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气路人甲,只想抱龙傲天大腿》 第1章 《娇气路人甲,只想抱龙傲天大腿》作者:雪拂衣【完结+番外】 文案: 盛年的人生可以说是一波三折。先是无缘无故被撞,穿书穿成一个小废物路人甲,即便他低调低调再低调,还是死了。 睁眼发现,他竟然重生了。盛年看着细胳膊细腿的自己,哭了。重生有什么用,他还是个弱鸡。 死的时候太痛苦,他再也不想体验了,拥有剧本的他决定改变命运, 去抱龙傲天的大腿。 不过他重生早了,现在的龙傲天还只是个倒霉催的穷鬼。 盛年搓手手,心里大笑三声,此时的龙傲天是最好接近的。 事实也如此,他成功和龙傲天称兄道弟上,跟在龙傲天身后混吃混喝,陪着龙傲天从世家大族的外门打杂弟子成为剑道第一的大佬。 盛年时常感愈沿叹,龙傲天真是他见过最好的龙傲天, 在龙傲天还省吃俭用,穷得叮当响的时候,就会给他买漂亮衣裳和好吃的,冒着危险获得的天材地宝也全放在他的储物袋里。 盛年不好意思,犹豫着想还给龙傲天。龙傲天却握着他的手拒绝,说是应该的。 直到他被龙傲天按着亲哭,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也没人告诉他,龙傲天是男同啊! 【少年爹系娇养老婆的故事】 傻白甜,二人转,攻宠受,就是普普通通小甜饼而已 没什么剧情,主要为小情侣谈恋爱服务 没什么逻辑,看个开心 写文时把脑子丢了,不要细究呀(跪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重生 甜文 穿书 龙傲天 搜索关键字:主角:盛年,谢昀 ┃ 配角: ┃ 其它:龙傲天,娇气包,攻宠受 一句话简介:抱大腿的娇气包是龙傲天的宝贝 立意:有梦想要努力实现 第1章 三月初春,微风里还掺着凉意。 阳光是好的,暖融融地铺了一地,可盛年心里却像漏了个窟窿,正下着瓢泼大雨。 他蹲在河边,盯着水面出神。 水中倒映出一张少年的脸。肤白唇红,眉眼生得精致,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一缕乌发垂下来,挡住他领口处的补丁。 微风拂过,水面泛起涟漪,水波微晃间,两双一模一样的眸子对视上。 盛年对着水中的自己扯出一个苦笑,然后一屁股坐地上,抬头对着天叹气。 他,二十一世纪一名普通男高中生,从小遵纪守法,诚实守信,却在十七岁那年被一辆闯红灯的车撞死在路上。 现在想起来,他还是气得肝疼。那老头是赶着去投胎吗? ……哦,不对。 真赶着去投了的,好像是他自己。 也不知道是死的时候姿势不对,还是时候不对,总之再睁眼,他就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倒也不算完全陌生,因为这里是他读过的一本小说里的世界。 这本逆袭打脸的,是他读高一时前桌安利给他的。盛年连熬两夜缩在被窝里看完,看到结局浑身舒畅。 代入自己也跟着主角一路开挂,直上青云,最终立于剑道之巅,受人膜拜,能不爽吗。 中二时期的盛年,还偷偷站在床上,学着主角的模样,故作高深地睥睨着地上那只毛绒玩具,冷哼一声,吐出一句自以为酷极的台词:“杀。” 盛年:“……” 现在的盛年回忆起来,只觉得脚趾抠地,紧接着便是满心凄凉。 他怎么就穿进来了呢? 还记得三月前,他在一间看上去很古代风的小房间里醒来,花了足足一个小时才敢相信自己死了,又活了,还不知道身在何处。 盛年很害怕,连屋门都不敢出,只扒在门缝上,颤着手脚窥观察外面。他手臂和腿抖得发酸,他只能蹲下来,紧紧抱住又冷又饿的自己。 他还只是个没经过风雨,没挨过社会毒打的高中生,为什么要他承受这些? 躲了一整天,在屋子里翻了个遍,没有找到一点食物,碍于饥饿的压迫,盛年终于挪出门,试探着走向外面的世界。 外面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可怕,从小屋出来他才看到,原来旁边紧挨着一排几乎一模一样的屋子。 他钻进林间,一路上没有看见人,倒是遇见一条河。 河里竟然有鱼,盛年盯着它们,眼冒绿光。什么害怕,什么矜持,全被求生欲抛到了脑后。 他甩掉鞋子,胡乱卷起裤腿,就扑进了沁凉的河水里。扑腾了半晌,浑身湿透,终于让他笨手笨脚地抱住了一条滑不溜秋的大鱼。 他深一脚浅一脚蹭上岸瘫倒在地,狂喜过后,盛年看着鱼和岸边,傻眼了。 他不会杀鱼,也没有火。难道真要抱着生鱼啃吗? 脑子里勉强冒出钻木取火四个字,他瘫坐在地上,挣扎良久,终究还是怕饿死在这里,只得爬起来尝试。 还没走出几步,迎面遇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盛年手足无措,正想着要不要躲,对方却先开了口。 “年年,你跟师父来。” 老者瞧见他怀里紧搂的鱼,笑的慈祥,“抓鱼了,也好,今晚就吃鱼吧。” 盛年就这么稀里糊涂跟着老者回去,见到了穿书后的第二个人。 盛年装傻充愣,听明白了这人是他的师兄,老者是他的师父。 吃了一顿热腾腾的饭,他旁敲侧击才弄明白了,他现在身在玉虚山脚下的小鱼村,他是师父捡回来的孤儿。 回到自己的屋子,盛年蹲在地上,神情恍惚,满心荒凉。 他可能穿书了,穿的还是那本他看过的逆袭爽文。 盛年捂住脸哭了。 他家不算大富大贵,可他从小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可以说脑子里除了玩就是吃,最大的烦恼就是英语课被老师提问回答不上来怎么办。 更别说,这本小说除了有亲妈作者疯狂给开挂的主角,对其他角色可一点也不仁慈。 小说的背景设定,这是一座上古遗留的先天大世界,划分凡界、修真界、神界三界格局。 凡界之中凡人王朝林立、小国割据,是三界之中灵气最淡薄之地,只有极少数低阶修士、隐世小宗门与散修。 而这本书的主角,是被作者偏爱的天命之子,生来便有先天剑骨,哪怕落在凡界,也掩不住逆天资质。 别问为什么一个天生剑骨奇才会出生在凡界,可能是为了增加逆袭爽感。反正他都能穿书又重生,还有什么奇葩事情是不能理解。 在主角提剑从凡界杀向修真界之前,凡界并不太平。妖兽与邪修横行,虽受凡界天地规则压制,最强也不过筑基巅峰,可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而言,已是灭顶之灾。 盛年抖着手,刚刚饭桌上,他师父和师兄还调侃他,他前几日闭门不出,是因为隔壁鸢城纪家修士每十年一次的凡界招徒。 盛年去了。 测出灵根后,又默默回来了。 他测出了水、木、土三灵根,杂灵根,资质平庸,在凡界也被视作几乎难以修行的废灵根。 其实在他师父说他去测灵根时,盛年还是万分期待的。他怀疑他的中二魂还没烧尽,至少那一瞬间,他想到其他穿书小说里的穿书者,不都是逆天金手指走上人生巅峰吗。 但现实很残酷。 他就是个弱鸡。 盛年很确定,小说里压根没有叫盛年的人。 也就是说,他只是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路人甲…… 盛年抬起手臂努力挤了挤胳膊上的肉,摸上去倒也不是软绵绵的,毕竟他爱打篮球,也算是有锻炼,但也仅此而已。 废物灵根,他几乎没有修行的可能,面对妖物与邪修,他也就没有自保的能力。 没有他这么惨的穿书者,他上辈子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吗,这辈子要这么折磨他。 那一整夜,盛年在自杀和自杀之间反复横跳,最后因为怕疼实在对自己下不了手,盛年决定还是先苟着吧。 但没想到第二天,他被师兄喊到师父屋子里。 他师父躺在床上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第一次直面人的死亡的盛年呆呆坐到床边,听他师父说:“好孩子,师父走了,和你师兄好好生活下去。” 就这样,盛年穿书第二天就被上了强度,成了无父无母无师父监护人,只有师兄的可怜蛋。 他和师兄一起安顿好师父,听着大师兄聊起往事。他们的师父是个凡界散修,修为不高,终生停留在炼气境界,连筑基都未能触及,但酷爱到处捡孩子,若察觉有灵根、有修行可能便收为弟子。 也因着师父的修为不高,待有天赋的弟子达到一定程度,师父也就有心无力了,便会给他银两,让其自行前往修真界,另寻出路。 时至今日,师门里,也只剩下不愿离开的大师兄和修炼废物的盛年。 夜风寒凉,吹得盛年眼睛酸涩,他抱着手里师兄给的钱袋子,看着师兄的背影走远,“小年,师父走了,我想回去师父以前捡我的地方去看看。” 第2章 盛年没有跟他师兄一起离开,他跟上去只会是麻烦。 盛年就这样在小鱼村安顿了下来。 虽说师父师兄给他留了不少钱,他师父走之际还把他珍藏的凡界低阶宝物给了盛年。 但盛年懂坐吃山空的道理。 从来没干过农活的小少爷,笨拙地卷起袖子,深一脚浅一脚踩进水田,学着插秧种稻。夜里就蜷在被子里,咬着嘴掉眼泪。 想家。 想回家。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没敢死,三月后,修士与凡界邪修的战火却烧到了小鱼村。 他躲藏了一整天,关键时刻他该死的坏运气又出现了,他被凡界邪修找到,他只记得一道黑气扑面而来。 他竟又死了一次。 那瞬间盛年是解脱的。死了也好,说不定死了就能回到他原本的世界…… 直到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房顶。 盛年眸中刚亮起的光,顷刻黯淡下去。 他回来了。 在这个世界,重生了。 都说在这个世界里有天道的存在,万物都畏惧祂。盛年现在却想指着祂质问,指着祂大骂。 什么破天破命运,拿他当猴子耍吗?安排他穿书重生,全是小说里面主角才有的剧本,却不给他一拳打死妖兽的强健体魄,和百年难出的极品灵根。 拿的是逆天剧本,现实却是随便来个人一刀就能捅死的小路人甲…… 盛年甚至怀疑,自己根本就是连身体一起原封不动穿了进来,因为痣的位置,疤痕的形状,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我到底为什么重生?破天道,重来一次,你倒是不要给我安排这种弱唧唧的角色啊!” 他就是个五谷不勤的小废物,前世咬着牙活了三个月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真的不想再过那种日子。 盛年无力地躺在地上,盯着天默默流眼泪。三月前他还能想一下要不死了算了,现在却连死都不敢想了。 死的时候多疼啊,要说死之前疼一下也就算了,但他这是穿书重生齐上阵,不知道下一次要给他安排什么剧情。 万一又重生在这里,那不是白疼白死了吗? 盛年任由肚子咕咕叫,生无可恋就这么在地上躺到傍晚。 他现在的心态就是,不想死也没那么想活。 他已经知道三个月后小鱼村将遭大难,可又能逃去哪里?一没钱财二无本事,离了这儿,谁知道下一个危险藏在何处? 知晓剧情又能怎样?那本书全是围着龙傲天转的,谁会管一个无名小卒的死活? 风忽然变大,携着暮春的凉意刮过脸颊,也似乎吹进了他昏沉僵滞的脑海。 盛年猛地睁开眼,直挺挺坐了起来,双眼发直,瞪着前方虚空。 龙傲天…… 他是不知道路人甲的未来。 但是龙傲天的未来……他现在恐怕比龙傲天本人还要清楚。 盛年拍了拍自己的头,“盛年,你是笨蛋吗?穿书拿了上帝视角就是最大的金手指啊。” 靠,莫非他真的是主角! 盛年现在就是十分的后悔,他三个月前怎么没想起来应该去抱龙傲天大腿,真是白死一回了。 作者有话说: ---------------------- 开写主要是想吃这种梗,没什么复杂剧情和大世界观,就是小情侣谈谈恋爱就是普普通通小甜饼 (????????写文时把脑子扔了,不要细究呀) 第2章 盛年一咕噜爬起来,拔腿就往回赶。 果然,走到一半,就遇上了他师父。 “年年,回家吃饭了。” 盛年停下脚步,望着这位老人。满打满算加起来,他与这位师父真正相处的时间,也不过短短一日。 于他而言,这几乎还是个陌生人。 可就是这个陌生人,在前世弥留之际,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塞进了他手里。那是他孤身一人,在小鱼村挣扎求生三个月的唯一保障。 鼻尖莫名一酸。他吸了口气,乖顺地走上前,低声唤道:“师父。” “哎,走回家。”老人笑着应了,伸手拍拍他的肩。 回去的路上,盛年落后半步,仔细地看着师父的背影。 重生前,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穿书的惊惶与悲伤里,无暇他顾。此刻冷静下来再看,才惊觉许多被他忽略的细节。 师父佝偻的脊背,杵着拐杖缓慢的步伐。 原来,离别并非毫无预兆。 这是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却又都默契地不去点破,注定无法更改的别离。 晚饭和前世相比,少了一条鱼,但同样丰盛。 饭后,盛年没有像前世那样马上逃回自己的屋子。他留下来,笨拙地帮着收拾碗筷,又坐到师父身边,没话找话地说起今天在河边看见的鱼。 师父很耐心地听着,偶尔点头。 直到夜色渐浓,盛年才起身,郑重地道别:“师父,您早点歇息。我回去了。” “嗯,去吧。夜里凉,盖好被子。”师父倚在床头,轻声嘱咐。 回到自己的小屋,盛年点亮油灯,开始收拾东西。 明天,师父走后,师兄也要离开。而他,不能再像前世那样,茫然无措地困守在这注定覆灭的小村庄。 其实他根本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需要带走。两套换洗衣服和一双鞋。 甚至连路上的干粮都没有。 钱?只有师父明日才会给的那个钱袋。 这一夜,盛年辗转反侧。他迷迷糊糊,总是莫名其妙惊醒,睁眼望着漆黑的屋顶,直到天色渐渐泛白。 当真等到熟悉的敲门声响起时,盛年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 “小年。”师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来了。”盛年应着,迅速套上外衫,拉开门。 师兄嗓音干涩,“师父走了。” 和前世一样,两人将师父安葬好,师兄将一个灰布小包袱和沉甸甸的钱袋,还有一个不大的木匣子,一并塞到盛年手里。 “包袱里是些干粮,省着点吃。钱拿好,这匣子是师父留给你的。” 师兄看着盛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我走了,你保重。” 盛年捧着那些东西,目送师兄走远,才慢慢转身,回到屋里,拎起自己昨夜就收拾好的那个小包袱。 沿着出村的小路往前走,盛年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抬手抹眼泪。 他知道惨剧会发生,可他无力改变。他甚至不敢去提醒村里任何一个人,这个世界讲究因果。他一个穿书又重生的异数,若贸然泄露天机,谁知道会引来什么? 他赌不起。现在的他,自保尚且不能。 他在距离小鱼村最近的一个小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开始思考“抱大腿”计划。 当时热血上头,觉得找到了出路。可真要实施起来,问题立刻就来了。 那本书是他一年前看的了。龙傲天主角一路开挂、大杀四方的主线剧情和几个关键转折点,他还记得。 可具体的时间点和一些细枝末节……他早忘记了。 小说是以龙傲天的视角展开的,开篇时,主角大概十八岁。那时候的龙傲天,还是个在纪氏这样的凡界修士家族里地位低下,受尽白眼的下人。 盛年努力回忆着书里的描述。要不说人家是主角呢,白天当牛做马干尽杂活,晚上居然还能不睡觉,偷偷琢磨修炼。 察觉自己想偏,盛年赶紧晃晃脑袋拉回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感慨,是现实问题,他该去哪里找龙傲天? 那个让龙傲天受尽屈辱的修士家族好像是…… “纪氏!”盛年猛地一拍大腿,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鸢城纪氏!” 不就是隔壁那个,他这身体的原主还去测过灵根的城市吗? 距离不远,至少可以去碰碰运气。 但这股兴奋劲儿很快又凉了下来。 万一龙傲天此时已经离开鸢城,那他下一个能遇到龙傲天的机会,恐怕就得等到那个改变龙傲天命运的凡界秘境开启了。 盛年瞬间焉巴下来。 秘境?那种地方进去别说抱大腿,恐怕当炮灰都嫌不够格。 现在只求龙傲天还在鸢城。 定了主意,他强迫自己早早睡下。 第二天,天刚刚亮起,盛年就背着小包袱,揣好钱袋和干粮,朝着鸢城赶。 他边走边问,因为几乎不曾走过这么远的路,小腿也酸胀不已,差点以为自己要累死在半路时,就看到高耸的城墙。 他终于到鸢城了。 城门口排着长队,守卫穿着统一的服饰,正在仔细盘查往来行人。 盛年随着人流慢慢挪动,心跳有些快,他这副寒酸模样,包袱里又没什么违禁品,应该不会被为难吧? 排了好一会儿,轮到他时,守卫瞥了他一眼,问了来处,简单翻了翻他的包袱,便挥手放行。 第3章 踏进城门开始,盛年就怔住了,他停下脚步,有些呆滞地环顾四周。 宽阔平整的青石街道交错延伸,两旁楼阁林立,商铺旗幡招展。 盛年微微张大嘴巴,他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引得旁边几个行人侧目。 盛年脸一热,赶紧低下头。也不怪他这么惊讶,要对比起来他这个现代人见过的高楼可比这壮观多了。主要是因为他事先代入了看过的电视剧,还有一路上的村子小镇对比,就显得这鸢城实在繁华。 不愧是凡界顶尖的修士世家。 城主纪氏的府邸很好认,城东最大,建筑最精美奢侈的那栋。 盛年寻了个距离城主府不远的客栈住下,让他惊讶的是,这儿的物价比他之前路过的小镇没有高多少。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松,甚至生出点小小的雀跃。 他趴在窗台上,托着腮想,若是实在找不到龙傲天,或者抱大腿计划失败,或许他可以在鸢城找个糊口的活计,慢慢苟下去? 这里毕竟是大城,纪氏坐镇,治安想来比偏远山村好上许多,至少短期内不用担心邪修突然杀到…… 他本质里还是个容易满足的高中生,眼下这点渺茫的希望和相对安稳的环境,让他暂时忘了重生前那三个月的艰辛与一路奔波的劳累。 他趴在窗边,探着脑袋朝外面望,忽闻远处几架马车驶来,街上行人退到路边。 盛年好奇地盯着看,车厢帘幕用的是上好的绸缎,绣着繁复的纹样,这排场,绝非普通富户能有。 果不其然,正好他窗下站着的两个人说。 “明日就是决赛了,怎么这个时辰还有贵人进城?” “你没看见那车徽吗?那是纪家大公子的车驾,听说大公子此前一直在外历练,是听闻本届修士招募出了个了不得的天才剑修苗子,才特意赶回来的。” “那明日决赛,我们也去看看。” 盛年耳朵一动,他咻地一下从窗边缩回房间,从小包袱里摸出之前在镇上买来解闷的一小包瓜子,用手绢胡乱包了一把,便噔噔噔跑下楼,凑到刚才说话的那两个中年汉子面前。 “两位大哥,打扰了。” 盛年笑着将手里的瓜子递过去,“磕点瓜子?我刚听你们说起什么决赛,是城主府在招人吗?怎么回事呀?” 那两人回过头,先是一愣。 忽然冒出来的少年,肌肤白皙如玉,眉眼精致如画,他们在这鸢城也算见多识广,纪家二公子后院那些美人已是绝色,眼前这少年,竟似更胜一筹,且别有一种干净剔透的气质。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鸢城何时出了这般人物?若早有这等姿色,怕是早就被那位二公子…… “小兄弟是外地人吧?看着面生。”一个大哥问。 盛年赶紧回,“大哥好眼力。我家人都已不在了,临走时嘱咐我来鸢城寻一位远亲投靠。我才刚到,人生地不熟的,听到两位大哥说话,就想打听打听。” 那两个汉子看盛年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身量虽已抽条,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气,确实像个离家的半大孩子。 “原来如此。” 另一人叹了口气,压低了些声音道,“是纪氏每年度的修士与护卫招募,最后一场比试就在明日。历来规矩,最后一场需与捕获的低阶妖兽对战,考校实战之能,地点就在城郊纪家的后山猎场。” 盛年听得认真,追问道:“那明日,城主府的主子们都会去看吗?” “纪家主子们多半是会露面的,尤其是今年听说出了好苗子,连大公子都赶回来了。” 其中一人忽然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将声音压得更低,“小兄弟,哥看你年纪小,又是刚来,好心提醒一句。你若明日想去瞧热闹,千万记着,找个不起眼的角落,最好莫要让纪家二公子瞧见你的正脸。” 盛年装不懂,“二公子?为何……” 那汉子摇摇头,没有细说,只道:“听哥一句劝,总之避着些好。那位二爷的喜好非比寻常。你生得这般模样,怕是容易惹眼。” 盛年连忙拱手,“多谢二位大哥,我记住了,一定小心。” 回到客房,关上房门,盛年脸上的懵懂怯懦瞬间褪去,他走到桌边坐下,杵着下巴,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那个大哥什么意思。 纪家二公子,是个男女不忌只爱美人的纨绔公子。二公子的后院,怕是可以和一些皇帝后宫媲美了。 而且这二公子在书中,就是那整天欺辱龙傲天的小反派。 盛年虽然觉得二公子已经有了这么多美人了,应该不会看上自己,但以防万一,他去胭脂水粉铺买了一盒黑粉,打算明天出门前给自己涂黑。 第3章 纪氏的后山猎场,猎场入口处立着高大的牌楼,刻有猛兽与祥云的图案。 场地中央,一个巨大的圆形区域被某种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特殊材质围栏圈起,那材质似石非石,似铁非铁,看起来坚固异常,是纪氏用来压制低阶妖兽的凡阶锁妖阵纹。 纪家对此番比试显然十分重视,环绕场地四周拔地而起数座高大观礼台。台子上早已站满了人,至于更外围,则挤满了像盛年这样纯粹来看热闹的平民百姓,熙熙攘攘,议论纷纷。 顶着那张黑蛋脸,盛年顺利地混在人群边缘。他努力踮起脚,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右侧那座最气派的主观礼台。 主位之上,坐着一位面容威严,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鸢城纪氏的家主,一位凡界顶尖的炼气后期修士。 他的左手边依次坐着三名年轻男子,衣着华贵,容貌与主位之人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纪家的三位公子了。 按照顺序,盛年的目光特意在传闻中那位二公子脸上停留了一瞬,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风流,正侧头与身旁的侍女调笑,似乎对场下的比试并不上心。 场中,便是此次比试的前五名修士,盛年迅速扫过,最后落在其中一名身着素净白衣,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男子身上。 此人面容俊朗,自入场后便目视前方,对周围的喧嚣嘈杂恍若未闻,在五人中颇为突出。 恰在此时,旁边两位看客低声交谈起来。 “依我看,此次头名,非那墨寒珏莫属。” “墨寒珏?听说是个散修,你说他与台上那位刚回来的纪大公子相比,孰强孰弱?” “这……大公子外出历练多年,深浅难测。不过这墨寒珏,确是一个好的剑修胚子。” 墨寒珏? 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看到过。 盛年皱眉,想不起来便罢了,他摇摇头,书中只出现过一两次的配角龙套数不胜数,或许只是哪个无关紧要的角色吧。 他将注意力转回场中。比试即将开始。扩音石将主台上纪城主的声音传到每个角落,竟然没有开场致辞,干脆利落:“放兽!” 干脆得让盛年都有些意外。只见一名纪氏管事模样的人来到被特殊围栏圈起的场地中央,扬手向半空抛出一个巴掌大小、金光灿灿的容器——那是凡阶兽囊,只能容纳低阶妖兽。 盛年瞪大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世界的妖兽。 那家伙体型比寻常猛虎稍大,形貌狰狞。大体似狮,却通体覆盖着墨黑发亮的硬皮,而非毛发。头颅硕大,獠牙外露。它的尾巴末端带着一截粗短尖刺,是凡界最常见的黑甲狮兽。 妖兽落地,似乎因被囚禁而暴怒异常,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离得近的观众下意识捂住耳朵,面露惊色。 这声咆哮之后,妖兽并未如人们预想的那般扑向场中的五名修士,反而仰头发出一连串短促而诡异的嘶鸣。 盛年脑袋嗡的一声,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上后脑勺。 不对劲! 盛年这个念头刚起,场中经验丰富的纪家人显然比他更早察觉异常。 主台上,纪城主霍然起身,神色剧变:“不好,这孽畜在燃烧妖核,召唤同类!快,疏散人群,结阵戒备!” 场内外数千围观百姓,看到场中妖兽诡异的行为后,全都慌了。 原本井然有序的观礼场瞬间乱成一团,人们开始毫无方向地奔逃冲撞。 盛年反应不慢,他头皮发麻,在城主话音未落之际,就扭身朝着记忆中猎场出口的方向拔腿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穿过了几条岔路,直到周围的喧嚣似乎减弱了些,他才敢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混着脸上的黑粉流下,狼狈不堪。 抬眼,心下顿时一凉,周围是高大的树木,显然已经跑进了后山的林地深处。 远处还能听到隐约的嘈杂,但身边只有零星几个同样慌不择路跑散的人,惊慌失措地继续往更深处钻。 盛年欲哭无泪。这叫什么事儿?看个热闹而已,怎么又撞上这种要命的突发事件? 第4章 果然,没有主角光环护体,在这个世界连当个吃瓜群众都有生命危险,抱大腿,必须抱紧龙傲天的大腿,这破地方没法呆了。 他一边心里疯狂吐槽,一边茫然地转了一圈。 彻底迷路了。 刚才逃命时根本没辨方向,他腿软得像面条,实在跑不动了。破罐子破摔,他索性慢下脚步,沿着一条看似有人踩过的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祈祷能碰上个识路的人或者找到出口。 但本该是艳阳高照的正午,林间光线却骤然一暗,仿佛有大片乌云瞬间遮天蔽日。 盛年下意识地抬头。 不是乌云。 是三只翼展丈余的墨色巨鸟,正低空掠过,正是黑甲狮兽召唤来的墨羽枭兽,也是凡界最常见的低阶飞禽妖兽。看它们飞去的方向,正是混乱的比试场。 “我的妈呀!” 盛年脸都吓白了,那点摆烂的心思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他怪叫一声,也不管方向对不对了,瞅准一个与巨鸟飞来方向相反的地方拼命狂奔。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跟着人群跑的,可怎么越跑,人越少呢? “不对……”这个念头刚闪过。 脚下突然一空。 “救……” 命字还没喊出口,盛年身体不受控制地坠落,重重摔在坑底。 他瘫在地上,眼前金星乱冒,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尤其是后背和屁股,火辣辣一片。 他龇牙咧嘴地倒吸着凉气,缓了好半天,才颤巍巍地用手撑地,勉强坐起身。 抬头望,坑口距离他起码有三四丈高,坑壁陡峭,布满湿滑的苔藓和虬结的树根。 这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更像是人为挖出来的。 “谁这么没素质,随地挖坑!” 盛年带着哭腔小声骂骂咧咧,又委屈又后怕。 他活动了一下酸疼无比的胳膊,揉着快摔成八瓣的屁股,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爬上去。这高度,这滑不溜秋的坑壁,凭他自己,难如登天。 他愁眉苦脸,捶打着酸痛肩膀时,侧头的余光无意间瞥向了坑底的阴影处。 他差点又被吓了跳起来,因为堆积的枯枝败叶中,躺着一个人。 盛年蹬着腿往后面退了点,被吓的一动不敢动僵硬在原地。 他也不知道保持这个姿势等了多久,乱糟糟的脑子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这莫不是一个死人吧。 不然他掉进坑里这么大动静,怎么不见他有一点反应。 盛年害怕的咽咽口水,欲哭无泪。 可是死人他也怕啊,他来自法治社会,难道死人是什么很常见的东西吗? 盛年一想到要和一具尸体待上半天,还不知道最后有没有人来救他,他就浑身难受。绝境激发潜质,他用手抓着坑壁的泥土石块,尝试着想要爬上去。 不知道有没有爬半米,他又摔了回去。 盛年摆烂了,站在坑底,垂着脑袋弓下脊背,耷拉着手臂软绵绵的晃了晃,苦笑一声。 “臭天道,垃圾天道,没人性,坑货!” 逮着天道骂骂咧咧一通,盛年漫无目的看了一圈,无意中注意到那个他以为是尸体的手指竟然动了动。 盛年咻的直起身体,咬着牙开始一步一步朝着那个人靠近。 “该不会还没死吧?昏过去了?” 边嘀咕着给自己壮胆,他慢慢蹲了下来。这个人是侧脸朝地趴着的,脸正正朝向盛年的方向。虽然因为头发盖住了他的脸,看不清。 盛年学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用二指估摸着在那人鼻下探了探。 有呼吸,还活着。 盛年一屁股坐下来,“呼——吓死我了。” 他捏着手指纠结一会,最后烦躁的锤了一下地,“算了算了,遇上就是缘分,救救你吧。” 盛年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想着应该给这个人翻个面,但实际行动起来,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力气这么小。 他抿紧嘴唇,几乎是用手掐住这人的肩膀才把他给翻了过来。 幸亏他今早出门前,想着是来看比赛的,就随身装了点饼还带了一壶水来。 他胡乱把这个人鸡窝一样的头发顺到脑后,定睛一看,嚯了一声。 “这哥们还挺帅的。” 他先是自己咕噜咕噜灌了几口水,才肉疼地给这个人分了一小点,他扳着他的下巴,硬给人灌了进去。 盛年也累了,坐下来苦巴巴地啃着饼。想着这也许是他最后一顿了,吃着吃着就哭起来。他不是喜欢掉眼泪的人,毕竟青春期还中二的他还挺装的,哪能说哭就哭。 可是他真觉得自己命苦,他怎么这么倒霉,甚至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别害我了老天,实在不行就让我死吧,我真的不需要什么穿越重生的组合套餐。你知道的我心理承受能力差,再吓我两次,我真的会被吓死的。” “狗屁的穿书,狗屁的重生,有什么用?”盛年越说越气,大吼一声,“有毛线用!” “咳咳咳。” 他刚吼完一声,被忽然响起的咳嗽又又吓一跳,赶紧捂住自己的小心脏,看向身边依然在咳嗽的人。 意识到人醒了,盛年赶紧扶着他坐起来,惊喜道:“你醒了?” 第4章 坑底阴暗潮湿,盛年只穿着单薄的春衫,先前逃命时跑出的热汗早已凉透,现在被地底的寒气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手臂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望着在阴影中艰难抬起头与自己对视的男人,眼里沁出笑意。 借着坑口投下的微弱天光,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面色苍白,双颊微微凹陷,有些瘦脱了形,但骨相极佳,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即便在如此狼狈虚弱下,底子里的俊朗也未被掩盖,反而增添了几分羸弱感。 男人似乎想说什么,突然咳嗽起来。 盛年连忙凑近些,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腰间解下小水壶,里面还剩小半壶他早上灌的清水。 “你别急,先喝点水缓一缓。” 他拔开塞子,将壶口递过去。 男人原本涣散的眼神聚焦,抬起一只手紧紧攥住盛年拿着水壶的手腕,力道很大,盛年吃痛地嘶了一声。 男人毫无所觉,只是迫不及待地将嘴唇凑到壶口,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喉结急促滚动。 “哎,你慢点喝,给我留一口啊!”盛年又急又心疼,水壶本就不满,这可是他目前唯一的补给。 他皱着眉试图挣开手腕,却发现他看起来快要死了,但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挣脱不开。 罢了罢了…… 盛年看着对方渴极的模样,心软下来,只好认栽,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将壶里那点水喝了个干净。 直到最后一滴水落入喉中,男人才手指一松,放开了盛年。他向后靠回冰冷的坑壁,胸膛起伏,闭着眼喘息,脸上痛苦的神色并未减轻。 盛年赶紧把手抽回来,手腕上已留下一圈明显的红痕。他没好气地晃晃空空如也的水壶,又倒过来抖了抖,果然一滴水也倒不出来。 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不高兴了。 “算了,”他看着男人虚弱的样子,低声嘟囔,“看你伤这么重,不跟你计较了。” 倚在坑壁的男人似乎听到了,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隙,看向盛年,他声音沙哑干涩:“多谢。” “不必谢,”盛年无精打采地摆摆手,环顾一圈,悲观情绪又冒了上来,“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要是没人来救,早死晚死都是个死。” 男人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劳烦……帮我取一下药,在我荷包里,应是我掉下来时,落在地上了。待我恢复些许,凭我炼气境的修为,或可带你出去。” “药?你能恢复?还能带我出去?” 盛年眼睛倏地亮了,变脸似的,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笑意爬上眼角眉梢。 他凑近些,语气殷勤,“你早说嘛,药在哪儿?我这就给你找,这就喂你。” 希望之火重新燃起,管他能不能成,有盼头总比等死强。 男人微微动了动下颌,示意地面:“荷包……应该掉在附近。” 这坑底积着厚厚的枯枝败叶和湿泥,盛年大致扫了一眼,没看到什么像荷包的东西。他只好弯下腰,也顾不得脏,用手在潮湿的落叶和泥土中小心翻找起来。 一边找,闲不住的嘴又忍不住开始打听。他悄悄瞥了一眼靠在那里,依旧难受得紧的男人,压低声音问:“那个……兄台,你是怎么掉进来的?也是逃跑的时候没看清路吗?” 男人眼皮半垂着,又低咳了几声,才回答:“我是被二公子丢进来的。” “啊?” 盛年翻找的动作一顿,惊讶地转过头。 纪家二公子?可眼前这位兄台,虽然现在病弱憔悴,但能看出原本相貌十分俊朗,甚至带着点冷硬的英气…… 第5章 这好像,不太符合传闻中二公子偏好那种精致柔美类型的口味啊? “你怎么得罪二公子了?”盛年好奇。 男人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似乎不愿多提,但最终还是简略道:“我是纪氏家仆。” 哦,家仆。盛年恍然,这就说得通了。 以那二公子的脾性,欺辱打骂下人是常事,未必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或许只是心情不好,或许这人不小心冲撞了他。 正想着,他就找到了荷包,他连忙拨开覆盖的落叶。 “找到了,找到了。” 盛年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泥,解开系绳,里面只有一颗褐色药丸。 “这是……凡阶疗伤丹?”盛年重生前曾见过。 他将药丸递到男人唇边,“快,你快吃下。” 男人微微张口将药丸含入,他喉头动了一下,便咽了下去。 盛年见他服了药,心里惦记着刚才的话题,小心思又开始活络。 他把空荷包塞回自己怀里,蹲回男人身边,继续搭话:“原来你在城主府做事啊。那个冒昧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闭上眼,摆出了一个盘坐调息的姿势,运转体内微薄灵气引导药力,修复伤势。 盛年等了片刻,见对方没有回答,还以为他不会说了,心下略有失望。 他索性也盘腿坐在一旁,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腮,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起这个男人。 越看,越觉得此人即便落魄至此,眉宇间那股隐而不发的锐气与沉静,也绝非普通家仆能有。 正胡思乱想着,冷不丁听到男人回答。 “我叫谢昀。” 盛年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保持着托腮的姿势,眼睛却一点点瞪大。 谢昀……谢昀! 那不是那本书里,龙傲天主角的名字吗? 盛年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他盯着谢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都不考虑是否同名同姓这个可能,光看此人外貌和气质,还有纪氏家仆这一点,准是龙傲天没错。 他背过身去,面向坑壁,肩膀微微抖动,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他强迫自己抬起头,在心里癫狂地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盛年也有今天,掉个坑都能砸到未来大佬,这叫什么?这就叫缘分,这就叫命不该绝! 他叉着腰,得意洋洋地幻想了好一会儿自己抱紧这根金大腿后的美好未来,直到被坑底愈发侵人的寒气冻得一哆嗦,才清醒过来。 现在不是做梦的时候! 他收敛了脸上过于灿烂的笑容,调整一下表情,转过身,又蹲回谢昀身边,开始嘘寒问暖。 “原来如此,谢昀兄,幸会幸会。我叫盛年,盛开的盛,年年岁岁的年。” 他又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硬邦邦,还带着他牙印的粗粮饼递过去,“你饿不饿?冷不冷?我这里还有半块饼,你先垫垫?” 谢昀依旧闭目调息,没有去接那饼,轻轻摇了摇头,“多谢,我不饿。” 他又道,“我伤势颇重,药力化开需些时辰,恢复行动恐怕还需你多等一会儿。” “没关系,没关系。”盛年连连摆手,把饼小心地包好收回怀里,“你尽管调息,多久我都等,不急,一点都不急。” 他心情大好,看谢昀是怎么看怎么顺眼,连对方冷淡的态度都觉得是未来大佬应有的逼格。何况还能趁此良机,好好套套近乎。 但午后的暖意渐渐消散,坑底本就阴冷,寒气是越发刺骨了。 盛年身上的单衣根本抵挡不住,他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偷偷瞥了一眼谢昀,见他对寒冷没什么反应。 盛年纠结了一下,还是挪动屁股,朝着谢昀的方向蹭过去。 为了掩饰自己,他没话找话,“早知道今天这么倒霉,就该多穿点,谁能想到看个比试,妖兽还能发狂召唤同伴,害得我逃命时一脚踩空就掉下来了……” 他本意只是随口抱怨,没想到,一直闭目调息的谢昀,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侧过头,看向冷得缩成一团的盛年,“妖兽发狂?” 盛年装作不经意,肩膀已经靠在了谢昀肩膀上,“是啊,我才到鸢城,听说今天有比试,就跑来看热闹,没想到那妖兽才被放出来就燃了妖核,引来一些其他妖兽。” 谢昀收回目光,垂下眼若有所思。 盛年算了算了,谢昀能被二公子丢进洞里,说明现在还是小说开头,龙傲天最落魄之时,谁来都可以踩他一脚。 盛年苦恼,这时的龙傲天过的可比他惨多了,说不定浑身上下摸出来的铜板还没有他的多。 不过……盛年兀自想着,没注意到自己因为冷半边身体已经贴到龙傲天身上。 这也算是个机会,这时候是接近龙傲天的最佳时机,在他低谷时施于一点小小的援手,将来回馈他的可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谢昀静下心调息,忽感肩头一重,睁眼看去,是盛年歪到在他肩上睡着了。 他犹豫一下,扶着他躺下靠在自己腿上,又把自己的外衫脱下给他盖住。目光盯在盛年的脸上,奇怪于为什么会黑一块白一块的。 盛年这时动了动蜷缩起来,伸手抱着谢昀的腰,脸在他腹前的衣服上蹭了蹭,把脸上的黑粉蹭掉了。 看来是特意抹到脸上的。 谢昀没再多想,专心调息,在彻底天黑时终于恢复到差不多。 盛年还在睡,他推推盛年的肩,想叫他起来可以出去了。 盛年迷迷糊糊醒来,却只是抱紧他,小声说难受。他呼吸声大了点,碰到自己手背的额头滚烫。 第5章 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火把探进坑口,晃得谢昀眯起了眼,抬头看去。 为首的是两名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纪家大公子纪听寒和二公子纪寻。 尽管多年未见,谢昀的样貌身形已大有变化,但纪听寒还是认出了谢昀。 纪寻也看见了谢昀,他嗤笑一声,“哟,还没死呢?命可真够硬的。” 谢昀靠坐在坑壁,没有应声,只是将怀里被吵到的盛年护得更紧了些。 他这种无视的态度,更惹得纪寻不快,眼中阴鸷之色更浓。 眼看纪寻上前一步,似乎又想借题发挥找茬,一直沉默的墨寒珏忽然开口,“二公子,夜色已深,救人要紧。” 纪听寒也适时出声,“莫要惹事。救人。” 他转向身后的仆役与低阶护卫修士,“放绳索,动作快些。” 纪寻狠狠剜了谢昀一眼,终究没再发作,甩袖转身走向一旁,似乎多看谢昀一眼都嫌脏。 绳索很快垂下。谢昀先将意识昏沉的盛年用绳索捆缚妥当,示意上面的人拉上去。 直到盛年被安全拉出坑口,他这才就着另一根绳索,自行爬上去。 纪听寒已指挥着大部分人手散开,去搜寻其他可能落难者。纪寻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 谢昀站稳身形,第一时间看向被一名仆役扶着的盛年。少年双目紧闭,眉头痛苦地蹙着,呼吸急促。 谢昀声音沙哑,“我来吧。” 抱着盛年,谢昀正欲转身离开,一直静立旁观的墨寒珏却忽然朝他走近两步。 谢昀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火光在墨寒珏清俊的脸上跳跃,映得他眸色深深。谢昀忽然问了一句,“今日妖兽暴动,恐会伤及无辜。” 墨寒珏淡淡瞥了一眼远处仍在忙碌救人的纪氏人手,以及更远方黑暗中传来的啜泣与呼喊。 他沉默片刻,云淡风轻的回,“无辜?这世间,谁又比谁更无辜。” 谢昀站在原地,望着墨寒珏走远的背影,不想再管。他不再耽搁,抱着盛年回了自己的住处。 在纪氏这样的凡界修士家族做事,吃穿用度自然不会太差,但他得罪过纪二公子,他现下的住处,是府邸西北角一处杂物院边上的独立小木屋。 谢昀小心将盛年放到自己的床上。 少年一沾床就蜷缩起来,谢昀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但他这里备有凡阶疗伤丹,只对内伤有用,却没有应对寻常风寒发热的药。 他走到屋角,从水缸里舀出半盆凉水,浸湿一块干净的布巾。回到床边,他用布巾擦拭他脸上、脖颈间干涸的泥污和汗水。 污渍褪去,因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红晕,但依然精致的脸露了出来。眉如墨画,睫毛纤长,鼻梁秀挺,唇色嫣红。 谢昀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之前坑底昏暗,少年脸上还有黑粉,竟未发觉这少年容貌如此出色。 “冷……好难受……妈……我想回家……”盛年烧得糊涂,含糊地呓语着,吐出谢昀无法理解的话。 谢昀收回目光,无论如何,今日这少年确实帮了他,他不可能放任不管。眼下已是深夜,府中虽有修士医者,但为他这样一个被二公子厌弃的家仆去请,多半会碰壁。 第6章 他从床下隐蔽处取出自己仅有的一点积蓄,吹熄油灯,掩好房门,去了一家距离最近的医馆。 街上许多店铺还亮着灯,行人神色匆匆,议论纷纷。 “……死了好多人,纪家护卫队都折损不少……” “听说还有不少人跑散在林子里失踪了,家里人都急疯了……” “在比试场不远的东边林子,不知怎么突然塌了好多深坑,掉下去不少人,纪家大公子正带人搜救。” 谢昀脚步未停,那些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那是纪寻特意为他准备的陷阱,但他察觉到没有中计,纪寻就直接派人打了他一顿,再把他丢了进去。 他抓了几包治疗风寒发热的凡俗草药,就匆匆赶了回去。 谢昀在门外屋檐下用一个小泥炉生起火,将草药倒入陶罐煎煮。待药煎好,滤去药渣,他将药端到床边。推了推盛年的肩膀,低声唤道:“醒醒,把药喝了。” 唤了好几声,盛年才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目光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谢昀脸上,似乎认出了他。 谢昀扶着他半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将药碗凑到他唇边,“喝了药,会舒服些。” 盛年就着他的手,迷迷糊糊地喝了一小口,滚烫苦涩的药滑入喉咙,他皱紧了整张脸,猛地偏开头,抗拒地嘟囔:“苦,好苦……” 苦?谢昀动作一顿,看了看碗里浓黑的药汁。他记得自己也喝过类似的汤药,并无特别感觉。 见盛年紧紧闭着嘴巴,死活不肯再喝第二口,谢昀犯了难。他看着少年烧得通红的脸和干裂的嘴唇,知道这药必须喝下去。 谢昀放下药碗,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了盛年温热柔软的脸颊,微微用力。盛年昏沉无力,嘴巴被迫张开一条缝。 谢昀重新端起药碗,将碗沿抵在他唇边,“喝吧。” 盛年被迫吞咽,谢昀垂着眼,确保他全部喝下,直到碗底见空,才松开了手。 盛年呛咳了两声,整个人虚脱地瘫软下来,委屈地瘪着嘴,意识又陷入昏沉。 谢昀将他重新放平,盖好被子,看了片刻少年带着泪痕的睡颜,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湿意。转身端起空碗,悄声走到门外。 …… 盛年醒来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又梦到了现实,母亲在厨房煎蛋的香味飘来,父亲来叫他起床上学……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他呆呆地躺着,巨大的怅然若失感压了下来。 抱着身上的薄被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目光扫过这间狭小却很整洁的屋子。 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他竟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还发了烧……是谢昀把他带回了这里,还有谢昀捏着他的脸喂他喝药。 盛年猛地坐起身,揉了揉依旧有些昏沉的头。烧好像退了,身上松快了不少,只是喉咙还有些干涩。 床边整齐地搭着一套干净的外衫,他迅速换上,推门走了出去。 屋外是一个用篱笆简单围起的院子,角落堆着些劈好的柴火。时辰已近正午,阳光正好,却不见谢昀的身影。想来他这个时辰,作为纪府家仆,肯定很忙。 盛年没打算就此离开。开什么玩笑,莫名其妙和龙傲天共患难了,这简直是刷好感度的好时机。 他记得很清楚,按照原著时间线,不久之后,谢昀就会离开纪家,他得想办法在这之前,和谢昀熟悉到能理所当然跟着他走的地步。 他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以后该怎么做。 并没有等太久,就看到谢昀端着两个碗走了进来。 “你醒了。”谢昀看到他,脚步微顿。 盛年眼睛一亮,他从石头上跳起来,“你回来了!” 笑容太过晃眼,谢昀静静看了他片刻,随即移开目光,将左手端着的那个碗递过来。 “午饭。”言简意赅。 “多谢!”盛年毫不客气地接过来。 他自来熟地拉着谢昀的袖子,一起在屋前的石阶上并肩坐下。 “昨天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烧糊涂在坑里,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谢昀低头,用筷子慢慢拨弄着自己碗里的粥,闻言摇了摇头:“不必谢我。你睡过去后不久,纪大公子他们便带人寻到那处,是府上的人将我们救出。” 盛年看向他,“反正要谢谢你。” 他一边小口喝着粥,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了自己可怜的身世:“唉,师父走了,师兄也离开了,就剩我一个。来鸢城投亲,也不知还能不能找到。或许,那远亲早就搬走了,或者压根就不存在吧。” 谢昀碗里的粥已快见底。他抬起眼,看向身侧少年低垂的脸,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了一句:“会找到的。” 盛年心中微动,知道这个话题应该点到为止。 他三两口将剩下的粥扒拉完,一抹嘴,站起身来,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我也该回去了,在客栈定了房,还得去退呢。若实在找不到亲人,我就在鸢城找个活计,总能活下去的。” 他不提要归还昨夜买药的银钱,这可是现成的下次再来找谢昀的绝佳借口。