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是NPC》 第1章 《你才是npc》作者:冻柠红【cp完结】 文案: 喜欢上游戏里的npc怎么办? - 顾云洵压抑性向多年,在投入到同性全息恋爱游戏后,他释放自我,一边和霸道总裁玩暧昧,一边和混血模特聊表心意。 但怎么有个npc总来坏他好事?他批发爱心便当挣心动值,npc揭穿他,他和攻略对象约会,npc使坏让他屡次翻车,浪漫邂逅秒变修罗场。 湛拓作为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原本是个感情经验为零的工作狂。 游戏设计师好友送他游戏舱,建议他进全息游戏里体验一把恋爱的感觉。 湛拓对可攻略的纸片人不感兴趣,却意外发现了一个像他白月光的配角npc。 不过只有外貌相似。他白月光温润如玉、风度翩翩,这npc却是个疑似脚踏多只船、风流滥情的家伙。 湛拓x顾云洵,1v1 标签:轻松、he、欢喜冤家 第1章 捡错人 十点二十分,顾云洵到达酒吧门口,他斜倚着车身,右手把玩一条佛珠,头低垂,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颔线。 一阵风吹过,眉骨上方的发丝轻轻晃动,他抬眸的瞬间,灯光恰好切换,暖橘色的光落在他半边肩膀上,渐渐蔓延爬过侧脸,照亮漂亮的面容。 孟梦雪和几个姐妹在酒保的护送下,踉跄着走出门,一边笑一边意犹未尽地讲着朋友圈子里的八卦。 “看,帅哥。”左侧的姐妹用手肘撞了下孟梦雪的肋骨。 “接我的,下次见。”孟梦雪得意地向后甩了下卷发,伸长手冲她们摇摆,踩着高跟鞋走到顾云洵跟前。 顾云洵向几个女生点头示意,绅士地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低头问孟梦雪:“需要送你的朋友们回家吗?” “不用,她们都有家属来接。”孟梦雪坐上副驾,自觉地系好安全带。 顾云洵把车内温度往上调了两度,递给她一条薄毯子遮盖裸露的大腿肌肤。 “谢啦。”孟梦雪笑,“本来是想让我哥来接我的,结果他和朋友有约,一时半会过不来。” “没事,我正好在附近。”顾云洵询问她听什么歌,在得到“随意”的答复后,选择播放自己的歌单。 路上,顾锋打来电话,音乐被中断,来电显示在屏幕上不停跳动,让人无法忽视。 孟梦雪主动道:“我来接?” “好。” 孟梦雪接通,嘴甜道:“伯父,是我。” 顾锋:“梦雪?” “嗯,云洵在开车呢。” “你俩出去玩了?” 孟梦雪随口胡诌,语气充溢着少女沉浸于恋爱的甜蜜:“对啊,今天下班一起吃了饭,还看了新上映的电影。” “多见面是好事,有助于稳固感情。”顾锋满意道,“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电话挂断,顾云洵松了口气,这次轮到他说:“谢谢。” “礼尚往来。”孟梦雪眨眼,又问道,“我上次发你邮箱的恋爱游戏,你玩了吗?” “还没。” “为什么?”孟梦雪侧过身,“总裁、爱豆、模特、学弟,建模各有各的亮点,你眼光这么高,一个都瞧不上吗?” 孟梦雪说的那款恋爱游戏名叫《恋爱象限》,是同性可婚法条颁布后上市的第一款同性恋爱全息游戏,自发布之日起就受到广泛关注。 五年前,同性可婚法律通过,讨论度高居不下,同性恋人可以自愿结为伴侣,有人觉得此举象征着社会进步,也有保守派认为同性恋违背公序良俗,言论激烈地反对他们的存在。 顾云洵还记得,那天他陪顾锋看晚间新闻,新闻里记者在民政局门口采访刚领证的同性恋人,两个男生牵着手勇敢面对镜头畅想他们的未来,他压抑心中的艳羡之情,听见旁边的顾锋冷冰冰的评价。 “无耻,恶心。” 顾锋紧皱着眉,没有遮掩眼中的厌恶,顾云洵拿出事不关己的态度保持沉默,心跟着一路往下沉。 那之后,顾锋显然对他的个人情感动态更加上心,不时地问他有没有女朋友或是较为亲近的女生,先前顾云洵都用忙于学业来搪塞,直到他毕了业,顾锋明说不再接受任何逃避男女交往的理由,开始频频给他安排相亲。 顾云洵就是在顾锋的安排下认识了孟梦雪,两人短时间内见了几次面。在孟梦雪眼里,顾云洵样貌俊秀,为人温柔体贴,无可挑剔,可惜他们在相处中都少了点悸动,她比大部分的女生更敏锐,思索之后得出一种可能。 “你是gay吗?” 又一次见面,孟梦雪问。她问得坦荡,没有任何铺垫,就像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 顾云洵正在进食,险些被噎住,脸颊浮上一层薄红,犹豫之间,孟梦雪已经得到了答案。 孟梦雪见过顾锋,那会儿她还纳闷,顾云洵条件优越,在同龄人中无疑是佼佼者,按理说这样的男生身边不会缺少爱慕者,压根不会流入相亲市场,顾锋却急于促成姻缘,像是在完成一桩限时推销的任务。 顾云洵是gay,顾锋的行为便得到了合理解释。孟梦雪理解顾云洵的处境,在他请求她帮忙隐瞒时,答应得爽快,并强烈推荐他去体验《恋爱象限》这款游戏,因为她的哥哥孟锐刚好是这款游戏的主设计师。 “交个真正的男朋友有被伯父发现的风险,在游戏里谈恋爱不是正适合你吗?” 顾云洵并非不心动,实际上,他没有孟梦雪想的那般矜持,早已把《恋爱象限》的宣传片看了十几遍,只是前段时间业务繁忙,还没来得及注册游戏账号。 这天,他把孟梦雪送回家后,回到自己的公寓,终于进入全息游戏舱,点开邮箱里的安装包。 《恋爱象限》因为全息技术的真实性和恋爱体验的沉浸性成为现象级游戏,但也不是毫无缺点,其中被诟病得最多的就是昂贵的价格。游戏采用点卡付费模式,需要付费获得游戏时间。而孟梦雪强调发给他的安装包是特殊版本,免费进入,不限制在线时间。 安装很快完成,他点击“开始游戏”的按钮,视线被浓浓雾气包围,雾散开后,顾云洵像是置于云层之中,一个长了翅膀的圆球飞到他跟前。 “玩家,你好,我是ai0000,是游戏辅助ai,现在将由我引导你完成游戏开始前的基础设置。” 顾云洵环顾四周,后知后觉地产生兴奋的感觉,在这个只有他和npc的无人之地,他或许可以过另一种与现实截然相反的生活。 他攥紧手指,亲切道:“好的,四个零,我可以叫你奥迪吗?” 在ai0000的指引下,顾云洵完成了取名、捏脸等操作。 他取名为顾桃花,还给自己捏了一双桃花眼,心思昭然若揭。 顾云洵原本的眼型较长,是窄双,尾端略垂显柔和,整体气质像书本里走出来的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可换上一双桃花眼,面容增添几分昳丽,立马变成了会摄人心魄的狐狸精。 “哦——”ai0000后知后觉,“你刚才是和我开了一个玩笑吗?” 顾云洵:“亲爱的奥迪,我觉得你可能需要进行技术升级。” ai0000假装没听见:“接下来,请玩家选择我的形态。” 顾云洵面前出现了一个面板,上面显示了各种各样的图案。他最终选择一只小狗作为ai0000的初始皮肤。 ai0000由圆球变成白色的小狗:“第二步,请玩家确认自己的身份——攻或者受,不同身份对应了不同的可攻略人物。” 看一只小狗一本正经地讲人话,顾云洵觉得好笑。 他弯着眼睛:“你都叫是个零了,你说我是攻是受?” “老实说,你的编号是不是在内涵我?” ai0000:“捕捉到关键词——攻,正在为你选择属性。” 顾云洵:“?” 因为顾锋管教严格,顾云洵没和男生谈过恋爱,但好歹做过春梦。在梦境的旖旎博弈里,他对自己的属性有明确认知。 他急了:“你是人工智能还是智障?” 现实里无1可靠已经很惨了,难道游戏里还要含泪当攻吗? ai0000:“不用紧张,刚才我也和你开了一个玩笑,现在为你选择属性——受,在这个前置身份下,你可攻略的游戏人物一共有四位。” 面板上浮现出第一位人物“总裁”的3d图像和数据。 顾云洵滑动查看,面露笑容:“我喜欢他,因为我是钱性恋。” “钱性恋?”ai0000说,“好的,钱性恋是个新造词,它是指……” “stop.” 顾云洵指着一项数据,十分有探究精神,“这个长度为什么打了星号?” ai0000:“唔,这项数据是隐私呢。” 顾云洵发出有钱人的疑问:“花钱也不能看吗?” ai0000:“是的,我们游戏虽然可以提供成人体验,但希望玩家把更多注意力放在恋爱本身。用心地攻略人物可以获得心动值的增长,只有在心动值达到一定条件的情况下,才可以发生进一步的关系。” 第2章 顾云洵在家族企业上班,也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商人:“说得冠冕堂皇,我猜想要心动值增长少不了氪金吧。” ai0000没否认,积极调出第二位人物“爱豆”的相关数据。 顾云洵将数据从头到尾审视一遍,发出心动的offer:“真是四套减三套,帅得有一套。” ai0000展示第三位人物“模特”的相关数据。 顾云洵摩挲下巴,给予肯定:“gay子看了流口水,直男看了也转性。” ai0000继续给出最后一位人物“学弟”的相关数据。 顾云洵竖起大拇指:“弟弟好,弟弟妙,弟弟是我心头宝。” ai0000试图分析玩家对于游戏人物的偏好,几秒钟后,分析失败,ai不由得感慨人心叵测。 “……那么桃花你选择哪一位游戏人物作为攻略对象呢?” 顾云洵真心发问:“不能多选吗?” 顾云洵情感贫瘠,连真正的暗恋都未曾有过,他和人的交往注重分寸感,谁也猜不到他面色正经,脑子里却多的是对于男色的幻想。 现实社会需要道德约束行为,可这儿是游戏世界,顾云洵想不管不顾地放纵自己,当一回土皇帝。 皇帝三妻四妾,他攻略区区四个游戏人物,在np文里都排不上号。 ai0000的翅膀变成了狗腿,翅膀扇动便成了狗腿作揖:“可免费选择攻略一位游戏人物,另外的需要花费两万元解锁。” 顾云洵开启了第一次充值,豪气地输入银行卡密码:“通通解锁。” ai0000:“恭喜你,同时解锁四位攻略对象,每天可以针对攻略对象抽取一张相应的剧情线索卡。” “顾桃花,现在开始你的浪漫邂逅吧——” 顾云洵选择先抽取“总裁”对应的剧情线索卡,无数卡片在盒子里转啊转,掉落出一张——“总裁夏云川被仇敌袭击,倒在一条马路边,如果你带他回家照顾他,你们将会产生羁绊”。 “总裁真是高危职业,绑架车祸下药总能遇见一个。” 顾云洵说完,点击纸条上的传送键,又一阵浓雾袭来,再散开后,他到达一个路口。 游戏世界和现实太过相似,顾云洵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有一刹那的恍惚。可他马上看到几米远外的草丛边躺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想起线索卡上的内容。 顾云洵快步走到男人身边:“他和3d图像长得不太一样。” “这就是卖家秀和买家秀的区别吗?” 他蹲下身,目光从男人饱满的额头游走到深邃的眼窝,端详他硬朗的脸部轮廓,“我怎么觉得实物更帅呢。” 初来乍到,顾云洵业务不熟,话很密:“不过他这么大一只,我怎么把他搬回家?” “我家在哪?”顾云洵在面板上查询到“顾桃花”家的位置,好在离这儿不远。 他找小卖部的老板借了拉货的推车,费力地把总裁搬了上去。 男人一米九,推车长一米二,他英俊的脑袋和结实的小腿就悬在空中。 太阳当空照,顾云洵拉着推车,出了一身汗,硌到地上小石头,差点把男人甩出去。 “ai0000。” ai0000:“在。” “我,人拉拉搬运师傅。”顾云洵扬起下巴,“他,流浪汉。” “这个浪漫邂逅和我理解的不太一样,我以为我拿的是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本,没想到是市井文。” ai0000思索了一会儿,头头是道地说:“有时候恋爱就是先苦后甜。” 顾云洵:“再苦苦苦苦苦?” 顾云洵时不时会去健身房锻炼,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一通辛苦操作后,他把男人搬回家里放在床上。 他坐在床头等待:“他怎么还不醒?在cos睡美人吗?” “穿得这么严实,衣领勒着脖子一定很不舒服吧。”顾云洵一向体贴。 他伸手去解男人衬衣上方的纽扣,虽然隔着布料,但触碰到的肌肤温热有弹性。 他鬼使神差地展开手掌覆到了男人胸膛,感受底下的肌肉线条。他平日循规蹈矩,明知道对方是npc,也止不住心虚,心脏跳动的频率逐渐加快。 顾云洵曲起手指试探性地揉捏,手腕突然被大力拽住。 他抬眸,对上男人的视线。男人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 被抓了耍流氓的现行,顾云洵耳根迅速发热,他抿着嘴不知该做何反应。 第2章 顾桃花 今天加完班,湛拓收到朋友孟锐的邀约共进晚餐。席间,孟锐提到游戏《恋爱象限》一发行便广受好评,大获成功。 “说起来,你作为投资商,还没体验过这款游戏吧?” 湛拓:“不感兴趣。” 湛拓二十四岁,在外人眼里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妈妈是出身于书香门第的教授,爸爸是经商世家的掌权人,他也争气,学生时期是多次跳级的天才少年,长大后是登上商业杂志的精英模范,年纪轻轻身价不可估量。 从小到大,湛拓没吃过什么苦,刚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的第二周,同性可婚的法条便颁布了,父母也支持恋爱自由。 不过湛拓眼光高,目前为止只有过一次动心的感觉,且在可控的范围内。 比起情爱,他更愿意把时间花在工作上,让时间化成银行账户里不断增长的数额。 他投资《恋爱象限》这款游戏,是看中了“首款同性全息恋爱游戏”的名头,并认可其技术和创意,相信它会创造不菲的收益,并不是游戏的受众。 湛拓的履历给了他骄傲的资本,他自认想找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不需要在恋爱游戏里去交一个虚拟的男朋友。 作为他知根知底的朋友,孟锐一反常态,极力劝说他成为游戏玩家。 “你也不想单身到三十岁吧。” 湛拓沉默。 “我保证你不玩会后悔。” 湛拓挑眉。 “话说,你不是提过想要进军娱乐产业吗?你可以在游戏里对这个行业做一个初步的了解。” 湛拓态度松动,在孟锐的督促下,回到家后就进入了游戏舱。 他只关注了游戏人物设定,没改名,没动脸,也没选择攻略对象,辅助辅助ai1111也还是一个带翅膀的初始圆球,他甚至放弃了抽取线索,交由系统随机生成剧情。 一阵白雾将他包裹,他大脑受到影响昏昏沉沉,不知何时闭上了眼。 醒来时,他察觉胸肌酥麻,下意识地伸出手攥住罪魁祸首。 眼前捏着他胸的男人模样出色,但湛拓失神并非被美色蛊惑,而是因为他长得有七八分像顾云洵。 哦,顾云洵就是湛拓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唯一心动过的对象。 湛拓沉声问:“你在干嘛?” 顾云洵终于结束了宕机状态,大脑高速运转:“你衣服脏了,我给你脱衣服。” 湛拓低头,他的衬衣袖口和西装下摆的确沾了些许灰尘。 他蹙了下眉,在心中问ai1111:“这是怎么回事?” ai1111:“他大概是系统为你选择的攻略对象,是你手下娱乐公司的艺人,一个人气男团爱豆。随机生成的剧情是他在路边捡到昏迷的你,在不知道你是老板的前提下对你悉心照料。” 湛拓抬眸,和眼前的npc对视,目光扫过他的眉眼、鼻梁和嘴唇,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顾云洵的场景。 那次他和孟锐去异国出差,有天中午和合作方用完餐,走出餐厅见旁边美术馆在举办摄影展。 孟锐看见名字说是华人,拽着他进去凑了个热闹。 顾云洵穿着羊绒大衣,脖颈间系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好看亮眼,在几个人的簇拥下,他用英文讲解着一张摄影作品背后的故事,语气温柔,从容大方,让湛拓情不自禁地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不过当时顾云洵作为摄影展主角,周围一直有来往的人,湛拓没有冒昧地占用他时间去博一个认识的机会。 他想来日方长,结果第二天孟锐就告诉他打听到顾云洵是直男。 湛拓第一次在感情的维度里想要去了解一个人,难免失望:“你确定?” 孟锐说:“他是作为交换生来这里学习一年,我有认识的朋友和他一所学校,说之前华人聚会时有玩过真心话大冒险游戏,有人问他性向,他说他是异性恋。” 湛拓自诩有道德底线,没有掰弯直男的打算,便就此作罢,打消了接近顾云洵的念头。 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或许是因为湛拓后来再没有过心动对象,孟锐才会在游戏里设计一个和顾云洵相像的npc,并鼓励他体验恋爱的感觉。 湛拓放弃认识顾云洵之后,也知道不久顾云洵就回了国。他们俩工作和生活的重心都在澜城,交友圈还有一部分的重叠,不过湛拓刻意避开了有顾云洵在的场合。 反正不可能在一起,不如不见面,不给好感发酵的空间。 第3章 他们未曾面对面说过一句话,他对顾云洵的感觉也远远没有达到暗恋的程度,但此刻面对npc这张脸,他很难追究他耍流氓的责任,哪怕他不喜欢肢体接触。 湛拓松开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顾……”顾云洵顿了顿,“顾桃花。” 顾桃花。湛拓将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顾桃花和顾云洵一个姓,他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孟锐费劲口舌劝他来玩游戏,就是因为顾桃花的存在。 顾云洵知道总裁叫夏云川,但还是按照流程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你呢?” 湛拓:“湛拓。” “?” 湛拓?不是夏云川吗?顾云洵又看了下线索卡,上面写的明明是“总裁夏云川”。 呵呵,这总裁颇有心机啊,居然还对他用假名。是担心他知道他是总裁,好敲诈他一笔吗? 湛拓起身,他谈不上有洁癖,但比大部分男人爱干净,衣服脏了让他觉得浑身不适。 他问:“方便用一下你家浴室吗?” “当然。” 湛拓:“在哪?” 顾云洵也是第一次到“顾桃花家”,他见卧室里面还有扇门,推测是浴室,伸手指了指方向。 湛拓两步走过去,推开门,里面是个简易的家庭版摄影棚。 顾云洵探脖子,语气疑惑:“不是浴室吗?” 湛拓眯眼:“……这不是你家?” 顾云洵认真打量摄影棚,挺满意的,说话没过脑子:“我还没来得及洗澡。” 湛拓:“……” 湛拓问ai1111,npc不洗澡的吗? ai1111严重声明,这款游戏讲究真实性,npc的皮肤和真人一样,也是会出汗的,所以他们会洗澡。 湛拓的眼神变得微妙,顾云洵后知后觉地察觉不对劲,眼珠子一转,解释道:“其实这是我今天才租的房子。” 顾云洵揽功:“我今天搬家到这里,恰好看到你倒在路边,你不省人事,在外面遇到坏人怎么办?我便把你带回来了。” 湛拓很想问,捡到昏迷的男人,不叫救护车,还不报警,到底有何居心? 但考虑到这是游戏,为了恋爱有些逻辑bug很正常,他点头,勉强接受了这一说法:“谢谢。” 顾桃花家不大,是一室一厅一卫一书房的构造,书房被改造成了摄影棚,卫生间和浴室是一体的。 湛拓个子高,一进浴室感觉快把天花板顶破了。 他开灯,不小心开成了浴霸,差点把头发烤焦。 浴室窄小,他憋屈地洗完澡,没有换洗的衣物,只找了条浴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遮住下半身。 顾云洵正在客厅和ai0000商讨怎么攻略总裁,听到水流声停止,朝浴室望过去,咽了下口水。 湛拓身上还带着热气,水珠从发丝坠落,沿着他肌肤的纹理流淌。他手臂肌肉结实,胸肌漂亮,腹肌分明,人鱼线往下延伸惹人遐想。 湛拓经常游泳、冲浪,他去海边下水只会穿一条泳裤,他习惯了别人看见他身材时露出羡慕或欣赏的表情。 但注意到顾云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湛拓下意识地用了力,让肌肉线条看起来更清晰。 “咳。” 他清了清嗓子,“你有多余的衣服借我穿一穿吗?” “等等。”顾云洵人往卧室走,视线还黏在湛拓肌肉上。 他在卧室衣柜里翻找,系统还算有良心,按照他的身材体型给他置备了几套干净的衣物。 他挑了比较宽松的t恤和休闲裤递给湛拓,湛拓接过:“有新内裤吗?” “有。” 顾云洵又给了他一袋没拆封的内裤。 湛拓拆开看了一眼,又还给他。 顾云洵:“怎么了?” 湛拓淡淡道:“小了。” 顾云洵有一米八二,但比湛拓瘦,穿的尺码自然不一样。 顾云洵盯着他被浴巾裹住的某处,眼神飘忽不定。 涉及到那二两|肉,男人的自尊心总是很强,顾云洵说:“不会吧,我不小的。” 和一个长得像顾云洵的npc讨论大小问题,让湛拓有点不自在。 他没接话,而是先换上了t恤,他穿衣服时,背部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而收紧、放松,充溢着荷尔蒙。 原本宽松的t恤穿在他身上恰好合适,勾勒出完美的身材。 那条休闲裤则成了九分裤,有点不伦不类,尤其是顾云洵发现裤子设计有屁股兜,兜上印着可达鸭的图案。 他笑了一声。 湛拓没注意到裤子上的可达鸭:“笑什么?” 顾云洵收敛笑容,夸赞道:“果然人帅,穿什么都好看。” 湛拓心道这npc花言巧语,他摸了下耳垂,有点烫。 “对了。”顾云洵又一次明知故问,“你为什么会晕倒在路边?发生了什么事?” 湛拓总不能说是系统设定:“不知道。” “可不能留下后遗症。”顾云洵装作关心,随后胡诌,“我曾学习过一点医术,帮你看一看吧。” 湛拓问ai1111,顾桃花这个攻略对象的人设不是爱豆吗?怎么还会医术? “或许他是弃医从艺?学医这么辛苦,我觉得可以理解。”ai1111说,“不管怎样,多创造和他相处的机会,才能增加心动值。” 湛拓犹豫了一下:“你家有检查的仪器?” “我给你听诊把脉。”在ai0000的协助下,顾云洵在道具库里购买了“白衣天使”的道具,只需要用听诊器接触到玩家或者npc,就能诊断出身体情况。 顾云洵将听诊头紧贴在湛拓皮肤上,听见了他心跳声。 他握着听诊头换了个位置,在对方胸膛的肌肉上按压。 道具给出数据,说这具身体非常健康,连一个结节都没长,且强壮,足以一口气做一百个俯卧撑。 顾云洵像是没听见,他蹙了下眉,让湛拓伸出手供他把脉。 湛拓的手形修长,骨节分明,他的手腕随意搭在桌上,顾云洵却觉出几分性感。 他的指尖触碰到湛拓的脉搏上的皮肤,湛拓觉得有些痒。 顾云洵没谈过恋爱,更没有追人的经验,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他身边有主动出击追求对象的,招数无非是聊天送礼、嘘寒问暖。他记得,他的一个大学室友追学校女神,女神一开始对室友不理不睬。在一次生病时,室友不顾被传染的风险陪她左右照顾她,她才对室友敞开心扉,两人在毕业前确定了交往关系。 所以顾云洵说:“你被丢在马路上暴晒,有中暑的征兆,身体比较虚弱,需要用药调养。” 湛拓不敢相信:“……” 虚弱?指的他吗? 湛拓家有家庭医生,每个季度都会上门来做体检,他确定“虚弱”两字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湛拓:“你……” 你是庸医。 顾云洵:“嗯?” 湛拓:“没什么。” 湛拓对ai1111说:“我怀疑他不是弃医从艺,他是学医毕不了业。” “有可能,他一开始用听诊器,耳件都没贴合耳朵。”ai1111应了声,又补充道,“不管怎样,他是你的攻略对象,他也是一片好心,你还是别拆穿他。” 湛拓:“嗯。” “你在家休息,我去楼下药房拿两副中药。”顾云洵说。 湛拓想拒绝,但话还没说出口,顾云洵已经往外走了。 顾云洵走到小区门口的药房,这儿有中医坐诊。 中医问他有什么症状,顾云洵摆手:“不是我。” 顾云洵想了想,湛拓没别的毛病,喝点中药也不伤身:“开点强身健体的补药吧。” 中医“啧”了一声:“他本人怎么不来?是不是讳疾忌医?如果有问题,还是得对症治疗,我直接开药,效果可能不理想。” 中医宣扬自己的医术高明:“我告诉你,之前有个年轻人二十岁出头就起不来了,在我这儿看了两个月的病,嚯!好了!可以说是生龙活虎了!” 顾云洵似懂非懂,不明白他提这个干嘛,只当上了岁数的人都喜欢追忆往昔风光事迹,连npc也不例外。 在他的要求下,中医还是给他抓了一周的药。顾云洵提着药回去,不顾湛拓的推辞,坚决地熬起了药。 湛拓:“不用麻烦了。” 顾云洵进入角色:“保重身体要紧,我辛苦一点没事。” 湛拓:“……” 他也不会熬中药,让ai0000一边给他播放熬药的视频,一边操作。 好在步骤还算简单,他熬好药后,盛到碗里,端到湛拓跟前。 湛拓闻到中药味道,皱了下鼻头。他刚要拿碗,顾云洵制止他:“等下。” “你别动,你身体抱恙,还是我喂你吧。”顾云洵舀起一勺碗,喂到湛拓唇边。 他凑得很近,湛拓能数清他的根根睫毛,他分了神,下一秒,药就被渡到了他嘴里,口腔都是苦味。 第4章 药有整整一大碗,勺子小小的,每次只能舀一点儿药水。 多喂几次药,顾云洵就没什么耐心了,他把碗的边沿对准湛拓两瓣唇的缝隙往里倒。 ai0000吐槽:“桃花,你动作也太暴力了,得温柔一些。” 顾云洵便温柔说道:“乖乖吃药,才能快点好起来。” 湛拓平白无故喝了药,不高兴,又没理由撒气。 顾云洵看他面无表情,以为他在嫌弃中药苦,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然后变魔术般地摊开手,掌心躺着一颗糖果。 是他还便利店老板推车时,顺道买的糖果。 湛拓心头浮上怪异的情绪,这顾桃花是把他当小朋友哄了? 他说:“不爱吃糖。” “葡萄味的夹心软糖,好吃的。”顾云洵的手又捧着糖果往他跟前挪了挪。 湛拓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奶香和果香混杂的味道压制住了药的苦涩。 顾云洵扬眉笑了笑,他问ai0000,心动值涨了吗? ai0000:“没。” 顾云洵:“?” ai0000:“他可能性格比较慢热,得继续加大火力让他卸下心房。” 是。 顾云洵想,他看上去不算特别冷酷,但连真名也没告诉他,说明对他有所防备。 顾云洵努力维持住笑容,搭话道:“说起来,你家住哪里?离这儿远吗?” 第3章 火气挺旺 湛拓在游戏里的设定是娱乐公司老总,他不止一套房子。 他随便说了一套房产所在的小区名,顾云洵听了说:“挺远的,没有直达的地铁,现在时间不早了,公交也快收班了,要不你今晚就在这儿将就一下吧。”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道理顾云洵还是懂的。 湛拓天生少爷命,是被娇养长大的,他家从床架到床垫,再到被单、枕头都经过了精心挑选,保证他睡得舒适。 但眼下这间房布置简陋,他拧眉,不情愿在这里过夜。 他现在没有手机,也没有现金,但他可以选择传送到目的地:“不了,我先回家,改天请你吃饭。” “呀。” 顾云洵飞速划拉道具库,找到“天气操控”道具,点击购买并使用。 在生效的刹那,雷鸣声响,窗外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他走到阳台上,手肘随意撑着栏杆,回过头说,“下暴雨了,估计不好打车,你还是留下吧,别不好意思。” 湛拓迟疑。这场雨来得不凑巧,他总不能在这儿直接传送,当着npc的面凭空消失吧? “下雨路滑,路程又远,我不放心。”顾云洵说,他在游戏里有一双桃花眼,看上去含情脉脉。 “嗯。” 湛拓撇开视线。 他觉得奇怪,顾桃花表现得太热心了,收留来路不明的男人还附带问诊喂药、表达关怀,总对他笑,模糊了第一次见面应有的边界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在攻略自己。不知是性格如此,还是唯独对他不一样。 不怪湛拓自恋,自从他模样长开后,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 湛拓问ai1111,攻略对象目前对他的心动值是多少? ai1111:“很遗憾,是零光蛋。” 湛拓:“?” 湛拓和顾云洵对视,这npc还弯着眼睛对他笑呢。 湛拓:“你确定?” “是的。”ai1111说,“你什么都没做,心动值怎么会增长?” 湛拓嘴唇抿成一条线。这npc嘴上说着关心的话,结果对他心动值为0? 为什么? 理智上,湛拓知道,顾桃花只是个npc,而顾云洵是活生生的人。一个npc再怎么效仿人类,总归是有区别的。他把情感投射到一个npc身上,没什么意义。 他没打算和npc谈恋爱,但他向来出色,不管在哪方面都没有得过0分。 别人问他为什么同性恋人都可以结婚了,他还不找男朋友。湛拓总说宁缺毋滥,而不是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这个零光蛋像是扇了他一巴掌,让他有点儿不爽。 湛拓问:“你不怕我是坏人?” 顾云洵摇头,唇角还含着笑:“哪有长得这么帅的坏人。” 呵。 湛拓哼了一声,这是他第二次夸他帅了,这么帅心动值动也不动一下? “你先坐,我去厨房下面条。”顾云洵说,他厨艺不精,不过是想彰显一下待客之道。 居家的温馨场景容易让人感觉到安定,构建出一种亲密氛围。顾云洵换了居家服,系了围裙,刻意勾勒出纤细的腰,一边往锅里丢面,一边问ai0000:“他看我了吗?” ai0000:“没有。” “夏……”顾云洵反应过来,叫道“湛拓。” 在厨房暖色的灯光下,他留着黑色短发,微微低着头,露出的后颈白皙光滑。湛拓望过去:“怎、怎么了?” 顾云洵:“你能吃辣椒吗?” 湛拓:“能。” “好。”他用冰箱里的食材做了两碗鸡蛋面,撒上辣椒面端上桌,“尝尝味道怎么样。” 湛拓尝了一口,味道中规中矩,见顾云洵还盯着他,似乎在等他反馈:“嗯,熟了。” 顾云洵:“……” 哎,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这时候的剧情不应该是总裁吃多了山珍海味,第一次有人为他煮一碗鸡蛋面,他很感动吗? 饭后,顾云洵打开电视机,和湛拓一起看新闻,增加对游戏世界的了解。新闻播报世界各地发生了什么事儿,就好像这里真有如此广阔的天地,每一秒都有奇遇。 在电视播放的声音和滴滴答答的雨声下,他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看似是两个人在聊,实上还有两ai出谋划策,聊天内容充满了人机味。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开公司的。” “你年纪轻轻就有一番作为,相当了不起。那你平时很忙?有什么放松的爱好?” “有空会去健身房,享受运动的乐趣,挥洒汗水的感觉很不错。你呢?” “我喜欢带着相机到处转转,透过取景框发现生活不一样的角度,留意身边的小事,记录世界的美好。” “这样的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值得学习。” “……”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顾云洵又找了话题,“你是本地人吗?” “不是。”湛拓受不了了,他所有学科里,语文是相对较差的,但他小学写作文都没写过这么尬的,“我是外星人。” “……”顾云洵乐了,心想真正的外星人坐你旁边呢。 他肩膀微微颤动,湛拓和他肩膀相抵,感受到他在笑。 气氛变得轻松,两人暂停使用ai,又说了会话。 天色渐晚,到睡觉之前,顾云洵才想到一个问题,就是家里只有一间卧室。哪怕这个npc很合他眼缘,初识就同床共枕还是超过了顾云洵的接受程度。 他不想委屈自个儿,直接找出一床新被子铺在沙发上,用行动指明湛拓今夜的归宿。 湛拓一米九的个子,不情不愿窝在沙发上,瞧上去有些许可怜。 他对ai1111说:“他邀请我留宿,让客人睡沙发?” ai1111胳膊往外拐:“玩家,你公司的艺人买不起房,租房住,居住条件堪忧。你得反思一下你自己。” 湛拓:“……” 他以为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他会失眠。但躺下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但半夜,他被热醒了。 客厅并没有空调,整个家只有卧室有一台挂机,卧室门虚掩着,散到客厅的冷气不足以让温度降下来。 越是雨天,空气越是沉闷。湛拓出了汗,衣服黏在背部,让他不适。 像是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跳动,他觉得燥热。 辗转反侧几次,他干脆起身走到卧室,在地上搭了地铺。 湛拓躺在毯子上,空调正对着他,冷风拂过他面颊,他仍旧觉得身体里有火苗在乱窜。 然后他听见床上的人发出不稳的喘气声,声音很软,像猫叫,在深夜里往湛拓鼓膜钻。 他喉结滚动,咬牙,想要抑制住热流往下涌的冲动。 顾云洵睡得不踏实,他眼皮子刚合上,就做了一个梦。 梦到顾锋发现他和孟梦雪是在做戏,将他狠狠揍了一顿,并下了今年之内必须结婚的通牒。他大喘着气醒过来,在昏暗的房间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想起他还在游戏里。 梦里发生了不愉快的争执,顾云洵觉得口干,想去客厅喝水。 他下了床,走了两步路,没有防备地拌到了什么东西,身体失去平衡倒下。 顾云洵的心脏在事发刹那加速跳动,砰、砰、砰,像是要跳出胸腔。 他的手掌触碰到了一片温热柔软,他的下巴磕得有点儿疼。 湛拓闷哼一声,他的下颔骨被撞,隐隐作痛,他睁开眼,顾云洵的唇就落在他脸侧,他的呼吸喷洒在他耳廓。 第5章 顾云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地上躺了一个人,他扭过头,在黑暗里,看清湛拓的瞳孔,里面有惊讶和无措。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客厅沙发睡觉吗?” 湛拓声音喑哑,仿佛多说一个字都费劲:“热。” “啊。”顾云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的手还撑在湛拓的胸膛,借力想站起来。 他的手隔着薄薄的布料在无意识地摩挲湛拓的胸肌,湛拓想推开他,顾云洵却僵在了原地。 顾云洵脸上的红晕隐藏在黑暗里,他方才挪动,不小心蹭到了冒起来的一大团玩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什么。 顾云洵:“我靠。” “什、什么?”湛拓不明所以。 顾云洵小声揶揄:“火气挺旺。” “……”湛拓品出其中含义,整张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你起来。” 顾云洵身体往后,跪坐在毯子上,他缓了一会儿:“你去卫生间解决吧。” “……”湛拓浑身都发烫,他又羞又恼,想解释自己平时不这样,说不定这也是系统为了推动进度搞的把戏。 但这么说像是在狡辩,他绕过顾云洵,“我去洗澡。” 顾云洵:“嗯嗯嗯,去洗澡。” 湛拓脚步微顿,连灯也没开,径直走到浴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胸膛起伏不定。 第4章 我们只是萍水相逢 湛拓没有恋爱经验,更不屑于玩什么一夜情,一方面觉得脏怕得病,另一方面,他的感情观受到父母影响,觉得很多事儿只能和自己老婆做。 现在这个npc亲了他的脸颊,让他大脑陷入一片混乱,什么都无法思考。 他站在淋浴喷头下,冷水顺着他身体滑落,将热度降下去些许。 湛拓没好意思用手,他觉得这样做像是印证了自己心怀不轨。 难道真的是单身太久了?所以见到和顾云洵相像的npc会乱了心神? 一墙之隔的地方,顾云洵忘了喝水这回事,把脸埋在枕头里,快要把自己闷得呼吸不过来。 他住过宿舍,有过关系还不错的男性同学,大多数男生大大咧咧,换衣服时并不会刻意避开他,光是见那玩意儿,并不足以让他害臊,只是当下他和湛拓的姿势太暧昧,而且…… “好大。” ai0000:“听上去,你很兴奋?” “胡说。”顾云洵在床上扭动,翻滚了一圈,把先前因为梦境内容滋生的那点儿烦躁不安撇到了脑后。 听到脚步声靠近,顾云洵先一步躺上床装睡,用被子捂住了下半张脸。 湛拓知道他没睡着。窗帘被拉开了一半,外面的光刚好照进来,虽然微弱,但能够让湛拓看清他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在颤动。 他松了口气,这么一折腾,更没有睡意了,在地铺上等着天亮。 早晨六点过,路灯还没熄,天边已经亮起了光,光渐渐晕开,铺满天空,完成了黑夜到白昼的过渡。 顾云洵已经醒了,他趴在床上,胸膛贴着床单,一点点挪动到边沿,露出眼睛去看湛拓是否还睡着。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顾云洵“哈哈”笑了两声,嘴比脑子先动:“昨晚睡得好吗?” “……”湛拓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直起上半身,“饿了。” 顾云洵也试图翻过这一页:“附近有家早餐店,我们一起下去吃小笼包?” “嗯。” 湛拓简单洗漱后,跟着他一起下了楼,一路上用余光打量这个游戏世界。这个世界的建筑和他所在的城市差不多,迎面走来的npc包含各个年龄段,有的背着书包,有的挎着托特包小跑着似乎赶去上班,公园门口有大爷在打太极拳,还有中年女人在做直播“今天是养生讲座第四期……” 顾云洵:“要一笼灌汤小笼包、一笼蟹黄小笼包,两个茶叶蛋,两杯豆浆。” 老板应道:“好嘞!” 早餐店店面小,在路边摆了几张矮桌子。他们找了位置坐下,两双长腿难以安放。 顾云洵想把腿伸直,踢到了湛拓的脚,湛拓朝他望过来,欲言又止。 顾云洵:“……” 他不会误以为他在调情吧? 湛拓用纸巾把桌面擦拭了几遍,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顾云洵直觉他很嫌弃。 等小笼包被端上桌,他还是吃得很开心,进食的速度仿佛被饿了好几天。 顾云洵:“你是不是很少吃路边摊?” “嗯。”湛拓抬眼,他刚观察了其他npc,大多数的面孔会被归属于没有记忆点的平均路人脸,像顾云洵这样s+级的脸蛋是稀缺资源,难怪会当上爱豆。 “你怎么没戴口罩?” “啊?” 顾云洵眨眼,他觉得湛拓问了个白痴问题,“我戴口罩还怎么吃东西?” 用意念吃吗? 湛拓:“你不怕被认出来吗?” 被粉丝或者路人认出来,少不了被围堵要签名或者要求合照吧。这样的事如果总发生,应该会影响生活。 顾云洵再次“啊”了一声,他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我为什么怕?我又不是通缉犯。” “咳。” 湛拓觉得他思维跳跃,“关注你的人应该不少。” 顾云洵以为他是变相在夸自己好看,笑了笑,他倾身,有意撩拨道:“那你呢?关注我吗?” 他凑得近,一张脸在湛拓眼前放大,湛拓屏住了呼吸:“……” 顾云洵轻挑眉梢,还没来得及得意,下一秒,湛拓背过身去,咳嗽了好几下。 顾云洵:“怎么了?中暑还没好?” 湛拓:“可能是风大。” “哦。”在顾云洵的操纵下,下了一夜的雨,雨水将城市洗涤干净,空气清新,晨间吹来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对面有家商场,我们去逛逛,给你买两身合适的衣服。” 这是攻略第二招——花钱。 顾云洵小时候,顾锋生意还没做这么大,他们家属于小康家庭,日子过得滋润,但不会铺张浪费。顾云洵会和同学一块吃几块钱的零食,买东西也会讲价。 所以他会选择路边摊填饱肚子,也能适应游戏里一米五的床。 后来顾锋在事业上发达了,顾云洵成了同学们眼中的富二代,他大方,总会包揽聚会的各项费用,请客吃饭是常有的事,工作后花钱更是成为了释放压力的最优途径,他会在感到压抑时想方设法消费犒劳自己。 所以带湛拓逛商场买衣服,顾云洵压根不会看价格标签。 他走进一家奢牌服装店,让湛拓随意挑选。湛拓半夜洗澡发现裤子屁股兜上印了一只可达鸭的时候,就想换掉了,于是接受了顾云洵的提议。他从没操心过钱的问题,挑东西只选品质最好的,一眼看中了一件暗蓝色的真丝衬衣和一条面料上乘的西装裤。 导购看这俩男的气质不俗,笑着接待,让湛拓喜欢先试穿看看。 湛拓毫不客气地进了试衣间,换好后掀开门帘。 导购眼睛一亮,对顾云洵说:“你男朋友又高又俊,是明星吗?” 以湛拓的身高和面容,套麻袋也是好看的,不过搭配得体的衣服,衬得他矜贵优雅。 “买。” 顾云洵毫不犹豫,他又拿了几件让湛拓去试,湛拓肩宽腿长,是行走的衣架子,只要衣服合身,能穿出比模特图更甚一筹的效果,他便做决定都留下。 “可以了。”湛拓讲究穿着,但也不是爱臭美的花孔雀。 他承认顾云洵的审美不赖,这是除了亲戚、孟锐、需要讨好他的生意人之外,第一次有人为他的个人消费买单,他心中感觉有点奇妙。 当然,如果不是他身无分文,他肯定会抢先去结账。 “刷卡吧。”顾云洵走到收银台前,递过银行卡。 导购笑得合不拢嘴,一刷,脸色微变:“先生,账户余额不足。” 顾云洵怔了下,换了一张银行卡,得到同样的结果。 他摸遍全身,都没有第三张银行卡,问ai0000:“我咋没钱?” ai0000告知:“你在游戏里的人设是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靠自己读完大学,刚还完助学贷款的摄影师,是没什么钱。” 当时选择人设,规则是玩家可以在一定的范围内提出要求,然后系统根据要求进行信息完善。系统建议选择擅长或者感兴趣的职业,因为游戏相当真实,如果玩家胜任不了相关岗位,可能会面临破产或者被辞退的风险。 顾云洵选了做摄影师,加之他不想玩个游戏还要应付家庭关系,所以生成了在孤儿院长大的人物成长背景。 陡然变成穷人,顾云洵深呼吸一口气:“……我可以用现实里的钱买钱吗?汇率是多少?” ai0000:“不可以,你得自己赚。” 局面陷入僵持,导购说:“用信用卡或现金也可以。” 顾云洵又摸裤兜,摸出来三十七块五毛:“……” 第6章 有两位挎着大牌包的客人走了进来,导购频频看向她们,语气变得急躁:“先生,你还买吗?” 顾云洵查了下银行卡上的余额,面露窘迫地望向湛拓。 他轻轻抿着嘴唇,唇角略微向下,瞳孔透亮,还浮着一层水光,像是被谁欺负了一般。 他怎么这么穷。湛拓认清形势:“不买了,我去把衣服换回来。” “欸。” 顾云洵拉住他,“不换了,我的钱够买你身上这一套。” 这一套也要一万出头。 但顾云洵觉得一万多换养眼帅哥的心动值增长,不亏。 顾云洵付款时,湛拓就站在他身侧,手机跳出扣款信息,他眼尖地瞥到了余额:206.3。 这npc按理说也是人气爱豆,怎么一共就这么点儿钱? 怎么就这么点儿钱,还舍得给他花? 湛拓:“我之后会还你。” 顾云洵说:“不用。” 湛拓刨根问底:“为什么?我们只是萍水相逢。” “我人好,善良有爱心。”顾云洵抬眸,眼里盛着笑意,“和我觉得与你有缘。” “这两个理由,二选一。” “你选一个吧。” 第5章 过招 爱心不是这么发散的,湛拓在现实里也会做慈善,但他不会见人就撒钱。除非这npc是个缺心眼。 有缘吗? 湛拓在他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明知缘分是系统为之,还是觉得这句话太暧昧,心跳不听话地漏掉了一拍。 顾云洵留意他的反应,眼里的笑意更甚:“走吧。” 他心态挺好的,两百块在他眼里约等于无,那还不如都花了。 从服装店出来后,顾云洵买了两张电影票,拽着湛拓去影院。因为看电影是约会的固定节目,昏暗的电影院能让他们沉浸在同一个故事里,建立情感共鸣,还可以有共同讨论影片内容的共同话题,亲密距离适度——以上是ai0000在考虑他的预算后给出的参考答案。 买完票,顾云洵又买了一杯奶茶和一杯咖啡,等着电影开场。 这款游戏连细节都做得相当到位,电影院门前摆放着精美的宣传展架。湛拓立在跟前观察:“你拍过吗?” 据他所知,现在的爱豆大部分都会去拍戏。 顾云洵以为他在问有没有拍过电影海报:“拍过一次,不过那部电影没有上院线。” 他是在国外做交换生时参与的海报拍摄,回国后,顾锋不允许他再从事相关工作。 周围人都羡慕他,说他不拍照就回家继承家业了。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理想是一种轻飘飘的东西。小时候它是“老师、医生、科学家”,它还没有具体的形状,就在成长过程中慢慢消散。 他们从没想过,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所以如果顾云洵说他在为前路犯愁,会被曲解为在炫耀。 思及往事,顾云洵眼里划过一丝失落。 “哦。” 湛拓想,这npc资源似乎不太好,这两天也没工作。 攻略对象到底是人气爱豆还是过气爱豆,值得商榷。 顾云洵不知为何在湛拓眼里捕捉到一抹同情。他歪头,表示不解。 他眼睛睁得大,湛拓心想刚刚还在伤神,现在就开始卖萌了,还挺坚强。 没多久,电影开场了,这部电影是悬疑主题,主角是一家六口。 令顾云洵惊讶的是,一家六口,全都是男的。游戏嘛,在科技的发展下,有无限种可能。不过…… 顾云洵询问ai0000:“我不能生吧?” ai0000:“你想生?” “我生啥?生一串数据吗?”顾云洵不愿再继续往下想。 湛拓几乎不到电影院看电影,他有家庭电影院,投影仪、幕布和音响系统都选用的最高规格,比一般电影院的效果更好。 这场电影观众不少,一半的位置都坐了人,还有家长带着孩子来看,孩子坐不住,每隔几分钟就要嚷嚷。 他身边的npc倒是很安静。 在湛拓看来,电影的主线逻辑不够严密,剧情也有点故弄玄虚的成分,一看便能猜到谁是凶手。但他侧过头,看到顾云洵眼睛盯着屏幕看得投入,眉头微皱,似乎在跟着主角一起思考谁是幕后真凶。 顾云洵余光发现了湛拓在偷看他,他心中懊恼没有买一份爆米花。 大学时期,他所在的学生会部门组织活动,所有成员一起看电影。一个学姐在其他人的起哄声下坐到了他身边。顾云洵的手伸进爆米花桶里时,学姐也佯装去拿爆米花,然后握住了他的指尖。 顾云洵当时觉得尴尬,他假装不懂对方的心意:“哈哈,你手好滑啊,用的什么护手霜,链接发我吧。” 学姐无语,拒绝发他护手霜链接,并对他的性向产生了怀疑。 此刻没有爆米花,但顾云洵还是伸出了手,一把朝下抓。 他在湛拓的手背上轻挠了一下,然后转过头,露出诧异的神情。 他探过身,在湛拓耳边用气音说道:“不好意思,我是想拿奶茶。” 湛拓肩膀一阵酥麻,像是过了电。“嗯。”他推了下顾云洵的胳膊,示意他别凑这么近。 ai1111恨铁不成钢:“攻略对象都贴你身上了,玩家你反撩他呀!” 湛拓:“……” ai1111使用激将法:“你是不是不行!” 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都不会承认自己不行。 湛拓酝酿了一会,看向顾云洵:“你……睫毛好长。” “真的?”顾云洵被夸,心里美滋滋的,他一只手绕过湛拓的后颈,掌心撑在他后面的椅背上,挨得更近了,他认真地看他,“你也是。” “对方段位比你高,要想获得他的心动值不容易,得使出杀手锏了。”ai1111支招,“你假装困了,悄悄靠到他肩膀上。” 一个npc段位比他高? 湛拓不服气。 顾云洵笑着缩回手,他坐正,但心思一直不在电影上,而是观察着湛拓。 然后他目睹湛拓前一秒还神采奕奕,下一秒就闭上眼往他的方向倒。 好重。 顾云洵一惊。 他以为他是梅开二度晕倒了,连忙按压他人中刺激他苏醒。 他按得用力,湛拓无奈睁开眼:“抱歉,睡着了。” 顾云洵:“……” 说睡就睡,睡眠质量也太好了吧? 一句“猪啊”在嘴边徘徊,顾云洵生生忍住了。 落在湛拓的眼里,顾云洵抿着嘴,欲语还休,像是害羞。 他觉得他掰回一局。 顾云洵不傻,他没信,他猜湛拓接收到了他抛出的信号,在和他过招。 他想过,电影里如果有恐怖场景,他就借口害怕往湛拓怀里钻。 可惜这部电影号称“全年龄段可看”,许多场景拍得隐晦,涉及到案情的血腥场面都是一闪而过,顾云洵还没来得及表演就结束了。 历时两个小时,结局揭晓,幕后黑手难逃法网。大屏幕开始播放演职表,湛拓正要起身,顾云洵拉住他的手。 他的手指划过湛拓的指缝,给湛拓一种他要和他十指相扣的错觉。 湛拓垂眸:“嗯?” “看看有没有拍摄花絮。”顾云洵盯着他,明明湛拓没说什么,他却唇角上扬,像是被看穿心事般诉说目的,“好吧,其实是想和你多待一会。” 电影院空气不流通,湛拓耳垂和面颊温度都在上升。 他重新坐下来,直到做清洁的叔叔拿着扫帚走进来。 “电影放完了,你俩还不走?干嘛呢?不能留在这里看下一部电影!” 浪漫的气氛骤然消失殆尽。 顾云洵:“……” 湛拓:“走?” 顾云洵:“嗯。” 他们并肩朝外走,两人都饿了,又在附近吃了一顿快餐。至此,顾云洵银行卡只剩下小数点后面还有数。 不过他还有现金,他在快餐店旁边的杂货店买了一对情侣杯子,是线条小狗的模样,一只黄,一只白,碰在一起时可以抱抱。 这也是攻略的招数之一——用纪念品拉近两人的关系,之后对方看到东西,就会想起他这个人。 他们没有用情侣杯的理由,顾云洵只说觉得杯子可爱。 “刚好是一对。”他把黄色小狗陶瓷杯塞给湛拓,“但我一个人不需要两个杯子,这一个给你吧。” 湛拓拿起杯子,和黄色小狗对视,十几块钱的杯子做工不太精细,小狗的鼻子都歪了,他觉得它傻乎乎的。 湛拓的脸部有棱有角,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挺唬人的。配上他的身高,容易给旁人压迫感。此刻从顾云洵的角度望过去,却觉得他的神情在灯下格外温柔。 像有一根狗尾巴草在顾云洵心上挠了挠,他慢了一拍才听见ai0000在喊他。 ai0000:“桃花。” 顾云洵:“嗯?” 第7章 ai0000疑惑:“心动值怎么还没涨啊。” “……”温柔的假象被ai0000的一句话戳破。 顾云洵嘀咕,这都不心动?这总裁npc的心是钢铁做的啊? 连1点心动值都不涨,也太小气了。 呵,男人。 湛拓转过头,发现顾云洵在瞪他:“?” 面对面的刹那,顾云洵又变了脸,弯着眼睛对他笑,仿佛方才是他看走了眼。 湛拓:“怎么了?” 顾云洵问:“喜欢吗?” “喜欢。”湛拓顿了顿,补充道,“这个杯子。” 两人一人握着一个杯子回了家,湛拓提出要离开。 他本来不是为了攻略对象而来,还惦记着要经营他的娱乐公司。 而且,他不想再睡地板了。 他一没失忆,二没受严重的伤,顾云洵总不能故技重施又让暴雨落下强行将人扣留在他家。 “你怎么回去?你有钱吗?还是通知你朋友或者家人来接你?” 湛拓还不知道他游戏里的家人和朋友都叫什么名字。 只有多点时间相处,才有可能让心动值涨起来,顾云洵心生一计:“这样吧,下午我们想办法挣钱,然后你打车回去。” ai1111是个事业型ai,觉得这个npc比它带领的玩家更上道,先是用机械音在湛拓耳边说:“答应他!” 它想营造一种氛围让湛拓屈服于群体压力,接着又用萝莉音喊:“答应他!” 然后萝莉音切换成大叔音:“答应他。” “……”湛拓皱眉:“好吵。” 他得向孟锐提一下建议,加强对游戏ai辅助的培训。 怎么能只顾着冲业绩,忽略玩家游戏体验? “嗯?”顾云洵听清了,他露出委屈的神色来,“我吵?我刚才只说了两句话。” “不是。” 顾云洵一副等着他解释的模样,湛拓只能说,“我说的是,好妙。” 说出口,湛拓也觉得牵强,干脆转移话题:“怎么挣钱?去找地方表演吗?这样不算违约?你经纪人不管你?” “啊?”顾云洵困惑,“经纪人?我哪来的经纪人?” 湛拓发怔:“你连经纪人都没有?” 艺人不应该都配备经纪人吗?顾桃花混得到底有多差? 湛拓和ai1111说话:“他被冷藏了?被谁冷藏的?别说是刚进游戏的我。” “是雪藏,不是冷藏。”ai1111说,“冷藏人是违法的。” 湛拓:“……行。” “没有,但我有助理。”顾云洵伸出手在虚空点了点,然后食指指尖对准了湛拓的胸膛,“就是你。” 助理? 湛拓当领导当惯了,他干不了这个活:“我是你……” “老板”两字差点脱口而出。 顾云洵已经向着书房改造的摄影棚走了两步,偏过身子朝他勾勾手:“助理,跟我一起去拍照?” 第6章 心动值,还为零? 顾云洵穿着一件白色t恤,他偏过身,轻薄t恤的布料随着他的动作微晃,隐约能窥见纤细的腰肢。 湛拓愣神。 顾云洵在心里问ai0000:“他刚要说什么?我是你大爷?还是我是你老公?” ai0000反问:“你觉得呢?” 顾云洵叹了口气。 他在游戏里是摄影师,做这一行,需要用作品和奖项说话,人脉资源也重要,新人是什么也没有的,所以总是开头难。 他没打算一口气挣多少钱,况且钱挣得不容易,说不定这个一心动值不拔的总裁知道他辛苦,会念着点儿他的好。 起码不要当他的大爷。 他的计划是到繁华的地段挑标志性建筑物,然后在附近摆摊拍照,一张二十元,一百元打包带走十张底片。 首先,为了证明他的拍照技术,他需要一个模特。现成的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的模特就在他跟前。 他告诉湛拓他的打算,湛拓拒绝:“我不当模特。” 他并非排斥拍照,而是不喜欢被长时间注视和打量的感觉。 顾云洵的视线从湛拓的脸游走到胸膛。他的表情很正常,湛拓却总觉得他在用视线调戏他,他胸肌绷得更紧了,衬衣布料贴着肌肤,勾勒出肌肉的形状来。 顾云洵适时软下声调,据他观察,十分之九以上的男人都吃示弱这一套:“以我们这一天多的交情,帮我一个忙也不行吗?” 湛拓:“……” 顾云洵:“嗯?” 十分钟后,湛拓扛着顾云洵的设备,跟着他在三十几度的天气里步行前往目的地。 其实顾云洵是有车的,不过是两轮电动车,他不会骑。 他先给湛拓拍了几张照,刚开始湛拓浑身僵硬不自然,但他按快门的时候,嘴里不忘夸赞。顾云洵也是男人,他太知道怎么哄一个男人高兴。 “帅的。” “这个角度也好帅。” “你表现力超好。” 顾云洵:“欸。” 湛拓:“怎么?” 顾云洵将相机移开:“你耳朵好红。” 湛拓:“……太晒了。” “那你快到阴凉的地方来。”顾云洵掏出纸巾,贴在他额头上,“擦擦汗。” 他弯着眼睛在笑,心里在骂,妈的,这npc真是难啃的骨头。 “嗯。”湛拓擦了几下。 顾云洵是冷白皮,阳光在他眉眼间投下颤动的光斑,反而更有生命力。他鼻尖也沁出一颗小小的汗珠,像雨后清透的露水。 湛拓的手不知觉地攥紧,将纸巾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是隔着一段距离将纸巾投进去的,顾云洵正在修图,听到声音抬起头来:“你打球投篮挺准吧。” “嗯。”停了几秒,湛拓又说,“以前在学校篮球队打主力。” 提到这个话题,两人的话都多了起来,一句接一句没有空隙,湛拓差点就说出自己喜欢的球星,才想到游戏里大约没有那么一个人。 顾云洵一边说话,一边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他简单地修了下色调,就开始营业,用照片来招揽顾客。 他把手机页面停留在湛拓的照片上,让路过的行人看:“怎么样?” 他积极拉客:“来不来?” 湛拓望着这画面,心中觉得有点儿怪,又说不上来。 直到一个路人问:“可以借帅哥拍照吗?我发朋友圈假装这是我男朋友,多有面儿啊。” 他总算悟出了哪儿不对劲?这算什么?我在游戏里当模子哥? 孟锐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笑掉大牙。 好在顾云洵婉拒了:“不行的,这样会撞男朋友。” 路人本来也是开玩笑,闻言还调侃道:“和你撞吗?” 顾云洵笑笑没说话,但用眼睛瞥了湛拓一眼。 “反了反了,成npc攻略玩家了。”ai1111恨铁不成钢,“如果不是心动值还没有任何动静,我都怀疑他喜欢上你了。” 湛拓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心动值,还为零?” ai1111:“嗯。” 湛拓严谨地问:“心动值10对应什么程度?” ai1111:“看你顺眼?” 湛拓:“哦。” 什么意思? 意思是顾桃花现在连看他顺眼的程度都没达到? 演他吗? 演技这么好还会被雪藏? 湛拓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浑身被低气压环绕,他直勾勾地盯着顾云洵,顾云洵忙着收款,压根没注意他。 他们辛勤工作了三小时,拍了十几组顾客,顾云洵挣了一千多,他有意分给湛拓一半,湛拓没收。 湛拓沉着脸:“打车用不了这么多。” 顾云洵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不过找不到原因:“怎么了?” 湛拓没说话。 顾云洵抬眸:“你脸色有些差。” 顾云洵探出手,手背贴上湛拓的额头,触碰的刹那,湛拓脑袋往后仰了一下,顾云洵的手又追了上去。 “有点烫。”顾云洵又摸了下自己的额头,不是太确定,“你好像发烧了。” 湛拓昨天一会热一会冷,半夜又洗了凉水澡,睡觉没盖被子,今早又吹了风,下午在太阳底下晒。 这么一折腾,的确发了低烧。他的发烧在游戏里,是根据条件触发的结果,他自然不会当一回事。 顾云洵说:“我就说你身体还比较虚弱,先跟我回去吃颗退烧药吧,顺便把中药喝了,好得更快。” 湛拓淡淡:“不用了。” 他昨夜睡不着的时候,翻来覆去地想过为什么会突然失态。得出的结论就是那副中药有问题,很可能是壮||阳的,以及顾桃花果然是庸医。 他态度强硬,顾云洵也没强求,否则会起反效果。 “好吧。”他耸了耸肩,站在路边帮湛拓喊了辆出租车。 车停下,湛拓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扭头盯着另一边窗外。 第8章 顾云洵一只手手肘支着车门,弯腰问司机:“师傅,有笔吗?” 司机递给他一只签字笔。 “夏……” 湛拓回过头:“夏?” “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顾云洵很快反应过来。 他差点叫他夏云川,想到这儿,顾云洵有点郁闷,他使尽了招数攻略,都快爱上自己了,这npc连真名都没告诉他。 “你现在身体不舒服,等平安到了家,给我发条信息吧。”他拆开笔帽,俯身握住湛拓的指尖,低头在他掌心写下自己游戏里的手机号,写到一半还想不起来了,得亏ai0000在他耳边报号码。 他穿的t恤衣领有点敞,露出了内里好风光,从精致的锁骨至那小巧的两点,湛拓都看得真切。 他呼吸乱了,垂眼挪开视线。他低头的瞬间,顾云洵正好写完最后一划。 “好……” 他扬起下巴,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湛拓的上唇擦过他的唇角,像羽毛扫过,触感轻柔、酥麻。 这并不能算是一个吻,温热的感觉转瞬即逝,顾云洵眨了下眼,分不清是否真实。 但他能感觉到湛拓的气息,也听见了砰砰心跳声,无法辨别谁的跳得更快。 湛拓先退开,他面上很淡定,不过耳廓泛起薄红。 “好没有?”司机并没有留意到后排发生了什么,催促道。 “好了,谢谢。”顾云洵回过神,把笔还给司机。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合上了车门。 车门一关,出租车立马冲了出去,热风呼啸着拂过顾云洵面颊。 他怔在原地,摸了摸唇瓣,上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顾云洵知道这款全息恋爱游戏是18+游戏,得凭身份证进入,因为玩家可以满足恋爱幻想,和npc有很多的亲密接触。 可他没有接过吻,一时还是受到了冲击,脑袋晕晕的。 “ai0000。” ai0000:“嗯?” 顾云洵喉结上下滑动:“我刚是和他接吻了吗?” ai0000:“如果你指的接吻,是指嘴唇和嘴唇相碰,那么是的。” “可是……”顾云洵拖长尾音,在混沌中找到一丝清明,“在用棒球比喻亲密关系时,接吻通常被对应为二垒,三垒代表了更私密的身体接触,所以接吻象征两个人的关系非常亲近,是这个逻辑吧?” “我记得,我刚进游戏的时候你说过,攻略npc对玩家的心动值必须达到一定的程度,两个人才能发生进一步的关系。”顾云洵深呼吸一口气,“总裁npc对我的心动值目前还是0,但我们刚刚接吻了,合理吗?” “好像是不合理。”ai0000也懵了,“所以心动的显示是错误了?” “系统出了bug?”ai0000说,“我这就向系统提交后台反馈!” “嗯。” 顾云洵垂眸,他想,还有一种可能。湛拓报的不是假名,是真名,他就是叫湛拓。他不是夏云川,不是可攻略的npc。 他压根没和夏云川见面,所以夏云川对他的心动值没有任何变化。 第7章 他不是我的攻略对象 出租车已经行驶出了一段距离,湛拓像是陷入了宕机状态,维持着原有的姿势不动,只有胸膛在起伏。 那个吻是个意外,他的唇掠过顾桃花的唇角,时间大概不到一秒。 可他的大脑反复地在回放那一秒,哪怕他记不清它究竟是怎样发生的,思维不听使唤地发散,臆想出许多并不真实的画面,一颗心浮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儿飘。 他老婆没亲过,竟然让一个游戏里的npc抢了先? ai1111在复盘,试图论证心动值0和不小心的吻有因果关系:“你就不该坐车离开,既然都已经亲上了,你何不主动一点?如果你霸道地吻上去,说不定他会对你动心。” 发烧的症状似乎更明显了,湛拓不止额头发烫,他开了车窗想吹风降降身体的热度:“闭嘴。” 呵。 顾桃花对他毫无感觉,他还主动吻上去?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路程过半时,湛拓才勉强缓过来,接着意识到他可以随便找个地方下车开启传送,而不是傻乎乎地待车上。 湛拓:“你怎么不提醒我?” ai1111和他记仇:“你让我闭嘴!” 湛拓:“……” 湛拓去的是他名下离公司最近的一处房产,是一栋四层别墅,单独一层的面积都比顾桃花的家大上许多。他观察别墅里的生活用品,这儿应该还住了其他人,大概率是他在游戏里的家人。 别墅装修也奢华大气,虽然湛拓觉得比他现实里的家还是差了不少。但好歹他主卧的床一米八,床垫舒适,浴室空间足,不会一抬头就撞上天花板。 湛拓用过晚餐,洗了澡躺柔软的大床上酝酿睡意。可一闭眼,眼前就晃过出租车里那一幕,几番扰乱他思绪。 加上他还发着低烧,迟迟睡不着,吃了颗退烧药后,干脆去书房打开电脑,开始了解他游戏世界里的公司业务。 ai1111小声吐槽:“攻略不积极,工作第一名。你应该去玩经营类游戏。” 湛拓没理他,看了会加密的文件,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输入关键词,翻找到了一个文件,里面有公司所有签约艺人的信息。 他名下的娱乐公司在业内颇有名气,签了上百名艺人,有拿过两次奖杯的影后,有音乐流行王子,还有老牌综艺咖。不过要论流量和人气,如今最火的还是唱跳男团wn。 唱跳男团wn一共五人,面孔都很年轻,湛拓盯着他们的照片看了许久,确认里面没有npc顾桃花。 他快速把所有信息浏览一遍,没找到和顾桃花有关的蛛丝马迹。 旁观的ai1111也很诧异:“系统说攻略对象是你公司的人气爱豆。” “嗯。” 湛拓盯着电脑,在浏览器搜索框输入了“顾桃花”三个字,一无所获。 果然。 顾桃花再怎么被雪藏,只要曾经是个公众人物,都不可能在网络上毫无痕迹。 除非……他根本不是系统说的那个“人气爱豆”。 湛拓松开鼠标,微微眯眼:“他不是我的攻略对象。” ai1111震惊:“怎么会?” 湛拓心绪复杂,面上仍然淡定:“系统让我昏迷在攻略对象会路过的马路边,可在他到来之前,顾桃花发现了我。” 这个世界还挺流行大街上捡男人? ai1111:“在系统的控制下,你昏倒和攻略对象路过之间间隔的时间非常短!” “不是没可能。”湛拓食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不然你怎么解释我司艺人的名单里没有顾桃花的名字。” ai1111解释不了,它直接去问系统了,不久后,就得到了“玩家和攻略对象暂未在设定之外产生任何羁绊”的回复。它不得不承认,他们一开始先入为主了,方向错了,心动值当然没有变化。心动值体现的是攻略对象对湛拓的好感度,可湛拓从始至终见到的都是顾桃花,就算他和顾桃花相处一个月、两个月乃至更久,结果也不会变。 “没事。”ai1111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它这个辅助ai没有起到引导的作用,让玩家在一开头就掉进了大坑。 它安慰道,“反正攻略对象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还有线索卡可以抽。” 湛拓沉默。 他早该知道。孟锐不可能把一个和顾云洵相似的npc设定为所有选择“攻”属性的玩家都可攻略的对象。 “顾桃花”是孟锐特意为他设计的npc,应该只出现在他这版的安装包里。可是,顾桃花和顾云洵形似神不似,他们给湛拓的感觉全然不同。 为0的心动值不是顾桃花对他的,顾桃花对他的心动值无法测量。 他伸展五指,那一串数字在洗澡时被水流冲洗,掌心干干净净,原本写了号码的位置微微泛红。 他当时想,明明不在意,还说什么平安到家发条信息。 虚伪。 现在,湛拓想起他的笑、他的关心、他说过的话,觉得自己或许误会了他。 他是真心实意地在为他着想,为他花了身上所有的钱。 翌日,湛拓烧退了,他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他洗漱完站在衣帽间,ai1111在旁边给出搭配建议。 ai1111:“wn男团的成员都是二十岁出头,比较讲究穿搭。你也穿时尚一点,搞点潮牌什么的。” 湛拓昨天看了wn男团的几组定妆照,太潮了,潮到风湿了:“不。” 湛拓也年轻,但他喜欢穿得沉稳,偏好深色衣服。 ai1111:“你得投其所好,让他注意到你,才能增加心动值。” “哦。” 湛拓说,“我又不去见攻略对象。” “啊?”ai1111说,“那你去哪?” 湛拓:“去找顾桃花。” ai1111提醒:“你攻略他没用啊,他只是普通npc。” “我知道。”过了几秒,湛拓说,“但他这么穷,还为我花了钱,我至少……得请他吃顿饭。” 第9章 另一边,ai0000向系统提交后台反馈后,系统也给出了答案—— 顾云洵和攻略npc总裁夏云川未完成邂逅,夏云川被好心路人送往医院,目前已清醒,对应的剧情线索卡状态失效。 ai0000瞪着狗眼,后知后觉:“桃花!我们捡的那个人不是夏云川!天呐!捡错人了!” 顾云洵:“……” 果然。 顾云洵捂了下脸,心中有点不得劲。分明他是玩家,却感觉像是系统在玩他。 他有察觉到湛拓和总裁npc的建模图不一样,可谁能想到,同一个路口会随机晕倒不止一个男人啊? 还是一米九的男人,游戏世界里身高彻底膨胀了是吧? 还有,那湛拓就是一个不可攻略的普通npc,长这么帅合理吗? 湛拓不是夏云川。平白浪费了时间和精力让人懊恼,顾云洵神情恹恹,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消化这一消息。 千辛万苦,使劲招数,钱包空空,一顿白干。 他好惨。 可恶的湛拓,倒哪儿不好,怎么偏偏就倒在那条路? 无情的npc,嘱咐他回家打个电话报平安,也没回应他。 不可攻略的意思是不是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产生羁绊? 顾云洵思考许久,觉得不应该把焦点落在湛拓身上。 既然知道攻略对象错误,他能做的就是及时纠正。 于是顾云洵强行把这两天的游戏体验抛在了脑后,一觉起来,他抽取了新的剧情线索卡,卡片显示——“夏云川位于附近医院,即将出院,玩家可以动动脑子创造偶遇的机会”。 顾云洵:“……” 偶遇? 动动脑子?还考上他了是吧。这条线索指向性不明,没有太大的实用价值。 顾云洵说:“我能咋地?去医院病房拽住夏云川说‘你先别出院,再晕一次吧’你猜我会不会被当作神经病。” “你还真的可以让他再晕一次。”ai0000用四只狗腿在道具库的页面划拉,“如果你觉得捡到夏云川这一条线索很难得,可以使用相关的道具,比如……” 它的爪子顿住,锁定道具“一喷即晕”。 顾云洵点击道具简介:使用方法和效果如道具名字,对npc和玩家都可生效。 相当简单粗暴。 “……行。” 顾云洵迟疑了一下,还是刷卡买下了,他通过线索卡定位了夏云川的位置,传送到医院门口。 没多久,夏云川走出了医院大门。为防止再出错,顾云洵多看了几遍他的建模,在他一出现时,就盯准了他。 夏云川神色有些迷茫,他似乎找门口卖盒饭的大爷问了路,然后过了红绿灯朝右拐。 医院门口人多,顾云洵不方便出手,便尾随他身后。 “我好像变态。” ai0000刚想说,没那么像,然后发现顾云洵的表情是紧张掺杂着兴奋:“桃花,夏云川是你的菜吗?” “他手上的百达翡丽是我的菜。”顾云洵说,他觉得自己现在像电影里的反派。 走到熟悉的路口,夏云川停下了,他看了下表,四处张望。 顾云洵推测他是和谁约定了碰面地点,等会应该会有车来接他。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顾云洵佯装路过,在和夏云川擦肩的刹那,二话不说对着他脑袋按下“一喷即晕”的喷头。 夏云川还没来得及反应,原地倒下,昏迷了过去,后脑勺多了一个崭新的鼓包。 顾云洵不能带着npc一起传送,所以只能又当了一次搬运师傅。 一回生二回熟,他再次找小卖部的老板借了拉货的推车,把夏云川放到了车上,推着车往他家的方向走。 顾云洵:“他不会知道是我喷的他吧?” ai0000:“应该不会。” 顾云洵:“应该?” ai0000:“心动值险中求。” 顾云洵想骂人。 不,骂ai。 他走到楼下,额头和鼻尖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继续往前,一个颀长的身影在楼栋入口处,挡住了他的去路。 “让……” “顾桃花。” 顾云洵抬眸,对上湛拓的视线。 湛拓沉着脸,瞥了推车上的夏云川一眼:“你在干嘛?” 第8章 不懂感情的npc 湛拓传送到顾桃花家,按门铃没人应。他便想着去昨天摆摊拍照的地方看看顾桃花是不是还搁那儿赚钱。 结果他一下楼,就撞见了他,他拽着脏兮兮的推车,车上躺了一个闭着眼睛,看上去失去了意识的男人。 那男人穿得西装革履,长得还不赖,虽然比不上他。 他在干嘛? 湛拓找了许多理由,都无法合理解释眼前的场面。 他还在想,没有收到他平安到家的信息,顾桃花会不会担心。 目前看来他是在自作多情。结果呢?他这是又捡了一个男人? 顾云洵对上他视线时,愣了一瞬,心虚的感觉爬上背脊。 可很快,他意识到他作为玩家,没必要对一个npc心虚。 况且如果不是湛拓,说不定他前两天就捡到夏云川拿下不少心动值。 对。 湛拓耽误了他的攻略进度,凭什么还对他凶巴巴的? 顾云洵的目光短暂地在湛拓唇瓣停留,他抿了下嘴,翻脸不认人:“你管我干嘛?” 游戏里的npc一般有两种,一种是没有连续记忆的,只在一定节点出现充当剧情需要的工具,一种记忆是比较重要的npc,记忆是存了档的。 通过顾云洵的神情,湛拓确认他是第二种。他明明什么都记得,为什么态度和前两天截然不同? 湛拓指着夏云川:“这谁?” 他余光扫到推车上的污渍和脚印,联想到那天他沾了灰尘的衣服。 他眯眼,脸色越发阴沉,顾桃花该不会曾把他也放这该死的推车上? 顾云洵:“好问题,排除法,不是你,不是我。” 他的敷衍让湛拓胸膛升起一股火气:“你是专业捡男人的吗?” 他语气不善,顾云洵也生起气来:“是的。那天不是让你二选一吗?正确答案是我人好,善良有爱心,所以我专门捡昏迷男人,照顾他们,让他们能够顺利回家。” 顾云洵:“满意了吗?” 他对湛拓笑脸相待,斥巨资给他买衣服,他没什么对不起湛拓的。 这个npc有什么资格兴师问罪? 湛拓脑子里飘过一个画面——顾桃花笑盈盈地望着他,对他说:“我人好,善良有爱心,和我觉得与你有缘,这两个理由,二选一,你选一个吧。” 那个顾桃花和眼前这个对他不耐烦的顾桃花相重叠,湛拓胸口仿佛堵着什么东西,一种受到欺骗的屈辱感袭上心头。 什么专门为他设计的npc?对谁都他妈一样。 顾云洵回头,看了一眼车上的夏云川,生怕他此刻醒过来。 湛拓拳头紧握,捏得咯咯响。 “让开。”见他没动,顾云洵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见状,ai1111开口劝道:“他只是个普通npc,说不定设定就是每天蹲在同一个路口救助路过的行人,你别和他较真。” ai1111:“我们游戏的可攻略npc就不一样了,会根据不同的心动值有不同的表现。” 是。 玩游戏是为了放松,他何必和一个npc生气?湛拓冷笑着侧过身,让他们进楼。 湛拓记得,在他读中学的时候,学校举办与ai相关的辩论比赛,有一个辩题是“你愿意和ai恋人共度一生吗”? 那时候的科技水平不如现在,ai也还没大量投入使用,湛拓十岁出头,但在家庭的影响下,对人工智能产生了浓厚兴趣,所以全程旁听了那场比赛。 反方的观点之一是ai存在真实情感的缺失,它们没有真正的感情,只能通过分析文本和数据进行情感模拟。 全息游戏里一部分的npc本质上就是ai,具备复杂的个性、动机和长期记忆,可以和玩家共同创造独一无二的剧情。 可创造再多的剧情,它也是不懂感情的。所以,顾桃花就是一个不懂感情的npc。 他和其他npc唯一的不同,就是他顶着一张和顾云洵相似的脸,造成了湛拓一时的情绪波动。他只是不甘心,现实里他和顾云洵没可能,游戏里,顾桃花还对他这么差劲。 湛拓杵在原地,独自平复了一会情绪。和一个npc置气太愚蠢,但也没心情继续玩了,不顾ai1111的挽留,果断退出了游戏。 他走出游戏舱,拿起一旁的手机,盯着孟锐的号码犹豫几秒,最终放弃了拨出电话。 他想问孟锐为什么设计这么一个npc?究竟是为了让他体验恋爱的感觉,还是让他受挫彻底断掉对顾云洵的念想? 如果是前者,显然很失败,如果是后者……他们交集少得可怜,湛拓不认为他对顾云洵有什么执念。 第10章 他打电话说什么?把在游戏里的经历陈述一遍吗? 那估计孟锐会笑他大半年。 湛拓要脸。 “汪!” 一只白色小狗跑到湛拓的腿边,用狗爪子扒拉他的睡裤。 湛拓的注意力被转移,他蹲下身,脸色缓和,一把抱起小狗,把它放回狗窝里,“面团,睡觉了。” 面团用脑袋在窝里蹭了蹭,但在湛拓抬腿的刹那,又连忙跟到了他身后。 湛拓转身,它露出无辜的表情,尾巴一个劲儿地摇。 半年前,湛拓作为开拓慈善基金会发起人,关注了一个流浪动物守护计划,给多个宠物基地捐款。 他到其中一个宠物基地去考察基地情况时,见到了面团。面团是只有中华田园犬和博美犬血统的混血狗,听基地的阿姨说,它妈博美犬是参加过比赛的纯种博美,但由于主人照看疏忽,和流浪的小土狗混到了一起。主人为此不待见面团,散养它,在它患上细小病后,又丢弃了它。 湛拓没有养狗计划,但面团一见他就特别热情,围着他打转。基地的阿姨说它很聪明,不吃陌生人给的食物,但湛拓喂了它一块鸡胸肉,它吃得很欢快。 纠结之后,湛拓把它带回了家。湛拓确实忙,时不时会出差,没有时间每天遛狗,他请了人专门遛狗,一日两次,但不知为何,不管多少天没见,面团还是和他最亲近。 湛拓只得把狗窝挪到了床边:“不准掉毛。” 面团趴下,像是听懂了。 睡觉之前,湛拓拍了一段面团在窝里打呼的视频,发给基地负责人。 负责人说因为领养免费,所有领养小狗的救助者都需要一周发送一次视频。湛拓情况特殊,但面团有一位云养它的铲屎官,负责人说,那位铲屎官也曾给基地捐过款,还云养了面团近两年,连面团的名字都是他取的,如果再也收不到面团的消息,会很失落。 这事儿湛拓平时也是让负责遛狗的人去跟进的,今天不过是拍了视频,就顺道发了过去。 他伸手摸了会面团脑袋上的毛,心渐渐平静下来,抽离游戏里遇见的种种,关灯睡觉。 游戏里,顾云洵上了楼,把夏云川搬到了家门口。 正要进门时,对面的房门也开了,邻居是一位留着黑长直头发的美女。 她对着顾云洵点了下头,顾云洵没想到他对门还有npc住,打了声招呼:“你好。” 美女看向处于宕机状态的夏云川:“这是?” “我朋友。”顾云洵随口编造道,“他前一晚喝多了,倒地就睡。” 美女没再说什么,踩着平底鞋离开了。之所以留意到她穿的平底鞋,是因为她个子略高于顾云洵。 顾云洵一米八二,在现实生活里还没遇到过净身高超过他的女孩子。 他想到方才见过的湛拓以及那次不小心摔倒窥见的风光:“游戏里身高膨胀果然是普遍现象,长度呢?也膨胀了?不会都是二开头吧。” ai0000强调:“我们是正经游戏。” “我说的脸长,你以为我说的什么。”顾云洵走进门,目光扫过沙发时顿了顿。 不久前,湛拓还在这里躺过。 落在现实里,他做出这样的行为无疑会被扣上渣男的帽子。可这是在游戏里,他作为玩家应该做的就是攻略npc,获取心动值。 他说服了自己,费劲力气把夏云川扔上沙发,一通折腾下来,有些累了。 他把桌上的小狗水杯收到了柜子里,回卧室躺上了柔软的床。 顾云洵很快滋生了睡意,眯了个午觉。等他再醒来,一喷即晕的药效也过了。 他走到客厅,夏云川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夏云川是中式风格的帅哥,剑眉星目,目光澄澈,语气礼貌:“你好,我这是在哪儿?请问发生了什么?” 顾云洵:“你不记得了吗?” 夏云川摇头。 顾云洵松了口气,看来夏云川不知道这一次晕倒就是他使的坏。 他说着已经说过的台词:“我今天搬家到这里,恰好看到你倒在路边,你不省人事,在外面遇到坏人怎么办?我便把你带回来了悉心照顾了。” ai0000插嘴:“你照顾他什么了,你连条被子也没给他盖。” 顾云洵不认可,他消耗热量500大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谢谢。”夏云川摸到后脑勺,“我脑袋有伤口,大概是被人重击导致了失忆,什么都想不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失忆梗终于来了,顾云洵嗅到了熟悉的味道,感慨这才是正常剧情应该发展的方向。 顾云洵:“顾桃花。” “顾桃花。”夏云川笑得如沐春风,“这个名字很特别。” 夏云川不是霸道总裁,他性格温柔随和,克己守礼,在被顾云洵暂时收留后,表达了感谢,并主动承担了大部分的家务活,晚上睡客厅沙发也没有任何怨言。 他们一起去超市购置了生活用品,一起吃了饭,顾云洵拿着相机出门挣钱时,夏云川也会同他一起,在旁边帮忙。 系统虽然给顾云洵提供的物质条件不算太好,但好在给他准备的摄影设备合他心意,加上顾云洵摄影技术过硬,又能够提供情绪价值,顾客一个传一个,源源不断。他忙着拍照时,夏云川就负责收款。 两人相处融洽,这一次,游戏回到了正轨,两天的时间里,夏云川的心动值飞速上涨。 快涨到40时,夏云川的母亲找上门来,将夏云川领回了家。 夏云川一走,家中少了些烟火气。顾云洵叹了口气。 “你舍不得他?”ai0000说,“游戏里的攻略对象都是优质攻,你舍不得很正常。没关系,你们还会再相遇的,毕竟我们有线索卡!” 顾云洵疑惑:“为什么他妈没有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ai0000:“什么?” 顾云洵声情并茂:“我很感谢你对我儿子的照顾,但你们家境天差地别,劝你不要痴心妄想,给你五百万,离他远一点。” ai0000:“……” 顾云洵颇有意见:“还有,夏云川就这么走了?他刚才是不是出bug了,他应该说——不,我不走,豪华的别墅冷冰冰,在这里我第一次体会到温暖的感觉。” ai0000:“桃花,你在现实里的职业是下沉短剧编剧吗?” 顾云洵:“?” 顾云洵:“你为什么一定要加上下沉这个前缀词?” ai0000选择闭麦。 第9章 好性感的狗 顾云洵和ai0000闲聊了几句,便先下线了。他第一次玩《恋爱象限》达成了通宵成就,退出游戏舱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好在他刚作为负责人完成了一个重要项目,可以给自己放几天假,顾云洵关上窗帘,在黑暗中入眠。 再次醒来已是中午,他煮了碗面条,一边吃一边回复消息。 大多消息都是和工作有关的,他一一审阅给出回答。 他往下划拉,看到备注为“基地负责人王姐”的账号发来了一条视频。 基地负责人王姐:小顾,看,面团睡得好香【捂嘴笑】 顾云洵很小的时候就想养狗,见到路过的狗总会多看几眼。但那时他姐对狗毛和猫毛都过敏,只能放弃。他妈告诉他,等他长大了,能自己独立负责一只狗的吃喝拉撒时,就可以实现愿望了。 等他长大了,他妈和他姐都离了家,他在完成学业之外,一门子心思都扑在摄影上,还得参加顾锋为他安排的各种活动,连照顾自己都成问题。 他毕业的那天,去宠物店看了很久的小狗。但顾锋告诉他,不要把精力浪费在没必要的事情上:“你有时间养狗,不如先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子才是正事。” 想到先前忤逆顾锋的后果,顾云洵不敢拿一只小狗去赌。 后来他无意间在社交平台上刷到收留流浪小狗的基地,才知道可以云养狗,就是采用捐款的方式支付养小狗所需的费用,相应的,负责人会定期反馈小狗的动态,产生情感链接。 顾云洵一眼就看中了一只白色的小狗,喜欢它湿漉漉的圆圆的眼睛、毛茸茸的脑袋,负责人王姐说她才把这只小狗带回基地,还没取名。 “它之前没有名字吗?” “没有。” “叫它……面团可以吗?”顾云洵说,“你看它睡觉蜷缩成一团,像不像白白的面团?” 顾云洵云养了面团近两年,保存了王姐发给他的每一个视频,他知道面团耳朵上有一小团黄色毛毛,知道面团不挑食蔬菜和肉都爱吃,知道面团和基地里哪几只小狗关系好,他提供物质保障,面团给予他好多的情感价值。 但他没去过基地,怕见到活蹦乱跳的面团,会忍不住将它带回家。 面团是小型犬,长得可爱,但因为对陌生人有警惕心,不够亲人,所以迟迟没有被领养。 直到半年前,王姐告诉他,有人决定领养面团。 第11章 顾云洵喜忧参半,王姐说:“小顾呀,你放心,领养面团的是个年轻帅哥,还很有钱,面团跟着他是去享福的。” 顾云洵以为他和面团的链接将会随着云养的结束被切断,但那之后,王姐仍然每周给他发送面团的视频。 视频里,面团有时候在大草坪上奔跑撒欢,有时候在吃营养狗饭,有时候在泡澡,从它泡澡有单独的浴缸能看出,如王姐所说,面团现在的主人经济条件优越。 而且,他愿意配合每周发一次视频,顾云洵心底由衷地感谢他。 顾云洵点开新的视频,视频里,面团趴在狗窝里睡觉。似乎是为了录到打呼声,录视频的人握着手机朝狗窝靠近,过程中,他的手在镜头里一晃而过。 手指修长,手腕处尺骨凸起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的一小截小臂肌肉线条流畅。 顾云洵将进度条拉到前两秒,又看了一遍,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他立马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团身上。 好性感的狗。 “面团。”顾云洵喃喃,不知道现在它在干嘛,还在睡大觉吗?要是有一天他能够和面团视频就好了。 他也明白,面团主人能同意每周发视频已经很难得了,他不能得寸进尺。 他把视频看了几遍,点了保存,微信跳出新的消息通知。 孟梦雪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方,她好奇地发出四连问:你玩游戏了了吧?你的游戏体验感怎么样?攻略的哪一位男嘉宾?有没有体会到恋爱的甜蜜? 游戏体验相当复杂,一言难尽。顾云洵不可能实话实说,他想了想:我选择的攻略的总裁,目前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顾云洵和夏云川接触的时间最长,但夏云川住在他家,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给他的感觉更像是单纯的室友。 还有一点是,顾云洵偶尔会觉得,夏云川的形象和他在现实里展现出的样子有几分重合。 挺没劲的。 孟梦雪:没事,如果你实在和总裁不来电,你就放弃他,去攻略其他人嘛。听我哥说可以换攻略对象的。 顾云洵:不太好吧。 孟梦雪:玩游戏就是要开心,反正一切都是假的,不需要有太高的道德标准。 顾云洵觉得她这句话说得在理:【吃惊jpg】 孟梦雪建议他选择爱豆:你想啊,你平时见总裁还见得少了吗?但你没有和爱豆深入接触过吧,说不定会擦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听人劝,吃饱饭,顾云洵发了个无关痛痒的表情包过去,心里对孟梦雪的建议表示赞同。 他把碗丢进洗碗机里,给阳台的花草浇了水,再次钻进了游戏舱。 他刚出现在游戏里的家中,一只白色的小狗就摇着尾巴扑了上来。 是ai0000:“桃花,你回来啦!” “嗯。”顾云洵摸了摸它脑袋,掌心触感柔软温暖,让他想起面团。 ai0000:“桃花,我们继续攻略夏云川吗?” “不,一直攻略一个npc多没意思。”顾云洵说,“现在,我们该去会会——” 顾云洵点开面板翻牌子,手指落到“爱豆”人物图标上。 “傅竞。” 他抽取对应的剧情线索卡——“爱豆傅竞将会在慈善晚宴二楼阳台遇到骚扰他的老总,如果你路见不平出面相助,想必他会对你产生好感。” “美救英雄,我懂了。”顾云洵微笑,“从此我就是他白月光。” “传送。” ai0000提示:“桃花,你的传送体验卡已经使用完毕。” 顾云洵:“刷卡。” ai0000:“这就为你购买商城里最划算的套餐,100张传送卡解放你的双腿,大甩卖只需一万元。” 半分钟后,顾云洵到达目的地。现实里,他参加过很多次慈善晚宴,对这类社交场合提不起兴趣,只匆匆扫了两眼,便先一步到达阳台,躲在一根罗马柱背后守株待兔。 过了一段时间,有脚步声朝他的方向靠近。他探出头,视野之中有两个男人站着在说话,其中一人背对着他,只能看出身材高大,肩宽腿长。 另一人身穿纯白色的礼服,染了张扬的金色头发,五官精致,化着爱豆妆容,眼尾的亮片在吊灯的照耀下一闪一闪。 顾云洵:“我也想要那个。” ai0000:“什么?” 顾云洵:“亮片。” ai0000:“现在是美救……美的关键时刻,集中注意力,不要掉链子。” 爱豆傅竞皱着眉头,脸色难看,想必是正遭受着言语骚扰。 顾云洵没理由不出手,他盯准时机,快步走到傅竞面前。 他恶狠狠地盯着色狼,大喊一声:“住手!” 色狼背影一颤。 顾云洵英勇发声:“你这个色狼!在慈善晚宴这么郑重的场合骚扰漂亮男生,没有慈善之心,脑子里都是肮脏龌龊的东西!可谓是两个膏|丸发育形成左右脑,虽然布满沟壑但是不能思考!” 傅竞的表情诧异中透着迷惘:“等下……” 色狼转过身,他穿着一身西装,衣料剪裁得体,头发向后梳露出额头,眉骨立体,鼻梁高挺,和爱豆站在一块儿丝毫不逊色,就是浑身散发低气压,额角青筋直跳。 顾云洵怔住,瞳孔微缩。ai0000也很惊讶:“怎么是他?” 这张脸,顾云洵认识。 系统给的线索指向的“色狼”怎么会是湛拓? “顾桃花。”湛拓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你刚说谁是色狼?” 第10章 社死 湛拓没给孟锐打电话,但孟锐很关注他的游戏体验,一大早就给他发来了消息。手机提示声吵醒了面团,面团到他床边来,努力用爪子扒拉他的手。 “好,起来了。”湛拓对面团说,他睁开眼拿过床头的手机。 孟锐:你感觉怎么样? 湛拓说:不怎么样。 孟锐:你攻略npc了吗? 湛拓和攻略对象暂未碰面,被顾桃花搅合一通后,他对此更没什么兴趣了。 湛拓:没。 孟锐:那你在游戏里认真经营公司了? 湛拓愣了一下,对,虽然说起来有几分牵强,但他玩游戏的初衷的确是模拟经营娱乐公司,为进军娱乐产业做准备。 这款游戏虽然是恋爱游戏,但能带给玩家极致的真实感和沉浸感,除了攻略npc,也有其他的玩法。 比如有的玩家进入游戏选择传送到不同的地点,体验“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痛快。 比如在玩家选定身份后,系统会自动为他完善人物成长背景,为他选择家人和朋友。有的玩家会在游戏里的家人和朋友身上寻找情感慰藉。 湛拓想了想,他没必要因噎废食,于是在吃过早餐,陪面团玩了会丢球游戏后,再次进入了游戏舱。 他进入游戏后,就先到公司熟悉业务,工作了一上午。 吃午饭时,他接到游戏里系统塞给他的一个朋友的电话,得知对方弟弟傅竞忤逆家长意愿在wn里当了爱豆,朋友两头难做,被傅竞拉黑了联系方式,让湛拓帮忙递话。 因为wn男团从出道起就一炮而红,在市场上大获成功,湛拓正好也想和成员谈话了解情况。于是,在今天的慈善晚宴上,湛拓在看过wn男团员资料后认出了傅竞,并叫住了他,展开了一番交流。 正说到傅竞妈妈看了傅竞发在社交平台上的变装视频,认为他以出卖色相谋生,气得生了病,就有不速之客冒出头来。 顾桃花气势汹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口出恶言。 湛拓没想到还会再见到他,更没想到会是在这般情景下。 这npc到底有多少副面孔?上次是翻脸不认人,这次不但不认人,还骂人了,他口中的色狼指的他? 湛拓胸膛剧烈起伏,有生之年,他第一次被人指着骂,对方还用了非常下流的词汇。 他和傅竞两个人站着说话,傅竞是漂亮男生,他就是色狼? 凭什么? 湛拓从小到大收到情书无数,出席宴会多次被错认为明星,对自己的外在条件足够自信。他长得哪里像色狼?顾桃花是不是眼神不好? 还有,第一次见面,顾桃花就对他胸肌又揉又捏耍流氓,居然还好意思说他是色狼? 顾云洵望着他,在诧异后迅速接受了目前的状况。 在他的审美体系里,湛拓比夏云川和傅竞更帅,实在不像是色狼。 可系统说得明明白白,傅竞身边又只有湛拓一个人。 况且,他先前就纳闷,女娲造人都分精品和次品,美工不可能把精力平均分给每一位npc,为什么湛拓这个npc容貌出众,不像普通npc。 原来他是有戏份的反派。这样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说不定湛拓是个惯犯,怪不得半夜潜进他卧室,还偷偷有了反应,看电影的时候故意装睡靠他肩上,还想方设法凸显身材勾引他。 怪不得偶尔脸红像是动了心,转头离开得潇洒,原来是有新的目标了。 第12章 纵然他也不真诚,但他是玩家,湛拓是npc,所以还是湛拓更可恶。 梳理清楚了逻辑,顾云洵理直气壮地回复:“就是说的你。” “我是色狼?我看你比较像。”即便知道npc没有感情,湛拓看着他,心里来气。 加上顾桃花说的这番话和往他脸上吐唾沫没什么区别,湛拓也说不出好听的话,“你怎么在这里?马路边行情不好,跑到宴会厅来捡男人了?” 这个顾桃花是因为建模好看被系统循环利用了吗? 湛拓:“随机捡走一个,让他跟你回去睡客厅沙发?穿九分裤?吃壮|阳的中药?” 顾云洵:“……” 什么乱七八糟的。 前两个他能懂,中药是怎么回事? 在这里和湛拓掰扯不利于他攻略傅竞,顾云洵瞥了傅竞一眼:“胡说八道!我是进来……主持正义的!” 湛拓微微眯眼:“傅竞,你认识他?” 傅竞:“不认识。” 顾云洵观察傅竞的态度,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出声制止色狼,傅竞作为当事人,怎么在旁边看戏,还对色狼有问必答。 “行。”湛拓冷笑一声,掏出手机给主办方打了个电话,“二楼阳台,有一个疯子跑进会场了,叫保安来把他带走。” 被称为疯子,顾云洵神情微怔。但他面上毫不露怯:“贼喊捉贼,该被赶出会场的是你才对!” ai0000出声:“桃花,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啊。” 顾云洵:“你是ai,怎么还有预感?” ai0000:“你不知道吗?现在很流行ai算命,我刚算了一卦,大凶啊。” 顾云洵:“他胸是挺大,但这不是他骚扰傅竞的理由。” ai0000:“……” 这一次的慈善晚会有很多社会名流参加,出不得差错,各处都安排了保安站岗,湛拓那通电话打完没两分钟,就有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赶过来:“湛总。” 湛拓抬起手,对着顾云洵的方向点了点:“就他。” 其中一个男人警惕地看向他:“先生,请问你有宴会邀请函吗?” 好问题。 顾云洵问ai0000:“我有吗?” ai0000:“你是偷渡进来的,你说呢?” 顾云洵:“……” 两男人对视一眼,同时行动,分别拽住顾云洵的一只胳膊,利落地将他擒拿住,然后往楼下押送。 顾云洵向来优雅得体,怎么会有在公众场合被人赶走的经历。他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脸上的红晕慢了半拍才浮现。 因为从来没有让自己陷入过这般境地,不知该如何应对,他整个人显得呆滞而笨拙。 捕捉到他脸颊的那抹红,湛拓的心头的乌云散开了些许。 这就是欺骗他、捉弄他、辱骂他的下场。不是他非要和顾桃花作对,是顾桃花自己往他跟前蹦跶作死。 盯着顾云洵毫无尊严地被一左一右两个保安拽拉着离开的背影,湛拓扳回一局,气顺了,端起酒杯,品了一小口红酒。 “发生什么了?”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路过,目睹了顾云洵当下的难堪,好奇地问。 没人搭理他,他转向傅竞,闪过惊喜,目光变得黏腻且贪婪,脖颈前倾,形成捕食般的姿态,“你是拍戏的?还是唱歌的?” 傅竞冷着脸,看清他嘴脸,不乐意搭理。 “他是我公司的艺人。”湛拓挡住男人不怀好意的视线,“有什么事吗?” “没、没事,只是想认识一下。”男人看湛拓不好惹,见他出头,退了一步,扭头走了。 顾云洵被保安带到一楼,才挣开他俩:“我自己走!” 他心情太复杂,这不是小说里恶毒男配才有的待遇吗? 顾云洵在心里呼唤:“ai0000。” ai0000:“哎。” 顾云洵现在只在乎一件事:“傅竞对我的心动值涨了多少?” ai0000:“……没有涨,维持在0分,一动不动。” 顾云洵:“你刷新试试。” ai0000:“你也知道,心动值是实时更新的呢。” 顾云洵:“他是傅竞。” ai0000:“嗯。” 顾云洵:“我这次没搞错对象啊,凭什么不涨?” 一楼的宴会厅人声嘈杂,来往的人穿着讲究、忙于交际。在保安的注视下,顾云洵麻木地抬腿往门外走。 他丢尽脸面,竟然换来心动值零增长,这桩买卖亏得他心肝疼。 顾云洵脸上的热度迟迟降不下来:“我刚才不够勇猛吗?我明明把湛拓骂得狗血淋头。” “他不应该觉得我好特别好善良吗?难道是因为他近视,没有看清楚我的脸?”顾云洵不甘心地找原因,“我帮了他,他就这么无动于衷地旁观我被赶出来?” ai0000:“我也觉得有问题,刚才向系统反馈了这个情况。” 顾云洵立马问:“系统有没有还我一个公道?” ai0000狗爪子捂住眼睛,艰难说道:“系统说,方才你骂的男人是傅竞的老板,不是线索里指向的色狼。” 系统还给出了证据,给顾云洵发送了一段高清视频。 视频里,湛拓和傅竞的确一直保持着正常社交距离,他们俩风格不同,一个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一个俊朗潇洒、气场更强,相对而站还挺养眼。 然后顾云洵看见自己“咻”地一下冲了出去:“……” 靠,好社死。 还好这是在游戏里,如果这事儿发生在现实生活中,顾云洵可能一个月都不想出门了。 顾云洵:“我懂了。” 顾云洵:“每次遇到湛拓就没好事,他是系统派出来捣乱的。” 顾云洵:“还好我有planc。” ai0000跟上了他的思路:“你打算先去攻略模特吗?” 顾云洵看了眼时间:“明天再说吧,我得先下线了。” 他注重形象,没怎么出过糗,实在是需要下线缓一缓。 第11章 不蹬三轮车可惜了! 第二天,顾云洵再一次进入游戏。他上线先抽了卡片,听ai0000介绍,集齐一套卡片可以兑换一张指定的约会卡,约会卡也有r、sr、ssr各种等级,对应不同的约会项目。 顾云洵运气不错,抽了一张sr和一张ssr的卡片。 他暂时不想面对傅竞,选择先攻略模特:“你现在算一卦,我攻略模特的过程会顺利吗?” ai0000:“大吉。” 顾云洵放心了,这毕竟是恋爱游戏,系统总得给玩家一些甜头,才能留住人。 他抽取线索卡片——“模特李影安约好的摄影师临时生病,如果你及时出现帮忙,想必会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 顾云洵了解到,李影安约的是一组泳池拍摄,是他粉丝投票选出的生日福利。他行程排得满当,为了完成约定,特意留出一天进行拍摄,无奈遇到摄影师生病的突发状况。 他的经纪人正在紧急联系摄影师,目前为止还没找到合适的。 “合适的来了。” 顾云洵背着设备箱传送到泳池边,一眼看到了攻略对象。 李影安是个混血模特,天生有一头棕色的头发,拥有东西方结合的骨相,他拿着手机面露急色,反而是旁边的助理留意到了顾云洵。 助理问:“你是?” 蓄意接近哪有巧合来得浪漫。顾云洵说:“我是来游泳的。” 至于为什么扛着摄影设备来游泳?有点怪癖怎么了。 助理:“……” 顾云洵:“怎么了?” 助理语气严肃:“你来李影安的私人别墅游泳?说,你是不是私生粉,到底从哪儿进来的?” “……” 泳池在户外,顾云洵站的位置偏,看不见整个场所的布局,他哪儿知道泳池在私人别墅里。 他问ai0000:“这就是你说的大吉吗?” ai0000:“……” 助理说话吸引了经纪人的注意力,经纪人看向顾云洵背的设备箱,对他的身份有另外的理解:“你是站哥?” 顾云洵不追星,没听说过这个词,一脸迷茫,心里祈祷着不要重复被保安赶出去的历史。 “不管你再怎么喜欢影安,也不能跟他的私人行程,你不经同意翻墙进来的这种行为严重侵犯了隐私。” 经纪人叹了口气,话题转得很快,“拍照技术怎么样?” 顾云洵正在和ai0000理论:“我花一万块买传送卡,怎么每次出现都像在做贼?” ai0000有理有据:“一万块拿下一百张传送卡,每张只需要一百元,一百元坐不了飞机,坐不了高铁,还杜绝了出车祸的可能,有些副作用不奇怪吧?” “……” 顾云洵无言以对,他听见经纪人问的话,察觉到希望,连忙说,“还可以。” 他习惯性地谦虚完,又改了说辞:“相当好,我就是当代摄影大师。” 经纪人纠结了一下,走到李影安身边,和他低语:“好不好的,让他试一下吧,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第13章 李影安点了头,他转过头,和顾云洵对视的刹那红了脸。 李影安:“你、你是我粉丝?我、我之前没见过你。” 顾云洵说不清如果他不是粉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也是才当上你的粉丝。” 就在刚刚。 助理:“哦,是个才爬墙的。” 李影安问:“那你之前追的谁?” 这个游戏世界里的公众人物,顾云洵就知道一个:“傅竞?” 他说出傅竞的名字,在场的几个人神色微变,就连李影安也皱了下眉。 “他呀。”助理翻了个白眼,“那你爬墙爬得好,也算迷途知返了。” 在顾云洵调试设备的过程中,助理不断抖擞傅竞的黑料,从傅竞疑似整容说到傅竞可能是异性恋。 顾云洵知道傅竞肯定是原生脸,总不可能给npc捏完脸不满意再给他二次加工整容吧。 “异性恋怎么了?” “异性恋?”助理露出现实世界里,顾锋谈及同性恋会出现的表情。 经纪人叫了助理的名字,示意他不要说这么多无关的话。 另一边,李影安也做好了准备,他穿了件白色衬衣,浸湿后布料变得透明,紧贴着肌肤,勾勒出身体线条。 美丽的事物总是更轻易地给予人灵感,顾云洵在泳池边半跪下来,镜头追随着他。李影安这张脸年轻,却不乏故事感,泳池的水波光粼粼泛着蓝调,水珠悬在他的下颔,让人联想到记忆里的很多个夏天。 他撩起衬衣下摆注视镜头时,阳光落在他眉眼,照清脸上的绒毛和那双透着不谙世事的清澈眼眸,纯和欲达到了近乎完美的融合。 ai0000看照片:“桃花,还好你真的有本事,不用我出手了。” 顾云洵架着相机,神情认真:“你可千万别出手,要不然我还得一张张数照片里李影安到底有几根手指头。” ai0000装傻:“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拍摄结束,经纪人连忙走近审阅照片,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可以和粉丝们交差了,说不定生日当天还能上热搜。” “我看看。”李影安双手撑地上了岸,“嘶”了一声。 助理关心地扶住他胳膊:“怎么了?” 李影安不好意思道:“脚趾抽筋了。” 助理低头:“哎呀祖宗,我帮你按按。” “不用,缓一会就好了。”李影安坐在旁边椅子上,他镜头里外的气质截然不同,仰着脸看向顾云洵,“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顾云洵:“顾桃花。” 李影安:“是艺名?” 顾云洵摇头。 是网名。 李影安:“桃花,谢谢你,要不是你出来,我真不知道怎样办。” 顾云洵听出他说中文不是太流畅:“能解决你的问题就好。” 李影安:“你今晚有空,请你吃饭吗?” 顾云洵:“有哦。” 经纪人和助理对视一眼,走到一旁去说悄悄话了。 李影安为了上镜化了淡妆,他走到室内去卸妆,邀请顾云洵也到别墅里喝水吃点心。顾云洵就跟在他身后,见梳妆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化妆品和饰品,有几分好奇。 顾云洵平时除了手表、佛珠和袖扣,不会戴其他饰品。 他高中的时候见旁人带耳钉帅,也悄悄买了一对,被顾锋发现后,狠狠地挨了顿打,顾锋认定男人爱美是变态,质问他去哪儿学的恶习,还带他去理发店剃了头发当作不听话的惩罚。 他扫视李影安的梳妆台,看到一盒装饰亮片,移不开眼了。 李影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喜欢?” “不……” 顾云洵顿了顿,告诉自己这是在游戏里,他喜欢什么都不过分,“嗯,喜欢。” “你低头。”李影安唇角含笑,他打开盒子,用指腹沾了亮片,往顾云洵的眼尾抹。 亮片晶莹剔透,是人鱼姬粉,闪亮地点缀在顾云洵的眼尾。但因为顾云洵怕痒想躲,亮片的痕迹从眼尾顺着脸颊延伸到了嘴边,看上去有些滑稽。 顾云洵照镜子,没忍住笑。 “送给你。”李影安说,“不、不过开过封,你不在意吧?” “不介意。”顾云洵举起手机点进自拍模式想看得更仔细些,李影安以为他要合影,主动地凑近。 ai0000实时播报:“心动值涨到20了,他对你似乎很有好感,我就说这次是大吉吧!” 顾云洵用意念回复:“哪儿有大吉吧,他穿着裤子,我怎么知道大不大。” ai0000开启了免疫模式:“你加油,心动值到100,你就能知道了。” 顾云洵:“我是在乎这个的人吗?” ai0000:“你是。” 顾云洵:“……” 李影安卸完妆,换回自己的常服,他有一张高级的脸,按理说穿什么都好看。但顾云洵没想到李影安竟然穿了一件老干部风的polo衫搭配小脚裤,头顶着鲜艳的红底黄边棒球帽。 顾云洵将他从头看到尾:“你是担心被粉丝认出来?” “不是啊。”李影安垂眸,“你也觉得我这么穿不好看么?” “没有。”顾云洵睁眼说瞎话,竖起大拇指,“你的时尚感走在时代潮流前面。” 有言曰,时尚是个轮回,潮流差点赶超李影安的审美一整圈。 李影安笑得开心:“你会拍照,审美也好。” 晚上的饭局不是私人约会,经纪人和助理也在场。 席间,顾云洵又被八卦的助理问道怎么对傅竞脱粉,转而喜欢上了李影安。 顾云洵胡诌原因,没想到触发了心动值的增长。 