞了吞口水,干涩的嗓子经过救治回春,终于能说出话来,“你干什么?” “睡觉啊。” 沈煜宗坦然自若,“不是说好睡到下午陪你去看收徒大典吗?” 祁艳顿时反应过来,沈煜宗一开始就没安好心,说的一直是“那我们再休息会儿……” 真是……气死了。 嘴里嗫嚅半天,祁艳只能用匮乏的词典骂出两个字,“讨厌!” 沈煜宗笑,像张撕不下来的狗皮膏药继续黏在祁艳背上。 “娘子说是就是吧。” 两人侧躺着,沈煜宗只能看见一个圆圆的头顶。 听说猫脑袋也很圆。 过了半晌,沈煜宗都以为祁艳已经睡着了。 他才听见—— “你的伤口……有没有弄好?” 沈煜宗笑了。 他凑过去,不顾人的抗拒,把祁艳抱进怀里,“关心我啊?” “做梦吧!”祁艳打掉沈煜宗的手指。 “好了啊,昨晚光是被珠珠流出的*都够消毒了。” 祁艳回过头去瞪沈煜宗,气得往沈煜宗手上又咬了个印子。 沈煜宗伸手截住祁艳的一颗虎牙,手指厚厚的茧子在那上面摩了会儿,“牙怎么这么尖?” 祁艳往外推沈煜宗的手,又敌不过人家的力气。 只能支支吾吾地骂,“你讨不讨厌,弄这么恶心!” “连自己都嫌弃。” 沈煜宗收回手,用清洁术整理好两人,老实地抱着祁艳。 过了一会儿。 “要不要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滚!再讲话就滚出去。” * 下午,窗户上浅绿色的窗纱被光照得透亮,地上映着窗台几盆绿植的影子。 祁艳烦闷地转了转身,埋入沈煜宗的怀里。 沈煜宗看着祁艳的脸,伸手遮在祁艳上面,挡住阳光。 真是的,看了这么多遍,却还是像看不够一样。 祁艳觉得脸上痒,找到附近的不知什么物体上蹭蹭,就被人掐住了双颊。 他气愤地睁开眼,怒视着罪魁祸首。 “头发都含进嘴里了,能不痒吗?” 沈煜宗伸手把祁艳唇边的那根发丝理出来,又问,“还没睡够?” 祁艳闭着眼想了一会儿,选择果断起床。 被吵醒的人,哪还睡得着! 沈煜宗十分自觉地承担了服侍小斯的角色,伺候祁艳穿衣服,洗漱,整理头发。 当然,他也十分沉迷于打扮漂亮娃娃这种百玩不腻的游戏。 更多好文群39∧01ɑ33:714 一转身,好了,又变成精致的珠珠了。 沈煜宗伸手往祁艳腰上挂好一枚装饰玉佩,大功告成。 第48章 “请仙尊赐教——” 等沈煜宗领着祁艳进去的时候,现场的弟子已经结束了大半。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明昭仙尊”,底下一片弟子就齐齐跪下。 “见过明昭仙尊。” 沈煜宗牵着祁艳坐到观台上的位置,在掌门旁边的就是。 但因为沈煜宗并没有提前打招呼,都是按照一位一座这样摆放的。沈煜宗让祁艳先坐下,又看了眼旁边,果断将容与的座椅换过来了。 刚刚回来的容与:? 呃……我就这样一脸失望地看着我的椅子…… 周静虚握着拳放在嘴边轻咳两声,意有所指地说,“这年轻人啊,就是要多站站。想当年,我和明昭就是这样过来的。” “说起那段时间……” 沈煜宗:…… 容与:…… 呵,原来是朝天门的传统。 其实,这些糟粕就不用传承下去了吧。 而沈煜宗作为一个长辈,却丝毫没有因为抢别人座位而不好意思的自觉。 祁艳被日头照得昏昏欲睡,更是无心过问。 “下一位,水土双灵根,赵彦。” “弟子赵彦见过掌门,明昭仙尊。”这个赵彦年纪看起来还小,最多不过十六七的样子。 第34章 他拱手单膝下跪,有些紧张地看着沈煜宗那个方向。 世人皆知,明昭仙尊不仅是无情道第一人,更是修真界第一人。少年天才,天资聪颖,如果自己能跟着他学习…… 唉,不过素来听说明昭仙尊不喜欢收弟子。 自己不过只是一个普通双灵根,用什么来保证自己成为那个例外呢? 赵彦垂头叹了口气,转身向周静虚一拜,“弟子赵彦,愿拜入清虚真人门下!” 旁边的容与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前面一直在走神的周静虚接收到信号,熟练地露出一副欣慰的模样,“好孩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门下的第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九位弟子了。” 赵彦:。? 按理说,一位长老座下最多不过几千弟子,为什么清虚真人……会有这么多。 —— 那当然是因为大多数弟子都和赵彦一样,想拜入沈煜宗门下,却又害怕失败,所以只好曲线救国拜入周静虚门下了。 而周静虚当年的第一位弟子,容与,也是这样想的。 “来,我身旁站着的是你大师兄,容与。以后有事找他就行了,为师……一般比较忙。” 直到身份令牌到了手中,赵彦才愣愣地抬头,失魂落魄地走下去。 不是,这性价比也太低了吧。 早知道,就报其他真人门下了。 “下一位,极品水灵根,祈年。” 话音落下,场上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奇怪了。 按照一般的规矩来说,极品灵根应该在第一轮就已经选完了,为什么这还会有遗漏呢。 那自然是因为祈年是混进来的。 沈煜宗抬眼,对面即使伪装了,他打过这么多次交道也依然能看出来。 ——是那小子。 真是阴魂不散,他就不应该这么心慈手软。暗中杀了,多省事。 反正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念宗换上了统一的青色服装,高挑的身形搭上一张俊朗的脸在一众弟子中也算的上鹤立鸡群。 只是吧,好好的弟子服居然也能被他穿出一种妖里妖气的感觉。 “弟子——祈年,见过掌门,还有明昭仙尊。”念宗含着笑,样子却怎么看怎么挑衅。 周静虚皱眉,这弟子怎么看起来不太对劲…… “弟子在山下就常听见关于明昭仙尊的各种事情。比如什么扶弱济贫,除魔正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四周一下子全安静了。 谁不清楚他们近日就是被明昭仙尊袒护邪魔的说法折腾的不轻,祈年还如此讲,不就是明摆着的找茬吗? “所以,弟子真是对明昭仙尊好生佩服。我愿拜入明昭仙尊门下,不知仙尊可愿收我?” 念宗抱胸站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竟已经有如此气势。 沈煜宗抬眼,露出一个微笑。 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嘲讽,似乎里面还有嫌弃的意思。 “你——还不够格。” 念宗到底是年纪小,沉不住气,闻言握紧了拳,继续挑衅道,“那这样吧,仙尊在同境界和我比一场,倘若仙尊赢了,我自是无话可说。但要是我赢了……” “仙尊就得为刚才的话和我道歉。” 祁艳看着台上的那名少年,越看越熟悉,听见这话后,不禁握住了沈煜宗的手。 原来打得是这个主意。 沈煜宗抬手在桌上轻敲了两下,顿时周围的所有物体和弟子的动作全被滞住了。 他松开祁艳的手,起身一步步走过去。 “打我?尔等小辈,未免太过自大。不知你父亲是如何教养你的,竟如此胡搅蛮缠,不知礼数。” “那今日,我就替你父亲好好教训教训你。” 一旁坐着的三人各有各的焦急。 容与:师叔,我的茶还没喝完…… 周静虚:师弟,怎么把我也一起定住了…… 而祁艳则忧心忡忡,心里奇怪地紧张。 “续。”一声落下,所有人猛地呼出口气,扭动着被压得酸痛的四肢, 念宗往后退着,甩了甩手,“仙尊好手段,不过家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评判吧。” 说罢,他抬眸,往台上看了一眼。 “剑——来!” 只见天空猛地列出一道黑纹,一把通体黑色的剑从上方破空而出,也不知道是什么剑,浑身冒着不吉利的血气,甚至遮住了半个太阳。 沈煜宗看着这把剑,瞳孔突然剧烈地收紧。 是弑魔剑,曾经祁艳用的剑。 念宗握住剑柄,朝沈煜宗礼貌一笑。 “请仙尊赐教——” 第49章 亲手杀掉自己道侣的感觉如何啊? 猛烈的风凭地卷起,衣袍猎猎,天空如墨似的阴沉。 “忘情——” 收到召唤的忘情剑也从天空飞出,硬生生将黑布一般的天空劈出一道雪白的豁口。 锋利漂亮的剑刃在转瞬间便从雪白的剑鞘中飞出。 “咔嚓”一声,两把完全不同的剑碰撞在一起。 不过交手片刻,念宗的手心里就出了一层汗。 即使他拔出了弑魔剑相助,充其量也只是有名无实的使用者,并没有真正被剑灵认可。所以也就造成了对局中,声势有余,实力不足的现象。 在受了一道剧烈的冲击之后,念宗狠狠皱眉,不禁心生怀疑。 沈煜宗这家伙真的压修为了吗? “明昭仙尊。” 沈煜宗不耐烦地扫去一眼,一声不吭,摆明了不想搭理的样子。 念宗反握住剑嗤笑一声,挑眉讥讽道,“不知仙尊可认得我手中这把剑?” 沈煜宗抬眸,暗黑色的眼珠开始染上血色,忘情剑收到主人的影响,也变得十分暴躁。 一人一剑在此刻仿佛都被戳中了逆鳞,铺天盖地的血煞之气朝念宗压来。 一瞬间,念宗的五脏六腑好像都被压碎了。 他握着剑喷出口血,嘲笑道,“我说中你的心事了是吧?沈-煜-宗。” 周静虚皱着眉猛地从位置上站起来,弟子们顿时眼前一黑,被什么东西强制钉在原地,什么都看不见了。 容与也懵了,虽然师叔告诉过自己他已经破道了。 但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体会这几个字,直到现在才惊醒,发现师叔居然已经变成了这样。 周静虚一颗心都被悬起来了,他扶着椅子望向中心的位置,大喊,“明昭,你入障了!” 念宗听见这话不屑地笑了笑,继续作死地开口,“你的这把剑我也很熟悉,亲手杀掉自己道侣的感觉如何啊?明-昭-仙-尊。” 心里突然闪过剧烈的慌张,沈煜宗下意识看向祁艳,生怕人再一次消失在自己面前。 而念宗正好趁此机会,握着剑猛地刺向沈煜宗。 沈煜宗回头,剑刃被他生生用手接住。 鲜红的血滴顺着漆黑的剑身一滴滴掉落在地,沈煜宗感到心中一股剧痛。 “轰——”的一声—— 一股血色的雾气,自剑身中心向周围荡开,不过短短几秒就覆盖了整块场地。 祁艳捏着手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脚下生茎,手中剧颤。明明法术范围并没有涉及他,可祁艳却仿佛被冻在原地,化作一只木偶。 不过,这木偶却是空的,只要周围一点风吹草动,它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眼中酸涩,鼻腔里也好像塞了一团棉花。 一个个曾经的画面在这一刻疯了似的向祁艳袭来,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你叫什么名字……” “珠珠,用剑要靠腰发力……” “你真是……好可爱啊……” “我们早就有了夫妻之实,所以我合该是你的夫君……” “……” 如鲠在喉,祁艳吞咽了好几次,都像是石子挡在喉咙中间一般。 胸口浮动几下,祁艳终于低下头,任由一滴滴泪水垂直落下。 ……一个个,怎么都这么傻…… 祁艳闭上眼,温热的泪从眼尾匆匆滑落,掉入发间,寻也寻不见。 念宗手中的剑中邪似的被固定在原地,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 沈煜宗愕然,忘情剑也掉落在地上。 两人同时望向祁艳的方向。 这世上,如果还有真正操控弑魔剑的人,那就只有一个。 “珠珠——” “父君——” 祁艳用手背抹去眼尾的泪,勉强露出个笑。 沈煜宗心跳空了一拍,丢下还在傻愣着的某人,用力地将祁艳抱入怀里。 “珠珠,珠珠。我……” 话说到尽头,却发现如此单薄乏味。 沈煜宗低下头,将下巴深深地埋入祁艳的肩窝。 “我爱你。” 祁艳愣住,泪水顺着面颊成线的掉落,浸湿了沈煜宗颈后的衣衫。 第35章 他抿着唇,回抱住沈煜宗,“我也爱你。” 可就是在一瞬,沈煜宗感觉自己又被定住了。 祁艳缓缓退出他的怀抱,深情又难过地捧起沈煜宗的脸,“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沈煜宗从前觉得祁艳的双眼像海,可此刻,那片海里仿佛正在倒流着水。 无可抑制的心慌漫上心头,那种无可挽回的窒息感又重新笼罩住沈煜宗。 细长的眉蹙起,祁艳很快地笑了下。 额头轻轻抵在沈煜宗额上,他启唇,“回。” 中心本来被嵌在地上的剑朝祁艳手中飞来,他低下头,看了眼沾满鲜血的剑刃。 又开口轻声念,“封。” 可突然,沈煜宗挣扎出祁艳施加的定术,双目血红,仿若下一刻就真的要往下流血一般。 “你凭什么,凭什么不许我知道?” “你不能……不能……”抹掉我的记忆。 沈煜宗闭上了眼,身体倒向祁艳。 悄无声息的,一滴滚烫的泪掉落在祁艳肩上,透过衣衫,深深地刺入皮肤。 对不起,请原谅他做个胆小鬼。 有时候,或许不说清楚比什么都说清楚对彼此更好。 念宗还站在台上,望着祁艳。 祁艳抬手,顺便把场上所有人今日的记忆都抹除了。 扶着沈煜宗坐到位置上,弑魔剑上突然浮现出一股紫色的幻影。 那幻影渐渐凝实,变成了个人形。 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她扎着辫子,穿着一身紫色的衣裙,见到祁艳歪了歪头,“好久不见。” 祁艳笑笑,“好久不见。” 小妖捧着脸看了看陷入昏睡的男人,开口问,“他就是那个男人么?” 祁艳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小妖心下了然,一般这时候别人不说话,那就基本是默认了。 “为了他,值得么?” “我不知道。”祁艳摇摇头,看着沈煜宗紧皱的眉头他又说,“但我不会后悔。” “你们人族这些情情爱爱的真是麻烦死了。也不嫌亏本,付出这么多却不让他知道,那有什么用?” “如果每一笔付出都要仔仔细细的深究,那不叫爱,叫做生意。” 爱情不是做生意,所以情人们从不论谁付出的多,谁付出的少。 “还有,我是妖族。” “……” “有什么不同吗?白素贞不也为了许仙几乎付出了全部?”小妖甩了甩辫子的发尾,“我之前就说你不会死,你还不信。这次总该算我赢了吧?” “当然。”祁艳点头。 “那……不表示表示?”小妖摊开手,脸上提起一个期待的笑。 祁艳哑然,不巧的,他现在和沈煜宗住在一起,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是沈煜宗给的。 “……下次给你。” 小妖抿抿唇,不太开心的样子。 祁艳补救道,“梳妆台下第二个柜子你随便去挑一只吧。” 小妖这才满意,转头又看着祁艳警惕地说,“赌注必须也要一份。” 第50章 “那你就用原形陪夫君*怎么样?” “嗯。”祁艳点头。 “谢谢你,小妖。” “哼,我又没干什么谢我干什么。你都给弑魔剑上下了禁令,我们自然是伤不了他。” 是了,祁艳曾经给弑魔剑上下过禁令,无论如何,不准伤害沈煜宗。 所以今天念宗用弑魔剑无意间伤了沈煜宗,触发了剑灵,他也是因此恢复了记忆。 “那个……那家伙需要我给你带回去么?” 祁艳抬眸看了看远处,还没想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算了,他愿意留就留下吧,就算你把他带回去,下次他又要找机会跑出来。” 小妖撑着脸点点头,化作一缕紫色的烟飘走了。 按理说,一般的剑灵是无法离开剑体本身太远的距离的,可小妖有些不同,她和剑似乎是两个独立的整体。 祁艳垂下脑袋看着沈煜宗叹了口气,扶着他用阵法传回了思过崖。 终于能动的场上弟子:…… 我这是在哪儿来着? 现在是在干嘛? 哦哦,对了今天应该是收徒大典。 本来已经走完流程的新弟子因为这一趴又要重新选一遍。 “怎么感觉我已经选过了啊?” “我也是,为什么我脖子这么酸啊。我记得昨天没落枕啊。” “唉,明昭仙尊又没来,看来这次我们是没戏了。” “想什么呢,人家就算来了,你也不可能当上他的弟子好吧。” “……” 站在一旁的容与挠挠脑袋,正想坐下,却发现椅子被移到另一边去了。 “诶,我座位咋被挪到这么远去了?” 周静虚看着地上的一地碎片,脱口而出,“靠,我的杯子怎么碎了。” 这可是他前些日子特意去拍卖会上花五百中品灵石买的啊…… —— 思过崖。 祁艳扶着沈煜宗躺到床上,揉了揉手腕。 他设法将两人换了衣服躺到床上,又恢复好沈煜宗手上的伤口,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这才解开对沈煜宗的封印。 醒来的沈煜宗,盯着屋顶看了半晌,才把目光分给祁艳。 届时的祁艳正埋在被子里,微睁着眼,好像还没彻底清醒。 沈煜宗皱着眉摊开手看了半晌,虽然上面没有任何伤口,却有一道深深的掐痕。 像因为大力抓握,让指甲陷进肉里了一样。 祁艳凑过来,见沈煜宗盯着手心看,怀疑是自己露馅了,向那儿投去视线。 可上面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吗?”祁艳靠过去,小声问。 沈煜宗偏头,静静地看着祁艳。 先前眼珠里的红已经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漆黑。明明是很平静的神态,却无端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祁艳低下头,心被提了起来。 ……沈煜宗不会冲破他的限制的,没有人可以。 半晌,头顶才传来说话声。 沈煜宗笑了笑,搂紧祁艳的腰,“没事。” “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什么!”祁艳惊诧地抬头,顶着沈煜宗意外的眼神,他意识到自己语气太过激动。 他僵硬地笑笑,缓声问,“奇怪什么?” 沈煜宗摇头,将下巴放在祁艳的头顶,淡声,“算了。” 看起来是不打算追究的模样。 实质上,沈煜宗垂下眸默默在心里盘算着蹊跷的地方。 一睁眼就已经到了下午,而期间的记忆全失。 而且这种不是单纯的想不起来某件事,是只要一回忆在这期间的东西,就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更何况沈煜宗没有睡觉的习惯,他平时根本不睡觉,说是躺在床上,意识却根本没有陷入沉睡。 他抬眼,看向祁艳头顶的那只玉簪。 “睡觉还戴着?” 听见这话,祁艳心跳都快停了,大脑飞速转动,他终于想起来前一日床头刚好摘下了一只簪子。 他歪着脸,莫名看了沈煜宗一眼,“不能戴?我在床头刚好看见就用了。” 沈煜宗微笑。 “当然——可以。” 骗子。 自己前天给祁艳戴的根本不是这只簪子。祁艳每天的着装都是经由自己亲手打扮,每一只簪子,每一身衣服从来不会重复第二次。 簪子的不同只能证明他们期间出去过,自己却对这段时间毫无印象。 珠珠,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到底瞒着自己什么? 沈煜宗收起眼底的阴沉,手指接触到玉簪的边缘,往外一抽,就摘下了。 他问,“反正是睡觉,戴着干什么?” 祁艳没说话。 冰冷的簪尾在手心硌得人发痛。 沈煜宗将东西收进戒指内,垂眸盯着祁艳的唇。 可怜的唇肉被主人翻来覆去地啃咬,已经变得烂红一片,上面还有小小的牙印。 沈煜宗伸手,扶着祁艳的下巴,抬起这张秾艳的脸。 “……” “……你干嘛?”被看得心虚的祁艳,忍不住打掉沈煜宗的手。 祁艳本人应该从来没有观察过自己,每次撒谎就差在脸上写着“我撒谎了”几个字一样。 沈煜宗挑眉,在祁艳的眼皮上落下亲吻,“想亲你,可以吗?” 祁艳眼珠子生的很大,在眼眶里到处乱转的时候也格外明显。 沈煜宗温柔地抚摸着祁艳的头发。 做贼心虚。 撒谎成性。 积习难改。 每一项在沈煜宗这里都是大错,屡说屡错,屡教不改。 “珠珠,你还记得你说过再也不会撒谎骗我吗?” 祁艳身体僵了一下,他咬着唇没看沈煜宗,“记得。” 第36章 “那就好,还以为你已经忘了呢。” “你说,要是你再骗我的话,该怎么罚你呢?” 沈煜宗状似苦恼,卷起祁艳的一缕发丝绕在指尖,一圈圈地玩。 突然间,沈煜宗恍然大悟似的说道,“那你就用原形陪夫君*怎么样?” “不行!” 沈煜宗凑近,贴着祁艳的脸,“为什么?珠珠这么忙着拒绝,是不是就意味着你已经撒谎骗了我啊?” “没有。我都说了……不会骗你,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呀!” 倒打一耙,也不知道是向谁学的。 “怎么会,我只是防患于未然罢了。既然你都说了不会骗我,那惩罚是什么也无所谓吧?” 第51章 “……撒谎精” 最后在沈煜宗的软磨硬泡下,祁艳终于胆战心惊地答应了。 反正……自己是不会让沈煜宗知道的。 要是下次露馅了,大不了再封一次记忆不就行了。 祁艳在心里这样想。 第二天,沈煜宗起的格外的早。 被吵醒的祁艳下意识缠住沈煜宗的手,迷迷糊糊地小声嘀咕,“……别走。” 很简单的两个字,可经过祁艳嘴里说出来,就像是裹了一层甜蜜的糖浆一样,尾音拖长,缱绻而粘腻。 沈煜宗几乎都想原谅祁艳撒谎的事情了,但也只是几乎。 他握住祁艳的手,将祁艳晾在外面的手臂塞回去,又弯腰理了理被子盖在祁艳颈侧。 或许是被闷到,祁艳换了个方向,很烦地在被子上蹭了蹭,然后再把下巴搭在被子外面。 “……撒谎精,早晚把你变成哑巴,让你再也骗不了我。”沈煜宗又爱又恨地看着皱着脸的人。 话是这样说,可要是祁艳受了一点伤害,沈煜宗一定比谁都着急。 他摸了摸祁艳鼓起的面颊,又伸手抚平祁艳皱着的眉,在侧脸上小心地落下一个满含爱意的轻吻。 然后起身,放下床帘转身出去了。 * “沈兄,这次来的这么早?”殷寂打了个哈欠,惊讶地看着沈煜宗。 要知道他平时给沈煜宗这家伙传消息,除开关键的事情外,能回他都是个奇迹。 这还是沈煜宗第一次这么积极。 “东西呢?”沈煜宗皱眉。 “喏,桌上放着的。” 殷寂这次叫沈煜宗过来,是因为姻缘树结果了。 姻缘树是狐族的重宝,它结的果实能祛除各种伤疤,无论是被魔气侵蚀的,还是遭受妖火灼伤的。 当初沈煜宗因为要救祁艳,只能去到万妖窟取九瓣莲。九瓣莲周围不仅有守护妖把守,更有旁人闻之色变的妖火。 沈煜宗的半张脸也是在那时候被烧毁的。 不过九瓣莲的花柄无法入药,恰好殷寂他们需要,沈煜宗就给他了。 他们素来不喜欢占便宜,于是当时就和沈煜宗约定好,等姻缘树结果了一定会给他的。 沈煜宗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盒药膏,手掌大小。 “我们已经把果实融进去了,里面还加了其余的辅助药膏,用的时候可能会出现瘙痒的症状,记得不要挠。” 沈煜宗点头,将药膏收入戒指。 “等一下……” 殷寂“嘶”了一声,看着沈煜宗面露难色。 “怎么了?” “沈兄……你被人下了封存咒啊。” 沈煜宗抬眸看向殷寂,面上却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殷寂惊讶:“你知道?” “差不多猜到了。只有封存咒才会是这个症状。” “……世上居然还有人会用封存咒,真是奇怪了。不都说失传了吗?”殷寂好奇地看着沈煜宗,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一样。 沈煜宗淡声,“再这样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了。” “咳咳,别啊。我又没有其他意思,单纯好奇罢了。”殷寂摸摸鼻子,尴尬地说。 这人怎么这么残暴,动不动就要打人似的。 “对了,沈兄知道这是谁给你下的吗?帮忙引荐一下呗。”殷寂作死地继续问。 沈煜宗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殷寂一眼,“你没资格知道。” ……666,不愿意就不愿意呗。你阴阳我干啥? 殷寂作为被贬低的一方,只能优雅而不失尴尬地假笑两声,“呵呵。” “知道怎么解么?” “解啊……这个有点难。”殷寂皱着眉,慢吞吞地开口。 沈煜宗敲了下桌面,石桌上立马出现了一个个青色的小瓶。 “上品还魂丹,聚魂丹,固魂丹,各一百枚。” 殷寂看着这些瓶子,顿时双眼放光,惊叹道:“我操。” 这家伙怎么这么有钱!这些丹药可比上品灵石的价值高多了! “够吗?”沈煜宗看向殷寂。 “够够够,够了!只是我事先提醒你啊,这法子有风险,你自己谨慎考虑。” 说着,殷寂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色的铁盒子,铁盒子上面是掐丝做的一只狐狸。 他伸手递过去,“拿好。” “届时你先引气入体,再服下这丹药,便能看到那阵法的纹路了。然后强行用神识破开那阵法就行,不过我看古籍上说,曾经有人用这个方法后伤了神识。” “你衡量好再用吧,如果不是什么特别关键的事情尽量还是别吃。” 要是你傻了,我还去哪儿圈钱啊…… 沈煜宗盯着那盒子问,“这是什么药?” 殷寂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一副被误解、委屈到不行的样子,“不是,有必要这样吗?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呢?你放心好了,我殷寂还没落魄到卖假药。” 沈煜宗皱眉,辣眼睛地移开眼睛,“问问名字而已,万一下次你不在了,我好去找别人买。” 万一……你……不在了…… 呵呵呵,这就急着咒我死了! 殷寂翻了个白眼,“……没名字,不过我们一般叫它真话丹。” 真话丹…… 那不就是一种简单的基础丹药么? 沈煜宗看着殷寂发出灵魂拷问,“真话丹你卖那么贵干嘛?” “……” “喂!沈兄,我这药方难道不值吗?” “你是外行人不了解,我们贵的不是丹药,是药方子,懂不懂?这封存咒都消失好几百年了,我这药方可珍贵了!” 沈煜宗没搭话,把药放好起身走了。 殷寂抱着一桌丹药乐得像朵花,有钱不赚是傻子。 再说,沈煜宗又不差钱,光是买件衣服都能花一万上品灵石。 这简直是洒洒水好吧。 路上,沈煜宗又拿出了那只玉簪。 簪子刻的是桃花的形状,他低头看了看,又从戒指里找出前一天祁艳所谓的在床头放着的那一只。 刻的也是桃花,但朵数却不一样。 一个是三朵,一个是四朵。 用的都是上好的玉料,透过阳光像一团柔柔的江水,毫无杂质。 沈煜宗捏紧了簪子,看着手上慢慢因为血液不流通开始泛白。 “咔嚓——”一声,两只簪子齐齐断开。 随后变成一地粉末掉落在地上,被风一刮,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52章 珠珠想要从上面脱掉,又或者是从下面掀开? 等沈煜宗回来时,距他离开也只不过过了一个时辰而已。 祁艳仍然沉沉睡着,似是不安稳,时不时就露出苦恼的表情。 沈煜宗坐在床沿,他凝视着祁艳的每一个表情,企图找到自己总是受骗的真实原因。 因为珠珠不够相信自己?还是……有什么不能宣之于口的东西? 他们已经结为真正的道侣,可为什么……珠珠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还是会下意识选择骗他呢。 生的这么可爱,做起事来却这么可憎。 ……该拿你怎么办啊。 沈煜宗叹气,和衣躺上床的另一侧。 他伸手,宽厚的掌心紧贴在祁艳的肚皮上,那上面有道陈年的疤,让他始终耿耿于怀。 无论过去多久,也没办法心平气和地看待它。 感受到小腹上的痒意,祁艳动了动身体,明显想避开这个讨厌的东西。 沈煜宗见状,收紧了另一只手,非要把祁艳固在怀里。 深重浓黑的眼神里围绕着一股淡淡的怨气。 祁艳在睡梦中被一只巨大的老虎掀翻在地,对方巨大的爪子踩在他的肚子上。他难受地挣扎,却完全无济于事。 无奈之下,他竟然用手去搬。 沈煜宗按住了祁艳的手,他将脸贴在祁艳颈侧,感受着熟悉的寒梅香气,身体的燥郁总算下去了些。 祁艳皱着眉,深黑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灰色的阴影,像只脆弱地蝴蝶,眨啊眨。 ——终于睁开了。 像刚被救上岸的溺水者似的,祁艳胸腔猛地起伏,用力地往里面吸着新鲜空气。 第37章 他挣动了下手臂,没能拔出来,怒视着罪魁祸首,“你干什么啊,知不知道差点给我压死了。” 沈煜宗没说话。 祁艳敏锐地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他推了推沈煜宗的肩膀,“松开一下,我要喘不过气了。” 沈煜宗这才从祁艳身上退开一点距离。 但也只是一点,刚好能活动手指的距离。 祁艳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好一会儿突然觉得肚皮上好像爬上了一条虫子。 他忍不住伸手往上面摸,可这时候突然碰到里面放着的另一只手。 得寸进尺,沈煜宗趁此反握住祁艳的手紧贴在那道疤上。 祁艳咬牙切齿,“沈—煜—宗!你干什么!” 沈煜宗无辜地摇摇头,“不干什么,我就是可惜罢了。” 祁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追问沈煜宗,“可惜什么?” “可惜啊,珠珠这么漂亮,这道疤却如此不知好歹,破坏了这份十全十美。” 祁艳咬了咬唇,垂眸看着被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煜宗另一只手搭在祁艳的肩头,卷起一缕发丝绕在手边,慢慢地玩。 时不时绕到鼻尖,轻嗅一下。 “在想什么?嗯?” 祁艳忍无可忍,终于伸出手给了沈煜宗一巴掌,气愤地说,“把爪子拿开!” 美人含泪,欲说还休,真是盛景啊,哪怕是最漂亮的花也比不上吧。 “娘子,光是撒娇可没用。” 祁艳愣了一瞬,顿时更气,浑然忘记了前天才说好要好好弥补沈煜宗的事情。 ……沈煜宗变得如此讨厌!无耻!厚脸皮! 他急得抓着沈煜宗的手反驳,“我什么时候……” 沈煜宗笑了笑,目光移到两人交握的手上,那意思就好像在说“事实如此,何必狡辩”。 祁艳羞恼,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力气用的太大,导致手背上磨出了一层浅浅的红印。 沈煜宗侧着身体,一只手撑着下巴,将目光转向祁艳。 祁艳被盯得烦不胜烦,哪能想到当初那个面若寒霜,光风霁月,为人冷淡的明昭仙尊竟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呢。 正当他要炸毛时,却听见沈煜宗说,“我找殷寂寻来了一副药膏,可以祛除各种各样的伤疤。” “我帮珠珠涂上吧,怎么样?” 其中关于药膏的副作用沈煜宗丝毫不提,只是安静而富有耐心地等待祁艳的答复。 殷寂,虽然人时常没个正形,但应该不会撒谎联合沈煜宗捉弄他。 