等过几日,他揣着银子来道谢还钱,一来二去,关系不就更近了吗? 谢昀也站了起来,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你多休息,伤还没好利索呢。”盛年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小院。 走在回客栈的路上,盛年的脑子也没闲着。他反复琢磨着昨天妖兽暴动的事。这个情节……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唯一的解释就是小说是以龙傲天谢昀的视角展开的。而昨天妖兽暴动时,谢昀正被困在那个坑里。 这件事,根本没有进入他的主线剧情,或许只是纪家处理的一桩意外,因此被作者一笔带过,甚至压根没写。 盛年忍不住叹了口气,“前期的龙傲天,真是惨得没边。每天不是被这个欺负,就是被那个陷害,相比之下,掉坑里挨顿打,居然都算小事了,都能被省略掉……” 回到客栈,他脑袋还有点昏沉,他向店小二要了热水,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后窝回床上,拉过被子,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盛年又在客栈摆烂了一天,实在对这个危险的世界畏惧了,才不得不出门寻找继续接近龙傲天的办法。 盛年思来想去,最方便的途径就是也进入纪府。 但盛年有些担心纪寻。 这厮日常除了搜罗美人,和美人饮酒作乐外,剩下的大半乐趣恐怕就是变着法儿找谢昀的麻烦。 他进入纪府就要做好遇到纪寻的心理准备,他倒不至于自恋到认为纪寻一定会看上自己,但……万一呢? 光是想到那种可能性,盛年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心里一阵恶寒。 他颓然垮下肩膀,越想越气,这气多半是冲着纪寻去的,越想越觉得这厮可恨。 谢昀已经够惨了,幼年经历父母惨死、家族一夜覆灭,被纪家主带回府中也未必是真得安宁。 这样的人生开局,没有长歪,心理变态到想着报复全世界,已经是大善人了。 可多少也对谢昀造成了影响,谢昀几乎不信任任何人,防备心重。这太正常了,任谁经历过那些,还常年活在纪寻的阴影下,都不可能轻易敞开心扉。 毕竟是他当年熬夜追更时,真情实意喜欢过,盼望过逆袭的主角。如果真能接近他,除了为自己谋条生路,或许也能在力所能及之内,帮帮他。 他连续两日在纪府外围转悠,打听消息。皇天不负有心人,机会很快来了。 那日妖兽暴动,纪府也有不少仆役、低阶护卫修士不幸遇难或受伤,人手出现了缺口。府内管事清点之后,在侧门外贴出了招募仆役的告示。 盛年立刻跑去报名,只要成了纪府的仆役,和谢昀就是同事了。 只是他没想到,哪怕只是个最低等的仆役岗位,竞争也这么激烈。 眼见着管事挑挑拣拣,似乎还挺看脸?盛年顶着那张精心抹出来的黑蛋脸,眼巴巴地看着两个样貌清秀的年轻人被管事提前点了名字,带到一旁登记。 盛年:“……” 这该死的看脸的世界! 他以为自己没戏了,垂头丧气打算去解决一下个人问题然后回客栈再想办法时,在通往茅房的无人拐角处,撞见了一个中年男子,悄悄将钱袋塞进管事手里。 盛年悟了,原来不完全是看脸,还看钱。 他犹豫了不到三秒,摸出自己怀里师父留下的钱袋。里面是老人家毕生的积蓄,虽然对一些凡界修士而言可能不值一提,但对普通人来说,绝对是一笔能安稳生活好些年的钱。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盛年纠结一会,一咬牙学着刚才那人,趁着管事暂时落单的间隙,凑了上去,将钱袋里约莫三分之一的银子塞了过去。 第7章 管事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重量,目光在盛年黝黑的脸上扫过,虽然貌不惊人,但还算老实识相,便挥了挥手:“去那边等着,下一个就是你。” 盛年连忙躬身道谢,退到一旁。果然,没多久,他便被叫到名字,简单问了几句来历,就被正式招用了。 第二天,他住进了纪府分配给他的房间。房间宽敞明亮,被褥厚实,比谢昀的陋室不知好了多少倍。 接下来的几天,盛年被分派跟着一个老仆学习府内的规矩和日常工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偶遇谢昀。 谢昀虽然和他一样,但因为得罪过纪寻,被分派的都是府中最脏最累且对修行毫无助益的活计。 纪府的仆役,其实并非全是毫无修行可能的凡人。其中不少是像他这样灵根低劣,出身寒微,或者干脆就是依附纪氏的小家族送来历练的旁支子弟,某种程度上类似纪府的外门仆役。 盛年想起自己的水、木、土三灵根,这并非完全不能修炼,只是需要付出远超常人数倍的努力和资源堆砌。 又穷又怕苦还怕死的盛年,果断放弃,还是抱大腿这一条通天大道合适他。 耐心等了几天,估摸着谢昀完成了一天的活计,盛年揣上几块特意留下的点心,又拿了银子,趁着夜色,悄悄溜出了仆役院。 在快接近谢昀住处时,盛年停了下来。 不对劲。 小木屋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上,站着好几个人。 盛年闪身躲到灌木后面,悄悄探头望去。 谢昀站在小屋门前,背脊挺得笔直,他面前,被几个人簇拥着的,正是纪寻。 纪寻手里把玩着一把玉骨扇,对着谢昀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谢昀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纪寻不怀好意的笑,就知道绝无好事。 盛年在心里把纪寻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这厮怎么阴魂不散,白天折磨人不够,晚上还要跑来。 至于纪寻为何如此执着于针对谢昀,盛年其实一直有些疑惑。 书里提到过一桩旧事,纪寻少年时曾绑回一个绝色美人,那美人反抗中伤了纪寻后逃走,慌不择路间撞见了当时年纪更小的谢昀。 谢昀帮了那美人,虽然后来美人还是被纪寻绑了回去,谢昀还因此彻底被纪寻记恨上。 在盛年看来,纪寻此人,说他是纯粹以欺凌弱小为乐的变态,倒也不完全准确。 他对府中其他仆役,大多是漠然的态度,也有犯错惹到他被责罚的,但罚过也就忘记了,唯独对谢昀,好几次都下了死手。 在盛年看来,光凭那件事,纪寻不至于记恨谢昀这么多年。 等纪寻带着那群人,大摇大摆离开后,盛年又耐心等了一会儿,确认纪寻的人确实走远,才从灌木丛后钻出来。 他走到小木屋前,抬手轻轻叩响了木门。 盛年出声,“谢昀兄,是我。” 门被从里面拉开,盛年扬起的笑在看到谢昀脸上的青紫后收了回去。 他脸上新添了几处明显的青紫,嘴角破皮渗着血丝,左眼下方淤肿,让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狼狈。虽然他站得笔直,神色平静无波,仿佛那些伤痕不存在。 他赶紧进屋把门关好,“你没事吧?” 谢昀摇头,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盛年倒是先牙酸上了,他是个怕疼怕苦的人,谢昀脸上都伤这么严重,可想而知被衣服遮住的身体上也有不少伤。 谢昀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盛年把揣怀里的点心和银子拿出来,“我没寻到我的亲人,运气好能进纪府来做事,那天忘记归还你替我买药的钱,今晚来还你,没想到撞见……” 谢昀低头坐下,“不必,本就是我欠你的。” 盛年最不想的就是和谢昀两清,他见谢昀对自己身上的伤不闻不问,“你家中有药吗?要不要抹抹药,好得快。” 谢昀看他一眼,“没必要,明天他定又会来。” 盛年干脆也坐了下来,“这纪寻真是恶毒,欺你一个家仆做什么。” 他一是真情抒发,二是想在谢昀面前表现。 “我来鸢城第一日就听说过他,当真纨绔不堪,现在看来还这般狠毒。” 盛年说完悄悄去看谢昀,谢昀却盯着他看,看得盛年心虚。他突然说:“你不该来纪府,你可知纪寻最好什么?” 盛年给自己倒了水,拿起糕点塞一块在谢昀手里,自己拿一块恨恨咬一口。 “我打听过了,不过你别担心,我买了好多黑粉,平日里不以真面容示人。” 谢昀沉默,盛年擦擦嘴角的糕点渣,站起身说:“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吧。” 盛年从谢昀屋里回去,拿出钱袋子数了数,跑去医馆买了好多涂抹外伤的凡阶疗伤药膏。 他打算明天再去找一趟谢昀,把东西拿给他。 可等他第二天避开人来到谢昀屋子外,屋内安安静静,他小声喊了谢昀,也无人应答。 马上就要下雨了,也不知道是谢昀今天的杂活还没做完,还是又被纪寻给抓了过去。 盛年在门外等了一会,暴雨忽至,风吹着雨斜进屋檐下,盛年跳着脚躲了几下,半边身子被淋湿,无奈他只好擅自推门进了谢昀的房间。 屋外电闪雷鸣,越等盛年越心慌,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谢昀来到纪家主府时还小,可也是能记事的年纪了,纪家主救他的目的不纯,谢昀这般聪明的人不会察觉不到,但在谢昀知道真相之前,他仍对救了自己的纪家主心怀感激。 谢昀背负血海深仇,不可能只在纪府做一个普通家仆,他是天生剑骨,修行至今已到了炼气境初期。 小说没有太多描写谢昀的心理活动,盛年看书又有个毛病,一目十行只重点看自己喜欢觉得爽的部分。 导致现在他能知道未来发生的事,可是为什么,他就想不起来了。 所以谢昀其实现在已经有了能力离开鸢城,抛开纪寻身边的高手不谈,如若单挑,他也未必打不赢纪寻,为什么要任由纪寻继续踩着他。 盛年猛地站起身,再这么胡思乱想等下去,他怕自己被自己给吓死。 他看着屋外的暴雨犹豫片刻,烦躁地甩了下手跑了出去。 谢昀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多半是又被纪寻抓去了。而纪寻欺辱谢昀的地点无非就是那几处。 盛年跑了马窖没有找到人,就直接冲着后山那片林子去。 天色越来越暗了,雨势稍小,这让盛年松一口气,不然他眼睛都难以睁开。 等走近林子,他又后悔了。龙傲天可是有主角光环的,他一个路人甲可没有,与其担心谢昀还不如多想想自己。 小声骂了自己几句傻子,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不敢大声地喊了几声谢昀。 第7章 忽然一声雷在天边炸响。 盛年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缩起脖子。 又忽感肩头一重,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救命——” 盛年吓的魂飞魄散,他尖叫一声抱头就想往前窜。 “是我,墨寒珏。” 盛年都已经窜出去几步,闻言猛地刹住,他惊魂未定回过头,看清了身后之人。 一袭白衣已被雨水浸透,紧贴着挺拔的身形,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颈侧。正是那日在比试场上见过的墨寒珏。 盛年腿一软,差点直接坐进泥水里,连忙伸手扶住旁边的树干,没好气地冲对方翻了个白眼,“墨公子你好生吓人!” 他今晚去见谢昀,便偷懒没往脸上涂抹黑粉。何况现在下着雨,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眼眸似被雨水洗得水光潋滟,微嗔看向墨寒珏。 墨寒珏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他竟向前迈了两步,堪堪停在盛年一步之外的距离。 目光落在盛年被雨水洗净的脸上,怔了一怔,眸色骤然转深。 盛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这人古怪,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嘀咕了一句:“怪人……” 盛年想转身离开,继续去找谢昀。 “等等。” 墨寒珏叫住了他,“你在纪家做事?” 盛年拿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知道自己绝无可能甩开对方,只得先敷衍着点头:“嗯,对,刚招进来没几天。” 墨寒珏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 “离纪寻远点,尤其……别让他看到你的脸。” 盛年惊讶地侧过头,他为什么特意提醒自己? “我知道。”盛年低声应道。他正想开口询问墨寒珏为何出现在此,就瞥见不远处一棵树的阴影下,似乎倚靠着一个人。 “谢昀!” 盛年再顾不得许多,绕过墨寒珏就冲了过去。 谢昀背靠着树干,双眼紧闭,脸色比平日更加惨白,嘴唇毫无血色,浑身湿透,气息微弱。 第8章 他胸前的衣襟似乎被纪寻手下的修士用灵力利刃划开,露出下面皮肉翻卷还在渗血的伤口,雨水混着血水不断流下。 “谢昀谢昀!你怎么样?”盛年蹲下身着急呼唤,双手捧住谢昀冰冷的脸颊,声音都变了调。 墨寒珏不知何时也已来到近前,他蹲下检查了一下谢昀的伤势和气息,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凡阶护心丹,捏开谢昀的下颌,喂了进去。 “他没事,只是失血过多,力竭昏过去了。这药能护住心脉,稳住伤势。” “那就好,那就好……”盛年用自己的袖子去擦谢昀脸上的血污。 或许是丹药起了作用,谢昀的睫毛颤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聚焦,映入盛年那张被雨水冲刷得干净明晰的脸庞,以及格外明亮的眸子。 谢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觉得自己尚且还有力气,可不知为何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盛年连忙伸手接住,谢昀就这样倒在了他的怀里,头无力地靠在他肩颈处,滚烫的呼吸拂过他的耳侧。 “怎么回事?怎么醒了又晕过去了?”盛年急了,试图将谢昀扶起来。 可他自己也淋了许久雨,又冷又疲惫,感觉力气都被雨水冲走了大半,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将谢昀扶起。 他咬着牙还想坚持,一只手伸了过来,轻松地将谢昀从他怀里接了过去。 “我来吧。”墨寒珏将谢昀背到了自己背上。 盛年连忙点头,跟在墨寒珏身后,快步往回赶。 回到谢昀的小木屋,盛年跑去翻找干净的布巾。他忙得晕头转向,一时嘴快,对着站在一旁的墨寒珏脱口而出:“你帮他把湿衣裳换了,擦擦身子,别着凉……”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使唤墨寒珏。 盛年头皮一麻,赶紧回头,正好对上墨寒珏望过来的目光。盛年干笑两声,连忙找补:“哦不,我是说……我来,我来就行。” 墨寒珏却已伸手接过了盛年手里的帕子,“无妨,我来吧。” 盛年怔了怔,见他开始解谢昀湿透的衣襟,处理伤口,也不好再争抢,只得退到一旁,眼睛忍不住在墨寒珏和昏迷的谢昀之间转来转去。 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墨寒珏……他怎么会在大雨天出现在后山那片偏僻的林子里?而且,他看见重伤的谢昀,似乎也一点不惊讶? 盛年忍不住开口,试探着问:“墨公子……今天大雨,你怎会独自去那林子里?” “我来找谢昀。” “啊?”盛年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你认识谢昀?” 墨寒珏似乎不愿多说,只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便继续手上的动作,不再言语。 盛年脑子里一团乱麻,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挠头。 这又是哪段剧情?原著里写过吗?墨寒珏和谢昀到底什么关系?他拼命回想,奈何关于这本书前期的,非主线爽点的记忆实在太过模糊。 墨寒珏的动作很快,将谢昀身上湿透染血的衣物换下,处理了胸前那道可怖的伤口,最后给他换上干净衣服。 盛年一直杵在旁边,身上的湿衣服紧贴着皮肤,又冷又黏,十分难受。 他忍不住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瞅了瞅。雨还没停,只是从暴雨转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也黑了下来。 墨寒珏一点声音没有突然走到他身边,“我先走了。” 盛年退开让出门口,不忘抚摸一下自己又被惊吓到的小心脏。 墨寒珏微微颔首,运转炼气境修为,身形一晃,便融入了门外的黑暗雨幕之中。 盛年关好门,搓了搓冰凉的手臂,愁眉苦脸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谢昀,开始纠结。 他是该回去呢,还是留下来? 可是,如果明天他再恰好出现,说是自己救了他,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哎呀烦死了!” 他抱着脑袋,烦躁地揉了揉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不管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虽然大半的事情都是墨寒珏做的,但盛年一点不心虚。 在这个危机四伏、强者为尊的凡界,他想要活下去,用点无伤大雅的小心思和小手段怎么了? 反正脸皮厚点,准没错。 既然决定留下,他也不能一直穿着湿衣服。 他在屋子里翻找,最后在角落一个大木箱里,找到了几件叠放整齐的粗布衣物,是谢昀的。 盛年也顾不得许多,哆哆嗦嗦地脱下自己的湿衣服,胡乱擦了下身子,便拿起一件谢昀的旧衫往身上套。 谢昀身量比他高出不少,肩背也更宽。这衣服穿在盛年身上,袖子长,肩线垮塌下去,空空荡荡。 盛年提着过长的衣摆,有些无奈。他在屋里找了找,没发现合适的腰带,索性从自己那堆湿衣服里抽出原本的布腰带,用力拧了拧水,然后系在腰间。 换上干衣服,盛年看向床上依旧昏迷的谢昀,眉头微蹙。 即便知道这是未来叱咤风云的龙傲天,现在他也只是个重伤虚弱,会疼会难受的活生生的人。 屋子里没有炕,只有这床薄被,谢昀又失了血,恐怕会觉得冷。 得生个火。 盛年想起之前来的时候,瞥见门口左边屋檐下堆着些劈好的柴火。更让他惊喜的是,柴堆旁边还倒扣着一个旧铁盆。 盛年眼睛一亮,差点欢呼出声,他连忙抱起一捧柴,又端起那个火盆,退回屋里。 将火盆挪到床边,盛年开始生火。 其实应该在屋外等火完全生旺,烟雾散尽再端进来,但盛年心里有鬼,怕这火光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好在这屋子本就简陋,有几处缝隙,烟雾倒是能缓缓散出去一些,只是屋里难免残留些许烟味。 盛年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他靠着床沿坐在地上,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怔怔地望着跳跃的火苗。 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意识逐渐模糊,他歪了歪头,将脸颊靠在谢昀床沿上,就着别扭的姿势,睡了过去。 穿书的这三个月,他几乎每晚都会做梦。每一次从梦中醒来,面对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他都要愣神许久,心里空落落的。 他舍不得醒,哪怕知道是梦,也愿意多沉溺一会儿。 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响起,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茫然地睁开眼,看到从窗外透进来的熹微晨光。 天亮了? 他撑着胳膊坐起身,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了谢昀的床上,身上还盖着那床薄被。 谢昀本人坐在桌边的凳子上,在给自己缠绕绷带。 他赤裸的上身,新旧伤疤纵横交错,胸前那道被墨寒珏处理过的新伤,虽然已不再渗血,依旧触目惊心。 “我怎么跑床上来了?”盛年揉了揉眼睛,嘀咕了一句。 他没时间细想,连忙掀开被子,胡乱套上鞋袜,几步凑到谢昀身边。 “你好点了吗?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盛年很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他手里的干净布条。 “我来帮你。”他示意谢昀侧坐好,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始为他涂抹凡阶疗伤药膏,重新包扎。 一边包扎,他一边叹了口气,像是闲聊般说道:“昨天本来是想来给你送这些药膏的。” 他指了指桌上打开的药盒,“在你门外等了好久,不见你回来,雨又下得那么大。我实在不放心,就出去找你了。” 他声音压得更低,“是……二公子干的吗?” 谢昀的目光落在盛年的手指上,那双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肤色白皙,皮肤细腻,是一双看起来没吃过苦,没干过重活的手。 这样一双手的主人,会是一个流落异乡,无依无靠的人吗? 盛年疑惑他为什么不说话,低下头看他。谢昀收敛神色,点了点头,“你又救了我一次,多谢。” 盛年摆摆手,“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相逢即是缘嘛,我一个人来到这里,举目无亲,能认识你,交个朋友,也挺好的。” 谢昀盯着他灿烂的笑容和眼中毫不作伪的亲近之意,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离我远点,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没有说出口。 盛年看了看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估摸着时辰不早了。 他站起身对谢昀道:“我该回去了,再晚恐怕要被人发现。你……” 他看了看谢昀身上的伤,忍不住劝道,“今天要不跟管事的告个假,歇一日吧?免得伤口又裂开。我晚上再来看你。” 谢昀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盛年,像是要将盛年穿着他宽大旧衣的样子刻进眼里。片刻后,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有打击盛年过于天真的好意。 盛年走到门口,一拍脑门退回去,不好意思地说:“谢昀,昨夜不经过你同意穿了你的衣服,我回去洗干净还给你,或者我给你买套新的。” 第9章 谢昀今早清醒时就发现盛年穿着自己的衣服,他捻了捻手指,“不必,你回去换下来还回来就可。” 盛年笑着挥挥手,“好嘞。”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盛年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他就是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让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甚至隐隐有些发慌。 今日他被分派去纪氏在城郊的一处灵草药田除草。这工作不算轻松,需要长时间弯腰,除去各种各样的杂草。 盛年现在顾不上腰酸背痛,他手里机械地挥着小锄头,脑子里拼命回忆那本小说的每一个细节。 纪寻……这个前期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小反派,在书里其实退场得挺早。 盛年很确定,纪寻绝对不是谢昀杀的。因为如果真是主角亲手报仇,那绝对算得上一个前期小高潮的爽点,他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纪寻到底死于谁手?小说里似乎没有明写,只模糊提了一句纪寻死了。或许因为杀死他的并非主角,这个反派的分量又不够重,作者便一笔带过了。 谢昀是在听说秘境即将开启的消息后,才离开的鸢城。而在他离开后不久,纪氏就发布了针对谢昀的追杀令,罪名是杀害二公子纪寻。 盛年想到这里,心头火起,一锄头下去差点刨掉一株珍贵灵草,吓得旁边监督的老仆瞪了他一眼。 他连忙收敛心神,手上动作放轻,思绪却飘得更远。 纪寻这家伙,死有余辜。 盛年记得书中提过一笔,有一次纪寻不知从哪里搞来阴毒的药物,下给谢昀,封了他的灵力,然后把他丢进了纪家的斗兽场里。 那次,谢昀是真的九死一生,几乎被妖兽撕碎…… 等等,斗兽场! 盛年挥舞小锄头的动作猛地僵住,锄头脱手掉在泥土里。 他突然直挺挺地站起身,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对……不对。” 盛年记得,这个情节好像就是在一次谢昀被纪寻在大雨天丢在林子重伤之后。 而昨天,昨天谢昀就被纪寻丢在暴雨的林子里,胸前还有伤。以他目前炼气境初期的修为,就算有墨寒珏给的灵药,那样的重伤,没有三五天根本不可能恢复多少战力。 今天……就是第二天。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药田,猛地转过身,甚至没理会身后老仆役的呼喊:“喂,盛小子,你干什么去?活还没干完呢!” 盛年听不见任何声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去斗兽场。 他像疯了一样朝着目的地跑去,脚下的路变得模糊,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他从未跑得这么快过。 眼前似乎已经出现了谢昀浑身是血,躺在地面上的场景。 纪寻这是真的要把谢昀往死里整,他放的绝不会是普通猛兽,而是凶残嗜血的低阶妖兽。重伤未愈,还被动了手脚的谢昀,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终于,盛年跑进了斗兽场,他冲到一扇铁栅栏门前,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条。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息,汗水从额角和鼻尖不断滴落,混着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砸在脚下的尘土里。 他缓慢抬起头,透过铁栅栏的缝隙,望向场内。 场地的四周是高出一截的看台,上面稀稀拉拉坐着十来个人。居中而坐,姿态慵懒的正是纪寻。 他身边围绕着几个同样衣着华贵,表情轻浮的年轻男女,都是他在鸢城的狐朋狗友。他们面前摆着酒水瓜果,一边嬉笑交谈,一边漫不经心地俯瞰着下方血腥的表演。 在斗兽场中央,沙土地已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大片。 浑身浴血,几乎看不出原本衣衫颜色的身影,刚刚被一只体型庞大的妖兽用尾巴扫中,甩飞出去。 “谢昀——” 盛年的心脏揪紧,他张大嘴,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喊。 场中,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味,刺激着那头妖兽,它变得更狂躁。 谢昀砸在地上,他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有那么几秒钟,他失去了所有感知,整个世界只剩下剧痛。 胸前的旧伤早已崩裂,新的伤口遍布全身,鲜血不断流失。 意识模糊的刹那,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用单手撑地,身体向侧面翻滚。 妖兽的爪子擦着他的衣角,狠狠拍在他刚才躺倒的位置。 “谢昀……” 带着颤抖哭腔的微弱的呼喊,飘进了他轰鸣的耳中。 谢昀的反应已经变得迟钝,他慢慢地抬起头,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可是温热的血液流进了他的眼睛,将视野染成一片模糊的红。 他单膝跪在地上,另一只手勉强支撑着颤抖的身体不至于彻底倒下。上身仅存的衣物碎片挂在伤痕累累的躯体上。 一滴殷红的血,从他的额角滑落,划过沾满尘土的脸颊,最终悬在下颌,然后嗒地一声滴落。 他努力眨了眨被血糊住的眼睛,甩了甩头,试图看清。 终于模糊的红色视野里,逐渐清晰地映出了那个身影。 趴在铁栅栏外的盛年,还有……盛年脸上,因为他而滚落的那滴泪。 场中妖兽的嘶吼,看台上的嬉笑似乎都远去了。谢昀残破的世界里,只剩下栅栏外那双盛满了水光、为他而焦灼痛楚的眼睛。 同时,那头发狂的妖兽再次发动了攻击。 “不要——” 盛年再也顾不得什么隐藏什么害怕,他尖叫出声,甚至徒劳地将手从铁栅栏的缝隙里伸进去。 看台上,一直兴致勃勃观赏的纪寻,似乎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兴趣。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手将喝了一半的酒杯往身后一抛。 “罢了。” 掌控生死地随意说出,“今天就到这里吧。看腻了。” 他摆了摆手,甚至没再多看场中濒死的谢昀一眼,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要离开。 随着他一声令下,场边控制妖兽的驯兽师吹响了特制的骨哨。那头正要扑向谢昀的妖兽动作一顿,被骨哨的声音强行控制,引向了场边一个开启的铁笼通道。 盛年面前那道铁栅栏门,缓缓向上升起。 盛年踉跄着扑进了场内,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几步冲到谢昀身边,却不敢贸然去碰。 “谢昀……谢昀!” 他跪在谢昀身侧,伸出手,却悬在半空,不知所措。谢昀身上的伤太可怕了,新旧伤痕叠加,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他怕自己轻轻一碰,就会加剧他的痛苦。 迷茫和巨大的恐惧淹没盛年。他又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残忍和自己的无力。 他精心涂抹用来伪装的黑粉,已被泪水、汗水糊成一团,斑驳地挂在脸上,看起来有些滑稽又狼狈。 他下意识地抬起袖子,擦去了一半脸的伪装,露出了底下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 看台上,本已带着人走到出口的纪寻,不知为何,忽然停下了脚步。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或者仅仅是心血来潮,又折返回来,漫不经心地朝着场下瞥了一眼。 看到跪在血泊中,无助地扶着昏迷谢昀的盛年,以及盛年那被蹭掉半边伪装的侧脸。 他站在高高的看台边缘,居高临下,目光饶有兴味地在那张半掩半露的脸上逡巡。 他盯着下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盛年似乎察觉到上方的视线,茫然惶惑地抬起头,那双盈满泪水、惊慌失措的眼眸,与纪寻意味深长的目光隔空对上。 纪寻嘴里的口哨声,轻轻悠悠地响了起来。 “有意思,去给我查查,场下那个小可怜儿,是谁?” 盛年心凉了半截,刚刚纪寻是对他笑了是吗?如果换成别的任何一个人,盛年都可以把这个笑解答为善意,但他偏偏是纪寻。 难不成他没抱上龙傲天大腿,先要被纪寻这厮逮去吧。 出神不过几秒钟,他低下身握住谢昀的手,“其实在来鸢城的路上我后悔过,我怕你已经离开了此地,怕路上又遇上吃人的东西。” “我还曾心怀庆幸的想,要不寻个安全的地方,就不来接近你了。毕竟你前期也不容易,身边也处处是危险。” 但有句话,人越怕什么就来什么。经过这几日,盛年觉得,他自己一个人不行,他处理不好。 已经开始胡言乱语,身后响起了脚步声。盛年瘫坐在地,惊恐回头,在心底哀求不要是纪寻,不要是纪寻。 直到他愣愣看向朝他伸出手的墨寒珏,眼泪还在止不住的流。 彼此维持着姿势四目相对,墨寒珏收回手拿出一块手帕,“擦擦吧。” 盛年接过,抖着手胡乱擦擦又肿又涩的眼睛。余光看见谢昀,他反应过来,眼神祈求。 “谢昀,救救谢昀。” 墨寒珏嗯一声,蹲下来背起谢昀,再看向盛年,“能站起来吗?” 第10章 盛年腿已经软了,但他强咬着牙爬起来,“可以,我可以。” “快走,救救他。” 依旧回的谢昀的屋子,墨寒珏替谢昀封住穴位止血,喂了丹药。但这次他伤的太重了,墨寒珏沉吟片刻,“情况不容乐观,需要去请医师来。” 盛年坐下不过片刻,闻言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猛地站起,“我去请。” 他手上和衣服上沾了血,脸也花了,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好,在崩溃的边缘。 墨寒珏按住他肩膀,示意他坐下,“我去吧,你先烧点热水。”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墨寒珏不再耽搁,转身消失在门外,“等我回来。” 盛年被吹进屋的冷风一激,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全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耳朵里像是隔了一层膜,外面的声音变得沉闷遥远,应该是刚才剧烈奔跑造成的暂时性耳鸣。 他的手和脚还是软的,回想起斗兽场中的一幕幕,他就控制不住地发抖,等稍稍平静下来,又感到肩背酸软。 他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深吸几口气,盛年撑着桌子站起来,开始生火烧水。柴火是现成的,火折子也在熟悉的位置。 墨寒珏还没有回来。盛年看着床上气息奄奄,浑身血污的谢昀,咬了咬牙,端着一盆兑好的温水走到床边。他想先帮谢昀擦洗一下,至少把那些血污清理掉一些。 可当他真正凑近,看到那些翻卷的皮肉以及几乎遍布全身的伤口时,伸出的双手颤抖起来。 浓重的血腥味冲入鼻腔,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更白了几分。 他根本无从下手。他怕自己笨手笨脚,会碰到伤口。 盛年闭了闭眼,在心里哄自己说不怕不怕。 他先用热水浸湿了布巾,拧得半干,然后小心地先从谢昀相对完好的额角和脸颊开始擦拭。 恰好在他刚刚擦干净谢昀的脸时,木门被推开,墨寒珏带着背着药箱的纪府专属医师快步走了进来。 盛年胡乱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水,退到一旁,给医师让出位置,目光却紧紧追随着医师的动作,一瞬也不敢离开谢昀。 墨寒珏的目光落在盛年身上,少年脸上泪痕未干,混杂着未擦净的黑粉和血迹,眼睛红彤彤,嘴唇紧抿,身体虽然不再明显颤抖,但明显还在紧绷状态,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床上的谢昀身上。 墨寒珏忽然伸手拉住盛年手腕,盛年不明所以看向他。墨寒珏用了点力,把他按下坐在凳子上。 “他不会有事。” 今天墨寒珏听到谢昀被纪寻带去斗兽场时,立刻赶了过去,但还是晚了一些。他以纪大公子有事相寻为由开口劝阻,纪寻碍于情面,才喊停了这场残忍的表演。 墨寒珏等纪寻离开后,本打算立刻将昏死过去的谢昀救走,没想到盛年会哭着冲过去。 而且纪寻竟然又中途折了回来,他不便现身,只能隐在暗处,却也清晰看清了纪寻当时停留在盛年身上的异样目光。 盛年双手捧着墨寒珏倒给他的热水,“原来是你。” 盛年这才明白,原著里是墨寒珏最后带走了谢昀,他原先还以为只是墨寒珏恰好路过,所以施于援手。 却没想到纪寻之所以喊停,根本是因为墨寒珏出面。 墨寒珏垂眸洗着巾帕,拧干净水,他走到盛年面前,递给他,“擦擦吧。” 盛年放下杯子接过。 “你的脸……纪寻可能没有看清。”墨寒珏说。 盛年咽咽口水,跟着一起祈祷,“希望没有看清。” 老医师一言不发,上前仔细检查了谢昀的伤势,连连摇头叹气。“来,帮我一把。” 墨寒珏上前协助,低声问:“他怎么样?” 老医师一边打开药箱取出工具和凡阶疗伤药膏,一边沉声道:“皮开肉绽都是轻的,好几处骨头都裂了。内里也伤得不轻,气血两亏,五脏受损……这下手也太狠了。再耽误一会儿,流血都能流死,只能去见阎王了。” 墨寒珏抿紧唇,不再多言,只是依着医师的指示帮忙清理伤口,包扎固定。 盛年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只觉得自己的皮肉也跟着一阵阵发紧发疼。 他不敢多看,却又移不开视线,手心全是冷汗。当听到要给谢昀煎服内调的汤药时,他立刻上前,接过老医师写好的药方。 “我去抓药。”不等墨寒珏反应,他攥着药方就往外走。 直到出了门,他心头一慌,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勉强遮住下半张脸,低着头,快步朝着医馆的方向赶去。 抓了药,盛年快速回到谢昀的小屋。 推门进去时,老医师已经离开了,药罐和炉子已经被拿到门外屋檐下,墨寒珏正在那里看着火。 盛年松了口气,连忙走过去,蹲在炉子旁,接过看火的活计。 墨寒珏站在他身侧,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你是怎么认识谢昀的?” 盛年盯着跳跃的火苗出神,闻言下意识地回答,将那天自己逃跑掉进坑里遇到谢昀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墨寒珏听完,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盛年被火光映照的侧脸上。 “你很关心谢昀。”墨寒珏说。 盛年侧过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盯着药罐,声音有些低,“我们是好朋友。”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帮过我,现在他有难,我自然要帮他。” 墨寒珏没有再追问。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素色的钱袋,放到盛年的手里。 盛年一愣,不解地抬头:“你给我钱干什么?” “给谢昀买药用的。”墨寒珏淡淡道,目光移向屋内床上昏睡的人,“是我欠他的。” 说完,他对盛年略一点头:“药煎好喂他服下,今夜需有人守着,注意他是否发热。我还有事,先走了。” 盛年握着手中的钱袋,又看了看屋内昏迷的谢昀,再回想墨寒珏最后那句话,完全搞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谢昀几乎是被裹成了一个粽子,盛年端着药苦巴着脸,苦恼这该怎么给谢昀喂药呢。 他试着用勺子抵开谢昀的嘴唇,可药汁顺着嘴角流走了,弄得谢昀下巴和脖颈处都沾上褐色药渍,盛年急得额头冒汗。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只能一手拿勺子,另一只手捏住谢昀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然后舀起药汁,一点点倒入他口中。 每倒一点,要确认药咽下去了,才敢喂下一勺。一碗药喂完,盛年自己累出了一身汗,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盛年看着谢昀毫无血色的脸叹气,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他暗自祈祷谢昀明天能好转一些,明天他恐怕没办法一直守在这里照顾。 夜深了,盛年像前一晚那样,趴在谢昀的床边将就着休息。夜里他总是不踏实,时不时就醒过来,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探谢昀的鼻息,确认谢昀还有呼吸,才能安心下来,然后再迷迷糊糊睡去。 这一觉睡得,盛年感觉全身像散架一样,腰酸背痛,脖子僵硬得难受。睡眠不足,他整个人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老医师一大早就来了,他检查了谢昀的脉象和伤口,“命是暂时保住了,伤势太重,需得静养一段时日。按时换药服药,切忌再动武或受伤。” 盛年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实处,长长舒了口气。他送走医师,又赶忙给谢昀喂了药和一点温水,替他掖好被角,这才想起自己还得回去当值干活。 他急匆匆跑回自己房间,依旧找出黑粉把脸和脖子涂抹黑。 赶到干活的地方,果然迟了。昨天药田里那个老头儿,叉着腰等在那里,脸色很不好看。 盛年心知躲不过,连忙小跑过去,低着头,羞愧又虚弱的样子,小声撒谎:“对不起,管事,我昨天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肚子疼得厉害,实在憋不住,不是故意逃走的。” 老头儿重重哼了一声,又瞪了他几眼,最终还是挥挥手放过了他:“下不为例!” 他被分派了去厨房帮忙,然后给前厅的客人端茶送水。听说今天有贵客临门,是与纪氏交好的世家慕家少主前来拜访纪氏。 盛年心里琢磨,小说里,纪家最后是纪听寒继承了家主之位。不过,因为他常年在外历练,这少主的名分目前并未正式确定。 纪家三兄弟是一母同胞,感情似乎不错,至少明面上没听说过为了继承权而兄弟阋墙。只是那位三公子,存在感实在薄弱,小说里甚至没提他的名字,只用纪三公子代称,想来和他一样,也是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路人甲。 端着茶点,随着其他几名仆役一起走向招待贵客的主厅。 纪府修建得气派非凡,雕梁画栋。 盛年这几日多在偏处活动,难得走到这里,他忍不住偷偷打量。 第11章 从路过的一棵柱子到精致的屋檐,都透着世家的奢华气息。 人和人的喜乐悲哀,果然并不相通。 他又忍不住在心里骂起天道不做人,他穿书一次不够,还重生一次,死了两回,就给他安排这种弱鸡路人甲角色,连个像样的金手指都没有。 一路腹诽,脚下却没停。走过几道回廊,步上玉石台阶,来到宽敞明亮的大厅外。 纪听寒与一位年轻公子相对而坐,言谈甚欢。那想必就是慕家少主慕少恒了。两人是多年好友,自然有的聊。 盛年跟着其他仆役走进去,他的位置恰好被安排去给主位的纪听寒添茶。他一想到昨天被纪寻注意到了,现在看到纪听寒都心虚,头垂得更低。 他一边把点心摆放在纪听寒手边的案几上,一边在脑中飞快地回忆原著剧情。 慕氏与纪氏世代交好,关系密切。在纪寻死后,纪家发布对谢昀的追杀令时,这位慕少恒可是出了不少力。 当时看书只觉得是世家间的情谊和利益捆绑,看到后面才明白,追杀令不止是因为纪寻的死那么简单。 盛年麻利地为纪听寒斟满茶,然后就想和其他仆役一样退下。 他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眼看就要踏出门槛。 迎面,却撞见了一个他最不想看到的人。 纪寻摇着一把扇子,晃晃悠悠地从另一侧回廊走来,看样子也是要来前厅。 盛年心脏漏跳一拍,他猛地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心里疯狂祈祷。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千万别注意到我…… 他加快脚步,想混在其他四人中间,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的腿已经抬了起来,眼看就要跨过门槛。 “慢着。” 盛年僵住。 五人同时停下脚步,盛年能清晰感觉到纪寻的目光,他不紧不慢地靠近,最终停在他身后很近的位置。 纪寻手掌握住他的肩头,盛年实在没忍住,控制不住地轻轻一抖。 纪寻的声音几乎贴着他耳边响起,带着玩味的笑意:“转过身来。” 第10章 虽然以前和朋友开玩笑,会互损对方是男同,但盛年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真的会被一个男人…… 不,准确说,是被一个男女不忌的混蛋给盯上。 纪寻这厮根本不算什么基佬,他就是个纯粹贪恋美色、毫无底线的色鬼。 可盛年挑剔啊,他是个笔直笔直的青春少年郎,光是想到那种可能,他就浑身难受。 搭在他肩头的手,五指逐渐收拢,力道越来越大,盛年差点痛呼出声,他借着转身的动作,猛地一摆肩膀,趁机甩开了纪寻的手。 都说一白遮百丑,他现在黑得像块炭,就算底子再好,黑成这样也该大打折扣了吧? 别误会,他没有歧视的意思,只是按照纪寻的喜好来说。 虽然他是觉得现在样子也挺好,更有男子气概,更有江湖少年感。纪寻这家伙应该不感兴趣吧。 脑子里胡乱安慰着自己,盛年强迫自己抬起头,他正经着脸:“怎么了,二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纪寻的手还停在半空,他盯着盛年看了两秒,忽然勾起唇角,笑了。 只是还不如不笑,皮笑肉不笑的,配上他阴阳怪气的语气,让人感觉瘆得慌。 “没怎么,”纪寻慢悠悠地说,目光在盛年脸上打量,“只是觉得你很眼熟。” 盛年装傻充愣,低下头道:“小人在府里做事,公子偶尔见过,也是正常的。” 纪寻啪的合拢了手中的扇子。 盛年的胆子本就不算大,来到这个世界后更是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惊肉跳半天。他有时都怀疑,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得神经衰弱。 这合扇的轻响,他没控制住,肩膀瑟缩起来抖了一下。 下一秒,扇子抵上了他的下巴,强迫他重新抬起头,直面纪寻的目光。 “我记得……” 纪寻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昨日在斗兽场,好像见过一个人。他的侧脸和你很像。” 那扇子不是普通的扇子,但具体是什么材质做的盛年也不清楚,只感觉到边缘似乎还有些棱角。 纪寻用它像摆弄什么物件似的,在盛年下巴处左右拨弄,迫使盛年侧过脸,下巴有点疼。 盛年脖子绷得发酸,冷汗几乎要冒出来,紧张地一直用手指扣手心。 “他当时,就跪坐在谢昀那个贱奴身边,哭得可伤心了,看起来关系匪浅。” “而我,最讨厌的,就是和谢昀接近的人。正想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找出来,好好认识认识……” 纪寻边说,边又靠近了些。盛年仰着脑袋,视线被迫与纪寻对视,呼吸都要停滞了。 怎么办?怎么办? 盛年大脑空白,纪寻的目光在他脸上仔仔细细扫过,忽然话锋一转,扇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不过仔细瞧瞧,你这张脸,黑是黑了点,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滋味你大爷,盛年内心咆哮,盛年吐血。 更让他绝望的是,纪寻那只刚刚捏过他肩膀的手,转而抬起,似乎想碰他的脸。 不行!绝对不行! 他脸上抹的黑粉可不是什么高科技防水防蹭的涂料,只是最廉价的敷面粉。只要纪寻的手指一抹,就会抹掉,到时候他怎么解释? 无数个蹩脚的理由在脑子里闪过,又被瞬间否决。眼看那只手越来越近,盛年绝望地闭上眼睛,牙关紧咬,已经开始思考这次要用什么姿势死了,死了之后,会不会再重生?如果能重生,能不能换个好点的剧本? “纪寻,住手。” 盛年猛地睁开眼,他下意识歪了歪头,视线绕过纪寻,看向声音来源。 是那位原本与纪听寒对坐饮茶的慕家少主慕少恒,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看向他们这边。 纪寻瞬间收回即将触碰到盛年脸颊的手,转过身,朝着慕少恒的方向,随意地拱了拱手。 “慕哥。” 盛年如蒙大赦,趁着纪寻转身,再也不敢停留,拔腿就跑。不过跑出两步还记得回头冲慕少恒感激的笑笑。他逃命似的冲下台阶,窜进回廊,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跑出好一段距离,确认身后无人追来,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 纪听寒坐在厅内,自始至终并未起身,他了解自己这位好友慕少恒的秉性,师承严正,最是嫉恶如仇,对恃强凌弱,欺辱弱小的行为向来嗤之以鼻。 纪寻当着他的面为难一个小小家仆,慕少恒会出声阻止,完全在纪听寒预料之中。 这也是他刚才未出言干涉的原因之一,他也想借慕少恒之口,稍稍敲打一下自己这个行事越发无所顾忌的弟弟。 自以为惊险躲过一劫的盛年,目标明确,脚步匆匆朝着谢昀的小木屋赶去。 边走,他混乱的思绪也慢慢理清了一些。 幸亏今天有慕少恒在场。自己当时真是被吓糊涂了,差点没反应过来还有这位正义使者在。 这位慕少主在原著里,是个恪守正统道义,行事一板一眼,甚至有些刻板不知变通的正道楷模。 他行事多依据师门教诲和世俗公认的那套规矩,与谢昀那种我心中自有衡量,世俗规矩与我何干的作风截然不同。 纪听寒比慕少恒更复杂些,他考虑的往往更多是家族的利益和声望。 慕少恒极少踏入鸢城,自然不知道纪寻在府内长期霸凌谢昀的事,谢昀的遭遇,本就只有纪府内部的人知晓。 