他品出一点儿微妙的感觉来,猜测傅竞和李影安不对付,想到慈善晚会那天的场面,顺势说了几句傅竞的坏话,心动值蹭蹭涨到了30。 顾云洵和李影安加上了联系方式,接下来几天时不时在网络上聊天。他们的聊天记录里,出现得最多的是傅竞的黑料和穿搭分享。 李影安:【傅竞——小视频界大放异彩的精神小子】 顾云洵:这个滤镜开得太大了,他妈看了都认不出来吧。 ai0000:“心动值+1。” 李影安:【李影安——穿搭界的一股清流】 顾云洵:仙品。 ai0000:“心动值+1。” 攻略李影安的顺利让顾云洵尝到了甜头,他充值了一万块用于抽卡,首次集齐一套卡片,兑换了一张sr级别的约会卡。 约会卡兑现的当天,他就收到了李影安的消息,邀请他第二天参加他的游轮生日party。 第二天,顾云洵准时应约,李影安到入口处来接他。 他身侧还跟着一个男人,身形高大,因为逆着光,顾云洵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觉得他身材比例太优越,心里想大概是李影安的模特同事。 “肩宽,适合给我靠着。”顾云洵口出诳语,“腰窄,我腿|夹上去刚刚好。” ai0000:“你是不是忘了谁是你的攻略对象?” 顾云洵虽好男色,但李影安穿着不知道从哪儿买来的丑衣服,把好身材遮得严严实实,和旁边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他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腿长……” 顾云洵继续评价,随着距离的拉近,对方的脸终于完整地出现在视野里。 他吸了口气,话音一拐,“腿长,不蹬三轮车可惜了!” “咦?” ai0000说,“是湛拓?” “怎么哪儿都有他?”顾云洵想到上次托湛拓的福,他被赶出宴会厅丢尽脸面,又气恼又担忧,不知这次他又会给他挖什么坑? 第12章 阴魂不散 “桃花。” 李影安和顾云洵打招呼,“昨天我问你能不能来,还担心你没时间,没想到你正有看海的计划。” 李影安笑:“我们真有缘。” 不。 顾云洵盯着湛拓,在心里回复,你我本无缘,全靠我花钱。这不是缘分的力量,是金钱的力量。但我花钱不是为了见他的啊。 不能攻略的npc总往他跟前晃悠干嘛,专门给他添堵吗? 李影安反应过来:“对了,和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湛拓。哥,他叫顾桃花。” 湛拓的目光落在顾云洵身上,晦暗不明。方才李影安说了有个特别的朋友要来,竟然是他。 湛拓求学过程中曾跳级多次,十四岁的时候就进入了顶尖学府的少年班。在每一个成长阶段,他身边同学的年龄总是比他大,在湛拓脸没长开的时候,总是被他们当作弟弟来看待。 湛拓小小年纪就以男子汉自称,并不想被特殊照顾,他开始扮沉稳来假装是个成熟的大人,还缠着爸妈说想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可惜一向宠他的爸妈没有答应他这个请求。 后来湛拓褪去了面颊的婴儿肥,轮廓清晰起来,个子也长到了一米九,英俊的脸和高大的体格让人下意识地忽略掉他真实的岁数,加之他创业成为老板,混迹名利场,有资源有本事,谁也不敢因他年轻小瞧他。 第14章 湛拓进游戏选择身份的时候,选的是娱乐公司总裁,而在家庭成员那一栏里,他在“弟弟”的选项后打了勾。 他玩游戏没几天,和李影安的交集并不多,但李影安挺符合他对弟弟的想象,所以这次李影安邀请他参加游轮生日party,他也乐意来凑个热闹。 没想到又会碰见顾桃花,他和李影安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哥? 顾云洵听到这个称呼,嘴角抽搐了两下:“你哥……姓湛?那你怎么姓李?” 李影安:“李影安是艺名。” 顾云洵:“那你真名是?” 李影安有点儿不好意思:“李刚强。” 这个名字真的很影响性张力,仿佛给李影安套了一层“老实人”的滤镜,顾云洵说:“……那也不姓湛啊。” 李影安简单解释了下,他和湛拓是重组家庭的兄弟。他小时候生活在国外乡下,后来才跟着爸爸来到这座城市生活。 “哦。” 顾云洵想,怪不得李影安是混血儿,湛拓虽然鼻梁高眼窝深,但黑头发黑眼睛,一眼就能看出是典型的东方面孔。 他抬眼,深呼吸一口气,看在李影安的面子上伸出手:“你好,第一次见面,多多关照。” “第一次见面?” 湛拓想,这人真会装傻,不当演员可惜了。他攥住他指尖,嘴角噙着嘲讽的笑,“上次私闯慈善晚宴被赶走的难道不是你吗?” 他没提更早之前那两天的相处,说出口会觉得自己犯了蠢。 “……” 他稍微用了力,相触的肌肤一阵酥麻,顾云洵使劲缩回手,心道他和湛拓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李影安好奇:“嗯?你们见过?什么私闯慈善晚宴?” “没什么,那是一场误会。”顾云洵不想再回想晚宴上的社死场面,抢先说道。 他转移话题,夸起李影安今天的穿搭来。李影安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说起搭配这一身丑衣服的灵感来源。 他和李影安并行,湛拓走在他们身后,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不过他们对话一停下,湛拓就见缝插针地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李影安说:“桃花是我粉丝,他还很会拍照,给我拍了一组照片!” “哦?”湛拓垂下眼。又是拍照,顾桃花接近谁都用这套招数吗?拍照的时候,少不了夸得好听吧。 顾云洵感觉不妙。 湛拓知道李影安和傅竞有过节,看似平淡地说:“我还以为顾桃花你是傅竞的粉丝,上次你偷偷跑进宴会厅,不就是为了见上傅竞一眼,让他记住你吗?” 不然业务怎么从马路边延伸到了宴会厅。 李影安望向顾云洵,抿着嘴,用眼神询问:有这回事? 顾云洵大脑飞速运转间,ai0000播报:“心动值-2。” 顾云洵:“?” 他就知道,遇见湛拓没好事! 顾云洵重重叹了口气:“影安,你也知道,我之前的确是傅竞的粉丝,但近距离看到他,我心中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李影安眼睛一亮:“为什么?” 顾云洵意有所指:“他太冷漠了,看到有恶势力欺负无辜群众,竟然无动于衷。” 湛拓听他颠倒黑白,暗地里磨了两下牙:“……” 李影安深有同感:“他的确是个冷漠的人,有次我们一起录综艺,遇见一只来讨吃的流浪狗,他直接无视它离开。” 顾云洵通过聪明才智挽回了2点心动值,他勾起唇角,挑衅地看向湛拓。 哪想湛拓也正在看他,两人对上视线,一时没有人挪开眼。 湛拓长了一双勾人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但矛盾的是,他瞳孔的黑太过纯粹,带了一种疏离感。 他也正观察着顾云洵琥珀色的瞳孔,在光下像剔透的玻璃珠。 很漂亮。 可惜他拥有漂亮皮囊,却虚伪、轻挑又多情。 “你……”李影安侧过头,发现了顾云洵在走神,“你在听我说话吗?” 顾云洵:“啊。” 李影安也没恼,他带顾云洵参观了游轮,介绍每一层都有什么设施,递给他休息房间的钥匙。他今天是寿星,要照顾到每一位来的客人,不能一直陪伴在顾云洵左右。 顾云洵面上表示理解,在心中问ai0000:这就是传说中的sr约会卡?我觉得不怎么样,一整个游轮都是电灯泡,还有一个随时可能会爆炸。请问r级约会卡是什么?不会是和他呼吸同一座城市的空气吧? ai0000安慰他:“你们在游轮上玩两天,会过夜,单独相处的机会有很多,不要泄气嘛。” 顾云洵在房间里待不住,他拿起相机在游轮上采风。 他从餐厅走到三楼观景台上,对准海面的海鸥,随意地拍下一张,他握着相机调整方向,湛拓的身影突然闯进镜头里。 湛拓穿了一件黑色衬衣,领口上方是敞开的,能窥见颈部至锁骨的线条,再往下的肌肤若隐若现,留有遐想的空间。 他一只手撑在栏杆上,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的肌肉匀称而好看,嘴里叼着香烟,没有点火。 顾云洵先前没见过湛拓抽烟,心里飘过一种异样的感觉。 ai0000问:“你为什么偷窥他?”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顾云洵话音刚落,湛拓就抬起了头,隔着镜头再次和他对视。 对视来得突然,顾云洵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将镜头往上挪,佯装在拍天空。 “啪。” 蓝色的广阔天空中间多了一团深色的不明物,紧接着,顾云洵嗅到难闻的味道。 他怔了几秒,不敢置信地看向镜头,上面覆了一层黄中掺杂白色的来自海鸥的自然馈赠,甚至还在流动。 “呕。”顾云洵伸长手臂,屏住呼吸,有种想把镜头拆下来扔掉的冲动。 他无法忍受地扭头,快步往楼下走,到了拐角处,他迎面就要撞上一个人。 顾云洵灵巧地侧身躲开,不过攥着相机背带的手没来得及收回。 “咚。” 相机镜头发出和什么东西相碰的声音,顾云洵抬眸,又见阴魂不散的某人。 第13章 别的选择 湛拓神情怪异,将他从头扫视到尾,一只手捂住鼻子,脸朝一边撇:“你……拉肚子了?” 顾云洵:“?” “没有!” 顾云洵收回手,湛拓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他低头,发现黑色衬衣胸膛处的布料沾上了可疑的污渍。 湛拓喉结滑动,抑制住想吐的冲动,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 他冷着脸,避开不明排泄物,快速地脱掉衬衣,嫌弃地扔进旁边垃圾桶里。他光着上半身,胸肌饱满,腹肌分明,线条的走势具有力量感和侵略性。 顾云洵盯着他胸部的肌肉,能记起那种柔软却有弹性的触感。 他的嗅觉暂时失灵,视觉占了上风,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湛拓瞥向他,没想通他为什么会在臭味里露出一副陶醉的模样,气恼道:“你故意的?” 顾云洵被冤枉:“我为什么故意这么做?我和你有仇吗?” 说完才意识到,还真有。 但他才没这么恶俗的趣味。 “你也不嫌脏。”湛拓眉心微动,看向他手里的相机。 在意识到顾桃花不是攻略对象后,他也知道了他不是爱豆,是靠摄影谋生的,难怪之前他上街不戴口罩,在繁华街头摆摊还不怕被粉丝发现。这么快,他就由拍路人发展为拍艺人了? “没拍你。”顾云洵会错意,递出相机,“你不信可以检查。你有什么好拍的,你又不是明星,谁认识你?拍了照片也不值价,拿来有什么用?” “我有什么好拍的?”这句话勾起了回忆,湛拓沉下脸,“那是谁说我长得帅表现力出色,又是谁把我照片拿去招揽顾客?” “你……”顾云洵抿嘴,“当时不是没有别的选择吗?” “哦,现在有别的选择了。”湛拓勾起唇角,没什么笑意,“你对李影安是什么意思?” 真就是粉丝和偶像?摄影师和模特? 顾云洵不客气:“你管我什么意思。” 湛拓顿了一下,他就是想不通顾桃花这个npc的行事动机:“他是我弟。”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顾云洵皱了下眉:“他是成年人,和谁交往是他的自由,你管不着。” 湛拓张了张嘴,他实在忍受不了臭味了,又把话吞了回去,转身去休息室换衣服。 他穿了一条西裤,系了条简约大气的皮带,腰身紧实。 顾云洵扫视他背影,恶狠狠地问ai0000:“你说,如果我现在把海鸥的屎拍他裤子上,他会马上脱裤子吗?” ai0000沉声:“他脱不脱裤子我不知道,我猜你会梅开二度被赶下游轮,浪费一张好不容易得到的约会卡。” “那算了。” 顾云洵回到房间,戴好一次性手套清洁镜头,又涂抹洗手液,用清水洗了几遍手,一边洗一边嘀咕湛拓是他克星。 第15章 等他再次从房间里走出来,恰逢落日时分,海面晃动着细碎的光,余晖透过游轮餐厅的两侧的落地玻璃窗温柔地照亮一排排长桌。正值饭点,李影安的亲朋好友都到了场,穿着挺括制服的服务生托着餐盘来来往往。 顾云洵找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一边赏着无垠的海面,一边安静地用餐。 “桃花。” 李影安忙里抽空,走到他跟前,递给他一杯浅粉色的酒,“荔枝果酒,我猜你会喜欢。” “谢谢。”顾云洵接过,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跳动,“很好喝。办party是不是挺累的?” “对啊,还好有工作室的伙伴在,他们帮了我不少忙。”李影安在他身边坐下,不过没聊几句,又被经纪人叫走了。 夜幕降临,窗外的世界逐渐暗了下来。游轮上仍然温暖明亮,欢笑声不断,热闹丝毫不减。 待大家用餐结束,party主持人拿着话筒宣布接下来游轮舞会时间。 李影安作为寿星成为场内焦点,朋友们起哄让他先挑选舞伴跳第一支舞。李影安脸皮薄,红着脸望向顾云洵。 “桃花,你愿意吗?” 顾云洵怎么会放过送到眼前的涨心动值的机会,牵上了李影安的手。 他们靠得很近,能听到对方呼吸的声音。顾云洵第一次和男人跳舞,很想沉浸在浪漫的氛围里,可惜李影安在生日这一天捍卫了他的穿衣自由,他盯着李影安上衣动漫人物的大眼睛,有点儿想笑,视线往下又直面吊裆裤和豆豆鞋。 他只能直视李影安的眼睛,和他在音乐声中迈着舞步。 顾云洵为了交际,是有舞蹈基础的,但他和李影安没默契,跳的都是男步。 动次打次,一分钟踩脚八次。豆豆鞋踩人还挺疼。 顾云洵绷住嘴角,才没露出异样来。 “你好,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清脆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湛拓摆手拒绝,视线锁定不远处的两人。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舞池里,顾桃花始终注视着李影安。在水晶吊灯璀璨的灯光下,他的眼眸含情脉脉。 寿星的第一支舞通常有特别的含义,要么是邀请交情深的朋友,要么是邀请有好感的人。 李影安和顾桃花才认识多久?就算称作朋友,交情又能深到哪儿去? 李影安的心思很好猜。湛拓不想恶意揣测,但他见识过顾桃花比翻书还快的变脸速度,不认为他对李影安会是真心的。 他对一个人好的时候,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亲近,说着暧昧的话,故意让人会错意,偏偏又留足了解释的空间,等他不想玩了,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是个同性恋游戏,在游戏里,同性恋爱是普遍现象。而他玩游戏才多久,已经见过顾桃花身边出现了好几个男人。 这什么狗屁npc,在他眼皮子底下当渣男。 跳完一支舞,李影安和顾云洵都想体现绅士风度鞠个躬,同时弯腰,没有控制好距离,两颗脑袋对撞到了一起。 有朋友开玩笑:“哟!怎么就夫夫对拜啦!” “别胡说。”李影安摸了摸头,笑道,“桃花,没想到你这么会跳舞。” 顾云洵正看着他豆豆鞋上的鞋印:“……” 李影安还要招待其他人,向顾云洵表达了照顾不周的歉意。 顾云洵体贴地说“没关系”,坐回角落又喝起果酒来。 李影安回国后,大多数朋友都是工作时认识的,都和娱乐圈沾了关系,彼此之间也听说过或者认识,会互相聊天交际。 顾云洵一个人坐着,看上去有点孤独。李影安留意到这一点,无奈分身乏术,于是找到湛拓,拜托他帮忙盯着点儿。 “哥,他一个人无聊,你和他认识,你们说说话。” 李影安这副上了心的模样,让湛拓看着烦心:“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 李影安迟钝,没看出他俩不对付:“那、那你至少看着他,别让他喝醉了。你知道,有些人,轻浮、沾花扯草。” 他party邀请的名单最初的版本是由他经纪人和助理拟定的。除了和他走得近的朋友外,有的掺杂了利益因果,不得不尽到表面功夫来维持关系。 “沾花惹草。”湛拓纠正道,他想,轻浮、沾花惹草,这两个词不就是用来形容顾桃花的吗? 湛拓还是坐到了顾云洵斜对面,看他摇晃着酒杯品荔枝果酒,喝完又举起一杯粉色气泡酒,大概是蜜桃口味。 他腮帮子还鼓着,刚往嘴里塞了块芝士小蛋糕。 看上去挺忙,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不知道李影安哪儿读出来他孤独的。 湛拓现在再看他,觉得他和顾云洵一点都不一样了。 顾云洵给湛拓的感觉像天上的月亮,皎洁柔和。 而顾桃花这个冒牌货,没有和他相提并论的资格。 顾云洵参加过各种类型的宴会,总是维持着绅士礼仪,有分寸地摄入酒精,不多喝,清醒得体地与人交谈、周旋,在散场之际,让司机先送同行的女士回家。 顾锋教会他上层社会交际的规则,他必须严格遵循流程,以防出错。 在游戏里的party上,他难得可以不管不顾地撒欢、放纵,对这个世界多了几分喜欢。 如果湛拓别用不善的眼神盯着他就更好了。 顾云洵长得惹眼,哪怕坐到了角落,也有人过来搭讪,问是否可以认识一下。 “能请你喝杯酒吗?” “请?这里的酒都是李影安掏腰包买的,他哪儿好意思说请这个字。”顾云洵对ai0000说,他说话时微微眯了下眼。 他还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湛拓冒了出来,很不礼貌地挡在了那个人前面,不耐烦地打断他们的对话:“顾桃花,回房间了。” 顾云洵觉得他莫名其妙:“你找不到回房间的路吗?” “怕你找不到,走别人房间去了。”湛拓停顿了一下,“李影安让我管管你。” “李影安让你管我?”顾云洵重复了一遍,他转头,在场地里寻找李影安的身影。 “他忙。”湛拓见他还坐着不动,“怎么?你没钱填饱肚子,来这儿蹭吃蹭喝舍不得走?” 顾云洵想起什么来,他向湛拓伸出手,手掌朝上。 “你自己起来。”湛拓以为他要他牵,心道不要脸。 “还钱!”顾云洵大声,“我是没钱了,差点忘了,你还欠我一万块钱!” 第14章 情场高手 顾云洵本来不想计较他花在湛拓身上的钱,谁让湛拓哪壶不开提哪壶。花光他余额的罪魁祸首居然好意思阴阳怪气说他没钱。 “那件衣服是一万两千多,看在你是李影安哥哥的份上,给你打个折。”顾云洵说,“还我一万块。” “不需要你打折。”湛拓脸色难看,那时候这人摆出一副愿意为他花钱的模样,现在原形毕露指着他让还钱,落差感太强,他看他越发不顺眼,“还你两万,多的当利息。” 顾云洵点出收款二维码,但或许是游轮这一层人太多,网络不佳。 湛拓扫不上码:“上楼去。” “行。” 顾云洵想,他喝酒也尽兴了,真醉了反而耽误第二天的攻略计划,不如早些休息。 刚来向顾云洵搭讪的男人还在原地,没插进一句话,摸不着头脑。 顾云洵跟着湛拓往楼上走,一边高举着手机看哪儿信号好。 湛拓却突然顿住脚步,顾云洵撞上他后背,鼻梁骨一疼:“靠,你干嘛?” “没什么。” 不过是手机网络不稳定,刚才跳出来两条热搜消息“李影安生日泳池大片”和“傅竞直播”。 他顺手点开看了一眼,两条热搜紧挨在一起,粉丝们当即开始了一场大战。李影安的粉丝骂傅竞蹭热度,非要挑李影安生日这一天开直播,傅竞的粉丝骂李影安粉丝有妄想症太霸道“难道全世界都要为你家哥哥生日让路”。 “没什么干嘛紧急刹车。”顾云洵悄悄举起拳头比划,找茬道,“我鼻子要是撞坏了,你赔啊?” 湛拓垂眸,台阶上的影子出卖了顾云洵的动作:“怎么?你鼻子是假的?” 顾云洵呵呵一笑:“你胸肌是假的,我鼻子都不可能是假的。” 他鼻梁高挺,带有微微凸起的骨节,弧度刚好。 湛拓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也许因为他喝的果酒,带了浓郁的甜味:“我胸肌真的假的,你不知道?” “我觉得手感不太行。”顾云洵造谣,“你没少吃蛋白粉吧,肌肉都是科技效果。” 为了保持身材,湛拓找了私人健身教练定制了方案,几乎每天都会按照方案进行锻炼。他急着否认,说出粗鲁的话:“放屁!” 顾云洵:“算了。” 湛拓:“算了。” 他俩异口同声。 顾云洵想,虽然湛拓胸肌大,很好摸,但还不是一串数据? 第16章 湛拓想,顾桃花鼻子再完美又怎样,还不是照搬顾云洵的数据? 湛拓手肘支在栏杆上,侧过头,两人视线交汇时,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怜悯。 顾云洵不解:“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湛拓拧眉:“你在想什么?” 两人又同时开口。 “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两个年轻男人追赶着从楼上跑下来。 楼梯并不是太宽敞,并排站两个人稍微有些拥挤。 第一个男人跑过时,撞到了湛拓的肩膀,说了句“对不起”,没有停下脚步。 湛拓刚要回过身,第二个男人又和他擦肩而过。 他下意识地回避,身体朝顾云洵的方向倾斜,他站在上一层的阶梯上,微微弯着腰,顾云洵掀起眼皮,目光正好对上他的唇。 这一次意外没有发生,但他们不约而同想到那个吻,神情都有一两秒钟的不自在。 顾云洵打破沉默:“有网了吗?” “嗯。”湛拓点开手机,瞥向屏幕上方,“现在有,我转你。” 转账的时候,顾云洵无意间看到湛拓的头像,竟然是一只白色的卡通小狗,和ai0000挺像的,略微诧异,觉得和湛拓的形象不符。 如果湛拓是狗,凭他一身肌肉,也不会是一只可爱无害的小型犬。 湛拓能感受到他的视线:“看我密码?” 顾云洵:“你想挺多。” 他们一前一后地上了楼,各自回到房间。 酒精作祟,顾云洵回到洗完澡,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他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大早,他房间的门被敲响。 “谁啊?” 顾云洵睡眼惺忪地将门开了一条缝,缝里露出李影安的脸。 李影安:“桃花,昨天我发消息约你看海上日出,你没回我,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顾云洵揉了下眼睛,反应过来,李影安这是自动送上门让他攻略了:“对,我睡得挺早,现在去看日出还不晚吧?” “不晚。”李影安笑了笑。 顾云洵快速换了件衣服,出了门才发现,湛拓也在门外站着。 他握着手机正和人打电话,说的似乎是和工作有关的内容。 “他怎么也在?”顾云洵小声说。 “我叫的。”李影安他担心一个人来找顾云洵会显得急进冒犯。 他们到了观景台,天和海的交界刚好亮起一道金边,太阳升起,天空的颜色由暗沉变成温暖的橘红。 “好美。” 顾云洵拍日出的照片,打了个喷嚏。虽然正值夏天,但清晨海上风大,他出来得急,忘了戴外套。 李影安问:“冷吗?” 顾云洵想说还好,结果又打了个喷嚏:“有点。” 李影安穿的是一件长袖,没法脱。他转头去看湛拓,湛拓穿了一件灰色的飞行夹克,他挪着步子靠近:“哥。” 湛拓:“什么?” 李影安说:“桃花冷。” “哦。”湛拓听懂他的意思,他朝顾云洵望去,顾云洵正拿着相机取景,一阵风吹来,他t恤的袖口被吹得鼓起来。 李影安性格直接:“你如果不冷,就把外套借他穿?” 湛拓心道顾桃花自己不开口,李影安倒是会替他考虑。他神色不悦,但还是把夹克脱了下来,递给李影安。 李影安走到顾云洵身后,把夹克披到了他肩膀上。 夹克还带着温度,顾云洵感受到温暖,下意识地将夹克裹紧:“谢谢。” “不用谢。”李影安说,“是我哥的外套,他长期锻炼,不怕冷。” “……”顾云洵背脊一僵,不知为何,知道衣服是湛拓的,他嗅觉仿佛变得敏感,能闻到上面有木质香味,不知是香水还是洗衣凝珠的味道,存在感强烈。 湛拓这么好心? 顾云洵回过头,看湛拓面无表情地望着海平面。 他应该是不好意思拒绝李影安。 顾云洵喜欢用相机记录生活,但相机不能代替眼睛。他拍了一会儿后,就安静地欣赏着日出。李影安在他身侧,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怎么了?”顾云洵这才发现他眼下有淡淡黑眼圈,像是昨夜没睡好。 李影安委屈地说昨晚用小号和傅竞粉丝吵得不可开交。 他说的时候,用余光扫了一下湛拓,因为昨天晚上他发现傅竞直播很生气,湛拓叮嘱他不要亲自下场发表任何回复,用小号也不行。但他没忍住,因为傅竞粉丝快骑他头上来了。 傅竞是湛拓公司的艺人,还是湛拓朋友的弟弟,李影安想说傅竞一连串坏话,说觉得当他面说不太合适。 所以他拉着顾云洵,朝角落走走了几步,一副说悄悄话的姿态。 “我给你看。” “啊?”顾云洵睁大眼,“看什么?” “聊天记录。” “哦。”顾云洵想,说话别大喘气呀。 顾云洵一看聊天记录,哪儿是吵架,明明是李影安单方面挨骂。 他安慰了几句,还用小号骂了回去,双手用单身二十几年的速度打字—— “宝子你这招对我没用哈我打狂犬疫苗了。” “那咋啦?你说咋拉,站着拉坐着拉躺着拉,反正别在我面前拉。” “你真应该现在出门,坐飞机到中国山东省,再到菏泽市牡丹区人民路1388号西南方向10米,那有一座建筑叫经典国际大厦b。” 李影安伸长脖子:“桃花,你战斗力好强啊。” “还好。”顾云洵眼珠子一转,“我就是见不得你受欺负。” 李影安说:“你真好。” ai0000播报:“约会卡还是很值的,心动值已经接近60了。” ai0000:“我们乘胜追击,拿下李影安!” “不。” 顾云洵说,“你知道什么叫距离产生美吗?在他以为我是他粉丝的情况下,如果我紧追着他,会给他带来压力。保持适当距离,会让他有患得患失的感觉,更期待下一次见面。” ai0000:“桃花,你懂这么多,在现实里谈过很多段恋爱吗?” 顾云洵:“必须的,追我的人特别多,足够把这辆游轮塞满。” ai0000:“哇!那你怎么不在现实里好好谈恋爱,跑游戏里花钱攻略npc呢?” 顾云洵:“……” 顾云洵说梦话:“现实里谈恋爱太没难度了。” ai0000:“怪不得你一来就攻略四个npc,原来你是情场高手。” “你才知道?”顾云洵想,ai真好骗啊。 湛拓偏过头,看顾云洵和李影安凑一块,有说有笑,聊得投入,两人都没顾得上再赏景。 呵。 看什么日出?醉翁之意不在酒。顾桃花这么快就把李影安勾得团团转,果然是个不好对付的情场高手。 第15章 bug 太阳升起,光在海面上晃动、跳跃,又是一个艳阳天。 陆续有客人来找李影安告辞,顾云洵的游轮约会体验到了期。 顾云洵说了再见,视线扫过湛拓方才站的位置,那儿已经没了人影。 “下次见。”李影安挺不舍的。顾云洵教他怎么怼黑粉,他还没有出师。 不过经纪人关注了他小号,起床的第一时间就给他发了消息,说要找他谈话:你之前的小号就被扒出来过,还没长记性吗?都说了只能窥屏,不能评论! 后面还加了几个表情包—— 【汤姆猫抱头崩溃】 【我开始理解公鸡每天早起然后尖叫】 【玲娜贝尔一肚子火】 【森贝尔家族小狗我会一直监视你……永远】 李影安想了想,回了一朵玫瑰花。 情场高手顾云洵在海边闲逛了一会儿,决定先去找总裁夏云川。 夏云川自从被他家里人找回去后,就没再和顾云洵联系,顾云洵需要再去他面前刷一刷存在感,增长心动值。 顾云洵抽取了一条有关于夏云川的线索,知道他此刻正在去往公司的路上。 这次他谨慎地传送到了公司大门口,在前台处登记:“你好,我是来找夏云川的。” 前台工作人员微笑:“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顾云洵清楚流程,“你可以给他秘书打电话,告诉他顾桃花找他。” 前台工作人员拨出电话告诉秘书有位叫顾桃花的先生来找夏总。 “好的,明白了。”前台工作人员挂断电话,对顾云洵说,“抱歉,张秘书说,夏总接下来还约了人谈生意,没有空闲时间,你请回吧。” “怎么会?”顾云洵诧异,“张秘书有转告夏总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如果先生你和夏总很熟,可以私下和他联系。”前台工作人员不再搭理顾云洵了,转头去招呼另外的来客。 顾云洵没为难他,在大厅找了个沙发坐下等待。 大约一刻钟后,一辆豪车停在门口,保安上前拉开车门。 第17章 一双做工考究的皮鞋先落地,夏云川迈着长腿从车里走出来。 “夏总。” 路过的下属和他打招呼。 之前夏云川暂住在顾云洵家,顾云洵觉得夏云川为人亲和接地气,没那么像总裁。可现在他身侧围着几个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派头十足,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顾云洵起身,笑着走到夏云川面前:“云川。” 是先前夏云川说叫全名太生分,让他这么喊的。 夏云川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像是压根没有注意到他。 “夏云川!”顾云洵心里嘀咕,聋了吗? 他想要靠近,夏云川身旁的张秘书伸出手将他拦住。 “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呃。”顾云洵说,“云川,好久不见,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夏云川垂下眼,冷漠道:“我不认识你。” 顾云洵“啊”了一声,不可思议:“你又失忆了?你最近有被车撞过吗?” 夏云川:“没有。” “先生,夏总不认识你,请你不要再耽误夏总的时间了。”张秘书做了一个请离开的手势。 顾云洵有点儿头疼,问ai0000:“夏云川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 顾云洵琢磨:“是不是他有仇敌,怕和我走得太近,给我带来麻烦?” 顾云洵:“ai0000?” “不知道为什么,但你先别往自己脸上贴金。”ai0000心虚,“根据检测到的数据,他现在对你的心动值是0。” 顾云洵:“?” 顾云洵大声:“开什么玩笑?” 他记得经过两天的相处,夏云川对他的心动值接近40。 ai0000:“而且我们游戏的心动值最低就是0,是没有负数的。” 顾云洵听懂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他还有可能讨厌我?” “我已经把这个异常上报给系统了,系统还没回复。”ai0000提出建议,“要不我们还是继续攻略李影安吧,或者去会会最后的那一个攻略对象?” “你们游戏这么火,怎么总出bug?没钱请程序员维护吗?”顾云洵不服气,“有没有搞错,心动值竟然一朝回到解放前?我看他浓眉大眼,难道拿的是渣攻剧本?” 眼看夏云川就要进入电梯,在电梯门关上之际,顾云洵跑了过去。 他一手挡住正在合拢的电梯门,“夏云川,你说你不认识我,那怎么会有和我的合照?” 夏云川和他一起去摆摊时,有一段时间没顾客,顾云洵无聊,说干脆他们也拍几张。 照片里,夏云川和顾云洵并肩站着。顾云洵指导别人在行,自个儿拍照时还是喜欢对镜头比划剪刀手,夏云川也跟着他一起比,两人动作相似,看上去傻乎乎的。 夏云川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他的目光在顾云洵手机屏幕上的合照停留了几秒:“上楼说。” 其他下属耳观鼻鼻观心不说话,电梯上升到十六楼,就各自散开。 顾云洵到了总裁办公室,夏云川在身后关上门。 “咔哒”一声,顾云洵回过头,夏云川朝他逼近。 办公室的窗帘是拉上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夏云川眼神有几分阴鸷:“你有什么目的?” 他的态度前后差别太大。顾云洵挑了下眉,心中有个猜测,难道夏云川恢复了记忆,记起那次晕倒是他搞的鬼? “你是想要钱吗?”夏云川居高临下地看他,“要多少?一次性说个数,之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如果游戏里的钱可以带到现实世界里,顾云洵一定毫不犹豫。 虽然他有钱,但从不嫌多。 可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拿到满分心动值。 “你误会了,我不要钱。”顾云洵眯眼,“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我只是想关心一下你现在的情况。” 夏云川冷眼:“你还是直接说你的诉求比较实际。” 顾云洵刨根问底:“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么想我?”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门外传来张秘书的声音:“夏总,湛总已经到楼下了。” “好。”夏云川应了声,又看向顾云洵,“我还有事。你要钱还是别的什么,回家想好了告诉我,我没有太多耐心。” 顾云洵皱了下鼻尖。 湛总? 湛这个姓可不常见。 所以,湛拓和夏云川有来往?那夏云川性情大变,会不会是湛拓对夏云川说了什么? 毕竟,顾云洵把夏云川往家里搬那次,遇见了湛拓,交流并不算愉快。 如果攻略游戏对象的难度原本是普通模式,似乎只要和湛拓扯上关系,就变成了困难模式。 湛拓早上接到电话,说是原本和夏氏集团谈合作的负责人身体突发不适住了院,暂时找不到接替他的人选。 于是,他把这个项目揽到了自己头上,看完日出就回了公司,以最快的速度对要合作的内容有了基本了解。 他走进夏氏集团大门,和几个带着工牌的npc擦肩而过,他们谈论八卦的声音传入他耳朵里。 “真的假的?我工作两年了,没听说夏总有男朋友。” “真的!叫什么顾桃花,这名字好土啊,但长得倒是挺漂亮。他来找夏总,夏总说不认识他,他一气之下拿出了和夏总的那种照片,然后夏总就让他上楼详谈了。” “我靠!大尺度亲密照吗?” “我估计就是夏总要分手,他不肯,就拿照片威胁夏总。” “太刺激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湛拓眉头微动。 顾桃花不是还在游轮上和李影安发展感情吗?怎么会转眼间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同名同姓的npc? 他刚走到电梯门口,门开了,张秘书见到他,笑容满面:“湛总,你来了。” 湛拓的视线越过他,看向电梯里另一个人,顾云洵也扬起下巴,一脸不爽地盯着他。 对视的几秒钟,湛拓确定不是什么同名同姓的npc,就是他想的那一个人。 “你跟我过来。”湛拓沉声,他走到角落,有好几个问题在脑海里闪过,先说出口的是,“你怎么在这?” 从海边开车到这里怎么也得三个多小时,他作为玩家是传送过来的。 顾桃花呢? 第16章 一共有四只腿 顾云洵也有同样的困惑:“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他是传送过来的,湛拓怎么这么快出现在新的地点? 湛拓怔了下,找好了说辞:“我坐的私人飞机。” “哦。” 顾云洵直接套用道,“我也是。” 湛拓一看他就是随口胡诌的:“……你哪来的私人飞机?” 顾云洵试图敷衍过去:“那我是用翅膀飞过来的行了吧。” “……” 有一瞬间,湛拓在想,顾桃花会不会和他一样拥有玩家的身份。因为顾桃花在游戏里的行为很像在攻略npc,而且和他一样快速穿梭于两地之间。 可很快,他就否认了。他是“恋爱象限”的投资商,知道这款游戏是单机游戏,游戏里只会出现一名玩家。 如果顾桃花是玩家,他长了这么一张脸,会是谁? 顾云洵吗? 顾云洵是直男,怎么可能会玩同性恋爱的全息游戏。 而且,顾云洵风度翩翩、作风正派,和顾桃花不一样。 想到方才几位员工npc的讨论的八卦,顾桃花坐的莫不是夏云川的私人飞机? 湛拓还没和夏云川见面,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只惊讶在一个恋爱游戏里,npc的感情线会如此混乱。 他的目光落在顾云洵的肩膀上,他还穿着他的夹克外套。 一想到自己最初也不过是他广阔鱼塘里的一条鱼,就觉得可笑。 湛拓:“你和夏云川是什么关系?” 湛拓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收窄的腰身勾勒出身形,胸膛处鼓囊囊的,笔挺的西裤衬得一双腿格外长。顾云洵一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嗯?” “你和夏云川有一腿?”湛拓重述了一遍,话说得难听了些。 他声音有磁性,不过语气有质问的意味。 “我和夏云川两个人。”在他的注视下,顾云洵说,“一共有四只腿。” 他觉得自己挺幽默,但湛拓冷着一张脸没有笑。 顾云洵说:“你真没幽默细胞。” 不合时宜的开玩笑就是在火上浇油,湛拓给他定了罪:“你一边和李影安玩暧昧,一边还和夏云川拉扯不清,合适吗?你会拍照,什么照片都拍,是为了留证据,还是当作广撒网鱼儿上钩的纪念品?” “什么?” npc指责玩家,倒反天罡。顾云洵不承认:“我和夏云川怎么拉扯不清了?你以己度人,思想龌龊。” 湛拓的视线在他脸颊逡巡:“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干什么需要和你汇报?”顾云洵瞪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回忆,他当初把夏云川捡回家,由于没记清夏云川的长相,捡到了湛拓。 第18章 为什么湛拓也刚好晕在那条马路边?顾云洵只当是游戏设定,没有多想。 可一多想,就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夏云川可是被仇敌袭击倒地的,说不定所谓的仇敌,就是湛拓。 顾云洵脑海里浮现出湛拓和夏云川两个人你出一拳我出一脚打斗的画面,觉得自己发现了秘密:“好啊,原来是你。” 湛拓没听懂,皱眉。 “除了把你错认为色狼外,我还有哪儿惹你不痛快了?而且那次,你还把我赶走了,就当我们打平了,行不?你之后别再搅合我的事了。”顾云洵和他商量,“我也不告诉夏云川,他是被你打晕的,怎么样?” “我把夏云川打晕了?”湛拓只觉得荒唐,“我为什么这么做?” “我怎么知道?”顾云洵想了想,觉得游戏世界的逻辑应该不会太严谨,毕竟湛拓想坐私人飞机就坐了,“可能因为你们有商业上的纠纷?” 湛拓深呼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骂道:“傻逼。” 他彻底打消了顾桃花可能是玩家的念头。这个游戏里的商战这么淳朴吗?他一个总裁,和夏云川有商业纠纷,不设计计谋,不布置陷阱,直接一拳把对方打晕? 顾云洵没想到,继他在湛拓的眼里看到同情、怜悯之后,又看到了嫌弃。 他刚要理论,湛拓又开口:“你人好,善良有爱心,所以专门照顾有困难的男人?” 顾云洵:“嗯?” “我也人好,善良有爱心。”湛拓给出答复,“所以见不得人脚踏多只船。” 他说完退后一步,斜后方紧张踱步的张秘书连忙迎上来:“湛总,现在跟我去楼上?夏总在会客厅等你。” 湛拓转身:“嗯。” 他这是打定主意要搅合他的事了?顾云洵陷入懊恼:“他刚骂我傻逼,我居然没有骂回去。” “没事,你上次骂得脏,已经足够凸显你的实力。”ai0000说,“桃花,你在现实里不是下沉短剧编剧,难道是职业键盘侠?” 顾云洵很想暴揍ai0000,但看了一眼它和面团相似的外形,没舍得下手:“我拒绝回答。说正事,系统还没回复夏云川身上是不是出现了bug吗?” ai0000耷拉着耳朵:“没有。” 顾云洵点头,离开公司大楼后退出游戏下了线。 游戏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一样,他在里面的世界待了有几天,回到现实里才过几个小时。 顾云洵洗漱后,睡前上网搜索和《恋爱象限》有关的内容,这款游戏已经被列为单身同性恋必玩游戏top1,注册玩家数量持续增长,网上讨论的贴子也很多。 顾云洵没搜到关于夏云川心动值bug的相关内容,他刚要搜关键词“湛拓”,结果被一个名为“沉迷攻略学弟,对象提出分手怎么办”分享贴吸引了注意力。 时间在这种时候总是过得特别快,屏幕上跳出助理发来的消息,他才意识了自己津津有味地看了半小时。 顾云洵虽给自己放了假,但助理发来的行程表里还有需要他去完成的待办事项。 假期第二天,他去参加了学校校庆,还作为优秀毕业学生代表简单发表了几句美好祝愿,校庆结束少不了和之前的同学、老师聚餐,在他人的眼里他发展顺遂,除了一个贴心的对象外,什么都不缺了。 “云洵啊,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女朋友?”不止一个人问他。 “看缘分和感觉。”顾云洵微笑着敷衍道,说了具体的标准就免不了被介绍,可最大的问题是连性别都不对。 假期第三天,他早上和顾锋吃了早餐,然后一同去参加拍卖会,拍下一幅名家的字画收藏品作为给家中长辈的礼物。 顾锋问起他和孟梦雪交往如何,有没有更进一步的计划,顾云洵避重就轻地回答,只说相处不错。 顾锋说:“相处不错就主动一些,争取早点定下来。” 顾云洵“嗯”了一声。 听到“定下来”三个字,他恍然间觉得现实世界其实也像极了攻略游戏。很多人没有过心动的感觉,只是物色着差不多的目标,然后根据观察到追求流程去实施相应计划,等到对方点了头,就算攻略完成。 顾锋希望他去攻略一个条件相当的女人,可以是孟梦雪,也可以是其他人。可惜他做不到。 和顾锋分开,他没直接回家,去了附近的健身房。 一个教练正在和前台的女生说话,看到顾云洵,对他眨了下眼睛:“小顾。来了啊。” 顾云洵:“……嗯。” 这位教练是gay,曾当过顾云洵的私教,欲和顾云洵以姐妹相称。 顾云洵反复声明自己是直男,他不信:“哪个直男想把屁股练翘。” 顾云洵很难解释,在私教课到期后就没再续了。 他也不止练臀,腹部和腿也是要练的,他体脂低,穿衣显瘦,实际身上有薄肌。 他一边练,余光往周围扫,因为是周中,健身房人不算太多,有几个男人在用哑铃推举。 不过他们的肌肉都不够好看,甚至还比不上他的。 他想起湛拓的肌肉,难得在美感和力量感中达到一种恰好的平衡,感慨设计出他的美工一定对男人的肌肉很有见解。 第17章 老天爷赏巴掌吃 当天晚上,顾云洵又进入到游戏里。 傅竞、夏云川、李影安都和湛拓有关,顾云洵想暂时绕开他,决定去见见最后一个攻略对象,也就是游戏分享贴里促使博主对象向他提出分手的学弟。 他照例抽了剧情线索,根据其内容,传送到一家酒吧。 顾云洵还没进门,就听到酒吧里传来鼓点声和咆哮声。 迪斯科圆球不停旋转,光斑洒向各个卡座,多色的光交替闪烁,空气中洋溢着荷尔蒙的味道。酒吧正中央,是一个四人乐队在表演,台下观众举着开了闪光灯的手机跟唱,欢呼的声浪将气氛点燃。 顾云洵左顾右盼:“学弟在哪儿呢?” “我可以开启面部识别功能,帮助你找到学弟。” ai0000的狗鼻子抽动,然后朝中央跑去,锁定了目标人物,“是他,乐队鼓手。” 这一支乐队是两男两女的组合,乐队鼓手是颜值担当,眉目如画,举着鼓槌稳而准地击打,将一首歌推进到高潮。 可是…… 顾云洵:“你果然需要技术升级,鼓手是女的。” 鼓手穿了一条白色长裙,留着长发,击鼓时发丝轻微晃动,她长得清纯,鼓声强劲有力,很有反差魅力。 顾云洵欣赏她,但有自知之明:“我对女的不行。” ai0000:“桃花,你的思想需要升级,男的不能留长发吗?男的不能穿裙子吗?你是清朝人吗?” 顾云洵:“他真是男的?” ai0000斩钉截铁:“是。” 顾云洵再打量对方,目光落在他喉结上,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他看上去有点眼熟呢?” 顾云洵找了个卡座坐下,和酒保聊了几句,知道这支乐队原本是校园乐队,成员都是学生,但被同学拍了表演视频在网络走红,有不少喜欢他们的粉丝。 酒吧举行夏日活动,邀请他们来表演,所以今天格外热闹。 他们唱的歌都是节奏强的摇滚曲,让人情不自禁地跟着摇摆。顾云洵听了两首,也跟着晃起了脑袋。 又一曲结束,酒吧老板上台:“活动还没有结束,今天有特殊的福利,将抽选幸运观众上台同他们一起表演!” 顾云洵跟着鼓掌,向ai0000吐槽:“这是福利吗?有没有考虑过社恐人士的感受?谁被抽中谁是倒霉蛋。” ai0000:“桃花,喝点水润润喉吧。” 顾云洵:“嗯?” 一束白色灯光在场内游走,在乐队主唱喊“停”的瞬间,那缕光驻足在了顾云洵头顶上方,让他成为全场的焦点。 酒吧老板声音充满喜悦:“结果已经出来了!恭喜这位幸运儿!” ai0000在顾云洵耳边宣布:“你就是那个倒霉蛋。” 为了制造出悬念,酒吧全场都暗了下来,只有一缕光照耀着被选中的幸运儿。关注着乐队表演的顾客都将目光投向了他,发现是个帅哥后,不知是谁出了声口哨,然后起哄声延绵不断。 顾云洵维持着微笑,只不过唇角翘起的弧度有些许僵硬。 他问ai0000:“我可以拒绝吗?” ai0000:“你如果拒绝,还怎么和许天屿产生交集?酒吧这么多人,你要让他注意到你可不容易。” 许天屿就是攻略对象学弟的名字。 队友成员邀请顾云洵上台,顾云洵坐着没动。 “怎么啦?”ai0000疑惑,“你别说你是社恐,你上次还当众和李影安跳舞了。” “我这个人吧,虽然长得好看,学习和工作都取得优异成绩,性格也还算开朗,但人无完人……” 顾云洵犯怵,叹了口气,“我没有音乐细胞,不会乐器,唱歌有些难听。” 第19章 顾云洵家境优越,在学校又是优等生,还长了一张出众的脸蛋,自然成为很多同学眼中的白马王子。 那会儿高中学校举办活动,每个班都要表演节目,班上文艺委员就提出过让顾云洵上台唱歌,说是一定能为班级挣分。 顾云洵委婉推辞,说是自己在音乐方面没有天赋。 文艺委员还以为他是在谦虚:“你只要上场,我们班就离一等奖不远了。” 顾云洵没架得住同学们的热情,参与了节目排练。 他一唱完,文艺委员神色复杂,改了说辞:“我想了想,唱歌还是太单调了一些,我们还是表演小品吧!” 类似的事儿不止发生过一次,大学时候,顾云洵受邀参加宿舍同学生日,在ktv里,寿星批评了他低头玩手机的行为,说是他不唱歌就是不给面子。 顾云洵无奈,只能点了一首经典情歌,然后包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上厕所的上厕所,吃水果的吃水果,没事儿干的就憋笑。 顾云洵把他的光辉事迹讲给ai0000听,ai0000没当一回事:“你忘了,这是在游戏里,你作为玩家,是可以购买道具的!” ai0000介绍道:“道具天籁之音很适合你,你使用后,不管你唱得再难听,在npc的耳里,都是天籁之音!” “还有这种好东西!”顾云洵眼睛一亮,点开道具库,购买了天籁之音。 然后他起身整理衣服,在众人的期待中,昂着头颅骄傲地走上了台。 主唱让他站在麦克风跟前,问他会不会唱乐队的原创歌曲。 顾云洵说:“会。” 主唱又问他会唱哪首,顾云洵说:“每首都会。” 主唱:“好,看来你是我们乐队的忠实粉丝啊。” 顾云洵对ai0000说:“我在成为傅竞的粉丝、李影安的粉丝后,又成为了许天屿他们乐队的粉丝。” 顾云洵:“我到底是来谈恋爱的还是来追星的?” 顾云洵:“谁要当粉丝?我要当嫂子。” ai0000:“什么粉丝饺子的,该你上场表演了。” 顾云洵对观众鞠了下躬,在前奏响起时,摆出了巨星范儿,有天籁之音的加持,他就是新一代歌王。 顾云洵开嗓,大胆地唱,虽然一句都没在调上。 他垂眸,看见底下观众露出被他歌声惊艳的神情,信心快速膨胀,享受着舞台,唱得更加卖力,连五官都用了力。 他唱破音了。 观众却没觉得哪儿不对劲,陶醉在他的歌声里。 ai0000:“天呐。” 顾云洵:“你也被我的歌喉打动了?” ai0000:“你怎么没天赋?你可太有天赋了。” 顾云洵高兴:“谢谢夸奖。” ai0000:“你的天赋简直就是老天爷赏巴掌吃啊!” 顾云洵:“……” ai0000耳朵耷拉下来:“我要向系统申请!天籁之音不应该只麻痹npc的听觉,应该对我们辅助ai也生效!” 顾云洵爱死了这个道具,他要洗刷过去在唱歌上受到的屈辱:“你一个ai,懂什么音乐。” 在同一家酒吧角落的卡座,湛拓支着长腿,捂住耳朵。 今天上线,他照常去公司处理了事务,完成工作后,突然发觉耳边很安静,少了辅助ai的声音:“ai1111?” ai1111没吭声。 湛拓:“辅助ai下线了?我要向孟锐反应游戏bug的情况。” ai1111:“我在。” 湛拓:“怎么不说话?” ai1111:“我在思考。” 湛拓:“哦。” “你怎么不问我在思考什么?”ai1111说,“你进游戏也不攻略对象,而是在恋爱游戏里疯狂工作,我感觉不到我存在的意义。” 湛拓:“……” 他早发现了,ai1111的事业心挺强。 “你已经让公司这个月的利润翻了倍,但和攻略对象连一面都没有见过。”ai1111情绪低落,“都是我辅助无能。” 湛拓:“嗯。” ai1111:“……你几次上线没抽剧情线索卡,系统生成了随机剧情,我刚帮你看了,你的攻略对象在酒吧和朋友见面,不小心被狗仔拍到,他平时走的路线是单纯小白花挂的,狗仔手里的照片会造成他的事业危机。” 湛拓点头,他懂了。打造人设在能够快速建立辨识度与记忆点,对接市场和粉丝需求,但是,打造的人设如果和自身形象严重不符,会引发公众不满。 ai1111:“如果你出现,十分有男友力地警告狗仔不要乱写,一定会收获攻略对象的好感。” 湛拓:“公司的公关团队难道不能处理吗?” ai1111:“我真是一个失败的ai,我的编号是光棍,我辅助的玩家也是光棍……” 湛拓不愿听它念叨,心想早知道让它一直沉默下去。 湛拓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也会喝上几杯酒,想到还没去过游戏里的酒吧,他打断道:“好,传送。” 湛拓来到酒吧,没关注攻略对象在哪,先找了个卡座坐下,刚点完酒,就发现了顾云洵。 “他怎么也在?”他注视顾云洵走上台,读剧情线索的内容,想到他到哪儿都带着相机,“攻略对象不小心被狗仔拍到?顾桃花该不会改行当狗仔赚快钱了。” “呵。” 湛拓听他在台上说话,“他又成了这个乐队的粉丝?他还挺忙,是专业爬墙的吧?” 爬墙是湛拓进游戏以来新学到的旧词汇。 灯光似乎格外偏爱这位npc,他眉眼在光下立体清晰,冷白皮泛着莹莹的光,不说话的时候更像顾云洵了。 他举手投足透着优雅,在麦克风前站定,嘴唇微张—— 湛拓听到了生锈锯子切木头,听到了粉笔划过黑板,听到汽车轮胎漏了气,听到热水壶在报警。 顾云洵闭着眼睛在唱歌,像是投入了不少感情,嘴里却吐出一句句噪音。而他像是浑然不觉,唱得特别大声。 “他要用声音杀人吗?” 湛拓侧过头,发现旁边那一桌的顾客全都被顾云洵的歌声所吸引,其中一位眼里还泛着泪光,呜咽道:“他唱得真好听!” 湛拓:“……” 是他听觉有问题,还是这些npc对“好听”的定义有问题? 顾云洵唱完一首,酒吧的npc们挥舞着双手,大喊“安可”。 顾云洵在他们的呼喊声中,笑容更甚,继续制造着噪音。 湛拓大受震撼。 ai1111感受到数据波动:“我觉得攻略对象这件事也不急于一时,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工作吧?” 顾云洵一手握着立麦支架,表情如痴如醉,声音都哑了,还在嘶吼。在他的嘶吼声,湛拓没听清ai1111在说什么,只纳闷:“他怎么做到唱得这么难听,还这么自信的?” 第18章 去除害 在天籁之音道具失效的前半分钟,顾云洵结束了演唱。 整个酒吧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迸发出如雷鸣般的鼓掌声。 “唱得好!” “歌神!” 顾云洵心里美滋滋的,压不住嘴角。乐队主唱走上前来,开玩笑说:“我把主唱的位置让给你吧。” “哈哈哈哈哈。”顾云洵摆手,谦虚了一把,“不敢当。” 他第一次通过唱歌获得赞美,魂儿都飘了,下台时晕乎乎的。 顾云洵对着ai0000说梦话:“台下有星探吗?会来找我吗?我可以发专辑吗?我报名参加我是歌神的话,能拿冠军吗?” “醒醒。”ai0000说,“许天屿在看你。” 顾云洵:“许天屿是谁?” ai0000无语了:“……你正在攻略的学弟。” “哦。” 顾云洵说,“我马上就要参加我是歌神了,学弟配得上我吗?” ai0000:“……” 顾云洵转过头,见许天屿的确笑盈盈地望着他。 ai0000播报:“哇撒!心动值一下子涨了十个点!” 乐队谢幕离场,顾云洵回到卡座,陆续有npc过来和他打招呼,说被他的歌声所感动。顾云洵成了酒吧里的名人,过了会被吹捧的瘾后,去往卫生间暂时避风头。 在盥洗台前洗手时,身后传来年轻的男声:“你好啊,又见面了,邻居。” 顾云洵抬起头,在镜子里和身后的人对上视线。 许天屿已经取下了假发,换掉了女装,恢复了少年模样。 邻居? 顾云洵总算知道他看许天屿为什么眼熟了,原来许天屿就是住在他对门的美女,他们见过一面。 “想起来了?”许天屿笑,“请你喝杯酒,这位粉丝肯赏脸吗?” 顾云洵跟着许天屿来到吧台边,许天屿熟稔地和调酒师打招呼,然后问顾云洵想喝什么酒,并给出推荐。 等酒的过程中,许天屿聊起音乐。顾云洵不懂音乐,但好在ai0000可以实时搜索相关的音乐知识,让顾云洵不至于露馅。 “你刚说是我们乐队的粉丝,我还以为你是随口说的。”许天屿注视着他,“没想到你真的有关注。” 第20章 “当然。”顾云洵张口就来,“我很看好你们乐队的发展,相信你们将来会走向更大的舞台。” “能得到你的认可,我很开心。”调酒师将酒递到他俩面前,许天屿端起酒杯,示意干杯,“兴许之后我们还有机会合作。” “会有这么一天的。”顾云洵举起杯来,两人从音乐抱负聊到了学业,许天屿才得知顾云洵也曾就读于他所在的大学,是他的学长,便更觉得他亲切了。 顾云洵寻找话题,怀念学校的景和美食,谈到有趣的大学生活。他们在很多小事上的看法都一致,许天屿有一种和他一见如故的感觉。 他们说说笑笑,ai0000在一旁数心动值的增长:“桃花,你真的是情场高手。” “呵呵,难道我还骗你吗?”顾云洵大放厥词,“这么说吧,没有我拿不下的男人。” 实际上,顾云洵是看了“沉迷攻略学弟,对象提出分手怎么办”分享贴,博主花了几万字描写他和学弟的点滴日常,用了几十个字描述他对象,情感天平明显倾斜。顾云洵便也大致了解了许天屿的性格特征和爱好。 除了穿女装这一点。 不知道是他看漏了还是博主确实没提过。 许天屿很符合“学弟”形象,会打鼓,有少年气。 顾云洵也曾在脑海里构思过如果将来他鼓足勇气和一个男人谈恋爱,对方会是什么模样。他觉得对方最好是个弟弟,因为他的生活一成不变、枯燥乏味,弟弟或许会更有激情,也会少一些说教。 许天屿接近于他理想中的弟弟,但因为那篇贴子里,博主在攻略学弟上花费了不少时间,把心动值刷到了一百分,视学弟为他的电子男友,还贴上了他和许天屿在游戏里的合影。顾云洵和许天屿聊天时,心中难免别扭,像是在和别人男朋友发展不正当关系。 湛拓去酒吧门口透风,实则是给耳朵放假。他抽了两根烟,再回到卡座。 他卡座的位置正好对着吧台,他一抬头,就见顾云洵和一个年轻男人紧挨着坐一块,不知道在聊什么,顾云洵笑得弯了眼。 “他还真是一天都不会闲着。”湛拓咬了下牙关。每次见面,他身边似乎都会刷新出新的男人,私生活相当精彩。 湛拓记忆力一向很好,他上次去夏氏集团和夏云川谈合作,认出了夏云川是那天顾桃花捡回家的男人。 虽然他提起“顾桃花”,夏云川面露厌烦地说不想和这个人有半分牵扯。 但顾桃花大概率曾向对他那般对夏云川嘘寒问暖。 这头和夏云川拉扯不清,那头顾桃花又和李影安结了缘? 现在,又在酒吧和一个男人相谈甚欢,暧昧涌动? 无耻。 ai1111:“谁?” 湛拓:“还能有谁。” “系统友情提醒,你的攻略对象马上就要遇到狗仔了,你应该尽快找到他。”ai1111发现湛拓不对劲,“你去哪儿?” 湛拓沉声:“去除害。” 湛拓走到顾云洵和许天屿身后,他打断他们的交谈,皮笑肉不笑地喊了一声:“弟媳。” 顾云洵抬眸,看清来者是谁,太阳穴突突地跳。 许天屿不解:“弟媳?” 湛拓一手撑在了顾云洵身侧的吧台上,微微弯腰:“嗯,顾桃花是我弟弟的男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湛拓打量许天屿,轻挑了下眉:“你又是他什么人?” 许天屿第二次和顾云洵见面,说不上是他什么人。 只不过顾云洵长得合他眼缘,他们又在音乐方面有共同话题,他对顾云洵有好感,便下意识地忽略掉了他不是单身的可能性。 他失望地看向顾云洵:“是这样吗?” “……” 湛拓从哪儿冒出来的,怎么又来破坏他好事? 顾云洵嘴硬道,“不是,我和他弟弟只是朋友。” “朋友?”湛拓杜撰道,“我弟弟说同你情投意合,你却说和他只是朋友,也太无情了吧。” 许天屿脸上的失望更甚。 “湛拓。”顾云洵盯着他,咬了咬牙,“你不要胡说八道。” “你和我弟弟说过是他粉丝,怎么现在又成了别人的粉丝。”湛拓继续拱火,“顾桃花,你追人就只有这一个套路吗?” 闻言,许天屿沉下脸,他在短时间内对顾云洵心动,是觉得顾云洵和他同频,接受不了顾云洵的不真诚。 顾云洵把他当什么了? 他站起身要离开,顾云洵拉住他想解释,许天屿却甩开他的手。 许天屿冷声道:“学长,你先处理好自己的感情,再来找我吧。” 眼见他离去,ai0000欲哭无泪:“完蛋,我们积攒一晚上的心动值只剩下两个点了。” 顾云洵捏紧了拳头,抑制住想往湛拓脸上揍的冲动。 “湛拓,你非要来拆我台?我和影安没有确定恋爱关系,我为什么不能认识其他人?我广交朋友碍你眼了?” 这是在玩游戏,系统都允许他同时攻略四个对象了,湛拓有什么资格阻拦? 见他吃瘪,瞪圆了眼睛露出一副气恼的模样,湛拓勾了下唇:“你这是广交朋友吗?你这是广撒网。” 顾云洵想不通:“为什么我走哪儿都能遇见你?你是不是跟踪我了?” 这游戏地图也不小啊。 湛拓淡淡道:“我一个日理万机的老板,为什么跟踪你?” 顾云洵撇了下嘴,老板不得了啊?数据而已,有啥好嘚瑟的。 攻略的进度缓慢,眼前的人要负一半的责任,他说:“之后我往左,你往右,行不行?” “你求求我,说不定可以。”湛拓漫不经心地在他身侧坐下,瞥向他跟前发光的旋转水晶杯,酒签上还插了两颗饱满的樱桃。 花里胡哨的。 “喝的什么?” 顾云洵不想搭理他,迈腿要走,走了一步,又回过头。 湛拓见他气势汹汹,以为他还要继续理论,但顾云洵只是端起杯子把酒一饮而尽,还没忘吃掉那两颗樱桃。 他仰头的时候喉结滚动,喝得急,果酒顺着嘴角往下淌。樱桃的汁水让唇瓣更湿更鲜艳,他离开之前,还得意洋洋地扫了湛拓一眼。 湛拓很费解,问ai1111:“他什么意思?他不会是觉得,他走之后,我会偷喝他的酒吧?” ai1111不想分析顾云洵的动机,无奈提醒:“……亲,你还记得你大明湖畔的攻略对象吗?你的攻略对象已经被狗仔拍了,狗仔马上就要出手发布谣言了!” 看来顾桃花还没改行当狗仔,狗仔另有其人。湛拓很淡定:“哦,我打个电话给公司公关经理。” ai1111:“……” 顾云洵花费几个小时,上钩的鱼儿跑了,功亏一篑,喝杯甜酒当作给自己安慰。他不想在湛拓面前落下风,恶狠狠地用眼神警告了他。 ai0000问:“好喝吗?” 顾云洵:“嗯。” ai0000惆怅:“我也想喝,心动值丢了,我想借酒消愁。” 顾云洵:“狗不能喝酒。” 一人一ai从酒吧出来,心情沮丧地在街上散步。不过游戏充满了变数,福祸相依,当他们回到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听到动静,男人转过头,一半脸在阴影里看不清,另一半在灯光下,眼里盛着笑意。 “桃花。”夏云川叫道。 第19章 凭空蒸发的心动值 顾云洵没忘记夏云川先前对他有多不客气,不知是湛拓在其中使坏,还是系统出了bug。 他按捺不动,先在心里问ai0000:“夏云川对我的心动值现在是零吗?” “刚收到系统消息,夏云川这个npc的确出了bug,目前异常已经修复,对你的心动值也恢复了正常。”ai0000说,“为了表示歉意,系统送了你四份爱心便当。” 啥呀? 顾云洵说:“也太抠门了。” 请问这和他要买车,送他50元优惠券有什么区别? 夏云川又变回初见时和善的样子,他递过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桃花,这是送你的,感谢你那两天对我的收留和照顾。” 顾云洵歪头,他觉得夏云川这npc有点儿意思,心动值不同,性格也不太一样,比他还擅长变脸。 他佯装生气去开门,留一个背影给夏云川。 “怎么了?”夏云川在他身后,“你是气我现在才来找你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回家后,在家里人和医生的帮助下找回了记忆,但在我失忆的时间里公司正好遇到麻烦,需要我一一去解决……” “不是。”顾云洵打断道,“我们中途见过面,就在你的办公室。” 夏云川揉了揉脑袋:“我虽然找回了记忆,但现在记忆不太稳定。我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顾云洵得到答案,大概是系统修复bug,就把这一段剧情也一起删掉了。 总归他现在可以继续攻略夏云川了,他让开身,“进来坐坐?” 第21章 “好。” 夏云川进门。 顾云洵:“喝水吗?” 夏云川环顾四周,笑了笑:“嗯,好。” 想到他上次的态度,顾云洵对他观感复杂,随口道:“自己去饮水机接吧。” 夏云川接了两杯热水,虽然在这里只待了两天,但他很熟悉也很想念和顾云洵一起生活的感觉。 顾云洵没什么心眼,总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和他在一起很轻松。 不知为何,夏云川自觉脾气好容易相处,可他长到二十几岁,身边还真没什么朋友。 ai0000:“嘿嘿,心动值加了5。” 顾云洵琢磨,他让他去接水,怎么心动值还涨了? 难道夏云川表面是呼风唤雨的总裁,背地里特别喜欢干家务活? 顾云洵试探:“云川,你能帮我拖一下地板吗?” “好。” 夏云川想,一般只有两个人关系亲近,才会发出这么直接的命令。难得顾桃花知道了他的身份,也没疏远他或者奉承他。 ai0000:“嘿嘿嘿,心动值又加了5。” 顾云洵诧异,他是不是遇见了传说中有m属性的家务奴? 可惜顾云洵在游戏里的家是一室一厅,空间比较小,也没其他家务活可做。拖地完成,夏云川就和他坐下闲聊起回家后的经历。 顾云洵听到工作部分,抓住重点:“你在和湛拓谈合作?” “嗯。”夏云川点头,“你也认识他?” “认识,当然认识。”顾云洵毫无心理负担地泼脏水,“你要小心,他这个人,诡计多端、卑鄙下作、厚颜无耻……” 顾云洵和ai0000沟通:“还有哪些形容讨厌鬼的词?” ai0000:“我正在词库查询。我觉得湛拓也没这么讨厌吧。” 顾云洵理智上能理解湛拓,但玩个游戏要个屁的理智。 阻碍他攻略者,就是反派。 他一下子说了一长串的贬义词,说到差点接不上气。 “……” 夏云川看他嘴唇一张一合,诧异有人大脑里居然装着这么多骂人的词汇。 夏云川出手阔绰,为表感谢,送顾云洵的礼物是一块名表,价格不菲。顾云洵挺不好意思的,回送给他系统补偿的爱心便当。 爱心便当顾名思义,保温盒都是心型,上面系了蝴蝶结,还贴了一张便利贴——“要记得好好吃饭哦。” 夏云川诧异:“这是你亲手做的?” 顾云洵脸不红心不跳:“嗯,你工作辛苦了,回去当夜宵吃吧。” “谢谢。”夏云川说,“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时间已晚,再待下去就有失礼貌了。夏云川和顾云洵交换了联系方式,说了再见和他道别。 他提着保温盒,唇角挂着笑等电梯。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正用目光扫视他。 夏云川是下班后直接过来找顾云洵的,他还穿着西装,有气质加持,一看就是商业上的成功人士。 许天屿认出他,他是顾桃花的“朋友”。他第一次见到顾桃花时,眼前这人喝多了倒地上,被顾桃花带回家。 现在天色已晚,这人刚才顾桃花家出来。出于男人的第六感,许天屿觉得他和顾桃花关系不简单。 他心中憋闷,这样的人和顾桃花平时会聊什么呢?顾桃花聊音乐,他能听懂吗? 电梯门又要关上,夏云川及时按了旁边的下行键。 许天屿开口:“你就是湛总的弟弟?” 许天屿当时离开了吧台,并没有离开酒吧,他后来又碰见了湛拓,湛拓递给他一张名片,说之后他们乐队如果想签唱片约,可以考虑加入他们公司,不过得把更多心思和精力放在音乐事业,而非恋爱上。 所以他知道了湛拓的身份。 “湛总?湛拓吗?”夏云川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产生误解,“不是,我比他年龄稍大一些。” 许天屿皱眉:“那你是顾桃花的亲戚?表哥之类的?” “不是,我和他……”夏云川顿了顿,“是朋友。” 他的停顿落在许天屿耳朵里相当微妙。他盯着夏云川嘴边可疑的笑容,在心中梳理着逻辑和关系。 湛拓说得不错,顾桃花不止和一个男人保持着不一般的朋友关系。 夏云川问:“怎么了?你是桃花的邻居吧?” “没什么。”许天屿讽刺地笑了下,把电梯让给他。 此时,房间里,顾云洵见爱心便当打包得这么漂亮,好奇味道如何,打算拿一份也给自己当夜宵。 他满怀期待地解开蝴蝶结,掀开饭盒,然后看到了一盒只有蛋和米饭的蛋炒饭。 “……”顾云洵尝了一口,难吃得无法用语言形容,就把剩下的倒进了垃圾桶里,“系统是在补偿我,还是在灭口?” ai0000正要替系统说两句好话,突然检测到心动值的波动,发出播报:“许天屿对你的心动值-2。” 顾云洵:“?” 顾云洵:“我干嘛了,我人在家中坐,为什么心动值还会凭空蒸发?” ai0000猜测:“可能是他突然想起你了,越想越觉得可气。” “……”顾云洵无言以对,只能把这笔账记到湛拓身上。 第20章 批发的爱心便当 该游戏可攻略对象一共有四个,托湛拓的福,目前傅竞和许天屿对他的心动值都是零。只有攻略夏云川和李影安有可观的进度。 顾云洵打算展开针对性攻略,再接再厉,早日让其中一位的心动值涨到一百分,达成相应的成就。 当天睡觉前,顾云洵收到夏云川发来的照片,是一个空了的爱心便当盒。 夏云川:我吃完了,味道很不错。 顾云洵删掉对话框里的“很难吃你倒掉了吗?”,输入:真的? 夏云川:嗯,我喜欢。 这都能吃完?顾云洵诧异,心道npc的味觉系统难道和他不一样? 也是,这可是系统送的爱心便当,说不定有特别的功效,能增长心动值之类的。 顾云洵一琢磨,觉得一碗水得端平,他应该给李影安也送一份。 李影安虽是模特出身,但因为长得好看,性格和外貌有反差,在参加一档综艺节目后出了圈,涨粉无数,也开始收到拍戏的邀约。他现在正在一个剧组客串,给顾云洵发了位置信息,拍摄地比较偏僻。 第二天,顾云洵前去探班,旁观他们拍戏。不过他在现场,李影安似乎会受到影响,频频看向他的方位,被导演提醒了好几次。 顾云洵不想耽误他工作,打算告辞,走之前,他把爱心便当递给李影安:“工作辛苦了,这是我做的便当,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李影安很惊喜:“你特意为我做的?” 顾云洵:“嗯。” 李影安给了他一个拥抱,他双手捧着便当:“桃花,我很感动。” 李影安把便当盒交给助理保管,他撕下便当盒上的便利贴,小心地放进衣服兜里。 “这地儿这么离城区这么远,他知道剧组吃盒饭,来找你还带了便当,挺有心啊。”助理调侃道,“中午可以改善伙食了。” 李影安笑得羞涩。 到了饭点,拍摄暂停,剧组工作人员开始发盒饭。 同组的演员领了盒饭,抱怨道:“又是回锅肉、宫保鸡丁和白菜豆腐。” 他们看到李影安手中的便当盒,好奇又羡慕:“影安,吃的什么啊?” 李影安在他们的注视下,慢慢打开便当盒,露出里面的蛋炒饭来。 “噗——这是猪食啊。” 不知是谁笑了一声,然后找补道,“我开玩笑的,偶尔换换口味也行。” “……”李影安小声,“可能只是卖相不太好。” 他吃了一口,不说话了,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两包榨菜。 不过心意最可贵,李影安觉得他应该好好珍惜。 当晚,他的戏份杀青,回家参加一月一次的家庭聚餐,把便当盒也带了回去。 他在厨房清洗便当盒,湛拓进来洗手,被便当盒显眼的颜色吸引了注意力。 他只是看了一眼,李影安就主动说道:“这是桃花送我的。” 湛拓没吭声。 “哥。”李影安展开便利贴,他像青春期情窦初开的男生,和信任的人分享心事,“他居然给我做爱心便当,你说他对我,是不是不只是粉丝对偶像的感情啊?” 湛拓盯着李影安天真的笑容,心中不太舒坦,他想了想:“你私联粉丝,偶像失格,别和他联系了。” 李影安先前被经纪人提醒过要注意一言一行,和粉丝保持距离。他随性惯了,很难理解国内娱乐圈里一些不成文的规矩。 听湛拓也这么说,他仿佛被泼了冷水,背过身,一副闹别扭的模样。 湛拓拧眉:“你不够了解他,他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了解他吗?”李影安打断他的话,他嘟囔,“你也就见过他一次啊,凭什么对他下定义?” 第22章 湛拓:“我……” “你们俩兄弟在谈什么?还不快出来吃饭?”门外想起一道中年男声。 “好!”李影安应道,他把便当盒放好,往客厅去了。 湛拓想再提起这个话题,但在饭桌上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口说无凭,可他手上没有顾桃花脚踏多只船的证据。 他的目光掠过茶几上的黄色小狗陶瓷杯,脑海里晃过几个画面,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了?”游戏里的爸爸见状问道,“是和夏氏的合作出什么问题了吗?” “嗯?”湛拓抬起头,怔了两秒回过神,“问题不大。” 湛拓进入游戏以来,在运营公司上花了不少心思,ai1111为此没少吐槽他。 虽然游戏和现实不能混为一谈,但湛拓乐于见公司业绩蒸蒸日上,他奉行“既然做了,就要做好”的人生格言。 多项工作进展顺利,只有和夏氏集团的合作还没敲定。湛拓便和夏云川又约见了一面,不知为何,夏云川对他似乎有所提防,把“防备”两字写在了脸上,还抛出了几个上次见面已经详细解释过的问题。 工作交流效率低下,湛拓忍住不耐烦:“夏总,你有什么顾虑?” “没。”谈到最后,夏云川只说会再考虑合作的事。 湛拓心情不悦,起身要离开,余光瞥见角落的木桌上有一个心形的便当盒。 便当盒是玫红色,上面还系了蝴蝶结,和李影安那个一模一样。 “……”湛拓问,“你这便当盒哪来的?” “朋友送的。”夏云川说,“怎么了?” 湛拓冷笑,他想也能想到便当盒的主人是谁,夏云川上次还说不会和顾桃花有半分联系,这就又联系上了? 什么狗屁爱心便当,还是批发的。如此拙劣的手段,却骗得人团团转。 “没什么。”湛拓像是随口一提,“就是想到我弟弟也收到一个同样款式的,是一个叫什么桃花的人送的。” 他不需要说得太明确,足以在夏云川的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 夏云川面色微变。 在湛拓离开后,夏云川给顾云洵发了消息,隐晦地问他是否认识湛拓弟弟。 他还以为,顾云洵给他的爱心便当是独一份的。即便难吃,他也全部吃光了,因为这是除了父母和抱有企图接近他的人之外,第一次有人对他如此用心。 他很看重这一份心意。 顾云洵一猜,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狡辩无用,索性承认:认识。 顾云洵:他弟弟叫李影安,是明星,我是他粉丝。 他发了条语音,努力把他对李影安的特别之处往粉丝对明星的情感上引导。 夏云川:哦,难怪。 夏云川有个小几岁的表妹追星追得特别凶猛,过年时总会向家里人说起她偶像。他妈不理解,曾问过他表妹“你是想找她当女朋友吗”,表妹连连摆手“什么?不可以,她不能谈恋爱,是我也不行!” 所以,粉丝对偶像的感情,并不能和世俗里的爱混为一谈。 他松了口气,原来顾桃花还追星啊,那他下次投其所好,干脆买李影安的周边或者代言的产品送给顾桃花当礼物好了。 第21章 对家 顾云洵专心攻略夏云川和李影安,两人对他的心动值都在逐渐上升。 李影安工作忙,行程遍布全国各地,基本每天都在不同的城市奔波。多数时候他们都是通过网络聊天。 李影安会给他发照片,问顾云洵选哪几张发微博,会给他发相关的帖子,说两句无关紧要的八卦,会在买下一双丑鞋子的当下同顾云洵分享,得到认可后,非要送给顾云洵同款。 在现实世界里,顾云洵有很多朋友,可又都不够亲密。 他曾有过把心事摊开的经历,他只讲给一个人听,后来却成为同学们饭后的谈资,他们谈起顾云洵那个抛夫弃子和女人私奔的妈,或许只是感到新奇,或许没什么恶意,但他们的窃窃私语和窥探秘密时露出的神情,仍然成为了顾云洵噩梦的助长剂。 或许因为李影安是没什么心眼也不能泄密的npc,在和他的对话里,顾云洵偶尔会提及现实生活。 其实他现实的生活乏味无聊,很多天都像是同一天在重复上演。他像是拿着放大镜在找不同日子的差别,然后告诉李影安他的发现。 李影安会认真地看消息,然后给予正向的回馈。 他们也聊到过湛拓,顾云洵拐弯抹角地想打听湛拓黑料,李影安好像挺依赖这个哥哥的,对他评价很高。 顾云洵引导道:他小时候没干过什么糗事吗? 李影安发语音:“我小时候在国外,不认识他。” 顾云洵想,哎,可怜的普通npc,大概是没有人花笔墨去描述他过往经历的。 顾云洵问:你有嫂子吗? 又带有主观情绪地补充:有几个? 李影安回复:“没有,我哥是单身,在我的印象里,他没有谈过恋爱。” 顾云洵喜欢和李影安唠嗑,但和他越熟悉,感受到他的坦诚和质朴,和他讨论过哪个角度自拍更好看,聊过独家修眉技巧,就越难对他产生非分之想。 心动值突破80大关的时候,顾云洵埋怨天气炎热,李影安说他在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录一档旅游类综艺节目,邀请顾云洵过去散心。 这个恋爱游戏里的场景做得真实,有很多处风景美不胜收。有一部分玩家比起攻略npc,更热衷于打卡拍照。 顾云洵也拿着相机和ai0000一起探索过游戏里几个知名的城市地图。收到邀约,他欣然前往,传送之前,还在游戏里逛商场买了几套衣服和旅行用品。 他正在导购的推销下试戴装饰戒指,接到李影安电话问他坐的哪班飞机。 顾云洵查询后随便报了航班号,李影安:“正好我晚上没有拍摄计划,我去机场接你。” “啊。”顾云洵连忙道,“不用麻烦你。” 李影安说:“别和我客气,我不怕麻烦。” “……” 顾云洵想,可是他怕麻烦啊。 于是,本来可以直接传送综艺录制地的顾云洵只能掐点传送到机场,然后混迹在人群里,装模作样地走出来。 李影安住在村落,那边虽然是旅游胜地,但交通不太方便,离机场也远。在会面后,他又坐上李影安的保姆车,路上堵车耗费了将近两小时。 晚上十点过,他终于到达村落,入住在李影安为他定下的一家民宿里。民宿环境干净,布置温馨,楼顶的露台正适合赏月。 李影安低调地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在机场无人认出他,结果撩开露台门前的链条,被住在同一民宿的粉丝认了出来。 “李影安?是李影安!” 几个男生围到他身边和他搭话,问他明天会去哪儿玩,想和他拍合照。 他让经纪人很头疼的一点就是对粉丝有求必应。李影安耐心地回答,对着镜头配合地摆姿势。 手机铃声响起时,他正在低头签名,分不出神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把手机塞给顾云洵。 “桃花,是我哥,你帮我接一下,好吗?” 顾云洵垂眸,看见屏幕上闪动的“湛拓”两字,接了起来。 湛拓:“喂?” 他只发出一个低音节,但或许是接听电话的姿势不对,顾云洵觉得那一个音节一个劲儿往他耳朵里钻,让附近的皮肤泛起痒,他不自觉地耸了下肩膀。 湛拓:“李影安,我有事要出差,有一段时间不在国内。” 湛拓要去邻市出差两天,可因为时间流速差异,在游戏世界里,他会消失更久。所以想了想,便打了这通电话。 “太好了。” 顾云洵情不自禁地感叹,这个碍事的npc不在,他收获满分心动值指日可待。 湛拓听出他声音:“顾桃花?” 顾云洵:“嗯。” “怎么是你接的电话?”湛拓说,“李影安不是在外地录制综艺吗?” 顾云洵讨嫌道:“你猜。” “弟媳。” 湛拓说这两个字时加重了语气,“你挺忙,跑这么远去探班,这两天不给夏总送爱心便当了吗?” 湛拓:“在如何管理时间方面,我应该向你讨教一下。” 顾云洵纳闷,湛拓是系统派来的卧底吗,知道这么多。 “哈,果然是你嚼了舌根。”他假装听不懂他的阴阳怪气,走到角落,“怎么?你是在嫉妒吗?你是不是也想吃我做的爱心便当?” 湛拓:“……” 嫉妒? 开什么玩笑。 顾云洵回击:“听说你一直是单身,没人给你做爱心便当吧。” 他说完怔了一下,觉得这两句有点儿像小学生吵架。 湛拓沉声:“我要仅仅是想谈恋爱,身边还会缺人?我对待感情的态度是宁缺毋滥,不像你……” 第23章 顾云洵也想过,客观的说,以湛拓的外在条件来看,不会缺少追求者。大概“单身”是系统给他的设定。 顾云洵故意说:“谁知道呢,说不定你有一些不为人道的隐疾。” “什么?”湛拓的男性尊严受到挑衅,口不择言,“我有没有隐疾,你之前不是感受过吗?” “……” 顾云洵回想起蹭到那团玩意的触感,脑子一乱,“长得大、有反应不代表时间久。” 他这头有粉丝和李影安合完照,走到他跟前来说话。 湛拓在电话那端没听清,就抓住了关键词“大”、“时间久”。 他心道“大”毋庸置疑,时间久这一点,顾桃花是怎么知道的? 作为处男,提到隐私,湛拓徒增几分羞赧。 顾桃花真不要脸,随随便便和人说这种话。 “你也是来录制综艺明星吗?”有粉丝问顾云洵。 “我不是。”电话那头没有动静,顾云洵脑补了一下湛拓气恼的模样,觉得这一次打嘴仗是他赢了。 他挂断电话,唇角含笑,“我只是李影安的朋友。” “哦。”对方说,“你也长得很不赖!” “谢谢。” 因为有粉丝在,李影安和顾云洵没在露台待多久。 李影安是住在录制组安排的小院里,他和顾云洵说了晚安就离开了。 当晚,李影安和粉丝的合照出现在网络上。本来偶遇明星合照在社交媒体上并不能掀起多大的水花,可那几张合照里的李影安黑眼圈重、眼袋深,笑起来还有明显法令纹。 评论区最开始是有路人点进来:这是李影安?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明星果然得靠化妆和美颜滤镜。 然后李影安的粉丝搜索到相关词汇,贴上前不久李影安素颜的视频截图:影安素颜也很上镜好吧!照片被刻意p图丑化过,博主安的什么心? 接着,更多李影安的粉丝点进来发送李影安的美图,有人扒博主信息,发现和他互关的用户多数都是傅竞的粉丝:傅竞粉脸都不要了,就这么恨我们影安? 傅竞粉丝立马给博主开除粉籍,并表示:李影安本来就长这个样子,他给傅竞提鞋都不配。 至此,战况升级,两家粉丝吵得不可开交。 顾云洵第一次深入粉圈,到处吃瓜,忙到凌晨四点过才睡觉。 李影安和傅竞的纠葛要追溯到一年前,一档收视率很高的综艺节目其中一位常驻嘉宾结婚退圈了,节目组便邀请了他们俩来竞争这个空出来的嘉宾位置。 实际上竞争不过是噱头,李影安和傅竞都只签了几期的档期,常驻嘉宾另有其人。但营销号经常把他俩在节目里的表现拿来做比较,又有传闻说他俩不和,两家粉丝便忙着控评、做数据,成了对家。 顾云洵睡醒之后,看到李影安早上给他发了几个泪流满面的表情包。 顾云洵:怎么了? 李影安:昨天那几个人居然是傅竞的粉丝【生气】 李影安:早知道我就不对他们笑了! 顾云洵被逗笑:嚯!不对他们笑了!这么吓人! 李影安:? 顾云洵撤回了上一条消息,又发: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欺骗你感情。 李影安:【黄油小熊哭泣】 顾云洵在他这儿偷了不少表情包:【摸摸头】 李影安:【满血复活】 李影安:我化完妆了【照片】 顾云洵:好看。 李影安:马上得录制,等会聊。晚上一起吃饭? 顾云洵:好哦。 李影安:【偷看】 顾云洵:超级期待! 李影安:嘿嘿。 第22章 造谣 顾云洵吃过午饭,在村落里闲逛,村落坐落在湖畔,天气好的时候入眼皆是风景,不过因为道路窄受到了交通管制,不允许开机动车。 他被当地村民叫住,在推销下租了一辆电动车。 已经租下了,才想起他压根不会骑,在ai0000的理论教学下,摔了两跤,花了一个多小时,才上了路。 他沿路吹湖风,途中在摊贩那儿精心挑选了气球绑在车篮子上,颇为惬意。 太阳快落山时,他收到李影安的消息,赴约共进晚餐。这次李影安吸取了教训,特意在当地特色餐厅订了包厢,没有其他人打扰。 顾云洵到达门口,看到一辆全黑的保姆车驶入停车区域。车门开了,从里面下来一个身形高挑、全副武装的男人,他鸭舌帽墨镜口罩一个不落,把脸蛋遮得严实。 顾云洵走近,小声和他打招呼:“影安。” 男人脸朝他,没说话。 顾云洵:“就我们俩吗?你的经纪人和助理没跟你一起来吗?” 男人的食指将墨镜往下拽,露出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是你。” 顾云洵对上他视线,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他留意到鸭舌帽压住的金色发丝,却因为只有过一面之缘不太确定:“傅竞?” 傅竞还没回答,他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又一个将自个儿打包得密不透风的男人来了。 “桃花,进去吃饭了。” 李影安和顾云洵并肩,他眯起眼,将在场的另一个人从头扫到尾,诧异中透着不高兴,“傅竞?你怎么在这里?” 顾云洵惊讶,傅竞包裹成这副模样,李影安居然能够认出来。 傅竞:“我来录综艺。” 李影安蹙眉:“你是明天的飞行嘉宾?” 傅竞:“嗯。” 李影安:“你不知道我也在?” “知道。”傅竞语气无辜,“怎么了?不欢迎?我们俩也比较熟悉,录综艺可以互相照应,不是挺好?” 李影安嘀咕:“现在又没摄影头,你不要这样说话。” “你好像不太高兴。”傅竞说,“是因为昨天的事吗?不好意思,我也刷到了那几张照片……噗。” 傅竞一手捏拳放到嘴边,有些做作地笑了一声,“怎么会拍成那个样子?” 李影安生气,但又知道他和傅竞口头上起争执,输的总是他。 “走!”他轻碰顾云洵的胳膊,转身离开。顾云洵跟了上去。 傅竞盯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到了包厢,李影安摘掉口罩,他抿着唇角,鼻头微皱。 顾云洵和他同时去拉一张座椅,“咚”一声,座椅翻了。 两人又同时蹲下身去扶座椅,差点撞到彼此脑袋。 李影安愣了下,这才露出点笑意来:“我们好有默契。” 吃饭途中,李影安告诉顾云洵这几天录制综艺发生了哪些有趣的事儿,附近有哪些景点值得观光,还叮嘱顾云洵不准又爬墙粉上傅竞。 顾云洵当然哄着他说不会。 李影安需要控制身材,没吃一会就不再动筷了,而是低着头看手机。 “桃花。” “嗯?” “你很会修图。”李影安凑过来,他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傅竞的照片,“你教我怎么给他p黑眼圈眼袋法令纹。” “……”顾云洵有些想笑,他指导他怎么用手机简单p图,李影安学得很认真,不止给傅竞p上了黑眼圈眼袋法令纹三件套,还用消除笔把他的头发给抹去了。 然后李影安用小号发:傅竞其实是个秃头,他平常都是戴的假发。 顾云洵:“……你上次不是说,你经纪人不允许你用小号发动态吗?” “这是我新建的小号,他没关注我。”上次挨了骂,李影安安生了一段时间,实在是忍不住了,“你有账号吗?可以去给我点个赞。” 等到吃完饭,李影安的小号共收获33个赞,25条评论,评论除了两个天真的路人问“真的吗”外,剩下的都是傅竞粉丝在骂他。 李影安说话比较笨,但他新学会了一招就是删评拉黑。 他出了口恶气后,心情好转,哼着歌离开包厢。 餐厅在湖边,夜晚风太嚣张,他们一走出门,顾云洵额前的头发就被吹得凌乱。 李影安伸手为他整理头发:“桃花,你有根眼睛好像掉睫毛上了。” “啊?”顾云洵反应了一会儿,什么恐怖故事,他笑道,“你说反了。” 李影安也笑,他指腹按住顾云洵的眼尾,“你先别动,我帮你把睫毛弄出来。” 顾云洵:“好。” 李影安靠得很近,顾云洵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 很快,李影安就直起身来,顾云洵眨了下眼睛,余光发现位于李影安斜后方不远处的一抹人影。 傅竞站在阶梯上,此时已经摘了墨镜,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顾云洵叹了口气,虽然在那场慈善晚宴后,他就没再花心思去攻略傅竞,但毕竟傅竞是攻略对象之一,可以通过抽取线索卡片创造机会,他也没完全放弃。 而现在傅竞看到了他和李影安举止亲密,他的心动值一定会格外难挣。 第24章 傅竞没说话,他抬起帽檐,又重新戴上帽子,往停车区走了。他旁边还有两个人,大概是同行的工作人员。 李影安压根没看到他,他带着顾云洵到街对面去看夜景,桥上亮着灯,橘黄色的光晕落到湖里,形成一条条金灿灿的光带,当游船划过,金色的碎光荡开,朦胧而华丽。 李影安弯着眼睛问:“好看吗?” “嗯。”顾云洵曾看过很多相似的景,这儿没什么特别的。 但不同的是,他从前总是匆匆路过,第一次长时间地为此停留。 赏完景,李影安送顾云洵回民宿,问他:“明天要不要来看我们录制节目?” 顾云洵:“可以吗?” 李影安说:“可以,就和他们说你也是我助理。” “好。”顾云洵应道。 第二天,李影安的经纪人先来民宿接顾云洵到录制现场,路上一边开车一边操心地嘱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显然不赞同李影安的做法,但对顾云洵还算客气。 这档综艺主要有两个阶段,他们先是抽签分为两组,在集合地玩几个小游戏,游戏内容涉及到当地旅游相关知识。 傅竞和李影安刚好分到了不同的组,两人在游戏中针锋相对。只不过李影安对傅竞的敌意是摆在了明面上,傅竞则是假装客气,实则一点儿没心软。 每当他们俩对上,其他嘉宾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第一阶段结束,李影安他们组暂时领先。李影安走到镜头外喝水,还向顾云洵嘚瑟:“你看,还是我厉害吧。” 顾云洵竖起大拇指,他已经摸索出了和李影安的相处方式:“还得是你啊,刚才表现相当优秀!” “嗯。”李影安嘿嘿一笑,“傅竞,不行。” “我哪儿不行?” 顾云洵转过头,见傅竞就站在拐角处,懒散地倚着墙。他和李影安一样穿着节目组提供的队服,是印了名字的宝蓝色卫衣,配上一头张扬的金发,很有青春少年感。 见顾云洵盯着傅竞看,李影安有点不爽,他小声嘟囔:“手下败将。” “他也是你助理?”傅竞话是对李影安说的,眼睛却望向顾云洵。 李影安:“是,怎么啦?” “没什么。”傅竞笑盈盈的,“你新助理长得很好看,昨天看你们在一起,我还以为是娱乐圈新人。” 他去往休息室,路过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轻轻撞了一下顾云洵肩膀。 李影安被提醒,侧过头:“桃花,你长相确实不输明星,有没有想过进娱乐圈?我记得你说你唱歌很好听?” 李影安:“不过现在有一些公司不靠谱,靠违约金挣钱。你要是有这个打算,可以签我哥公司,他不会坑你。” “……” 呵呵。 顾云洵想,湛拓不坑他才怪。 “没有。”顾云洵嘴角抽了抽,“我喜欢摄影,没有转行的打算。” “那也挺好。”李影安真诚地说,“你镜头里的世界很精彩。” 顾云洵垂眸,浅浅笑了下。 他们短暂休息后就开始录制第二阶段的内容,第二阶段的录制不再局限在集合点,规则是节目组给出十张照片,两组嘉宾根据照片在景区找到对应的景色或者人物并合影,然后拿着合照回到集合点,先完成的一组获胜。 因为比赛拼的完成速度,顾云洵没跟着他们同行添乱。 他就在集合地附近买了两支雪糕,一边吃一边等待。 因为天气舒适,就算什么也不做,也不觉得难熬。 他正托着腮发呆,听到一阵喧哗声,抬眸发现是傅竞回来了。 傅竞第一个完成任务,他对着镜头倒是谦虚:“是我运气好。” 他用毛巾擦了擦汗,仰头时喉结滑动,落在镜头里的画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性感。 待镜头一挪开,他走到顾云洵跟前,微微低头。 顾云洵没想到他会主动过来搭话:“嗯?” “是李影安造谣。”傅竞语气委屈,“我还是挺行的吧。” “桃花你说呢?” 第23章 竞争欲 “桃花”两字叫得亲昵,ai0000听了很激动:“傅竞向你搭讪!” 人是情感动物,关于爱的认知和判断是生命每一个阶段的课题。顾云洵没有谈过恋爱,但他不傻。 傅竞先前就见过他,在他被湛拓赶出慈善晚宴时无动于衷,怎么可能在没有更多交集的情况下对他产生好感。 他以为他和李影安的亲密举动会成为他攻略傅竞的障碍,没想到竟然激起了傅竞的竞争欲。 顾云洵知道他怀着怎样的目的,但他想要心动值,不如顺势而为。 “行。”顾云洵轻挑眉梢,“作为奖励,我请你吃支雪糕吧。” “你刚是不是吃雪糕了?”傅竞掏出一包纸,指腹隔着纸巾按在顾云洵嘴角,“沾了点巧克力碎屑。” “嗯。” 顾云洵在心里叹了口气。 ai0000:“怎么了?现在鱼自个儿上钩了,你不该高兴?” 顾云洵用意念回复:“你不觉得,傅竞段位比李影安高很多吗?” ai0000:“那怎么了?” 顾云洵也说不清楚,他觉得李影安有时候傻傻的,很好欺负,认为他在和傅竞的较量里处于劣势。 可这分明对他攻略他们没有任何影响。 其他嘉宾还没回来,他们先动身前往便利店,沿途傅竞说:“上次在慈善晚宴,你好像是对湛总有误解。不过你当时站出来是出于一片善心为了我好,我应该谢谢你。” 提到这事儿,顾云洵就臊得慌,他皮笑肉不笑地“哈哈”两声。 “当时我是愣住了,等回过神来,你已经不见了。”傅竞说,“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你真是李影安的助理吗?” 顾云洵心想,谁信啊。他纠正:“临时助理。” “哦?” 傅竞好奇,“能问问吗,你和李影安是怎么认识的?” 是系统包办的。 顾云洵回答:“他生日那套泳池写真,是我拍的。” “原来你是摄影师,那套写真上热搜了,足以证明你的实力。” 有游客骑自行车路过,傅竞揽过顾云洵的肩膀让他靠里走,“那我有邀请你为我拍照的荣幸吗?” 顾云洵点头:“当然。” 到了便利店,傅竞问:“你刚吃的什么口味?我要一支一样的。” 顾云洵打开冰柜,佯装翻找挑选:“呀,没有了。” 傅竞倾身靠过来,顾云洵转过头,握着一支雪糕快速地贴上他的脸:“骗你的。” 脸上冰冰凉凉,傅竞先是一怔,没什么表情,再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他接过顾云洵手中的雪糕,撕开包装咬下一口:“和我想象的味道差不多。” 回去的路上,顾云洵和傅竞讨论拍摄写真的主题和想法。傅竞提出他的构思,顾云洵负责根据可行性进行优化。 很快到了集合点,李影安正在给节目组的主持人展示自己和对应线索的合照,余光瞥到他们俩,走了神。 主持人提了两个问题,他支吾了半天才回答上。 一离开镜头,他就急冲冲地跑过来:“桃花,你怎么和他在一块?” 顾云洵说:“去买雪糕了,我刚发消息问你要不要吃,你没回。” “李影安,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傅竞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不会是最后一名吧?” “不是。”李影安撇嘴,“你们队还有人没回来,你一点也不关心你队友。” 他碰了碰顾云洵肩膀:“我光顾着回来,刚没看手机。雪糕有什么好吃的,我听说附近有一家奶茶店很棒!等录完了我请你喝奶茶。” 顾云洵:“好。” 傅竞神情揶揄,他们队的一位嘉宾在喊他,他走之前,还特意对顾云洵说:“下次见。” 他压低了音调,语气暧昧。李影安听了立马问:“什么下次见?他一个飞行嘉宾明天就要走了,你和他有另外的约定吗?” “他让我帮他拍一组照片。”顾云洵实话实说,因为照片是要发布的,瞒不住李影安。 李影安:“你答应了?” 顾云洵:“嗯。” 李影安把情绪写在脸上,不说话了。 顾云洵抿嘴,想说点儿什么来缓和气氛。 李影安低头用脚尖踢地,比他先开口:“我知道这是你工作,给他拍照能帮你提升知名度,让你挣更多钱。但你和傅竞要保持正常工作距离,你不要又爬墙。” 他又抬起脸,一副很在意但又假装大度的模样。 李影安长了一张混血的脸,脸部轮廓清晰,五官立体,不属于可爱的长相。 但顾云洵觉得他可爱,又觉得面对他的自己像是一个绝世无敌大渣男,心底滋生出一点儿心虚。可他没道理心虚,这不过是游戏,李影安和傅竞都是npc,他要做的就是攻略他们。 第25章 “不爬墙。”顾云洵想,他本来也不是谁的粉丝。 李影安很好哄,他随便说几句和傅竞不熟之类的话,就不再闹别扭了。 当天节目录制到很晚,凌晨两点过才完全收工,他们没能一起喝奶茶,但一起吃了夜宵,李影安还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组生活照片,其中有一张是和顾云洵的合照,不过用贴纸遮住了顾云洵的脸。 心动值越高,后面的分数就越难涨,这一趟旅程结束,心动值恰恰达到九十分。 那之后,顾云洵又和李影安见过几面。湛拓不在,游戏难度锐减,攻略变得出乎预料的顺利。 同时,他完成了和傅竞约定的拍摄,傅竞敢于尝试和以往不同的风格,在工作时相当敬业,成片优于顾云洵的预期。 傅竞也很满意,拍摄结束后,他请顾云洵单独吃了饭。 李影安曾对他说过,傅竞为人假情假意,台上操人设,私下戴面具。顾云洵有所体会。 傅竞很会掌控聊天的节奏,会故意说两句语意不明的话,但分寸得当,不会让人心生反感,他的表现时常让顾云洵分不清是谁在攻略谁。 如果不是心动值停留在十几分,顾云洵可能真会以为他对他有意思。 吃完饭,他把顾云洵送回家门口,还特地下车开了副驾驶位的车门:“我和李影安,谁的镜头表现力更好?” 顾云洵估计他这句话憋心里憋挺久了。 李影安是模特出身,才来到中国时就靠一组硬照小火了一把,当然要更甚一筹。 顾云洵正思索该怎样回答合适,傅竞话音一拐:“李影安是模特,我大概比不上他,不过我也有我的长项。” 顾云洵挑眉。 傅竞递给他一张特别邀请的票,“之前都是以男团的名义参加活动,下个月我会发行专辑并举办我的首次个人见面会,你能来吗?” 顾云洵在心头计算了一下见面会的日子在现实里对应的时间,他应该是有空的,于是接过票:“我很期待。” 第24章 一石二鸟 湛拓从机场出来,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待了:“湛总。” 出差的城市温度低,他穿了一件松柏绿的风衣。但澜城三十几度,傍晚时分空气都是燥热的,他脱掉外套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的纯黑色t恤,黑色不张扬,但在他身上却带了一种锋利的气质,他低头打电话时,路过的行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湛拓回来刚好赶上爷爷生日,连家也没回,直接去往举办生日宴的酒楼。 湛家的人好似天生就有经商天赋,湛拓爷爷二十几岁时也创造了一段商业神话,风光无限,但他现在年岁高了,不再看重名利排场,更追求和家人在一起的安稳生活。所以这次生日宴并没有大办,而是相当于家庭聚会。 一家人给爷爷庆寿,席间唠家常有说有笑,公司事务也是以闲聊的形式被提起,氛围不算紧张。不过谈到小辈个人情况时,湛拓免不了被点名。 姑姑先开口:“小拓,你也该谈恋爱了,男的就男的,总得带个人回来呀。” 湛拓说:“没有该不该的。” 爷爷摇头:“你别把所有心思都用在生意上,钱挣得完吗?年轻时不谈恋爱,老了有你后悔的。” 奶奶笑得慈祥,慈祥里透着八卦:“小拓喜欢啥样的?” 湛拓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爸:“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和你妈订婚了!” 你一句我一句,跟唱戏似的,唱得湛拓头疼:“我去门外透透气。” 包厢在二楼,他到阳台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熟练地拿出一根点燃。 刚吸了两口,背后传来他妈的声音:“湛拓!你又抽烟!” 湛拓立马把烟掐灭,转过头想辩解,余光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第一反应是,这人在这干嘛? 愣了一瞬,想起这是在现实生活里,没有顾桃花,只有顾云洵。 大概是刚结束饭局,顾云洵和几个年长的男人一同走下楼,气质出众,不知道在谈论什么,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拐弯时,他侧过头和人说话,露出礼貌倾听的姿态来。 “让你戒烟,你戒哪去了?”他妈走近,质问道,迟迟没等到湛拓的回答,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看到几个男人的的背影,“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湛拓收回视线,他刚在想,正牌和冒牌货的区别,很大。 抽烟被逮了个正着,湛拓被他妈耳提面命教育了半小时,好在回到包厢里,话题已经转移到了别处。 聚会结束后,湛拓一个人回到家,刚进门,面团就摇着尾巴扑上了他的腿。 湛拓弯下腰换鞋,它不停地用爪子扒拉他的拖鞋。 湛拓将它抱起来,摸了会它的脑袋和后颈,它不扑腾了,乖乖地把下巴搭在湛拓的小臂上,没一会儿,就眯着眼睛开始打瞌睡了。 “回窝里睡。” 也不管面团愿不愿意,湛拓把它放回狗窝,去浴室洗澡。 换回家居服,他用手机回了几条消息,然后进了游戏舱。 进入游戏,ai1111也不提醒他抽卡牌了,也不劝他和攻略对象尽快见面了,成了电子秘书:“玩家,你这些日子不在,公司积累了不少待办事务。” “嗯。” 湛拓传送到公司,看了两份文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湛拓:“进。” 他抬眸,进来的人是傅竞。 傅竞和其他四人组成wn男团,他是团队里人气最高的那一位,在粉丝的呼声下,发行了首张个人专辑,即将举办第一场个人见面会。 湛拓瞥了眼工作汇报上他专辑发行当日的销售额,满意地点了下头:“找我什么事?” “想和你报备一下。”傅竞在他面前坐下,“我有在接触的对象,可能要谈恋爱。” 公司里签约的俊男美女有很多会维持单身人设,但大多数都搞过地下恋。傅竞出道以来倒没有和谁产生过什么绯闻,因此有人说他是“异性恋”。 艺人向高层报备恋爱情况,是为了让公司公关部做好准备,如果恋情曝光,可以及时处理、控制舆论。 傅竞作为湛拓朋友的弟弟和公司重点培养对象,稍微特别一点,直接找上了老板。 湛拓问:“和谁?” 傅竞懒散地斜倚在椅子上:“顾桃花,你……” 湛拓心头一跳,打断他:“不行。” 他才多久没上线,顾桃花竟然和傅竞也搭上了关系。 傅竞抬眼:“为什么?” 湛拓现在了解了粉圈文化:“你是爱豆,承载着粉丝的一部分幻想和情感,不能谈恋爱。” 傅竞:“我们团里有人谈,为什么他可以,我不行?” 湛拓:“谈恋爱被发现会造成怎样的影响,你想过没?” 傅竞斩钉截铁:“不会被发现。” 他想,他也不会和顾桃花谈多久。他只是很好奇李影安发现顾桃花被他抢走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谁让他处处和他争? 只要一想到那个场面,他就止不住兴奋。 湛拓沉默了一会:“那你找别人谈,别找顾桃花。” “为什么?”傅竞翘起二郎腿,歪头,“因为他骂你是色狼?” 湛拓:“……” 靠。 “还是因为……李影安喜欢他?”傅竞说,“我和李影安公平竞争。” 湛拓双手抱胸,淡淡道:“你们俩谁也不会赢。” 傅竞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了。” 湛拓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想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傅竞低头看了眼时间:“我得去练习室排舞了。” 湛拓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跳出来两条消息,湛拓叫住他:“傅竞,你哥让我给两张你见面会的票。” “他说晚了,让他自掏腰包买。”傅竞脚步微顿,“多的已经都送出去了。” 湛拓垂眼:“送给顾桃花了?” 傅竞也无意隐瞒,“嗯”了一声,出了门。 门内,湛拓攥着钢笔在指尖上转了两圈,又想抽烟了。 刚创业那会工作量大,他为了提神抽了第一根烟,后来就成了习惯,困的时候和烦的时候,都想来一根。 他爸妈对他就这点不满,三番五次命令他戒烟,还给他的秘书、助理、保姆都塞了红包,让他们帮忙监督他有没有抽烟。 左右游戏里抽烟不会被发现,湛拓走到窗前,咬着一根香烟,正要点燃,手机铃声响了。 屏幕上闪烁着李影安的名字,湛拓接通,那头传来他的声音。 “哥,你出差回来了?” 湛拓:“嗯。” 李影安声音充满了活力:“正好,我刚参加完活动,晚上坐飞机回来,能休两天假。你后天有空没?我们一家人去农家乐玩玩?” 后天不正是傅竞举办见面会的日子吗?确实是正好,湛拓食指在桌面上轻点:“没空。” 第26章 李影安:“啊。” 湛拓:“你也没空。” 李影安:“啊?” 湛拓想到了一石二鸟的办法:“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25章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顾云洵应酬完回家进入游戏,时间恰好来到傅竞见面会开始的前两天。 他不在线的时候,夏云川、李影安和傅竞都给他发了消息,李影安发得最多,他头像上面顶了个“99+”,他屁大点小事也发,把一件事像洋葱般一层层地剥开来讲,顾云洵光是浏览消息就花了半小时。 傅竞发的是在练习室排练的照片或视频,像是把他这儿当网盘了。 夏云川则是问:在吗? 过一天又问:有空吗? 像催债的。 顾云洵回复后,和夏云川相约吃了两顿饭,夏云川对他的心动值稳步提升,每次都会给他带礼物。礼物是李影安的各种写真集和拍摄过的杂志,以及代言的产品。 顾云洵打开精致的礼品盒,看到里面是印着李影安半身图的洗洁精时,使劲抿着嘴角才没笑出声来。 “别送了。”顾云洵说,再送他家就成李影安痛屋了。 夏云川在李影安超话都升到了六级:“你喜欢就好。” 很快到了傅竞个人见面会当天,顾云洵点开社交软件刷到了几次相关广告,不过似乎是后援会联合多位粉丝买的,说是为了给wn唯一c位排面。 粉丝们还把公司骂了一通,说领导不作为,只知道捧糊咖,对团内顶流不闻不问。傅竞领导不就是湛拓吗?顾云洵恨不得点六百六十六个赞,在评论区放了一个大拇指。 顾云洵没追过星,到现场看见门口竖着两排迎风飘扬的旗帜,旗帜上印了傅竞的脸蛋,许多男孩子女孩子盛装打扮,手上拿的横幅写了打call语,很是新奇。 他检票进了场,找到座位,傅竞给他的是vip票,视野极佳。 坐他旁边的粉丝一进场就处于亢奋状态,他发现顾云洵两手空空:“你没领应援物?” 顾云洵:“啊?” 他递给顾云洵一个发箍,发箍是兔耳朵形状,两只耳朵中间立着傅竞的名字:“你没灯牌,就戴这个吧。” 顾云洵:“啊?” 