祁艳侧着脸,警惕地问,“真的?” “当然,我有什么必要骗你?”沈煜宗亲了亲祁艳,满不在乎地说。 见沈煜宗态度如此坦荡,祁艳倒有些心虚了,觉得自己实在不该怀疑他。 被子被掀开,凉风一下子吹进来。 祁艳觉得冷,往角落里缩了缩,可很快又被沈煜宗拽住,往外一拖。 “干嘛?” 沈煜宗反问,“娘子这样我怎么给你涂药,难不成要我压在娘子上面涂?” 祁艳无语凝噎,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之前的一个个画面。 “娘子,又在想什么?”沈煜宗意味深长地看着祁艳,仿佛已经洞穿了他脑中的所有想法。 “你烦不烦啊,我在想要怎么骂你行了吧?”祁艳没好气地瞪了沈煜宗一眼,愤愤地偏头看着旁边雪白的墙面,不愿再理他。 沈煜宗似有所悟地“哦”一声,又赞叹道,“娘子有上进心是好事,夫君求之不得。” 祁艳抓紧了旁边被卷成一团的被子,沈煜宗真是……十分、百分、千分地可恶。 不知道的人听这话还以为祁艳说的是什么读书考取功名之类的正经事。 过去了好一会儿,祁艳才重新把视线移到前面去。 就是这时候,看见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沈煜宗拿着一把剪刀,顺着胸口往下一点的位置剪着布料。 祁艳被气得发昏,“你干什么啊。” 沈煜宗抬眸不咸不淡地扫去一眼,“不剪开怎么给你涂?” “还是说……珠珠想要从上面脱掉,又或者是从下面掀开?” 想也是,睡觉穿的东西能有多厚,不过就一件单衣而已,祁艳下面还什么都没穿,无论从上面还是从下面……都是死路一条。 被硬生生噎了一嘴,祁艳耳尖红得发烫,关键是这件事他还没办法还嘴,只能吃瘪地咽下这口气。 早知道,就不答应沈煜宗了。 他就说沈煜宗怎么可能平白地这么好心! 第53章 “夫君……放……放开我” 单薄的衣衫从中间被剪开一个洞,看着实在是奇怪。 祁艳只是草草扫了一眼就像碰到烛火似的飞快移开目光,生怕晚一秒就要变成飞蛾被火烧死了。 沈煜宗蹲在床下,仔细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青绿色的薄衫被分成两节,一节往上缩,随时有露出鲜红寒梅的风险。 另一节呢,往下滑,刚好掉在胯骨上,再往下…… 而中间,雪白的肌肤从空余的地方露出,形成一个柔软的弧度,经受着冷空气的侵扰像只雪团子往里收一点。 也对,毕竟是孕育过生命的腔室,自然要格外丰腴。 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面前这个可爱的小肚子。 祁艳咬着唇,忍不住曲起腿,衣衫又往下滑了一点。 怎么……会这么*情呢。 沈煜宗充满恶意地想,珠珠会不会是故意的,就是想让他这样做。 不然为什么毫无防备地答应他? 他抬眼,祁艳的长发此时此刻无知无觉,仍然像浓密的海藻一样往四周充盈着。 黑白相映,格外特别的视觉冲击。 沈煜宗垂头,解开自己的发带,一丝不苟地缠在手腕上。 祁艳在心里数着时间,从没觉得,一分一秒都过得如此漫长。 整理好东西,沈煜宗取出药膏,伸出几根手指往上面慢慢转了转。 好生生的药膏,被他挖成一截截的,附着在指尖,雪白的一团。 沈煜宗将一只腿曲起搭在床上,用没沾上药膏的手解开腕带举起祁艳的手腕迅速绑在床柱上。 在祁艳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他压住祁艳的腿。 迎着祁艳惊惧的眼神,沈煜宗笑了笑。 冰凉的药膏贴在疤痕上,冰的祁艳大脑发慌。 可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但祁艳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没一会儿雪白的药膏便顺着疤痕融化成胶状,热乎乎的。 关键是……好像很痒。 祁艳忍不住动了动手,可手腕被绑在床头,他越动收的越紧。 湿润的喘息顺着唇出来,祁艳仿佛置身在一个巨大的蒸笼,浑身上下的热。 而且痒……很痒。 察觉到祁艳动作的意图,沈煜宗用一只手按住祁艳的膝盖,防止祁艳踢开他的手把涂上药的地方弄花。 而另一只手则贴在疤上细细涂抹药膏。 一点点,把仅剩的,还没有来得及化开的用指尖推开。 确保涂满了每一处。 沈煜宗滚了滚喉结,他的指尖也很热、很痒。 看着祁艳挣扎的样子,牙齿痒,喉咙痒。 他顺着心意在祁艳薄薄的的肚皮上轻轻一按。 祁艳就像是只被吊起的鱼一样很努力地挣扎了一下。 “我……我不涂了!你……放……放开……” 沈煜宗摇头,将整面手掌贴在药膏上,增大药和疤的接触面积。 “珠珠,半途而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滚烫的掌心贴在小腹,沈煜宗的手心因为练剑有一层厚厚的茧子,格外的粗糙。 眼前一片水雾,连上面的帐网看得都不再真切。 祁艳握着手往下挣动,十分想摆脱出来。可他全身发颤,实在提不起什么力气。 ……真是好后悔!自己真是世界上最笨的傻瓜,就不该答应沈煜宗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沈煜宗也没好到哪儿去,本来是想给祁艳一点教训的,现在殃及池鱼,他的整个手掌也跟着发烫发痒。 也不知道是谁受罪。 祁艳往下蹬着,衣衫顺着小腿往上掀起一片,露出两只纤细的腿,交叠在一起往后挣动。 而上面的那一节衣服由于他挣扎的力度正在逐渐往下落。 因为祁艳是曲腿,大腿上的腿肉因为重力只能往下坠,在黑色的床单上,惊人的亮。 沈煜宗的一只手还按在祁艳膝盖上,控制着人不要乱动。 可看得着吃不着,也不太好受。 悬在祁艳手链上的铃铛“丁零当啷”地响,沈煜宗听见了更是心痒的很。 “夫君……放……放开我,珠珠不要涂了……”祁艳带着哭腔说。 这是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了啊。 第38章 难得有这种机会,沈煜宗自然是要好好利用一番。 毕竟等涂完药,珠珠准要翻脸。 “珠珠求求我,我就考虑一下。”沈煜宗挑起一个十分可恶的笑。 祁艳哽咽,一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盖着一层蒙蒙细雨,“珠珠求……求夫君,我不要……上药了……” 沈煜宗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继续。” 祁艳大脑里是一团浆糊,指尖用力地抠着掌心,“继续……什么……” 沈煜宗贴近,温热的呼吸扫在祁艳双膝上,身体又是不受控制地抖动。 沈煜宗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后面也是要被骂,还不如玩点自己开心的,“继续说点夫君爱听的,珠珠不是很会么?” ……会什么啊…… 沈煜宗这个王八蛋、挨千刀的、讨厌鬼、烦人精…… 默默在心里骂了沈煜宗一万遍,面上终于露出绝望的表情。 祁艳摇头,企图唤起沈煜宗的同情心,“珠珠……珠珠不会。” 当然他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简直就是在床上哭着喊丈夫*的模样,试问有哪个男人能放过他。 沈煜宗“啧”了一声,仿佛身临其境地感受祁艳的痛苦,“这样啊,那你就夸夸我吧。” 祁艳目露茫然。 睫毛上卷着水珠,轻轻眨动几下,眼珠上蒙的那层雾便被戳破,变成了圆润的泪珠,滑到床上,一点点凝视成一颗颗雪白的珍珠。 “珠珠……不会。” “怎么这么笨呀,夸人都不会。真拿你没办法,那珠珠就跟着夫君一句句学吧。”沈煜宗一副体谅到极致的样子。 “夫君好厉害,珠珠好喜欢夫君,说吧。” 祁艳握着木条的手一瞬间收紧了,被欺负似的,泪水不要钱地全往下滚。 他想起了一周前沈煜宗俯在他身前,非要问他,“夫君厉不厉害?” 他咬着唇不说,沈煜宗就变本加厉地欺负他。 “怎么了?说啊珠珠。” 祁艳松开被咬着的唇,一字一句,断断续续地说,“夫君……好……好厉害,珠珠……好……喜欢……夫君。” 第54章 真的是……骚死了。 祁艳好不容易说完,一脸期待地望向沈煜宗。 “娘子啊,我好像没说过一定要答应你吧?” 顶着祁艳不可思议、失望,以及怨恨的眼神,沈煜宗那不存在的良心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负罪感。 “别这么看我,不然……珠珠只会雪上加霜。” 祁艳确认了沈煜宗就是故意来捉弄他的,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骗子!骗子!你个大骗子!” 额上被蒸出细小的汗珠,整张脸也红扑扑的……鲜嫩可口。 就像是……一颗汁水淋漓,肉大饱满的桃子。 仿佛一口咬下去,就会迸溅出甜蜜的汁水一样。 沈煜宗最终还是没经受住诱惑,抓着祁艳的膝,俯下身,在祁艳因为难受而鼓起的腮帮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顿时,凄凄的叫声一下子就升了个调,像猫爪子挠在纯棉布料上的那种声音,令人无比抓狂却又心痒难耐。 祁艳在床单上又蹬又踹,沈煜宗照单全收,可就是毫无反应。 一串动作下来,祁艳已经气喘吁吁,进气少出气也少。 力气全被耗光了,提不出一点挣扎的念头。 就连瞪人都像是撒娇,真是天生来克沈煜宗的。 沈煜宗起身,顺手将祁艳刚才因为挣扎散乱的头发重新理好,又给祁艳往上滑去大半的衣服重新扯好。 活脱脱一副正人君子柳下惠的模样。 祁艳垂着眸连抬眼都费劲,两只厚密的睫毛被雾气压塌一点,时不时虚弱地眨动两下。 祁艳气鼓鼓的,在心里气愤地骂沈煜宗是个装货。 打理好面上的,沈煜宗居然一改本性,掀起被子盖在祁艳身上。 祁艳正奇怪他要干什么,就见沈煜宗居然转身走了。 他居然!转身!走了!! 不仅这么捉弄自己,还把人放着不管走了!! 祁艳越想越气,但不知道这药是怎么回事,越气身上就越痒。 他想着人反正都已经出去了,自己动一动应该也没事,可刚想收腿,却发现动不了了! ……难怪这么放心地出去了,原来是是给自己的腿绑住了! 这下可惨了祁艳,连收腿都没办法动作。 两只腿被固定在一起,长久地保持并拢的姿势,内侧的大腿肉就被压住了,完全动不了,而且又热又闷。 汗流的更多了。 祁艳低头看着床柱默默在心里又骂了沈煜宗一万遍。 而另一边的沈煜宗说是出去,但根本就没走多远。 他去了后面那个汤池里,把水换成寒泉,脱下衣服除了脸之外全部泡了进去。 这才伸出手打开药膏盒蘸取剩下的药,涂到刚才给祁艳上药的手掌上,然后直接抹在了脸上的伤疤上。 ……粗鲁的毫无手法可言。 完全比不上给祁艳上药时的小心和细致,甚至连耐心都减弱了一半。 脸上的疤有些是硬的,有些已经长出来颜色不同的新肉,可沈煜宗全然不管这些,全部抹成一片。 看起来不可谓不糟糕。 他之前也想过要不要就留下疤算了,他反正是不在乎自己容貌如何的。可珠珠不止一次关心过他脸上的伤痕,所以沈煜宗最后还是决定要治好。 尽管他其实很想就这样保持下去,毕竟这伤疤可是针对珠珠的好手段。 可让娘子吃不好穿不好的不是好相公,当然,让娘子平白担心的也不是好相公。 沈煜宗按捺下心里杂乱的思绪,手指卷曲成拳沉在池底。 手臂上蔓延着一条条粗大明显的青筋,由此可见,它的主人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在忍耐。 确实是不好受,这不太像是蚂蚁在手边啃咬或者虫子爬过去的痒,而是一种自内而外、烧心蚀骨的痒。 沈煜宗突然能理解祁艳挣扎的反应为何如此大了。 脑中充盈着各种嘈杂的东西,沈煜宗的眼神漆黑,被笼罩在升腾起来的寒气里,像苍渺的山。 布满迷雾和危险,表面看着平淡而幽静,其实内里密林丛生,挖开土地看,发现连地基都是黑的。 沈煜宗皱着眉,面上清清淡淡。 可实际上是一瞬间就*起了,脑中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想到祁艳纤细而漂亮的身体,脸小,手小,脚小。 长得那么瘦,手腕细细的,脚踝骨节那么明显,可偏偏屁股上肉多,抱在腿上,像是埋进了一团温暖而柔软的云里。 *子上也肉多,沈煜宗咬着牙想,这里曾经说不定还有过**。 全身都那么白,比宣纸还要干净,像是一捧雪堆成的人偶,幽幽的。 又香,有点像只香囊,无论走哪都会闻到那种味道,让人口齿生津。 还喜欢跟在你身边到处乱转,一身叮叮当当的,随便动一动就变成了只花蝴蝶;还喜欢仰起脸看你,从你这个视角看下去,什么东西都一览无余,关键是人一无所知,鲜红的唇一开一合,和妖精一样,不断吐出诱惑的话语;还喜欢把舌尖伸出来吃东西,从来没见过有谁是这样进食的,时不时的还要眨着一双宝石一样的眼睛看你…… 真的是……骚死了。 沈煜宗闭上眼,仰着头滑到水池的边上,背靠在上面借力,他从寒潭里伸出一只手。 水“哗啦哗啦”地往下掉了一串,他从戒指里拿出一颗雪白的珍珠。 这是祁艳的眼泪化的,其实不只是这一颗,妻子的每一颗他都捡起来了。 这样想着,心里便像火烧似的,烫的人难以呼吸。 他捏着那颗珍珠放进了唇里,舌尖绕着软润的珍珠打圈,牙齿时不时擦过,仿佛就像是在咬什么别的东西一样。 他抬起手放在眼上,急促而沉重地呼吸着。 脑中全是各种关于珠珠阴暗的想法,不过很多充其量也只是想想罢了,真要放到人身上用,他又舍不得。 第55章 而那个人现在成了他的妻子,珠珠。 沈煜宗一直在水池里泡到半夜,那种痒意才渐渐消下去。 他伸手捧了一点水将脸上洗干净,可当指尖触及到完好无损的皮肤的那一刻,却少见的愣住了。 实在是过了太久,他都快忘记没有伤疤覆盖的皮肤该是什么触感。 水浇在脸上,是寒彻心扉的凉意,沈煜宗却丝毫都感觉不到。 雾气散开,水面充当了一面镜子照出他原本的相貌。 干净硬朗的线条,深黑色的剑眉,下面是一双很大气的丹凤眼,鼻梁高挺,五官深邃。虽然说不上最上乘的容貌,可配上他本身的气质就显得很妙了。 难怪珠珠会以为自己是个正人君子一样的人物。 可实际上,沈煜宗恰恰相反,除了这张温润如玉公子一样的皮之外,他没有半点和清正搭的上边。 第39章 心黑的和泥炭差不多,可祁艳却偏偏认为他高尚的不行。 既然都被架在火上烤了,而且又是在自己心上人面前,沈煜宗自然只能继续装下去,做祁艳心中的那个“明昭仙尊”。 可就是这一装,才出现了后面那么多意外,害的两人分别那么久。 所以自从沈煜宗知道真相那刻起,他就不打算继续扮演那个清冷如玉的仙尊了。 祁艳总是问沈煜宗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可其实沈煜宗从来没变过。 只不过以前是因为被一道锁锁着,而那把钥匙一直都握在祁艳手中。 沈煜宗穿好衣服,又捡起池台上放着的面具,看了一眼,重新戴回脸上。 等沈煜宗进屋时,祁艳已经睡着了。 只是被绑住的手还是会时不时地颤动一下,提示主人现在的不舒服和辛苦。 沈煜宗掀开祁艳身上的被子,疤痕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还未耗尽的药水沾在上面。 他又解开捆住人的发带,将祁艳的手腕圈进掌心里,看见上面因为挣扎造成的红痕。 本该是心疼的,可不知道沈煜宗看着看着想到哪儿去了。 他捧起两只素白的手腕,亲密地啄吻,像是要用自己的东西覆盖掉这层红印一样。 祁艳没有支点支撑,便像只滑溜溜的泥鳅顺着沈煜宗的拥抱滑下来了,沈煜宗顿了一会儿,穿过人的膝弯横抱起来带人去洗澡。 经过热水的温养以及最上好的药膏帮忙,祁艳的状态总算要好了些。 沈煜宗重新换了床单和被子,抱着人像棉花娃娃似的塞进去,自己紧跟着也上了床。 屋里被沈煜宗弄黑了,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视力范围。 所以他看的很清楚,祁艳此时此刻是抿着唇的样子,脸往被子里塞。 看了一会儿,沈煜宗还是伸手将人捞进怀里,遵从心意地亲上了心心念念好几个时辰的唇。 果然是一样的软,像刚刚蒸发的红枣糕一样。 饱满,甘甜。 沈煜宗最开始只是想蜻蜓点水地亲亲唇角罢了,结果越亲越投入,把人逼得喘不过气要张着唇呼吸才行。 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放过祁艳。 此次机会,像个处在沙漠中的行人,一遍遍寻找着水源,贪婪地往喉咙里咽。 巨大的动静即使是身在梦中的祁艳也感受到了,他感到胸腔里一阵气短,忍不住伸手去推点什么。 不过很可惜,被某人抓住了。 沈煜宗紧握着祁艳的手,指尖慢慢钻入空着的指缝,然后再收紧,十指相扣。 控制住祁艳的一切挣动。 祁艳被亲的气喘吁吁,伸出舌尖想推出去,可无辜的,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被咬着,一点点拖出去。 祁艳的腰被迫塌下来让自己好受点,脖颈向后仰着,手被扣的很紧,连动都动不了。 良久,沈煜宗才退出来,拿出床头上的丝帕给人一点点擦干净。 从唇角到下巴,无比细致地擦干净。 只是那眼神,像是按着祁艳又重新舔了一遍一样。 擦药擦了,闹也闹了,沈煜宗终于平静下来,抱着祁艳闭上眼靠在对方的脖颈上。 特别的,从来没有睡着过的沈煜宗今天却破例地入睡了。 还做了个梦。 沈煜宗虽是雍国的皇子,但过的却不太好。他的生母只是个在殿前服侍的宫女,无权无势。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才得以躲过一部分的毒手。 而七岁那年,母亲却因为不小心撞上刚刚流产的贵妃便被直接拉到城门杖毙了。 一条命就是这样,轻飘飘的,有时候甚至还没有别人的一句话重。 从那之后,他便被丢在了废弃的冷宫,和几个贪财又小心眼的太监侍女斗来斗去。 不过,谁又能想到,他费尽心思不是为了争权夺利,只是单单想换点吃的得以饱腹罢了呢。 祭祀那天,真真正正是他第一次抬起头做人的日子。 下山游历的师尊受邀过来为父皇祝相,白发苍苍的仙翁一眼就看见了他,他和父皇说自己骨骼清奇,是修仙的绝世天才。 也就是那时候开始,这个父皇开始变成一位关心孩子的慈父,费尽心力去天下搜集各种奇珍异宝,将数不胜数地钱财和珠宝塞给他。 好像生怕他遇到危险似的。 可沈煜宗心里知道是为了什么,日后他要是成了仙人,如果想到在宫内受的委屈说不定会报复他们呢。 没有了朝天门弟子这个前提,他仍旧什么都不是。 那以后,他跟着师尊上山,勤学苦练,而且还时常帮助别人。 人人都因为他的天赋和品行夸耀他,那一双双钦佩的眼中,他看到的是渴望。 仍旧和原先一样,没有了这层虚伪的皮囊,没有了所谓的天赋,他什么都不是。 直到—— 他和师弟易容下山斩除邪祟时受了伤,那时候他们没办法公开自己的身份。 祸患未平,人人自危,生怕他们是易容了的鬼怪,没有人想伸出援手。 可就是这时候,他遇见了一个人。 灰蓝色的眼睛像海一样的清亮,那么纤瘦的身躯却扛起了他,偷偷把他藏在屋子里出去买药。 这是第一次,第一个人,不是因为任何的身份和前提,义无反顾、不问缘由地帮助他。 他永远记得那一幕。 刚刚打扫完厨房的人脸上灰扑扑的,可眼睛是那么亮,那么真诚。 “你就不怕我是坏蛋?” “不怕。” “为什么?” “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难以想象,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傻的人。 “日后你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 沈煜宗脸不红心不跳,做出了此生最重要的决定,“……那你就来朝天门吧,这是个好归处,每月会定时发钱。” “好!” 而那个人现在成了他的妻子,珠珠。 那天玩游戏,沈煜宗其实还撒了个谎,他第一次和珠珠见面不是在捡桃花枝的时候,而是更早,早到连珠珠也记不清。 第56章 “夫君怎么会骗娘子呢?” 等沈煜宗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还好,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祁艳也从昏沉中脱身出来,看见眼前的这张脸就想到昨日的事情,气得不行。 他将手抽回来,又转过身去,摆明地不想理沈煜宗。 可偏偏当事人毫无自觉,又贴上去抱祁艳,“醒了?” 祁艳:…… 你瞎啊? 见祁艳不理自己,沈煜宗换了个思路,“珠珠生气了?” “……” “我昨天反省了一整晚,夫君确实有做的不好的地方。珠珠别生气好吗?” 祁艳实在是惊讶沈煜宗的厚颜无耻,反问道,“只是一点不好的地方?” “好吧,可那也不是没有办法了吗?你自己说,要是我不把你绑起来,你后面是不是就挣脱了?” 祁艳气极,“诡辩!你这药根本就是骗我的!” 这可真是冤枉了他啊,虽说他的出发点是坏的,可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 沈煜宗往前凑过去,牵住祁艳的手。 祁艳还以为沈煜宗故技重施,又想了什么损招来捉弄他,转过头去警惕地看着他。 可最终还是敌不过沈煜宗力气大,祁艳的手被沈煜宗带着往下伸。 “沈煜宗!你干什么啊!” 祁艳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下意识做出了反应。 沈煜宗哑声笑了下,他也没想到珠珠反应会这么大。 直到指尖被迫接触到肌肤,祁艳身上的被子猛地陷下去一块,腰上难以控制地颤动了一下。 而枕边的人还凑在耳边煽风点火地说,“夫君怎么会骗娘子呢?” 脑子里转了好半天,祁艳才想清楚沈煜宗指的是什么。 另一只骨节分明、宽厚的手带着他的指尖检测似的,在肚子上乱跑一通。 最后,还是祁艳实在受不了,曲着腿缩成一团。 他觉得沈煜宗就是故意的,可嘴上却说不出什么指责的理由。 因为那疤痕真的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摸着和正常的皮肤毫无区别。本来想着只要还留着疤,他就可以将沈煜宗狗血淋头地乱骂一通。 毕竟,哪有只擦一次就能完全祛疤的药膏啊。 可没想到真有,而且沈煜宗还真给自己用了,那他就算骂人都找不到立场了。 “那……那你非要我说……的话,又怎么解释?” “哦那个啊,我不是看你实在难受的紧,帮你转移注意力嘛。” ……可恶! 有他这样转移注意力的吗?我看沈煜宗就是巴不得自己更难受才好! “那你后面把我一个人丢在房间里,怎么说?” 第40章 这下轮到沈煜宗哑口无言了,那时候他也去后池里擦药了,可他暂时还不准备把这件事告诉祁艳。 祁艳像抓到耗子尾巴的猫,一下子就有了气势,“你是不是心虚了?就是这样的!你专门为了……” “好吧,是我的错,不该丢下珠珠一个人。”沈煜宗打断祁艳的话,从善如流的认错。 祁艳原本准备指责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本想着沈煜宗要是不承认,自己还可以乘胜追击! 没想到他居然就这样轻松地承认了! …… “你难道不觉得丢脸么?”祁艳气呼呼、不可置信地问。 沈煜宗“哦”一声,又埋进祁艳的怀里,语气平直,“夫君错了,这真是一件太丢脸的事情了!娘子可不可以让它翻篇,原谅我这一次吧。” 他这哪儿是知道自己错了? 明晃晃的嘴上改过,下次再犯! 可偏偏祁艳就是对沈煜宗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束手无策,毕竟沈煜宗不要脸,他还要脸啊。 “你真是烦死了!” 瞧珠珠说的这话,像只鸟唱歌似的,声音又细,尾音后翘,知道的以为是嗔怪,不知道还以为是调情呢。 陪着祁艳又在床上躺了一个时辰,沈煜宗终于起来,抽空去看周静虚给他发的传音。 “宗门试炼赛,师弟速来。” 沈煜宗皱了皱眉,有什么大事不成,不然怎么加个“速来”? 收好令牌,沈煜宗又去床上抱着祁艳给人穿好衣服,理好头发。 祁艳捧着一颗桃子在啃,沈煜宗叫抬手就抬手,理智还没上线,身体就跟着沈煜宗走出去了。 站到外面的祁艳一脸懵,看沈煜宗一眼:“干什么?” “看宗门比赛。”话刚落下,祁艳就感觉自己双脚悬空了,还没等祁艳多想几秒,已经到了观赛场地。 祁艳:就很……你懂吧。 沈煜宗牵着祁艳坐到安排好的位置上,又无视在场几千群众的目光,旁若无人地给祁艳理了理头发。 周静虚:…… 他显然还无法对这种现象接受良好,而一旁站着的容与已经能够做到对师叔的任何举动视若无睹了。 以示礼貌,周静虚还是开口打了个招呼,“师弟,你来了。” “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周静虚老实回答,“没有啊。” 沈煜宗一脸莫名其妙,“那你发个‘速来’干什么?” “……” “因为我知道师弟一向动作比较慢,所以就想着比赛要开始了,让你速来嘛。”周静虚理了理下巴上的胡须,自认为理由充分地回答。 沈煜宗:…… 也罢,来都来了。就当带珠珠出来透个气算了。 “第三场,清虚真人座下弟子江晚愁对战万寒真人座下弟子——祈年!”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弟子在念到祈年的名字时明显地卡了一下。 沈煜宗垂眸往台下投去探究的目光。 祈年……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江晚愁站在台上朝前面的周静虚、沈煜宗拱手分别行了个礼,才转回去,唤出自己的剑。 那日念宗过来的时候,沈煜宗并不在,于是他就随便挑了个老头拜师。 风沙沙地刮过旁边的樟树叶,念宗攀着木柱,直接一脚跳进了比赛场地。 大家这才看清楚,这祈年竟然是个新入门的弟子。 真是倒了霉,竟然匹配到了江晚愁。 第57章 “谦让。” 江晚愁其人,在朝天门评价不算低,虽然不爱说话,但别人有事找他也会帮忙。 更重要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剑痴,以剑入道,是那种最穷但是最厉害的剑修。 他用的这把山水剑也是品质极好的一把剑,据说这剑曾经还生过剑灵。 “江晚愁,筑基后期,师弟请赐教。” “祈年,赐教。” 念宗还不知道自己手中的弑魔剑已经被掉了包,换成了一把与弑魔极其相似的。 他从来没观察过弑魔剑,自然也辨别不出两者的区别。 念宗没想和江晚愁多做纠缠,拿上剑就准备直接开大,结束比赛。 “砰——”的一声巨响。 两把品质都是上乘的剑碰撞在一起,爆出刺耳的剑鸣。 念宗诧异地抬眸看了江晚愁一眼,那一剑他可不算放水,少打少算,也用了七成的实力。 “师弟好身手。” 念宗哼笑一声,接话道,“你也不差。” 他抬手,剑飞上空中,又直直往下落,追着江晚愁跑。 山水剑素来是因以柔克刚著称,这也就导致,在正面硬刚上,会出现明显的缺陷。 江晚愁握着剑,抵在念宗的剑上,被威势逼得不断往后退。 而剑脱手的念宗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当回事,自己确实是无法发挥出弑魔真正的实力,不过也用不到。 打个弟子,还用不着那么费劲。 念宗从小算是被宠着长大的,又有天赋傍身,自然习惯了目中无人,恃才傲物。 他懒散地靠在背后的木柱上,双手抱胸,像个看客一样注视着自己的剑和江晚愁缠斗。 真是……初出茅庐不怕虎。 底下的弟子看着这一幕,一边惊叹祈年的天赋,一边又觉得祈年太过自傲了。 而沈煜宗看着,逐渐收紧了手。 他给自己杯中又盛了一杯茶,放在唇边,感受着滚烫的热气却不饮。 祈年就是那家伙。 无论重来多少次,沈煜宗始终能一眼看穿。 “珠珠,你觉得那个……叫祈年的如何?” 突然被提到的祁艳下意识一愣,担心沈煜宗注意到了什么。 “还……好吧。” 沈煜宗点头,跟着附和道,“确实不错。” “不过……” “什么?”祁艳没等沈煜宗说完,就抢先问道。 沈煜宗笑了,“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哪里奇怪呀?”祁艳不懂似的,又追着问。 无事不登三宝殿,言多必失的道理看来珠珠还是没学会。 无缘无故的,对一个普通弟子这么感兴趣,不是有鬼是什么? 不对,不应该说是感兴趣,应该说是心虚,就是心虚才会想要刨根问底。 沈煜宗摇头,语气平淡,听不出究竟是什么意思,“算了,其实也没什么。” 祁艳的心情就像被悬在剑上似的,一会儿往下飞,一会儿又往上冲。 见沈煜宗不欲多说,他只好默默止住话头。 可突然—— “瞧你不小心的,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沈煜宗凑近,拿出一张手帕在祁艳额头上轻擦,沉下声音体贴地问,“是紧张么?” 祁艳差点心跳都要停了,尤其是在听见紧张两个字的时候还以为是沈煜宗想起了什么。 ……怎么可能会想起,真是自己吓自己。 祁艳避开沈煜宗探究的目光,自认为很自然地回答,“不是,有些热而已。” “这样啊。” 沈煜宗目光幽深,若有所思地看着台下两人。 傻珠珠,以为锁了记忆我就认不出他是谁了么? 而比赛还在继续。 江晚愁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缺口,他避开念宗的剑,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掌心对立相贴,上下翻动三下。 “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 “请山,敬水,遮天,育地。” “大哉至道,无为自然。劫终劫始,先天先地,印成。” 话音落下,顿时见江晚愁背后的剑一瞬间从一把分成两把,两把分成四把…… 最后逐渐变成几百只剑,不断绕着圈,形成一个圆。 “剑出——” “回。”念宗接过自己的剑就开始跑,边跑边打,可一剑难敌白剑,打了这个又来了下一个。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么憋屈,可他身体里有一半是魔族功法,那自然是没办法用的,而且真的用出全力的话,那魔气也就藏不住了。 难得的,念宗居然在别人手下吃了个瘪。 他踩着木桩,两步就飞上去了,可对方的剑像是装了导航系统一样,他往哪跑,剑就往哪儿跟。 不得已,被逼到了木桩的最后一节,再往后可就没路了。 就在这时候,念宗突然松开了剑—— 他转了个方向,面朝前面的数百把剑。 这要是被打到了,准会变成个千疮百孔的筛子。 江晚愁站在另一边,抬眸看着祈年。 念宗笑了笑,抬手学着江晚愁的动作交叠,合掌,翻转。 跟着念出刚才江晚愁说过的那几句话。 “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 “请山,敬水,遮天,育地。” “大哉至道,无为自然。劫终劫始,先天先地,印成。” 第41章 江晚愁皱眉,不解地看着祈年,不知道他学自己干什么。这东西算是个引子,念什么都无关要紧,当然,也绝不是只要照着念一念就能用出相同的招数的。 台下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看祈年像在看个傻子。 可也只是一瞬间过去,念宗背后的剑就从一把变成了两把,紧接着,从两把变成了四把…… 几乎是重复了一遍江晚愁的步骤。 慢慢的,他背后的剑越来越多,逐渐形成一个流动的圈。 “剑出——” 最后一句念完,只见黑白两股颜色的剑分别对冲,乱成一团。 焦灼之际,念宗小声说了一句什么,一个黑色的洞突然出现在他的手边。 洞口打开,里面浮现了一把银色的剑柄,他伸手握住,一点一点往外拔出来。 这时候,江晚愁的剑正在和自己的缠斗,所以…… 念宗剑锋一转,很轻松地就将剑架在了江晚愁脖颈上。 江晚愁一愣,不过很快调整过来,将剑收回来,愿赌服输。 “祁师弟,你赢了。” 念宗友善地笑笑,将剑收回,随手丢回洞口里,召回另一把剑,“谦让。” 第58章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场上后知后觉地响起掌声。 江晚愁将剑收回剑鞘里,拱手朝台上行了个礼。 念宗则要随意的多,见比赛结束了便要下去。 沈煜宗先前倒的那杯茶已经彻底凉了,他的指尖在木桌上缓慢地敲击几下,保持着一种极稳定的节奏。 祁艳满腹心事,自然也没注意到沈煜宗的不对劲和异常。 “珠珠。” “啊?怎么了?”祁艳心不在焉地笑笑,像丢了魂似的中气不足。 沈煜宗支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祁艳愣怔几秒,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啊,比赛结束了么?” 沈煜宗收回目光,说不出是什么语气,“一刻钟前就结束了。” 祁艳这才意识到自己自从念宗上台前就开始走神,一直到比赛结束了都没发现。 他不禁有些后悔,担心沈煜宗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悄悄的,祁艳侧着目光想去瞧沈煜宗脸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表情。 可惜人和先前一样,自然地看着前面,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祁艳总算解脱般地呼出口气,那就好。 沈煜宗将祁艳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包括躲过一劫的庆幸神态也是。 他自觉好笑。 眼睛大的人最好还是不要到处偷看吧,很明显,除了本人不知道外,其他所有人都能看出。 “不舒服吗?”沈煜宗关心地问。 祁艳摇头,不过一会儿后又问沈煜宗,“我们可不可以回去了呀?” 沈煜宗垂眸,似乎是认真考虑了几秒,“再看一会儿吧,等比完他们就要进秘境里去了。” 祁艳总觉得不安稳,害怕待会儿会出意外。 可沈煜宗都只能这样说了,他如果再强说,倒可能会被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后续的比赛都是分组同时进行的,比得快,不过一个时辰就决出了胜负。 宗门比赛不仅是对弟子实力的一个定期测试,而且优胜者可以进入秘境当中。 这秘境是很久以前朝天门的某位大拿发现的,据说里面还有很多隐藏的传承。 他们这些弟子,要是运气好能碰到一个,此后的修行可谓是一帆风顺,何况,秘境中还有仙草和各种珍宝。 “弟子们做好准备,秘境即将开启。” 祁艳凝望着艳红色的天空,心下有些紧张,今日好像有很多不同寻常的地方。 沈煜宗手里握着那只药盒,面容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要是熟悉他的人就知道了,那是他要发疯的前兆。 不过现在的祁艳根本抽不出精力去观察沈煜宗,在心里琢磨着其他事情。 “秘境开启,弟子们请注意时间,最多在秘境中停留五个时辰,如果遇到了不能解决的危险,捏碎手中的令牌,自动传回。” 规则念完,弟子们也开始动身。 念宗挂念着祁艳,临走前往台上看了一眼。祁艳低着头,刚好错过了这道视线。 但沈煜宗倒是替祁艳接收到了,在心里默默笑了笑。 另一边,进去之后的念宗看着堪比百年废弃杂草园的环境狠狠皱了皱眉。 他去过的秘境也不算少了,还从没见过这么寒酸的呢。 这朝天门……是要破产了吗? 自从祁艳坐稳了魔尊之位后,也就是念宗出生之后,他根本就没为了钱或者什么珍宝吃过苦。 这些东西光是魔宫都数不胜数,甚至连门都不用出就有一大片。 念宗“啧”一声,伸手拨开了前面这些长到半人高的杂草。 头顶上,几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鹰飞着,时不时怪叫几声。 难听得要死。 “祁师弟,是你么?” 念宗抬头,是之前那个江晚愁。 “真的是你啊,我远远看到个人影觉得像就跟上来了,没想到还真是。”江晚愁和比赛时不同,已经重新换了件衣服,蓝色的,应该不是弟子服。 “呃……有什么事么?”念宗上下扫视完江晚愁就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没什么事,就是听说祁师弟是新弟子……我想祁师弟应该不会介意和我同行,所以才上来问问。”江晚愁的眼神很真诚。 当然这是一方面,还有就是他长得是那种很正气的相貌,所以说出的话莫名有种信服力。 念宗嗤笑了一声,默默收回目光,“下次铺垫少一点,直接说目的就行。” 江晚愁怔了几秒,没想到祈年会这样说。 这位祁师弟……真是格外的特别。 念宗走出去几步,意识到江晚愁并没有跟上,不禁回头催促,“不是说要跟着?” 江晚愁点头,拿着剑利落地跟上去。 “祁师弟年纪轻轻就如此厉害,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念宗在心里暗自反驳:要你说? “我就是有些好奇,祁师弟今日在台上是怎么做到丝毫不差的复制我的招数的。” 很好,终于进入正题了。 “不知道,我想着就做到了呗,这有很难?”念宗打了个哈欠,不在意地应付道。 “师弟是认真的?” 念宗不耐烦,“不然呢?我有必要骗你吗?” 江晚愁摇头,收回自己的目光,“我只是惊叹罢了。这种天赋真是难得。” 从小,江晚愁就被师傅告知自己很有天赋。 等后来他去剑池拔出山水剑之后,更是被誉为天才。 不过,就算是万中无一的天才,朝天门也有几千个。 “你们这是啥草啊?长这么高也不知道找几个人过来修剪一下。”在第n次被杂草拦着后,念宗本就不多的耐心终于告罄了。 “这是百龄草,部分食素的妖兽很喜欢吃,因此宗门一直没把它们除掉。” 念宗:…… 确定这妖兽真的会喜欢吃这玩意儿吗?要是真喜欢吃,怎么还长得如此茂密? 两人结伴又走了一会儿,忽然就看见很多弟子在往同一个地方跑,还有些在天空上御剑往那处飞。 “他们在干嘛?”念宗望向弟子们跑的那个方向,好像是个山洞之类的。 “应该是个传承之地吧。”江晚愁也不太确定,他转头问祈年,“祁师弟想去吗?” 念宗垂眸看了看附近的环境,到处是杂草,连棵树都没有,还不如跟着过去看看呢。 “走吧。” 第59章 就算哭的再凄惨,他也不会心软了。 念宗说完就唤出自己的剑踩在上面跟着人群往那处飞。 大概飞了好几分钟才落地,念宗这时候回头看,发现江晚愁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往人群看了一转,没发现也就不管那人了。 “师兄,这处真的会有传承吗?” “不知道,但我听说陈师兄他们遇见了守护灵,那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唉,就算真的有传承,等轮到我们的时候压根就不剩啥了吧。” “蚊子再小也是肉,有总比没有好。” “那我们现在为什么还在这等着,不进去吗?” “你傻啊,陈师兄他们在里面打头阵呢,我们现在进去不是添乱吗?” “……” 念宗混迹在人群中,大概也听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山洞里面还有一拨人,外面的这些弟子就等着里面的人弄完之后再进去。 了解完所有的情况念宗顿感无趣,耸了耸肩膀起身站起来准备去四处转转。 他又不差这几个宝贝,秘籍嘛,他那儿多得很,还是不守在这儿了。 念宗把剑收回空间,沿着一条小山路绕到了山洞的后方。 第42章 至于他是为什么知道的…… 那当然是因为他看到了,这条小路最后的一条岔口就通向那山洞的背面。 念宗想到还在外面等着的那些弟子,一时间五味杂陈,他真的很想笑。 不过他也没走那个岔路口,一是嫌弃那边人多,二是对所谓的传承实在提不起兴趣。 念宗仍旧沿着这条小路往前走,只不过越往前,雾气就越大,看得不是很清楚。 念宗也不知道他走了多久,正想往前走几步就停下来休息会儿。 可一脚踩下去—— 踩空了。 “扑通——”一声。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倒是吃了一肚子的水。念宗往上理了把被水打湿沾在脸上的头发,又吐了吐嘴里的水。 真是黑漆漆的,在深山老林挖个深潭干什么啊。 ……莫名其妙的设计。 潭水很深,但念宗目前是浮在水面上的,没什么影响。 他又往前游了会儿,突然瞧见一点隐约的光亮。 继续往前游,光亮越来越近,但已经半天了,他好像还在潭的中心。 真他妈倒霉,早知道就不进来了,浪费时间。 念宗也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反正胳膊是酸了才接触到一点岸边的岩石。 他双手握住石柱,往上一攀,终于跳上去了。 “操。” 什么鬼,这根本就不是出口,头顶连个洞口都没有。 那这光是从哪里来的,有够邪门的。 不过来都来了,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念宗捞起身上的衣物拧成一团,将多余的水挤干,盘腿找了个最亮的地方坐着。 “你是何人?” 念宗准备躺下去的动作一顿,脱口而出两个字:“我操。” 这山洞实在是深,一句话要传几十遍。 这也就导致念宗听见了几十次“我操”。 念宗:…… 回音还在继续:“你是何人?” 这下他总算听清楚了,试探着回答:“呃……那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啊……是个好问题,让我想想。” 念宗:…… 这年头还有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人。 “唉,你还是换个问题吧。我实在是记不清了。” 念宗只好问:“那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抱歉我忘记了,年轻人你再换个问题吧。” 念宗无语,心里想:那你知道啥? 他想了想,又问:“那你认识沈煜宗吗?” “沈煜宗……好熟悉的名字。不过很可惜,我不认识。” 念宗明显不耐烦了,“那你说你很熟悉干嘛?” 那声音似乎有点卡顿,“或许是我之前认识过姓沈的朋友吧。” “不知道咋出去,不知道自己是谁,我问什么你都不知道,那你到底有什么用。”念宗这会儿也无所顾忌了,他干脆找了块平坦的地方躺着。 “……我可以给你讲故事嘛。” 念宗握着发尾挤了挤说,目前也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也行吧。” “很久很久以前,盘古自混沌中诞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而盘古为死,乃化身风云日月,山岳江河。后来女娲按顺序在前七天造出六畜和人。人类繁衍安居后,共触不周山导致天塌地陷,女娲为拯救自己的子民炼石补天……” 念宗听得犯困,合着眼问:“那女娲是谁造的?” “女娲是自盘古化生的万物中孕育出来的……” 不知不觉,念宗竟然听着在岸上睡着了。 其他弟子陆陆续续从出口出来,眼看着时间就只剩下半个时辰了,可念宗居然还没出来。 祁艳坐不住,起身问旁边的容与:“还有多少人没出来?” 容与看了看勾画名单,诚实回答:“两个。” “好的,现在只剩一个了。” “珠珠,你慌什么?”沈煜宗拉住祁艳的手。 祁艳摇头,没办法解释。 又过了十分钟,出口处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祁艳收紧了手,往前走了两步。 “珠珠。”沈煜宗跟着站起来了。 祁艳咬着唇犹豫地看着沈煜宗,“对不起。” 沈煜宗一切如常,疑惑地问,“为什么道歉?” “我……要进去找他。” 沈煜宗轻笑一声,敛着眸凑到祁艳身后,沉声:“如果我不允许呢?” 祁艳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脖颈上像有只滑腻的蛇攀附着滑过去似的。 可念宗不能出事,他抑制住声音里的抖意,“就算你不同意,我也要去。” 沈煜宗低头,声音很轻,听着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极缓慢地拖着几个字:“这样啊……” 祁艳僵硬地点点头。 可一瞬间—— 沈煜宗猛地睁开眼,一只手附着在祁艳的脖颈上,用拇指托着祁艳的下颚角,“看着我,把你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我就让你走。” 祁艳丝毫没有意识到沈煜宗的不对劲,他眨了眨眼,勉力将到处乱转的视线移到前方。 “就算你不同意,我也要去。” 沈煜宗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摸着祁艳背后的头发,“我能拿你怎么办呢,就算我说了,珠珠也不会听我的吧?既然这么想去,那就去吧。” 一派贴心大度的模样,可祁艳才刚往那边走出几步,沈煜宗紧握着的掌心已经布满了破皮的指甲印。 很好。 这次无论珠珠说什么都没用了,就算哭的再凄惨,他也不会心软了。 第60章 梁祝化蝶,执子之手 沈煜宗寒着脸,即使隔着面具,都让人觉得恐怖。 容与默默往旁边移动了两步,老婆跑了的男人最好还是不要惹吧。 沈煜宗半闭着眸,黑色的瞳仁中慢慢浮现一个鲜红的圆环。 他握着药盒的手已经被铁盒子刮出一道道伤口,可本人却浑然不觉,仍旧自虐般抓着铁盒的边缘。 直到亲眼看见祁艳穿过入口,他才终于松开手。 沈煜宗将药盒放在桌上,缓慢地打开,里面是一颗颗雪白的药丸。 一般关于神识的操作都需要极安静稳定的环境,防止出现什么波动,影响神识空间。 可沈煜宗毫无顾虑,倒了几颗药丸扔进嘴里,就地就开始破咒。 如同殷寂说的那样,不多一会儿,脑中果然出现了一把把黑色的锁链,沈煜宗闭着眼感受到锁链炽热的气息。 这东西,和他身上的妖火竟然是一脉相承的相似。 蓝色的灵识飞过去,一瞬间分裂成无数片,缠绕在锁链的周围,一点点往内侵蚀。 各方力量在脑中四处冲撞,乱作一团。 沈煜宗咽下喉咙里漫上的血腥气,用神识缠住锁链往两边拉。 容与站在一旁,时不时就往沈煜宗这边瞧上一两眼。 只不过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了,沈师叔额头上渐渐生出密密的汗珠,眼睛仍然半睁着,可明显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容与心里紧张,害怕师叔又…… 不对,他为什么说又?师叔好像之前也没出过什么事啊。 容与百思不得其解,困惑地挠挠脑袋,用胳膊肘了肘旁边坐着的周静虚,示意他往师叔那方向看。 周静虚懒散地打了个哈欠,看了看突然发疯的徒弟,在接收到信息后,随意往旁边瞥去一眼。 可这一眼,差点让他吓了个半死。 只见沈煜宗双目赤红,手放在桌上紧握成拳,眉皱的很紧。 明显是神识空间暴乱了! 一时间,周静虚心下大骇,不知道他这师弟究竟是发什么疯。 他起身,顾不了其他,草草给容与支去一个看着办的眼神,设下一个防护阵为沈煜宗护法。 容与看着突然隐身的师尊和师叔:…… 周静虚一掌拍在沈煜宗肩上,一股灵气沿着掌心输入沈煜宗体内,着急道:“师弟。” 沈煜宗咳嗽一声,一缕鲜血顺着唇角滑落,滴在素白的衣袍上。 周静虚实在气不过,他那个老实本分的师弟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沈煜宗!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沈煜宗握紧了手,耳中出现阵阵嗡鸣。 可恍惚间,他又听到了周静虚的喊声。 ——“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他想,他确实是疯了。爱情一途,不疯魔不成活,不是做虞姬,便是做项羽。 梁祝化蝶,执子之手,这样的事多少年、多少人中才能出现一次? 世上多的是像白素贞那样为了许仙水漫金山的人,尾生抱柱,男人女人,妖怪凡人,在爱面前,竟都是一样。 如此的卑微可怜,惟求一个人,连性命也抛却,仁义道德也罔顾。 “哗”的一声,锁链——破了。 沈煜宗猛地睁开眼,咽下喉咙里新漫上来的血,嗓子涩得发痛。 第43章 那日被锁起来的记忆一下全部塞入脑海之中,沈煜宗双目清明,神情僵直,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为什么?为什么无论重复多少次,祁艳还是选择欺骗他! 周静虚看着沈煜宗的表情,又是被背叛的怨愤,又是怒不可遏的阴沉。甚至就连先前准备好要责怪他的说辞,都忘记了。 他噤声,抬手取掉防护罩。 可一会儿又担心地问沈煜宗,“师弟,你怎么了?” 沈煜宗松开掌心,鲜血顺着戳破的伤口一滴滴爬到指间,落在地上,变成干涸的血纹。 他没有理周静虚,而是转头问容与,“秘境还剩多少时间?” 容与惊醒,看着沈煜宗这副样子吓了一大跳:“半炷香的时间!” 半炷香…… 足够了。 另一边的祁艳刚进入秘境之中,就感受到了一股冥冥之中的牵引,他确也不清楚念宗此刻究竟在哪儿,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跟着那股力量一步步往前面走。 终于,一脚踩空,猛地摔落下去。 潭中被溅起许多水花,他双手并拢将脸上的水擦掉,头发打湿了,粘腻地贴在腰后面,不太舒服。 祁艳注意到前面的一点光亮,努力游过去,踩着石阶爬上去。 一束光洒到地上,祁艳看清了,念宗竟然真的在这儿! 他跑过去准备叫醒念宗,带着人出去,可就是这时候洞里突然出现了另一道声响。 “竟然是你。” 祁艳皱眉,抬头往上寻找声音的来源,可洞口被封着,一片黑漆漆的,甚至比底下还要黑。 这构造真是奇怪,下面竟然比上面要亮,这光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洒进来的。 那声音见祁艳不回应,随即叹了口气,“也罢,相逢即是有缘。就让我助你们一臂之力吧。” 祁艳满头黑线,听着这番似是而非的话,不禁出声发问,“什么?” 没等到回答,他突然感受到脑中一阵剧痛,像什么东西被敲碎了似的。祁艳咬着下唇,手握成拳在太阳穴上捶打,企图能缓解一下这种疼痛。 不过短短几秒钟,那股剧痛就顺着脑袋蔓延到腹部,祁艳一口气被扼在喉咙里,倒在了地上,蜷缩起腹部,像只蜗牛一样把自己缩成一团。 ……好痛,好痛,怎么这么痛啊。 “香要燃尽了。”容与战战兢兢的,忍不住提醒沈煜宗。 沈煜宗起身,像一阵风刮过,顷刻间就没了踪影。 那只青色的茶杯摔碎在地上,四分五裂,水浸湿了地面。 沈煜宗很早以前就在祁艳身上装了定位法器,想找人轻而易举。 他停在一处洞口的地方,跳下去,只是没像前两人一样傻傻地往潭里落,停留在半空,飞到祁艳身边,伸手捞起浑身湿透的某人。 至于在旁边睡得像猪一样的念宗,他浅淡地扫去一眼,从戒指中拿出一把剑,托着人一起离开了。 第61章 “娘子哭什么?” 沈煜宗原本是想直接杀了念宗,可他又想到祁艳对念宗紧张的态度,最后还是没有动手。 或许是骨肉相连,无论怎么抹去,祁艳还是会挂念他、关心他,甚至在危急关头宁愿抛下自己也要去找他。 沈煜宗突然很嫉妒,嫉妒这份感情,嫉妒这份血脉相连的亲密,嫉妒祁艳即使失忆了也会护着念宗。 可他呢,他有什么,他能用什么紧紧拴住珠珠,他情愿自己和珠珠是兄弟,情愿是母子,只要让他从珠珠的肚子里爬出来,即使让他背上骂名也愿意。 可惜他不是,他什么都没有。他能用什么困住珠珠,只有爱。 如果珠珠爱他,他是沈煜宗。如果珠珠不爱他,他就什么也不是。 弟子们被周静虚找理由遣散了,此时的周静虚坐在位置上,时不时就朝出口处张望几眼。 还剩两分钟了,沈煜宗怎么还不出来…… 正当周静虚马上就要坐不住的时候,沈煜宗抱着祁艳出现在了出口处。 他紧紧抱着祁艳,像是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而那怀中人紧蹙着眉,脸上有湿润的水,头发缠绕住衣物像只刚孵化的幼蛇紧紧地缠在沈煜宗的身上。 水淅淅沥沥地落下,连着沈煜宗干燥的白衣也被浸湿,不停往下滴着水。 周静虚欲言又止地看着沈煜宗,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说再多沈煜宗也不会听。 他已经决意要一条路走到底。 容与见此口中喃喃道,“人生自是有情痴。” 他好像懂了师叔为何会破道了,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周静虚蹙眉像看傻子一样朝容与支去一个眼神,完了,又疯了一个。 而等沈煜宗带着祁艳离开,师徒二人这才发现沈煜宗身后还跟着一人。 是先前一直没出来的祈年! 原来祁艳进去是去找祈年去了,不对啊,这祁艳难道和祈年认识么?非亲非故,进去找他干啥。 两人神游天外,丝毫没有想伸手帮忙的意思。 念宗趴在出口处像具死尸,浑身都湿透了也没人注意到。 沈煜宗抱着祁艳回到思过崖,屋内亮如白昼,足已让沈煜宗看清祁艳的状态。 为了那家伙……竟把自己搞成这样。 发丝像枝蔓似的蔓延在祁艳的脸颊上,满面潮红,眉尖紧紧地簇在一起,下唇被咬进口中,脖颈上白的像霜。 一身衣物被浸湿紧密地贴在皮肤上,显露出隐隐约约的肉色和线条。 沈煜宗没有换掉两人的衣服,只是将祁艳紧紧地拥在怀中,用极尽温柔的力度轻轻给祁艳理着发丝。 珠珠竟然能为了那家伙付出这么多,那自己呢? 倘若是他陷入了秘境,珠珠是否也会像现在这样不顾一切地进去找他呢? 可沉浸在自己思维之中的沈煜宗没发现祁艳其实早就给出了答案,他为自己,本就付出了一切。 过了很久,祁艳才迷迷糊糊地醒来,他扶着沈煜宗猛地咳嗽起来。 “娘子,你醒了。” 祁艳听见了声响,本能地一僵,后知后觉今天都干了什么。 沈煜宗的手搭在祁艳的腰身上,满面笑意,但那笑却怎么看怎么怪,像是硬生生扯出来的。 “珠珠有什么想对夫君的说的么?” 一样的问题,这是沈煜宗问的第二次了。他总是幻想着祁艳能回头是岸,从实招来。无数次的被骗,又无数次的心软。 珠珠生的这样孱弱,他害怕自己无意间的某个举动就会伤害对方,所以总是心软,总是放过,总是不死心。 祁艳望着沈煜宗漆黑的双眸,某种小动物的直觉让他隐隐意识到危险。 可他还是摇了摇头,用紧涩的声音回话,“没……没有。” 沈煜宗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牵住祁艳温凉的双手贴在面具上,“娘子,帮我摘下吧。” 祁艳咽了咽口水,颤着手去摘。 可看清楚面具下完好的那张脸时,心里却没有一点高兴,这简直像是某种开战的讯号! 祁艳身体僵硬,骨节像生锈了似的发出别扭的声响。 他猛地爬起身,往后退。 可他忘了,这后面哪有出口,有的只不过是一张床榻。 直到一屁股摔在了床上,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舔了舔唇,想说点什么,可嗓子里就像是卡入了一张门锁,无论他怎么敲响,没有钥匙,始终无法打开。 面具摔在地上,是金属和地面摩擦的声响。 祁艳耳朵生痒,心脏不要命似的猛跳,他撑着床榻慢慢地往后挪动。 沈煜宗缓慢地直起身体,一步步靠近,脚步声在寂静的室内像某种锣锤落下的声音,只是一个敲在鼓上,另一个却敲在他的心上。 祁艳这才发现沈煜宗有那么高,而且他的身形比自己要大得多,如果从上面覆住,自己甚至连爬都爬不出去。 他愣愣地抬眸,一滴残留的水珠顺着鼻尖落下。 沈煜宗撑在祁艳的两边,语气是说不上来的温柔,“娘子不是一直好奇我没被烧伤的样子么?现在你看到了,可是我瞧你怎么好像不高兴?” 祁艳抿住唇,神情卡顿,“高兴的,高兴的。” 沈煜宗拽住祁艳向往回抽的手,贴在脸上,缠绵而依赖地开口,“娘子怕什么?那天封我记忆的时候那么固执,那么勇敢,现在怕什么?” 祁艳愣愣地张开了唇,声音如同哑炮一样炸在喉咙里。 他如着雷殛,脑中一团乱麻,浑身上下只有一个念头。 他知道了!他竟然知道了!沈煜宗竟然知道了! 他是如何知道的?他又知道了多少! 怎么会……怎么会,封存咒是没有人可以解开的! 除非……除非那人不要命了…… 祁艳头皮发麻,手指将床单抓成一团,他想开口解释点什么,可一张开唇,便是不成调的呜咽。 第44章 沈煜宗捧住祁艳的脸,居高临下看着他,半是惆怅半是怜惜地问,“娘子哭什么?我还什么都没开始做呢。” 祁艳怔在原地,像具石化的雕像。 他听见沈煜宗说的话,才意识到自己面上冰凉的东西不是先前是潭水,而是泪水。 第62章 今晚你哭多少,我们就吃多少。 沈煜宗俯身,伸出指尖拭去祁艳眼尾的泪。 “珠珠不相信我,可是为什么呢?” 沈煜宗半眯着眼,过长的睫毛挡住一半眼珠。 他像是真心疑惑似的,问的极轻,“为什么骗我?为什么瞒着我?” 祁艳皱着眉往里躲,只是固执地摇头,始终不愿意开口解释。 沈煜宗起身,放下床帘,看着祁艳害怕的动作滚了滚喉结。 “既然这样,那就兑现你的承诺吧,娘子。” 祁艳听见沈煜宗说的话后怔了几秒钟,突然乍起,像只受到惊吓的兔子,一下子缩到床角的位置。 沈煜宗伸手,猛地抓住了祁艳的脚踝。 他轻声叹了口气,拖着祁艳一点点往外拽。 “不知悔改。” 情急之下,祁艳伸手随便抓住了旁边的床布。 沈煜宗单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双目幽幽盯着祁艳的动作,加大力气。 只是一瞬间,床布就被撕裂了。 祁艳的力气和沈煜宗相比,简直如同蜉蝣撼树。 不过是片刻,祁艳头发已经散成一片,脸上是细密的汗珠。衣服乱了,鞋也在混乱之中被蹬了下去,只余留一双羞怯的足拼命往内缩着。 沈煜宗微笑,饶有兴致地欣赏祁艳此时的情态,真是狼狈极了啊。 “床单都被你弄乱了,真不小心。”他惋惜。 见人还要挣扎,沈煜宗干脆握住祁艳的双手交叠在头顶,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下。 “为什么不解释?” 祁艳一声不吭,即使到了这种境地,也只是埋着头,做缩头乌龟。 沈煜宗盯着被祁艳咬住的唇,鲜红的,往外微微翻出,一颗小小的虎牙还露在外面。 他遵从本心地伸手,摩挲那饱满的唇肉,时不时往里重重地按进去,然后再看着唇肉因为血液的不流通慢慢泛白。 等到松开,又会变得加倍的红。 他相信只要一口咬穿,里面就会一齐迸发出香甜的汁水。 可猛地,沈煜宗突然将手指贯入祁艳的口腔里,惩罚似的,一点点往里面伸,扯住柔嫩的果肉肆意地揉搓,甚至是牵着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祁艳呜呜咽咽的,双手被固定在头顶,忍不住挣扎。 舌根酸的过分,想要往回收,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祁艳偏头想躲过沈煜宗的亲吻,可不知道又是哪个动作触碰到了沈煜宗脆弱的神经。他竟然用灵力直接侵毁了祁艳身上的所有衣物,还将人保持一个极为羞耻的姿势定在床上。 祁艳脑中阵阵发晕,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他感受到阵阵凉风,皮肤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意,他看着沈煜宗摇头,极想要收起身体,可做不到…… “珠珠不是说爱我吗?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嗯?” 祁艳全身上下都动不了,唯一能动的口腔还被人堵满了。 一滴滴晶莹的泪水顺着睫毛的尽头往下坠,沈煜宗趴在祁艳身上,伸出舌尖,像品尝什么珍馐美味似的,一点点全部吃进去。 直弄得祁艳上下乱糟糟,疲乱不堪,也没有停手。 冰凉的玉佩还挂在胸前,随着沈煜宗的动作被整个压进祁艳的软肉里。 他忍不住痛呼出声,可很快,连这点微弱的声响也被人吞吃殆尽,只剩下隆重的鼻音。 “珠珠老是记不住教训,既然这样,我就勉为其难做回老师。” 话音落下,祁艳双眼睁大,瞳孔像圈涟漪松散地扩大。 沈煜宗竟然……竟然就这样直接……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被松开了,半截娇嫩的舌尖还露在外面,痴傻了似的。 过了半晌,祁艳才猛地哭出声,泪珠像不要钱似的滚落而下。 一颗颗,雪白的,很快又变成珍珠。 “不……出……!啊……” 沈煜宗握住祁艳的腰,堵上祁艳的唇。 他今晚实在是不想听见任何拒绝的话。 祁艳的手被松开拼命地往沈煜宗身上捶着,等到终于被放开,他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呆呆地,看着屋顶流泪。 可沈煜宗连这件事情也无法容忍,他扳着祁艳的下巴,挡住祁艳面前头顶的所有。 四目而视,沈煜宗突兀地露出个笑。 “珠珠尽管哭,今晚你哭多少,我们就吃多少。” “你……疯了!”祁艳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煜宗,不相信这番话是沈煜宗说出的。 “我就是疯了又怎样呢?是不是我疯了珠珠就不要我了?是不是?” “你要去找谁!去找哪个野男人?你又要跑去为谁生孩子?