如若让未来的慕少恒知晓,他曾出手追杀的谢昀才是那个长期被欺辱的弱势者,死去的纪寻才是他最痛恨的恃强凌弱之徒,不知道他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脑子里胡乱对比着这几个重要角色,盛年气喘吁吁推开了谢昀小屋的木门。 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还未来得及收敛,他就这么傻愣愣地站在门口,与屋内床上坐着的人对上了视线。 谢昀醒了。而且,他竟然能坐起来了? 盛年的第一个念头是感叹,不愧是身负极品灵根,天生剑骨的主角,恢复力远胜常人,昨天还奄奄一息,差点要去见阎王的样子,昏迷不醒。 这才过了一个晚上,他居然就醒了?还能自己坐起来。 他站在门口,多重冲击之下,一时忘了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谢昀。 谢昀靠坐在床头,身上依旧缠满绷带,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他察觉到盛年的魂不守舍,不对劲,嘶哑着声音开口。 “怎么了?” 他太久没说话,又重伤初醒,声音干涩低哑得厉害,刚说两个字就咳嗽起来。但他却固执地没有移开目光,紧紧盯着盛年难看的脸色。 这一声将盛年从怔忡中拉了回来。 他几步冲到床边,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脱口而出。 第12章 “完了谢昀,完了,纪寻他注意到我了。” “我不想被他逮去成为那个。” 盛年坐到床边,简单讲了一遍事情经过。他知道纪寻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他的脸和他与谢昀的关系,都是纪寻感兴趣的点。 眼睫颤着,双手握紧谢昀的被子,害怕和无力感朝他袭来。他能怎么办呢?他早该知道他这倒霉运气,当初就不要抱着侥幸心理。 他不想死。死亡的滋味他尝过两次,每一次都太疼太疼了,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三次。他也不想再在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世界重生,他一点也不喜欢这里。 心里百般委屈,盛年抬起手抹了抹眼泪,手垂下到一半,落入另一只温热的掌心。 盛年一愣,红着眼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谢昀。 是谢昀伸手接住了。 “别怕,我带你离开。” 盛年又哭又抹眼泪,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精彩。 脸上原本涂抹均匀的黑粉被泪水和刚才抹眼泪弄得东一块西一块,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肤,看起来既狼狈,又有点傻乎乎的可怜。 他就用这样一张花猫似的脸,呆呆地望着谢昀,似乎还没完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谢昀没有嫌弃,直接用自己的袖子帮他擦干净眼角的眼泪。 “我带你离开鸢城。”他又重复了一遍。 盛年终于张张嘴巴,“啊?”了一声。 谢昀说要带他离开,这不就说明,他抱大腿抱成功了嘛。 盛年开心的差点跳起来,他反手握住谢昀的手,晃着着急问:“真的吗?但是我们该怎么离开?你现在还受着伤。” 激动的盛年没注意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他甚至还前倾了点身子,无比期待地看着谢昀。 盛年的手指纤细柔软,因为没做过太多粗活,皮肤细腻,握在手里像是一团温软的云。 他的手比谢昀的小一圈,被谢昀的手轻松地包裹住大半,盛年的右手正握着谢昀的左手拇指,摇着晃着。 是开心,是依赖和相信。 谢昀沉默的时间太长,盛年跟着他的视线看去,连忙尴尬地收回手,“不好意思,我一时激动……” 空落落的手落回被子上,颇有点遗憾,左右相互撵着的手指,似乎在回味。 谢昀终于出声了,“无事。我的伤还需一点时间,但我可以找墨寒珏帮忙。”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谢昀又咳嗽起来,盛年下意识想去帮他拍拍后背,又意识到他浑身是伤,手最后在半空停了下来。 他站起来去给谢昀倒水,没有热水,又改道跑出门去烧水。 谢昀弓起身体,捂住嘴痛苦地咳了好一会,等缓过来就盯着盛年忙前忙后的身影看。 盛年忙活了一会,正好也把谢昀要喝的药重新温了一遍,端着水和药走回来,递给谢昀。 “快先把药喝了。” 既然刚才提到了墨寒珏,盛年就想起昨天墨寒珏意味深长的话,和墨寒珏留下的那个钱袋。 因为谢昀一直没醒,盛年也就还没来得及把钱袋交给谢昀,现在还放在他口袋里。 “这是墨寒珏交给我替你买药的,他还说,是他亏欠你的。” 等谢昀喝完,盛年边接过碗边说。他很好奇,“你以前就认识墨寒珏吗?” 谢昀没有收钱袋,反而推给了盛年,“你拿着。” 盛年一想,既然谢昀说了要带他离开,这钱放自己身上也是一样,便应了一声揣进怀里。 谢昀等盛年再次坐了回来,才开口解释。 “我六年前曾帮助过墨寒珏的姐姐,但他的姐姐最终还是没能活下来,我不知他是怎么查到此事的。他刚来鸢城就寻过我,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杀了纪寻。” 盛年蹙起眉,将谢昀所讲和书里他已知的情节结合起来,瞬间明白了。 莫非六年前,纪寻强行掳回来的那位女子,就是墨寒珏的姐姐,正是谢昀曾帮助出逃、最终却失败的那位。 盛年想得入神,惊讶纠结的心思全跑到了脸上。谢昀微低头,漆黑的眼眸紧盯着他,轻声开口,“在想什么?” 盛年仰起脸,猛地往后一仰——他不过是发了一会呆,谢昀什么时候离得这么近,险些就要贴上来。 他后仰幅度太大,险些摔下床,谢昀及时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他稳稳拉了回来。 “小心。” 盛年尴尬笑笑,“谢谢你。” 他拉回飘远的思绪,“原来墨寒珏进入纪府,是想杀纪寻为他姐姐报仇?” 谢昀回味着盛年方才的表情,和他这个人一样,古怪,却又让他移不开目光。 “嗯。我没答应他。” 盛年不理解,“为什么?纪寻可是一直在欺负你。” 谢昀静静望着盛年,看得盛年抬手摸摸自己的脸,以为沾了什么东西。 谢昀转移目光,“先不说纪寻本人修为比我高,暗中保护着他的人,我现在还打不过。何况,我暂时还不想离开纪府,如若纪寻死了,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就是我。” 盛年似懂非懂,却抓住了关键点,“暂时不想离开吗?” “至少昨天是。” …… 盛年趁着夜色回去收拾自己的包袱,他不敢自己一个人睡一晚上,所以又急匆匆赶回到谢昀的屋子。 盛年不知道纪寻什么时候会发疯再次找上他,谢昀身上有伤,暂时还不能随意走动。谢昀告诉盛年,要他先离开纪府躲起来,等他伤好一些,两人再一起离开。 盛年进入纪府的目的本就是接近谢昀,现在目的已经达成,可他还是不放心。 “你真的会来找我吗?”盛年揪住他的袖子低声问。 不是他不信任谢昀,明明刚刚谢昀自己还说他暂时不会离开,又为什么突然给他承诺,何况和小说里谢昀离开的时间线也对不上。 看得出盛年的慌张和害怕,明亮漂亮的双眸含着期待在等他的回复。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从在斗兽场内,盛年哭着跑向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想要改变。 他想知道,那滴为他而落的泪,是咸的,是涩的,还是苦的。 “我会来找你。”谢昀郑重承诺。 而且他不会拖太久,纪寻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人,既然已经对盛年起了心思,只要盛年还在鸢城,就绝不会安全。 想要出府其实很简单,府内的普通家仆并未被禁止外出,能进纪府本就是一桩美差事,靠关系与钱财才能进来,没人会无缘无故逃走。 所以盛年在天刚亮起,就悄悄溜出了纪府。他按照谢昀所说,去找城西的一家客栈,并把谢昀写的信交给客栈老板。 客栈老板和谢昀有旧交情,会帮谢昀暂时隐蔽盛年的行踪,如果纪寻真的派人出来搜捕,也能缓一时半会。 盛年一路上胆战心惊,好在顺利到达了谢昀说的平安客栈。 大概打量一下,此处已经位于鸢城边缘,地处偏僻,街上的人比靠近纪府的城中少了许多。 盛年攥着自己的包袱踏进客栈门,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一个客人。他站在原地茫然转了一圈,就连老板都没见着。 他朝着柜台走去,边喊:“老板?老板在吗?” “在这呢。” 慵懒的女声从身后的楼梯口传来。 有点意外,这客栈的老板是一位女子,而且……生得十分美丽明艳。 “客官吃饭还是住宿?” “住几晚。”盛年赶紧掏出谢昀的信递给她,“这是谢昀让我交给你的。” 老板这才真正地看向盛年,很年轻,在她眼里还是个半大孩子。如今白日气温渐高,老板穿着一身轻薄的红色衣裙,走到盛年面前,盛年才发现,她比自己还要高出小半头。 老板打开信看完,盯着盛年笑了笑,盛年莫名害羞,不敢对视。 “我知道了,跟我来吧。” “小孩,叫什么名字。” 盛年小跑着跟上,回答,“我叫盛年,请问怎么称呼您?” “明枳。” 明枳忽然停下转过身,盛年只能紧急刹住脚步,仰头看见明枳对他勾唇一笑,“叫我明姐姐。” 被看得一愣一愣的盛年脱口而出,“明姐姐。” 明枳满意了,带他来到一间僻静的客房。盛年进去把自己的包袱放下,靠在门框上的明枳说:“你安心住着吧,有什么需要来找我。这几日尽量不要出门,等谢昀来。” 盛年应下,等门关上,他长长松了口气,朝床榻上一躺。 这几天比干一天苦活都累,身心俱疲。可他心里装着事,闭上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担心谢昀提前离开纪府,剧情发生改变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回忆他了解过的网文小说,这种情况下,只要保证主线剧情不变,应该就没问题。 挽救的办法就是,盛年得帮着谢昀走完书中那几个重要剧情点,并且不得不走——它们都是谢昀成长变强的关键。就比如接下来的南海秘境,谢昀会在那里获得机缘秘宝,修为境界直接大幅提升。 第13章 想通这一点,盛年勉强心安下来,接下来就是等着谢昀来找他了。 纪府。 墨寒珏从纪听寒的住处离开,便径直去到谢昀的住处,他没敲门,推门进去时,谢昀已经能下地,坐在了桌边。 “盛年去哪了?”墨寒珏开门见山问。 “我会和他一起前往南海秘境。”谢昀看向墨寒珏,并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凳子,示意他坐下来说。 “今日纪寻在府里没有找到盛年,原来他已经离府了。” 墨寒珏问:“是你安排的?” 说起来,谢昀还要感谢盛年帮他吸引了纪寻的注意,好让他今天得以安静养伤,纪寻没空再来找他麻烦。 “嗯,我需要你帮我离开鸢城。” 墨寒珏沉默,问出心中所惑,“你不恨纪寻,不想杀他吗?” 自从六年前姐姐被从自己眼前抓走,等他找到姐姐时,却只看到冰冷的尸体。墨寒珏没有一天不想将纪寻碎尸万段。 屋里只点燃一盏油灯,朦胧昏暗的光线下,谢昀低笑了一声。 “恨又如何?我现在还杀不了他。同样的,你也是。” 这句话,墨寒珏不是第一次听谢昀说。 当初他刚来鸢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姐姐在信中提到的谢昀。 当时的谢昀正握着斧头砍柴,在他表明来意后,只淡淡说:“你回去吧。” 墨寒珏没走,耐心对谢昀说出自己的计划。他要在妖兽比试那天,引妖兽发狂制造混乱,届时再趁着混乱杀了纪寻。 他仍记得,当时的谢昀听完后,静静看向他,黑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会成功的。” 事实也如此,纪寻身边不止有明面上的高手保护,暗中更有实力比他强悍许多的修士坐镇。 看来他是劝不动谢昀了,可谢昀对他有恩,何况盛年…… “好,你要我怎么帮你?” “纪家不会轻易放我走,我很难独自离开鸢城,但三天后慕少恒会离开,我需要混进他的随行队伍里。” 谢昀的身世背景不简单,他和纪家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墨寒珏没兴趣了解。 “我来安排。” 他说完站起身就想走,谢昀突然开口:“据我所知,一月后,与纪氏交好的几大世家将齐聚南海秘境,纪家主为了锻炼纪寻,令纪寻和纪听寒一同前往。” “这是机会。” 届时纪寻身边虽仍然还有护卫,但进入秘境,一切比在纪家地盘鸢城好操作得多。 墨寒珏没有回头,“我知道了。” 他推开门走之前,又淡淡留下一句:“盛年是杂灵根,又没有专门修习过,他没有自保能力。若你真的想好要与他牵扯,记得保护好他。”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纪府。 纪听寒刚从外面回来,就听人来禀报,说纪寻今日在府内外大肆张扬地寻一个人,动静不小,连带着他那些狐朋狗友也在帮忙打听。 恰巧,慕少恒尚未离开。他闻言面露不赞同。 纪听寒少有动怒的时候,现下沉下脸色,“去告诉纪寻,安分些。若再这般兴师动众,扰了府中清净,我饶不了他。” 慕少恒见状,神色稍霁,知道纪听寒不是一味纵容弟弟。两人又谈了片刻正事,慕少恒便起身告辞。 送走慕少恒,天色已近傍晚。纪听寒起身朝纪寻住处走去。 进了门,纪寻半躺在软榻上,他身旁跪坐着一男一女,皆容貌姣好。男子小心地剥着葡萄,女子用银签子叉起切好的灵果,两人轮流将食物喂到纪寻唇边。 纪寻眯着眼享受,听到脚步声,眼皮都未完全抬起,只懒洋洋道:“大哥,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找我何事?” 纪听寒走进室内,目光淡淡扫过那两人,两人顿时手一抖,不敢再看纪听寒,慌忙起身,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还带上了房门。 纪听寒走到桌边,自行倒了杯茶,没有饮用,只是握在手中。 “你院里养了这么多人还不够?为何偏偏要去为难一个家仆,闹得府内外皆知?” 纪寻总算舍得稍微坐直些身子,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丝毫不在意一笑。 “大哥,这你就不懂了,他不一样。” 他眯起眼,像是在回忆,“你闻不到吗?大哥?那个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是甜的。” 纪听寒皱眉,他与纪寻是亲兄弟,但性情天差地别。他自幼天赋卓绝,全部心神都倾注在剑道修行上,对于情爱欲望,向来淡漠,甚至有些不屑一顾。 他无法理解纪寻口中虚无缥缈的甜是什么感觉,更无法认同他为此大动干戈,甚至可能惹出麻烦的行为。 他只知道,这个弟弟,近年来行事越发无所顾忌,仗着家世和父母,几乎快要忘了什么是底线。 “人,你不许再找了。一月后,南海秘境将启,家主命我带队前往。你也必须随行。在这之前,你给我安分待在府中,好好想想该如何突破你停滞已久的瓶颈。” 纪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随手拎起榻边矮几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晃了晃,“大哥,别生气嘛。如果我说找到那个人,或许就能助我突破瓶颈呢?” 一声轻响,是纪听寒将手中一直握着的茶杯重重放在桌面上的声音。 纪听寒抬起眼,看向纪寻,眼含警告。他握住茶杯的手指慢慢收紧加大力道,最后茶杯在他手里碎了。 “纪寻,”纪听寒的声音沉下去,“罔顾他人意愿,强取豪夺,甚至因此害人性命。这不是正派所为,更非君子之道。你这么做,与那些被天下人唾弃,只知行掠夺苟且之事的邪魔外道,有何区别?” “你六年前已经犯过一次大错,家主费了多大心力才压下去,你自己心里清楚。别怪我没警告你,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想碰就能碰,想毁就能毁的。纪家能给你的庇护,不是让你用来无法无天的。若你再不知收敛……”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他觉得纪寻应该懂。 纪听寒松开手,任由碎片落到地上,不再看纪寻难看的脸色,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纪寻坐在榻上,他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末了抬手抹去嘴角的酒渍,盯着大开的房门,讽刺一笑。 “真无趣。” 大哥不让明着找?那他就偷偷地找。等把人弄到手,关进他这寻芳苑的屋子里,锁起来,藏起来,到时候大哥难道还能管到他床帏之间的私事不成? 另一边,城西,平安客栈后院。 “我来帮你吧。”盛年对厨房里的明枳说。 盛年挽起自己的袖子,主动走了过去。 厨房不大,盛年环顾一圈,看到木盆里放着些新鲜的小青菜和几根萝卜,便走过去,打水开始清洗。 明枳闻言瞥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她啧了一声,“这猪骨头,真够硬的。” 说着她换了只手,又从墙上取另一把宽背刀,高高扬起,然后用力砍下。 盛年被她砍骨头的动静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有些担心地看着明枳:“明姐姐,要不还是我来吧?” 明枳侧过脸,她看着盛年忽然笑了,语气戏谑:“怎么,看不起姐姐我?放心,我可没有欺负小孩的癖好。” 她的目光在盛年还有些稚气的脸上转了转,盛年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明枳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和害羞,又是一声轻笑,手下砍骨头的动作麻利起来,边砍边打趣道:“谢昀在信里可是千叮万嘱,要我好好招待你。何况……” 她上下打量着盛年,“何况是生得这般俊俏的小郎君,姐姐我最是喜欢好看的小美人了,哪里舍得让你干重活?” 盛年的脸更热了,被一个明艳成熟的女子这般直白地夸奖,还是头一遭。他有些无措地抿了抿唇,干脆又蹲回去洗菜。 明枳很快将骨头处理好,放入陶罐中加水炖上。她擦擦手,走到盛年旁边,拿起另一把菜刀开始处理萝卜,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你和谢昀那小子,是怎么认识的?他那性子,可不像会轻易与人结交的。” 盛年手上动作顿了顿,将和谢昀的相遇简单说了一遍。 明枳安静地听着,等盛年说完,她才轻轻嗯了一声,若有所思道:“这样啊……也好。” 忙活了一阵,四菜一汤被端上桌。明枳原本还想再蒸一条鱼,被盛年拦了下来,“明姐姐,我们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的,别浪费了。” 明枳只能作罢:“行,听你的。” 虽不算什么山珍海味,但骨头汤熬得浓郁鲜香,青菜爽口,萝卜烧得入味,还有一碟简单的炒鸡蛋和凉拌小菜。 对盛年来说,这已经是他穿书以来,除了刚来时师兄做的那顿饭之外,最丰盛可口的一顿了。 他自己的厨艺仅限于煮熟和勉强调味,何况在这里可没有现实世界里那么多的调味料。 第14章 穿书后那三个月他是做得一塌糊涂,味道实在难以恭维,甚至到了后期,他宁愿啃干粮也不愿再吃自己做的黑暗料理。 这也是他当初险些撑不下去的原因之一。 盛年吃的香,明枳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慢悠悠地斟一小杯自酿的米酒,就着一碟炸花生米,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她看着盛年埋头吃饭的样子,忽然开口道:“说起来,我和谢昀那小子认识,也有些年头了。” 盛年闻言,停下筷子,好奇地看向她。 “那还是好几年前了,”明枳回忆着,“有一次我碰巧遇到几个地痞无赖想欺负一个过路的姑娘,便顺手收拾了他们。当时谢昀就在不远处看着,年纪更小,瘦瘦巴巴的,眼神却跟狼崽子似的,又凶又亮。” 她喝了口酒,继续道:“没想到,过了几天,他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他把他身上所有的铜板,大概也就够买两个馒头吧,一股脑塞给我,说要拜我为师。” 盛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小说里可从来没提过谢昀还有师父啊?难道是隐藏剧情? “我所学之道,偏阴柔奇诡,并不适合他刚猛的心性和根骨。而且那时候的我,也压根没有收徒的打算。” 她感慨,“不过看他那么小一个人,我心一软,就没收他的钱,只给了他几本最基础的,讲引气淬体之道的旧书册子,又随意点拨了他几招拳脚功夫和运气法门。仅此而已。” 她撑着脸,目光落在盛年脸上,忽然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嘛,若是你想拜我为师,姐姐我倒是可以认真考虑考虑哦?” 盛年受宠若惊,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摇了摇头,坦诚道:“谢谢明姐姐好意。但是我是水、木、土三杂灵根,资质很差,恐怕不是修行的材料。而且我要等谢昀伤好,和他一起离开这里。” 明枳却似乎并不在意灵根之说,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盛年白净漂亮的脸上,笑吟吟道:“我看重的可不是灵根。” 她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意有所指,“看脸就行了。” 盛年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但还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次摇了摇头。 明枳也不强求,只是又抿了口酒,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又是纪寻干的好事吧?逼得你们不得不逃。” 提到纪寻,盛年顿时紧张起来。他看着明枳明艳照人的容颜,忍不住提醒道:“明姐姐,你也要小心。千万不要让纪寻看到你。” 明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看着盛年一脸认真的担忧,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她伸出手,揉了揉盛年的头发,不屑道。 “傻小子,放心吧。就纪寻那点道行,还有他养的那些废物,还奈何不了姐姐我。这鸢城,我想待就待,想走就走,他纪家,还管不到我头上来。”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接下来的两天,盛年都没离开过客栈半步,他最大的勇气,也就是偶尔推开房间的窗子,看楼下街道上来往的行人。 每当看到身着纪氏特有纹饰服饰的人经过,他就会赶紧缩回脑袋,飞快关上窗户。 明枳告诉他,纪寻的人确实在四处打探,甚至来过客栈询问,不过都被她不动声色地打发走了。 她还带来一个更坏的消息——纪寻在几个城门出口都打了招呼,眼下想要出城,恐怕难上加难。 盛年越发焦虑,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安稳。 煎熬到第三日傍晚,一个披着黑色斗篷、帽檐压得极低的身影,无声出现在客栈大堂。 明枳倚在柜台后拨弄算盘,见状挑了挑眉,并未阻拦,只是朝楼上努了努嘴。 来人微微颔首,径直上楼来到盛年房门外,屈指轻叩门板。 正对着油灯发呆的盛年吓了一跳,紧张地问:“谁?” “墨寒珏。”门外传来清冷熟悉的声音。 盛年眼睛一亮,赶紧拉开门。 “墨大哥。”盛年惊喜地唤道,下意识探头朝他身后张望,希望能看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但走廊空荡荡的,并没有谢昀。 盛年有些失落,不过很快调整好情绪,侧身让开:“快请进。” 墨寒珏步入房间,反手关上门,他没有落座的意思,显然不打算久留。他解下背上一个不大的灰色布包裹,递给盛年。 “这里面有一套更换的衣物,还有一张特制的面皮,你贴上后可以暂时改变容貌。” “明日辰时初刻,你换好这身衣服,贴上易容面皮,到客栈后门的小巷等候。我会来接你,带你去与谢昀汇合,再设法离开鸢城。” 盛年连忙接过包裹,紧紧抱在怀里,连声道谢:“谢谢你,墨大哥。” 墨寒珏点了点头,略一迟疑,又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塞到盛年手里:“这个也给你。里面除了一些应急的散碎银两,还有一张千里遁形符。此符需以精血激发,可随机将你传送到方圆百里之外。此符制作不易,使用后会有强烈不适,传送位置亦不可控,风险很大,不到绝境切勿使用。” 盛年好奇地捏了捏荷包,正想打开看看,墨寒珏却已经转身,走到了门口。 他的手搭在门闩上,动作停了一瞬,背对着盛年,忽然开口,仿佛在自言自语。 “忘记了就算了。如果还有机会重逢……” 盛年听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没等他追问,墨寒珏已经拉开门快步离开。 盛年挠了挠脑袋,墨大哥今天好像有些奇怪。 他关好门,回到桌边,迫不及待打开墨寒珏给的包裹,拿出里面的衣服比了比大小,刚好合身。 随后,他又取出那张面皮。 它被折叠得整整齐齐,展开后薄如蝉翼,呈半透明状,触手冰凉滑腻,质地奇特,非皮非纸,边缘极薄。 盛年翻来覆去地研究,包裹里除了面皮和衣物,再无他物。 “这真的能贴在脸上不掉下来吗?”他小声嘀咕,心里有些没底。万一关键时刻面皮脱落,那可就全完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是墨寒珏精心准备的,应该不至于在这种关键物品上出差错。再说,连穿书重生这种离谱的事他都经历了,区区一张易容面皮,似乎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将衣物和面皮仔细收好,重新坐回床边。想到明天就要行动,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期盼。这一夜,他自然又是彻夜难眠。 第二天,天还未完全亮,盛年就自己醒了过来,距离约定的辰时还有一段时间。 他穿越前喜欢熬夜刷手机打游戏,穿书后反倒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也是,没有了电子产品,熬夜也无事可做。 他起身洗漱完毕,换上那套衣服,最后拿起面皮,对着桌上的铜镜,小心翼翼展开,对准自己的脸庞敷了上去。 面皮一接触皮肤,边缘便迅速与脸廓融为一体,完全感觉不到异物存在。 镜子里,已经换了一张面孔——皮肤暗黄粗糙,眉毛粗黑杂乱,嘴唇偏厚,眼角还有一道细小疤痕。 整张脸平平无奇,属于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与盛年原本昳丽的容貌判若两人。 盛年凑近镜子,左看右看,甚至做了几个夸张的表情,面皮也没有僵硬或脱落的迹象,简直天衣无缝。 他心中稍稍安定。 收拾好东西,他推开房门,打算去向明枳道别,感谢她这几日的收留与照顾。 刚走到明枳房门口,那扇门恰好从里面被拉开。 明枳走了出来,今日她换上一身男子劲装,长发用木簪束起,眉眼间的明艳被飒爽英气取代。 她看到盛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即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嗯……手艺不错,贴得很稳。不过嘛,比你原本的样子,可丑了上千倍不止。” 盛年眼睛一亮,真心实意地笑起来:“真的吗?太好了。” “明姐姐,你这是要出门?”盛年看着她这身打扮,好奇问道。 明枳顺手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一起往楼下走:“当然是去送送你们。这一别,还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盛年心里一暖,他看得出来,明枳对谢昀,即便没有正式师徒名分,也早已藏着真切的在意与维护。 两人来到客栈后门的小巷,时间掐得刚刚好,墨寒珏从巷口另一侧转了出来。 “走吧。”墨寒珏扫过盛年易容后的脸,确认无误。 三人朝着鸢城南面的码头方向走去。墨寒珏边走边低声对盛年解释。 “慕少恒今日离城返家,走的是水路。他们的船队规模不小,混入几个临时雇用的杂役相对容易。我已经打点妥当,你和谢昀就以临时帮工的身份上船。船行至中途,会在一处偏僻渡口停靠补给,届时你们便趁机离开。” 从鸢城到慕家所在的城池,确实有一条大河相连,走水路比陆路更为便捷安全。 第15章 墨寒珏继续道:“纪寻这几日被纪听寒严加管束,明面上消停了不少,但他私下派人搜寻你的动作一直没停。今日慕少恒离城,场面不小,纪听寒和纪寻都会到场送行。有纪听寒在场,纪寻多少会收敛一些,你们只管低头做事,切勿引起注意。” 盛年连连点头,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走了约莫两刻钟,远远便能看到码头处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盛年伸长脖子寻找谢昀的身影,刚想问墨寒珏谢昀在哪里,墨寒珏已经停下了脚步。 盛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和他穿着同样服饰、正低头整理绳索的陌生男子。 盛年直觉,那个人就是谢昀。 他小跑着冲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仰起头,看着眼前陌生的脸,小声连问:“谢昀?是你吗?你怎么样了?伤好点了吗?还疼不疼?” 易容后的谢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低低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但他趁盛年关切打量自己时,同样紧紧盯着盛年,目光不曾移开。 明枳慢悠悠踱步过来,笑意浅浅:“小谢昀,好久不见啊。看样子,恢复得还行?” 谢昀这才将目光从盛年身上移开,看向明枳,转而轻轻握住盛年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无碍。 再转向明枳时,他低声唤了一句:“师父。” 明枳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可别,我哪敢当你的师父。当初不过是随手给了你几本旧书,点拨了几句而已。” 她看了看天色,出声催促:“行了,别在这儿磨叽了。船快开了,抓紧时间上船吧。” 谢昀点点头,不再多言。他松开盛年的手,示意他跟上。两人低着头,混在几个同样装束的雇工队伍里,朝着慕家大船停靠的栈桥走去。 岸边,慕少恒、纪听寒还有纪寻正站在一处说话。 盛年和谢昀低着头,随着人流,眼看就要经过他们身边。 “慢着。” 纪寻偏头看向他们,开口拦道。 盛年心脏猛地一缩,闭眼暗道:又是这个声音,又是纪寻。 纪寻这一声,让正在话别的慕少恒和纪听寒都转头看向了他。 纪寻脸上挤出个勉强的笑容,对兄长的目光视若无睹,脚下朝着盛年和谢昀所在的方向迈出一步。 这时慕少恒却看似不经意地微微侧身,恰好挡住了纪寻前行的路线。 “二公子,时辰不早,我也该出发了,多谢相送。” 说罢,他又对纪听寒点了点头,再转向盛年他们这边,沉声道:“你们几个,快上船,准备起锚。” 盛年心头狂跳,强忍着立刻拔腿就跑的冲动,和其他人一起应声低头,加快脚步,逃也似的踏上跳板,钻进了船舱。 直到进入相对昏暗的舱内,盛年才感觉双腿发软,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好险,又是慕少恒! 慕少恒算起来已经救了自己两次,不管这位慕少主日后在书中立场如何、会做何事,至少此时,在盛年心里,他简直是浑身散发着光芒的大好人。 盛年心里又惊又乱,一边拼命夸赞慕少恒,一边忍不住把纪寻从头骂到尾。 第14章 船舱底部昏暗狭窄,盛年跟在谢昀身后,找到了墨寒珏安排的那个小房间。 推门进去,房间有点小,靠墙放着一张木床,床边勉强塞下一张小桌和一把竹凳,一扇巴掌大的圆形舷窗,透进来些许光线。 盛年把包袱放到桌上,忍不住跟谢昀吐槽:“纪寻是狗吗?他怎么跟闻着味儿似的,我都易容成这样了,他还能盯过来?感觉他好像认出我了。” 谢昀站在床边,将身上的外衫解开搭在椅背上。闻言,他侧过脸看了盛年一眼,低声道:“他修炼之道……特别。” “特别?”盛年一愣,琢磨着这两个字的含义。 他努力回想原著中对纪寻这个角色的描写,但纪寻在书里确实只是个前期就领盒饭的小小反派,作者根本不可能花笔墨去详细描写他的修炼路数。 气死人,早知道会穿书,当初就不跳着看了。 “不说他了。”谢昀淡淡道,伸手朝自己脸上揭去。 面皮被他撕掉,露出他原本的脸。 他看向盛年,目光落在他还敷着面皮的脸上:“撕下来吧。我们待在此处,等下一个码头靠岸,就找机会下船离开。” “哦,好。”盛年回过神,也学着他的样子揭下自己脸上的面皮。 没了那层伪装,他原本白皙精致的面容重新显露出来,眼睛因为刚脱离束缚眨了眨,显得有些懵懂。 他抬头,发现谢昀正看着自己。 盛年被看得有些莫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谢昀垂下眼帘,轻轻摇头:“没有。” “那就好。”盛年也没多想,一转身,毫无形象地仰面躺倒在床上。 他舒服地伸展四肢,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大石头,一下子就移开了。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这几天在客栈,我几乎都没合过眼,生怕纪寻的人突然破门而入……”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又坐起身,凑到谢昀跟前,认真地看着他:“对了谢昀,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今天赶路奔波,有没有裂开?你带药了吗?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绕到谢昀身后。 谢昀本想拒绝,可一偏头,就对上了盛年凑近被放大的脸。眼睛澄澈明亮,笑得可爱。 他移开视线,点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带了就好。”盛年放心了,开始动手去解谢昀的衣领,“我看看伤得重不重,昨天在客栈我就担心,那么重的伤,这才几天。” 谢昀身体僵住,却没有阻止。 外衫和内里的中衣被盛年小心解开褪下,露出少年单薄却线条分明的上身。 新旧伤痕纵横交错,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盛年看得有些发怔,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上谢昀后背一道已经愈合多年的长疤。 疤痕凸起,颜色比周围皮肤更深。 他的指腹顺着疤痕走向,缓缓滑过。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柔软。 谢昀放在腿上的双手猛的握紧。 轻柔的触碰,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从后背一路烫进心里。他突然转身,一把抓住盛年还在作乱的手。 他的手比盛年大一圈,将盛年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果然很软。这是谢昀此刻脑海里冒出的唯一念头。 盛年被他的动作拉回神,茫然地抬起眼,对上谢昀幽深的眸子,疑惑地问:“怎么了?” 谢昀看着他全然不懂的眼神,不知道他是真的毫无所觉,还是故意装出这副模样。两人对视片刻,谢昀率先松开了手,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异样:“没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自己来就好。” “哦,好。”盛年也不坚持,把药膏递给他,自己坐到一边。 谢昀低头,默默地给自己上药。 其实仔细想来,盛年对谢昀的了解,可以说很深。可是谢昀对他,除了他主动透露的那些零散信息,几乎一无所知。 所以,接下来谢昀一边上药,一边问起盛年问题。 盛年半真半假地回答。 当听到盛年说自己十七岁时,谢昀上药的动作一顿,侧过头,看向坐在凳子上的少年。 盛年对上他的视线,眨了眨眼睛,弯起嘴角,冲他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 谢昀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处理伤口,没有再问。 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彻底陷入黑暗。船上有人送来简单的晚饭,两人安静吃了。盛年则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口看了会儿外面的夜色,直到困意袭来。 夜深了,该睡觉了。 可问题来了,这小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盛年犯了难,他倒是没多想两人一起睡的可能,主要是谢昀身上还带着伤,他怕自己睡觉不老实,万一翻身压到或者踢到,让人家伤势加重,那可就罪过了。 打地铺的话……这里是船舱底层,地面阴冷潮湿,也没有多余的铺盖被褥。他捏捏自己的胳膊,想着要不今晚就坐着凑合一晚算了,反正也不是没熬过夜。 这时门被推开,谢昀走进来,他刚才说出去透透气,顺便观察一下船上的情况。看到盛年还站在床边发呆,蹙眉:“不睡觉?” “在等你回来。”盛年快步走到他面前,推着他往床边走,“你快去躺着休息,伤还没好呢。” 谢昀被他推到床边坐下,却发现盛年没有要上床的意思,只是站在一旁,似乎在犹豫什么。 他很快明白了盛年的顾虑。也不多言,径自脱了外衫,侧身躺进床铺靠里的位置,然后朝盛年招了招手。 第16章 “一起睡吧。床不算太小。” 盛年看看床铺外侧空出的位置,心动了。但他还是有顾虑:“我睡觉不老实,喜欢乱动,怕压到你伤口。” 谢昀轻轻叹了口气,“不会的。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况且,他本就警觉过人,就算睡着,盛年稍有动作他也会立刻察觉,这点重量,根本伤不到他。 盛年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经得住诱惑。这几天在客栈担惊受怕,他都没睡好。他不再纠结,脱了外衫爬上床,在谢昀身边躺下。 床确实不大。盛年躺下时,手臂就碰到了谢昀的胳膊。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受到那边传来的温度,温暖而令人心安。 不过现在气温已经回暖,船舱里也不算冷。盛年没有像之前那样缩成一团,反而因为放松而舒展开手脚,舒服地打了个哈欠。 “那我睡了……”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闭上眼睛。 身边有谢昀的气息和温度,来自主角在身边的安全感,盛年几乎是闭上眼的瞬间,就沉沉睡去。 谢昀保持着侧身的姿势,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他微微侧过头。 盛年睡着后果然不老实。没过多久,他就翻了个身,面向谢昀,一只手臂搭过来,然后一条腿也抬起来,轻轻搭在了谢昀的身上。 谢昀身体微僵,但没有动。 他依旧静静地躺着,任由那条腿搭在自己身上。他只是无声感受了一会儿,就这点重量,盛年还担心会压坏他? 他闭上眼睛,嘴角上扬一点。 …… 船舱里人员混杂,盛年心里不安,不敢多出去溜达,生怕遇上什么麻烦。大多数时候,他就和谢昀一起窝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 谢昀在床上打坐调息,盛年就坐在那把小凳上,嗑瓜子喝茶。 有一天,他看着谢昀调息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小声开口道:“谢昀……” 谢昀没有睁眼,只淡淡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盛年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坦诚:“我之前和你说过吧,我是水、木、土三灵根。这种灵根,就是俗称的杂灵根、废灵根。资质极差,修炼起来事倍功半,甚至可能百倍努力都抵不上人家天灵根的一点点进度。”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真的遇到什么危险,我可能会拖你后腿。” 他说得有些忐忑,悄悄抬眼去觑谢昀的脸色。 谢昀缓缓转过身看向他,眼神平静,没有半分嫌弃,只淡淡道:“无妨。” 无妨。 盛年抿着唇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其实就算谢昀嫌弃他,他也会想办法死皮赖脸黏上去的。这条大腿,他抱定了,说什么也不能放手。 在船上晃晃悠悠地待了三天。第三日清晨,他们就到了一个码头。 盛年和谢昀已经收拾妥当,他们混在准备下船装卸货物的人中,准备趁乱离开。 但刚踏上甲板,就看到了慕少恒。 他怎么也下船了,没事不在房间里待着,怎么跑出来了。 盛年下意识揪紧了谢昀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他会不会认出我们?” 谢昀只说:“不知。试试看吧。” 两人随着人流朝跳板走去,要下船就必须经过慕少恒身边,这是唯一的通道。 近了,更近了。 盛年低着头,他能感觉到那道温和却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就要擦肩而过时,盛年终究没忍住,在错身的一瞬间,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 恰好,对上了慕少恒的目光。 慕少恒正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了一个浅淡温和的笑。 盛年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仓皇地垂下眼,加快脚步。却听到慕少恒低声开口,像是在对随行之人说,又像是在对他们说。 “走吧。” 盛年脚步一顿,随即被谢昀拉着,加快步伐离开了码头。 走出去很远,盛年才终于停下脚步,大口喘气。 他琢磨了半天,终于回过味来,看向谢昀,表情复杂:“慕少恒他认出我们了。” 谢昀对此似乎毫不意外,他整理了一下包袱背好,淡淡道:“他既然不说破,就不必管了。” 盛年想了想,也对。 哪来的那么多巧合。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盛年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只是跟着谢昀走。 走出那片小树林,就到了一条小路,两边荒草和零星的灌木,太阳渐渐升高,越来越热。 盛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跟在谢昀后面。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肩上轻了。扭头看去,自己背着的那个小包袱跑到了谢昀肩上。 他愣了一下,快走几步绕到谢昀左手边,探着脑袋去看他的脸:“那个其实我可以自己背的。” 谢昀身上还有那么重的伤没好呢,这不是欺负伤者嘛。 谢昀脚步不停,只侧过脸瞥了他一眼,“无碍。” 又是这两个字。 盛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空着手讪讪地笑了笑:“好吧。” 心里却有点暖。被人照顾的感觉,真好。 走到中午,太阳毒辣起来。盛年杵着捡来的根木棍当拐杖,走三步歇一会儿,呼哧呼哧喘气。 他盯着前面跟没事人一样的谢昀,咬着后槽牙在心里嘀咕。 人比人,气死人。人家是重伤员,他倒是生龙活虎,自己好胳膊好腿的,反而走成这副德行。 被晒得蔫巴巴的盛年有气无力地开口:“谢昀,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前面没有回应。他抬头一看,谢昀已经走出去老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发现盛年落后了一大截,谢昀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身,走回到盛年面前。 然后,他蹲了下来。 盛年瞪大眼睛,愣在原地:“谢昀,你干嘛?” 这姿势,怎么看着像是要背他? 大可不必! 果然,谢昀开口了:“上来。我们要赶在天黑前找个地方住。” “不不不不!”盛年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还能走,我能跟上。” 怎么能让谢昀背他呢?包袱都让人家背了,自己再让人背,他成什么了? 他咻地一下把手里的木棍丢开,突然冒出一股劲,埋头就往前冲:“快快快,走走走。” 谢昀看着盛年同手同脚的背影,眉头皱起。被他背着走,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吗? 盛年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直呼天啦噜。他这是不是算人生巅峰了?抱上未来顶尖大佬的大腿不说,这位未来大佬对他还这么……照顾。 心里美滋滋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可能是沾了谢昀身上的气运,他们没走多久,前方就出现了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但有客栈、有饭铺、有杂货店,属于凡界常见的边陲小镇。谢昀带着他进了镇口第一家客栈,今晚就打算住在这里。 掌柜的趴在柜台后打盹,听到脚步声才懒洋洋抬起头。 谢昀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放到柜台上,声音不高:“一间房。” 盛年张张嘴,想说我们是两个人,要开两间,但谢昀已经把银子推了过去。掌柜的收了钱,随手丢过来一把钥匙:“二楼左手第三间。” 谢昀接过钥匙,转身对盛年说:“你先上去休息,我出去一趟。” 说完,也不等盛年反应,他就推门走了出去。 盛年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找到房间,推门进去。 可他坐不住。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又趴到窗边往外看。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挑担的货郎走过,根本没有谢昀的影子。 谢昀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不回来了? 这些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谢昀不会是在骗他吧,不会是想把他丢在这里自己走吧? 他刚才就应该跟上去的。 越想越慌,他在屋里来回踱步,一会儿趴窗边看看,一会儿又坐回椅子上,竖起耳朵听楼下的动静。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他等得心都悬了起来。 终于,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下。门被推开,谢昀走了进来。 盛年几乎是跳起来迎上去,围着谢昀绕了两圈,上下打量一番,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去干嘛了?” 谢昀被他这架势弄得有些莫名,看了他一眼,还是回答:“去买马车了。明天赶路用。” 马车。 盛年哈哈笑出声掩饰自己,他连忙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递过去:“原来如此。” 递完水,他才想起来另一件事:“对了,你方才只开了一间房。我去找店小二,再加一间吧。” 谢昀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 谢昀说:“不必了。我们带的灵石与银两不多,省着点用。” 第17章 盛年想了想他们身上确实没多少钱,很快他就想起另一个钱袋,就是墨寒珏给的那个,一直揣在怀里还没打开看过。 他连忙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个钱袋,捧到谢昀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墨大哥给我的,我还没打开看过。