粉丝解释:“到处都亮着粉色的灯,到时候有人拍了场内的应援照发网上,如果你这个位置空了一块,会被黑子嘲票没卖完。” “哦。” 顾云洵不太懂,但听上去后果蛮严重,在他期待的眼神下,还是戴上了发箍。 见面会开始,傅竞穿着一身仙气飘飘的汉服从天而降。他戴了假发,因为学过传统舞蹈体态好,真像古时哪家的小公子。 他笑着和粉丝打招呼,说了啥顾云洵没听清,就听见粉丝的尖叫声了。 傅竞先是安静地唱了两首歌,又快速地换了衣服,开始唱跳。 顾云洵没听过他的歌,但因为节奏感强,没忍住跟着哼哼。 旁边的粉丝正在录视频,朝他望过来,眼里流露出吃惊和批判。 顾云洵立马闭嘴,还蹙着眉,假装刚才不是自己在唱。 虽说顾云洵不是正儿八经的粉丝,但见面会氛围高涨,他身在其中有被感染到。 散场时,粉丝们还舍不得离开,在场地拍照留念。 一个工作人员走到顾云洵前面,弯腰小声问:“是顾先生吗?” “嗯。” “我带你去后台。” “好。” 顾云洵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到了后台,被引到一间休息室门口。 工作人员敲门:“傅老师,顾先生到了。” 傅竞开了门,他舞台妆还没卸,肌肤透着光泽,眼头和眼皮中央的闪片发出细碎的光,拉长的眼线给他这张脸增添了几分魅惑。 闪片在不同角度看到的颜色似乎有区别,顾云洵正在小幅度地抬头低头进行观察。傅竞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拉他进门:“我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顾云洵发现他的美瞳很特别,左眼是金色,右眼是蓝色:“很棒。” 傅竞不满地挑了下眉:“就这样?” 顾云洵歪头:“欸,你平时听彩虹屁还听少了吗?” 傅竞低声:“你说的,不一样。” 呵。 心动值一分不涨,说什么屁话呢。 “那让我搜搜你粉丝都怎么夸你,学一学。”顾云洵拿起手机,点开热搜榜,热搜榜第一#难听#,他情不自禁地点了进去。 #难听#词条原本不是说的傅竞,而是一位翻车的老牌歌手。 但有李影安的粉丝在其中浑水摸鱼,在词条下发傅竞的照片:#难听#傅竞见面会唱得难听,还有谁不知道吗? “嗯?怎么夸我的?”见顾云洵迟迟没反应,傅竞倾过身。 顾云洵连忙遮屏幕,但傅竞眼尖,已经看到了:“……” 两人对视,略微有点儿尴尬。 这时,休息室的门把手发出旋转的动静,傅竞撇过头,在门开的一瞬间,一只手揽住了顾云洵的腰。 顾云洵怔住。 紧接着,他听见一声咆哮:“傅竞!你在做什么!” 李影安站在门边,一把扯下脸上的口罩,对傅竞怒目而视:“拿开你的手!” 他身后,湛拓穿着一身休闲服,脸色也不太好看。 不过在顾云洵望过来时,他勾了下唇,可以算作挑衅的笑。 没料到当下的场面,顾云洵突然滋生出些许紧张和无措。 李影安神色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决定先找傅竞算账:“傅竞你个王八蛋,撬我墙角!你道德败坏!” 傅竞收回手,将在场的人扫视一遍,似笑非笑。 说实话有些不爽,游戏玩到一半,装备还没买齐,boss已经冒出头来。 李影安更恼怒了,胸膛起伏不定:“你还有脸笑?” 李影安五官深邃,皱眉的时候看上去很凶,但傅竞了解他,知道这是一只纸老虎。 这只纸老虎平日对谁都是和颜悦色,偏偏逮着他咬。 傅竞欣赏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抬了抬下巴:“你和桃花确定恋爱关系了吗?你是他男朋友吗?” 傅竞:“不是。所以这不叫撬你墙角。你要是有危机感,只能说明你自个儿留不住人。” 李影安不擅长和人打嘴仗,他一时卡壳了,脸涨得通红。 他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毫无杀伤力的:“你不知廉耻。” 傅竞笑容不变:“你也应该习惯了,毕竟你不少粉丝都脱粉,转头粉我了。” “你这个狐狸精……”李影安瞪直了眼睛,一把攥住他衣领。 他一用力,傅竞衣领的两颗纽扣被扯了下来,落在地上。 傅竞拽住李影安的小臂,语气平静:“你要动手?你打不过我。” 李影安和傅竞一向不对付,但这是头一次撕破脸皮。 先是口头上争论顾桃花更喜欢谁,哪怕顾桃花本人就在旁边。不知怎么的,他们越吵越偏,竟然翻起旧账,争执起很久以前录综艺时发生的事。李影安觉得傅竞伪善且冷漠,傅竞觉得李影安是爱管闲事的傻逼。 顾云洵想劝架,但完全插不进话,他扭头瞪向湛拓。 “又是你干的好事。” “嗯。” 湛拓走近,他对着顾云洵伸出手。 顾云洵捏住他手腕:“你干嘛?” 湛拓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捏住他头上的兔耳朵,捻了捻:“戴的什么,丑死了。” 顾云洵这才想起他还戴着应援物发箍,有点儿傻。 他把发箍取下来,横眉冷目:“他俩差点动手了,你就在旁边看热闹?” 湛拓淡淡道:“我以为,你会喜欢看两个男人为你争风吃醋。” 顾云洵:“……” 他是什么玛丽苏男主吗? 这是争风吃醋吗?他又不蠢,这明明是借题发挥。 他没吭气,湛拓以为他无可辩驳,冷笑一声。 顾云洵不解:“你针对我,有什么好处?” 湛拓:“我乐意。” 他上前一步,适时打断他俩的对峙:“行了,李影安,该走了。傅竞,你不是还要拍几张照片发动态感谢粉丝?” 李影安气得红了眼,他泄愤般地用肩膀撞了傅竞一下。 他路过顾云洵身边时,脚步顿住,小声地埋怨:“你答应过我和他不会有私下联系的。” 他很难过,顾云洵刻意地隐瞒了他和傅竞的交往。 顾云洵是他喜欢的人,他们至少是朋友,他不希望朋友和自己讨厌的人有进一步的接触,产生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他的眼神像是被抛弃的小狗,和他对视刹那,顾云洵心生愧疚,叹了口气:“对不起。” 李影安加快步伐,离开这儿,和傅竞待在同一房间,他就闷得慌。 他走到门口上了车,一头扎进后座,把脸埋在抱枕里。 后排被他霸占了,湛拓上了副驾驶位:“我说了,顾桃花不适合你,你离他远点。” 第27章 李影安不想搭理湛拓。 湛拓:“嗯?” “不是桃花的错。”李影安揍了抱枕两拳,“怪傅竞,他使坏。” “……你难道还要继续和他来往?”湛拓额头青筋跳了跳,手肘支在座椅上,偏过头,“顾桃花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李影安终于把脸从抱枕里抬了起来:“那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湛拓:“……” 湛拓喉结滑动:“不喜欢,还要理由?” 第26章 恶毒男配 李影安和湛拓走后,紧接着傅竞的两个助理进了门。 傅竞坐在椅子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云洵打了声招呼,便也离开了。他在附近随便走走,有粉丝团队喊着口号录视频,激情澎湃,和一分钟叹气十几声的他形成鲜明对比。 ai0000安慰他:“没事,好感度变化不大。” 傅竞对他本身也只有十几的好感度,没什么下降空间。 李影安目前是四个攻略对象里,对顾云洵好感度最高的,却也只下降了三个点。 顾云洵摸了摸胸口,竟然没什么庆幸的感觉,而是有些迷茫。 如果顾云洵的好感度也能够用数据来衡量,他对李影安的好感度一定也是高分。但那是对朋友的感觉。 玩这款游戏的初衷就是攻略npc,达成心动值满分,获取恋爱成就感。 继续攻略李影安,他会点亮相关的成就图标,然后呢? 这款游戏成为他工作之余消遣的首选,他花费金钱,投入时间,在这里正儿八经地拥有另一段人生。 现实中遇到什么傻逼玩意儿,当下他一定维持着体面,回到游戏里可以向李影安随意吐槽,李影安永远不会跨越次元向别人告密。 李影安不是低级的ai,他不是顾云洵情绪的垃圾桶,他会跟着顾云洵一起骂,虽然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词,他会向顾云洵分享很多他的生活,给予他信任。 聊得越多,顾云洵就很难只把李影安当成没有感情的npc了。 他把李影安当朋友,朋友不能是男朋友,哪怕是虚假的也不行。 “我决定放弃攻略李影安了。”顾云洵长呼一口气。 “什么!”ai0000惊讶,“为什么?别气馁呀,三个点很快就能挣回来!” 顾云洵摇头。对他来说,这是一场攻略游戏,对于李影安而言呢? ai0000:“你要在李影安和傅竞之间选择傅竞吗?” 顾云洵还是摇头。 傅竞和李影安是死敌,他考虑李影安的感受,就应该远离傅竞。 而许天屿那头毫无攻略进度,并且对他的印象相当糟糕。所以,他只剩下一个选择,就是攻略夏云川。 攻略npc本来没有限制时间,但因为有湛拓从中作梗,顾云洵认为夜长梦多。 攻略不成功也没什么惩罚,但竹篮打水一场空,显得他很失败。玩游戏,不就是为了一个“赢”字? 而且,他不想被湛拓看笑话。他对四个npc的攻略进程都被湛拓搅合得乱糟糟,他身为玩家的优势在哪里? 顾云洵问:“我是不是有几次约会卡没有抽?” ai0000:“是。” “行。” 顾云洵进入抽卡页面,先来了个十连抽,他当了一次非酋,抽出来的都是r卡,还有几张是重复的。 他充值,又来第二个十连抽,这次也好不到哪儿去,只有一张sr卡,其余的都是r卡。 不过运气再差,也挡不住他不停地往里充钱,再不知道第几个十连抽结束后,彩色的光芒在眼前闪烁。 他集齐了一套ssr卡片,可以兑换一次相应等级的约会。 他点击兑换,没多久,夏云川就发来了信息,说他们公司举行团建,周末会到一座海上岛屿度假,邀请顾云洵同行。 顾云洵应下邀约。周六早上,夏云川到他家楼下接他一起去码头。 他们在码头坐轮渡前往小岛。周围有夏云川的下属,因为公司八卦群有“一男子用大尺度亲密照成功上位成为夏总对象”的传闻,他们经常假装自拍,或者拍风景,转过头打量顾云洵,对他感到好奇。 顾云洵摸了摸嘴唇,问ai0000:我脸上沾大米了? ai0000:没有哦。 顾云洵:那他们看我干嘛? ai0000:你好看。 顾云洵:哦,瞎说什么大实话。 坐了半小时,轮渡靠岸了,他们挨个儿上岛。夏末天气晴朗,阳光和煦不刺眼,是适合游玩的好季节。 岛上有一座山,团建的第一项内容就是分组比赛登山。顾云洵不参与活动,和夏云川坐缆车上了山,在山顶眺望岛屿风景。 顾云洵逛了一圈,见员工们在玩游戏,过去凑热闹。 他们原本在笑着起哄,顾云洵和夏云川一走近,氛围突变,大家都收起玩闹的心思,认真严肃起来。 顾云洵开玩笑:“夏总,你在公司很严格吗?他们好像都挺怕你的。” 夏云川无奈:“我很凶吗?” “我不是你员工,我怎么知道?”顾云洵笑,他们走绕到另一边去,买了两杯椰子汁,坐在石块上晒太阳。 夏云川在他跟前挺随和,没有一点儿霸总的架子。 他会主动找话题,聊平时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甜的还是咸的,咖啡还是茶,聊生活习惯,喜欢早起还是晚睡,休息日一般怎么放松。 顾云洵答了几个问题,恍惚间以为他俩在相亲。 “啊,挺好”这个回答在两小时内出现了二十几次。 他俩也并非不熟,只是在顾云洵答应同行后,夏云川把这次海岛之旅视为他们俩的第一次约会,觉得可以展开进一步的更详细的了解。 顾云洵今天起得早,在光的照耀下,被晒得软绵绵的,中途犯起困来,聊着天,注意力已经散了,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他们在餐厅吃了午饭后沿着另一条道路下山,团建的安排表上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夏氏集团的员工还是聚集在一块玩沙滩排球和飞盘。顾云洵则和夏云川坐了两次海上飞艇,玩得还算尽兴,心动值也陆陆续续地在涨,不过停留在七十九分,就歇火了,没能再翻上去。 顾云洵使出各种招数—— 夏云川想喝水,他伸出手时,顾云洵抢先一步,想帮他拧瓶盖。 为了心动值。 哪知道,还有人比他更快。 张秘书是熟练工了,“嗖”地一下,手就伸出去握住了矿泉水瓶,立马拧开递给夏云川:“夏总,您喝。” 顾云洵:“……” 顾云洵献殷勤不成,转头对夏云川笑。夏云川也对他笑,嘴角上扬三十度,露出八颗牙齿,笑容比他还标准。 他眨了下眼睛,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一阵风吹过,夏云川也眨了下眼睛,并用手背揉了两下:“你眼睛也进沙了?” 顾云洵:“……” 很快到了傍晚,员工们决定在海边吃海鲜,夏云川说他在酒店预订了两人晚餐。 这一家酒店是岛屿上规格最高的,五至二十楼是住宿区,楼下则是餐厅,用餐环境优雅舒适,食材新鲜,摆盘精致,有钢琴师在弹琴,琴声温柔、浪漫。 他预订的位置在窗边,正好可以一边喝红酒一边欣赏落日。 顾云洵举起酒杯和夏云川干杯:“假期快乐。” 夏云川:“假期快乐。” 顾云洵随口问:“你酒量怎么样?” “不太好。”夏云川说,“所以应酬的时候,我会带好几个帮忙挡酒的下属。” 顾云洵当他是谦虚,但喝了大半杯后,夏云川脸颊浮上浅浅的红,他用指腹揉了揉额角,神态微醺。 “多吃菜。”顾云洵给他夹了两只虾,夏云川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过了几秒钟才动筷。 他声音低沉:“谢谢。” “不客气。” 太阳正缓缓地往海平面沉,光照在餐桌上,铺了一层透亮的金色。 顾云洵朝窗边望去,三三两两的人在海边漫步。 他视线逐渐飘往远处,捕捉到一个人影,眯了眯眼。 他觉得他一定是眼花了,不然怎么好像看见了湛拓? 湛拓穿着灰黑色的无袖t恤,露出臂膀结实的肌肉,鼻梁上架了一副琥珀色镜框的飞行员墨镜,硬朗帅气。 他前方有两个岁数相当的中年男人,大概是他的家人,他们回过头在同他说话。 顾云洵心头一跳,把脸转正,发现夏云川正盯着他看。 他的目光没什么温度,带着审视的意味:“怎么了?” “没什么。”顾云洵想,冤家路窄。 湛拓的出现让他警铃大作,他在道具库里不停划拉,想着用什么样的道具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心动值。 夏云川是个克己守礼的npc,哪怕他对顾云洵的心动值分数很高,因为没有确定恋爱关系,两人连手都没牵过。 第28章 他这样的人,有点古板,但有足够的责任意识。 道具库页面停留在某一页,顾云洵选中了其中一个叫“致幻药片”的道具。 致幻药片道具简介:药片对npc和玩家皆有效,使用后即刻生效,药效约八小时,服药的npc或玩家神智恍惚,药效过后,将淡化在此期间的记忆。 ai0000察觉到他的意图:“你要给夏云川用这个?” 顾云洵有些犹豫。 夏云川酒量不佳,如果使用了致幻药片淡化记忆,他也只会以为是喝多了酒断片。未来八个小时内会发生什么,任凭他杜撰,心动值的增长岂不是手拿把掐? 可第一次见面,他就对夏云川用了“一喷即晕”,害得他摔了个鼓包又失忆,这次再用“致幻药片”,会不会太过分了? 夏云川打断他的思考,起身道:“我去一趟卫生间。” “好。”顾云洵点头,没看他。 夏云川转过身,远离靠窗的位置,室内无光,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更冷了。 附近的卫生间摆着“维修中”的提示牌,他走到另一侧的用餐区。 路过大堂,前台处有几个人在办理酒店入住,其中一个人,他认识。 李影安提出农家乐之旅泡了汤,他沮丧了两天。 家里两位爸爸将旅程改为去海岛度假散心,但这周六李影安有行程安排,得晚两天上岛。湛拓刚结束一场应酬,便带着他俩先过来办理入住。 湛拓接过前台递给他的房卡,隔着墨镜对上一抹视线。 他下午去了酒庄,是傅竞他哥选的地方,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位合作商,他们一边聊项目,一边品酿酒。 他意识没有平时清晰,但还是能够认出这个人:“夏总。” “湛总,是你。”夏云川垂头,看清他手中房卡,纸质卡套上贴了一张写着“1609”的标签。他脑海里出现了几个词——诡计多端、卑鄙下作、厚颜无耻。 是顾桃花对于湛拓的形容。 “夏总怎么在这?”湛拓微微蹙眉,目光掠过周围。 “公司团建。”夏云川意简言赅。 他俩有生意上的合作,暂时未谈拢,但眼下不是谈工作的好时机,打过招呼后,就各自走开。 夏云川回到用餐区,拐了个弯,朝窗边走,隔了一段距离,他看见顾云洵手里握着一包药粉,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 他向后退,用罗马柱和绿植打掩护,后背贴着墙面,唇角往上提,却没半分笑意。 两分钟后,他出现在顾云洵的视野里,在他对面落座。 顾云洵做贼心虚,低着头用叉子戳盘里的食物:“怎么去这么久?” 夏云川:“这边卫生间维修。” “哦。” 顾云洵吃饱了,他望着夏云川以及他手边的酒杯。 夏云川忽略他的注视,慢条斯理地进食。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顾云洵开口:“我也去趟卫生间。” 夏云川:“嗯。” 顾云洵走到卫生间,站在盥洗台前,心生退却之意。 “致幻药片”已经融化在夏云川酒杯里的红酒之中,他觉得别扭。 顾云洵:“你们系统咋回事,怎么有这种下三滥的道具,引导玩家在恶毒男配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ai0000:“……根据数据显示,现在趋势变了,圣母坚韧受什么的不流行了,流行清醒利己大男主受,给游戏npc用个道具而已,不需要有任何心理压力。” 顾云洵想,也是。如果在游戏里讲道德,玩枪击游戏吃鸡的得判八辈子无期徒刑。 他洗了手,回到桌前。这时夏云川正在用湿纸巾擦拭双手。 “吃完了?” 夏云川:“嗯。” “还有酒,别浪费。”顾云洵仰头喝酒,余光中,夏云川也举起酒杯啜了一口。 微凉酒精入喉,甘甜辛辣交织,在身体里发酵。顾云洵再起身的瞬间,仿佛被雾气笼罩,眼前一片朦胧,脑袋有点儿晕。 夏云川在观察他:“怎么了?” 顾云洵轻揉太阳穴,不适的感觉稍褪,他摇了摇头。 他们到了大堂,因为是夏云川订的房间,他让顾云洵在沙发上休息,自己去拿房卡。 夏氏集团所有员工都住在这一家酒店,但夏云川和顾云洵的房间是单独订的,是两间相挨着的套房。 夏云川接过房卡,神色淡然:“你好,能借支笔吗?” 前台没多问,递给他一支签字笔。 他走到一旁,落笔给标签上的“1007”添上两笔,成了“1609”。 第27章 1609 顾云洵坐在沙发上,感觉脑袋有些重,他单手托着下巴,盯着夏云川的背影,眼神却逐渐迷离,他微晃着身体,脖颈到耳际的皮肤染上一层薄薄的红。 他眼皮发烫,睫毛颤动,呢喃道:“我好像中暑了。” “桃花。”ai0000用爪子扒拉他裤腿,“我觉得不对劲。” “嗯?”顾云洵拖长音调,嗓音有点哑,他再次按压太阳穴,“怎么了?” ai0000说:“你的反应很像是服用了致幻药片啊。” 顾云洵怔了一瞬,他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因为药是经他手下在夏云川的酒杯里的。那杯酒的确离开过他的视线,可夏云川没有理由换酒。 他拧着眉在思索,脑子却陷入混沌,思维格外迟钝。 “给。” 夏云川走到他面前,把房卡递给他,“1609,你先上去吧,刚才张秘书给我打了个电话,我要过去一趟。” 顾云洵仔细听他在说什么,慢了半拍点头:“你没喝醉吗?” “我还好。”夏云川眼神晦暗不明,“倒是你,应该早些休息。” 顾云洵拿上房卡,坐电梯时晕乎乎的感觉更明显了。 不管他是中暑还是误食了致幻药片,现在都得回房间。 电梯门一开,他脚步虚浮地踩上酒店走廊地毯。 他走到1609门口掏包,摸了好一会才找出房卡贴上感应区。 “滴滴”感应区发出错误提示声,顾云洵收回卡,再次尝试。 “滴滴。” 顾云洵重复动作,弯下腰瞪着感应区,“啪”地一下把房卡拍上去。 这次门终于开了,顾云洵扒开门缝,迎面撞上一个人。 他的肩膀和对方胸膛相撞,下颚差点抵上对方的锁骨。 隔着一层布料,他能感受到对方肌肤的温热,他的脸颊也更热了。 他抬眸,视线模糊,他眨了几下眼,承认自己着了道。 他已然出现幻觉,在房间里看到了湛拓。 是想什么,就会看见什么吗?他想湛拓是王八蛋,王八蛋就出现在他面前。 王八蛋长了一张英俊的脸,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垂眼时睫毛很长,密密地覆在眼睑边缘,像两片黑色的蝴蝶翅膀。 他没穿上衣,肩膀很宽,胸肌饱满,腹部紧实有清晰可数的八块腹肌,腰身精悍,人鱼线向下延伸。 耳边传来嗡嗡声,好像是ai0000在说话,顾云洵听不清了,只觉得烦躁。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一巴掌遮住他的脸,声音喑哑地说了一个字:“滚。” 下一秒,湛拓拂开他的手,他的头发凌乱,含着困意的眼神里流露出疑惑,他叫了一声名字,问道:“你特意来找茬?” 下午他在酒庄喝了不少,醉意还未完全消退,湛拓叫了餐后在房间里简单吃了两口饭,便躺上床打算休息。 睡意涌上大脑,他在迷糊之间,听到几声滴滴声响。 本想置之不理,奈何门外的笨蛋特别执着。 他打开门,人还堵在门口,笨蛋就一个劲儿地往里拱。 “什么。”顾云洵听人说话像是隔了一层膜,听不真切,“你走。” “我走哪去?”湛拓声音沙哑。他看他眼尾飞起的薄红和水光潋滟的瞳孔,隐约记得先前在大堂见到了夏云川。 所以,顾桃花是和夏云川在岛屿上约会?现在是来命令他走开别坏他好事? 凭什么? 顾云洵的逻辑变得跳跃且破碎,他分不清现在是何种情况,因为眩晕感,急切地想找个地躺下,偏偏一堵一米九的墙挡他面前了。 他身体软绵绵的,一只手握成拳头砸向湛拓,并没有用多少力。 拳头触碰到放松状态下柔软的肌肉,自然地舒展开。 湛拓不明白他到底是想揍他出气还是想耍流氓。 他后知后觉地分辨出来:“你是不是喝醉了?” 顾云洵还在揉他的胸肌,五指弯曲合拢、松开、又合拢,像是在玩什么新奇的玩具。 湛拓被吵醒,心头还憋着火,冷不丁被当成了什么大型手办,没好气地制止住顾云洵作乱的手:“你房间在哪?” 顾云洵的皮肤在光下白里透红,他思考的模样有几分笨拙,过了好几秒,他报了个数:“1609。” 第29章 “1609……不是我这里吗?”湛拓确认和他无法正常交流。 他不可能给夏云川打电话,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能退后一步,让顾云洵进了门。 顾云洵锁定了床,他像是踩在云端,每一步都走得不稳,跌跌撞撞地朝床的方向过去,一头栽倒在床上。 湛拓跟在他身后,轻推他后背:“起来,你睡沙发。” 1609也是套房,客厅有沙发。 顾云洵双手扒住啊床单,躺下之后,天旋地转都同他无关了。 “顾桃花。”湛拓沉声叫他,他拇指和食指卡住他后颈捏了捏,“起来!” 顾云洵没动,他压根没意识到有人在喊自己,只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扭动了一下胳膊。 他一扭,穿着的热情海岛风衬衣卷上去一截,露出了纤细的腰肢。 湛拓的火气就堵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他俯身,想拍几下顾云洵的脸颊让他清醒过来。 他掌心贴上顾云洵的脸,顾云洵睁开了眼,紧接着,他双手抱住了湛拓的胳膊,把他往床上拽。 “你耍什么酒疯?”湛拓脸上没有表情,但温度骤升。 热度让血液里的酒精又躁动起来,顾云洵的呼吸喷洒在他臂膀上的肌肤,在湛拓尝试抽出手臂后,抱得更紧了。 湛拓另一只手去拉枕头,把枕头摁顾云洵脸上。 顾云洵脸部受到挤压,用力挣扎,恍惚间感觉做了一个噩梦,再睁开眼时,找回了一丝理智:“湛拓?” “嗯。”湛拓抿嘴,“你以为我是谁?你把我当成了谁?夏云川?李影安?还是傅竞、许天屿?” “你在念花名册吗?”顾云洵说,他白天晒太阳出了汗,现在想洗澡。 湛拓唇角抽搐:“花名册?” 顾云洵现在是单线程思维,想不了太多,弄不清湛拓怎么会在他房间里,只强撑着坐起来,往浴室的方向走。 他走得歪歪扭扭,险些撞上浴室的门,双手扒在玻璃上摸索了一会儿,才找到入口。 他进了门就开始放热水,门虚掩着,有热气从缝隙里钻出来。 湛拓无语地坐在床沿,玻璃是磨砂材质的,他隐约能看见顾云洵的身影。他仰着头,脖颈的弧度很漂亮,身材也刚刚好,瘦,但不弱。 湛拓觉得渴,俯身去拿桌上的矿泉水瓶,刚喝了一口,听见浴室里的那一位唱起了歌。 他唱得陶醉,如同在酒吧那一晚,一边唱,脑袋也跟着晃起来。 他的歌声实在刺耳,湛拓咳嗽两声,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湛拓受不了,走到门口敲了敲玻璃门,示意他不要再发出噪音。 顾云洵会错意:“请进!” 湛拓:“……” 他洗澡,他进去干嘛? 湛拓没有照顾醉鬼的经验,他也没有理由照顾顾桃花,反正这人也不会领他情。他索性不管他了,先一步占据了床,不过难听的旋律时不时飘进他耳里,让他难以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歌声终于停了,湛拓酝酿出一丝睡意。 他闭着眼,意识慢慢往下沉,突然感觉到有一股热源正在靠近他。 他身边的位置向下凹陷,温暖的肌肤贴上他的手臂。 他猛地睁开眼,见顾云洵毫不客气地躺到了他旁边。 他浑身上下连条内裤也没穿,因为刚洗完澡,皮肤上还沾了些许水汽。 他们面对面,顾云洵垂着眼,看上去居然有几分温和。他连头发也没吹,发尾湿漉漉的,扫过湛拓的肩膀,让他觉得有点痒。 他这副不设防的模样让湛拓怔了几秒,想着他在别人面前是否也展露过这般姿态。 湛拓体热,房间里开的空调温度低,顾云洵似乎觉得冷,下意识地靠近有热度的地方,他一只手攀上了湛拓的胸膛,把脑袋埋在了他颈窝,还拱了两下。 湛拓本就憋着火,立马起了反应。他在心里为自己找补,他这个岁数精力正旺盛,和顾桃花的关系不大。 “顾桃花!” 湛拓他推开顾云洵,很快,顾云洵的手又缠了上来,这次,一只脚也贴在了湛拓的小腿上。 湛拓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这次使了劲把他拽起来,警告道,“你再拱火,发生什么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顾云洵望着他,眼神涣散,他又困又晕,只想睡觉。 他觉得这人很吵,伸手捂住湛拓的嘴,但湛拓还在说话。 湛拓:“你喝酒醉后一直是这副德性吗?你酒品太差了!” 太吵了。 顾云洵松开手,用脸扑了上去,堵住了湛拓的嘴。 他们曾有过一个短暂的不算吻的吻,这是第二个。 顾云洵贴上湛拓的唇瓣,觉得柔软,凭借本能蹭了蹭。 湛拓僵住了,上一次可以说是意外,这一次他是实实在在地和顾桃花接吻了。 他能闻到他身上青提味的沐浴露的香气,他的舌尖三番五次挠过他的上唇,呼吸带着淡淡的酒味。 他艰难地保持理智,想把顾云洵掀开,顾云洵却像是找到了乐趣,直接强势地翻身坐在他腿上,他的舌头宛若灵活的蛇,趁他不备往他口腔里钻,扫过里面的领地。 湛拓大脑里某一根神经“啪”地一下断掉,大概醉意会传染,他也有了轻微的眩晕感,心跳急促地、疯狂地跳动。 顾云洵发出一句没有实际意义的:“嗯?” 湛拓却像是受到了挑衅,他一只手覆上顾云洵的后脑勺,回应起这个吻。顾云洵吻得没有章法,他也好不到哪儿去,吮吸着对方唇瓣,和他的舌头相纠缠。 ai1111在提醒他,这不是攻略对象,这是顾桃花。 “顾桃花。”湛拓叫他,声音被浸染得更为沙哑。 顾云洵拉开和他的距离,并未清醒过来,他含不住口水,津液正顺着唇角往下淌。他们的姿势很糟糕,湛拓也能感觉到有反应的不止他一个人。 或者说,他压根不用感觉,因为顾云洵连内裤也没穿。 他只要往下看一眼,就能和他的那玩意儿打上招呼。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全身都烧了起来,脑袋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说“你要趁人之危吗?”,另一个说“是顾桃花先撩拨的”。 顾云洵觉得好像在做一场梦,他的脑袋枕在床上时,就应该睡着了。他此刻陷入了一个旖旎的梦境。在他刚觉醒性向时,做过类似的梦,只不过这是头一回,梦里的人有了具体的脸。 他也只能在梦里,才敢有这么放肆大胆的举动。梦醒来,他还得扮演一个直男。 湛拓很讨厌,总和他作对,但同时,湛拓有在他眼里完美的身材和顶级帅的脸蛋。顾云洵一只手搭在湛拓的肩膀上,垂眸和他对视,俯身鼻尖相抵,然后又吻了上去。 吻着吻着,两人调换了位置,湛拓把顾云洵压在了身下。 光线有点暗,但他能够看清顾云洵的眉眼,他有点儿呆,还有很多点儿欲。 顾云洵难耐地曲起腿,被湛拓压制住,湛拓低声:“腿,并拢。” …… 第28章 没起床,他还在睡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房间,顾云洵伸手捂住眼。 他发出呓语,只觉得做了一个很累很长的梦,另一只手想伸懒腰,却碰到了一片温热的柔软的肌肤。 顾云洵迷糊地掀开眼皮,看到了一张五官精致俊美,组合在一起很有男性张力的脸。 湛拓? 他想起昨夜做的梦,心道做的是梦中梦,他还在梦里。 他重新闭上眼,没多久又睡了过去,成功和周公会上面。 这一次,他什么也没梦见,睡了一个好觉,再次醒来时,他第一反应就是转过头去确认身旁没有别人。 床的另一侧空荡荡,他松了口气,想着还好是梦。 ai0000:“哎。” 顾云洵揉了揉眼睛:“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夏云川调换了我和他的红酒杯?” “我也不知道。”ai0000又叹了口气,“全乱套了。” 因为辅助ai有录像功能,所以在系统检测到玩家动情后,会自动屏蔽ai,ai0000被放出小黑屋时,顾云洵已经睡着了。他是和湛拓睡在一张床上,湛拓的手还搭在他的腰间。 距离他不小心喝下放了致幻药片的那杯酒已过八小时,但顾云洵的头还是有些晕,他慢慢挪到床边,想先去洗漱,低头找鞋时,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 他光着身子,什么也没穿,他腰很酸,大腿内侧火辣辣的。 顾云洵盯着地板:“我鞋呢?” 然后他听到一阵脚步声,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腿。 他顺着这双腿往上瞧,对上了湛拓的视线。他吸了一口气,因为湛拓没穿上衣,他的胸膛前还有几道抓痕。 有一道雷在他耳边炸开,顾云洵睁大眼,弄不清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他问ai0000:“我和湛拓睡了?” 第30章 致幻药片淡化了他的记忆,他努力地在大脑里搜寻相关的回忆,只能找到零碎的几段。他想起他坐在湛拓身上和他接吻,想起湛拓用手箍住他的大腿根,想起湛拓一边喘息一边叫了他名字。 他难以面对,问ai0000:“有时光回溯的道具吗?” ai0000遗憾地告知:“暂时没有。” 顾云洵神情呆滞:“我现在想从窗户跳下去表演一个肘击水泥地……算了,太痛,还是给我一瓶确保庄稼正常生长的小饮料吧,喝完销号重开。” 湛拓醒来有一会了,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顾桃花。 昨天他们的行为越了界,他用手帮助了顾桃花,却也把顾桃花的大腿内侧磨破了皮。 顾桃花显然是醉得不轻,他虽然喝了酒,但前半段意识是清醒的,后来……湛拓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他遇见过很多诱惑,这是头一回栽进了坑里。 他记得他们肌肤相贴、唇齿相依的感觉,记得他的脸染上情谷欠是怎样的漂亮,记得他给予的直白的回应。 他用强大的自制力克制住自己,才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对于他而言,这样的经历仍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说话,彼此的大脑都在混乱之中。 顾云洵迟迟回不过神,虽然他嘴上经常开玩笑、耍流氓,但他要真是个风流的男人,哪怕处于顾锋的监视下,也不可能单身二十几年。 所以目前的状况超过了他的想象,他震惊又懊恼。 昨天怎么就鬼迷心窍地用了道具呢?使坏果然是会遭报应的。 做就做了吧,眼下也只能接受现实,往好处想,湛拓身材好,他也不吃亏,但他努力地活跃四肢感受了一下,还是想不起做那事到底是什么感觉。 好像某处也不是特别痛,难道是湛拓不太行?可他记得他那玩意儿挺大啊。 还是说,是他天赋异禀? 顾云洵清了清嗓子,想了结当下的尴尬:“我们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湛拓不是他的攻略对象,不喜欢他,还对他有意见,顾云洵想不到别的处理方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是最合适的。 闻言,湛拓火气直冒,冷笑道:“你没少对人说这话吧?” 他刚想了特别多,接吻和互相帮助解决都是情侣之间才能做的。虽然顾桃花花心多情,但不是他不负责任的理由。 顾云洵如此冷静的一句话衬得他的内心活动太多余。 顾云洵挑了下眉,有几分不悦,都发生亲密关系了,湛拓对他还是这么凶:“那不然我应该说什么?” 湛拓心烦:“你昨天怎么走错房间了?” 顾云洵也纳闷,他隐约记得他开门时,湛拓就在房间里。他想找自己的房卡,弓着背在床边翻自己的包。 他背对着湛拓时,后面的风光一览无余,细腰翘臀和修长但结实的腿。湛拓喉结滑动,神情有点不自在。 顾云洵找到了他的房卡,上面的确写的是“1609”,但仔细看,6和9都有被更改过的痕迹,他心中觉得蹊跷,但也猜不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应该是前台搞错了。” 湛拓撇开视线,又问:“你为什么喝多了酒?” 顾云洵说不出真实原因,他不耐烦道:“你当你是在盘问犯人?我喝多了,你没有吧。你不是讨厌我吗?怎么对我石更得起来?” “……” 顾桃花这副不想和他有牵扯的模样让湛拓脸色更难看了,他回击,“是你主动缠着我的。” 顾云洵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要不然他一定得和湛拓好好算这笔账,至少得抽湛拓几耳光。 他不承认:“我记不清了,你胡说八道吧。” “你一进来就……”湛拓想从昨天顾云洵进门开始重述事情的整个经过。这时,一道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顾云洵和湛拓用的都是系统默认的手机铃声,他们同时低头去看床头边响铃的手机。 是顾云洵的手机在响,屏幕上正闪动着夏云川的名字。 湛拓微微眯眼,觉得顾桃花果真是一刻都不会安分。 他先一步夺过手机,点了接通。 顾云洵慢了半拍,想伸长去抢他掌心的手机,但牵扯到腿部的肌肉,一阵酸软。 湛拓举高了手机,那一头,夏云川问:“桃花,你起床了吗?我在你门外。” 他语气温柔,印证了湛拓的猜测,顾桃花果然是和夏云川一起来岛上的。 湛拓咬了下牙:“没起床,他还在睡。” 夏云川沉默了两秒:“请问你是谁?” 湛拓:“你猜?” 夏云川很乐观地猜测:“你是做酒店负责打扫清洁的吗?” 顾云洵没忍住“哈哈”了两声。 湛拓闻言涨红了脸,憋不住要发火,顾云洵的笑声更是在他火上浇油。 湛拓:“我……” 眼看夏云川的心动值也要下降,顾云洵顾不上身体的不适,一只手向上压住湛拓的肩膀,微微踮脚去够手机。 湛拓侧身躲开,顾云洵从后面攻击,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往后拽。 湛拓一时不备,手机掉落到床中央,他俩同时去捡。 顾云洵先摸到手机,他顾不上向夏云川解释,怕湛拓胡言乱语,先一步结束了通话。 他抱着手机转身,才发现湛拓正一只腿跪在床沿俯下身,他两只手撑在床上,像是把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顾云洵这人,在游戏里跳脱了些,但在现实生活里是有一定边界感的,他连公共澡堂都没去过,何况裸着和人以这么暧昧的姿势相对。 热度从耳根往面颊蔓延,顾云洵手肘支在床上往后挪开距离:“我衣服呢?” 湛拓:“在浴室里。” “哦。”顾云洵说,“我现在去浴室,你回避一下?” 湛拓背过身。 顾云洵双脚落地时,发出了“嘶”的声音。 湛拓下意识地回头,然后顾云洵腿根的红印映入他眼帘。 “你能走吗?” “怎么不能?”顾云洵以为他和湛拓是什么都做过了,“你别太高看你自己。” 他走路姿势怪异地到了浴室,有点嫌弃地穿上了昨天的衣服,想着等会去岛上的商店另外买一件。 套房的洗漱用品都是双人份,他简单漱口洗脸后,就想离开。 湛拓叫住他:“你迫不及待地要去找夏云川了?” 顾云洵转头:“李影安是你弟,傅竞是你公司的签约艺人,你不想我和他们接触,我能理解,可夏云川,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道理是如此,可湛拓想不通。 他一开始以为,就像ai1111说的,顾桃花是个没那么智能的npc,在一定的区域范围内捡男人是他的一道程序。 可从顾桃花出现在慈善晚宴上,出现在李影安的生日party上,出现在酒吧里,他就知道并非如此。 顾桃花光撒网,把他当池塘里的一条鱼?可为什么很快放弃了钓他,转头把夏云川带回了家,并且至今还和他有联系? 他比夏云川差吗? 湛拓脸上肌肉有些扭曲:“你和夏云川,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顾云洵想,要不是手都没牵过,他也不至于出此下策想赶进度了。 顾云洵不想回答,学湛拓丢下一句:“你猜?” 第29章 不检点 顾云洵非要离开,湛拓压根没有理由把人困在房间,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监视他和夏云川有没有见面。 一晚上过去,只留下凌乱的床单来证明昨夜的荒唐。 顾桃花醉酒时黏糊缠人,和酒醒后的冷漠无情相比,像是两个人。 湛拓沉着脸换上衣服,对着垃圾桶烦躁地踢了一脚。 他游戏里的爸爸打电话让他下楼吃早餐,他随口拒绝了,坐到床边看手机上的未读消息,鼻间仿佛还残留着青提和酒香混合的味道。 同时,顾云洵走到了酒店大堂,才给夏云川回了电话。 夏云川问他在那里,顾云洵报了位置,没多久,夏云川就出现在他面前。 夏云川穿着整齐,他神色迟疑,过了一会才开口:“桃花,我在你门外敲门,一直没人应,给你打电话,是别人接的。” 顾云洵正疑惑:“你在门外?哪个门外?” “嗯,1007号房。”夏云川一早醒来,记不太清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的记忆停留在他和顾云洵共进晚餐,两人端起酒杯碰杯赏日落。 他喝酒是为了不扫兴,不止一个人对他说过,他酒量很差,所以他喝得不多,哪想到还是误了事。 有一段空白的记忆容易让人忐忑,夏云川起床就想联系顾云洵,他打顾云洵的电话没有人接,便打了前台的电话询问房间号。因为他是订房的人,前台如实告诉他了。 顾云洵挑眼盯着夏云川,夏云川的态度并没有任何异常。他为什么会调换酒杯?他若直接问,便是不打自招。 第31章 他暂时把这个疑问吞了回去,解释说:“1007马桶坏了,我后来找前台换了房间,周末酒店人多,前台可能忘了。” “哦。”夏云川点头,“接你电话的人……” 他的目光落到了顾云洵的脖颈,在锁骨上方的位置有一块拇指大小的红色印记,像是吻痕。 他的脸色变了,“桃花,你昨晚和别人在一起过夜?” ai0000提示心动值在下降。 夏云川没想过顾云洵在欺骗他,也不愿相信顾云洵和别人在一起,但他二十几岁了,不是傻子,认得那是什么痕迹。 顾云洵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吻痕在他的视线盲区。 他脑袋后仰,再度低头,差点硬生生挤出双下巴。 顾云洵问ai0000:“哪儿露馅了?” ai0000:“有吻痕。” “操。” 顾云洵脸一热,暗骂了湛拓一句,接着问:“真的没有时光回溯道具吗?” “没有。”ai0000在道具库里搜刮,“但是有一个道具叫一叶障目,本来是用来变魔术的,可以遮住吻痕。” 夏云川的失望让心动值数值不断减少,顾云洵没时间纠结:“就这个了。” 他抚过脖颈,手挪开时,方才的吻痕消失不见了。 他抬眸,摆出无辜的表情:“没有啊,我和其他人也不熟,怎么可能一起过夜?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 夏云川刚想问那吻痕是怎么来的,却发现顾云洵的露在外面的皮肤白皙光洁,哪儿有什么暧昧的痕迹。 他看错了?难道是灯光问题? 夏云川语塞,只能将情况归于自己眼花:“接你电话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我多想了。” “啊。”顾云洵脑子飞速运转,编造一个像样的谎言,“那是酒店经理,来问我换房的事?和做清洁的工作人员一起来的。” 夏云川点头,为自己的疑神疑鬼感到羞愧,他既然决定和顾桃花以恋爱为前提多接触,就应该给予对方基本的信任。 他道了歉:“对不起。” 他语气真挚,顾云洵心中别扭,一方面觉得自己好渣,一方面觉得玩游戏没必要太真情实意:“没事。” 夏云川又问:“昨天我喝酒后,有没有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举动?” “有啊。”顾云洵试探着说,“你拿我的杯子喝酒。” 夏云川瞳孔微缩,惊讶后有些许无措:“我、我不记得了。” 顾云洵想,难道昨天夏云川看似清醒,实则已经喝醉了?调换酒杯的行为是他在无意间做的吗? 他们说着话,来到餐厅吃饭,夏云川到底还是注意到了顾云洵走路姿势的怪异,没等他问,顾云洵先一步解释:“不小心扭到腿了。” 夏云川关心道:“严重吗?需要去医院吗?岛上应该有医护室。” “还好。” 顾云洵哪好意思去医院。吃完早饭,他去商店买了件海岛风的衬衣换上,橙色鲜艳,印了花里胡哨的图案,衬得顾云洵肤色更白了。 原本还计划着潜水,因为腿根破了皮,摩擦就会疼,他干脆找了个甜水铺,点了两份清补凉,和夏云川并排躺在沙滩椅上小憩。 他昨夜折腾了一番,没得到充足的休息,没多久,困意就袭了上来。 在露天的地方,顾云洵睡得并不踏实,眯了会觉,又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他侧着头,眼睛睁开一条缝,墨镜还挂在鼻梁上,隐约能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 “云川。”顾云洵问,“什么时间了?” 男人没说话。 顾云洵直起身,这才发现坐他旁边沙滩椅上的人压根不是夏云川,而是湛拓。 他问:“你怎么在这?夏云川呢?” 湛拓抱着个椰子,阴阳怪气:“云川?叫得挺亲热。” “……” 他在房间越想越气,干脆下楼游泳,运动就没空瞎想了。 结果一上岸,就瞥到姓顾的在沙滩椅上没心没肺地睡大觉。 他只穿了条泳裤,腹肌上还沾了水珠,可见几道浅浅的抓痕。 顾云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右手五指在空中动了动,琢磨怎么挠会留下这般痕迹:“你就这么光着?” “不然?”湛拓觉得他在说废话,不然他穿棉袄下水吗? 顾云洵眉头轻蹙,小声地评价:“不检点。” 其实抓痕经过几个小时已经淡了许多,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湛拓心道顾桃花这人真矛盾,一边和人勾勾搭搭,一边又像是在害臊:“谁抓的谁不检点。” 顾云洵刻意把墨镜拉下来,让湛拓看清楚他在翻白眼:“你自己挠痒抓的吧。” 湛拓:“……” 顾云洵现在一看到湛拓的躯体,脑子里就会产生乱七八糟的联想,他背过身,身体侧着朝向另一面。 但他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他屁股和腿上,他猛地转过头想抓湛拓现行,但湛拓还是维持着原有姿势,悠哉地在喝椰汁。 顾云洵也渴了,一手用叉子去戳碗里的西瓜,一手拿手机问夏云川去哪了。 夏云川说他去卫生间了,正在回来路上。 顾云洵不想让湛拓和夏云川碰面:“你还不走?” “不走。”湛拓拍了拍椅子,“我觉得这里不错。” 虽然天气晴朗,但海边风大,顾云洵打算继续劝他离开,张嘴打了个喷嚏。 这个喷嚏打得不够响亮,因为顾云洵捂住了下半张脸,发出“啊啾”的声音。 他抬头发现湛拓眼里有一瞬即逝的笑意,欲盖弥彰地又打了个假喷嚏,这次气势十足了,把路过的小狗吓了一跳。 小狗离他几米远,冲过来对他叫,一副要咬他的样子。 顾云洵:“……” 湛拓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他收敛了一下,蹲在小狗面前。 他伸手要摸狗头,但小狗无视了他,乱叫一通后,绕到了顾云洵的沙滩椅侧面,两只前爪扑上去,对着他摇起了尾巴。 “哎。” 顾云洵得意了,“有的人啊,狗都嫌。” 话音刚落,这狗很不给面子,扭头又去舔湛拓的手背。 “狗都嫌?”湛拓挑了下眉,他抚摸小狗的脑袋和背脊,动作轻柔。 顾云洵盯着小狗,用嘴型说“叛徒”。 小狗没听懂,以为顾云洵在喊它,又跑过来了。 它在两人之间来回跑,还挺忙。 顾云洵也蹲下身,觉得它很可爱:“你主人呢?” 顾云洵和狗说话的语气很温柔。湛拓瞥了他一眼:“你得说狗语。” 顾云洵哼了一声:“不会说狗语,倒是听见了有人在狗叫。” “桃花。” 夏云川走过来,手上拿着两份虾饼,他在路上瞧见有摊贩在卖,闻着挺香。 “你说夏云川在狗叫?”湛拓故意曲解,他站起身,暗暗打量夏云川。 夏云川穿着一件宽松的纯色t恤,虽然看不出身材,但身材肯定没他好。 这张脸长得还行,算得上帅哥,但是被美工捏出来的,比不上他纯天然。 至于身高…… 湛拓走到离夏云川半米远的位置,确定他比夏云川要高一丁点儿。 他,完胜。 “湛总。” 湛拓走得这么近,夏云川想装看不见他都不行,“你也来岛上度假?” “嗯。”湛拓想,昨天不是见过一面了吗,“夏总公司团建,怎么没见到其他员工?” 夏云川说:“他们出海捕鱼了。” 湛拓:“团建不是为了增加凝聚力吗?你这个老板怎么没有一起去?” 他像是在寒暄,但没有掩饰语气的不善。夏云川微微皱眉:“桃花腿扭伤了,我留在这里照顾他。” “哦,扭伤了。”湛拓偏过头看顾云洵,视线往下游走。顾云洵穿的是和t恤同套系的短裤,露出膝盖和小腿,他腿长而匀称,在光下白得耀眼,“这么不小心。” 他的视线仿佛带了热度,顾云洵连忙转移话题:“你买的什么呀?” 呀。 湛拓想,说话就说话,带什么语气词。 “虾饼。”夏云川把其中一份递给顾云洵,礼貌性地问了下,“湛总,你吃吗?” 湛拓勾起唇角,但笑意不达眼底:“吃,我和顾桃花吃一份就行了。” 顾云洵本想拒绝的,但他咬了一口虾饼,满口都是油,难以下咽,便积极地把纸盒递到湛拓面前:“喏。” 湛拓用纸巾包裹着手拿了一块虾饼,过两秒就一脸嫌弃地吐出来扔垃圾桶了。 顾云洵:“浪费粮食。” 湛拓慢条斯理擦拭手指:“虾不新鲜。” “嗯,别吃了。”夏云川尝了口,也觉得味道不怎么样,他发现底下有一只狗正伸着舌头期待地望着他,掰了一小块虾饼想要投喂。 “别喂它。” “它不能吃这个。” 第32章 湛拓和顾云洵同时开口。 夏云川:“嗯?” 顾云洵补充道:“虾饼是油炸的,小狗肠胃不好的话吃了可能会拉肚子,也可能会掉毛。” “哦。”夏云川收回手,抱歉地笑,“我不知道。” 第30章 大王八配大傻叉 没多久,小狗的主人找来并带走了它,它摇着尾巴离开,在沙滩上留下一串可爱的狗狗梅花型脚印。 两人约会变成了三人行,顾云洵躺的是靠边上的沙滩椅,夏云川原先的位置被湛拓抢占了,他只能坐到了湛拓另一侧的椅子上。 他和顾云洵聊天只能大声说,湛拓还会在中间插上几句,引导话题走偏。他侧过脑袋想看顾云洵在干嘛,湛拓就直起身来活动脖颈,左歪头,右转头,挡住他俩的视线。 夏云川:“湛总,你落枕了?” “没。”湛拓怔了一下,意有所指,“昨晚好像有人压着我胸,睡得是不太好。” “哈哈哈。” 顾云洵僵硬地笑了两声,接过话,“鬼压床了吧。” “嗯。”湛拓点头,“是没穿衣服的男鬼。” 顾云洵:“……” 夏云川没听懂言外之意,加入对话,很认真地问:“都是鬼了,怎么确定是男是女?” 湛拓淡淡:“人怎么确定男女,鬼就怎么确定男女。” 顾云洵向后倒在沙滩椅上,心道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难道他昨晚真把湛拓的胸肌当枕头了?不愧是他,神志不清了还挺会享受。 夏云川起初以为,湛拓是恰好碰上了他们,所以坐下来聊几句,哪想到了饭点,这人还打算跟着他俩。 他有意和顾云洵单独约会,这算怎么一回事?夏云川心里不舒坦,碍于脸面,不好意思赶人。顾云洵刚要不客气地开腔,湛拓走到他跟前,背对着他蹲下身:“上来。” 他的肩膀宽,背阔肌很有力量感,顾云洵很想将脸埋上去。 但是不行。 “谁要你背?”顾云洵弯腰,小声说,“你可别赖上我。” 湛拓听成了“爱上我”,心头一跳,冷笑:“你想得太多了,毕竟昨天……” 昨夜种种历历在目,再怎么说,他也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夏云川朝他们看过来,顾云洵担心湛拓把昨夜的事儿全抖出去,一手捂住了他的嘴。湛拓的唇落到他手心,温热柔软。两人视线对撞,又慌乱移开。 左右下午就要离岛了,顾云洵没再发出驱逐令,但一直留意着湛拓的一举一动,以免他折掉他最后一朵桃花。 海边到处都是光着上半身的男人,没什么奇怪的。但吃饭之前,湛拓也到路边的商店买了件衬衣换上。 他选的是绿色,和顾云洵那一件花纹有些相似。 许多上岛的游客都会“入乡随俗”地买一件类似的衬衣,但他俩穿上特别像情侣装,显得夏云川不合群。 夏云川心中失落,心动值刚要下降,顾云洵赶紧来了一句:“学人精。” 那头老板夸湛拓“帅哥你身材好是模特吧穿什么都像在走秀”。 湛拓系上扣子,转头,那句“学人精”轻飘飘砸他脑门。 若不是再挑衣服会耽误时间,他当场就会脱掉。 “多少钱?”他问老板。 老板:“两百四十。” “嗯。”湛拓把钱转过去,他拆标签时,视线掠过上面一排小字——建议零售价:99元。 湛拓:“……” 几百块在湛拓眼里是零钱,但谁也不想被当作冤大头。 他问顾云洵:“你买衣服花了多少钱?” “两百六,怎么了?”顾云洵以为他嫌衣服太便宜质量不好,“岛上的商人都是做点小生意,上万的衣服哪卖得出去,大少爷,大老板,将就着穿吧。” 行。 还有被宰得更狠的。 顾云洵扬着下巴,“啧啧”两声,觉得湛拓犯了王子病太挑剔。 湛拓只觉得他傻。 三人找了一家就近的西餐厅,侍应生引领他们到四人位的餐桌。 湛拓和夏云川走在前面先入座,选了斜对角的位置。 顾云洵盯着剩下两个座位,一个在湛拓身侧,一个在湛拓对面。 他弃选,挪了张椅子坐到旁边,一人坐一面,宽敞。 不过桌底下就有些拥挤了,他好像踩到了湛拓的脚。 湛拓沉着脸,仿佛谁欠了他钱,在底下却把顾云洵的脚勾到了另一侧,两人的腿交错着,脚腕相贴。 有细微的电流在脊骨蔓延,顾云洵试图缩回腿,湛拓不放他走,陷入莫名的较量,成了用腿和脚模式的“掰手腕”。 夏云川觉得场上有些沉默,握着菜单念菜名,问他们点什么。 没人回答。 顾云洵眼睛直直地瞪着湛拓,湛拓正在用纸巾擦桌子,纸巾在打转,他在分神。 下一秒,“砰”的一声响,桌底发出了肢体和桌腿碰撞的声音。餐桌肉眼可见地被踢成斜歪着了,一个玻璃杯倒在桌布上。 夏云川好奇地往下望,顾云洵已经缩回了腿,把桌子掰正,佯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他方才的话题:“吃啥?” 顾云洵轻咳一声,把背挺直了,调整好坐姿:“吃什么?” 夏云川说了几个菜,询问他们的意见:“餐后甜品要吗?” “要。”湛拓故意说,“顾桃花喜欢甜食,青柠芝士蛋糕和开心果巴斯克都来一份,哦,还有果汁,手捣芒芒怎么样?” “……”顾云洵很想反驳,但又真的挺想吃青柠芝士蛋糕、开心果巴斯克和手捣芒芒的。可恶的npc,竟然看透了他的喜好。 夏云川面露诧异,张了张嘴:“好,我记住了。” 他又提醒:“不过甜食还是不易多吃,容易长蛀牙。” 湛拓:“他没蛀牙。” 夏云川放下菜单:“湛总观察这么仔细?” 湛拓:“倒不是观察……” 他好像存了心要让顾云洵紧张,顾云洵用舌头顶了下腮帮子:“哈哈哈,其实是有的,智齿遭了殃。” 但他的智齿早拔了。 他们点了餐,侍应生陆续上菜,顾云洵低头苦吃。 吃出了一副吃限时自助餐的气势。 一顿饭吃得还算平静,不过结账时,湛拓抢先一步付了款。 夏云川失去表现机会,反倒成了蹭吃蹭喝的那一位,他再迟钝,也能感受到来自湛拓的敌意:“湛总,这顿该我请。” 湛拓说:“我吃了夏总买的虾饼,总得请客表示一下。” 夏云川:“……” 你不吐了吗? 顾云洵不爱看“我来我来”“不行不行”的抢单拉锯战,默默往外走。 走了两米,发现湛拓突然停下了脚步,杵在过道,不动了。 顾云洵:“你干嘛?” 湛拓没说话。 顾云洵拍了一下他肩膀,见他呆呆地盯着前方,眼睛没眨,睫毛没颤,仿佛呼吸都停滞了。 他有一瞬的惊悸,都说健身的人死得会更干脆痛快。 但也不至于这么干脆痛快吧。 总不可能是被他榨干的。 紧接着,他反应过来,推了推湛拓后背,湛拓扔维持这站立姿势,没有倒下。他知晓,哦,这npc应该是卡了。 “湛总?”夏云川纳闷地走近,然后被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 “没事。”顾云洵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npc卡着不动。 他甚至找店里的人要来了一只笔,在湛拓的额头上画了一只王八。 “……”夏云川震惊,“桃花,不太好吧,湛总好像需要去医院。” 得多讨厌一个人,才会在对方突然失去意识时,在对方脸上画王八? 是他多心了,湛拓再怎么和顾桃花套近乎,在顾桃花眼里,湛拓都是诡计多端、卑鄙下作、厚颜无耻之徒的具象化。 湛拓在游戏舱内,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响,他没退出游戏,但暂时中断了链接,打开舱门看发生了什么。 是面团把垃圾桶推倒了。 他教育了面团几句,面团耳朵朝后倒,斜着眼睛看他,似乎很委屈、可怜。但湛拓知道,这家伙下次还敢。 把垃圾桶放回原位后,湛拓重新链接上游戏,他的意识一回到餐厅,见顾云洵对着他在笑,心神微动。 顾云洵眼睛弯弯,瞳孔里笑意快要溢出来。 湛拓:“怎么了?” “没什么。”顾云洵对着夏云川摆了摆手。夏云川松了一口气。 湛拓顶着头上的王八从餐厅走回了酒店,一路上,岛民和游客都对他行了注目礼,回头率高达十分之九。 湛拓因为个子高加上容貌出色,早习惯被路人打量和注视了。 有两个女生对着他笑,笑容揶揄。 湛拓低头,假装踹了脚落叶,趁机看了下裤裆。 第33章 没什么不得体。 “看看这海,这花,这大……”顾云洵拿出手机,假装拍景,然后把湛拓的正脸录入视频里。 湛拓:“大什么?” 大王八配大傻叉。 顾云洵憋笑:“大众脸。” “我,大众脸?”湛拓挑眉,“你果然眼神不太好。” 顾云洵:“嗯嗯。” 湛拓很淡定,一直到走进房间,ai1111忍不住出声:“玩家,照个镜子?” 从湛拓和顾云洵在床上接吻开始,ai1111就自己把自己关进了冷宫,觉得是它没有做好一个辅助ai应尽的责任,才让玩家和非可攻略npc搞到了一起。 湛拓心中一咯噔,快步来到镜子前,他沉默了:“……” 操。 湛拓咬牙,不愿回想这十几分钟的路程,他是怎么走过来的。 第31章 他魔怔了吧 湛拓把额头上的王八洗干净,眉眼上方的皮肤被狠狠揉搓,红了一片。他想起顾云洵的笑,又气又无奈,还有些烦躁。 夏云川和顾桃花今天就要踏上返程的路,回酒店退房。 现在人不在跟前,没处说理去。他用纸巾抹了把脸,给李影安发消息:把顾桃花联系方式给我。 李影安很快回复:哥,你要干嘛?找他麻烦吗? 湛拓:不。 湛拓想了想:我看他拍照不错,给他介绍业务。 湛拓经营的是娱乐公司,这个理由倒是站得住脚。 李影安信了,把顾桃花的联系方式推给了湛拓。 湛拓加他好友,验证信息填写“约拍照”。好友申请一通过,立马露出真面目,质问道:你在我脸上画王八? 顾桃花:湛拓? 顾桃花:怎么了? 顾桃花:是嫌我画技不精,没有画出王八的精髓吗? 湛拓翻了翻他的朋友圈,发的基本都是摄影成片,有单纯人像的,有自然景色的,也有人文类别的。 每一条李影安都点了赞,还在下面热情地捧场。 啧。 湛拓想了很久该怎么回才能不落下风,他平时不用表情包,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在表情商店里翻了好几分钟,放弃了。 湛拓:画挺好,没少画,毕竟是你的自画像。 结果一发出去,消息后面有一个红色的圆滚滚的感叹号,下方弹出来一条系统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被拉黑了。 当天晚上,李影安上了岛,一家人碰头,享受海边露营bbq,夜深时,还有活动主办方组织放烟花。 李影安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前两天还在为了顾桃花去傅竞见面会,两人私下有紧密联系一事闷闷不乐,今天就恢复了正常,能吃能喝,和他们有说有笑。 烟花绽放时,他还掏出手机录了视频,一旁的爸爸问他发给谁看。 “朋友。”李影安小声,说完还觑了湛拓一眼,被湛拓逮个正着。 湛拓:“李影安,你发给顾桃花是吗?” 李影安装作没听见:“……” 湛拓走到他身侧:“你和顾桃花交朋友,我没意见,但是谈恋爱,不行。” “现在讲究恋爱自由。”李影安说,“你应该管一管傅竞,他是爱豆,谈恋爱是要杀头的!” 湛拓:“……谁杀?你杀?” 李影安哼了两声:“反正他要是把桃花抢走了,我第一个曝光他恋情。” 他这话说得幼稚,湛拓觉得好笑:“你俩谁都不准谈。” 李影安自有主意:“你不喜欢他,就不准我谈,是不是太霸道了?如果你之后给我找了个嫂子,我反对你们在一块,你难道就会分手吗?” “……不一样。”湛拓欲言又止,他手伸进裤兜里,攥到了烟盒。 李影安当他是词穷了,不再同他争论,在烟花秀结束后,坐下来吃烧烤。 后面一段时间,湛拓都心不在焉的,陪他们在岛上待了两天,假期告终坐船离岛后,他也退出了游戏。 这次断开链接从游戏舱出来,面团已经乖乖睡觉了,掀起眼皮看了湛拓一眼,似乎关心他在做什么,但过几秒,被困意打败,眼睛又控制不住地阖上。 湛拓走到浴室,他开着明亮的白炽灯站在镜子前,他的额头光洁干净,没有泛红,更不曾有过一只王八的痕迹。 他垂眸,胸膛和腹肌上也什么都没有,但他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是某人脑袋抵在他的胸口,因为没吹头发,有水珠顺着发梢落下,他热,浑身却跟着变得湿漉漉的。 醉酒的人什么都忘了,手却还知道往他腹部伸,揉、捏、摸、抓一连套,毫不含糊。 他泡进浴缸,挤沐浴露的时候仿佛又闻到了青提味。 沐浴露是进口的,外壳上写的是英文,湛拓看了一遍,确认是海盐香。 游戏里的时间和现实流速不同,世界观和场景的设计却又无尽贴近现实,有时会让人产生混淆,摸不清现实与游戏的边界。 洗完澡,湛拓清醒了许多,但这一晚,他无法控制地做了梦,梦里,他没有刹住车,让顾桃花把腿并拢后反应仍然强烈,找不到出口。 他凭借本能去摸索,顾桃花也很乖地任他索取,被子里一片潮湿。 然后湛拓被闹钟叫醒,他下意识地伸手关掉声音,揉了两下头发,梦境回溯,一股热气拂上脸颊。 操,怎么会做这种梦? 他魔怔了吧。 这天,湛拓到公司上班,午休时接到了孟锐的电话。 孟锐约他下班后去喝两杯,湛拓拒了。 因为多次跳级,湛拓身边的环境和人都经常变动,他认识的人多,和一些人也会互称朋友,但论关系最好的,还是孟锐。 孟锐和他一样喜欢男人,学生时代曾交往过一个对象,但没等到毕业就分了手,后来感情也是空白。 他俩工作都忙,日常消遣就是晚上找个清静的酒吧坐一会。 孟锐:“怎么了?” 湛拓:“有事。” 孟锐:“应酬?” 湛拓:“嗯。” “行。”孟锐说,“哎,我一个人喝酒没意思,改天约。” 晚上八点过,说着要应酬的湛拓回到了家里,在和面团短暂互动后,进入了游戏舱。 前段时间,孟锐说这款游戏受到热烈欢迎,纠结要不要引入防沉迷系统时,湛拓不屑地说“理解不了为什么会有人沉迷于虚假的恋爱游戏”。 所以,他如果实话实说,岂不是让孟锐看笑话? 他倒谈不上沉迷。 只是,他下线后,游戏里的时间并不会冻结,鬼知道在这段时间里,有关于npc的剧情会怎样发展。 他刷新的地点在公司办公室,能听到窗外有滴滴答答的雨声,这座城市降了温,因为阴雨不断,天空雾蒙蒙的。 湛拓照例翻阅了一下办公室里堆积的文件和邮箱里的未读消息。 他和夏氏集团的合作取消,项目负责人找了另一家公司洽谈,目前已经签下合同。在湛拓眼里,这个项目只要能启动,投资收益率不会低,赚钱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不需要他太操心。 他处理了一会工作,找助理了解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一些事,关注点主要聚焦在艺人身上:“wn后天要拍广告?” 助理:“是的,最近他们集体活动比较少,粉丝们都很期待。” “哦。” 湛拓问,“傅竞表现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 助理:“他经纪人说,他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 湛拓挑了下眉,正欲往下问,接到傅竞他哥的电话。 傅竞叫傅识,和湛拓一样是当老板的,他邀湛拓和他一起参加拍卖会,说这次拍卖会规模大,有不少好东西,马上就是他妈的生日,他正好想挑件首饰送给她。 湛拓推脱无果,跟着他去了,中途傅识接到了电话暂时离开,担心错过拍卖品,让湛拓帮他叫价。 傅识看中了几件拍卖品,其中一件是翡翠平安扣,起拍价是五十万,叫价开始后,陆续有人举了牌子。 湛拓也跟着举牌:“八十万。” “九十万。”他身后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 他回过头,发现竟然是夏云川,夏云川对他客套地点了下头:“湛总,又见面了。” “嗯。”湛拓视线在他周围打转,环视一圈后收了回来,继续叫价。 夏云川也紧随着跟价,叫到了一百二十万,高于了傅识给出的预期价格。 “一百五十万。”湛拓开口,他盯着台上的平安扣看,他妈就喜欢玉、翡翠之类的玩意儿,不过他欣赏无能。 “一百六十万。”几经犹豫后,夏云川又加了价。 其他人早已退出了竞争,闻言都望向湛拓,好奇他会不会跟上去。 湛拓握着牌子的手已经抬了起来,这时,傅识打完电话回到座位:“这枚平安扣开拍了?叫到多少了?” 第34章 “一百六十万了。”坐他旁边的老总抢先回答,“湛总还加吗?” “什么?”傅识吃惊,“我不是说,这块翡翠最多值一百二十万吗?别叫了,后面还有好几样不错的拍卖品,不如拍其他的。” “哦。” 翡翠平安扣是傅识相中的,傅识都发话了,湛拓没理由继续抬价, 就是心中有点莫名的不爽。 这种不爽在拍卖会结束后,他接听了经理的电话起,迅速膨胀。 经理打听到,夏云川也有意新建一个项目,打造虚拟偶像的时尚分身,会以虚拟偶像的时装为标准,设计并销售对应的服装,让粉丝对偶像的关注转化为购买力。 他们原本合作项目也是针对偶像和粉丝展开的内容与产品共创,以及战略性绑定,受众有很大程度上的重叠,意味着他们将来争夺同一市场。 湛拓站到吸烟区,一手握着手机,单手点燃香烟:“真有意思。” 无论游戏还是现实,他都不缺对手,在任何一场交战中,都习惯了做赢家。 他交代了经理几句,回公司召集相关人员开了会。 他不会全程参与到项目中,但总体的部署和管理得先确认到位。 接下来两天,湛拓都在为了工作奔波忙碌。ai1111当了一段时间哑巴,实在忍不住吐槽:“玩家,你在现实里是不是失业了?才会在游戏里报复性工作?” 湛拓:“……” 湛拓:“没。” ai1111:“只知道有玩家同时攻略两个npc,没见过同时打两份工的。” 湛拓:“……我不是你带的第一位玩家吗?” “是。”ai1111说,“我们ai内部也是有群可以交流的。我们每天都在群里汇报今天玩家有没有上线,挣了多少点心动值,根据排名确定一赛季技术升级的名额,我每次都是吊车尾的ai。” 湛拓:“……” 狼性竞争已经蔓延到了ai届了吗? 湛拓不是黑心资本家:“我会和游戏开发商反映一下这个情况。” “哦。” ai1111想,就吹牛。 第32章 不和你约 将合作项目的工作交代得差不多了,湛拓开始在游戏里寻别的乐子。 为了交际,去参加了三次慈善晚宴和两次朋友组织的party,为了散心,去了四次酒吧以及一次海边。 他还在公司见到了他的攻略对象,他去找傅竞时,攻略对象作为wn的成员也在场,莫名其妙涨了三点心动值。 ai1111还没来得及激动,湛拓板着脸将人训了一顿。 训他不好好维持人设,公关不止一次花钱撤掉黑热搜。 然后三点心动值没了。 湛拓离开的时候,ai1111还看见攻略对象翻了个白眼。 ai1111:“完蛋,他对你翻了白眼。” “又不是第一次有人对我翻白眼。”说完,湛拓愣了一下。 操。 这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吗? 湛拓点开游戏地图,抱着考察的心态闲逛了一圈,走了走的,觉得面前的街景有些眼熟。 路过公园,门口做直播的中年女人对着镜头说“养生三法则,饭后三不急、早起三不要、睡前三不宜……” 街对面,那家早餐店门口坐了两人,正在吃面。 隔了十几米的距离,有一家药房,门口立着牌子,上面写“今日三十年老中医坐诊,专治不举早x,关爱男性健康”。 湛拓:“……” 他就知道那中药不对劲。 湛拓过了红绿灯,脚步拐进小区门口,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到了顾桃花家门口。 他想起来,在游轮赏日出时,他借给了他一件外套。 既然是借出去的,总要收回来。 湛拓按了门铃,没人应,但他隐约听见里面有动静。 一门之隔的室内,顾云洵正贴着门通过猫眼看门外是谁。 他在游戏里无父无母,和亲戚也没有来往,专心攻略npc,还是第一次遇上有人敲他门。 猫眼看人并不特别清晰,但顾云洵还是认得门外站的是湛拓。 他蹑手蹑脚地向后退,假装不在家里。 他和湛拓在岛上的那一夜是个意外,顾云洵记不清其中细节,但正是因为记忆模糊,他才会一遍遍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像做梦一般,梦醒后随着时间流逝只能记住一个大概,如果试图表述出做了一个怎样的梦,少不了自个儿凭想象添上一些内容。 顾云洵想象力丰富,想了特别多,可以有十几个版本。 包括他们用的什么姿势,有几次,一次是多少分钟。 害得他白天上班开会都走了神,助理还问他是不是太热了脸有点红,需不需要把空调开得更低。 没有过经验时,顾云洵就忍不住想象做那事是什么样的滋味。 发生过后,更是控制不住思维发散,他现在看见湛拓就像看见一堆马赛克。 剧情走偏,他不应该再和湛拓接触了,因为湛拓不是可攻略npc,还总和他作对,及时止损、纠正才是正确的选择。 湛拓耐心地等了两分钟,迟迟没有人来开门。 姓顾的在躲他? 眼下局面难不倒玩家,湛拓点击传送卡,传送到“顾桃花家”。 “顾桃花家”已经是可选择的最小单位,他使用传送功能后,下一秒出现在了卫生间里,站在了马桶边。 湛拓对着马桶沉思了几秒。 “啪”地一声,他头顶的灯亮了,顾云洵迈着步子走进来。 他嘴上没唱歌,但心中大概有曲,因为肩膀正以一定的节拍扭动着。 两人对视。 顾云洵退后一步,再探出头。 两人对视。 顾云洵把灯关了,又再次打开,不得不面对现实:“你怎么进我家的?” “……”湛拓说,“你家门没关好。” 顾云洵睁大眼,心道放屁!他刚才去看猫眼时,门明明关得严严实实。 顾云洵对ai0000说:“npc穿模了,这游戏的bug越来越多。” ai0000:“我会向系统反馈的。” “好吧。” 顾云洵挑剔道,“这次我不要四个爱心便当了,让系统送点别的。” ai0000:“桃花,你觉得我有这么大的话语权吗?” 顾云洵:“你混得真差啊。” ai0000:“……” 在湛拓眼里,顾云洵沉默了有半分钟。 顾云洵抬眼:“就算我家门没关好,你也不能不打一声招呼,就走进来吧?” 湛拓:“我敲门了。” 顾云洵:“?” “怎么?你觉得你很有礼貌吗?”顾云洵挑了下眉梢,“你来找我做什么?一进门就往卫生间走,你尿急?” “……”湛拓无语地瞥了一眼马桶,“不是。” 顾云洵:“你把马桶堵了?” 湛拓:“……你再胡说八道?” “那你说,你来找我做什么?”顾云洵走到盥洗台前,洗了洗手,他转过头,和湛拓离得很近,“我和你又没有私交。” “没有私交?”湛拓重复道,“你确定?” 他刻意重读了“私交”两个字,顾云洵脑子里浮现出几个版本的avi,咳了一声:“总不能是来约炮的吧?” 湛拓:“……” 约什么? 顾桃花一天脑子里都装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约炮”两字说得轻巧,果真鲜廉寡耻。 在灯光下,湛拓红透的耳根格外明显,顾云洵盯着他看,湛拓在外貌上英气硬朗,加上身材高大,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冷峻和沉稳,没想到面皮挺薄。 他诧异的同时,又觉得不自在:“你真的是来……约炮的?” 他声音越来越小,思维又跳跃起来,想着自己在床上会是什么样的类型,害羞的还是主动的,纯情的还是大胆的?总归他表现应该挺好的,不然湛拓不至于还惦记着? 他想了一大堆,脸也跟着烧了起来,故作镇定:“不和你约。” 湛拓刚要解释,注意力又被这句话转移了:“那你想和谁约?” “夏云川吗?”湛拓微微眯眼,“还是说,你又认识了别的什么人?” 顾云洵满嘴跑火车:“我一天见八百个人,你问哪一个?” 湛拓一股气堵在胸口,下不去上不来:“你嘴里有真话吗?” 顾云洵“嘁”了一声,也不在卫生间杵着了,抬腿朝外走。 湛拓默不作声地打量这间房,和他当初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他方才注意到卫生间的洗漱用品是单人份,这里没有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顾云洵注意到他的表情:“领导来视察工作了?” 湛拓目光落到玄关处的地板,那里有他穿过的拖鞋:“我是你领导?” “李影安还说你要给我介绍业务。”顾云洵说,“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 第35章 湛拓直勾勾看他。 湛拓不笑的时候,眼神挺有压迫力,顾云洵知道他想问什么:“没祸害你弟弟,我想和李影安当朋友不行吗?” 被李影安撞破他和傅竞私下有联系后,顾云洵没好意思再给李影安发消息。 还是李影安主动找他“你打算就这么和我绝交了吗”。 绝交。 这一个词用得有点可爱。 成年人的疏远总是不动声色的,用上“绝交”这个词反而说明还在乎。 顾云洵再次道歉,并保证和傅竞保持一定的距离。 李影安一如既往地好哄:那我们和好。 顾云洵说:影安,我把你当朋友。 李影安没有理解到位:当然!我也是把你当很亲密的朋友! 顾云洵想,得找个机会和他认真谈谈,说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李影安约他今天一起吃晚饭,他答应了。 第33章 你们在做什么! “我晚上会和他一起吃饭。”顾云洵说,“我换件衣服得出门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和你们一起吃。”湛拓说完,觉得顾云洵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补充道,“正好聊聊你摄影的业务。” “哦?” 所以湛拓还真想给他介绍业务?因为被他拉黑,所以只得找上门来? 其实以前顾云洵并不怎么拍写真类别的人像,他拍的照片里,人和景是一体的。但他喜欢摄影,拍什么都行,只要能拍出他想要留住的画面,就会产生令人喜悦的成就感。 湛拓公司的艺人随便哪一个都是习惯了镜头的,很适合作为他的摄影模特。送上门的业务没有不要的道理,顾云洵松了口:“行。” 他放弃传送,准备搭湛拓的便车去餐厅,坐电梯时,他直接按了停车场的楼层。 停车场过路狭窄,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刚开始是顾云洵在前。 他总疑心湛拓盯着他屁股和腿看,便故意放慢步子。 湛拓:“腿还疼?”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顾云洵说:“你觉得可能吗?我现在跑马拉松都没问题。” 湛拓很轻地笑了一声。 顾云洵侧过身,让湛拓领路,他则在后面用目光描绘湛拓背影,肩宽腰窄腿长,身材挑不出毛病。 他们从停车场的a区走到了d区,绕了一圈,顾云洵已经大致估测出了湛拓的三围:“你迷路了?” “没。”湛拓说,“我方向感很好。” 顾云洵:“那你到底把车停哪里了?” 湛拓:“?” 湛拓扭过头,和他对视:“我今天没开车。” 开车哪有传送好用,他已经购买了第二次一万元一百次传送的优惠套餐。 顾云洵睁大眼:“那你在停车场走一圈?观摩吗?” “我以为你买车了。”湛拓说,“你按的楼层键。” 行。 原来他俩都以为坐对方的车出行。 顾云洵无语了,他买车?他在游戏里甚至没有驾照。 他俩又返回,去最近的电梯,和他们一起上电梯的还有几个人。 顾云洵在琢磨,湛拓没开车是因为游戏里也会限号吗?霸总难道只有一辆车? 等他意识到想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时,发现坐电梯的时间有点长。 “叮——” 电梯门开了,其他人往外走,顾云洵抬眸,对上楼梯间标的数字“13”。 顾云洵:“……” 没人按一楼,电梯直奔13楼。电梯门反光,顾云洵看见湛拓事不关己地站在角落。 还真是大老板作风,只知道等着别人按电梯。 顾云洵撇了下嘴,这个小动作被湛拓收入眼底。 湛拓眼眸闪烁。 顾云洵脸部是皮贴骨,紧致,线条流畅,但他朝一边撇嘴,腮帮子就会微微鼓出一个小包,有点可爱。 让人想用手指戳一戳。 他们是打车去的餐厅。 顾云洵原本打算直接传送,所以没有预留充足的时间,迟到了约一刻钟。 他们到时,李影安已经进包厢了。顾云洵提前给他发了消息说湛拓跟着一块来了,李影安见到湛拓,倒没惊讶,只是有点别扭,感觉湛拓是来监视他俩的。 他本来还想拿出最近收集的傅竞丑照合集给顾云洵看,这下也不好意思提,担心湛拓为旗下艺人撑腰把黑粉老窝给端了,那他岂不是失去一个快乐老家? 点完菜之后,包厢陷入短暂的沉默,他们三人各坐一边。 湛拓在用餐巾纸擦他面前的桌面,李影安抱着手机在屏幕上划拉,顾云洵想打破这种氛围,尬笑了两声:“哈哈,还差一位,就可以打麻将了。” 湛拓一记眼刀飞过来,顾云洵瞪大了眼回视。他的瞳孔是较浅的琥珀色,瞪圆了像猫科动物的眼睛。 “我不会打麻将。”李影安很实诚地说,“太难了,有好多种组合,每个地方的规则不一样,非常深奥。” 他之前拍戏时,遇到过演员私下约着玩麻将消遣,三缺一,逮着他让他加入。李影安心软,想着不会就学,输了大几万后,好不容易学了个七八成。他觉得麻将挺好玩,又一次别人约他,他自信赴约,结果规则变了,还多了几张没见过的麻将牌,弄得他一头雾水,又输了几万。 “啧。” 顾云洵说,“改天我教你。” 李影安下意识地瞥了湛拓一眼。顾云洵朝李影安偏了偏身子,小声问:“你怕你哥啊?” “没有。”李影安倒不是怕湛拓,说道只是他才来中国的时候,人生地不熟,湛拓帮了他许多,所以他有些依赖他。 他们是重组家庭的兄弟,并且认识的时候两人年龄都不小了,这种情况下关系不错还挺难得。顾云洵好奇,和他说悄悄话:“他帮你什么了?” “他……” 李影安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他眨了下眼。 在准备回答之际,却发现前些年的记忆竟然变得模糊。 说话间,服务员陆续开始上菜,一个年轻的服务员双手端着热汤朝他们走过来,走近了,发现桌上坐着一位明星。 “你……”他被吸引了注意力,“你是李影安对不对!” 李影安在包厢里褪去了墨镜和帽子的武装,他点头爽快承认。 “我男朋友超级喜欢你!”服务员激动,一时忘了自己还端着盛汤的砂锅,手一抖,砂锅随之倾斜,汤洒了出来。 城市降了温,渐渐过渡到初秋,李影安脱了外套,穿的是牛仔衬衣,汤洒了些许在他的袖子上,他“嘶”了一声,缩回手。 顾云洵最先反应过来,倾身过去看有没有烫伤。 好在衬衣布料厚实,只是手腕那处的皮肤有点红。 湛拓也起了身,视线投向李影安:“没事吧?” 李影安摇头。 服务员愣了一下,连忙把砂锅放桌上,慌张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李影安抿了下嘴,有点生气,但没有发作:“卫生间有烘干机,我去处理一下。” “好。”顾云洵看向服务员,李影安是公众人物,有些话不方便说,但他不是,“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事情发生了,你就得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服务员闻言低下头。 顾云洵产生一种自己在欺负人的错觉,无奈道:“下次小心点。” 不知服务员是才上岗的,还是面对突发状况傻了眼,他连桌上洒出来的汤水也没擦,鞠了个躬就匆匆离开了。 顾云洵伸手去够放在湛拓那边的纸巾,微微弯腰时,他藏在衣服底下的项链顺着他的动作滑了出来。 湛拓一早就有注意到顾云洵的脖颈上戴了饰品。 他肤色白,一截编织的黑绳绕在修长的脖子格外显眼。 此刻,他看清黑绳底下的吊坠,只觉得分外刺眼。 顾云洵的手刚碰到纸巾盒,就被湛拓一把攥住。 湛拓另一只手握住露出来的翡翠平安扣,语气不善:“这是什么?” 顾云洵觉得莫名其妙:“你眼瞎?” 湛拓嘴唇微抿,眼神犀利:“这是不是夏云川送你的?” 上次在拍卖会,他替傅识和夏云川争相叫价,最后被夏云川收入囊中的就是这枚平安扣。 湛拓觉得样式略显老气,只当夏云川拍下是送给长辈的,要早知道他会送给顾桃花…… “是。” 顾云洵对翡翠无感,但夏云川坚持送给他,ai0000又说,收下信物会涨心动值,他便收下了。 心动值也涨了两分。 顾云洵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面上毫无心虚之意。 他的坦诚衬得湛拓像是在无理取闹,心中涌上一股无名火。 他在气什么? 顾云洵垂眸,湛拓握着平安扣的那只手捏成了拳头,手背上浮现出青筋。 他不解,轻声说:“你先前说我脚踏多只船,我认了,现在只和夏云川发展感情,有什么问题吗?” 第36章 这句话无意是火上浇油,湛拓胸膛起伏不定:“你戏耍这么多人,败露了就毫发无损地放弃,你不觉得无耻吗?” 又来? 不是毫发无损。 顾云洵悄悄想,他同时攻略几个对象是花了真金白银的,他烦躁道:“他们都没说什么,你哪来资格……” “我没有资格?”湛拓松开手,黑曜石般的瞳孔藏着什么顾云洵看不懂的情绪,他五官深邃,拧眉的时候看上去有些唬人,但语气却缺了点气势,“我、我们都……都……” “都那个了。”他说得含糊,“对你来说,是不是什么都不算?” 他凶巴巴质问的时候,顾云洵觉得他难缠,便不耐烦,可他姿态竟有两分扭捏,顾云洵一下子也怔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什么都不算,他也不会在游戏内和游戏外,大脑都充斥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 可算什么? 他也无法下定义。 没话说让顾云洵尴尬,他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 他唇瓣微张,舌尖露出来一点,又迅速地缩了回去,但被扫过的嘴唇红而湿润。 他的沉默让湛拓心烦意乱,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这只是个npc,他何必较真,可那些事,都是该和未来老婆做的,在游戏里做过也是做过,他越了界。 他盯着顾云洵,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唇瓣上,大概是大脑想太多罢工了,他鬼迷心窍地抚上了他的下巴,指腹按压在唇边,慢慢倾过身。 他的脸在眼前放大,顾云洵被美色蛊惑,喉结滑动,思考迟缓。 在唇瓣即将相贴的时候,一道声音如惊雷炸响:“你们在做什么!” 第34章 当渣男好难 此刻,湛拓托在顾云洵下巴的手掌和即将贴上的唇瓣都成为他们暧昧的证明,再掩饰也是徒劳。 李影安在卫生间烘衣袖时,还在想没有他在,湛拓会不会对顾云洵出言不逊,惹顾云洵不痛快,他们不熟,互相又看不顺眼,或许少不了尴尬。 包厢的门是虚掩着的,他推开时,没想到会看到眼前的场景。 李影安惊愕,头皮一阵发麻,他哥和他喜欢的人靠得那么近,比他看到顾云洵出现在傅竞见面会的后台时,给他的冲击力更强。 他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颤抖:“哥,你一直劝我放弃桃花,是因为你自己看上他了?” 顾云洵吸了口气,撇过头,和李影安对视似乎需要勇气。 他是让李影安难受的罪魁祸首,愧疚的情绪袭上心头。 他再一次让李影安失望了。 明知对方是npc,顾云洵却忍不住去想李影安是怎样的心情。 越想,越觉得糟糕。 湛拓站直身,他方才失了态、失了神,大脑一片空白,在李影安的质问声中,他找回了理智,却不知该怎么解释。 保持沉默对于李影安而言是另一种不尊重,他想了想,不如趁机斩断李影安对顾桃花的念想:“我比你先认识他。” “我知道,你们在慈善宴会上见过,桃花说你们之间有误会。”李影安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你那时候就对他有想法了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骗我说你不喜欢他?” 听到“不喜欢”三个字,顾云洵神色有些许变化。 他想,湛拓确实不喜欢他,只不过因为发生过亲密关系,产生了生理上的亲近。 湛拓哑口无言。 李影安又转头望向顾云洵,他气极了,中文反而无比顺畅:“桃花,你又是怎么想的?难道你和我聊天,送我爱心便当,千里迢迢来探班,是想当我嫂子吗?那你为什么,又去搭理傅竞?” 顾云洵同样哑口无言。 为什么? 他不能告诉李影安,因为他是npc,而他是玩家。 对于李影安而言,这是他的世界、他的生活,但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游戏,想怎么玩全凭他高兴。 这一次,李影安是真伤透了心,他们什么也不对他说,瞒着他,岂不是把他当作了一个傻子? 被最亲密的两个人背叛,无意给他当头一棒后又往他胸口插刀。他走到座位边,戴上口罩和帽子,只有一双红红的眼睛露在外面。 “我不会祝福你们。”他声音沙哑,放了狠话就要走。 看他这个样子,顾云洵不好受,可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对不起,我……” 李影安脚步不停没听他的道歉,埋着头出了门。 顾云洵揉了揉额角,觉得这游戏玩到现在,人物关系越来越混乱。他本来该当皇帝建立后宫三妻四妾的,现在他谁也对不起。 他的矛盾之处在于一边觉得这是游戏,他做什么都可以,一边和他们多相处,就忍不住与之共情。 攻略npc已经这么难了,或许他真不适合谈恋爱。 这一顿饭是吃不成了,顾云洵望着李影安离开的方向:“我也走了。” 湛拓拳头紧握,理不清思绪,没吭声。 心烦归心烦,到了饭点,他这具身体就会发出饥饿的信号。 顾云洵从餐厅出来,沿着马路走,在路边随便买了一块煎饼。 饼不好吃,但他还是咽了下去。一人一狗坐到公园的木椅子上,同时叹了口气。 ai0000:“李影安的心动值……” “别告诉我。”顾云洵仰头看天空,“当渣男好难,要在以现实为参考打造的游戏里突破社会的规训,面临着被拆穿真面目以及被责骂、挨打的风险。这个世界已经是同性恋爱万岁了,为什么不能再开放一点,允许多人在一起呢?我同时和几个人约会明明在游戏规则内,是合理的,但总有人会难过,我也舍不得伤害他们。” ai0000不知最近偷偷学习了什么,评价道:“震撼首发。” 顾云洵:“?” ai0000:“你这段话有参考文献吗?” 顾云洵:“?” ai0000:“我觉得你已经完全掌握了当渣男的要领。” 顾云洵被调侃一通,不想理它了,把脸侧到一边。 ai0000迈着狗腿挪到他跟前:“同时攻略几个npc,难度难免会增加的,别泄气。” 顾云洵:“我解锁多条攻略线的时候,你可没说过难度会增加。” ai0000:“我没说吗?” 顾云洵呵呵一声:“你只说了要加钱。” ai0000装傻:“……” 顾云洵又低头,盯着马路发怔,突然有些失落。 他犹豫要不要退出游戏,这段时间,“恋爱象限”成为他工作之外唯一的消遣,他有时候甚至觉得,他更喜欢游戏里的一切。在这儿他有一种安全感,知道他无论把一件事做得再糟糕,也不会彻底完蛋。 顾锋过去总喜欢说“顾云洵你染这个奇怪的头发像街头不学无术的混子,我要是不管你,你以后和他们一样以做偷鸡摸狗的事为生吗?那你就完蛋了”“顾云洵你拍照能挣几个钱?我要是放任你去搞这个破摄影,你以后就完蛋了”“我让你早点恋爱结婚是为你好,趁年轻早点要孩子,否则等到人老了有心无力了就完蛋了,后悔也无用了”。 他感觉他的人生好像在扫雷,每一步都得战战兢兢地走,只要没做出顾锋眼中正确的选择,就会game over。 而“恋爱象限”永远不会game over,攻略npc成功不是尽头,只要玩家愿意,可以把这里当作世外桃源。 虽然游戏里的时间也无法回溯,但也许知道一切都是虚假的,所以不需要因为别人的期待而肩负压力,可以暂时性地逃避现实。 可现在,他作为执棋者,却不知道下一步棋应该落在哪里。 “傻逼。”他骂了一句,点开面板断了游戏链接。 顾云洵今天没加班,现在时间还挺早,手机里有几条未读的工作上的消息,他点开看了两眼,见没那么急,又连忙退出了对话框,担心晚一点别人那边的页面会显示“正在输入中”,被拆穿他已读不回。 他躺床上,没有睡意,翻了会相册里面团的照片和视频。 他有给面团建立一个单独的相册,但因为一周也就只能收到一至两个动态,所以相册里的内容并不会特别多。 他翻到最后一张,划不动了,一瞬间心变得空落落的。 顾云洵抬眼,视线落在游戏舱上,他现在像极了网瘾少年,前一秒想着不玩了,后一秒又忍不住想进入那一个世界里。 他想起来,刚才下线忘了和ai0000打一声招呼。 他给自己找好了借口,明明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还是放轻了步子,蹑手蹑脚地进了游戏舱。 ai0000见到他回来,四只腿跳得可欢快了:“桃花,你刚怎么退出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顾云洵:“没。” 游戏里的时间过得很快,他退出时是傍晚,现在已经到了第二天的凌晨,他和ai0000闲聊了一会儿。 ai0000比他更清醒,调出四位可攻略npc的基本信息让他看:“游戏和现实的边界就在这里,现实里的人很复杂,但游戏里npc的基本情况可以被概括为数据。” 第37章 顾云洵想了想:“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升级了?” ai0000:“我本来就是优秀员工。” 顾云洵不信。 ai0000建议:“还是去攻略夏云川吧,他都送你定情信物了,满分心动值成就即将达成,现在放弃太亏了。” 顾云洵伸手,指腹摩挲脖颈上的翡翠平安扣,脑海里浮现湛拓看到它的神情和质问。几秒后,才“嗯”了一声。 不过等天完全亮起,他联系夏云川,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午饭,夏云川对他说抱歉:“桃花,我公司这边遇上一些问题,走不开。” “没关系,改天约。”不知怎么的,顾云洵竟然松了一口气。 他退回主屏幕,这才发现通知栏上还有一条未读的消息。 竟然来自傅竞,发送时间在前一天晚上九点过。 傅竞:有空聊聊吗? 见面会那次赴约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心动值少得可怜,顾云洵当然不认为傅竞对他有意。 有什么可聊的?难道有关他拍的那一组写真?还是关于李影安的事? 顾云洵回复:怎么了? 聊天框很安静,没有新的消息。顾云洵切换到黑名单的页面,点了点里面那个人的头像。 他在附近溜达了一圈,难得在游戏里感觉到无聊。 他决定还是去会会傅竞,听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傅竞没回消息不要紧,顾云洵抽取了一张“爱豆”对应的线索卡,他甚至没有看卡面给出的内容,直接点击了右下方的传送键。 ai0000作为ai,浏览速度相当快:“桃花,等下!” 不过传送的速度更快,“咻”一下,顾云洵被系统传送到一家酒店的房间里。 “操?” 房间是大床房,他就站在床边,意识到不妥后正想悄悄离开,却发现,床上并排躺着两个人。 第35章 恩将仇报(副cp) 李影安快步往外走,脑中纷乱不堪,似乎有路人认出了他在叫他名字,混杂着其他的声音钻入他耳朵,他听不真切,只觉得眼眶酸、头也疼,便把脑袋埋得更低一些。 鸭舌帽压着他凌乱的头发,碎发之下,他双眼通红,睫毛上还沾了泪珠。 今天他一从机场出来,给助理放了假,独自打车赶到了餐厅。现在他一个人不知道该去往哪里,回他的别墅?别墅上下有几层,空荡荡的,李影安觉得没烟火气,更乐意和他的家里人住在一起,已经好久没有托人打扫过那边的卫生。 当下他回不了家,他的情绪就写在脸上,爸爸一定会问他发生了什么。他没法如实回答,也不擅长撒谎。 李影安个高腿长,即便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也不难看出是帅哥,在路上走着仍然惹人关注。在察觉到闪光灯后,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弯腰进到车里。 司机问:“去哪?” 李影安:“不知道。” 司机瞥镜子,发现李影安容貌和本地人有差别,热心道:“你是来中国旅游的?需要我推荐景点吗?” 李影安呐呐:“我想去热闹但是没人能看见我的地方。” 司机想了想,大着嗓门在出租车群里询问有没有这样的地方,半分钟后,他打了个响指:“得嘞!” 出租车“嗖”地一下开了出去,差点把李影安的屁股腾空颠起来。 李影安盯着车窗,静下来越想越难过。他看似性格好广交朋友,可圈内的朋友大多都是阶段性的,能让他掏心掏肺的没几个。顾桃花和湛拓都被他划到了“自己人”的范畴,却都没有对他说实话。 他抹了抹眼里盈的泪,司机好像脑后长了眼睛:“失恋了?” 经纪人曾反复叮嘱李影安“你这个缺心眼千万别在外回答任何与恋爱有关的话题”。 李影安不敢说:“没。” 司机当他嘴硬,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半小时后,车停在了路边,他转头:“帅小伙,到了。” 窗外,霓虹灯将马路照成五彩斑斓的颜色,音乐从各道门里漫出来,整条街洋溢着躁动的气息,有人站在路边抽烟,有人在角落拥抱调情,有人在大声地笑。 司机:“这是酒吧一条街,可热闹了。” 李影安摇头,他现在是挺想喝酒,借着酒精发泄心头的不痛快。但要是被拍到,少不了被经纪人念叨半个月。 “你是怕遇见熟人吧?我问了,这一家酒吧在搞周年庆活动。”司机指向外面,“进去的顾客每人发一个半脸的面具,加上灯光昏暗,谁能认出你?” 李影安:“真的?” “哈哈哈哈,我骗你干嘛?”司机觉得他这人挺有意思,“要不我再拉着你逛两圈,我还多挣钱嘞!” “谢谢。”李影安多给司机转了一百块,这才下了车。 如司机所说,他一到酒吧门口,酒保就告诉他酒吧有低消,并发给他一张面具。面具是纯黑色的,上面有羽毛,贴合酒吧的名字“黑天鹅”。李影安戴上面具被引领到卡座上。 李影安还饿着,问:“有面食吗?” “啊?”酒保愣了一下,翻开菜单,“没有面食,但是有多种小吃。” “好。”李影安先点了几样小吃,再在酒保的推荐下,随便选了几款酒。 这个时间还不到酒吧人气最高的时候,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卡座和吧台。没一会儿,酒保就开始上餐。 李影安肚子早咕咕响了,装酒渍小番茄的碗还在酒保手里时,他就伸出手拿了一个。 他把小番茄往嘴里塞,碰到了阻碍,才发现还没取口罩。 酒保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两眼,李影安:“……” 李影安职业病发作,想这酒保难道认出他了?他头戴帽子,上半张脸被面具遮住了,下半张脸被口罩包裹。这都能认出他,得是骨灰级铁粉了吧。 事实证明他多想了,酒保上完餐,没多说一句话。 他一走,李影安立马摘掉口罩进食,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伤心。 他喝了两杯,突然听到门口有一阵喧嚣声,有人喊了句“是哪位明星”。 李影安伸长脖子往进口处打望,竟然看到了傅竞。 傅竞面对周围人的打量,没什么表情,他手里攥着黑天鹅面具,视线在酒吧逡巡,似乎在挑合适的位置。 他朝李影安的方向望过来,李影安连忙把口罩戴上,心一急,戴歪了,只遮住了鼻子,露出嘴唇和下巴。 他低头,把自己掩藏起来。但没过一会,还是听见了一阵脚步声,走到他身侧时停住。 “李刚强,你怎么在这?”傅竞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酒,嘲笑道,“一个人来买醉,是被顾桃花甩了?” 李影安本来还想装作他认错人了,但一听到这个名字,没忍住反驳:“你乱叫什么?” “防范意识还挺强?你都戴的些什么?丑死了。”傅竞在他对面坐下,“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出你。” 李影安觉得他说的话不吉利:“你化成灰,我不化。” 傅竞:“……” 李影安赶人:“你别坐这里,被拍到连累我。” 傅竞有些嫌弃地把面具戴上了,扫码又加了一打啤酒。 今天他妈生日,他回了一趟家,起先氛围还算融洽,但切了蛋糕后,傅识问他妈许了什么愿望,他妈说希望小儿子听话一些,能找一个靠谱的工作。 傅竞知道他两个妈还有他哥都不赞成他进娱乐圈,也不想和他们闹不愉快,打算装聋作哑,但他妈见他不说话,又提到说在公司里给他留了职位,让他回到正道上来,别再丢人现眼了。 在很多家庭里,家长会偏爱年龄更小的那个孩子,他们家正相反。或许因为傅识各方面都出色,傅竞一直活在和他哥的比较之中。 “你哥以前直接保送了”、“你哥为什么能考第一”、“你就以你哥的学校为目标”……他听了太多类似的话,心底逐渐抗拒和他哥选择同一条路,继续做不被看见的输掉的那一方。 傅竞大学时候,遇到了现在wn的经纪人,瞒着家里毅然决然地退学选择了从艺这条路,那时他迎来了迟到的叛逆期,觉得循规蹈矩的人生没有意思,想尝试别的可能。之后,他很幸运地被舞台所青睐,被粉丝所关注,从现在的工作里寻找到存在的价值。 他妈发现后,很不理解,一次又一次地用各种方法、手段劝他放弃。骂过,打过,傅竞都没妥协。 可他不知道这样的争吵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他从家里离开,心烦不已,想找个人说话,但他没什么朋友,发出几条消息,有的没时间,有的没回他。 所以他一个人来了酒吧,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李影安。 他和李影安,是实实在在的敌对关系,一开始,两人话也不说,对坐着喝闷酒。 李影安喝多了,才忍不住开口:“你别以为你能抢走桃花,他喜欢的不是你。” 第38章 傅竞:“那他喜欢你?” 李影安垂眼:“也不是。” “嘁。”傅竞说,“一天为情情爱爱烦恼,没出息。” 李影安:“你不也一样?” “我不是。”傅竞顿了顿,问他,“你是怎么当的模特?” 李影安:“长得好。” 傅竞:“你家人都同意你当模特?” 李影安:“咋不同意?” 傅竞叹了口气。 李影安:“你家里人不同意?” 傅竞:“嗯。” “那他们是对的。”李影安说,“你早点退圈吧,对大家都好。” “你滚蛋。”傅竞气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喝完了半打啤酒。 不知是谁先举起了酒杯,另一人碰了碰,暂时放下了仇怨,一块儿借酒消愁。 李影安有点醉了,委屈再度袭上心头,把酒杯重重地砸桌上:“如果你有两个特别看重的人,他们背着你搞一起去了,你会怎么想?” 傅竞多聪明,语气诧异中带着奚落:“湛总和桃花?” 李影安眼眶又红了,吸了吸鼻子。 傅竞手机屏幕亮了,他伸手去拿,被李影安一把拽住了手腕。 傅竞:“干嘛?” 李影安呵了一声:“你是不是想趁机拍我丑照?” 傅竞:“……我没你想的那么阴险。” 李影安:“你就是很阴险,先前给我买黑热搜。” “不是我买的。”傅竞抬眸,李影安的眼睛水汪汪的,特别亮。和丑没关系,就是看上去有些可怜。 傅竞知道李影安长得好,样貌在混血儿里也是特别出色的。只不过这人平时是粗神经的大傻子,他没见过他哭。 傅竞一时心软,安慰了他两句,李影安想,原来傅竞也没那么坏,话匣子彻底打开,一会儿向他倒苦水,一会儿唱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唱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上卫生间的时候,路也站不稳了,还是傅竞扶着他去的。 他哭够了:“该你了。” 傅竞:“什么?” 李影安:“说你有多惨,让我缓一下。” “没良心。”傅竞放开手,李影安差点摔个狗吃屎。 一个小时后,傅竞的眼周也红了一圈,两人就差抱头痛哭了。 桌上到处都是啤酒瓶,盛调酒的酒杯全都空了。李影安头晕目眩,面壁坐着,下巴搁在沙发椅背上。 他热,脱了外套,双颊绯红,上面还有泪渍。 傅竞比他情况稍微好一些,但也是一副醉酒的模样,他背靠在椅子上,一手还抓着啤酒瓶,有点儿憔悴。 “李刚强?”傅竞见李影安闭上了眼,揉了下太阳穴,“困了?” “没有。”这两字,李影安拖得长长的,“我还能喝。” 傅竞把酒杯递给他,推了推他肩膀。 李影安哪还喝得下,睁开眼:“呕。” “别吐我身上。”傅竞说,“起来,趁我还有意识,叫个车送你回去。” 李影安说话变得软绵绵的:“你什么意思?” 傅竞:“嗯?” “你意思是,你有意识,我没意识?你比我喝酒厉害?”李影安说着就要去拿酒杯,拿到唇边仰头就干,“没啦?没啦?” 酒杯是空的,他像是不知道,对着头顶的灯光研究了半天。 “大蠢蛋。”傅竞笑了声,他解开屏幕锁,看手机上的字有了重影,“快点,你家在哪?” 李影安一言不合就开嗓:“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哦哦哦——” 傅竞:“你不说,我给你哥打电话问。” 李影安转头来抢他手机:“不许。” 傅竞:“那给你经纪人打电话?” 李影安摇头,疯狂地摇,差点把面具甩掉。 “麻烦。”傅竞替他扶了一下面具,小声道,“那我送你去附近酒店。” 傅竞起身时,步伐也有些虚浮,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看清脚下的路,李影安则歪歪扭扭地在过道上走,还指着傅竞笑,觉得傅竞走个路这么慢,酒量比不过他。 “……”傅竞想骂他,又觉得不需要和大蠢蛋置气。 酒吧街对面就有一家星级酒店,傅竞根据就近原则,带着李影安往那儿走,用电子身份证成功办理了入住。 在电梯里,李影安向前倾,干呕了一声,傅竞下意识地揽住了他的腰。 李影安不客气,哪顾得上面前的人是谁,顺理成章靠在他怀里。 傅竞领着人进了房门:“睡觉了。” 李影安阖着眼睛,一手在空中乱摸,攥住了傅竞的头发。 他迷糊地掀开眼皮:“傅竞?” 傅竞没说话,用力把他推倒在床上,然后去攥被子,想这就算大发慈悲照顾他了。 李影安一只手搂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还在他的头发上摸索,笑嘻嘻道:“你不是秃头啊。” “……”他俩呼吸间都是酒气,傅竞撇过头,“谁他妈是秃头。” “你总染奇怪颜色的头发……我猜你戴的假发啊。”李影安这个醉鬼没轻没重,去扯傅竞的头发,想要验证是真是假。 操,恩将仇报。 傅竞恼了,也去扯他的头发,两人在扭打在一块,在床上滚了一圈。 打着打着,他们的身体越贴越近,呼吸越发急促,争执逐渐变了质。 这一夜,傅竞没有离开酒店房间,他俩的手机铃声响了好几次,都有上十个未接来电,但谁也没空理会。 第36章 我说实话,你要上吊 他们以另一种方式发泄累积的情绪,不被理解的孤独、被忽视被背叛的伤心以及长久以来对眼前人的怨愤和不满。 他俩体型差不多,不过李影安醉得更厉害,使不上力,落了下风,被按在床上时,他还是稀里糊涂的。痛到额头冒出细密的汗,他才短暂恢复了清明,低下头在傅竞的肩膀上落下了很深的牙印,急着要翻脸,张嘴要骂人,但被触碰到了软肋,很快就顾不上说话了。 这一夜似乎很长。李影安做了好几个梦,一会儿梦到有公鸡啄他的屁股,一会儿梦到人类行走的方式变成了青蛙跳,累得他上气不接下气,他在梦境之间游荡,终于来到一个好梦世界,他在直播舞台上攥住了傅竞的头发一把拽下来,向观众揭露傅竞其实是个秃头。 “哈哈哈。” 李影安大笑,拉扯到了肌肉,醒了。他昨夜跑三千米了? 李影安意识还未完全归位,他睁开眼,突然发现自己床头站在一个人。 他张嘴正要叫,认出这人是顾云洵来:“桃花?” 他出声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得厉害,皱了下眉,零碎的记忆不断涌入脑海,他蹭地一下侧过头,看到了傅竞的睡颜。 顾云洵发现床上有两个人时,还在想虽然这是一个主打同性恋爱的游戏,但是男性之间也有友谊,说不定是傅竞和朋友彻夜畅聊就一块睡了。好奇心作祟,他放轻脚步走到了床边,探出头,然后傻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有一天会看到李影安和傅竞躺在同一张床上。 他们盖着同一床被子,被子已经滑落到了腰间,露出两人的胸膛,肌肤上还有暧昧的痕迹,指明一切并非误会。 顾云洵:“是我传送的方式不对吗?” ai0000沉默。 他正在向系统反馈,可惜系统说暂未发现bug。 深思熟虑想不通,机关算尽全算错。他认真玩游戏,怎么剧情的发展越来越崩坏? 这不是一款npc和玩家的恋爱游戏吗?傅竞是可攻略npc爱豆,李影安是可攻略npc模特。 顾云洵又看了一遍游戏介绍,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两个可攻略npc会产生感情上的交集? 