说话啊?”没等到祁艳的回答,沈煜宗说的话越来越过分,甚至把在心里暗自愤怨的话都一口气说了出来。 沈煜宗如此咄咄逼人,每句话都听得祁艳羞耻得想要晕过去。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 祁艳终于受不了了,手举在半空,想要落下,可力气不够,颤颤巍巍的,随时可能掉下。 沈煜宗主动凑上去,握住祁艳的手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手心被震得发麻,也不知道是谁更痛一点。 沈煜宗舔了舔唇,盯着祁艳发颤的双眸,善解人意地开口,“珠珠想打就打吧。” “反正时间还长,珠珠别忘了那天说过的话。” ……什么…… 祁艳混沌的脑中被热气熏成乱麻,完全无法跟上沈煜宗的思路。 他一口气还没被喘匀,又被推上去,几乎连呼吸都停止。 头发被汗水浸湿,粘腻地沾在肩颈上,犹如一道道蜿蜒着的墨笔。 沈煜宗却在这时候顿了一会儿,微微拉开点距离,捡起床榻上一颗颗饱满的珍珠。 祁艳的理智糊成一团,可看着沈煜宗的动作,记忆深处的东西突然就被唤醒了。 他惊惧地看着沈煜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要……” 沈煜宗循循善诱,“那珠珠告诉我自己做错了什么?” 祁艳摇头,只知道跟着沈煜宗重复,“珠珠错了……珠珠错了……” 沈煜宗宠溺地在祁艳鼻尖上落下一个亲吻,“错什么了?” “错什么了……错什么了,珠珠不知道……夫君,珠珠错了呀!” 沈煜宗惋惜地朝祁艳施去一个眼神,“好可怜啊。珠珠怎么这么笨,这都不知道,那夫君就只有——” “啊——”祁艳一口气被扼在喉咙里,沾上了汗珠的脖颈高高扬起,脆生生的,白的惊人。 第63章 乖一点,没什么的。 四肢的束缚终于被解开,可是祁艳已经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力了,他像只被捕捞上岸的鱼,只能僵硬地卧在板上。 脑中那根紧绷着的线彻底被扭断,他感受到一颗颗冰凉的珍珠。 眼泪止不住,拼命地往下流。 沈煜宗敛着眸,不哄也不停手。 “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珠珠不是好学生么?乖一点,没什么的。” “我想你在撒谎的时候不可能没设想过谎言被戳穿了会有怎样的后果,可你还是做了,真傻是不是?”沈煜宗叹气,好像是在替祁艳不值。 多亏本的买卖,只有珠珠这种笨蛋才会做出来。 他的掌心贴在祁艳圆滚滚的小腹上,同样的位置,可这里已经没有疤痕了。 祁艳被折腾得几乎快要咽气,可突然的,又被沈煜宗从床上整个抱起来。 骤然的失重,祁艳真的感觉自己好像有一瞬间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他下意识拢住沈煜宗的脖颈,生怕自己一会儿就被摔下去。 可这种毫无依靠的感觉实在是难受,祁艳的下巴无力地靠在沈煜宗肩上,喘出深浅不一的呼吸。 沈煜宗像抱小孩似的,往上托了下,关心地问,“怎么了珠珠?” “啊……”祁艳的声音绵绵的,长长拉出一个音,听得人心痒。 沈煜宗搂住祁艳的腰,自顾自地接话,“既然没事,那就继续吧。” 祁艳垂着头,头发被沈煜宗托着,他完全没听懂沈煜宗在说什么。 直到沈煜宗抱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他才恐慌地抓住沈煜宗的袖口,“不要走……” 沈煜宗亲了亲祁艳湿润的脸颊,安慰道,“没关系的,珠珠是好学生对不对?好学生是很厉害的,这点苦算什么?” 祁艳终于死心了,看来今天他说什么,沈煜宗都不会放过自己。 他闭上眼,难受地咬住下唇,缓慢地呼吸着。 第45章 沈煜宗感受到肩颈处温热的吐息,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里的墨发,而另一手则撤走捂住祁艳的眼睛。 祁艳又惊又怕,不知道沈煜宗还想干什么,只能努力地圈住沈煜宗的脖子,颤颤巍巍地保持平衡。 等触碰到温热的泉水,沈煜宗才把手放下,他注视着祁艳茫然的双眸,惊喜地说,“喜欢么?” “……什么?” “我们待会儿就在泉水里*吧,这样珠珠的鱼尾就不会被划到了,嗯?” 祁艳像听到什么噩耗似的,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瞪得很圆,双手撑在地上想退出去。 只是他本来就是依靠着沈煜宗才能维持身体平衡,这样一来,人就可怜地摔在了地上。 不过还好地上铺了软毯。 沈煜宗心想,这么笨的珠珠,也只有他能照顾得如此妥贴了。 珍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祁艳体力不支,只能用手臂贴着,一点点往外面爬。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爬出去就好了,只要爬出去就好了! 他才不要……那样。 沈煜宗也不阻止,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祁艳的动作,直到人真的爬出去一段距离,他又突然变脸了。 祁艳急促地呼吸着,汗水一滴滴下落,本以为马上就要出去了,可突然,面前出现了一只熟悉的手掌。 他愣愣地抬眸往上看,是沈煜宗…… 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努力全部前功尽弃,祁艳崩溃地哭了出来。 沈煜宗上前去紧紧地抱住祁艳,心里想着什么,面上越来越黑,抬手往祁艳屁股上打。 祁艳拽着沈煜宗的衣袖惊叫出声,“啊——” 他怎么可以这样…… “跑什么?珠珠,跑什么?你想往哪里跑?你以为是不是只要跑出去就可以永远甩掉我了,嗯?” 沈煜宗握住祁艳的下颚,强行将人的头抬起来,“我告诉你不可能,永远不可能!你现在跑出去什么都没穿,别人抓到你了会怎么办?” “他们会留下你,造一个笼子把你关进去,让你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待在里面无时无刻地**,然后不停地生孩子。” 祁艳听见沈煜宗的话彻底傻在了原地,他难以置信沈煜宗会说出这样的话。 见祁艳被吓到了,沈煜宗又不要脸地贴上去亲。 “珠珠不要害怕,夫君会保护你的,你不准跑,不准骗我。” 他抱住浑身僵硬的祁艳没入水中,理了理祁艳面上的发丝,安慰,“好了,珠珠快把鱼尾变出来吧。” 祁艳如梦初醒,抗拒地摇头,“不……不行!” 沈煜宗脸上的笑消失了,他禁锢住祁艳的手,借着重力一下子***。 祁艳垂头捂着肚子,他感觉自己像是喝进去了一肚子水。 “珠珠,快点啊。只要你变出来,夫君就放过你,好不好?” 祁艳真的是傻了,他听着这明显忽悠人的鬼话,竟然开口问,“真的么?” 沈煜宗磨了磨牙,勉强装成守信的样子,“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娘子?” 见人犹豫,沈煜宗将手贴在祁艳肚皮上,轻轻一按,满意地看着对方弯着身体去抓他的手。 “你……不要再按了!我……变出来……” 沈煜宗收回手,从背后抱住祁艳,慢慢看着一条漂亮的金蓝色的鱼尾出现。 每一片鳞片上都闪着灼灼的金光,沈煜宗真心夸奖道,“真美。” 他伸出一只手按住那鱼尾,循着记忆的位置慢慢摸索。 祁艳靠在边上,半张脸沉在水里,像只水缸里的家养金鱼一样,时不时冒出几个泡泡,丝毫没有注意到沈煜宗现在在干什么。 “找到了。”沈煜宗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手上却完全相反地拨开那枚鳞片,朝**用力按下去。 祁艳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可已经来不及阻止。 沈煜宗抱住祁艳,借着将*******。 指尖陷入皮肤里,祁艳没忍住,一口咬在了沈煜宗的肩上。 第64章 我们又见面了。 最后收场时,祁艳直接昏了过去。 他一个鲛人,竟然在水中昏了过去! 在闭上眼的最后一秒,祁艳心里想的不是醒来要怎样,而是觉得太丢脸了! 沈煜宗抱着祁艳,看着人平静的睡颜,那份不安全感总算是消解了一点。 他的两只手臂一只还搭在祁艳的腰上,另一只穿过祁艳的脖颈,向内收紧,像是绳索紧紧地缠住祁艳。 沈煜宗敛着眸又叹了口气,扶着祁艳的身体在人的额头上落下一个珍重的吻。 他知道自己今天确实是做的有些过分了。 可没办法,他不能再失去祁艳一次。不,就算不是失去,只是短暂的消失也不行。 水顺着身体的起落沉沉淋下,沈煜宗唤出一件薄衫轻轻搭在祁艳身上。 青色的网纱被主人捏着放下,天色归于一片平静。 沈煜宗换了新的床单和被子,才把祁艳塞进去。 祁艳侧着脸,明显睡得不太安稳,两只手放在胸前握成了拳。 沈煜宗看见,把人拉到身边,又伸手插入祁艳的指尖,和人十指相扣。 * 祁艳自从昏过去之后,就陷入了一片白雾之中。 穿梭了半天也没找到出口,倒是把自己累得够呛。 他干脆坐在地上,什么也不管了。 不知道是多久,天空上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小辈,嘿嘿,我们又见面了。” 祁艳现在听见这声音就应激,都怪那什么东西,他才晕倒在洞里,然后被沈煜宗捡回去,一点解释的理由都找不到。 “你是谁?想干什么?” “咳咳,我是……这你就不必知道了。你只要清楚我是来帮你的就好啦。” 祁艳皱眉,想起了这人在洞里时好像也是说的要帮他,结果下一秒他就痛倒在了地上。 “帮什么?” “帮什么啊……你莫急,这不就来了。” 随着话音落下,只见一道惊雷从天空劈下,正对着的方向就是祁艳这边。 祁艳愣了两秒,突然从地上弹起来跑,“什么鬼,你放雷劈我干嘛啊!” “诶你别跑啊,这雷可以把你的筋脉劈开。” 祁艳:??? 又不是渡劫,什么雷还能将筋脉劈开? 祁艳一边跑一边喊:“我筋脉就这样,不用劈!” “不不不!你要的,你这筋脉堵得连基本灵力都无法运行,怎么不用劈?”说完这话后,他似乎是觉得祁艳这样到处跑太不好被命中了,又出声喊道:“你站住别跑!” 他一说别跑,祁艳跑得就更快了。 不跑难道等着被他劈成灰啊。 这什么用雷劈通筋脉的说法简直是闻所未闻,所以他合理怀疑,那人就是在忽悠他。 可雷还没停,祁艳就跑不动了。 他抬头想喘口气缓缓,突然就听见一阵巨响无比的“轰隆”声炸响在空中。 天边一瞬间出现了无数条惊雷,整片区域都在劈。 祁艳:…… 自知躲不过了,祁艳直接坐在了地上。 算了,就让它劈一会儿又不会怎样,总不能把他劈死。 祁艳眯着眸,本来还是很淡定的态度。 谁料到这雷在落下的一刹那居然全部偏离了方向,诡异地往他这个方向挤。 停停停……说不定这真的会给他劈死! 可躲已经躲不及了,随着第一道雷落下,祁艳猛地吐出一口血。 紧接着而来的是第二道第三道……一直到他都被劈得都没脾气了,这东西还没停。 祁艳抬手擦掉唇边的血痕,深呼吸了几次,惊奇地发现身体里暖融融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似的。 从前他和别人一同入门修炼,可无论如何他就是没办法凝聚起灵力,就算好不容易保留下一点,不过几个小时就会散开。 这种奇特的感觉,像热水流过似的,他从来没感受过。 雷停了,四周的白雾却突然乍起,往他这里涌来。 祁艳甚至没动作,它们就自发的钻入身体化成了一股股灵气。 “怎么样,我就说没骗你吧?” 祁艳没浪费这机会,在原地打好坐开始主动吸收。虽然不清楚这是怎么做到的,不过既然送都送来了,他不吸收岂不是浪费。 骤然疏通的筋脉接触到灵气就像是长满冻疮的双手接触到热水一样,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强烈的刺痛。 祁艳屏住呼吸,忍着火辣辣的烧灼感加速往体内吸收着灵气。 而在外面的祁艳,额头上正冒出阵阵虚汗,他张开唇急促地呼吸着。 睡在旁边的沈煜宗时时刻刻都关注着祁艳,自然发现了这异常。 他伸手探了探人的体温,发烧了。 沈煜宗收回手,看着祁艳涨红的脸难得有点自责。 第46章 不过这次祁艳发烧和他的关系倒不大,只是因为一时间灵气转化过多罢了。 沈煜宗下床去打了一盆热水,将帕子浸湿,摊开祁艳的手,细细地擦。 梦中,吸了半天的祁艳终于开口,不确定地问,“……前辈,您真的没骗我?” “当然,我骗你作甚。你先前没办法修行就是因为筋脉被人锁起来了,这下破除,自然可以开始吸收灵力。” 祁艳转化完剩余的灵气,确定自己的身体已经吸收不下多余的部分了,便停下动作。 “那……前辈可知道是谁给我锁起来的么?” “……呃,这个我不知道。” 祁艳点点头,了然地叹口气,起身朝正对面的方向一拜。 “晚辈祁艳多谢前辈的指导。” “哦哦,不用谢,不过时间好像到了诶。” 祁艳还想说点什么,就感觉到一股不可抗拒的推力被施加在身上,等到他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蹲在床旁边的沈煜宗。 他咽了咽口水,想问沈煜宗在干什么,却感觉嗓子眼被扯得生疼,遂打消了说话的想法。 沈煜宗见祁艳醒了,又伸手在祁艳额头上摸了下。 还好,已经不烧了。 “怎么样?头晕么?” 祁艳垂着眼睛摇头。 “你昨天发烧了,还有哪儿不舒服么?”说完这句,沈煜宗想到什么又解释道,“这次是夫君不对,可珠珠这样骗我,我很伤心。” 祁艳偷偷抬眸扫过去一眼,沈煜宗歪着头正在看他,原本的丹凤眼耷拉着眼皮往下垂竟显得有些委屈。 祁艳被自己脑补的东西惊出一身鸡皮疙瘩,他摇摇脑袋。 算了,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还能怎么骂? 第65章 其实,沈煜宗就是…… “怎么这么乖?” 祁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沈煜宗也不介意,他扶着祁艳坐起来,去桌上端煮好的润喉汤。 经历了沈煜宗好几次发疯的祁艳已经彻底熟悉了这个流程,所以也没太抗拒。 他趴在沈煜宗腿上,小口小口地喝。 沈煜宗本来是有很多话想问的,但看着祁艳这样子,觉得自己就算是问了,他也不会说。 他垂下头,将脸贴在祁艳的后背上。 祁艳被压得吐血,刚想骂人,却听见沈煜宗说。 “我爱你,珠珠。所以,不要瞒着我。” 祁艳怔住,自从他和沈煜宗待在一起后,几乎是每天都能听到这句话。 他记得沈煜宗以前是很不爱说话的,就算偶尔开口,也只是用简单的一两个字了结。 而现在就像是……要补齐以前的那份一样。 祁艳喝完了汤,在被子里偷偷翻了个身,和人面对面。 他抱住沈煜宗,轻轻地亲在沈煜宗的脸侧。 沈煜宗放下碗,理好祁艳的头发,轻声:“机灵鬼,每次就知道耍小手段。” 如果只是说一句爱就能免除掉这么多伤害的话,即使是说一万遍,一亿遍他也愿意。 只可惜爱,并不是万能的。它能让人付出一切,赴汤蹈火,却无法弥补已经逝去的东西。像时间,只能使用,却无法追溯。 祁艳被被子裹着,面前还隔着一个人体火炉,缓慢地眨眨眼睛,昏昏欲睡。 沈煜宗抱着祁艳放回床上,把被子牵上去。 “睡吧,还早。” 其实已经很晚了,和平时相比足足迟了好几个时辰。 可沈煜宗的话就是莫名的很有信服力,祁艳贴着被角,头一偏,又睡着了。 而在台上被众人遗忘的念宗,足足昏睡了一天才醒来。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 靠,衣服都被晒干了,居然没有一个人过来扶一下他。 还什么天下第一宗,我看是天下第一丧心病狂宗吧! 念宗往四周望了望,一个弟子也没有,人都跑哪儿去了。 等等……不对啊,他当时不是在秘境里面吗? 怎么出来的?他为什么毫无印象…… 念宗叹了口气,算了,还是找沈煜宗要紧。 他提上剑一跃身,又跑到思过崖去了。 日落西山,已经是傍晚了,祁艳从床上爬起来,穿好床上放着的衣服。 “沈煜宗。” 没人回答,不知道人又跑哪儿去了。 祁艳准备出门去看看,结果这不去不要紧,一去吓一跳。 念宗提着剑,正躲在附近的一棵桃树下,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好像在找什么人一样。 祁艳一颗心脏差点又不跳了,腰上漫上一阵酸痛,他往旁边望望确认沈煜宗还没回来。 “宗儿,你在这儿干什么?” 念宗听见声音回头,看见是祁艳,总算松了口气。 “我……你不用管。” 祁艳着急,推了一把念宗:“什么我不用管,你现在快点回去。” “我不回去,你别管我了。”念宗敷衍道,他现在只想赶快打发走祁艳。 到时候要是打起来,祁艳横在中间,他肯定下不了手。 不对,等一下…… “你刚才叫我什么?”念宗双手搭在祁艳肩上,不可置信地问。 “宗儿,你快走呀。”祁艳皱眉,觉得念宗这孩子现在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念宗一把抱住祁艳,激动地说:“你想起来了!父君,你想起来了对不对?” 祁艳无奈,这笨蛋孩子也不知道像谁,这么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只好继续说,“嗯,你快回去吧,我后面再和你解释。” “不行!” 祁艳诧异,“为什么?” 念宗虽然一向脾气坏,可算起来以前从没有违抗过他的指令。 “不行就是不行!你每次都说下次再和我解释。可我已经是大人了,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念宗越说越觉得委屈。 祁艳每次一有事就打幌子,之前去断肠崖,所有人都知道了,就他被蒙在鼓里。 “你要是不说清楚,我就不走了。” 祁艳气得往念宗身上打了一拳,他转过去又往旁边看看,确认周围没人。 念宗抿着唇,气得不行,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上次祁艳打他那一巴掌呢,“父君,你又打我。” 祁艳深吸了一口气,他真是被这父子俩折腾的够呛,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皱眉,打着商量说,“好,那我告诉你。说完就乖乖回去行不行?” 念宗谨慎地没直接答应,“反正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回去。” 祁艳听见这话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气又要背着了。 “你真是……” 念宗眨着眼睛无辜地看他。 “好了,我告诉你不行么?说完就走听见没有?” 念宗勉强“嗯”了两声。 “……其实,沈煜宗就是……”祁艳支支吾吾的,一句话断成好几个词,听得他越来越心慌,“就是你另一个父……” 话还没说完,念宗直接开口打断了祁艳,“什么!” 祁艳“啧”一声,“你大呼小叫什么?” 念宗伸手掐着祁艳肩膀,前后不停地摇,他皱着眉,语气沉重,反复确认,“你说他是……他是……” 祁艳被晃的脑袋疼,扯掉念宗的手,“嗯嗯。现在可以回去了么?” 这下念宗更加坚定要打沈煜宗的决心了,他字正腔圆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绝对不行!” 既然沈煜宗就是他另一个父君,那就更加不可原谅了!不仅辜负了祁艳,还丢下他们不闻不问,甚至后来还差点杀掉了祁艳! “你这死……” “扑通——” 什么东西碎落的声音。 祁艳和念宗彼此看了看,什么也没有。二人疑惑地对视一眼,心下一紧,同时回了头。 完了。 是沈煜宗。 是沈煜宗!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站这儿听了多久?又听见了多少? 祁艳尴尬地笑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珠珠,你跑出来干什么?” 这阵子沈煜宗脸好了就没有戴面具,可祁艳和念宗却觉得他不戴面具比戴面具还要吓人。 看见祁艳往后退半步的动作,沈煜宗的眸色更深了一分,语气却越发温柔,“东西吃了么?嗓子还疼不疼?” 祁艳现在听见这个语气就会回忆起昨晚的事情,他的手颤了颤,最终还是选择往前走。 ……沈煜宗说这话应该就是没听见,只要没听见那就好说。 可他刚放了不到一秒的心,顷刻就被打破了。 念宗见到沈煜宗,狠狠咬着牙,一句话没说,提着剑就打了上去。 祁艳站在原地呆住,仓皇地张着唇,两眼一黑,差点倒下。 第66章 “就凭你让他怀了孕。” 过了好一阵子,祁艳才如梦初醒,“念宗!” 第47章 沈煜宗准备唤出剑的姿势一顿,他皱了皱眉,这是他第一次听见祁艳亲口说出那人的名字。 可为什么……他会觉得有些不对呢…… 就好像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可没等沈煜宗想出来,念宗的剑已经快刺到沈煜宗面前。 “挨千刀的傻逼!你怎么还有脸活着的?去死吧!你他妈就算死了都没人愿意给你收尸!”念宗看着面前这张脸恨得牙痒痒,他们那些年受的那么多苦都是拜这人所赐。 他怎么能不怨,怎么又能不恨! 祁艳以为告诉他沈煜宗的身份能抵消他想报仇的怒气,可实际上恰恰相反。 他生下来一直到前一年连沈煜宗的影儿都没见过,他凭什么要认沈煜宗? 沈煜宗一没有付出,二没有良心,他妈的对得起谁? 要是说祁艳没告诉念宗之前,他是想将沈煜宗五马分尸,那告诉了之后他只想让人彻底消失,魂飞魄散,最好连轮回都进不了! 沈煜宗抬眸厌烦地扫去一眼,他本来就对念宗没好感。 试问一下,奸夫的孩子谁会喜欢? 沈煜宗鲜少去问关于念宗的事情,一是两人关系刚刚缓和,他害怕提起伤心事,二就是讨厌念宗。 又烦又没自知之明,骄傲自大,什么本事没有。要不是祁艳拦着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几回了! 沈煜宗甚至连剑都没有换出来,随便点了点指尖,头上的桃花树上就落下一根粗直的枝条。 沈煜宗握在手里,不过须臾,一层雪白的灵气卷在上面便变成了一把剑。 他淡淡垂眸,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句话,“子不教父之过。你这么没教养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 沈煜宗不提还好,一提念宗就像是被点燃了一般。 “……操你大爷的!” 两剑相交,沈煜宗这次不准备再像往常一样和念宗这家伙继续缠斗。 他心想,不如直接解决他算了。 要是珠珠喜欢孩子,大不了再生一个就是。 可再一琢磨,他又想起了之前祁艳小腹上的那道疤。算了,要是珠珠喜欢,他去山下给他捡一个孤儿抱回来养不就行了。 反正左右一合计,沈煜宗下定决心今日便要斩草除根。 省的念宗日后还要来找麻烦。 念宗抑制住喉咙里的血腥气,沈煜宗这死东西,以前看来都是放水打的!现在不过一招,他五脏六腑都像被捏碎似的。 沈煜宗一不做二不休,反正都打算直接除掉念宗了,根本就没有留手。 他没收回剑,加大力度直接往前刺去。 祁艳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不知道他们怎么就打起来了。 “沈煜宗!”他着急地喊,可身体在刚才就被沈煜宗定住,一点儿都动不了。 剑气化剑远比直接附着在剑上打出的伤害要高的多,一个是直接打在皮肉上,一个不仅打在皮肉上,还能深入肺腑。 冰冷的剑尖刺入肩膀,鲜红的血液顺着莹白的灵力往下落。 祁艳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眼见着沈煜宗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想杀了念宗。 祁艳心慌,艰难地朝着沈煜宗大喊:“你不能杀他!” 可沈煜宗的剑还是没停,他抬眸疑惑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就是不能杀他!”他咬着下唇,眼眶红了一圈。 “凭什么?” “那如果说我就是要杀他又怎样?” 沈煜宗每问一句,祁艳就更加心慌一分。 指尖陷进了肉里,祁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怎么办,怎么办! ……实在不行,告诉沈煜宗不就行了吗?他总不会杀掉自己的孩子的,对吧? 可他又想不行,要是沈煜宗知道了…… 矮个子里挑高个子,横竖都要完蛋,宗儿的命总不能丢! “就凭——” 可在祁艳开口的同时,念宗伸手握住插入血肉的剑站了起来。 他盯着沈煜宗看蝼蚁一样的目光,讽刺地接上了后半句:“就凭你让他怀了孕,还丢下他一个人不闻不问。” 万籁俱静,祁艳这一刻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彻底完了。 自己坦白和被别人揭发的区别就相当于是他雕的木偶和念宗雕的木偶一样。 沈煜宗的手还搭在剑柄上,他张开了唇,皱着眉,没听懂念宗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 念宗的手心已经被剑刃割破了,鲜血像墨水滴到宣纸上一样,浸染十分快速,看得人心惊。 他不卑不亢,迎着沈煜宗黑沉的目光嗤笑道,“明昭仙尊?名流正派?天赋异禀?” “沈煜宗你他妈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傻逼!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还是说你想否认?” “堂堂仙尊敢做不敢当是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煜宗松了手,他偏开头,感觉耳朵里有阵阵嗡鸣一般。 他从没觉得一句话有这么难理解过。 明明都是简单字眼,可为什么组合起来他就一点都听不懂了呢? ……谁让珠珠怀孕了? ……什么丢下…… “你是什么意思?” 念宗握住剑刃,猛地将插进去的剑抽了出来,被堵住的鲜血瞬间就浸湿了整件衣服。 “神经病,你有什么脸来问父君凭什么?我倒是想问问你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理所应当,是不是巴不得他将所有东西都给你才甘心?你害父君害的还不够惨么?” “半妖是低贱,你瞧不起他,也不愿意要他生的孩子是不是?” 沈煜宗垂眸看着地上的血渍喃喃道:“不……不是的,我怎么会呢?” 事情终成为一场闹剧,祁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父子两人的对峙。 “是我的错!宗儿我求你了,你先回去行不行?” “闭嘴!”两人同时开口,如出一辙地觉得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祁艳从前面出来时就又被吓又被威胁的,情绪本就激动,被两人这么一吼,没控制住,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 这下手足无措的倒轮到沈煜宗两人了。 沈煜宗抬眸看向念宗的侧脸,才发现他忽略的细节在哪儿了。 那就是他一直觉得念宗长得很熟悉…… 祁艳抿着唇,想着反正都说穿了,还能怎么办。 只有先把两个人分开各自冷静一会儿才是最好的办法。 “这件事情和他没关系,他一直都不知道的呀。你们要怪就怪我好不好?是我的错!” 念宗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着祁艳,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受伤。 他想不通祁艳为什么始终要护着沈煜宗,沈煜宗就有那么重要吗? 是不是自己生下来……就是只为了沈煜宗? 那他算什么,他为祁艳打抱不平算什么?十几年的朝夕相伴,哪怕是自己身体里流着他的血脉,哪怕是自己从小在他的怀里长大,哪怕是自己从他的身体里分出来。 祁艳也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他!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第67章 都是他的错…… 凭什么! 沈煜宗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让祁艳付出一切的去爱。 明明自己才是祁艳的孩子,明明沈煜宗都已经抛弃过他一次了,可为什么……祁艳还是这样死心塌地地爱着沈煜宗。 念宗开始后悔,他当初找到了祁艳就应该趁着人没有记忆直接带回去,而不是因为像失了魂一样,把人丢在这里。 以前,在魔域,他们两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可祁艳现在居然为了沈煜宗让他走…… “父君,你凭什么让我走?你难道不和我一起回去么?” 泪珠一串串落下,地上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清脆的碰撞声。 祁艳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一边是爱人,一边是孩子,无论他站哪一方另一方都会生气。 可沈煜宗身体里有隐疾,更容易被诱发,他歉意地看着念宗,“你先回去,我以后会和你解释的,好不好?” 念宗默默收紧了双手。 又是以后,祁艳说的以后,哪件事是真的完成过? 根本就是骗小孩的话! 可看着祁艳伤心的样子,他还是服软了,“好。” 算了,下次再来。 念宗头也不回,提着剑就匆匆走了。 祁艳的定身被解除了,可他还是不敢动。 沈煜宗失魂落魄的,好像到现在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一样。 只剩下彼此二人,祁艳听见头顶桃花“哗哗”摇动的声音,几片花瓣被风吹过,抖擞着,落下,被地上的鲜血浸湿。 突兀的,不合时宜的,祁艳想起了他临走前经过这棵桃花树的样子。 第48章 那时候,沈煜宗在秘境里身受重伤,一干人守着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躲在门外听见了长老的谈话。 “明昭……他……这可如何是好?” “可我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毒,直接侵入根基,百年的修为稍有不慎都可能一朝被毁。” ……一朝被毁…… 祁艳捂着唇躲在外面,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相当于沈煜宗随时都有可能从天之骄子变成一个普通人。 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受得了呢? 祁艳想着,所以他做出了一个胆大包天的举动。 鲛人泪,可成珠;鲛人心,可医百毒。 他剜下了半颗心碾进药里偷偷跑进去给沈煜宗喂下,谁料到半途中沈煜宗居然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的,什么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上了床。 那时候他太虚弱,再加上……一份私心,浑浑噩噩的,就糊里糊涂地就做了*。 他自知自己半妖的血脉很……坏,所以也没想沈煜宗回报什么。 他以为,爱情是瞬间的东西,只要他做出选择的那刻不后悔就够了。 古今多少人曾经如何海枯石烂,最后却也成为过眼云烟。 说他他是个胆小鬼也好,蠢也罢,他确实不想听到不想要的结果。他没有信心去赌沈煜宗会为了他违抗师尊、宗门,当然,他也不想看见这样两败俱伤的局面。 所以祁艳抹掉了沈煜宗的记忆,悄悄地跑了。 这其实是个漏洞百出的计划,万一宗门里有认识他的弟子发现人不见了,一上报不就会完蛋么? 可谁能想到,没有一个人发现。 大家相安无事,沈煜宗好了,宗门里也恢复了平静,只是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杂役弟子而已。 谁关心,谁又在乎呢? 祁艳从来不是一个坚强的人,他会耍小脾气,会偷懒,吃不了苦,怕疼,爱掉眼泪,可在知道有了念宗之后,他还是将孩子生了下来。 他一直以为那些事情已经随着时间的逝去变得模糊,不可再追寻。 可现在想起来,他居然连当时的天气如何都记得一清二楚。 祁艳垂着头,泪水从眼珠上一点点聚满,然后,直直地落在地上,“对不起。” 沈煜宗站在原地,还算是冷静地发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祁艳怔怔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说话啊!”沈煜宗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语气。 祁艳诧异地抬眸,原本饱满的唇肉已经被咬得满是齿印。他愣愣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下,染湿了整张雪白的面颊,“对不起。” 沈煜宗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重了,重新问,“你说是还是不是就好了,可以么?就当我求你了,珠珠。” 祁艳讷讷:“是。” 沈煜宗看祁艳几秒,忽然拉过人,猛地将人拥进怀里。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祁艳缩着肩膀,那上面是沈煜宗掉下的泪水,烫的人难受。 “我怎么会不接受呢?我高兴还来不及,你为什么一遇到事就想跑,留下我一个人,你让我怎么办?” “你的爱是爱,我的爱就不是爱了么?你可以为我付出,我难道就不能为你付出么?” 沈煜宗每说一句,拥抱就越收紧一分。 先前有多讨厌念宗,这会儿沈煜宗就有多讨厌自己。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祁艳以为当时是因为他服下了鲛人心,引发了副作用。可根本就不是的,沈煜宗那天在半梦半醒之间醒过来,瞧见祁艳坐在床边。 他真的以为是梦,所以才…… 第68章 君既为侬死,独活为谁施? 最后等到他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竟蠢到如此地步…… 沈煜宗捧起祁艳的脸,额头抵着额头,万般愁绪都在心头,不知何处说。 他苍白的脸就像是角落里潮湿的墙灰,暗调的颜色,一双黑色的眼睛覆在上面却格外明显。 祁艳的眼泪停了,他摸不清沈煜宗这是什么意思。 略微地抬头,祁艳看清了沈煜宗此刻的样子,满面泪痕,如同颓败的秋燕。 恰逢其时,一片残瓣颤颤巍巍地飘落沈煜宗肩上。 祁艳神差鬼使,伸手截住了那片花瓣。 残红已尽事事休,昨日之迟不能留。 祁艳想露出个笑,却实在是不能够,一连串的意外已经打得他措手不及,心力不支。 可突然,顺着指尖透过了一阵滚烫的温度。 他抬眼,沈煜宗握住了他的手。两条泪痕有如墨痕,笔直的,垂在沈煜宗不近人情的面颊上。 “我……” 祁艳刚说出一个字,就被堵住了唇。 沈煜宗一只手固定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掐着腰,猛烈地咬住他的舌尖往外拖拽。 滚烫的泪水从沈煜宗下巴上落到他的眼里,祁艳刺痛地眨着睫毛,像是翩然欲飞的蝶翼,好不容易抽出手去推拒,却被人定住拢在脖子上,动弹不得。 祁艳呜呜咽咽,气若游丝,他不知道沈煜宗的怨气从何而来,更弄不明白沈煜宗莫名其妙的态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祁艳全身都麻了,腿软的站不住,全凭沈煜宗的力量撑着。 他原本准备的问题和解释都堵在喉咙里,找不到去处。 半晌,祁艳才听见沈煜宗的声音。 他先是很轻地笑了一声,似是幡然醒悟地开口,“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想要什么就应该握在手里。 何必去凭论人的自愿与否,强扭的瓜即使不甜可解渴却是足够。 沈煜宗突然很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不直接,优柔寡断;痛恨这些名门正派所谓的教条规矩,做人要内敛,做君子更是,可他根本就不是。 他不是仙人,他不是君子,他不是皇子,他只是天下数万万人中最普通不过的一个人。 皮囊一般,品性恶劣,只是因为有祁艳,才勉强愿意披上人皮做个正常人。 因为祁艳,他方找到存在的意义。 犹豫过去犹豫过来,最后注定什么都留不住。是非成败转头空,哪怕沈煜宗卑鄙贪心,不成英雄豪杰,可为赴美人头悬垓下,千金散尽做一次石崇又有何不可? 君既为侬死,独活为谁施? 即使让祁艳恨他一辈子,他也该直接留下。强求的爱怎么就不算爱?强留的妻怎么就不算妻? 只可惜他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想通了的沈煜宗发现一切事情都是那么简单,何苦多走曲折路,绕远绕弯尽蹉跎。 祁艳看着沈煜宗脸上的神情几番变化,心里打鼓,忍不住怀疑还有更大的麻烦等着自己。 他比沈煜宗矮半个头,说话时要想平视对方就只能踮着脚。 可就是这一下,祁艳张开唇,湿润的津液还残留在唇角,话没说出口,沈煜宗朝他投来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祁艳后知后觉感到脖子上的酸麻,身体支撑不住,软绵绵地倒在了沈煜宗的怀里。 ……什么…… 沈煜宗打横穿过祁艳的膝弯将人整个抱了起来,纠结百年,殊途同归。 最终沈煜宗还是听从了心里阴暗的念头,他原以为那是自己的心魔,其实是执念。 没能做成的是执念,没能做成却不愿放弃的便叫夙愿。 一黑一白,一正一邪,词的好坏是人评判的,规矩也是人定的,路有多条,一个意思也有多种词可以讲,既然这样,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不过是骂名,背下不就行了? 沈煜宗当初去杀祁艳天下人流传的说法是因为仙家百门联合请愿他去为民除害,锄奸扶正,里面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天机阁的算出了他有一道劫在祁艳身上。 那时候他既没有记忆,也记不得祁艳是谁,再加上几个宗门内德高望重的长老不放心,非要让他亲手斩下祁艳。 于是他便去了,这一去就做出了让他后悔到今日的事。 千般不是,万般错,他没办法恨祁艳,便只能怨自己。怨着怨着,最后又走火入魔,人不人鬼不鬼,成为一个疯子。 沈煜宗垂眸,将祁艳被眼泪沾湿的发丝拂去,露出一张粉红的面颊。 清风徐过,两人的头发交缠在一起,紧紧密密,见缝插针,像是本来就是一体的一般。 如果是这样亲密,那也好。世上万千情人到最后,想的多是一件事。 我情与子亲,譬如影追躯。 食共并跟随,饮共连理杯。 但愿无常别,合形共一躯。 第69章 你说得对,我就是疯了。 天色欲晚,日薄西山。 祁艳头痛欲裂,脑中不断播放着昨日发生的事。急速袭来的冲突扰乱了他的理智,他根本就没能听明白沈煜宗昨日说的那些话的意思。 第49章 悠悠转醒,四周漆黑一片,他颤着眸向远处看,几米开外的地方正放着一张小木桌,上面燃着一支蜡烛。 烛身如白雪,泪珠堆在底下,焰心即将燃尽。 祁艳试探着伸手,可这一牵动,就发出了“哗哗”的金属锁链声。 他疑惑地垂眸,依着微薄的光线,祁艳看清后瞳孔骤然放大了。 ——是锁链。 金色的锁链,他挣扎着挪动,脚上也发出来碰撞的金属声响。手铐内部围着柔软的绒毛,祁艳倒是不痛,可…… 可是…… 祁艳惊得说不出话,他握着锁链往上滑,想摸到锁链的尽头在哪儿。 一点一点,冰冷的质感滑过温暖的手心,最后的末端…… 扣在了一根同样颜色的柱子上。 不!不是柱子。 祁艳愣愣地抬头往上望去,才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金笼。 他瑟缩着往后挪,被自己看到的场面惊吓得反应迟钝。 他……他这是被锁起来了么? 可……为什么? 没等祁艳想出个结果,屋内突然就像是被掀开了天幕一样,骤然大亮。 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祁艳瞳孔收缩,他伸手挡在眼前,眯着眸,晕头转向,还是没弄清如今的状况。 直到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祁艳才回神。 “珠珠。” 祁艳皱着眉,和往常一样,是一副责备的表情,微微张着唇,想骂出点什么,“……” 可一开口,竟什么声音也没有! 祁艳被吓了一跳,捂住喉咙,困惑地张着唇,猩红的舌尖在里面跑上跑下,可一点声音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是故意……勾引。 沈煜宗恶意地想,他应该早一点这样做的。 这张唇里只会不停地吐出骗人的谎言,早就该封掉。说不出话,就让珠珠趴在他身上,用指尖在手心里一点一点把字写出来。 沈煜宗微笑,越发肯定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而卧坐在金笼里的祁艳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 情急之下,他甚至笨到伸出指尖往喉咙里钻,企图能发出任何的一点声响。 可惜无法。 喉管里只感觉到了异物的入侵,他抽出手指,弓着身体,忍不住干呕,亮晶晶的津液沾在唇角拉出藕断丝连的线。 即使是这样,他也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这确实是荒废了很久的一个地方。 那时沈煜宗在人间告别祁艳回了宗门,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梦中总是徘徊着一个挥之不去的身影。 于是沈煜宗便偷偷地造了这个地方,他一直没有带祁艳来过,是心里还剩着一把锁。 可现在,那把锁被打开了。 金色的笼子里铺着雪白的绒毯,美人衣不蔽体,雪白的肌肤发着夺目的亮光。 犹抱琵琶半遮面,浓黑的秀发披在身后,一直铺到了金笼的尽头,就像是文人一挥笔墨,一道弯月似的波痕纵横在纸上。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沈煜宗在宫里过的再如何凄惨,也是皇子,受过教育,读过诗书经文。 只可惜人实在是太坏,时而冒出的几句笔墨,全用在了祁艳身上。 祁艳呆呆的,身子一摇晃,靠在了背后的柱子上,锁链被扯动又是一阵响声。 欲语泪先流,祁艳凄惨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却还是下意识地张开唇,想问问这是干什么。 沈煜宗打开了金笼上挂着的一把锁,门被推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祁艳感到一阵心慌,想往后躲,可他又能往哪里躲,四周都是笼子,这里甚至连件蔽身的床褥也没有。 他看着沈煜宗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反应过度,牙齿刺入唇肉,咬破了下唇。 一点鲜红的血珠从伤口处冒出来,挂在唇上,欲落未落。 旁边的绒毯被祁艳握住,揪成乱糟糟的一团。 而此时此刻的沈煜宗与祁艳的心情完全不同,他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 沈煜宗蹲下身体,未束发丝,素白的长发连着素白的长袍,混入素白的绒毯。 多么正人君子的一张脸,谁又能想到他会干出这般骇人听闻的龌龊事呢。 祁艳避之不及,被搂入了怀里,他抓住沈煜宗的衣袖,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突然想起自己现在说不出话,于是祁艳只好翻过沈煜宗的手,在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字。 ——“为什么?” 沈煜宗滚了滚喉结,忍住想要动作的欲望,装作不知情的模样,“什么?” 祁艳咬着唇,细细的眉打成结,他不断地重复在沈煜宗手心里写着三个字:“为什么?” 终于,沈煜宗翻过手握住祁艳,他非常不要脸地露出一个笑。 “娘子,没有为什么。以后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吧?” 祁艳顿住了,他惊惶地看着沈煜宗,不敢置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愣愣地摇头,却被沈煜宗截住脖颈,一吻堵住,卷去唇上的一点朱红。 可怜他这次连一点支吾的声响也发不出来了,只有细微的喘息声弥漫在安静的空气里。 咽不下的口水流下,打湿了浅薄的衣领。 祁艳被放开后,迷惘地傻了半晌,又气又委屈,抬手扇了沈煜宗一耳光。 沈煜宗被打得微微偏过头去,脸上很快浮出红色的痕印。 他歪着头,舔了舔唇,很夸张地露出一个笑容。 “你不愿意么?为什么不愿意?” “你不是爱我吗?有情人终成眷属,有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日日夜夜守在你身边,就这样过一辈子不好么?” 沈煜宗握住祁艳的肩膀,粉色的薄衫经他这么一摇晃就徐徐地落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肩头。 见此情形的沈煜宗就像是看见肉骨头的狼一下子扑在祁艳身上,把祁艳压在身下。 “娘子,我爱你,你也爱我的。” “既然这样,我们就待在这里,好不好?有情饮水饱,只要我们在一起,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的啊!” 祁艳挣扎着,往沈煜宗身上推。 他张开唇,无声地吐出三个字,“你疯了!” 谁知沈煜宗看见了的一瞬间变得更加吓人,他的头埋在祁艳肩窝里,像条狗一样到处乱啃。 锁链碰撞着混合祁艳手上铃铛发出一阵引人遐想的声音。 祁艳实在是被沈煜宗这副模样疯怕了,好不容易得以喘息,他一只手抵在沈煜宗的胸口上,连忙抓住沈煜宗的手,往上面写字。 ——“你到底怎么了?你是讨厌我……念宗么?” 沈煜宗现在看见念宗这两个字就容易应激,他一想到念宗那天在他面前说的那些话,就会往别处想。 就比如祁艳在那百年里究竟受了怎样的苦楚。 既然珠珠没办法照顾好自己,那他就将人关起来,一放出去就会受伤的妻子还是留在身边最安全。 沈煜宗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可他知道自己如此行径不只是因为心疼,更是因为积怨已久,心思黑暗,早就想这样做了。 可偏偏祁艳什么都不知道,还总是往雷区蹦跶。 见人不回答,他紧张,拉着沈煜宗的手摇晃非要他说个一二三出来。 沈煜宗轻笑,他说:“我不讨厌,娘子你说得对,我就是疯了。就这么简单,没有其他的理由了。” 第70章 “珠珠你再给我生个孩子吧。” 祁艳细长的双眸睁得很大,本来像狐狸般狡黠的眼睛如今被睁圆,有种别样的可爱。 沈煜宗自顾自地想着,他完全没有看见祁艳眼中的惶恐和惊怒。 又或者说是看到了当作无事发生,继续安然自在。 一颗颗留有余温的珍珠砸到沈煜宗手背上,珍珠再软也是沙粒变的硬物,手背再硬也只是人肉做的皮肤。 是痛的,一串串,不绝地掉落应该是痛的。 可沈煜宗心上却有一种莫名的快意存在,他反握住祁艳的双腕制在怀里。 两颗心脏隔着单薄的衣衫,冰凉的玉佩,喷薄的鲜血,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沈煜宗能感受到祁艳,而同样的,祁艳自然也能感受到沈煜宗。 他开口,语气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缠婉粘腻,“用你的心养出来的我,怎么样珠珠?” 祁艳抬眸,手指卷着沈煜宗的袖口收作一团。 当年的旧事两人心照不宣,可究竟谁都没有戳穿。 今日,是沈煜宗第一次将那件事搬到明面上来说。 祁艳从不是什么挟恩图报的人,他做的所有事情,只是凭一句“问心无愧”。 所以他自然不会故意挑明了说,而沈煜宗作为既得利益者,本该是顺水推舟,轻轻接过。毕竟祁艳自己都不追求,这件事又毫无坏处,而且对于他来说心安理得地占便宜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祁艳不仅是恩人,更是爱人。 第50章 “或许我称你一句母亲,应该也无不可吧?”沈煜宗恶劣而充满兴致地说,欣赏着祁艳由惊讶转到惊吓,最后双目惶惶,六神无主。 “你救我一命,又用自己的心血饲我,怎么不能算是?再造之恩和生恩养恩一样重要,珠珠我说的对不对?” 祁艳收紧了手。 他……怎么能讲这样的话呢!这简直是胡搅蛮缠,颠倒黑白。 沈煜宗垂头,看见人纤长的指尖被握在自己手里,时不时就会因为主人的情绪激动而轻颤。 他平时连祁艳东西吃得不够好都会怪自己,又怎么会如此铁石心肠? 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可他被骗了这么多次,哪次不是因为心软? 沈煜宗终归只是个普通人,他有爱也会有恨。既然是这样,也就无法避免矛盾的爆发。 可他宁愿矛盾的推手和后果都由自己一人承担,他宁愿自己在祁艳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他宁愿十恶不赦做个自私自利的恶人。 如果他总是宽容、退让,那祁艳自然是无所畏惧,甚至是越挫越勇,这是他绝对不想见到的局面。 所以他放纵自己沉浸在这场幻梦似的惩罚之中,当然,这也算是让惩罚更有记忆的特点,不是么? 只要一遇到类似的事情便通通想起今日的遭遇,令人不敢再犯,迷途知返。 沈煜宗握住祁艳的手,湿润的亲吻挨着骨节一个个落下,他观察这双他看过无数次,想过无数次,忆过无数次的手。 如此纤细的,却能从地底拔出深埋千年的弑魔剑。 如此脆弱的,却独自承担了一个孩子从出生到长大。 沈煜宗合眼,幽幽地叹出一口气。 如果爱情真的是一条锁链就好了,一头绑着他,另一头便绑着珠珠,这样无论去到哪里,都不会分开。 就像连体婴儿一般,一根脐带绑着两端,心脏靠着心脏,身体接着身体,这该多好。 完美的设定,只可惜珠珠应该不会赞同他的想法。 当然他也舍不得让祁艳吃那么多苦。 只是单单的誓言实在是太浅薄了,话本里的生生世世也不过是翻页之间便烟消云散。 所以沈煜宗才总是疑心,总是不安稳,他一遍遍地在祁艳耳边说“我爱你”。 那意思不只是一种宣告或者承诺,而是一种检验。 因为每次当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祁艳总会眨着一双海水碎星似的漂亮眸子,言辞闪烁,顾左右而言他。 于是沈煜宗方知晓,自己的妻子也是爱自己的。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情蛊存在,他就算是赴汤蹈火也要去寻来。 可寻来之后呢? 一定是将母蛊放在祁艳身上,而对自己种下子蛊。母蛊变心,子蛊便痛不欲生,倘若母蛊死去,那子蛊也一定会追寻而去。 没想过殉情的恋人不是好恋人,没防过小三的丈夫不是好丈夫。 沈煜宗永远不会明白自己的错,教条是人定的,可他也是人,世上无数男人女人,大家都是人。 那又何必班门弄斧,寻来一副捉弄的邪气? 虚伪,明明都是人定下的规矩,却偏要加上别的名义。 那些所谓劣迹斑斑的魔门教徒,也只不过是走了另一条路而已。 只可惜在这世上,少数人的不同性就是犯错。 对是对,错是错,二者之间绝对不会存在什么相连的领域。 就好比黑和白之间,不会有灰。 要么做个名扬天下的济世名流,要么便只能做个叛出仙门,大逆不道的忘恩负义之徒。 前者沈煜宗已经做了百年之久,而后者他才刚刚开始…… 祁艳迷惘地张着唇,心跳加快,原本想问的问题没说出口,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沈煜宗微笑,偏着的手围在祁艳腕上,细细地摩挲。 他想起什么,突兀地开口,打断了原本正有序进行的动作。 他说:“珠珠,你再给我生个孩子吧。” 听见这话,祁艳悠忽睁大了眸,没反应过来沈煜宗是怎么将话题拐到了这么诡异的地方。 想一茬是一茬,上一句和下一句都是毫无关联。 可沈煜宗的语气不似作假,祁艳分不清楚他究竟是真心的还是什么…… 但他既不想,也不愿。 孩子又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件物品,更不是说句喜欢,就能去菜市场里挑出来的家伙。 沈煜宗说这话无疑是故意的,故意的折煞! 祁艳抿着唇,没控制住自己手上的力度,指甲陷进了沈煜宗的肉里,抓出一道道印痕。 沈煜宗没说话,他低下头,垂到祁艳身上,沉闷的笑声隔着皮肤跳进骨血里。 祁艳的身体不知道又被沈煜宗使了什么手段,只是突然之间便毫无力气,就连抬手也不能够。 等到沈煜宗笑够了,他终于抬起头,一双黝黑的眸子像是一面水镜,映出祁艳的一切。 他启唇轻声咬出一个字:“定。” 祁艳的手还挂在沈煜宗的领子上,脸庞雪白,一派迷茫的表情。 风水轮流转,那天祁艳是如何对他用出类似的招数,沈煜宗今日便是如何施加在祁艳身上的。 他托着人的脖颈,轻轻放在枕上,又抬手点出一条线,钻入祁艳的眉间。 “生死由命,魂该天定。今日既足,明日何忧?解梦还须系铃人,晚辈愿以命数为承托结梦在此,无论是金玉良缘还是木石姻缘,都愿一试。” “以魂为赌注,我输则魄散,我赢则——” “如愿。” 第71章 绝命蛊 随着沈煜宗说完最后几个字,以金笼为中心的地底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红色圆阵。 沈煜宗用灵力随便在手上划出一道伤口,几滴鲜血落在雪白的绒毯上,将细毛浸红,地底的阵法瞬间亮了一个度。 他牵起祁艳的指尖放在唇边,含进去,用侧牙咬下去,一个细小的缝隙裂开,沈煜宗伸手按了按。 一滴鲜血落下,阵法完成。 沈煜宗牵着祁艳,十指相扣,躺下,闭上了眼。 魂托之术,以梦为基底,会按照主人的心愿设置一个新的世界和故事。 在过程中,入梦的人将会以新的身份生活,相当于短暂地忘掉自己的记忆。 但沈煜宗这种和一般的又有所不同,他用自己的魂魄立誓,要求在梦境中达成夙愿,如若未成他便会受到反噬。 期间,两个人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最后的结果,所以风险十分之大。 可一旦成功,筑梦之人所求的东西基本都会在未来中实现。 所以即使总有死伤的消息传出,却还是挡不住使用魂托之术的人。后来只好禁止使用,方才解决这个问题。 结梦只有立下誓言,定下赌注,才算是真正的开始。倘若什么都不用,就算最后的结果再好,顶多也只是心理安慰罢了。 金笼连接着阵法,两人平躺在上面,底下的阵法自边缘的位置慢慢升起一层薄纱似的东西,覆盖住整个笼顶,形成一个完整的包围球。 祁艳睁开眼,明亮的日光射进来,他忍不住伸手挡在眼前。 他困乏地眨了眨眼皮,脑袋沉沉的,像是做了一场无比之久的梦一样。 “阿珠!回去啦——” 远远的声音传过来,祁艳勉强放下手去探头看,是两个穿着特殊服饰的年轻人。 至于为什么是特殊服饰…… 祁艳揉了揉太阳穴,他也说不清楚,就是下意识就这样觉得了。 “快点啊——太阳要下山了!” 两人站在对面的桥上,双手充作传声筒,着急地朝祁艳喊。 祁艳抿抿唇,撑着地下爬起来,他往四周看了看,有一个木篮子,里面装着一些药草。 他应该是来这里采药的吧。 可为什么…… 没等祁艳想明白,他便被手上和脖颈上挂着的银饰吸引了目光。 他伸手戳了戳,里面的哑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祁艳背上篮子,抬眸向远处望去,看见对面两人头上摇晃的流苏,在背后的落日下,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圈。 他撑着膝,学着两人的样子,也朝对面喊去:“我过来了啦,别追呀!” 背上的药草摇摇晃晃,随着祁艳的跑动时不时从篮子里探出点根须。 他踏上木制的桥,避着强烈的日光跑到二人身边。 “真不小心,走路都会出这么多汗。”高个子的说,伸出手想给祁艳擦擦汗。 祁艳直愣着,在那只手即将碰到自己的前一刻,侧着头避开了。 那人似乎是有点尴尬,丢给他一张帕子,有些生气地说:“碰都碰不得你啦。” 祁艳捏住手帕的一角慢吞吞地擦着汗,他刚刚……为什么躲开了? 不知道,想不通。 明明以前每一天都是这样过去的,他去山上采完药,然后安桥和小七一起来接他,每当这时候,毒辣的日光就会晒得他满面是汗,一般安桥就会伸手给他擦掉。 第51章 可偏偏今天的自己却突兀地躲开了。 真是……奇怪。 这样琢磨着,几个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寨子里。 祁艳将帕子放到了背后的篮子里,他抬头,这是一栋十分高的楼,下面用木头支撑着,圈起几块地方,有鸡鸭鹅在里面养着。 “阿珠,要我说咱们也不一定要养出绝命蛊才算数呀。”小七碰了碰祁艳的手臂。 而祁艳刚刚明显在走神,他侧过头去看小七一眼,疑惑地发出一个音节:“啊?” “你今天是怎么了,我们在路上聊天你也不接话,刚才我讲话的时候你在看什么呢!” 祁艳摸摸鼻子,露出一个讨巧的笑,“我刚才在看这些房子呢。” 小七奇怪地说:“这些房子有什么好看的,从小就天天看,不知道看了几万遍。” 祁艳垂着眸,默默在心里想,是么? “说真的,我觉得我们不一定非要养出一只这么特殊的蛊,再说你又没有人要下,养它干什么嘛?” 是了,他每天都会上山采草药,为的是养蛊。 这是寨子里的习俗,每个孩子成年之后都要养出一只属于自己的蛊虫。这既是一种自保手段,更是一种传承。 可祁艳养的这只却有些不同,耗时耗力,还有极大风险,对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处。 绝命蛊,名字听起来吓人,但实际作用却只是一种见证誓言的蛊虫。 更何况这还只是他们几个偷偷溜到地下书库翻到的残卷中记载的,实际怎样,没有人知道。 他们甚至不确定究竟能不能炼出来,而且记载不全,祁艳只能一边摸索着做,一边参考养其他蛊虫的方式做。 “对啊,养这个又没有什么用?誓言谁不能见证?要我说朝蝴蝶妈妈拜拜不就得了。” 祁艳握着竹筐的手一紧,他皱着眉反驳:“不是的,只有用它才行。” 安桥和小七听见这话面面相对,彼此耸耸肩膀,表示无可奈何。 “唉,你真是……早知道就不带你去地下书库了。这么一遭,活像是丢了魂似的,一颗心全记挂在了它上面。” 祁艳垂着眸,没有应声。 但心里却觉得自己做的是正确的决定。 其实那天他们去过地下书库后,祁艳在屋子里还翻出了一个东西。 是个铜盅,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有些已经因为时间太长被腐蚀了,还有一些勉强能认出来。 而那上面记载的就是关于绝命蛊的事情。 绝命,命绝。 绝命蛊才不是只为了单单见证誓言,传说它能满足养蛊人的一个心愿。 虽说他暂时还没有什么想许的,但似乎有一种莫名的东西一直在牵引着他去这么做。 第72章 黑暗中,一条蛇顶开了笼子 三人在寨子底部分手,各自回到自己的院落里。 临走前,安桥不太放心地对祁艳说:“阿珠,实在炼不出来就换一种罢。” 祁艳点点头,却在心里反驳,不可能。 推开木门,祁艳放下背上的篮子。 他往外面看了看,天色已经快晚了,其他的寨里人也陆陆续续收工回家。 抬眸,天空上有几只大雁飞过。 祁艳关上门,不放心似的,又在门上加上了一道锁。 等到这样,他才提着篮筐坐到木桌前。 祁艳伸手,从桌子下面翻出一个竹笼,这是他自己编的竹笼,从上面可以打开。 祁艳咽了咽口水,握着竹盖往上一掀,顿时目瞪口呆。 里面的蝎子死了好几只,还有几只蜘蛛仰躺着身子,有只蜈蚣被咬断了,变成两半正在被一条黑色的蛇卷在腹部。 见祁艳望过来,那条蛇直起身子,一双黑色的眼睛射出特别的光。 它探着头,似乎随时可能从篮筐里面爬出来一样。 祁艳连忙伸手将盖子翻回去。 真是奇怪,按理说,这么小的蛇和毒蝎子放在一起早该被毒死了,而且他放的蝎子还很多。 可今天一看,居然直接死了将近一半。 以往祁艳也养过,但是这些毒虫毒蛇放在一起,不出半个月全部都会死掉,根本就不像铜盅上写的那样,会被赢者直接吃掉。 