你瞧瞧有多少?” 谢昀没有伸手接,推回去:“这是你的,你自己收好。” 盛年又把钱袋塞过去,一脸理所当然:“我们现在不是一起的吗?给你用,你拿着。” 谢昀见他坚持,沉默片刻,终于接了过来。他解开钱袋的系带,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锭银子,还有数张小额银票,外加几枚低阶灵石,粗略估算,足够两个人省着用生活好几个月。 他抬起眼看向盛年。盛年正笑得开心,眼睛弯成月牙,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谢昀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总觉得,墨寒珏和盛年似乎以前就认识,可看盛年的样子,两人又确实是初次相识,难道是他想错了? 他没有多问,从里面取出一小块碎银,然后把钱袋重新系好,放回盛年手里:“好了。这些你先收好,以后用得上。” 盛年哦了一声,乖乖把钱袋揣回怀里。 他在桌边坐下,从桌上的碟子里抓了把瓜子,一边嗑一边东张西望。嗑了几颗,觉得脖子有点痒,抬手蹭了蹭。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有几天没洗澡了。 他站起来,推门跑了出去,找店小二要热水。 等他从楼下回来,谢昀坐在窗边的榻上,靠着墙闭目养神。 盛年也不吵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等着。不一会儿,店小二提着热气腾腾的木桶上来,盛年伸手想去接,却被身后伸出来的一只手接了过去。 谢昀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从他手里接过木桶,提到屋里,倒进浴桶里。然后转身出去,又提了一桶。几个来回,就把浴桶灌满了。 盛年站在一旁,插不上手,只能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谢谢谢谢,你真好。” 谢昀没说话,又走回到窗边,重新在榻上坐下。 盛年转过身,开始脱衣服。外衫,中衣,一件件褪下。他背对着谢昀,露出白皙单薄的肩背。 谢昀坐在榻上,目光落在那个背影上。 盛年弯下腰试水温,又直起身,继续脱。裤子也褪了下去,堆在脚边。 谢昀垂下眼帘,闭上了眼睛。 水声哗啦响起,盛年坐进浴桶里,舒服地长叹一声。热水浸泡全身的感觉,简直是人间享受。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自己搓搓洗洗。 等洗得差不多了,他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服。 谢昀算好一样从榻上站起身,走到浴桶边,帮他把洗澡水一桶一桶提出去倒掉。 盛年坐在床边,用一块干布巾擦着湿头发,眼睛偷偷跟着谢昀的身影转。看着他忙进忙出的背影,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 头发擦得半干,他把布巾搭在椅背上。今天走了一天的路,累得够呛,靠在床头没一会儿就开始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迷迷糊糊打起瞌睡。 一个激灵,差点从床边栽下去,把自己给点醒了。他揉揉眼睛,摇摇晃晃地爬进床里侧,扯过被子往身上一盖,几乎是沾枕就睡。 谢昀收拾完回来,就见盛年蜷在床上,半边脸埋在被子里,睡得毫无防备。 他没有上床,走到窗边那张窄榻前,靠着墙坐了下来。 睡着的盛年也不知道,这一晚谢昀根本没有睡,始终在打坐调息。 只等到第二天一早,盛年吃饱喝足,跟着谢昀去他买的马车。 盛年是第一次坐马车,以前只在凡界见闻里听过,真坐上去了还有点兴奋。 木板车上只有一个软垫,盛年左看看右看看,识趣地把软垫递给谢昀。 谢昀又是一脸奇怪,“这是给你买的。” 其实昨天他买好马和木板车时,没想到要买这个软垫。是回程途中,刚好看到,那一刻就想到盛年细皮嫩肉,鬼使神差的,便买了回来。 盛年一听,受宠若惊,“谢谢你。” 一路上,盛年只管晃着腿看沿路的风景,时不时和谢昀聊两句。他现在对未来是充满希望。 盛年侧过身,“我们接下来去哪?” 他心知肚明,谢昀要去南海秘境,那是玄寰大世界复苏时代现世的上古遗迹碎片,果然谢昀回他,“去南边,祈望城。” 那就是南海秘境入口开启的地方,盛年没多问,他在琢磨到时候该怎么,把秘境里面的情况告诉谢昀。 虽然南海秘境是谢昀提升修为的重要机缘,但也暗藏凶险,并非一帆风顺。 而且他还很担心纪寻,从谢昀提前离开鸢城开始,原本的轨迹就发生了改变。如果纪寻不像原著一样中途身死,那他就会和纪听寒一起前往南海秘境。 届时谢昀有可能会再次遇到他。 至于盛年自己,他不过是水木土三杂灵根的低阶修士,连引气入体都未曾稳固,自然不掺和这般危险的上古遗迹探寻,这个秘境他是不打算和谢昀一起去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盛年不知道祈望城在哪里,谢昀只说很远。 很远是多远?走了几天之后,他终于有了概念,真的很远。即使买了马和木板车,也还是需要赶很久很久的路。 他们走的不全是官道,有时候是土路,有时候干脆就是荒野里被人踩出来的小径。四周全是山,一座连着一座,望不到头。 盛年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机,把南海秘境的事透露给谢昀。可这话该怎么说?总不能直接说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吧,他琢磨了一路,也没琢磨出个好办法。 倒是先体验了一番野外露营的感觉。 有时候两三天都可能遇不到一个村庄或镇子,只能睡在野外。那是真正的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起初盛年还挺新鲜,可新鲜劲儿一过,就只剩下浑身酸痛和对蚊虫的恐惧了。 不过他其实没吃太多苦。 谢昀不知道从哪里给他弄来了一床厚实的被子和软软的垫子。晚上睡觉的时候,要么用干草或树叶在地上铺一层,再铺上垫子被子,要么就直接睡在木板车上。 谢昀则是在旁边找个地方盘腿一坐,一坐就是一整宿——他是在打坐调息,这是修士最寻常的休憩方式。 盛年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揉着自己酸痛的腿,好奇地问:“谢昀,你那样坐一晚上,腿不麻吗?” 谢昀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不会。而且不是一动不动。” 盛年还是不太懂,但既然人家大佬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真的不会麻吧。 他还邀请过谢昀和自己一起睡。 “好哥们盖一条被子嘛,现在也不冷,完全够。” 谢昀就用一种怪怪的目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拒绝:“不用。” 盛年被那目光看得莫名其妙,心想龙傲天的心,他果然是猜不中的。 干粮倒是管够。 谢昀在一个镇子上买了好多,塞了半车。可吃了两天之后,盛年就实在难以下咽了。面饼又干又硬,嚼得腮帮子疼,干肉咸得能齁死人。 第三天中午,他拿着一个啃了两口的饼,愁眉苦脸地坐在车边,实在是咽不下去。 谢昀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那个饼,三下五除二,几口就吃完了。 盛年愣愣地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谢昀已经站起身。 “去哪?”盛年也跟着站起来。 谢昀说出了他这几天听过的最悦耳的一句话:“去抓山鸡。” 盛年眼睛一亮,立刻举手:“我也去我也去!” 周围到处都是山,谢昀随便挑了一个方向,带着盛年往里走。林子不算太密,但杂草丛生,路不太好走。 盛年跟在他后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点风吹草动就条件反射地往谢昀身后躲。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反正先躲了再说。 走了一会儿,别说是山鸡了,连只鸟都没见到。 盛年又蔫巴了,耷拉着脑袋:“谢昀,会不会这山里啥都没有啊?” 谢昀摇摇头,四周扫了一圈:“这附近没有妖兽出没的痕迹。普通动物少了威胁,对它们来说是好的生存空间。肯定有。” 盛年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有道理,不愧是未来大能,想得就是周到。 正想着,谢昀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一棵大树后面,压低声音:“别出声。” 盛年立刻点头,捂住自己的嘴。 谢昀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眯起眼瞄准一个方向投了出去。 他如今已是炼气,神识和力道都远超常人,这点小事自然手到擒来。 几秒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第18章 谢昀走过去,弯腰捡起一只灰扑扑的鸟,体型不小。 盛年瞪大眼睛,小跑过去,盯着那只鸟看了半天,然后竖起大拇指:“牛啊。” 这也太厉害了,一块石头就能打下来,不过在这个世界,这只能算小意思了。 谢昀提着那只鸟,只说:“走吧,回去了。” 盛年已经开始流口水了,忙不迭地点头跟上。 回去之后,谢昀开始动手处理那只鸟,盛年蹲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不知道从哪下手,最后只能干看着。 处理干净之后,谢昀生了一堆火,用树枝把鸟串起来架在火上烤。不一会儿,香味飘散开来。 盛年蹲在火边,眼巴巴地盯着逐渐变成金黄色的烤鸟,喉咙不停地动。 烤好之后,谢昀把整只鸟都递到盛年面前。 盛年愣了一下,没接:“你干嘛?你吃啊。” “我不饿。”谢昀说着,把鸟又往前递了递。 盛年撕下一个翅膀,直接塞到谢昀嘴边:“快尝尝,虽然看起来没啥肉,但是肯定比干粮好吃。” 谢昀看着凑到嘴边的翅膀,顿了一下,还是张口接住了。 盛年这才满意地缩回手,自己捧着那只烤鸟,大口大口吃起来。 真香,外焦里嫩,虽然没盐没调料,但比那硬邦邦邦的干粮好吃一万倍。 谢昀慢慢嚼着小小的翅膀,目光落在盛年的侧脸上,没有说话。 ……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他们终于遇上了一个小镇。 他们是擦着天黑到的,等他们走进镇子,就觉得不对劲了。 太安静了。 按说这个时间,就算家家户户都在屋里吃饭,街上也不该一个人影都没有。可他们从镇口走到镇子中央,别说人了,连条狗都没看见。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几扇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但一听到脚步声,那光立刻就灭了。 盛年心里有点发毛,小声问谢昀:“这地方怎么回事?” 谢昀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了大半条街,最后停在一家客栈门口。大门关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 谢昀抬手敲门,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 依然没有动静。 盛年站在旁边,心里越来越毛。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 谢昀没有放弃,继续敲。又敲了四五下之后,门终于被拉开一条缝。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警惕地打量他们。 “你们是谁?” 盛年连忙凑上去,“我们是来住宿的,路过这里,想找个地方歇一晚。” “打烊了。”里面的人说着就要关门。 谢昀忽然开口,“我们是外出历练的修士,刚好路过,想借宿一晚。” 门缝里那只眼睛眨了眨,停顿了几秒。 “你们是修士?” 谢昀淡淡点头。 在凡界,修士本就被凡人敬畏,有修士在,便多几分安全感。 门缝又扩大了一点,那只眼睛上下打量他们,似乎在判断真假。片刻后,门被从里面拉开,那人警惕地朝街道两头张望了几眼,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 两人闪身进去,掌柜立刻把门关上,又插上门闩。 客栈大堂里一片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 谢昀从怀里摸出几枚碎银放到柜台上,问:“现在还有什么吃的吗?” 掌柜看了一眼银子,点点头:“有。你们吃什么?我去做。” “随便,能吃饱就行。”谢昀说。 掌柜转身去了后厨。 盛年四下张望了一圈,凑到谢昀身边,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一听你是修士就让咱们进来了?” 谢昀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堂,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片刻后才开口:“这个镇子有问题。这些人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 盛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所以说我们是修士,他们可能觉得咱们能帮上忙?” 谢昀没有否认。 盛年想了想,又小声嘀咕:“不过你也不算说谎吧?虽然咱们现在修为不高……” 他看了看谢昀脸色,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反正你以后肯定是特别厉害的那种。” 谢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嗯。” “我会的。” 盛年笑起来,谢昀很有信心啊。 掌柜很快抬着两个盘子出来,还拎了一罐酒来,他和盛年他们一起坐下。 盛年没喝酒,被谢昀挡住了,解释说:“他不能喝。” 盛年对酒不感兴趣,他肚子饿,只顾着扒饭吃菜。 谢昀吃了几口,就问掌柜,“镇上可是出什么事了?” 掌柜眼睛一转,压低声音,“十几天前,街尾的徐家被灭门了。” 盛年扒拉饭的速度慢下来,竖着耳朵听。 “你们没看见,死的可惨了,小娃娃都不放过。” 谢昀问:“和你们紧闭屋门有什么关系?” 掌柜一拍手,“关系可大了,杀徐家满门的是一个妖。” “这妖现在还住在徐家大宅里,没有走。自从徐家人死了后,天黑后只要有人还在外面,基本上第二天就是具尸体了。” 盛年吃饱了,“你们怀疑是那个妖干的?” 掌柜点头。 也是,人是在那妖来了后才死的,不是他还能有谁。 掌柜叫苦不迭,“这些日子大家都人心惶惶,又不敢出去找人帮忙,就怕走出去没多远,身体就凉了。” 谢昀点点桌面,沉思,“你们见过妖吗?” “他为什么要杀了徐家?” 在谢昀的了解里,妖族有善有恶,多守血脉与领地,并非天生嗜杀,杀人总得有个理由。 掌柜回忆,“徐家是我们镇上的大户人家,没听说过他们得罪了什么人。可能就是无意招惹了那妖。”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盛年吃不下了。 他想起了重生前的小鱼村,也是突然灾难就降临了。 掌柜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徐家的事,盛年思维发散,想现在的谢昀,能是那个妖的对手吗。 掌柜对他们说这些,无非是希望他们出手。他们是修士,至少掌柜以为他们是,那妖待在镇子里,谁也不敢出门,日子都没法过。 可能在掌柜的眼里,他们是救命稻草。 盛年越想越心虚,低着头不敢看掌柜。 果然,掌柜几杯酒下肚,眼眶就红了。他抹把脸,直接开口:“两位小兄弟,你们既然是修士,能不能去把那东西赶走?我们实在是没法子了,再这么下去,这镇子就完了。” 盛年都没反应过来,就听谢昀干脆利落答应下来,“好。” 盛年扭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 掌柜也愣了,他大概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蹭地站起来,对着谢昀就是深深一揖,“恩人,恩人呐!” 谢昀侧身避开,“不一定能成,只是去看看。” 掌柜抹着泪,又拉着他们絮叨了好一会儿,亲自把他们送到楼上客房,这才退出去。 门一关上,盛年一把抓住谢昀的手,焦急道:“真要去啊?万一你打不过怎么办?” 谢昀说:“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盛年急了,“掌柜说的那个妖,杀了那么多人,还住在人家宅子里不走,肯定很凶,你伤才刚好。” “万一打不过,就走。”谢昀打断他,“我又不是非要拼命。” 盛年被噎了一下,张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谢昀是什么样的人,作为读者他比谁都清楚。谢昀有自己的原则,有分辨善恶的能力,路见不平会出手,但也不会莽撞到去送死。 他是盛年理解的那个真正的龙傲天,强大,但不狂妄,正直,但不迂腐。 可知道是一回事,担心是另一回事。 他的两次死亡,不止是口中轻飘飘的一句揭过,他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走到谢昀身边,如果谢昀现在出一点事,还是这种超出他所知的意外,他觉得他真的会崩溃。 盛年低下头,不说话了。 原本谢昀离开鸢城之后,应该是直奔南海秘境去的,中间根本没经历过什么小镇灭门案。现在突然冒出个妖来,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剧情变了。 他早就猜到会这样,他来了,谢昀提前离开鸢城,路上遇到的人和事自然就跟原著不一样。 他本来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只要谢昀的成长主线还在,只要他还能进南海秘境,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可现在,他开始怀疑,一点小小的细节,可能就会改变整个大局。如果谢昀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如果这个妖比想象中厉害。 第19章 他不敢再想下去。 谢昀放下包袱,走到桌边倒了杯茶,递到盛年面前。 “放心吧。”他说,“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弱。” 盛年低着头哦一声。 谢昀盯着他的脸看,看起来软软的,让人想戳一下。 他手有点痒。 盛年自己调节了一会儿,抬起头,发现气氛忽然变得有点怪。 他连忙转移话题,装作很累的样子打了个哈欠:“好困啊,睡吧。” 说完就自己脱了外衫和鞋子,爬上床,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没过一会儿,谢昀也平躺在他旁边。 盛年眨眨眼,之前不是怎么叫都不肯一起睡吗? 他心里嘀咕,早该这么躺下来休息了,天天打坐调息,也不怕累出毛病。 盛年醒的时候,身侧已经没有人了,他连忙穿好衣服跑下楼。 谢昀站在客栈门口,被一群人围着。掌柜站在旁边,正在跟那些人说什么,看到盛年下来,掌柜眼睛一亮,招手喊道:“小兄弟也醒了,快来快来。” 盛年刚走到门口,就被热情的镇民围住了。 有诉苦有感谢的,盛年不知所措,只能尴尬地笑着,往谢昀那边靠。 盛年笑得脸都僵了,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跟着谢昀往镇子另一头走。 越靠近徐家大宅,人就越少。 等能看到大门的距离时,四周已经完全不见一个人影了,街道两旁的房子门窗紧闭,安静非常。 徐府的大门是朱红色的,很大,很气派,但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就是一座普通的富贵人家的宅院。 盛年还没反应过来,谢昀已经走上前,抬脚就把门踢开。 盛年赶紧追上去,“喂喂喂,别这么莽啊!” 说完,他余光就扫到了门里面的东西。 两具血淋淋的尸体,倒在门廊两侧。 盛年差点叫出声,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 谢昀把他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的视线,“别看。” 盛年哪还能不看,那画面已经印在脑子里了。 谢昀上前一步,弯腰从一具尸体旁边捡起刀。 他看看那两具尸体,又看看四周,疑惑,“死了十多天,尸体却没有腐烂。” 盛年闭着眼睛,不敢看,闻言他哆嗦道:“肯定是那个妖干的。” 谢昀没有反驳,他把刀握在手里,继续往里走。 盛年跟在他身后,抓着他的衣角,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念什么,大概是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之类的,乱七八糟的。 穿过门廊,是一个宽敞的前院。有假山,有池塘,本该是雅致的景,此刻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谢昀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他本以为会费些功夫,或者这徐府里等着一个凶残的妖,说不定一进门就扑上来。 没想到这么快,这么顺利就察觉到妖气。 谢昀停下来,看向坐在秋千上的小小身影。 那不是人,而是一团凝而不散的妖灵,外形看起来像七八岁的孩童,却没有实体,只是一缕残魂般的存在。 它两只小手抓着绳索,两条腿晃来晃去,看到他们也没有惊讶,反而朝他们挥了挥手。 “你们是谁?能来帮我推秋千吗?我一个人玩,好没意思。” 盛年从谢昀背后探出脑袋,愣住了。 他看看四周,又看看那道身影,满脸茫然:“怎么就一个小孩?” 谢昀解释:“那不是人,是妖灵,是妖死后残留的意识,或是被强行束缚在此地的残念。” 盛年恍然,“原来如此,我就说哪有这么变态的,在死人屋子里面荡秋千……” 妖灵歪着头看着他们,又晃了晃腿,秋千轻轻荡起来。 “你们到底要不要帮我推?”它有点不高兴的样子,“我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有人来陪我玩。” 谢昀握紧手里的刀,没有动。 盛年躲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妖灵跳下秋千,“真没意思你们。” 它转身就想走,被谢昀喊住,“徐家的人是你杀的?” 妖灵摇头,“不是我,是那条大蛇,它走丢了我来找它,这里有它的气味。” 盛年握拳,这和它杀的有什么区别。 从进门起,谢昀就注意到了地上尸体上的明显的咬痕,看来妖灵没有说谎。只是也很奇怪,因为从咬痕的牙印来看,像是蛇的。 “那条大蛇在哪?”谢昀又问。 妖灵抱着手臂转过身,很生气的样子,“我找不到它,它在躲我,但我知道它就在这里。” 盛年好奇,终于鼓起勇气问:“你就没有办法把它抓回来吗?你知道它在外面害了多少人的性命。” “那怎么了?”妖灵的回答带着天真又带着残忍。 “它开心不就好了。” 盛年拳头硬了,这破妖灵,怪不得跟那样的凶物缠在一起。 妖灵终于看向谢昀手里的刀,后知后觉,“你们是来抓它的?” 谢昀一点没有隐瞒的意思,“杀人偿命,如果有可能我会杀了它。” 妖灵也不恼,反而说:“可是我现在也找不到它。我们原本不住在这里,是它突然抢我的东西,我打了它一顿,它就离家出走了。” 谢昀注意到妖灵周身萦绕的气息,沉声道:“你生前本体是灵禽,死后执念不散,才成了这副模样。” 妖灵点头,“我是灵禽,它是一条灵蛇。” 一听是蛇,盛年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最怕的就是蛇。 谢昀却觉得妖灵还有未尽的话。 盛年抱住自己抖了抖,抬起头的瞬间,正好看到墙上嘶嘶吐舌信子的一条大蛇。 这次他实在没忍住,跳起来挂谢昀背上,尖叫出声,“蛇啊,是蛇,救命。” 他这一声,谢昀和妖灵同时看了过去。那妖灵速度极快,身影一晃就冲到那条黑色的蛇旁边。 像是在玩一个玩具一样,它揪住比自己手臂都粗好多的蛇拧成一团。 谢昀背着盛年,抬起刀对准他们,妖灵赶紧把拧成一团的蛇藏到身后,“你干什么?” “它杀了这么多人,得偿命。” 妖灵不满,“可它是我的。” 谢昀眼神冷了下来,“你也是罪魁祸首,是你一直纠缠它、逼它,才导致这么多人惨死。” 妖灵本就不是善类,闻言它露出尖尖的灵爪,朝着谢昀冲来。 谢昀躲开的瞬间,一刀把那条蛇挑飞,在妖灵大喊不要下,甩飞刀将蛇劈成了两截。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盛年都还没有看清,就已经结束了。 “不要——” 妖灵大喊一声,一眨眼的工夫就冲到了蛇尸旁边,蹲下来两只手分别抓住蛇头和蛇尾,把那两截断开的蛇身捧在手里。 它抬起头,对着谢昀龇牙,“你杀了它,我要你付出代价!” 狠话还没放完,它手里捧着的那个蛇头忽然扭过来,一口咬在妖灵的灵体上。 妖灵大叫一声,条件反射地把蛇头甩开。它低头看看自己被咬伤的地方,又看看地上还在张着嘴的蛇头,气得脸都红了,“你敢咬我,你居然敢咬我。” 它把蛇尾捡起来,用力摔在地上,又踩了两脚。 盛年趴在谢昀背上,本来还闭着眼睛,听到这动静实在忍不住了,便悄悄睁开一只眼,偷偷瞄过去。 妖灵气急败坏地对着蛇发脾气,又摔又踩,嘴里还念念有词。 盛年又睁开另一只眼,伸着脖子看起来。 这剧情走向,怎么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注意到被摔在地上的蛇头断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新生出肉,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长成了一截新的蛇身。 它立起上半身,冲着妖灵吐了吐蛇信子,口吐人言,“呸,我在你手里,还不如死了。” 盛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嘞个去,这也是个妖?” 蛇妖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妖灵,嘶嘶地吐着信子,语气里满是怨恨:“我本来在山里修炼得好好的,是你非要抓我回去,捣毁我的窝,杀我子孙,把我当玩具一样扭来扭去,动不动就把我扔到天敌面前,看我被吓得半死你就开心。我是你的宠物?我呸,我就是你的玩物。” 妖灵气得跳脚,“我不管,你是我的,我抓到你,你就是我的。” “我不是。”蛇妖嘶吼,“我好不容易逃出来,躲在这里,你还追来,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它说着,怨毒的目光扫过四周,“这些人是我杀的,我不过是想活命,想躲开你这个疯子。他们发现了我要赶我,我就杀了他们,有什么错。” 第20章 盛年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这个蛇妖,是被妖灵虐待了,逃出来之后躲进徐家,被徐家人发现,就杀了他们灭口?然后在镇子上游荡,继续杀人?而那些人的死,归根结底…… 他看向那个还在跳脚的妖灵。 他松开抱着谢昀脖子的手,从谢昀背上滑下来,站在他旁边,小声说:“这算不算是狗咬狗?” 谢昀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刀。 妖灵还在和蛇妖对峙,盛年已经不害怕了,甚至有点想吃瓜。他扯了扯谢昀的袖子,压低声音说:“要不我们看他们打?让他们自己解决?” 谢昀没有反对。 那边妖灵已经被蛇妖的话激怒了,它露出尖尖的灵爪,朝蛇妖扑过去。 蛇妖也不甘示弱,张开大口,露出毒牙,迎头冲上。 一禽灵一蛇妖就这么打了起来。 说是打,其实场面有点混乱。妖灵的速度很快,蛇妖也不慢,两道影子在院子里窜来窜去,撞翻了假山,撞断了花木。 妖灵抓住蛇尾想把它提起来转圈,蛇妖就回头咬它,蛇妖想缠住妖灵,妖灵就用尖尖的爪子撕它的鳞片。 盛年躲在谢昀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戏。 蛇妖的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鳞片翻卷,血淋淋的,但它也咬中了妖灵好几口,妖灵的灵体忽明忽暗,被毒得有些不稳。 妖灵被毒得有点晕乎乎的,脚步开始发飘,但它还是没有松手,抓着蛇尾,嘴里嘟囔着:“敢咬我,我要把你塞进酒缸里泡酒。” 蛇妖趁机想逃,却被它一把拽回来,妖灵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蛇提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它一脚踩在蛇头上。 蛇头被踩进泥土里,整个脑袋都扁了,蛇身扭动了几下,渐渐不动。 盛年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就是一黑。 谢昀的手挡在了他眼前,“别看。” 盛年眨眨眼,但乖乖站着没动,等了几秒,小声问:“好了吗?” 谢昀过了几秒才把手拿开。 盛年看过去,那条蛇已经彻底不动了,脑袋埋在地里,妖灵还保持着踩它的姿势,喘着粗气,低头看它。 然后妖灵蹲下来,开始……撕蛇的皮肉。 盛年看得一阵恶寒,偏过头去。 妖灵一边撕一边说:“让你咬我,让你跑,让你不听话。” 谢昀走过去,一把抓住妖灵,将它震开。 妖灵踉跄着站稳,想发火,却见谢昀已经蹲下来,手悬在蛇尸上方,几秒后他的手心里凭空出现了一颗圆滚滚的珠子。 谢昀走回盛年面前,把那颗珠子放在他手心里。 盛年低头一看差点跳起来,“这是什么啊?谢昀你快拿走。” “蛇妖的妖丹。”谢昀说,“它修为不低,这妖丹值些钱。” 盛年抖着手的动作瞬间停住,抗拒的表情消失,“值钱?值多少?” “不知道,但应该不少。”谢昀说,“回去找个地方卖了,够我们花一阵子。” 盛年立刻把妖丹攥紧,塞进怀里,他拍拍胸口,脸上露出笑容:“那得好好收着。” 被震开的妖灵跳起来,指着他们大喊:“该死的人类,我要你们好看。” 盛年下意识往谢昀身后一缩,但很快又探出脑袋。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这是之前在一个镇子上谢昀给他买的,他一直没舍得吃。 他把糖举起来,朝妖灵晃晃,“年纪轻轻的,不要这么暴躁嘛。你看这是什么?” 妖灵愣了一下,抽抽鼻子,使劲嗅了嗅,眼睛忽然亮起来:“什么东西?好香。”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盛年再看时,糖已经不见了。 妖灵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那块糖,凑到鼻子前使劲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盛年张大嘴巴,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也行? 他转头看向谢昀,仰着脸说:“看来我还是很聪明的嘛。” 谢昀低低嗯了一声,盛年笑得更开心了。 谢昀回头,“死的人虽非你亲手所杀,却也和你有关系。你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永远不许再来。” 妖灵舔着糖,翻了个白眼:“我才不稀罕待在这个破地方呢。” 它说完,把整颗糖塞进嘴里,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然后一溜烟没影了。 盛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抱着谢昀的腰。 他连忙松开手,脸有点热。 环顾四周,这个曾经气派的徐家大宅,如今一片狼藉。 盛年的笑容淡下去,情绪低落下来。 “我们……”他张了张嘴,“我们帮他们埋了吧。” 谢昀点点头:“好。” 他们在假山不远处找了个地方,挖了一个坑。 说是他们,其实主力是谢昀,盛年也想帮忙,但他一靠近尸体就浑身发毛,怕的不行,最后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等填好土,堆了一个小小的坟包,谢昀找了一块木板,用刀刻了几个字,插在坟前。 盛年蹲下来,对着那个坟包,双手合十,拜了拜。 …… 走出徐家大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远远的,他们就看见客栈门口聚着一群人,手里拿着火把,朝这边张望,看到他们的身影,人群一阵骚动。 “回来了,回来了。” “恩人,恩人没事!” 盛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围住了,那些人七嘴八舌地问着,有的递水,有的递吃的,有的拉着他们的袖子,激动得语无伦次。 谢昀等他们稍微安静下来,才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是谁先跪了下来。 盛年被这场面弄得手足无措,连连摆手:“别别别,快起来,快起来……” 但那些人哪里肯听,最后还是掌柜站出来,把人群劝散了,然后拉着他们进了客栈。 掌柜杀了一只鸡,炒了几个菜,还开了一坛自己珍藏的好酒,非要请他们吃一顿。 他们推辞不过,只好坐下。 吃完饭,掌柜亲自把他们送到楼上,又千恩万谢了一番,才退出去。 关上门,盛年长长地舒口气,一头倒在床上。 “累死我了,”他嘟囔着,又翻了个身,看向谢昀,“我们明天就走吗?” 谢昀坐在桌边,给自己倒水,他摇摇头:“再等几日。” “为什么?”盛年坐起来。 “看看那个妖灵会不会回来。”谢昀说,“它虽然走了,但未必不会再来,如果它又回来作恶,我们走了,这镇子还是逃不过。” 盛年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他又躺回去,盯着房顶,忽然笑了。 “谢昀,”他说,“你知道吗,来之前我可担心了。我想那个妖肯定很厉害,说不定你打不过。” “结果呢?”盛年笑出声来,“结果那个蛇妖被自己缠上的妖灵给踩死了,它还被我一块糖就哄走了,你说这事好笑不好笑?” 盛年感慨,世界真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第19章 在镇上又待了五日,两人才再次启程。 盛年已经不记得在路上赶了多久才终于到祈望城。只记得越往南走,天气就越热。 祈望城是南方大城,比鸢城小一些,却更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口音也变了,说话拖得长长的,像唱歌。 路边的摊贩卖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些盛年见过,有些见都没见过。 谢昀进城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个专门收购妖丹、灵材的铺子,把那枚蛇妖的妖丹卖了。 盛年站在旁边,看那个收妖丹的老板对着珠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后报出一个数字,比他想象的多好多。 “这么多?”他凑到谢昀耳边小声问。 谢昀点点头,收了银两,拉着还没回过神的盛年离开。 他们在城边租了一个小院子。 说是院子,其实就是两间房加一个小天井。 有卧房,有厨房和茅房在院子角落里,房子有点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天井里还有一棵歪脖子树。 最重要的是,有两间房。 盛年看着那两间并排的房门,忍不住笑出声来。 终于不用挤一张床了。 虽然和谢昀一起睡也没什么,但毕竟两个大男人挤着,他总担心自己睡觉不老实会压到对方。现在好了,一人一间,想怎么滚就怎么滚。 谢昀把东西放进屋里,出来对盛年说:“我出去一趟。” 盛年正蹲在井边研究怎么打水,闻言抬头:“去哪儿?” “找活干。”谢昀说,“你待着别乱跑。”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盛年一个人蹲在井边,看着那个木桶发愣。 …… 接下来几天,谢昀每天早出晚归。 第21章 盛年问过他几次去干什么,谢昀只说去码头帮人搬货。盛年不懂这些,只知道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 盛年自己待在家里,一开始还挺自在,睡到自然醒,在院子里晒太阳,数树上的叶子。 但没两天就开始无聊了,无聊之余还有点心虚,谢昀在外面干活挣钱,他就在家里闲着,这像什么话? 他决定做点什么。 比如,做饭。 虽然他的厨艺不怎么样,但好歹能把东西弄熟吧?总比天天啃干粮强。 第三天下午,他估摸着时间,出门买了些食材,青菜、豆腐还有几个鸡蛋。 回来之后,他对着那些食材研究了半天,然后开始动手。 过程有点手忙脚乱,但好歹最后做出来了几道菜,青菜炒得有点黄,豆腐碎了几块,但好歹还有一个炒鸡蛋看起来不错。 盛年自我安慰,熟了就行。 他把饭菜温在灶台上,然后搬个小凳子,坐在院里等谢昀回来。 太阳从树梢落到树后,又从树后落到地平线下,他等到了天黑。 盛年的肚子咕咕叫两声,他揉揉肚子,继续等。 终于是把谢昀给等了回来。 谢昀走进门,脚步微微一顿。 盛年从凳子上跳起来,迎上去:“你回来了,饿了吧?吃饭。” 盛年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屋里拉:“快快快,饭菜都温着呢,我刚做好没多久。” 谢昀跟着他进了屋。 盛年把饭菜从灶台上端出来,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又塞了一双筷子和一个碗到谢昀手里,然后坐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快尝尝。” 谢昀低头看看碗里的菜,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盛年紧张地盯着他的脸,问:“怎么样?味道怎么样?” 谢昀嚼了几下,咽下去,点点头:“好吃。” 盛年眼睛一亮:“真的吗?” 难道他突然开窍了?厨艺变好了? 他迫不及待地也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然后他的表情僵住了。 寡淡无味,不是难吃,是真的没什么味道。盐放少了,油也放少了,青菜还有点生。比他在小鱼村那三个月做的黑暗料理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盛年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骗人,”他嘟囔着,“明明一点都不好吃。” 谢昀停下动作,注视着盛年垂下去脑袋,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我是真的觉得好吃。” 盛年抬起头看他,谢昀的表情很认真。 盛年忽然明白了。 对于从小颠沛流离,在纪府受尽欺辱的谢昀来说,好吃的标准,或许和他不一样。 那些他嫌弃的寡淡饭菜,对谢昀来说,可能已经是难得的热乎饭。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矫情。 “咳。”他偏开脸,耳朵有点热,“快吃吧,吃完早点休息。” 谢昀点点头,继续吃饭。 盛年也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扒着饭。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好歹是自己做的,总不能浪费。 吃完饭,谢昀放下碗,开始收拾桌子。盛年想拦,谢昀已经端着碗筷往外走了。 “我来洗。”谢昀说。 盛年追出去,“你累了一天了,我来吧。” 谢昀已经蹲在井边,开始打水。他头也不回,只说:“你做饭了,我洗。” 盛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好摆摆手:“好吧好吧,那我去烧水。” 他拎起水桶,走到井边,开始打水。 这活儿他干了几天,已经有点熟练了,但一桶水拉上来还是有点吃力。 正喘着气,手里的水桶忽然一轻。 谢昀站在他旁边,接过水桶,提到厨房里,倒进锅里。然后又走回来,接过他手里的空桶,继续打水。 盛年站在原地,看着谢昀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 就算穿进这个能飞天遁地的修仙世界又怎样,还不是要自己打水,自己烧水洗澡。他无比想念以前的浴室,热水一开就有,想洗多久洗多久。 但看着谢昀的背影,他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反正谢昀以后是要成为大佬的人,他忍一时之苦,之后就能跟着吃香喝辣。 没错,再坚持坚持,盛年给自己打气。 …… 接下来的几天,盛年依旧闷在家里。 不是他不想出门,是不知道出去能干什么。这城里人生地不熟,他一个人瞎逛,万一逛出什么事来,还得麻烦谢昀。 不如老老实实待着,安全第一。 但待着也无聊。 每天就是睡觉、发呆、做饭,几天下来,他把那棵歪脖子树上的叶子数了三遍,每次数到一半就忘了,只好从头再来。 谢昀依旧早出晚归。 盛年每天做好饭等他回来,日复一日,单调乏味。 第五天晚上,盛年终于忍不住了。 “谢昀,”他放下碗,开口说,“我也想出去找点活干。” 谢昀夹菜的手一顿,抬起头看他。 盛年连忙说:“不是嫌弃你挣钱少的意思,就是我整天待在家里太无聊了,也想找点事做。你看行不行?” 谢昀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脸看。 目光有点奇怪,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盛年被看得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沾了饭粒。 “不行。”谢昀终于开口。 盛年愣了:“为什么?” 谢昀没有回答,反而问:“你这几天瘦了。” 盛年一愣,低头看看自己。瘦了吗?没觉得啊。 “没好好吃饭。”谢昀又说。 盛年的脸有点热,他确实没好好吃饭,每次做完饭尝一口就没什么胃口,谢昀吃完之后,剩下的他随便扒拉几口就算了。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谢昀放下碗筷,看着他,表情很严肃:“我知道了。” 说完,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哎你去哪儿?”盛年追到院子里,谢昀已经推开院门,一眨眼就没影了。 盛年站在院子里,挠挠头。 这人怎么回事?说走就走,连句话都不留清楚。 他回到屋里,看着桌上还没吃完的饭菜,叹了口气。算了,等人回来再说吧。 今天谢昀回来得早,天还没黑透。 盛年一边等一边想心事,主要还是南海秘境的事,算算时间,秘境开启就在这几天了,他该怎么把里面的情况告诉谢昀? 直接说我知道里面有什么肯定不行,那不是明摆着告诉谢昀自己有问题嘛。可不说的话,他又实在良心过意不去。 要不……他跟着一起进去? 可他只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进去不是帮忙,是添乱,万一拖了谢昀后腿,害他出事,那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正纠结着,院门被推开了。谢昀走进来,手里提着好几个包袱。 盛年连忙站起来迎上去:“你跑哪儿去了?” 谢昀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东西往他面前一递。 盛年愣了一下,接过来翻了翻,有衣裳,有首饰,还有几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酒楼打包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衣裳是几套新做的,料子摸起来软软滑滑的,一看就不便宜,首饰是一些简单的发簪。 饭菜就丰盛了,有鱼有肉,还有一碗热汤。 盛年翻着翻着,从最底下翻出一件裙子。 粉色的,料子轻薄柔软,绣着几朵小小的花。 他把裙子抖开,在谢昀面前晃了晃,一脸莫名其妙:“你买这个干什么?” 谢昀看了一眼那裙子,又看了看他,说:“适合你。好看。” 盛年的耳朵瞬间烫起来。 “我是男子,”他瞪谢昀,“男子穿什么粉色裙子。” 但手里那件裙子的料子,是真的好,摸上去就舍不得放手。他穿书这么久,穿的都是粗布旧衣,这种质地的衣裳,想都不敢想。 他偷偷又摸了两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裙子叠好,放回包袱里。 谢昀又从怀里掏出钱袋,递给他,“白天我不在,你自己出去买吃的。” 盛年连忙推回去:“不用,我身上有钱,之前墨大哥给的还有。” 谢昀却不由分说把钱袋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就走。 “我回屋了。”他边走边说,“明天给你买话本,解闷。” 盛年捧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钱袋,看着谢昀走进隔壁房间,关上房门。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龙傲天这也太好了吧。” 他小声嘀咕,把钱袋揣进怀里,抱着那一堆东西回了自己屋。 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好,那件粉色裙子他犹豫了一下,没舍得叠进柜子最底下,拿去挂在了床头。 第22章 盛年躺在床上,盯着那件裙子看了一会儿,忽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盛年醒来的时候,谢昀早就出门去了。 盛年洗漱完,打开谢昀昨天买的那些包袱,翻出一套新衣裳。 月白色的料子,比他之前穿的那些粗布衣服舒服了不止一点。 他换上衣服,对着屋里的铜镜照了照,转了两圈,非常满意。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真没错。 早饭他懒得煮,厨房里还有昨晚谢昀买的糕点,他拿出来尝了一块,甜丝丝,比他自己做的那些寡淡饭菜好吃多了。 他就着热水,把剩下的几块糕点解决完,然后坐在院里发了一会儿呆。 实在是无聊得受不了,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两圈,又坐下来。 最后他一拍大腿,推开院门,溜达上了街。 就逛一会儿,就在附近逛逛,不乱跑,应该没事的? 这几日祈望城的街市比鸢城更热闹,也更随意。路边摆满了各种小摊,卖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盛年东张西望,什么都想看看,又什么都不太敢靠近。 南海秘境即将开启,街上明显多了许多生面孔。 穿着统一服饰的,一看就是哪个修仙世家的弟子,散漫独来独往的,多半是散修。 茶馆酒楼里人满为患,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里面高谈阔论的声音。 盛年没敢进去凑热闹。他找了一间街边的茶水铺子,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坐在角落里,探着头看街上人来人往。 这铺子简陋,几张桌子歪歪扭扭摆着,茶也不好喝,但胜在位置好,能看清半条街。 盛年端着茶杯,一边啜着苦得发涩的茶水,一边看热闹,倒也自得其乐。 正看着,街上忽然一阵骚动。 有人抬头惊呼,盛年顺着目光看去,只见几道身影从街边屋顶飞快掠过,步伐轻盈,一跃数丈,一看就是修为不弱的修士。 盛年仰着脖子看,心里啧啧称奇。看这阵仗,应该是几大世家的人,只是在屋顶掠行,并非真正凌空飞行。 只要不是纪寻他们就好。 他撑着下巴,忽然开始幻想。 以后等谢昀成了大佬,他也要试试在高处掠行飞驰,脚下是山川河流,耳边是风声呼啸……那得多爽啊。 想美了,他咧嘴笑笑,付了茶钱,继续逛。 算起来穿书也有四个多月,他还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好好逛过街。以前是没心情,后来是没机会,今天难得一个人,又难得天气好,不逛逛多可惜。 他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掏钱买了一根。 红艳艳的山楂串成一串,裹着亮晶晶的糖衣,看着就诱人。他咬了一大口……牙差点给酸掉。 盛年皱着脸,把那口山楂含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糖衣是甜的,山楂是酸的,混合在一起,滋味别提多酸爽了,还是草莓版冰糖葫芦好吃。 他拿在手里纠结半天,丢了可惜,毕竟花了钱的,继续吃又实在下不了嘴。