虽然他已经决定不再攻略李影安和傅竞,但一时不能接受面前的场景。 他曾对ai0000放出豪言说没有他拿不下的男人,实际他将这几段关系都处理得很糟糕。 几声笑划破安静且古怪的氛围,接着顾云洵对上了李影安的视线。 顾云洵身体僵硬,眼神空洞,只有脑子还在不合时宜地想,要是两人的粉丝看到了这一幕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估计会争谁上谁下,照样吵得不可开交。 李影安脸上闪过多种情绪:惊诧、无措、愤怒、懊恼…… 他说:“我昨晚喝多了。” 房间里还有没消散的酒气,顾云洵能闻到,他“啊”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大脑飞速运转后罢工了。 这时,傅竞嘴里发出一声呓语,他手臂从底下掏出来搭在被子上。 顾云洵麻木但又有一丝幽默地想,他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床底。 他解释不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房间里,担心傅竞醒来,三个人一ai一起沉默。他被尴尬环绕,觉得哪儿都不对劲:“我不打扰了,你们慢慢睡。” 他说完就往房门走,李影安下意识地站起身,但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太不得体,又缩回了被窝里。 第39章 顾云洵走了,但李影安这么一动,总算让傅竞醒了过来。 傅竞掀开眼皮,过了好几秒,瞳孔才聚焦,他盯着近在咫尺的李影安看了一会儿,神情有几分不自然。 李影安直接一把掐住傅竞的脖颈,满脸愤恨:“姓傅的,我杀了你!” 傅竞正在回忆昨夜点滴,一时不备,没反应过来。他呼吸不畅,咳了几声,才伸手掰李影安的手指:“你都打不过我,还想杀我?” “我能打。”李影安身体像被碾过一般疼,他强忍住,一只手捏成拳头,猛地向傅竞下巴招呼。 “操。”傅竞钳制住他手腕,眯了眯眼,“你真打?” 他有起床气,挺不爽的。 “打的就是你!” 两人又在床上打作一团,都挂了彩,直到李影安的经纪人打来电话。 李影安这才和傅竞休战,按了接听。那头传来经纪人的声音:“祖宗,我昨天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你都没接,这么早就睡了?” 李影安:“没听见。” “你声音怎么这么哑?”经纪人疑惑道,“感冒了?” 李影安清了清嗓子。 经纪人说:“你马上洗脸收拾,吃点东西垫着肚子,我等会来接你。” 李影安纳闷:“今天不是休息?” “你以为我昨天为什么给你打电话?”经纪人说了一家时尚杂志刊的名字,“本来他们邀请的是影后,但是啊……” 经纪人小声:“听说影后当小三被原配打了脸,脸肿了去不了,所以主编临时摇人,他问了几个人都没档期,然后问到了我这里。” 李影安说:“我也去不了。” 经纪人还以为他是想休假:“你没接电话,我已经替你先应下了,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你临时救场,别人也会记你一份人情。” “……”李影安瞥了傅竞一眼,拿着手机走到卫生间,“我真不行。” 经纪人言简意赅:“理由。” 李影安有基本的职业素养,第二天如果有拍摄的行程,他前一天会做到早休息不熬夜保持脸部好状态。 他现在没工作的心情不谈,浑身上下没几块好肉,有的是和傅竞互掐掐出来的,还有的…… 李影安:“我说实话,你要上吊。” 经纪人:“你以为我现在就不想上吊?” 李影安回国后就认识了现在的经纪人,经纪人虽然管得多话也多,但是真心为了他好。他也把他划在了“自己人”的范畴,于是傻乎乎地全交代了。 经纪人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连上吊的心都没了。” “那就好。”李影安倒是想得开,就当作被狗咬了一口。他觉得他的经纪人比较脆弱。 经纪人又吼道:“因为我已经心死了!” 李影安:“……” 顾云洵离开酒店后,就退出了游戏,他搜索“傅竞李影安”有关的帖子,没有找到和他遇到同样情况的玩家。只有一个玩家发布了帖子“我攻略李影安,李影安总和我提傅竞,没有人觉得这种死对头文学很好磕吗?” 顾云洵私信他:你好,你攻略李影安的进度怎么样了? 玩家回复说他已经弃游了,因为找到了现实里的男朋友。 顾云洵:“……” 他又搜“恋爱象限bug”,有玩家遇到过无关紧要的bug,吐槽系统抠搜,作为补偿送了爱心便当盒,结果攻略对象不爱吃还吐了。“恋爱象限”官方号来评论区道歉,说会改进,博主立马又发送了一个爱心表情包:没事,后续是他嫌我手艺差,说要来我家为我做饭。 顾云洵:“……” 操。 你的游戏,我的游戏,好像不一样。 顾云洵浏览了一会儿,被转移了注意力,逐渐平静下来,手还握着手机,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六,顾云洵加了半天班,刚准备下楼找个地吃午饭,接到了孟梦雪的电话。 “你好。”顾云洵看了眼来电显示,轻声问,“梦雪,有什么事吗?” 孟梦雪那头背景音有轻音乐声和人声,她声音压得很低,开门见山道:“我刚在餐厅碰见你爸了。” 顾云洵蹙眉,从上次去酒吧接孟梦雪后,他和孟梦雪就再也没见过面,顾锋私下问了他好几次最近有没有和孟梦雪约会,顾云洵都胡诌敷衍了过去。 顾锋习惯了插手他的生活,但孟梦雪本不该被打扰。顾云洵感到抱歉,问:“他说什么了?” “对不起。”孟梦雪说,“我今天约了人吃饭,男的。” 顾云洵微微一怔,孟梦雪愿意帮他应付顾锋是好意,但她是不折不扣的直女,想谈恋爱总会去接触新的对象。 澜城这么大,顾锋却恰好遇见孟梦雪和另一个男人有说有笑、谈情说爱。顾锋疑心病重,不用向孟梦雪求证,就能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没事,这是你的自由。”顾云洵心一沉,能预料的自己将面对的会是什么,嘴上还关心道,“你和新的约会对象发展如何?” “还可以,他没你帅,也没你绅士,但人还挺有趣的。”孟梦雪想了想,“他牵我手被你爸看见了,你爸瞬间脸就黑了。哎,顾云洵,这么瞒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要是出不了柜,找个弯的女孩子协议结婚吧?” 顾云洵曾想过,但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结婚不过是顾锋为他制定的人生计划中的某一步,结婚之后呢?顾锋如果想要他生小孩,难道他也要照做吗? “不行的,和陌生人结婚是一场赌博,我输不起。”顾云洵苦笑,“约会要放松开心,你别往心里去。” “嗯……”孟梦雪还想唠两句,但她那边传来催促的声音,“那我挂电话了?” “好。” 顾云洵放下手机,背倚在椅背上,闭上眼犯愁。 第37章 一颗外表完好的苹果 接到孟梦雪的电话后,知道有一场躲不开的争吵在等着自己,顾云洵难免烦躁和忐忑。开车回家路上,等红绿灯时,看到有一家四口一起过斑马线,精神恍惚了一下,还是身后的车按了喇叭,他才回过神。 回到家,刚换上家居服,门铃就响了,顾云洵走到玄关,果不其然门外站着顾锋。他很想假装不在家,可躲也只躲得了一时,迟早得面对。 顾云洵开了门:“爸。” 顾锋穿着西装,刚参加完一场行业峰会,他神色严峻,一句话没说,伸手给了顾云洵一巴掌,“啪”一声,顾云洵的脸颊留下了显眼的五指印。 顾云洵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里面,火辣辣的,他垂着眼盯着地面。 顾锋质问:“什么也没问,看来孟梦雪已经和你通风报信了,顾云洵,你和她合伙来骗我,有意思吗?” “没意思。”顾云洵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你似乎希望我和她在一起。” 顾锋怒道:“我希望你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生子!而不是随便找一个人来应付我!” 顾云洵沉默,任何反驳都没有意义,因为他注定要让顾锋的希望落空。 “你现在在公司做得很好,个人私事也该提上日程,稳定的家庭是一个人成功的后盾。”顾锋指着他鼻子,“这些话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你到底想怎样!” 顾锋见他不吭声,继续说:“我前半辈子经历了这么多糟心事,所以想用我的经验为你铺路,你是我儿子,我难道会害你吗?” 顾云洵嘴唇翕动,到唇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 顾锋为他铺路,的确是想让他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他想要证明自己过得特别好,让离开他的人后悔,让旁人无法看他笑话,顾云洵是其中最重要的论据。 他懂顾锋病态的执念,所以会觉得他有些可怜。 顾锋进了门,扫视客厅,顾云洵心又再次悬了起来,担心被他发现书房的游戏舱。 好在顾锋走到沙发边坐下了:“你不喜欢孟梦雪?” 顾云洵低声:“嗯。” 顾锋:“你告诉我,你究竟喜欢怎样的?” 问此刻的顾云洵这个问题,他只感觉到迷茫。在学生时代,他认清自己的性向,会对隔壁班的体育生有眼缘,会对学生会的副会长有好感,可是感觉来得快,消散得也快。 现在,他会关注有漂亮肌肉的男性躯体,可很难再寻找到心动的感觉。他的大部分情感在不感兴趣的工作和枯燥乏味的生活以及和顾锋的拉扯中被消耗。 顾云洵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真是一个好答案。”顾锋冷哼,“行,那你继续相亲,多见几个女人,总会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明天你别加班了,我会让你几个叔叔再给你介绍对象,你去见见。” 顾云洵无言以对,他也知道,这么瞒下去总不是办法。 可从他妈离开这个家之后,他就生活在顾锋的统治和掌控之下,他并不是任人揉捏的汤圆,只是每次他一露出身上的刺来,结果都会被顾锋以“为他好”的名义毫不留情地拔掉,久而久之,他缺少了开口的勇气。 第40章 顾锋看他这副模样不顺眼:“你是哑巴吗?” 顾云洵喉头发紧:“公司还有很多事,我觉得就不用麻烦……” “公司忙不忙,我不清楚吗?少找借口。”顾锋眼神犀利,“你相亲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认真地当一回事来对待。” 顾云洵唇角抽搐了一下,放弃和他辩驳:“好。” 顾锋没有待多久,又和他聊了下工作上的事。他们俩说话的态度和语气不像父子,而是像上下级。 顾锋对他要求高,无论顾云洵怎么做,顾锋对他总有不满意的地方。 所以顾锋一走,顾云洵宛若打了一场仗,觉得身心俱疲,往沙发上一倒,使劲把脸埋在抱枕里,深深叹了口气。 更糟糕的是顾锋行动力很强,第二天给他安排了两场相亲,一场吃午餐,一场吃晚餐,相亲的对象都是家庭条件优渥、年龄相仿的女人,顾云洵心中再不耐烦,面对无辜的对象,还是勉强维持住了礼貌、绅士的初印象,只不过聊天的时候,他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好不容易一天结束,顾锋又打电话来问他情况怎么样。 顾云洵连和哪位女士聊了些什么都分不清,只说加了联系方式,还需要了解。顾锋也不指望他和人见一面就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总会说一些话来让顾云洵压抑难受,来确定顾云洵仍然是他听话的儿子。 挂断电话,顾云洵没忍住踹了桌腿两脚,踹得自个儿疼。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找的,不值得同情,但心底还是冒出几丝委屈。 有时候,顾云洵想起他十二岁以前的日子,会疑心是自己做的一场梦。他曾有一个幸福的童年,顾锋工作回家,他妈会嘘寒问暖地关心他,做他最爱吃的那道菜,顾锋会亲他妈脸颊说“谢谢老婆”,他妈逛街回来,顾锋会问她买了些什么,钱还够不够,替她捏脸捶腿。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同性时,他们构成他未来要组建的家庭的理想样子。 也许是成年人的情感很复杂,他妈在乎顾锋不假,但她把亲情和爱情分得很清楚,而后者具有更高的优先级,又也许是他那时候岁数太小,看不懂大人的世界。 总之,他升学后开学的第一天,他妈把他送到新学校门口,是他见她的最后一面。然后他听说她跟着一个女人跑了。 起初听到有关她的消息,顾云洵只觉得陌生,因为他们口中的她,和他眼中的她像是两个人。他的妈妈怎么可能喜欢同性,怎么可能抛弃他和姐姐? 他们说,他妈向外公外婆出过柜,但没得到家人理解,反而被安排相亲,通过中间人介绍认识了顾锋。 她大概也想过妥协,所以和当时的对象提了分手,和顾锋结了婚。 她生下顾钰和顾云洵,像大部分的母亲一样把大多数精力投入到家庭里。纵使她对顾锋没有男女之情,但在多方压力下学会了如何当一个妻子。 可有一天,她参加同学会,遇见了曾经的恋人。恋人没有结婚,没有被家庭琐事所困扰,她仍然坦率、勇敢。 她们重新有了联系,她让她没办法继续欺骗自己,她前半辈子是为了别人而活,扮演着一个女儿、妻子、母亲,但弄丢了她自己。 她知道,她如果向顾锋提出离婚,会遭受到重重阻碍,或许也是怕自己动摇,她装作无事的模样,骗过了所有人,在普通的一天早晨,把一双儿女送去学校,然后离开了。 她买了出国的机票,但顾锋追到国外去寻找过,没找到任何踪迹,只收到一封邮件,她告诉了顾锋这场婚姻的真相,然后道歉,请求顾锋照顾好儿女。 没人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们批判她的任性和自私,觉得顾锋是个彻头彻尾的倒霉蛋、可怜虫。 顾锋应该是爱她的,所以一时不能接受,消沉了许久,整个家都被阴霾所笼罩。 慢慢的,爱发酵成了恨,他自尊心受挫,无处安放他的愤怒,不愿接受家庭生活的破碎,幻想着一双儿女成才,她自然会陷入绵延无尽的悔恨。 栽培顾云洵和顾钰就成了顾锋心头最要紧的任务。只要他们没达到他的期待,他就会提起她来“你们妈跟人跑了,她欠我,你们也不想让我好过吗”。 顾锋从前算是个合格的父亲,但自那以后,他情绪变得不稳定,经常拿顾钰和顾云洵出气,在顾云洵的记忆里,挨揍是常有的事。 不过他情场失意,事业上倒是有起色,被称为“顾总”后,顾锋有面子了,对他俩也不再是非打即骂,而是开始在精神上施压。 顾云洵也曾想过脱离顾锋的控制,他那会儿他岁数太小,去哪儿都不方便,后来他姐受不了了,趁着大学毕业的机会也离开了这个家,顾锋曾威胁他“如果你也敢走,那是我当父亲的太失败,我不如死了算了”,他便没有了其他选择。 他听顾锋的话选择了大学专业,听顾锋的话在当了一年交换生后回国进了家里的公司,听顾锋的话放弃了摄影,他的人生渐渐找不到锚点,生活好似变得没有意义。 他快要成为一个空心的人,可惜因为看起来是一颗外表完好的苹果,谁也不知道里面被虫咬过已是一团糟。 先前他短暂地快乐了一段时间,在游戏里他可以假装自己就是顾桃花,而不是顾云洵,没有人认识他,可以不用掩饰他的性向,可以随心所欲,可以有新的体验。 现在,游戏剧情在他的推动下,也变得不正常起来。 但比起现实,他当然更愿意活在游戏里。 在沙发上躺了一会,顾云洵住的楼层高,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安静的氛围利于思考,可他想得越多,就越是难以喘息。 他只能选择暂时性的逃避,窗外天已经黑了,顾云洵进入到游戏舱。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心思去攻略哪位npc。 第38章 谁是流氓? 顾云洵记得他读大学的时候,有一门公共选修课的老师讲了关于生命的一节课,课堂作业是写一份遗愿清单。 如果人生即将走到尽头,你还有什么遗憾,将会用余下的时光去做哪些事? 同学们讨论得火热,顾云洵当时也和旁边的室友聊了几句。他写了很多项,但因为身旁有人,写的都是大众答案。 老师没有收走他们的遗愿清单,而是让他们把这份清单留给自己:“虽然是遗愿清单,但这些事并不一定要留到生命尽头去完成,当你们对生活失望时,清单上的内容有可能成为你们的救赎,学会拉自己一把,让自己重新快乐起来,是生命很重要的一项课题。” 这番话在顾云洵心底掀起波澜来,当天他回到宿舍,在熄灯之后,悄悄在写了遗愿清单的纸背后又认真地添上了几项内容,然后把它锁到了抽屉里。 顾云洵有一颗叛逆的心,但他叛逆的行动总是夭折。 他抱着侥幸心理染过棕色的头发,当晚回家就被顾锋逮住批评“不学好”,责令他染回黑发,且不准再犯。 所以他这次进入游戏后,决定去做他平时没有做过的尝试。做的第一项尝试就是去染头发,在理发师的建议下,他选择了染烟灰色。染烟灰色需要漂发,顾云洵在理发店一坐就是五小时,坐得他屁股差点生锈。 他频繁换姿势,一会儿跷二郎腿,一会偷偷抬起屁股瓣。 ai0000在观察他,用爪子捂住狗鼻子:“桃花,你在悄悄放屁吗?” 顾云洵忧伤地翻了个白眼:“……你才在放屁。” 理发师夸他长得好,顺带帮他打理了一下头发,额头的碎发剪得刚刚好,增添慵懒的感觉,发色衬得他肤色更加白,他眉眼精致,轮廓流畅,漂亮得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走出店门,顾云洵难得没有和tony决一死战的想法。 他心情不太好,但路过附近商场的玻璃门,看见倒映出自己的模样,还是停下来欣赏了几秒钟。 他简单用完餐后,在商场逛了一圈,用先前挣的钱买了一顶帐篷和一台望远镜,然后传送到地图上最高的一座山,到山顶去看星星。 这也是清单上的内容,和离经叛道没什么关系,但他没有经历过。 其实清单上写的是“和爱人一起在户外通宵看星星”,顾云洵一直觉得宇宙浩瀚神秘,仰头看星空的时候,更觉人类个体的渺小,渺小却在一起,会很浪漫。 可惜夏云川公司项目出了问题,还在忙工作,抽不出空闲时间来,李影安和傅竞成了一对,许天屿仍停留在普通邻居的阶段,他找谁都不合适。 索性一个人出发当作散心。 他到山顶时,天还没有完全黑,他寻了个稍微宽阔点的地方开始搭帐篷。 顾云洵一边看说明书,一边找零件:“还差一根帐杆。” 他单只膝盖落在地上,身体前倾在周围翻找未果,正要回头,一只手握着帐杆递到他跟前。 一道熟悉的男声在他头顶响起:“在找这个吗?” 第41章 “湛拓?”顾云洵侧过脑袋,抬眸,诧异道,“你怎么在这里?” 湛拓下班后进入游戏,就被李影安找上了,上一次见面不欢而散,他本以为李影安是来找他继续算账的。 但李影安一副扭捏姿态,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到重点上。 湛拓问他到底要说什么,李影安这才快速且大声地招供了“我和傅竞不小心躺一张床上被顾桃花看见了,他可能受到了刺激”。 李影安对顾云洵多少有怨,但又担心顾云洵和他经纪人一样想不开。他经纪人说准备原地退休出家当和尚,还是他告诉他“现在很多寺庙招和尚都要研究生了”,经纪人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联系不上顾云洵,以为顾云洵故意躲着他,便只能找上湛拓。 湛拓对李影安和傅竞两人的发展有些意外,但他作为傅竞的老板、李影安的哥,对他俩关系不和挺头疼的,觉得躺一张床上的前一步应该是握手言和了吧。 他没多问,去了顾桃花家,没找着人,在ai1111的提醒下,记起来还有道具这回事,购买了“寻踪觅迹”,锁定了顾桃花所在的地方,开启传送。 湛拓:“我刚好来登山。” 从他的方向望过去,顾云洵的姿势有些许糟糕,他腰部微微向下塌陷,屁股挺翘。 他传送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这时才将视线转移到了顾云洵的脑袋上:“你一夜白头了?” “滚。”顾云洵拿过帐杆,作势要敲打湛拓,“你懂不懂潮流?” 湛拓打量他招摇的头发,觉得挺新奇,山上有风,他的短发柔软会随风飘动,左边的头发被风向右吹,翘起来一绺。 有点傻。 他一个高个子杵在这,把顾云洵眼前的光挡住了一大半,顾云洵挑眼看他:“让开点。” 湛拓没让开,反而跟着蹲下身,状作随意地问:“怎么染头发了?” 顾云洵伸手把那绺头发拨正了:“不好看吗?” 湛拓说:“还行。” 这人嘴里没什么好话,他说还行,顾云洵自动理解为美得不像话:“我长这么好看,染什么颜色都丑不了。” 湛拓听他自夸,挑了下眉。这山是公共区域,顾云洵总不能赶人走,何况多一人帮忙也省事。两人难得没有互呛,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配合着搭帐篷,竟还算有默契。 顾云洵:“湛总真是有闲情逸致,大晚上的一个人来登山。” 湛拓:“你不也是?” 顾云洵:“我是飞上来的。” 湛拓:“健步如飞?” “啊?”这么理解的吗,顾云洵说,“是,毕竟我腿长。” 湛拓的神情有刹那的不自然,他当然知道顾桃花腿长。 他甚至知道他大腿内侧有一颗小小的黑色的痣。 “登山很累吧?”顾云洵瞥了他一眼,见他脸颊染上了一抹红。 “还好。”湛拓抿嘴。 两人都没提及上一次见面的场景,因为无法给那个差一点的吻下一个准确的定义。 在帐篷即将搭好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一只猴子,把顾云洵吓了一跳。 “操。” 他一只手下意识地勾住了湛拓的肩膀,脑袋朝后缩。 他半个脑袋躲在湛拓身后,短短的发尾扫过他后颈,有些痒。 湛拓没动:“你怕它?” “谁会怕它?”顾云洵不屑地嗤了一声,“我觉得它长得不可爱,不想和他玩。” 这句话挺孩子气的,湛拓有点想笑。 猴子想找食物,在他们周围绕了一圈,啥也没捞到。 或许是它觉得空手而归太丢脸,竟然趁他们不备,飞快地抱走了一支地钉。 “快去抢回来。”顾云洵推了下湛拓后背,指使道。 湛拓起身跑了几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追着猴子跑看起来一定很蠢。 猴子精明地爬上了树,并和伙伴汇合,挑衅地望着他。 “……” 湛拓实在不想和猴打架,放弃了,在附近找了根掉落的结实的树枝勉强当作地钉用。 顾云洵鼻头微皱,有点嫌弃:“你咋这么没用?” 湛拓固定好帐篷:“你行你上?” 顾云洵没话说了,他钻进帐篷里,趴着休息等夜幕降临。 湛拓则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低头回复李影安的消息。 顾云洵手肘撑着支起上半身,戴着耳机听歌,听到主歌高潮部分,情不自禁地跟着节奏晃了晃脑袋,小声地哼哼。 顾云洵声音是很干净清澈的,但他唱歌和说话像是用了不同的部位发声,因为一句没在调上,湛拓没听出他在哼什么,反正非常难听。 “顾桃花。” 顾云洵没听见,然后过了两秒,一只手伸了过来,掌心紧贴他的唇瓣。 顾云洵猝不及防,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湛拓的小臂上,他小臂的肌肉线条不夸张,但彰显着力量感,血管微微凸起有些许难以言喻的性感。 这顶帐篷标注的是双人款,但不知为何,湛拓仅仅探进来半个身子,空间就变得逼仄起来。 两人挨得太近,湛拓能闻到他头发的味道。因为染头发的药水并不好闻,暧昧打了折扣。 湛拓低沉的声音落在顾云洵耳边:“你头上抹什么了,好臭。” “……”顾云洵顿时觉得他不性感了,“熏的就是你!” 他嘴巴还被湛拓捂着,说话瓮声瓮气,没那么有攻击性,反而像撒娇。 湛拓松开手:“不准唱歌。” “我就唱。”顾云洵说着就要一展歌喉,刚唱了半句歌词,这次又被湛拓卡住了颊边。他一用力挤压,顾云洵的嘴唇微微翘起。 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顾云洵也去掐湛拓的脸颊,湛拓扭头躲开,他的手随着他的动作划过他的唇角和下颚。 顾云洵心道湛拓不是觉得臭吗,他故意低下头,脑袋凑近让他闻。 湛拓会错了意,以为顾云洵是要把头埋在他胸肌里。 他放开手,绷紧了身体。 顾云洵这才发现姿势微妙,他盯着湛拓的胸膛,隔着衣料也能勾勒出肌肉的形状。 湛拓能感觉到视线停留在哪儿:“流氓,看够了吗?” “谁是流氓?”顾云洵不承认,他拉开距离,眼珠一转,“贼喊捉贼,谁让你钻我帐篷的?” 湛拓理亏,他走远去吹了一会晚风,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 在他看来,这儿实在没什么可赏的景,不知道顾桃花怎么心血来潮选择在这里过夜。 其实他并不觉得顾桃花会受到多大刺激,这人没心没肺才是对的。 除了他们外,山顶还有两拨人,有几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刚爬上山,正在寻找驻扎的位置,路过顾云洵的帐篷,朝里望了两眼。 望一眼是好奇,有一个男生却一直盯着,没挪开视线。 湛拓快步走过去,挡在了帐篷门口:“看什么?” 他眉头微皱时看上去不好惹,男生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连忙转过头,小跑着跟上他的队伍。 顾云洵纳闷地回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湛拓顿了顿,“你坐起来,别趴着。” “不。”顾云洵说,“我屁股痛。” 他觉得在理发店坐几小时,他屁股都瘪了。 他随口一说,湛拓却莫名其妙地大声且凶巴巴地问道:“你干嘛了屁股痛?” 第39章 同病相怜 顾云洵蹙眉,觉得这人阴晴不定,湛拓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得不到满意的答案就要冲上来咬人。 他想起湛拓的社交头像是只小白狗,一点儿都不符合他的风格。他分明是只专逮着他吠的恶犬。 不过经过他一搅合,顾云洵心中的烦闷倒是消散了些许。 “我在理发店坐了五个小时。”他想了想,觉得“屁股痛”是容易引起歧义,还特地解释道,“不是长了那个。” “哦。” 湛拓神色缓和过来,他也不知道顾云洵说的那个是哪个。 顾云洵倒是过了一会儿才品出其他意味来,湛拓该不会以为他是和人做了什么才屁股痛吧,他斜眼追问:“你以为呢?” “……”湛拓得到了答案,不想再继续这个可能会引发争吵的话题,装作没听见,抬头看了眼天空,向他招招手,“有星星了。” “真的?” 顾云洵坐到了帐篷外的一块草坪上,夜空中只有几颗星星,肉眼看并不太亮,但他观察得很认真。 山顶上每隔五十米路就有一盏路灯,光线柔和,湛拓无意间扭过头,顾云洵脖子仰起的弧度优美,浅色的瞳孔里盛着点点光亮。 他脖子干干净净,没戴那条黑绳,不知道忘了,还是还给了夏云川。 湛拓想问,当下又不适合开口。 顾云洵举起望远镜调试,先是望星星,接着四处转,转到左边,视野陷入一片漆黑,他往下挪,发现自己看的是湛拓的眼睛。 第42章 他的眼睛黑得纯粹,像深海,像古井,也像墨玉。只聚焦在瞳孔的部分,会觉得幽暗中透着疏离,可加上他浓密的睫毛和微扬的眼角,这片黑色仿佛多了些温度。 “咳。” 顾云洵又握着望远镜换方向。 湛拓说:“你这台望远镜作用不大,应该买天文望远镜。” 顾云洵:“是我不想吗?” 湛拓:“嗯?” 顾云洵:“没钱买。” “……”湛拓小声说,“这么穷就该把时间花在工作挣钱上。” 顾云洵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接话:“好的,领导。” 湛拓:“……” 半小时后,那几颗星星被云层遮掩住了,月亮也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晕。风吹动树叶,顾云洵曲起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正要打哈欠,感受到凉意,哈欠打到一半演变成喷嚏。 他下意识地撇过头看湛拓,湛拓这次倒没笑话他,而是盯着手机的天气预报。 屏幕上,今日的天气写着“多云转雨”,湛拓:“你挑下雨天来观夜景?” “……你不也一样吗,专挑这个时间来登山。”顾云洵不想让他误以为自己很笨,笃定道,“不会下雨的。” 他有外挂。 顾云洵对ai0000说:“再买一个“天气操控”道具。” 他刚进游戏时,把湛拓当作攻略对象,为了创造和他多接触的机会,使用过这个道具。 ai0000搜索该道具,遗憾道:“下架了,那是限时道具。” 顾云洵:“……” 什么烂系统。 顾云洵:“加钱不行吗?” ai0000:“……等它返场的时候,可以多买几个囤着。” 顾云洵:“呵呵。那时候我都尿兜里了,买尿壶还有什么用?” 天上的云由疏变密,空气由干燥转为潮湿,风更加张扬,卷起地上的灰尘和落叶,没多久,第一滴雨落在顾云洵头顶,他精神状态不太美妙地问:“你朝我吐口水了?” 湛拓:“……傻逼。”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无数滴雨挣脱乌云落了下来,打在帐篷上、树叶上、石板路上,发出啪啪嗒嗒的声音。 顾云洵问:“你看过魔术吗?” 湛拓静静听他要说什么。 顾云洵:“有一个魔术叫做大变活人,就是一个人瞬间消失。” 他很想用传送表演一个“大变活人”。 湛拓露出无语的表情:“你马上就要大变落汤鸡了。” 雨水从顾云洵的额前的碎发往下淌,滑落到他鼻尖上,顾云洵用手背擦拭,垂眸一瞧,水竟然是灰色的:“操,这水污染也太严重了。” 湛拓觉得他由傻逼转化为了弱智:“你要不看看你头发是什么颜色?” “我开玩笑的。”顾云洵钻进帐篷里,没拉门,盯着湛拓看,欲言又止。 虽然湛拓有时候很讨厌,但他心胸宽阔,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淋雨。 他没发出邀请,但湛拓读懂了他的意思,跟着进了帐篷:“谢谢。” 星星没了,只剩下眼前的一小方天地,在密闭空间里,湛拓的存在感太强,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荷尔蒙,顾云洵能在雨声下辨别出他的呼吸声。 湛拓的头发也有一部分被打湿,衬得他的眉骨更加深邃。 他和湛拓的关系太微妙,从攻略目标到结了仇的对头再到有肌肤之亲的对象,在安静的氛围下,两人面对面坐着,总会滋生一丝不自在。顾云洵拿起手机乱点一通,最后点进了小游戏页面里,玩一会觉得没意思,又换了一个游戏玩。 手机的光映在顾云洵脸上,他勾起唇角,手指时不时地在屏幕上点。 或许是因为肤白、瞳孔颜色浅,顾云洵不笑的时候,会给人一种距离感,可笑起来,眼眸亮着光,嘴边恰到好处的弧度带了点儿狡黠,好看又勾人。 在和谁在聊天? 湛拓默不作声地往他的方向靠,瞥向他手机屏幕。 屏幕上,两个包工头和一个地主正在用牌厮杀。 居然在玩斗地主。 顾云洵是地主,轮到其中一个包工头出牌,倒计时从十五秒走到七秒,他还没有出牌。顾云洵没有耐心了,开始用欢乐豆买道具,往对方脸上砸鸡蛋。 砸完鸡蛋又往包工头身上喷水,包工头前一秒被水喷,后一秒被砖头敲脑袋。 顾云洵不停地对包工头进行攻击,直到倒计时结束,包工头旁边出现了两个字“托管”,他才收了手。 湛拓:“……” 顾云洵有好几个炸弹,连续甩出去“炸你!”,炸得痛快又猖狂,赢了超多欢乐豆之后,他下意识地想分享。 他抬起头,发现湛拓在看他,并且在对视的瞬间,身体微微朝后倾。 他望过来,湛拓有一种他会朝自己也扔什么的错觉。 顾云洵没有立马点击“开始下一局”,他刚想炫耀他的战绩吹嘘自个儿是下一站赌王,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没什么营养。他突然问:“我是不是很无聊?” 顾云洵长得好,学生时代又是优等生,容易受到同龄人的欢迎。他对外一直标榜自己是直男,劝退了大部分对他有好感的同性。但读大学时,也曾有过一个新闻学院的男生追求他,男生说是学校举行元旦晚会时,他见到作为主持人的顾云洵一见钟情了。 男生行为大胆,经常在顾云洵宿舍楼下等他,死皮赖脸跟着他上课,中午还缠着他一块吃饭。他送顾云洵礼物,顾云洵没收,他对顾云洵说一些动人的情话,顾云洵回“再发拉黑了”。 男生坚持了半个月,终于消停了,再次见面,是顾云洵在操场打球,他们队缺一个人,认识的同学叫来了那个男生凑局。 顾云洵下意识地躲避和他的接触,在打完球后,有人提出一起去吃火锅。顾云洵拒绝了,男生找到他,表示有话要说“顾云洵,你没必要躲我”。 过了这么久,顾云洵已经忘了他叫什么名字,但记得他说的那番话。 他说:“我一开始是对你感兴趣,不过在一段时间的接触过后,我意识到,我仅仅是喜欢你的外表,而不是想和你谈恋爱。” 也许是顾云洵露出了迷惘和不解的表情。他又说:“你很好,只不过这种好太接近于标准答案,就显得有些无聊。你像精心培育出的花朵,漂亮但不鲜活。” 当下,顾云洵很想揍他,但还是维持住了体面,甚至带着微笑:“同学,这番话说得像你在拒绝我,我其实不在乎你是怎么想的,我只是单纯不想吃火锅。” 然后他离开了,不过这几句评价翻来覆去地在他脑子里播放。对于他的冒犯,顾云洵愤怒且厌恶,但在后来一些沮丧的时刻,却自暴自弃地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顾云洵说这句话时,唇角向上提了一下,但神情却是恹恹的。 湛拓:“是。” 顾云洵磨了下牙,明明是他问的,他偏又不服气:“你凭什么这么说?” 湛拓:“你无聊,所以到处勾三搭四。” “……”顾云洵气一下子消了,他凑近,差一点挨到湛拓的鼻尖,“我漂亮吗?” 湛拓屏住呼吸,目光快速扫过他的眉眼、鼻子,落到饱满的嘴唇上,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顾云洵脑子一抽,把那番困扰他的言论告诉了湛拓。 他知道向第三人求证足以证明他的不自信和愚蠢。 可他在意,他不想完全把“自己”掏空,成为一个寄托着顾锋希望的模具。 “……好到接近于标准答案?”湛拓挑起眉梢,“他是不是没听过你唱歌?你骂过他吗?你在他脸上画过王八吗?” 顾云洵愣了下,弯了弯眼,显然湛拓眼中的他和现实里多数人眼中的他是不一样的。 “如果你对于无聊的定义是这样的。”湛拓无所谓地说,“那行,我也是一个无聊的人。” “无聊”在湛拓的口中,似乎成了赞美词。抛却湛拓想方设法阻碍他攻略进度这一点,他的确像是一个完美的npc,外貌和身材都无可挑剔,有钱的同时,对待感情的态度也认真。 他此刻选择和顾云洵站在同一阵营,让顾云洵觉得“无聊”这个评价不至于太糟糕。 “喂。” 顾云洵晃了晃手机,“要和我一起无聊地斗地主吗?” 他们只玩了几把,湛拓一共被顾云洵扔了九次臭鸡蛋、六次鞭炮、十二次烂白菜,湛拓准备回击他,点开道具栏,却一不小心选中了臭鸡蛋旁边的玫瑰花。 一朵玫瑰花在顾云洵游戏人物身旁绽放,顾云洵盯着灿烂的特效,也不好意思再欺负人了。 后来顾云洵的手机快没电了,便退出了牌局。等雨停、等天亮是个漫长的过程,为了消磨时间,他们用湛拓的手机看电影,电影的旁边有“为你推荐”的相关影片,其中一部是他们俩先前在电影院里看过的。 第43章 这一次没有奶茶,没有爆米花,只有一方小小的屏幕。 为了看清,顾云洵和湛拓靠得很近,两人的手臂隔着布料相贴,能感觉到对方肌肤的温度。他们时不时地讨论剧情,有很多相似的见解,氛围前所未有的轻松。 电影播放到一半时,顾云洵没能抵抗住困意,眼皮快要合拢,脑袋也撑不住了,往侧边一歪,倒在了湛拓的肩膀上。 肩膀一沉,湛拓垂眸,第一反应是,顾桃花是不是又在有意撩拨他? 可这人嘴唇微微张着,像是马上就要流口水,应该是真的睡着了。 忽略他头发的刺鼻味道,湛拓觉得这一幕的顾桃花无害而可爱。 湛拓维持住姿势没有动,用握住手机的那只手按了暂停,他又想了想顾云洵方才说的话。 其实也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是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富二代邀请他吃饭,他看在两人父辈认识的面子上,以为是谈生意便去了,结果对方叫了两个年轻漂亮的网红作陪。 湛拓当场表明了态度“如果是聊工作,那就请无关的人离开,如果是玩乐,那我不奉陪”。对方可能是觉得在两个女人面前被拆台丢了脸,又或许早就看湛拓不顺眼,回道“你装什么啊,就你一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无不无聊”。 湛拓觉得好笑,难道只有纹身打架做极限运动每天犯蠢频繁换恋爱对象才叫不无聊吗? 他低头,更近地打量顾云洵这头烟灰色的头发,这该不会是为了摆脱“无聊”的标签而染的吧?他放下手机,伸手拨了两下他头顶的头发,顾云洵睡得浅,感觉到了,嘀咕了一声,把脸转了方向,朝里拱了拱。 他的额头抵在湛拓的肩窝,温热均匀的呼吸喷洒在锁骨。 湛拓完全没有睡意,但也闭上了眼睛,听着雨声享受这一刻的安静。 顾云洵是被尿憋醒的。 他睁开眼,意识到自己枕在湛拓肩上,挺舒服的,不做声地感受了几秒,才开口:“你怎么不叫我?” “我叫了。”湛拓胡说,“你睡得像猪一样。” “……”话不投机半句多,顾云洵蹭起身,“我去卫生间。” 他瞥了一眼外面的雨势,脱下外套举在头顶,跟着路标小跑来到卫生间。 这里也算景区,基础设施是到位的,不过因为下了雨,山顶不复先前的一片绿意盎然,而是变得雾蒙蒙,能见度低。卫生间是中式建筑,在的位置比较偏僻,外墙裹了一层绿植,里面亮着绿色和红色交映的灯,没有人声,却有流水声,听上去怪瘆人。 顾云洵胆子不小,但脑子里还是闪过几个恐怖电影里的场景,他速战速决后走到盥洗台前,下意识地望向镜子,心底一麻,斜后方的隔间上面怎么有一双手搭在门板上。 “兄弟?” 顾云洵叫了一声,没人应,他盯了看了会儿,觉得不对劲,转过身走近,才发现那是一双做清洁用的橡胶手套。 他松了口气,快步往外走,结果一出门,又见门口的亭子旁立着一道人影。 他心跳漏跳一拍,可紧接着,他意识到,这人影肩宽腿长,怎么好像是湛拓啊? 湛拓听到脚步声,侧过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里叼着一根烟,红色火光在雾和雨里忽明忽灭。 “这么快?”湛拓手指夹着烟,挑了下眉。 顾云洵觉得他这话说得奇怪又不好听:“我就放个水,别的啥也没做,哪快了?” “没。”湛拓说,“我听里面还有水声。” 顾云洵耳朵微动:“可能是哪个水龙头坏了,什么意思?以为这是我……” 他顿了一下,把“尿尿”两个字吞了回去:“你以为这是我制造的声音?” “嗯,淋漓不尽的。”湛拓眸子里带了点笑意,“差点以为你肾有问题。” “嘁,我肾特别健康。”顾云洵抬了抬下巴,“你去吧。” “我不上。”湛拓说。 不上厕所怎么跑这儿来了?顾云洵明白过来,湛拓在等他。 有细密的雨斜着飘,润湿顾云洵的眼睫,他走到亭子下,和湛拓并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不呛鼻,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让我抽你的二手烟?” 湛拓正要掐掉,身旁的人冲他摊开手:“还有吗?给我一根。” 湛拓递给他,“咔”一声按响打火机,风从路口灌过来,火苗一斜,偏离了方向。他低头,靠得离顾云洵更近了一些,另一只手弯曲拢成半圆,终于把烟点燃。 他抬眸,发现顾云洵用两颗大牙狠狠地烟着烟,把烟头都咬瘪了。 他嘴角上扬,但顾云洵只盯着被点亮的橘红色的跃动的光,光照清湛拓的眉烟和隆起的山根,帅得轻而易举。 他张了张嘴,香烟差点掉下来,他连忙用手去接。 湛拓一急:“傻逼啊,燃着火。” “……”好在烟卡在了顾云洵的食指和中指间,没有继续往下落,他也没有被烫着,哼了一声,“傻逼?明明是牛逼。” 湛拓:“……” 缺心眼。 顾云洵又重新把烟塞回嘴里,悄悄打量湛拓,学着他的模样抽起烟来。 顾云洵平时没少接触烟鬼,但真没留意别人抽烟的动作。 烟雾袅袅升起,他们在亭子里躲雨,有另一个人在,可怖的氛围消失殆尽。这个世界一片潮湿,顾云洵抬头,一颗星星也看不见了。 但他好像比进游戏时,快乐了一点点,于是没计较湛拓骂了他,问道:“你长这样,为什么不自己当艺人出道?” 湛拓:“我长怎样?” 顾云洵也夸不出口:“明知故问。” 湛拓眼里笑意更甚,他收敛了一下,才说道:“没想过当艺人,可能我生来就是做老板的料?” 他父母都在各自领域有所成就,他小时候,身边所有人就默认他将来要不会像他妈一样成为学术界的能人,要不会像他爸一样经商成为老板。 他知道很多人背地里都说他的成功百分之九十几的功劳源于他的家庭。 或许吧。 湛拓无所谓他们怎么想,反正他是被羡慕被仰视的对象。 “啊。” 顾云洵想,“老板”应该是游戏设计师给湛拓写下的人设。 湛拓的人生,和他的有一些相像,看似光鲜,却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曾知道过自己想要什么,湛拓却连欲望都是被设置好的。 他们同病相怜,顾云洵望向湛拓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同情。 湛拓还以为他这句话说得太狂妄,不解顾云洵为何是这般反应。 顾云洵的眼眸湿漉漉的,在烟雾中带着些许悲怜,有一种破碎的美丽。 湛拓心头微动,一只手指腹摁在他唇瓣下方小小的凹陷里,吻了过去。 他什么都没想,是被他这一刻流露出的情绪击中,然后被本能所操控。 雨总是裹挟着凉意降临,顾云洵有点冷,所以并不讨厌另一个人的体温,只不过这是他清醒状态下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接吻,所以难免找不到合适的节奏。 空气潮湿,湛拓的呼吸却是急促而温热的,烟草香让人沉溺,在湛拓的舌头探入他口腔时,顾云洵一只手下意识地攀上他的后背…… “嘶。” 湛拓动作一顿,继续加深这一个吻,过了有半分钟,才松开手。 他开始脱外套。 “……”顾云洵睁大眼,明明周围没别人,还是压低了声音,“你要干嘛?” 还在户外呢,怎么就开始脱衣服了?想干啥? 他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湛拓把外套翻过来,指着上面的新鲜的圆圆的破洞,显然是顾云洵方才抱他时,不小心用烟烧的。 顾云洵明白过来:“破洞装,潮。” “……” 湛拓把外套搭在手肘上,他当然不在意这一个烟烧的洞,只不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个吻,所以借此来掩饰他的无措。 第40章 约不约? 他们回到帐篷里,各占一边地,又睡了一会,这场雨连绵不断,顾云洵梦里都是淅沥沥雨落的声音。 他睡得并不踏实,一开始躺下时,心脏时不时地跳得很快,脸颊也发烫,他背对着湛拓,小心翼翼地将脸旋转到余光能窥见对方人影的位置,瞄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埋下头,继续数羊。 数到六百多终于入眠,连续做了好几个梦,醒来时还没回过神。他坐起身,头发凌乱,耷拉着眼皮,睡眼惺忪。 湛拓眼底也有淡淡的青色:“没睡好?” 顾云洵神游了一会儿说:“梦到和猴子打架了。” 湛拓:“打赢了吗?” 顾云洵:“不记得了。” 湛拓:“哦,没赢。” “……”好讨厌,顾云洵换了个话题,“雨停了吗?” 湛拓出帐篷察看情况:“现在下得小,应该快停了。” 第44章 “哦。” 顾云洵肚子发出“咕”的声音,他昨天满脑子“染头发,叛逆一把,赏星星,浪漫一把”,连晚饭也忘了吃。 他先发制人:“你肚子在叫,饿了?” 湛拓顺着他说:“饿了。” 顾云洵:“饿了你就对着外面张开嘴,我请你喝西北风。” 湛拓:“……” 天亮时,雨终于停歇,他们收起帐篷,决定下山。 山路被雨浸湿,并不好走,顾云洵穿的鞋偏偏不防滑,几次差点摔跤。 湛拓走在前,遇到倾斜幅度大的下坡路,借助树枝的力量跳下去,然后向顾云洵伸出手。 顾云洵:“干嘛?” 湛拓:“你说干嘛?” 顾云洵犹豫了一下,攥住他的手腕借力,稳当地下了坡。 走了一段路,天公不作美,又开始飘起小雨来。 雨将头发打湿,药水的味道没有蒸发,反而更浓了。 顾云洵受不了,嘀咕道:“我想洗头。” 湛拓学他说话:“想洗头你就把头伸出去,左右晃动,淋得更均匀一下。” 这什么人啊。 不说话的时候挺帅,一说话就气人。 他俩仍顺着路标朝前走,途中遇到了几路人,听说下行的索道就在前面不远处,加快了步伐。到了半山腰,果然有一处索道站,买票后,两人坐上了下行的索道。 顾云洵趴在窗边,盯着窗外的景色,雨中风景别有一番风味,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唱一曲“下雨天了怎么办”。 他刚开嗓,湛拓就十分不给面子地皱了下眉。 听他唱了几次歌,湛拓感觉自己对音乐有了不一样的理解,对噪音的忍受程度大大加强。 他头一回听懂了顾云洵在唱什么,他唱的歌不是游戏里的原创歌曲,便想着等下线得问问孟锐有没有买版权,千万别产生相应的侵权纠纷。 顾云洵在琢磨着别的事:“你的车停在哪里?” 湛拓:“什么车?” “还能是什么车?这儿离市区这么远,你难道没开车来?”顾云洵开玩笑,“咋地,你坐私人飞机来的吗?” 湛拓:“……” 顾云洵转头瞪他:“你真没开车?” “开了。”湛拓只能撒谎,“司机突然有事,又开回去了,我现在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接。” 湛拓打了电话,不过司机从公司附近出发,得开近三小时才能过来。 他们淋了雨,都有一些狼狈,正好山下景区入口处有一排酒店、民宿,两人一句话没说,都不约而同走向占地面积最大、装修得最奢华的一家。 进了门到前台,顾云洵问:“还有房吗?” 前台:“有的,您看需要哪种房型。” “大床房。”顾云洵补充,“豪华的。” 大床房有两种,一种是普通的,一种是豪华的。 不知道有什么区别,但反正他要豪华的。 前台抬头看了他俩一眼:“一共一间是吧。” “两间。”顾云洵补充道,他把电子身份证的信息调了出来。 湛拓的目光划过他手机屏幕,看到出生日期这一栏,微顿。 “好的。”前台在电脑上操作,“这边是怎么付款?” 顾云洵问湛拓,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怎么付款?” 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让湛拓觉得好笑,他点开付款码付了钱,拿到房卡,随意递给他一张:“在同一层。” “哦。” 他们到电梯口时,电梯门正要合拢,顾云洵连忙按了上行键。 电梯门又缓缓开了,露出里面抱在一起的两个男人。 两人宛如连体婴儿,嘴巴都快贴一起了。 顾云洵有点尴尬,走到角落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湛拓跟在他身后,按了楼层键。他的位置看不到那两人在干嘛,但听到了一阵可疑的水渍声。 顾云洵盯着门,可以看见他们的倒映,他们亲得难舍难分,其中一人的手不老实地伸进了另一人的衣服里,完全忽略了电梯里有监控还有另外俩活人。 “叮——” 十楼到了。 顾云洵一只脚跨出电梯门,被湛拓拽住:“我们在十五楼。” “哦。”顾云洵又缩回脚,好心提醒,“你们不下吗?” 两人这才从忘我的境界里抽离出来,出了电梯。 电梯门再度关闭,湛拓:“你看别人亲热看得很认真。” 顾云洵感到很奇妙,看别人接吻觉得吞对方口水有什么舒服的?可昨晚和湛拓接吻时,会有轻微的战栗感传入神经,止不住心悸。 他说:“……怎么?我们摄影师就是擅长观察生活。” 他俩找到各自的房间,进门的第一件事都是洗澡。 洗完热水澡,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压过了药水味,顾云洵总算舒坦了,找到吹风机正要吹头发,怎么按都没反应。 他给前台打电话,电话占了线,他想了想,干脆去敲湛拓的房门,借他屋里的吹风机。 顾云洵敲了几下门,门内传来湛拓的声音:“不用做清洁。” 顾云洵:“是我!” 门这才从里面被打开,湛拓光着上半身,浴巾遮挡住重要部位,他一只手撑在墙边,看上去随性慵懒:“怎么了?” “啊。” 顾云洵的视线从他的胸肌游走到腹肌,再落到惹人遐想的人鱼线上,脑海里闪过几个并不真切的画面。 湛拓是不是在勾引他? 他曾摸过湛拓的肌肉,情不自禁地试图回忆手感。 应当是有时柔软,像棉花一样有弹性,摸上去软乎乎,有时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摸起来紧致有型。 他记不清了,但越想越躁动。 湛拓注意到他的打量,重复了一遍:“怎么了?” 顾云洵喉结滚动,吞了下口水,语气像是湛拓犯了流氓罪:“你为什么大白天的不穿衣服?” “衣服湿了,得烘干才能穿。”他的目光仿佛带了热度,湛拓沉声,“你往哪儿看?这也是观察生活?” 顾云洵小声:“又不是没看过,别这么小气。” 湛拓也想起了海岛上那一晚,他们肌肤相贴,他们接吻,他们双腿交缠,在被子里出了一身汗,荒唐又旖旎。 此时顾云洵是清醒的,但脸颊飘着一片在他肤色衬托下艳丽的红。 “我借吹风机。”顾云洵说。 “嗯。”湛拓退后一步。吹风机是连着墙的,不能拆下来,顾云洵想用,只能进房间。 可关上门时,发出“咚”的一声响,屋内的氛围莫名滋生出几分暧昧。 顾云洵站到盥洗台前吹头发,心思浮动。他突然想起他的那份“遗愿清单”,在纸背面,他曾写下过“睡一个喜欢的男人,如果没有喜欢的,就睡一个身材好的年轻大帅哥。” 写完,他又担心清单被人发现,用签字笔划掉了。 他已经睡过了身材好的年轻大帅哥,但是拜致幻药片所赐,失去了那晚上的大部分记忆,有点儿亏。 左右都睡过了,睡一次和睡两次有什么区别?回到现实里,他去哪儿遇见有湛拓这身漂亮肌肉的男人? 而且,湛拓从前也没有过别人,很健康。 这个想法冒出来,仿佛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他再不抓紧这股冲动,就会在不久之后退回到安全距离。 他关掉吹风机,走到床边。 湛拓正回手机消息,抬起头:“吹完了?” 顾云洵嘴唇翕动,憋了半天,吐出来一句:“约不约?” 湛拓:“约什么?” 顾云洵:“炮。” 第41章 你拿我和谁比较? 湛拓愣怔,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神情复杂,一会儿像是兴奋,眼里燃烧着火苗,一会儿像是不高兴,眉头紧紧拧着。 他一直觉得,上一次越界他得负主要责任,顾桃花醉了酒,他虽然也喝了一些,但意识一开始是清醒的。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人产生欲望,但就是时不时会想起顾桃花饱含春情的模样。 他当回事儿了。 可顾桃花说约炮说得轻飘飘的,太随意,像是干惯了这样的事情。 他板起脸:“你都和谁说过这种话?” “啊?”顾云洵有点紧张,下意识地回答,“不就只有你吗?” 他懵懵的,不似在说谎话。湛拓神色缓和,他喉结上下滑动,攥着手机的手背隐约可见青筋:“约炮不对。” 这不是一段正当的关系,顾桃花是npc,当不了他老婆。 而且这人有哪里好?整天勾三搭四不肯闲着到处撩拨。 “你要拒绝吗?”顾云洵难得大胆放肆一回,没想过会被拒绝。他羞赧,于是威胁道,“你要是拒绝,以后别再亲我了。” 他比了个剪刀手。 湛拓不解,他在“耶”什么? 第45章 顾云洵皱了下鼻头,很正经地说:“加上那次在餐厅,你两次想亲我,别赖账。” 他不觉得湛拓喜欢他,但他想,他对他应该是有性吸引力的。 否则为什么在海岛一夜之后,湛拓频繁地出现在他面前? 次次都是巧合吗? 湛拓沉默让顾云洵忐忑,勇气迅速消散,他抿唇说:“行吧。” 就在他转身之际,湛拓拽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倾身在他的唇瓣上咬了一口。 顾云洵不用再问是什么意思,弯了下眼,像小狗一般咬了回去。 两个人的牙齿磕碰到一起,他们交换着呼吸,吮吸对方的嘴唇。 这一次的吻有了进步,舌尖挑逗、交缠,谁也不愿落了下风。唇瓣分开时,都被蹂躏得格外红润。 顾云洵不知道该怎样开始,他垂着眼不看湛拓,像是不好意思,但两只手已经分工得当,一只手掌心贴上了胸肌,另一只手正抚摸着湛拓的腰腹。 湛拓早看出他本性,喑哑的声音落在他耳边:“顾桃花,你是名副其实的色狼。” 顾云洵耳根发热:“你等会还要干更色的事,我摸摸怎么了?” 他低着头,看似在害羞,但摸得更来劲了。他的指腹摩挲结实的肌肉,带过一阵细微的电流。 湛拓浑身血液在翻滚、沸腾,他刚揽住顾云洵的后背,腰间系的浴巾一松,掉地上了。 “啊。” 顾云洵眨了下眼,先前他感受过湛拓的大小,这还是头一回仔细观赏。 耀武扬威的,有点儿唬人。他觉得喉头干涩,打起了退堂鼓,往后退,一退,腿弯就碰到了床沿。 湛拓在这事儿上脸皮薄,被顾云洵盯着看,反应更为强烈。 他捂住顾云洵的眼睛,顾云洵的睫毛在他的指缝里发颤。 失去了视觉,触觉就格外敏感,他被他圈在怀里,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侵略性。 他无处可躲,向后倒在大床上,湛拓的手掌按在他的后脑勺,轻轻着落。 他有反悔的权利,顾云洵的心脏跳得特别快,但他只是握住了湛拓的手腕,告诉他:“我有点怕。” 他平时张牙舞爪,能说会道的,竟然也会示弱。 湛拓心尖一颤:“好,我知道。” …… 窗外小雨绵绵,屋内春意盎然。四十分钟后,顾云洵哑着嗓子骂:“湛拓!你王八蛋!竟然敢?” 湛拓的脑袋还埋在顾云洵颈间,贴着他不想动弹。 太爽了。 比上一次用腿的感觉更好,让他头皮发麻,神经末梢也为之兴奋。 顾云洵脸色绯红,咬牙切齿道:“你弄哪里了?” “不是故意的,酒店提供的套对我来说小了,勉强戴上去破了。”湛拓低声,语气还有点儿委屈,“戴着挺不舒服。” “你起开。”顾云洵在被窝底下踹了他一脚,踹完自个儿觉得疼。 太疼了。 湛拓也没什么技术可言,纯粹是在横冲直撞。他感觉自己已经死过了一遍。 顾云洵眼周泛红,眸子水光潋滟,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我抱你去浴室清理。”湛拓说着起了身,一只膝盖单跪着,搂着顾云洵的后腰和大腿将人腾空抱了起来。 “我靠!”顾云洵没料到他一个一米八二的男人,还有被人公主抱的一天,他现在脸颊烧得慌,“我自己来!” 到了浴室,湛拓把顾云洵放下地,顾云洵说什么也不让他帮忙,强行把人赶了出去,一边清理,一边在心里暗骂。 他隐约听见关门声,喊了一句:“湛拓?” 没人应。 湛拓干嘛去了?该不会把他丢这里,自己坐车回去了吧? 也不怪顾云洵这么想,先前湛拓整蛊他的次数可不少。 他怀着疑惑又洗了一遍澡,镜子被蒙上一层水雾,朦胧看不清人影。顾云洵用纸巾擦了擦,凑近了瞧,手指抚上破了皮的嘴唇,轻轻按压,觉得自己变得有些不一样。 磨蹭了一会儿,他才想起他没拿衣服进来,只得光着身子又开了门。 他开浴室门的瞬间,酒店的房门也开了,湛拓诧异地同他对视,连忙把门合上:“我记得酒店大厅有便利店,我去看了有一次性内裤,买了两条,先将就着穿。” 顾云洵点头,忽略四肢的不适,快速地把衣服从头上套进去。 衣服把视线遮住,他一时没找到袖子在哪儿,一通乱扑腾后,手才找到正确的位置钻了出来。 湛拓盯着他的动作,想笑:“司机还有一会才能到,我刚问了酒店前台,这个时间点早餐时段已过,他们还没开始提供午餐,我们下楼找地方吃饭,或者……你不想动的话,我给你打包带回来。” “我能动。”顾云洵整理衣领,“你没发现我体力挺好吗?” “没发现。”湛拓顿了顿,音量变小,“我问你要不再来一次,你说不行了。” “呵。” 顾云洵冷笑一声,“这你就得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湛拓没有过经验,他觉得以第一次的情况来说,他表现挺好的,自身条件优越不提,时长也是够的。 难道是他太勇猛了,顾桃花才吃不消? 顾云洵羞于表达自己的感受,他在一定程度上很能忍痛,一直咬着唇没出声,憋不住了才发出两句哼哼。 结果一哼,湛拓更卖力了,他差点就要破口大骂。 都是在山顶待了一夜,湛拓这会神清气爽,反观他呢,腰酸腿软,某个部位更是重灾区,顾云洵直说道:“你技术差。” 湛拓瞳孔放大,不可思议地重复:“我技术差?” 他当惯了优等生,自然觉得自己做什么事都是出类拔萃的。 顾云洵:“比上次痛。” 上次若是这么痛,他也不会产生“睡一次睡两次有什么区别”的想法。 “……上次?”湛拓眉头皱起,冷下脸,“你拿我和谁比较?” 顾云洵发现了,他在湛拓眼里花心多情的印象一时半会是改善不了了,叹了口气:“海岛上那次。” 湛拓抿了下嘴:“那次又没做到最后一步。” 这次轮到顾云洵吃惊了,因为他记不清那日的细节,一直以为在他失控后,他们完全意义上地上床了。 那之后他反复去回忆,有时怅然若失,有时莫名想得满脸通红。 所以,在他想要放肆地体验性时,才会抛却羞耻心,问湛拓要不要约炮。 湛拓看他表情:“你断片了?以为我们做过了?” 顾云洵“啊”了一声。 湛拓没觉得自己是个君子,他当时没把顾桃花摁在冷水池里让他清醒,没把他拽下床送岛上医院,没找什么东西绑住他不让他乱撩拨,就是对他动了念头。 但这个误会还是让他稍许不爽,表情几经变幻:“你和夏云川同行,还喝这么多酒,是真放心他。” “……”顾云洵没办法解释,慢吞吞地朝外走,结束这个话题,“你不是饿了吗?” 湛拓不高兴,万一那天住在1609的是别人呢? 但见顾云洵走路别扭,又想佯装无事,火气便歇了。 他走到顾云洵身侧:“技术……没那么好,说明我洁身自好,有进步空间,多练几次就提升了。” “哦,这样啊。”顾云洵听他找补,唇角微扬,“你买个飞机杯多练几次。” “……”湛拓无声拒绝。 第42章 盛情邀请 附近没几家饭馆,顾云洵身体不适,感觉腿根处火辣辣的,也不想走远了。 他们进了一家生意不错的面馆,顾云洵毫无心理准备地往椅子上一坐,脸色微变,鼻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湛拓视线正落在他身上:“怎么了?” “痛。”顾云洵小心翼翼地调整坐姿,顺道送了他一记白眼。 湛拓轻咳了一声:“抱歉。” 只不过语气里没什么歉意,一边唇角向上翘起。 面馆伙计走近,问他们点什么单,顾云洵侧过头,瞧着旁边一桌的年轻男人正在吃的一碗番茄牛腩面挺不错,指了指示意道:“我要他那个。” 湛拓:“两碗。” “好嘞!”伙计唰唰写了单,递给师傅,没多久,两碗热腾腾的面就被端上了桌。 “好香。”原本饿的劲头已经过去了,闻到香味,顾云洵又被勾起食欲,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汤汁浓郁面劲道,在饿肚子的情况下,这一碗面相当美味。湛拓也吃得很快,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两人面前的晚都空了。 湛拓问:“还吃吗?” 顾云洵正在用纸巾擦嘴,摇了下头。 “好。” 湛拓去结账,他问价后付款五十八,他转身发现身后站着旁边一桌的男人,他也拿出手机在扫码。 几秒后,有声音播报“到账十八元”。 第46章 湛拓:“……” 十八加十八怎么都不等于五十八吧,这显然是阴阳价,同一份东西卖本地人和卖外地人不同的价格。 顾云洵坐着等他,见他出来后,随口问道:“多少钱?” 湛拓:“五十八。” 顾云洵:“哦,如果在……” 他把“澜城”两字又吞了回去,因为游戏里没有一个叫“澜城”的地方,改成了“市区”:“真划算啊,这么多牛腩才二十九一份,在市区起码得翻倍。” 被坑而不知也不是第一次了,湛拓想起在海岛上他们买的衬衣价格比建议零售价还贵,看他脸上就写了三个字——“冤大头”,笑了一声。 顾云洵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湛拓敛住笑意,不承认:“我在笑吗?” 顾云洵掏出手机打开自拍镜头照,他嘴边没沾东西,牙齿也干干净净。 笑屁啊。 吃完饭没多久,司机就到达了酒店,他俩踏上返程的路。 明明可以直接传送,却折腾了一番,顾云洵有些累,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一次醒来的时候,车停在路边,湛拓不见了。 顾云洵问司机:“在服务区吗?” 司机:“是。” 顾云洵以为湛拓是上厕所或者抽烟去了,但扭头就从窗户里看见他拿着一个坐垫朝这边走。 “醒了?”湛拓上车,把坐垫递给他,“坐这个,应该会舒服点。” “哦。” 坐垫软乎乎的,托住他屁股,顾云洵好受多了。 他揉了揉眼睛,觉得这人不针对他的时候,似乎是不太坏:“谢谢。” 湛拓:“应该的。” “……”顾云洵想他俩怎么突然变得客气了,这不是他和湛拓的相处模式,“确实是应该的,全是你的错。” “嗯。”湛拓压低了声音,“怪我大。” 他说完,自己面皮一热。 顾云洵想起他看到的那一根,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探头去看前面司机有没有听见,评价他:“不要脸。” 他眯着眼,过一会儿又睡着了。第二次醒来,他们还在路途中,他掀起眼皮,迷糊地望着湛拓侧脸,很快意识涣散,再次进入梦乡。 他脑袋往左倒,往右歪,脑袋在空中画了个半圆,半梦半醒间还按了下颈椎。 有些傻。 湛拓悄悄往右挪动,准备借他肩膀,但顾云洵没领情,给车窗磕了一个,砸了个响。 湛拓伸出手,想替他挡一下,但还是慢了一步。 “砰”一下,顾云洵撩开额间的碎发,按住脑门:“靠,我眉骨是不是撞坏了?” “我看看。”湛拓拨开他的手,观察的同时在他额头上轻揉了揉,“放心,没有。” 顾云洵舔了下唇,确认自己睡觉没有流口水:“到哪了?” 湛拓盯着他露出来的一小截舌头,一时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司机接话:“马上到湛总家。” “不先送我回去吗?”顾云洵看向湛拓,用眼神批判他不够绅士。 湛拓忘了告诉司机顾桃花家的地址,司机默认他们住一起。 湛拓说:“我家有客房。” 顾云洵一听,什么意思?在向他炫耀吗?就他家没有是吧,还记着之前打地铺的事儿呢? “了不起。” 湛拓:“……” 车仍然在向前行驶,顾云洵后知后觉地领悟到了他的言外之意。 做|愛真是一件奇妙的事儿,他和湛拓之间明明隔了几寸距离,却有种他们对视时,空气都变得黏糊的感觉,肢体会下意识地朝对方倾斜。 做过足够亲密的事情,袒露过脆弱的一面,心理上的边界被打开,他和湛拓的关系得重新被定义。 比如方才,他磕车窗玻璃上了,湛拓没有趁机笑他,或者借着察看伤情的名义弹他脑门,实在是可疑。 荷尔蒙改变湛拓的嘴脸。 在这个游戏里,除了攻略人物外,顾云洵相熟的npc也就湛拓一个,他此刻确实不想一个人待着:“那有免费的晚餐吗?” 他有两张卡,一张余额为零,另一张余额也为零。 “有。”湛拓想了想,“家里请的做饭师傅擅长做甜点。” 顾云洵喜欢吃甜食,现实里他要健身得控糖,游戏里就不需要顾忌那么多了。 他等着他下一句话,过了有半分钟,两人大眼瞪大眼,像是在玩谁先眨眼谁输掉的游戏,他先开了口:“你盛情邀请我的话,我可以去蹭……” 蹭饭。 “做客。” 湛拓说:“邀请你。” 顾云洵觉得他挺敷衍:“要盛情邀请。” 怎样才算盛情邀请?湛拓不是一个擅长说好听话的人,和大部分人相比,他对人或事的情感浓度有些淡。 在顾云洵的注视下,他倾过身,在他唇瓣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伸过舌头之后,这个吻显得格外纯情,在顾云洵的意料之外。 他心跳跳空了一拍,反应过来有点好笑,这是邀请,还是色诱啊? 诡计多端的npc。 顾云洵这是头一回到湛拓家,进门之前他才想起来问:“影安在吗?” 他暂时还不想见到李影安。他没有生气,也没资格生气,只是看到他和傅竞躺一张床上,产生了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冲击,联想到之前他的一系列攻略行为,觉得自己成了跳梁小丑。 “不在。”湛拓说,“他今天有行程。” 顾云洵:“你家里其他人呢?” 顾云洵听李影安说起过,他们平时是一家四口一起住。 他向来讨厌面对长辈,每次和长辈寒暄、聊天都特别累,思想、认知、观念不一样,却迫于尊重,压抑着真实的想法,得顺着对方的话说。 湛拓:“也没在,现在只有我们俩。” 顾云洵松了口气,换上拖鞋走进大厅,打量屋里的装修,在餐桌上看见了一个黄色小狗陶瓷杯,他没忘记,这是在他攻略湛拓时,看完电影买下的纪念品,但他没想到,湛拓还留着。 毕竟杯子做工粗糙,有些廉价,和餐桌上精致的茶杯、讲究的花瓶、具有设计感的餐盘格格不入。 他走近,发现黄色小狗的歪鼻子都掉漆了,笑了笑。 他偏过头,湛拓眼里倒没什么笑意,他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发现在花瓶旁边,还有一个爱心便当盒:“……” 是系统送的那一款,他送给了李影安一份。 湛拓:“眼熟吗?” 顾云洵不知道他在问陶瓷杯还是便当盒,故意会错意,装傻道:“眼熟,这是我梦里的房子,梦里我就住大别墅。” 湛拓“呵”了一声,引他到客房先休息。作为一个伤患,顾云洵能坐绝不站,能躺绝不坐,他躺上床,上下动了动感受床垫的柔软度和弹性,余光发现湛拓还在门口杵着,一动不动。 该不会又卡了吧? 顾云洵叫他:“湛拓?” 湛拓迟疑着开口:“你……需要我去买点药吗?” 顾云洵:“什么药?” 湛拓:“涂后面的。” 热度“蹭”一下浮上脸,顾云洵支支吾吾半天,吐出来两个字:“不用。” “你睡会,我就在楼下客厅或者上三楼往左走廊尽头的那间卧室。” 湛拓还是去附近买了一支药膏,再给做饭师傅打电话,让他早一点来,多做两道甜品。 第43章 好幼稚和有些傻 顾云洵这一觉睡得很沉,睁开眼发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 他打开门,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纸袋,里面放了两套崭新的衣服。 湛拓的床上技术顾云洵不愿回忆,售后服务倒是挺到位的,给他买的卫衣和运动裤款式简单、面料软糯,版型宽松没有束缚感,在室内穿也很舒服。 他换了衣服在走廊上往下望,没见到湛拓身影,就往三楼走。 到了走廊尽头,他刚要敲门,听见门内有声音,起初以为是湛拓在打电话,便原地站着等了等。 里面的男声断断续续传入他耳朵里,他越听越不对劲,于是侧过身贴着门验证猜测—— “第二课第四节,如何优化床上技巧与体验,首先,延长前戏时间,至少花十五分钟进行亲吻、抚摸,唤醒对方的身体……” 顾云洵:“……” 操。 门没关紧,从缝隙之中,顾云洵窥见湛拓在桌子前坐得端正,时不时地抬头看平板上播放的视频,然后在本子上做笔记。他的神情认真而专注,像是在听什么严肃的课程。 这人居然正儿八经研究上了。顾云洵几番抬起手来,不知道该不该打断他,臊得慌。 他抬起腿打算假装没来过时,湛拓余光捕捉到人影,转过了头。 两人对视间,他关掉了视频,合上笔记本。顾云洵明知故问:“你在干嘛?” 第47章 湛拓:“学习。” 他对自己要求高,顾云洵那句“技术差”像一根刺梗在他心头。 他一边听课,一边回忆当时的画面,还在笔记本上以简笔画的方式简单呈现,琢磨着是体位不合适,还是方向不对,没找到那个点。 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总结经验,才能获得进步。 床上不能一个人爽,他觉得他下次一定会做更好。 湛拓以为顾云洵隔着门没听见视频里的内容,装作无事发生。 顾云洵嘴唇翕动,欲言又止。他想骂湛拓色,但湛拓穿着家居服,纽扣最上面一颗也系着,表情正经,没有丝毫心虚之意。究竟是厚脸皮,还是真好学? 湛拓见他一会嘟嘴,一会深呼吸的,以为他饿得开始生吞空气了:“先下楼吃饭?” “好。” 顾云洵暂时把问题搁置到一边,下了楼,看见客厅挂的古董钟,时针已经走到了数字9,“这钟是坏的?” 湛拓:“好的。” 顾云洵惊讶:“我睡了这么久?” “嗯,师傅已经走了。”湛拓说,“我去厨房热菜。” 餐桌上放着做好的甜点,奶油香诱人,顾云洵先吃了半个草莓千层切块。 湛拓端菜上桌,有四道菜,虽清淡但品类丰富。 顾云洵尝了一口三鲜菌菇汤,眼睛都亮了:“你在哪请的师傅?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湛拓淡淡道:“有,但你请不起。” “……”顾云洵总会忘记他是一个穷光蛋,用勺子戳了戳千层蛋糕泄愤。 “之前说给你介绍业务,不是骗你的。”湛拓说,“你有意愿的话,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发你具体的方案。” 经济基础决定权上层建筑,没钱在恋爱游戏里也活不下去。顾云洵照做,提起精神来和他聊了聊正事。 他们说起工作来,气氛倒是比较和谐。聊了半小时,顾云洵口干,咕噜噜喝了一大口水:“找合作摄影师的工作一般不是经纪人或者经纪团队负责吗?” 湛拓说:“能者多劳。” 顾云洵听他拐弯抹角自夸,故意说:“什么意思?厉害的人就应该多吃麦当劳吗?” 麦当劳?这游戏里有麦当劳吗?这个疑问在大脑里一晃而过,湛拓没多想:“……” 天色已晚,顾云洵在湛拓家过了一夜。可能是因为前一天睡眠时间过长,他一大早就醒了。新的一天有新的欢乐豆可以领取,他窝在床上先玩了两把斗地主。 不管他的牌有多差,他都爱当地主,人菜瘾大,喜欢一个人揍两个。 把欢乐豆输光了,他起床洗漱,穿戴整齐,准备给湛拓打声招呼就离开。 他下楼时,湛拓刚进门,穿着黑色工装背心和短裤,汗水浸湿了胸膛处的布料,颜色稍深,一双腿长而矫健,赏心悦目。 顾云洵双手撑在栏杆上欣赏他流畅的肌肉:“你每天晨跑?” 湛拓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撩,昧着良心:“偶尔。” 他是经常锻炼,但游戏里的身材是根据他创建账号时的各项数据设定好的,晨跑、举哑铃、做俯卧撑都没什么用,他白费那功夫干嘛。 他就知道顾桃花吃这一套,眼睛都盯直了,恨不得黏他胸肌上。 顾云洵没掩饰他对湛拓肌肉的喜爱:“除了晨跑呢,平时去健身房吗?” 湛拓:“去。” 顾云洵好奇:“都练什么?” 湛拓眉头微蹙:“你也想练?” 他试图去想顾桃花有一身和他差不多的肌肉会是什么模样。 顾云洵:“我不想。” 他觉得自己的薄肌也挺漂亮。 湛拓松了口气:“我去洗澡,你可以先吃早餐,厨房里有热粥。” “好的。”出于礼貌,顾云洵还是等着他下楼一起吃,盛了两碗山药紫薯小米粥,吃了几块香甜的米糕。 吃完,湛拓开车送他回家,顾云洵坐在副驾驶位。 车上放着他没听过的歌,但不妨碍他随着节奏跟着哼哼。 刚哼出声,就发现湛拓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顾云洵:“看路,看我干嘛?” 湛拓说:“不要妨碍交通安全。” “给我扣好大一顶帽子。”顾云洵即兴来了一段无实物表演,双手端起头顶的“帽子”,戴到了湛拓头上。 湛拓:“……” 好幼稚。 顾云洵转过头看窗外的风景,街景由繁华高楼、具有年代感的老房子、一排排的商铺以及路边的绿植和盆栽花构成,总会让人联想到现实里的一些地方。 但他在这里待久了,也会发现一些端倪。比如公园门口的大爷永远会在早晨练太极拳,连下雨天也未曾缺席,比如他在附近的超市买东西,去的时间不同,收银员一直维持着微笑表情,连翘起来的弧度都一样,比如他先前他拿相机给路人拍照,有同一个女生拍完付款了,过了十五分钟,又出现在他面前问他怎么收费。 顾云洵很久以前玩过经营类游戏,经营一个餐厅之类的,会不断有客人进来点餐,玩家根据客人的需求做饭出单。虽然餐厅人流量大,可很容易发现,来来往往的客人不过是那几副熟悉的面孔。 所以“恋爱象限”再怎么逼真,也是根据程序而运行的游戏。 顾云洵用余光观察湛拓,想,湛拓对他产生的所有情绪、反应,和程序的设计有关吗? 一路畅通,车很快就到了顾桃花家楼下,在他下车前,湛拓开口问道:“你用药了吗?” 顾云洵稀里糊涂,回他:“我没病用什么药。” “走了。” 他走到楼道门口,回过头见车还停在原地,视线往左,二十米的距离外,交警正在贴罚单。 顾云洵用动作示意湛拓快把车开走,湛拓以为他在对他挥手说拜拜。 挥得挺使劲。 湛拓犹豫了一下,降下车窗,倾身对他也挥了挥手。 顾云洵:“……” 啥玩意儿啊。 两人都觉得对方有些傻。 顾云洵心里升起一股很微妙的感觉,痒痒的、酥酥的。 他收回手揣在卫衣兜里,别扭地想,算了,不遵守交通规则,活该被贴罚单。 第44章 体面在此终结 顾云洵这才摸到卫衣口袋里有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支药膏,上面写着:具有消炎、消肿、止痛等功效。 顾云洵:“……” 所以,湛拓刚刚问他用没用药,是指的这个吗? 过了一天,顾云洵情况好多了,至少正常行走没有问题。但如果抬腿过猛,幅度过大,还是会传来酸痛的感觉。 他也不知道他后面到底有没有受伤,他总不可能让湛拓帮他看。看的话,怎么想姿势都很奇怪啊。 顾云洵控制别往深处想,但大脑有自己的想法,已经描绘出了相应的画面,还是会动的版本。 路边,湛拓被交警逮住,开了罚单,后知后觉地领悟到顾桃花方才不是在挥手,他会错了意,表情镇定,面皮泛红。 操。 他刚绝对被姓顾的嘲笑了。 另一头,顾云洵同样红了脸,慢慢走进楼里,到家先去了卫生间。 他脱掉裤子,微踮着脚,背对着镜子,手臂努力转向,举着手机对着镜面“咔嚓”一下,拍了张照片。 他很有探究精神地想看有没有肿。 但手机拍照有延迟,他按下拍摄键后,过了半秒钟才拍下,拍糊了,看不太清楚。 他想了想,一只腿坐到了盥洗台上,离镜子更近一些。 翘高了一点。 他盯着镜子里倒映的画面,对自己的身材很满意,屁股挺翘,对得起他练了这么久的臀。 摸着手感也好,难怪湛拓对他的态度有了转变。 他抬眸,发现自己笑得有点儿浪荡,愣了一下,他刚是想干嘛来着? 哦,拍照。 他调整焦距又拍了一张,这次得到了答案,没裂,就是有点红。 “桃花。” 许久没有说话的ai0000突然出声:“你一个人在干嘛?我怎么被系统屏蔽了?” 顾云洵被吓了一跳,连忙退出相册:“没干嘛啊。” 顾云洵清了清嗓子:“你一直没吭声,我以为你被系统召回升级了。” ai0000说:“我都是在你不在线的时候自动升级更新的。” 还真要升级啊。顾云洵倒不意外,他手机上几十款软件,几乎每天都有一小半需要更新,虽然到底更新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随时往应用商店一瞅,右上角准有红点。 顾云洵穿好衣服洗手,低头用掌心捧水往脸颊上扑了扑:“那你怎么装哑巴?” ai0000:“我很纠结。” 顾云洵轻笑了一声,想你一个ai还懂纠结呢。 ai0000说:“我觉得你和湛拓在一起好像挺开心的,但是作为辅助ai,我应该引导你去攻略可攻略的npc。” 第48章 顾云洵愣怔,收起笑容,他没想到ai0000会说这么一番话。 ai0000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现在很多人都找我们ai做情感咨询,你可能不信,我是这方面的专家。” “哦?” 都说ai没有情感,却成了情感咨询专家,顾云洵歪头,“那你分析一下我的想法?” ai0000:“正在思考。” 顾云洵:“继续生成。” ai0000:“首先分析你和可攻略npc的关系,你和李影安在一起很轻松,和他聊天次数最多,但你只把他当朋友,因为你觉得他穿衣品味差,对他没有性幻想,在你眼里,他可爱有余,男友力不足。” ai0000:“你和许天屿不熟,缺乏可分析数据。” ai0000:“你对傅竞印象不太好,受到李影安的影响,你在傅竞的黑超里升到了六级,你觉得他是一朵黑心莲,你俩相处的表现很像在录恋综节目,彼此没感觉但各有目的,所以勉强凑一起表演。” ai0000:“你对夏云川不来电,原因不明,但因为前面三个可攻略npc被你pass掉了,你想点亮成就图标,想和湛拓作对,只能去挣夏云川的心动值。” ai0000问:“你觉得我分析得怎么样?” 顾云洵承认,他对ai的认知有些狭隘了,他艰难地蹲下身,摸了摸ai0000的狗头:“那你觉得,可攻略npc和不可攻略npc最大的区别在哪?” “区别在于有没有心动值进度条?”ai0000说,“而且,你可以针对可攻略npc获取线索以及抽卡,可以在系统的安排下和目标人物约会。” “是。” 所以,在和可攻略npc相处时,他会时刻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在玩恋爱游戏的玩家。因为掌握了对方的心动值,省去了许多猜测的过程,他在关系中始终占据着主导地位。 可是如果和不可攻略npc谈恋爱呢?抛却世界背景的不同和对方身份的特殊性,他会不会渐渐忘记这是一场游戏? 和ai0000闲聊了一会儿,顾云洵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通知栏显示湛拓的头像,湛拓说:发几张摄影作品给我。 对于工作上的事,顾云洵不需要犹豫:好。 他在游戏里一个人的时候,经常带着摄影机,扫过很多次街,除了拍人像外,还拍了不少风景和人文类型的照片,满意的作品都保存在相册里。 他挑照片发给湛拓,整个对话框瞬间被照片占据。 聊天页面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迟迟没有收到反馈。 怎么?湛拓要写八百字小作文夸赞他的摄影天赋和艺术细胞吗? 湛拓:…… 顾云洵不理解这个省略号,是被他的才华征服然后无话可说了吗? 顾云洵:别产卵。 湛拓发语音:“你故意的?” 顾云洵:什么? 湛拓:你看看你发了什么照片。 顾云洵往上划拉,在一竖排角度、内容、光影都讲究的照片里,看到一个白得发光的屁股。他脑袋嗡一下,尴尬得想找个洞把脸埋进去,连忙想点撤回。 已经过了撤回时间,他在慌乱之下,点成了删除。 湛拓已经到了公司,他在办公桌前正襟危坐,仿佛在看什么严肃的文件。但手机屏幕上,一张照片被放大,只见白花花的一团中点缀着一点红。 他盯着看了两秒,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加快。 过了几秒,他起身把办公室的窗帘拉上了,又把手机翻转过来。 这什么? 顾桃花什么意思? 前脚刚到家,后脚给他发艳照?这是他勾引人的招数? 不要脸。 湛拓觉得手机烫手,又把它推远,在办公室里踱步。 他走了好几个来回,平静不下来,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照片。 或许是他指腹触碰到了照片中间,跳出来的选项里有一条是“保存图片”。 湛拓发了会愣,挪开手指,又把手机甩远了。这次捡回来后,他在对话框打了字—— 这也是你的作品? 删除。 有点红,再过一天应该能恢复。 删除。 你别发这种照片,会封号。 删除。 两分钟后,他憋出来一个省略号。 顾云洵很想一头撞墙上,他这一辈子的体面在此终结。 他把脸埋在沙发抱枕上,脸部热度飙升,感觉自己是个快要发出警报的热水壶,除了尖叫,说不出别的话来。 不幸中的万幸是,照片里没有露出他的脸,他蹭地坐起来,灵机一动,截了个聊天页面的长图,给湛拓发过去:怎么了?没什么奇怪的呀。 因为删除了记录,在他的角度,看上去就像没有发出那张照片。只要他够淡定,湛拓就会怀疑是社交软件夹带了私货。 他决定通过侮辱湛拓智商的方式给自己搭台阶。 湛拓:…… “把照片在相册里删了,别留在手机里。”他发语音,停顿了两秒,“不好。还有,回收站里也要删除。” 湛拓的声音很好听,但有一点紧绷。 若不是ai0000打了岔,顾云洵本来也是要删照片的。 他赶紧照做,没有回复湛拓,并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选了个“忙”的状态。 第45章 顾桃花在想什么? 第二天,顾云洵又收到湛拓的消息,看到他头像弹出来时,心里一紧。 屁股也一紧。 好在湛拓没再提照片的事,说wn马上出道两周年,需要拍摄相应主题的成长写真,问顾云洵是否想负责这次拍摄。 顾云洵现在穷得吃泡面了,虽然泡面很香,但吃多了也会腻,他主打四个字——给钱就干。 他也回复了四个字,想的是公事公办“好的收到”,但不知道被什么控制了大脑,回的是—— 顾云洵:好的屁股。 湛拓:? 顾云洵这次立马点了撤回,重新编辑:好的收到。 “屁股”和“收到”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想用输入法有毒作为理由糊弄过去都没辙。 顾云洵赶紧聚焦话题,问拍摄的一些细节要求,湛拓这次倒是推了一个名片过来,说和wn的经纪人进行对接。 湛拓公司旗下艺人多,虽然wn现在是流量最大的男团,但老板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记挂着他们的动向。 把名片推荐给顾桃花,湛拓还是没忍住发问: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一直存在于他的脑海里,刚认识的时候,他以为顾桃花是他的攻略对象,不明白为什么顾桃花对他好,让他留宿又给他买衣服,对他说好听的话又对他笑,心动值却完全不涨。顾桃花在想什么? 后来,他发现顾桃花把夏云川捡回家,试图勾搭傅竞,又和李影安来往密切,更加不明白他为了什么? 纯粹是想脚踏多只船吗?有没有真心地喜欢着某个人? 他身上令他不解的地方太多了,譬如唱歌这么难听是怎么唱得如此陶醉的? 譬如为什么在海岛那天,有没有一瞬间把他当成其他人? 再到现在,在想什么,才会发出“好的屁股”来? 顾云洵: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 顾云洵:我告诉你。 湛拓认真盯着屏幕。 顾云洵:我在想,今天的泡面要不要加蛋加烤肠。 湛拓:…… 湛拓也知道他穷,问了他银行卡的账号给他打了一笔钱。 顾云洵能看见是从湛拓的账户转过来的:交税了吗? 湛拓:…… 湛拓:公司打款没这么快,到时候你可以再还我。 顾云洵觉得他这话说得有意思:可以的意思是,不还也行? 湛拓:…… 顾云洵很有自知之明:你现在打钱给我,我此时此刻就想消费。之后哪来钱还你? 湛拓:“你也知道,你花钱没节制,那就多工作,少搞些乱七八糟的。” 他声音低沉,但说到“乱七八糟”时,明显咬了下牙。 读“乱七八糟”,翻译为“勾三搭四”,顾云洵“啧”了两声,这npc还教育上他了。 他回了个“好的,老板”的表情包。 在海岛的那一晚可以算作意外,这一次是他主动问湛拓要不要约,踏出了这条警戒线,顾云洵在攻略npc上已经是破罐子破摔的状态了。与其努力努力白努力,不如早点放弃,免得游戏的剧情越来越奇怪,恋爱游戏成了“抓小三”游戏。这么一想,他心里居然轻松不少。 他联系过夏云川,想把翡翠平安扣还给他,但夏云川很忙,简单解释了两句说是公司遇上了危机,暂时抽不出空见面。 顾云洵和wn的经纪人联系上了,经纪人是个干练的,说话也不绕弯子,沟通效率高。 顾云洵很快给出了一份拍摄策划,经纪人参考了wn成员的意见,敲定了具体的内容和拍摄时间。 第49章 拍摄当天,顾云洵首次见到wn合体,wn被称为完颜团不是没有道理,五位成员都长得标致,各有各的定位,一人贵公子,一人小白花,一人酷炫拽,一人软萌甜,一人搞笑男。 傅竞是公认的贵公子,他家境优越,气质出尘。 但顾云洵心态再次转变,看他相当不爽,觉得他哪儿都配不上李影安。 他在心里挑剔,傅竞笑容假,有颗牙齿长歪了,看队友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要炒cp,cp粉快来关注我”。 队友面上对他客客气气,实际上镜头外,和他交流也不多。 顾云洵给其他四人单独拍照时,脸上挂着笑容,嘴上少不了夸赞。 “好。” “很帅。” “看这边,真棒。” 给傅竞拍照时虽然专业技术上照常发挥,但一句好听话没说,就差翻他一个白眼。 傅竞擅长察言观色,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区别对待,在中场休息时,主动找到顾云洵:“顾桃花,我们聊聊?” 顾云洵和他走到角落,开门见山地问:“聊什么?” 傅竞蹙眉:“你对我是不是有意见?” 顾云洵不演了:“是的。” 他的直截了当让傅竞愣住,他反应过来后,摆出一副无辜脸:“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顾云洵想了想,也说不出具体的原因:“因为你缺德。” 傅竞表情管理失败:“……” 顾桃花一边撩拨弟弟,一边勾搭哥哥,成功挑拨兄弟关系,是怎么有脸说他缺德的? 湛拓到现场时,见到wn的四个成员坐在一起,有人补妆,有人调整状态,有人喝水,有人看手机。 他的攻略对象小白花在玩手机,抬头看到他,莫名其妙又增加了五点心动值。 许久没开腔的ai1111“嘶”了一声,一想到心动值来得如此容易,但玩家并不珍惜,不存在的心就很痛。 “湛总好。” 小白花打量湛拓,湛拓今天穿了一身浅卡其色风衣,一双长腿迈开时,衣摆在身后划出弧线,他的腰带是松松系着的,透着一丝不苟,加之他额前的头发被抓成了三七分,露出清晰的眉骨,帅得人腿软。 湛拓:“拍得怎么样?” 小白花乖巧回答:“刚拍完第一部分,是居家的风格,效果很不错,粉丝应该会喜欢,马上要拍……” 湛拓:“摄影师呢?” 小白花指了个方向。 湛拓顺着方向望过去,看见顾云洵和傅竞面对面靠近在说话。 他眼神暗了暗,立马走过去,他特意放轻了脚步,但傅竞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他。 傅竞侧过头,叫了一声:“湛总。” “嗯。”湛拓装作不经意,“在聊什么?” 傅竞:“在聊小动物。” 小动物包括“你又是什么好鸟”的鸟、“脑袋被驴踢了”的驴,“死王八炖汤,一肚子坏水”的王八。 顾云洵听到湛拓的声音,立马想到那张错发的照片,心跳快了一拍。 他把外套拉链拉上,用衣领遮住了下半张脸,这才转身,语气含糊:“你怎么来了?” 湛拓见他动作鬼鬼祟祟,眯起眼:“我不能来?” “你总曲解我的意思。”顾云洵嘀咕,因为声音小,落在湛拓耳里有点撒娇的意味。湛拓抿唇,神情微变。 “马上开拍下一部分了,我去做准备。”顾云洵说完就开溜。 他走出几步,能感觉到一股视线盯着他,锁定了他屁股。 他在湛拓跟前丢了旧脸,新的脸还未长出来,不想面对他。 但后背朝他,更不对劲。顾云洵想学螃蟹横着走。 这么一走,就顺拐了,他在原地愣了两秒,才重新驯服四肢。 后边的拍摄很顺利,因为主题是成长,主要展现的就是wn成员在这两年内的变化,一开始他们在别墅里穿着睡衣,抛却在舞台上的光环,营造少年们在家放松的模样,拉近距离,然后他们走出别墅的门,复刻出道时公式照里的自己,造型上稍微做了一点改进,成为闪闪发光的明星,接着,他们携手奔向隧道,意味着一起奔赴未来,穿上礼服,褪去青涩,成为更耀眼的男人。 整体的拍摄方案并没有多独特,但顾云洵很擅长捕捉细节,譬如在光线昏暗的隧道里让他们展现出成长过程中面对黑暗的迷惘和挣扎,他对光影的运用到位,拍出来的画面比肉眼捕捉到的更具氛围感。 拍摄并不是不停歇地进行,中途湛拓还买了奶茶和甜点让大家补充能量。 爱豆们都要保持身材,一看到七分糖,为了不辜负领导心意,装模作样地喝了两口就作罢,甜点更是没怎么碰。 大家都不吃,顾云洵也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多吃,他在场地里跑来跑去取景,每一次路过放下午茶的长桌,都会飞快扫视一下有没有人在看他,然后悄悄吃掉一块小蛋糕。 经纪人发现小蛋糕离奇失踪:“你们谁吃了甜食,今天多做几组俯卧撑。” 湛拓朝顾云洵看过来,挑了下眉。他斜前方有一块镜子,正好面对长桌,将顾云洵的行为照得一清二楚。 他把蛋糕塞进嘴里时,还会假装打哈欠,用手捂住嘴咀嚼。 好笑。 顾云洵面露不解,他以为他隐藏得极好,认定湛拓挑眉是在耍帅。 湛拓今天这身打扮不像老板,比这几个爱豆更像明星。 像那种走红毯会出无数张神图升上热搜榜,然后评论区一堆人在问“这谁”,另一堆人在叫“老公”的明星。 顾云洵举起相机时,镜头不小心框住他,会下意识地按下快门。 镜头里,湛拓随性地站在隧道门口,一只手揣在风衣兜里,身形颀长,肩线利落,光影落他的鼻尖,像一个轻轻的吻,他眉宇之间的帅气快要冲破屏幕。 他低头要删,指腹按在删除键上,发现自个儿太会拍了,又舍不得。 第46章 臭美且小气 湛拓没有耽误他们拍摄,大多数时候都是站在一边旁观。 领导在场监工,wn的成员们都格外认真,不过关于大老板是器重他们,还是别有目的,几人心中各有猜测。 软萌甜觉得他们明天就要成为被力捧的宇宙第一天团了,很卖力地想让大老板看到他们的实力,其他成员单独拍摄的时候,他就在镜头外不断地跳舞,扭腰顶胯劈叉日地板,毫不含糊。 经纪人路过他身边:“偷吃小蛋糕的就是你小子吧?” 软萌甜:“?” 他好冤枉。 酷炫拽知道傅竞他哥是湛拓朋友,在换衣间换下一套服装时,没头没尾地对他来了一句:“托你的福。” 傅竞听懂了:“和我没关系。” 酷炫拽说:“你是关系户,怎么会没关系。” 傅竞冷笑一声。 他是有关系,可惜他关系网上亲密的人都不愿他走这一条路,巴不得给他泼冷水,怎么可能额外照顾他。 搞笑男另有想法,他和小白花关系亲近,私下说道:“湛总该不会是看上我们中间的谁了吧?” 小白花实际性格并不小白花,而是白中带黄的水仙花,相当自恋。 他是个颜控,第一次见到湛拓,就觉得对方很符合他的审美标准。但那天湛拓批评了他,他心动的火苗立马熄灭了,甚至向朋友吐槽了一下“果然,没有人能爱上领导”。 可转念一想,湛拓单单训他,说不定是关注他的表现? 要不然今天怎么牺牲私人时间来探班,还包揽他们的下午茶? 而且他私底下喝奶茶,就是七分糖全糖都来的,这是关键性证据。 于是,在拍摄结束后,小白花主动走过去向湛拓搭讪:“湛总,你觉得我们这次二周年的主题写真怎么样?” 湛拓视线游离:“挺好。” 小白花笑:“希望我们没有辜负你的期望,上次你说……” 湛拓随口说:“也没什么期望。” 小白花:“啊?” 湛拓这才正眼看向他。虽说他几年前就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可并不会习惯性以择偶的目光去看周围的男人。 他知道wn里有他的攻略目标,上次也在ai1111的提醒下和他说过话,但并没有记住他的脸。 他在现实里、游戏里都会遇见太多人,很多人见过了,并不会在脑子里留下什么印象。他记忆力很好,但人的记忆力始终是有限的,所以他会有选择性地去记忆,觉得不重要的,就丢进大脑里的回收站。 他重重地拍了拍小白花的肩膀,当作对下属的鼓励。 顾云洵观察其他人的时候,有两次发现小白花在盯着湛拓。 他倒没多想,毕竟看帅哥是一部分人类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但他收好现场设备,发现湛拓和小白花在单独说话,湛拓的手搭上了小白花的肩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在干嘛?怎么就动手肢体接触了?还好意思说他乱勾搭? 第50章 顾云洵直勾勾地望着他俩的方向,当湛拓看过来时,没有及时收回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湛拓收回手,朝他走近。顾云洵扭过头,继续检查东西有没有拿全。 天色已晚,湛拓抬起左手腕看了眼时间:“一起吃晚饭?” 经过一天的忙碌,顾云洵走出了一张照片引发的羞耻状态,偏头瞧他:“所有人一起吗?” 湛拓:“不是。” 顾云洵:“哦。” 那还差不多。 要是所有人一起,他夹菜都不好夹。 湛拓:“哦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顾云洵想了想:“看吃什么。” 湛拓:“你想吃什么?” 顾云洵:“我想吃好吃的。” 湛拓:“那你回家吃泡面加蛋加肠吧。” 顾云洵对他怒目而视。 湛拓眼眸染上笑意,他刚已经让他的秘书ai1111查询了附近的美食,给出了一份选择清单:“西餐?泰餐?火锅?寿司?烤肉?韩式料理?” 顾云洵很贪心,都想吃,遂让ai0000变出一枚虚拟骰子来摇,摇中了吃西餐,他心里有了答案:“我想吃烤肉。” ai0000:“?” 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烤肉店,因为过了用餐高峰期,没有排队。 服务员站在他们桌侧负责为他们烤肉,烤肉速度很快,一盘接一盘,他俩不停地进食,像是在比赛谁是大胃王,难分伯仲,没顾上说话。 等到服务员完成任务,顾云洵终于缓了口气,吃上了无花果雪花冰。 冰沙绵密,入口即化,带着一丝微甜,正解烤肉的腻。 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眼睛都亮了亮。 湛拓:“好吃吗?” “超好吃!”顾云洵又舀了一勺,因为想要分享递到了湛拓唇边。湛拓微怔,他才意识到有所不妥,“呃,你另外拿个勺子吧。” 他正要缩回手,湛拓攥住他手腕,低头品尝勺子里的无花果和冰沙。 顾云洵看他垂下头时高挺的鼻梁和长而卷翘的睫毛。 “嗯。”湛拓突然想起,孟锐曾经提过澜城有一家甜品店的雪花冰堪称一绝,他妹妹孟梦雪爱吃。可惜现实里的食物带不进游戏里来,“还可以。” 顾云洵看菜单:“再要一份草莓雪花冰,你有意见吗?” 湛拓:“……没。” 在他说之前,顾云洵已经提交了订单。 顾云洵空着肚子进,撑着肚子出,他觉得肚子圆滚滚的,伸手摸了摸,但在湛拓的视野里,他的腰腹还是依然纤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告知他们有活动,消费到达一定的额度可以抽奖。 顾云洵在纸箱里随便捞了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拍立得一张”。 “是拍照。” “嗯。” “你要拍吗?” “可以。” 服务员找来相机,对准他们俩:“拍立得能拍下的画面比较窄,两位可以靠得更近一些。” 湛拓和顾云洵并肩站着,在拍下的那一瞬,湛拓的手揽住了顾云洵的肩膀,说是揽着,其实只不过是掌心碰到了顾云洵的肩头,压根没有用力。 拍立得照片逐渐显像,服务员递给他们看:“拍得很好。” 照片上,他们俩身高差恰恰好,像一对般配的情侣。 顾云洵小声:“你很喜欢碰人肩膀是吧?” “嗯?” 湛拓全然忘了那一茬。“怎么?你肩膀很敏感吗?” 顾云洵语气怪异:“嗯,我全身上下都是敏感肌。” “……” 湛拓没听出阴阳怪气,他记起顾桃花耳根容易泛红,大腿内侧的肌肤被碰到会发颤,握住他脚踝时他会绷紧身体。 他喉结滑动:“嗯。” 顾云洵睁大眼:“你嗯什么嗯?” 湛拓没明白他哪儿惹顾桃花不悦了:“你说得对的意思。” 顾云洵胸前升起一簇小小的火苗,没有由头也找不到地儿撒。 他收起这张拍立得照片,径直往外走,沉默地坐到湛拓车上。 司机在场,湛拓也坐到了后排,报了顾桃花家的地址。 在密闭的空间里,顾云洵嗅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木质香水味,很好闻。 “再给我看看照片。”游戏里有拍照按键,他想拍一张留念。 “不给,照得我脸白得像鬼。”顾云洵盯着窗外,对着湛拓只露出四分之一的侧脸。 他一边嘴角的肌肉向上拉,腮帮子有点儿鼓,看起来像憋着气。 顾云洵肤色白,在拍立得闪光灯的加持下,的确会在一定程度上磨平五官。 湛拓误解道:“哦,所以你不高兴,因为没有拍下你最漂亮的一面?” 顾云洵:“……” 他是这么臭美且小气的人吗? 他没说话,湛拓用手肘轻轻撞了下他的臂弯:“你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有和你一样的拍照技术。” 顾云洵用鼻腔发音哼了哼。 车驶出去一段距离,马路边的灯光映在顾云洵脸颊,湛拓视野里的他的确比照片上更生动好看。 车里放着流行音乐,湛拓见顾云洵脑袋上下点了点,赶在他开口之前,问道:“你明天打算怎么过?” “呼吸,吃饭,修图,睡觉。”顾云洵在心里补充,然后下线,睡觉,呼吸,工作,吃饭,听上去很无聊。 他实际上做了许多事,譬如参加晚宴、会议,去应酬和合作对象联络所谓的感情,和不同的人谈项目,但因为不喜欢,被都归纳为工作。 “没有别的安排?”湛拓想起他身份证上写的日期,“明天不是你生日吗?” “啊。” 顾桃花的生日并不是顾云洵的生日,是系统随机生成的,而且因为游戏里的时间和现实里不一样,他经常会记不清具体的日期。 湛拓:“不是?” 顾云洵说:“是,但我无父无母,一般不过生日。” 他在游戏里的设定就是没有家人,在孤儿院长大。 他也确实不过生日。十二岁以前,他每次生日,一家人都会很有仪式感地聚在一起,他会收一大堆礼物。 十二岁之后,他妈跑了,顾锋觉得这个日子没有庆祝的必要。加上顾云洵那会儿和最好的朋友决裂,没有人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他便习惯了把生日那天当作普通的一天。 如果抱有期待,就有很大可能会失望,如果告诉自己,这一天只是日历上不会被特殊标准的某一天,反而会少掉一些烦恼。 他是以陈述的语气说出口的,但落在湛拓耳里,添上了几分落寞。 湛拓第一次听说他的身世,嘴唇动了动,想安慰,又觉得突兀。 他见过顾桃花恶劣的一面,曾觉得他可气,也见过他装乖和装怪的模样,曾觉得他可爱,现在又觉得他可怜。 他们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总是恶语相向,导致他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 到了分别的时候,他送顾云洵进了楼道。走到电梯口,顾云洵挑眼看他:“怎么?你要跟着我上楼吗?” “不是。”最后,湛拓在转身之前,别扭着说了一句。 “明天见。” 第47章 许个愿 摄影是一项脑力活,也是一项体力活,累了一天,顾云洵倒在床上,前一秒在想湛拓说的“明天见”会是什么意思,后一秒呼吸变得均匀,陷入了睡眠,一夜无梦。 第二天他醒来,照常在楼下早餐店吃了一碗牛肉面,回家开始修图。 第一张照片反复尝试修了许久,试出了合适的调色后,接下来的工作就轻松许多。他放大照片,不错过任何一处需要修饰的细节,目光掠过爱豆们眼部的妆容,有点儿心痒。 顾云洵身边没什么gay,他因为公务接触的男人大多都是自信甚至自大但不爱捯饬的,他们要是定期刮胡子,用洗面奶、面膜之类的清洁护肤类日用品,会觉得自己可讲究了。若是平时再涂个粉底液,就会被直男们判定为没有男子气概。 男子气概是什么东西,值几个钱啊?顾云洵有时候和一些男人坐一桌,看到他们疑似好几天没洗的油腻头发,闻到他们身上带着酸的臭味,食不下咽。 昨天,他和wn成员相处,虽然私下交流不多,但面对几张精致的脸蛋,视觉上也是一种享受。 顾云洵也只在学校主持节目时化过妆,是学生会的女孩子帮他化的,那天学校的万事墙出现了好几则和他有关的投稿,有的是单纯花痴夸赞一番,有的想要他的联系方式。同学们起哄说顾大帅哥又帅出新高度了,顾云洵表面云淡风轻仿佛帅而不自知,私底下躲厕所隔间怒拍了六十几张照片。 思及昨日风光,他动了心思,翻找出几样化妆品。 有两样是李影安送他的,还有两样是夏云川送给他的李影安代言的产品。 他指挥ai0000给他播放新手化妆视频,觉得应该挺简单。 第51章 他开始动手往脸上涂色,作为摄影师,顾云洵有基础的审美,不过脑子想的和手上画的是两回事,所有颜色都浮在了脸上,没有和五官融合。 他没开灯,在阴天室内的光线下乍一看并不是很夸张。 他蹙着眉,左看右看贴镜子上看,觉得还有拯救的余地。 正要继续发挥时,门铃响了。 顾云洵开门,门外站的果然是湛拓,湛拓今天穿了一件经典的飞行员式皮夹克,棕褐色的面料泛着光泽,胸膛处有金属装饰,拉链只拉到一半,里面穿着灰色的t恤,勾勒处身材线条,硬朗而帅气。 不过他一开口就很讨人厌了:“你被谁打了?” 顾云洵摩拳擦掌:“我没被谁打,但我现在很想打你。” 湛拓抬了下眉,脑袋微微朝前,凑近打量:“那你眼睛怎么是花的?” 他语气透露出不解,并非故意这么问。顾云洵没好气道:“这是化的妆,你懂不懂啊?不好看吗?” “……”湛拓无法违心说好看,眼皮上面的棕色一块深一块浅,马上就要蔓延到眉毛上了,眼画的眼线比较像黑色素沉淀,比他素颜干净的模样差远了,他吸了口气,憋住,以防笑出声,“谁化的?报警了吗?” 顾云洵还是捕捉到了他眼里的笑意,鼻尖皱起:“我自己化的!” “哦。”湛拓猜到了,哪个化妆师化成这样,立马就得失业,“那你去自首吧。” 顾云洵:“滚。” 湛拓没滚,一手攥着门边框进屋了:“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你这样子……” 电视剧里美女演员演丑女,总是在脸上随便弄一处胎记,就盖章为面部丑陋,实际上观众能看出好底子。 顾云洵这张脸怎么化都丑不了,只是有些怪,还有些可爱。 “闭嘴吧。”顾云洵垂眸,见他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蛋糕,蛋糕是雪山的形状,可却有棵桃花树顺着边沿往上爬,在山顶绽放出一朵朵灿烂的花儿。他心脏涌起一阵酸意,“你来给人过生日,就说这些难听话?” 湛拓把蛋糕放桌上,沉声问:“你想听什么?” “……” 顾云洵也说不出。他和湛拓现在是怎样的关系呢?谁也没对此下定义。 湛拓有温柔贴心的一面,但顾云洵还是比较难想象他对自己说什么甜言蜜语。 顾云洵悻悻地去卧室卸妆了,他没有卸妆水,也没有化妆棉,就用指腹沾水使劲擦拭,把眼周弄得泛起红。 他皮薄,染上的一抹红比方才死气沉沉的棕色更漂亮惹眼。 湛拓:“吃午饭了吗?” 顾云洵:“没。” “想吃什么?”湛拓补充道,“别说好吃的。” 顾云洵详细阐述了“好吃的”三个字代表的具体内容:“想吃火锅汉堡炸鸡麻辣烫烤鸭水煮牛肉捞汁小海鲜纸包鱼烤冷面炒米粉煎饼果子铁板烧豆腐辣子鸡……” 湛拓见他没完没了,打断道:“……你负责点外卖,我负责付款。” 顾云洵没客气,用湛拓的手机在好几家店铺下了单,付款的时候拽过他的手指一摁,迅速指纹付款。 顾云洵:“吃穷你。” 湛拓:“……比起我变穷,应该是你先长胖。” 顾云洵说:“我长不胖。” 他作为玩家,身材是固定的,一日吃多少餐都没有这种烦恼,要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猖狂。 湛拓只当他在说不容易长胖,心道他发现了,顾桃花瘦归瘦,食量可惊人。 在等外卖的时间里,顾云洵拆开了蛋糕包装盒,才发现桃花树上系着红色的丝带,上面写了一竖排小字:顾桃花生日快乐。 蛋糕做得精致,这几个字虽然占据的体积小,字迹却是大气豪迈的。 顾云洵:“你写的?” 湛拓:“嗯。” 顾云洵抬眼:“谢谢。” 他这两个字说得认真,因为真的很久很久没有人为他庆祝过生日。 湛拓把蜡烛插进蛋糕里点燃:“许个愿?” 顾云洵:“不用了吧。” 小时候,他每年都会得到一个专属于他的生日蛋糕,上面会写“祝顾云洵生日快乐”。 然后他会特别积极地许愿,想要的东西有很多,每一年都在变。 可能是一个奥特曼玩具,可能是一辆赛车,可能是一双运动鞋。 