是的,这个养蛊的办法是祁艳从铜盅上看来的,当然寨子里也记录过这种办法。 但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却被渐渐禁止了,每个人在成年前就得选好自己的蛊,一人对一蛊,直到养出来才算数。 期间要是你选定的蛊虫死了,便只能重新去选一只。 祁艳平复好自己的心跳,拿出一个小碗,将药草各自摘了一些较嫩的部分放进去,又把衣领掀开,露出胸口的位置。 他拿出刀在心脏附近割出一道口子,锋利的刀尖上映出雪白的皮肤。 祁艳抽出刀,碗放在胸前接着,大概放满了碗底的程度便停下。 他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绷带,熟练地绕过伤口快速包扎好。 这个举动他每一周就会重复一次,取心头血喂养蛊虫其实是大忌。 寨子里严令禁止的举动,可铜盅上就是这样写的。 祁艳理好衣服,把头发从颈后拿出来放在前面。他小心地打开竹盖,伸手端着碗放进里面一个空出来的位置。 然后再盖上,就完成了。 祁艳托着竹笼放回桌下,又起身将竹椅推回桌子里,挡住底下的竹笼。 等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外面已经完全黑了。 祁艳草草地收拾着吃了两口,便脱掉外衣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卷着被子缩成一团。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最近总是犯困,也总没胃口,还老是走神。 黑暗中,一条蛇顶开了笼子,他顺着竹笼的纹理一点点爬出来。 竹笼中,刚刚祁艳放进去的那碗血已经被吸干净了,只剩下空空荡荡的一个碗,在旁边,还歪歪扭扭斜倒着一个正立着钳子的毒蝎。 窸窸窣窣的,一条黑色的蛇歪着脑袋从地上爬到了床上。 它直着身子,立在床边看着祁艳的侧脸,猩红的信子时不时吐出来,发出“嘶嘶”的声响。 看了半天,它突然弯着身体,从背角的缝隙里钻了进去,卷着身体,窝在祁艳的肩头。 蛇偏头,刚刚吃过血还残留着一股腥气的信子在祁艳的耳后轻舔。 漆黑的眼珠里透露出一股机械的眷恋。 半夜,祁艳总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就像是脖子被扼住了似的,他伸手去摸,却感觉到一股湿润的冰凉,什么都没有。 而这时候,蛇的尾巴正卷在祁艳的脖子上,它立着脑袋,不解地看着祁艳的动作,甚至在祁艳伸手的时候,还吐着信子上去舔了舔别人的指尖。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蛇才顶开被子,从床上爬着下来,钻回了竹笼里。 祁艳解脱似的,终于喘匀了一口气。 身体一放松,就又昏睡了过去。 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好累啊。”祁艳扶着脖子偏头,拉伸酸痛的肌肉。 真是的,这几天怎么睡觉比不睡还要累呀,就算是鬼压床,也不能日日夜夜都来压吧。 祁艳心里嘀咕着,翻开木柜,取出衣服穿在身上,又戴好颈环,提着篮筐放在门口的位置。 他关上门,沿着一条小路穿过筒子去到了另一间房里。 门大开着,一席人挨着坐在凳子上吃东西。 见祁艳来了,小七招呼道:“阿珠,快过来呀。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晚,大家都要吃完了。” 祁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睡着了。” “阿父阿妈早上好。”祁艳朝对面的两个中年人点点头,拉开一张竹椅坐在了小七旁边。 祁艳其实不是寨子里的孩子,他是小七的阿父阿妈在寨子旁边的竹林里捡到的。 但因为他从小就是被两人照顾大的,于是他后来即使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还是跟着小七喊阿父阿妈。 阿父说:“过两天就是寨子里的姊妹节了,说不定会有外乡人过来。” 小七撇嘴,“少来了,我们这里这么偏,谁会来。人家王公贵族的跑到深山里不是自找苦头,但要是普通百姓,早忙于生计去了,还有闲情跑我们这儿来?” “只是说一说嘛,毕竟……” 毕竟他们这儿是真的好久没有见到过外乡人了,就像是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一样。寨子里的人也会好奇外面的世界发生怎样的变化了,可是没有人愿意出去。 于是便只能期待着有外乡人能误打误撞地碰见。 祁艳低着头吃了两口碗里的糯米饭,不参与这场风波。 “诶!阿珠你这家伙怎么连头发都没扎呀。” 祁艳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摸了摸后面的头发,后知后觉他今天起床后还没扎头发就跑出来了。 第52章 他抿抿唇,快速地吃了几口饭,便从桌上离开。 在后面的位置有一扇铜镜,祁艳照着,伸手拢住头发,麻利地编了股侧辫。 第73章 你吃了,你就是我的蛊虫了。 太阳高悬,祁艳背上篮筐和两人在桥头的位置分手。 用来炼蛊的这些生物本来就是五毒之物,而喂养它们的药草也是带有毒性的,几种混合在一起,相生相克。 汗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顺着眉间下落,祁艳抬手用手背擦了擦。 他抬头,眼睛被阳光照得快睁不开了。 快点摘完回去吧,下午就不来了,蛊虫剩的越来越少,倒也不用采那么多回去了。 祁艳蹲下,伸手握住附近川乌的根部,连带着茎须一起拔出来。 他抖了抖川乌底下沾着的泥土,反手丢进篮框里。 草乌、马钱子、天仙子、巴豆、半夏、苍耳子…… 祁艳各采了一些,总归它们又不挑,这倒很省事,他见附近有什么便采什么。 中午,祁艳的篮筐里差不多已经装满了。他握着竹编往上抬了抬。 从山上下去,底下的位置有一条小溪。 祁艳弄了这一阵,手上全是泥,他蹲下,伸手在溪水里淘了一下。 这天真是热,连溪水都被照成温的了。 安桥和小七与他不一样,他们两个每天要去山的另一边照顾作物,所以中饭不会回寨子里吃,只准备一个竹盒,里面装着早上的糯米饭。 祁艳往那边望了望,有些后悔今天没告诉两人他下午不来。 算了,到时候他再过来接他们就是了。 这样想着,祁艳从桥上走过去,进了寨子里,穿过熟悉的巷子,把门打开,放下了篮筐。 屋子里没被晒着,还算是凉。 真不知道到时候热起来了该怎么办,蛇好像是很怕热的。 祁艳突兀地回忆起昨晚看到的那一双眼睛,纯黑色的,细细的蛇鳞也是黑的。 放在深夜,可能根本找不见那家伙。 祁艳去屋里倒了碗水放在桌上,正要坐下时,忽然听见底下细小的摩擦声。 他俯身弯着腰把头探进去看,是竹笼里发出的声响。 难道是饿了? 不该这么早吧,昨天晚上才喂过东西,怎么会饿的这么快…… 祁艳皱着眉,从旁边的篮里寻出几个干净一点的,把叶子摘下来放到碗里。 他懒得去洗,但又不想弄脏手,所以都是摘的尖尖的位置。 按照祁艳每天采的量,吃一周是完全够了。 可养蛊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每日喂食都要保持新鲜,所以他每天都要出门。 祁艳将竹笼抱在桌上,伸手掀开盖子。 顿时一个黑色的蛇头就从里面钻了出来,它偏着脑袋,吐出猩红的信子。 祁艳垂头去看竹笼,里面竟然什么都不剩了! “……” 他凑过去,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是真的什么都没剩下。昨天放进去的碗空空如也,其他虫子的尸首也一并消失了。 百中剩一,蚕食尸首。 所以,这是找到他要的蛊虫了。 祁艳兴奋地露出个笑,在竹笼旁边伸出指尖点了点黑色的蛇头。 蛇有点呆,愣了一下,将头偏在他的掌心里,吐出蛇信舔了舔。 祁艳被弄得痒,忍不住将手缩回来。这时候,那蛇居然顺着他的手爬了上来。 冰凉的蛇鳞滑过皮肤,带来一阵怪异的痒意。 蛇卷着尾巴绕在了祁艳的手臂上,刚上来的时候,蛇脑袋撞上了手镯,发出“噼里啪啦”的一阵响。 祁艳看得好笑,他撑着脸,好奇地看向这蛇。 他还以为最后胜出的会是蝎子呢。 不怪他会这样想,主要是寨子里很多人的蛊都是蝎子。蛇自然也是有剧毒的,可限制太多,怕热又怕冷,而且体型小的咬合力一般都不强。 蛇扭过脑袋,也看向祁艳。 一人一蛇,就这么诡异地对视了良久。 祁艳伸手摸了摸蛇的脑袋,凉凉的,像是泡在水里的石头。 蛇弓着身体,从祁艳宽大的衣袖里一路爬进去,最后窝在了他的肩膀上。 祁艳偏头,蛇歪歪扭扭的,吐着信子舔了舔他的耳垂。 祁艳一惊,伸手握住蛇腹,把它抓下来。 长辈们说蛊虫和主人之间是有联系的,如果这种联系足够密切,两者还能够很好的沟通。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祁艳问。 蛇歪歪脑袋,看着好像听懂了。 祁艳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放在唇边,咬出一个细小的伤口。 他举着手指放到蛇的嘴边,轻声:“最后一项,你吃了,你就是我的蛊虫了。” 蛇支着脑袋看了祁艳半晌,最后弯着身体,用蛇信子卷去了那一滴鲜红的血珠。 蛇先前就在竹笼里耗费了一些力气,这才出来活动了一会儿,就又有些累了。 天气太热,懒得动。它卷着祁艳温凉的手臂,爬进去,又盘到了祁艳的肩膀上。 祁艳无奈,他知道蛇这种生物怕热,可不见得自己身上就比外面凉快多少呀。 算了,就当作培养感情了。 祁艳这样想,躺到床上,睡午觉去了。 第74章 那就只能是……外乡人! 最后,祁艳是被床头的蛇舔醒的。 他睁开眼,和脖子上盘着的蛇大眼瞪小眼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应该是午睡去了。 ……不,不对啊! 他还要去接安桥和小七的啊,祁艳着急忙慌地穿好衣服,推开门一看,太阳都要下山了。 祁艳懊恼地敲了下脑袋,真的是最近不知道干什么了,总是这么困。 他关上门从巷子里跑出去,正好撞见了收工回来的两个人。 小七眼尖,一下子就瞧见了扶着柱子“吭哧吭哧”喘气的祁艳。 “你这家伙,下午不去也不知道和我们说一声。” 祁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忘记了,对不起。” 小七不在意地耸耸肩,对一旁的安桥说:“我就说嘛,他肯定是先回来了。还好我聪明,没听你的话留在那儿等。” 安桥没应声,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捏着帕子想给祁艳擦汗。 祁艳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他的动作。 就是这时候,他的衣领处突然探出了一个黑色的脑袋。 因为视角的原因,安桥并没有注意到,还是祁艳眼见着蛇要咬上去了才往后退出去。 一旁的小七后知后觉,指着祁艳的脖颈惊呼:“你脖子上有蛇!” 安桥握着帕子的手收紧了,他回头看了小七一眼,淡声说:“你没见过蛇?大呼小叫做什么?” 小七摇头:“不是!唉,我懒得和你说,听不懂人话的傻子。” “阿珠,你……是不是炼出来了?” 祁艳抿抿唇,轻微地点了点头,但保险起见,他还是解释道:“我也不太确定,但应该是的吧。” 小七听见这话,顿时激动地抱住祁艳。 “居然真的炼出来了!你怎么弄的啊,那不是残卷么?” “就正常喂,但我放了心头血给他们吃。” “什么!” “什么!” 小七和安桥同时出声,用心头血喂蛊可是大忌啊,要是最后养的本命蛊死了,那主人也会被反噬的。 安桥握着祁艳的肩膀,责怪地说:“你怎么能这么冒失呢?” 祁艳底气不足,他总不能说是看到铜盅上是这样写的吧。 再说那铜盅也来路不明,形迹可疑得很,和他现在这个相比,没好到哪里去。 一相思虑,祁艳咬着唇没吭声。 小七凑过去,苦着脸安慰道:“算了,你喂都喂了。我们还能说什么,你自己小心一点吧。” “我最近总是梦见我们那天去地下书库的事情,感觉怪的很。今天知道,你又用了心头血喂蛊,真不知道是好是坏。早晓得就不带你去那里了。” 祁艳接了一句:“马后炮一个,总咒我出事是不是?” “欸你这家伙!替你着想还这样说我!”小七推了祁艳一把,傲娇地扭过头。 安桥打圆场道:“就这样吧,这件事除了我们你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 祁艳点点头,别的不说,但就是他养蛊的这些手段,都已经触犯了寨规不知道多少次。 三个人说说笑笑,一起出去了。 外面几个年轻男子正装饰寨子,后天就是姊妹节了,大家忙着准备东西。 小七鼓着嘴吐槽:“真是的,又没人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年年都要在寨子外下功夫。” “真是瞎子打蚊子——” “白费力气。”祁艳和小七同时说出后半句,两人对视一笑,又接着看。 两三个高个子的男子爬在竹梯上,往寨子顶部系着飘带。 第53章 这些飘带都是寨子里的姑娘亲手织的,彩带迎风鼓着,漂亮的紧。 在下面还有几个阿姐端着铜盆站在一边,铜盆里面装的是才从泉里打出的凉水。 三个人瞧了一阵子,也过去拿飘带在旁边较低的位置系好。 “红飘带呀,紫飘带,不知道要把哪位阿姐带出去。”小七嘀咕着。 祁艳摇摇头,对小七时不时就吐槽一嘴的行为已经习惯了。 天慢慢黑下来,大家晚上的时候一般就不会再干活了。 毕竟这深山里买不到蜡烛,大家都是用篝火照明,可平常没事,谁会忙活一半天只为了生个火。 所以寨子里的天黑也就意味着要上床睡觉了。 祁艳他们跟着大队进去,又在路口分开,各回各屋。 一切都按照正常的顺序发展,不过是转眼就到了姊妹节。 今天大家不干活,寨子里组织活动,也算是玩一天了。 祁艳这样想着,穿好衣服,将蛇放进口袋里。 正要走出门,他突然想起自己这么久了,好像还没有给他的蛊起过名字。 祁艳握着蛇复又拿出来,两相对视了一会儿,他拍板:“那你就叫小鱼吧。” 蛇拱拱脑袋,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不管了,小鱼这名字多好听啊。 * 寨子中间是个十分宽阔的院落,现在那儿已经围了一圈人。 几个阿姐扎堆在一起,戴着好看的银饰,一颦一笑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小七从旁边冒出来,拉着祁艳往人群里挤。 “今天真热闹啊。”小七真心赞叹道。 祁艳察觉到口袋里的小鱼动了动身体,他伸手,不着痕迹地往下压了压蛇头。 “嗡嗡”的声音响起,有人开始吹芦笙了。 祁艳抬头,碧蓝的天空上飞过几只大雁。 “你像一朵花,却又不是花,是个小手帕,难得带回家。” “要是你是花,开在半山崖,只要你愿意,我定把山爬。” “不怕被摔倒,把你摘回家——” 芒筒和夜箫一齐响起,混合着歌唱声变成一首动听的曲子。 祁艳被小七牵着加入了围着圈跳舞的人群里,大家手拉着手,上前一步,又松开手拍掌,转一圈,往后退一步。 蓝色的裙摆转出海浪似的波纹,迎合着歌声,祁艳也跟着开口唱。 “你像一朵花,却又不是花,是个小手帕,难得带回家。” “要是你是花,开在半山崖,只要你愿意,我定把山爬。” “不怕被摔倒,把你摘回家——” 欢笑声和乐器声一起,传到很远的地方去。 小鱼偷偷从祁艳的口袋里钻出来,爬到了祁艳手上,找到一个熟悉的位置,转着脑袋看向祁艳。 祁艳弯着眼睛,雪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脸颊边有两个小小的梨涡陷进去。 蛇属于“二色视”动物,在它们的眼中,世界大概由“蓝——绿”和“黄——橙”组成。 它们看不见红色,而且还有很多东西都是“暗区”,也就是俗称的黑色。 小鱼卷在祁艳的肩膀上,吐出信子往祁艳脖子上舔了舔。 之所以寨子里很少会有人选蛇做蛊,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蛇会害怕恒温动物的体温,这样养出的蛊虫大概率会和主人不亲。 而祁艳身上的这条却不太相同,但祁艳不知道这么多,所以并没有发现这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明亮的汗珠随着祁艳低头,垂落在地上。 就是这时候,寨门口突然响起一阵长长的芦笙声。 大家的动作一顿,望向门口,却听见有人喊:“有人来啦!” 有人来了…… 如果是平常寨子里的人进出肯定不会这样特殊地喊,那就只能是……外乡人! 小七回头看向祁艳,语气很兴奋:“还真让阿父说中了!没想到这次真的有外乡人迷路到这儿了……” 第75章 “你养的这蛇应该没毒吧?” 祁艳垂着眸,心情倒没有小七那么激动。 大家都是人,也不见得有什么特殊。 可其他人却不这么想,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外乡人在这里就好比是珍稀动物。 小七牵着祁艳从舞队中离开,跟着几个要去接客人的阿姐去到寨门前。 领头的阿姐手里拿着一个牛角,里面盛着提前倒好的酒。 祁艳躲在人群后面,遥遥地朝对面望去一眼,是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年轻公子。 白玉簪挽着头发,桃花眼,眼睛很亮。 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嘛,真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祁艳心里嘀咕着,施施然地收回目光。 小七却在旁边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祁艳疑惑地转头,正好就瞧见那个年轻人在往他这边瞧。 祁艳不过就瞧了一眼,脖子上却猛地刺痛。 “啊——”他伸手抓住脖子上的东西,原是小鱼。 祁艳垂眸,挽着蛇尾从脖子上扯下来,眼神里是不赞同的责备:“你咬我干什么?” 他伸手又摸了摸刚才被动过的伤口,湿的,举手一看,已经有血了。 秦山站在门外,被围着的几个年轻男女起哄灌酒水。 这还是他第一次去到这个地方,以往只是听说过在一些偏僻的山林里居住着一部分人,他们的服饰、习惯都和都城里的不同。 今日一见,果然是这样。 他抬手想去接那盛酒的器具,却被一个声音叫住:“欸欸——不准用手接啊!” 站在前面的几个阿姐朝小七这个方向投来斥责的目光。 客人用手接了拦门酒,那意思就是酒量好,需要连续喝干才行。小七也是瞧那人长得尚可,才出声提醒的。 秦山一听,当真也放下了手。 其他端着酒的几个人就不乐意了,纷纷开口:“你这可不行,刚刚已经用手碰到酒杯了呦!” 秦山哑然失笑,点点头。 入乡随俗,既然已经来了人家的地盘自然得守他们的规矩。 秦山仰着头,顺着几个人的动作张开口,酒水灌得太猛,从唇角溢出,滴到了脖子上。 他抬手擦了擦,看向在远处站着的祁艳。 他过来的第一眼就看见祁艳了,雪白的脸,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 哪怕他附近还站着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可就是没办法移开眼。 秦山又一连喝了几次,总算是被放过。 他跟在几个人身后一起进去,一路上都被问这问那。 祁艳和小七本来出来的时候是在最后面的地方,可轮到进去时两个人又偷偷绕了一圈,跑到队伍后面去了。 “现在还是大齐的天下么?” 秦山愕然,大齐? 好久远的名字了,百年以前大齐就已经被灭国了。 “现在外面最强盛的是赵国。” “赵国?”几个人一脸疑惑,你看我,我看你的。 关于外面的事情都还是老一辈的告诉他们的,他们这些人从出生起就待在寨子里,对外面的世界完全一无所知。 秦山点点头,他就是赵国人,这次出来是因为路上遇见劫匪,仆人和马车都被掳走了,他从小路跑出来。 可跑到一半就迷路了,这里的山太绕,七拐八拐的,最后是看见竹林上面飘着的彩带才寻过来的。 “那你们外面还打仗吗?” 秦山理了理衣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打的。天下就没有不打仗的时候,就算是改朝换代了也总是要打的。” 小七在后面一脸好奇,竖着耳朵听得仔细。 他着急,巴不得自己上前去问一问。真想不通他们怎么就问这些没有用的问题啊。 祁艳心不在焉,他低着头和手上的黑蛇四目而视。 不知道它是犯什么毛病,自从刚才他看见秦山之后就不对劲了。老是用牙齿磨着他的手臂。 虽然主人都会对自己的蛊产生耐性,倒不会被毒死,可祁艳也不喜欢浑身被咬得全是牙印。 他提着蛇脑袋,气不过地又拍了一下。 “诶,那你们外面都有什么好吃的啊?” 一行人顿住了脚步,以秦山为中心的全部侧着头看向祁艳他们这一团。 祁艳仍旧神游天外,和手上缠着的蛇斗智斗勇。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突然听见一阵呼喊声。 “有蛇——” 祁艳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一群人全转头看着他。 他连忙背着手,把小鱼藏到身后去。 谁知道这天杀的,小鱼从他的手里挣脱,又攀到他脖子上,探出脑袋,吐着信子面对秦山。 小七后知后觉,给了祁艳一胳膊。 祁艳侧头,又和身边无比嚣张的蛇头对视了。 祁艳:…… 他伸出手,反握在小鱼的头上面,合上了它张开的嘴。 第54章 祁艳尴尬而不失礼貌地露出一个笑:“抱歉,我不知道你怕蛇。小鱼平时很乖的,也不知道它今天怎么回事,突然就跑出来了。” 小七:…… 安桥:…… ……乖在哪里? 大概是不咬人就不错了吧,长得黑漆漆的,也只有祁艳这家伙会觉得这么个家伙可爱了吧。 秦山尴尬地理了理头发,声音里还有不明显的颤意:“没事,我只是以前被蛇咬过,所以有点阴影罢了。” “你养的这蛇应该没毒吧?” 小七:…… 祁艳:…… 其他人:…… 苗寨里养不毒的蛇干嘛?装饰么?自己的虫子都饿的没东西吃,哪里还有闲情雅致去照顾多余的蛇? 再说蛇这家伙长得又不讨喜,黏黏糊糊的,带着也不方便。 祁艳微笑,挡住了小鱼还想继续往外探的脑袋:“有的呢。” 秦山:“那就好……等一下,你说什么?” “有一点毒,但他不会随便咬人的。”祁艳只好再说。 秦山垂眸,看清楚了祁艳手上的一圈牙印。 “……” 连自己的主人都咬…… 最怕的就是空气突然安静,祁艳尴尬地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早知道就不和小七一起过来凑这个鬼热闹了。 真是的,这秦山和他们长得也没什么区别嘛,而且他说的东西也没什么用。 祁艳默默在心里吐槽,尝试着伸手把小鱼从脖子上扯下来,谁料那家伙却越绕越紧。 祁艳:…… 第76章 小鱼……咬到他的乳*了…… 祁艳绷着唇,只能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不过还好周围有另几个阿姐阿哥,大家打着哈哈,就算是过去了。 “你别担心,我们寨子里的蛇一般都不会主动咬人的。就阿珠身上的那条,它可能是比较亲主人……和他玩闹呢。” 秦山扭着头,又看了祁艳一眼。 口中默默重复着这两个字“阿珠”,叫起来舌头轻轻掀开又落下,就像是某种糖霜含在嘴里一样。 他朝祁艳露出了一个示好的微笑。 可惜祁艳没注意到,他正在伸手抓蛇。 经过刚刚那么一闹,小鱼竟然从衣领里钻了进去。 蛇鳞摩擦着皮肤湿湿凉凉的,但总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可祁艳又不敢太大动作,只好紧紧拽着衣摆。衣领上是蓝色的绣纹,祁艳垂头,和从里面探出脑袋的小鱼四目而视。 他咬着牙齿,小声对漆黑的蛇脑袋说:“你快出来!” 小鱼歪歪头,听不懂话一样,伸出信子把他锁骨舔的黏糊糊的。 在祁艳马上就要发火之际,小鱼又弯下身体,窸窸窣窣从衣领里钻了下去。 祁艳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咽也不是出也不是。 小七看祁艳状态不对,碰了一下祁艳的脑袋。 可谁知道就是这一下,原本还算安分的蛇却猛地绕紧了身体,将祁艳的腰圈得死紧,还伸出两颗尖牙在腰窝处到处啃。 祁艳差点被吓得跳起来,他连忙伸手捂住后腰。 而在后面吐着信子的小鱼感受到祁艳的动作,换了个方向,滑溜溜的身体又再次盘动起来。 祁艳苦不堪言,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小七见人没回应,还想拍拍祁艳,他以为是祁艳走神了,没听见自己的问话。 就在手掌快碰到祁艳肩膀的那一刻,祁艳像只鱼一样,从旁边扭开了。 小七看着落在半空的手,又看着脸色涨红的祁艳,一脸莫名其妙。 他担心地开口:“阿珠,你怎么了,没事吧?” 祁艳感觉自己命都没了半条,他摇摇头,紧紧抿着唇,手抓在腰上,按住还想往下面钻的小鱼。 “我……没……” 盯着小七惊愕的眼神,祁艳都快羞哭了。天知道,他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庆幸的是小七没多加计较,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真的没问题?是不是受凉了?你说话怎么感觉有气无力的呢?” 祁艳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言。 一路上,祁艳都失魂落魄的,一门心思全挂在钻进衣服里到处乱爬的小鱼身上了。 直到大家闹着,去染糯米饭,祁艳才有了点反应。 他被小七推着,一起加入嘈杂的人群,手里被塞进了一根大木勺,和几碗糯米饭。 祁艳往旁边看了看,一脸茫然,忽然接触到站在后面的秦山的目光。 他忍不住叫出了声。 是极小的音量,祁艳勉强控制着,他也不知道小鱼是发什么疯,他一跟别人有接触就到处乱爬。 他鸡皮疙瘩都要跳出来了! 站在手边的小七和安桥纷纷把目光投向中间的祁艳,祁艳羞红着脸,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也太丢脸了! 他回去……一定三天都不会再给小鱼喂吃的了! 祁艳这样想着,低下头将面前一碗红色的染料倒进了木碗里。 这是红梗红兰草和苏木一起煮出来的染料,可以直接倒进米饭里搅拌,等后面再用滤布筛掉多余的染液,放进蒸笼里蒸几分钟就可以吃了。 “你怎么了?刚刚看你就有点不对劲,是不舒服么?”小七不放心地问。 祁艳心虚,手一抖,染料从碗里倾斜而出,洒到了手指上。 一边站着的安桥看见了,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想给祁艳擦,“怎么这么不小心……” 话还没说完,祁艳猛地弯下了腰。 啊…… 祁艳手上还沾着鲜红的汁液,那红色穿过皮肤,顺着雪白的指尖往下滴,落了几颗在地上。 祁艳死死地咬住下唇,弓着身体,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小鱼……咬到他的乳*了…… 安桥被祁艳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俯身去查看祁艳的状态,刚伸出手给祁艳把前面的碎发掠后去,人就激烈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安桥不知所措地看着祁艳。 红色的汁液顺着还在下落,祁艳头上生出密密的细汗,脸上一片水红。 远处还在动作的秦山也顿住了,看着祁艳神游天外。 人怎么可以长得这么漂亮呢? 不分性别的漂亮,外翻的朱唇,粉蒸一样的脸颊,灰蓝色宝石一样的眼珠,眼尾还晕着一片红,活像是用胭脂抹开似的。 秦山突然觉得嗓子里一阵干渴,他舔了舔唇,却瞧见祁艳身边站着的两个人,也纷纷转着头,和他是一样的眼神。 他心下一暗,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作为一个外乡人,怕是争不过另外两个。 祁艳满头黑线,抱歉地看着安桥,糜烂的唇里吐出几个几小声的字:“对不起,你……先别碰我了。我……对不起。” 祁艳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他落寞地垂着头,觉得无地自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而前面的小七却一反常态,他点点头,打圆场道:“多大点事,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祁艳一愣,疑惑地抬头。 看见小七局促地背着手,脸上生起一片诡异的红色。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既然别人都已经铺好了台阶,自然是要顺着下。 祁艳张开唇,轻轻“嗯”了声。 他撑着桌子站回去,拿上勺子继续搅拌没弄完的糯米饭。 可身边几个熟悉的人反应都奇奇怪怪的,祁艳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七抬手给了自己一拳,如梦初醒一样,厌恶地骂了自己几句。 这可是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竹马啊,他刚刚都想了些什么…… 可是……阿珠的唇为什么那么红,那么软,看起来比泡出来的染料还要鲜艳,一定很好亲吧…… 还有阿珠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开一合,就像是吐着香气的妖精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 第77章 “……我还是有点不舒服。” 小七苦恼地低着头,连自己手里握着什么都不知道。 脑子里胡乱回忆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真的是…… 越想脸越红,祁艳在旁边看得担忧,还是出声关心道:“你很热吗?” 小七“啊”了一声,侧过头来看祁艳。 祁艳皱眉,怎么感觉小七像傻掉了一样,“你很热?” 小七愣了愣,捂住耳朵,呆傻地摇摇头。 