最后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啃,啃一口歇一会儿,表情痛苦。 正心疼他那点钱,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喊了一声:“纪公子。” 盛年的动作僵住了。 他现在对纪这个字已经到了一听就应激的程度,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地上,他僵着身子,慢慢侧过脸,用余光去瞄周围。 然后就看见了纪寻。 就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纪寻摇着他那把玉骨扇,和身边几个人说着什么。 盛年的心脏停跳一拍,天杀的,纪寻什么时候来的? 剧情果然变了,原著里纪寻这时候应该已经死了才对,可现在他活得好好的,还跑到祈望城来了。 盛年来不及多想,一个闪身就钻进了旁边的茶楼。 茶楼里热闹得很,正中央的高台上说书先生拍着醒木,抑扬顿挫地讲故事。 盛年埋头往里走,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店小二迎上来,一抬头,愣了一愣,随即堆起笑脸:“好生貌美的公子,请问您喝点什么?” 盛年没心思理会他的恭维,随便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塞给他,压低声音说:“随便上一壶。” “好嘞好嘞,公子您先坐。”店小二领着他就往里面走。 盛年环顾一圈,挑了角落里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来。 他用手半遮着脸,眼睛死死盯着茶楼门口。 这一看吓一跳,纪寻已经站在了门口。 盛年心里祈祷着纪寻快离开。 眼见着纪寻身边的人指了指方向,看起来是要走了,盛年那口气还没松完,就见纪寻忽然转了方向,摇着扇子,踏进了茶楼。 盛年的表情瞬间痛苦起来。 这狗屎运气,真的稳定发挥,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店小二眼尖,一眼就看出纪寻的衣着打扮不凡,再加上最近城里来了那么多世家的人,稍微一联想就知道这肯定是个大人物。 他连忙迎上去,点头哈腰:“公子,里边请。” 跟在纪寻身边的人丢出一锭银子,“楼上包间。” 盛年脸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去。余光里,他看见纪寻从身边走过,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直到纪寻一行人上了楼,他赶紧溜出了茶楼。 出去之后他不敢再瞎逛,一路小跑着往家的方向冲,直到推开自家院门,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就见谢昀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看着他。 盛年奇怪:“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谢昀指指椅子上的话本,“给你买的话本。” “谢谢啊。”盛年说,然后想起正事,连忙把刚才撞见纪寻的事说了一遍。 谢昀听完,只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盛年挥挥手,“幸亏我躲得及时。” 盛年把话本放回屋里,出来的时候,发现谢昀站在院里,他走过去,问:“怎么了?” 谢昀沉默一会儿,开口说:“其实我来祈望城,是因为南海秘境即将开启。” 盛年心里早有准备,但面上还是装作惊讶地问:“秘境?你要进去吗?” “里面有我想要的东西。”谢昀说。 盛年点点头,“怪不得最近城里来了这么多外地人,原来都是冲着秘境来的。” 他想了想,又担心起来:“可是如果进去之后遇上纪寻怎么办?他肯定也会进秘境吧?你会有危险的。” 谢昀安慰道:“不会有事。我会活着回来。” 盛年还想说什么,谢昀已经转身进了厨房。 晚饭是谢昀做的。 盛年坐在桌边,瞄几眼桌上卖相不错的菜,有些意外。 谢昀把最后一碗汤端上来,在他对面坐下,说:“吃吧。” 盛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眼睛亮了,超级好吃,不愧是龙傲天,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他一口气吃了两碗饭,谢昀满意了。 吃完饭,盛年正要收拾碗筷,谢昀忽然说:“我出去一趟。” 盛年手一顿:“去哪儿?” “之前在铁铺打了一把剑,明天要进秘境,得取回来。”谢昀说着,已经站了起来,“你先睡,不用等我。” 盛年说好,然后他洗完澡,回到自己屋里躺下,可躺半天,发现睡不着。 他又爬起来走到院里,透过门缝往外看。街上黑漆漆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回到屋里,躺下,又爬起来,反反复复好几次,月亮已经升到天中央。 盛年坐在床边,盯着窗外越来越亮的月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怎么取一把剑需要这么长时间? 铁铺早就打烊了吧,就算没打烊,取个剑能要几个时辰吗? 他站起来,在屋里转圈。转了几圈,又趴到门缝上看,外面依然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忽然就想起了纪寻,越想越害怕。 谢昀肯定是出事了,他不敢再想下去,猛地拉开门,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墙外翻了进来。 盛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只手攥住手腕,推到墙上。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把他的惊叫都堵在喉咙里。 他吓得浑身僵硬,拼命挣扎。 抓住他的人凑到他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我。” 盛年猛的放松下来。 谢昀慢慢松开捂着他嘴的手,却没有放开他的手腕,黑暗中,盛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呼吸有些不稳。 盛年压低声音,急切地问:“发生什么了?” 谢昀沉默一秒,“我被纪寻发现了。” 谢昀继续说:“城里见过我们的人太多,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现在就走。” 第23章 盛年还没反应过来,谢昀已经松开他的手腕,转身进了他的屋子。片刻后出来,手里只拎了一个小包袱,那是盛年贴身放着的钱袋和几件紧要的东西,其他的都来不及收拾了。 “走。”谢昀说。 盛年点点头,跟着他走到院子里。 谢昀忽然伸手,揽住了他的腰。盛年就觉得自己脚下一轻,被谢昀带着纵身跃起,从墙头一跃而出。 他只是短暂低空掠过,并非飞行,风声在耳边掠过,盛年下意识抓紧谢昀的衣服,闭紧眼睛,不敢往下看。 谢昀带着他在街巷间疾驰,借着墙体与屋檐短暂腾跃,很快便融入黑暗之中。 第21章 盛年被?谢昀抱着一会儿?跑一会儿?腾跃的, 没一会儿?就头晕眼花了。 周围的黑影飞快地往后掠,脚下的地面时而出现时而消失,他分不清自己是在高处还?是在地上?。 脑袋晕乎乎的, 像前世坐长途汽车走盘山公路的感觉,只是没有那个颠。 他双手抱住谢昀的脖子, 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哆哆嗦嗦地开口:“谢昀、谢昀……我好像有点晕车。” 谢昀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些,脚下却没停。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四?周的动静,下一秒把盛年往上?托了托,换了个姿势继续跑。 他没太听懂盛年在嘀咕什么, 但还?是抽空问了一句:“怎么了?” 盛年趴在他肩上?,这会儿?不用自己跑了,缓过一口气来。他把嘴巴凑到?谢昀耳边, 小?声说:“没什么,我是说,我们现在怎么办?要去哪儿??” 谢昀的脚步一顿, 黑暗中, 盛年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听见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压得?很低:“秘境开启的时间不确定, 但就在这几日?。我们去秘境入口守着。” 盛年愣了一下,抬起?头:“那不就是羊入虎口?” 纪寻肯定也会去秘境入口啊,他们这不是送上?门去吗? 他惊讶的话还?没说完, 余光忽然?瞥见侧后方屋顶上?掠过一道黑影。 盛年的心提起?, 急促道:“谢昀,有人追上?来了。” 谢昀没说话,只是手臂收紧, 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们正朝着秘境入口的方向去。越靠近那个方向,周围就越亮,因为那里有火光。 盛年眯着眼看过去,隐约能看见许多人影聚集在那里,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更?远处,一个巨大的阵法盘踞在地面上?,隐隐泛着幽光,想必就是秘境的入口大阵。 追来的人似乎并不想现身?,也可能是纪寻顾忌着在场的人太多,不敢太放肆,总之对方没有直接冲上?来,只是时不时从暗处放几支冷箭。 谢昀抱着盛年,左躲右闪,每一次堪堪避过。 盛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咬住嘴唇不敢出声,怕分了谢昀的心。 天边隐约泛起?了白?,一夜就要过去了。 就在这时,秘境入口大阵的上?空,忽然?亮起?一抹刺眼的白?光。 光芒起?初只有一点,像夜幕上?撕开的一道小?口子,然?后口子越来越大,白?光也越来越亮,照得?周围如同白?昼。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惊呼出声。 “开了开了!” “秘境入口快开了。” “快准备好。” 现场瞬间躁动起?来,人群开始朝那个方向涌动,而在不远处的昏暗里,几个一直紧追不舍的黑影,似乎也按捺不住了。 盛年隐约看见他们互相打了个手势,加快了逼近的速度。 谢昀的眼神冷了下来。 盛年闭紧眼睛,把脸埋在谢昀肩上?,被?颠得?感觉快要吐了。脑袋晕乎乎的,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远处嘈杂的人声。 他实?在忍不住,悄悄睁开一只眼想瞄一眼。 就在一瞬间,刺眼的白?光猛然?炸开,比之前亮上?几倍,刺得?他眼睛生疼。 盛年下意识又闭上?眼睛,然?后,世界安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嘈杂的人声,什么都没有,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盛年愣了好几秒,才敢慢慢睁开一只眼。 深蓝色的天空,不是夜晚那种漆黑,是将亮未亮的深蓝,像黎明前的颜色。 茂盛的树枝遮住了大半片天,树叶绿得?有些不真实?。 盛年茫然?眨眨眼,伸手往旁边一摸,揪起?来一把草。 他愣了几秒,然?后一骨碌爬起?来。 这是哪儿??怎么突然?换地方了? 谢昀呢? 他张开口就想喊,余光瞥见不远处躺着的人。 盛年眼睛一亮,爬起?来就跑过去。 “谢昀谢昀,你怎么样?” 谢昀一下子睁开眼,他坐了起?来,正好接住朝他扑过来的盛年。 “我没事。”谢昀说,手下意识地揽住盛年的腰,怕他摔着。 盛年松了口气,又左右看了看,满脸茫然?:“这是哪儿??” 谢昀环顾四?周,片刻后他说:“秘境里。” 盛年愣一下,随即惊喜地睁大眼睛:“我们进来了?” 惊喜过后,他的脸又垮下来:“我怎么也进来了?” 他进秘境干什么?当炮灰吗? 谢昀没说话,只是拉着他站起?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低声道:“这里不安全,先找个隐蔽的地方。” 盛年立刻贴上?去,紧紧挨着他:“哦哦,好的好的。” 两人一边走,谢昀一边低声说了白光前发生的事。 原来秘境开启的瞬间,那些聚在祈望城的世家的人全都赶过来了。纪寻派来的那几个人趁着混乱步步紧逼,最后一刻出了杀招。 那一招谢昀不可能硬接,也来不及躲开,幸好秘境入口的白?光出现,将他们卷了进来。 盛年听完,“所以说……那些人也都进来了?” 谢昀点头。 盛年又问:“纪寻呢?” “不知道。”谢昀说,“但应该也进来了。” 盛年正要说什么,就听谢昀继续道:“他身?边的人不会太多,秘境开启太突然?,他的随从不可能全部跟进来。” 他握紧手里的剑,声音沉下去:“这是机会。” 盛年眨眨眼。 “我们要趁机杀了纪寻。”谢昀说。 盛年睁大眼睛,激动起?来。来了来了,龙傲天即将拿下首杀。 他心里激动,用力点头:“太棒了。” 这秘境里的草木长得?格外茂盛,有些植物他从来没见过,路边有一丛开着淡蓝色小?花的草,花瓣薄得?透明,像他看过的ai视频里的。 不远处还?有一株矮树,上?面结着红彤彤的果子,看着就诱人。 盛年眼睛发亮,扯了扯谢昀的袖子:“谢昀你看,那些是不是灵植?能不能摘?” 谢昀瞥了一眼,点头:“能。但没时间。” 盛年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果子从眼前掠过,心里那个痛啊。 这可是灵植,随便采几株出去就能卖好多钱,他们现在正缺钱。 但谢昀显然?没有要停的意思?,他一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是在找什么。 盛年忍不住问:“咱们这是去哪儿??” 谢昀说:“遗迹。” 盛年愣了一下:“什么遗迹?”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那个遗迹。”谢昀说,“南海秘境之所以被?几大世家重视,不是因为秘境本身?,是因为里面的遗迹。” 盛年脱口而出:“我知道。”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谢昀停下脚步,转过头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盛年心里发毛。 盛年连忙打哈哈,干笑着解释:“我是说,我知道什么那个草,之前那个……我之前在纪府的灵植田里干过活嘛,见过一些,嘿嘿……” 他偷瞄谢昀的脸色,心虚得?不行,赶紧转移话题:“你刚才说什么?遗迹?” 谢昀看了他几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信没信。 盛年跟在后面,心里直打鼓,说漏嘴了说漏嘴,下次可得?管住这张破嘴。 但谢昀没追问,他也不好再解释,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走了一会儿?,盛年实?在憋不住,又凑上?去问:“那遗迹在哪儿??我们怎么找?” 谢昀摇头,“我也不知道在哪。” 盛年跟在他身?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南海秘境里的遗迹,他当然?知道。 原著里写得?清清楚楚,遗迹的入口在秘境东北方向的一片峡谷里,入口处有三棵并排的老树,树下有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石头上?有天然?形成的纹路,像什么符文。 虽然?书中谢昀最后也成功找到?了遗迹还?进去了,但过程也很惊险,还?被?其?他觊觎遗迹的人盯上?。 第24章 他眼珠转了转,一把抱住谢昀的手臂。 谢昀低头看他,盛年仰着脸,一脸认真地说:“其?实?我是我们班的地理第一,略微通点风水,我觉得?我们应该走这边。” 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谢昀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着他。 盛年再次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坚持:“真的,相信我。” 谢昀沉默了几秒,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盛年松了口气,连忙跟上?去,心里美滋滋,管他信不信,反正他是要立功的。 秘境里一点也不安全。 他们才走出没多远,就被?一只妖兽拦住了。 那东西从旁边的灌木丛里突然?窜出来,盛年腿都软了。 谢昀反应快,一把将他推开,自己则顺势向另一侧翻滚,躲开了妖兽的第一次扑击。 “躲到?树后面去。”谢昀大声说。 盛年连滚带爬地躲到?树干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谢昀已经拔出剑,和那只妖兽对峙上?了。 谢昀动作很快,快到?他的眼睛几乎跟不上?,但那只妖兽也不慢,皮糙肉厚,力气大得?惊人。 盛年边看边惊讶,他知道谢昀强,但没想到?已经这么强了。 算了算了,书里说过,金丹期的修士才能真正御剑飞行和不在食五谷杂粮,现在还?不到?时候。 盛年忽然?愣住,不用吃饭…… 想到?这几天谢昀把他做的那些难吃的饭菜全部吃完。盛年看着正在打架的谢昀眼冒星星,不愧是他喜欢过的纸片人,真的人太好了,爱死谢昀了。 他摸摸自己的肚子,叹口气,也不知道他这辈子有没有结丹的那天。 就他那废灵根,估计够呛,不过没关系,谢昀以后是大佬,他抱紧大腿就行了。 妖兽浑身?是伤,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谢昀也好不到?哪儿?去,衣服被?撕破了几道口子,呼吸急促,额角冒汗。 谢昀抓住妖兽扑空的瞬间,剑从它下颌最柔软的地方刺入,直贯头颅。 盛年见战斗结束,小?心地从树后跑出来,快步来到?谢昀身?边。 他现在是一步都不敢离开谢昀。 谢昀身?上?沾了不少血,有妖兽的,也有他自己的,脸上?也溅了几滴。 盛年赶紧从怀里掏出帕子,凑过去,弯腰帮他擦脸上?的血迹。 谢昀抬眼,对上?盛年笑盈盈的眸子,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垂下眼,没有说话。 擦完脸,盛年退后一步,他发现谢昀还?提着剑,在妖兽尸体上?划来划去。 盛年奇怪:“谢昀,你不会是在鞭尸吧?” 谢昀手一顿,解释道:“它的品阶不低。妖骨和妖皮都有用,可以卖钱。” “哦……”盛年恍然?大悟,凑过去看,“能卖多少?” “不知道,但应该不少。” 盛年跟着打量那具尸体,光是一条尾巴就比他还?胖。 他比划了一下,又看看自己和谢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可是这么大,我们怎么带走?” 谢昀停下手,和他面面相觑。 这是个问题。 他们现在两手空空,没有储物袋,没有空间法器,这么大一具尸体,总不能扛着走吧? 两人沉默了几秒,谢昀率先站起?来,收了剑:“算了,只取妖丹。” 他用剑剖开妖兽的头颅,从里面挖出一颗鸽蛋大小?的珠子,然?后把它递给盛年。 盛年接过来揣进怀里。 继续上?路,走着走着,盛年忽然?觉得?口渴。 他习惯性地把手伸进自己腰间那个小?包袱里,正是逃跑时谢昀顺手抓的,里面装着他带出来的几件紧要东西,还?有他自己的那点家当。 他一直把它拴在身?上?,没离过身?。 手在包袱里掏啊掏,妄想掏出水囊来,却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师父留给他的那个木匣子。 盛年把它拿出来,他一直没有打开过。 不是不想,是忘了。穿书后事情一件接一件,哪有心思?管这个,再后来,这东西就被?他压在包袱最底下,彻底忘了。 但他知道里面是什么,前世师父走后没多久,他打开过。里面是一枚戒指,样式古朴,灰扑扑的,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 他当时试着往手上?戴,但尺寸太大,根本戴不了,就随手放回去了。 盛年拿着盒子,看看前面的谢昀。他快走几步,追上?谢昀,抓过他的手把戒指拿出来往他手指上?比划。 谢昀低头看一眼,忽然?握住他的手。 “怎么了?” 谢昀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你怎么会有空间戒指?” 盛年天真地眨眨眼:“什么空间戒指?” 顺着谢昀的视线,他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枚灰扑扑的戒指,惊讶,这东西是空间戒指? 他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师父留给他的宝物,真的是宝物,不是什么普通戒指。 盛年连忙解释一遍,“我不知道它是什么空间戒指,一直放在盒子里没拿出来过。” 谢昀接过戒指,翻来覆去看几眼。 “你没有使用过,”谢昀说,“它还?没被?开启。” 盛年凑过来:“那要怎么开启?” 空间戒指,那不就是可以放东西进去的储物装备,他看过那么多小?说,当然?知道这东西有多好用。 他兴奋起?来,蹦跳到?谢昀前面,倒退着走路:“那我们岂不是可以把杀的妖兽和遇到?的珍惜东西都放进去,带出秘境了?” 谢昀点头。 盛年更?兴奋了,一把抓住谢昀的手:“那快告诉我怎么打开。” 谢昀说:“它应该已经认你为主?了。用你的血,就可以打开。” 盛年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看自己白?白?嫩嫩的手指,又看看谢昀手里的戒指,咽了口口水。 “那得?多疼啊……”他苦着脸,“不能用你的血试试吗?” 谢昀没有犹豫,直接用剑尖划破自己的手指,挤了一滴血在戒指上?。 血珠落在戒指表面,慢慢渗进去,然?后……没有然?后了。 戒指毫无反应。 “不行。”谢昀说。 盛年皱巴着脸,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最后一咬牙一狠心,把手指伸到?谢昀面前。 “你来……你来吧,我下不了手。” 谢昀目光里似乎有一点无奈,但他没有推辞,用剑尖轻轻在盛年指尖划了一道小?口子。 “嘶——” 盛年抽了口气,盯着那滴血珠冒出来,滴在戒指上?。 在血珠接触戒指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盛年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空荡荡的,大得?一眼望不到?边。 他无师自通地心念一动,腰间那个小?包袱忽然?消失,出现在那个空间里。 盛年瞪大眼睛,欢呼起?来:“真的行,真的行。” 他一把抱住谢昀,跳了两下:“我有空间戒指了。” 谢昀被?他抱得?有点僵,但没推开他。 盛年跳了几下,松开谢昀,“走走走,”他拉着谢昀往前走,“咱们去找宝贝。” 接下来的时间,盛年彻底放飞自我。 看到?灵草,采,看到?灵果,摘,看到?长得?奇怪的石头,捡,空间大着呢,不装白?不装。 他蹲在一丛淡蓝色的小?花前面,小?心翼翼地挖出一整株,连着根上?的泥土一起?收进戒指里。 他甚至还?追着一只长得?像兔子但比兔子大两倍的动物跑了好远,可惜没追上?。 盛年采着采着,忽然?想起?正事,他们还?得?去遗迹呢。 他拍拍自己脑袋,懊悔,光顾着采东西,差点把正事忘了。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余光瞥见前面一个小?坡上?,有一株矮树,树上?结着一颗果子,通体莹白?,隐隐泛着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盛年眼睛一亮,顾不上?说话,直接就跑了过去。 谢昀落后他几步,目光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等发现盛年跑远,已经来不及叫住他。 盛年跑到?那棵矮树前,伸手去够那颗果子,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果子的瞬间,一把剑飞过来直直刺向他的手。 盛年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柄剑擦着他的指尖飞过。 就差一分,他的手掌就会被?刺穿。 盛年坐在地上?喘着气,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正从不远处走过来。 神情倨傲的男人抱着手臂说:“它是我先看到?的。” 话音落,江阔感觉到?背后袭来的杀意,他侧身?,一柄剑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割断了他的一缕发丝。 第25章 谢昀与他擦肩而过,没有追着杀,径直走向盛年蹲下来,把瘫坐在地上?的盛年扶起?来,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受伤,才转过身?,冷冷看向江阔。 “若按先来后到?的道理,”谢昀说,“也是他先摘到?这枚果子。” 江阔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谢昀握着剑,眼看着还?想上?前。 盛年连忙拉住他,小?声劝道:“算了算了,我没事,给他吧。” 他紧张地看着谢昀,又偷偷瞄一眼那个嚣张的江阔,心里直打鼓。 这人一看就不好惹,而且现在是在秘境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危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盛年的眼里满是担忧,抓着他手臂的手有点紧。 最终,谢昀点了点头:“好。” 他收剑,转身?想带盛年离开,但有人不依不饶。 “本少爷准你走了吗?” 江阔从腰间抽出一条鞭子,鞭子通体漆黑,泛着幽幽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你刚刚那一剑,本少爷要还?回来。” 话音未落,他扬起?鞭子,朝着两人所在位置抽下来。 这一鞭没收着力,那个小?坡被?生生劈开,泥土飞溅,几棵大树轰然?倒下。 谢昀及时抱住盛年,跃到?一旁躲开。 盛年看着那个被?劈开的土坡,目瞪口呆。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讲道理。”他忍不住大喊,又气又怕。 江阔还?想再挥鞭子,但没给三人反应的时间,“找到?你了。” 熟悉的声音从树稍间传来,盛年一听就知道是谁。 盛年僵硬地转过头。 纪寻从枝叶间飞身?而下,落地时姿态闲散,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他的目光在谢昀和盛年身?上?转一圈,最后落在盛年脸上?,笑意更?深。 “真巧啊。”他说。 盛年不敢睁开眼,把脸埋在谢昀肩上?,声音发抖:“谢昀,我的狗屎运气害了你……” 纪寻丢出手里的扇子,扇子在半空中忽然?变形,尖端突出尖锐的刀尖,朝谢昀飞去。 谢昀侧身?躲开,扇子擦着他飞过去,在空中转了个弯,又回到?纪寻手里。 “进来了也好,”纪寻好整以暇地把玩着扇子,“还?省得?我浪费时间找你。” 江阔没搞清楚状况,但他认识纪寻,名声和他差不多一样差。 “纪寻?”江阔试探着开口,“你们什么关系?” 纪寻看他一眼,像是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人,他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摊开手,笑得?漫不经心:“没什么关系。” “那就好,”江阔说着扬起?鞭子指向谢昀,“我要断他的一只手。” 鞭子甩出去的瞬间,却被?另一件东西挡回来。 纪寻的扇子在空中把鞭子打偏,他收回扇子,语气认真了几分:“江阔,他的手,是我的。” 纪寻又抬起?手,指向躲在谢昀身?后的盛年,笑意更?深:“还?有这个人,也是我的。” 古怪的场面,每个人都各怀心事,却不料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四?周的古树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动,齐齐朝他们倒下。纪寻迅速后撤,掠到?安全的位置,等尘埃落定,再看向刚才的方向,谢昀和盛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正跟着飞快逃跑的盛年,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黑色的身?影站在树后,朝他点了点头。 是墨寒珏。 刚才那一招,是墨寒珏干的,是他以术法制造了混乱,给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盛年喘着气对谢昀说:“这个方向,那边有个峡谷。” 他记得?原著里那个遗迹就在峡谷里,现在纪寻追得?紧,他们没时间纠结去哪了,只能往那里跑。 谢昀直接朝着他指的方向疾冲而去。 身?后,纪寻的人紧追不舍,盛年不知道谢昀带着自己奔逃了多久,只是谢昀忽然?毫无预兆停下来。 盛年喘着气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茂密的树林里,亮起?无数双眼睛。 红橙黄绿的各种颜色,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全部俯视着他们这两个闯入领地的渺小?人类。 整个秘境仿佛被?激活,怪叫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传来,脚下的地面再次震动起?来,这次却不是墨寒珏干的。 妖兽们加入了这场混战。 谢昀护着盛年,边打边退。妖兽太多,杀了一只还?有十只涌上?来,很快,他身?上?就添了伤。 更?不妙的是,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塌陷。 盛年只觉得?脚下一空,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整个人就往下坠去。坠落的前一秒,他看见纪寻的身?影从树林里冲出来,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疯狂。 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见了。 …… 好温暖。 感觉自己好像在飞,在晃,像小?时候坐在秋千上?,被?妈妈轻轻推着。 盛年迷迷糊糊的,不想睁眼。 但晕过去前的场景忽然?涌进脑海,塌陷的地面,追来的纪寻和谢昀身?上?的血…… 他猛地睁开眼,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天空是粉红色的,不是傍晚那种带点粉的晚霞,是如同梦幻童话的粉红色,天边飘着几朵云,也是粉色的,像草莓味的棉花糖。 目之所及,是盛开的鲜花,各种各样的花,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甜丝丝的,熏得?人有点晕。 而他,正坐在一个秋千上?。 秋千的绳索是藤蔓做的,上?面还?开着小?小?的花。他距离地面有几米高,秋千还?在轻轻晃着。 盛年忽然?想起?来自己恐高。 他腿一下子软了,下意识揪住手边能揪住的东西。 “谢昀,谢昀你在哪儿??”他哆哆嗦嗦地喊,声音都在抖,“我不敢往下看啊,救命!” 没有人回答。 秋千还?在晃,盛年闭着眼睛,抓着藤蔓,感觉自己随时会掉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携着淡淡花香。 盛年慢慢睁开眼。 他的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水幕。 水幕悬在半空中,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晶莹剔透,水波轻轻荡漾,映出里面的景象。 水镜之中,映出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少年。 那裙子他认得?,是谢昀之前买给他的那一件,却又比原本的样式更?精致繁复,裙摆绣着缠枝花纹,腰间系着轻盈飘带,随风微动,干净又好看。 镜中的少年坐在秋千上?,身?后是粉色天空与漫天花海,美得?像一幅不真切的画。 盛年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镜子里的人是自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穿的,也不知道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他耳根有些热,“这……这……” 他语无伦次,想脱下来又不知道从哪下手,只能坐在秋千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水镜里,穿着粉色裙子的少年也红着脸,手足无措。 天空忽然?下起?了花瓣雨。 盛年坐在秋千上?仰着头,看向天空。 不知从哪里来的花瓣,有几瓣落在他肩上?,落在裙摆的褶皱里,散发淡淡的香气。 他看呆了。 这场景太美,美得?不真实?,他差点忘记自己还?悬在半空中。 他伸手接住一瓣,又看向眼前空中的水镜上?。 花瓣飘过去,轻轻碰触到?镜面,碰触的瞬间,镜子里的景象变了。 穿着粉色裙子坐在秋千上?的少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光。 盛年的笑容僵在脸上?。 画面不再唯美。 火光冲天,黑夜被?染成暗红色,燃烧的房屋,倒塌的房梁溅起?漫天火星。 还?有血,到?处都是血。 深夜,将军府。 府里的所有人跌跌撞撞往各个方向跑,但下一秒,染着黑气的刀就从背后穿透了他们的胸膛。 他们倒下,眼睛瞪大,死不瞑目。 他看见一个穿着盔甲的男人,被?几个侍卫护着,拼命护着身?后的女人和孩子往外冲。女人怀里抱着孩子,用手捂住他的眼睛。 黑气忽至,沙哑的声音响起?,“交出钥匙。” 将军停下看一眼身?后的妻儿?,他知道逃不掉了。 他把儿?子交给妻子,然?后转过身?拦在妻子面前,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 “走!”他喊。 妻子抱起?孩子,头也不回地跑。 将军转过身?,面对那些邪修,但他只是个凡人,一个会打仗的凡人,在凡界界限内,并无修为傍身?,面对邪修,自然?没有任何?胜算。 很快他被?控制住,黑气缠绕着他的身?体,把他提到?半空中。 第26章 “钥匙在哪里?”那个沙哑的声音问。 将军知难逃一死,自我了断。 邪修大怒,把尸体狠狠摔在地上,手下很快在密室里找到躲藏的女人。 邪修走到女人面前,蹲下来,用染血的手指抬起她的脸,“钥匙在哪里?” 女人看向地上已经死去的丈夫,她哭着也自尽了。 知情的人都死了,邪修站起身,“还有他们的儿子,给我搜。” 只是这时,凡界修士赶来了,双方打起来。那一夜,将军府血流成河,双方都死伤惨重。 混乱中,那个小小的孩子被推到墙角,被一具倒下的尸体盖住。 他从尸体的缝隙里往外看。 他看见平日里熟悉的面孔,管家、嬷嬷和护卫一个个倒在血泊里。 他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声音,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污。 不知过了多久,打斗声停止,四周安静下来,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他慢慢从尸体下面爬出来,坐在血水里。 周围全是尸体,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死了,那些他叫得出名字的人全都死了。 小小的孩子,浑身是血,坐在尸堆里,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天空。 他在祈祷。 下一秒,场景变换。 那个孩子长大了,他站在一片废墟上,手里提着剑,面前是那些面目可憎的邪修。 少年红着眼睛,发疯似的挥着手里的剑,毫无章法,每一剑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杀了你们!”他嘶吼着,“我杀了你们!” 他的剑刺中一个邪修,自己也挨一刀,他不管,继续往前冲,仇恨烧红了他的眼睛。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让盛年心里发寒,是恨不得将眼前所有人撕碎的狠厉。 少年眼中的却天空忽然变了颜色。 漆黑的被火光映红的夜,忽然变成了粉红色。 他的瞳孔里,出现一个粉色的点,在左右摇晃,像是在荡秋千。 他手里的剑落在地上,盯着那个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他看清了,是一个人,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人,从幻境之中缓缓落下来。 少年愣愣地张开双臂,他接住了那个下落的人。 伴随着粉白的花瓣雨,携带着花香,穿着粉色裙子的人落在他怀里,仰起脸对他笑。 “谢昀,我找到你了。” 花瓣还在飘,粉色的天空,无边的花海,还有眼前熟悉的脸。 盛年的笑容慢慢收住,刚才水镜里看到的那些画面,他都知道,他甚至看过,不过是以文字的形式。 那是谢昀的父母,是谢昀的家,是谢昀的童年。 将军府唯一的幸存者,是谢昀。坐在尸体里无声痛哭的小孩,是谢昀。 盛年知道后来的事,是纪家主先找到了谢昀,把他带回了纪府。 文字是文字,亲眼所见是亲眼所见。 当惨剧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当那双空洞的眼睛透过水镜望着他的时候,盛年再也控制不住。 他瘪着嘴,要哭不哭的,然后伸出手捧住谢昀的脸。 盛年的掌心贴着他冰凉的皮肤,看着那双幽深,此刻却有些涣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谢昀,你会亲手复仇的。” “你会亲手杀了你的所有仇人。” 谢昀浓黑的眼瞳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就仿佛是有光从里面透进来。 盛年心里一喜,但突然的谢昀眼神一厉。 原本托着他的手收紧,另一只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谢、谢昀……”他艰难地出声,扬起下巴,呼吸瞬间困难起来,“谢昀,你清醒一点……” 谢昀没有反应,他的瞳孔有点扩散,是毫无理智的样子,像被秘境幻境控制住,像陷在某种可怕的幻觉里出不来。 盛年拍打谢昀的手臂,用尽全力挣扎,“谢昀……” 谢昀摇着头,表情扭曲,他在拼命对抗幻境侵扰。他忽然松开掐着盛年脖子的手,改而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倒在地。 周围的场景再次变换。 花瓣还在飘落,但他们不再在花海里。他们好像躺在了空中,身下是一层透明却不会弄湿他们的水层。 谢昀压在他身上,呼吸急促,眼神危险。 盛年没见过这样子的谢昀,但他本能地觉得害怕。 “谢昀……”他小声喊。 谢昀没有回应,只是盯着他看。目光从上到下,从他脸上滑到脖子上,滑到肩膀,滑到…… 盛年低头看一眼自己。 粉色的裙子,裙摆在刚才的挣扎中散开了,露出一截小腿。 “你!”盛年抬脚踢谢昀,着急,“谢昀,我是盛年,你别这样。” 谢昀被他一踢,目光又移回盛年脸上,危险灼热的、让盛年浑身发毛的目光。 盛年偏开头,不敢看他。 谢昀不满地皱皱眉,伸出手扳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回来,逼着他直视自己。 盛年这下真的急了。 他抬起手,开始胡乱地挥打,一边打一边喊:“啊啊啊,不要露出这种色里色气的表情啊。我只是穿了裙子,可我是男生啊,你清醒一点。” 也许是他的呼喊起了作用,谢昀忽然捉住盛年的手,带着开始用力敲自己的头。 每一下都很重,盛年听着都疼。 “谢昀谢昀你别这样。”盛年顾不上羞了,连忙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再敲。 谢昀开始浑身发抖,他闭紧眼睛,眉头紧皱,表情痛苦又挣扎。 盛年小心等着,也不敢乱动,很快谢昀再次禁锢住他的双手,同一时间,他们四周的场景又变了。 第22章 “年年, 年年。” 盛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谢昀满含着担忧的眼睛。 盛年愣了几秒,他的意识还停留在刚才被谢昀压在身下。 他眨眨眼, 看清眼前的谢昀,不一样了。 眼前的谢昀比刚才的谢昀明显长大好几岁, 他意气风发, 眉眼舒展。 他束着高马尾,乌黑的发丝在风中轻轻拂动,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少年意气。 谢昀牵起他的手, 放在掌心里轻轻揉着,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温柔问:“紧张了吗?” 盛年更懵了:“什么?” 谢昀眼里带着笑意, 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明天成亲。” 盛年大喊出声:“什么?” 成亲?他和谢昀?他没听错吧? 盛年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坐起来,环顾四周, 发现自己坐在一张雕花木床上, 周围是古色古香的房间, 窗外阳光明媚,隐约能看见院子里的花木。 这是哪儿? 他低头看看自己, 穿的还是那件粉色裙子,但好像又不一样了。 盛年脑子里一团乱麻。他努力回想原著,回想关于遗迹的一切。 谢昀其实来自一个强国, 晟国。这个信息他知道。 相传晟国的第一位皇帝是个修士, 带领族人平定建立起晟国后,就把皇位传给了当时的一个亲信,自己云游去了。 所以现在的晟国皇室, 其实不是当初建立晟国的始皇血脉。 经过一代又一代,皇室注重血脉和名声,这件事逐渐没什么人知道。除了第一任皇帝的后人,也就是世代出将军的谢氏。 说起来是个乌龙。当初皇帝云游前,并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子嗣,是和贴身侍女生下的。后来回来晟国看望,见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儿子,这才知晓。 但给出去的皇位不可能收回,况且当时那个儿子也不想要。皇帝自知亏待和有愧于孩子和孩子母亲,时不时就寄些珍贵宝物回来。 甚至在金丹渡雷劫成功、前往修真界前,还给谢氏后代留了巨大财富。 谢氏将军一族以守护家国为使命,一开始对这笔财富没有过多关注,直到出了一个有修行天赋的后人,说祖宗留下的财富可不是钱财那么简单。他说他要去寻找,这一去就永远没有回来过。 后来晟国皇室逐渐昏聩无道,国内内乱不断,外敌入侵。不知从哪里得知谢氏有这笔财富的皇帝,派人逼迫谢将军交出,谢将军说他们也不知道。 还没商量好对策,将军府就遭遇了邪修屠杀。 谢昀听他父亲提过这个遗迹,但他们真的不知道开启的钥匙是什么,那位成功渡劫去往修真界的祖宗并没有说。 但盛年知道,拥有剧本的他当然知道,打开大门的钥匙,就是谢氏后人的血。 那些邪修可能永远也不会想到,他们差点毁了所有钥匙。 第27章 遗迹里,如当年那个谢氏后人猜测的一样,不止有富可?敌国的钱财,还有搜集的各种孤本?秘籍、修炼秘术和许多天?材地宝。 谢昀在遗迹里拿到了这?些东西,在短时间内连升几?阶,直接来到了筑基中期。 想到这?里,盛年又苦恼起来。 遗迹这?一段,谢昀提升的过程,在他眼里就是理论知识。他当时看书的时候,这?几?页翻得飞快,直接跳过去看谢昀升级后出去大杀四方了。 所以具体怎么提升的,遇到了什么考验,他一概不知。 所以…… 他看看不太真实的天?空,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当时他们?是在峡谷旁边掉进地下的,说不定就是因?为谢昀受伤了,他的血正好打开了遗迹。 所以他们?现在是已经进来了? 但?为什么谢昀看起来像是什么都忘了? 不仅忘了,还……要和他成亲? 盛年发呆发得太明显,谢昀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应,干脆走过来,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盛年浑身一激灵,猛地回?神。 “不能成亲!”他一把?推开谢昀。 谢昀被他推开,也不恼,只是微微歪着头,问:“为什么?” 盛年指着他,又指指自己,语无伦次:“谢昀你?快醒醒吧,我是男生。而且大哥,我今年才十七岁,你?犯法了知不知道?” 仗着谢昀此刻不清醒,什么也听不懂,盛年把?心?里话?全叭叭出来。 谢昀听了,想了想,居然点点头:“你说得对。” 盛年眼睛一亮:“你?想起来了?” 谢昀抬起手,指向窗外的树:“现在是下一年的秋季了,可?以成婚了。” 盛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棵刚才还发着嫩芽的树,此刻已经变得金灿灿的,叶子?黄了,已经是深秋的景象。 盛年张大嘴巴:“还能这?样?” 他话?音还没落,周围的空气像水波一样轻轻晃动。他眨了眨眼,谢昀的倒影在他眼里一转,变成了喜庆的红绸带。 盛年惊讶抬头乱看,到处都是红色,他又低头看自己,粉色衣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繁复精致的婚服。大红的料子?,绣着金线的凤凰,裙摆层层叠叠,腰间系着玉佩流苏。袖子?很宽,边缘绣着并蒂莲花的纹样。 他抓起袖子?看看,又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无语地嘀咕:“难道这?世界是谢昀说了算?怎么想什么有什么?” 还没嘀咕完,手被轻轻牵住。 同样穿着喜服的谢昀站在他身边,笑得温柔。他牵着盛年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盛年被带着走了几?步,看到堂前坐着两个人。 中年男人穿着官服,面容威严却带着慈祥的笑意,中年女人穿着华贵的衣裳,拿着帕子?擦着眼角,却也是笑着的。 那是谢昀的父母。 是水镜里为了保护妻儿自尽的将军,是从?容赴死的女人。 盛年本?来想挣脱谢昀的手,但?现在,他乖乖地任由他牵着。 假的,他知道这?是假的。 这?只是遗迹里的幻境,也许就是是谢昀潜意识里构建出来的梦。 但?谢昀父母此刻活生生地坐在那里,看着他们?脸上的笑,看着他们?眼里的欣慰和祝福。 他再也生不出一点抗拒的情绪。 拜天?地,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 谢昀转过身,对着他,周围是满堂的红色,是不存在的宾客的欢呼,是谢昀已逝父母欣慰的目光。 谢昀弯下腰,郑重地拜下去。 盛年看着他低下去的头和他束起的马尾垂落下来,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假的就假的吧。 他也弯下腰,对着谢昀,郑重地拜下去。 “送入洞房——” 司仪拖长调子?的声音传来,盛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群人簇拥着送进洞房。 门关上,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宾客的喧闹声,杯盏交错声,但?屋里很安静,只有龙凤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盛年开始着急,他站起来在屋里转圈。转了几?圈,又停下来,对着镜子?看自己。 铜镜里,穿着嫁衣的少年也看着他。 他的头发竟然被编了一根辫子?,头上攒着珠钗,头绳红色的穗子?垂在耳边,一晃一晃的,像流苏耳环。 嫁衣真的是嫁衣,不是新郎的喜服。大红的裙摆铺开来,刺绣精致繁复,腰被束起来,显得更细了。 盛年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镜子?里的人也对他做个鬼脸。 他叹口气,正要说什么,忽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盛年浑身一僵,镜中映出谢昀把?头搭在他肩上,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呼吸就在他耳边。 “年年。”谢昀的声音低低的。 盛年的耳朵腾地烫起来,他赶紧转身,推开谢昀。 糟了糟了糟了。 他看着面前的谢昀,又看看身后的婚床,大红的被褥,绣着鸳鸯的枕头,床帐上挂着同心?结。 盛年不敢再想了,这?可?真的不行啊! 他下意识退后一步,谢昀伸手拉住他,把?他拉回?来,两人又面对面站着,距离比刚才还近。 “谢昀……”盛年的声音有点抖,“你?……你?想起来了吗?” 谢昀放在他腰间的手稍微用了力,他低下头和盛年额头抵着额头,“年年。” 盛年腿都被他喊软了,他结结巴巴,“谢昀,你?不要这?么肉麻好吗?” 盛年为难死了,“别以为可?以趁着我心?疼的时候为所欲为,洞房真的不行。” “谢昀,我害怕……”他最后可?怜巴巴地说了一声。 再然后盛年边不由自主?吞咽唾沫,因?为谢昀的嘴唇离他越来越近。 盛年在心?里呐喊,男同离我远点啊,结果却是被鬼上身一样,一动不动,连放在谢昀胸前的手都像是欲拒还迎。 