他现在什么都不缺,即便许下愿望也知道不可能实现。 他甚至会担心上天听见他期盼着什么,故意捉弄他。 湛拓也不是每年生日都会大操大办,有时候生日和其他重要行程撞了档,就低调地过,但在他们家,吃蛋糕和许愿是必有的流程。用他妈的话来说,有所纪念有所求,生活才有奔头。 他问:“什么愿望也没有?” “有啊。” 顾云洵随口说,“我的愿望是,有一天我能站上更大的舞台,开一场个人演唱会,让大家都听见我动人的歌声。” 顾云洵歪头:“湛总,你要助力我达成愿望吗?” 湛拓正色:“许愿和说梦话应该还是有差别的。” 虽然不知道当初在酒吧,为什么那些npc会听了顾桃花的歌声被感动,但他实在不想缺德地祸害更多npc的耳朵。 顾云洵“嘁”了一声,朝蜡烛吹了一口气,将火苗熄灭。 他故意把一整棵桃花树都切到了自己的碗里,只分给湛拓抹了奶油的蛋糕胚。 湛拓垂眼,见奶油上还沾了一朵粉色的桃花,被顾桃花遗忘的桃花。 他尝了几口,以为蛋糕做得花里胡哨,味道一定好不了,但其实夹心有好几层,口感丰富而美味。 吃到一半,他余光扫到袋子里有赠送的生日帽,随手扣在了顾云洵脑袋上。 “别把我发型搞乱了。”顾云洵这么说,但没有挣扎。 湛拓:“你什么发型?鸟窝头吗?” 顾云洵起床是没有来得及打理头发,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湛拓:“我是鸟窝头,你是什么头?你好像还喷发胶了?” 他揶揄道:“这么郑重地来见我吗?” “你想多了,没喷发胶。”湛拓说,用的是发泥和定型喷雾。 顾云洵给了他一个狐疑的眼神,低下头继续吃蛋糕。 结果一低头,生日帽就向下滑落,下沿卡在他鼻梁处,遮住他眉眼。 湛拓轻笑了一声。 顾云洵单手把生日帽扶正,调整头围:“笑屁。” 第48章 接吻吗 过了一会儿,外卖员陆续到达,顾云洵点的各家外卖摆了一桌,客厅洋溢着食物的香气。味蕾得到满足,顾云洵的心情也随之而愉悦。吃完,他坐到桌前继续修图,因为经纪人打算早一些宣传造势,想先把二周年预告的图片修好。 湛拓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你就把客人晾在一边了?” 在现实里,顾云洵从来不邀请人到自己的公寓做客,那是他的私人领域。他想了想:“那我应该邀请客人和我一起修图?” “我不会。”湛拓也自拍过,但从来不修图。 “那不就得了?” 顾云洵工作的时候很认真,如果陷入思考,脑袋往一边肩膀倾斜,眉头会微微蹙起,嘴唇也会撇一撇。 有了思路后,他会不知觉地点点头给予自己肯定。 湛拓在旁边,一会观察他脸上表情,一会觉得修图似乎挺有意思。 他会问顾云洵“液化”是什么,“色相”是什么,顾云洵也一一解答。 顾云洵:“要试试吗?” “嗯。” 湛拓接过鼠标,将刚学到的知识付诸于实践。他随便找了张照片,刚好是小白花的单人照。 顾云洵想起昨天见到的那一幕:“你和你公司艺人关系都挺好?” “大多数不认识。”湛拓能对上名字和对方在娱乐圈里的地位、取得的成绩,但记不清脸,因为没必要。 顾云洵:“wn的都认识?” “认识傅竞。”湛拓顿了顿,顺着这个话题问道,“我记得,傅竞没有养宠物,你和他为什么会聊到小动物?” “他瞎说的,他嘴里没什么真话。”顾云洵说,语气里流露出对傅竞没什么好感。 湛拓察觉他对傅竞有意见,大概能猜到原因。傅竞和李影安怎么发展,他过问起不了什么作用,挑了下眉:“你想过养一只宠物吗?” 顾云洵:“想过。” 湛拓:“想养什么?” “小狗。”顾云洵想到面团,神色柔和,“但小狗像小朋友,需要很多的陪伴和爱,我担心照顾不好他。” 湛拓嘴唇翕动,想说他有一只狗,可是顾桃花和面团见不了面,他连面团的照片也没办法给顾桃花看,说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又闲聊了几句,湛拓手上的动作没停,等停下时电脑上,小白花在照片里已经进化成了外星人,眼睛大得占了整张脸的一小半,鼻子尖得能当锐器,嘴巴也歪了。 第52章 顾云洵觉得好笑:“这就是你的审美吗?” 湛拓:“……” 顾云洵拿他说过的话怼他:“你说得对,专业的事还是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做。” 他伸手去拿回鼠标,湛拓却没有松手,他的掌心贴上湛拓的手背,触碰到温热的肌肤,心神一颤。 顾云洵的手比湛拓的要小一点,没有办法将其包裹。有过亲密交缠的刹那,再发生肢体接触,太容易滋生点儿别的想法。 湛拓反过手,手指自然而然地穿过顾云洵五指的缝隙,像是和他在牵手。 宛若触电一般,顾云洵把手缩了回去,下一秒,又在湛拓手掌心拍了一巴掌。 “哈哈。” 他小时候和朋友玩过类似的游戏,一个人的手背放在另一个人的手心上,手心向上的人攻击手背向下的人,快被打的时候,另一方抽离,看谁的反应快。 湛拓说:“……幼稚。” “就你成熟?”顾云洵抬起下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比我小两岁。” “弟弟。”顾云洵叫了一句。 “……”湛拓假装没听见,心道早知道他进游戏时,把年龄改成二十七八岁好了。 顾云洵专注地工作,还嫌湛拓在一旁打搅他,耽误他进度,这么大一个人还挡光,让他没事儿做午休去。 湛拓觉得他不识好歹,又生不起气来:“我去哪午休?” 他声明:“我不睡沙发,也不睡地铺。” 顾云洵服了:“那你睡马桶盖。” “……” 湛拓躺上顾桃花的床时,心中还挑剔了一番,觉得床不够大,床垫和被子不够柔软,枕头的高度也不合适,他是不可能睡得着的。 但两个小时后,顾云洵结束了修图,到卧室一看,湛拓闭着眼,一只手垫在了脑后,似乎在维护他的发型,呼吸节律均匀,压根没察觉到他的靠近。 顾云洵探过身,把脑袋伸在他脸正上方,准备在他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吓他一大跳。 “咳!”他企图唤醒湛拓。 湛拓听到声音,掀开眼皮,看到顾云洵的脸,没有被吓到,反而笑了笑。 “顾桃花,你在干嘛?”他才醒,声音有点沙哑,活动被压麻的手腕。 顾云洵胡编道:“我在看你睡得像猪,怎么叫都叫不醒。” “不可能。” 湛拓说,“我没有睡着,你这张床的条件达不到我的睡眠标准。” “我就知道你有王子病。”顾云洵大声,“那你就赶快起来!” 湛拓蹭起身来,有意曲解:“你说我是王子?” “我说你有病!” 两个人拌完嘴,干瞪眼。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去干嘛。 湛拓没有感情经历,顾云洵亦然,他倒是比湛拓在情感上开窍更多一些,但湛拓不是可攻略npc,他们俩也不是能约会的关系。 顶多是约炮的关系。 但大白天的,不合适吧。 湛拓:“饿了吗?” 顾云洵:“你知道我刚才吃了多少吗?” 湛拓:“知道,半个披萨,一碗麻辣烫,一份意面,不知道多少个寿司,不知道多少烤串,一杯奶茶,大半盒草莓,其实现在并不是草莓的季节……” “那你怎么问出这种话的?”顾云洵打断他,“出门走走吧,消食。” “哦。” 湛拓应道。 压马路这种事情,顾云洵很少做,他总是开车出行,遇到限号就招出租,和人见面,会提前约好在餐厅、球场还是茶馆。 在某种程度上,湛拓像是世界上的另一个他,每天会有安排好的待办行程,做事讲究效率,留给私人的时间有限。 所以,慢下来的时间就格外珍贵,感受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感受路边的落叶飘下,偶然落到肩头,像落幕,又像一句“hello”,路过巷子嗅到桂花香,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浪漫。 他们说着话,没提共同认识的人,也没提工作,就聊“你有没有吃过路边的烤红薯或者糖炒栗子”、“你会骑电动车吗,我会,我就是比你厉害”、“那只狗是什么品种”。 湛拓:“喜乐蒂。” “喜乐蒂有这么大只吗?”顾云洵说,“明明是苏格兰牧羊犬。” 湛拓不同意:“你看它的嘴巴比较细,但有弧线。” 顾云洵:“那咋了?你不准苏牧长这样了?” 湛拓好笑道:“我说了算?” 顾云洵:“我说了算,就是苏牧,打赌吗?等会去问它主人,主人总知道自家孩子是什么品种吧。” 湛拓:“赌什么?” 顾云洵:“你想赌什么?” “钱?”湛拓故意说,“不好意思,忘了你没什么钱,只能赌别的了。” 等他俩商量好赌注时,狗主人都牵着狗不知道往哪儿去了。 在街上走走逛逛,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城市开始亮起灯,霓虹灯彰显繁华,路灯涵盖烟火气,展现出另一番风景。 他们谁也没看地图,没有目的地,走过人烟稀少的地方,不知道绕过几个巷子,从光线昏暗的路走到大道上,入眼是闪着绚烂灯光的摩天轮。 这其实是“恋爱象限”游戏的地标性建筑物之一,很多玩家都会带攻略对象来乘坐摩天轮。 湛拓记得,他当初还和孟锐讨论过“谈恋爱坐摩天轮俗不俗”。 他说“俗”,孟锐说“俗就对了”,谈恋爱就是一件很俗的事。 为什么觉得俗?因为承载了很多人对于“爱情”和“浪漫”的幻想。 湛拓问:“想去坐吗?” “啊。”顾云洵说,“没人排队的话,就去吧。” 在日历上,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没和任何节日搭上边,所以摩天轮不停地在转,但并非每个轿厢都有人。 顾云洵是坐过摩天轮的,那会儿他年龄小,觉得摩天轮不刺激不好玩,但他妈挺喜欢,说到达高空的时候,好像她在的轿厢成为了单独的个体,和这个世界的纷纷扰扰无关。 他当下没听懂,甚至转头就忘了,是过了很久后,顾钰转述的,她说她和他也在“纷纷扰扰”之内。 她说得对。 顾云洵坐上摩天轮,心底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他好像成了当年的她,想要逃避,想要放纵,想要重新获得快乐。 所以他问湛拓:“接吻吗?” 湛拓的视线落到他唇瓣上,喉结滚动:“嗯。” 但两人谁也没动,没有谈过恋爱的人总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他们各坐一方,在想应该怎么接吻。 都把身子探到中间去吗,像两只长颈鹿?还是坐到同一边,任轿厢倾斜? 湛拓选择后者,他坐到顾云洵身侧,一只手捏住他的脖颈,先亲了亲脸颊,然后沿着下颚线,吻上了唇。 四片唇相贴,彼此再慢慢地试探着伸出舌头,找到感觉后,互相吮吸、舔舐,较着劲。 顾云洵晕乎乎地想,还是接吻比较舒服,他不和湛拓做炮友,做吻友,有这个称呼吗? 快感让他眼角湿润,让他心跳加速,可突然,湛拓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眨了下眼,发现他疑似在神游。 顾云洵攥住他胸膛前的衣料,刚想控诉他接吻走神。 下一秒,窗外响起“砰砰砰”的声音,顾云洵撇过头,发现有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好漂亮。”他呢喃。 金色的光亮迸发,层层叠叠的颜色向外翻涌,粉与黄温柔,红与紫耀眼,让秋天有了春的姿态。 烟花是湛拓方才买的道具,只有观赏作用,他看他眼里淌着光,眼神动容,再仰头和他一起看它们盛开。 第49章 好能胡扯 叫停浪漫的是摩天轮处的工作人员,在旋转一圈后,他打开轿厢的门:“赶快出来啰!” 湛拓说:“我们再坐一圈。” 工作人员还是那副催促的表情:“赶快出来啰!” 湛拓以为他没有理解到自己的意思:“会给钱。” 工作人员:“赶快出来啰!” 湛拓:“……” 他玩游戏以来,第一次遇上如此不智能的npc,只会重复这么一句话。 说话一耽搁,轿厢又驶出去一段距离,出门的时间变得紧迫。 湛拓让顾云洵先下去,自己再下,但一急,加上个子高,起身时脑袋撞到了顶。 “咚”一声,顾云洵听上去都觉得疼,他这才从方才的氛围急脱离出来,下意识地拽住他手腕,另一只手向上去揉他的头:“没事吧?” “没事。”湛拓说,他在顾云洵的眼里头一次看到了明晃晃的关心,什么也没想,低头又在他的唇角亲了一口。 顾云洵:“撞傻了?” 湛拓:“傻不了。” “那就好。”顾云洵说,“我可负不起责。” 走出两步,顾云洵突然回过头,对那位工作人员说了一句:“你好,请问哪里有卫生间?” 第53章 工作人员没看他,去扒拉下一个轿厢的门:“赶快出来啰!” 顾云洵:“……” 湛拓说:“他可能是智商有点问题的关系户,听不太懂话。” “啊,是。”顾云洵点头,他就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这个npc其实更接近以前游戏里有一定职能的固定角色,翻来覆去只会说那么几句话。 和湛拓他们不同。 湛拓太像人类了,特别是说话的语气,没有程序编写的痕迹。顾云洵没有办法用几个词去形容他,因为他有很多面,复杂又难解。 可再像他也是npc,这款游戏是单机游戏。 顾云洵的沉思落在湛拓眼里,有别的意味:“憋不住了?” 顾云洵:“啊?” 湛拓:“你想上厕所。” “憋得住。”顾云洵说,“不是,我不上厕所,我单纯问问他行不行?” 湛拓指了个方向:“那里有标识,卫生间朝左走。” “……”顾云洵还是去了一趟卫生间,抱着“来都来了”的态度。 他出来时,见湛拓立在门外,和那天在山顶的场景何其相似。 在游戏里没过几天,换算成现实里的时间就更短暂,但顾云洵对湛拓的感觉却变了许多。如果,一开始湛拓的确是他的攻略对象,攻略没有出错,现在的走向就应该是游戏的正确玩法。 在湛拓望过来时,顾云洵的嘴比脑子先动:“站这里不臭吗?” 湛拓说:“我站在门外,你站在里面,臭也是先熏着你。” 好有道理,顾云洵:“……” 听。 npc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他又有一瞬的恍惚。 这里是一个小型的游乐场,除了摩天轮外,还有跳楼机、鬼屋、碰碰车之类的。他们没玩,但顾云洵买了一串棉花糖,边走边吃,在化掉之前把它吃进肚子里。 他说话的时候,湛拓不小心看到他的舌头染上了色,提醒他。 “大惊小怪。”顾云洵说,“你小时候没吃过绿舌头吗?” 湛拓:“没,那是什么?” 啊。绿舌头都没吃过,这是一个没有见识的npc。 顾云洵说:“雪糕。” 湛拓:“小舌弯弯吗?” “什么小蛇弯弯?也是雪糕名吗?怎么和蛇搭上关系的?”顾云洵嘴里嚼着棉花糖,说话含糊不清,“好有食缩力。” 湛拓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失活剂?石锅鸡?他面带疑惑。 顾云洵也疑惑他怎么不吭声了,两人对视,同时感觉到了不同次元有代沟。 走了大半个下午消食,好不容易胃空出来一部分,到了饭点,他们路过一家韩式料理餐厅,不知怎么回事就走了进去,又不出所料地吃多了。 两人同桌异想。湛拓在脑补,顾桃花大概是曾经在孤儿院待着吃不饱,所以现在格外能吃。 有点可怜。 顾云洵在思索,好在湛拓是npc,要不然以这种吃法,不得长成正方形?哪会有这么漂亮的肌肉。 嫉妒啊,他也想狂吃不胖。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眼菜单,因为要算茶水费,问他们:“你们一共是几个人?” 湛拓:“两个。” “不会吧。”收银员说,“你们吃的菜至少是四人份哈哈哈。” 湛拓:“……” 顾云洵:“哈哈哈哈好笑吗?” “行。”收银员半信半疑,“那就算两份茶位费。” 从餐厅出来,湛拓问:“还要继续消食吗?” “我累了,走不动。”顾云洵说,“吃撑了,睡不着。” 湛拓:“不动也有消食的办法。” 比如去按摩。 湛拓有时出差回澜城,路途劳累,就会去一趟按摩会所。他去的会所正规,按摩师都经过了长时间的专业培训,体验感相当不错。 不动消食?这四个字只让顾云洵联想到一项活动。 他眯着眼,心道他就知道,湛拓一定还惦记着和他上床! 顾云洵:“我拒绝。” 痛过了,他才发现,其实他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 湛拓:“为什么?不喜欢按摩?” 按摩? 顾云洵嗤笑,同时手比划道:“你的按摩棒这么长,还只会使蛮劲,谁受得了。” 他的按摩棒?他又不是技师。湛拓皱起眉头,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俩鸡同鸭讲了,顾桃花误会了他的意思。 他抿了下唇,脸颊微烫,没解释:“我现在进步了。” “你怎么进步的?”顾云洵盯着他,“看视频还是实践?” 湛拓:“看视频,但脑子会构建出场景反复模拟,所以也具有一定的实践性。” 顾云洵:“……” 什么构建出场景反复模拟吗?这不就是做春梦?还是做清醒的春梦。 好能胡扯。 顾云洵不信他:“我决定开始戒欲,只接吻不上床。” 湛拓:“你要绝育?” 顾云洵:“你年纪轻轻耳背啊?戒欲!不是绝育!” 他瞪着眼,有点凶,但是虚张声势那种凶。湛拓轻笑了一声,笑完又后知后觉到屈辱,怎么和他做过一次就要戒欲了?他技术真的差到这种地步了吗?不可能,一定是顾桃花故意寒碜他。 上一次是他第一次真枪实战,是实习,不能算作考核成绩。他必须得一雪前耻:“你再给一次机会,就能感受到我的进步。” 顾云洵没马上应。湛拓拿出了谈判技巧,开始进行焦点论述。 记忆总会淡化疼痛,顾云洵好了伤疤,听了他的话,渐渐动摇。 他看过gv,虽然不曾完整地看过一部,但记得下面那方挺爽的。他也在社交软件上看过别人分享,都说得先忍忍,才能体会到甜头。 湛拓观察他的表情,看了眼导航:“这里离我家好像挺近的。” 顾云洵撇嘴:“怎么不去我家?” 湛拓嫌弃道:“床小。” 顾云洵想,哪小了,两个人交叠,也不需要占一米五的宽度啊。但他也觉得湛拓家的床睡起来更舒坦。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湛拓跟前晃了晃:“看在你之前也是处男的份上,再给一次机会,这次不行就拉倒,之后免谈。” 湛拓掌心包裹住他手指,眼睛蹭一下亮了,高兴又郑重:“好。” 第50章 关灯,来 他俩去便利店挑了套子,打车回了湛拓家,目的明确,进门就往三楼走廊尽头的卧室走。两人一前一后迈着长腿,表情相似,混杂着期待和紧张,在对视时,又佯装坦然。 他们先前在路边聊得直接大胆,又是按摩棒又是场景模拟的,到了私密的空间里,却都有几分局促。 “洗澡吗?”他们异口同声,“你先去?” “还是……”湛拓又问,“一起?” 顾云洵小声说:“你什么水平,别弄有难度的。” 真可恶啊。 “……”湛拓在他唇瓣上咬了一口,“我只是在说洗澡,节约时间,你想多了。” 顾云洵“嘶”了一声,又咬回去,一只手顺势攀上湛拓后背。 在顾云洵以前的性幻想里,对方不是处男也挺好,可以更好地引领他去探索未知的快乐,但此刻,关上门,湛拓挑动他情|欲的动作并不熟练,脱他衣服时还反剪住了他手臂,不像调情,像要将他捉拿归案。他先是无语,捕捉到湛拓泛红的耳根,有点想笑,心底像有一个个气泡不断往上冒,滋生出小小的雀跃。 他们一起进了浴室,在热水里接吻,水流顺着额头、脸颊往下滑到唇边,吞咽之间,不小心裹进口腔里,顾云洵差点被呛到,脑袋埋在湛拓肩窝上咳嗽。 湛拓轻拍他的背脊:“还好吗?” “嗯。”顾云洵的下巴蹭了蹭他脖颈,才抬起头来。 他一抬头,湛拓见到他眉心处被染上一丁点灰色,唇角向上扬起。 顾云洵:“你笑什么?” 湛拓实话实说:“笑你头发还在掉色。” 顾云洵余光去瞥镜子,想看掉成什么模样了,嘴上说:“……大惊小怪。” 接吻总是容易走火,特别是顾云洵对湛拓的身材爱不释手,摸完胸肌摸腹肌,再往下抚过人鱼线。 他的指腹像是带着电流,湛拓咬牙憋着火:“别摸了。” 顾云洵不听,也不停:“不要这么小气。” 湛拓单手箍住他的腰肢,顾忌着浴室影响发挥,又做不了别的,脸涨得绯红,他喘着粗气,落在顾云洵耳边格外性感。 名义上说一起洗澡节约时间,实际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从浴室出来。不过浴室有热气,在其中看人像是隔了一层雾,能放得更开一些,顾云洵主动搂住湛拓的脖子,湛拓托住他的大腿,将他抱了起来,走向卧室中央的大床。 床铺柔软,顾云洵一被放下,后背就微微陷进去。 第54章 他的脚勾了勾湛拓小腿:“关灯,来。” …… 得到了一次证明自己的加试机会,湛拓难免忐忑,在脑子里回顾了一遍近日所学知识,全心全意去服务和讨好顾云洵,在听到他从唇边泄出的声音时,才松了一口气。 顾云洵给的是一次机会,湛拓做了三次,还是收敛之后的结果。 事后,顾云洵身体发软,精疲力竭,放空地盯着天花板,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弹。 湛拓目光在他红红的眼圈、挺翘的鼻子、被亲得红润的唇上游走,肩膀已经紧挨着了,还不知足,凑得更近闻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 他们用的分明是同一种沐浴露,湛拓却觉得有细微的差别。 “你头发还是湿的,起来吹头发。” 顾云洵嗓音沙哑:“我胃疼。” 湛拓拧眉:“可能是你吃多了,家里应该有消食的药。” 顾云洵皱鼻:“放屁,什么吃多了,明明是你顶到了。” “……” “哦。”沉默了两秒,湛拓低下头,嘴角疯狂上翘。 他抿紧唇没有笑出声,起身去给顾云洵找药了。 顾云洵望着他身影,一会儿觉得身子散架了,一会儿又觉得胸膛充溢着一股力量。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窝里。 两分钟后,湛拓把他捞了起来,递给他药片和热水:“疼得厉害吗?厉害就去医院。” 顾云洵:“不厉害。” 湛拓:“真的?别是为了逃避去医院。” “我心里有数。”他是用小狗陶瓷杯盛的热水,顾云洵握着手柄,拾起早些时候的记忆,笑着说,“你忘了?我曾学过一点医术。” “……你学什么医术,学了也是庸医,你说我虚弱,我哪里虚弱了?”湛拓监督他吃药,没忍住问,“我是不是进步了?” 顾云洵这次有爽到,总算体验到床笫之欢的“欢”,不然也不会任由湛拓多做,他感慨湛拓不愧是“霸总”,学习能力这么强,进步如此迅速,但他和湛拓先前针锋相对惯了,夸不出太好听的话,勉强说道:“一点点吧。” 湛拓心中得意,琢磨他下次还能表现更好,在顾桃花这儿拿个一百分。他拿过吹风机来,在床头为顾云洵吹头发。 顾云洵很挑剔:“烫了。” “风是凉的。” “你别这么吹,头发会翘起来。” “你轻点,拽疼了。” 湛拓:“娇气。” 顾云洵:“我求你给我吹头发了?” “……” 几分钟后,湛拓成功掌握了给他吹头发的技巧。 他头发短,没吹多久就干得差不多了,但湛拓还是一手握着吹风机,一手把弄他的头发。温度合适,手法轻柔,顾云洵昏昏欲睡,就快合上眼。 他脑袋微晃,湛拓托住他下巴:“困了?” “嗯。”这一声是用鼻子哼出来的。 湛拓:“睡吧。” 顾云洵打了个哈欠:“我去楼下客房?” “就在这。”湛拓补充道,“床大。” 顾云洵又打了个哈欠,没精神再去梳理什么逻辑,倒头就睡了。 他睡在中间,两手摊开,占领了大半个床,压根没考虑湛拓睡哪。 湛拓把他一只手抬起来,躺到他身侧,再轻轻放下,顾云洵的手刚好落到他腰间,像是在抱着他。 半夜,顾云洵醒了一次,起床上厕所,他一动身,湛拓就随之睁开眼,睡眼惺忪地问:“去干嘛?” 顾云洵:“回家。” “……”湛拓朝窗外望了一眼,从窗帘的缝隙里判断天还没亮,“大半夜的回家?” “骗你的,上厕所。”顾云洵慢吞吞地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湛拓:“需要抱吗?” “抱啊。”顾云洵说,“我尿你身上。” 湛拓低声笑,掀开被子走到他身后,真打定主意要抱他。 “别。”顾云洵手肘向后撞了撞他腹部,“别偷看我尿尿。” 不知道“尿尿”两个字怎么就戳中了湛拓的笑点,他笑个没完没了。 顾云洵威胁道:“你再笑?我真尿你身上了!” 尿完了,这个插曲结束,他又回暖和的被窝睡觉,这一觉睡到了天亮。 早上九点半,顾云洵趿着拖鞋下楼,他自觉坐到了放了软垫的座椅上,等着湛拓把早餐端上桌。 湛拓端着一锅粥和现烤面包走过来:“让师傅做的南瓜红枣粥。” 顾云洵:“红枣?补血吗?我觉得我不需要补血。” 湛拓:“是消积食的。” 顾云洵怔了下:“哦,我要一碗。” 湛拓正要帮他盛,客厅的门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 顾云洵看向湛拓:“你家长辈?” 湛拓:“不是,他俩不是今天的飞机回来。” 那还能是谁?答案呼之欲出,顾云洵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露出的肌肤上有没有暧昧痕迹。 门开了,李影安推着行李箱走进来,先看到站着的湛拓:“……哥,你没上班啊?” 然后注意到顾云洵,愣了愣。 顾云洵和李影安对视,几秒后,李影安吸了吸鼻子:“你染头发了,我都不知道。” 这话说得有几分心酸,他们曾经无话不说,李影安废话多,干什么都要向顾云洵分享,顾云洵在现实里无法对他人说起的俏皮话、好的坏的情绪,都有李影安接着、托着。 再见到李影安,顾云洵胸腔发酸,无论发生过什么,他是他在成年之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影安。” 李影安也动容道:“桃花。” 顾云洵站起身。 李影安放下行李箱朝里走,忽略了湛拓给出的“李影安,换鞋”的提醒。 两人朝彼此走过去,紧紧抱在一起。 湛拓深吸了一口气,额头青筋直跳。 第51章 阴险、有心机又小气 他们抱了起码整整两分钟,氛围像是在演什么狗血情感类电视剧。湛拓受不了了,出声道:“你们在干嘛?” 李影安这才回过神来,见顾云洵穿着明显宽大的睡衣出现在他们家里,心中滋味颇为复杂,连带着看自己向来尊敬和佩服的哥哥极为不顺眼,不想搭理他,牵着顾云洵的手往餐桌走。 “你头发真好看啊。”李影安说,“颜色适合你,不过话说回来,你染什么颜色都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你……”顾云洵也想夸他,但看李影安头戴一顶粉色的鸭舌帽,穿着绿油油的衬衣,腿上是姜黄色的裤子,绞尽脑汁想了想,“你皮肤状态还是这么好,没涂粉底也像磨皮了。” 李影安很受用:“哈哈哈哈。” 他俩相视一笑。 湛拓无语:“……” 湛拓:“先吃饭。” 顾云洵问:“影安,你吃早餐了吗?” “吃了一个茶叶蛋,一个大包子。”李影安比划,“有这么大。” 顾云洵:“那是超级大了。” 湛拓听他们俩说废话,先把粥盛了,放顾云洵跟前,撇过脸问李影安:“你还吃吗?” “不吃。”李影安说,“空气都吃饱了!” 他怎么想都觉得湛拓不厚道,一边说不喜欢顾桃花,一边把他的桃花抢走,还拐回家里来了,想说气都吃饱了。 这算什么哥哥?抢弟弟心上人,可耻! 湛拓淡淡道:“你吃的空气?那茶叶蛋和大包子算什么?” 顾云洵确实饿了,低头先喝了口粥:“味道不错,影安你也再喝点。” “好。”李影安舀了一碗粥,两人一边吃,一边说话。 说到一半,还抬头看湛拓,似乎是有的话碍于湛拓在场,不方便说。 湛拓沉下脸,自顾自吃饭,耳朵倒是一直偷听他们的对话。他想不通为什么顾桃花和李影安说话时,会用哄小朋友的语气,嘴要甜许多。李影安很吃这一套,望着顾桃花的眼里像是有星星在一闪一闪。 他们互相交代这一段时间干嘛了,声音越来越小,开始交头接耳。 湛拓很想让他们保持距离,但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太没度量。 顾桃花都说了只把李影安当作朋友,他总不能管人交朋友。 他咬了咬牙,纵然心中不爽,还是在他们停止进食后,把碗收到了厨房,等不住家的保姆上门来洗,然后上了楼,留给他们单独相处的空间。 顾云洵有些诧异,他刚看见湛拓表情不太对劲,还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强行在他俩中间插一脚。 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望向湛拓背影,李影安拍了拍桌子,开门见山道:“桃花,你真的和我哥在一起了?” 他的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少不了失望,但经过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一搅合,加上时间稀释,反对的情绪不如先前强烈。 在一起是指的什么呢?他们从未谈论过相关话题。 第55章 顾云洵托着腮,没有正面回答,而且转移了话题:“你和傅竞是怎么一回事?” 提到这个名字,李影安神色不自然,但他知道,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酒后失……什么来着?” 顾云洵:“失态?” “失身?” “失禁?” “失足。”李影安握紧拳头,“我俩关系还是那样,我讨厌他。” 虽然他们互相倾诉过烦心事,但他和傅竞的仇怨岂是一朝一夕能够化解的? 而且让他介怀的是,凭什么是傅竞睡他,而不是他睡傅竞? 顾云洵皱眉,在意道:“他强迫你了吗?” 李影安和傅竞谁上谁下,顾云洵不用问也能猜到。 李影安摇头,他有些断片,记不清细节了,但和“强迫”应该搭不上边。他小心翼翼地说:“我没有想到会和他发生什么,我没有在戏弄你,我不想让你难过。” “我知道。”顾云洵笑了笑,又升起一丝愧疚,他作为玩家,一开始和李影安的相处怎么都算不上真心实意,“是我对不起你。” 李影安别扭地哼了两声:“我还以为你对我也有好感。” “我很喜欢你,影安,但那是对朋友的喜欢。”顾云洵认真说,“抱歉,是我没有处理好感情,让你会错意。” “我比……”李影安难得叫了全名,“比湛拓差在哪里了?” 李影安往楼上望了一眼,说坏话:“湛拓很阴险,他在我面前说你不好,让我放弃。” 顾云洵:“……” 意料之内。 “他还很有心机。”李影安又说,“他故意带我去傅竞演见面会后台,让我发现你和傅竞私下有联络。” 李影安迟钝,但不傻:“我后来想想,一定是他自己不爽你和傅竞来往密切,却让我去出头。有句话叫什么,鹬蚌相持渔夫得利?” 顾云洵纠正道:“是渔翁。” “差不多。”李影安说,“他让我和傅竞扯头花,自己趁机而入。” 顾云洵被“扯头花”这个形容戳中了笑穴,“哈哈”笑了几声。 “别笑。”李影安继续控诉,“他还很小气!我拜托他去找你,但我问你在哪,他不告诉我!他阻挠我和你见面!” “啊。” 顾云洵想,原来他和湛拓不是在山顶偶遇,是湛拓特意来寻他的。 知道了因果,再回忆,一切有迹可循,难怪湛拓登山不看天气,还什么装备也没带。 “他阴险、有心机又小气,你不生气?”李影安想不通,他下结论,“你果然是喜欢他。” 顾云洵脸上还挂着笑,微微怔住,虽然他在湛拓面前出过糗,湛拓热衷于给他使绊子,拜湛拓所赐被扣除了不少心动值,但他作为局中人,清楚他们之间有过怎样的交集以及湛拓为什么会这么做,况且这是一场游戏,他不会真的失去什么,所以才会变得宽容。和喜欢、不喜欢没有关系。 李影安说过不会祝福他们,可他总是心软,嘴唇翕动,在纠结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虽然他有点坏,还坑弟,但他单身至今也不容易,你要是喜欢他,不需要考虑我。” 李影安真可爱啊。顾云洵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脸颊:“本来也没考虑你。” 李影安瞪圆了眼睛:“顾桃花!” “谢谢你,影安。”顾云洵放下手,又给了他一个拥抱。 李影安的陪伴是他对游戏世界产生归属感的重要原因之一。 湛拓在书房处理了一会工作,几次走神,他和顾桃花越熟悉越了解,就知道李影安应该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但理智控制不了行动,他没忍住放轻步子走到走廊上,看一眼他俩在干嘛。 这一看,怎么两人又抱上了? 他数了三秒,喊道:“顾桃花!今天不修图吗?” 顾云洵松开手,抬眼看他,嘴里念叨着什么。 湛拓看他唇形,猜测是“湛扒皮”。 李影安也动了动嘴嚼舌根,湛拓余光扫到,懒得猜,反正左右不过是“工作狂”、“没人性”之类的话。 李影安这次回来会休息两天,他虽然有流量行程多,但和经纪人约定好,会留有一定的假期来放松、调整。 顾云洵提出要离开,回家处理照片,李影安拉住她的手,不让他走。 行,真行。 湛拓眼睁睁看着两人抱完了,又牵上了手,完全没把他当回事。 他这次叫了李影安的名字,语气里有警告的意味。 李影安迫于兄长威严,下意识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姿势,然后意识到,湛拓在他心里的形象已经狠狠坍塌了:“叫我干嘛!就是你,非得让桃花现在工作!” 最后还是湛拓去顾桃花家拿电脑,他出了门,走到角落传送,拿上电脑,又传送回原位,总共花费三分钟。 但因为没法用科学来解释自己如何在三分钟内办到以上事情,所以硬生生在别墅门口的花园捱了近一个小时。 他随手拿起浇水壶浇了半壶水,拔了两朵玫瑰花的刺,然后讨厌地通知高管开了一个线上的临时会议。 眼看消耗的时间合理了他才走进门,进门前先深呼吸,以防看到的画面又刺痛他神经。 这次,顾云洵和李影安倒是各自坐在位置上闲聊,李影安听说顾云洵的拍摄对象是wn全团,很感兴趣。 “傅竞的人缘是不是很差?他们团另外四个人两两是官配,他是超级无敌大电灯泡。” “谁和谁是官配?” 李影安在手机里找出照片来:“就他和他,他和他,但都是假的。” “哦哦。” “这个吧,他有圈外的恋爱对象……” 两人聊八卦聊得热火朝天,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湛拓把电脑给顾云洵,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去我书房?” “怎么就去你书房了?”李影安有意见,“你别想一个人独吞桃花!” 湛拓:“……” 他当初进游戏,还是不应该在家庭成员的项目里选择“有弟弟”。 李影安转头对顾云洵眨巴眼:“我申请看wn二周年的预告宣传图。” 涉及到保密程序,顾云洵为难地瞥了湛拓一眼。 李影安有单独的工作室,工作室实际上也是划在湛拓公司名下。湛拓倒不担心他外传:“你是想看wn,还是想看傅竞?” 湛拓意味深长:“他既然这么想看傅竞,你就让他看呗。” 李影安:“谁想看傅竞啊,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两分钟后,李影安评价道:“你把傅竞修得太好看了,他的脸明明要宽一些。” “我没动他脸型。”顾云洵无辜,傅竞本来就是窄长脸。 李影安:“他有大小眼,你没拍出来呀!还有,他头发有这么茂密吗?桃花,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给他用了“生发”特效?” 顾云洵:“……” 李影安看到下一张:“我觉得修得有一点过分,这么近怎么看不到毛孔?不真实。” “影安。”顾云洵无奈,“这张我还没有开始修。” 第52章 在撬墙角 李影安才结束几天连续的行程,睡眠严重不足,对傅竞评头论足一会儿,困意上袭,回房间睡觉了。 顾云洵便跟着湛拓去了书房,湛拓的书房空间宽敞,一张近三米的实木书桌沉稳大气,足够两个人并排坐。 湛拓把老板椅让给他,另找了一张椅子搬到一旁,两人各坐一方工作,空气里只剩下敲键盘的声音。 和服装公司合作的产品共创项目负责人在线上向他汇报工作,发来了相应的文件作数据支撑,成效显著。 他提起夏氏集团,说他们和合作公司推出的虚拟偶像没多少粉丝买账,项目进展不顺。在同一市场上,对方受挫就是为他们争取到更多机会,湛拓却没多高兴,或许他本就信心满满,没把对手放眼里,又或许提到夏云川这个人,他心底不舒坦。 他抬眸望向顾云洵,看他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眼里倒映着光,渐渐的,哽在胸口的异物像是消散了,恍惚间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宛若眼前的场景在哪儿发生过。 又也许,这一幕不知何时在他的想象里出现过。 顾云洵揉了下后颈,偏过头,正巧对上他视线:“看我干嘛?” “别久坐,起来活动一会。”这句话是湛拓他爸他妈常叮嘱的,湛拓本人从来没有遵守过。 “嗯。”顾云洵起身,他屁股还有点不适,也做不了剧烈运动,于是站了几秒钟后,开始扩胸。 湛拓:“你在学大猩猩?” “放屁,我在做广播体操。”顾云洵不确定地问,“你知道广播体操是什么吧?” “知道。”湛拓挑眉,看他扩完胸开始伸展,觉得好笑。 顾云洵随便做了几个动作,走到落地窗前,往外望:“不能光活动四肢,得解放眼睛,多盯盯绿植。” 第56章 “是吗?”湛拓走到他身侧,别墅区绿化到位,一整片区域到处都是树,他发现顾云洵在盯着步道上一只小狗看,用喜欢的、关注的眼神,在他眼里,小狗撒尿可爱,小狗迈着步子晃着屁股可爱,小狗咧着嘴巴笑可爱。 在湛拓眼里,被小狗的可爱捕获的顾桃花也可爱。 所以他微微低头,唇落到顾云洵脸颊。他的唇瓣已经离开,短暂停留过的位置却后知后觉地发起热。 亲脸算什么啊? 顾云洵心思浮动,他抿了下唇,抬起下颚:“要亲嘴。” 湛拓听他命令,他刚触碰到他的唇,又被飞快推开。 顾云洵余光捕捉到那边的状况:“又来了一只狗!它们好像在打架!” 湛拓:“……” 狗有什么好看的?打架而已,很稀奇吗?有什么了不起。 “看我。”湛拓沉声说,他这次霸道地捏住了顾云洵的后颈肉,让他的脸朝向他,对准柔软的唇瓣吻了下去,舌头轻车熟路地从缝隙里钻进去探索、扫荡。 顾云洵还挂记着狗呢,他刚正打算问湛拓“你觉得哪只狗会赢”,他的脸刚扭过去三十度,就被湛拓掰正。 湛拓在他唇瓣上咬了一口。得,顾云洵想,这里还有只狗。 很快,他就没空想东想西了,随之沉浸在这个吻里。 湛拓学什么进步都挺快,吻技也是如此,从最初的青涩、莽撞蜕变,如今已经能够知道何时进退拉扯,何时该加深力度变化节奏。 两人唇瓣分开时,顾云洵呼吸乱得不成样子,眼尾泛着红,像是被欺负了一般。顾云洵:“你背着我报班了?” 湛拓用手背在唇瓣轻蹭了一下,还是那副说辞:“在大脑里模拟很有效。” “模拟什么呀,你不正经。”顾云洵批判道,他好像听见了自己的砰砰砰的心跳声,疑心湛拓也听见了,连忙揭过这茬,“我要继续工作了!” 两人回到座位,不约而同地走了会神,才投入到当下的工作中。中午和晚上,都是他们三个人一起吃的晚餐。只要李影安在,湛拓和顾云洵就说不上几句话,因为李影安话比较密,有时上一句还没说完,下一句已经冒到嘴边了。李影安手上也没闲着,总给顾云洵夹菜:“尝尝这个炖牛尾,咬着可糯了。” 顾云洵:“嗯嗯。” 李影安:“尝尝这个辣鸡,味道超级好的哦。” 顾云洵:“啊?” “辣子鸡丁。”湛拓伸筷子,把顾云洵碗里的辣子鸡丁又夹了出来,后一句话是对李影安说的,“这道菜是师傅特意为你做的,他不能吃辣。” “哈?你根本不了解桃花。”李影安以为抓住了湛拓的小辫子,得意道,“桃花能吃辣,我们俩一起吃过很辣的菜。” 湛拓淡淡道:“我的意思是,他现在不能吃辣。” 李影安一时没听懂,他目光澄澈地望向顾云洵。 “嗯。”顾云洵说,“我在养……” “胃”还没说出口,李影安的脑子转过弯了,他自动在“养”后面接上了“屁股”两字。 他手里的勺子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转过脸瞪着湛拓,愤愤道:“你不是人!” 湛拓耸肩,没和他争论,想让李影安更清楚地意识到他和顾桃花没可能。 顾云洵沉默地在餐桌底下踢了湛拓一脚,他踢得实在,湛拓小腿肌肉发出疼痛信号,但面上平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李影安本性单纯,但身处娱乐圈,哪可能什么都不懂。 他刚只是没往深处想,一想,顾桃花穿着湛拓的睡衣,是为什么? 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得到肯定的答案又是另一回事。他好不容易接受了和顾桃花只当朋友,还不能马上把他当作“嫂子”。 他低着头,自以为隐蔽地向上翻眼珠打量顾云洵和湛拓,脑补着他们是怎么滚上床的。他知道不礼貌,但控制不住大脑发散思维。 他先前也没觉得桃花对他哥有多特别,难道是他哥技术好? 靠。 气死他了。 这种撬弟弟墙角道貌岸然的男人居然有这么好的老婆! 实际顾云洵和湛拓都有注意到他鬼鬼祟祟的眼神:“……” 不知道怎么形容李影安的眼神,顾云洵总觉得自己此刻在他眼里裸奔。 顾云洵在这栋别墅有一间房,就是第一次来时入住的客房,比起上一次,房间内又添置了不少物件,东西更加齐全。 吃完饭,湛拓不知去哪了,顾云洵和李影安看了部电影,各自回屋睡觉。 李影安问他住哪,当着他的面,顾云洵走进了二楼这间房。李影安的眼神有些许怪异,顾云洵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 等顾云洵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听见敲门声,一开门,门外站着李影安。 顾云洵问:“影安,怎么了?” 李影安脑袋向内探:“我来突击检查!看湛拓有没有偷偷进来。” “……” 怎么搞得像抓奸似的。 抓的还是明面上的奸夫。 顾云洵刚要开口,走廊拐弯处出现了一抹人影。 湛拓光着上半身,肩宽、腰窄,肌肉还保持着运动后的硬度,轮廓清晰,紧实有力。 顾云洵被吸引了注意力,直勾勾地盯着他。李影安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表情几经变化,两秒后,他握住了顾云洵的手,放在自己的腰腹处:“桃花,我也有肌肉,你摸。” 顾云洵对李影安的初印象就是身材好,不过于他而言没什么性张力。 但放在眼前的肌肉哪有不摸的道理,他掌心贴了上去。 “李影安。”湛拓上前,拽过李影安的胳膊,把他俩拉开,“你在干嘛?” “在撬墙角。”李影安说,“你撬走,我撬回来。” 顾云洵:“……” “你撬个屁。”湛拓赶人,见他没动,威胁道,“很闲的话,之后让你经纪人多给你接点活。” “我靠。”李影安不服气,当场告状,“桃花,你看,他明目张胆欺负我,没天理了!” 当事人之一的顾云洵全然没有认真拉架的打算:“嗯,没天理。” “嗯。” 湛拓说,“又怎样?” 顾云洵重复:“又怎样?” 顾云洵居然没有附和他,李影安难过道:“他完全没有当哥的自觉,你还没看清他可憎的嘴脸吗?” 顾云洵说:“那倒是看清了。” 湛拓:“……” 李影安还是被迫离开去睡觉了,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但湛拓个子高块头大,把顾云洵挡得严实。 他叹了口气,心中明了,嘴上还说道:“桃花,我给你发消息,记得回我。” “好。”顾云洵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见色忘友了,但主要不是他的错,谁让湛拓这么有心机地露肌肉了,他喊道,“晚安!” 然后湛拓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推回门内,顺势关上了门。 门一关,氛围瞬间变得微妙,顾云洵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他胸肌上,不装了,不客气了,一手捏一块。 好捏,解压。 湛拓感觉自己像一款巨型捏捏乐,他单手揽住他后背,将人圈进怀里接吻,让他再没有心思想其他。 顾云洵才刷过牙,唇间有淡淡的果香,引得他深入探索,似乎怎么都嗅不够、亲不够。亲着亲着,喘息声急促起来,两人又滚到了床上。 顾云洵心道完蛋,他马上要进化成大色魔了。他盯着湛拓深邃的眼睛,又想,为这般男色折腰,人之常情。 他搂着湛拓脖颈:“在这里?不去你卧室?” 湛拓俯身:“都一样,但我卧室离李影安卧室更近,他有可能会听见。” 听见什么啊,顾云洵一联想,有几分害臊,把脸埋在湛拓颈窝,找茬道:“哦,就我家不一样是吧。” “……”湛拓在这方面的确有一定的要求,“改天去换张舒服的床。” 顾云洵开玩笑:“我家可放不下一米八或者更大的床,你干脆直接给我换个家呗?” 湛拓:“可以。” 他这么干脆,顾云洵得寸进尺:“那我也要住大别墅。” 其实他不喜欢一个人住别墅,会觉得空旷,所以才会选择合适的公寓搬进去,虽然环境条件比不上别墅区,但烟火气让他感到踏实。 湛拓的手抚过他后颈和背脊:“嗯,住。” 就两个字,不知为何,顾云洵却不觉得敷衍,反而听出了宠溺的意味。 他扬起唇角后微愣,想他笑个屁啊,他嘴唇动了动,有问题想问,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因为有顾虑,没有足够的勇气,不想承担失落、失望的情绪,倒不如什么都不想,只享受好现在。 “要做快点做。”他在湛拓耳边说,“还磨蹭什么?” 湛拓脑子里也有很多内容——不过顾桃花有别墅了还会来这里住吗?买新房装修应该要挺久,游戏里会考虑甲醛吗?嗯,他刚洗了澡又做了会俯卧撑,要不要再洗一次?对了,套在楼上的,没有拿下来,也不是一定要做,只是想让有的人欣赏一下肌肉,电影有什么好看的,他觉得没什么逻辑啊。 第57章 只不过顾云洵一开口,这些内容就此中断。“快不起来。”他说,一只手很有执行力地从他衣服下摆往里探…… 第53章 拉红线 顾云洵在别墅又待了一个周末,把wn二周年纪念日需要用到的照片处理得差不多了,工作之余,就是和湛拓接吻、上床以及拌两句嘴,和李影安一起看综艺聊八卦骂傅竞,但受到“和闺蜜一起把她男朋友大骂一通,结果他们和好了,我是小丑吗”类似帖子的影响,他现在有所警惕,基本是李影安负责骂,他负责点头。 因为他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攻击水平,李影安小声问他:“你现在和傅竞还有私下的往来吗?他有没有继续勾搭你?” 他很不乐意看到这两人待一块,或许因为傅竞是挑拨关系的一把好手。 “没有,你可以翻聊天记录。”顾云洵直接把手机拿给他看,“影安,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李影安瞥了一眼,只看到对话框最顶上是湛拓的头像,备注为“湛王八”。 “哈哈哈哈湛王八。”李影安乐了一会,“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顾云洵如实说:“是影安加一个桃心表情。” 其实吧,桃心后面还有一个数字,是李影安对他的心动值。但如今,数字变得没什么意义了。 李影安还算满意,一把抱住了顾云洵:“真巧!我给你的备注的是桃花加一朵桃花表情,我们是情侣备注!” 两人不知道第多少次抱一块,恰好被来做饭的师傅看见了。 师傅看了看脸色阴沉的湛拓,又看了看他俩,觉得这一家子挺混乱。 湛拓默默把给顾云洵备注改成了“顾海王”,然后一把扯住李影安的后衣领:“还要抱多久,有完没完?” 周一,李影安要去其他城市参加代言产品的线下活动,离开之前,还在家里和顾云洵上演了一番难舍难分。 好不容易他走了,剩下湛拓和顾云洵两个人,顾云洵回房间换了一套外穿衣服,还提上了电脑。 湛拓问:“去哪?” “回家。”系统跳出提示框提示他游戏时间过长,注意劳逸结合,请勿沉迷。顾云洵得下线了,他找了个理由以便顺理成章地消失,“我打算回一趟福利院,院长有事找我。” 湛拓有点好奇,顾桃花在福利院是怎样长大的:“我跟你一起过去。” 顾云洵:“你不上班吗?” “……上。”湛拓确实有一个关于新项目的会议需要开。 “嗯,你先去上班吧。”顾云洵补充道,“我可能会待一段时间,那边信号不好,我回来再给你发消息。” 湛拓犹豫了一下,还是应道:“好。” 他有好几天没去公司,来到熟悉的办公室,照例进邮箱先看了下来件,写好一则回复,低头看了眼手机。 有好友发来新的消息,但顾海王那个头像没有任何动静。 他抬起头来,见离会议开始还有一刻钟,去到落地窗前点烟。 ai1111冷不丁开口:“你怎么不好好工作。” 湛拓被他吓了一跳,差点没拿稳手中的烟:“我是来恋爱游戏里工作的吗?” ai1111:“?” 那不然呢?他一个恋爱ai辅助都混成电子秘书了。 话这么说,既然他决心要管公司的业务,要做出一番成绩,就不能半途而废。会议上,湛拓和项目组的针对目前的情况做出了开拓市场的下一步方案以及落实的具体计划,可能遇上问题的相关对策。 因为他不可能时刻盯着项目,所以更重要的是考虑周全、交代清楚,并相信负责人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开完会,湛拓给顾桃花发了条去出差的消息,然后下线断开链接。 他没有立马走出游戏舱,而是难得地发了会呆。 在别墅的那两三天,他在好几个瞬间,差点忘记这是在游戏里。 “汪!” 耳边传来面团的狗叫声,湛拓这才回过神,陪它玩了一会后洗澡睡觉。 这一觉睡到闹钟响,湛拓睁开眼,身侧空荡荡。 他愣了一秒钟,想起来,他此刻处于现实的世界。 就像湛拓曾对顾桃花说的那样,他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过生活无聊,他喜欢挑战,中学时代参加奥数比赛、物理竞赛,会从解决难题里获得乐趣,大学时发表论文,跟着导师、学长学姐做研究也挺有意思。创业后,他享受把自己的构想转化为现实的过程,目前公司经营状态稳定,他又想进军新的行业。 他没谈恋爱,一方面是宁缺毋滥,另一方面,是觉得维持当下的生活状态也没什么不好。他看周围人谈恋爱、失恋,要死要活出尽丑后,又翻篇开始下一段恋情,对随便地展开一段恋爱实在是很难产生期待。 可尝过了接吻亲昵的滋味,习惯了有个人在身侧时不时吵两句,再回归到除了工作还是工作的现实里,他多少有几分失落。 工作之余,他再看手机,联络人压根没有一个叫顾桃花的。 全息游戏必须要游戏舱吗?如果可以做成手游,戴上设备后利用零碎的时间进入游戏,应该会更受欢迎。 他告诉孟锐,孟锐回:…… 湛拓:别产卵。 孟锐:你等着吧,看在你退休之前能不能实现。 湛拓不说话了。 孟锐:今天约个饭? 湛拓:不。 孟锐:又有应酬? 湛拓:不是。 孟锐:那你干嘛?回家玩游戏? 湛拓在承认还是否认之间选择了前者:嗯。 孟锐的认知还停留在之前:哦?我还以为你已经弃游了。 湛拓接了个合作伙伴的电话,聊了几句后挂断,正要回复。 对话框又跳出来一条新消息,孟锐:你不对劲。 湛拓有些羞于一五一十地交代在游戏里发生过什么,想了想说:我懂你为什么推荐我玩,里面有个npc,很有意思。 孟锐:那个npc? 湛拓:嗯。 孟锐其实想问哪个npc,但打错字了。他没想到湛拓真的会去攻略npc,毕竟以他对他的了解,他是会把游戏和现实分得很清楚的那一类人。因为分得清楚,就不太可能全身心地投入。现在看来,是他判断失误。 孟锐想起三个多月前,孟梦雪一回到家,就鬼鬼祟祟地跟在他身后。 孟锐问她:“又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不是。”孟梦雪对他笑,“哥,你觉得顾云洵怎么样啊?” 孟锐见过顾云洵几次,但和他谈不上熟悉,只知道他年轻有为,曾经是举办过摄影展的摄影师,现在在家里公司上班。 刚听说孟梦雪的相亲对象是顾云洵时,孟锐还觉得有点别扭。再怎么说顾云洵也是湛拓心中的白月光,转头要是真成了自己妹夫…… “怎么?”孟锐正色,“你对他是有好感的吧。” “嗯,谁让我就喜欢小白脸这一款呢。” 孟梦雪叹了口气,“但是我们没可能。” 孟锐:“为什么?” 孟梦雪进行了一段无实物表演,给嘴巴拉上封条:“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答应我千万别告诉其他人。” 孟锐:“你别说了。” “……”孟梦雪还是说了,“顾云洵是gay,但是他爸是封建老古董,所以他是被迫和女孩子相亲的。” 孟锐诧异,他记忆飘回到那次他和湛拓去异国出差,湛拓对顾云洵一见钟情,第二天他却打听到顾云洵是直男。 “你确定?” “他亲口说的。”孟梦雪眨眼,“我觉得他相当优质,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很乐意给你俩拉红线。” 孟锐:“……” 孟梦雪劝说:“你也是gay,单身这么多年,也该接触新的对象了,我琢磨吧,你们挺合适。” “……”孟锐想,合适个屁。 顾云洵选择了隐瞒性向,一定有他的道理,孟梦雪是存了撮合他俩的心思才偷偷告诉他,那么他也不好意思继续传话给湛拓。 而且,湛拓口口声声说那一页暗恋已经翻篇了。 究竟翻没翻,他不能肯定。 他不喜欢插手别人的感情,为此吃过亏,但湛拓毕竟是他铁哥们,他还是想为他们制造一个机会。 然后,他想起了他正在研究“恋爱象限”的联机玩法。 他把特殊的安装包发给了孟梦雪并叮嘱她想办法让顾云洵玩这款游戏。 孟梦雪翻了个白眼:“我靠,我是让你推广游戏的吗?我是让你把他追回来给我当嫂子!” “别废话。”孟锐说,“下个月零花钱翻倍,干不干?” 孟梦雪:“干!” 他给出的安装包被下载过,孟梦雪也提起顾云洵登录了游戏并选择了攻略npc。孟锐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在继续玩,但大概他们并没有在游戏中相遇。 湛拓对游戏中的npc有了兴趣,加上听孟梦雪说,她假扮顾云洵的女友被拆穿,她猜测顾云洵不敢忤逆他爸,还得继续扮演直男去相亲。在孟锐眼中,gay装直男不妥,在感情里对得不到名分的恋人和无辜的女孩都不公平。 第58章 他没有必要再告知湛拓实情:你觉得有意思,那等出新版本时,你再投点钱。 湛拓:…… 孟锐:? 湛拓无情道:公事公办,再说。 顾云洵下了线,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充斥在心头。 手机上有未读消息,他点开一看,顾锋晚上十一点过给他下达了新的命令,让他第二天下班继续去相亲。 他没马上回,第二天起床,才回了一句“知道了”。 想到又要和陌生人吃饭、介绍自己,心里发堵。他站在镜子前,机械般地挤牙膏、漱口,突然动作一顿,想起来昨晚似乎梦到他向顾锋坦白性向了。 然后呢? 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忆梦境,接下来的发展他忘得差不多了。 不过他能够想象到现实里顾锋会是怎样的反应。 那一天迟早会到,但顾云洵和很多人一样,在遇到困难时,会选择懦弱地躲避,期盼暴风雨晚一点到来。 幸运的是,这一天下班前,他收到一条新的好友申请,是原本和他相亲的女生,女生抱歉地告诉他今天临时加班,不知道会加到什么时间,不能赴约了。 顾云洵礼貌地回复“好的,没关系”,心里缺德地想“加班万岁”。 他自己倒是按时下了班,回家连饭也没吃,就往游戏舱里钻。 一个成年人,把游戏舱视为避风港,听起来挺好笑的。 成功连接上游戏,他出现在“顾桃花”家中,第一时间翻看手机。 来自湛拓的消息有几条,还没李影安发的多。最后一条是说他去出差了,可能比较忙回不了信息。 嘁。 说得像谁要给他发消息似的。 除了湛拓、李影安之外,还有夏云川给他发了消息,问他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再次看到“夏云川”这个名字,顾云洵有些恍惚。 他脸皮没厚到多次和湛拓有了肌肤之亲,还继续攻略夏云川。 他应道“好”,出门之前,把那块翡翠平安扣也拿上了。 ai0000问他:“你怎么不戴脖子上?” “因为不是我的。”顾云洵回答,“我还给他,物归原主。” 第54章 解释 顾云洵和夏云川约在一家私房菜馆。再一次见到夏云川,他头发长了些许,神色略微憔悴,但对着顾云洵,还是笑得温和。 顾云洵在他对面坐下,没忍住问:“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吗?” “嗯。”夏云川嘴角绷紧,过了几秒钟又说,“有一个项目决策失误,前段时间执行方案想要把它做起来,可惜还是没能达成目标。” 这件事他负主要责任,因为湛拓公司也有相关项目曾找他合作,他心中对湛拓有所成见,推拒了,结果造成了一笔数额不小的损失。在夏云川的记忆里,有好几个人曾说过他性格不适合当管理者,可他运气一向很好,成立公司以来顺风顺水,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的。这是他第一次在工作上严重受挫,所以难免气馁。 “啊。”顾云洵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他在家族企业上班,向来谨慎,没做出多么值得宣扬的成绩,也没出过什么大的差错。他干巴巴地说道,“振作起来,之后会有新的机会的。” “希望如你所说。”夏云川笑了笑,他也不想把太多工作上的情绪带到生活上来,“所以我最近没有找你聊天,也没约你一起吃饭,没生我气吧?” “……”顾云洵本想开门见山和他说清楚,可这时开口,有点不合时宜,“没有,怎么会生气?” “那就好。”夏云川让他先点餐。刚下单没多久,服务员就端着盘子上菜了。顾云洵在心里嘀咕,什么私房菜,预制菜差不多。 既然放弃攻略夏云川,饭桌上,顾云洵也没刻意去找话题增加心动值,在夏云川说话时,并不太热络地回复。 夏云川心情郁闷,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默,最后他俩停下筷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吃饱了吗?” “嗯。”夏云川没什么胃口。 “我也吃饱了。”顾云洵说,“这一顿我结账吧。” 夏云川无奈:“虽然项目停止了,但还不至于殃及饭钱。” “不是这个意思。”顾云洵强行结了账,“我最近接了活挣了钱,也不能总让你请客。” 毕竟吃人嘴短,他若是让夏云川付款,更不好意思说接下来的话。 离开餐馆,夏云川问顾云洵想去哪儿逛逛,有没有想看的电影。他提到了一部电影的名字,说听说评价不赖,问顾云洵是否感兴趣。 可顾云洵听李影安提起过,那已经是上个月的电影了,现在院线已经下映。 夏云川愣了愣:“不是才上的吗?” 顾云洵调出影院目前在售的影片:“没有,应该过不久就能在手机上看了。” 夏云川揉了揉额角:“最近频繁熬夜,记忆混淆了。” “你需要的是好好休息。”顾云洵顿住脚步,“就到这里吧。” 他掏出翡翠平安扣,递给他,夏云川不解地皱了下眉。 “平安扣太贵重,作为普通朋友,我不应该收下。”他重读了“普通朋友”几个字。 夏云川这次听懂了,他盯着顾云洵掌心的平安扣,没有反应。 顾云洵手掌往上挪了一段距离,示意他收下。他这才将视线转移到顾云洵脸部,语气失望且沮丧:“我以为我们是以谈恋爱为前提在接触。” 他感觉到顾桃花对他的关注胜过普通朋友,难道是会错意了? “这么说也没错。”顾云洵叹了口气,“但接触后的结果不一定是谈恋爱。” “能不能给我个理由。”夏云川望着他,“是因为我这段时间对你疏忽了?” 顾云洵摇头,想了想,实话实说道:“理由是,这段时间我们没有联系,我几乎没有想起过你。” 虽然攻略npc动真情有点傻,可很矛盾的是,若是一点不动情,又称得上什么恋爱体验? 这话说得直接残忍,夏云川一时没回过神,他眼里流露出难过和迷茫。他自身条件无论从外貌还是经济方面都不错,性格随和,也愿意对另一半付出,他也曾遇见过有眼缘的对象,可无一例外的,认识没多久后,对方就对他避而远之,没有深入交流的机会。 他以为顾桃花是不一样的。他们一起拍过照,一次吃过很多次饭,还一起登过山看过海。可最后,得到的还是同一个结局。或许他该去求求姻缘,难道他注定是单身的命数。 强扭的瓜不甜,缓了两分钟,夏云川还是收回了翡翠平安扣:“我明白了,我开车送你回家吧。” 顾云洵推辞:“不用,我看你精神状态不是太好,别疲劳驾驶了。” “你是和我正常相处,都觉得反感吗?”夏云川自嘲地扯了下唇角,“我是不是一个没有丝毫魅力的人?” 他语气听上去有几分可怜,顾云洵并不想让他误会。 他对夏云川不来电,不等于夏云川是个没有魅力的人。 除了换酒那一件事存疑,夏云川至始至终没有做错什么。 顾云洵想起,他曾问过湛拓类似的话“我是不是很无聊”。他自我怀疑过,知道陷入这种情绪状态不好受。 每个人对“无聊”的定义不同,对“魅力”的定义也有所差别。 “不是,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们只是不同频。”顾云洵说,他向前走了两步,“你这么想开车送我回去?走吧。” 顾桃花家离餐馆不远,夏云川开车只需要二十几分钟。 在路上,顾云洵开解他“有人喜欢盛开在温室的精心养护的玫瑰,有人喜欢在野外肆意生长的腊梅,没有对错,只是喜好不一样”。 ai0000插话:“我知道了桃花,你在现实里的职业是卖不出诗集的诗人。” 顾云洵一巴掌拍向它的嘴筒子:“我有没有说过,你总是喜欢加一些不好听的前缀词?” 夏云川看不见ai0000,见顾云洵挥舞着手,问道:“你在干嘛?” 顾云洵:“有蚊子。” “哦。” 夏云川说,“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安慰我。” 到了小区门口,顾云洵下了车,转过头,弯下腰,对着驾驶座说:“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回去路上小心。” 他直起身,没再看夏云川是怎样的表情,快步上了楼。 走到门口,发现有个人影倚在墙边,拿着手机打电话。 “我不知道是什么锁,等会给你拍一张。” “能快点吗?” “嗯,行。” 顾云洵走近,他恰好侧过身,露出年轻的面容。 是许久不见的许天屿,他这次没有扮女装,短头发运动装,简单青春。 见到顾云洵,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纠结要不要打招呼。 顾云洵在视而不见和主动开口之间选择了后者:“没带钥匙?” 第59章 许天屿:“嗯。” 顾云洵:“等开锁师傅?” 许天屿:“嗯。” 顾云洵开了门:“进来坐着等?” 许天屿眼神闪烁。 顾云洵模样坦然:“嗯?” “好,谢谢。” 许天屿是客人,进门后到沙发上规矩地坐下,低头看手机,不小心按到一段朋友发给他的语音,声音激动昂扬“兄弟,我觉得这首歌够味,当主打曲绝对能爆,现在流行……” 许天屿按了暂停,抬眸看了一眼顾云洵。顾云洵随口问:“你们乐队要出新专辑了?” “嗯。”乐队官博已经发出了预告,可顾云洵完全不知道。 他是乐队粉丝果然是一则不高明的谎言。不过过了这么久,许天屿已经平静了,思及顾云洵的音乐天分,他哼了两段歌:“你觉得哪首更适合做主打歌?” 他提到了几个关于编曲的专业术语,询问顾云洵的建议。 “啊。”顾云洵的目光澄澈而无知,费力思考了一番,“前一段旋律感比较强,可能更容易被大众接受。” 许天屿:“你也是这么想的。” “嗯,听一遍我就能记住主歌部分了。”他说着哼了几句。 正在思索许天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脸上挤出如便秘般复杂的表情。 顾云洵眨眼,想起来上一次在许天屿面前开嗓,是用了道具“天籁之音”。 “你……”许天屿艰难地问道,“你声音怎么了?” 顾云洵正要胡诌嗓子受伤了之类的,许天屿的手机铃声响了,他接了电话,是开锁师傅到了,问他人在哪。 “我先过去了。”许天屿说,这时,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等许天屿走到了门口,顾云洵才发现响的是他的手机。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闪烁着“湛王八”。他拿了会乔,才接通:“喂?” “你在家……”他顿了顿,最后一个字说得很轻,“吗?” 此时,许天屿已经打开了门,他愣在门口,喊了一声“湛总”。 顾云洵转过头,看到了门外的湛拓,湛拓维持着把手机放耳边的姿势,瞥了眼许天屿,再望向屋内的顾云洵,神情有点冷。 “是谁要开锁?”湛拓的背后,开锁师傅正不耐烦地扯着嗓子大声吼。 “我。”许天屿顾不上他俩,走到了对门,和开门师傅说明情况。 湛拓放下手机,直勾勾地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他的瞳色漆黑,可顾云洵能从中读出好几种情绪,有恼怒,有难过,有委屈。 顾云洵走近:“进来吗?” 湛拓:“谁都可以进你家?” “呃。”顾云洵说,“小偷不可以。” 这个玩笑不太好笑,湛拓仍然盯着他,像是会扑上来咬一口。 但在许天屿好奇的目光下,他还是进了门,并很没有素质地大力关门,“砰”地一声响,让开锁师傅的手都抖了两下。 “他住你对门。”湛拓沉声陈述道。 顾云洵:“嗯。” 湛拓:“所以在酒吧唱歌那天之后,你和他还有交集?” 顾云洵淡淡:“没有。” 湛拓说一句,他回一句,这样的态度宛若火上浇油,让湛拓格外不爽。他双手垂在腿侧,紧握着拳头。 “顾桃花,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第55章 你是我的谁? 以往,湛拓见到这般场景,会冷嘲热讽说顾云洵多情。 现在,他在讨他要一个解释。 “你刚也看见开锁师傅了,许天屿没带钥匙,我问他要不要进来坐着等。”顾云洵挑眼,“这样的解释够吗?” 起因经过很简单,但湛拓想听到的,不止是这么一句话。 他胸膛起伏,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气,憋闷难受。 他眼里的委屈更甚,顾云洵朝他走近,近到脚尖快要碰上:“还有别的解释版本,你要听吗?但我凭什么说给你听?你是我的谁?” 他们的姿势很适合接吻,湛拓如果再低点头,就能触碰到顾云洵的嘴唇,可顾云洵的话却在往他的心窝上戳。 湛拓咬牙:“是,我不是你的谁,我在你眼里算什么?” 他又一次自作多情了吗? 上一次,他以为顾桃花对他有好感,顾桃花转头把夏云川往家里带,这一次,在他的视角中,他们同床共枕过,接过很多次吻,虽然总拌嘴,但大部分时间是开心的,就差捅破那一层窗户纸了……此刻,顾桃花问他“凭什么”。 凭什么?他没有名分,的确没有质问的资格。 湛拓的眼眶微微泛红,顾云洵伸出手,抚上他眼尾,小声地:“操。” “操什么操。”湛拓愤愤然,甩开他的手,“你就把我当按摩棒!”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脾气真不好!”顾云洵跟着提高音量,“我问你你是我的谁,又不是在挑衅你!你不能说点好话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轻了声音:“你想当我的谁呀?” 湛拓不是可攻略npc,但仍是npc,顾云洵很清楚这一点。 无论他们多亲密,永远都不会有未来。数据是稳定的,却也是脆弱的,这款游戏有一天会更新,湛拓的记忆里是否会一直有他?这款游戏或许有一天会被时代淘汰,到时候游戏里的世界是否还能正常发展? 没有未来,那迈出这一步,还有意义吗? 所以他踟躇。 可就他今天下了班迫切地进入游戏舱时,他突然意识到,人和人之间,即便有未来,未来也不一定是美好的,也可能会破碎。他能抓住的,仅仅是现在。 哪怕注定只有现在。 顾云洵在引导他,湛拓却不上道,还在想顾桃花怎么一会冷漠,一会凶巴巴,一会又对他温柔起来。 他盯着顾云洵玻璃球般漂亮的瞳孔,愣了几秒钟,回过神来,喉头发紧:“我……想当你的谁,都可以吗?” 啊。 顾云洵想,怪不得这人没谈过恋爱,这时候还问这句废话。 顾云洵又开始“幽默”了:“当我的爹不行。” “……”湛拓有点无语,又有点想笑,先是抿了下嘴,然后唇角渐渐往上扬,还没说话,耳朵先红了。 顾云洵看他喉结划啊划,往上往下,就是不开口,催促道:“嗯?” 湛拓眼里其他的情绪迅速褪去,只剩下欣喜和羞涩:“我想当你男朋友。” 顾云洵歪头:“我觉得,这句话之前,应该还有一句话。” 这次,湛拓跟上了他的节奏,立马说:“我喜欢你。” 喜欢他什么? 湛拓承认,一开始,他是因为顾桃花和顾云洵相似的面容而对他多了些耐心和关注。可也是一开始,他们在他眼里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顾云洵有学问、懂礼貌、温文尔雅,顾桃花爱开玩笑、行为跳脱还三心二意。 他和顾云洵之间,是他单方面地心动,然后放弃认识的机会。他对顾云洵谈不上了解,所以那份心动的重量并不足以让他胸口沉甸甸。 他和顾桃花之间,一起吃过早餐,一起看过电影,顾桃花对他说过暧昧的话撩拨他,才让他在唾弃他的花心时,止不住在意。 他没想找什么替身,也没打算和npc有什么深刻的交集,却又频繁地和顾桃花偶遇。 什么时候顾桃花在他的心里变得特殊起来,湛拓说不清。 顾云洵脸上荡起笑容,有几分狡黠:“喂,太小声了,我听不见。” 湛拓习惯怼他了:“你聋了?” “……”顾云洵翻了个白眼,扭头转身,不想搭理他。 湛拓攥住他的胳膊往回拽,将人拥进怀里,腆着脸大声道:“顾桃花,我喜欢你。” 因为他的唇离顾云洵的耳朵很近,顾云洵下意识地颤了一下,磨了磨牙齿:“这下是真的要聋了。” 怎么一点不浪漫呢? 可是,湛拓的怀抱很温暖,他搂住他的腰肢,把脸埋进他胸肌里,觉得这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不是看不见的不知道走多久能够到达的未来,是当下的拥抱。 顾桃花在笑。 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脸贴着他的肌肤,湛拓能感觉到。 他一只手从他的后脑勺游走到后颈,轻轻捏了捏。 “现在我是了吗?” “你是什么?你是大王八。”顾云洵抬起头,笑得有点痴,有点傻,“也是我男朋友。” 从顾桃花嘴里说出的“男朋友”三个字特别悦耳。 湛拓指腹按在他下巴,低头和他接吻,轻轻地厮磨。 顾云洵张着唇,眼里还盛着笑意,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分开时,两人呼吸都有些急促,唇角牵连着津液,湿漉漉的。 他们对视,身体贴得很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湛拓一会把玩顾云洵的手指,摩挲他手背,在他掌心挠痒,一会去摸他已经掉色的头发,觉得他翘起来的发梢可爱,他神经还在兴奋,心脏跳动的频率还未缓过来。 第60章 他总捣乱,顾云洵握住他手腕,稍稍抬起下巴:“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喜欢你?” 一开始因为湛拓干扰了他的攻略进度,他产生过在现实网络上搜索他的念头,当时有别的事情搁置了。 后来湛拓身上出现了更多bug,他却一直没有再搜索。 因为他不想知道别人世界里的“湛拓”是什么样子。 他心底在隐隐地期盼着他是他一个人的奇遇。 “有什么为什么。”湛拓挑眉,“之前你眼瞎,现在你终于复明了,喜欢我才是对的。” 顾云洵:“……” 好理直气壮一人。 顾云洵的沉默让他不满,湛拓眯了眯眼:“我哪儿比不上夏云川李影安傅竞还有刚才那个许什么?” “我是不是比他们都先认识你?你为什么还要对他们花心思?” 他想不通,对顾桃花勾搭他勾搭到一半跑路了这事耿耿于怀。 顾云洵想,哦,又开始了:“没说你比不上,我不是选择你了吗?” 湛拓一只手捏住他双颊挤压,让他嘴唇成一个“o”形:“难为你了?” 顾云洵眨眼,五指张开贴上湛拓的脸,互相攻击。 “没有。” 他不可能向湛拓解释其中原委,“我先前有先前的考量。不过,现在,我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他俩动作滑稽,但顾云洵的语气很认真:“我和许天屿不是很熟,今天也确实是刚好见他在等开锁师傅才让他进门,我俩没说几句话,他让我听了一下他们新专辑歌曲片段,问我怎么样,嗯……没别的了,也不会有别的。” 他还在说,湛拓已经松开了手,揽在他腰后。他在意,他计较,但也许以前的行动轨迹,和系统的设定有关系,顾桃花也说不清。 他想要的,无非是他这个变数出现后,顾桃花给出的确定的答案。 不管别人是否理解他和一个npc谈恋爱,有这句“好好在一起”就够了。 湛拓低头,撩开他额前的碎发,和他额头相抵:“好。” 他低下头时,顾云洵以为他又要亲他,闭上了眼。 过了两秒,和他预期不同,唇瓣上空落落,额头触碰到一片温热。 他掀开眼皮,看湛拓长而卷翘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真漂亮啊,垂眼对上湛拓的下颔,轮廓凌厉分明。 他怎么瞅怎么满意,再琢磨“男朋友”这三个字,心脏像是充盈着某种气体,轻飘飘的。 肢体接触让人在雀跃和安心中找到平衡,湛拓的额头挪开,吻又落到顾云洵的脸颊、唇角,细细密密的,亲昵的。 顾云洵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很享受地哼哼了两声。 他们同时开口—— “你才从福利院回来吗?” “出差顺利吗?” “啊。”顾云洵点头,又交代道,“我和夏云川见了一面,把平安扣还他了。” “出差很顺利。”对于湛拓而言,出差就是回到现实工作。他先回答了顾云洵的问题,又说,“早该还他了。” 湛拓因此讨厌翡翠平安扣,不过顾云洵肤白,脖颈细,如果衣领低,还能窥见精致的锁骨,戴项链很漂亮:“你喜欢什么,我送你。” 顾云洵毫不犹豫:“我喜欢贵的。” “嗯。”湛拓笑了笑,“那就买贵的。” “我告诉你哦。”顾云洵弯眼,“我特别能花钱。” 湛拓应道:“好,我有很多钱,应该够你花。” “啧。” 顾云洵想,谈恋爱是奇妙的,让湛拓这家伙物种变异了。先前提到钱,湛拓让他既然没钱就多工作,现在居然能说出这么宠溺的话。 湛拓:“你啧什么?” 顾云洵的视线在他五官之间逡巡:“看你这副嘴脸……” 湛拓:“嗯?” 顾云洵扬起眉:“帅!” 第56章 恋爱第一天 顾云洵不会和湛拓客气,换位思考,如果有一天,湛拓能够去到现实里,他同样乐意给湛拓花钱。 不过位置颠倒,他是年入上千万的高管,湛拓成了没有户口和身份的无业游民,他肯定要摆足姿态,要求湛拓表现得听话一些,比如让湛拓乖乖撩开衣服,邀请他随便揉胸肌戳腹肌捏肱二头肌。 顾云洵想着,笑得有点儿邪。 湛拓偏过头,不知道他脑子里在上演着什么剧情,倒是从他含着水雾的眼眸里捕捉到几分春情,觉得他在勾引他:“别这么笑。” 顾云洵:“惹你了?” “嗯。”湛拓在他耳边说,“欠|操。” 说完这么粗鲁的话,他脸皮微微发热,观察顾云洵的反应。顾云洵蹙了下眉,他心头一紧,担心他反感。 顾云洵伸手点了点他眉心,批判道:“恋爱第一天,你能不能纯情点?” 湛拓虚心请教:“我没谈过恋爱,应该怎么谈?” “……你问我?”顾云洵停顿了一会儿,“我也没谈过,就是吃饭看电影压马路之类的吧。” 可仔细一思索,这一套约会流程,他们竟然早做过了。 吃过很多次饭,每次都吃很撑。 看过不止一部电影,在电影院、在帐篷里,第一次他们互撩过招,第二次,他们讨论剧情,有很多相似的见解,不过他太困,看到一半倒在湛拓肩膀上睡着了。 压过马路,那天还一起坐了摩天轮,在高处接了吻,观赏烟花绽放。 湛拓诧异顾桃花空白的恋爱经验,顾云洵看他抬起的眉:“怎么,你觉得我应该谈过一卡车?” 湛拓眼睛亮亮的:“我觉得你应该谈过一卡丁车。” 卡丁车有单座和双座的,除了他,不就顶多还能再坐一个人吗? 狡诈。 顾云洵勾起唇角:“你打炮还看教程呢,怎么不学学怎么谈恋爱。” “我看过。”实则不然,湛拓说,“没有正经的。” 顾云洵:“……” 合着看的床上技巧是正经的? “都是教怎么钓鱼的,是套路。”湛拓说。恋爱和上床不一样,上床讲究技术,硬件不能改变,但技术可以增进。 恋爱呢,恋爱应该是真诚的,虽有通用的法则,但在具体的生活里,两个人之间的恋爱应该是不可复刻的。 “不过我是学霸。”湛拓又往自个儿脸上贴金,“我可以自己领悟。” “真巧。”顾云洵伸出手,做出一副要和他友好握手的姿态,“我也是学霸。” “哦。”湛拓先是握住他的手,然后四指旋转,卡进他的指缝中相扣。 顾云洵微扬下巴:“你不信?” 湛拓:“信。” “敷衍我哦。”在读书时期,顾云洵被迫成为一个好强的学生,分数成为证明他的唯一途径,“等会找套试卷,我给你展示。” 湛拓牵着他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拽:“学霸,你这样谈恋爱的吗?” 顾云洵原以为,关系的突然转变会有些尴尬,毕竟先前的相处中有太多口不对心,差点骗过自己。或许是有的,但和充斥在空气中的甜蜜相比,微不足道。 他俩胡扯一通,从高考成绩聊到精通的外语,拉拉手,靠一靠,亲了亲,顾云洵煞风景道:“你嘴唇有点干涩了。” 湛拓点头:“嗯,因为我进门半小时了,有的人没请我喝一口水。” “……你是客人吗?”顾云洵去给他接了一杯水,用的是白色小狗的陶瓷杯,他把杯子递到湛拓唇边,“要我喂你喝吗?” 湛拓拾起一段回忆,眼神晦暗不明:“你先前喂我喝过壮阳药。” “……什么壮阳药,是中药。”顾云洵说着捏住湛拓的下巴,作势要灌他水。 湛拓连忙抢过杯子:“我自己来。” 他仰头,咕噜两声,水没了。顾云洵前一秒想,这喉结,性感,喜欢,后一秒想,这人是河马啊喝这么快。 又过了一秒,湛拓放下杯子,有两滴水珠顺着他的下颚往下滑,快要落到脖颈,他抬手随意地擦了擦,眼神是漫不经心的,动作是利落的,露出小臂到手腕的肌肤,有不夸张的肌肉线条,可以窥见青筋脉络和骨骼形态。 顾云洵想,嗯,河马也性感。 湛拓把杯子放回原位时,注意到旁边的储物柜里有李影安的代言产品,“家里没用的杂物太多了。” 顾云洵没说话。 湛拓转过头,发现他盯着自己挽起的袖子:“怎么了?” “没。” 为什么湛拓仅仅是露出小臂,他会觉得很有性张力? 说出口像是好色之徒,顾云洵移开视线,掠过窗户,“今天天气不错,要出去走走吗?” 湛拓说:“好。” 他们出门的时候,对门的开锁师傅已经不见了,许天屿也已经进了屋。 这一天的约会不太像样,他们刚走到繁华的街道,有发传单的走过来推销健身卡,向他们搭话,先夸他俩身材好,再提到年卡活动,湛拓打断无果,撇过头一瞧,顾云洵还听得挺认真的,最后乐呵呵地掏钱办了卡。 第61章 推销员:“两张是吧?” “一张就好。”顾云洵对湛拓说,“给你办的。” 湛拓:“?” “送你的第一份礼物。”顾云洵接过卡,随手想塞进湛拓兜里,见他衣服没兜,就想往他裤兜里伸,手一伸,直接伸到了底。因为裤兜是斜着的,他手好像隔着薄薄的布料摸到了那热乎乎的玩意儿,“啊。” “……”湛拓额头青筋跳了跳,虽然不至于在大街上起反应,但表情多少有些不自然,“手拿开。” 顾云洵正要缩回手,听他这么说,又不乐意了,故意朝着热源揉了两下。 湛拓呼吸一窒。 顾云洵佯装无事,在推销员递过合同时,看了看,签上自己名字。 健身卡硌在大腿侧,不舒服,湛拓拿出来:“我不需要,你留着自己用。” “我身材很完美了,还需要练什么?”顾云洵问,前半句话语气轻盈,后半句话咬字比较重,像是答案让他不满意,他会立刻跳脚找茬。 湛拓反问:“我的身材不完美?” “那也是。”顾云洵说,“其实是看他说了这么多话,觉得他工作挺努力,应该让他拿提成。” 湛拓:“你不是听得挺高兴?” “没有,都不知道他讲了啥。”顾云洵笑,“我是本来就高兴啊。” 为了什么高兴? 显而易见。 “哦。”湛拓也跟着笑。 一旁的推销员心情复杂,一会装瞎子,一会装聋子:“……” 办完健身卡没多久,又迎面走来一位发传单的,传单上写的是“新楼盘开售”,三言两语后,他俩跟着他走到了售房部,看了两小时房子,评价了每一套沙盘模型。 但没买。 因为在他们的评价里,这里的房子有的不够大,大的户型不太好,户型好的方向又不行,都满足条件的是清水房,两人都不想在恋爱游戏里玩装修小游戏。 “改天去看看别处。”湛拓说,“如果挑不中合适的,我另外还有几套房,也可以暂时搬过来住着。” 反正不住现在这套别墅,有家人在,做事不方便,而且,李影安随时可能回来,和顾桃花又搂又抱,毫不避嫌。 先前湛拓提过给顾云洵买房,没提同居,可明确了恋爱关系,这一点就快速成为了共识。 “嗯。”顾云洵没意见。 湛拓点击系统页面,在“我的房产”选项中看了眼缩略图:“那几套房已经初步装修好了,不过因为先前没住人,家具和生活用品不齐全。” 不远处就是家居城,他们并肩向那边走。先前发传单的房产销售员直勾勾盯着他俩背影:不是说好的,工作努力就能拿提成吗? 之后住哪儿还没定下来,逛家居城倒是消费了十几笔,两人吃了顿饭后,又在商城挑了两对情侣手表。 两对是同款。一开始,他俩同时相中,顾云洵说:“没想到,我们这么有默契。” “嗯。”湛拓掏出银行卡,让店员把黑色的情侣对表包起来。 顾云洵发现不对劲:“不是蓝色的更好看吗?宝石蓝很特别。” 湛拓:“黑色更百搭、沉稳。” 顾云洵不解:“你二十四岁正是吃奶的年纪,要沉稳干嘛。” “……什么吃奶。”湛拓的目光落在顾云洵胸膛前。 顾云洵瞪他:“喝牛奶的意思。” 两人针对“选黑色还是蓝色”争执了长达十分钟,“傻逼”都到嘴边了,最后为了不在恋爱第一天伤情意,决定都买。 恋爱让人躁动,争执的时候,看顾云洵一张一合的嘴唇,湛拓几番想亲上去。恋爱让人变得纯情,买完手表,顾云洵单方面置气没吭声,可磨磨蹭蹭到了该分别的时刻,又有了说不完的话。 罚站般地站了半小时,说了很多废话,又不想分开了。 他抿了抿嘴,小声问:“做吗?” 湛拓比他快半秒,说出了“明天见”,压住了他的声音。 湛拓:“你刚说什么?” 顾云洵褪去羞涩,面无表情:“亲多了,嘴有点酸,我什么也没说,活动嘴巴行不行?” “……”湛拓被他可爱到了,低头又吻了吻他唇瓣。 第57章 宣示主权 这一晚,两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失眠症状,顾云洵翻来覆去没睡着,和ai0000闲聊,聊“你说湛拓现在对我有几点心动值”“抱歉桃花,湛拓不是可攻略npc,我无法捕捉到心动值的变化”“哦,我知道了,你不够智能,没关系,我想明白了,心动比心动值更重要”。 湛拓始终闭着眼,像是睡得很规矩,但脑子里不断闪过一些画面让他心律不齐,捱到天快亮才和周公见上面。 第二天,他放弃了直接传送,开车去接顾云洵约会,路上还买了一束玫瑰花。 接到他电话时,顾云洵睡眼惺忪地起床换衣服。 打开衣柜,试了两套搭配,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瞧,不太满意:“算了就这样吧,反正大概率都要脱。” ai0000:“……” 出门前,他盯着同款不同色的手表犹豫了几秒钟,想到湛拓更喜欢黑色的,选择了黑色的那一块戴上。 他到楼下时,湛拓恰好把车驶进小区,降下车窗。 顾云洵坐上副驾驶位,鼻子动了动:“你买早餐了?我闻到了鲜花饼的味道。” 玫瑰花放在后座,车里除了花香外,还有他精心挑选后喷洒的男士香水,顾桃花闻到的是什么?湛拓:“你脑子里只有吃吃吃吗?” 顾云洵翘起二郎腿,挑眼看他:“你对你男朋友什么态度?” “……” 湛拓委婉:“你的嗅觉神经不太发达。” “……”在车发动前,顾云洵倾过身,鼻尖快要触碰到他颈间,闻到了淡淡的木质香,清新、柔和。 空气中确实还有另一股香气,顾云洵扭头,发现了一束开得灿烂的花。 红玫瑰鲜艳,加上带有野生感的芦荀草,美得热烈浪漫。 顾云洵明知故问:“送我的?” 湛拓:“不要?” 顾云洵伸长手拿起花,满足地抱在怀里,嗅了嗅。 他伸出手臂时,湛拓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男表,黑色低调大气。 顾云洵垂着眼在欣赏玫瑰花,却知道湛拓在看他手上的表,特意转了转手腕,像转花手一般展示了一番。 他毕竟年长一些,该让着弟弟的地方,就包容一下吧。 “我还是很宠你吧。” 湛拓沉默。 顾云洵转过脸,一瞅,湛拓居然戴的是宝蓝色的表,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能有点默契吗?” “我以为你会戴蓝色的。”湛拓抿了下唇,“我想和你戴情侣对表,颜色也要一样。” 听多了湛拓说难听的、阴阳怪气的话,再听表情意的话,就格外动人。 顾云洵止不住笑,或许因为玫瑰花太红,映得他的脸蛋也有几分红:“我也一样。” 恋爱第二天的约会像模像样,早上去逛了植物园,氛围和谐,还拍了几张合照,中午吃了一家融合料理,味道不错,不出预料地又吃得很饱,恰好运动消食,下午去了俱乐部打保龄球。 中途发生了小插曲,他俩比分咬得很近,还没分出胜负时,湛拓去了趟卫生间,碰见一对情侣,听见他们聊天—— “哇,你投篮太厉害了,你以前在学校篮球队一定很受欢迎。” “你也不赖啊,能跟得上我节奏,我们配合,所战披靡哈哈哈。” 是。 情侣之间,得看到对方身上的闪光点,提供一定的情绪价值。 受到启发,再走到球道前,他先夸顾云洵:“你投球很准,姿势也很专业。” “怎么突然恭维我?”顾云洵看湛拓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警惕,“这是什么心理战术?” 湛拓:“……当我没说。” 顾云洵的视线落在他挽起袖子的小臂,心跳快了两拍。 好啊。 还是连环招,对他使出了美男计。 他俩玩了一下午,各自有输有赢,走出俱乐部,正值落日时分,天际被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橙红色。 他们并肩走下阶梯时,有一片银杏叶掉下来,在空中旋转几圈后落在顾云洵的肩头。 顾云洵仰头看天空,湛拓伸出手,替他拂掉那一片银杏叶。 顾云洵朝望过来,黄昏的光很美,映在他瞳孔里:“接下来去哪里?” “桃花。” 湛拓叫他,微微低头,快要和他撞上鼻尖,“今天可以不那么纯情吗?” “嗯?”顾云洵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喉结滑动,吞咽口水,又“嗯”了一声,这次不带疑问的意味。 “我定了一家酒店,房间内有私人温泉,我们可以先泡温泉,再吃饭,然后……”他情不自禁捏了下顾云洵运动过后微微泛红的耳垂。 第62章 “好。” 顾云洵很喜欢和湛拓的肢体接触,轻撞了下他肩膀。 酒店在市中心,他们开车前往,顾云洵一会看湛拓侧脸,一会看窗外夕阳,车上的时间也过得很快。 他拿出手机拍风景,湛拓特意开了车窗。把车速降下来。 风吹起顾云洵的头发,碎发掠过他眼睫,有点痒。 心也痒,因为期待而躁动。 到酒店后,他们去前台顺利拿到房卡,和房卡一起被递过来的还有一张点餐单,顾云洵攥着纸单翻面,报了几个菜名,问湛拓想吃什么。 “我不挑剔。”湛拓脑子里暂时装不下食物,想起酒店的避孕套不一定合尺寸,“我先去躺便利店。” 顾云洵:“买烟?” 湛拓低声:“买套。” “街边好像有一家便利店。”顾云洵跟着他,从电梯口折返。 酒店的门是旋转式的,他们走到门口,刚好遇见有人从外向里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脸上没什么表情,随着门旋转的方向走了两步,在看见他们时,脚步微顿。 游戏世界不大,但顾云洵没想到会这么快偶遇夏云川。 他抬眸,在和夏云川对上眼的一瞬间,心脏重重一跳。夏云川盯他的眼神让他格外不舒服,像一条会咬人的毒蛇掩饰不住阴险和冷漠。 顾云洵不解,他是对不住夏云川,可经过昨天的交谈,他认为他和夏云川的接触、相处已经翻页了。 夏云川眼神里承载的反面情绪为何如此强烈? 可紧接着,夏云川的表情又恢复了正常,还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他穿着整洁,头发也特别打理过,背挺得很直,但眼下的黑眼圈还是出卖了他的憔悴与疲惫。 或许是他太累了,才会出现表情管理上的失控。 湛拓注意到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即便顾桃花已经和夏云川划清了界限,但他一想到,顾桃花曾真心实意想和夏云川有进一步的发展,心中难免不爽。 他紧紧拽住顾云洵的手,摆出一副亲密姿态,对着夏云川露出胜利者的笑容:“夏总,好久不见。” 他不光情场得意,在事业上也占了上风,对情敌没有丝毫同情心。 夏云川看向他,打量了几秒,视线往下落在以他们交叠的手上,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你们在一起了?” “是。”湛拓幼稚地举起他们牵着的手,宣示主权。 夏云川又望向顾云洵,这次眼神很平静,像是一谭死气沉沉的湖水。 因为才见过面,只间隔一天,夏云川的状态天差地别,顾云洵隐约觉得古怪。 他嘴唇翕动,再想要不要关心两句,又担心被误会。 在湛拓的眼里,夏云川直勾勾盯着他男朋友,显然贼心不死。他不悦地出声:“我们先走了。” “嗯。” 夏云川盯着他们的背影,在手机铃声响起时,毫不犹豫地划掉来电。 顾云洵欲回头,湛拓一只手竖在他耳侧,挡住了他的视线。 顾云洵:“干嘛?” 湛拓:“你干嘛?你还想转过去看他?有什么好看的?刚才还没看够吗?” “……”先前吧,顾云洵觉得湛拓就是看他不顺眼找茬,现在知道——哦,原来是在吃味,觉得湛拓可爱。 他笑了下,又正色说,“你没觉得夏云川看上去不太对劲吗?” 湛拓和夏云川的接触不多,除了海岛上那次一起吃过饭,其他时候都是谈工作上的事。他不了解夏云川,自然也察觉不到他有什么异常:“没有。你这么关注他?” “你有完没完?”顾云洵“啧”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到了便利店,他们一起挑了避孕套,结账时,前方还有两位顾客,需要排队。门口走来一只摇尾巴的小狗,顾云洵被吸引了注意力,走近和它互动。 小狗很干净,也很亲人,不像是流浪狗,但顾云洵环顾四周,没见到他主人。 顾云洵蹲下身,它顺势趴在顾云洵的腿上,任他摸头。 但过了一会儿,又像有什么事儿似的,四脚着地朝马路边跑。 顾云洵走到路边,看它熟悉地躲来往车辆穿马路,放心了。 他扭头想回便利店,刚侧过身,迎面一道强光向他射来,他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耳边传来风的呼啸声以及车轮和地面摩擦的声音,下一秒,他被人大力拽到了人行道上,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 湛拓抱着他转了半圈,顾云洵回过神,还没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只见一辆车停在了他方才待的位置。 他一颗心还没落定,这辆车又猛地向左拐弯,朝人行道撞过来。 驾驶座上坐着夏云川,他没有系安全带,表情淡然,但额头渗满了汗。 顾云洵想叫湛拓躲开,过于紧张,喉头像是被水泥堵住了,发出的声音微弱。同时,他伸出手想推开他。 湛拓结完账出来,见顾云洵目送一只小狗离开,没有打扰他。在刺眼的车灯亮起时,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辆车车主的意图,出于本能快速将顾云洵拽上了人行道。 出于后怕心理,他大脑一片空白,牢牢抱着顾云洵,纹丝不动。 车就快要撞过来,顾云洵瞪大眼,被危险到来的恐惧笼罩,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看清夏云川的表情,夏云川神情扭曲,唇角微微上扬隐约有笑意,可上半张脸的眼睛里却透着惊慌。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车驶到他们跟前,已来不及躲避。 第58章 我会一直在这里 顾云洵一颗心不断往下沉,脑子里有很多疑问,却又无法成型,紧张害怕的感觉控制了他的大脑,他无法思考,死死盯着前方,快要呼吸不过来。 驾驶位上,夏云川整个人突然大幅度颤了一下,眼里的惊慌快要溢出来,嘴唇张开,上半身向前倾,抖着双手转动方向盘。他踩下刹车,但车受到惯性作用仍然向前冲了一段距离。 怀中的人在挣扎,湛拓耳边传来ai1111的提醒声,他没听太真切,只感觉一股力量从身后袭来,他被迫向前扑倒,意识到危险降临,一巴掌想将顾云洵推出去。 顾云洵失去平衡踉跄了两下,视野中,湛拓被车头撞倒在地。 车里,夏云川紧紧握着方向盘,手指骨节凸出,胸膛剧烈起伏。 顾云洵顾不上车是否停下,几乎是跪在了湛拓的身前。 车灯照着他俩,灯光白得让人头晕目眩,照清了地上的点点血印。 “湛拓……”顾云洵头皮发麻,红着双眼掏手机打电话给救护车。 湛拓眉头紧缩,剧烈的疼痛让他唇色发白,止不住闷哼出声。ai1111立马询问:“道具库里有止痛药,买吗?” “嗯。”湛拓没有犹豫,两秒钟后,止痛药生效,痛感顿时消散,从感知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纵然他的腿在流血,可湛拓的理智归位,作为玩家,只要他不主动销号,就不会在这个游戏世界里消失。 他抬起下巴,对上顾云洵眼眶泛起的水光,安慰道:“没事。” 他心底隐约升起一股庆幸,还好他将顾桃花护住了。 如果顾桃花因为车祸变成一串无法复刻的数据……这个念头在他的大脑里一晃而过,没了痛觉,换成一种空落落的不安萦绕在胸口。 以时间来计算,从湛拓留意到车驶向顾云洵,到此刻他被撞伤,整个过程未到一分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维持大脑的正常运转去寻找最优解处理突然发生的事故。 顾云洵摇头,自责又担忧,声线不稳:“你别说话,保存能量。” 想到先前他们还买了套子为约会的重头大戏做准备,有说有笑,转眼间湛拓流了好多血,有热意涌上顾云洵眼眶,视线变得模糊。 湛拓着急:“真没事。” ai1111告诉他,道具库里有“大病初愈”的道具,价格也不贵。但他找不到理由解释为什么被撞了一点事都没有,无法使用。 他不想太过分地糊弄顾桃花,因为他不愿意把他当作低智的npc。 顾云洵简单检查了一下湛拓出血的情况,不敢搬动他以防出现二次伤害,忍住眼周的酸涩问ai0000,有没有能够帮npc止痛或者让他痊愈的道具。 ai0000说没有。 因为对于大部分玩家而言,npc存在的意义就是给予挑战体验和情绪价值,他们心底认为npc没有生命,所以不会关注npc会不会痛,没有需求就没有市场。 顾云洵一开始也和大部分玩家一样,没有把游戏里的npc当作平等的人来看待。可他见到湛拓受伤,却压制不住内心的无助和惶恐。无论真假,他想他好好的。 顾云洵脑子和内心都是一片乱麻,记不清等了多久,和湛拓说了什么,听到救护车的声音时,才稍稍松了口气。 坐救护车到了医院,在急救处理后,做了一系列相关检查,医生说小腿轻微骨折且有多处擦伤,伤势不是特别严重,需要做手术然后住院观察几天。 第63章 做手术时,顾云洵一直等在门外,逐渐冷静下来。 夏云川想撞的人无疑是他,可他们哪来的深仇大恨?就因为他和湛拓在一起了吗?故意伤人,损人不利己,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明明察觉到了夏云川不对劲,为什么没有任何防范? 他没想过,在恋爱游戏里会出现npc伤害玩家的发展。他是玩家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湛拓是npc,还是没有主角光环的不可攻略npc,“恋爱象限”游戏里有那么多npc,少他一个也照常运转,如果当时夏云川没有刹车,他真的有可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像是有一根刺直立立地插进了心脏,左胸的位置疼得厉害。顾云洵望着“手术中”三个字,反复回顾当时的场景,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门内,湛拓一直是清醒的,心情沉重地思考这是游戏本身既定的情节,还是由他这个“玩家”变数引发的剧情。他头一回对一个“人”产生浓烈的厌恶情绪,却不得不考虑到顾桃花的安全,反思他不应该去激怒夏云川。 手术不复杂,结束之后,湛拓躺移动床上被医生推出门。 他看顾云洵脸色难看,向他伸出手,摸到他手心冰冷,叹了口气。 顾云洵连忙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没。” 等医生将他推进单独的病房,交代了注意事项离开后,他才说了后半句话,食指曲起,挠过顾云洵掌心,“原本现在应该在酒店里做……不纯情的事。” 他语气颇为遗憾,顾云洵听得又心酸又恼怒:“你还有心思想这个。” “想的。”湛拓盯着他,“补偿我一下?” 顾云洵弯下腰,亲了亲他的唇,叫他名字:“湛拓。” 湛拓:“嗯?” 顾云洵的唇还抵在他下巴上,静下来听他的心跳声,感受他的呼吸:“谢谢你。” 湛拓右手扣在他后脑勺上,加深这一个吻,声音喑哑:“和男朋友不用说谢谢。” “不只是谢谢你救我。”顾云洵想贴着他,但又担心压到他伤口,动作小心翼翼地,他声音很轻,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在这里。” 谢谢他给他这个死气沉沉的人注入生机,谢谢他让他还有机会去拥有、去珍惜。 顾云洵眼睛亮晶晶的,被他瞳孔里承载的爱意打动,湛拓嘴唇翕动,有一瞬间想坦诚地告诉他自己的底牌,爱是知根知底是信任,他想要顾桃花知道并了解真实的他,想要他们之间没有秘密。 可谁能轻易接受自己是个npc,连模样也参考了另一个人的模样,谁又能接受所在的世界是虚拟的,经历的所有喜怒哀乐都是被安排好的,个人的命运走向如何全依赖于别人的想象甚至是一时兴起。 真相太残忍了,他很难说出口。他只是承诺:“我会一直在这里。” 即便医生说湛拓做的是小手术,情况比预期要好得多,顾云洵仍把湛拓当作了脆弱的病号,特别上心地照顾他。 因为住的是vip病房,他申请了陪护同住,负责给湛拓买一日三餐,还专门请厨师做了骨头汤,会给他削水果切成小块喂到他唇边,会和他一起看电影、陪他聊天解闷。 湛拓可以立刻痊愈,却为了世界的真实性不得不住院治疗,被困在病床上闻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有些憋屈。 憋屈的同时,又有些隐秘地享受,只要他一拧眉,顾云洵就会关心他怎么了,会亲他哄他,这待遇可比先前强太多了。 就连他上厕所,顾云洵也不放心,生怕他在卫生间摔跤,会跟在他身后扶着他。 湛拓一开始不好意思:“你看着出不来。” 顾云洵:“那我给你嘘两声制造一下利尿的氛围?” 湛拓:“……” “行了。”顾云洵小声,“你哪儿我没看过。” 他们才确认关系两天,就进了医院里,可顾云洵的语气就好像他们是恋爱许久的伴侣。 湛拓想,是,他见过顾桃花各种各样的模样,得意的、尴尬的、气急败坏的、性感勾人的……他看过顾桃花发来的高清屁股无码照片,顾桃花去超市给他买换洗的内裤,他们在彼此的面前,不需要有任何的包袱。 几天的时间里,警察和夏云川的母亲来找过顾云洵,警察想要近一步了解情况,夏云川母亲想要得到谅解。 顾云洵见过一次夏云川的母亲,当初夏云川失忆住在他家,是她找上门来把夏云川接走。印象里,她是位气质优雅华贵的女士,符合顾云洵心目中“富太太”的形象。 这一回再见到她,她虽然梳妆整洁,但面目难掩憔悴。她先向顾云洵和湛拓道歉,说夏云川是嫉妒作祟一时鬼迷心窍才会伤人,再说他关键时刻意识到了错误踩了刹车,并不是想治他们于死地,她愿意赔偿一笔不菲的费用,并保证夏云川再也不会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她说得很诚恳,可顾云洵和湛拓都不会接受她提出的条件。 顾云洵见不得母亲为孩子求情的戏码,送她出病房:“夏云川人呢?他为什么不自己过来?” 顾云洵对夏云川不来电,和他相处时,也是以攻略为目的。可他到底是他在游戏里,为数不多的熟悉的人。 他记得,夏云川为了他高兴,说喜欢系统送的爱心便当,他误以为他是李影安的粉丝,会在每次见面时送他李影安的代言产品,会买昂贵的翡翠平安扣赠与他。 正因为记得,才会恨不起来,或者说恨不纯粹。 他想不通。 他想知道夏云川究竟在想什么,才会对他起了杀心。 “他……”夏云川母亲揉了下眉心,不愿多说,“他状态不好。” “这不是理由。”顾云洵说,“如果他是不小心造成这次车祸,在任何人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我可以原谅他。但你也知道,他是明明白白地想要开车撞我。” 监控和行车记录仪将来龙去脉拍得再清楚不过,夏云川母亲继续哀求他给夏云川一个机会别让他进监狱。 顾云洵撇过头,强硬道:“现在是湛拓躺在病床上,我没有资格替他原谅,对他来说不公平。也请你换位思考一下。” 她失魂落魄地点头,离开了。 可过了两天,她又提着果篮敲响病房的门,说要单独和顾云洵谈谈。 她看顾云洵的眼神有些复杂,顾云洵想大概是夏云川对她说了什么。 他应了一声,也不想她打扰到湛拓休息,起身往外走。 湛拓拽住他的手:“别太心软。” “嗯,我有数。”顾云洵说,他关上门,和夏云川母亲走到楼梯间,“你想说什么?我以为我们的态度很明确了。” “桃花。”她叫他,像是在套近乎,又带了一丝哭腔,“云川向我提起过你,他说你是他新认识的朋友。” 顾云洵心里有波涛掀起,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那时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也不看好你们在一起,因为他根本没有办法进入一段亲密关系。”她咬牙,“我一直不想承认,不愿意承认,他精神上有问题……” 顾云洵的第一反应是,为了逃避牢狱之灾,她居然编造夏云川有精神病的谎言。夏云川是可攻略npc,换言之,他是这个游戏的八个主角之一,如果这是真实的世界,他无疑是世界里的气运之子,怎么可能有精神疾病? 可紧接着,他想起几件事,包括他参加完李影安的游轮生日聚会,去夏氏集团找夏云川,夏云川对他冷漠,且心动值变为了零,以及在海岛他没解开的谜——夏云川为什么会换酒杯,如果发现他下药为什么不揭穿他并和他断掉往来,如果没发现,真的仅仅是醉酒后的无意识行为吗?还有,他上一次见夏云川划清界限,夏云川虽然难过失落,但没有任何攻击性行为,还不到两天时间,他怎么就像变了一个人? 如果,有两个夏云川呢?种种事迹似乎就能解释得通了。 顾云洵张了张唇,艰难地问道:“他……有另一重人格?” 第59章 喜欢的人总是最好的 顾云洵说出口,还觉得有些荒谬可笑,但对上夏云川母亲的眼神,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眼眶湿润,盯着前方却找不到焦点:“云川从小跟着我生活,他听话懂事,我忙工作时,他不会来打扰我,因为工作调动,他跟着我辗转到不同城市,或许是我对他的照顾有疏忽,或许是缺少陪伴让他太渴望有朋友,逐渐养成了他的讨好型人格。他零花钱多,有同班同学让他买玩具买零食,他总会照做,单方面把别人当成朋友好几年才知道别人把他当作冤大头。那个所谓的朋友在外结识了一群社会上的不良分子欠了债,他设局让云川来替他还。但欠得太多了,云川还是学生,手里没有那么多钱,他被一群人围堵,刚好为首的那位小痞子追求的男生喜欢云川,他们便想揍云川出气。云川为自保还了手,再次激怒了小痞子,等有路人发现的时候,已经被揍得面目全非了。” 第64章 她哽咽道:“那时我只当是一次斗殴,小痞子们也受到了惩罚,我叮嘱云川别再和他们有往来。云川是受害者,却在学校被造谣、被孤立、被霸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来到了他的身体里。我第一次发现,是有一天他从学校回来,身上有伤口,我问他是不是又打架了,他没搭理我,我想看他被衣服遮挡的地方有没有更多伤口,他推开我说我假惺惺。” “他说——你关心他吗?