嘴唇翕张了好几次,只憋出来一句单薄的“没事”。 奇奇怪怪的,祁艳垂下眸,继续搅拌糯米饭。 他又侧过头去看安桥,谁料安桥也低着头,两边的头发披散下来,挡住了眼睛,看不清是什么神态。 到底怎么回事啊…… 祁艳咬着唇,憎恨地想:都怪小鱼刚才闹那一出,大家都像是中邪了似的,一个个话也不说了,人也不理了。 等弄完米饭,几个人将碗放在蒸笼里。 第55章 底下几层还有提前泡好的糯米,至于他们刚才染的那些,是为了参与感,所以每个人都分到一份,自己亲手染,更多的是直接放进盆子里泡完水过滤好放进蒸笼里蒸。 在还没出锅前,除开厨房帮工的,其他人都围在一起好奇地盘问秦山。 “你姓什么?” “姓秦,单名一个山,表字文浩。”秦山微笑,端的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时不时还朝祁艳这边投来几眼。 只可惜祁艳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坐在竹凳上也像是如履薄冰,必须时时刻刻注意着身上的小鱼。 防止再闹出什么笑话来…… “家中可有娶妻呀?” 秦山抿着唇,腼腆地摇头:“还未。” “那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小七缓了一会儿,特意挑了一个离祁艳有些距离的位置,他撑着脸问,想要借此机会转移注意力。 秦山顿了顿,抬眼不知道在看谁,反正肯定不是看着自己的。 小七莫名有些气愤,先前对这人生出的好感全都一瞬间清空,这么没礼貌,别人和他搭话,到处乱看什么。 “……不怕大家笑话,我原本是从山上经过准备去探亲的。可半路上突然遇到一席匪徒,仆从和金银细软全都被洗劫而空。幸而往小路走,远远瞧见了你们顶上挂着的飘带,这就过来了。” 小七垂着眸,语气听不出来是讥讽还是阴阳:“那你当真是心大,万一匪徒是一路跟着你的,我们这伙人不就要跟着遭殃了吗?” 秦山的目光从祁艳脸上转回来,抬起眸平静而温和地看向小七,起身抱歉地说:“你说得对,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离开。” 一旁坐着的几个人连忙去拉秦山,“唉,你别听他说,他一向就是这个性子,逗你玩呢。” 小七“啧”了一声,心想,要走就走呗,留着他干什么? 钱不都被抢了吗?秦山留下来不就意味着白吃白喝? 秦山善解人意地摇摇头,刚迈出去几步的脚又退回来,他摇头体贴地说:“没事,我只是怕麻烦了你们而已。” 小七“哼”一声,要是真怕麻烦,刚才就该直接走啊? 现在这是干什么?欲拒还迎?演给谁看啊…… 等一下……演给谁看…… 突然间,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全部串通了。小七抬眼,充满敌意地看着秦山,他这副楚楚可怜、善解人意、体贴温柔的样子,不就是为了让阿珠看见吗? 从一开始进来,这家伙就老是盯着阿珠。生怕别人瞧不出他的心思一样。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阿珠。” “啊?”祁艳像个学堂上打瞌睡突然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睁着一双水色的眼睛,一脸懵地看着小七。 一瞬间,小七握紧了手,站起身,又把位置挪到祁艳身边,挡住身后人的视线。 绝对不能让秦山这家伙得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面的人能有什么好东西,油嘴滑舌,口里没有一句能信的话。 秦山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他看着小七的动作弯了弯手指。 看来是个沉不住气的。 目光一转,却又和另外一边坐着的安桥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双棕黄色的眼睛,焦糖一样的颜色。如果秦山没见过祁艳的眼睛,可能会感到稀奇,而现在,他只觉得很厌烦。 安桥和小七两个人,都像是看不懂脸色的牲畜,连点礼貌也没有。 这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如花似玉,如仙似妖的美人呢? 暗自的,秦山已经给几个人下了论断,并觉得自己无论是外貌还是才华、品性,都甩出他们好几条街。 这场游戏,简直没有输的可能。 想通之后,秦山脸上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不知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他看的方向是小七这边。 但小七明显不想理他,臭着脸,连话都不答应,直接当作耳旁风过去了。 祁艳自从小七坐到身边就已经回神了,这会儿听见秦山的问话,又见小七不吭声,便帮忙回答道:“小七,他叫小七。” 小七愤愤地朝祁艳丢去一个眼神。 祁艳无辜地看着小七,好像在问怎么了吗? 秦山顿住,又过了一会儿继续问:“那你呢,你叫什么?” 祁艳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他腼腆地笑笑,“你叫我阿珠就好。” 小七又怨又气,巴不得直接将秦山套个麻袋打一顿丢到山下去。 这人完全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刚才他们几个叫了那么多遍“阿珠”,他不相信秦山没有听见。 而现在还这么问……也太不要脸了! 秦山也朝祁艳笑笑,温和地说:“我叫秦山。” 祁艳点点头,疑惑地想,这人刚才不是已经介绍过了吗?为什么还要再说一遍? “快来帮忙啊,饭蒸好了!” 厨房传来呼喊声,小七借机想去拉祁艳,然后一起去端,没想到却被躲开了。 他错愕地盯着祁艳,浑身像被泼了一桶凉水。 祁艳尴尬地把手背后去,饱满的唇肉陷进去一块,他难为情地看着小七,抖着声音开口。 “你……去吧,我还是有点不舒服。” 言下之意就是拒绝了。 第78章 小鱼的上半身早就往下钻了进去…… 小七咬牙扭过头去,收紧了空落落的手。 祁艳弓着,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两只眼睛要闭未闭,似是很不安稳地眨动着。鼻头上冒着汗珠,双颊绯红。 干什么啊…… 他嘴里不断骂着小鱼,觉得自己真是倒了霉。不知道为什么会遇见这些事情,这样还不如躲在房间里睡一天呢。 “阿珠。” 祁艳轻微地皱了皱眉,抬起眸来去看,发现是秦山。他居然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去搬东西。 秦山选了个近的位置坐在祁艳身边,把桌上的杂物推到一边,留下能够放手的空间,他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我能这样称呼你吗?” 祁艳脑子晕晕的,如在梦中,也没听清秦山叽里咕噜的讲了什么。只是注意到他的神情应该是在问问题,便趴在手臂上轻微地点了点头。 秦山露出一个笑,认为这是祁艳对他释放的亲近信号。 他顿了一会儿,垂下头,发尾扫在祁艳的手上,看清了祁艳雾蒙蒙的双眼。 祁艳浑身一颤,咬着下唇,缩紧了手指,很艰难地往旁边移动了一下。 秦山还沉浸在自己成功接近到祁艳的喜悦中,一点都没有发现祁艳的异常。 他伸手,将祁艳面上一根掉在鼻尖的发丝理后去,微笑道:“你的头发乱了。” 祁艳被他这一套“先斩后奏”折腾的不轻,终于泄露出一道模糊的泣音。他想要开口说点什么让秦山离远一点,但小鱼在身上一直用信子往里面舔,给他一种蛇头马上会钻进去的错觉一样。 也是因此祁艳害怕一张开唇就出个大丑,所以紧抿着唇,只喘出一点微弱的呼吸。 可这样一去一来,就形成了解不开的死循环。 突然的,祁艳开始讨厌秦山这个没眼色的外乡人。他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为什么还要往旁边凑? 对此秦山浑然不觉,他真心觉得祁艳不仅人美,脾气还好。 是的,他将刚才祁艳的一举一动全都解释为了害羞。欲拒还迎嘛,可以理解的招数。 秦山转过视线,将目光投到远处连绵起伏的山丘上,脑子转了一会儿,开口道:“灿烂金舆侧,玲珑玉殿隈。” “阿珠,你这名字起的可真是极妙。” 祁艳一头雾水,没听明白秦山在胡扯什么,但又不好让他一个人冷场,便还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谁知道秦山却顺杆子爬,借此就开始了长久的对话。 期间说的无非就是什么“宝珠”、“玉珠”、“金珠”之类的,还有几个根本没有听过的名字。绕来绕去的,听得他脑袋晕。 最后还是祁艳实在受不了这番物理攻击了,开口打断秦山还想继续的话题:“你烦不烦啊,不要再说话了。” 人声果然停了。 祁艳的耳边终于安静下来,他转过头去,以为秦山会识趣的离开。 可谁成想秦山却像被放进水里煮了一番一样,脸上和耳朵通红,双目痴痴,嘴唇张合着,好像是想说点什么,可半天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祁艳懒得去搭理他,强撑着身体,带着底下的椅子往旁边默默移动了几步。 怎么今天小鱼不对劲,其他人也全不对劲啊。 早上出门前应该看看黄历的,说不定是冲撞了什么才造成这样的局面。 祁艳暗自吐槽着,忍不住伸手扣在小腹上。 小鱼的蛇尾正攀附在他的肚皮上,冰凉的鳞片一扫一扫的,很……痒。 第56章 而小鱼的上半身早就往下钻了进去…… 尤其是因为天气越来越热,他们下面只是笼统地穿着一件长裙,然后草草地套上单薄的…… 说起这个,祁艳简直是羞愤欲死!他现在只想等小七和安桥回来之后,赶快离开。 然后马上把该死的蛇从里面揪出来!而且一定是要狠狠地、严厉地惩罚它! “阿珠!” 听见喊声,祁艳抬起头来,是小七他们回来了。 明明离开前,小七还是有点气愤的,可现在回来再见到祁艳他竟然一点怨气都没有了。 就这样原谅阿珠……会不会太放纵了他? 小七眼珠子到处乱转,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瞟见了坐在祁艳身旁的秦山。 顿时,什么东西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浑身上下就光挂念着要怎么阴秦山这个烦人精! 他牵起祁艳就要往左边走。 可不过是刚迈出去一步,祁艳就诡异地弯下了腰。 小七皱着眉垂眸,只看见祁艳漆黑的头顶。耳旁传来银饰的碰撞声,小七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蹲下来穿过祁艳的膝弯,将人横抱起来。 祁艳心如死灰,骤然出现的失重让他想要抓点什么东西。可只要他一有伸手的意图,身体里的小鱼就横冲直撞起来。 无法,他只能难耐地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抓在衣摆上。 一颗心跳的七上八下,没有支撑的不安全感让他始终提着一口气。头脑发晕,面前的东西看得越来越模糊。 好不容易等小七终于停下来,他带着祁艳想叫人坐在椅子上。 不过是刚脱手,祁艳就像只鱼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敢肯定,祁艳只是衣摆碰到了椅子,很可能连臀尖都没碰到。 等等…… 臀尖…… 小七沉着眉眼,神色莫辨,一只手绕过祁艳的后背搭在桌子上。 最后是祁艳实在受不住了,他低着头小声说:“小七,我身体难受,先回去了。你待会儿看到安桥,和他说一声。” 因为三人从小就几乎形影不离,所以祁艳但凡有一点事情忘记了告诉两人,他们都会生气很久。 小七一愣,弯下腰,凑到祁艳身旁,哑声问:“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 祁艳觉得嗓子里好像在冒烟,他不放心地扯住衣摆,咽了咽口水,重复说:“我身体难受,要先回去休息一下。你待会儿看见安桥,和他说一……唔!” 祁艳感受到身体的不对劲,连忙堵住最后一个字。 小七敛下目光,原来是身体不舒服。难怪今天一整天阿珠都脸红红的,随时要哭出来一样。 “需要我送你吗?” 祁艳得到了回答,急忙摇头。万一让小七跟着,再出点事可怎么办…… 第79章 “那你想要我叫什么?主人?母亲?嗯?” 关上门,祁艳才终于放下悬着的心。 他扶着门起身,透过窗往外面看了几眼确认没有人跟来。 屋内光线不算好,但因为今天天气还不错,祁艳能勉强看清楚里面的各种东西。 以防万一,他还是选择在里面加上一道门锁,防止待会儿要是有人过来找他会推门…… 胡思乱想了半天,祁艳才跑到床头去,手忙脚乱地摘下银饰,脱掉衣服。 最后剩下一件单薄的内衫,祁艳往旁边望了望,怎么总觉得怪怪的,像是有人在盯着自己一样。 祁艳捂住脸摇了摇头,利落地解开里衫。 层层叠叠的衣服挨着从祁艳的腿上落下,堆在一起,祁艳就站在圆的中心,赤身裸体,头发有些凌乱了,悬在后面像条鱼尾左摆右摆。 没来由的祁艳打了个颤,他勉强平复住心里的不安,回头看了看。 小鱼漆黑的身体正盘在他的腰背上,蛇头没入股间,祁艳强忍住心里的羞耻,伸出手去抓。 可本来是往下埋着的蛇头不知怎么回事,简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扭一扭身体,不问缘由地甩动蛇尾,拖着湿润的蛇腹向下而行。 ……硬生生地从**磨了一道,再穿上来,懒洋洋地将蛇头贴在祁艳的肚子眼上。 祁艳七魂没了六魄,闭紧双腿,丰腴的腿肉夹|住小鱼滑腻的鳞片。 四目而视,小鱼无辜地歪着头,吐出信子,漆黑的眼珠里却闪出几分兴奋的红光。 祁艳吐出一口湿润的气,手臂枕在床沿,浑身开出绯艳的红花。 他跌坐在一堆衣服上面,身体软绵绵的,用不出半点力气。 “你……你怎么不听我说话,我是你的主人呀。”祁艳缓了好一会儿,一开口差点给自己呛住了。 主人…… 听话…… 小鱼歪着头,扯着尾巴,将藏在下面的一截身体拖出来,一点点缓慢地爬到祁艳的胸口,期间经过两点樱蕊,便好奇地弯下身体,吐出信子像尝什么美味一样舔一舔。 凡是它经过的地方都被拖出了一堆粘腻的体液。 祁艳欲哭无泪,生无可恋地抹了一点这粘液放到前面看。 ……什么东西? 他明明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小鱼身上还是干燥的啊。 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祁艳突然从一脸呆滞的模样转成双目惊恐,脸色涨红,他不可置信地抓住蛇腹,摊过来一看。 ……! “小鱼!”祁艳羞愤欲死,崩溃地喊出两个字。 小鱼本是通体漆黑的,即使是翻过身来,也是如此。可就在这统一的黑中却闪出了两抹诡异的紫红色。 可突然—— ——“叫什么?” 祁艳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两眼呆滞,他循着耳畔的声音缓缓抬头,石化在了原地。 这是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他同样披着一头黑发。只不过身量要比他高上许多,可此时却撑着头,兴致盎然地往他身上看。 祁艳一愣,骤然反应过来他在看什么,连忙扯住地上的衣服往身上盖。 “藏什么呀,珠珠。” 沈煜宗伸出手指点在祁艳的胸口,慢吞吞地往下滑动。 见人不应声,沈煜宗倒也不恼,他大大方方地露着两根精神奕奕的**往前伸手,将浑浑噩噩的美人抱入怀中:“还是说你不喜欢这个称呼?” “那你想要我叫什么?主人?母亲?嗯?” 祁艳一双漂亮的眼睛含着泪水瞪向沈煜宗,费劲地伸出手往沈煜宗脸上抽了一耳光,怒斥道:“流氓!” 沈煜宗顿了顿,牵住祁艳想要往回躲的手,含进嘴里,用细长的、仍然分着岔的舌头钻入祁艳的指隙,他垂着眸,沉吟道:“这怎么能算呢?” “要这样,才配得上流氓两个字。”沈煜宗说完,伸手抓住祁艳挡在两人中间的衣服丢开,让自己的身体贴在祁艳身上。 严丝合缝。 “怎么样,母亲要不再打我一次吧?”他扯出一个挑衅的笑,很大方地偏过去,露出另外半张苍白的脸。 祁艳想抽手没抽动,只好抬起脚往人身上一踢。 可没想到沈煜宗却仰着头长长地“啊”了一声。 祁艳听得满面羞红,不禁后悔自己的冲动,他抬腿,准备往回收,却一只滚烫的大手按住了。 沈煜宗凑过去,拢住祁艳的脖颈,将人拉近,笑着说:“主人继续踩吧,我有两根,就算踩坏了也没事。” 祁艳被沈煜宗神经兮兮的答话弄得一头雾水,费劲地想着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被扯着腿往下按,接触到粘腻却滚烫的物件,他终于反应过来。 “你放开我!啊!放开!”祁艳惊叫道。 沈煜宗抱着祁艳起身,拉开床帘,滚了进去:“主人我是小鱼啊,不认识我了么?” 亏沈煜宗顶着这样一张脸却还能够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祁艳气得不行,他当然知道沈煜宗是小鱼了。 可这样一想,他又回忆起今天出门遇到的那些事情,再综合上这张万分惹人讨厌的脸,他更是心头火起! “滚开!”祁艳扯着枕头,往沈煜宗身上踹。 沈煜宗淡淡垂眸,握住祁艳一只脚腕,顺势拉开挤了进去,“不要。你费这么大的力气把我养出来,我怎么能辜负你呢?对吧?” 顿时祁艳真是后悔到家了。什么绝命蛊,就是一个骗人的东西! “你烦不烦!离我远一点呀。” 沈煜宗对祁艳的拒绝置之不理,反手抬起祁艳的下巴,看了看,然后低头亲了下去。 祁艳双目瞪大,两只手往沈煜宗身上拼命推拒。 沈煜宗即使变成了人形,身上却还是保留着部分蛇的特征,就比如舌头。 他的舌头细长而且分着岔,一伸能直接伸到祁艳的嗓子眼,两个尖尖的位置伸出来在祁艳上颚轻轻滑动,像羽毛似的,又痒又难受。 祁艳被人侵入,闭不上嘴,里面吞咽不及的涎水便直往下掉。而沈煜宗贴在他上面,一见他要呛到,便张开唇整个接住,甚至还像个强盗一样在里面四处搜刮。 第57章 第80章 母亲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任凭祁艳拳打脚踢,沈煜宗都甘之如饴。 真是无论重来多少次,他始终是这副死德性。黏人又讨厌,一向以自己的意愿为主。 即使是现在失去了记忆,沈煜宗在第一眼瞧见祁艳时脑中就浮现过无数的画面,陌生的,熟悉的,甚至是根本不记得的。 但无一不都指向眼前这个人对自己很重要,就像是火烛对飞蛾那般。 他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思维,如同最低等的生物一般,脑中充斥着各种绯丽的想象。 就好比是要让尾巴变得很大,但又不能太大,足够紧紧地缠绕住主人,让他们彼此相贴,紧密无二。 要像一把锁,还要像一根绳,将一人一蛇捆在一起,拆也拆不开的那种。 光是想一想,沈煜宗就情难自抑。 珠珠长得白,人又温软,皮肤触碰起来就像是陷在一捧温暖的棉花里。按常理说,蛇应该是不能够接受太过高温的环境的。 可沈煜宗也不知道是身为蛊虫的特性还是什么,偏偏格外向往那种环境。 尤其是热气翻腾,泡在泉水之中,被需要,被温暖的感觉,只要脑海中一浮现那个画面就不太能够继续维持下这副原形了。 好比是关在人皮里的恶鬼随时会挣破这副身体,从里面钻出来。 沈煜宗口齿生津,他张开唇,两颗细长的牙齿露在外面,急需什么东西放进去止痒。 目光一转,放到祁艳身上。那么白腻的身体,真是要比今天外面的糯米饭还要香,一口咬下去,应该会粘在牙底,时不时的弹动几下。 祁艳猛烈地呼出一口气,他挣脱开沈煜宗紧握着他的手,哽咽道:“你真是个听不懂人话的畜生!” 沈煜宗看着祁艳痴痴地笑,怎么能这么可爱,这么美。 我真的……好想好想把母亲吃掉啊……整个含进肚子里,咽入肠道,再慢慢消化,让母亲和自己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你我。 对于沈煜宗这种神奇的生命来说,感情越浓烈,食欲就越强。 可转念一想,他又立马否定。 不不!怎么能这样对母亲呢? 珠珠是个人类,一个可怜又可爱的生物,孱弱得抵不过日晒也扛不过雨淋。 他要是这样做的话,就再也没办法见到母亲的脸了…… 沈煜宗自顾自地想着,抱紧祁艳的身体,将脸贴在那微微鼓着的软肉上。 半张脸压进白腻的皮肤里面,好香……怎么会这么香…… 祁艳抓住沈煜宗的长发,往后用力拉扯,妄图借此分开两人,嘴里还不停用细小的声音骂着:“畜生畜生!” 沈煜宗笑,伸出舌头绕在上面打圈,吞咽不及的涎液溢出,漫到皮肤上,就像是涂了一层亮晶晶的油光。 祁艳惊叫一声,手上失了力气。整个人顿时像是朵被风刮下来的花,飘落进深潭里,只能忍受着不断浮动的池水一点点浸湿花瓣,稍微一挣扎,只会让池水漫得更多,漫得更急,漫得更深。 现在的祁艳仿佛是个随时要溺毙的稚子,陷在水中,呼吸不及,胸口被影响着如同一个急救病人一直起伏着。 却又被人轻飘飘地压住,再好比气球一般,慢慢回陷进去。 沈煜宗全身的皮肤都像是陷在一种奇怪的热气里,四肢上的各种神经都提醒着他,自己现在正在干什么。 可他停不下来…… 他像只被主人驱逐了无数次的坏狗,又不听话地舔上去,眼眸猩红,连吐露出的话也带着连绵的热气:“我是,我是……小鱼啊。母亲,无论你要许一个怎样的愿望,我都能满足你。” 祁艳深浅不一的呼吸喘在沈煜宗的虎口之上,沈煜宗舔了舔牙齿,将手心贴上去,盖住那红艳艳的唇。 好软…… “我不要许愿了!你现在……放开我!” 沈煜宗摇摇头,手臂收的更紧,他含住祁艳的耳垂,似是吃着最美味的浆果一样,不厌其烦地磨着牙齿。 祁艳被自己折腾出一身的汗,他拉住沈煜宗宽厚的手掌,眼前都出现了一点重影,他语气不明,带着一点哭腔地说:“那……那我许愿,你变回去好不好?” 沈煜宗眼神沉沉,他伸出舌头往祁艳脸上转了一圈。 祁艳顿时觉得自己不干净了,浑身都不干净了!全被这个无赖霸占了,沾染上黏答答的不知名液体。 “好呀。母亲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沈煜宗笑答,偏头将整张脸贴在祁艳的肩窝里。他的手围着祁艳的肚子,渐渐收紧怀抱。 祁艳一愣,没等开心多久就立马变得浑身僵硬。 他低头一看,傻傻地张开唇,露出鲜红的喉管,连话都忘记了要怎么说。 这是一条和沈煜宗在篮子里时同样颜色的蛇尾,但是更粗大了! 顿时,祁艳又骂又哭:“你个骗子!我不要……我不要呀!你拿开……” 沈煜宗的瞳孔之中竖起一道尖尖的金色长刺,他像小的时候那样,把脸强制地放在祁艳的脖颈上,亲昵地蹭了蹭,哑声说:“不要怕,母亲,我好喜欢你啊。你呢,喜不喜欢我?” 祁艳不答应,他就自己接上话茬:“你也应该是喜欢我的吧,不然怎么会把自己的心头血放给我吃?” 祁艳收紧手指,只见陷进沈煜宗的皮肤里,一点点血痕顺着那痕迹流出来。 沈煜宗闷哼了一声,不是很痛,但是一想到是主人给他的,他便要疯掉似的开心。 长长的蛇尾绕过祁艳的双腿,他灵活地操作着。 “我再许一个愿好不好?你变成小一点、那种能缠在手上的小蛇……”祁艳艰难地呼吸着,可怜兮兮地朝沈煜宗打商量。 沈煜宗张开唇,一口将祁艳的手指含进去,用长长的舌舔住指尖,还拼命地想往指缝里钻。当然,另一边同样是这样。 祁艳长吟一声,两只腿控制不住地合/拢。 他仰着头,有种无比凄艳的美丽,包含色欲的漂亮,让人随时随地想要含进口中的那种。 沈煜宗垂着头,温柔地说:“不可以。因为母亲一天只能许一个愿望。” 不过,沈煜宗还藏着后半句没说完。那就是即使是一天只能许一次的愿望也要经过绝命蛊的同意才行。 第81章 “对了,这个就算是今天的愿望了哦。” 一夜到天明,昏暗的房间里哭叫声、喘息声和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几乎是响了一整夜。 蛇的尾巴是很坚硬的,鳞片很滑,从下面会有不断的黏液渗出。是一种胶状物,白色,裹着人,像是卵生动物还未破壳之前浸泡在营养液中,那种黏黏糊糊,不透气的神秘状态。 祁艳彻底变成一只被雨淋湿的蝴蝶,两只单薄的蝶翼被人展开,放在手中细细的摩挲,那些承受不住的粉末簌簌地从蝶翼上飘落。如同某种印记一般,掉在手心上,五彩的斑纹。 美到了极致。 因为祁艳当时解衣服时很匆忙,手上的银圈甚至还没来得及解开就被人拢入了怀里。所以理所应当的,那几个银饰相互碰撞发出的乒乓声也跟着天空从黑色等到浅白。 屋外,一丝透亮、含着金色的光芒洒进来,掉落在祁艳光裸的脊背上。祁艳的发尾被照成棕红色,披散在后面,随着主人的动作一扫一扫。 祁艳皱眉,伸出舌头舔了舔唇,顿觉唇上一阵刺痛。他困倦地往里面缩了缩,挪动僵硬的身体,扯着被角想没过头顶。 一抬起来,就露出一只伶仃细瘦、雪白的手臂上,沾染着无数朵红梅,而且毫无规律,一眼望去几乎看不见一块好的地方,活像是被狗啃了似的。 祁艳拉了半天没拉动,正要放弃,又听见身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替他拉上了被子。 祁艳懒懒地把手缩回去,困得连睁一睁眼皮都没力气。 等一下……不对!他这儿哪里来的人,就算是有……也是蛇才对吧! 祁艳被脑中的想法惊了一瞬,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睛往头顶看。却轻易地被人按住,他的意识颇不清醒,还以为停留在昨晚**的时候。 “不要了……我好累。”祁艳歪着头,吃力地说出一句话,气若游丝一样,但尾音却卷着软绵绵的勾子。 又在撒娇。 沈煜宗本来是什么也没想的,但听见这话很难不联想到一些奇怪的特殊画面。他垂下眸,指腹轻轻蹭了蹭祁艳的眼尾。 或许是觉得痒,祁艳偏向一边去,皱着脸如同个苦瓜。 沈煜宗笑了一声,默默缩回自己的手指,珠珠现在累的像猪,就算是他想,估计也没办法了吧。他掀开被子缩进去,四脚兽一般缠住祁艳,侧着头,把耳朵贴在祁艳的胸口。 那里一阵阵的,有心跳,因为祁艳渐渐睡得平稳,节奏变得缓慢。 …… 等祁艳醒来时,完全是一副不知天在水的模样。心中发出灵魂三问,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第58章 直到那股难以启齿的酸痛涌上身体,祁艳才如梦初醒地揉了揉眼睛。 他歪着头,想去找罪魁祸首在哪里,却瞧见沈煜宗撑在枕头上,满面笑意地盯着他看。 他居然还有脸笑?他居然还有脸笑! 祁艳看着人气不打一处来,真是觉得今年走了水,时运不济,尽遇到一些糟心事情。他愤愤地伸出手,一巴掌拍在沈煜宗的胸口。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说不定真是畜生和人沟通有壁。大白天的,衣服也不好好穿着,被子就浅浅地盖在腰腹上,裸着上半身看他。 发什么疯呢?祁艳被自己脑中的想法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越看越觉得沈煜宗是智力有问题。蛇好像确实是动物里智商最低的吧? 难怪听不懂人话。祁艳找好了理由,在心里恨恨地骂了沈煜宗一顿,正要起身,却突然想起沈煜宗昨晚*进去的那些。 他浑身僵硬,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 祁艳动了动身体,又躺回去了。先前没关注倒没觉得,可现在骤然想起了这一回事,祁艳就开始浑身不自在。他浑然没有发觉沈煜宗已经提前帮他处理好了,而且身体各处也上了药。 他扯着被子呐呐:“你个讨厌鬼!” 沈煜宗挑眉,伸手将祁艳紧紧攥住的被角掀开一个缝,他调笑道:“主人还有不讨厌我的时候?” 他当然知道祁艳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沈煜宗就是不想告诉祁艳。慢吞吞地逗人玩可比直接告诉有趣多了。 祁艳一用力抢回了自己的被子,反驳道:“这是我的被子,你为什么要抢?你看看自己难道有不惹人讨厌的地方吗?” 沈煜宗凑过去堵住祁艳开合地嘴,亲了一口,迎接下祁艳想要将他碎尸万段的眼神,无辜道:“你继续说,我就亲你一下。” 怎么这么不要脸啊!祁艳在心里怒吼,心跳气的都快了几分,感觉自己要被气冒烟了。 沈煜宗凑过去揉了揉祁艳的脸颊,一脸好奇:“脸怎么这么红?” “主人是不是害羞?” 害羞你**啊!气的心脏加快还以为是心动了。 祁艳侧过头去,压根不想理沈煜宗。 沈煜宗被冷落了也没让话头掉在地上,反而是说:“那主人不说应该就是这样了吧。” 祁艳转过头去,一脸被刷新三观的模样。眼睛睁得大大的,鼻尖一颗细小的汗珠挂在上面,被阳光穿透,化作一颗金光闪闪的珠子。 沈煜宗看着心痒难耐,想凑过去卷掉,但又顾及着昨晚自己才惹恼了祁艳,要继续做的话,很可能被祁艳一气之下掉在荒郊野外。 虽说他被丢了也不是不能自己爬回来,毕竟他早就将祁艳身体的味道刻进了骨头里。可再怎么说,没有哪个蛊虫希望自己被主人抛弃吧。 而且说出去也不好听。 一番思量,沈煜宗还是控制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反而是掀开被子,趴在一边瞧着祁艳。 祁艳往下一瞟,嗓子像是着了火一样,他心里默念着要长针眼了!要长针眼了! “你干什么啊。” 沈煜宗理所应当地贴上去,放慢声调,一字一断,如同稚子学话那样开口:“主人不是嫌弃我抢你的被子么?这样就好了,满不满意?” 祁艳半张脸蒙在被子里,脸上一片光洁,漂亮的紧。 沈煜宗滚了滚喉结,继续说:“对了,这个就算是今天的愿望了哦。” 第82章 全部都吃下去了。 ……什么愿望? 祁艳愣了下,脑中突然闪过支离破碎的片段:“你是不是有病啊!” 沈煜宗不提还好,一提祁艳就想起他当初对安桥和小七保证的事情。当初自己信誓旦旦,为了许这什么狗屁的愿望,非要去炼绝命蛊。现在好了,炼出来祸害的是自己。 祁艳卷着被子,一脚踹到沈煜宗身上,却被人稳稳地接住。他拽着祁艳的腕足,往下面一拉,祁艳就像是个从鸡蛋里脱落出来的卵白从被子里剥离出雪白的身体。 祁艳被拉住的腿一僵,后知后觉*里好像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狐疑地看着沈煜宗,难保不是因为沈煜宗搞得太深,所以才…… “主人为什么这样盯着我?”沈煜宗揣着明白装糊涂,明知故问。 祁艳记吃不记打,试探着开口:“里面的东西呢?” 