温热的呼吸越来越近,鬼知道盛年为什么慢慢闭上了眼睛,但?并没有预想的柔软落在自己唇上。 盛年咻的再次睁眼,这?次周边的场景又换了。 又是黑夜,又是惨叫和血色,又是被大火燃烧的房屋。 一个逃跑的人撞到了盛年的肩膀,而后他亲眼看到沾染黑气的刀刺穿那个人的身体。 盛年踉跄着站不稳,他茫然四顾,低声喃喃,“这?里是……是小鱼村。” 是他重生前的那一夜。 盛年摇摇头,恐慌地转身就想跑,却迎面而来一团熟悉的黑气。 盛年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团黑气离他越来越近。 连闭上眼睛躲避他都做不到。 会疼吗?是又要死了吗? 能不能不要重生了,他真的不想。眼泪无声的滑过脸颊,盛年绝望之际,闭上眼睛。 “盛年。” 是谢昀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怀抱和熟悉的温度以及气息。 小鱼村消失了,因?为盛年在听到谢昀的声音时,就意识到刚刚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是幻境。 ----------------------- 作者有话说:忘记段评是要我手动开的了 第23章 好?累, 真?的好?累。 盛年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他?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他?想睡觉,想就这么睡过去, 什么也?不想。 可?耳边偏偏有声音在固执地唤他?,“年年……年年……” 吵死了。 谁啊, 这么没眼力见, 没看见他?快要撑不住了吗? “盛年。” 声音更近了,盛年赌气?一般猛地坐直身体,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嘴巴先委屈地抱怨出声:“有没有礼貌啊?别吵我睡觉。” 话音刚落, 脸颊忽然一紧。 两根微凉的手指捏住他?的脸颊,微微用力,把他?的嘴挤成了一个金鱼嘴。 盛年懵懵懂懂地顺着力道转头, 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沉静眼眸里,是谢昀。 “盛年。” 声音低沉悦耳,眉眼清俊如画。 盛年愣怔一秒, 瞬间从幻境的余悸里回过神。 他?赶紧后仰挣开?谢昀的手, 动作太?急险些?后仰摔倒, 下一秒却不管不顾地伸手抱住谢昀,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太?吓人了谢昀,刚才好?可?怕……” 谢昀被他?突如其?来的撒娇抱得身体微僵,迟疑片刻, 还是抬起手, 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幻境已破,没事了。” 盛年趴在他?肩上吸吸鼻子,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坐在谢昀的腿上。 盛年:“……”哦莫。 他?赶紧扶着谢昀的肩膀站稳,慌忙往后退一步,没注意脚下,险些?被什么硬物?绊倒。 第28章 他?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地上铺满了莹润的灵石,不是零星几颗,而是铺了一小片,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雾。 盛年的手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他?抬起手,哆哆嗦嗦指着地面,声音都在打颤:“谢昀,谢昀……好?多、好?多灵石。” 谢昀比盛年早片刻清醒,自然早就看到了满地灵石。 “我们应该已经进入遗迹了。” 盛年压根没听进去,眼睛里只剩下白光闪闪的灵石。他?立刻蹲下身,张开?双臂把面前一堆灵石搂进怀里,脸蛋美滋滋地贴在上面:“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全部进我的空间戒指吧。” 他?心念一动,地上的灵石便消失一片,尽数被收进了储物?戒里。 搂一把,收一波,再搂一把,再收一波,活像一只囤满粮食就满足的小兽。 谢昀站在原地,看着他?乐此不疲扒拉灵石,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打扰他?,转身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处无比宽阔的遗迹空间,穹顶高耸入暗,看不见顶端,四周是刻着古老?符文?的石壁,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不远处,一棵粗壮得需数人合抱的巨树立在中央,枝叶繁茂,却没有一片绿叶,全是璀璨如金的叶片,像是被日光永久凝固。 巨树之下,静静立着一座古朴的小木屋,看起来毫不起眼。 盛年终于捡够了灵石,心满意足地拍拍手上的灰,蹦蹦跳跳凑到谢昀身边,一眼也?看见了那座木屋。 “我们进去看看?”他?很好?奇。 谢昀嗯一声,迈步朝木屋走?去,盛年立刻跟上,脸上还挂着捡到宝藏的傻笑。 走?到木屋门前,谢昀停下脚步,轻声说起关于这座遗迹的来历。 他?所知不多,一切都来自家族传承。那位谢氏先祖,在渡劫去到修真?界前,只给后人留下一封密信,信中提及自己云游时,寻得一处灵气?充裕之地,特意为后世子孙留下机缘与传承。 只是岁月太?过久远,传承到谢昀父亲这一代,信息早已残缺,只模糊记下南海秘境四个字,连开?启之法都遗失了。 “原来如此。”盛年点点头,装作不知道,心里却一清二楚。 他?知道的,远比谢昀多得多。 那位先祖根本没有留下任何明确的开?启方式。他?和历代谢氏后人都心知肚明,这座遗迹藏着的东西,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若谢氏后人无人能踏上正经修士之路,无实力守护,便不该来寻。 可?偏偏,谢氏世代效忠晟国皇室,族中出了一位愚忠之人,将遗迹的秘密泄露给了帝王。 更没想到,如今的晟帝贪婪成性,被觊觎遗迹的邪修蛊惑,竟与邪修暗中勾结,妄图强夺遗迹。 凡界本就灵气?稀薄,百人中仅有两人拥有修行资质,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就算是百年苦修堪堪到达炼气?期的修士,也?多是纪听寒这般依靠世家资源堆砌的子弟,真?正的天才寥寥无几,修行资源更是极度短缺。 这样一位成功踏入过修真?界的前人留下的遗迹,别说邪修垂涎,就如纪家、慕家等凡界修士世家,也?会虎视眈眈。 至于开启遗迹的“钥匙”,先祖从未明说,只留了一句“缘至自明”。 其?实就是入口石碑上的谢氏专属符文?,解译之后,答案便是以谢氏嫡系之血为引,方能破开?幻境、进入。 盛年暗自思忖,谢昀已经推开了木屋的门。 门没有上锁,指尖一碰便敞开?来,屋内竟意外地整洁干净,一尘不染,所有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仿佛主人刚刚离开不久。 细碎的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落在桌案,书架上,时光仿佛在这里静止。 盛年的目光飞快扫过屋内陈设,最后盯着书案后那一整排码放整齐的古籍上,激动地晃了晃谢昀的手臂:“谢昀,快看那里,绝对?是好?东西!” 谢昀走?过去,随手拿起几本翻阅。 大?多是剑道典籍,记载着剑意领悟、剑招心法,还有几本炼丹、制符的孤本,封面上刻着盛年从未见过的文?字。 谢昀自己尚且不知道,他?是万中无一的天生剑骨,但他?隐隐察觉,自己在剑道上的领悟力远超常人。 此刻更是如此,那些?晦涩的上古文?字落在眼中,竟像是活过来一般,无需刻意研读,便自动涌入脑海,转化?为清晰易懂的剑意心法。 他?快速翻动书页,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道持剑虚影,挽剑、刺剑、收剑,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谢昀看得入神,完全沉浸其?中。 盛年没有打扰他?,自顾自在屋里溜达,指尖拂过一件件摆件。 “这就是天堂吗……”他?抱着一只玉雕小兔喃喃自语,仰着脸傻笑,“发财了发财了……” 傻笑了片刻,他?又清醒过来,小心翼翼把玉兔放回原位。 “算了,”他?小声自言自语,“谢昀本就注定要踏入修真?界,这些?凡界的俗物?,到了那边根本用不上。” 一心只想着捡宝贝的盛年,完全没想起那个被他?抛在脑后的关键问题——他?自己。 他?溜达一圈,正想回头再去捡几颗漏下的灵石,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屋内一侧立着一扇雕花屏风,屏风后隐约通向里间。 他?悄悄看了一眼谢昀,对?方依旧站在书案前翻书,全身心沉浸在剑道典籍里,根本没注意他?的小动作。 盛年放轻脚步,不打扰他?,独自转过屏风,想继续参观内室。 内室比外?间狭小许多,陈设也?更简单,一张床榻,一张矮几,几件朴素的旧家具,干净却冷清。 盛年随意扫了一眼,脚步猛地顿住。 床榻上,竟盘腿坐着一个人。 那人闭着双眼,身着素色道袍,长发半束,看起来不过三十?余岁,面容清俊,神态安详,就像只是闭目入定,连呼吸都仿佛静止存在。 他?的腿边,右手之下,还压着一面铜镜。 盛年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就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鬼啊!” 他?转身就跑,慌不择路,一头扎进温暖结实的怀里。 谢昀在听见他?尖叫的瞬间,立刻丢下古籍飞身赶来,将扑过来的盛年接住。他?抬眼望向屏风后,一眼便看到了床榻上的身影。 “别怕。”谢昀收紧手臂。 盛年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揪着他?的衣料,嘴里胡乱念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您大?人有大?量别抓我……” 谢昀揽着他?,慢慢朝床榻走?近。 盛年吓得把头埋得更深,声音发颤:“你干嘛你干嘛?别过去啊,太?吓人了。” 谢昀停在床榻前,凝神感知片刻,确定没有半分生机与阴气?,才低声道:“他?已经坐化?多年。” 盛年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我、我也?猜到了,可?是还是怕啊!”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敢慢慢从谢昀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睛小心翼翼看向床榻上的人。 那人依旧保持盘腿坐定的姿势,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盛年长长松口气?,拍拍胸口,小声发问:“所以……他?是那个皇帝吗?” 谢昀摇头,目光落在那人清俊的面容上,笃定:“不可?能,他?……应该就是那位离开?晟国、寻到此处的谢氏先祖。” 盛年啊一声,惊讶,“他?真?的成功进来了?那为什么会在这里坐化?……” 谢昀也?无从知晓。 他?上前几步,站在床榻前,望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先祖,恭敬地躬身一拜,才伸手拿起那人手下压着的铜镜。 镜子只有巴掌大?小,青铜镜框刻着繁复的上古符文?,镜面光滑莹润,却照不出任何影像,只是一片幽深的暗。 谢昀将铜镜举到面前,对?准自己,就在视线触碰镜面的刹那,铜镜骤然亮起微光。 幽暗的镜面不再空洞,缓缓浮现出流动的画面。 里面不是谢昀的模样,而是一段被封存的记忆。 画面定格的瞬间,镜中出现一个与床榻上坐化?者一模一样的身影,却年轻许多,眉眼间满是意气?风发,站在一座恢弘的宫殿前,仰头望着云霄,眼底是对?大?道的憧憬与向往。 画面开?始飞速流动。 他?辞别亲人,踏上前往寻找遗迹的旅途,翻山越岭,渡海穿林,一路历经艰险,一切都以快进的速度闪过,直到镜中出现第二道身影,画面才骤然慢下来。 盛年也?凑过来,探头看向谢昀手里的镜子。 是在一片山林里。谢氏先祖与一只妖兽缠斗。 就在他?渐渐落入下风时,一道剑光从旁边袭来,刺入妖兽的眼睛。 是一个年轻男子从树后走?出来,收起剑,朝先祖笑了笑。 第29章 那人穿着一身青衫,笑容温和,看起来是个爽朗正直的人。他?朝先祖伸出手,说了句什么。 画面一转,两人已经结伴同行。 他?们一起走?过许多地方。春天的原野,夏天的山林,秋天的河畔和冬天的雪地。 盛年看得入神,心想这位先祖终于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真?好?。 画面再次变换。 两人来到一座城池前,城门口立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祈望城。 南海秘境每二十?年出现一次,也?刚好?他?们抵达祈望城不久后,南海秘境就开?启了。 于是两人一起进入秘境。 秘境里果然危险得多,妖兽随处可?见,而且每一只都比外?面的强大?。两人很快负了伤,只能相互搀扶着逃命。 他?们跌跌撞撞地跑着,最后被逼到一处悬崖边。 退无可?退,两人对?视后同时点头,然后纵身一跃。 画面黑了片刻,等再次亮起时,两人躺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周围是茂密的树林,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他?们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检查伤势,庆幸都还活着。 然后他?们看见前面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先祖的目光落在那些?符文?上,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谢氏后人,以血为引。” 他?明白了,他?终于找到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该怎么把这事隐瞒过去,一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以为的友人还是温和的笑容,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友好?和关切,而是赤裸裸的贪婪和算计。 “怎么打开?它??”那人威胁,“快说。” 先祖不理解。 他?们一起走?了这么久的路,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生死……怎么会? 却没想到一切都是算计。 “你以为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他?说,“我跟着你,从晟国一路跟到这里,我们那些?偶遇都是巧合?” 那人继续说着,是在享受揭露真?相的时刻。 “你离开?晟国不久,就被太?子盯上了。你以为你隐藏得很好??你以为没人知道谢家那个秘密?我抓到那个跟踪你的人,从他?嘴里知道遗迹的事。然后我就想,与其?等你们谢家人自己来找,不如我亲自来。”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所以我设计那场相遇,妖兽是我引来的,你的救命恩人是我演出来的。这三年,我陪着你走?遍大?江南北,陪你斩杀妖兽,陪你谈天说地,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先祖听着这些?话,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打开?它?。”那人又说,剑尖往前送了一分,在先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告诉我怎么打开?。” “我死也?不会告诉你。”先祖愤怒。 “不告诉我也?行。”他?说,“只要我把消息送出去,你们谢家必然引来灾祸。太?子知道了,皇帝知道了……到时候就算你不说,也?会有人替你说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骨哨,显然他?还有同伙。 不能让人知道此处,先祖他?顾不上脖子上的剑,猛地起身,朝那人扑去。 一瞬间,剑刺穿了他?的腹部。 鲜血喷溅而出,先祖的身体晃晃,却没有倒下。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抓住了那人握着剑的手。 下一秒,两人消失在原地。 ----------------------- 作者有话说:前面写的太乱了,把背景设定改了下,新手上路,以前很少看这种题材的小说,脑子一热就写了,导致好多都是错的(虽然改完后还是有很多错,大家包容我一下下) 不影响后续剧情,就是按照大家常见的凡界,修真界和天界来写。 现在年年和小谢是在凡界,达到金丹渡劫后就可进入修真界。(所以小谢的境界改了,现在是炼气期) 本章发88个小红包 第24章 先祖的血无意中打?开了遗迹。 等先祖睁眼?, 他们已经躺在了遗迹内的地面上?。 和盛年看到的一样,地上?有?一小片的灵石,散发柔和的光芒, 巨大的金叶树矗立在远处,树冠如盖, 美得不真实。 但先祖顾不上?看这?些。 他的腹部还在流血, 剑伤太深,血根本止不住。他躺在冰凉的地上?,意识开始模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信弃义的人, 在他面前疯狂大笑。 “找到了,找到了!” 那?人扑向灵石抓起一把,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他又抓起一把, 塞进怀里?,再抓起一把,笑得癫狂。 先祖躺在地上?看着他, 悔恨万分, 最后只有?一个想法, 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如果让这?个人活着离开,把遗迹的消息传出去, 谢氏将会永远不得安宁。太子会知道,皇帝会知道,那?些贪婪的修士和邪修都?会知道。 谢家会被当成靶子, 被无数人觊觎、逼迫和屠戮。 他拼尽全力?睁开眼?, 灵石散发出的灵气一丝一缕地渗入他的身体?,很微弱,但确实在修复着他濒临破碎的生机。 还不够。 他咬紧牙关, 伸手握住那?柄还插在自己腹部的剑。 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他的手,他咬着牙,用力?把剑拔出。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晃动,他扶着旁边的石壁,喘着粗气,抬头。 然后他看见了,那?棵巨树下的半空中,恍然出现一道虚影。 是一个人的轮廓,模糊不清,却?正在舞剑。一招一式,缓慢而清晰。 先祖的目光被虚影吸引。 这?些剑招他从未见过?,但不知为何,当他看着的时候,体?内残存的灵气开始自动流转,顺着经脉奔涌。 他越看越入神。 身体?不再流血了,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灵气在他体?内奔流,越来越快,越来越强。 当虚影的最后一式收入剑鞘,当灵气奔涌到他的头顶,先祖忽然明白了。 他握紧手里?的剑,飞身而出。 速度快得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已经到了那?个人身后。 剑从背后刺入,精准地穿透他的心脏。那?人看着胸前冒出的剑尖,笑声戛然而止。 他慢慢转过?头,脸上?还残留着贪婪的喜悦,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敢置信。 先祖果断抽出剑,冷眼?看他倒在地上?,再也不会动了。 他赢了,但他知道,自己伤得太重?,撑不了多久。即便有?灵气的滋养,那?致命的一剑也已经伤及根本。 他走进那?座木屋,在屋里?找到了几枚丹药,服下,又盘腿调息了很久。借助这?遗迹里?丰富的灵气,他终于暂时保住了性命。 但想彻底恢复,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那?人的同伙必定等在外面,虽说最后一刻他阻止那?人吹响哨子,但难保出去后不会遇上?。以?他现在的状态,出去就是送死。 先祖决定留在遗迹里?。 他在屋里?找到了许多书,炼丹的,结阵的,炼器的,绘制符箓的。都?是些在凡界来说十分稀有?的典籍。 他在剑道上?悟性太差,但对布阵和炼丹,却?有?着意外的天赋。 他开始研究那?些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时间一晃,百年过?去。 先祖的寿命将近,凡人修士的寿元有?限,他没能突破到更高的境界,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但他做了最后一件事,他在遗迹里?布下一个奇阵。 那?阵法以?他的心血为引,以?那?棵巨树为眼?,以?整个遗迹为基。 阵法的核心是由谢氏后人以?血打?开遗迹后,进入的并非真正的遗迹,而是一个幻境。 幻境会根据进入者?心中最深的恐惧、最执念的过?往,投射出相应的场景。 若非谢氏血脉的人进入,则会一起被拉入谢氏后人的幻境中。由此,若遇到如他自己一般遭遇背信弃义、心怀歹念之人,则可在幻境中将其诛杀。 先祖最后看一眼?这?座木屋,门前的金叶树,然后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盛年和谢昀再次看向榻上?坐化之人。 清俊的面容安详而平静。百年的孤独,百年的坚守,最后留下的,是这?个保护后人的阵法。 原来如此,原来幻境并非与遗迹一起诞生,而是由这?位先祖所创。 盛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谢昀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面镜子轻轻放回原处,放回先祖手下压着的地方。 “如果可能,”他开口,声音很轻,“我希望毁了此处。” 盛年抬起头看他。 第30章 人性贪婪,为了一己之私,为了一个不知在哪的遗迹,可阴谋算计,可杀人满门,可屠尽百人。 谢昀闭了闭眼?。 盛年有?点担心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很快,谢昀睁开眼?,恢复如常。 他转身出了内室,走到门口。 根据铜镜中的提示,他抬头看向那?棵巨树。 满树金叶,无风自动,发出簌簌的轻响。谢昀侧耳,静心凝神,竟听到了剑鸣。 谢昀目光一厉,他脚下一点,纵身跃起。同时抬起手,直视那?片树叶晃动之处。 一道冷光乍现,树叶掩映中,一柄剑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剑意,直直朝谢昀飞来。 谢昀伸手,剑落入他手中。 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量灌注,握紧剑柄,无师自通地提剑出招。 剑光如雪,招式凌厉,在金色的树叶下舞出一道道残影。 盛年站在门口,看着谢昀舞剑的身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来了来了,就是这?把剑! 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也算是把不错的剑了。更重?要的是,这?把剑会陪伴谢昀一路成长,见证他从凡界杀到修真界,从默默无闻杀到名震天下。 盛年满意地笑笑,转身跑回外面。 趁着谢昀练剑,他再去捡点灵石。 他蹲下来,双手捧起一堆灵石,心念一动,但灵石一动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盛年不敢置信,“不会吧?” 他又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灵石一颗都?没少,全在地上?。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会空间满了吧?”他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那?枚戒指,“我也没装什么啊……” 但仔细想想,这?空间戒指确实不是什么高级宝物。他之前装了小包袱,装了之前采的灵草,装了好多灵石,估计确实差不多了。 盛年耷拉着双手,垂头丧气地回到屋里?,他心疼地摸摸那?些不知名宝物,在空间里?翻翻找找,把一些灵植丢出来腾出空间,乱七八糟收了一些进去。 然后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开始发呆。 发着发着,他又想起铜镜里?那?些画面。 他瞥一眼?外面还在旋转跳跃的谢昀,小声嘀咕起来:“原来真是你?小子搞的鬼……” 让他进那?种幻境,还给穿裙子,还要成亲…… 一回想起那?些画面,盛年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捧着脸杵在桌上?,耳朵有?点发热。 谢昀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直接到筑基后期,离金丹一步之遥。然后出去,复仇,一路高歌猛进…… 想着想着,他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脑袋越来越低,最后就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是谢昀喊的他。 盛年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谢昀站在面前,腰间挂着那?把剑。 “我们出去吧。”谢昀说。 盛年一下子精神了。出去之后,可就是谢昀复仇正式开启之时。 他噌地站起来,跟着谢昀走到那?棵巨树下。 谢昀抬头望着穹顶,说:“既然进来是靠血,出去也应该是。” 盛年点头附和:“有?道理。” 谢昀摊开手心。 盛年瞄一眼?,立马心领神会,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谢昀的手很暖,握得很紧,好像比平时紧了一点。盛年没多想,只觉得那?温度让人安心。 谢昀划破手掌,血滴落在地面上?。 盛年下意识闭上?眼?睛。 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旋转,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他感觉自己在往下坠,又像是在往上?飘,分不清方向,只知道谢昀的手一直握着他的。 然后失重?感消失,脚踩在了实地上?。 盛年慢慢睁开眼?,周围的环境变了,不再是那?个金叶飘落的遗迹。 等他彻底看清时,一下子站直身体?,内心惨叫。 狗屎运气再次稳定发挥! 因为他面前站着一个人。熟悉的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熟悉的手里?摇着那?把熟悉的扇子,脸上?还带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是纪寻。 盛年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下意识想跑,但腿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纪寻的扇子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扇子尖端伸出尖锐的刀尖,冰凉的贴着他的皮肤。盛年甚至能感觉到那?刀尖的锋芒,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划破他的喉咙。 “你?们进去过?了,是吗?”他问。 盛年抬着下巴,盯着眼?前放大的脸,害怕的呜咽一声。 盛年咽了咽口水,不敢动,也不敢回答。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纪寻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别怕。” 他轻声说,语气温柔但让盛年无端发寒,“我不会这?么快杀你?的,毕竟……” 盛年紧张地闭起眼?睛,又被变脸似的纪寻吼一声,“睁开。” 盛年开始在心里?骂纪寻,死变态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别把口水喷他脸上?。 不过?他还是很怂地睁开眼?,却?穿过?纪寻的肩上?,看到不远处的黑影。 盛年眼?珠一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挺挺胸膛,“纪寻,你?坏事做尽,会遭报应的。” 这?一出口,就收不住了,盛年嘴巴叭叭叭说的全是压抑已久的心里?话。 “你?个人渣,恶心的屎壳郎,虽然穿金戴银,但内里?腐烂,隔着十米我都?能闻到臭味。” 越说,纪寻眼?里?的杀意就浓一分,盛年已经开始抖了,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给纪寻跪下去。 但…… 他闭上?眼?睛最后又大喊一句,“纪寻,你?早该去死了!” 第25章 纪寻的眼神变了, 从?猫戏老鼠般的玩味,成了赤裸裸的杀意。 扇子?上的刀尖又往前送一分,盛年的脖子?上渗出一线血珠, 刺痛让他抖了一下,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躲。 “你说什么?”纪寻的声音压得很低。 盛年心?里怕得要死, 腿都软了, 但纪寻身?后?的黑影正在慢慢靠近。 是墨寒珏。 盛年不知道墨寒珏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里,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咽咽口水,梗着脖子?继续骂:“我说你早该死了, 你这种?人渣,活着就?是浪费空气?。纪家怎么会有你这种?败类,整天就?知道欺男霸女, 为非作歹,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条仗势欺人的狗。” 纪寻的脸彻底阴沉下来,“你找死……” 他的注意力全?在盛年身?上, 扇子?上的刀尖就?想往前刺去, 完全?没?察觉一道剑光从?背后?袭来。 纪寻察觉到杀意时?已经晚了, 他猛地侧身?,但那剑太快太狠, 直直刺入他的后?心?。 剑尖从?胸前透出,纪寻僵住,他低下头, 看着胸前冒出的那截剑尖, 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他慢慢转过头。墨寒珏站在他身?后?,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眼神里是压抑了许久许久的仇恨和痛苦。 “你……”纪寻张张嘴, 血从?嘴角涌出来。 墨寒珏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抽出剑,又刺了进去。 第二剑比第一剑更狠,更深。 纪寻的身?体剧烈抽搐一下,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突出来,他张开嘴想喊什么,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然后?他直挺挺地倒下去。 纪寻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瞪着幽蓝的天空,双眼里再也没?有了让人厌恶的玩味和阴鸷,只剩下空洞和死寂。 他死了。 谢昀也不知道为什么出遗迹他会慢盛年一步,只是还好赶上了,几乎在墨寒珏刺杀纪寻的同时?,他一把捞起盛年,抱着他退出好几步远。 盛年被谢昀抱在怀里,脸埋在他胸前,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抖。 双手紧紧揪着谢昀的衣服,整个?人缩成一团。 谢昀一只手揽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拍抚他的后?背,但却?抬头,冷漠地看向几步外。 看向倒在地上的纪寻。谢昀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没?有快意也没?有解脱,他只是淡淡地扫一眼。 然后?目光移向墨寒珏。 墨寒珏还站在原地,双手垂下来,剑落在地上,他脱力一般直直跪了下去。 他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着。没?有声音,但压抑的痛苦,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每一次想起姐姐时?的锥心?之痛,终于在今天,在这一刻结束了。 墨寒珏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第31章 盛年听?见他细微的啜泣声,终于慢慢抬起头,从?谢昀怀里探出脑袋,看向墨寒珏。 盛年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忽然想起小说的剧情,原来纪寻是墨寒珏杀的吗?倒也说的通了。 盛年从?谢昀怀里挣脱出来,站直身?体,他的腿还有点软,脖子?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还是朝墨寒珏走了两步。 谢昀的手下意识地拉他一下,谢昀抿抿唇,不愿松开手,跟着他一起走了两步。 盛年走到墨寒珏面?前,“墨大哥……”他轻声喊。 盛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问?出一句:“你……你没?事吧?” 墨寒珏的手缓缓放下来,不过短短几秒钟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墨寒珏站起来,看似恢复无常。 “年年,你跟着谢昀必然危险重重,不如……跟我走吧。” 盛年呆住。 “我带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墨寒珏继续说,“我会照顾好你,不会再让你遇到危险的事。” 盛年张着嘴,完全?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说这话? 他下意识回头看一眼谢昀,谢昀绷着脸,也在看他。 盛年又转回来,一脸茫然:“墨大哥,你在说什么?” 墨寒珏笑笑,“看来你完全?不记得我了。” 盛年眨眨眼,脑子?飞快地转着。 记得?记得什么? 墨寒珏闭上眼睛,深深吸口气?,对他们道出全?部。 “我从?小和姐姐相依为命。我们住在距离鸢城不远的一个?小镇上,日子?虽然清贫,但很平静。姐姐是出了名的美人,我那时?候不懂,只觉得有姐姐在身?边,什么都不怕。” 墨寒珏说:“后?来,纪寻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姐姐,他派人来抓她。我拼命拦,但拦不住,姐姐被抓走了。” “我找了很多办法,终于混进纪府。我不敢贸然行动,只能偷偷打听?,有一天晚上,我看见姐姐从?一处偏院里跑出来,是谢昀帮她开的门。” 墨寒珏的目光越过盛年,落在谢昀身?上。 “我高兴坏了,连忙找到姐姐,想带她一起逃。可是纪寻追得太快,姐姐为了掩护我,被他们抓了回去。”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走到哪里了。我昏倒在路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小屋里。” “是一个?小孩发现的我。”墨寒珏看着盛年,“那小孩和你长得很像,七八岁的样子?,干干净净的,眼睛又圆又亮。他把我扶起来,后?他的师父给我送来水和药,他的师父是个?散修,虽然穷,但人很好,我在那里养了许久的伤。” 盛年感觉自?己快要长脑子?了。 “伤好之后?,我急着去救姐姐,就?离开了。临走前,那个?小孩拉着我的袖子?,问?我以后?还回不回来。我说等?报了仇,就?回来看他。” 盛年终于想起穿书后?的那晚饭桌上,师兄和他聊起师父收留过的那些孩子?。 师兄随口提了几个?名字,他当时?正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根本没?认真听?。后?来在鸢城第一次听?到墨寒珏的名字觉得熟悉,还以为自?己是在书中看过的缘故,原来真相是如此。 墨寒珏朝盛年走近一步,声音放得很轻,“年年,你应该看得出来谢昀还有未尽的事要做,你跟着他,我不放心?。” 盛年还没?说什么手上忽然一紧。 谢昀握着他的手,忽然加大力气?,像是怕他会跑掉似的。 盛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谢昀此刻身?上那股劲儿,但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他晃晃被握住的手:“谢昀,轻点,疼。” 谢昀的脸色难看,还是听?话的松了点,然后?看向墨寒珏,开口的声音很硬,“不会。” 谢昀一字一句地说:“我会保护他。” 盛年转头看着谢昀的侧脸,脸还是绷着,但耳尖好像有点红。 他连忙跟着点头,对墨寒珏说:“墨大哥你放心?吧。” 开玩笑,他好不容易抱上龙傲天的大腿,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让他半途而废,不可能的。 谢昀的表现不似作伪,墨寒珏还是决定尊重盛年的决定:“那好吧,照顾好自?己。” 他最后?看了一眼盛年,然后?转过身?走了。 盛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莫名的觉得这好像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墨寒珏这一走,他们可能再也不会遇见。 这时?谢昀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勾了勾,像是不满他的走神,又像只是单纯地想碰碰他,手心?痒痒的。 盛年回过神,转头看他。 谢昀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看起来十分严肃却?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的回应。 盛年眨眨眼:“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谢昀当然想说出秘境,纪寻已死,大仇得报,接下来应该是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让盛年好好休息,然后?…… 他的思绪还没?转完,就?被一阵风声打断了。 有人踩着树枝飞身?而来,速度极快。 谢昀几乎是本能地把盛年护到身?后?,同时?握紧了腰间的剑。 那道身?影落在他们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月白色的衣袍,清俊的面?容,此刻却?冷得可怕。 是纪听?寒。 他落地的瞬间,目光就?锁定了不远处地上的尸体。 他的亲弟弟,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正躺在冰冷的地上,眼睛还睁着瞪向天空,胸口两个?血窟窿,血已经流了一地。 纪听?寒的身?体僵了一瞬,他慢慢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纪寻的鼻息。 没?有呼吸。 他又探了探脉搏,没?有跳动。 他的手停在纪寻的脸侧,很久没?有动。 盛年躲在谢昀身?后?,紧张地看着这一幕。他看见纪听?寒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看见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纪听?寒拔出剑,剑尖指向谢昀,剑身?在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是你干的。”他说。 谢昀没?有解释。 纪听?寒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最后?吐出,“偿命吧,谢昀。” 眼见着纪听?寒要和谢昀打起来,盛年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从?谢昀身?后?抬起手,“stop stop。” 完全?听?不懂的两人真的就?停下来,盛年顶着他们的注视,尴尬笑笑,又立马正经起来,“纪听?寒,纪寻不是谢昀杀死的,你怎么不问?清楚就?动手。” 纪听?寒手里的剑仍然未放下,“只能是谢昀。” 盛年捞捞袖子?欸了一声,“你怎么不讲道理呢?你还不了解纪寻这个?人渣做了多少坏事吗?恨他的又不止谢昀一个?。” 盛年掰着手指头把纪寻干的破事一一列出来,但纪听?寒忽然反驳他,“纪寻带回去的人,他们是自?愿的,除了多年前的一个?女子?,其他人是自?愿的。” ----------------------- 作者有话说:在纠结我们年年的生日是要在凡界过还是去修真界过 第26章 盛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自愿?” “纪寻和他们,双方都同意的交易, 各取所需,不是自愿吗?” 盛年大概理?解纪听寒在说什么?了?。 那些跟着纪寻的人, 那些住在他院子里被他当玩物一样养着的人, 在纪听寒眼里,是“自愿的”。 因为?他们从?纪寻那里得到了?好处,钱财或是庇护,或者其他什么?, 所以他们的顺从?就是“同意”,他们的隐忍就是“交易”。 盛年的血一下子涌上脑门。 “你是说,”他的声音在发抖, 应该是气的,“那些人明明知道他纪寻是他们惹不起的人,纪寻拿着剑指着他们的脖子, 纪寻拿捏着他们的弱点和痛处, 这叫自愿?” 他往前一步, 紧盯纪听寒的眼睛。 “纪听寒,我本以为?你只是太自私了?点, 没想?到你和纪寻是一路货色。”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但他不觉得后悔。 纪听寒并没有被他的话激怒。 他手里还握着剑, 看向?盛年的眼神忽然变得深几分。 谢昀时刻注意着, 他拉住盛年的手腕,把他往后带了?一步,确保他站在自己伸手就能护住的位置。 盛年被这一拉, 也从?那股冲动?的劲里回过神来,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是在找死。 他悄悄侧过头,凑到谢昀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咬耳朵:“谢昀,你打得过他吗?” 第32章 如果打不过,他就不骂了?,他们抓紧时间跑。 谢昀微微侧过脸低下头配合他的悄悄话,有点无奈,“纪听寒尚且没到筑基中期,我已经是了?。” 盛年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直起腰,抬头挺胸,朝谢昀竖起大拇指:“好样的兄弟!” 然后他转回去面对纪听寒,底气瞬间足了?起来,“怎么?样,纪听寒?没话反驳了?吧?” 纪听寒没有反驳,反而?把手里的剑缓缓放下来。剑尖垂向?地面,剑身在清幽的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依然有杀意。 盛年正想?松一口?气,却被纪听寒看向?自己的眼神弄得浑身一僵,他忍不住打个寒颤。 但他一想?到背后有谢昀撑腰,立刻又不怕了?,他腿也不抖了?,清清嗓子继续说: “你敢发誓,这么?多?年来纪寻欺辱谢昀的事你不知道吗?要我说,就算纪寻是谢昀杀的,你和你们纪府都没资格说谢昀一句不是。” 他看着纪听寒,一字一句:“纪听寒,你又在这里假惺惺装给谁看?你别?忘了?,你也算纪寻做坏事的帮凶。” 纪听寒眼皮抖了?一下,他闭上眼,侧过身去,不再看盛年,也不再看向?地上的纪寻。 他沉默很?久,久到盛年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然后听见?纪听寒的声音,很?低很?轻,“你们走吧。” 纪听寒接着说:“但……我会颁布纪家对谢昀的追杀令。” 盛年的火气噌地又上来了?,“纪听寒,你个道貌岸然、助纣为?虐、人面兽心、恬不知耻、是非不分的伪人!” 他还没骂完,腰上忽然一紧。谢昀的手揽住他的腰,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盛年愣一下,随即骂得更起劲了?,双手双脚朝着纪听寒的方向?又抓又踹,像一只炸毛的猫:“你放开我,我还没骂完,纪听寒你给我等着。” 谢昀没有放开他,他抱着盛年转身就走。 盛年骂了?一阵,骂累了?,终于?消停下来。他趴在谢昀肩上,喘着气,回头看一眼。 纪听寒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背影甚至看起来还有点孤独感。盛年撇撇嘴,想?吐槽自己什么?眼神。 他很?快收回目光,把脸埋进谢昀颈窝里,闷闷地说:“什么?人嘛……” 谢昀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盛年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声音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追杀令怎么?办?”他小声问。 “不值一提。”谢昀说。 盛年笑弯了?眉眼,不愧是龙傲天,听听,“不值一提”,多?酷多?帅。 盛年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担心了?。 他们出秘境的时候,入口?处还聚着很?多?人。 大部分是那些世家的随从?和散修,三三两两站着,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张望,等着自家主子出来。火把的光芒把周围照得通亮,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 盛年被谢昀放下来,整整衣服,正要往前走,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在议论什么?。 “听说了吗?江家的江阔死了?。” 盛年的脚步一顿,他和谢昀对视一眼。 “怎么死的?”有人问。 “说是被妖兽杀的。那秘境里妖兽多?,估摸着是运气不好,撞上厉害的了?吧。” “啧啧,江家小公子,年纪轻轻的……” 盛年站在原地,听了?几句,然后拉着谢昀继续往前走。 走出好远,确定周围没人了?,他才小声嘀咕了一句:“活该。” 谢昀就更没什么?特别?反应了?,但他的脸色一直很?凝重,还一直盯着盛年。 “怎么?了??”盛年奇怪地问。 谢昀摇摇头,拉着他的手,加快了?脚步。 他们找了?最近的一家医馆。 大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眯着眼看了?看盛年脖子上的伤口?,一边清理?一边絮絮叨叨:“年轻人怎么?弄的?这伤口?再深一点可就伤到脖子了?,啧啧……” 盛年被药水蛰得龇牙咧嘴,但没好意思叫出来。他揪着谢昀的袖子,把脸埋在他胳膊上,整个人都在抖。 谢昀站在旁边,看着大夫给他上药包扎,眉头一直皱着,等包扎完,盛年已经出了?一脑门汗。 他蔫蔫地坐在医馆门口?的台阶上,有气无力地说:“好疼……” 谢昀沉默一会儿,然后说:“你等着。” 他转身走了?。 盛年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不知道他去干什么?。 过了?没多?久,谢昀回来,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递给盛年。 盛年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鸡腿,还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给我的?”盛年问,但手已经抓起了?鸡腿。 谢昀点点头。 盛年也顾不上烫,咬了?一大口?。油脂在嘴里化开,肉香混着香料的香味,让他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蹲在台阶上,抱着鸡腿啃得满嘴流油,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谢昀不明显地笑了?笑。 盛年啃完一只鸡腿,舔了?舔手指,意犹未尽。 谢昀忽然说:“从?今天开始,我教你如何引气入体。” 盛年僵住,他呆呆地转头看谢昀,嘴巴还张着,嘴边油光光的,傻乎乎地问:“啥意思?” 谢昀从?怀里拿出手帕弯腰,替盛年擦嘴巴。 医馆门口?的灯笼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立体的五官被分割成一半明亮一半幽暗,衬得黑眸格外深沉。 盛年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我不行的。”