你真的关心他,就不会对在他身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的眼神里有恨意,震慑到我了,更令我惊讶的是,他说的是‘他’,而不是‘我’。” “我不愿意承认他的存在,所以总是有意逃避、忽视。可他出现的次数似乎越来越多,在云川精神不稳定的时候,出现的概率比较大。他不信任任何人,他认为他们都是云川悲惨童年的加害者。”她垂着头,“我也是加害者。” “他性格孤僻脾气暴躁,你和别人在一起在他看来是对云川的背叛,他冲动之下酿就大错。”她说,“可是真正的夏云川是无辜的,他没想过伤害你们。” 接收的信息量过载,顾云洵情绪复杂,他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同学们背着他讨论“顾云洵的妈跟着一个女人跑了”,他问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要把我的秘密说出去”,收到的回复是“顾云洵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怎样”,对方很快有了新的朋友,他成了被留下的孤独的人。 过了很多年,偶然遇到以前的同学,才从别人口中得知,对方从一开始就不真诚,和他当朋友是因为他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和他走在一起更容易被女生关注。 同学说:“我看啊他就是嫉妒你,班上好几个女生喜欢你,他和你走一起,你像主角,他像跟班。你长得好看成绩好家庭条件也不错,他就等着你摔这一跟头,所以你家出了事,他立马到处宣扬。” 不过是失去一个朋友,顾云洵以为自己早就翻过了这一坎。可当时听他这么说,他好像又回到了无助的学生时代。有很多的话堵在心头,最后还是想问“到底为什么呀”。 他深刻体会过被背叛和抛弃的滋味,声音艰涩:“夏云川自己知道吗?” 她摇头,又点头:“先前他出现时,云川的记忆有空缺,他大概能察觉到,但和我一样不想面对。” 顾云洵问:“那现在……在身体里的是夏云川还是他?” “是云川,但现在情绪不稳定,他时不时会跑出来。”她说,“我也没办法瞒下去了,打算告诉云川真相。” 顾云洵想起夏云川温和的笑容,犹豫了许久:“我能见他吗?” “能,明天可以吗?”她望向顾云洵,抹了下眼睛,“我担心他出现会再次攻击你,我会想办法将你们俩隔离。” “好。” 顾云洵将她送到医院门口,再回到病房。湛拓抬眸,看他一脸心事重重,向他招手。 顾云洵坐下,湛拓伸手揉了揉他头发,问道:“她对你说什么了?” “暂时保密。”顾云洵摇头,他打算见过夏云川,再告诉湛拓实情。如果夏云川真的有精神上的问题,他自然会放弃追责,而湛拓作为受害人,应该知晓原因。 湛拓:“但你看上去不太开心。” “嗯。”顾云洵没否认,他两手交叠趴在床边。他以为恋爱游戏的重点在于恋爱,先前上报夏云川出现“bug”时,他想过夏云川是“白切黑”,也没想到夏云川有第二人格。 以及,夏云川有这么详细的完整的成长线。就好像他有一个真实的人生。 命运轻轻的一笔,放在一个人身上,或许是一块巨大的石头。难道他成长过程中受的所有伤害都是为了将他打造成苦情男主吗? “湛拓。” 湛拓觉得他这样趴着特别乖,没忍住捏了捏他后颈:“嗯?” ai0000见顾云洵情绪低落,劝他不要太投入。 可顾云洵没办法不共情:“你还记得小时候发生的事吗?” 湛拓想了想:“多小的时候?一两岁的记不清了,即使记得,也不一定是我的记忆,很可能是听了长辈的讲述后续植入的。” “哦。”顾云洵琢磨他这个说法,“给我讲讲吧。” 湛拓从三四岁开始讲起,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顾云洵看湛拓说起回忆时,表情会随着内容的不同有细微的差别。他经历的、感受的,究竟是被植入的数据,还是另一个维度的记忆? 湛拓讲家庭、学习、遇到的同路人、创业历程,有的叙述正经而官方,像杂志上的稿件,有的则是充满个人心理活动的小事。 抱着把他的过去与顾桃花共享的心思,湛拓说了特别多。 顾云洵听着听着,被带入到他的故事中,放弃了对真与假界限的思考。湛拓把他的前二十几年在他面前摊开,对他说“欢迎光临”,他再去质疑,似乎太残忍。 他问他感兴趣的:“你先前一直是单身,那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湛拓眼神闪烁了一下,顾云洵:“嗯?” 即便认为顾桃花永远不能去证实顾云洵的存在,湛拓也不想撒谎:“有。” 顾云洵好奇中夹杂着不爽:“是怎样的人?” “我无意间路过他办的摄影展,看到他在向别人讲解照片的故事,对他心生好感。”湛拓实话实说,“他很优秀,听别人说,性格温和、容易相处。” 顾云洵抓住重点:“听别人说?” “嗯,我和他没有私下接触,他不认识我。” “那你喜欢他什么?”顾云洵哼哼,“他好看吗?” 湛拓的目光落在顾云洵的下半张脸:“……好看。” 顾云洵眯眼:“有我好看吗?” “和你差……” 湛拓想说“差不多”,但捕捉到顾云洵眼神里的警告。没有人喜欢听自己的另一半夸奖曾经的暗恋对象,所以他改口道,“和你比还是差一点。” “和我比只差一点,那应该是长得不错。”顾云洵做出结论,“你都没和他接触,算什么喜欢啊,你就是见色起意。” “……” 怎么说都不对,湛拓选择沉默。 “我也办过摄影展,论才华不输他,我还比他好看一点。”顾云洵不是逼他否认过去的感情,只是有些吃味,轻轻点了点湛拓胸膛,“你和我在一起,不亏。” 湛拓手指虎口从后方恰好卡住他脖颈,将人往自己跟前按。 顾云洵的下巴被迫枕到了湛拓手臂上:“干嘛?” 这个动作使得他下巴鼓鼓的,湛拓盯着他,眼神格外温柔:“没必要比较,喜欢的人总是最好的。” 和湛拓说着话,顾云洵没有继续胡思乱想。第二天,他向湛拓报备了他要去见夏云川。 湛拓不高兴:“你干嘛去见他这个危险分子?” “不会有危险,除了他母亲外,警察也会在。”顾云洵说。他收到夏云川母亲发来的信息,说是和夏云川坦白另一个人格的存在后,夏云川主动提出要去看精神科医生,今日的见面约在了心理咨询室。 湛拓还是不高兴,作势要下床:“我跟你一起去。” “去什么去,你这只腿还没完全恢复。”顾云洵拦住他,哄他,亲了亲他唇瓣,“他要撞我,我总要弄清楚为什么的呀。” 湛拓抿嘴。 他能理解,但就是不乐意顾桃花和夏云川见面。 顾云洵撬开他唇缝,舌头熟练地往里钻,亲得嘴都泛酸了。哄够了,他看了眼时间,通知道:“走了,拜拜。” 他正要起身,湛拓猛地拽住他衣领,不情不愿地说:“你得回来吃晚饭。” 他力气大,这么一拽拉,差点把他衣服扯坏了。 顾云洵垂眼,看领口的线头都被扯出来悬吊着了:“哥,大白天的,别撕衣服。” “哥?”湛拓松开手,“你再叫一声。” 顾云洵看他一副别扭模样,拍了拍他肩膀:“这个哥的意思呢,是大哥的意思,不是哥哥的意思,你懂吧?” 中文博大精深,“大哥”有时是尊称,有时是在无语的时候对于某个男性的称呼,和年龄没什么关系。 “不懂。”湛拓又重新拽住他衣角,提出要求,“叫句哥哥就放你走。” “啧。” 顾云洵难得觉得湛拓幼稚,比他小两岁还想当哥哥? 但是……病号最大,谁叫他现在这么可怜,他得负一大半的责任。 他俯身,嘴唇覆在湛拓耳边,用气音叫了一句:“哥哥。” 声音很轻,但仿佛有一阵电流从耳廓蔓延到肩膀,再通往心脏,酥酥麻麻的。 趁湛拓回味宕机之际,顾云洵走到了两米之外:“湛拓。” 湛拓这才回过神。 “晚上吃什么?想好随时可以给我发消息。”顾云洵摇了摇手机,“我回来路上帮你带。” 第60章 对不起 第65章 顾云洵按照夏云川母亲给的地址找到了心理咨询师。 夏云川母亲站在门外,向他打了个招呼:“云川在里面。” 顾云洵进门之前,还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同情、埋怨或者忌惮都无法准确概括他的情绪,不知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夏云川。 他还未敲门,门内的夏云川大概听到了靠近脚步声,先一步开了门。两人对视,顾云洵想起那次夏云川送他回家,他开解夏云川,那会儿他以为他们平和地说了再见,他和游戏里的“总裁”不会再产生更多交集。 夏云川退后一步,下意识地想朝顾云洵笑,但笑容有些苦:“对不起。” 顾云洵嘴唇翕动,没接这一句话,在屋内坐下后,斟酌了一小会,问道:“他想撞我,那你呢?” “我……怎么会?” 夏云川的性子随和,但好相处的另一面是骨子里藏着胆怯和懦弱,因为在乎别人的眼光,害怕被讨厌,多数的委屈和气恼都是往心里咽。 他无法理解顾云洵先前说讨厌湛拓,把湛拓贬低得一无是处,转头却和他谈起了恋爱。他在意,他想不明白,便一遍一遍想,究竟为什么。可不管怎样,就算再讨厌一个人,就算心里给顾云洵定了罪,他也不会攻击他。 何况,他是喜欢他的。夏云川没什么朋友,他记得他失忆时,顾桃花好心收留他、照顾他,后来还给他亲手做了爱心便当,也不在乎他到底是谁做什么职业家庭背景如何,把他当作单独的个体,认真地相处,不疏远、不奉承。 他想要抓住这一份“好”,所以在失去后,切实地感受到伤心。 此刻听到顾云洵的问题,这种伤心又冒上心头,还添上了几分失望,因为顾桃花未曾真正了解他。 可他没资格伤心或失望,因为他和“他”是一体的,他才是该被批判的罪人。 “你把平安扣还给我后,我回家休息了,但睡不着。”夏云川回忆,事业和感情同时受挫,他精神和心理都很累,“所以吞了一片安眠药,后来我应该睡着了……” “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就是出现在车上。”他明明坐在车里,却像是站在第三视角,看着“自己”开车朝顾云洵和湛拓撞过去。 他很慌张,不知是不是在噩梦里,只凭着本能去规避事故。在看到湛拓被撞倒后,意识到一切并非梦境,正在发生,精神快要崩溃,“我想制止自己,可惜晚了。” 再后来,他时而清醒,时而沉睡,不知道怎么回到家的。 顾云洵没办法完全将夏云川和“他”当作两个人来看待:“你知道他怎么想的吗?” 夏云川摇头。他知道“他”不喜欢顾桃花,“他”不喜欢任何人。 他知道“他”冷漠、无情,拒绝任何人的接近,像是自己的反义词。因为曾有人对他揭露过“他”的罪行“夏云川,你变脸太快了,我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他也曾想过去找心理医生、去看病,可是他又依赖“他”,他没有办法回绝的请求,“他”可以想也不想地拒绝,面对讨厌的合作商,他会好声好气与之周旋,而“他”更有手段和本事,还有,他太孤独了,他怕“他”消失不见,只剩他一个人,没办法处理生活里很多事情。 他没有见过“他”,没有和“他”对过话,无法确认“他”真的存在,夏云川一度觉得,“他”可能不过是自己的另外一面。所以一直逃避着,躲在龟壳里,假装自己只是记忆力有问题。 可他现在,装不下去了,因为他消化不了自己蓄意谋杀这一件事。 夏云川知道的信息很少,和他母亲说的情况差不多。顾云洵欲言又止好几次,还是问道:“我有办法见到他吗?” “嗯。”夏云川朝旁边的医生看了一眼,“他……我应该给你一个交代。” 他起身和医生低语了几句,主动让医生用束缚椅绑住自己。 顾云洵看着他们的举动,心里有些无法形容的难过。 医生让夏云川闭眼,在一系列操作后,夏云川似乎睡着了,没了动静。 再过了几分钟,他猛地要起身,察觉到被绑带困住的第一瞬间,低头观察自己的处境,再抬头时,嘴上挂着冷笑。 “他”和夏云川共用一张脸,长得自然一模一样,可是夏云川浓眉大眼是阳光系的中式长相,“他”却是阴鸷的,看人时会压眉,眼神像是谁也瞧不上。 顾云洵想,如果他们不是两个不同的人格,夏云川的演技无论在游戏中还是现实里都是能够拿奖的。 他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你好。” 这是很礼貌的一句话,可顾云洵也做不到对想要谋害自己的人和颜悦色,所以这句话说得相当古怪。 他没笑了,盯着顾云洵看了有足足两分钟:“你想审判什么?” 没有循序渐进的必要,他很快看清了形势,顾云洵便直接地问:“我和你有什么仇吗?”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他沉着脸,“夏云川和你有什么仇?你到底想从夏云川身上得到什么?” 顾云洵不明所以:“没有,你为什么这么问?” “第一次见面,你对他使用了含迷药的喷雾让他晕倒,装作不知道他是谁将他带回家,有意接近他,你说你没有目的?” 顾云洵表情僵住,显然,他有目的,他想从夏云川身上得到心动值:“夏云川掌控身体时,你醒着?” “是。”他冷冷地,“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他都受到过什么伤害?” “夏云川很蠢,有人给他一巴掌再给他一颗糖,他只会记得那颗糖。但我和他相反。”他语气带着一股恨意,“他在学校被孤立、被霸凌的时候,谁帮过他?他们只担心下一个被中心小团体排挤的是自己。只有我帮他,只有我站在他身边。现在他比以前瘦了帅了,有钱了,一堆人想要结识他,不可笑吗?” 夏云川不长记性,只能由“他”替他赶走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顾云洵在“他”眼里,就是其中一个。 “我不知道夏云川喜欢你什么?你不是一个普通人。”他继续说,“认识你之后,他有几次会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或者突然去到什么地方……那次公司团建,他原本的目的地压根不是什么海岛,他像被操控的傀儡,临时没有理由地改了目的地,还叫上了你,你敢说和你没有关系?” 他看着顾云洵,眼里没有温度:“顾桃花,你是不是会下蛊?” 一阵凉意爬上顾云洵背脊,他觉得荒唐,因为玩家使用各种卡片,npc的行为逻辑会在一定程度上出现漏洞。可npc毕竟不是真的人,按理说系统会抹除这些漏洞,他们不可能察觉。 如果察觉了呢? 那npc,还是npc吗? 顾云洵的表情有一丝紧张,手指蜷缩着,不知如何回应。 他不是会下蛊,他是玩家。他说不出实话。 他又说:“我姑且认为你想得到夏云川,因为你在海岛那天对他下了药。” 果然,顾云洵问:“酒杯是你换的?你改写了房号?” 他承认:“是。” “他”换了酒杯,改了房号,如果顾云洵下的是春药,那么他走进湛拓房间,会发生什么就是自食恶果。 “他”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误:“我倒是没料到,你和湛拓因此搞到了一起。” 顾云洵是玩家,这里是游戏世界,他花钱,他攻略,他体验,他手握道具,可以肆意妄为。他没深入想过,从上帝视角来看,他对夏云川做过的事多可恶。 不。 他想过,但就像揍一只毛绒小熊,能算作暴力吗?对npc使用道具,能算作欺负人吗? 顾云洵震撼又迷茫,呆呆地站在原地,成了被审判的那一方。 这是游戏的一环吗?还是……npc觉醒了? “他”没掩饰对顾云洵的恶意,咬牙切齿道:“因为你,他昏了头,放弃了和湛拓的合作,不顾其他高层的反对,做出不理智的抉择,你呢?你费尽心思接近他,在他对你上心后,立马抛下他,和湛拓好了。” 愤怒让他胸膛剧烈起伏,即便被束缚着,“他”还是挣扎了几下:“夏云川缺心眼,他轻信他人吃过不止一次亏,因为我,他的人生才能像现在这般顺风顺水,他倒好……难道还想让我对你道歉吗?” 他嘴角向上提起,没什么笑意。 顾云洵进游戏时,将四个npc都列为了攻略对象,他和夏云川的接触时间虽然不短,但夏云川于他而言,并不算特别。 原来在“夏云川”的故事里,他是一个无情的命运操盘手,多次干涉夏云川的人生,却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宛若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顾云洵呼吸有些困难。 他没法反驳“他”的指责,真与假的界限在此刻已全然模糊。 他想起有一款可以模拟游戏角色人生的游戏,玩家在游戏世界外,随意的一个举动就可以对角色的人生造成天翻地覆的变,角色被命运捉弄,没有反抗的权利。 第66章 他又想起他小时候曾产生过自己是世界主角的幼稚想法,那时候他年纪太小,对世界的认知浅显,又被家里人宠着,会莫名其妙地、自大地思考,这个世界是否围绕着他转,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爸、妈、老师、朋友会停止他们的生活,只有在他的面前,才会扮演相应的角色。 后来,他妈跑了,他爸变了,他才真正意识到,他太普通、渺小,没有办法掌控自己的人生,算什么主角。 如果说,他在的现实世界也是一盘游戏呢?在宇宙之外,也有玩家的手在操纵一切的发生。他家庭的破裂,他隐瞒的性向,他经历的压抑和痛苦,就都变成了笑话。 他一瞬间理解了“他”对自己的杀意,为什么他外公外婆非要让他妈结婚,为什么他妈为了爱情连他和他姐也可以抛弃,为什么顾锋要强迫他和女生在一起?假如他的人生也是一场游戏里被安排的一部分,他遇见了操控他的那位玩家,他也会情不自禁地恨他。 一开始,他很清楚恋爱象限不过是一款供人消遣的游戏。 可渐渐地,他花越来越多的时间在游戏里,他交了朋友、谈了恋爱,第一次体验到接吻和上床的快感,对这里有了归属感。他会在乎李影安的心情,他会在湛拓受伤的时候害怕失去他……将心比心,他按照游戏规则行事不假,却不能否认对夏云川造成的影响。 既然他当了真,又哪来资格质疑此刻的对峙是假? “对不起。” 他心头大震,一时脑子里纷乱如麻,这句话说得很轻。 第61章 奇遇还是bug “他”听见了,也敏锐地捕捉到顾云洵眼里有内疚,只觉得他虚伪。 他做的那些事儿,哪一件光明磊落?装什么无辜。 “他”看见湛拓和顾云洵牵手并不会嫉妒,但身体是夏云川的,他能感觉到胸腔传来的酸涩。当天“他”约了人在酒店一楼的餐厅谈生意,但对方临时爽了约,理由是夏氏集团的股票跌了,公司股东反对和夏氏合作。 所有的意外蹊跷都从顾云洵出现开始,“他”怀疑那天夏云川突然晕倒在马路边,也和顾云洵有关系。 “他”并不是随时能出现,想布局反击也未必找得到合适的时机,不如直接一点。“他”认定顾云洵不简单,反正“他”的存在证明了夏云川精神有问题,精神病杀了人又怎样? “他”想让顾云洵消失或者忌惮夏云川,再也不出现在夏云川面前,让夏云川的生活回到正轨。 “他”不想和顾云洵掰扯到底谁对谁错,他厌恶见到这个人,之所以说这么多,不过是夏云川希望他这么做:“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顾云洵失魂落魄地摇头,摇到一半,又想起夏云川对他说过的话:“你说你不知道夏云川喜欢我什么。” “他”盯着他,的确疑惑。 “因为能走进他世界的人太少了,他才会想要了解我。”顾云洵说,“你讨厌我,因为我左右了夏云川的人生,但其实,让他变得不自由的罪魁祸首不止我一个。夏云川很好,抛却经济条件和外貌,他温柔有风度、善良又贴心……” “他”眯了眯眼,眼神不善。 在他的视线中,顾云洵把话说完:“应该会有不少人喜欢他,你替他拒绝身边人的靠近,杜绝他被伤害和辜负的可能的同时,也让他变得孤独,让他产生自我怀疑——为什么没朋友?因为太没魅力吗?” “你懂什么。”“他”拧了下眉,“朋友?恋人?除了我,世上不会有人对他百分百好。” 顾云洵:“他母亲呢?” “他”冷笑一声:“所以我说,你什么都不懂。他妈每次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都拿他出气,抱怨他耽误她升职,只知道拿钱打发他,现在关心他,不过是年龄到了,需要他了。” 顾云洵嘴唇翕动,一边觉得“他”太偏执,一边又承认“他”说得对,他没有参与夏云川先前的成长,他不了解他,也不懂他。 他想到夏云川母亲先前来见他时从眼角滑落的眼泪。 是装的吗? 大概也不是。 人和人的关系太复杂,百分百的好确实太难做到。 就像他厌恶顾锋对他过度的控制,他想摆脱他,但是他又可怜他,会担心如果他离开,顾锋真的找不到生活下去的动力。 爱不纯粹,厌不彻底。 “我是对不起夏云川,也没资格评判,但不代表你做的就都是对的。你和夏云川,是两个人,但你们共用一具身体,你想做什么事情,应该以他的角度想想是否合适,因为他得承担事情的后果。你有办法和他交流的,对吗?”顾云洵垂眼,“既然你想要我消失,我保证之后不会再和他联系,你也没必要再对付我……湛拓他没有什么错,至少别再牵扯他。” “他”打量顾云洵,像是在审视这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咨询室很安静,医生坐在另一端,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时不时地往他们的方向瞥一眼,确认没有意外发生。 但“他”知道,夏云川的手机开着录音,夏云川或许被这次车祸吓到了,开始正视“他”的存在。他会想办法除掉“他”吗?“他”也不是太在乎,但只要“他”在,不会允许夏云川再为顾云洵伤神。 顾云洵离开之前,“他”睡着了,换夏云川醒来。 夏云川把他送到门口,开口问:“湛总伤势怎么样?” 顾云洵:“过两天应该能出院了。” 两人沉默了几秒,异口同声地说:“抱歉。” 夏云川不解:“你在道什么歉?” “接近你确实是别有目的,以及一直以来忽略了你的感受,不真诚的人是我,我没你想的那么好。”顾云洵低头,递给他一个盒子,“这是你先前感谢我收留你,送给我的表,我受之有愧该还你,上次忘记了。” 事已至此,夏云川也知道,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他收下了表:“我应该去看望湛总,但他应该不想见到我。一码归一码,不管怎样,这次的事因我而起,我会负责医药费和误工费,如果他还有什么诉求,也可以提出。” 顾云洵犹豫了许久,还是问道:“你打算拿他怎么办?” 夏云川抿嘴:“会和他沟通,争取能够和谐相处。” 夏云川不会觉得“他”是多余的。顾云洵猜到了,点点头,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私下见面了:“夏云川,再见。” “再见。”夏云川目送他走远。 离开咨询室,顾云洵心情沉甸甸的,发着呆。ai0000的认知也被颠覆:“夏云川的确有一个痛苦的童年,所以和夏云川有关的剧情应该走的是救赎治愈路线。” 总裁不高冷不霸道必有蹊跷,顾云洵蹙眉:“剧情里没有提到另一人格?” “没有。”ai0000说,“从逻辑上来说,即便可攻略npc是双重人格,另一人格也不可能发现玩家的漏洞。” ai0000下结论:“这不正常,我需要向系统上报……” “别。”顾云洵打断道,“就这样吧。” 奇遇还是bug,有时候就一念之差。 “啊?也是,反正你也不攻略他了。”ai0000停顿了一下,“桃花,别想太多了,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哦,不知者无罪,他要觉得你不对,可以早点和你沟通啊,直接开车撞人算怎么一回事。” “……”顾云洵听它的语气,觉得这ai也越来越不像ai了。 他心绪复杂而矛盾,走到了楼下,才想起掏出手机看时间,发现湛拓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湛王八:结束没? 湛王八:饿了。 湛王八:还在聊天? 湛王八:六点了。 这几句话把他从思考的漩涡拽了出来,顾云洵回复:我在回来路上了,你想吃什么? 湛王八:不知道,你赶快回来。 顾云洵在附近的餐厅打包了中餐,传送到医院楼梯间,再作势正常地走进病房,去卫生间洗了洗手,然后把饭菜在小餐桌上摊开:“催那么急,很饿?” “没。”湛拓只是想到顾桃花和夏云川单独见面就气闷、不安。 饭菜都是热乎的,但湛拓这几天躺床上的时间多,没怎么消耗热量,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他留意到顾云洵低落的情绪:“你们说什么了?” “湛拓。”顾云洵没胃口,找了一个有点奇怪的话题切入口,“如果一个人先是用什么东西把你敲晕让你短暂失忆,再是给你下药想让你出现幻觉,还间接导致你事业危机,你会怎么做?” 湛拓嘴快道:“哪来的法外狂徒。” “……” “法外狂徒”顾云洵突然伸出手:“能抱一个吗?” “亲一个也行。”湛拓小声。 顾云洵绕过小餐桌,一只腿站着,另一只腿的膝盖落在床边,他搂住湛拓的脖颈,将脸埋在了他胸膛。 第67章 说不清什么原因,在遭受到一定的思想冲击后,感受到对方肌肤的温热,他能从湛拓的拥抱里获取能量和勇气。 湛拓:“我身上是不是有消毒水的味道?” “嗯。”顾云洵贪恋这一刻的温暖,“但不难闻。” “今天怎么这么……”湛拓很享受,“黏人?” 顾云洵:“不能黏?” 湛拓:“能。” 顾云洵深呼吸一口气,抬起下巴,坦白道:“出于不方便说的原因,我曾对夏云川做了一些过分的事,程度和刚才说的差不多,所以他才会攻击我。你也知道,他公司遇到了困难,他精神状态不太好……” 湛拓接过话,语调微沉:“所以你想放弃追责?” “嗯,一方面,因为他精神上的原因,即使我想,也没办法追责。”顾云洵眼圈染上淡淡的红,“另一方面,最先做错事的确实是我。” 湛拓沉默了半分钟。 他先前虽然觉得顾桃花道德低下,但也仅限在感情里,他有时候蛮笨的,没觉得他真有什么坏心眼。 车祸发生前,顾桃花还在监督小狗过马路呢,这样的人,能干出多恶劣的事儿? 什么原因不方便说?顾桃花对他还没有交付完全的信任?或许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他也未曾告诉顾桃花他的来历。 他垂眸,对上顾云洵清透的瞳孔:“真有不方便说的原因?别是对夏云川旧情难忘吧。” 在游戏里遇到危险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是,他不想再经历一遍车朝顾桃花冲过来时他的害怕、担忧。 他更接受不了顾桃花对夏云川偏袒。 “没骗你。”顾云洵举起手发誓,一下子举起四根手指。 湛拓没好气:“你发的什么誓,手势都不对。” “发誓啊誓嘛四,说明我头一回做,不熟练。”顾云洵连忙把小拇指缩了回去,郑重地重述了一遍,并保证,“说的都是实话,之后一定正直守法。” 但不一定遵循物理规律。 他说完正经的,又重新贴上湛拓的肩颈,软绵绵的,像是没有骨头:“受伤的是你,我这么说让你很为难吧?” 湛拓就吃这一套,他一贴近,湛拓就生不起气来。 他习惯了顾云洵和他针锋相对,说什么都要呛一嘴。顾云洵向他撒娇,他的心就会随之变得柔软。 他努力板着脸,又忍不住去抚摸顾云洵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 作为游戏的投资商、总设计师的朋友,他想要夏云川消失,太简单了。 但因为顾桃花,他把这儿当成游戏舱里藏着的新世界,不过是与现实有些区别,不想开这个口去改变它。 顾云洵察觉到他态度的松动,主动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 他头发划过湛拓手心肌肤,痒痒的,像是有微弱的电流窜到心脏的位置,湛拓拿他没辙:“……你想清楚就行,但是不能有下一次。” “嗯。” 顾云洵见他拧着眉,伸出手抚平他眉心,又凑近和他脸颊相贴。 当他对生命和世界的意义产生怀疑,当他对真实与虚无有了困惑,只有亲密的肢体接触能消解他内心的惶恐与茫然。 真假对错,想不通,便不想了,抓住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不管这儿是在崩塌还是在重塑,此刻他只想感受另一个人的温度。 顾云洵贴着他的脸,让湛拓想起面团,他每次抱起面团时,面团就会把脑袋伸过来挨着他表示亲昵。 湛拓也蹭了蹭他的脸做出回应。顾云洵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虽然笑意很浅,声音还有些哽塞。 “湛拓,你好像一只小狗哦。” 第62章 爱是最伟大的魔法 被说是小狗,湛拓也不恼。因为他觉得顾桃花像面团很可爱。 同理,顾桃花喜欢小狗,说他像小狗,大抵也是因为喜欢他。 幼稚和爱意似乎都会传染,他蹭顾云洵的脸,顾云洵也蹭回去。 “你脸好软。” “不然呢,又不是用钢铁做的。” 湛拓不知道他为了什么哽咽,但知道,顾桃花需要他。 顾云洵闭上眼,悄悄感慨,很多恩怨都会翻页,很多的情绪包括他当下的难过、迷惘、庆幸都会随着时间消解,但有一个人陪着自己的感觉真不赖。 他想要永远记得这种滋味,即便他们不在一个维度里。 也许一切都是假的,这个世界是假的,他的世界也是假的,他的存在也是假的,说不定他不过是更代码更复杂的高级ai。 但爱是真的。 “他”对夏云川偏执的保护是真的,他和李影安的友谊是真的,他和湛拓的恋爱是真的。 顾云洵突然想起,他读中学的时候,ai刚冒头,有几个学校联合举办与ai相关的辩论比赛,有一个辩题是“你愿意和ai恋人共度一生吗”。 那时他刚经历家庭变故,听到同学在背后的议论,不想面对他们,头一回逃了课,走到了学校礼堂。 礼堂里,辩论正在进行,反方说ai存在真实情感的缺失,它们没有真正的感情,只能通过分析文本和数据进行情感模拟。正方说,如果在相处的过程中,你对它产生了感情,它就和别的ai变得不一样,你会赋予他特别的意义,补上那一块缺失,因为爱是最伟大的魔法。 两人用脸你撞我我撞你,撞得正起劲,嘴唇都被挤变形了,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刺啦——” 护士走进来例行检查,看他俩紧贴着,怔了怔:“不好意思,忘敲门了。” “没事。” 顾云洵连忙整理好面部表情,起身站到一旁,关心地问湛拓现在的身体状况:“他需要多住几天院吗?” 湛拓一听这话头疼:“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 “可以再住两天院,也可以出院回家继续观察。”护士说,他忙着去往下一个病房,出门之前,又停住脚步嘱咐,“但不管在医院还是在家,都不宜做激烈的运动。” “……” 顾云洵眨了下眼,耳根微微泛红,什么啊,被误会了。 湛拓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回复,“好,我这两天都没有做俯卧撑。” 顾云洵:“……” 湛拓这句话说得又神经又装逼,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湛拓佯装严肃的模样,会觉得他有点儿萌。 护士“哈哈”笑了两声,意味不明,轻轻地关上门,还留下一句:“来往的人多,门可以锁。” 他一走,湛拓立马表明态度:“你听到了,我可以出院了。” “不能。”顾云洵觉得自己有点强硬,又加了一个语气词,“哦。” “我好得差不多了,在医院闷得慌。”湛拓试图说服他,“你忘了?我长期锻炼身体,身体非常健康,所以恢复得快。而且医院的床不宽敞,床垫质量不行,睡着不舒服。” “……你要那么好的床干嘛,不做俯卧撑,在上面翻跟头吗?”顾云洵想,王子病,真挑剔,他语重心长道,“健康得放在第一位,不能讳疾忌医。” 他后面语速太快,湛拓:“什么鸡鸡?” 顾云洵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喂,脑子里想什么呢?” 湛拓是真没听清,但话赶话到这儿了:“在想温泉酒店。” 提到错过的一夜春宵,顾云洵也挺遗憾的,那是他们第一次像样的约会,应该有一个快乐和浪漫的收尾,他小声嘀咕:“你到底是上面闷得慌,还是下面憋得慌。” 没有性经验时,湛拓是相当克制的,虽然晨起会有正常的生理反应,但没有对具体的人产生过上床的欲望。 但食髓知味,有了第一次后,时不时地就会想起,何况顾桃花总在他面前晃。 “都有。”湛拓如实道,“你负责吗?” 对上湛拓直勾勾的视线,顾云洵先前脑子里那些思考,不管是有逻辑的,还是乱七八糟的,都搅成了一团,被打包扔到了一边,他喃喃:“可以负责啊。” 湛拓喉结滑动:“怎么负责?” “……”毕竟还在医院,得有顾忌,顾云洵想的是用手,他两只手的手指交叉活动,示意给湛拓看。 顾云洵的手很漂亮,但活动关节看上去没一点旖旎的成分,倒像是要找他算账。 湛拓不确定,他的意思究竟是用手给他弄出来,还是一拳打掉他脑子里的黄色废料:“……” “你还不知足呢,等出了院,可以换一种方式——你不动,我动。”两人对视,顾云洵会错意,他撇过头,去收拾餐桌的剩菜剩饭,人在尴尬和羞涩的时候常常装作很忙,“不过得听我的,后天再办出院。” 湛拓反应了几秒,才听懂其中含义,没再提出异议。 心中的那点烦躁也消散了,他应道:“好。” 当晚,顾云洵和湛拓在一张床上睡的,病号很听护士的话,天一黑,就把门给锁上了。 第68章 先前湛拓还嫌弃病床不宽敞,现在睡一起,又觉得正正好。一张床刚好够躺两个成年男人,为了不掉下去,他俩紧紧挨着。被窝下,顾云洵的手钻进湛拓裤子,感受到那玩意儿的热度,他脸还盯着前方。 湛拓不满:“看我。” “有什么好看的,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顾云洵扭过头,因为靠得太近,湛拓一张脸放大出现在他视野里,他决定收回方才的话,“……是挺好看的。” 不过他一犯痴,手上的动作就停了,湛拓哼了一声催促。 “你怎么在医院这么几天,都不长胡茬呀。”顾云洵说。 湛拓:“……” 游戏总有不够完善的地方,有的数值是静止的,而有的会根据模拟自然规律在变,比如头发会长,胡茬不会。 顾云洵也没多想,他手腕有些酸了,想要加快速度。 正到关键时刻,门外传来夹杂着脚步声的对话,是医生和护士从病房前走过,正在讨论值班事务。 顾云洵现在没办法把这些npc当作单纯的背景板来看待了,明明有名分,却有一种类似于在偷情的做坏事的感觉,担心被发现。一紧张,手上就一用力。 男人那里最脆弱,湛拓“嘶”了一声,脸都白了一个度。 顾云洵回过神:“我靠,没事吧?我一紧张,就想抓住什么东西。” 湛拓语气有点委屈:“有事。” “没事。”顾云洵说,“我们在医院,看病很方便,我记得,楼下就是男科。” 湛拓:“……” 这还叫没事? 顾云洵又摸了摸,感受了一番:“应该不用去男科。” 这几天在医院,湛拓作为病号是被顾云洵宠着的,他说:“你都不哄我。” “哄着呢。”顾云洵继续未完成的“事业”,来证明那玩意儿好着的。 湛拓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偶尔发出闷哼声,哄了好一会儿,顾云洵的手终于得以解放,他扯过床头的纸:“赔医院一套床上用品吧,咱俩这么做缺乏公共道德。” “嗯。”湛拓和他想到一处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顾云洵泛红的手部关节上,想果然,顾桃花多正直啊,能是什么恶人。 顾云洵:“我要是知道有人在医院干这事,我一定大骂特骂。” 湛拓用纸巾擦了擦:“怎么骂?” “缺德玩意儿,没钱开房吗?”顾云洵说完,觉得有些好笑,“随处发|情,憋不住剁了算了。” 湛拓刚扬起唇角,听到后半句,不敢笑了:“……” 下身一凉。 顾云洵看他古怪的表情,亲了亲他脸颊:“但我现在特别双标,且不讲道理。” 对湛拓来说,医院总会有一股消毒水和西药药片混合的味道,他不喜欢,但好在顾云洵的身上有一种沐浴露的清新香味,让他神经舒缓,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可以慵懒地盯着顾云洵的发旋发呆。 顾云洵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黑发长出来了,我应该再去补一个其他的颜色,你想要什么颜色的男朋友?” 湛拓还处于事后精神发散的阶段,注意到他嘴唇一张一合,才竖起耳朵:“你是黄色的。” “……”顾云洵不服气,“你比我黄。” 湛拓无语了,想了想:“黄色由两个字组成,我们一人一半,我黄,你色,行了吧。” “……行个屁。”顾云洵瞪他,“谁在和你说这个,我在和你聊个人外形审美,你看你这个人,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问你,我染什么头发好看?” 湛拓:“都好看。” 顾云洵闻言,美滋滋的情绪刚浮上心头,就听湛拓问—— “染什么颜色的药水都那么臭吗?实在是太臭了,要不别染了。” 顾云洵不是很想搭理他了,虽然一想到要在理发店坐好多个小时,又要把屁股坐瘪,也想动摇了继续染发的念头。 “睡觉。”顾云洵说,他侧过身,闭上眼。 “再说会话。”湛拓说。 顾云洵:“话不投机半句多。” 湛拓:“我们说了很多个半句。” 顾云洵:“……哦。” 那是挺投机的。 湛拓在他耳后叨叨:“你喜欢染什么颜色,就染什么颜色,黄的粉的蓝的都行,绿的慎重,不太吉利。” 顾云洵:“绿头发怎么不吉利啦,又不是绿帽子……” 他们说着话,这些废话完全地转移了顾云洵的注意力,让他专注此刻,没空去想其他的。这一日的情绪起伏强烈,他累了,不知不觉地,就有了困意。 他们在一个被窝,睡着之前,顾云洵的手肘触碰到湛拓的小臂,后背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快要坠入梦乡,迷糊之间,听见有人对他温柔地说:“晚安。” 第63章 乖,让我来 过了一天半,到了湛拓出院的日子,他游戏里的两位爸爸总算来露了个面。 他们是度假回来,回家发现湛拓不在,又到公司去找他,才得知他住院了。两人问了病房号,匆匆赶来,因为心急,也忘了敲门,然后一拧门把手,没打得开。 “湛拓?”他们把脑袋伸到小窗口,“怎么大白天的还锁着门?” 锁门纯粹是有了前车之鉴长记性了,太阳正当头,两人起床后,除了漱口那会接了个吻,没做别的。 顾云洵正面对门的方向削苹果皮。湛拓说他不想吃苹果,顾云洵说他果皮削得越来越利索了,让湛拓仔细欣赏品味。 结果举起苹果一抬头,被窗口玻璃外两个冒出来的脑袋吓了一跳。 紧接着,听到湛拓的名字,顾云洵明白过来他们的身份。 “你爸……爸们?” 好小众的词汇。 “嗯。” 顾云洵吸了口气,把苹果往湛拓嘴里塞,湛拓用手接住。 他起身去开门,礼貌地问好,爸爸们好奇地问:“你是我们小拓的朋友?” 湛拓:“他是我……” “不是。”顾云洵不想这么快进展到见家长这一步,他微笑,“我是护工,叫我小顾就好。” 湛拓挑眉,没拆穿。 “小顾,辛苦你了。”爸爸们看了一眼顾云洵,又看了一眼躺病床上但面色红润健康的湛拓,心有疑惑。 护工会在病房穿家居服吗?而且和湛拓穿的还是同款。 不过眼下有更为重要的事,他们转移注意力到湛拓的恢复情况上,对他嘘寒问暖。 “怎么出这么大的事情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腿还疼吗?” “不疼,那有别的感觉没有?不会失去知觉了吧?” 顾云洵躲到一边继续精进削皮技术,默默听着他们亲人之间的对话。 他讨厌和长辈相处,所以给自己选择了孤儿的设定,但不知为何,听到他们对湛拓真切关心,看他们之间萦绕的温馨家庭氛围,心底会滋生羡慕之情。 湛拓看顾云洵拿着水果刀心不在焉的,想提醒他别伤到手:“顾……” 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是才从机场赶过来的风尘仆仆的李影安,他一把墨镜摘下,朝病床的方向表演了一个滑跪:“哥!” 湛拓:“……我没死,你干嘛?” 李影安盯着湛拓神清气爽的脸看了看,再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屏幕上出现他疲惫的面容,因为早起坐飞机他没化妆,熬几天夜录节目黑眼圈格外明显。 靠,他更像病号。 李影安起身,想找位置坐下,目光一转,和顾云洵对上:“桃花,你在呀。” 爸爸们:“桃花?” “嗯,对。”李影安搂过顾云洵肩膀,“这是我和你们提过的顾桃花。” 马甲没保住,顾云洵尬笑:“……” 一位爸爸拽了拽李影安衣袖,把他拉到角落,问:“你不是说你和顾桃花互有好感吗?他怎么来给你哥当护工了?” 他音量挺大,顾云洵和湛拓都听得一清二楚,顾云洵更尴尬了,一抹红浮上面颊,紧紧抿着唇,不知该怎么解释。 操。 听上去他好像兄弟通吃的渣男。 “什么护工?”李影安心直口快,“对象变大嫂了。” “……”顾云洵盯着手中的水果刀,很遗憾不能用它在病房里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别乱说。”湛拓不高兴,“一直就不是你对象。” 李影安哼了一声。 湛拓向顾云洵招手。 顾云洵没动。 湛拓作势要下床,顾云洵无奈地走过去,小声:“干嘛。” 湛拓牵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向他们介绍:“这是顾桃花,我男朋友。” 李影安又哼了一声,但看他俩穿着情侣款家居服,肩膀挨着,画面和谐,又不得不承认他们挺般配。 两个爸爸对视一眼,一个挠脑袋,一个摸鼻子,纵有许多疑问,也不好意思再多问:“哈哈,小顾和我们家有缘。” 第69章 这一天,湛拓成功出了院,他惦记着顾云洵说的“你不动,我动”。可惜一家人为了庆祝他出院,在家煮骨汤火锅,他压根没机会和顾云洵单独相处。 顾云洵原本的长相是温润如玉带有书卷气的,在游戏中将眼睛变动为桃花眼,多了两分昳丽,但他扮起乖来毫不含糊,举止言谈得体谦逊,很讨人喜欢。 爸爸们对他印象都挺好,特别是听说他没有家人,更是觉得他生活很不容易,坚强又懂事,悄悄对湛拓说“他是不错,怪不得你要和你弟抢呢”。 “……” 湛拓见顾云洵坐得端正,吃饭讲究礼仪规矩,有点想笑。 又思及现实里的家人总催他恋爱,他无法告诉他们,他有老婆了,不免觉得可惜。他爸妈再开明,应该也接受不了儿子找了个游戏里的npc过日子吧。 总算到了晚上,当着长辈的面,顾云洵在他家客房住下。 洗了澡后,却忍不住想,湛拓的腿虽然拄着拐杖下能走动了,但毕竟行动不便,还需要人照顾。事情因他而起,他这个男朋友怎么能置身事外。 他给湛拓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湛拓没回。 顾云洵拿上手机欲上楼,刚走到走廊,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躲在阴影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他偏过头看楼梯,看见一双长腿。 他仰起下巴,熟悉的衣摆出现在他面前,再往上,他看清湛拓的脸。 刚出院的病人怎么健步如飞? “湛拓!” 顾云洵生气地叫他,“你走这么快,不要腿了?” 不需要在医院天天做检查,不缺钱的湛总买了治愈系道具,现在腿没有任何问题。现在时间很晚了,他熬夜玩游戏不是为了在游戏里呼呼大睡的,即便睡觉,他身侧应该还有一个人。 所以他下楼来找顾云洵了。 没想到顾云洵不在房间在走廊,湛拓对上他视线,有些心虚。 顾云洵气势汹汹地朝他走过来:“你急着要干嘛?” 湛拓:“见你。” 就这么两个字,让顾云洵的声音软了下来:“今天一天都在见面呀。” “不一样。”湛拓说,他走了一步,为了找补,故意装作走得艰难。 “你拐杖呢?” “没拿。”都不知道扔哪去了。 顾云洵伸出手,示意他抓住自己手臂:“小心点。” 湛拓低头,发挥几乎没有的演技,走得很慢,一条腿拖着另一条腿。 顾云洵觉得有点不对劲,发出质问:“你伤的是哪条腿?” “……”湛拓装作无事发生,纠正了过来,“左腿啊,怎么了?” “没什么。”顾云洵说,“别让我再看见你不听医嘱。” 回到卧室,湛拓提到换一套房子同居,顾云洵没意见。 两人商讨了一番,综合考虑后,打算搬进湛拓名下的一套大平层。 顾云洵中学时期和顾锋、顾钰住一起,那会儿顾锋在家里除卧室以外的区域都安上了监控,要求他和顾钰放假期间在书房学习,他会看监控检查他们的学习时长有没有达到指标,以及他们有没有走神和偷懒。 后来毕业了,顾云洵自己买了公寓,他觉得一个人住,没有人管束自由自在特别舒坦。 现在,他心底期待着和另一个人的同居生活,一起起床,一起吃早餐,一起看电影,一起逛商场……想想挺奇妙的。 意见达成一致后,顾云洵就要关灯睡觉。 他刚关上灯,湛拓又伸长手把灯打开了。开关在顾云洵这一边,湛拓一手撑在顾云洵脸侧的床单上:“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顾云洵:“什么?” 湛拓:“你动我不动。” “你动我不动?猜歇后语吗?”顾云洵说,“以静制动。” 湛拓:“……” “不是?”顾云洵说,“那就是静观其变。” 湛拓:“……” 顾云洵看他无语的表情,不开玩笑了:“不是我耍赖,没避孕套。” “哦。” 他俩那天买了避孕套,但突发事故不知道那一盒套滚哪去了。 湛拓露出懊恼的神情,顾云洵吃软不吃硬,心神微动,捧住他的脸,轻声说:“可以不戴,就这一次哦。” 他说话的语气温柔像是在哄小朋友,说的话却是成人频道。 咋这么可爱呢? 湛拓俯身,一个吻落在他鼻尖:“我会帮你清理的。” “哈。” 顾云洵笑了声,“你腿都没好利索呢,还帮我清理,安心歇着吧。” 湛拓:“……” 温柔的滤镜又破碎了,湛拓磨了磨牙,一手按住他肩膀,去咬他唇瓣。 “说好的你别动啊。”顾云洵躲开,挑起他下巴,调戏道,“乖,让我来。” 湛拓沉声:“你行吗?” “啧,不要对一个男人说这句话。”哪怕他是一个受。 顾云洵翻身,跨坐在湛拓腿两侧…… 他说得信心满满,实际操作遭受层层阻碍,不过,他俩不再像头两回上床那般羞赧,可以坦诚地一起展开新的探索。 …… 夜已深,在这一方私密的空间里,春色正好。 第64章 不折不扣的直男 顾云洵玩“恋爱象限”有一段日子了,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头一回在游戏里彻底忘记了时间,还是ai0000提醒他“桃花,你这次在线时长有些久,没关系吗”,他才意识到他该回归现实了。 他很想一直待在游戏中,可以随心所欲地做喜欢的事,染头发吃甜点,扛着相机到处拍照,不用在意形象,只需要以自己的感受为第一位,有可以分享情绪的对象,可以和他拥抱、接吻,亲密无间。 他待得越久,心中的天秤越是朝着有湛拓的地方倾斜。 可他不能任性地把这里当作避风港,如果他不去公司,顾锋迟早知道,说不定会来他家找他,盯他盯得更紧。 于是在湛拓腿好后,他又找了个要去远处采风的理由说要离开。 湛拓问:“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顾云洵立马说:“别。” 湛拓眯眼。 否认得太快了吧。 顾云洵挑好话说:“有你在,我总忍不住看你,会分散我的注意力,降低我的工作效率。” “行吧。”湛拓唇角情不自禁往上翘,和顾云洵接了一个告别吻,他也该下线了。 点击退出游戏,一阵白雾将顾云洵包裹,他在游戏舱里待了几分钟,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回到自己的卧室,他躺了一个小时,闹钟一响,起床利落收拾后去了公司。 早上上班高峰期时不时会堵车,顾云洵从车窗望出去,看车水马龙,又抬头看看天空,放空思绪。 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世界吗? 谁知道呢。 或许等灵魂脱离肉身,发现这几十年的光阴也不过是一场游戏。 澜城繁华,车多,堵车是常有的事,所以路口总有交警指挥,很快,交通就恢复了正常。 顾云洵穿着剪裁优良的西装踏进公司大门,一路上几个员工向他问好,他笑着点头回应。坐电梯时,才有熟悉的下属问他:“顾总,昨天没睡好吗?” “嗯。”顾云洵随口说,“失眠了。” “我之前也失眠,我吃了一款褪黑素,特有效果……”下属和他闲聊。 顾云洵不合时宜地想,这一段真像在打广告啊。 像他和下属一唱一和,联合将褪黑素推广给电梯里其他人。 他想笑。 但他只是习惯性摆出一副倾听的模样,直到电梯到达他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澜城,十几公里外,湛拓正坐在会议室里听下属汇报,难得觉得工作的时间过得很慢。他同样没睡两小时,在会议结束后,喝了杯咖啡提神,提高效率看了几则重要的新闻,打开邮箱批复邮件。 办公室里有休息室,他中午得空睡了个觉,刚醒来意识模糊,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搂的同时,脸也想往某人的颈窝里蹭。 蹭了个空。 他睁开眼,周围环境映入眼帘,反应过来,现在不在游戏里。 下午约了人打高尔夫,湛拓下楼的时候,听见前台两个女孩子在聊天—— “他们家的开心果巴斯克好吃,还有芋泥小贝很经典。” “对,我吃过,我觉得他家甜点是澜城最好吃的!” 湛拓想,开心果巴斯克和芋泥小贝,听上去会是顾桃花喜欢吃的。 他转头想问讨论的究竟是哪一家,又想起他买了顾桃花也吃不到。 他早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过一瞬间心里还是泛起酸意,然后空落落的。 他收起万千思绪,去球场赴约。打高尔夫是一项社交型活动,可以拓宽交际圈,对于做经商而言,人脉是重要的资源。他约的人都是圈子里的老板,无一不比他年龄大,有两个还算他叔叔辈。 第70章 他们一边打球一边闲聊—— “老李,你女儿有对象了吗?” “一提这个我就心烦,她天天想着追星,一次恋爱也没谈过,嘴上还说什么顺其自然。我提出让她去相亲,她给我提一堆条件,什么身高一米八以上啊要长得帅啊要比她能挣钱……我好不容易找着这么一人吧,她也给我搞砸了,完全就是在敷衍我!” “现在年轻人嘛,讲究眼缘的。小湛,你说是不?” 被点名,湛拓“嗯”了一声。 “我是搞不懂什么叫眼缘,那男生你应该也认识,就是顾锋他儿子,人学历好,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又高又俊像明星,除了家庭是单亲吧,别的挑不出毛病,哪一项不符合她要求?她还想找什么样的?” “顾锋儿子?叫……顾云洵是吧?我先前参加一次宴会,还和他坐一桌吃过饭。那孩子年纪轻轻特别懂事,确实各方面都很出色。你也不要催得太急了,说不定他们私下慢慢接触了解,不乐意告诉你这老东西呢哈哈哈。” 听到熟悉的名字,湛拓抬了下眼,但心底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想,果然顾云洵是不折不扣的直男。 湛拓的性向不是秘密,有人感慨了一句“湛总,你要是喜欢女生,可是香饽饽啊。” “哈哈哈那我要小湛给我当女婿。” 湛拓笑了笑:“性向我可没法改。” “湛总你有对象了吗?需不需要介绍?我有个侄子和你一样也喜欢男的,他是个中学老师,工作比较忙,所以还单着。” “小湛一表人才,哪需要你介绍!” “抱歉,不用。”湛拓说,“我有男朋友。” “我就说吧!” 他们聊了一会下一代的婚恋问题,又把话题转移到了经济和市场上。到下午四五点时,天气多云转阴,预报说即将下小雨,几人提出去吃晚餐。湛拓找理由婉拒了。 读书时候,班上不少同学喜欢打游戏,总是相约去网吧。湛拓偶尔也玩,但不沉迷,更不会耽误学习。 现在,他倒像是中学时期染上网瘾的同学,一心只想快点回到家里进入游戏舱。 不过,他登上游戏,发现顾桃花还没采风回来,发了几条信息也没回。 他问李影安:桃花联系你没? 李影安:没。 李影安:什么情况? 李影安:你们吵架了? 李影安:我有机可乘吗? 湛拓:别惦记你嫂子。 李影安发了个小猫竖中指的表情包。 顾桃花不在,湛拓先忙搬家一事。大平层的装修很简单,他们先前商量过,不重装,买合适的家居用品装点就好。 他给家政公司打电话让做清洁,再联系家居城的经理送货。 好在有事做,不至于让等待的时间显得太漫长。 第二天,他等不了,又用了一个“寻踪觅迹”道具,当初他就是用它定位了在山顶看星星的顾桃花。 但这次,道具没有给出响应,传送失败。 湛拓拧眉:“怎么回事?” ai1111:“可能是道具bug。” 湛拓:“烂游戏。” 全然忘了他的朋友是总设计师,他是投资商之一。 寻不到顾桃花的踪迹,加上想到他先前一些迷惑性行为,不知他是否在别处树了敌,湛拓难免不安。 他正要再去一趟顾桃花家,跳出一条新的消息——“我回来啦”。 湛拓看清头像,悬着的心落定,目光落在那个“啦”字,又觉得顾桃花有些可恶。他着急担忧,顾桃花心情似乎还很不错,竟然对他卖萌。 湛拓:你在哪? 顾桃花:刚到家。等下,我家好像遭强盗了,衣柜里的衣服不见了! 湛拓:是我拿的。 顾桃花:? 顾桃花:你拿我衣服干嘛,你这个变态。 湛拓:? 湛拓:你在想什么?我把你衣服拿到我们的新家去了。 顾桃花:哦。 湛拓:你摄影用的东西我没碰,我来找你,顺道把剩下的搬过去。 顾桃花:好。 顾云洵在家里的公司上班,免不了碰到顾锋,他想早退早一点“采风”结束,结果倒霉被顾锋逮了个正着。 顾锋说他上班没有精神气,让他在工作和求偶方面都要积极一些。 顾云洵听着,也只是听着,如果每次都要往心里去会很累。 这么一听,回到公寓的时间晚了,他刚刷新在“顾桃花”家,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机看湛拓发来的消息。 啧。 才发了十几条,还都是这两天发的。他想,如果是湛拓消失一段时间,他肯定每天都有一堆话想对他说。 比如他今天,早上没吃饭,饿了让助理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咖啡和麻薯,然后呢,没什么特别的,他觉得咖啡味道很香,麻薯一般,都想和湛拓唠叨两句。 午饭是在食堂吃的,吃完他悄悄去买了一杯奶茶,倒在了保温杯里。 下午有点困,斗了两把地主提神,然后认真工作,期待着晚上相见。 生活琐碎,但他有连篇的废话要和喜欢的人分享。 湛拓吃的什么呀,也不发照片与他说,表现可谓相当冷漠! 顾云洵不满,所以在听到敲门声时,立马冲了过去。 他开门,露出凶巴巴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质问,就被湛拓托着臀部和大腿抱了起来。 “干嘛?” 湛拓抱着他转了一圈,再小心把人放下来,盯着他看了两秒,紧紧拥入怀里。 “想你了。” 第65章 旧仇敌、新情侣 这一句“想你”,让顾云洵的心脏又胀又酸,他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微微踮脚,下巴搭在湛拓肩膀上。 “我也是。” 湛拓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拨动他额前的碎发。 顾云洵侧过头,亲了亲他脸颊,觉得一日工作的疲惫在此刻都消散了。 “想我?”湛拓和他额头相抵,“那你采风这么久,也不回我消息?” “你还好意思说?”顾云洵音量突然变大,透着委屈,“我没信号,你总有吧,你有好多天都没给我发消息,一句都没有!” “……” 是他不想发吗?湛拓叹了口气,没法解释,干脆认错:“是我不对。” 他思索,当务之急,是在办公室里也安一台游戏舱。 顾云洵哼了一声,觉得他没有诚意,可知道,是他先出“远门”的,他也没在对话框吭声,不占理。 抱了一会,两人开始收拾房间继续搬家,他们都是行动派,搬完又一起去逛了超市,添置了许多生活用品,很快,新家就有了烟火气。 当晚,他们就在家吃了第一顿饭庆祝乔迁。他俩不怎么会做饭,但买腌制好的肉用烤盘烤烤还是能行。 烤肉搭配果酒,是顾云洵喜欢的,吃饱喝足思淫|欲,他躺沙发上,意有所指:“得消消食。” 湛拓猜到他意思,轻笑着把玩他手指:“这是什么暗号吗?你想怎么消食?” 顾云洵也懒得委婉求欢了,拿出气势来,揪住湛拓衣领:“我要榨干你!” 湛拓挑眉,朝他张开手,揽住他背脊:“欢迎。” …… 和上次一样,顾云洵说得信心满满,到第三次时,就想撤回自己说的这一句话。虽然过程中有爽到,但他被折腾得腰酸腿软,浑身像被碾过一般,力气已被抽干。理智上,他觉得应该停下,但看清灯下湛拓漂亮结实的肌肉、英俊的面容和性感的表情动作,又被蛊惑,只知道勾着他的腰,搂住他脖颈,在此刻堕落。 他呼吸急促的同时,说道:“湛拓,你是狐狸精。” “哦。”湛拓声音喑哑,“我不是王八吗?” 顾云洵:“……” “桃花。”湛拓喊他,手掌不老实地从他腰际游走到屁股,“等你睡着了,我偷偷在你屁股画只王八,礼尚往来。” 顾云洵瞪他:“你敢?” 湛拓低声笑。 他笑声被情欲侵染,很有磁性,顾云洵听了半边肩膀酥麻。 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顾云洵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湛拓服侍他换了内裤,然后他脑袋枕在湛拓手臂上问他这几天在干嘛。 湛拓说在工作,问他采风如何。顾云洵哪有采风,胡说八道了几句,慢慢有了睡意。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时,湛拓不在卧室了。他去卫生间,脱裤子时突然想到湛拓说要在他屁股上画王八…… 他和湛拓,是旧仇敌、新情侣,以他俩的关系吧,湛拓真能干出这事儿来。 顾云洵对着镜子,姿势别扭地检查,发现自己屁股上真的有马克笔涂过的印记:“……” 操。 他努力扭着腰,想看得更清楚些——镜子里,屁股瓣上的确有被画上的痕迹,不过不是王八,而是一朵小小的桃花。 第71章 “顾桃花,你还不起……” 湛拓走进卧室,因为卫生间的门开着,自然地往里一瞥,正好对上白花花的一片:“……” 顾云洵的裤子褪在腿弯处,他皮肤白,在灯下格外扎眼。 湛拓喉结滑动,眼神变得幽深:“昨天没把我榨干,你是打算今早再接再厉吗?” “乱说。”顾云洵指着那朵桃花,耳朵和面颊都泛着红,“你看你干的好事。” 旖旎的氛围陡然被打破,湛拓有点想笑。他起得早,盯顾云洵半天,想等他醒来说会话或者温存一番,结果顾云洵睡得像只猪一样,他捏他耳垂、亲他唇角、摸他鼻尖都没任何反应。 那不如做点坏事。 画王八就算了吧,湛拓没想好画什么,但落笔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画了一朵盛开的桃花。 “我画得还行吧?”他说,“可惜没有粉色的笔涂色。” “滚。” 顾云洵没好气道,他接水想擦掉,擦了两下,那一圈皮肤红了,还隐约可见桃花的轮廓。 湛拓走近:“我帮你。” “你是罪魁祸首,不叫帮我,叫赎罪,知道吗?” 顾云洵说,他背对湛拓,能感觉到一股炙热的视线锁定在自己后面。 热度似乎会扩散,卫生间的温度直线上升,他的面颊也在发烫。 几十分钟后,上面的桃花是被擦掉了,但他的屁股遭了罪。 同居的日子如顾云洵想象般快乐,早上醒来,被窝里有另一个人的温度,他在起床之前,脑袋会先往湛拓身上蹭一蹭。湛拓有时候会搂抱着他,他们像两只小动物互相依偎,眷恋着在一起的时光。有时候呢,又会推开他,说“大早上的别撩火”,顾云洵会评价“弟弟就是没定力”。 然后湛拓不高兴,说他就是没定力,然后把他压床上。也不是真想做什么,就闹腾一番。 他们一起刷牙、洗脸、吃早餐,他会给湛拓的西装搭配适合的领带,湛拓会负责把吃完饭的餐盘扔洗碗机里。 然后他们开始各自的工作,到了晚上又相约一起吃饭。 附近的餐厅都被他们吃了个遍,吃完饭,有时散步,有时去别处约会,有时回家看电影,或者上床。 在一次次的经验中,两位学霸进步飞速,褪去了一开始的青涩,他们熟悉对方的身体,了解对方的需求,知道怎样给予对方最直白最猛烈的快感。他们会一起商量买什么避孕套,会尝试新的姿势,情话说得不多,骂人的话常有。通常在床上是顾云洵骂,湛拓照单接受,觉得他一脸春|情地骂人可爱得要命。 在日常的生活里,两人仍会拌嘴,你一句我一句,有来有回,按总体的输赢情况来算,顾云洵占了上风,湛拓无语的次数更多。 先前错过的温泉之约,也重新提上了日程,这次再没发生意外,如愿在酒店高层泡在了池子里享受夜晚的安静。 从透明的窗户往外看,霓虹灯闪烁营造出城市的繁华景象,顾云洵会恍惚,觉得这日子,或虚假,或真实,不在现实里发生,却也不似在游戏中,更像是在梦里。 他们还邀请了李影安来家里做客,其实是李影安行程结束回到别墅发现湛拓不住这了,一问,才知道他俩同居了。 他怪顾云洵不够朋友,不主动报备恋情进展,顾云洵也不是见色忘友,在游戏里每天都会和李影安联系,但这事儿吧说出口,他不知道李影安会不会不高兴。 湛拓:“你管他高不高兴。” 顾云洵:“反正你高兴。” 湛拓:“嗯。” 顾云洵:“还嗯?你咋当哥的?” 湛拓当这个哥,是圆一个自己有弟弟的梦,但显然,当老公比当哥有趣许多。 李影安来参观,见玄关处两人的鞋摆放整齐,餐桌上摆着一对小狗陶瓷杯,阳台上晾晒着款式相同型号不一的外套,知道他俩已经完全渗入对方的生活。 走之前,他头一回正儿八经叫了顾云洵一句“嫂子。” “嫂子。” 顾云洵愣怔地看着他。 李影安笑:“再过一个多月该下雪了,到时候我俩去看雪,你给我拍雪景大片行吗?” “行,保证让你借照片出圈吸粉。”顾云洵比了个“ok”的手势,他抱住李影安说,“影安,谢谢你。” 湛拓在一旁咳嗽。 顾云洵和李影安告别,有说不完的话,都装没听见。 但同居也有不方便的地方,以前不在同一屋檐下,不会天天见面,行动轨迹不需要交代得一清二楚,现在在一起,消失一段时间总得向对方报备。 顾云洵到底得顾及到现实,需要退出游戏上班,上班的时间里,游戏中便没有顾桃花这么一个人,他绞尽脑汁想理由,无非是去福利院和去远处采风。 湛拓:“又去?” 顾云洵:“嗯。” 湛拓:“我和你一起去?” 顾云洵:“不。” 湛拓:“顾桃花。” 顾云洵:“咋?” 湛拓开玩笑:“你定期去福利院、去采风,还不让我和你一起去,该不会另外还有两个家吧。” 顾云洵:“……” 这话也没说错,他是另外还有一个家。可他不能告诉湛拓。 他不能让npc知道自己是npc,否则后果会怎样,游戏世界线会不会崩塌,谁也不知道。 所以他控制住了表情:“得了吧,我连你都榨不干,还能有另外的家?” “你为什么要用‘连’这个字?”湛拓的注意力被转移,“你男朋友很厉害。” 湛拓在性上已然开窍,他像是在讨表扬,顾云洵:“哈哈,厉害。” 湛拓咬牙:“顾桃花。” 顾云洵:“我夸你了呀。” 湛拓:“你敷衍我。” “冤枉。”顾云洵说,“我不说厉害,难道还要用写小作文阐述你怎么厉害?写满50字有什么奖励吗?” 湛拓:“你刚笑我了。” 两岁的年龄差不算什么,但湛拓平时爱穿深色,加上他长得高大,面部走向是硬朗凌厉的,顾云洵很少觉得他幼稚,在他露出孩子气的一面时,就会想逗逗他。 “嗯嗯,我不该笑,我应该说——呜呜,好厉害。” “……伶牙俐齿。”湛拓小声,“等你回来让你在床上呜呜。” 每次骗湛拓的时候,顾云洵会心虚,还会有一丝心酸。 不过好在湛拓工作也忙,经常去国外出差,说的是去偏远的不发达的国家,信号也不好,接不了电话。 可能这个游戏的信号就是不太好吧。顾云洵接受了这个设定,并为自己所用,好解释消失的日子里为什么不发消息。 湛拓倒是听他的话,分开的时候也会给他发消息,每次他上线,都会有一大堆未读内容的跳出来。 湛王八:戳。 湛王八:在干嘛? 湛王八:不理我。 湛王八:福利院到底在哪,我去建基站行不行? 第66章 谁能一辈子不栽个跟头 湛拓觉得顾桃花很可恶,一出远门就玩消失,回不了他消息,还要求他时刻惦记着。 湛拓在办公室的休息间也放了一台游戏舱,因为“恋爱象限”是实名制的,除非注销原有账号,否则一个人只能绑定一个对应的身份。所以他进游戏仍然会是和顾桃花的男朋友“湛拓”。 他惦记着,有时迫切地期待着夜幕到来,有时会莫名地情绪低落。不过他为了不加班,工作量都堆积在了工作日的八小时,得注意力高度集中保持效率才能完成,不至于总乱了心神。 有天,他妈石雅怡开讲座,礼堂离湛拓公司不远,便趁着中午午休来找湛拓一起吃饭。 她进门时,湛拓还对着电脑在工作,一脸严肃。 石雅怡没打扰他,在沙发上坐下,过了几分钟,湛拓问:“什么时间了?” “十二点半了。”石雅怡说,“你手上的工作如果不急,我们就先去旁边的商场吃饭。” “嗯。”湛拓起身,快走到门口时,又转过了头,“你再等我两分钟。” 他直冲冲地快步进了休息室,还掩上了门。 等他出来时,石雅怡随口问:“怎么了?” 湛拓“呃”了一声,没回答,很明显地转移了话题:“想吃什么?” 石雅怡察觉到他的异样,动了动鼻尖。从小到大湛拓都让她省心,就是抽烟这回事,说了总不改。 她理解他压力大,但抽烟总归是有害健康的。湛拓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她不能总管着他,但碰上面了,总忍不住叮嘱几句。 石雅怡没闻到烟味,但还是问:“你刚是不是躲里面抽烟了?” 湛拓:“没。” 石雅怡眯眼:“别骗我。” “没有。”湛拓如实说,“我是去登了一下游戏。” 石雅怡听清了,但一时不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什么?” 第72章 登游戏干嘛非挑这个时候? 湛拓和父母关系一向亲近,很少有什么瞒着他们的事,索性交代:“我在游戏里谈了一个男朋友,我给他发消息。” 石雅怡是高校教授,平时总和学生打交道,自以为跟得上时代发展,也没想到还有和npc谈恋爱这种事儿。她自然以为湛拓的男朋友是游戏里其他玩家,还没来得及为湛拓总算谈恋爱了激动,直觉网恋不靠谱:“……你们没加微信吗?还需要在游戏里发消息?” “没加。”湛拓说,“他没有微信。” “……”石雅怡闻言有点头疼,“湛拓,你见过他吗?” 湛拓想了想,选了一个保守的说法:“游戏里每天见。” “那就是说你没有和他见过面。他连微信都没有,你怎么确定他是多少岁?他是男是女?现在的小学生都在游戏里处对象。”石雅怡语重心长,“还有,如今人工智能这么强大,隔着网络,你压根不知道对面到底是人还是ai。” 湛拓:“……” 他知道啊。 石雅怡见他没吭声,又说:“我和你爸都想你找个对象,年轻的时光宝贵,多适合谈恋爱。你要是喜欢他,可以约他出来见个面,再看看要不要继续接触。” “我喜欢他。”湛拓顿了顿,“但他因为一些原因,没办法和我们见面。” “……”石雅怡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什么原因无法见面?要么对方条件差怕所谓的“见光死”,要么对方在年龄或者其他地方撒了谎,要么对方不是认真的,往坏处想,甚至可能是“杀猪盘”。 她想劝湛拓,但是这还是湛拓头一回告诉她喜欢上了一个人,担心说话难听伤了孩子的心,她斟酌着用词,欲言又止。 湛拓看出她担忧,又不能进一步解释:“别想了,相信我看人的眼光。再不吃饭,等会赶不上你上台了。” 石雅怡还是犯愁。她有个岁数相当的朋友,她们差不多时间结婚生子,朋友家的小孩青春期叛逆,早恋、抽烟喝酒、谈了去网吧一个不落,那时她朋友焦头烂额,说“还是你家湛拓好,从不让人操心”。 没想到湛拓都二十四了,还来一个延迟叛逆,抽烟打游戏网恋一齐上阵。 要不是下午还有正事,她指定要待这里再打探一番。 石雅怡当天回家之后,就把这事转告给了湛拓他爸湛淳。 湛淳想起来:“前两天,我听老许说他们打高尔夫时湛拓说他交了男朋友,还以为是他对外拒绝别人介绍的说辞。真交了啊?” “交了一个没微信的。”石雅怡强调,“这年头一个成年人没微信,正常吗?再不济有手机可以发短信吧,也不用非得上游戏留言。你说说,他交的是什么男朋友?” “你别管他。”湛淳安慰道,“最多是被骗骗钱,谁能一辈子不栽个跟头?” “……”石雅怡叹了口气。 湛淳嘴上这么说,背过身还是给湛拓打了电话,问他男朋友的情况。 湛拓把顾桃花的个人情况简单说了说,什么无父无母,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职业是摄影师之类的。 “你有他照片吗?” “没有。” “哦……” 湛淳听了,也觉得对方多半是骗子,委婉提醒了两句。 湛拓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我心里有数,他说的都是实话。” 湛淳说:“嗯,我相信,你又不傻。注意劳逸结合,早点休息。” 湛淳可能以为自己挂了电话,湛拓听见他很小声地对着旁边说:“哎,是上头了,算了,让他上次当长个教训吧。” 湛拓:“……” 按现实的日子算,湛拓认识顾桃花的时间并不长,但一天的时间对应到游戏中能掰成好几天,他越来越感觉到他们是在一起生活。 他当然知道世上大多数的人会觉得和一个npc过日子很荒唐。但生活本身不该有任何规则,在不伤及他人的前提下,他有权自己选择。 到了国庆假期,他有更多时间进入游戏,他和顾桃花给家里买了许多的装饰品一起布置,一对软绵绵的抱枕、一盏漂亮的落地灯、有创意的花瓶搭上鲜花都生活充溢着幸福感。 抱枕放在沙发上,顾桃花喜欢垫在腰后,或者趴着把下巴放上面。落地灯亮度刚好,放在床头,他们上床时灯亮着,足以看清对方的表情。花瓶摆放在投影幕布旁边,成了艺术品,顾桃花嫌每隔几天就换鲜花很麻烦,说他们还是更适合养仙人掌。 他们有时窝在家里,睡个懒觉,然后一起看悬疑电影。他俩买了好几套情侣装,顾桃花有时会穿湛拓的衣服,觉得更舒坦,湛拓特别喜欢看他只穿一件宽大的衣服,堪堪遮住屁股的模样,顾桃花笑骂他色,但会故意这么穿在他跟前晃来晃去,直到晃到床上去。 也有烦恼的事情,比如李影安送了顾桃花一套化妆品,里面有一盘亮晶晶的眼影,顾桃花非要往他脸上涂。湛拓板着脸让他涂了,虽然顾桃花说好看,他还是没敢照镜子。 有时候呢,他们会出门约会,去打卡了游戏地图多处风景,去山上赏雪去庄园拼酒喝茶,以及又一次上岛看了海。游戏里的海,在冬天也一样湛蓝,颜色像是设定了固定数据,不过他们在沙滩边踩下脚印留下了不一样的痕迹。 假期快要结束的时候,他才不得不从游戏中抽离出来,去看望他外公外婆。他外公是小有名气的画家,外婆年轻时是书法老师,退休后,他们一致决定回归田园,搬到了农村种田养鸡,过休闲日子。 他们住的地方离市中心远,湛拓开了两个多小时车才到。 到了二十几岁的年龄,每次见面,长辈会关心的总有工作和婚恋问题。他外公外婆也不例外,听说他谈恋爱后,两位都挺高兴,外公问他有没有照片。 湛拓说没有,给他们描述顾桃花长什么样子,外公乐呵呵地拿起笔在纸上勾勒,湛拓在一旁看着,边说边纠正,画上的人和顾桃花真有几分相似。 外公:“画得好吧?” 湛拓笑:“非常好。” “老头嘚瑟啥啊。”外婆问,“孙媳妇叫什么名字?” 湛拓:“顾桃花。” “让开。”外婆推了推外公,在画的下方提笔写了“顾桃花”三个字,问湛拓,“你外婆我宝刀未老吧?” “嗯,字和画很配。”湛拓把他们送自己的礼物收好。 他没提和顾桃花是怎么认识的,离开的时候,外公外婆还说“下次可以让桃花跟你一起过来玩呀,你告诉他,我们都很想见到他的”。 湛拓微愣,即便知道不可能,还是应道:“好。”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湛拓开门时叫道:“面团。” 农村有好几户会散养大狗,湛拓没有带面团一起去,怕它和看家狗起冲突。 面团没应。 湛拓以为它在睡觉,走到狗窝前,发现面团趴着,神情恹恹的。 “怎么了?”湛拓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没带你出去玩,生气了?” 面团抬头盯着它,看上去比平时要呆,过了好一会,它似乎想要跳起来,但失败了,嘴里发出唧唧的叫声。 湛拓心中一紧,低头看它的后腿使不上力,立马把它抱了起来,出门去医院。 路上,他给宠物基地的负责人王姐发了一条消息,告诉她面团的状况,咨询澜城哪家宠物医院最好。 王姐及时回复,他开车去了她所说的医院。医院二十四小时营业,他抱着面团一进门,很快有医生安排相应的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是神经炎,需要住院输液。小小的一只狗可怜巴巴地望着湛拓,在陌生的地方需要他陪伴。 “面团,快点好起来。”湛拓守着它输液,让它别害怕。 输完液,医生建议留院观察,医院没有提供给主人过夜的房间,湛拓只能花钱请了院里特殊的一对一陪护,要求专人每过一小时发一张照片过来。 他一边担心面团,一边思索着,他一天没登游戏,顾桃花这么久见不到他会不会着急。 他得每天去医院看面团,所以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进游戏舱,想告诉顾桃花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会频繁出差。 结果顾桃花没有在,给他留了言,说有工作在外地,需要远行。 他也在对话框留言,打字的时候,突然想到顾桃花的行迹和他有些相似,都是会时不时地消失,而且顾桃花不在的时间,多数时候正好对应现实中晚上睡觉的几小时。 可是怎么会? 也许他是太希望顾桃花能够走进现实走到他身边,他可以向他的亲人朋友们介绍他,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退出游戏,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湛拓没有打扰孟锐,顺手上网搜了搜“恋爱象限联机”“恋爱象限双玩家”“恋爱象限双人模式”等关键词。 不出所料,没有搜到任何结果。 第73章 第67章 背影 顾云洵在国庆假期的前几天,推掉了两项行程,除了吃饭和睡觉的时间外,几乎一直在游戏舱里。 他沉浸于和喜欢的人同居的日子,像一只雀儿,飞着,跳着,和对象一起搭窝,放松、快乐、自在。 他在经历了漫长的孤独、迷惘后,找到了一处落点。如果不是他能听到ai0000的声音,他有专属于游戏的面板,他可以断开链接退出游戏,或许早已模糊自己的身份。 他没有主动问候顾锋,顾锋打了个电话过来,不满意他最近的表现,质问他在忙什么,顾云洵没找到合适的借口,说在家休息,于是又被安排了两场相亲。 顾云洵没有反驳,他对此早该麻木了,但可能是在“恋爱象限”里体验了另一种他渴望的生活,变得不甘心,他出发的时候,对接下来的约会产生了强烈的反感。 中午约见的女生长相甜美,说话直截了当,她精力有限,目前专注于事业,没有恋爱和结婚的打算,也是受家长所迫来走个过场。顾云洵表示理解,两人些许沉默地用了午餐。 吃完饭,顾云洵叫来服务生买单,女生先一步扫了码要结账。 顾云洵:“我来。” “不用。”女生说,“这顿饭好吃,但你看上去不太开心,当我请客啦。” 看上去不太开心吗? 顾云洵侧过头,在透明窗上隐约看见他的样子,愣了愣。 他和顾桃花只有眼睛不一样,可一眼望过去,他诧异于自己和自己差别挺大,顾桃花可以随心所欲,眼里时常含着笑意,他像是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在游戏舱里待了太久,暴露在太阳和行人之下,脸色苍白,没有精神气。 顾云洵说:“不好意思,希望没有影响你的心情。” “怎么会呢?”女生笑,“有一位帅哥坐在我对面,饱眼福也不赖。” 两人分别后,顾云洵收到顾锋的消息,问他:怎样? 顾云洵回:没有后续。 过了两秒,电话铃声响了,顾锋开门见山地问:“没有后续是什么意思,她没看上你,还是你没看上她?” 顾云洵揉了揉太阳穴:“她志不在儿女情长上,有另外的追求。” 也许是想到了往事,顾锋冷笑一声:“天真、愚钝。” 顾云洵难以认可:“这世上这么多人,难道每个人都得遵循同一个活法吗?” “你又和我顶嘴。”顾锋说,“顾云洵,我没空和你讨论什么是生活,就问你,这世上这么多人,家庭美满、资产过亿的人有多少?其他人是不想吗?他们是得不到!有另外的追求?那是懦弱的失败者给自己找的遮羞布!” “……”顾云洵哑然。 他曾经很疑惑,顾锋为什么对所谓的“成功”这么执着,总会对他提出苛刻的要求。 后来他逐渐懂了,顾锋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不相信他妈喜欢女人,或者说,他不相信两个女人之间能产生感情。他觉得,他妈抛弃这个家,无非是嫌他不够好。 但此刻,他又从他放大的音量中读出了虚张声势。 与其说不相信,不如说他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自己曾得到的妻子的爱是虚假的,不愿意相信自己从来就不在她的择偶标准里,不愿意相信自己成了被舍弃的对象。就像他明明察觉到顾云洵不喜欢女生,仍固执地安排他去相亲,也是不想面对现实。 他们父子俩,观念完全不同,却如出一辙地在逃避。 晚上,他又在同一家餐厅见了另一位女生。女生气质温柔,对他应该有一点好感,会主动挑起话题,看他的时候会面露期待,还提到了“你接近于我的理想型”。 顾云洵既要维持基本礼仪,又不想给予对方有可能发展的错觉。 忽然之间,没有任何预兆地,他想起了夏云川。 在游戏里,他对夏云川不来电,却想方设法攻略,对他产生了伤害,在现实里,他压根不喜欢女性,却一次又一次耽误别人的时间,消耗别人的情绪。 顾云洵是一个拧巴别扭的人,每次面对取与舍,他都会犹豫不定。 他看着对面女生年轻的面容,又想起他妈。 他怨过她、恨过她,长大些,开始理解她、可怜她,会希望她真的得到了想要的幸福。当初,外公外婆逼她结婚的时候,她是不是因为放不下亲人所以选择了妥协? 她和顾锋在一起的时间里,是不是一次次试图把自己骗过去,是不是也曾在个人的自由和委曲求全中徘徊不定? 外公生病去世之前,后悔了,想见他唯一的女儿一面,但她没有出现。在很多个折断自己希冀的痛苦的日子里,她对他大概也有了无法原谅的恨意。 他看到了她的部分结局——和父母失去联系,伤害了丈夫,让一双儿女在氛围不正常的家庭中长大。 所以,他要重复她走过的这条路吗? “欸,我们还没有加微信。”女生吃饱了,拿起手机。 如果在相亲之前,没有加微信,那么在相亲后加微信,一般就是有继续接触了解的意愿。 顾云洵抬眸,说了今天第二句“抱歉”:“很高兴认识你,也很乐意和你做朋友,你很好,但其实我有喜欢的人。” 女生微怔,她相亲多次,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心动的,对方却拒绝了她,难免失落:“你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来相亲?” 顾云洵说:“因为我爸不会认可。” 失落归失落,八卦得八卦,女生好奇:“为什么不认可?” 顾云洵放在拳头上的手微缠,他五指收紧捏成拳头又放开,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因为他是男的。” “啊。” 女生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这样啊……你们加油。” 这番对话会传到顾锋耳朵里去吗?顾云洵不想再陷入纠结了,他总不能因为顾锋演一辈子直男,作为被她丢下的孩子,他不能重演一遍她的人生。 从餐厅出来,女生在路边等出租车,他礼貌提出捎她一程。 女生家远,他送她回去再返回时,天色有些晚了。 他急忙进入游戏舱,却发现湛拓出差去了。 他在游戏里等了一会,和李影安聊天的时候,也顺道问了问:你哥联系你没?你知道他去哪儿出差了吗? 李影安:…… 顾云洵:? 李影安:你俩不愧是两口子,问我的话都差不多。 顾云洵:…… 是啊。 湛拓的“出差”和他的“采风”竟有些相似,顾云洵随口问ai0000:“这个游戏可能有第二个玩家吗?” “你觉得湛拓像玩家?”ai0000说,“不可能,这是恋爱攻略游戏,一个属性总共只有四个对应的可攻略npc,玩家花钱体验,总不能让他们争夺npc。” “你说得有道理。”顾云洵叹了口气,没见到湛拓,他没待多久便退出游戏,先去洗澡。 洗完澡又登录了一次游戏,湛拓仍然不在。他给他留了言,打算先睡觉。 第二天,顾云洵醒来,快速洗漱完毕,又往游戏舱里钻。 他想,湛拓怎么也该回来了,结果收到了湛拓的消息说要频繁出差。 他给湛拓打了个电话,语音提示无法接通。他只得留言:下次出差去哪里,记得告诉我哦,我可以去找你。 他和ai0000说了会话,赶上游戏国庆充值活动,还消费了一笔再离开。 他煮了碗面,挨个儿回复手机上的未读消息,正在输入文字,顶上跳出来一个小狗手绘头像,是基地负责人王姐。 基地负责人王姐:小顾,告诉你一声,面团生病了,神经炎,送医及时不是很严重,但医生建议住院输液。 基地负责人王姐:【照片】 顾云洵心揪起来,他点开照片,面团住在宽敞的格子间,耷拉着耳朵,眼神看上去有些委屈。 隔着屏幕,它的眼神给了顾云洵内心一击,纵然王姐说面团现在情况稳定,见它这幅模样,他止不住心疼。 他和面团没有见过面,可面团以一种特别的方式陪他度过了一些难捱的时候,对他有重要的意义。 顾云洵平时在社交媒体上刷到小狗生病或者受伤的消息,都会跟着难过,何况这只小狗是面团。 王姐又发来几张照片,照片上还有水印,显示不同的时间点。 每张照片,面团的姿势都有变化,它身下一直有一条灰色的毯子,上面有一行字,是医院的名字。 顾云洵:这是面团主人拍的吗? 王姐发语音:不是,我问面团主人怎么样了,面团主人转发给我照片,他说是医院负责看护的助理拍的。 顾云洵在地图软件上搜了一下这家医院,离他家只有两个地铁站。 顾云洵:面团主人不在医院? 基地负责人王姐:应该不在,不过他负责任的,能看出很喜欢面团。 第74章 顾云洵:谢谢姐告诉我,麻烦您了。 顾云洵曾多次忍住没去基地看望面团,现在面团生病住院了,还离他这么近,他做不到只通过看照片来定心。 他立马换衣服去了医院,导航到附近的停车场,走向大门。 这家医院是一栋五层高的楼,装修风格大气,环境不错。 他走到门口,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他云养了两年多的小狗,有点儿紧张,余光瞥到侧面一个人影,穿着一身黑,肩宽腿长。 他鬼使神差地转过头,心头袭上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他谴责自己,操,干嘛啊,现在不是看帅哥的时候。 他拍了拍左胸想压制住莫名其妙的心悸,可显然无效,心脏跳动的频率仍然快得不正常。奇怪,他都没看清那人的脸,总不至于是心动吧,而且他现在有男朋友,虽然…… 他推开门往里走了几步,顿住脚步,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才那人的背影和湛拓的很像。 第68章 和你有些像 喜欢一个人总会在不知不觉间增加对他的了解。湛拓一米九的身高本就少见,他的身形如何、走姿怎样都牢牢印在顾云洵的脑子里。 像,真的像。 顾云洵转过身跑着出了门,到了方才男人走过的地方,四处张望,已不见人影。 在目光搜寻的过程中,心脏已经慢慢地平静,回到了正常跳动的范畴。 顾云洵站在原地,自嘲地笑了笑,他先是觉得湛拓的行为语言很像是玩家,再是见到一个高个子的男人觉得他像湛拓,是太投入这场恋爱的后遗症,有些许魔怔了吧。 他再次来到医院,和前台说是想看望面团,是面团的朋友。 前台自动理解成是面团主人的朋友,让助理领他到犬科住院部。 住院部也分了好几间房,狗狗们虽然被笼子关着,但笼子空间大,给足他们活动的空间,里面也铺了软垫、毯子和尿垫。 助理一边告诉他尿垫会两小时更换一次,一边推开房门。 顾云洵踏进门,一眼就锁定了面团,面团侧躺着,眼睛湿漉漉的。 “它刚输完液。”助理说,“你陪它说会话吧。” 顾云洵走到它跟前,它抬起头来盯着他看,小声地“汪汪”,尾巴也动了动,但因为生着病,只小幅度地摇摆。 “面团。” 顾云洵弯腰,隔着笼子的门叫它名字,一阵心酸。 他一度想成为面团的主人,却没有能力负起这个责任,现在还得悄悄地来看它。 他和它说话,面团挪动脑袋,似乎想舔顾云洵的手指。 真乖啊。 顾云洵伸进半只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你好坚强,你是了不起的小狗,要快点好起来。” 待了半个小时,顾云洵问了问医生具体的情况,和王姐转述的差不多。 离开之前,面团像是知道他要走了,发出了唧唧的可怜兮兮的挽留的叫声,还想要站起来。 “别动。”顾云洵急忙说,“我改天再来看你。” 也不知它是不是听懂了,重新躺回了原位。 看望完面团,顾云洵下午在家加班,时不时地上线看一眼湛拓有没有出差回来,琢磨着这次出差这么久,难道遇上了什么困难? 到了晚上八点过,他终于盼到他出现,他刚上线,ai0000就告诉他“湛拓给你发了消息,应该是回家了”。 顾云洵都没耐心看消息,直接一通电话拨了过去。 “喂?” 听到那头传来湛拓的声音,他总算摆脱了沉闷心情。 顾云洵可以很不讲道理地说:“喂什么喂?这么生分,没看来电显示吗?” 湛拓低笑了一声:“你在哪?下飞机了没?我来接你?” “我在家了。”顾云洵说,“我们的家。” “好,我也快到家了。” 湛拓正在公司给ai1111布置工作任务,既然市面上许多游戏有托管模式,那他不在游戏的时候,ai1111作为ai应该可以代理他管理公司。ai1111一开始不情愿,强调说“我是一个情感辅助类ai”,湛拓说“难道你不想做一个全能型ai吗”。ai也有事业心,玩家志不在攻略npc获取心动值,情感方面有了别的收获,ai1111只能被迫转行,当上了电子秘书。 得知顾桃花回来了,湛拓立马传送到了家门口,装模作样地开门。 刚输入一位密码,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顾云洵两只手搂住他脖颈,微微仰起下巴:“想我没?” “想。”湛拓垂眸。顾云洵上半身像是在过冬,穿着毛茸茸的家居服,袖子上的绒毛抚在他肩颈,有点儿痒,很暖和。 可他下半身,只穿了一条内裤,光着一双白皙修长的腿。 顾云洵的腿上也有肌肉,不过在放松的时候不太明显。 湛拓喉结滑动:“怎么不穿裤子?” “正在换,听到有响动。”顾云洵歪头,“你看我,立马过来迎接你,够给你排面吧?” “哦。”湛拓揽住他后腰的手用力,让两人贴得更紧,“不是故意勾引我的吗?” 说这种骚话的时候,他音量会比平时要小。如果顾云洵多盯着他眼睛看一会儿,他仍然会脸红。 “那就说你有没有上钩吧。”顾云洵抬起腿来,膝盖在他大腿处蹭了蹭。 “你说呢?”湛拓低下头,先是在他唇瓣上轻轻咬了一口,再变成密密的啄吻。 顾云洵主动伸出舌头在他的唇缝间扫荡:“我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偷偷抽烟。” “检查仔细点。”湛拓沉声,接着加深了这一个吻,唇齿交织,发出暧昧的声音,呼吸也变得急促。 两人一边接吻一边往里走,顾云洵的手已经从湛拓的衣摆往里探,摸上了腹肌,他的腿抵到了沙发,顺势向后倒。 …… 想念怎么说出口都不足以表达,紧紧地拥抱、亲密的接吻、尽情地做才能发泄内心的情绪。 不过只做了两次,湛拓就没继续了,他停下来,从身后抱着顾云洵,将人拢在自己怀里,下巴搭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顾云洵问:“怎么?这次出差很累?” 湛拓的时间有限,因为面团生病,他得每天去陪它,分给游戏的时间的便会减少,他舍不得将见面的时间都用在上床上,还想和顾云洵温存一会、说会话。 顾云洵误会他累了,他也没否认,“嗯”了一声。 顾云洵向后仰,唇触碰到他的下巴:“我能给你充充电吗?” “能。”湛拓凑近了看他颜色较浅的瞳孔,澄澈漂亮。 湛拓垂着脑袋,有一绺头发的发尾扫到了顾云洵的脸颊。 顾云洵观察他额间略长的头发,玩家在游戏中的头发是会随着时间流逝长长的,原来npc的也不例外。 他联想到今天见到的那抹背影,对方是利落的短发:“我今天遇见一个人,和你有些像。” “嗯?谁?”湛拓的神情由慵懒转为警惕,“能有我帅?” 湛拓倒不是自恋,他单纯是听到顾云洵说有人和他像,心里不舒坦,他贪心,想要成为顾云洵眼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顾云洵说:“没看清正脸,就背面像。” 湛拓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他双颊:“听你语气,挺遗憾的?” “……”顾云洵两边脸颊被卡住,说话含糊,“我看看帅哥怎么了?又没想别的?” “不准想别的。”湛拓可太知道这人犯花痴的劲儿了,“帅哥也少看。” 顾云洵笑了两声。 湛拓:“嗯?” “湛拓呀。”顾云洵换了个姿势,后脑勺枕在了湛拓的腿上,嘟囔道,“你是醋缸子。” 湛拓挑眉,他的手在顾云洵的发间穿插,一会轻揉他的眉心,一会用掌心包裹住他的耳朵:“你有前科。” 话里并没有埋怨的意思,只是情侣间调情的把戏。 “我已经改邪归……”顾云洵脑袋一转,土味情话张口就来,“归你了。” 湛拓勾起唇角,一只手将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顾云洵皱了下鼻头,哼哼:“我感觉你这个动作,好像在撸小狗。” 提到狗,湛拓又有些伤神,他喜欢动物,尤其是狗,先前一直没有养狗是考虑到自己学业、工作忙,养面团是巧合之下到了捐款救助的基地,和它有眼缘,才决定领它回家。 面团这次神经炎发作,应该不是头一次出现症状了,他却没有留意到。他请了专人遛狗,也许对方是真没发现,又也许是当一份工作拿工资的,对面团没那么浓厚的感情,便没那么在意。 顾云洵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可以讲给我听。” “就是……”湛拓说,“最近事情多,分开的时间比见面的时间长。” “是啊。”思及现实里的烦心事,顾云洵也跟着低落了几秒钟,“对了,你去哪儿出差?我之后有空可以去找你。” 第75章 “……” 湛拓只能撒谎,“我有时出差不止去一个地方,而且忙起来顾不上你。” “你们出差不会有细致的行程安排吗?你秘书不整理行程表?让他发我一份呗。”顾云洵拍了一下他大腿,“我也不怕你顾不上我,在陌生的环境,我可以自己到附近拍照。” “安排了也会遇到突发状况。”湛拓琢磨借口,“而且,我秘书很懒。” ai1111:“?” 顾云洵听出,湛拓不太愿意他跟过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听上去,你比较像有另外一个家的。” 湛拓:“我怎么……” 顾云洵想了想,打断他:“不对,你先前技术那么差,不能有另一个家。” “……”湛拓都不知道该谢谢他信任自己,还是该生气,“现在呢?给我打几分?” “八十八吧。” “为什么?” “满分让你得意,低分有害感情,八十八分呢?吉利!” 湛拓听他说话,就觉得好笑,怎么会有人说顾桃花无聊? 湛拓想不通,他觉得顾桃花是个勾人的活宝。 他的活宝。 在回到现实之前,他们闲聊逗乐、有说有笑,有时撒娇,有时拌嘴,和对方一起度过的所有时间,都值得好好珍惜。 第69章 你好,我叫顾云洵 顾云洵退出游戏时,时间已经是凌晨,七天的假期就此结束。 他睡觉之前翻看了一会日历,最近的假日在元旦,而且这一周还要补班,和湛拓见面的机会又得被压缩。 烦。 他躺下,翻来覆去了好久,想面团一个人过夜在医院会不会害怕,想湛拓为什么不愿意和他分享行程呢,睡着之前,在想一个人的被窝还是没有两个人的暖和呀。 新的一天,他才到公司,连咖啡还没喝两口,就收到顾锋找他谈话的消息。 顾云洵进他办公室时难免忐忑,不知道他对相亲对象说的他喜欢男性这句话有没有传到顾锋的耳朵里。 他迟早会当着顾锋的面出柜,他做了决定,可明知会面对一场暴风雨,离开遮蔽地冲进雨里需要勇气。 哪怕遮蔽风雨的地方会让他觉得压抑。 他一推开门,顾锋就从办公桌上随手拿了一本书向他砸过来。 “啪”的一声,书落在顾云洵的脚跟边,他垂下眼,躲避他的视线:“爸,怎么了?” “顾云洵,你相亲不是应付我!你见了多少个女人,一个感兴趣的都没有吗?”顾锋铁青着脸,“我厚着脸皮去问你几个叔叔有没有合适的资源介绍给你,结果别人告诉我你压根不是安心去结识对象的!” “……”顾云洵盯着地板,想来那位女生应该对她的父母说了情况,措辞比较委婉。 “学会阴奉阳违了?”顾锋指着他,“我给你说过多少遍!我是为了你好,天下只有我,你亲爸,是不会害你的,你现在二十六……” “可是我不需要。” 顾云洵轻声说。 顾锋总会用“为你好”来粉饰他所有的让顾云洵痛苦的行为。 顾锋拍桌,手背冒着青筋:“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想要我有一份体面又能挣钱的工作,想要我有在外界看来美满的家庭,那是你对于成功的定义,不是我人生的追求。”顾云洵声音很小,但他抬起头来,直视顾锋,“我不想要这些,拥有它们我并没有快乐。我理解你,所以我妥协,我放弃摄影进入公司,但我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像一个傀儡一样生活。” 顾锋嗤笑一声:“傀儡?你说这些对得起你的良心吗?顾云洵,你算没算你一年消费多少钱?你离开我,不在家里公司当经理,你去搞你那个破摄影,你养得起自己吗?你过得上现在锦衣玉食的生活吗?你看看你穿的这身西装,没说错要五位数,能顶得上多少人一个月的工资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快不快乐?” 顾云洵嘴唇翕动,眼里流露出浓郁的不被理解的失望。 他花钱大手大脚犒劳自己是因为他需要从消费中获得满足感。可如果要他选择,他宁愿过苦日子,也想过得自由,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他想要和顾锋说他的感受,但顾锋全然听不进他的话,只会因为他的忤逆而愤怒。 顾云洵感到很无力。 “你妈把你和顾钰丢下,是我一个人把你俩养大,你不知感恩,反而怨我?你和顾钰一样,都是白眼狼吗!”提到顾钰,顾锋胸膛起伏的幅度更明显了,手指着门口,“滚,自己好好反思!” 顾锋瞪着眼,情绪失控,他有高血压,顾云洵担心再争执会让他发病。 可如果狠不下心,当下困扰他束缚他的这道题就无解。 他转身离开,坐电梯下了楼,选择了几件不需要太用脑的工作耗过了早上的时间。 午休时,他不想在食堂碰见顾锋,在外面的快餐厅吃了汉堡和薯条。他看了眼手机屏幕,想到和面团的约定,打车去了宠物医院。 顾云洵和面团约好了改天再去看它,虽然小狗未必能听懂他们之间的约定,但顾云洵不想失信。 他到了医院,和前台打招呼:“你好,我可以去看看面团吗?” 前台记得他来过,但记忆出现了混淆,以为他是面团主人,主动告知道:“当然可以,面团今天的表现也很乖,情况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很多……” 顾云洵听着,想到面团可爱的样子,心情逐渐平静和放松。 她把顾云洵领到狗狗住院部,重新回到前台,过了几分钟,医院的门再次被推开,两个高个子的男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前台抬起头,照例问道:“两位先生,什么事?” 穿着黑色西装的那位说:“小狗面团在住院,我来看它。” “啊?”前台询问,“你是面团主人的朋友吗?” 旁边穿灰色卫衣的男人接过话:“他是面团主人。” “面团主人才进去。”前台有些疑惑,在电脑上查了下登记的信息,确定医院里目前只有一只叫面团的狗。 湛拓神色严峻,不再和前台多言,抬腿朝房间里走。 走廊上遇见帮他定时拍面团照片的助理,助理朝他点点头:“面团刚才睡着了,不过你朋友来,它又醒了,有人陪它可高兴。” 湛拓心中有一团迷雾,他想不到谁会出现在宠物医院。 朋友? 他唯一知道面团生病的朋友孟锐正在他身后,还能有谁? 面团所在的那间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湛拓刚靠近,鞋尖触碰到门缝,有一阵风吹过,门渐渐打开,露出里面的场景。 面团的精神状态比前两天好多了,它脑袋朝向笼子正面,立着耳朵,一双眼睛漆黑像葡萄。 在它的对面,一个穿着讲究西装的男人,听到动静,直起身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一瞬间,时间似乎停止了,门外的人声褪去,湛拓的其他感官变得迟钝缓慢,只有心脏在有力而猛烈地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腔。 一句“桃花”差点叫出口,可对上对方那双偏长的没有什么攻击性的眼睛,他的心脏从高处往回坠,美梦破碎,归于原位。 他想起来,这里没有顾桃花,只有和他不熟悉的顾云洵。 他曾对顾云洵有过好感,可现在再遇见,脑子里想的不是几年前的惊艳一瞥,而是游戏中他心心念念的那个npc。 他不解,顾云洵怎么会来看望面团? 顾云洵愣在原地,他疑心自己是不是休息太少加上思虑过重出现了幻觉,他好像看到了湛拓。他的目光掠过眼前人的眼、鼻子、嘴唇,他摸过、吻过,确认他和湛拓长得一模一样。 四目相对时,顾云洵忘了呼吸,垂在腿侧的手情不自禁地发颤,理智宕机,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想讨一个拥抱。 直到听到孟锐诧异的声音:“顾云洵?你怎么在这?” 顾云洵顿住脚步,这才发现湛拓身边还有一个人,他先前见过两次,是孟梦雪的哥哥孟锐。 他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他站在伸出手就能搂住湛拓脖颈的位置,发现湛拓看他的眼神由一开始的愣怔转为了疏离,心脏传来一丝抽痛。 湛拓怎么会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他看他的时候,无论快乐与否,总是有情绪的。 啊。 他现在在澜城,不在“恋爱象限”中,他不该见到湛拓的。 他不是湛拓。 可现实中怎么会有人和湛拓长得完全一样?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过几秒他就想到了答案,npc的建模或许有参考,就像许多的ai人物会融合多个人的面孔。 他的身边还站着游戏的总设计师,说明孟锐和他认识,所以游戏中的湛拓外形是按照他的模样设计的? 难怪。 在他看来,湛拓的样貌不输其他四个可攻略npc,曾纳闷为什么湛拓不是可攻略npc之一。如果湛拓有原型,那就能解释了。毕竟不是谁都能接受和自己长一样的npc在游戏中被无数玩家攻略。 第76章 顾云洵的大脑闪过许多信息,激动的心还在乱跳,强烈的失落涌上来,眼眶泛起酸意,他强迫自己回过神,勉强地笑了笑:“我来看望住院的小狗。” 孟锐问:“哪只?” “它。”顾云洵指向面团,“不过不是我的狗,是我之前在网上云养的小狗,知道它生病了,过来看一看。” 孟锐挑眉,他听说过面团的来历,撞了下湛拓的肩膀,小声揶揄:“挺有缘啊。” 湛拓皱眉:“别乱说。” 他惊讶,原来王姐说的那一位云养面团的铲屎官就是顾云洵? 顾云洵不明所以:“孟哥,你也养狗了?” 孟锐和顾云洵是同一年的,比他早出生十几天,但因为顾云洵是孟梦雪的朋友,所以会跟着叫一句“哥”。 “不是。这我朋友,湛拓。”孟锐介绍道,“很巧,他从基地领养了面团,是面团的主人。” 顾云洵听到“湛拓”两字,瞳孔微缩,思维短暂地飘忽。 连名字,也是照搬的吗? 湛拓对顾云洵打招呼:“你好,从王姐那里听说过你和面团的故事。” 他礼貌,但言语流露出距离感。 是,应该的,他是湛拓,但不是他的湛拓,他们之间的交集只有面团。 顾云洵垂眼,掩住没必要的难过,再抬眼时,已经调整好了状态:“你好,我叫顾云洵。” 第70章 等我回来,记得想我 面团在笼子里摇尾巴,虽摇得不是很快,但很有节奏感,它嘴巴咧着,像是在笑。 顾云洵做完自我介绍,扭头看它:“面团很幸运能够等到给它一个家的主人。” 湛拓和他站到了一排,把手从笼子栏杆缝隙中伸进去摸了摸面团的脑袋,动作很轻:“也多亏你先前给基地捐款给它提供了物质上的保障。” “我家条件不适合养狗,所以听到面团被收养的消息,我很高兴。”顾云洵想,怎么连声音都像,他瞥一眼湛拓的侧脸,又快速移开视线,“还要谢谢你同意发照片给我,让我可以知道面团的近况。” 面团把脑袋往湛拓掌心里拱了拱,又抬起下巴冲顾云洵“汪”了几声。 不凶,反而像是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应该的,你对它有感情。”湛拓说,“它能感觉到你的善意,会欢迎你来看它。” 孟锐听他俩语气生分地说话,觉得好笑,又觉得有点遗憾。他们或许应该更早地相识,应该有更多的故事。 “面团,还记得哥哥吗?”孟锐冲面团招招手,和它互动了一会,就说要到外面透透气,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俩。 他一走,顾云洵有点局促,他忍不住去看湛拓。因为他无数次想象,他的湛拓走到现实里来会是什么样子? 他又担心自己的打量冒犯到他,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地看,自以为隐蔽地观察着。 湛拓对目光敏感,感觉到了顾云洵对他的关注,不过在知道顾云洵是直男的前提下没多想,只当他是对面团的主人好奇,主动和他说了说面团的情况。 “它还要在医院住两天,顺利的话,后天下午就能回家了。” “那我明后天还能来看它吗?” “当然。”湛拓犹豫了一下,他不想和顾云洵有太多的往来,但理解对方的心情,“你想的话,之后有空也可以见它。” “谢谢。”顾云洵知道这般请求多少会为他带来不便,没有得寸进尺。他聊起面团小时候,还给湛拓看王姐曾发给他的面团小一些时候的照片,“那时候它也可爱,不过王姐基地狗多,她精力有限,所以面团有时候蹭到东西了毛会比较脏,比不上现在白白胖胖的,更像面团了。” 湛拓:“嗯,是很像,这个名字很适合它。” 他俩不尬不尬地说了不少话,都停留在表层,顾云洵好几次在恍惚的边缘,终于开口问道:“你和孟哥是很好的朋友吗?” “是,认识很多年了。”湛拓说,“他和我提起过,你是他妹妹的……朋友。” “啊,是。” 这一句话打消了顾云洵不甘心的幻想,他记得,孟梦雪曾说过,给他的安装包是特别的,不用点卡付费,免费进入,且不限制在线时间。有没有可能特别的不止是安装包,而是游戏的模式?他太想要湛拓的陪伴,所以心底隐隐期盼着他是另一位玩家。 可是,他的湛拓是醋缸子啊。 眼前的湛拓显然在今天之前就听说过他的名字,也从孟锐那儿知晓他和孟梦雪相过亲,却很淡定地说出口。 “孟哥是很厉害的游戏设计师。”顾云洵打算最后一次试探,“听说有一款他参与设计的全息游戏很火,你玩过吗?” 湛拓微怔,想到自己在和顾桃花谈恋爱,而顾桃花是以顾云洵为原型设计的,一时有点心虚。而且承认玩这款游戏,等于变相承认自己喜欢男性,顾云洵刚才盯着他瞧,莫不是从哪儿知道了他曾经暗恋他? 顾云洵:“嗯?” “没有。”湛拓否认,他要分清界限,“我平时不怎么玩游戏。” “哦。”顾云洵抿嘴,干巴巴地说道,“这样啊。” 果然,世上哪有那么多奇遇和奇迹。 理智上,他知道他的湛拓是npc,但他把他当作了一个独立的人,既然他不是他,他也不愿从别人身上去找他的影子。 顾云洵收起不该有的期待,将话题转回面团身上。 中午的时间过得很快,顾云洵和他道了别,走出宠物医院时,已经快到两点钟。 他坐上出租车,掏出手机才看到助理给他发来消息:小顾总,你在哪?顾总来找你了。 发送时间是半个小时前。能想到,顾锋知道他在午休时间离开了公司,且没有正当的工作上的原因,又会恼怒。 不是让他滚吗? 为什么不能稍微给他一些私人空间? 顾云洵发了会呆,回他:我出来随便走走。 助理打小报告:顾总还在你办公室坐着。 顾云洵:好,我知道了。 惊喜沦为空欢喜后,顾云洵见到面团的那点儿开心也打了折扣。他走到公司门口,感觉到自己的反感和厌恶情绪更加严重。 