谁知道沈煜宗这家伙听完之后非但没有回话,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靠在他的膝上看他。就是不清楚那鬼鬼祟祟的眼神是瞧着哪个方向了。 两人僵持一会儿,最终还是祁艳脸皮薄。受不住沈煜宗这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率先被打败,垂下头后悔自己刚才问了个蠢问题。 他僵硬地扯住被子,往后缩,合拢双腿,心中暗骂色狼! 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如何占便宜!这样看蛇性本淫说的实在是太对了!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一个反面案例。 沈煜宗将掌心贴在腿肉上,疑惑地问:“躲什么?主人不是好奇吗?我帮你看看啊。” 看你个大头鬼啊!沈煜宗这家伙想一套是一套,表面温柔是假,内心肮脏才是真。祁艳顿时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沈煜宗,只可惜知道的太晚。 祁艳不说话,沈煜宗顿了一会儿像疲倦似的,趴到祁艳身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好像真的没了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祁艳一颗心因为沈煜宗的这句话被提了起来,他看着沈煜宗神态里隐隐透露出的慌张也不似作假,开口问:“什么……” 毕竟他也是第一次,什么都不知道。更何况第一次就遇上了小鱼这么个跨物种。 祁艳一边恨恨地骂沈煜宗,一边又不由得真的跟着担心。 沈煜宗垂头,撑在祁艳面前,一双漆黑的眸子闪过几丝笑意。他从上到下地又看了一遍祁艳,从发梢到唇角,从脖子上的吻痕到拉着被子的手。 “哦,我知道了。” 祁艳警惕地望着沈煜宗,但目光还算是专注,等着沈煜宗继续说。 “一定是因为主人太厉害了,全部都吃下去了。” 祁艳面上茫然了一瞬,骤然反应过来沈煜宗是在拿自己取笑:“你!你……” “你”了半天还没说出来倒把自己气个半死,祁艳爬起来就要往沈煜宗身上打。可没等他的巴掌落到沈煜宗的脸上,原本在床上坐着的人却没了踪影。 祁艳掀开被子一看,只见小腿上缠着一条黑漆漆的小蛇。 他和那一双黑色的眼睛对视了几秒钟,怒从心头起,伸手抓住黑蛇腹部,想要直接丢出去。 可谁知道这蛇狡猾得不行,在快要弹出去的一刻,又往上攀住,不过是几秒钟,就重新爬到了祁艳的肩膀上。而且冰凉的蛇尾还绕在祁艳脖颈上,懒散地一扫一扫,活脱脱的得意样。 无论祁艳伸手怎么扯,这蛇就像是用东西粘在了上面一样,死活拔不下来。 祁艳翻了个白眼,气愤地躺回床上,嘴里嘀嘀咕咕,不停骂着沈煜宗。 “讨厌鬼!烦人精!不要脸的臭蛇!” “你最好别再变出来,不然我一定要把你切成几千块丢到外面去!” 沈煜宗盘在祁艳的脖子上,对祁艳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甚至还颇为挑衅地伸出信子在祁艳锁骨上舔了舔。 祁艳垂头和黑蛇大眼瞪小眼,又想伸手去抓,可刚一碰到,这坏东西就滑溜溜地爬到后背去了。 呵!我压死你! 祁艳把被子盖过头顶,像是个木材板一样板正地躺着,两只手放在小腹上,狠狠地往后压,企图靠这种方式将小鱼压成蛇泥。 殊不知此时此刻的黑蛇已经跑到他的手臂上去了。 这次倒真不是沈煜宗诚心地要气祁艳,就是挨几个巴掌而已,他还不至于落荒而逃。只是因为他刚化形,还没办法长时间地停留在人形状态下,而且昨晚维持了整整十几个小时,所以这会儿没办法只能变回原形疗养了。 祁艳本来是真想对付沈煜宗的,可躺在被窝里,一股疲倦就漫上来了。他早上被吵醒的时候距离他睡过去也就一两个小时。 而且刚才活动了这么久,现在也没力气了。祁艳眨了眨眸,呼吸归于一个稳定的节奏,迷迷糊糊就又睡过去了。 …… 直到下午太阳快下山时,祁艳才悠悠转醒。他抬手,将手臂挡在眼睛上。 这屋真是要亮的时候不亮,不要亮的时候四处都闪着光。在辗转反侧无果之后,祁艳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揉了揉脸,往外望去。 休息已久的脑子忽然快速转动起来,糟了,他今天从上午消失到下午。安桥和小七他们都不知道…… 祁艳挠了挠头发,麻利地爬起来,从木柜里随便拿出衣服穿好。期间甚至都忘记了还盘在肩膀上的小鱼,他把头发草草梳了下,绑在一起,打开门出去了。 沈煜宗是在一阵颠簸中惊醒的。他偷偷立着头,靠在祁艳的脖颈上往对面看。 第59章 “哎呦,我的祖宗啊。你不会在里面睡了一整天吧?”小七靠在柱子上,瞧见祁艳的第一眼是激动的,可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 要不是阿珠三令五申不准他们进屋去找,他们早就闯进去了。 祁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呐呐:“对不起,我忘记时间了。” 安桥站在一边打圆场:“下次有事情提前说好,我和小七今天担心你一整天了。” 祁艳点点头,心说都怪小鱼,不然他好生生的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而衣领里的黑蛇则立着脑袋,警惕地扫视着对面站着的两个男人。 第83章 这不公平。 “你吃饭了吗?” 祁艳摇头,后知后觉肚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小七不提醒还好,一说他还真觉得有点饿了。 “唉,你也真是的。多大个人了,还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小七叹气,伸手去拉祁艳,想带着人出去吃饭。 祁艳感受到脖子上一阵轻微的凉意,顿时缩回了手,心有余悸地到处瞟。小七在旁边奇怪地看了祁艳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安桥跟在后面,若有所思地看着祁艳不自然的神态。 三个人走走停停,很快就到了中间一间吃饭的屋子。推开门,祁艳还没见到里面的样子,就听见了小七的说话声。 “你怎么在这儿?” 他比小七要矮一些,体型也没有小七高。所以这会儿小七挡在身前,祁艳被遮了个严严实实,连里面的桌子都看不到。 “哦,是陈姑娘邀我过来玩儿的。”秦山转过头来,一脸无辜。 这人不过才来了一天,就已经和寨子里好多人打成一片了。年轻人好奇外面的世界,于是对秦山多加亲近,老一辈的觉得秦山相貌堂堂,人又平和,所以也乐意秦山挨家串门。 唯独小七和安桥两个人看不惯秦山,哪怕是现在别人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副玉树临风的清秀模样,他们却还是生不出半点好感。 谁知道是不是某个黄皮子披上了人皮,到处乱窜,浑身上下的每个举动都像是没安好心。 祁艳侧身,从后面走出来,瞧见了对面坐着的人。 正是昨天的秦山,他这会儿换了一身寨子里的衣服,头发却还是按照初见时那样高高竖起。 秦山坐在桌子上,本以为只有小七和安桥两个人。突然瞧见后面闪出一道人影,还愣了愣。 可看清楚之后马上就露出了个笑容,真漂亮。 “阿珠。”秦山亲切地称呼道。 祁艳敷衍地“嗯”了声,抬眸看向一边的木桌,往上面照着能吃的东西。 小七本来是想质问秦山一个外人凭什么叫这么亲切的,没想到祁艳居然应声了。他又是气又是恼,不忿地想,这丑家伙才过来不过两天,就跟他们和阿珠相处了十几年的朋友一样这么叫了。 这不公平。 可一边站着的祁艳可不管什么公不公平,他现在肚子里直叫,饿的人两眼茫然。再不吃点东西垫肚子他可能就要站不稳了。 “阿珠,你吃饭了吗?” 小七双手抱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觉得秦山完全是没话找话纯说废话,要是阿珠吃了,他们还带他过来干什么? 又不是拜佛,闻一闻香气就算进食了。 而且他哪里来的脸,问的这么自然,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里是秦山家里,他用自己的东西招待客人呢。 这外面来的家伙果然没一个是好东西。 祁艳诚实地摇头,他找了位置坐下来。桌上已经盛好了饭,面前还摆着一碗炒青菜和豆腐汤。 颜色清淡的东西在这会儿瞬间变身成为无上美味的佳肴,祁艳抽了双筷子,还算是矜持,注意到后面傻愣着的两个人,疑惑道:“你们俩难道已经吃过了?” 小七听见这话无疑是更气了,阿珠这笨蛋,胳膊肘往外拐算怎么回事,难道看不懂他们两个人一点都不欢迎秦山么? 不过小七还真说对了,祁艳当真还没看出来。他只是觉得小七和安桥像那个脑子坏掉了一样,动作总是一卡一卡的,好像反应也慢了不少。 说一句话要等好久才会答复,就比如现在。 祁艳握着筷子的手都酸了,安桥站在一边才朝小七使了个眼色:“没吃。” 小七勉强放下心中的不爽,霸占了祁艳左手边的位置,而安桥则理所应当地坐在祁艳的右手边。 秦山正巧坐在祁艳的对面。 小七化悲愤为食欲,埋头哐哐吃饭。祁艳奇怪地看了眼他,见人开动了也端起碗开吃。 嗯,青菜真好吃。米饭好甜,豆腐好嫩,汤也好喝。 这绝对是祁艳吃的最快的一次,等他快要吃完一半的时候抬头,才看见前面站着陈玉。 “你们这些光吃不做的家伙,菜都没上齐,你们饭都快吃完了。” 祁艳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突然觉得空气里热起来,脸上一阵羞红。不是因为陈玉说的这番话,而是他发现他们几个人没等做菜的人上桌就先自己开吃了。 这真的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顿时,手中冒着热气的米饭都不香了。 小七一向是大大咧咧的,被说了就打哈哈,他低着头和没事人一样继续吃。 祁艳可做不到这么……坦然,他端着碗不知所措,想开口说句抱歉什么的,又觉得尴尬不好意思开口。 “哎呦,瞧给我们小珠吓的。脸都要白了,我开玩笑呢,吃吃吃,我还巴不得你们吃多点,然后长高些。尤其是你,个头最小,还瘦,真的要多吃一点。”陈玉坐下来,夹了块肉片放进祁艳碗里。 祁艳抿抿唇,默默在心里说他已经不算瘦了,连小肚子都有,只是看起来骨架小一些而已。 安桥夹了块青菜放进碗里,闻言也看向祁艳。 ……哪里脸白了?红的像荔枝壳一样。 他好笑地摇了摇头,埋头继续吃饭。 等肚子没那么饿了之后,祁艳突然察觉到脸上一道不可忽视、十分强烈的视线。他抬眼,发现是对面的秦山在看他。 四目相对,秦山莫名其妙地笑了下。 祁艳觉得很奇怪,这外乡人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看得他毛毛的。 “阿珠,听说你们寨子里的人一直很好奇外面的世界。” 话还没说完,祁艳身旁坐着的左右护法骤然放下了碗,四只眼睛警惕地看着对面。 秦山丝毫不在意两人敌意的目光,继续说:“外面有很多你们没见过的东西,还有很多新奇的吃的。” 祁艳疑惑地看着对面,不知道秦山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愿意和我一起出去看看么?我在朝歌有一座特别大的府邸,你要是愿意……” 第84章 “契约成立。” “这是我的家,我不会离开。”祁艳放下筷子,语气还算是温和,却无端有种很坚决的意思。 秦山止住话头没再说。 安桥和小七两人对视一眼,默默露出了个笑容。 终于算是说了次对的话。 吃完饭,祁艳帮着陈玉处理完桌上的残局仍然一点困意也无,平时这时候就会上床了,哪怕是睡不着,在里面待一会儿也会盹着。 今天可能是白天睡得太多,祁艳格外的精神。 他撑着脸望向门外灰紫色的天空,还没有完全黑。脑中突兀地闪过一个念头,想出去转转。 祁艳摇摇脑袋有些奇怪自己的想法,他一向就是个懒虫,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再说天马上就要黑了去寨子外面干什么…… 可心里这个念头却越想越强烈,好像有某种连接在牵引着他出去一样。 祁艳叹了口气,还是没敌过。算了,就当是消消食了吧,反正也不会去太远的地方。 桌上的另外两人见祁艳起身,也跟着走出去。屋里只剩下秦山一人垂着头,一脸怅然若失的表情。 他还以为阿珠会答应他呢,毕竟自从他来到这里就一直感受到一种错觉,好像所有人都对他感兴趣一样,似乎只要他张口说点什么,大家都会很快地相信和同意。 没想到今日却吃了瘪。 “阿珠,天已经要黑了,你要去外面吗?” 祁艳停下脚步,挠了挠脑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去,但就是控制不住……好像他不出去就要错过什么东西一样…… “嗯呐,我出去转一转。” 小七目露担忧,他们从小就被教育说天黑了就少往外面跑。何况是他们这种深山老林,天一黑,什么都看不清楚。 祁艳说完见小七有些介意,便安慰道:“没事,我只是到附近去走走而已。你们回去吧,不用管我。” 小七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跟着你吧。” 安桥的眼皮跳动了几下,他不着痕迹地将目光向远处投去,隐隐约约觉着,要发生什么事情。 第60章 祁艳听完后也没再说什么推拒的话,反而是垂着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几个人沉默地走出寨子,祁艳在此时却突然抬头,凝望着对面的一条溪流。半晌,他转过去,顺着溪流的方向开始往下走。 中途任凭小七在后面喊了好几句都没反应。 而且是越走越快,明明步子看着也不大,但两个人就是越来越落后,差点被祁艳甩在后面彻底看不见人影。 安桥和小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眸中看出了某种恐怖的担忧。 “阿珠!阿珠!别往前走了!”小七气喘吁吁地跑前去,双手围成着朝前方喊。 可祁艳就像没听见似的,低着头,人影越来越模糊。 祁艳看着灰色的泥地,视线里一片模糊,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是仍旧能听见身旁忽忽而过的风声,他苦恼地皱了皱眉,渐渐分不太清现在是什么情况。 纤细的指尖点在江面上,隐隐透着黑光的水被波动荡出奇怪的涟漪。祁艳低下头,发尾碰到江面,轻轻扫过去,被浸湿了。 江…… 哪里来的江? 祁艳皱眉靠过去,看见江面清晰地倒映出一张熟悉的脸。鬼迷心窍,他缩回手却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只脚踩空,几乎一半的衣服被浸湿。 银饰叮叮当当地往下坠,祁艳浑身感到一股拖力在把他往下拉。 再往前迈出一步——噗通! 冰凉的江水漫上来,像是无数沉重的铁锁架在他身上一样。祁艳艰难地转动灰蓝色的眼珠,耳边听见远处传来的呼喊声。 “阿珠!” 是小七,可紧接着他就被一边的安桥拦住了。两人面色难看得紧,透过波动的水纹,岸上的每一个动作都如同慢放一样在脑海中重复循环。 “你拦着我干什么!” 安桥握紧了手,声音从嗓子缝里挤出来:“这江是哪里来的?我们寨子外面这条路大家走过无数次,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江。” 小七转过头喊:“可是阿珠怎么办!” 安桥垂眸:“别傻了,你没觉得阿珠本来就不像是我们这里的人么……” 小七惊诧地睁大了眼睛:“你胡说什么!他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接不下去了,一切的东西仿佛都某种物质施下暂停的密码,风停了,树叶摆动的位置还留在一个微妙的弧度。 祁艳的头发被水浸湿变得很沉重,他越来越呼吸不过来,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好闷。 眼珠刺痛得紧,祁艳却仍然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姿势,手往上伸,这明显是一个回抱的动作。 可骤然—— 祁艳猛地清醒过来,刚刚那一刻钟简直是像过了好几百年一样。耳边是汹涌的江水,如此清晰,激烈的波动往耳膜里灌。 祁艳收紧了手,快要窒息的痛苦逼迫着他,电光火石之间,他却想起了关于绝命蛊的记录。 “绝命,命绝……” “绝命蛊才不是只为了单单见证誓言,传说它能满足养蛊人的一个心愿……” 凭借着求生的本能,祁艳猛地张开口喊出两个字:“救我!救我……” 可一张开口,腥涩的江水便灌入嘴里。 祁艳僵硬着身体,浑身冰冷,正当他马上要昏迷之际。上方却突兀地出现了一道黑色的人影。 不,准确来说是一道半人半蛇的黑影,他遮住了祁艳面前的视线,遮住了祁艳头顶的天空。 沈煜宗睁开眼睛,黑色的瞳孔中闪出一道耀眼的金色竖纹。 他伸手拢住了祁艳的腰身,收进怀里,扶着祁艳的侧脸吻了下去。 祁艳已经神志不清,看沈煜宗亲上来还以为是要渡气,所以根本没怎么反抗,况且他现在就算是想反抗也有心无力。 谁料,沈煜宗压根就没有这个打算,他收紧手臂,冰凉的舌尖混合了太多腥涩的江水,直往祁艳嗓子眼里冲。就连所剩不多的空气也惨遭劫掠,祁艳艰难地抬手,本来是反抗,却因为气力不足,举到半空就要垂下来。 紧接着,被另一只宽厚的手指捂住,强行搭在了那人的脸颊上。 仿若是情人间最亲密的抚摸。 就当祁艳以为自己终于要气绝身亡的时候,身体里突然涌入一大堆陌生的气流。暖融融的像是血液被重新灌输,不停地在血管里乱窜。 他听见身前的沈煜宗开口:“契约成立。” 祁艳所剩不多的理智艰难转动,什么……契约。 他垂眸,只见青黑色的水里,突兀地出现一道鲜红的丝线。一端绑着他的无名指,而另一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向另一头延伸。 抬眼望去,那端的红线正好跑到尽头,缠绕住沈煜宗的无名指。 祁艳被一股不可控制地力量拉扯着奔向沈煜宗,两个人的身体紧密相贴,巨大的挤压力让祁艳痛苦地皱眉。 半晌,沈煜宗凑过去亲了下祁艳单薄的眼皮,随后两只胳膊搭在祁艳的脖颈之上,他轻声:“闭眼,很快就好了。” 第85章 “以后不要再抛下我了。” 在祁艳瞧不见的空口,沈煜宗漆黑的蛇尾在水中一点点消散,转而化成一股莫名的血气往祁艳的胸口处钻。 一点一点,沈煜宗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在以一种十分诡异的模式消散,就像是整个人化在了水里一样,可奇怪的是,每消失一部分,那一部分就会冒出鲜红色的血线。 有生命一般,那些血线不停地钻进祁艳的胸口,生怕落后一步便进不去。 绝命蛊,其实本来就是个悖论。 主人遭到蛊虫算计陷入幻境,往往会向蛊虫求救,届时无论蛊虫说什么,只要它兑现诺言都算是成立。 所谓的见证誓言也是由此而来。 本来按理说是不会这么快就触发这一环节的,但沈煜宗不想再耗下去。总之留下来也没什么好事,反正是和那几个人不停周旋就是了。 …… …… “阿珠!阿珠!你醒了?” 祁艳艰难地睁开眼,整个人如遭雷劈,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捂住胸口,吐出一口憋闷的江水。 “你没事吧?怎么样还好么?” 祁艳闻着声音抬眸看去,只见面前站着两个十分熟悉的人。 ……他不是被沈煜宗关进了……里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等他想通,视线里又闯入一只显目的黑色手镯。他晃了晃手,手镯的正面被翻过来,原来是一个黑色的蛇头。 好逼真…… 那蛇头张开唇,两颗尖利的牙齿竖起,露出鲜红的大口,而那口中正含着一颗雪白的珍珠。 脑中突兀地出现了“含珠”二字,祁艳动作一僵,石化似的愣在原地。 大量的记忆如同海水涌来,混浊一团灌入脑中,旁边的声音变成嘈杂的旁白渐渐消失。 祁艳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抽离,脑海里这些日子的片段正在不断重演。 小七、安桥…… 小鱼……就是沈煜宗…… 不知什么时候,一颗泪水悄然滑落眼角,祁艳攥着手镯的边缘不愿放手,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张开唇无助地喊:“不……不要!把自己一分为二……你疯了!” 那一颗雪白的珍珠顺着脖颈滚下,掉落在绒毯上,发出很轻微的声音。 祁艳被沈煜宗捧在怀里,两眼茫然,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但一醒来,那场梦便只剩下虚影,无论怎么想也无法回忆起来了。 沈煜宗侧过脸在祁艳额头上轻蹭:“以后不要再抛下我了。” 祁艳眨动酸涩的眼皮,“嗯”一声,转过去抱住沈煜宗:“不会了。” 沈煜宗目色深沉,他笑了笑,说:“我原谅你了。” 祁艳诧异地看着沈煜宗,现在沈煜宗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他记得在不久之前,沈煜宗还要死要活,疯的吓人…… 难道是他记错了? 黑色的手镯碰撞,顺着祁艳的抬手滑落到小臂上。祁艳的思绪被打断了,他垂眸投下目光,伸动指尖轻轻拨转了几下:“这是什么呀?” 沈煜宗敛眸,温柔地开口:“礼物,喜欢么?” 祁艳听见礼物两个字,又坐正了些,握着手镯慢慢绕圈,转到正面上。 那是一颗很漂亮的黑色蛇头,一根新红的信子吐出来,嘴里竟然是含着一颗珍珠。 祁艳甩动几下,惊讶地发现,那漆黑的双眸好像在看他一样。 他拉动背后围着的手:“你看,这手镯好像活的。” 沈煜宗微微笑,却不语。这当然是活的,不仅是活的,还是从他身体里抽出来的一部分呢。 他之所以能够这么轻易地原谅珠珠,不是因为重新相信了,而是他确定祁艳再也跑不掉了。 沈煜宗伸手盖在祁艳手背之上,也轻轻拨动了下那黑色的手镯。三分之一的灵魂,三分之一的命,只有这样他才能留住珠珠。 第61章 这手镯分离出来相当于和沈煜宗本身就是两个个体了。日后,手镯会自动开始吸收天地灵力,等积累到足够的分量,便会活过来,变成一条真正的蛇。 但始终不会化成人形,这是沈煜宗设下的命令,因为他没办法忍受再多一个人分走珠珠,哪怕那个人是自己,也不行。 可唯一的特殊的是这灵蛇也会有灵智,也就是说它和他一样,会关注珠珠的一举一动,会思考珠珠在想什么,也会……爱上珠珠。 没有人不会爱上珠珠的。 光是想到这点沈煜宗就几欲发狂,浑然无法忍受一般,可没办法,在幻梦里他已经做下这个决定了。蛇身会永永远远跟着祁艳,这是用魂定之术绑住的,任何人也解不开,就算是本体死亡也不会离开。 而且它和他并不会共享记忆,只是有通感罢了。即使是遇见本体想要伤害珠珠,它也会发动攻击。 最好的解决办法,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真正的安心。 第86章 “我爱你,珠珠,永生永世。” 两人说开后,祁艳也没想要再隐瞒。 反正他应该……什么都知道了吧。 于是明目张胆的,祁艳直接唤出了弑魔剑。 沈煜宗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一把万分熟悉的剑,感慨良多,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 祁艳大着胆子用灵力划破了掌心,鲜红的血液涌出,滴落到漆黑的剑身上面。 沈煜宗欲言又止,但看着祁艳抱歉的目光还是忍下了。 他是知道珠珠一直以血饲剑的,可知道不代表能接受,能接受也不代表愿意让珠珠再次尝试。 亮晶晶的金笼旁边,矗立着一道黑色的剑柄,再往上面,一股紫色的幻影正在渐渐凝实,最终幻化为一个扎着辫子的紫裙妹妹。 祁艳心中暗叹,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找沈煜宗给他拿了件衣服穿上。 小妖蹲在金笼外面,好奇地打量了几番,最终下定结论:“你们真够开放的。” 祁艳满脸羞愧,虽然知道小妖的年纪比他大,却还是忍不住暗暗责怪沈煜宗。 沈煜宗在一旁抱着祁艳,没有任何自觉,既不问问题,也不自我介绍。 小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叹出一口气:“你不会要把我丢在这里就不管了吧。” 祁艳立马摇摇头,抿着唇说:“你试试吸收灵力。” 小妖虽然满脸疑惑,但还是乖乖跟着做。只见一股通体雪白的灵力涌入身体,她原本只剩下残渣的实体好像正在一点点重新凝聚。 “怎么做到的?” 祁艳摇摇头,细声说:“秘密。” 但其实是他属于族群传承的那一部分终于完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天在洞口遇见的那个怪人…… 总之,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小妖惊喜地围着剑转了好几圈,竟然是真的,她可以吸收灵力了! 她先前之所以一直仰赖着祁艳鲜血的喂养,是因为她没办法自主从外界吸收。可现在不同,她既然能凝为实体,那也就意味着有朝一日能够解开与弑魔剑的绑定,重回人世。 祁艳看着小妖激动的模样,也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两颊处显出两个小小的梨涡,一如当年他们初见那样。 沈煜宗没有朝祁艳追问,他已经确保不会再失去,自然也大度得多。 他牵着祁艳的手,十指相扣,轻声说:“珠珠,你想不想和我离开这里?” 祁艳抬眸,似乎是没听清:“什么?” 沈煜宗又重复了一遍等着祁艳的回答。 “那……我们要去哪里呀?” 无论去哪里,去山林隐居也好,去人间做生意也好,或者说回到妖族也好。只有他们两个人,抛却一切,就这样过完一生,沈煜宗已经确定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们下凡去转一转吧。” 祁艳虽然惊讶但也没什么反对意见:“可以呀……但是还有念宗……他怎么办?” 沈煜宗拢住祁艳的发丝,轻轻绕着:“他已经不小了,总不能天天赖着你。” 祁艳听见话,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那说好了,你不许再突然吓我。” 沈煜宗哑然失笑:“我什么时候吓你了?” “很多时候好不好?你别不认账!就在前天……” 炎热的太阳高悬空中,念宗生无可恋地坐在客栈楼下读着那一封临时收到的书信。 “亲爱的宗儿,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和你沈父君离开了。我们商量过后一致决定,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所以以后的日子请加油努力吧。 我永远支持你,永远爱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害怕。人生那么长,就算做错几次事,说错几次话,又能算什么呢?我们都是如此的渺小,所以…… 总之就是加油!然后我和魔域的护法递了传书,一年之后你在无望崖举办魔尊大典,正式接替我的位置。恭喜!鼓掌!(????)人(????)我为你感到骄傲,相信你一定会做好这份工作的。然后弑魔剑就交给你了,上面的血煞之气我们已经清掉了,可以放心使用! 对了,之前我有很多做的不够好的地方要向你道歉。我之前不该打你,但父君想对你说,我不只是为了他才让你出生的。一个生命的出现本身就是很可贵的事情呀,何况你还是我的亲生孩子。而且我一直还瞒着你一件事情,那就是其实他并不知道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所以你不要怪他???????????。 好像写的有点多了,对啦!还有一句话是他让我写下来给你的:收回上次的话,你其实还不错,也算是继承了几分天赋。 拜拜!不要来找我们哦!” 念宗双手僵硬,牙都快咬碎了。 而一旁还隐隐约约传来路人的谈话声:“诶,你知道么?仙尊带着一位酷似魔尊的仙人一同隐居了!” “啊?谁?” “就那个叫什么宝珠的啊,之前他们还办了道侣大典。” “卧槽,真的假的?你确定是隐居不是闭关?” “那还有假的,你知道闭关和隐居最大的区别是什么么?一个找得到人,一个找不到!换句话说就是两个人一起消失了!” 念宗一巴掌拍在桌上,四周的人立马噤了声,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念宗咬牙切齿,掰断了手中的筷子:“沈煜宗!” 路过此处的店小二:“客官!筷子掰断了要赔钱的!” “……” “珠珠,怎么这么笨?面粉都能沾到脸上去,像只花猫。”沈煜宗伸手擦了擦祁艳的鼻子。 祁艳往回退一步,气愤地看着沈煜宗:“你故意的是不是?手上有面粉还往我脸上弄!还有,我是鱼,不是猫!” 沈煜宗摩挲了下手指,战略性地往后退一步,趁祁艳放松警惕时又猛地扑过去,将人压在了木桌上面。 两只沾满面粉的手贴着祁艳的脸颊,玩面团似的揉搓:“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沈煜宗无限温柔地看着祁艳,忽然想起他曾经也问过自己一个问题,人这一生究竟追求的是什么。 长生不老?可师尊求了那么久,最后还是驾鹤归去。 权利名声?可父皇求了那么久,最后还是空空如也。 他要什么?百年前,他要一个馒头,要一身干净衣服,要得道成仙脱离红尘。 而现在他要一个吻,要一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弯起来,要一张雪白的脸上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他想他终于知道了问题的答案,人的一生追求的其实是几个瞬间。 就像多年前他第一次看见灰蓝色的眼睛的那个瞬间,珠珠蹲下身体捡桃花枝望过来的那个瞬间,以及眼前……这个瞬间。 世人总说爱情误人,但其实是人误爱情。如果有来生,他再做沈煜宗,你再做含珠。 “我爱你,珠珠,永生永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