他赶紧挥手拒绝,“我是杂灵根,资质差得要命,修炼不起来的,我这点本事,修炼了?也没用……” “明天开始。”谢昀打断他。 谢昀擦完嘴就要直起身,被盛年抓住手,“为?什么?啊谢昀?” 谢昀就只能保持住弯腰的姿势,很?近距离的描摹盛年的脸,和满怀期待的眼睛。亮晶晶的,很?漂亮,说话也和晚上不小心滚到怀里的盛年一样,又软又香,撒娇一样。 谢昀脑子里想?些不能和盛年言明的画面,会控制不住无条件答应盛年任何要求的他,却狠下心说:“不行,必须要学。” 夜深了?,他们回去暂时租下的屋子。盛年躺在床上,盯着房顶发呆。 隔壁的房间里,谢昀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 体内的灵气被他牵引着流转,今天在遗迹里看到的那套剑招,从?金叶树里飞出的那把剑的剑意,还有那满屋子的剑谱,它们全都在他脑子里,争先恐后地往他身体里钻。 他压制着那股力量,不让它太快突破。 金丹雷劫。 他知道自己快要渡劫了?,从?遗迹里出来的一刻,他就感觉到了?体内的灵气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冲击那个境界。 可是他还没有准备好,他在凡界的很?多?事情未了?,他背负的血海深仇,他还没有亲手杀了?那些邪修。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谢昀睁开眼,看向?隔壁房间的方向?。 盛年怎么?办? 谢昀闭了?闭眼。 他不知道盛年是真?的不懂,还是知道了?却另有安排,为?什么?会抗拒自己教他修炼。 他强行压制的突破,他有感觉不会维持很?长时间,但他不能去修真?界,不能丢下盛年。 谢昀忽的起身出了?门,径直朝着秘境入口?处赶去,此时聚集在这里的人还有很?多?。 谢昀拿出灵石,见?人就发,却只问他们知不知道有其他秘境或者什么?灵丹宝物,可以短时间助人突破的。 其他人一听,便纷纷笑起来。 说如果有这种好东西,他们肯定自己用了?,谁还焦等上百年,却始终去往不了?修士向?往的修真?界。 也有人劝他,说用灵丹等强行堆砌,于?自身修炼并没有好处,当然,如果能得到传说中的天级丹药就另说,但凡界怎么?会有。 所有人在听到谢昀的话后,都劝他别?痴心妄想?,还是要脚踏实地。 谢昀捏紧手里的灵石转身走了?,他不信偌大的凡界连这点东西都没有。 谢昀露出偏执的神色,只要对盛年的身体没有伤害,就算是靠灵丹堆砌上去的修为?又如何,只等进入修真?界后,他自会为?盛年寻来洗髓易根、重塑灵体、涤尽一切杂气的无上至宝。 第27章 盛年睡一觉就把昨天?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被子早就蹬到了床尾,衣服睡得皱巴巴的,露出一截腰。一只手搭在枕头上, 一只手垂在床边,睡得正香。 然后他开始做梦了。 第33章 梦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戳他的脸,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皱皱眉, 挥挥手,嘟囔一声?:“别闹……” 那东西?不依不饶。 这回不是戳,是捏,两根手指捏住他的脸颊, 往外?扯了扯,又挤了挤。 盛年的嘴巴被挤成一个奇怪的形状,他迷迷糊糊地唔一声?, 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安静几秒。 然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刮他的鼻子。从鼻梁到鼻尖, 很轻也很痒。 他皱皱鼻子, 眼?睛都没睁开, 含糊不清地骂一句什?么。 那东西?又换地方了,这回是手心。 在他掌心里划来划去, 从指尖划到掌心,又从掌心划到指尖。 盛年终于受不了了。 他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嘴里嘟囔着:“烦死了, 让我睡觉……” 那只手抽走?了, 盛年松口气,翻了个身继续睡。 没有消停一会,他的肩膀被人握住, 把他直接从床上捞了起来。 盛年整个人软绵绵的,脑袋往后仰,眼?看就要?栽倒。一只手及时?托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扶正。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谢昀的脸近在咫尺,正看着他。 “从今天?起,”谢昀开口,“每日卯时?,我准时?叫你,从基本功学起。” 盛年的脑子还没开机,他眨眨眼?,又眨眨眼?,脸上全是我是谁我在哪你在说什?么的茫然。 “卯……什?么?” 谢昀松开扶着盛年的手,转身走?到桌边,从铜盆里捞起帕子拧干,又走?回来,把温热的帕子递到盛年面前。 “先擦擦脸,醒神。” 盛年呆呆地接过帕子,慢吞吞地把脸埋进去。 温热的湿气让他稍微清醒一点,他在帕子里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眼?睛完全睁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谢昀,“你刚才说什?么?” 谢昀看着他,一字一句重复一遍:“从今天?起,每日卯时?,我准时?叫你,从基本功学起。” 盛年的动作顿住,他后知后觉。 “卯时?!”他的声?音都劈叉了,“卯时?是几点?” 谢昀想了想,说:“日出之前。” 盛年不是不知道卯时?是几点,他只是在表达震惊,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不就是五点?五点天?都还没亮,让他起床? “不不不不不——”他连连摇头,身子往后一仰,直接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起来蒙住头,“我不要?,我不要?五点起来,我不要?上这么恐怖的早自习。” 他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只露出一撮翘起来的呆毛。 谢昀看着那撮呆毛,沉默几秒。 他不太明白五点是什?么意思,也不太明白早自习是什?么东西?,自从认识盛年开始,就时?常从盛年口中听到奇奇怪怪的话,但从盛年那副天?塌了的表情来看,应该不是他喜欢的时?辰。 谢昀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被子里传来盛年闷闷的声?音:“谢昀?” 没人应,又过一会儿,盛年悄悄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一只眼?睛。 谢昀还站在那里,逆着窗外?的晨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盛年觉得他好像有点失落。 不是很明显,更像是藏在平静的湖面下的暗涌。 谢昀盯着他,“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盛年把被子掀开,坐起来,“谁说的,我当然愿意。” 他好不容易才抱上龙傲天?的大腿,怎么可能?不愿意? 说完又回味了一遍刚刚谢昀的话,品出点不同的意味,什?么叫在一起。盛年又尖叫,啊啊啊直男就不要?这么敏感啊。 “既如此?。”谢昀说,“我保证,会让你很快到金丹。” 盛年腾地一下坐起来。 “你开玩笑吗?”他看着谢昀,眼?睛瞪得老大,“金丹?我?你在逗我?” 谢昀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我们要?一起去修真界,只有雷劫之后才能?过去。”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盛年愣在那里,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对?啊,谢昀是要?去修真界的。 他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小说里谢昀在秘境之后很快就突破金丹,复完仇然后去修真界。 可是他呢?他怎么跟去? 他现在是个连引气入体都不会的普通人,凡人怎么可能?去修真界?凡界和修真界之间有壁垒的,只有金丹以上的修士才能渡劫过去。 盛年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越想越慌,不行,绝对?不行。 他现在离开谢昀,根本没有安全感,这个世界这么危险,他一个人活不下去的。而且他好不容易才抱上大腿,怎么能半途而废? 他噌地跳下床,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 “走?走?走?。”他一边套外?衫一边说,“我们现在就去!” 谢昀没有问?为什?么本来那么抗拒的盛年忽然态度大变。 反正结果是他想要?的。 这就够了。 早饭之后,谢昀带着盛年出了客栈。 他们没有走?远,就在城郊找了一片僻静的小树林,树木不算太密,但足够遮挡视线。 盛年站在树林里,东张西?望,一脸新奇,“在这里学?有什?么说法吗?” 谢昀看他一眼?:“没有,这里安静。” 盛年点点头。 谢昀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草地,示意盛年坐下。 盛年盘腿坐下,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 谢昀在他对?面坐下。 “修真第一步是感知天?地灵气。” 盛年连连点头,看起来是我懂我懂的样子。 “即便凡界灵气稀薄,但灵气是无处不在的,空中、水里、草木、土石,皆有灵气的存在。普通人感知不到,是因为经脉未曾开启,感官未曾被修炼唤醒。” 盛年继续点头。 “现在,闭上眼?睛。” 盛年闭上眼?睛。 “放空思绪,什?么都不要?想,用你的心去感受周围。” 盛年努力放空思绪。 一息、两息、三息。 他睁开眼?,苦着脸:“感受不到啊。” 谢昀似乎有点疑惑。 “真的,”盛年急了,“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就是空气,就是风,什?么都没有。” 谢昀只说:“继续。” 盛年闭上眼?,继续。 阳光照在眼?皮上,暖暖的,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远处还有鸟在叫,叽叽喳喳。 盛年的思绪开始飘了。 他想起前世的学校,想起早自习的清晨,想起同桌偷偷递给他的零食,想起放学后和小伙伴们打球的时?光…… 然后他想起昨晚做的梦。 梦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他,追着追着就变成了纪寻那张脸,他在梦里跑啊跑,怎么也跑不动,急得满头大汗…… “不要?走?神。” 谢昀的声?音忽然响起。 盛年睁开眼?,有些心虚地看着他。 谢昀没有说他的意思,只是道:“继续。” 盛年咽了咽口水,闭上眼?,继续。 这一次,他努力集中注意力,他想象周围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想象那些东西?朝他涌来,想象自己沐浴在某种神秘的力量里…… 然后他睁开眼?睛。 “还是不行。”他垂头丧气地说,“我是不是太笨了?” 谢昀难得沉默几秒,然后说:“第一次感知不到,很正常。” 盛年抬起头:“真的?” 谢昀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真的。” 盛年又有信心了,闭上眼?继续试。 这一次他试得更认真,皱着眉,努力地去感受去想象,去捕捉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可是……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十?分?钟后,他睁开眼?,瘫在地上。 “不行不行不行,”他摆着手,“我真的不行,我可能?根本没有修炼的天?赋,那个什?么灵气,它不理我。” 谢昀忽然站起身。 盛年以为他要?走?了,连忙也爬起来。 但谢昀是走?到盛年身后,蹲下来伸出手,覆在盛年的后背上。 “别动。”他说。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谢昀的掌心传来,顺着他的后背往里走?,感觉很奇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缓缓流动,暖暖的,酥酥的。 “感觉到什?么?”谢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盛年张张嘴,声?音有点飘:“热,暖暖的……” “那就是灵气。”谢昀说,“我引导你感知一次,记住这种感觉。” 盛年闭上眼?,努力! 第34章 暖流在他身体里慢慢游走?,从后背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又从手臂回到后背,所到之处,都留下一种说不出的温热感。 “自己试着去感知周围的灵气。”谢昀说,“它们在和你体内的灵气呼应,试着去捕捉它们。” 盛年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的注意力。 他开始感觉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了。 很微弱,若有若无,像风,又不像风。那些东西?在空气里流动,在他皮肤表面掠过,轻轻柔柔的。 它们好像在试探,盛年不敢动,生怕惊跑它们。 过了很久很久,可能?只是几秒,但在盛年感觉里像过了一个世纪,他终于感觉到了。 有一丝很细很细的东西?,从他的皮肤钻了进去。 那感觉太轻太细微,如果不是谢昀引导着他,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盛年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感觉到了。”他小声?说,“谢昀,我感觉到了。” 谢昀收回手,站起身。盛年睁开眼?,仰着脸看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刚才真的感觉到了,好神奇。” 盛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那我是不是可以开始修炼了?” 谢昀点头:“明天?开始引气入体。” 盛年欢呼一声?,从地上蹦起来,然后他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 “明天?还是卯时?吗?”他问?。 盛年可怜巴巴地眨眨眼?:“能?不能?晚一点?六点?真的,六点已经很早了,我上高中都没这么早起来过……” 谢昀迟疑一下,还是没问?出来盛年是什?么意思,因为他隐隐有感觉,盛年似乎不会告诉他实话。 ----------------------- 作者有话说:先发一章,晚上还有一章,是5百营养液加更 第28章 第一日。 盛年盘腿坐在草地上, 挺直腰板,双手?搭在膝盖上,一脸严肃。 “吸气, ”他在心里?默念,“呼气, 吸气呼气——”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 瞄了瞄旁边的?谢昀。谢昀闭着眼?睛,周身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像画里?的?仙人。 盛年赶紧闭上眼?,继续吸气呼气。 阳光暖暖的?, 风轻轻的?,盛年的?思绪开始飘,又赶紧拉回?来。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吸气呼—— 他猛地睁开眼?。 “我怎么感觉什么都没变?” 谢昀睁开眼?,“你感觉到灵气了吗?” 盛年想想, 拇指和?食指比了比, “一点点。” 今日修炼进度:+1。 第二日。 盛年盘腿坐在草地上, 皱着眉。 不对,一定是?修炼的?地方选错了, 这片草地太普通了,灵气肯定少。小说里?不都写了吗?修炼要找什么灵山宝地、洞天福地。 他站起来,跑到谢昀面前?。 “谢昀谢昀, ”他扯着谢昀的?袖子, “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不行。” 谢昀不解:“为什么不行?” “这里?太普通了,”盛年理直气壮, “灵气少。” 谢昀想说在凡界其实哪里?都差不多,但他还是?跟着盛年去找新的?修炼地点。 盛年转了一圈,最后?看上一块大石头?,石头?又大又平,旁边还有一棵开花的?树,花瓣飘落下?来,美得像画。 他飞快地跑过去,手?脚并用地爬上石头?,盘腿坐下?。 “这里?好,”他朝谢昀挥手?,“这里?有灵气。” 谢昀没有说话?,因为确定过,这里?和?之前?的?地方,没有差别。 盛年闭上眼?,开始吸气呼气。 过了一会儿,他偷偷睁开眼?。 日出刚好从树梢间露出来,金色的?阳光洒在花瓣上,洒在草地上,美得他忍不住看呆了。 他托着腮,看着日出,心里?感慨:真好看啊,等日出看完了,他才想起来要修炼。 赶紧闭上眼?,吸气呼气。 今日修炼进度:+1。 第三日。 盛年盘腿坐在石头?上,皱着眉。 不对,一定是?衣服不对。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青色的?袍子,这是?谢昀之前?给他买的?,料子不错,穿着也舒服,但青色……不是?他的?幸运色啊。 他站起来,跑到谢昀面前?。 “谢昀,”他扯着谢昀的?袖子,“你帮我买件新衣服吧。” 谢昀看着他:“为什么?” “这件衣服颜色不对,”盛年一本正经,“不是?我的?幸运色,穿它修炼,效果不好。” 谢昀再次沉默,他无言以对,只好,“好,我去买。” 他转身走了。 盛年对着他的?背影喊:“我要红色的?,那种很亮的?红色。” 谢昀抬手?挥了挥,表示知道了。 一个?时?辰后?,谢昀回?来了,他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衫,递给盛年。 盛年接过来展开一看,是?很正很亮的?红,料子是?轻薄的?丝绸,摸上去又软又滑,凉丝丝的?。交领的?设计,袖口和?衣摆绣着暗纹,阳光下?隐隐泛光。 “哇!”盛年惊叹,“这也太好看了吧。” 他迫不及待地换上。 红色衬得他的?肤色越发雪白,站在阳光下?,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花,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转了一圈,看向谢昀:“怎么样?” 谢昀没有回?答,一直盯着盛年,目光定定的?,像是?看呆了。 盛年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脸:“怎么了?不好看?” 谢昀垂下?眼?,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好看。” 盛年满意了,美滋滋地摸了摸身上的?料子,然后?回?去盘腿坐下?。 今日修炼进度:+1。 第四日。 盛年闭着眼?没一会,头?就慢慢低下?去,又猛地抬起来。 他的?脑袋点得太猛,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摔倒。 他惊醒,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然后?心虚地转过头?,谢昀就站在他身后?,不知道来了多久,正看着他。 盛年忽然觉得,他在看一个?不争气的?学生。 盛年羞愧地垂下?脑袋,心有不甘。 今日修炼进度:+1。 …… 第十?日。 盛年一脸认真开始引气,只不过认真了一盏茶的?工夫,他悄悄往旁边瞄一眼?。 谢昀闭着眼?,好像入定了。 盛年慢慢把手?伸进怀里?,心安理得掏出他藏了好几天的《祈望城奇闻异事录》,这是?前?两天他趁谢昀不注意偷偷买的?,图文并茂,讲的?都是?些民间传说、妖魔鬼怪的?故事,可好看了。 他翻开书,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看到有意思的?,盛年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笑完他才反应过来,僵硬地抬起头?。 谢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正看着他,下?一秒,手?里?的?书被抽走了。 谢昀把书拿在手?里?,翻了两页,然后?收进自己怀里?。 “我……”盛年张张嘴,心虚地缩着脖子,赶紧盘腿坐好,闭上眼?睛,做出一副我很认真在修炼的?样子。 几秒后?他偷偷睁开一只眼?,想看看谢昀的?表情。 谢昀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要说盛年不努力吧,也不是?,头?几天他真的?每天早起,跟着谢昀教的?来,认认真真地吸气呼气,努力去感受那个?什么灵气。 可是?十?天了,他每天都能学会一点新的?东西,比如怎么盘腿更舒服,比如哪个?位置晒太阳最好,比如哪件衣服穿上修炼最有仪式感,但关于修炼本身,他真的?没什么进展。 要说他努力吧……盛年确实不是?个?能坚持的?人,这才十?天,他就已经开始偷看话?本了。 按照盛年的?这个?进度,谢昀起码还要再等上个?一百年,但真的?等不了了。 他得找别的?法子了,没有人教,光看看书就可以完全做好引气入体的?谢昀,原本以为此事不难,但现在,谢昀不得不承认,盛年对于修炼一事是?真的?没有天赋。 盛年低着头?,没说话?。 谢昀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起来。” 盛年抿着唇笑,谢昀就扶着他的?小臂,半托着帮他站起来。 “今天不练了。”谢昀说。 盛年一听,激动的?想笑,但又不敢笑,最后?脸上的?表情扭成一个?奇怪的?样子。 “真的??”他小心翼翼问。 谢昀点头?。 第35章 盛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他忍不住咧开嘴,但很快又收住,做出一副其实我很想修炼但既然你说不练了那我就勉为其难休息一天的?样子。 “那……那我出去逛逛?”他试探着问。 谢昀说好,盛年转身就跑,跑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谢昀还站在原地。 投过来的?目光里?有无奈,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盛年朝他挥挥手?,然后?飞快地跑远了。 盛年跑去了祈望城最大的?酒楼。 他点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烤鸡、酱鸭、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他一个?人坐在窗边,大口大口地吃。 得赶紧吃。 别看他们现在有钱,也就是?从遗迹里?带出来的?那些灵石和?东西,够他们花一阵子了。但等到时?候去了修真界,他们又会变成穷光蛋了。 这一夜暴富过,再突然变穷,很难适应的?。 盛年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在心里?盘算,得趁现在多吃点好的?,到了修真界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这口福。 吃到一半,谢昀进来了,他在盛年对面坐下?,什么也没点,就看着他吃。 盛年扯下?一只鸡翅递过去:“你吃吗?” 谢昀没有接,盛年也不客气,继续埋头?吃。 吃完他擦擦嘴,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 谢昀忽然开口:“今天回?去,我们收拾东西,明天离开祈望城。” 盛年点点头?,没太在意:“哦,好,我们要去哪儿?” 谢昀的?目光落在窗外,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看向某个?很远的?方向。 “回?晟国。”他说。 盛年擦嘴的?动作顿住。谢昀的?故国,他的?家,他的?仇。 盛年算算时?间,从他们离开鸢城到现在,也就两个?多月,原著里?谢昀复仇是?在更后?面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开始了。 他忽然有点感慨。 说起来,这一切都因为他的?出现提前?了,秘境误打误撞进去了,纪寻死了,谢昀拿到遗迹里?的?东西,修为突飞猛进……复仇自然也提前?了。 盛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美滋滋的?,用两个?月时?间抱上龙傲天大腿,真不愧是?他。 他就多余死那次那次。 喝水的?动作忽然顿住,两个?月多了……算起来,小鱼村很快就会…… 盛年的?笑容慢慢消失,他垂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心里?忽然很难过。 看书的?时?候,他代入谢昀,想象自己也是?大侠,可现在,他想起那个?住了三个?月的?小村子,想起村民…… 他们都会死,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谢昀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问:“怎么了?” 盛年抬起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没事,就是?……想家了。” 谢昀很快说:“那就回?家看看。” 盛年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能不能……请谢昀帮忙?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怎么帮?告诉谢昀三个?月后?会有邪修屠村?他没法解释重生一事,而且万一邪修很厉害,害了谢昀怎么办? 他摇摇头?,“算了。” 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谢昀没有追问,只是?看着盛年垂下?去的?头?顶,几缕碎发在日光下?好似泛着柔软的?光。 他伸出手?,想碰碰,又收了回?来。 谢昀很清楚,盛年有秘密,每个?人都会有秘密,但如果这个?秘密,是?让盛年不开心,会给他带来痛苦和?烦恼。 谢昀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做到尊重盛年隐私这一点,因为他会很想知道,然后?解决它。 第29章 鸢城纪府。 纪听寒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几个抬着担架的护卫,担架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面隐约显出一个人形轮廓。 纪夫人早已等在正堂。 她看?见时脚步踉跄一下, 被身边的人扶住。她没有哭,只是死死盯着那?块白布, 嘴唇剧烈地?抖着。 担架在她面前放下。 纪听寒单膝跪地?, 垂下头:“母亲,儿子无能。” 纪夫人没有看?他,她缓缓蹲下来?,伸出手, 颤抖着掀开白布的一角。 纪寻的脸露了出来?。 脸比活着的时候白得多,眼睛闭着,表情?意外的安详, 像是睡着了,只是胸口那?两?个血窟窿,已经被仔细处理过, 却依然触目惊心?。 纪夫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张开嘴, 想喊什么, 却什么也喊不出来?,身体晃了晃, 猛地?往后?倒去。 “夫人!” “母亲!” 一片慌乱中?,纪夫人被扶住,她靠在仆役身上,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寻儿……”她喃喃, “我的寻儿……” 纪家主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很久之后?, 他开口,“听寒,你跟我来?。” 书房的门关上,纪听寒跪在地?上,脊背挺直,低着头。 “是儿子无能,”他说,“没能护好纪寻。” 纪家主站在窗前,背对着他,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脸上的阴影。 “凶手是谁?”纪家主问。 纪听寒抬起头,“谢昀。” 纪家主沉默了,他仰起脸,看?着窗外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猜到了。” 他转过身,慢慢走到书案后?面,坐下来?,那?一瞬间,纪听寒忽然觉得父亲老了。 “若干年前,”纪家主开口回忆很久远的事,“不知从哪里传出消息,说晟国谢家手里掌控着一座遗迹。里面有数不清的财富,有能助人前往修真界的宝物。” 纪听寒静静地?听着。 “消息先是几大世家之间流传,不管真假,那?都是巨大的诱惑。所以,我们派人暗中?去了晟国,监视谢家人。” “一代又一代。谢家世代为将,守着晟国边疆,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我们派去的人,什么都没发现。” “后?来?,邪修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们比我们更急,更狠,更不择手段。”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等我们赶到的时候,谢家已经没了。” 纪家主看?着他:“我在废墟里找到了一个孩子,他躲在尸体堆里,浑身是血,已经昏迷了,是谢昀。” “我带他回来?,养在府里,我问过他关于遗迹的事,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摇头,那?时候他还小,我以为他真的不知道。” “后?来?,他大约十岁的时候,我带他回了一趟晟国,去了谢家旧宅,那?里已经荒废了。他站在废墟前,呆站了很久,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没问出来?。” 纪家主闭上眼睛。 他难免有些?恼怒,回来?之后?,有一段时间没再关注他,直到暗中?派去监视的人回来?说谢昀拜了个师父,在偷偷修习。 纪家主让人继续监视,可很快,派去的人死了,一开始不明显,他以为是意外,直到再次派去的人又死了,才反应过来?是谢昀察觉到了。 纪家主睁开眼,看?着纪听寒,“他那?时候才多大?十岁出头。但他能连杀两?个成年侍卫。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纪听寒没有回答。 纪家主继续说:“那?时候正好发生纪寻强绑墨家女子的事。谢昀帮了她,被纪寻教训了一顿……” 纪家主索性?就暗中?提醒了纪寻,让他看?好谢昀。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父亲……”他张了张嘴。 纪家主没有看?他。 纪寻监视谢昀的方式,是他天天找谢昀的麻烦,打他,骂他,羞辱他。认为只要把?他打伤打残,他就不会乱跑了,他当?时想,这样也好,至少能把?他留在府里。 没想到,会变成后?来?这样。 原来?如此,原来?纪寻对谢昀的那?些?欺辱,不只是他本人的恶,还有父亲在背后?推波助澜。 纪家主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我对纪寻如何?” 纪听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纪家主苦笑了一下,“你应该觉得我纵容他,惯着他,由着他胡作非为,对吧?” 纪听寒摇头,他知道,曾经的他也以为纪寻所做没什么,这是他的弟弟。 可如今他忽然觉得,错了,他们都大错特?错。 纪家主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疲惫更深了。 纪寻出生的时候,差点没活下来?,他先天不足,经脉有损,修炼之路比常人艰难百倍。纪家主找了很多办法?,问了很多高人,最后?终于找到一个法?子,他可以靠极阴命格的人来补益自身。 第36章 极阴命格…… 就是外人以为的美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行,必须是极阴命格的人,其身上的阴气,可以滋养纪寻的经脉,让他勉强跟上修炼的进度。 在纪家主和纪听寒这里,他们一直以来?,认为那?些?人是自愿的,至少大部?分是自愿的,纪府和他们谈条件,给他们想要的东西,钱财,地?位,庇护,或者照顾他们的家人,他们用自己换取想要的一切。 但也有不自愿的,比如那?个墨家的女子。她是纪寻自己看上的,强行带回来?的,等他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纪家主没有阻止,因为那?时候,纪寻的修为正在瓶颈,急需极阴命格之人的滋养。 越回想,纪听寒的手指就握得越紧,脑中?全是秘境中?盛年指着他大骂的场景。 道貌岸然……助纣为虐……为非作歹…… 没有一句骂错,而?显然……他的父亲还不知悔改。 父子俩沉默了很久,最后?,纪家主抬起头看?向纪听寒。 “你颁发了追杀令?” 纪听寒重重点下头。 “很好。”纪家主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但我们该去一趟晟国了。” “谢昀能杀了纪寻,说明他成长得比我想象的快,那?个遗迹,他很可能已经进?去过了。” “趁他还未成气候,我们去晟国等着,他总会回去的。” …… 官道上,一辆崭新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 这马车比之前那?木板车可舒服多了,车厢宽敞,铺着厚厚的褥子,还有软枕和薄被。谢昀花了不少钱。 盛年趴在车厢里,睡得昏天黑地?。 他昨晚收拾东西收拾到半夜,今天天不亮就被谢昀叫起来?赶路。一上车就趴下,没一会儿就睡死过去,口水都差点流到枕头上。 谢昀坐在车辕上,赶着马车。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偶尔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他驾着车,不紧不慢地?走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车厢里睡得四仰八叉的人。 一直走到中?午,他才把?马车停下。 “盛年。”他掀开车帘,喊了一声。 没有反应,他又喊了一声。 盛年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谢昀再次伸出手,捏住盛年的鼻子。 几秒后?,盛年睁开眼,大口喘气。 “你干嘛?”他坐起来?,揉着被捏红的鼻子,一脸幽怨。 谢昀已经退到车外,淡淡地?说:“该吃午饭了。” 盛年揉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爬出车厢,在谢昀身边坐下。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用手挡着,看?了看?四周。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田野,远处有村庄的轮廓,炊烟袅袅,正是午饭的时候。 谢昀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和水,递给他。 盛年接过来?,啃了一口,忽然问:“谢昀,你知道你的仇人是谁吗?” 谢昀握着缰绳的手一顿,他看?着前方,声音低下去:“知道,邪修。” 盛年叹了口气。 唉,看?来?谢昀还不知道,这件事背后?还有晟国皇帝在推波助澜,也就是当?时的晟国太?子,现在的晟国皇帝。 他要怎么告诉谢昀呢? 得让谢昀自己发现。 盛年回想原著里的情?节,谢昀回到将军府后?,在废墟里找到了一间密室。密室里,有他父亲留下的一些?东西,还有一封没来?得及送出的信。 对,得让谢昀发现那?间密室。 走了许多天,盛年忽然发现周围的景色有点眼熟。 他仔细看?了看?,猛地?坐直身体,“谢昀,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谢昀侧过脸,说:“鸢城。” 盛年差点没坐稳。 “回鸢城干什么?”他着急,“纪家在追杀你,我们跑都来?不及,还送上门去?” 谢昀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扶稳。 “回你曾经住过的地?方看?看?。”他说。 盛年呆住,他张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说不出来?。 原来?他说过的话,谢昀都记得。 他说想家了,谢昀就带他回家看?看?,哪怕要冒着被追杀的风险。 盛年低下头,他忽然有点想哭,但他忍住了,他吸吸鼻子,小声说:“谢谢。” 他捏着手指小声说:“谢昀,如果现在出现几个邪修,你能打得过吗?” 谢昀当?他是在害怕,想给他信心?和安全感。 “现在……应该没有几个人能打的过我。” 盛年突然笑起来?,“那?可不,你可是龙傲天!” ----------------------- 作者有话说:就目前我们年年的运气来说,去修真界绝对会以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式 第30章 再次回到小鱼村, 盛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树还在?,枝条垂下来,拂过水面, 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田埂上?的野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如今又是星星点?点?的一片。 可是算起来, 还不到三个月。 盛年站在?村口?,看着这个他曾经生活过的小村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短短时间内他死过一次,又活过来, 从纪府到祈望城,进了?秘境,杀了?纪寻, 得罪了?纪家?,认识了?墨寒珏,抱上?了?谢昀的大腿…… 现在?又回来了?。 他转头看看身边的谢昀。 谢昀穿着身玄色的劲装, 腰间挂着剑, 整个人和这田园风光格格不入, 像个误入凡间的侠客。 盛年忽然有点?想笑。 “走吧,”他拉拉谢昀的袖子, “我?带你去?看看我?以前住的地方。” 他们沿着田埂往里走,有村民从旁边经过,看见盛年, 愣了?一下, 然后惊喜地喊起来:“年年?是年年回来了??” 盛年笑着点?点?头:“王婶好。” 王婶上?下打量他,又看看他身后的谢昀,眼睛亮了?:“哎呀, 这是谁啊?长得真俊,是你朋友?” “是,我?朋友。”盛年说,“陪我?回来看看。” 王婶笑眯眯地点?头:“好好好,回来就好。晚上?来婶子家?吃饭啊。” 盛年应着,拉着谢昀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又遇见了?几?个村民,都是熟面孔。有的惊讶,有的欢喜,有的拉着他说长道短。盛年一一应付过去?,心里却有点?酸。 这些?人,他前世没能救下。 这一次……他看了?看谢昀,又收回目光。 终于到了?那间小屋,屋子还是那副老样子,推开门,屋里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盛年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他曾经住了?三个月的地方。 他就是在?那个角落醒来的,就是在?那张床上?,度过了?穿书后的第?一个夜晚。 谢昀跟进来,环顾四周,屋子有点?小,一眼就能看完。 盛年挠挠头:“有点?乱,得打扫一下才能住。” 他挽起袖子,正准备动手,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坐着。”谢昀说。 盛年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按着坐到门口?那块石头上?。 他抬头看着谢昀转身进屋,开始收拾。 谢昀先把那些?破烂东西归拢到一边,然后找来扫帚,开始扫地。灰尘扬起来,他皱了?皱眉,动作却没停。 扫完地,他又去?找了?块抹布,沾了?水,开始擦桌子和床板。 盛年坐在?门口?,看着他忙进忙出,忽然有点?发呆。 自从离开纪府后,好像什么都是谢昀干的。 赶路是谢昀,打妖兽是谢昀,做饭是谢昀,买东西是谢昀,找客栈是谢昀,现在?连打扫屋子都是谢昀。 而他就负责吃,负责睡,负责偷懒,负责拖后腿。 盛年挠挠脸颊。 算了?算了?,他对自己还是有很清晰的认知的,他就是个挂件,就是抱大腿的。 与其?添乱,不如乖乖当挂件。 他托着腮,看着谢昀在?屋里忙碌的背影。 阳光从门口?照进去?,落在?谢昀身上?,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弯着腰擦桌子,动作不紧不慢,很认真。 盛年忽然笑了?一下。 谢昀这么好,应该不会介意他当挂件的吧? 嘿嘿嘿。 谢昀收拾完,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屋子虽然还是简陋,但至少干净了?,床上?的草垫子被?拍打干净,铺上?了?他们带来的褥子。 谢昀走出来,看着坐在?石头上?发呆的盛年,说:“好了?。” 盛年回过神,站起来跑进去?看看。 第37章 “哇!”他夸张地惊叹,“谢昀你也太厉害了?吧!” 谢昀没有说话,目光追随着盛年。 盛年转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们去?村里买点?东西吧,柴火不够,还得买点?米面油盐,晚上?要吃饭。” 谢昀点?点?头,两人一起往村里走。 小鱼村不大,但也有个小杂货铺,卖些?日常用品,铺子的老板是个老头,看见盛年,也惊讶了?一番,絮絮叨叨地问长问短。 盛年买了?些?东西,又和老板聊了?几?句,才和谢昀一起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又遇见了?几?个村民。 “年年,回来住几?天啊?” “年年,你师父走了?之后,你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样?” “年年,这小伙子是你朋友啊?长得真好。” 盛年一一应着,心里却越来越沉。 这些?人都还活着,都还在?笑着,都还在?关心他。 可再过不久,他们就会死。 谢昀走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回到小屋,盛年把买来的东西放好,然后坐在?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谢昀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边。 “在?想什么?”谢昀问。 盛年摇摇头,没说话,他不能说。 他没法告诉谢昀,再过不久,会有邪修来屠村。他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他只能祈祷这一次命运会不一样。 …… 接下来的几?天,盛年带着谢昀在?村子里转悠。 他们去?了?盛年曾经插过秧的那块田,去?了?他抓过鱼的那条河,盛年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前的事,谢昀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 村民们渐渐习惯了?谢昀的存在?,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见他不爱说话但人很好,也慢慢放开了?。 王婶非要拉着他们去?吃饭,刘大爷非要送他们自己种?的菜,几?个小孩围着谢昀转,好奇地摸他的剑。 盛年看着这一切,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距离那个日子,越来越近了?。 一天晚上?,盛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谢昀坐在?旁边的草垫子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盛年盯着黑暗中的房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万一这次邪修也来了?怎么办?万一谢昀打不过怎么办?万一又像前世一样…… 他不敢往下想。 就在?这时,谢昀忽然开口?了?,“睡不着?” 盛年被?吓了?一跳:“你没睡?” 谢昀嗯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盛年小声?说:“谢昀,如果……我?是说如果,这几?天村子里有什么事,你会帮忙吗?” 谢昀没有犹豫:“会。” 盛年小声?笑起来,“我?当然知道你会,但我?怕……” 盛年张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黑暗里,谢昀的声?音传来,“你在?这里,我?就会。” 盛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谢谢你,谢昀。” 又过了?几?天,夜里,盛年被?一阵心悸惊醒。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慌,难受,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他坐起来,发现谢昀也已经醒了?,正看着窗外。 月光从窗透进来,照在?谢昀脸上?,面上?表情冷得像冰。 “怎么了??”盛年小声?问。 谢昀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 盛年跟上?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几?道黑影在?靠近。 是邪修。和前世一样,他们还是来了?。 “待在?里面。”谢昀说。 话音未落,他已经掠了?出去?。 盛年愣一秒,没敢跑出去?,小声?喊了?一句,“谢昀,注意安全。” 盛年趴在?门缝上?,往外看。 月光下,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几?个穿着黑衣的人朝村子跑来。他们的身后,还有更快的身影正在?追来。 盛年看见谢昀提剑冲了?上?去?,剑光和那些?身影交织在?一起,快得他根本看不清。 打斗持续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几?息,盛年分不清。他只看见那几?道身影一个接一个坠落,然后谢昀落在?地上?,剑尖抵着其?中一个,说着什么。 似乎是结束了?,盛年小心出走屋,谢昀似有所感回头,朝盛年挥挥手。 盛年这才放心地小跑过去?,他担心,“谢昀,你没事吧?” 谢昀摇头,“我?没事。” 谢昀用剑扒拉了?一下地上?人,盛年正好看到其?中有人的领间有图案,是纪家?的家?徽的图案。 他认识那个图案,在?纪府的时候,他见过无?数次。 是纪家?的人。 谢昀蹲下来,翻了?翻那个人的衣服,从他怀里掏出一个东西。谢昀站起身,朝四周看了?看,确认还有没有其?他人。 盛年疑惑,“纪家?的人?” 谢昀点?头,刚刚从最后一个活口?中得知,“他们在?追杀我?,纪家?颁布了?追杀令,派了?人来。邪修也在?找我?,为了?遗迹,他们互相?撞上?了?,打了?起来,竟误打误撞跑到了?这里。” “所以……”盛年声?音飘忽忽的,“前世他们也不是冲着小鱼村来的。他们只是路过,只是碰巧,只是……我?们倒霉。” 谢昀去?检查其?他几?具尸体了?,并?没有听到盛年的话。 盛年浑身一抖,越想越觉得这纪家?人真是可恶,还有一点?不真实感。 他害怕了?这么久的事情,就这么被?谢昀解决掉了?。 盛年蹭到谢昀身边,满眼崇拜看着谢昀。谢昀站起身时差点?撞到盛年,但盛年只顾着盯着他傻乎乎地笑。 谢昀不太懂,“怎么了??” 盛年摇摇头,忽然说:“谢昀你真好,你是我?偶像。” 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碎成粉末,还被?一阵清风吹跑了?,盛年身心舒坦。 盛年的这一变化太明显,谢昀看在?眼里,虽然还是有很多不解,但只要盛年不再自己一个人伤心难过就好。 第31章 盛年坐在门口那块石头上, 看着天边一点点泛白。 昨夜的痕迹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尸体、血迹,还有战斗留下的痕迹, 全?都不见了。 谢昀忙了大半夜,把一切都处理妥当。 村民们被惊醒过, 又被安抚了。谢昀只说有坏人路过, 已经?被打跑了,让他们安心。 村民们默契地没有多问,在这世道,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盛年坐了很久, 久到太阳完全?升起来,阳光洒满整个?村子,直到谢昀忙完一切, 走回他身?边。 “走吧。”谢昀说。 盛年点点头,站起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小屋和?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然后转过身?跟着谢昀, 一步一步走出村子。 这一次, 是真?的要离开了。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天气?