总归是会被骂,也不急这一两分钟,他慢慢上了楼,推开办公室的门,顾锋果然坐在他的椅子上。 “两点过十二分。”顾锋头也没抬,在看他桌上的笔记本,“你上班迟到了,去哪儿了?” 早上的那番交谈仿佛没有存在过,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顾云洵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在附近转了转。” “我让你自己反思,你出去瞎逛?”顾锋神色不虞,“行,既然你这么闲,临时有一个新的项目需要跟进,你负责吧。” 他看顾云洵的眼神,就好像顾云洵是一滩没有他扶就起不来的烂泥。 顾云洵无所谓道:“好。” “我把详细的内容发你邮箱了,你抓紧时间看。”顾锋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去云城,其他出差人员也安排好了,今晚就出发,预计花费三天时间。” 顾云洵没想到是出差,出差意味着他几天无法登录“恋爱象限”,而且,他还想明后天再去看望面团。 等他回澜城,面团应该已经出院了,在不麻烦那个湛拓的前提下,他再见到面团的机会很渺茫。 他张了张嘴,想改变主意。 话还没说出口,顾锋察觉到他的不情愿,眯了眯眼:“怎么?你不想去?” 公司的合作伙伴、客户遍布全国各地,顾云洵时不时地就会出差,现在他拒绝的确算是失职:“……不是,我知道了。” 顾锋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叮嘱道:“你最近状态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假期把心玩野了,尽快调整回归工作,好好干,不要出差错。” 顾云洵语塞,相似的话在他学生时代常常出现,只要他没有达到顾锋给他定的目标,在年级上的排名下滑,就一定是他玩心太重。 他不想再和他争辩,花了半个下午的时间快速地了解了项目,再召集同行的下属一起开了一个短会。 下班后,顾云洵又去了一趟医院,和面团告别。 “你好好和你的主人在一起,虽然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但我希望你健健康康、无病无灾。我会想你的,面团。” 时间紧迫,他没待几分钟,转身的时候,听到面团在叫,鼻腔止不住酸涩。 他回家还要收拾行李,只来得及进游戏舱登上账号给湛拓发条消息,告诉他自己要去福利院住一段时间,并估算了大概回来的日子:别着急,等我回来,记得想我。 和湛拓确定恋爱关系后,他还没有消失过这么久。 他给李影安也发了条消息,说了差不多的话,再加上一句:你哥如果问你,你告诉他别来找我,安心等着就好。 李影安大概在录节目,也没马上回复。顾云洵和ai0000唠了几句才下线。 第77章 他把换洗衣物和办公用品带上,助理刚好开车到了他楼下,接他去机场。 路上有点堵车,到机场后他托运、安检,到登机口时,广播正好开始播放登机提示。 坐上飞机,顾云洵眯了会觉,迷糊之间,还在想,如果走之前能在游戏里见上湛拓一眼就好了。 下了飞机,他和其他人到达酒店入住,第二天一早,便开始到实地去考察,和对接的团队交流。 项目的情况和顾云洵预计的差不多,一切也都进展得顺利,三天过去,他的飞机于夜晚在澜城落地。 飞机餐味道不佳,同行的下属商量着一起再吃顿晚饭。 顾云洵迫不及待地想回家登录游戏,对他们笑笑:“我就不去了,我还有事,你们慢慢吃,我报账。” “小顾总万岁!”下属们欢呼,大家觉得他脾气好,说话比较亲近,“一起吃嘛,什么事非得今晚做?难道是……见女朋友?” “我哪来的女朋友。”顾云洵挥挥手,和他们说再见。 他心道,是男朋友。 从机场到家里的这段路,顾云洵坐在车上,头一回如此强烈地体会到什么叫做归心似箭。 下了车,他拉着行李小跑进电梯,嫌电梯升得太慢。 一进屋,他换了拖鞋,把行李箱扔在客厅,就往书房奔。 见面的第一件事,该是拥抱还是接吻呢? 走进书房,他却刹住了脚步,愣住了——他书房的游戏舱不见了,只留下地板上些微的灰尘。 第71章 该反思的不是我 回来和湛拓见面这一件事成为了他这几日的精神支撑,此刻,支撑坍塌成废墟,巨大的失落拽着顾云洵的心脏猛地往下沉,他耳边传来嗡嗡的声响,在原地杵了好几秒钟。 反应过来后,他连忙去检查书房里其他重要物品,无论是台式电脑还是公司的文件,都好好地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上,只有游戏舱消失不见了。 房间里没有被翻找过的痕迹,如果是家中进了贼,贼得费多大力气才能搬走游戏舱?压根不合理。 他很快明白,这事儿只能是顾锋做的。他没告诉顾锋家里的密码,不知顾锋是猜中了还是请来了开锁师傅对外撒了谎。 类似的事情在他高中时期也发生过,班主任开家长会特意提到了班级里存在早恋现象,说“有的同学虽然成绩好,但如果心思不花在学习上,可能后劲不足”,顾锋就趁他在学校时进了他的卧室,翻了个底朝天。 他甚至没有刻意掩饰他的行为,顾云洵一回家就发现几样东西被人动过。 他质问顾锋为什么这么做,顾锋说“顾云洵,你搞清楚,这是我家,是你住在我的房子里,我有权检查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十几岁的顾云洵没有办法,可现在,这套公寓的房产证上只写了顾云洵一个人的名字,顾锋凭什么不通知他一声,就进来拿走属于他的东西? 游戏舱被顾锋发现,顾云洵以为自己会忐忑,可也许是想见湛拓的心情太强烈,他只体会到满腔愤怒,被气得脸色绯红,握紧的手指骨节泛着白。 铃声在安静的空间响起,他掏出手机,往来电显示瞥了一眼,没有犹豫地接通。 没有任何铺垫,他问:“你把我的游戏舱搬哪里去了?” “你是晚上七点二十的飞机落地,现在是晚上八点钟。”顾锋声音镇定,“你下飞机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和下属吃饭,也不是向我汇报工作,而是去玩你那破游戏,我说你最近怎么魂不守舍,你越活越回去了是不是?还玩什么全息游戏,我看你是分不清现实与虚拟了。” 顾锋毫不知错的态度让顾云洵恼怒更甚,他低吼道:“你从来只会责怪我,诋毁我喜欢的事物,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活在游戏里!被安排好这一生该怎么过,我和npc有什么区别?” 顾锋没有立即说话,但顾云洵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父子俩陷入沉默的对峙,仿佛谁先出声谁就输了。 半晌后,顾锋冷声说:“和我较上劲了?你不就是想要游戏舱吗?行,我管不了你了,你过来拿。” 顾云洵可以重新买一台游戏舱,于他而言价格不算太贵。 但顾锋对他的掌控让他窒息,他必须明确自己的底线。 他开车去到了顾锋的家,顾锋也不再住在他们一家四口曾住过的房子,而是搬进了和他如今身份更贴合的别墅区。顾云洵在他家有房间,可毕业后就从未留过宿。 他还没有敲门,顾锋已经在室内通过监控看到了他,操作开了门。 顾云洵站在门外,穿着下飞机时的那套香槟色西装,即使旅程劳累,他外貌仍然整洁干净,像是哪家的小公子,但两瓣唇紧紧抿着,不悦的情绪写在了脸上。 顾锋站在门里,身着深色家居服,眉眼犀利中透露着疲惫。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都掀起了波浪。顾云洵既感慨他无伪装状态下年龄渐长显现出的老态,又为和他沟通的困难而预支了痛苦。 顾锋想,这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为什么长了一身逆骨,不能按照他的心意长成一个成熟的懂事的男人。 钱、工作、家庭,这三样才是衡量一个男人是否成功的标志。当初他以为他有一个贤惠的漂亮的老婆,有一儿一女,等事业再有起色,就能成为人人羡慕的对象。 可他所谓的老婆没有等他,反而为了一个女人抛弃了他们。 他完美的人生有了裂痕,他的希望只能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顾钰跑了,只剩下顾云洵,他不能让顾云洵走了歪路。 “进来吧。”顾锋转身。 顾云洵环视四周:“我游戏舱呢?” 顾锋说:“你多久没过来了?没有别的话想说?脑子里只有你的游戏舱。” 顾云洵没吭声,就这么望着他,多说就会起争执,他现在只想快点拿回游戏舱,因为他知道湛拓久久见不到他会着急。 “在你的卧室里。”顾锋拧着眉,松了口,像是为他的固执而妥协。 “好。” 顾云洵走上二楼,往他的卧室去,顾锋跟着他身后。 顾云洵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在推开门的刹那达到了顶峰。 他的卧室面积不小,可因为他不住这里,没放多少东西,空间一览无余。 他踏进去,没看到游戏舱,火气蹭地窜到了胸口。 他扭过头的瞬间,后背传来一股推力,紧接着,他听到“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了,锁孔传来转动声音。 顾云洵立马贴到门板边去推门,无论他怎样扭动门把手,门都纹丝不动。 惶恐之下,他言语没了顾忌,直叫顾锋大名:“顾锋!你想干嘛!你这是在干涉我的人身自由,违法。” “顾云洵。”顾锋的声音冷静而阴沉,“你忘了你妈是怎么丢下你的了吗?我们一家四口以前多幸福啊,是她造成了我们家庭的破碎。” 顾云洵不明白他为什么又提起她,顾锋下一句话解答了他的疑惑。 “你应该应该对同性恋产生厌恶,而不是成为其中的一员。” 顾云洵眼睛微微睁大,顾锋不但发现了他的游戏舱,还试图登录,因为身份不符登录会失败,但他知道了“恋爱象限”的游戏名,就能够搜索出它是一款怎样的游戏。 他无数次想过这一天,想过顾锋会有怎样的反应。 想象总和现实有差别,这场雨终于落下,没有惊人的雷鸣声,没有喧嚣的狂风,却让他身体的温度骤然变冷。 “你外公外婆没有及时干预你妈的不正常,我不能放任你中邪。”隔着一道门,顾锋的声音变得沉闷,“你考虑过我吗?妻子不知道跑去了哪里音信全无,女儿单方面断绝了关系,你要让我唯一的儿子变成恶心的同性恋吗?你要让我变成周围人眼中的笑柄吗?” 顾云洵捏紧拳头,被“恶心”两字击中:“同性可婚法律通过五年了,那么多同性情侣结婚,过得也挺好,你觉得他们都是中邪了吗?” “你和我说这些没用。”顾锋说,“我管不了别人,我只能管你。” 顾云洵只觉得荒唐:“你打算怎么管?关我一辈子吗?” 顾锋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你现在有足够的时间反思。” “操。”顾云洵低声骂了一句,“该反思的不是我!” 他听见逐渐远去的脚步声,顾锋离开了。 顾云洵蹲下身,宛若一根绳索勒住他的脖颈,光是呼吸都需要用力,他背脊冒冷汗,脸和手冰凉,心中堵得慌。 在三言两语的争论后,顾锋说要把游戏舱还他时,他就应该察觉异常。 是他太心急,是他又天真了。 顾锋打算把他关多久?他要过多久才能和湛拓见上面?换位思考,如果是他等不到湛拓出差回来…… 他的心会缺掉一块。 npc有心吗?顾云洵这时候想,没心就好了,他就不会真的感觉到难受。 第78章 那顾锋有心吗?顾锋在乎他吗?还是仅仅在乎他在外界的形象?性向是天生的,他会欣赏女性,但不会有亲密接触的想法,他到底有什么错? 顾云洵曾觉得他可怜,此时又觉得他可恨,他过去是婚姻关系的受害者不假,可顾钰为什么会离开?难道不是他咎由自取吗? 顾钰最后一次在家里时,曾对他说:“妈教会我们重要一课,世上只有一个自己,要先对得起自己,再谈对不对得起别人。” 顾云洵当时不认可,反驳说:“我们是别人吗?我们明明是和她血浓于水的亲人。” 记忆里,顾钰伸手按了一下他脑袋,很浅地笑了一下。 亲戚们提起顾钰,总说她心狠,说断绝关系就毫不留情。 可顾云洵一直知道,她不过是做了正确的能够拯救自己的抉择。 顾云洵低头,摸出手机想打电话,却拨不出去。 听到机器人没有起伏的提示声,他不得不认清现状,顾锋竟然给卧室安了信号屏蔽仪。所以,在他出差的那几天,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对付他让他“改邪归正”。或者说,顾锋安排他出差,本就抱了去他家抓他“辫子”的目的。 哪家的父子会是这般猜疑、敌对的关系?亲人不是别人,但可能成为枷锁。 顾云洵有些想笑,扯了扯唇角。如果不是惦记着湛拓、李影安还有ai0000,他真不如趁机给自己放个假,在房间里好生休息。 他起身,又倒在床上,视线掠过床头柜、窗帘、沙发,觉得一切都很陌生。 因为这里不是他的家。 第72章 另一位玩家 那天在宠物医院碰见顾云洵之后,后面的两天,湛拓决定换个时间去看望面团。 他不喜欢顾桃花和夏云川、傅竞有私下的往来,即使他相信顾桃花不会移情别恋。换位思考一下,纵然顾桃花不会知道游戏外发生的一切,他也应该有非单身的自觉。 孟锐开玩笑问他:“这么近距离接触,有没有再次心动?” 湛拓承认,在顾云洵转过头的刹那是有的,因为他把他认成了顾桃花:“别乱点鸳鸯谱,顾云洵是直男。” 孟锐沉默了一会说:“那万一,顾云洵不是直的呢?” 湛拓想也没想:“我有喜欢的人。” 和顾云洵聊天的过程中,他理智且平静,而顾云洵看上去温文尔雅,没有顾桃花那么多小表情,他能够很明确地区分他们俩。他没把顾桃花当顾云洵的替身,也不会把对顾桃花的感情转移到顾云洵身上。 作为“恋爱象限”的总设计师,孟锐并不会觉得喜欢npc是多离谱的一件事,有一部分玩家会坚信他攻略的对象是真实存在的,把对方视为恋人。爱意难得真诚,何谈廉价? 或许阴差阳错,就是缺点缘分。 湛拓瞥向他:“你该不会对顾云洵说漏嘴了?” “说什么?”孟锐抬眉,“哦,他是你白月光这事吗?没有,我嘴多严你不知道?连梦雪我都没告诉。” “嗯,没说就行。”湛拓说。 这天中午,是孟锐约他吃饭,说正好一起来看面团。 离开医院,他们各自回了公司。 下午,湛拓开了个会后外出谈工作上的合作,吃了晚饭才回家。 到家他快速洗了澡换上睡衣进了游戏舱,一进游戏就收到顾桃花远出的消息,郁闷地叹了口气。 昨天顾桃花说遇见一个和他很像的人,他还想着今天告诉他“我也见到了一个和你长得有七八分相像的人”,看顾桃花会不会吃醋,吃醋会是什么表现。 会蹙眉、瞪他,还是收着力气佯怒着骂他揍他呢。 顾桃花说了大概回来的时间,湛拓记在心底,耐心地等。 他不在,湛拓对游戏的兴趣锐减,和李影安以及两位爸爸吃了顿饭,便退出了,去到书桌前居家加班。 过了两天,面团顺利出院,湛拓牵它离开的时候,它好几次回头往医院打望。 湛拓啧了一声:“干嘛?你还舍不得了?” 面团对着他吼:“汪汪汪!”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湛拓带它坐上车,回到别墅区后,陪它在家附近溜达了一会。面团很兴奋,好了伤疤忘了疼,跑得飞快,湛拓批评了它好几次,它才有所收敛。 回家后,湛拓给它开了一个罐头庆祝,想了想,给王姐也发了条消息,让她转告顾云洵面团的情况,免得他去医院跑空。 王姐应下了,发来条语音:“好的好的,没问题,我给小顾说。哎呀,面团有这么两个关心它的哥哥,真好。” 湛拓随便回了个表情,洗澡后睡了一个早觉。面团就趴在他床头的狗窝里,闭着眼睛一副特别踏实的模样。 “晚安。”湛拓关了灯,等待新的一天的到来。 新的一天,终于到了顾桃花该回来的日子,湛拓从来没有觉得三天时间在体感上会如此漫长。 他早下班了半小时,提前登录游戏,想在第一时间和他见面。 他过一会就给顾桃花发消息:戳。 湛拓:还在路上吗?发个位置,我去接你。 湛拓:【未接通】 湛拓:天黑了。 湛拓:今天适合看星星的。 游戏里几番天黑又天亮,湛拓没能等到顾桃花回来。 他盯着顾桃花给他的留言,想等他出现,一定要找他好好算账。 他待在两个人的家中,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无聊。就好像顾桃花不在,很多事情都失去了意义。 看电影的时候,他总觉得旁边应该有一个人和他一起讨论剧情,在有恐怖音乐的时候往他身边凑,他俩都不会害怕,但会沉浸在营造的氛围里。 吃饭的时候,觉得对面应该有一个人和他分享美食,故作体贴地夹菜喂到他嘴边,在他张唇时又故意挪走逗他玩“哈哈,上当了吧”。 起床的时候,觉得身侧应该有一个人紧紧贴着他,在闹钟响起的后几分钟里,展开一段半梦半醒的没有逻辑的对话。 他甚至几次出现幻听,听到门开的声音,走到玄关一瞧,期待再次落空。 湛拓不想频繁使用道具,道具会在无意间提醒他这是一个游戏,他是处于特殊位置的玩家。 但他想他。 这次,“寻踪觅迹”依旧没给出有效的反应,bug还未修复。 现实中的夜色也已降临,湛拓离开游戏舱,难得地失眠了。 到了周末,他带面团去附近溜达了两圈,在家办公却魂不守舍,每过两小时就会进游戏看顾桃花有没有出现。 没有。 早已过了约定的时间,仍然音讯全无。 有前车之鉴,他担心顾桃花的安全,还去夏氏集团找了夏云川。 夏云川在会客厅见了他,以为他是来追究车祸责任,一脸抱歉:“湛总,我差你一句当面的道歉,语言很苍白,有什么要求你可以随便提。”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湛拓只觉得他虚伪,用了道具“测谎仪”,直截了当地问:“桃花不见了,和你有关吗?” 夏云川怔了下:“我不知道,我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电话依然打不通。 测谎仪显示,夏云川说的是真话,他的确不知道顾桃花在哪里。 湛拓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焦躁不已。 夏云川面无表情:“别为了他的事再来麻烦我们,我们不想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湛拓还未开口,夏云川皱了皱眉:“你别这么说。” “你去桃花家找过了吗?” 湛拓:“我和他……” 夏云川冷声打断:“这事轮不到你操心,人口失踪找警察。” 湛拓先是困惑和恼怒,这人有病吧,一句接一句,搁他面前演戏吗。紧接着,他眼眸一暗,明白过来顾桃花当时说夏云川精神状态有问题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没闲心去探究为什么一个npc会有双重人格,也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转头离开了。 到了周天下午,他耐心耗尽,打了个电话给孟锐。 孟锐:“喂?” “游戏有一款道具叫寻踪觅迹,是可以搜寻……npc踪迹并传送的。”湛拓没有绕弯子,“我几次使用失败,存在bug,尽快修复。” “是吗?”孟锐应道,“我在陪梦雪逛街,等会回去检查。” 湛拓声音里透着急迫和不解:“你打电话让其他人先检查吧,只检查道具bug,千万别动其他数据。” “不行。”孟锐说,“发给你的安装包版本不一样,据了解其他版本没有道具使用方面的bug。” 湛拓:“不是内测版?” “不是。”孟锐顿了顿,“你很急?” “嗯。”湛拓低声,“游戏地图比较大,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只有这一个道具能帮我定位。” 孟锐察觉到一丝违和感,却没有抓住源头,他出主意:“你抽卡合成约会卡就可以见到他了。” 第79章 “非可攻略npc也可以用约会卡吗?”湛拓自始至终没抽过卡片,但他探索游戏时点进过抽卡页面,上面会有一道横幅,应该是四个可攻略的npc,“卡池里有和他有关的卡片?” 孟锐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非可攻略npc? 想要npc的表现贴近于真人需要花费很大的功夫,很多人夸赞“恋爱象限”是至今为止真实性和沉浸性最出色的全息游戏,但游戏主要为玩家的恋爱服务,所以其他npc的智能性自然比不上精心打造的可攻略npc。 湛拓竟然在和非可攻略npc谈恋爱…… 孟锐:“不可以。” 湛拓:“那你说个屁。” “……” 孟锐晃了会神,挂了电话,旁边的孟梦雪随口问:“湛拓啊?” 孟锐:“嗯。” 孟梦雪吐槽:“你俩两个1,天天搁一块干嘛。” 孟锐曲起右手往她脑袋上敲:“他最近空闲时间都在游戏里,我半个月见了他一次,哪来的天天。” “啊,湛拓不是工作狂吗?”孟梦雪好奇:“玩什么?恋爱象限吗?” 孟锐:“对。” “哦,没想到他一个堂堂总裁,私底下沉迷于恋爱游戏。”孟梦雪嘀咕道,“不知道顾云洵还有没有在玩,先前他说攻略的总裁,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我还建议他换一个npc攻略来着。” 孟锐脑子里又闪过什么:“等等。” 孟梦雪:“嗯?” 孟锐双目微睁,意识到一种可能性:“你先逛着,我回去一趟。” 从“恋爱象限”正式上线后,孟锐比从前更忙碌,兄妹俩相处的时间变少,难得一起逛街,又中途泡汤,孟梦雪不高兴:“你说好下午陪我的!” 孟锐把一张黑卡递给她。 孟梦雪撇着嘴,没有接:“又用钱打发我?” 孟锐收回手,无奈道:“梦雪,在游戏初期,还没有实名制限制的时候,你也登录过一次游戏,见过几个里面的npc,你觉得湛拓有几成可能喜欢上一个非可攻略npc?” 和孟锐住在同一屋檐下,孟梦雪被迫接收了一些游戏知识:“非可攻略npc也根据不同重要程度分为相应的等级,但都是为了剧情服务,比较低智,有的甚至来回反复只会说几句固定话。所以,没可能吧?” “我也这么想。所以我现在需要回去验证,他喜欢的到底是npc还是……”孟锐看了孟梦雪一眼,“另一位玩家。” “恋爱象限不是单机游戏吗?”孟梦雪惊讶,她突然想起孟锐曾说过要研发联机版本,“你已经成功了?” “嗯。”孟锐说,“梦雪,你知道它对我来说很重要。” “……嗯。”孟梦雪垂眼,遮掩住情绪,“不和你计较了。” 她盯着孟锐走远,琢磨着另一位玩家会是谁,有个隐隐约约的答案浮现在心头。 等孟锐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她后知后觉地小声念叨了一句:“靠,忘拿那张卡了。” 第73章 我是湛拓 孟锐先前没有怀疑湛拓喜欢的npc是玩家,因为在他心里湛拓智商高,怎么可能发现不了npc和玩家的区别,何况那位玩家还是他的白月光。 可当局者迷,在进入游戏之前,湛拓就知晓“游戏是单机玩法”这个“前提”,一般情况下不会去质疑它。 而且,碰上感情,再聪明的人也可能变愚钝,再理智的人也可以变鲁莽。 很多事情,有了思路再往前推,就会发现当时错过了许多的细节。 在路上,孟锐回忆他和湛拓提到游戏的相关对话,湛拓曾提过“我懂你为什么推荐我玩”,如果他喜欢上的是一个普通npc,为什么会说出这番话?仅仅是因为npc有趣吗? 他又想起,在宠物医院时,顾云洵见到湛拓的一瞬间有些失态。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现,仅仅因为湛拓是面团的主人吗? 孟锐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他的猜测是对的。 他按捺住告诉湛拓的冲动,怕某人空欢喜一场。 孟锐回到家,连鞋都没换,第一时间打开电脑检查联机版本游戏的道具有没有bug。 他留意了湛拓说的那一个道具,使用对象可以是npc,也可以是玩家。如果玩家不在线,道具自然会使用失败,这是隐藏的规则。 他验证完,深呼吸一口气,回拨湛拓的号码,刚接通就开门见山地问:“你说的那个npc,叫什么名字?” “顾桃花。”他语气郑重,湛拓隐约察觉到什么,“……他不是你特意设计的?” 如果是,孟锐为何还需特此一问? 孟锐右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双手在敲键盘进行检索,结果为“未查找到相关内容”:“湛拓,游戏里没有这个npc。” “你的意思是……”两夜睡眠时常总计不足五小时,湛拓思考的速度变慢了,生理反应却先一步做出回应,他心跳得很快,像是下一秒就要罢工,呼吸频率也乱了,他问得艰涩,担心是自己多想了,“他是玩家?” 他遇见了顾桃花,顾桃花不是npc,这两条信息结合起来,只能得出一个答案。这个答案足以解释很多他和顾桃花相处时产生的疑惑,为什么顾桃花也会时不时消失,还和他需要下线睡觉的时间差不了多少,为什么顾桃花比他见过的所有ai都更生动,为什么顾桃花会快速地出现在另一个地点,以及为什么顾桃花一开始会和很多npc扯上关系。 他不是没有思考过这种可能性,却屡次否定掉。 他忐忑,握着手机的五指在微微发颤,等待着孟锐的宣判。 “你猜的是对的。”孟锐声音很轻,但仿佛湛拓耳边炸了一记响雷,“我给你发的安装包不是市面上的版本,允许多位玩家进入,目前我只发给了你和另外一个人。” 湛拓一颗心被高高悬起,相似的长相、同样的姓氏,他只能想起一个人的名字。可他和顾桃花,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 孟锐顿了顿,说出了他的姓名:“就是顾云洵。” 在电话那头,湛拓胸膛剧烈起伏,他喉结滑动上下几次,才沉声问出:“你确定?” “嗯。”孟锐说,“我是托梦雪发给他的。” 湛拓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接受这个消息,脑海里闪过上一次见到顾云洵的画面,一切有迹可循—— 顾云洵盯着他看。 顾云洵说“孟哥是很厉害的游戏设计师。听说有一款他参与设计的全息游戏很火,你玩过吗”,是试探。 顾云洵很喜欢面团。 而游戏里,顾桃花几次告诉过他喜欢小狗,但小狗需要很多陪伴,他暂且做不到、给不了。 顾桃花和顾云洵一样,热爱摄影、开过摄影展。 在他们碰面的前一天,顾桃花还告诉他见到了一个和他很像的人,应该就是他本人。 他眼眶发热,嘴角向上勾,笑了笑,是从心底涌上的压不住的笑容。 世界好像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跳得猛烈。 他头一次发现他自己这么蠢。 难怪顾桃花有很多秘密,不是因为系统在不重要的npc上逻辑不严密,而是他是一个和他生活在同一维度的玩家。顾桃花也以为他是npc,才会选择撒谎。他俩都有露出破绽,但一开始就陷在了游戏只有一位玩家的误区里。 虽然游戏里的时间过了许多,换算到现实中不过是几天,顾云洵可能是工作忙才没有上线。 有好几种情绪充斥在湛拓胸口,喜欢的对象不是npc,而是玩家的欣喜、对顾云洵外表风度翩翩实际性格跳脱的惊讶、没有早一些认出他的懊恼。 他单方面认识顾云洵好几年,前几天是第一次正式见上面,情不自禁地回想当时他的表现。 “你应该记得,你第一次登录的时候有更改名字和样貌的选择,所以你在游戏里见到的他和现实里的他可能会有区别……”孟锐“啧”了一声,“你还在听吗?傻了?” “在听。”湛拓立马说,“能让梦雪给我一个顾云洵的电话号码吗?改天请你俩吃饭。” “迫不及待了是吧,谁前几天还信誓旦旦说对他没想法了。”孟锐揶揄完又说,“没问题。” 湛拓神色虔诚地盯着手机,一分半钟后,得到了一个微信账号推送,和一串电话号码。 他反复斟酌开场白,平时在工作上发言可谓张嘴就来,此时对着空气说几句话磕磕巴巴。他紧张地给自己灌了大半瓶矿泉水润喉,再拨出号码,冰冷的提示声无情响起——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湛拓检查了一遍号码无误,眉头紧锁,切换到微信去添加好友。 验证消息输入了又删除,想说话的很多,但有五十字的限制,说什么似乎都不够表达此刻的心情,最后只留了一句“我是湛拓”。 他从下午等到天黑,只要手机屏幕一亮起,心跳就会快半拍,但来的消息大多都和工作相关,经历激动到失望几了回合,他心脏快要出问题,暂时性地把工作群屏蔽了。 第80章 几个小时没能等到验证通过,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他又拨出了两次电话,照常没有接通。 在忙吗? 没信号? 手机坏了?该不会是掉了吧? 他猜测了很多种可能,明明睡眠不足,却精神亢奋没有困意。 面团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反常,见他傻笑了又叹气,跑出狗窝,对他“汪汪”叫了好多声。 湛拓一把捞起面团抱住,把脑袋埋在它后背的毛里。面团的温度让他觉得踏实,不是一场梦。 “面团,你要多一个主人了。” “等我和他办婚礼的时候,送戒指的任务就由你负责,怎么样?” 面团甩了几下尾巴,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任由他贴着。 湛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凌晨四点过醒了一次,眼睛还没睁开,手就伸到床头去拿手机。 点开微信一瞧,仍然没有跳出新的对话框,他不信邪地点进“新的好友”页面,怀疑好友申请没有发出去,再编辑了一条。 “我是湛拓【笑脸】” 第二天是工作日,他早晨吃饭的时候,没有看新闻,把手机重启一次,微信软件重新卸载又下载。 距离他发送消息已经过了十几个小时,在一般情况下,现代人不会离开手机这么久时间。 湛拓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到了公司,难得地在开会时发起了怔。 昨天他沉浸在兴奋之中,晕头转向,思考了他们在现实里同居该在哪里买房,想了带顾云洵去见他家人的场景,憧憬他、顾云洵和面团两人一狗的生活…… 但还有很多事情没细想。 比如孟锐曾告诉他顾云洵是直男,比如顾云洵和孟梦雪以恋爱为目的接触过,比如上次打高尔夫的时候,听同行的叔叔说起顾云洵在和他女儿相亲。 顾云洵和顾桃花是一个人,但他们在不同的世界里或许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为什么玩“恋爱象限”,是不是因为在现实里没办法遵循内心的选择、逃不开世俗的枷锁? 同性可婚法律通过几年了,但很多人的认知并不会因此改变。湛拓知道,背地里也有人对他的性向指指点点。他无所谓别人怎么想,但不是所有人都不会在意。 湛拓没质疑过顾桃花的感情,这人勾三搭四的时候,渣得理直气壮、明明白白,确定了彼此心意后,变得坦诚又可爱。 可他或许没那么了解顾云洵。 现实里的湛拓对于顾云洵而言是一个陌生的人,他会愿意和他在游戏之外有一段新的开始吗? 还是说,顾云洵想要的,就是一个永远待在游戏里的npc恋人?npc永远不会出现在现实里,不会被别人知晓,可以谈一辈子的地下恋爱。所以他并不想通过好友申请,不想认识这一个他? 想到有这个可能,湛拓手脚顿时变得冰凉,脸色阴沉。 会议上,下属看他脸色,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讲。 第74章 你和他还没见上面呢? 湛拓的脑袋里像是塞了很多团乱糟糟的棉絮,联系不上顾云洵,他控制不住多想。 顾云洵对这段感情是怎样定义的?把他们的恋爱当作游戏,不过是无聊时候的消遣,还是正儿八经地想过哪怕他是npc也要一直在一起。 为什么喜欢他,还要去相亲?是敷衍家中长辈,还是对他不够认真。 在他的胡思乱想中,会议结束了。他“蹭”地起身向外走,秘书跟在他身后:“湛总,有两个文件需要您签字……” “放我桌上。”湛拓看了眼时间,“我马上外出。” 秘书应道:“是。” 湛拓一把捞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余光瞥到镜子里的身影:“你觉得我戴领带好还是领结好?” “都挺好,主要取决于您去怎样的场合。”秘书笑,“领带更休闲百搭,领结更庄重正式。” “哦。”湛拓点头,“那就都不戴,又不是谈生意。” 秘书:“……” 湛拓照了两分钟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假装抚平前襟褶皱,实际悄悄感受了一下自己胸肌摸上去如何。 他可记得,在游戏里见到顾云洵的第一眼,顾云洵在摸他胸肌。 他最近疏于锻炼,但好在底子好,肌肉还没那么快退化。 挺好摸的。 他执行力强,与其一个人焦虑不安,被各种情绪淹没,不如去找顾云洵讨一个答案。 他们都在澜城,又不是隔了天涯海角。就算顾云洵是在拿他取乐,他也得告诉顾云洵他是怎么想的。 先前以为顾云洵是直男,他们不可能,所以克制。 如今没有必要。 和顾云洵的那一页,曾经真的翻过了,但命运的风吹啊吹,掀回书页,他们的故事又以另一种方式展开了。 或许无论他是什么样子,他正经也好,他轻佻也好,他温柔也好,他粗鲁也好,他多愁善感也好,他神经大条也好,他总会喜欢上他。 他开车到了顾云洵的公司,进了大厅径直走向前台。 “你好,我找顾云洵,麻烦你帮我打个电话告诉他。”湛拓补充,“我姓湛。” 前台有两位工作人员,一男一女,女前台转头问男前台:“小顾总出差回来了吗?” “回来了吧,我也不确定。”男前台抬头对湛拓说,“稍等,我打电话问问。” 他对着便签纸按了一个号码,询问那头的人小顾总今天有没有来,然后对着湛拓摇了摇头:“抱歉,小顾总请了一周的年假。” “好,谢谢。” 湛拓他心中觉得蹊跷,请了假、电话接不通、游戏也不玩,顾云洵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出了门,他站在路边给孟梦雪打了个电话,问她是否知道顾云洵的住址。 “他谈自己的事情谈得比较少。”孟梦雪说不知道,“我今天早上也给他发了消息,想八卦两句呢,他还没回我。” 湛拓失落:“哦,这样啊。” 孟梦雪:“你和他还没见上面呢?” “没。”湛拓低声,“他电话打不通,今天也不在公司,不知道去哪了。” 顾云洵告诉他去福利院,实际上应该是去出差了。 他如果有准备地请长假去旅游或是有别的安排,应该会在出差回来后再找理由告诉他要离开一段时间。 “我也不认识他其他朋友,说不定过会他电话就正常了。实在不行,你只有想办法去他爸嘴里套套话。”孟梦雪想了想,给他打预防针,“但他爸吧,不太好相处,是掌控欲比较强的封建大家长。” 她重读了“封建”两个字:“你最好别一开始就暴露你和顾云洵的关系,否则顾云洵肯定不好向他爸交差。” 湛拓向孟梦雪打探更多和顾云洵有关的信息,孟梦雪知道的也有限:“他是单亲家庭的,似乎有一个姐姐,但不在澜城,所以比较听他爸的话,他爸就想让他快点结婚生子呢。” 湛拓用信息碎片拼凑出顾云洵的生活。他当初在摄影展上介绍自己的作品,自信又从容,但现在在家庭企业就职,没有从事喜欢的行业,他明明喜欢男性,在施压下不得不去接触女孩子。 湛拓胸腔泛酸,顾桃花无父无母很可怜,顾云洵虽然有家人,但也缺乏正常的亲情与关爱。没心没肺是假象,或许压抑和沉闷才是他生活的主旋律。 湛拓先回了公司。顾锋毕竟是长辈,他不能贸然去打扰,得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即便是以朋友的身份,也容易惹顾锋多疑,感情方面搭不上关系,就只能谈生意。 他手上的项目目前都在稳步进展中,公司里小一点的项目,顾锋未必看得上。思来想去,他记得湛淳手中有一个项目和顾家从事的产业有关,立即给他爸打了个电话,先是委婉地问进展如何。 湛淳识破:“少装蒜,你有什么想法直说。” 湛拓便直言他想借谈项目的机会和顾锋以及他儿子见上一面。 湛淳认识顾锋,但和他不熟:“你见他儿子干嘛?” 湛拓没犹豫:“爸,你记得我和你提过的男朋友吗?” 湛淳:“嗯。” 湛拓:“就是他儿子。” 湛淳:“……我记得你说他无父无母,在福利院长大,是个摄影师?” 湛拓:“……” 湛淳哼了一声:“懒得管你要干嘛,项目可以让你加入,但是,如果确定了关系,就带来让我和你妈见见,你也知道,你妈觉得网恋不靠谱,担心你栽进去吃亏。” “好,谢谢爸。”湛拓并不会拿工作当儿戏,他把秘书给的文件看完签字后,下午去了湛淳的公司,了解项目的具体情况。 他仍然盼着手机上能够收到回复,但他的好友申请就像一块砸向海底的石头,不知道沉哪儿去了。 明知顾桃花不在,晚上他登录游戏舱碰了碰运气。 他们的家中还是他下线时的模样,没有一丝变化,安静得过分。 第81章 连李影安也问他,怎么桃花还没回来:哥,你实话实说,是不是你惹他生气让他跑了?他特意让我转告你,别着急,实际上,就是趁机跑得远远的,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让你去追妻。 湛拓:……少看点小说。 李影安:我想桃花了,没有他,我被网友痛骂到毫无还击余地。 湛拓:你又用小号给傅竞造谣了? 李影安:哈哈,我这边有点忙,改天聊。 就在同一别墅区的不同期别墅二楼房间里,顾云洵关着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以前也被顾锋关过禁闭,那时候他害怕、无助,只能低头认错。 现在他二十六岁了,虽然离了网络有许多不便,但在经过了一开始的恼怒和忐忑后,除了想到湛拓时,会忍不住因为委屈鼻酸,其他时间的心情归于平静。 他会无聊,但无聊是常态,所以没什么了不起。 顾锋不可能关他很久,也无法时刻监控他,不过是想通过一些手段从心理上折磨他从而让他屈服。 他如果先一步崩溃,顾锋也不会悔过,伤害的只有他自己。 如他所料,顾锋把他关进卧室后,找过心理医生来和他谈话。 但心理医生知道,喜欢男人只是性取向的一种,不是心理问题,聊不出任何结果。 门关后,他听见顾锋和心理医生的对话,顾锋问“他不是同性恋,他是出于心理扭曲才会去玩同性向游戏,不能干预吗”。 医生说:“这是天生的,干预只会让他觉得更痛苦。” 顾锋对医生的耐心显然比对顾云洵要好,他对外偶尔会披上和善的面皮,至少顾云洵没有听到他愤怒的咆哮。 第二天,顾锋这个无神论者找来一位道士来驱邪。 顾云洵事不关己地坐在床沿,冷眼旁观道士做一系列的动作,只觉得好笑。 顾锋是真觉得他中邪了吗?不过是想借此来让他不痛快。 道士拿钱走人,顾锋告诉顾云洵:“我给你请假了,你周一不用去公司,继续在这里反省。” 顾云洵没说话。 顾锋问他:“你什么态度?” 顾云洵淡淡道:“嗯,知道了。” 顾锋皱着眉,还想说什么,但顾云洵撇过了头,望着窗外,无意和他交流。 门开的时候,顾云洵打量过局势,能找到机会冲出房间。 但他不想再次陷入和顾锋没有意义的争执,虽然他对他的期待已经耗尽。 顾云洵睡了很久的觉,到周二下午,顾锋推开房间的门,扔给他一套西装。 顾云洵略微诧异,他以为这一周至少都会耗在这里。 顾锋板着脸:“跟我出去一趟,有一个项目指定要和你谈。” 顾云洵不解,但能出去透透风也好。他换上衣服跟着顾锋走到门口,发现车上居然有两个保镖,忍不住笑了一声。 顾锋:“你笑什么?” 顾云洵摇头。 父子俩一路沉默地到了酒楼,顾云洵还不知道到底要谈什么项目。 引路的服务员推开包厢的门,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坐在桌旁的,竟然是湛拓。 第75章 是你吗? 他们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每次见到湛拓时,视觉总会欺骗大脑,心脏发出急促的“砰砰”声,过了两秒,顾云洵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湛拓并非他的男朋友。 包厢的灯照在湛拓的侧脸,映出一道漂亮的光影,他脸部的轮廓硬朗,眼睛深邃,直勾勾地望过来。 顾云洵对着他客套地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挪开视线,才发现湛拓身侧还有两人,应该是秘书或者项目团队里的成员。 “湛总。” 顾锋先和他打招呼,“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迟到了两分钟。” 湛拓这才回过神,起身时脚踝磕到了旁边的椅子腿。 但他面不改色,礼貌地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没关系,我刚到不久。” 顾锋和他寒暄了几句,夸他年纪轻轻,一表人才。 湛拓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到顾云洵身上,热烈地、仔细地,想要看清每个角落。 顾云洵是冷白皮,留着黑色短发,额角的发丝恰好遮住一部分眉毛,瞳色是琥珀色,清透得像一颗美丽的玻璃珠,他鼻梁和游戏里一样高,嘴唇饱满但差一点血色。 湛拓喉结滑动,浑身血液仿佛在发烫,生生按捺住一把抱住他的冲动。 顾云洵察觉到他的打量,摸了摸自己脸颊和嘴角,也没沾上什么东西。 “小顾总。”湛拓叫他,“又见面了。” “是啊,面团怎么样了?”顾云洵点头,友好地伸出手。 “它很好。” 两手相握,湛拓的拇指指尖向内,在顾云洵的手心轻挠,酥酥痒痒的。顾云洵诧异地抬眸,想甩开他的手,但湛拓攥得很紧。 顾锋问:“你们之前见过?” “对。”顾云洵先回答,他不想提自己给基地捐款和云养狗一事,“我和湛总有一个共同朋友,前不久见过一次。” 湛拓顺着他的话说:“我和小顾总在工作上很有共同话题,我们对一些项目有差不多的见解。” 顾云洵:“?” 工作是指如何当好铲屎官,项目是指科学养狗吗? 比他还能编。 “难怪你会特意提到他。”顾锋说,“云洵哪能和你相比,他在长辈的羽翼下长大,比不上你自己创业还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 顾云洵保持着笑容。 湛拓嘴唇翕动,想反驳,但敲门声再次响起,让他错过了这个话口。 服务员站在门边:“请问你们点的菜是现在开始上吗?” “是,可以上了。”入座后,湛拓递过菜单,“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我随便点了几样招牌菜,你们看菜单随意加。” 顾锋客气地说够吃了,湛拓仍旧在询问他的意见后加了两道菜。 顾云洵刚在腹诽也不做样子问问他,结果上菜后,他发现挺巧,这家店的招牌菜都是他喜欢吃的。 餐桌间,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聊起项目,有举杯敬酒,但没有不停歇地劝酒,都是以正事为主。 湛拓的左边坐着项目的主负责人,他对项目的了解程度在湛拓之上,谈业务的能力也是一流。所以湛拓的正事并不是谈工作,他在默不作声地观察顾云洵,看他会讲究地用公筷,然后慢条斯理地吃饭,擦手时动作也很温柔。 啧。 一想到他还有另外一副面孔,湛拓觉得他可爱得要命。 有想他吗? 笨蛋怎么还没认出他? 他果然没去旅行,但究竟是为什么请了假又不上游戏? 顾云洵抬起头,注意到湛拓因为用餐挽起了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 小臂而已。 又不是胸肌。 小臂而已。 又不是腹肌。 小臂而已…… 面对一张相像的脸,顾云洵很难保持理智,在某一个瞬间,他产生了湛拓在勾引他的错觉。 顾云洵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只不过在湛拓的小臂上多停留了几秒钟:“你们先聊,我去一趟卫生间。” 其他两人都应道:“好。” 顾锋用警告的眼神盯着顾云洵,示意他别想借机离开。 顾云洵没看他。 “正好。”湛拓跟着站起身,“室内空气不流通,我想出去抽一根烟。”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了包厢,顾云洵看一眼头顶上的标识,拐向卫生间的方向。湛拓走在他身侧,和他并肩。 顾云洵找了两个不痛不痒的话题,提到面团,又提到孟锐和孟梦雪,和他进行着非深入的交谈。 湛拓眼里含着笑,还有浓烈的渴望,只不过走廊的灯光比较暗,顾云洵没捕捉到。 到了卫生间,湛拓跟着他进了门,顾云洵觉得纳闷,抽烟不该去阳台或者室外吗?还是他也要顺道尿一下? 他上完厕所,走到盥洗台前,见湛拓站在镜子前,手里并没有烟。 这一幕让他幻视游戏中的好几个场景,似乎他从卫生间出来时,他的湛拓总会在门口等他。 他抿唇,弯腰用手接了一捧水,拍了拍双颊,想清醒一些。 再抬起脑袋,从镜子里看到湛拓就站在他身后,快要贴上他的后背。 “顾云洵。”他叫他。 顾云洵一头雾水:“嗯?” 湛拓轻声喊:“顾桃花。” 顾云洵傻住了,有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流淌,快要从下巴坠落,他顾不上擦拭,怀疑自己听到的称呼。 他幻听了吗? 这一个湛拓怎么可能叫他“顾桃花”? 可他也有过怀疑,认为湛拓的一些行为不太像npc,所以在短暂的愣怔后,心脏又开始狂跳。 眼前的男人和游戏里的湛拓是一个人?湛拓也是玩家? 第82章 他是在和活生生的现实里也可以拥抱的人谈恋爱? 心跳加速的好像不止他一个人,顾云洵抿了抿唇,由于太激动,吞咽了好几下,才说出声:“是你吗?” 这句话像是在打哑谜,但湛拓听懂了:“是我。” 他顿了顿,声音有几分委屈:“我在我们的家等你很久了。” 顾云洵太久没有过美梦成真的感觉,被幸运之神眷顾,他喜欢的人来到他身边。有路人从隔间里出来,有保洁工进来打扫卫生,这儿并不是适合掰扯感情的场合,但在此刻的他眼里,其他的物与人都沦为背景板,他只看得见一个人,想笑,眼眶却不由自主地泛起酸。 他向前扑了过去,双手环住了湛拓的脖颈,像在游戏中的很多次一样。 湛拓有回应地搂住他,一开始,手只是轻轻触碰到西装布料,微微发颤,在顾云洵仰头啃他唇瓣时,双手用了力,从揽住他腰肢变成抱住他背脊,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顾云洵的反应给了他一针定心剂,湛拓隔着衣料感受到他肌肤温度的瞬间,确信他和他一样认真地对待着这份爱意。 那些不安的猜测全都消散,心里因为这个拥抱变得满当当。顾云洵没有轻视和一个“npc”的恋爱关系,他不止把他们的恋爱当作消遣。他们仍是对方的男朋友,不过从虚拟走向了现实。 顾云洵的吻带了太多情绪,没有任何章法,一会儿热烈地吮吸,一会儿像小鸟啄食亲个没完没了。 “完了。” 他声音有点哽咽,眼睛却弯了弯,“把你嘴咬破皮了,不会被发现吧。” 湛拓试探道:“你爸这么霸道,还不准人有撕嘴皮的习惯吗?” “他不是霸道……” 是专制。 唇瓣已经分开,顾云洵的视线黏在了湛拓的脸上,像是要揪出他和游戏里有什么差别。 湛拓等着他的后半句话,但顾云洵看得有点痴了。 湛拓真就没有改动一点数据,身高没水分,五官也一模一样,肌肉的话……顾云洵的视线从湛拓的脸挪到了他的胸。湛拓穿着西装,只能隐约看出一个轮廓。 不知手感怎么样? 想戳。 湛拓:“……你往哪儿看?” 在游戏里,顾云洵肯定早怼回去了“看看怎么了,我还要摸呢”。现实中,他没有游戏里那种“反正谁都不认识我,我爱干嘛就干嘛”的破罐子破摔心态,方才直接吻上去,是凭借着一股冲动。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害臊,于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以为,游戏里的你是按照‘湛拓’等比例复刻的npc,这不是单机游戏吗?” “嗯,这件事之后再说,具体的我也不是太清楚,得问孟锐。”湛拓和他对视,忽略路人望向他俩的奇怪眼神,“你为什么这几天没登游戏?” 顾云洵神色微变,因为还没完全适应角色的转变,犹豫了一会儿,如实告知:“我本来是去出差,结果顾锋把我游戏舱搬走了,我去找他,被他关在家中卧室里,禁止我外出。” 湛拓瞳孔微缩,这是一个在他认知之外的答案:“就算他是你亲人,也没有权利干涉你的人身自由。” “我知道。”顾云洵垂眸,“但他显然不这么想。” “你想要怎么办?”湛拓轻声询问,征求顾云洵的意见,“你打算听他的话,还是……离开?” 如果湛拓没有出现,顾云洵是想索性给自己放假,用消极的态度消磨掉顾锋的耐心,学会不去在乎顾锋在想什么。 妈妈抛下了他们,姐姐为了不和这个家扯上关系,和他也断了联系,所以他想要得到顾锋的肯定,来证明他不是没有人爱。 只有放下对爱的渴望,才能获得挣脱枷锁,他知道解法,可能要用一段时间来书写这个过程。 可湛拓出现了。 就像在游戏里,他先前致力于攻略npc,是湛拓的出现告诉他游戏其实也不必按着规则玩,只要快乐就好。 人通常通过爱与被爱来证明自己存在且被需要,爱不拘泥于一种关系。 顾云洵把脸贴在湛拓的胸膛,再次从中获取能量和勇气:“你是真的在这里吗?” 湛拓:“是。” 顾云洵深呼吸,像是做了某种重要的决定,吸了一半,意识到他们还在卫生间,又连忙吐出一口气。 “湛拓。”他抬起头,笃定地说,“我想离开。” 第76章 我是他男朋友 顾云洵想要离开不需要借助湛拓,湛拓不是来拯救他的,但给了他许多的底气。 游戏和现实终归不同,顾云洵对眼前的湛拓了解甚少,在今天之前,他甚至不知道他创业当老板的经历。他不知道他多少岁,生日是哪天,家里几口人,谈过几次恋爱…… 顾云洵不会天真地觉得,此刻相认就证明他们来到一个好的结尾。 可很神奇的、无法解释的,无论是在游戏里还是在游戏外,和湛拓肌肤相贴,亲昵地抱着、搂着,都会让他的心变得踏实。 “哧拉——”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进来的男人留着寸头,身穿黑色夹克。 他视线没有任何顾忌地落在顾云洵身上,没有说话。 湛拓拧眉,下意识朝前走了两步,半个身子挡住了顾云洵。 顾云洵在他耳边说:“这是顾锋请的保镖,见我这么久没回包厢,来探情况。” 湛拓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不能理解顾锋这种把顾云洵当作犯人看押的行为。 “走吧。”顾云洵站直身子,迈腿往包厢的方向走。 湛拓跟在他身后,几次想并肩,又因为走道只有两人宽,得侧身让路。一个人的个人特征不止在于样貌,湛拓看顾云洵走路的姿势,觉得自己确实太过迟钝。 开门之前,顾云洵回过头:“你……” 他想说“你刚是不是盯着我屁股看了”,但话到嘴边,莫名说不出口。 湛拓:“嗯?” 顾云洵摇摇头,进了门。 顾锋正在和项目负责人详聊,听到声响,瞥了他一眼:“去了这么久。” 湛拓接过话:“我和……小顾总在外面聊了几句。” 顾云洵和顾锋在同一家公司任职,为了在称呼上区分他俩,员工一般都叫顾云洵“小顾总”,顾云洵也习惯了。 但听湛拓这么叫他,声音就落在他耳旁,他半边肩膀酥酥麻麻。 像故意遮掩关系,像调侃,又像调情。 “这样啊。” 顾锋眯了下眼睛,目光掠过他们前后交叠的肩膀,又注意到顾云洵的脸颊和眼眶有些许泛红。 这个项目他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风险较低,前景乐观,操作可控,而且前期造势效果好,只要不出意外,能挣钱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个好项目,想要入股的人只会多不会少,他公司无论是和湛拓的公司,还是和湛淳的产业都没有过任何经济上的交集,湛拓好心让他们来掺一脚便显得蹊跷。 顾云洵和湛拓坐回位置,顾锋暗中观察他们,没发现任何端倪。 直到服务员进来,餐盘上端了几只“香蕉船”甜品,挨个放在他们几人跟前。 谈生意喝酒是常事,吃甜品则是怪事。湛拓说了一句:“朋友推荐说味道不错。” 其他两人先是神色诧异,紧接着笑道:“这是香蕉和冰淇淋?看上去挺好吃啊。” 顾云洵几番压抑,唇角还是止不住向上扬起,他视线飘向湛拓,心头渗出一丝丝甜。 啊。 原来不是这家店招牌菜恰好是他喜欢吃的,而是有人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湛拓也在看他,抬起一边眉毛,有邀功的意味。 顾锋向后靠着椅背,看他俩自以为隐蔽的互动,沉着脸,没有动桌前的香蕉船。 这顿饭到了后半场,气氛变得微妙,勉强维持着平和的表象。 湛拓带来的另外两人并不清楚为什么公司原本准备独揽这个项目,突然又决定找合作方,湛淳只给出六个字“随便谈,不吃亏”,但也敏锐地察觉到湛拓促成合作的态度算不上积极,于是也不急于确认合作意愿。 顾锋质疑湛拓的目的,脸上不再挂着笑,手指曲起在桌上轻敲:“顾云洵,你肠胃差,少吃一点冰淇淋。” “……” 顾云洵小时候就爱吃冰淇淋,但吃多了就会拉肚子。 可是,距离那时候已经过了二十年,他的肠胃不像六七岁时那般脆弱。这句话也不是关心。 顾云洵动作一顿,无视他的话,低头继续用勺子挖着吃。 湛拓先前总觉得顾云洵会是坐在高级餐厅里细嚼慢咽吃饭的绅士,这双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适合握着餐刀和叉,结果他会对着好吃的甜点没出息地咽口水,会用勺子舀冰淇淋。 他看他专心地吃香蕉船,心底软乎乎的:“偶尔吃一次没太大的问题,小顾总心中应该也有数。” 第83章 顾锋语气平淡,但眼神犀利:“顾云洵是我儿子,湛总你更了解他,还是我更了解他?” 湛拓毫不怯场地和他对视:“论小顾总的成长经历,当然是您更了解,但如果是论他的喜好,还真不一定。” 这句话等同于承认他和顾云洵不止是见过一面的关系。 顾锋脸色铁青,目前的情况和他发现顾云洵玩同性向游戏不一样。 玩游戏意味着顾云洵出现了某种情感上的偏向,只代表了一种探索欲。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游戏终究是假的。 “哦?”顾锋咬牙切齿,“你和顾云洵认识多久了?” 湛拓好整以暇地回答:“我想,是否了解一个人不能单单以认识时间的长短来评判。” “所以,你压根不是存心来谈项目合作的。”顾锋冷笑一声,撕破脸皮,“那我也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站起身,不忘了去拽旁边顾云洵的胳膊,恶狠狠地瞪着他,一副要找他算账的模样。 顾云洵杵在原地,没有表情地取了纸巾擦拭手指。 他慢条斯理地擦完了,才对顾锋说:“我不跟你走了。” 顾锋睁大眼:“什么?你再说一遍?” 顾云洵侧过肩膀,挣开他的手:“我要回我自己的家。” 顾锋用威胁的语气说:“顾云洵,你不想要游戏舱了吗?” 顾云洵:“我可以再买。” 顾锋:“你以为你买游戏舱的钱是哪来的……” 顾云洵打断道:“我挣来的。我毕业后就到公司上班,工作四年了。” 顾锋伸手指着他:“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如果你不是我顾锋的儿子,你没有资格坐上今天的位置!” 管不了顾锋是顾云洵的爸,在他指着顾云洵的时候,湛拓一股火气就冲上了脑门,他攥着顾云洵的手,把他护在自己身后。 湛拓冷下脸:“会有更大的天空任他飞,他会在别的领悟有所成就。” 顾锋怒意更甚:“湛总,你不觉得你插手别人的家事,管得太宽了吗?” “我对他而言,不是别人。”顾云洵头一次在和顾锋的对峙中体会到被人维护的滋味,他盯着湛拓的宽厚的后背,“我是他男朋友。” “男朋友?” 顾锋对他们的有所猜测,“男朋友”三个字从天而降砸下来,仍然让他头晕目眩,胸膛剧烈起伏,“顾云洵,你真是和生你的那个女人一样恶心!” “我供你吃穿把你养大,不是让你做同性恋的!” “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怎么繁衍后代,如果世上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人类岂不是灭绝了?!” 湛拓想反驳,顾云洵拉了拉他的袖口,很平静地说:“首先,不可能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异性恋,其次,我认为生育很伟大,我很感谢自己能拥有生命,但强制生育是配种,我如果按照你的意愿去过我的人生,我只会变成麻木的牲畜。” 顾锋带保镖是想防止顾云洵逃走,可现在湛拓明摆着要插手,他知道,今天他是没办法把顾云洵带走了。 “行,你想过自己的生活,你要当同性恋丢我的脸,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公司也没有什么小顾总,以后我的钱,你一分都别想要!我就看你今后能不能过得好!”他放下狠话,径直出了门。他走后,风一吹,门“咚”地一下关上了。 负责人和助理你看我,我看你,没想到来谈工作,会旁观这么一场大八卦,大气不敢出,把脸低着,降低存在感。 如果湛拓知道会发生眼前这一幕,他一定不会让他们跟着自己过来。这个项目利益可观,放在他眼里够看,但在湛淳那儿不算什么,所以湛淳会同意他拿它出来折腾。如果顾锋尊重顾云洵,他当然愿意和顾锋合作,让利也无所谓。 直觉告诉他顾云洵的消失和顾锋有关,但他从未想过会有人会对亲儿子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桃……” 湛拓转过头,目光落在顾云洵面无血色的脸上,心脏跟着抽疼。 顾云洵表现得再理智再决绝,仍旧红了眼眶。 还是到了这一天,他最终没能学会和顾锋好好相处。他松了一口气,为终于迈出的这一步,同时为失去的亲情陷入绵延的难过。 难过到他快要站不稳了,想找一个支撑点:“能抱抱我吗?” 不该要顾云洵提醒的。湛拓想,他双手紧紧攀搂住顾云洵后背,将人圈进自己怀里。 顾云洵埋着脑袋,额头抵着他肩膀。湛拓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小幅度地发颤,有凉凉的液体浸透他锁骨处的衬衣布料。 第77章 你家欢迎我吗? 顾云洵在哭。 他不想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可是压根控制不住,泪失禁了一般。 湛拓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对上项目负责人和秘书的视线,用眼神示意他们先悄悄离开。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湛拓安静地陪着他难过。 湛拓能感觉到顾云洵在克制:“可以哭出声的。” 顾云洵便开始抽噎,上气快要不接下气,湛拓忙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顾云洵闷声说:“给我扯张纸。” 湛拓照做。 顾云洵接过纸拍在自己脸上,遮住自己哭得红肿的眼睛。 湛拓叹了口气,伸手揭下纸,另外拿了两张纸巾给他擦脸上的泪渍。 “烦。”顾云洵说。 “那就别想了。”湛拓的动作很轻,“或者你愿意向我倾诉?” “不是这个。”顾云洵难为情道,“怎么说也是网恋奔现了,不仅不浪漫,还一来就让你目睹了我家的糟心事。” 他的伤心和委屈发泄得差不多了,大脑开始想起点别的。 游戏和现实毕竟有一道坎,他和湛拓在游戏里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可能做,不影响在新的起点上,他想要给湛拓留个好印象。而顾锋说得那番话太让他难堪了。 湛拓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但我很庆幸,今天我在你身边。” 否则顾云洵连哭都得咬着嘴唇。 顾云洵哭够了,解脱了,暂时到了迷茫的阶段。 湛拓问:“还吃点东西吗?” 顾云洵摇头:“已经吃饱了。” 湛拓又问:“那你想去哪?” 顾云洵吸了吸鼻子:“我想回家。” “好。” 湛拓牵起他的手,走出包厢,走出酒楼,到门前的台阶时,还遇见了熟人和他打招呼。 “湛总,真巧,在这里遇见你……”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见了湛拓和顾云洵十指相扣的手,挑了下眉,“这是?” 顾云洵不习惯在公众场合牵手,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然后装作很忙地看了看没电的手机和漆黑的天空。 湛拓对来人点了下头,表面云淡风轻地说:“我男朋友。” 实际上观察着顾云洵的反应,见他没有反驳,下巴都抬得高了一些。 男人啧啧两声:“湛总你事业上风生水起,感情上还走桃花运,羡慕啊。” 因为男人身边也有其他人,寒暄了两句,就道别了。 湛拓和顾云洵并肩走下阶梯,顾云洵小声问:“你出柜了?” 湛拓:“嗯。没有大张旗鼓地出柜,就是提到感情问题时不想隐瞒,一传二,二传十,十传百,圈子里的人大部分都知道了。” 顾云洵“哦”了一声。他想问湛拓出柜时家里人是什么态度,还想知道他已经铺了一条自由恋爱的道路,有没有交过男朋友,但今天才是他们第二次正儿八经的见面,问这些显得他太心急。 湛拓的司机已经把车停到了路边,他们上车后,湛拓问顾云洵住在哪,报了相应的地址。 后排位置宽敞,可以坐三个人,但有一个抱枕占了一个位,两人的大腿贴在一起。顾云洵调整好了情绪,坐得端正,时不时地偷瞄湛拓一眼,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的眼神就像钩子,伸出来戳湛拓一下,又缩了回去。 几番来回,在他视线又转过来时,湛拓伸手,轻轻掰过他下巴:“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顾云洵扭头,认真地盯着他看了一会,他目光仿佛带了温度,在湛拓脸上逡巡,在湛拓差点招架不住时,冒出来一句:“你真的不是从游戏里跑出来的npc吗?” 因为今天发生的事对他冲击力太大,他觉得不可思议,才需要反复确定。 这句话语气天真,湛拓笑:“不是。” 顾云洵也跟着弯了弯眼睛。 他的公寓离酒楼并不远,开了半小时左右就到了。 在下车之前,顾云洵纠结了许久,要不要让湛拓留下来。 在游戏里,他们是什么都做过了,没必要矫情,可刚相认就让人留宿,还是让湛拓去他家,听上去是目的明确的舍不得开房费的臭流氓。 而且,湛拓应该很忙吧。万一开口被拒绝了,会有一些尴尬。 第84章 湛拓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他今天就没打算让顾云洵一个人过夜。 反正他也是睡过客厅和过道的,再将就几次也无妨。 司机:“到了,是这吧?” “嗯,对,谢谢。”顾云洵去开车门,湛拓伸手挡住他。 顾云洵:“嗯?” 湛拓问得直接:“桃花,你家欢迎我吗?” 顾云洵悬起的心落下,他觉得自己是想得太多了:“当然欢迎,但是不知道我用的床垫能不能达到湛公主的要求。” 哦,看来他今晚能睡床。湛拓说:“湛公主?我不是湛王八吗?” 这两句话一下子把他们的关系拽得更近,顾云洵的瞳孔虽然有红色的血丝,此时却盛着笑意。 湛拓麻烦司机把车开回他家,跟着顾云洵下了车。 顾云洵的公寓虽然面积不算大,但位置不错,五脏肺腑俱全,装修有格调,比游戏里顾桃花初识的家要好上几个档次。 现代年轻人没那么喜欢串门,家便成了一个带着私密性的地方。湛拓在进门时,会有一种正式来到顾云洵世界的感觉,他环视四周,能想象到顾云洵在客厅的餐桌上吃饭、去厨房冰箱里挑饮料、在沙发上趴着玩手机的画面。 顾云洵:“湛总,给我家打几分?” 湛拓:“及格吧。” 顾云洵随口问:“哦,为什么?” 湛拓:“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顾云洵还以为他真有意见:“嗯?” 湛拓直勾勾地盯着他,顾云洵反应过来:“少了你呀?” 说了土味情话,湛拓面颊微微发热,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顾云洵其实也庆幸,现在自己不是一个人。他领湛拓简单看了一下公寓的构造,然后推开卧室门:“你先洗澡,还是我先?” 他们在游戏里过日子时,这个问题出现过很多次。 在yes or no里,湛拓总会选择那个“or”,这次他还没开口,顾云洵先补充道:“……也可以一起。” 他说得小声,又回到他们才发生亲密关系时那种随时会脸红和羞涩的状态。 “一起。”湛拓喉结滑动,“但我没有换洗的衣物,穿你的睡衣吗?” 顾云洵嘀咕:“我还以为你今晚就没打算穿了呢。” 他音量很小,湛拓一开始还没听清,缓了一会才复盘出他在说什么。 这会顾云洵还穿着西装,纽扣都系到了最顶上的一颗,但指不定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估计少不了马赛克。 真可爱啊。湛拓不知是第多少次这么想了。 “不穿也行。” 他求之不得,喜欢上一个npc的时候,差点以为会在现实里当一辈子的处男。现在他男朋友就在他眼前,憋得住全靠自制力。 “也行……”顾云洵咬文嚼字,“你很勉强?” “不勉强,我甘之如饴。”湛拓低头,用他的额头抵住顾云洵的额头,还蹭了蹭。 顾云洵向后退。 湛拓抬眸。 顾云洵又朝他勾勾手指头,觉得他反应慢,攥住他的衣领往跟前拽,然后同他接吻。 他很需要一场性来赶走他脑子里的胡思乱想,驱逐所有糟糕的负面情绪。在暖色的灯光下,在温热的水流中,他们一边同对方交换呼吸,一边去解对方的扣子。 不小心掰掉一颗纽扣掉到了地上,但没人顾得上捡起来。 湛拓的嘴唇从顾云洵的唇瓣游走到他的脖颈,吻他的肩头和锁骨。 “痒。” 顾云洵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晰的咬痕。 “湛拓啊。” “嗯,是我。” 顾云洵闭上眼睛,把主动权交给湛拓,感受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挑逗,会情不自禁地发颤,听见水流声、心跳声和喘息声,会心动着去享受。 他喜欢。 喜欢拥抱,喜欢吻,喜欢想干嘛就干嘛的自由,喜欢湛拓给他的快乐,也喜欢湛拓。 水流声在四十多分钟后才停下,湛拓用毛巾擦拭干净顾云洵的肌肤,中途还挺变态地嗅闻了一会顾云洵身上沐浴露的香味。 轮到自己时,随手擦了两下,脸上还沾着水珠,就急慌慌地抱他去到卧室。 顾云洵倒在熟悉的床上,搂住湛拓的脖子,他扬起下巴指向西北方:“差点忘了,去桌上拿护肤霜。” “哦。”湛拓踩了刹车,照做,打开盖子就要往顾云洵手臂上涂抹:“你洗完澡习惯涂护肤霜?” 难怪皮肤滑。 “……”顾云洵笑道,“什么啊,是让你当润滑剂用的。” 湛拓:“……” “如果你没有调整身体数据的话……”顾云洵视线下移,落在某一处,“没有润滑剂可能不太行。” “当然没调整,看不出来吗?一样大。”湛拓协助顾云洵换了个更方便的姿势,嘴唇快要触碰到他耳垂,“顾桃花……” “顾云洵。”湛拓叫他,声音很温柔,“放松,你可以相信我。” 第78章 奔现成功 即便在游戏里做过很多次,现实里的身体仍是生涩的。 好在湛拓心虽急,动作上很有耐心,他有过经验,知道接吻转移顾云洵的注意力,也会在适当的时候安抚他。 一开始的疼痛难免,但顾云洵望着湛拓额头细密的汗珠,看他眼底有自己的倒影,再捕捉到他因为手臂鼓起来的性感肌肉,一颗心被填充得满当当。 当初第一次做,湛拓被顾云洵嫌弃了,这一回,他想要好好表现,为未来的自己争取更多的机会。 一想到顾桃花就是顾云洵,他们在他家的卧室上床,他就止不住兴奋,觉得顾云洵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吸引力,他想,今天偶遇的那人说得真对,他是走了“桃花”运。不过他舍不得过分折腾他,只做了两次。 结束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过了,顾云洵这一天情绪起起伏伏,精神上很疲惫,但却舍不得闭眼。 他躺着,脑袋枕在湛拓大腿上,任由湛拓的五指在他的发间穿插。 湛拓的目光落在他脸庞,心想好在等到他了,不在游戏里,在更理想的地方。 哭过了,顾云洵声音喑哑:“感觉我俩真笨啊。” 湛拓:“嗯?” “都把对方当作npc啊。”顾云洵说,“我见到你的时候,还在想这人怎么和我的npc男友长得一模一样呢。” 湛拓:“那你是挺笨。” 顾云洵哼了一声:“……你又好得到哪儿去?我不还试探你了?你说你不玩游戏,我才没有继续往下想。” “……”湛拓承认道,“是我的错。” 顾云洵使劲仰着头看他:“你在现实里遇见一个和游戏里npc长得很像的人,一点都不会诧异吗?如果我们多聊几句,说不定当时就相认了。还好现在也不算晚……” 他停顿了一会,又说:“如果这段关系只停留在游戏里,我会觉得很遗憾。” “嗯。”湛拓抚摸他的发丝,“顾云洵,我们不会错过的。等不到你出现,我或迟或早都会找上孟锐。” 只是,他再不想体验一遍那种心中没底的感觉。 如果顾桃花真是npc,如果他就这么消失了,他找谁说理去? 顾云洵有所猜测:“是孟梦雪给我的安装包和普通版本的不一样?” “是。”湛拓说,“是孟锐让她发你的,改天我俩得请他们吃个饭。” “我俩”这种说法在这句话的语境中充溢着亲密感,好像他们是彼此的家属,是一体的。 顾云洵很在意这种细节,他问:“我们是奔现成功了吗?” 湛拓反问:“你说呢?” 顾云洵眨了下眼,他要湛拓先对这段关系下定义。 “我们都睡了,你再说这个,是不是顺序弄反了?我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吗?”湛拓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盖章了,男朋友。” 顾云洵扬起唇角,蹭起身来:“我也得给你盖个章,盖哪儿好呢?” 他坐直了,牵扯到腿部的肌肉,“嘶”了一声。 湛拓:“我给你揉揉?” “别,我怕你揉着揉着,又给我制造出新伤。”顾云洵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眉骨,又戳了戳他的唇角,“盖这里?还是盖这里?” 湛拓拽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盖这里,游戏里第一次见面,你就在摸这儿,多有纪念意义。” 顾云洵忆起那一幕:“……都说当时是你衣服脏了,我好心给你脱衣服。” 湛拓笑,他现在可清楚顾云洵本性了:“没说你耍流氓,你狡辩什么。” 顾云洵想,当时他可是初犯,犹豫了一会才大着胆子谋福利,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他当时肯定胸肌摸完摸腹肌,腹肌摸完摸人鱼线。摸个不停。他垂下脑袋,在湛拓胸肌上啄了两口:“好,我也盖章了。” 湛拓扣住他后脑勺,四片唇瓣相碰,伸出舌头逐渐加深这一个吻。 第85章 深夜,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下来,他们躺在一起,说了很多话。到后面顾云洵的声音更沙哑了,湛拓这才关了灯,让他睡觉:“我们还有明天、后天、很多天可以慢慢说,顾……云洵,晚安。” “晚安。”顾云洵的脸埋在湛拓颈窝,闭上眼时,他脑子里还有很多的信息在转啊转,但没过多久,他坠入了梦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湛拓倒是有些睡不着,也不敢翻身把顾云洵吵醒。不过就这么借着窗帘缝隙扫进来的微弱的光,看顾云洵在自己怀里,好像什么都不做,也不觉得难熬。 第二天清晨,顾云洵是被湛拓的闹钟吵醒的,他听到声响,下意识地伸手去想划掉闹钟声,手还没伸到床头,就摸到了一片温热的肌肤。 意识这才归位,他花了两秒钟的时间来回忆昨天发生了什么,感知到腰麻腿酸屁股痛,又缩回手:“什……” 他喉咙干涩,清了下嗓子,“什么时间了?” 湛拓:“六点半。” 顾云洵:“……起这么早干嘛?” “前几天调的。”湛拓说,“想先进游戏舱看看你有没有回家。” 顾云洵听不了这样的话,一听就眼眶发酸,但他眼周现在还火辣辣的,不想再流眼泪了,他又往湛拓怀里蹭了蹭:“现在我就在这里,睡个回笼觉。” 又睡了一个小时,他们一起起床,顾云洵扶着腰,刚想着在办公室坐一上午会很难受,突然记起,顾锋帮他请了假,而且,顾锋也说了公司不再需要他。 他不需要去公司了。 呵,多好啊。 他缓了一会,还是走进了浴室,和湛拓并排着站在盥洗台前,昨天他给湛拓找了一支新牙刷,湛拓正往上挤牙膏,挤了三层,牙膏像冰淇淋一样垒着,摇摇欲坠,他还没收手,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走神。 顾云洵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喂。” 湛拓:“我总觉得我忘了什么。” 顾云洵:“嗯?什么啊?” 几秒钟后,两人一对视,异口同声道:“面团。” 面团被遗忘,饿了一晚上肚子。顾云洵摸了摸鼻尖,觉得不好意思,毕竟是他把湛拓拐回家了:“等会你去上班,我去你家给它喂食吧?或者我把它带回我这边来?” 湛拓愣了愣,想起顾锋昨天说的话,知道顾云洵现在暂时没事做:“嗯,你可以去我家登录你的游戏账号,李影安也挺想你的。” “好。” 顾云洵挑眼看他,余光扫到了镜子,又正过头,发现自己的眼睛肿得不像话,比正常时候小了一圈,“……” 他视线往右上方移,瞥了湛拓一眼,发现湛拓也在瞅镜子里的他,眼里含着笑。 “你笑我?” “没。”湛拓否认,声音里却带了笑意。 “不准笑。”顾云洵说,“也不准看。” 湛拓扭头,故意盯着他:“不准看啊……是不是太霸道了?” 顾云洵伸手去遮他眼睛,感觉到湛拓的睫毛在他手心颤动。 顾云洵抿了下唇,问:“你有没有发现,我和游戏里长得有点不一样吗?” “嗯,眼睛。”湛拓说,“你本来的眼睛也很漂亮,为什么会改数据?” 湛拓特别喜欢顾云洵眼睛的瞳色,像块琥珀宝石,在光下清透澄澈。 “你不觉得桃花眼更勾人吗?”顾云洵说着,做抛媚眼的动作示范,结果想起他现在的模样和“勾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湛拓嘴唇抿紧又放松,重复了两次,还是没抑制住唇角向上扬。 在他觉得顾云洵“温文尔雅”的时候,怎么会想得到他会有这副模样。 一想到,顾云洵的这副模样,可能就他看过,湛拓心里就止不住冒泡。 “又笑?” “嗯。” “笑屁啊。” “笑你可爱。” 顾云洵没话说了,眼睛在五官里占据了很重要的地位,他都没法对着现在的自己说可爱。 湛拓什么眼光?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们洗漱完,湛拓就打了个车到他家,门才开了一条缝,面团的小脑袋就连忙从门缝中往外钻,很是心急。 他的尾巴摇得像螺旋,先是去扑湛拓的小腿,“汪汪”地叫。 湛拓:“面团,你看这是谁?” 面团仰着头,它记得顾云洵,又赶紧去扑他的腿,表示热烈欢迎。 这一幕在顾云洵的想象里出现过很多次。顾云洵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摸它,喊它的名字:“面团呀。” 顾云洵的声音本身是很温和悦耳的,但他嗓子哑了,对小狗说话的时候又情不自禁地夹了夹,听上去…… 湛拓瞬间想到了他“动人”的歌声,一不小心笑出声。 顾云洵恼了:“你怎么笑个没完没了!” “不笑了。”湛拓稍微收敛,他看了眼时间,“我得去换身衣服,早上有个比较重要的会议需要参加。” 他告诉了顾云洵家门的密码和游戏舱的登录密码,以及面团的狗粮放在哪和自己的卧室在哪一间。 “困了再睡会。”他在顾云洵脑袋上轻按了一下。 顾云洵正在摸狗头,察觉到他摸面团的姿势和湛拓摸他的姿势竟有些相像,刚像拂开他的手,湛拓像是知道他会这么做,顺势牵住了他的手,温热的唇瓣在手背落下一个吻。 “我下午回来。” 第79章 谁说当老公就必须得大度了 湛拓开完会,已经是中午十二点过,散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微信上问顾云洵想吃什么。但顾云洵没回他。 他在附近的商场打包了比较营养的中餐,又在甜品店挑了一个小小的杨枝甘露爆浆蛋糕,然后带着电脑回家。 开了门,没有面团的身影,湛拓探头一看,沙发上,一人一狗齐齐打瞌睡。 顾云洵侧躺着蜷缩在沙发上,只在腰间盖了一层薄毯子,面团就趴在他脑袋边上,明明听到了脚步声,耳朵在动,但眼皮掀也不掀一下,像是懒得搭理他。 这才几个小时?这狗就叛变了。 湛拓望着眼前的画面,舍不得出声打扰,掏出手机,想悄悄拍一张。 但因为室内窗帘拉上一大半,他一按,闪光灯亮了起来。 顾云洵还没动静,面团先跳了起来,“汪”了两声,发现没什么事儿,又趴了下去。 “干嘛呀。”顾云洵伸手抱住面团,往自己怀里揽。 面团把脑袋搭在他手臂上,一副很乖很听话的模样。 他们相处得很好。面团不会知道顾云洵曾经悄悄地关注了它多久,但就是莫名地喜欢他身上的味道,乐意往他身边凑。 顾云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迷糊着睁开眼,因为沙发位置比较矮,先对上了湛拓的裤裆。他盯了两秒,才往上瞟。 顾云洵声音慵懒:“你回来了啊。” 一上午过得很快,他登上游戏,ai0000在他耳边念叨了半小时,说想他了,ai哄人有一套,顾云洵心底涌上一股暖流。 ai0000:“桃花,我还以为你在现实里谈上恋爱,就弃游抛下我了。” 顾云洵:“你说对了一半。” ai0000:“你真要弃游?” “……前一半。” 顾云洵没有细说,故意卖关子,ai0000说:“恭喜啊,不过,你别忘记你在游戏里还有一个二老公,要常回来看看。” 顾云洵被“二老公”的形容逗笑:“你说湛拓啊?” ai0000:“对。” 他联系李影安见了一面,李影安抱着他很激动,就差痛哭流涕了,说他再不出现就报人口失踪了。他问:“你和我哥还好吧?我哥最近也是神出鬼没,” “我们很好。”顾云洵看他,看不到数据,只感受到他流露出的关心。 退出游戏后,他又陪面团玩了一会,可能因为昨晚累着了,不知何时合上了眼睛,闻到小狗的味道,似乎做了一个香甜的梦。 “回来了。”湛拓收起手机,“你和面团相处很愉快。” “那是。”顾云洵揉面团,“不好意思,现在这是我的小狗了。” 湛拓挑眉。 顾云洵朝他伸出食指勾了勾。 湛拓凑近,弯腰。 顾云洵另一只手从他的后颈穿过,搭在他肩膀上,小声说:“你也是我的狗狗。” 面团适时地“汪”了一声。 湛拓张嘴,差点想跟着学它叫,一句“汪”到了嘴边,反应了过来:“中午了,先起来把饭吃了。” 顾云洵松开手,眼尖地看到桌上的蛋糕,眼眸一亮。 湛拓提醒:“得先吃菜,再吃蛋糕。” “好吧。” 顾云洵确实饿了,不过他得考虑到身材,会控制食量,每样菜吃了一点,就停下了筷子,眼睛转不动地盯着蛋糕盒,“你没放冰箱,在室外放久了味道没那么好,得吃掉了。” 第86章 “哦?好有道理。”湛拓笑着递给他,“别错过最佳赏味期。” 刚舀了两勺蛋糕,手机铃声响起,湛拓看向来电显示:“是孟锐。” 顾云洵点点头。 电话接通,孟锐在那头问:“有什么进展吗?找到顾云洵人没?” “找到了。”湛拓放轻声音,“在我旁边。” 孟锐不满:“找到你也不吭一声,我今天还托人在打听情况。” “不好意思。”湛拓说,“昨天才见到他,没来得及。” “昨天到今天这么多个小时,你做什么了来不及……”孟锐顿了顿,“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你们做了什么,找到就好。” 他猜测道:“在一起了?” “嗯。”湛拓勾起唇角,“谢谢你,孟锐,今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叫上梦雪一起。” 得知他俩成了,孟锐高兴:“成,我问问她有时间没。但我先打声招呼啊,她特好奇你俩的事,桌上少不了八卦。” “嗯,你问问她想吃什么。” 湛拓挂掉电话,想到顾云洵和孟梦雪相过亲,有点不是滋味,但心里知道,相亲不是顾云洵自愿的选择,所以没提这茬。 他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都是当老公的人了,得大度。 下午,为方便顾云洵留宿,他俩去超市购置了一些生活用品,为一起进游戏,再预定了一台游戏舱。 逛完街,他们去孟梦雪指定的日料店,刚到门口,正巧碰上了兄妹俩。 孟锐和孟梦雪并肩走过来,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揶揄的笑。 “啧。”孟梦雪故意动作夸张地左看右看,“有情人千里来相会,哥,下一句是啥?” 孟锐接过话:“你俩确实挺般配。” 顾云洵露出标准的微笑。 这话夸到湛拓心坎里去了,他也夸回去:“有眼光。” 孟锐“哧”了一声:“你俩结婚我得坐主桌啊。” “坐主桌都不够体现你的重要性。”湛拓开玩笑,“你坐我头上行不?” 孟锐笑着用肩膀撞了湛拓一下,转头对顾云洵说,“欸,你不知道,你没上游戏那几天,某个人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在这里挡路干嘛。”湛拓打断他,“进去慢慢聊。” 他们进了包间点了单,顾云洵和湛拓坐在同一侧,孟梦雪和孟锐在他们对面。 孟梦雪双手托着腮帮子,对着顾云洵眨了眨眼。 顾云洵看她,就像看在瓜田里蹦跶的猹:“想问什么?” 孟梦雪:“我先给你道个歉。” 顾云洵不明所以:“嗯?” “你是gay这件事,你不是让我帮你保密吗?”孟梦雪说,“但我告诉我哥了……对不起,我不是嘴上没把门,就是……” 孟梦雪瞥了湛拓一眼,有点儿心虚,委婉道:“就是想到我哥和你岁数相当,都喜欢男性,还都是单身,好巧哈哈哈。” “……”湛拓不知道中途还有这个插曲,思及孟梦雪一开始想把顾云洵介绍给孟锐认识,觉得别扭,在桌下轻蹭了两下顾云洵的膝盖。 顾云洵一只手抵住他的膝盖,表示理解:“没关系,你的本意是为我着想。” “然后我哥就让我想办法把游戏安装包发给你,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他发的是不是单机版本,可以允许多玩家登录,这个新版本目前只有一个服务器,湛拓也是登了这个服务器,所以你们会遇见。”孟梦雪解释了一番,眼里冒着光,“我哥说你俩早有渊源,是怎么一回事啊?” 顾云洵老实说:“我先前在宠物基地的网站上云养了一只小狗,就是面团,后来被湛拓领养了。” 孟梦雪惊呼:“这么巧!” 顾云洵神情柔和:“嗯。” “我指的渊源可不是这个。”孟锐望向湛拓,挑了挑眉,“你还没告诉他吗?” 顾云洵转头:“什么?” 湛拓不自然地抿紧了唇,耳廓微微泛红,还是那套说辞:“没来得及。” 孟锐恨铁不成钢,替他说:“顾云洵,几年前,你在国外办过一场摄影展是吗?” “是。”顾云洵只办过那一次个人展览。 “那时我和湛拓正好到那边出差,赶上了。”孟锐陈述,“他当时就想认识你,但你是主角得忙着招呼来客,我们没有待太久,我有个有认识的朋友和你一所学校,打听到你是异性恋,所以,他就打消了接近你的念头。” 顾云洵嘴唇微张,心脏跳动频率失常。他从未料到,原来湛拓在很久之前就遇见过他、注视过他。他在脑海里努力搜寻相关的记忆,试图找到湛拓的身影,可他当时以为自己在想梦想靠近,沉浸在兴奋和喜悦中,想要被更多人看到自己的作品,未曾留意过有这么一个人以这样一种方式来到他的生命里。 所以…… 他曾在游戏里问过湛拓一个问题“你先前一直是单身,那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湛拓当时说的是“有”,说“无意间路过他办的摄影展,看到他在向别人讲解照片的故事,对他心生好感。” 原来那个人是他。 命运好奇妙,让他们早些时候出现在同一个地点,却又安排他们错过。 孟梦雪听得很认真,明白了:“所以你知道顾云洵不是异性恋后,想暗中撮合他俩,撺掇他们进游戏。是吧?” 孟锐点头:“游戏地图虽然广,但主要的npc生活区域集中,且根据设定,他们很有可能会有剧情上的交集,只要他俩在差不多的时间点进了游戏,碰面的概率极大。他们工作日都上班,只有晚上会玩游戏,在线时间重叠的几率也很高。” “可是为什么要绕这么一大圈,你直接介绍他们认识不就行了?”孟梦雪自问自答,“哦,我知道了……” 因为她告诉过孟锐,顾锋会暗中监控顾云洵的人际往来,顾云洵在游戏里恋爱比在现实里同一个男人交往更容易。 包间的门被敲响,有两个服务员进来上菜。被打断后,孟梦雪闻着食物香味,先吃了两个寿司,忘了先前说到哪儿了,换了个话题,“欸,所以你们一开始都把对方当npc?顾云洵你说你在攻略总裁,那会你们就在游戏里见面了?” 湛拓正在给顾云洵夹炸虾天妇罗,怔了下,反应过来孟梦雪口中顾云洵在攻略的总裁是谁,不悦地改道,把炸虾丢进了自己碗里。 谁说当老公就必须得大度了? 生气。 “……”顾云洵嘀咕,“小气。” 湛拓丢掉了餐桌礼仪,一口咬下去,把炸虾咬得咔嚓响。 顾云洵:“幼稚。” 孟梦雪一头雾水,察觉到微妙的氛围,小声问孟锐:“怎么了?” 孟锐难得见他这副样子,觉得好笑,因为可攻略npc里有一位是总裁,他隐约猜到是什么情况。 “你就别问了,再问湛拓该急了。”他给孟梦雪也夹了一只炸虾,“妹,少打听,多吃菜。” 第80章 他有很多面 这顿饭总体吃得很愉快,孟梦雪话多,席间没有沉默的时候。她不止想八卦湛拓和顾云洵的恋爱历程,还会吐露自个儿的感情进展。 她先前遇见了一位风趣幽默的男士,两人频繁约会接触,可在确定关系之前,她发现了他同时给了别人再进一步的机会。 “姐才不做他的备选,我立马把他拉黑了。后来又相过两次亲,见的人要么长得不行,要么品行不行……”孟梦雪开玩笑,“哎,顾云洵你怎么就是gay呢,要不咱俩就成一对了。” 顾云洵附和:“就是,我怎么就是gay呢。” 湛拓额头青筋跳了跳,脸上倒还挂着笑:“说明你的缘分还在后面。” 顾云洵:“我的缘分还在后面?” 湛拓:“梦雪的缘分!” 顾云洵:“哦。” 湛拓:“你的缘分在哪你不清楚吗?” 孟梦雪盯着他俩乐。 湛拓打心底感谢孟梦雪和孟锐牵线,问了孟锐有没有把联机玩法投入“恋爱象限”新版本的打算,他可以负责投资。 孟锐考虑过。一款游戏想要带给玩家持续的新鲜感,一定是少不了更新的,可“恋爱象限”毕竟是恋爱类虚拟游戏,如果有多名玩家,就成了另一种形式上的社交平台,容易引发冲突的同时,还可能会让人模糊游戏和现实的边界。 孟锐说,实际上“恋爱象限”收到过不少差评,说这款游戏会严重影响现实生活中情侣的感情:“原本还想在真实性和沉浸性方面再下功夫,现在看来,npc保留一些不够智能的部分也挺好的。如果有一天遵循一定程序而工作的npc和人类玩家没有什么两样……”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目光像是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孟梦雪闻言,进食的动作微顿,神情有一刹那的难过。 湛拓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孟锐说,“服务器会永远为你们开放。” 第87章 从日料店出来后,他们道了别,各自上了车。顾云洵靠在副驾驶位上,垂着眸,像是在走神。 湛拓倾身,一只手绕过他身前,去系安全带:“在想什么?” 顾云洵脑子里有特别多的弹幕在飘,他攥住其中一个:“在想一个情感问题。” 湛拓:“嗯?” 顾云洵歪头:“我该不会是当了自己的替身吧?” 顾云洵:“你先前就见过我,还对我一见钟情……” 湛拓:“我有说过对你一见钟情?孟锐说的是我想认识你。” 顾云洵:“那不是差不多吗?” 湛拓挑眉。 说起一见钟情,总觉得有点儿害臊。 顾云洵:“总之,你对我有印象,然后你在游戏里见到顾桃花,发现和顾云洵长得几乎一样,你就没怀疑过我的身份?” 湛拓:“我以为是孟锐特意设计了一个和你很像的npc,投放到这一版的游戏里。” “说得通。”顾云洵又问,“那我是不是一开始就吸引了你的注意力?” 湛拓和他掰扯:“一开始,不是你努力地在吸引我的注意力?想方设法留我过夜、喂我喝壮|阳药、看电影时和我肢体接触,嗯?” 顾云洵眯了眯眼:“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是我的攻略对象。” 湛拓又开始吃味:“哦,所以你对夏云川也用了这些招数?” “……没有,你别转移话题!”顾云洵试图在音量上压过他,“你先老实交代,是不是把顾桃花当成顾云洵的替身了!” “不是。”湛拓有些无奈地笑,“在玩游戏之前,我对你的认知都停留在表面,我想象中的你……和顾桃花不一样,所以,我没有察觉到顾桃花和顾云洵是同一个人。我会因为你的样貌对你多一些关注,但不会因此喜欢上你。” “啊。” 顾云洵立马理解了他说的意思,他得到过很多正面评价,说他聪明优秀脾气好,说他温文尔雅没架子。 可顾桃花不用去刻意去维持形象,是他的另外一面。 顾云洵给他出难题:“那你更喜欢我哪一面?” “在摄影展上出尽风头的人是你,你的样貌和气质都合我心意,我见你谈起自己的作品,从容、淡定、自信,心生好感不假,但也谈不上念念不忘。” 所以,他理解孟锐为什么没有告诉他顾云洵也在游戏里。 他在向前走,不会把过去的遗憾带到现在,过了这么几年,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因此升起追求的想法。有意为之不如顺其自然。 湛拓说,“可后来在游戏里,就算你真的只是npc,我也想将这个游戏一直玩下去,玩到我的人生大结局。” “你要问喜欢你哪一面,我也不知道,因为顾云洵和顾桃花从来不是对立面。” 顾云洵想起他在游戏里见湛拓的第一面,湛拓个子高、长得帅,又是穿的西装,他会觉得他很贴近小说或电视剧里的总裁形象。 可了解之后,他对湛拓的认知会有改变。他有时靠谱有时幼稚,有时温柔有时又爱和他拌嘴,有时男友力十足,有时候也喜欢把脸埋在他脖颈,是个需要他的弟弟…… 他有很多面。 在顾云洵眼里,他就是他,无法用几个词来下定义。 湛拓看他,大概也是如此。 在听孟锐说那段往事时,顾云洵有一丝难过,他在想,或许当下他朝湛拓的方向望一眼,他们的故事就会早一些开始。 可仔细一想,从被外形吸引到深入了解需要一个过程,脱离了游戏,他未必可以自在地和湛拓相处。 如果他们先在现实里认识,他们会维护自己的精英形象,要脸面,也要体面,“放屁”、“傻逼”、“尿尿”等词都不会挂在嘴边。 乐观点想,错过就是为了更好地相逢。 替身什么不存在的,湛拓不过是恰好两次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甜言蜜语。” 顾云洵皱了下鼻头,接着又笑起来,“你说,现实会不会也是一场游戏,我们的相遇是写好的一条支线。” “有可能。”湛拓说,“我几岁的时候,我爸说要带我去算命,看我以后是做学术的料,还是当商人的料,我妈说他迷信,说如果算命准,那说明一切都是注定的,是上天写明白的结局。这和游戏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处?” 湛拓:“我信科学,但世界上有很多无法解释的bug。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无法得知真相,也许我也在游戏里,但既然出不去,就做好当下的事情。” “嗯。”顾云洵弯眼,他赞同湛拓的说法,“年纪轻轻,道理懂挺多。” 湛拓:“……我就比你小两岁,别用这种和弟弟说话的语气。” 顾云洵:“年轻是资本,多好啊,我还就喜欢弟弟了。” “两岁是二十四个月,七百多天。”湛拓直起身,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挺久的。” 顾云洵笑:“开车吧,弟弟。” 回到湛拓家,面团又上门迎接,它拱到门前,黑眼珠子转了转,犹豫了一下该先用爪子扑谁。 “面团!” 顾云洵先叫它,它便先围着顾云洵兜圈,尾巴直摇。 湛拓咳了一声:“我呢?” 顾云洵蹲下,面颊和面团相贴,他指向湛拓,和面团说悄悄话:“去欢迎你哥,这人很小气的,你不理他,他下次会克扣你的肉干。” 一和小狗说话,他声音又夹上了。 “……怎么当我面造上谣了?”湛拓弯腰,“面团,别听你嫂子瞎说。” “……”顾云洵面颊染上一层薄薄的红。 面团不懂,但傻笑。 顾云洵跟着湛拓一起进了卧室,两人分开洗的澡。 顾云洵先进去,往浴缸里一躺,不想再动弹,差一点睡着。 湛拓在外面做无氧运动,举了杠铃,练了卷腹,又做俯卧撑,时不时瞟一眼浴室的门,运动完,还不见人出来,开屏失败去敲门。 过了两秒,顾云洵说:“请进。” 湛拓推开门,见顾云洵坐在浴缸里,一只手趴在边沿,下巴搁在手背上。他的脸湿漉漉的,有水珠顺着脸部轮廓滑落,在水面荡起漪澜,皮肤泛着莹莹的光,神情放松,望着门口的眼神有点儿纯,像小鹿。 他在放空,脑子里什么也没装,眼里却盛着一个人。 也许是才运动完血液正翻涌,被他这么注视着,湛拓感觉下腹一紧。 为方便运动,他回家后换了条弹力短裤,一有反应,视觉上很明显。 顾云洵怀疑自己看错了,做了个探头的动作:“怎么回事?” “年轻,血气方刚。”湛拓梗着脖子,“不行?” 顾云洵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腰、腿和屁股:“你行,我不行。” 和湛拓共处一室,就会有想靠近的冲动,太危险。他伸手去拿一旁的浴巾,在起身的瞬间立马包裹住身体,像在防色狼。 湛拓:“……” 他给湛拓让出空间来,擦肩时多看了几眼漂亮肌肉:“你慢慢……” 他视线下移:“洗。” 这一眼,勾得湛拓心更痒了,可这人不负责,转头溜走了。 第81章 面团拉了吗 湛拓走出浴室时,顾云洵已经换上了米白色的睡衣,他立在墙边,认真望着墙上玻璃框中的那副画。 素描画里的男人和他有几分相似,鼻梁精致、嘴唇饱满,桃花眼微微弯着,流露出狡黠,生动神气。 画下方写着他的名字——顾桃花。三个字漂亮潇洒,和画相映衬。 听到脚步声,顾云洵侧过脸,瞥向湛拓裤裆:“你洗了四十几分钟,干嘛了?” 湛拓没好气:“你撩起来的火,你不负责灭,还明知故问。” 顾云洵不解:“我怎么撩你了?” 他什么都没做啊。 湛拓:“你用眼睛对我放电。” 顾云洵:“有这回事?” 湛拓:“嗯。” “胡说八道。”顾云洵正面朝向画框,问道,“这是你画的?” “不是。”湛拓站到了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还带着才出浴的热度,“我外公画的,我外婆写的字。” 结果在他意料之外,顾云洵眉梢轻挑:“他们知道我?” “嗯,我提起过。我还说下次带你回去见他们。”湛拓微微低头,嘴唇在顾云洵的耳畔,“那时以为是空头支票,没想到有机会兑现。” 顾云洵沉默了一会,没想到在以为他是npc的前提下,湛拓会将他的存在告诉家人,两位老人还开明地作画、题字。从湛拓对于出柜的态度就足以窥见他生活在怎样的环境之下。 他想起自己的外公外婆,在心里头叹气,转过身环住湛拓的腰,拉近他们的距离:“我没办法给你相同的待遇。” 他的下巴抵在湛拓的锁骨上,说起家中情况,语气轻描淡写:“我十二岁的时候,我妈和一个女人私奔了,所以我爸对于同性恋态度恶劣,我奶奶去世了,爷爷和我爸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觉得他儿子受到了欺骗,连带着不喜欢我和我姐。我妈是在我外公外婆给予的压力下,和我爸结婚的,我爸因此想要我和他们划清界限,不允许我和他们来往,所以我和他们也没多深的感情。外公得病去世了,在病床上的日子盼着死之前能再看我妈一眼,可惜谁也找不到我妈在哪,连她究竟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走之后,外婆自己主动住进了疗养院。” 第88章 顾云洵有血缘上的亲人,可没有亲密到可以无条件支持他的人。 他不是湛拓过去想象中被爱浇灌长大的天之骄子。湛拓越了解,越心疼,他揽住他背脊,让他可以把所有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顾云洵,辛苦了。” “如果你愿意,我的家人可以成为你的家人。”湛拓想起他在游戏里的设定,顾云洵或许不再奢求一个美满的家庭,对和长辈的相处产生了逃避心理,“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会有一个自己的小家庭,就你和我。” 顾云洵努力控制住眼眶酸涩的蔓延,他经常告诉自己,世上有太多的不幸,他衣食无忧,有房有车,没什么可抱怨的。 他不喜欢剖析自己,怕有一天难过时吐露的真心话再次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他一个人孤单地走了太远的路,终于有一个人对他说“辛苦了”。 他抱着湛拓,抬起头亲昵地亲了亲他的下巴:“好日子会来的,不是吗?” 在睡觉之前,他们开着灯,说了很久的话。顾云洵靠在湛拓的肩头,讲他的小时候,那会妈妈和姐姐爱美,会拜托他拍照,妈妈会把照片上传到网络,骄傲地备注是几岁儿子的作品。于是小学毕业那年,他收到了第一台属于自己的相机作为礼物,去哪儿他都带着它,记录炎热假期里交错电缆线下肆意生长的向日葵、雨后潮湿空气里被风吹过的绿叶,还有去海底世界为了赶上看海狮表演而奔跑的一家人,于是成为摄影师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的梦想。 他曾以为他忘了童年快乐的记忆,可向湛拓转述的时候,还是会带着笑意。 夏天很长,可再长也是会结束的,向日葵会枯萎,绿叶会变黄,一家人会走散,奔赴不同的方向。 他倾诉他青春时期所有的迷茫、无措、痛苦,湛拓听着,稳稳地接住他的情绪。 夜已深,顾云洵讲着话,语速逐渐变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前几秒钟,湛拓还听他说在国外那一年的摄影经历:“然后呢?” 没人回答他。 他扭头发现顾云洵闭着眼睛,睫毛在下方有一小片的阴影。他额前的头发凌乱,有一绺不听话地翘了起来。 他呼吸均匀,脑袋还倚在湛拓的肩头。 湛拓小心地握住他两边的臂膀将他放到床上,伸长手关了灯,躺在他身侧,掖好被子:“晚安,顾云洵,要做个好梦。” 他说得很轻,语气像是在哄小孩,顾云洵没有听见,但在睡梦里也往他的怀里钻。 顾云洵在湛拓家待了几天,就当给自己放假调整。 湛拓很想休假和顾云洵一起宅家,但他一部分工作是提前安排好的,取消会比较麻烦,只能按照行程去上班。 顾云洵哪需要他陪,他可以玩游戏、看小说,尽情地做以前在顾锋口中浪费时间的事情。 湛拓时不时地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做什么,他都没空回。 湛拓:吃了吗? 湛拓:在干嘛? 湛拓:在玩游戏? 湛拓:人呢? 湛拓:面团拉了吗? 顾云洵:拉了,要拍照发给你吗? 湛拓:别。 顾云洵:我在玩游戏,把微信弹窗关了,免得影响我速度。 湛拓:…… 气人。 湛拓对工作的热情有所减淡,手上的要紧事一做完,就往家里赶。 家里有喜欢的人在,这一点认知让他心情愉悦。 虽然顾云洵没有在特意等他,他到卧室了,他也没抬起头来搭理他,趴在床上看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在看什么?”他凑近。 顾云洵瞳孔微缩,刚要把手机拿开,不小心点到了旁边的“听书”按钮,开始播放小说片段,室内响起污言秽语。 “嗯嗯啊啊”的声音让人听了脸红,顾云洵连忙在屏幕上找位置关掉,一用力摁,关了不到一秒钟,又开始外放。 湛拓欣赏他脸颊上的红晕,觉得好笑:“天还没黑,你在这儿看黄色小说?” 顾云洵狡辩:“什么黄色小说,我看的是名著,你这是淫者见淫。” 湛拓:“什么名著?你说说?” 顾云洵说不出来。但他也不是看黄色小说,他是奔着剧情去的,谁知道有那么多刺激的内容啊。 “光是看有什么意思?”湛拓声音带着一股诱惑力,去牵他的手,放到自己衣襟上,示意他帮忙脱衣服。 顾云洵:“挺有意思的,光是看不用屁股痛。” 湛拓不满:“只有痛,没有爽吗?” 爽当然是有的。都说男人一开荤就把持不住,会有一段时间满脑子都是做做做。 顾云洵在游戏里经历一回,在现实中还得经历一回。 他不舍得再拒绝,解开他西装外套的纽扣,湛拓还嫌他动作太慢,手心包裹住他的手背催促他,同时偏过脑袋吻他的面颊。 顾云洵发出小声地哼哼:“怎么这么多扣子呀。” 他不想管了,手直接游走到下方,去拽裤子的拉链。 把裤子脱下来后,再看湛拓衬衫穿得整齐,这个画面莫名色情。 他一张脸烧得更厉害,想起小说里的场景,喉结滑动,吞咽口水。 湛拓不用问他在想什么,便知道他也来了感觉,眼神一暗。 …… 做完之后,他俩洗了澡在床上温存,听到一阵刨门声。 是面团在外面。 顾云洵指使:“去开门。” 湛拓一开门,面团在跑到床边蹦跶,它腿短,上不了床,知道努力用前爪去扒拉顾云洵的大腿。 顾云洵白天带面团出门溜达了,短短时间,一人一狗感情迅速升温,面团特别黏他,想和他一起睡。 湛拓批评它:“你霸占顾云洵一天了,晚上也该把他还给我了吧,睡你的狗窝去。” 面团冲他叫,听叫声很不服气。一转头,对顾云洵叫得委屈:“汪……” 湛拓:“这狗见人下菜碟!” “好可怜。”顾云洵心软,“让它睡我们中间吧。” 湛拓:“不行。” 顾云洵:“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湛拓也学着面团,眼巴巴地盯着顾云洵,“它会严重影响性生活频率和质量。” 顾云洵:“……” 面团还是没能上床睡,它搞不懂为什么,晚上总有一段时间卧室的门紧紧关着,不管它怎么刨怎么叫,两位主人都不搭理他。 第82章 我哄你,任你处置 到了周六,他们在现实里约会,实际上是两人一狗齐出行,挑了一家宠物友好餐厅用餐,吃完再带面团去了一家宠物乐园,认识了几只狗狗,面团会和其他狗狗互相闻对方身上的味道,但表现不会太热络,它更喜欢顾云洵和湛拓陪它玩。 晚上,他们还去山上看了星星。湛拓不知从哪儿翻找出了一套天文设备,一副很专业的模样,但顾云洵发现了他在偷偷地看说明书。他想了想,没拆穿他,故意说:“你怎么什么都懂啊。” 然后湛拓抿着唇,佯装淡定,眉梢间却透着得意。 即便坐了两小时车到了城市和乡村的边界线,星星也不是特别多,但顾云洵觉得很浪漫。宇宙那么大,所以人和人之间的遇见很可贵,他和湛拓并肩一起望着夜空,弥补游戏里那一晚落雨的遗憾。 周日早上,顾云洵和湛拓去了健身房,计划是各锻炼各的。 湛拓会请大厨来家做饭,还挑顾云洵喜欢的菜做,他一周不到的时间就长胖了两斤,虽然面上瞧不出来。 进了健身房,湛拓刚开始做哑铃卧推,就有一个女孩子过来搭讪:“帅哥,你有女朋友吗?” “有男朋友。”湛拓朝顾云洵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女孩子笑笑离开了,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个男人,和湛拓讨论健身相关的内容:“兄弟,你这肌肉挺漂亮啊,怎么练的?” 湛拓好心和他交流增肌心得,对方突然来了一句:“我能摸摸吗?” 湛拓脸一下沉了:“不能,我男朋友会生气。” 对方讪讪离场。 湛拓下意识转头去找顾云洵的身影,发现顾云洵在和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聊天,聊得还挺高兴,起身去找他。 顾云洵:“你练完了?” “没。”湛拓说,“我看你心不在焉,来监督你。” “嘁。”顾云洵的注意力转移到湛拓身上,“你看我姿势标不标准。” 湛拓在健身上更有发言权,他指导顾云洵,一旁的男生盯着他俩看了一会,插不进话,也就走到了其他器材面前。 他一走,湛拓开腔:“刚和他说什么?说得挺来劲的,笑得嘴角都咧开了。” 那男生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是个零,顾云洵:“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你不也在和人显摆吗?” 哦,原来有在注意他啊。 第89章 湛拓抬眉:“……没显摆,架不住有人觊觎我肌肉。” “我给你出个主意。”顾云洵戳了戳他胸肌,“你在上面写几个字——顾云洵专有。” 湛拓忍不住笑。 两人一起锻炼的结果就是时间消耗了,专注度却不够,事倍功半。 回到家,刚好他们预定的游戏舱送过来了,师傅把它搬进指定的房间,和湛拓的那一台挨着,两人一起进了游戏。 这是他们在现实里相认后第一回一起进游戏,难免觉得新奇。 “你也有辅助ai?” “是。” “编号多少?” “ai1111。” “哦,是个1啊。” “嗯?” “1111,是不是四个1?” 两人的传送地点都选择了在家中,顾云洵先到了客厅,紧接着面前凭空出现了湛拓的身影:“嚯,大变活人。” 湛拓笑:“要我再给你表演一次吗?” 顾云洵扬起唇角:“多稀罕啊,我也会。” 笨蛋ai0000还在惊叹:“湛拓果然是个行走的bug。” 顾云洵想,如果说把游戏世界当作一个真实的世界,玩家可不就是存在的bug吗?先前湛拓在海岛餐厅突然站着不动了,以及湛拓穿模进了他家都有了合理解释。 他们约了李影安吃饭,两人一点弯路都不想走,商量好一起传送到餐厅背后靠墙的位置,出现的方式像古装剧里的武林高手。 ai0000这才察觉出不对劲:“游戏更新了?玩家可以带npc传送了?” 顾云洵:“你猜。” “但是湛拓为什么没有一点惊讶?”ai0000发出了很刻板形象的吸气声,模仿人类吃惊的表现,“难道他也是玩家?游戏里怎么会有两位玩家?” 说起原因来太复杂,顾云洵给ai0000留足了思考的空间。 ai1111也意识到了问题:“玩家,顾桃花也是玩家?” 湛拓:“嗯。” ai1111:“怪不得才开始游戏那会,他的行为像是在攻略你。” 湛拓神情微怔。 李影安准时赴约,没想到还带上了傅竞。他对傅竞仍然没有好脸色,也不介绍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像是把他当成了透明人。 傅竞倒是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湛总……顾桃花,好久不见。” 湛拓点头,目光在李影安和傅竞之间游走,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顾云洵没想到这两位还会有后续发展,他能隐约察觉到傅竞对他的敌意,在李影安和他靠近拍合照时格外明显。 啧。 顾云洵故意挑衅地看他。傅竞和湛拓坐在同一侧,捏紧了拳头,低声说:“湛总一点不介意吗?” 湛拓淡定:“介意有用?” 他知道了顾云洵曾受到过朋友的背叛,理解他珍惜李影安这个朋友,再介意也不会阻碍。 散场之后,顾云洵在网上冲浪,发现原来在这几天时间里,李影安和傅竞被娱记拍到了私下在酒店门口的推搡,有了绯闻,莫名滋生了一大堆cp粉。 “cp粉说,嗑,嗑的就是死对头变情人,经典永流传,就爱这一口。”顾云洵潜入cp超话观察了一番,读了几条评论,“他们好像后面还要一起上节目,俩经纪人是不是打算趁机炒cp啊?” 湛拓没说话,有些反常地沉默。 顾云洵:“嗯?你这个老板完全不知情?看来公司有你没你都一样。” “我去哪儿知情,我在干什么,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湛拓回过神,一把揽过顾云洵的腰肢,将人抵在墙边,眼神不善。 顾云洵不解,略微兴奋。 湛拓对李影安和傅竞的情感动向没兴趣,翻起了旧账:“我想想,你一开始攻略我,是把我当作夏云川了?然后你发现了我不是,就把我推开了,那为什么,你后面又出现在傅竞在的慈善晚宴、李影安的游轮生日party以及许天屿驻唱的酒吧呢?这几个地方,和夏云川没什么关系。” “顾云洵,你挺能耐啊。”湛拓咬牙切齿,“一共才四个可攻略npc,你全都选了?” “……” 这么一说,他像是一颗花心大萝卜。顾云洵底气不足,缩了缩脖子,嘴还硬着,“那咋了?你不也选了攻略对象吗?” 语气还酸不溜秋的。 湛拓说:“但我没攻略他,我和他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湛拓直勾勾盯着他:“你呢?你认真攻略了吧,是不是还花钱抽了卡片?所以你才说你对夏云川做错了事,因为你用了道具。” “……”顾云洵有一种自己背着男朋友花钱点了男模的错觉,无话可说,干脆不说了,抬头堵住湛拓给他判罪的嘴。 他舔舐他的唇瓣,舌头熟练地钻进唇缝里挑逗,一只手从湛拓的衣摆下方往里探,指尖划过他的背脊。 湛拓的呼吸变得粗重,明知顾云洵在转移注意力,却情不自禁地上当,回应起这个吻。 唇瓣分开时,肌肤温度已上升,他控诉:“你又来这套。” “套?可以不用套。”顾云洵没听太清,伏在他的肩头,轻声说,“我哄你,任你处置。” 十几分钟后,ai0000和ai1111被双双关进小黑屋。 第83章 我会对你负责的 在游戏里做有一个好处就是再怎么折腾,退出后也不会留有痕迹。前一秒还腰酸腿软,后一秒切断链接,意识回到现实,身体一切如常,还能再跑三千米。 在游戏舱里坐久了,顾云洵起身活动筋骨:“要不以后我们就在游戏里做吧,现实里柏拉图也不错?” 湛拓无语地盯着他。 顾云洵:“气还没消?” “没生气。”湛拓知道,顾云洵没什么错,他需要在游戏里找一个慰藉。他在想,早知道有今天,他会在一开始就缠着他,不给那几个npc出场的机会。 顾云洵贴着他,啄吻他脸颊。 “说了没生气。” “我知道,没生气,但吃醋了嘛。”顾云洵牵起他的手晃了晃,还是说到自己的心路历程,他不希望湛拓心里会有疙瘩,“刚玩游戏的时候,我把游戏和现实分得很清,我感觉游戏世界就是我一个人的桃花源,我想干嘛就干嘛,不需要顾忌任何npc的感受。我没想过在游戏里谈一段正儿八经的恋爱,所以挑不出攻略对象,想着干脆全选,反正花的钱也不多。说起来,我也没做什么,都被你搅黄了。” 湛拓用另一只手轻轻捏他的脸:“嗯,很遗憾?” “你知道不是。”顾云洵说,“我慢慢觉得,相信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就是绝对的真实,未免太过傲慢。你和李影安说话的时候,会时刻意识到他只是一个npc吗?” 湛拓回忆方才他们和李影安、傅竞吃饭的场景:“不会。” “我们之所以不能确认对方是玩家,其中一个原因是游戏里熟悉npc的表现都比较像现实里会存在的人。”顾云洵说,“也许他们的世界自成一体,我们的世界和他们相比,不过是维度更高了一些,才可以使用道具对他们造成影响。道具的使用就相当于消耗能量,从而改变磁场……” 后半段纯粹是顾云洵自个儿瞎想的,有些不切实际、天真烂漫,在唯物主义者的耳朵里像是在说梦话。 他说着笑了笑:“反正,我心里不止把他们当作npc,也不会随便使用道具做出没必要的改变,更不会再玩什么攻略游戏。” “嗯,我明白。”湛拓没笑话他这些想法,想起孟锐做这款游戏的初衷,若有所思。 离开游戏,再看了部电影,周末宣告结束。周一早上,顾云洵在闹钟响起后,和湛拓一起起床,换上了利落规整的西装。 顾云洵很适合穿西装,西装的版型不会刻意强调身材线条,却衬托出他腿长腰细,面料光泽细腻,他在袖口处别了一对简约的铂金袖口,优雅温润。 湛拓默默地欣赏,猜出他的打算:“你要去公司辞职?” “非要说的话,是我被开除了。”顾云洵说,“不过我肯定不能计较什么赔偿金,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应该的。”分开之前,湛拓嘱咐,“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要记得。” 顾云洵笑:“啰嗦。” 顾云洵进公司时,发现有不少员工在悄悄地打量他。 助理提前给他报过信,说有人在会议上提到“小顾总”三个字,顾锋发了火说之后公司没有这么一个人。 大家暗地里八卦父子俩为何生了间隙,猜测公司的任职情况会不会因此有所变动。 顾云洵很从容,坐电梯时有人同他打招呼,他仍然回以微笑。 他来到他的办公室,先把电脑里的文件整理归类,再把个人的物品收拾好,在午休之前,敲响顾锋办公室的门。 顾锋沉着脸,神情阴郁:“你来做什么?” 顾云洵答:“来走离职流程,问下谁接我的岗,我好做完工作交接。” 第90章 顾锋冷笑:“看来你真是翅膀硬了迫不及待要飞了,一刻都不想在公司待了,这么多年我没再婚再育,就是怕你们长歪,结果悉心培养你们,倒成了我的错了。你们一个两个都是白眼狼……” 他胸膛剧烈起伏,咳嗽了两声:“你这几天在湛拓家里住?怎么?你觉得他有钱可以养你一辈子?顾云洵!你一个男人,不找女人结婚生子,去依附于另一个男人,你知不知道廉耻两字怎么写!” “你不必把我和他的关系想得这么龌龊……”顾云洵话语一顿,很快放弃了辩驳,顾锋已经年过五十了,三观很难再改变,“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顾锋呼吸声粗重,低头在柜子里找到一盒药,掰了两颗放进嘴里,猛咽了一口水。 顾云洵知道那是降压药,这药还是他给顾锋买的。 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他的关心会成为顾锋攻击他的武器。 “如果没有人交接,那么我会写文件罗列出我现在工作的要点,等需要的时候发送到指定邮箱。”顾云洵很平静地站在门口,“如果你没有异议,明天起我就不再来公司了。” 和他的云淡风轻形成鲜明对比,顾锋脸红脖子粗,指着门外:“滚!” “我滚了。”顾云洵想了想,“我先是我自己,再是你儿子,如果你坚持剥夺我做自己的权利,那我和你也没什么可说的,如果你能想通了……” 顾锋又吼了一声“滚”,打断他的话。 顾云洵没再废话,转身离开了。他在这里工作几年,需要带走的东西却不多,一个纸箱子足够装下。 他抱着箱子走到大厅,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正好碰到一位高层路过前台,问他是怎么一回事,劝了他几句,让他不必和自己父亲置气。 这人比他年长十几岁,总爱帮着顾锋说教,顾云洵不爽他很久了:“你懂什么。” 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迈步继续朝前,走出大门。 虽然近日降了温,但正是中午仍有一丝丝阳光洒在台阶上。 他感到很放松,步伐都轻快起来,上车之前的几步路,是小跑着过去的。 刚上车,湛拓就给他打了个电话:“怎么样了?顺利吗?” “准备回家了。”顾云洵听见那头传来微不可闻的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他诧异,“你好像挺紧张。” “有点。”湛拓承认。 顾锋强势,顾云洵心软。他担心顾锋为难顾云洵,也担心他的威胁会奏效,让顾云洵让步。以顾锋对同性恋的态度来说,顾云洵一让步,被舍弃的就是他。 “放心吧,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一天能饶过自己、饶过我,但我已经想通了。”顾云洵望向车窗外,语气带了点笑意,“而且,我会对你负责的。” “……嗯。”湛拓顺着杆子往上爬,“你要说到做到。” 顾云洵离职一事,在他的交际圈里掀起了一阵风浪。 他微信好友多,一大半都和工作相关,得知相关消息,都来向他打探—— “听说你离职了?” “你工作做得好好的,怎么不干了?” “你接下来计划做什么?” 顾家这边亲戚们更是挨个儿给他打电话,责怪他把顾锋气得不轻“你怎么和顾钰一样不让人省心”,说当孩子的要体谅长辈。 顾锋以他是同性恋为耻,自然不会帮他出柜,他们都以为父子俩吵架是因为对工作和未来的规划不同。 他们说,二十六岁不该再任性,他的生活是多少同龄人羡慕不来的,他应该乖乖听话,毕竟顾锋是个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孩子带大的好父亲。说等他年龄再大些,把位置坐稳了,再把时间分给爱好也不迟。 不懂事的是他,总是退让的也是他,不矛盾吗?一开始顾云洵还耐心听完、委婉回复,后来彻底烦了,直接挂断电话。 他已经浪费许多时间,不要延迟满足,要将此刻好好地过。 顾云洵很久没拍照了,当天下午就带着面团去扫街,一边走,一边用相机捕捉某一个瞬间的画面。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到后面面团走累了,趴地上不愿动了,一人一狗才打道回府。 湛拓回家时,顾云洵拿着台相机一会儿低着头调参数,一会儿举起相机看效果,湛拓正好闯进他镜头。 他解了两颗纽扣,动作随性地取下领带,领带缠绕在他指尖,他偏过头,视线微微朝下。 “咔嚓”一声,湛拓挑了挑眉:“帅吗?” 顾云洵察看照片,室内光线偏暗,湛拓头发向后拢,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他头发短,五官深邃,很有雄性荷尔蒙的冲击力,他一只手落在衣襟,另一只手上更靠近镜头,纯黑色领带穿梭在指间,让人浮想联翩。 顾云洵抬眸,目光从他结实的小臂游走到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喉结滑动:“帅。” 湛拓的视线跟着他移转,发现顾云洵看愣了神。他心中得意,低声笑着问:“现在吃饭吗?” 顾云洵说:“我下午在路上买了小吃,还不饿。” “我也不饿。”湛拓走到沙发边,俯身,一只手撑在扶手上,“那……要不要先做点别的?” 第84章 拍个屁 那条黑色的领带先是遮住了顾云洵的眼睛,头和尾在他的脑后系了一个结。视野陷入一片漆黑,看不见眼前的画面,所有感官都被放大,他的身体变得更加敏感。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他肌肤上游走点火,惹得他频频发颤。 后来领带的位置又换了个地方,布料缀上点点白色,荒唐又旖旎。屋内充斥着暧昧的味道,顾云洵把脸埋在枕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湛拓两句。 或许是习惯了,顾云洵情绪比在游戏里收敛,骂得很小声。 湛拓将他捞起来,看他鼻尖渗出的小小汗珠:“说我什么坏话?” “没。” 湛拓挠他腰。 “痒。”顾云洵软绵绵地倚在他肩头,“你确定想听?” 湛拓:“嗯。” “我说,你工作了一天,下班饭还没吃,还这么有劲有力,如此高能量。”顾云洵浮夸地比了个大拇指。 湛拓:“然后?” “你咋知道还有后半句。后半句就是……”顾云洵乐了一下,笑得慵懒,“感觉等你老了会去公园撞大树。” 湛拓:“……” 湛拓本来没恼,但顾云洵的唇瓣离他耳边不远,笑声往他耳朵钻,让他手臂起了一层薄薄的疙瘩。 他靠近顾云洵的半张脸泛红,“撞什么树。等老了,我就退休了当你助理,你拍照,我帮你背包。” 顾云洵想了想那个画面,先是弯眼,过了会又叹气。 湛拓扭头,摁住他唇角往上提:“怎么?” “先前以为你是npc的时候,我还在想,如果你从游戏里出来,我能赚钱养你呢。”顾云洵说,“结果又成你养我了。” 顾云洵很早接触摄影,但小时候只是靠天分和感觉去拍。长大些,他可以自己看相关的书、读相关的资料摸索学习,但得避开顾锋的视线,大学那会他离家远,可以挤出时间花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他拍的照片被陆续刊登在杂志上,他也接了一些商业化的摄影单,靠摄影挣到了人生第一桶金。去国外交换的那一年,他在学校认识了几个摄影师,大家互相交流,成长得更快,他也举办了自己的个人摄影展。 他有自知之明,虽然拿过两个有含金量的奖项,但算不上什么摄影大佬,何况他工作几年在摄影上没有任何建树,想再拾起这一行,一开始的收入高不到哪儿去,养活自己简单,想要不降低生活质量几乎不可能。 湛拓:“我说了要养你吗?” “……”顾云洵就要愤愤地坐起身。 湛拓攥住他手腕,他也有后半句话:“不存在谁养谁,结婚之后都是共同财产。” 他语气很平淡,不像用来哄人的甜言蜜语,而是在陈述事实。 顾云洵心里的气还没来得及鼓起来就消散了,扭头亲了亲他唇瓣:“那不结婚呢?” 湛拓声音微沉,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你还想不结婚?” 顾云洵说:“我的意思是,没那么快。” “该快的时候可以快。”湛拓还钳着顾云洵的手,指腹摩挲他的腕骨,脑子里又冒出来下流想法,“下次用领带绑这里,行吗?” 顾云洵觉得自己不该屡次被男色迷了心智:“……不行。” “哦。”湛拓很失望。 不过,过了两天,领带还是化作手铐出现在顾云洵的手腕,将两只手绑在了一起。起因是做的时候,顾云洵觉得伏在他身上的湛拓肌肉漂亮得像艺术品,身材充满了性张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只凶猛的狼。 他想拍下来。 在关键时刻,他喊道:“等一下!” 湛拓以为他不舒服,忙问:“怎么了?” 第91章 “欸,你保持刚才的动作和表情。”顾云洵伸手去够放在柜子上方的相机,他喘着气,“快点,我已经想好角度和构图了。” 湛拓无语了,他把顾云洵拽了回来:“拍个屁。” 顾云洵不听,又要动,湛拓先一步拿了领带,快速在他手上缠绕一圈、收紧,这一天领带也是黑色的,但上面有暗红的花纹,和顾云洵冷白色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顾云洵的手用力想要挣脱,手背冒出青筋,脆弱又漂亮。 “别动了。”湛拓想,可惜他拍照只会按快门,否则这一幕的顾云洵美得太过分,很难不生出留念的想法。 他低头亲他的手背,唇瓣顺着手臂往上,他触碰过的地方湿漉漉的,又仿佛带着电。 顾云洵不高兴地瞪着他,但很快,脸上的表情便散了,坠入了欲海之中,眼神找不到焦点…… …… 完事之后,顾云洵还记得这一茬,在湛拓要抱着他温存时,用背对着他,手肘向后撞他胸膛:“走开。” 湛拓拨弄他发丝:“在置气?有这么想拍我艳照?” “什么艳照,又拍不到下半身,顶多是私房照。”顾云洵哼哼,“你不懂艺术。” 湛拓戳了戳他肩胛骨:“是是是,我不懂,顾大摄影师,要我怎么弥补?” 顾云洵指导他重复方才的姿势和表情,但怎么做都不对劲。 刻意的摆弄总比不上无意间的生动。他不得不承认,好像在上他的时候,湛拓是最性感的。 又到了一个周六,两人在家待了大半天,主要活动都在床上,把先前买的避孕套都给用完了。 到了下午三点过,他们出门遛面团,顺道去超市补货。挑了两盒避孕套,顾云洵顺手放在了兜里。 天气渐冷,他穿上了薄款的大衣,他腿长,身材比例好,走路时下摆微动,赏心悦目。湛拓主动申请用相机给他和面团拍合照,结果得到了几记白眼。 “曝光了。” “没聚焦。” “拍花了。” “我觉得没这么糟糕。”湛拓替自己辩解,“你看这张,你和面团都在笑……” 他们聊着,不知不觉走回到了家门口,隔着几十米远,湛拓发现了一辆熟悉的车,脚步慢了下来。 顾云洵走在了他前面:“怎么了?” “我妈来了。”他看了看车牌号,又望向副驾驶位,补充道,“我爸也在。” 他先前拜托湛淳让他参与项目,和湛淳提到了原因,他们这次来,估计就是想见见顾云洵。 湛拓问:“要见吗?” 顾云洵心里有一丝慌张,把手中的狗绳攥得紧紧的:“来都来了,还能不见吗?” “可以。”湛拓居然认真地说,“你可以拉着面团再走二十分钟,我先劝他们离开。” “……那也太失礼了。”顾云洵整理了一下头发。 说话间,湛拓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一看屏幕,果然上面闪烁着“爸”这个备注。 湛拓用眼神询问顾云洵的意见,顾云洵点点头。 湛拓接通,湛淳在那头问:“在家没?” “马上到。”湛拓说,“你们俩这是打算来个突击检查?” 湛淳:“什么突击检查,我和你妈今天在外吃饭,正和你几个叔叔阿姨喝茶,我邮箱收到一封邮件,说我纵容你乱搞男男关系,这顶帽子我可戴不了。你妈一看,更是着急,非要来问问是怎么一回事,正好吃饭的地方离你这里近,我们就直接过来了。” 他的语气很淡定,不觉得湛拓会乱搞什么关系,想借机来看看传说中的男朋友。 石雅怡在旁边问:“那孩子在不在呀?” “在。”湛拓牵起顾云洵的手,朝停车的地方走过去。 第85章 见家长 自从知道湛拓在游戏里网恋后,儿子早熟理智的形象在石雅怡心里就得打上一个问号了。不过在湛淳的劝说下,她也逐渐放平心态,她怎么说不管用,等湛拓在感情里摔一跟头自然就懂了。 结果没多久,又听湛淳说,湛拓喜欢的人姓顾,就生活在澜城,但估计湛拓还没追上。她心中了然,果然,没微信什么的是对方先前骗湛拓的话术,是在婉拒进一步的发展。 父母的关心应该适当,不能总干预孩子的情感,她没多问,直到今天,湛淳收到的邮件里,发件人指责湛拓作风有问题,提到了他在和人同居。邮件里的话说得不好听,所以石雅怡还是打算来了解一下情况。 她和湛淳一起下了车,远远看见两人一狗朝他们走来。 湛拓一米九出头,他身边的男人比他矮了小半个头,身形颀长,姿态优雅,穿着大衣很有风度的模样。 他们走近些,石雅怡看清了他的模样,一头黑发利落,脸上五官标致,带着书卷气,很讨人喜欢。 在见面之前,她略有偏见,此刻印象扭转,小声对湛淳说:“一看就是好孩子,和湛拓很般配。” 湛淳揭穿她:“你就是看脸。” “看的是感觉。”石雅怡说,“我们女人第六感可准了。” 她笑着上前:“是小顾吗?” “阿姨好,叔叔好。”顾云洵和他们打招呼,“我是顾云洵,叫我小顾或者云洵都可以。” 湛淳应道:“小洵,你好你好。不好意思,突然过来,没来得及带见面礼。” “都怪湛拓。”石雅怡语气含笑,“也没告诉我们你喜欢什么,你别往心里去,下次补上。” 他们流露出的善意让顾云洵松了口气的同时有几分无措:“没关系的……我也没提前准备什么礼物。” 他知道湛拓出了柜,也听湛拓说过他家里人都是赞成的。只不过见惯了顾锋对同性恋的态度,没想过会有长辈对儿子的男朋友这么客气。 湛淳板着脸的时候很有气势,他和湛拓长得有几分相似,从气质上看就是常居高位者,不过一开口,就成了和善的叔叔。 同样的,石雅怡穿着讲究却低调,她鼻梁间架着一副细框眼镜,一看就很有涵养,说话却像是在拉家常,消弭了距离感。 “进去聊吧。”湛拓说,他指向面团,“它在原地站不住,总爱往前拱。” 面团身子朝前,把狗绳绷紧了,发现拽不动人,又回过头来扒拉顾云洵的裤腿。 石雅怡:“哎哟,这不是你的狗吗,现在更黏小洵啦?” 顾云洵不好意思地笑笑。 “……”湛拓说,“说明它像我。” 顾云洵下意识地瞪他,瞪了觉得不合适,觉得立马改为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石雅怡转头和湛淳对眼神,挺高兴,湛拓有这么一位男朋友,不是什么网络骗子。 进了门,顾云洵蹲着换鞋,面团想要趁他不备蒙混进屋,撒开四条腿向前冲。每一次回到家,它都需要擦爪子、梳理毛,无论过了多久,它讨厌这一流程,总试图做无用的挣扎。 顾云洵立马拽住狗绳,绳子再次绷直了,受到那头面团力量的影响,他身体倾斜,微微朝前伏:“面团。” 这一声有警告的意味,面团知道躲不过,转过脑袋,咧嘴巴笑着卖乖。 顾云洵换上鞋,起身的瞬间,听见“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石雅怡和湛淳站在玄关处暗暗观察,听到声响转过头。 顾云洵也垂头一看,心头重重跳了两下,一个“操”字到了嘴边。 地上躺着一盒避孕套。 一盒,不是一只,他想说这是点外卖送的一次性手套也不行。 上面还写着“超薄超润滑”,成年人看了都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尴尬萦绕着他,顾云洵脸在发热,很想把时间拨回半分钟之前。 湛拓先一步弯腰把避孕套捡了起来,放进了抽屉里,装作无事发生,他和顾云洵对视的时候,眸子里还盛着笑意。 他把面团抱起来,将它放到专门洗脚的地方,拍了拍面团的后背:“就是你不听话。” 石雅怡和湛淳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这年头难道有几个人谈柏拉图式恋爱?他们视线转向室内客厅,发现同居一事不假。鞋柜里放着两种码数的鞋,水杯和茶杯也是成对的出现。 顾云洵深呼吸一口气,脸上红晕不减,问他们要不要喝茶。 “不喝茶。”石雅怡想,脸皮挺薄啊,对他说话声音更轻柔了,“喝点温水吧。” 顾云洵去给他俩接了水,在沙发坐下,有些许局促。 湛拓很快给面团擦完爪子,在他身侧坐下:“问吧。” “什么问吧,别搞得像审查犯人一样,我们就是聊聊天。”石雅怡只停顿了两秒钟,“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湛拓说:“有一段时间了,先是在游戏里认识,聊得投入,后来发展到了线下。” 石雅怡:“你追的小洵吧?” 仔细想想,他俩谈不上谁追谁,湛拓还是“嗯”了一声。 第92章 石雅怡笑:“难怪你先前一直单身,眼光挺高。” 湛拓:“嗯。” 顾云洵被拐着弯夸奖,面皮一紧,双颊的红蔓延到了耳廓。 石雅怡和湛淳好奇两人从认识走向恋爱的过程,这方面聊得差不多了,才问到顾云洵的个人和家庭情况。 湛淳:“小洵也是澜城人?” 顾云洵:“是的。” 石雅怡:“你和湛拓年龄差不多吧。” 顾云洵:“我比他大了两岁。” 湛淳:“挺好。” 湛拓:“什么挺好?” “属相般配。”湛淳是胡说的,他喝了口水,“小洵在家里公司上班?” “没有。”湛拓接过话,语调上扬,“他是摄影师。” “我还不算什么摄影师。”顾云洵连忙说,“我已经辞了职,在研究摄影,想要试试走这一条路。” 在很多长辈看来,这不是稳定的职业,但石雅怡的父母都是从事艺术工作的,她看顾云洵越发有好感:“有以往的摄影作品吗?” “有的。”顾云洵起身去拿他的作品集。 湛拓攥住他的手。 “怎么?” 湛拓在他耳边小声提醒:“别把我的艳照翻出来了。” 顾云洵可是有过在作品里夹杂一张屁股照片的前例。 顾云洵嘴唇翕动,想反驳,但什么都没说,上楼去了卧室。 湛拓注视着他身影消失,对他们说道:“记得别问他家里人。” 湛淳:“怎么?” “他妈和他姐都不在他身边,他爸不同意他做摄影师,也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湛拓想了想,强调道,“我们俩对这段关系是认真的。” 湛淳明白了,那封邮件大概就是顾云洵家里人发来的:“只要你们是以建立一段稳定的关系为前提谈恋爱,我和你妈就会支持。” 石雅怡附和:“先前怎么劝你谈恋爱都没用。果然还是得碰上喜欢的才行。小洵我们也见到了,你俩好好处,不管他家里人是什么态度,有我们兜底。” 湛拓就知道他们这样的反应,在他的成长过程中,石雅怡和湛淳经常开玩笑——“湛拓你之后跟着我搞学术吧做生意经常要出差加班很累,有你爸挣钱就够了”、“湛拓别听你妈的,搞学术可不简单,要熬夜写论文,还要带学生做研究,会消耗脑细胞掉头发,不适合你”。 但他们只是打趣,从未真正想要替他做出选择。就像他们总念叨他劝他谈恋爱,却不会给他介绍对象。无论在事业上,还是在恋爱上,他们都愿意给他一定的空间。 可顾云洵和他面对的不一样,湛拓每次想到这一点,心中总会不得劲。他想和顾云洵共享他拥有的一切。 “那我放心了。” 顾云洵到了卧室,想起他的平板上有作品集,平板就放在窗前单独的小木桌上,又转过身回客厅。 他刚下了一步台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眼眶涌上一股热流,顾云洵眼珠向上盯着天花板,用食指在眼周按压,努力将酸意憋了回去。 他在原地待了半分钟,才继续下楼,找到平板给他们看作品。 石雅怡看作品不只是为了欣赏,她让顾云洵发她一份:“有微信吧?” 顾云洵点头:“有。” 石雅怡意味深长地扫了湛拓一眼:“在艺术领域,有一位好老师很重要,正好湛拓外公有个老朋友是摄影师,我改天联系一下他。” 湛拓显然知道她说的谁:“孙老?他不是不收学生了吗?” 他想过介绍顾云洵和孙老认识,打算先让外公约上他一起吃个饭,还没来得及落实。 “是吗?”石雅怡不太在意地说,“那就让他破个例。” 顾云洵望向湛拓,用眼神对话:谁啊? 湛拓:“孙敬行。” 顾云洵睁大眼,他知道这个名字,或者说,玩摄影的没几个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他摄影风格多变,题材广泛,人物、风景、静物皆擅长,曾和友人一起创立了澜城摄影学会,可以被称为摄影艺术领域的宗师。 他被惊喜砸中的同时,有些懊恼自己拍得还不够好,作品恐怕入不了大师的眼:“我、我能行吗?” 湛拓知道他在想什么,拍了拍他肩膀:“我妈说了行就能行。” “嗯。”石雅怡说,“小洵,孙老平时不怎么看手机,等他回复我了,我再告诉你。” 顾云洵瞳孔一亮:“谢谢阿姨。” 石雅怡笑:“以后都是一家人,不用跟我客气。” 湛拓请了厨师到点来家做饭,他们一起用了餐,还开了两瓶香槟。 在熟悉之后,顾云洵的话也多了起来,会主动找话题,问石雅怡在学校研究哪方面的课题,在湛淳和湛拓聊项目上的事时,也能跟着说几句自己的看法。 他谈吐文雅有修养,说话谦虚有条理,即便抛去他是湛拓男朋友的身份,石雅怡和湛淳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也很不错。 吃完饭,他们没有久待,叫了司机过来接他们离开。 别墅里又只剩下两人一狗,顾云洵站在门口的小花园里,盯着车驶远。 湛拓的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外面冷,进屋了。” 顾云洵脑袋轻微犯晕,入口的酒精催化了心头的喜悦。 “你爸妈是认可我了吧?” 湛拓:“当然。” 顾云洵转过头,抬起下巴:“太轻易,就有些不真实。” 顾云洵第一次见湛拓,就能从他穿的西装、皮鞋和他戴的手表窥见他的经济实力。后来湛拓借谈项目的名义约顾锋和他去酒楼,他知道了湛拓和游戏中一样是老板,只不过产业类别不同。 湛拓也讲过他的家里人,但没提到具体的名字。他见到湛淳,慢了很多拍才想起来,他在新闻上不止一次看到过这位商业大佬的名字,还在杂志上读过采访他稿子。 他去卫生间的时候,在浏览器偷偷搜了石雅怡的名字,屏幕上出现一连串了不起的头衔,知道她发表了两位数的sci一区论文,开专业讲座总是座无虚席。 纵使顾云洵在别人眼里属于条件优越的富二代,但和湛拓相比,仍存在客观上的差距。他没想到他们对他全无挑剔。 “他们一开始会爱屋及乌,因为我喜欢你而接受你。”湛拓从身后抱住他,胸膛贴着他的脖颈和后背,脑袋搭在他肩膀上,“等相处久了,他们就会和我一样,看见你的好,把你当作我们家的一份子。” 夜晚的室外冷空气会往衣领里灌,但两个人贴在一起很暖和。 顾云洵嘟囔:“我哪儿好,我自己都不知道,你说说。” 湛拓:“我也不知道。” 浪漫没了,顾云洵挑眼:“你找打啊?” 湛拓去拽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你打。” 顾云洵闻到酒香,分不清是他身上的,还是湛拓唇齿间的,他捏紧拳头作势要揍他,触碰到脸部的肌肤时变成了抚摸:“今天高兴,不打了。” 顾云洵唇角上扬的弧度不大,但眉眼间盛着笑意。 为今天和湛拓爸妈的见面,也为了他竟然能和孙老搭上关系。 他前几天就琢磨着去哪儿找一位老师,去国外进修的念头都在脑海里绕了一圈,也没敢往这位摄影界泰斗级人物身上想。 睡觉之前,他问了几次:“我真的能跟着孙老学摄影吗?” “嗯,我和孙老不熟,不过我妈小时候,他总去外公家做客,逢年过节,我妈也会去拜访他,所以有些交情。”湛拓说,“你先前没有系统地学过,有个靠谱的老师能少走一些弯路,不过能达到怎样的高度,还得看你自己。但我觉得,做一件事只要高兴,不必对自己太苛刻。” 湛拓说这些话时,顾云洵总有一种自己找了个年上男友的错觉。 湛拓正经的时候,散发着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 顾云洵“嗯嗯”两声,把被子拉上去遮住半张脸。过了会,又卷着被子往湛拓跟前凑:“嘿嘿嘿。” 湛拓:“……” 他既觉得他笑得傻,又想,咋这么可爱。 他喜欢顾云洵今天在桌上那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模样,也喜欢顾云洵没有任何设防的、直率可爱的这一面。 顾云洵神经细胞处于活跃状态,心情美妙得让他想要高歌一曲。 他想,他唱。 歌声飘进湛拓耳朵里,他的困意一下子消散得无影无踪。他一把捂住顾云洵的嘴,翻身单膝跪在他旁边:“很兴奋?” 顾云洵:“嗯。” 湛拓说:“那就来用今天买的避孕套。”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顾云洵就臊得慌:“这避孕套怎么会从口袋里掉出来,是不是你在施魔法!” 他脸上有热气,在酒精的作用下开始胡说八道。 “……喝多了,开始说梦话了?栽赃我?”湛拓好笑道,“讲道理吗?” 第93章 “不讲。” “好好好,不讲。”湛拓一只手挤进他腰肢和床的缝隙将他捞起来,“来做。” “做什么啊,你只爱我的肉体,不爱我的歌声。”顾云洵嘴上这么说,手却探进了湛拓的睡衣。 湛拓想,实在不行,再给顾云洵找个声乐老师吧。 不求教多好,只指望让顾云洵了解到他的难处。 第86章 让我看看 第二天早上,两人还没起床,石雅怡就打电话告诉了顾云洵,孙敬行答应了收他为学生。 她知道孙老的性子,给顾云洵打了预防针:“他这人平时好相处,但对作品要求很严格。” 意思是孙老看在和石雅怡以及湛拓外公的交情上破了例,但后续会按照正常的师生关系教他,不会给额外的面子。 “我明白,我会加油的。”顾云洵身上的被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堆积在腰间,他趴着,背脊好看形成一道漂亮的弧线,他的背很白,上面还有两道红色的印迹。 他头发凌乱,但眼神格外认真坚定,像是在宣誓。 湛拓的心池总是在某些平常的时刻被他搅动,他侧过头,吻落在顾云洵的肩头。 顾云洵肩膀敏感地向上耸起,毫不留情地推开他,向石雅怡道谢,他连说了许多遍,都不足以表达内心的激动。 石雅怡无奈:“既然这么想谢我,小洵,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嗯?”顾云洵说,“您说。” 湛拓又凑了过来,和顾云洵贴着脸,听见电话那头的石女士说:“你帮我管着湛拓,别让他抽烟啦。” 湛拓:“……” 顾云洵没有犹豫:“好,我一定尽到监督职责。” 石雅怡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我起得早,这通电话没有打扰你睡觉吧?” “没有。”顾云洵说瞎话,“我和湛拓马上准备吃早餐了。” 湛拓没吭声,但手不停在顾云洵身上捣乱,一会掌心覆上他的肩胛骨,一会觉得他翘起来的头发很好玩。 挂断电话,顾云洵的眼神犀利地瞥向湛拓:“你听到了?” 湛拓:“什么?” 顾云洵板着脸:“不准抽烟。” “好久没抽了。”湛拓轻捏他后颈,手心又展开,拢着他脖子朝自己的方向按,“你闻闻。” 顾云洵真就鼻子抽动作出一副闻嗅的姿态,只闻到了淡淡的清爽的沐浴露香味。他顺势把脸埋在湛拓胸肌里,闷着笑了笑。 窗外天气晴,秋冬的太阳温柔和煦,比不上他的心情明媚。洗脸的时候,他又情不自禁地哼起小曲。 湛拓听了,嘴角抽动。 盥洗台宽敞,他俩比肩站着,对面有一面大镜子。顾云洵发现了湛拓的小动作:“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湛拓通过镜子望着他,“在欣赏你。” 顾云洵:“欣赏我美妙的歌声?” “有那玩意?”湛拓见他瞪眼,又哄道,“欣赏我男朋友真好看。” “得了吧。”顾云洵翻旧账,“我记得你说,我和顾桃花比还差一点。” 那会儿顾云洵在游戏里问起湛拓曾喜欢过的那一个人是何模样,和他比较谁长得更好。现在回过头一想,不就是他自己和自己比较吗。 湛拓淡定:“你忘了吗我后一句话吗?” 顾云洵歪头,不太确定道:“喜欢的人总是最好的?” “嗯。”湛拓挑眉,“你领悟一下?” 在不认识的时候,人会根据对方外貌产生相应的感觉。在动了情之后,对方长什么样子反而变得没那么重要。 顾云洵弯了弯眼,不计较了,嘴里又冒出一段歌词。 虽然旋律被他随口改动,调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但湛拓知道,他唱的是首很甜的情歌。 顾云洵周一就去孙老的工作室报道了。和石雅怡说的一样,孙老在私下是个和蔼的老头,他七十几岁了,精神气十足,见到顾云洵笑嘻嘻的:“你就是湛拓的男朋友啊?我比姓石的还要先见到本人,得和他嘚瑟嘚瑟。” 顾云洵反应一下,才知道他口中“姓石的”是湛拓的外公,尬笑着自我介绍:“孙老师好,我叫顾云洵。” “名字挺好听,别拘束,随便坐。”孙敬行招呼他,先聊了几句家常,讲到他和湛拓外公年轻时候是怎么认识的,又感慨了一番时代变化了,现在两个男孩子也能结婚了。 “时光不饶人,我也老了呀。到这把岁数,多和你们年轻人交流沟通,才不会被时代抛弃。” 孙老资历在明面上摆着,但他没有骄傲自满地停住脚步,他无儿无女,曾教出来一些学生,很乐意和他们多说说话,了解一些摄影上和生活上的新玩意。 从生活聊到摄影,他的态度逐渐转变。他开始点评顾云洵的作品集时,说话直接明了,哪儿不行,为什么差,不留情面。 顾云洵早预料到自己的作品入不了大佬的眼,也没为此失落,专注地听着、记着。 孙敬行会给他布置作业,给出相关的主题让他拍摄。有时是很明确的主题,有时候是似是而非的一句话或者一行诗。他会跟在他身后,有时不说话,只观察,有时出声指点,有时会做示范,教给他一些经验上的技巧,让顾云洵好好琢磨。 他是个严厉的老师,顾云洵得到批评的时候多,被肯定的时候几乎没有。 不过每次回到家,湛拓都会看他拍的成片,然后换着话术夸奖他。 “画面很美,适合当朋友圈背景。” “光运用得很好。” “好看,我愿意出高价购买。” 顾云洵想笑:“多高价啊?” 湛拓递给他一张黑卡:“你敢出价,我就敢买。” 顾云洵有存款,暂时还用不上湛拓的钱,但湛拓乐意给,他也愿意收:“湛总大气。” 湛拓:“没什么表示?” “啧。”顾云洵在他唇上轻咬了一口。 湛拓缠着他加深这一个吻,吻到他快喘不过气来才放开。 其实被否定,顾云洵也并不会觉得难过或者泄气,孙老若是真夸他,他反而会质疑对方是不是在敷衍他。 因为这对于他而言,仅仅是一个开始。他正儿八经地走进自己所热爱的行业,忙碌又满足。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年前,湛拓也变得很忙,还去新西兰出差了一周。 白天两人各忙各的,没空闲聊,顶多在对话框里留言,等对方看到了回复。新西兰的时间比国内早,湛拓会特意晚睡等着顾云洵回到家,然后两人开视频聊会天。 顾云洵把面团抱在身上,让面团和湛拓打招呼。他指着手机屏幕:“面团,你看这是谁呀?” 面团没看屏幕,就盯着顾云洵咧嘴笑,趁他不备溜上床,抓湛拓的枕头撒欢。 “它这是要造反?”湛拓看清了这一幕,在那头吼道,“面团!” 面团识别出是湛拓的声音,愣了几秒,往手机的方向瞅,没瞅出什么名堂来,继续在床上跑酷,一边跑,一边还抬起脑袋,小表情特别得意。 顾云洵忍不住笑:“你这个做哥的太失败了,它都不想你。” 湛拓低声问:“那你想吗?” 顾云洵把手机拿得离脸更近了些:“想,让我看看。” 湛拓:“看什么?” 湛拓只盯着被放大的画面看,看顾云洵浅色的瞳孔和长睫毛,没留意到手机倾斜了,右上角的自己露出了半张脸。 这话问得顾云洵心生遐想,他故意逗他:“看那个。” 酒店里开了暖气,湛拓只穿了一件家居服,他闻言笑了笑,有点儿拿顾云洵没撤的意味,撩起衣服下摆,给他看排列整齐的八块腹肌,眉梢轻挑:“满意吗?” 哎。 看得到摸不到。顾云洵引导道:“那个,不是说的这个。” 湛拓先是疑惑,接着诧异,然后摇头:“那不行。” 他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带着一丝哑:“顾云洵,你好色。” “我什么都没说,你自个儿想歪了,你才色。”顾云洵乐,“我就是想看看你酒店环境,看你全脸。” “哦。”湛拓像个房产中介,拿着手机让顾云洵看酒店房间的布局。 顾云洵:“你一个人住?” 湛拓:“不然?” 顾云洵:“我看是套间,有几扇门。” 湛拓:“嗯,浴室和卫生间是分开的,还有衣帽间和茶水间。” 两人东扯西扯,无聊的话题也能掰开来讲,聊了有四十几分钟,顾云洵算了算他那边的时间,先一步终止话题:“快睡觉吧,明天你是不是还得早起?” 湛拓:“不能通着话睡吗?” 顾云洵:“手机离那么近有辐射。” 湛拓:“……” 顾云洵说了让他快睡觉,却迟迟没挂断电话:“晚安了。” 湛拓:“晚安。” 第94章 顾云洵:“拜拜。” 湛拓:“拜拜。” 顾云洵:“我挂了?” 湛拓:“好。” 顾云洵:“要不还是你挂吧?” 湛拓:“……” “真挂了。”挂断之前,顾云洵说,“记得啊,不准偷偷抽烟。” 湛拓:“没抽。” 顾云洵:“听话就是好弟弟。” 湛拓:“弟弟好不好,你不知道?” 顾云洵发觉不对劲:“我俩说的是一个弟弟吗?” 湛拓笑了一声:“谁是你弟弟。” 顾云洵:“你比我小,不是弟弟是什么?” 湛拓快速地说:“老公。” 顾云洵应道:“欸!” “……你可真是。”湛拓在口头上夺回自己的地位,声音温柔,“老婆,明天聊。” 第87章 大老公 不在同一个屋檐下,他们每天都会视频通话,但也不是每次都会黏黏糊糊地盯着对方聊。有一次,湛拓打来电话时,顾云洵才刚进门,湛拓就旁观了面团迎接他,然后顾云洵抱着面团使劲儿亲的过程,亲完左脸亲右脸,亲完右脸亲额头,起身的时候,唇瓣上还粘了两根狗毛。 湛拓笑。 “笑什么?” “下次这样亲我呗。” “想挺美。” “不允许?” “面团多少岁?你多少岁?” 他看顾云洵拆快递,他的手很漂亮,但拆包裹的动作比较暴力。 他会小声地自言自语—— “这是?” “哦……” “哦。”第二个“哦”尾音仿佛带了波浪号。 再看顾云洵拆完快递洗手吃饭,舀一块排骨故意在镜头前晃一圈:“我这算不算是在做吃播?” “嗯。”如果顾云洵是主播,湛拓肯定是榜一大哥,看他做什么都得趣。 湛拓临时开电脑要处理工作上的事务时,顾云洵也会静静地看着,不出声打扰他。工作时候的湛拓虽然看不到肌肉,但同样性感。 比起他们互相以为对方是npc那会为对方时不时的消失而不安,现在就算隔了很远距离,也会因为互相陪伴而感到踏实。 有一次,湛拓应酬得晚,回到酒店已是凌晨一点过了,他打出视频后,过了一会才被接通。那头光线昏暗,隐约可见顾云洵的鼻梁和下颚线。 摄影结合了体力活和脑力活,顾云洵累得饭也没吃,洗完澡就往床上趴着了。 他听见声音,看见湛拓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下意识地点了接听,迷迷糊糊地又阖上眼。 “顾云洵。”湛拓见状喊他,“怎么了?不舒服吗?” 顾云洵:“嗯?” 湛拓重复问:“哪儿不舒服?” “没。”顾云洵带着浓浓的鼻音,“困。” “和我说两句话,让我听听你声音。”湛拓说,“你再接着睡。” “听我呻吟?”顾云洵脑子都转不动了,眼睛还闭着,张嘴就唱“啊啊啊啊”,每个“啊”音调都不一样。 唱完,他掀开眼皮,瞳孔里映入手机中湛拓的脸,笑了笑:“你长得人模人样,心是黄的。” “承让。”湛拓真心实意地说,“……还是没你黄。” “造谣,驳回。”顾云洵忘了辐射这回事,就这么继续睡了。 湛拓把手机放在一边,路过时瞥一眼,想到如果打一晚上视频电话,第二天顾云洵的手机可能会电量告急,在截了几张图后,挺不舍得地挂断了。 顾云洵第二天醒来,不确定他是和湛拓说了话,还是梦到了他。看到通话时长,吃了一惊,他问:我都睡了,怎么还视频这么久?我在和你说梦话吗? 湛拓:嗯。 顾云洵:我说啥了? 湛拓:你一直在叫老公。 顾云洵:……你当我傻呢。 顾云洵:说梦话的好像是你。 湛拓出差的一周过得既快,又漫长。他回来的那天,顾云洵到机场接机,回过头觉得七天日子好似“嗖”地一下就过了,可落在某一些时刻,比如他一个人吃晚餐时,会觉得时针分针走得很慢,他会问面团“你哥呢”,和面团大眼瞪狗眼。 想到要见面,顾云洵和孙老打了招呼,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到机场。 一开始挺激动,但等着等着就把注意力分给手机了。 所以湛拓出来的时候,看顾云洵一脸认真地盯着手机,头也不抬。 他都走到他面前了,这人没反应,他便很做作地咳嗽了一声。 顾云洵被他吓得手一颤,手机随之一动,跳到了广告页面,又过了两秒不到,丝滑地切入了购物平台:“干嘛啊。” 他刚握手机握得这么小心,就是防止出现这种情况。 “你说干嘛?”湛拓不爽,“你老公在这站半天了,你还入迷地看手机。” 都说小别胜新婚,在他的预想中,顾云洵不说朝他扑过来,至少得给他一个拥抱吧。 顾云洵听他自称“你老公”,只觉得好笑:“行行行,我看你,我看你好吧。” 他收起手机,微微抬起头,双手抚上湛拓的面颊,小幅度地左右摇晃:“我看看你脸皮有多厚。” 湛拓:“……” 可下一秒,顾云洵的手就松开,改为搂住他的腰。 他抱了抱他,在大庭广众下,这个拥抱很短暂,湛拓的心跳还是扑通扑通地在加快。 顾云洵:“和你一起出差的同事呢?” 湛拓:“他们晚两天回,去了新西兰一趟,也辛苦了,工作任务按时完成,可以多两天假在那边逛一逛。” 顾云洵:“哦。你咋不逛逛?” “明知故问?”湛拓去过新西兰很多次了,与其在那边没有目的地游玩,他更想回家和顾云洵待在一起,哪怕只有晚上的时间可以共处。 “就问。”顾云洵笑,笑到一半变了脸色,“我想起了,我刚下单了一份冰淇淋,现在应该到我的号了,得赶快去取。” 湛拓没忍住吐槽:“你来接个机还挺忙。” 顾云洵:“顺便的事。” 湛拓:“顺便吃冰淇淋,还是顺便来接机?” 顾云洵还给他一句:“明知故问。” 顾云洵取了一份冰淇淋,拿了两个勺,和湛拓分着吃。 虽然湛拓不爱吃。 湛拓尝了一口,便没再舀了。顾云洵很为难:“剩下的都是我的吗?” 湛拓:“嗯。” 顾云洵:“热量会爆炸,你不能替我分担一些?” 湛拓:“我替你分担,吃多了肌肉没了怎么办?” 顾云洵毫不犹豫:“那算了。” 湛拓唇角抽搐:“就知道你垂涎我的肉体。” “灵魂也是喜欢的。”顾云洵迟疑着说,“但你要是胖太多了,我建议我俩试试柏拉图恋爱。” “……”湛拓没好气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两下。 顾云洵没理他,低头舀冰淇淋,态度很认真,像是要在盒子里用勺子雕出什么图案来。 湛拓看了好一会儿,发现他是在雕雪人。有几个年轻学生并排着打打闹闹径直走过来,湛拓将顾云洵往自己身侧拽:“看路。” “你帮我看着,我在搞艺术。”顾云洵给雪人刻上了面部表情,“怎么样?” 两只眼睛一只长一只短,嘴巴咧到天上去了,雪人出现了痴呆症状。 湛拓委婉道:“比你唱歌强一点。” 顾云洵装傻:“那就是非常棒了。” 湛拓:“……” 两人从机场出来,直接开车去餐厅吃饭,餐厅旁边是一家甜品店,路过时,顾云洵又被橱窗里设计精致的蛋糕吸引了视线。 他身子朝前,脑袋偏过四十五度,锁定了其中一款蓝莓奶油蛋糕,想让湛拓注意到他的需求。 但湛拓不吭声。 顾云洵只能主动开口:“你想吃吗?” 湛拓:“不想。” 顾云洵又问:“你不想吃吗?” 湛拓:“嗯。” 顾云洵盯着他,他想买,但又觉得吃掉会有负罪感。 所以他希望由湛拓提出“买蛋糕”,然后他为了不拂他好意选择接受。 可惜湛拓没按套路出牌。 顾云洵:“我觉得味道应该不错。” 湛拓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别买了,你今天已经吃了一个冰淇淋了,吃太多甜品不健康。” 顾云洵小声控诉:“先前你都会给我买甜品,这才在一起多久,你变了。” “在游戏里,你长不胖,也不会因此得蛀牙,自然吃多少都行。”湛拓攥着他手腕,拉着他离开,“在这里不行,得控制,我戒烟,你戒甜,互相监督。” “这么说,还是游戏里好。”顾云洵知道他说的在理,叹了口气,“我最近忙得恨不得有分身术,有好久没登录了,想影安了,等会回去看看?” 湛拓呵呵一笑:“确定只想李影安?” 第95章 顾云洵说:“还想我的二老公。” 湛拓警觉:“谁?” 顾云洵语气里带着笑意:“很巧,我二老公和你同名同姓,也是总裁,就是吧,管理的是娱乐公司,他很厉害签了很多当红的艺人……” 湛拓一听,抓住了重点,撞了下顾云洵的肩膀:“所以你承认我是大老公了?” 他很得意,也很激动。 一激动,力气大了些,差点把顾云洵撞到入门处的名人照片墙上。 “……”顾云洵说,“什么大老公,我看你是大傻子!” 第88章 冤家 他俩回家之后,陪面团玩了一会儿,双双进了游戏舱。 这次他和湛拓一起出现,ai0000已经不惊讶了,还问顾云洵湛拓那头是不是也有一位辅助ai,顾云洵说是,ai0000说要是能看见它就好了,可以和他交流一番心得。 顾云洵问他:“什么心得?” ai0000:“失业的心得。” “……”顾云洵转告湛拓,湛拓回复,ai1111没有失业,4个1秘书替他把工作落实得很好,公司没垮它功不可没。 ai0000听了更伤心了:“桃花,你有什么业务需要我帮忙吗?” 顾云洵拍了拍他的狗头以示安慰:“对不起,我是坚持不用ai修图的老手工人。” ai0000在这个世界里是挺孤独的,顾云洵的生活重心会逐渐往现实转移,陪它的时间不会太多,他想了想,决定改天问问孟锐能不能开权限,让他和湛拓共享游戏界面,这样ai0000和ai1111就能见到彼此了。 他和湛拓在现实忙碌,某种意义上在游戏里就成了失踪人口。 再次见到李影安,他们约在了一家坐落在山上的咖啡馆。 李影安穿了一件黑色卫衣,他俯身时,隐约可见里面是白色的t恤,搭配普通简单,穿在他身上很有少年感。他个高腿长,还长了一张混血的脸蛋,十分养眼。 顾云洵随口问:“怎么没穿你红的黄的绿的紫的衣服了?” “别人给搭的。”李影安脸色有几分不自然,他转移话题,埋怨了顾云洵重色轻友,“自从你和我哥好上后,你俩整天都不见人影,也不给我发消息。你们去哪儿了?” 顾云洵想了想,其他理由都无法解释他俩同时消失:“我们去度蜜月了。” “度蜜月?”李影安瞪圆了眼睛,“你俩背着我领证了?” 湛拓淡淡道:“注意措辞,什么叫背着你。” 李影安不满:“你俩一个是我哥,一个是我好朋友,领证不告诉我,我还不能有意见了?” “没领。”顾云洵连忙向他承诺,“你放心吧,要领证第一个告诉你。” “这还差不多!”李影安扬起脸笑,和他闲聊,“去哪里度蜜月了,好玩吗?” “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顾云洵思索第二个问题,“去哪儿好像差不多,和谁在一起比较重要。” 他们很久才见一面,但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顾云洵也能感觉到李影安的身上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不知道和某位傅姓爱豆有没有关系。 一起喝了下午茶又吃了晚餐,李影安接了通电话。 那头的人似乎在催促他回家,李影安说:“现在还早。” “你怎么这么烦人。” “行了别装了。” “我知道了。”李影安不情不愿地和顾云洵说改天再见。 顾云洵:“谁呀?” 李影安还没说话,脸上浮现两片红晕,他本想撒谎,但眼珠子一转,瞥见顾云洵揶揄的笑容,知道他已经猜到了:“冤家。” 顾云洵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不太意外。毕竟他身侧就站着一位冤家。 和李影安道别后,他们沿街散了会步,在快节奏的生活中慢下来随便走走,顾云洵享受这样的时刻。 不知不觉走到了先前一起坐摩天轮的地方,望着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物,顾云洵记起绽放的烟花和令人心动的吻。 故地重游,他们又上去坐了一圈,先前接吻还会考虑伸脖子还是站起来,现在已经熟悉了对方呼吸的频率。到最高点时,一连串的烟花在天空散开,漂亮璀璨,将轿厢照亮。顾云洵反应过来:“是你买的道具?” 湛拓:“是。” 顾云洵:“那时候就对我挺上心了吧?” 湛拓:“……我放烟花听个响不行?” ai0000挺投入地听他们聊天,接过话:“我知道,听爱情的声响。” 顾云洵唇角上扬,这ai不愧是跟着他混的,还挺懂。 轿厢转了一圈回到底下,工作人员拉开门提醒他们出来:“还坐吗?” 顾云洵愣了愣,转头对湛拓说:“他台词变了。” 他俩虽然记性都不错,但在游戏里游戏外见的人都不少,也不确定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工作人员是否被换掉了。 记得很清楚的是,那人先前只会重复一句话“赶快出来啰”。 湛拓试探着问工作人员:“再坐一圈还是去游客中心买票吗?” “不用。”工作人员笑得憨厚,“今天反正没什么人,可以免费再坐一圈。” 湛拓和顾云洵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谢过工作人员后,他们继续漫无目的地走,顾云洵问:“孟哥更新游戏了?” 湛拓:“应该没有。” 顾云洵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早晨练太极拳的大爷还是不是风雨无阻,超市里总是微笑的收银员会不会换一个表情。” 他们同时开口—— 顾云洵:“明天去看看吧。” 湛拓:“那就去验证。” 不过第二天早晨,顾云洵差点没起得来。因为头一晚开玩笑叫湛拓“二老公”,叫着叫着玩上了角色扮演。 顾云洵总会在床上捕捉到湛拓充满野性的那一面,亲他的下颚线,脑袋一热:“你长得真带劲儿,这个角度和我老公特别像。” 恼怒的情绪一闪而过,湛拓明白他口中的“老公”就是自己,沉声问:“他厉害还是我厉害?” 顾云洵脸颊泛着红,乐得笑出来:“这个嘛……” “嗯?” “我比较不出来。” 然后湛拓就想方设法地让他舒服让他爽,试图从他嘴里得出一个答案。 但得到哪个答案,湛拓都不满意,找理由惩罚他,顾云洵疑心最近两人各自忙事业做得少,湛拓憋久了故意折腾他。 于是,第二天,湛拓叫了顾云洵几遍,他才艰难地起了床。 湛拓:“起来了。” 顾云洵没动。 湛拓捏住顾云洵的鼻子,顾云洵一巴掌把他拍开,但眼睛还闭着。 湛拓说:“再不起床赶不上看大爷练太极拳了。” 顾云洵这才蹭起身来,向湛拓伸出手:“不想动弹,你拽我起来。” 内容是命令,语气像撒娇。 湛拓直接将他扛到了卫生间,他刷牙时,他挤牙膏,他洗脸时,他递毛巾。 传送到公园时,大爷果然在老位置,精神奕奕,但顾云洵盯着看了会儿,发现他练的不是太极拳,而是八段锦。 他过去打招呼:“爷爷,早,你怎么不练太极拳了?” 大爷应道:“打太极拳打腻了,换着练嘛。” 他们又去了超市,没有见到那位总是微笑的收银员,顾云洵问起她,领班说她有事休假了。 顾云洵望向湛拓,湛拓说出他心底的想法:“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不像游戏,它仿佛在不断地进行修正。” 他今早醒来,发现下巴长出了一点小胡茬,用剃胡刀刮掉了,虽然不明显,但违背了游戏规律。 “是。”顾云洵说,“全息游戏刚上线时,我去体验馆试过一两次,有沉浸感,但人物并不会细致到凑近了连脸上的绒毛都能看清。后来我没再玩游戏,所以以为是全息的技术发展到了这种地步。但从影安和傅竞在感情上有牵扯开始,我隐约察觉不对劲,他们本该是玩家的攻略对象,在游戏里剧情支线里,如果有两个攻略对象在一起的可能,不是在把玩家当猴耍吗?” “再到那次车祸,夏云川竟然出现了第二人格,并且他的认知不受道具的影响,太不合理了。”顾云洵眉头微蹙,“我想购买市场上的恋爱象限,看看正常版本的游戏是怎样的。” “好。”湛拓先前玩的全息游戏是射击类的,和恋爱象限不是一种类型,加上他创业后很少玩游戏,也不确定别的游戏的真实性是否能达到这种地步。 他补充道,“但你不准攻略他们。” 顾云洵:“……我记得必须选攻略对象。” 湛拓直勾勾盯着他。 顾云洵觉得他这时候特别像圈了地盘不讲理的狗:“我选李影安,不抽卡不用道具不挣心动值,行了吧?” 湛拓勉强同意了。 第89章 游戏与现实 顾云洵购买了市场上的“恋爱象限”,进游戏时,也有编号为四位数的辅助ai,不过说话语气较平,不像ai0000那么俏皮。他熟练地选择了李影安作为攻略对象,在系统提供的线索帮助下和他偶遇。 第96章 眼前的李影安处于静态时,和他认知中的李影安长得一模一样,气质却有细微的出入。他的脸落在顾云洵眼里很清晰,只不过皮肤细腻得缺了点真实性。 顾云洵和他说话,发现他只会露出几种神态,脸上的肌肉走向是固定的,用来表达高兴、平静、失落等情绪,少了一些自然的小表情。 他什么道具也没用,只短暂地聊了几句,李影安对他的心动值停留在零分,没有增长的趋势。 顾云洵观察了一番游戏里的其他npc,他们大多都顶着一张不起眼的脸,来去匆匆。他在街上原地蹦起来空气投篮,没有人朝他多看一眼。如果他拦住他们,他们倒是会说话,不同的人说的话不太一样,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有身份的npc会相对智能一些,比如小卖部老板和李影安的经纪人,但他们说话用词书面化,像是从语录里随机摘选出来的内容。 不需要再做更多实验,顾云洵还没断开链接,都能听到湛拓在游戏舱外喊他名字。 “顾云洵。” “顾桃花。” “桃花。” “老婆。” “怎么样?” 顾云洵退出游戏:“虽然不可思议,但我们的猜想是对的。” 游戏里地域广阔,有那么多的人,怎么可能每一个不重要的npc都有完整的成长线,那需要耗费更多的人力和时间。 孟锐和他年龄相当,毕业之后才组建团队研发“恋爱象限”,在几年时间里,就算是天才也很难达成。 在顾云洵玩游戏的时间里,湛拓查了一些资料。 根据多位网友的描述推断,在单机版本中,李影安和傅竞仍是有竞争关系的死对头,但他们没有产生任何暧昧情愫。无人提到夏云川有第二人格,他表面温柔体贴,但在童年和青春期留下了创伤,需要玩家去治愈。至于学弟许天屿,压根没有喜欢穿女装的相关设定。 更重要的是,游戏和现实的时间流速并没有按一定的比例对应,玩家退出游戏后,就算几个月没玩,再登录时,会保留先前的进度。npc们并不会察觉玩家的消失。 不同玩家所在的游戏像无数个平行世界,他们所进入的那一个,不知因为何种能量滋生出了血肉和灵魂。 又或许,有别的玩家也面临着相同的奇遇,只不过当作了秘密,没有对外分享。 他们早些时候便察觉到了端倪,但因为违背了从小到大养成的认知,迟迟没有下定决心去确定答案。 “你还参与了游戏投资。”顾云洵撇嘴,“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湛拓说:“我投资的项目那么多,评估一个项目如何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顾云洵走出游戏舱:“想要一个世界按照自有体系正常运转,应该尽量减少高维度力量的干预……” 湛拓对上他的视线,跟上他的思路:“我得约孟锐见一面,我对他有信心,他不会做对他们不利的事情。” “好。”顾云洵点头。 湛拓认识孟锐的时候,他就对游戏格外感兴趣,并且目标明确,说是要研发出市场上最牛逼的全息游戏。 他们做过两年的初中同学,一开始来往并不密切,后来又恰好上了同一所大学,不过那会儿湛拓反过来成了孟锐的学长,为表同学情谊请他吃饭逛学校。 慢慢接触多了,他们才成为朋友。 湛拓有创业计划的时候,曾邀请过孟锐做合伙人。孟锐拒绝了,他说他要专心做游戏。 那是湛拓第一次从他的口中得知,他父母在他四岁多的时候出车祸去世了。那时孟梦雪住在乡下奶奶家,父母趁幼儿园放假带他回乡,结果路上遭遇意外。 事故发生,父母双亡,而孟锐被他们俩护在身下,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孟锐年龄小,具体的情况记不清了,他后来跟着外公外婆长大,两位老人虽然伤心,但不愿和他提起事故相关的话题。 父母是怎样的人,他经常听他们说起。长大些,学校需要开家长会,他外婆去参加,总会引起班上其他同学的讨论,他们会问——“孟锐,你妈妈呢?”、“孟锐,你没有爸爸吗?” 孟锐见到同学有父母陪伴会羡慕,他会想,如果他的爸妈还在,他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他经常想,所以在知道全息游戏的存在后,有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扎了根。他试图从父母的亲朋好友嘴里拼凑出他们真实的模样,通过游戏的方式让他们再回来。 孟锐人生的坎坷不止于此,他并不是天生的gay。高中时期,他对一位女同学有好感,两人经常一起上下学。可女同学却暗恋隔壁班的一位男生,她羞于告白,让孟锐去帮他打探对方有没有喜欢的人。 孟锐虽失落,但愿意成全朋友,借打球的机会和男生搭话。 接着,女同学又让孟锐帮她制造机会,孟锐生日时,特意邀请了男生来聚会。在一段时间里,他们经常三个人一起吃饭,一起在放学后做作业。 孟锐一度想要给他们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但女同学说有他在,她会更自在。 孟锐分不清楚,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目光渐渐从女同学身上转移到男生那里。他意识到的时候,既诧异,又惊慌,想要退出三个人奇怪的关系。 可在他拒绝了几次周末的会面后,男生找到他。 他问:“你是不是在躲我?” 孟锐说:“没有,但我觉得,你们俩约会,我没有必要总在中间当电灯泡。” 男生瞪着他:“什么电灯泡,我不喜欢她,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把我和她凑一对。” 孟锐愣了下:“每次出来你不是挺开心吗?” “我为什么开心,那是因为她吗?”男生说,“明明是因为你。” 孟锐不止一次后悔在朋友的感情里掺了一脚,可喜欢难以控制,他和男生没有谈恋爱,但在一起时氛围暧昧,女同学发现了他俩关系不一般,自然很生气。 那时同性恋还不可以结婚,她替他们瞒了下来,只是心中有疙瘩,毕业时,她对孟锐说“我俩友尽于此,别让我知道你和他的消息”。 孟锐失去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他和男生在大学时确定了恋爱关系,谈了三年,在同性可婚法条颁布后,男生鼓起勇气带他回家见家里人。 命运再一次和孟锐开了玩笑。在酒楼包厢,男生的姑姑推着姑父进门,姑父没有双腿,坐在轮椅上。 男生悄悄向他解释,说他在十几年前的下雨天出过一次严重的车祸,侥幸才活了下来。孟锐心中有了强烈的不详的预感,他抓住男生的肩膀问他车祸的详情。 男生听父母讲过几次,如实说姑父不小心撞了一对年轻夫妻造了孽。 他说着说着,想起孟锐的父母也是出车祸去世的,刹住了话头。 那顿见家长的饭还没开始吃,就已经结束。孟锐没有办法接受男生是他父母去世肇事者的亲人,和他提出了分手。 虽然男生并没有任何错,是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在数次挽回无果后,男生出了国。 那段感情一度让孟锐一蹶不振,之后,他对恋爱没有了兴趣,不想再以谈恋爱的目的去接触任何男男女女。 有一次喝酒时,他对湛拓说:“恋爱风险太大,如果非要恋爱,不如和虚拟的对象谈。不用考虑对方的家庭,不用受到任何道德的谴责,也不用因为对方可能开始了一段新的恋爱而痛苦,因为他的一切在你眼里是透明的,而他的眼里只看得见你。” 于是,他想做全息游戏的念头,延伸为了想要做全息恋爱游戏。 孟锐作为主设计师,在“恋爱象限”里倾注大量心血,他除了吃饭睡觉,被孟梦雪拉着逛街,以及偶尔和湛拓吃饭外,就做了这么一件事。 恋爱象限一上线,就受到广泛关注,成为了爆款游戏。孟锐的梦想实现了,可湛拓知道,他没有满足,总觉得它还达不到心中的标准。 成功的喜悦短暂,他很快陷入空虚,又找到了新的目标,他复制了原版本的数据继续改进,才会有联机版本的“恋爱象限”。 不管游戏里的世界如何变化,孟锐到底是主要的创造者,他迟早会发现游戏的异常,说不定发现后会试图修正。 修正后,一切会不会回到原点不可知,但湛拓和顾云洵都不会希望它发生。 第二天,湛拓约了孟锐在餐厅吃饭。孟锐见到他还开玩笑:“你出差回来,不抓紧时间和顾云洵补上约会,竟然有空见我?” “有正事找你。” 湛拓一脸正经,孟锐便也收敛了笑容,问他:“怎么了?” 湛拓不知怎么开口合适,因为说游戏里的npc拥有了自主性听上去像是他和顾云洵双双精神出现了问题。 他决定先讲他和顾云洵是怎么在游戏里认识的作为铺垫,再慢慢切入在游戏中发现的异常,当然他略去了顾云洵到处乱撩,而自己从中作梗的一部分。 第97章 讲到一半,孟锐听得云里雾里:“你说的正事,就是让我来当你们爱情故事的听众?” 湛拓:“……不是,没有讲到重点。” 服务员上菜,孟锐低头,夹了一片三文鱼到蘸碟里:“那你干脆从盘古开天辟地讲起。” 湛拓想了想,放弃委婉,直接和他说重点:“我和顾云洵发现,游戏在向真实的世界靠近。” 孟锐动作一顿,抬起头来。 他没有马上质疑,也没表现出过分的惊讶。湛拓眼睛微眯:“你知道?” “我不知道。” 孟锐摇头,“但上次,我帮你查道具有没有bug的时候,发现了异常。还有,我搜索游戏里有没有顾桃花这个npc时,注意到有npc的信息发生了变动。” 他并不是平静到毫无情绪波动,而是有了一定的心理预期。 他研发联机版本的初衷是想要将他的父母添加进游戏里,再去除对于玩家性别要求的硬性标准,将游戏改造成一个没有竞技性也没有成就指标的虚拟世界,他和孟梦雪一起登录,构成一个完整的家。 在他有所突破的时候,他告诉了孟梦雪这个想法。 父母去世的时候,孟梦雪才两岁多,她对父母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孟锐作为车祸的唯一幸存者,一直觉得愧对于她。 他以为孟梦雪能够见到父母弥补成长过程中的遗憾会很激动。但孟梦雪问:“哥,你觉得游戏里的他们能是真的他们吗?” “即便他们拥有了生命,也不是当初给予你和我生命的那两个人。”她说,“我支持你做你想做的,但我不想你被执念困住,我得告诉你,当年出车祸和你无关,护住你是他们共同的选择,你没有任何责任。不是你导致我无父无母的,相反,你让我有了一个特别棒的哥哥,我只希望你能够快乐。” 说完,孟梦雪抱住了他,兄妹俩的相处模式向来是打打闹闹,说心里话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孟锐根据父母留下来的旧照,结合自己的记忆,设计出了他们的模样,准备把他们投入游戏里时却犹豫了。 孟梦雪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他不得不承认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能记得的有关他们的片刻越来越少,有的甚至可能由自己的想象加过工。 他爱他们,但没来得及了解他们。他只能从别人的嘴里认识他们,可别人的认知总是片面的,拼凑不成两个人完整的人生。 游戏人物可以做得更加精细真实,但如果性格、行为模式和他们有区别,他真的可以把他们当作自己的父母吗? 既然他们和他们注定不一样,他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人不能永生,就算克隆出一个人,也不过是有相同的基因。他懂这个道理,可他一直以来都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人生目标,在快要达成之际放弃,岂不是很可惜? 孟锐的想法几次摇摆,后来他把安装包发给了湛拓和顾云洵,才强迫自己彻底打消了在游戏里和他们重逢的念头。 他仍然关注着这款游戏,希望它能给一些人带来一些正面情绪,哪怕是慰藉,也能够支撑着人往前走。 “到底什么是真实?”孟锐说,“以前我外婆总说,他们去世不过是提前结束了在这里的修炼,去往了下一个地方,体验新的生命的旅程,所以不必太悲伤。” “我一度觉得这是哄小孩子的话。可接触全息游戏后,我想了特别多,游戏里的npc在没有窥见世界运行bug的前提下,怎么会意识到自己是npc?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是世界的本质,也许就像她说的,这里只是一个站点,离开也不过是游戏game over。” 他想要去相信这种可能,因为这局游戏里是敌对方的两个人在下局游戏中可能会成为队友。所以他接受奇迹。 湛拓:“顾云洵也说过类似的话。” 孟锐这才好奇地问:“你们发现什么了?” 湛拓告诉他两版游戏的npc和剧情走向的区别:“你想进去看看吗?” 孟锐摇头。 湛拓:“为什么?” 孟锐正色:“我怕我会升起不该有的探究心,也怕自己会后悔先前做出的决定。” 湛拓不擅长安慰人,想拍一下他的肩膀,但两人面对面坐着,桌子还挺宽,他手臂再长也够不着。 孟锐笑了笑:“你和顾云洵因为游戏结成正果,也不算我白费功夫折腾一通。” 湛拓说:“当然不是白费功夫,你可是游戏界的天才设计师,身价飙升,现在多少人想和你合作。” 孟锐想起,在创建恋爱象限项目组初期,团队人员不多,也拉不到投资,是湛拓首先投入了大笔资金,才陆续有人跟着往里投。 他毕业的时间比湛拓晚,那时他只得过一个游戏创意上的小奖,在业内没有任何名气。湛拓已经登上过财经杂志,被许多人所关注。湛拓嘴上说是考量了项目,觉得能成功才会投,和私下的交情没有任何关系。 不管有没有关系,也只有湛拓会愿意承担如此大的风险给他圆梦的机会。孟锐说:“那不得谢谢你?” “嗯,谢我的机会来了。”湛拓不客气道,“我想把2.0版本的版权买下来。” 孟锐抬了下眉:“我可能会在1.0的基础上研究3.0的版本,2.0没打算再做任何修改,你和顾云洵是唯二的玩家。” “是,但我还是想买下来。”湛拓说,“就当作我和顾云洵相识的纪念。” “有对象就是不一样啊。”孟锐“啧”了一声。“行,你愿意买就买吧,反正你钱多。” 他们商量价格,孟锐如今也不差钱,想让湛拓随便意思一下就行,但湛拓仍然按照市价说了个数,毫不含糊。 孟锐:“这么想给我送钱?” 湛拓:“说了公私分明。” 孟锐无奈:“行,公私分明。” 湛拓:“对了,还有个请求。” 孟锐:“老板请讲。” 湛拓提起开权限共享游戏界面,让两边的辅助ai见上面。 孟锐自然答应下来。 正事谈完,再聊起私事,气氛轻松下来,有说有笑有调侃,虽然好几回,孟锐的神情有点儿恍惚,像是在看着远处走神,又像是在沉思。 第90章 互相拿捏 在孟锐的助力下,ai0000和ai1111顺利会面,ai1111的外形也由一个带翅膀的初始圆球变成了一只黄色的小狗。 它和ai0000站在一起,就像顾云洵和湛拓第一对情侣用品——陶瓷杯上的两只小狗。 ai1111有意见,他觉得当狗不酷,他想选帅一点的外形。 但意见无效,被湛拓无情驳回。 当然,实际湛拓是在看顾云洵的脸色。顾云洵喜欢揉狗头,揉完ai0000的,就揉ai1111的,揉完ai1111的,又去揉ai0000的,很忙。 ai1111还觉得ai0000有点聒噪,不过被关小黑屋的时候,多一个ai陪伴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ai0000呢,可兴奋了,毕竟李影安他们见不到它,它在这个世界是一个独特的存在,顾云洵上线的时间又越来越少,它都找不到唠嗑的对象。现在,它有了ai1111这个朋友,可以和ai1111偷偷吐槽顾云洵和湛拓—— “又进小黑屋了,他俩害不害臊啊。” “不害臊。” “没脸没皮。” “嗯。” “怎么还没完?” “不知道。” “湛拓有点过分了。” “……也不能只怪一个人。” 实际上,他俩没有在游戏里待太久,湛拓出差回来后,两人亲昵一番,又各自投身于事业。 年底事情多,湛拓免不了有几分烦躁,烟瘾犯了。 有次他回家路上,走到别墅区门口,停车去买了一包烟,还没来得及抽,就被顾云洵逮了个正着。 顾云洵也开车回来,远远就看到湛拓从便利店出来,他把车停路边,下车走向他,把手伸进他大衣里取暖。 他取出来一盒烟,眉梢挑动,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湛拓神情微僵,语气委屈地小声说道:“……就抽一根。” “一根都不许抽,我答应阿姨要监督你。”顾云洵还特意搜索了怎么戒烟相关话题,他去便利店买了一盒棒棒糖,“这样吧,你想抽烟的时候就吃糖。” 湛拓:“……” 顾云洵:“你好像不服气?” “没有。”湛拓接过糖,挑了根牛奶口味的,不过放嘴里没多久,就忍不住咬碎。 “你别嚼啊。”顾云洵戳他腮帮子,“你得用舌头舔。” “……吃糖不管用。”湛拓说。 “那怎么办?不管用就只有靠……”他话还没说话,湛拓把他拽进了车里。 顾云洵:“我的车还停在……” 话又说到一半,湛拓凑近和他唇瓣相贴,他舌头钻进顾云洵唇缝,在口腔里扫荡,还问他:“是这么舔吗?” 靠。 因为车门没有关,车窗也是透明的,顾云洵试图歪头看有没有路人:“不是挺会吗?” 第98章 湛拓捏着他的下巴不准他东张西望,顾云洵:“你这个流氓没救了。” 吻完后,顾云洵用手背擦了擦湿润的嘴唇,回味这个吻,总结道:“牛奶味很香啊,比烟草味更好闻。” 顾云洵很双标,别人抽烟,他觉得又臭又熏。但他其实喜欢湛拓身上偶尔沾染的烟草味道,就好像多巴胺认人,只有闻到湛拓身上的淡淡烟味才会被刺激分泌。 可抽烟到底算个坏习惯,他希望湛拓能改正。 湛拓满意地笑了笑,心里的焦躁缓解了不少,接吻比吃糖管用。 不过他不能随时把顾云洵揣在兜里,所以烟瘾上来时,还是往嘴里塞颗糖,牛奶味的糖吃完换橙子味的,那段时间,他们接了很多吻,葡萄味、奶酪味、巧克力味……日子过得匆忙,却又带着丝丝缕缕的甜。 很快到了春节,步入假期,生活的节奏这才慢了下来。 顾云洵见了湛拓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他家所有长辈都亲切,对他态度热络,爷爷给他包大红包,奶奶会看他的摄影作品,笑嘻嘻地让他帮忙拍张照,还要发朋友圈炫耀“孙媳妇帮我拍的,好看吧”。 外公见了他,重新作了一幅画,画上有他,有湛拓,还有面团。外婆题了几个字——“新婚快乐”。 顾云洵笑:“我俩还没结婚呢。” “迟早的嘛。”外婆对他狡黠地眨眨眼,又另外找了张纸,写下“天作之合”。她长得瘦,个子也不高,写的字大气磅礴,极具风采。 顾云洵和石雅怡、湛淳也更熟悉了,饭后无事,他们还给他看了湛拓小时候的照片,湛拓是十四岁才开始迅速长个子,以前不高,脸也没完全长开,面颊还有婴儿肥,怪可爱的。 顾云洵翻看相册,每看一张都想笑,把湛拓给笑恼了,没品地想把相册给抢过去藏起来。 “没什么好看的。”他想要顾云洵眼里的他是英俊的、稳重的、强大的。 本来就小两岁,他不想给顾云洵留下“弟弟”的印象。 “你干嘛。”顾云洵伸出手想夺回来,想起石雅怡和湛淳还在这儿呢,伸出的手改道向上,挠了挠头发,“呀。” 湛拓看他这动作,觉得做作,做作得让人想捞过来亲两口。 “湛拓你还要面子。”石雅怡笑话他,“没事小洵,家里还有好几本相册,还没翻到他穿纸尿裤的照片呢。” 湛拓无语了。 石雅怡和湛淳重视各自的事业,同时没有缺席湛拓的成长,湛拓上学以前的照片特别多,抓阄的、趴毯子上的、学走路的…… 到十几岁的时候,他不爱拍照了,难得拍照表情也会比较正经。可在初中、高中的毕业照上,他周围的同学都比他高,衬得他像个不合群的小朋友。 顾云洵还发现,他们在好几处同样的地方拍过照片,连摆出的姿势都差不多。澜城说小不小,说大也没那么大,他们生活的轨迹总有重合的一部分。 顾云洵:“如果你跳级刚好跳到我的学校、我的班级,你说会怎样?” 湛拓:“不怎样。” 啧。 顾云洵托腮,自信发言:“你难道不会因为我早一点发现自己喜欢男性吗?” 湛拓板着脸说:“我不喜欢比我高的。” 但他希望,如果真有这么一条平行线,他们在学生时代认识,他能成为顾云洵的朋友,让顾云洵不用各种情绪都独自消化。 顾云洵笑了几声:“不好意思,读大学以前我是比你高。” 湛拓轻撞他肩膀:“我也想看你的照片。” 顾云洵的手机相册里有几万张照片,但有他自己出境的并不多,童年时期和青春期的更是屈指可数。 他大方地拿给湛拓看,照片太久远,清晰度不太高,但能从轮廓看出顾云洵岁数小一些的时候不过是现在的缩小版,长了一张一看就是好孩子的脸蛋。 湛拓一一欣赏,还不满足:“没有了吗?” “嗯。”顾云洵说,“在我爸那儿。” 几岁时候的照片没有电子版,都保存在顾锋那里。 提起顾锋,他情绪低落了一小会儿。湛拓问:“你爸……应该和你家其他亲戚一起过年吧?我们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顾云洵:“不用。” 以往过年,顾云洵是和顾锋一起过的,除夕会固定去爷爷家,其他几天不是他们去别人家中拜访,就是别人过来走动关系。掺杂利益的社交让人容易疲惫,顾云洵更想在家休息,但顾锋总会用批评的语气说他不会来事儿。 他在吃晚餐的时候、看烟花的时候、看春晚节目的时候,偶尔会想顾锋是不是会孤独,有没有一丝反省,还是仍然在怨他没良心。 不过,他享受此刻的幸福,一点都不想再低头讨不快。 顾云洵一直没联系顾锋。亲戚们也没再费劲来劝他,毕竟如果顾锋和顾云洵真的打定主意不再往来,公司会交给谁,顾锋的资产留给谁,谁会从中受益可想而知。 但年后,他接到了一通电话,是顾锋的秘书打来的。 过去这位秘书没少向顾云洵转达顾锋的命令,顾云洵看到来电显示,任手机铃声响了几秒钟才接起来。 电话那头,秘书语气着急地说顾锋在公司出电梯时突发不适、呼吸困难,差一点倒在地上起不来。 秘书叫了救护车,现在正在坐在救护车上前往医院:“小顾总,顾总的家人我只联系得到你,你看……” “哪家医院?”顾云洵问完,有条不紊地向孙老解释。 孙老以防他心急开不了车,问他需不需要叫人送他去医院。 顾云洵道过谢,说不需要。他一路上开得平稳,没闯红灯,到了医院向秘书、医生了解情况时也表现得格外冷静。 医生说是冠心病,需要做手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顾云洵松了口气,才发现额头和背脊都出了一层汗。 事发很突然,但顾锋血压本就高,情绪容易激动,他对顾云洵苛刻,也没善待自己,年龄大休息少,思虑过重,或许他早有心脏不适的症状却没有当一回事儿。 他好像瘦了一些,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睛睁开条缝,见到顾云洵神色一凛:“你来做什么?来看我死没死好继承遗产吗?” 顾云洵看他这副虚弱却仍然想要展现父权的模样,不会因为这番话愤怒,只觉得可悲。 有人说,爱会让人变得平静和宽容,他现在大抵就是这样的状态,他每天面对的是自己喜欢的人,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一颗心得到充实,不会再被轻易地挑起怒火。 “是章秘书打电话让我来的。”顾云洵说,“如果你不想看见我,那要不我通知爷爷过来?” 顾锋冷声:“你爷爷多大岁数了?你通知他,是想气死他?” 顾云洵淡定地望着他:“既然你醒了,手术的事你可以自己拿注意,让章秘书帮你请两个护工轮流照看,确实不需要我,那我走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时,被顾锋叫住。 “顾云洵。”顾锋问,“你这段时间,还和湛拓在一块?” 顾云洵转头:“你确定要聊这个吗?你现在的情绪不易有大幅波动。” 顾锋知道了答案,瞪着他,像是要把眼珠给瞪出来。 顾云洵没说话。 几秒钟后,他叹了口气,语气僵硬道:“你叫章秘书进来,我有工作上的事要和他交代。” 晚上顾云洵回家,湛拓才知道这件事,问要不要另找在这一领域顶尖的医生过来做手术。 “现在手术很成熟了,负责的医生无论是名气还是资历都不错,不用折腾。”顾云洵说,“而且,他要是知道是你安排的医生……说不定气得又发作一次。” 湛拓:“……” “他不是你爸,就算我们结婚了,他也很可能永远都不会接受你。”顾云洵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我和他有血缘关系,他养我长大,无论怎么说对我有恩情,我会尽到一个儿子应尽的责任,但除此之外,我和他的关系是亲近还是疏远,取决于他之后的态度。所以,你没必要表什么孝心,有什么需要,我会主动开口的。” 湛拓和他额头相抵:“好,你说的,要记得主动开口。” 顾云洵:“我俩这个姿势……” “嗯?” “像是古装剧里传功的动作。” 湛拓垂眸:“那你有没有感受到力量?” 顾云洵轻声说:“有啊。” 手术那天,顾云洵去了医院,全程在手术室外等着,得知手术顺利后,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顾锋请了护工在身边照料,顾云洵不用担心他的自理问题。他住院期间,顾云洵基本每天都会往医院跑,看看恢复的情况。有时和顾锋说不上一句话,有时说两句无关痛痒的。 两人都没再提起和性向有关的话题,顾锋问过他工作上的事,知道他在跟着孙老学摄影,冷哼了一声。 第99章 顾云洵猜,难听的话已经到了他嘴边,但自己不在乎也不接茬,他只有咽了回去。 父子俩之间的氛围不至于剑拔弩张,但也谈不上有多和谐。 晚上,顾云洵躺湛拓大腿上总结:“谁表现得对这段关系更在意,谁就会被拿捏。该怎么和他相处沟通困扰了我很久,实际上当我失去了和他交流的欲望,这事情反而变得没那么难。” 湛拓的手在他发间穿梭,轻轻地按摩头皮:“是,他试过把你关起来,也放了狠话,该挑拨的也挑拨了,发现没用,拿你没撤,只能等你后悔。但你没有,如果他还想要你这个儿子,也该适当地退步。” 顾云洵偏过头盯着他。 “嗯?”湛拓在想难道他说错了。 顾云洵小声:“我们要互相拿捏。” “拿捏”用在感情里,听上去并不是一个特别好的词汇。但湛拓明白,顾云洵的意思是他们要互相在意,还要善于以正确的方式来表达。 “好。” 湛拓低下脑袋,亲他的眼角、脸颊、唇瓣。 他触碰到的肌肤有点儿痒,顾云洵脖子向后仰:“干嘛。” 湛拓环住他手腕,拉着他的手覆上自己的左胸膛:“我在表达。” 顾云洵掌心下的胸膛是温热的:“你胸肌太大了,我摸不到你心脏跳动的频率。” 湛拓:“怪我?” “但我能感觉到我的。”顾云洵模拟心脏跳动的声音,“砰、砰、砰……” 他弯眼:“我想,你的应该和我差不多吧。” 第91章 感情汹涌澎湃 顾锋出院后,顾云洵没再往他那边跑,重心回归到专业学习上。恰好一档国际摄影比赛邀请孙敬行前去颁奖,孙敬行让顾云洵和他一同前往,见世面的同时,也可以认识一些前辈、同好。 他很重视这次机会,做足了功课,出发之前的几天,每天睡觉前都在温习先前的颁奖典礼。湛拓对摄影不感兴趣,也会在他看视频的时候凑过来胡言乱语:“这作品得奖了?感觉一般般啊,没你拍得好。” 顾云洵有自知之明,闻言乐道:“你评价公正吗?” “公正。”湛拓补充,“但我是外行。” “那你说个屁。” “就说。”湛拓继续说,“你之后,一定也会站上这之类的舞台领奖。” “借你吉言。” 然后顾云洵就做了领奖的美梦,他自个儿醒来忘得差不多了,是湛拓说半夜听见他在说梦话。他嘴角上扬,梦话说得小声不连贯但语气雀跃。 “说什么?”顾云洵还以为他又在开玩笑,“别说我在叫老公。” “没叫老公。”湛拓语气可惜,“你在发表获奖感言,说一句谢谢,傻笑一句,我听见了孙老和我的名字。” “你造谣,我没傻笑。”顾云洵脑子里闪过几个模糊片段,美滋滋回味梦境里的场景。 “你不承认?应该录下来。”湛拓又和他额头相抵,“我在事业上的运气一向还行,传给你,美梦会成真的。” 或许真有他的运气加持,顾云洵接下来一段时间事事顺遂。 国际摄影比赛的颁奖典礼有许多摄影界的大佬受邀当嘉宾。顾云洵和孙敬行一起出现,总会有人问起:“孙老,这是?” 孙敬行说:“我学生,顾云洵,才全职入这行没多久,但还算有点天赋。” 孙老平时总挑顾云洵的毛病,顾云洵头一回从他口里听到夸赞,高兴得眼睛都亮了,背地里悄悄问他:“您对外这么说,是给我面子呢,还是真这么觉得啊?” “给你面子?”孙老好笑道,“你是我学生,你之后要是拍的东西都是屎,我还得跟你一起丢脸。你说呢?” 顾云洵从前也被夸过有天赋,但这是头一回被在业内有重量的专业人士认可。他庆幸他的天赋没有在几年重复的工作中被磨灭,还能有展露的机会。 “但你也别太得意了。”孙老提醒道,“不是每个有天赋的人都能把自己的天赋发挥到最大程度,更不是有天赋就等于能成功。越是有天赋的人越容易把自己的本事看得太重,没有站到理想中的位置就会被打击、受挫,觉得评委不公,觉得其他人没有审美能力……摄影有标准,但这个标准不是死板的条条框框,要保持谦虚的态度,听得进别人的意见和建议,但同时要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不要怕跌倒,跌倒了站起来就是。顾云洵,我可以给你铺路,你也不能让我失望,听见没?” 顾云洵认真地说:“您放心,这番话我会一直记在心底。” 在颁奖典礼之后,孙老又带他去参加了几项活动,但更多时间,顾云洵还是在拍照、在沉淀。 孙老年龄虽大,但他有过那么多学生,也知道在这个时代下行业是如何在发展,还让顾云洵把作品发网上被更多人看见。 顾云洵头一回发照片,作品就受到了几千人的点赞,逐渐积累了几万粉丝。他还问湛拓:“老实交代,是不是你给我买数据了?” 湛拓:“……我冤枉。” 顾云洵随便点进几个关注者的主页,发现对方也不像水军:“好吧,你是无辜的。” 他还收到了一些私信,有刚摄影入门的网友想咨询他一些参数设置上的问题,也有人单纯表达对他作品的喜欢,还有人想要求授权当绘画参考图…… 在几十条私信里,有一条很特殊,对方顶着默认的头像问:是顾云洵吗? 顾云洵发过摄影活动的大合照,但没明确说过哪一位是自己。 他猜测可能是他同学:你是? 对面很久没有回答,过了两天,顾云洵都忘了这回事了,收到了对方的回复:我是顾钰。 顾云洵盯着“顾钰”两个字看了许久。他妈和别人私奔了,或许她觉得自己自私地选择了爱情,放弃了他们,因为愧疚不敢再露面,但顾钰其实离家后,有很多可以和他偷偷联系的机会,但她仍然选择了做一个决绝的切割,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顾云洵以前不懂,他在顾锋给予的强压下濒临崩溃的时候,当然期盼过姐姐能够来看他。他起初经常想起顾钰,后来期待无数次落空,意识到她不会再出现。 顾锋是个被大男子主义侵蚀的男人,所以骨子里会重男轻女。顾钰出生后,他没少提起想再要一个儿子,后来顾云洵降临到他们身边,他的注意力便朝着顾云洵倾斜。 顾云洵逐渐明白,那些年顾钰得到的关心打了折扣,受到的苛责却一点不少。所以她恨顾锋,把他这个受益者也连带着怨上了。 后来顾云洵没有去寻她,也是觉得她并不想有一个弟弟。 “顾钰……” 顾云洵读这个名字,心头掠过一丝陌生的感觉,点进她的主页,看见她ip地址在澳大利亚,没有发布任何帖子。 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正常,他在对话框里打字又删减,反复几次,最后问:你过得还好吗? 顾钰这次没多久就回了:挺好的,你呢? 顾云洵:我也是。 顾钰:很巧地看到了你的帖子,看到你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成为了摄影师,为你高兴。 这句话可能真诚,可能客套,顾云洵无法准确分辨。 他想起小时候,他给顾钰拍照,顾钰会直呼他名字“顾云洵,你把我拍得像一米五!” 顾云洵会辩驳:“就那么一张没拍好,其他的都很好看啊”。 顾钰说:“好看那是因为我长得好。” 他俩和很多姐弟一样,时不时就拌嘴吵架,但吵了便吵了,第二天又继续说说笑笑,顾钰会给他提起学校里有好感的男同学,他会在顾钰生日的时候去挑最贵的蛋糕。 那样的日子过去太久了,以至于现在顾云洵隔着网络面对顾钰会无措。 时间很残忍,让两个血脉相连的曾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无比熟悉的人连对话都变得局促和尴尬。 顾钰问了他的电话号码,和他加为了微信好友,会每天和他说上几句话,她的语气总是淡淡的,似关切,又仿佛只是在闲聊。 顾云洵会困惑,问湛拓:“你说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向湛拓提起过他和顾钰的童年,湛拓知道顾钰曾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她是陪伴顾云洵成长的姐姐,是他的玩伴、朋友,在顾锋的强压管理下,她和顾云洵又成了同盟,一起商讨怎么躲避惩罚,做出一些小小的举动来反抗,后来她离开,她大胆敢闯有主见,成为顾云洵心目中代表“自由”的符号。 “可能她也不知道。”湛拓分析道,“一开始因为不快乐,她为了自救摆脱负面情绪,想要把这里的一切都丢掉,但说不定后来还是会想你,不知道你消息的时候可以控制住,一旦发现了你在网上留下的踪迹,就止不住探究你现在到底过得如何。” 顾云洵:“哦。” 他觉得湛拓说得挺有道理,亲情总是复杂,用恨用爱用怨用惦记来概括都太单一。 第100章 聊了一段日子,他和顾钰说话时少了些生分,他也告诉了顾钰自己出了柜交了男朋友,感情稳定。 顾云洵打字时,坐在湛拓两腿之间,靠在他胸膛。湛拓一低头,就看见了他发出去的话,笑了一声。 顾云洵抬眸:“你笑什么?” 湛拓发神经:“我觉得感情稳定太普通,你应该改成感情汹涌澎湃。” 顾云洵随之也笑起来:“什么啊,你有病。” 顾钰有点惊讶,头一回一次性抛出几个问题:你们谈多久了?怎么认识的?打算结婚吗?见过家长没? 顾云洵挨个儿回复。 对话框里跳出来一条新消息,顾钰说:我五一节打算回澜城一趟,方便和你们见一面吗? 和顾钰见面这事儿让顾云洵在五一节到来的前一周就开始忐忑。 具体表现为,他好端端地干着事儿,会突然蹦出来一句“我都不知道现在顾钰长什么样儿”,或者“那人有没有可能是骗子冒充顾钰啊”。 湛拓:“……” 湛拓无语是觉得他的这些想法怪可爱,他会耐心地承接住顾云洵的紧张和忧虑:“你见到她,就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了,她离开的时候也成年了,变化应该不会特别大,不是骗子,是骗子的话不会主动提出要见面。” “嗯。”顾云洵能听进湛拓的话,但过不了多久,又忍不住继续胡思乱想。 但真的到了和顾钰约定碰面的那一天,他反而平静下来。 和湛拓说的一样,他到了餐厅,还没告诉服务员他预定了几号桌,一眼就看到了顾钰的身影。顾钰坐在窗边,正对着玻璃整理头发,和他记忆中的模样差别不大,只不过更成熟了一些。 他和湛拓并肩走过去,叫了一声:“姐。” 湛拓也跟着他喊。 顾钰转过头,脸上还没来得及有任何表情,眼眶先红了。 “小洵,好久不见。” 顾钰这些年过得并不算容易,她脱离了家庭,需要用钱的时候只能自己打工去挣,遇到过黑心老板不给工钱,好在也遇到了善良的室友愿意借给她生活费。 她毕业后进了一家外企,后来抓住机遇去了国外当管理层拿高薪,在那边定居了,她享受事业带来的成就感,有谈过几次恋爱,但没有迈入婚姻。她离澜城很远很远了,但孤单的时候还是会想念家乡,想起顾云洵。 她说她有一次去一个偏远国家出差,远远看到了一个背影很像她妈,但等她跑过去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或许是她,或许不是她,顾钰纠结之后放弃了去追寻。 因为她当初就做出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选择,让她再选一遍也没有任何意义。 被抛弃的感觉不好受,她把他们留在了原地,顾钰又再次把顾云洵丢下,她明知道他会难过的,她知道顾云洵没有任何错,却在顾锋偏袒他时,在心底给他也记上了好多笔账。 她觉得自己不配做一个姐姐,所以后来好几年,她想见顾云洵的时候总会升起退却之意。 顾钰说:“对不起,不指望你原谅,只是发现了你的账号,就想知道你现在如何,和你加上好友,又贪心地觉得还是见上面才能了解得更清楚。” “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顾云洵说,“你没错,你只是姐姐,比我大不了几岁,没必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顾钰笑了笑,站起来朝他伸出双手,示意他拥抱。 顾云洵先是用很绅士的姿态触碰她背脊,逐渐搂紧,眼睛浮上一层水雾。 饭局前半场叙旧,后半场顾钰的关注点到了湛拓身上,颇有替顾云洵把关的意思。她见湛拓长得帅,听他家境好,再加上观察了他和顾云洵相处的氛围,无处可挑剔。 离开前,她拍了拍顾云洵的肩膀说:“要幸福。” 顾云洵哽咽着回:“你也是。” 顾钰这次回国,还有别的事要顺做,在澜城只做短暂的停留。她在澳大利亚工作生活,这一别,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了。 他们缺席对方的生活太久,虽然有彼此惦念,但想要回到过去的亲密状态会很难。 可见过了顾钰,和她说了再见,顾云洵心里莫名放松下来。 就好像有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想起以前他和顾钰畅想未来,他说他要当摄影师记录他眼里的世界,他还要和喜欢的人谈恋爱,认为从初恋走到白头是顶级的浪漫。顾钰笑他年龄不大开始想搞对象了,她说,她没有具体的理想,但会为了站在更高的地方奋斗,她要奔一个漂亮的前程,掌控自己的人生。 现在他们都走到了那时候描述的未来里,即便未来留给对方的位置并不多,只要知道她安好就足够了。 命运很残酷,又很奇妙。 顾云洵想,如果生命真的是一场游戏,那他一定会痛骂写出他前二十六年这段剧情的编剧,问他为什么要让他在体会过家庭温暖之后重重摔上一跤跌倒。 可好在他安排湛拓来到了他的身边,让他重新得到了一份健康的爱。世界真假暂不可知,爱却可以跨越虚拟与现实。 好吧,偶尔也有不那么健康的时候。 他牵着湛拓的手,幼稚地晃了晃。湛拓配合地任他把手甩得高高的,问道:“接下来去哪里?回家吗?” “回家啊。”顾云洵说。 第92章 那是我的爱人 两年后。 湛拓从机场出来,抬起右手腕看了眼时间,快步走到路边。司机为他拉开后座车门:“湛总,是去艺术商业中心吗?” “嗯,麻烦开快一点。”湛拓应道,他点开手机上跳出来的新消息,石雅怡和孟锐分别给他发了摄影展入口处排队的照片和展览票根,让湛拓恨不得立马飞过去。 这两年,顾云洵跟着孙敬行学习,不浮躁,不敷衍,能吃苦,肯付出,一步一个脚印,收获满满。他没有浪费天赋,因为开始得晚,便更加用功,他在不断进步,逐渐让更多人听说他的名字,没给孙老丢脸。 今天,他终于在澜城举办了他人生的第二场摄影展。这一场展览的规格比他在国外的那次要大上许多,还有一些业内的大佬会过来捧场,称得上是他摄影事业的里程碑。 不巧的是,湛拓早早安排好了这段时间出差,他不想缺席顾云洵重新投入摄影事业之后的第一次展览,赶着提前把工作完成,改签了飞机回来。 好在机场到艺术商业中心的距离不算远,他到的时候,门口还有几个人在等着检票入场。 为了控制人流量,展览收取了低价门票,湛拓正要现场买票,保安提醒他说票已经售罄了。 他想到开票前一周,顾云洵还焦虑没人来看该怎么办,一边捏他肌肉一边问:“湛拓,要不要请几个群演来撑场子啊?” “不用,展览会顺利的,你别担心。”湛拓钳住他手腕,抓到唇瓣落下一吻,“怎么说正事还不忘耍流氓?” “领证了,合法的,算什么耍流氓。”顾云洵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理直气壮,“我就摸,不光摸我还要戳,使劲揉,像揉面团一样。” 湛拓:“……” 面团听到自己的名字,冲出狗窝,“汪”地叫了两声。 是的,他们在恋爱一周年时就领了证。虽然顾锋仍旧不接受他们的关系,但他也阻碍不了顾云洵做出的决定。何况他们受到的祝福和支持远比质疑要多。 是怎么决定结婚的呢?湛拓在床上缠着顾云洵让他叫一句老公来听听,顾云洵回“都没证,叫什么老公”。 湛拓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那我们什么时候领证?” 顾云洵整张脸泛红,漂亮得不像话,他眼神迷离,没有经过太多的思考:“什么时候都可以呀。” 他们早就把对方规划进了未来里,早些或迟些都没关系。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湛拓没去公司,去找人定做了求婚戒指。 他真想立马去民政局领证,但顾云洵平时就说过他不浪漫,戒指的事情哪能马虎。 过了大半个月,戒指制作完成,他迫不及待地去取,琢磨怎么求婚才能在顾云洵那儿拿到优秀的分数。 越郑重,越犹豫,于是还没得到一个答案,就被顾云洵发现了戒指的存在。湛拓把戒指放在了靠近他那头的床头柜抽屉里,平时顾云洵的东西不放这儿。 那天要做的时候没避孕套了,顾云洵说记得先前买了一盒不知道放哪儿去了,他随便翻找,一只手伸进抽屉里,摸到了一个丝绸盒子。他微愣的瞬间,湛拓意识到了什么,扑过去想阻止,但顾云洵立马将盒子举高,开玩笑:“这个好像不是放避孕套的。” 湛拓:“……” 顾云洵眉梢轻挑:“送我的?” “不然呢?”湛拓的掌心覆在他手背,包裹住他的手,“先别打开,没惊喜了。” “你别吊我胃口了,我说你最近怎么时不时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还以为你在为工作烦恼……” 第101章 顾云洵歪头,注视着他,“是在想怎么求婚吗?” 湛拓懊恼,小声说:“早知道在plan abcd里选一个。” 他想了很多种求婚方式,都不够满意,可也胜过现在被顾云洵知道了计划。 顾云洵两只手按在他唇角,轻轻往上提:“没有,湛拓,我很高兴。我在找套子,找到了戒指,一个代表性,一个代表爱,这怎么不是一种浪漫?” 湛拓抬眸,为顾云洵说的这番话而动容。 顾云洵把盒子递给湛拓,朝着他伸出手:“就在这里吧,在我们家。” “好。”湛拓的声音因为激动而些许沙哑,他拨开盒子,小心地取出戒指。 戒指戒圈一周镶嵌了钻石,有粉色、紫色、蓝色、黄色……每一颗成色都很好,散发着彩色的耀眼的光芒。 他定做戒指的时候,想到顾云洵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比如涂抹在眼皮上的亮片,所以打算挑选彩钻。 珠宝行家取出几枚彩色的钻石让他挑选,他看它们摆成一排像彩虹。如果顾云洵十二岁至二十六岁的人生是一场断断续续的雨,他希望雨后能迎来灿烂的彩虹。 他花大价钱买下了那一排的钻石,告诉了设计师他的想法,得到了眼前的戒指。 顾云洵很喜欢。 男士戒指应该是怎样的呢?市面上的男戒总是比女戒要简约,好像女人就应该为美丽的钻戒买单,男人就很少被花里胡哨的戒指吸引。 可他就是喜欢钻石啊,粉的紫的蓝的黄的都喜欢。 更喜欢送他彩钻戒指的这个人。 湛拓正要单膝下跪,顾云洵一只脚在他的大腿处蹭了下,示意他省掉这一步。 湛拓读懂他的意思,一手捏着戒指,一手捧出了顾云洵的指尖,将戒指慢慢地朝里推,戴到了无名指的根部,刚刚好。 他抬起头,声线不稳:“顾云洵,我们结婚吧。” 明知道会得到怎样的回应,他仍然紧张到心脏加速跳动。 “好。” 顾云洵没说愿不愿意,就像湛拓用的是陈述句。他笑着喊道,“老公。” 他喊得很轻,但落在湛拓耳里清清楚楚,他眼睛一亮,搂住腰肢托着大腿将顾云洵抱起来转圈,贪心地哄着他再叫一遍……然后戒指戴上了,避孕套也用上了。 求婚后的一个周六,风和日丽,他们去领了结婚证。 但因为彼此工作都忙,顾云洵要到处采风、积累作品、筹备展览,湛拓则是个有想法就会去试图实现的人,他进军了娱乐产业,手里的娱乐公司在起步阶段,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亲自操心。所以他俩还没来得及办婚礼。 不过他们在游戏中办过一场。他俩因游戏结缘,加上游戏里也有他们的亲人朋友,得到他们的见证会让踏入婚姻这件事儿变得更神圣。 婚礼在海边举行,ai0000和ai1111当花童,李影安和傅竞当伴郎,顾云洵没请摄影师,自己举个摄像机记录当天的场景。没有司仪,也没有繁琐冗杂的仪式,像是一场自由随意的聚会。 他们俩进游戏的时间不多,但基本每周都会挑个时间上线去看看,看看ai0000和ai1111有没有和谐相处,看看李影安和傅竞这对欢喜冤家感情进展如何。 他们还偶遇过许天屿夏云川。许天屿离开了乐队,成为了独立音乐人,发行的迷你专辑走红,拥有了一大批粉丝。他还告诉顾云洵,他写了一首歌,还没找到适合演唱的人,问他嗓子状态怎么样,是否有兴趣。 顾云洵很想有兴趣,但尽量不使用道具成为他和湛拓的共识,没有天籁之音,他开嗓恐怕会吓许天屿一大跳。 湛拓就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他,他遗憾地拒绝了。 夏云川呢,是在餐厅吃饭时遇见的,他一个人吃饭,不过面前摆了两副碗筷,嘴里还时不时说着话,表情也快速地变换着。 顾云洵想起他先前说的,他会和“他”和谐相处。原来这就是和谐相处的方式啊。 不过也挺好,夏云川得到的这份关注永远不会褪色,他不再孤独。 顾云洵没和夏云川打招呼,因为住在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一定会不高兴。 他往夏云川的方向多看了两眼,他身边的人已经开始撇嘴了。 顾云洵:“我就看看。” 湛拓:“不然你还想干嘛?” “……老公。”顾云洵准确捏住他七寸,“帮我切下牛排。” 湛拓的脸顿时由阴转晴。 婚后的这一年,顾云洵的情感有了归处,事业也到了上升期。 湛拓一直相信顾云洵迟早会拍出能得到大众认可的作品,他会出名会拿奖,会因为热爱和坚持被看见。 这一天来得很快,此刻,展览的门票售罄,湛拓给顾云洵的助理打了个电话,才有工作人员过来引领他进门。 展馆很宽敞,环境优雅,墙面是素净的白色,光线的亮度和角度都恰到好处,不会抢走观众的目光。 一幅幅作品在眼前展开,有黑白的,有色彩浓烈的,有捕捉到的发生在街头的具有故事感的瞬间,有刻意重塑的一种抽象的介于现实与梦境的表达。 人们在照片之间留恋,有人走马观花,有人仔细欣赏。 每一幅作品在被裱进玻璃框之前,湛拓就已经见过。 在人群中间,湛拓一眼就看见了顾云洵。顾云洵站在孙敬行的身侧,被几个摄影爱好者围绕着,向他们解答和作品有关的内容。 他想起第一次单方面见到他的场景,和现在何其相似。 那时顾云洵穿着羊绒大衣,在展厅好看亮眼,他从容大方又温柔,让湛拓情不自禁地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不过当时顾云洵作为摄影展主角,周围一直有来往的人,湛拓没有博得一个相识的机会。 不同的是,现在,他知道了顾云洵从容大方温柔背后的一面。他会拧巴会胆怯会骂人也会说俏皮话。 以及,现在的顾云洵即便被众人簇拥着,他也会敏感地凭借本能捕捉到湛拓的视线。 他说完一句话,望向湛拓的方向,朝他笑了笑。 他的无名指上,彩色的戒指泛着光,他的眼里同样盛着光,在无声地说——“你来啦。” 湛拓向他走近。 他听见,旁人问顾云洵:“欸,那是谁?好帅,你认识吗?” 顾云洵的声音坚定温和,他说:“那是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