越来越热, 窗外的景色也?在慢慢变化,南方的湿润渐渐退去, 空气?里多了几分干燥。 盛年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发呆。 谢昀坐在车辕上赶车,偶尔回头看一眼车厢里沉默的背影。 从?离开小鱼村那天起, 盛年就很少说话了。不是不开心, 只是……安静,好像在想什么事情?,想得很入神?, 入神?到忘了说话。 谢昀没有打扰他,盛年应该需要一点时间。 他们终于?到了晟国边境,过关的时候,盛年终于?开口了。 “这里就是晟国?”他探出脑袋,打量四周。 谢昀点点头。 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盛年又缩回车厢,继续发呆。 马车正式进入晟国境内。 路边的景色又变了,山更多了,但人烟也?更稠密。每隔一段路就有村庄,每隔几里就有小镇,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越来越多。 盛年渐渐被这些热闹吸引,他开始趴在车窗上东张西望,好奇得很。 “谢昀,前面那个?镇子好热闹。” “谢昀,那边在卖什么?好香。” “谢昀,你看那个?小孩在吹糖人,好厉害。” 谢昀的嘴角微微动?一下,他把马车停在镇子外面,带着盛年进去逛了半天。 盛年买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谢昀默默地付钱,手里提满东西,跟在他后面。 盛年回头看他,忽然笑了。 谢昀松一口气?。 继续赶路,又走了几天,他们离晟国都城越来越近。 这天傍晚,他们抵达一座城池。 第38章 谢昀说:“这是晟国第二大的城,离都城只有两天的路程。” 盛年点点头,跟着他进了城,城里更热闹了。 街上到处都是人,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城都要多,而且每个?人都穿得特别好看,花花绿绿的衣裳,头上戴着绢花,手里提着灯笼。 街边的店铺挂满了红色的绸带和?铃铛,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盛年愣了愣,拉住一个?路过的小孩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孩仰着脸,笑嘻嘻地说:“今天是花灯节啊,晚上还要放河灯、放烟火呢。”说完就跑了。 盛年松开手,站在原地看着小孩跑远。 花灯节。 他忽然想起,今天是六月了。 六月……他愣在那里,忘了往前走。 街上的人从?他身?边经?过,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却都像隔着一层模模糊糊的膜。 谢昀走回来,看着他:“怎么了?” 盛年摇摇头,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颜色。 如果没有车祸,没有穿越,现在他应该还在学校吧?六月的天气?,教室里开着风扇,同?桌偷偷递给他一瓶冰水。放学后,爸妈会带他去吃好吃的,问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他的生日在六月,六月十四。 盛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天黑了,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人群更热闹了,笑声更响了,还有小孩在放鞭炮,噼里啪啦。 “盛年。”谢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盛年回过神?,转头看他。 谢昀手里还提着刚才帮他买的东西,他看着盛年的目光里有一点担心。 “你刚才在想什么?” 盛年张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今天……是我生日。” “六月十四。”他又说了一遍,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的眼眶有点酸。 委屈和?难过,压抑了很久很久的情?绪,忽然全?都涌上来。他想起爸妈,那些他曾经?习以?为常的东西,现在都变成?了他可能永远回不去的时光。 他低着头,拼命忍着,不想在谢昀面前哭出来。 直到他的手腕被轻轻握住,“你等我一下。” 盛年看着谢昀消失在人群中。 过了一会儿,谢昀手里提着一个灯笼回来了。 不是街上卖的那种普通的灯笼,这是一个?小兔子灯笼。 白白的身?体,红红的眼睛,肚子里面点着一根小蜡烛,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把小兔子照得毛茸茸的。一只耳朵竖着,一只耳朵耷拉着,有点歪。 谢昀把灯笼递给他,“给。” 盛年愣愣地接过来,看着手里那个?丑萌丑萌的小兔子。 “刚才看到一个?小孩在卖,”谢昀说,“他说是自己做的。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它真?的很丑,耳朵一高一低,眼睛一圆一扁,身?上涂的颜色也?不均匀。可是那个?暖黄色的光,从?它肚子里透出来,照在他手上,暖洋洋的。 他的眼眶忽然又酸了。 谢昀拉起他的手,“跟我来。” 谢昀带着他穿过热闹的街市,盛年抱着小兔子灯笼,跟着他走,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们停在一座小码头边,码头上停着小船,船头挂着灯笼,在水面上轻轻摇晃。 谢昀和?船家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朝盛年招手。 盛年上了船,抱着他的小兔子灯笼坐在船头。 小船离开码头,慢慢向湖心驶去。 湖面上已经?有很多船了,大大小小的,都挂着灯。还有人放河灯,一盏盏小小的莲花灯,点着蜡烛,顺着水流飘向远方。 盛年坐在船头,心里忽然很平静。 小船越划越远,渐渐远离了热闹的人群。周围的船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这一艘,静静地漂在湖中央。 盛年抬起头。 天空忽然亮了,一朵烟火在夜空中炸开,烟火倒映在湖面上,把整片湖水都染成?了彩色,光影在湖面上晃动?,随着水波一圈圈荡开,像是另一个?世界。 盛年看呆,谢昀趁机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 也?是一盏河灯,比那些小莲花灯大一些,粉色的花瓣,绿色的叶子,中间一个?小小的蜡烛。 是船家特意留给他们的。 谢昀把河灯递给盛年,“许个?愿。” 盛年低下头,想藏住自己湿润的眼睛,他接过河灯,捧在手心里,暖黄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可以?许愿吗?”他问。 谢昀目光很深,“任何愿望。” 盛年捧着那盏河灯,闭上眼睛,他想了很久很久。 想了很多很多愿望,想回家,想爸妈,想一切能回到从?前,可他自己都知道,不可能实现。 最后,他只想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愿望。 他睁开眼,把那盏河灯轻轻放在水面上。 河灯随着水波慢慢漂远,越漂越远,渐渐混入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里,分不清哪一盏是他的。 谢昀轻声问:“许了什么愿?” 盛年摇摇头,终于?笑起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谢昀看着他笑,眼神?很深很沉。 他想告诉盛年,没有什么灵不灵,愿望不是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许的,而是对?他。 盛年胡乱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 他怎么整得这么忧郁?一点都不像他。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呼吸一下,然后睁开眼睛,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和?明亮。 “过生日就是要吃好吃的,”他拉着谢昀的袖子,“我们去下馆子,走走走!” 谢昀站起来,他没有去叫船家,而是伸出手,穿过盛年腰和?手臂之间,把他抱了起来。 盛年欸了一声:“怎么了?” 谢昀垂眸,“我带你回去。” 说完,他搂着盛年,脚尖轻点水面朝着岸边飞去。 盛年愣一下,随即笑起来。 “好酷!”他的声音被风吹散,“我也?体验过轻功水上飘了。” 自从?那晚之后,盛年就暂时放下了去想那些不可能的事。 谢昀没有急着赶路,他们离开那座城之后,又走了两天,然后在山里寻了一处山庄住下来。 山庄不大,但很清静,周围都是山。谢昀付了钱,包下整个?庄子,说是要住一段时间。 盛年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 直到他看见谢昀一点不心疼地把一堆灵石全?丢进一个?泡澡的水池里。 灵石堆在水池里,水池里的水原本是清的,被灵石一泡,慢慢变得有些发白,像是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盛年看得心疼死了。 “谢昀,”他蹲在池边,眼睛瞪得老大,“灵石还需要水洗吗?” 谢昀站在水池里,回头看他。 水刚没过他的腰,身?上的里衣被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头发也?湿了,几缕贴在额角,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滑。 盛年看得直嘀咕,“身?材这么好……” 谢昀朝盛年伸出手,“年年,下来。” “把这里看成?灵气?浓郁之地,”谢昀说,“我们再试试引气?入体。” 盛年终于?明白谢昀在做什么了。 ----------------------- 作者有话说:本章年年过生日,揪宝宝发小红包 元宵快乐 第32章 盛年下意识听话地站起身?, 还记得要把外衫脱了,手指解开衣带,褪下那件红色的?交领衣衫, 搭在池边的?石头上。 他低头看看自己,里衣还在, 薄薄的?一层, 贴在身?上。他犹豫一下,觉得这样应该可以了,便转过身?,抬脚往水池里迈。 脚刚碰到水面, 温热的?触感从脚尖传来。 他忽然停住,谢昀站在水池里,正看着他。 那只手还伸着, 掌心?向上,等着握住他的?手。水没过他的?腰,里衣湿透贴在身?上, 领口向两边微微敞开, 露出大半个胸膛。 水珠顺着锁骨的?线条往下滑, 滑过胸口的?肌肉纹理?,滑进更?深的?衣领里。 盛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滴水珠走了一路。 然后他猛地回过神?。 “就……就开始了吗?”他干笑两声, 把已经碰到水面的?脚又收了回去,踩在冰凉的?石头上,“怎么觉得怪怪的??” 谢昀目光从他尴尬的?笑脸往下移, 落在他赤裸的?脚上, 双脚沾了一点池边的?水渍,白的?晃眼。 目光继续往上移,滑过脚踝, 滑过小?腿。 盛年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他下意识缩了缩脚趾,想往后退,又觉得退更?奇怪。 谢昀垂下眼,退后一步,给?他让出位置。 第39章 “下来吧。”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有点哑。 盛年咽咽口水,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不就是泡澡吗?不就是修炼吗?有什么好紧张的?? 可是谢昀现在这个样子,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谢昀站在水池中央,水汽氤氲,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白雾里。湿透的?里衣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的?宽度,腰的?窄度,还有那些他平时藏得很好的?肌肉线条。 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胸膛,露出腹肌若隐若现的?上缘。 这才?是真正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盛年心?里酸溜溜地想,这就是他幻想自己以后能拥有的?身?材。 又对上谢昀的?双眼,目光穿过水汽,落在他脸上,很沉很深,一种?盛年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有压迫感,谢昀一瞬间释放了什么,把所有的?存在感都压在这一点目光里。 加上氤氲的?水汽,加上温热的?气息,熏得盛年有点晕乎乎的?。 他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有的?没的?,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鬼使神?差地,又迈出了那只脚。 他踩进了水里,温热的?感觉从脚底涌上来,灵石散发出的?灵气暖暖的?,一丝一丝地渗进皮肤里。 他慢慢往下走,水没过小?腿。谢昀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谢昀的?手很热,比池水还热,掌心?的?温度贴着皮肤,从手腕传遍全?身?。 谢昀牵着他,走到自己面前,然后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扶在他后腰上。 盛年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隔着薄薄一层湿透的?里衣,谢昀手心?的?温度几乎要烫伤他。掌心?贴着他的?后腰,五指微微收拢,把他固定在原地。 盛年抬起头隔着朦胧的?水汽,他对上了谢昀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很黑,像看不见?底的?深潭。水汽在两人之间飘荡,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那道?目光,它就定定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什么刻进去。 盛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搭在了谢昀的?手臂上。 手臂的?肌肉是硬的?,皮肤温热,他无意识地捏了捏。 好硬。 盛年低头看一眼自己捏的?地方,又抬头看看谢昀的?脸,又低头看一眼,又抬头。 “羡慕。”他说。 声音有点飘,像是还没从那种?晕乎乎的?感觉里回过神?来。 谢昀呼吸乱了一息,他扶在盛年后腰的?那只手收紧。 他忽然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 盛年抬头看他。 谢昀垂着眼,喉结微微滚动一下,水珠从他额角滑下来,顺着脸颊的?线条,滑过下巴,滴落。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开始吧。” 盛年“哦哦”连连点头,差点忘记正事。 对对对,修炼,引气入体,这才?是正事。 他赶紧闭上眼睛,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 谢昀的?手重新贴回他的?后腰,熟悉温和的?热流,从后腰开始,缓缓向身?体里渗入。 很慢很轻,像温水缓缓流淌,顺着经脉的?方向,一点一点向前推进。 盛年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专心?去感受。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透过皮肤,钻进身?体,顺着那股热流的?方向,慢慢运转。 他闭着眼,睫毛轻微颤动,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但谢昀没有闭眼,近乎赤裸裸的?盯着盛年。 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秀挺,嘴唇微微抿着,脸颊上浮着一层浅浅的红。 呼吸很轻很浅,一下一下打在谢昀的?锁骨上,打在脖颈上。 轻轻的?痒痒的?,还很香。 谢昀的喉结又滚动一下。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盛年露出的?脖颈上,很细很白,被水汽沾湿,再往下是里衣的?领口,松松垮垮的?,遮不住锁骨的?形状。 谢昀的?手扶在他后腰上,一动不动。 但他自己体内的?灵气,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 在遗迹里领悟的?剑意,融进血脉的?灵气,他一直压制着不敢突破的?力量,此刻随着盛年引气的?节奏,也跟着缓缓流转。 等谢昀察觉到不对,再次朝后面退了半步。 他忍得很辛苦。 盛年专心?引气入体,他的?感觉可能只是几息,但谢昀却觉得很漫长。 等到盛年睁开眼,谢昀同一时间松开手。 一直扶在他后腰上的?手猛地撤走。 盛年眨眼的?功夫,谢昀已经退到了水池的?另一边,背对着他。 盛年只能看见?他的?背影,绷得很紧,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努力平复什么。 “谢昀?”盛年喊了一声,“怎么了?” 谢昀没有回头,声音更?哑了,“今天就到这里。” 盛年是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变化,灵气还是那一点点,但谢昀已经跨出水池,拿起旁边的?外衫披上,快步走了出去。 留下盛年一个人站在温热的?池水里,一脸茫然。 盛年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谢昀消失的?方向,挠了挠头。 “什么嘛……”他嘀咕一声,“怪怪的?。” 但他也没多想,反正谢昀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盛年又在水池里泡一会儿,努力让那些灵气一丝一丝往身?体里钻,然后心?满意足地爬出来,擦干身?子,穿上衣服回房间。 他的?隔壁房间里,谢昀盘腿坐在床上,正在压制着体内暴动的?灵气。 那道?他一直压着的?屏障,差一点点就被冲破了。 他闭着眼,额角青筋跳动,呼吸急促,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盛年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昨晚那个水池泡得真舒服,浑身?暖洋洋的?,像泡了个温泉,连骨头都软了几分。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去找谢昀。 谢昀的?房门虚掩着。盛年敲了敲,没人应,他推开门一看,屋里没人,床铺整整齐齐像是没睡过。 “谢昀?”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盛年挠挠头,转身?往院子里走。 谢昀正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看远处的?山。 盛年跑过去在他身?边站定,“早啊。” 谢昀侧脸看过来,那一眼很奇怪,像是想把什么藏起来,又忍不住要看。 “怎么了?”盛年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谢昀垂下眼,摇了摇头,“没有。” 盛年也没多想,兴冲冲地问:“今天还去那个水池吗?我觉得昨天好像真的?有点感觉了。” 谢昀又开始走神?,回想昨夜。 “谢昀?”盛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怎么了?不去吗?” 谢昀深吸一口气,“不去了。” 盛年不解,“为什么?” “你进步不大,”谢昀说,“继续这样,收效甚微。” 盛年有点沮丧:“也是……我好像真的?没什么天赋。” 谢昀没法告诉盛年,不去不是因为收效甚微,而是因为他自己快忍废了。 再去泡几次,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他好不容易压制住的?金丹雷劫,万一不小?心?被冲破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 从山庄到晟国都城,他们只花了一天。谢昀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房。 把东西放下之后,盛年坐在桌边,开始琢磨正事。 “谢昀,”他问,“我们回来晟国,可是怎么去找那些邪修啊?” 谢昀正要开口,盛年忽然眼睛一亮,伸出一根手指。 “我有一计!” 是夜,月黑风高。 盛年被谢昀抱着,在屋檐上飞驰。 盛年紧紧抓着谢昀的?衣服,心?脏砰砰直跳,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 电视里看过的?那些飞檐走壁的?镜头,如今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简直太酷了! 他忍不住咧开嘴无声笑起来。 谢昀低头看他一眼,把他抱得更?紧一点,速度又快几分。 两人越过一道?道?高墙,最后落在一座破败的?宅院前。 曾经的?将军府,如今已经荒废多年。 大门上的?朱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败的?木头,门环上锈迹斑斑,院墙塌了好几处,露出里面荒草丛生的?院落。 谢昀走近,手掌贴在上面,慢慢摸了摸。 第33章 盛年?跟着?谢昀一起往里走。 月光很淡, 照在荒芜的庭院里,盛年?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眼睛睁得大大的, 看得比谢昀还仔细。 他在找那间密室。 第40章 原著里写?过,谢将军的卧房里有一间密室, 里面藏着?重?要的东西, 那封未送出的信,还有半块兵符。 可是这?将军府塌了一半,到处是断壁残垣,杂草比人还高, 他根本分不清哪间是哪间。 他只?能努力回忆书里的描写?,一边走一边找。 谢昀走在他前面,脚步很慢。 每走几步, 他就会停下?来,看一看周围。 两人慢慢走到一处相对完整的院落。 这?里的房屋保存得比其他地方好一些,虽然门窗破败, 屋顶也塌了一角, 但至少还立着?, 没?有完全变成废墟。 谢昀推开一扇门,屋里很空, 空得只?剩下?墙壁和灰尘。 当年?谢家?一夜之间被灭门,第二天皇帝就派了人来,把将军府能搬走的东西都搬走了, 但凡值点钱的, 一件都没?剩下?。 谢昀站在门口,盛年?站在他身后,探头往里看。 这?会是卧房吗?他不太确定。 他跟着?谢昀走进?屋里, 谢昀站在屋子中央,很久没?有动。他甚至还记得,那里曾经放着?他的小床,那里曾经是母亲梳妆的地方,那里,父亲总是在灯下?看书到很晚。 盛年?悄悄地顺着?墙边开始摸索。 手指划过粗糙的墙面,他用手指按一按,看有没?有什么机关或者暗门。 摸了一手灰。 走到墙角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碰到一块凸起的砖。 那块砖比旁边的砖突出一点点,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盛年?试着?按了按,按不动。 难道是别的机关? 盛年?蹲下?来,仔细观察,他想了想,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用力往里一推。 一声轻响,盛年?还没?来得及反应,面前的墙忽然裂开一道缝,一扇暗门猛地向外弹开。 那门是朝里开的,盛年?正好蹲在门前面,整个人被门板狠狠撞了一下?,重?心不稳,直接朝里面摔了进?去。 他一屁股摔在地上,双手本能地撑住地面,沾了满手的灰。 谢昀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盛年?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捞起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伤到哪里没?有?” 盛年?愣愣地抬头,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摔了一下?,没?事。” 他拍拍手上的灰,咧开嘴笑笑,有点不好意思。 谢昀确认他真的没?事,这?才松开手。 盛年?转过头,看向这?间突然出现的密室。 密室不大,没?有窗户,全靠外面透进?来的月光照明。里面陈设简单,一个靠着?墙的书架,上面稀稀拉拉放着?几本书,还有一张书案,案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和一个不大的木匣子。 找到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盛年?转头问谢昀。 谢昀环顾四周,慢慢摇头。 “我不曾进?来过。”他说。 他的目光从书架移到书案,从书案移到那个木匣子,最后落在那本摊开的书上。 盛年?吹燃火折子已经凑过去了。 他拿起那个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半块兵符。青铜制的,半个手掌大小,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迹。 他又拿起那本摊开的书,书页已经发黄,边缘有些卷翘,书里夹着?一封信。 盛年?转过身,把信递给谢昀。 谢昀打开信封,看完的那刻,他手里的半块兵符被生生捏成了粉末。 碎屑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盛年?在心里替那狗皇帝数倒计时。 桀桀桀,老登你?的死期马上就要来了。 谢昀收好信,很快收敛好自己的情绪,盛年?被他牵着?走出密室,回了客栈。 早在在来将军府前,他们就在客栈商量好了。 “谢昀,我有一个计划。” 盛年?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找不到那些邪修,那我们就让他们来找我们。” 盛年?继续说:“我们可以去见皇帝,道明身份,还可以告诉他,我们已经去过遗迹了。皇帝知道了,一定会把消息传出去。那些邪修既然这?么想要遗迹,他们一定会来的。”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谢昀,等他的反应。 谢昀安静地注视着?他,盛年?忽然感觉耳根有点烫。 谢昀忽然开口,“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盛年?抿唇一笑,这?办法本来就是谢昀想的,原文?里,他就是这?么做的。 拿谢昀的主意在谢昀面前装,他可真坏。 …… 回到客栈,谢昀把盛年?送回房间,“明早我进?宫,你?在客栈等我。” 盛年?点点头,他知道自己跟着去也帮不上忙。 “你小心。”他说。 盛年?回屋躺在床上,盯着?房顶发呆。 原著里,这?个皇帝最后是什么下?场来着?? 盛年?皱着?眉想了很久,发现自己居然不记得了,但盛年?希望他死得很惨。 盛年?一觉睡到自然醒,他洗漱完,下?楼吃了早饭,然后坐在客栈大堂里,一边喝茶一边等消息。 街上人来人往,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盛年?喝着?茶,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没?多久他听见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谢将军的儿子回来了。” “哪个谢家??” “还有哪个谢家??就是当年?被灭门的谢将军家?啊。” 盛年?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 “真的假的?不是说谢家?人都死了吗?” “没?死绝,有个儿子活下?来了,今天一早进?宫见了陛下?。” “陛下?念及谢老将军当年?的功劳,直接让他继承了谢老将军的官职,还赐了一座府邸。” “哎呀,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可不是嘛……” 盛年?端着?茶杯,慢慢翻了个白眼。 继承官职?赐府邸? 这?皇帝是生怕那些邪修不知道谢昀还活着?啊。 盛年?“啧”了一声,把茶杯放下?。行吧,反正这?就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让消息传出去,让那些邪修自己送上门来,虽然这?皇帝没?安好心,但正好顺了他们的意。 盛年?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喝完了那杯茶。 谢昀是天快黑了才回来的。 盛年?正趴在窗边看夕阳,听见敲门声,跳起来去开门。 “回来了?”盛年?侧身让他进?来,“吃饭没??” 谢昀摇摇头。 盛年?拉着?他下?楼,让店小二上了几个菜,盛年?就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吃。 吃完饭,谢昀站起来,“走吧,去新府邸。” 盛年?赶紧回屋收拾东西,跟着?谢昀出了门。 新府邸离客栈不远,走了一刻钟就到了。门口挂着?崭新的牌匾,上面写?着?谢府两个大字。 府邸不大,前院正厅和东西厢房,还有一个小小的后花园。 盛年?转了一圈,回到正厅,他凑到谢昀身边,压低声音问:“狗皇帝今天和你?说什么了?” 谢昀低声,“回忆往昔。” 盛年?眨眨眼,懂了。 无?非是提起从前,说起谢老将军当年?的功劳,说起谢家?为晟国做的贡献,说起自己如?何?感念如?何?痛心以及如?何?为谢家?惋惜。 打感情牌,先稳住谢昀,给谢昀洗脑呢。 盛年?在心里冷笑一声。 不过这?狗皇帝是想错了,他们回来就是奔着?他的命来的。 “然后呢?”盛年?问,“还说了什么?” “让我好好修养,”谢昀说,“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他。” “行,”盛年?拍拍手,“那咱们就等着?吧。” 夜深了,盛年?没?敢睡。 他和谢昀一起坐在正厅里,灯熄了,门窗紧闭。 盛年?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抱着?一个茶杯,眼睛盯着?门口。 门外只?有风声,偶尔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盛年?的眼皮开始打架。 他用力眨眨眼,又使?劲拧一下?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清醒。 谢昀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谢昀,”盛年?压低声音,“你?说那些邪修今晚会来吗?” 谢昀睁开眼,起身去给他拿来一个毯子,“不知道。” 盛年?叹了口气?,他又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眼皮又开始打架。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院中忽然传来几声很轻的落地声。 盛年?的瞌睡一下?子全醒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看向谢昀。谢昀已经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缝隙里往外看。 第41章 盛年?赶紧跟过去,挤在他身边,也凑到窗缝前。 月光下?,几道身影落在院中。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而他身后跟着?两个熟人,纪听寒和慕少恒。 不是邪修,是纪家?的人。 那个中年?男人,能让纪听寒站在他侧后方的,恐怕就是纪家?主了。 盛年?下?意识往后退一步,想起自己躲在窗后,他们看不见,又赶紧凑回去。 谢昀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他压低声音对盛年?说:“待在这?里。” 谢昀现身的一瞬,纪听寒既然立马拔出了剑指向谢昀。 纪家?主抬抬手,打量起谢昀,“我早该想到,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天才。” 谢昀无?动于衷,安静地等着?看他还要做什么戏。 纪家?主说:“为什么要杀纪寻,我到底是有恩于你?的。” 谢昀垂下?眼,抬起手抱了下?拳,“还没?对您道一句感谢。” 他话?锋一转,“可恩情是你?的,我对纪寻有的,只?有恨。” 第34章 盛年都没看清楚他们是怎么就?开始打的。 他只听见?一声剑鸣, 然后谢昀就?动了。月光下,几?道身?影交织在一起,剑光如雪, 快得他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他缩在窗后,默默帮谢昀比较了一下。 筑基中期……打筑基中期……还有一个筑基初期……再加一个…… 盛年数了数, 脸色越来越白。 谢昀一个人, 对面五个,没什么优势啊。 他紧张地?看着月光下飞来飞去的几?道身?影,急得腿软,手?心全是汗。 谢昀的身?影在五人围攻中闪转腾挪, 剑势凌厉,但明显被压制着。 就?在这时,夜空中忽然涌来好多黑影。 邪修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盛年绝望地?闭闭眼?。 完了。 谢昀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一剑逼退纪听寒,飞身?跃起,剑势陡然一变, 是一招其他人从未见?过的剑招。 剑气荡开, 凌厉的剑意横扫整个院落, 所有人都不得不抵挡着朝后退去,就?连墙上的邪修也纷纷躲避。 纪听寒稳住身?形, 握紧了手?中的剑。 谢昀现?在的实力,远比看起来的强。刚才那一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他根本不相信是筑基中期能使出?来的。 而在邪修和?纪家主眼?里, 这一剑只有一个解释——遗迹。 “谢昀,”纪家主开口,“以你一人之力, 没可能从我们手?中逃掉。” 谢昀执剑而立,身?姿挺拔,他环顾四周,目光从纪家主脸上扫过。 没有一丝退意。 就?在这时墙上的邪修打了个响指。 顿时,从黑暗里又冒出?了许多人,一道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盛年的心凉了半截。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院外的战况上,根本没察觉身?后有什么动静。 直到?一柄冰凉的剑,重重搭在他肩上。 盛年的身?体僵住,他慢慢转过头,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别动。”那人说?。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自己的狗屎运气不会让他安安稳稳躲到?最后。 那邪修押着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谢昀。”邪修扬声喊道,“看看这是谁?” 谢昀回?过头的瞬间,气息乱了。 盛年被刀抵着脖子,慢慢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谢昀看清了他眼?睛里的歉意和?愧疚。 谢昀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压不住了。 刚刚和?纪听寒等人打斗时,融进血脉的剑意,他一直压制着不敢突破的力量,已经?在体内暴动。 每一招每一式,都推着他往那个临界点冲。 他一直在压。 可在看到?盛年被刀抵住脖子的那一瞬间,一直死死压着的屏障,轰然碎裂。 气息暴涨,筑基后期,筑基圆满。 再差一步,就?是金丹。 纪家主瞳孔收缩,纪听寒握紧剑,邪修纷纷后退一步。 只有那个挟持盛年的邪修,还来不及反应。 没有人看清谢昀是怎么出?手?的,只看见?剑光一闪,他手?中剑已经?飞了出?去,割断那邪修的脖子。 再定睛,谢昀已经?抱住了盛年。 他把盛年搂在怀里,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一只手?按着他的背。 盛年被他抱得喘不过气,他把脸埋在谢昀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歉意:“我的狗屎运气……我对不起你,谢昀。” 谢昀抬起头,看向四周,面对步步紧逼的众人。 不能再打下去了,谢昀伸出?手?从盛年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墨寒珏给的那张传送符。 之前盛年因为怕疼,不敢划破自己的手?取血,就?把符告诉谢昀,想要给谢昀用。 谢昀握着那张符,眼?都不眨,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纪家主脸色一变,飞身?上前:“别让他们走?——” 可是慢了,符咒亮起刺目的光芒,将两人笼罩其中。 下一秒,他们原地?消失。 纪听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的位置,没有动。 他旁边,慕少恒盯着他,看起来很气愤。 “你得给我一个解释。”慕少恒问。 纪听寒沉默几?秒,他无话可说?,“就?是你看到?的。” 慕少恒转身?就?走?。 纪家竟然勾结邪修,一起围杀谢昀。而他,在不久前,也跟着一起对付谢昀。 纪听寒看着慕少恒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没有追。 院中的所有人都没有动,沉默蔓延,也没有等多久,宫里潜伏进去的人传来消息,谢昀他们去杀皇帝了。 一行人朝着皇宫赶去。 …… 夜色深沉。 皇宫的角落里,两道身影从阴影中浮现。 盛年靠在谢昀胸前,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悄悄探出?脑袋,看了看外面,一队巡逻的侍卫从不远处走?过。 他赶紧缩回?去,压低声音问:“现?在怎么办?” 谢昀抿紧唇没有回答。 盛年抬起头,看向他的脸。 月光照不到?这个角落,他看不清谢昀的表情,但他感觉到?,谢昀的身?体绷得很紧,呼吸也不太稳。 “谢昀?”他小声喊。 谢昀低下头,黑暗中,谢昀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压抑着什么即将喷涌而出?的东西。 “去杀皇帝。”他说?。 盛年当然是无条件支持谢昀的,谢昀说?杀谁,他就?跟着杀谁。 可是……他不相信自己的运气。 “这么粗暴直接吗?”他小声问。 谢昀搂紧盛年的腰,找准时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黑暗。 意外的皇帝的寝宫灯火通明。 谢昀带着盛年,从守卫的死角翻窗而入。 皇帝竟然没有睡。 穿着明黄色寝衣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前,对着一盏灯发呆。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了谢昀。 那一瞬间,他的脸变得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来、来人来人!” 他的声音破了音,尖锐刺耳。 角落里躲着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一边跑一边喊:“有刺客,护驾!护驾!” 皇帝跌跌撞撞往后退,撞翻了椅子和?灯台。烛火落在地?上,很快熄灭,只剩下月光从窗外透进来。 “谢昀,你不能杀我,我是皇帝,我是天子——” 谢昀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他甚至不用怎么动,只是抬手?抛剑。 剑落下时,皇帝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满是恐惧和?不敢置信。 盛年没有看见?,因为谢昀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但很快盛年听见?一声闷响,谢昀胸膛起伏,呼吸略显急促。 盛年心里一紧,赶紧扒拉开谢昀的手?。 “你怎么了?刚刚受伤了吗?” 谢昀闭着眼?,没有回?答。 月光照在他脸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咬着牙,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盛年慌了,“谢昀?谢昀!” 谢昀睁开眼?,他一把抱起盛年,冲出?寝宫。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侍卫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叫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但谢昀的速度太快,快得他们根本追不上。 直到?一道道黑影从宫墙上接二连三地?落下。 是邪修,他们早就?等在这里。 几?十?道黑影,把谢昀和?盛年围在中间。 盛年的腿开始不争气地?抖。 第42章 他替自己和?谢昀捏了一把汗,这么多邪修,就?算谢昀再厉害,也不可能…… 他还没想完,谢昀已经?动了。 他一手?抱着盛年,一手?挥剑,剑光闪过,扑上来的几?个邪修应声倒地?,那一剑的威力,比之前任何?一剑都要强。 可是挥出?这一剑之后,谢昀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盛年若有所觉,抬起头。 夜空中,隐隐出?现?一条细细的白光。 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粗,在天幕上蜿蜒,像是要把天空撕开一道口子。 盛年奇怪地?皱皱眉:“要下雨了吗?” 谢昀看准,翻身?踢飞两个又扑上来的邪修,然后把盛年放下来。 盛年还没反应过来,谢昀已经?松开他,迎上了下一波邪修。 他的速度快得盛年根本看不清,只看见?剑光闪过,黑影一个接一个倒下。 谢昀已经?快要杀疯了,埋藏心底多年的恨,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 他现?在已经?有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反手?用剑插进一个从身?后偷袭的邪修的脖子,很快,邪修就?被他杀的差不多了。 完全没时间管赶来的禁军,盛年站在原地?,左右跳着,警惕四周,生怕又被谁挟持。 很快天空中轰隆一声巨响。 盛年惊恐地?抬起头。 那道白光已经?变成了刺目的闪电,正在夜空中蜿蜒盘旋,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他终于反应过来,不是变天了,也不是要下雨了。 是谢昀,是谢昀的金丹雷劫。 谢昀杵着剑,单膝跪地?,他低着头,额角青筋暴起,手?臂绷得死紧,整个人都在发抖。 体内丹田处,那一点热烫的存在,正在慢慢成型。 盛年大喊:“谢昀!” 谢昀抬起头,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但是他还是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道从天而降的雷,没有劈向他,而是直直朝着不远处站着的盛年劈去。 刺目的白光越来越近。 盛年只知道傻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属于谢昀的雷劫劈向他。 盛年傻眼?了,“不是吧?” “狗天道,你来真的?你真记仇了?” 谢昀目呲欲裂,“不!” 全身?灵气暴动,在完全变动混乱之中结丹,引雷。 第35章 当时太混乱了。 盛年只?记得?谢昀朝他扑过来, 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抱在怀里。然后是禁军的箭,箭从四面八方射来,嗖嗖地划过夜空, 有?几支擦着他们飞过,钉在地上。 幸好谢昀一开始就?把邪修杀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几个?也被?谢昀杀红眼的气势吓住, 不敢再靠近。 匆匆赶来的纪听寒和慕少恒站在外围,纪听寒往前冲了一步,却被?禁军拦住。他挥剑挡开几支箭,想冲过去, 但禁军太多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慕少恒也停在那里。 那道雷劈下来,撕裂夜幕的白光, 无声地落下。 光太快太亮,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骤然炸开的光芒, 一瞬间吞噬了混乱中相拥的两个?人。 盛年闭上眼睛的前一刻, 只?记得?谢昀抱得?很紧的怀抱,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年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四周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柔和的白光。 然后他看?见了他奶奶,真的是奶奶。 她坐在老家的院子里,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她低着头, 正在择菜。旁边的小凳子上放着一个?竹筐,里面装着刚摘的豆角。 爷爷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杯茶, 在奶奶旁边坐下。 画面一转,是爸爸妈妈。 他们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是他,穿着校服,笑得?没心没肺。 又一年,茶几上的照片换了一张,还?是他,还?是那张笑脸。但爸爸妈妈看?起来老了一点,妈妈的白发?多了几根,爸爸的腰背没那么?直了。 再一年又一年。 他们慢慢地老去,照片一直摆在那里,他永远停在了十七岁。 盛年把自己团起来,四周很安静。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这?是他死后,爸妈们的未来。 盛年难过得?把脸埋进膝盖里,慢慢的他感觉到了困意。 盛年苦笑,三次了。他慢悠悠地想,第一次被?车撞死,第二次被?邪修杀死,第三次被?雷劈死。 每次死法都不重样。 他的世界里,一直狂风暴雨! 甚至是有?点生气地,他睡了过去。 再次有?感知时,是听到一声仿佛穿透灵魂的鸣叫。 声音很响很亮,盛年皱起眉,双手抱住脑袋捂住耳朵,想翻个?身,嘴里还?在吐槽:“叫什么?叫?吵死了。” 可是他没翻过去,他动不了。 盛年愣了愣,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被?过滤过的光,他眨眨眼,等视线聚焦,发?现自己看?到的是一层光滑的……墙? 不对,不是墙,是某种半透明泛着莹润白光的……壳? 盛年彻底清醒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双腿曲起,脊背微微弯着,整个?人缩成一团。空间很小,小得?他只?能维持这?个?憋屈的姿势。 他又抬手摸了摸四周,确实是壳,把他整个?包裹在里面。 盛年慌了,这?是哪儿? 他这?是被?雷劈到哪儿来了?怎么?还?是这?么?个?姿势? 他的腿已经曲酸了,肩膀也靠在很硬的东西上,硌得?难受,不管在哪儿,他得?先从这?个?鬼东西里面出去。 盛年试着伸直腿,他也没用多大力气,就?是随便蹬了一下。 “咔嚓”一声,那层壳被?他踢碎了。 盛年低头,看?着自己伸出去的那条腿,感到不可思议。 他又看?看?自己的手,握紧拳头对着那层壳轻轻一砸,手臂轻轻松松就?伸了出去。 盛年眨眨眼,又砸了几下。 “咔嚓咔嚓咔嚓”。 没一会?儿,他就?打?出了一个?大洞,他把脑袋探出去,深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 阳光照在脸上,微风拂过,带着青草的香气。 盛年眯起眼睛,仰着脸,颇为享受。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鸣叫,比刚才那声更近更响。 盛年被?吓一跳,脚下没站稳,整个?人往前一扑,啪叽一下他摔在地上。 草地还?挺软的,没有?摔得?很疼。 盛年趴在地上,费力地翻个?身,下半身还?在那个?不知道什么?东西里卡着,他扭了扭,把自己拔出来。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个?东西,是一个?蛋。 一个?很大的蛋,蛋壳碎了一地,他刚刚就?是在这?个?蛋里。 盛年双手开始上上下下摸自己。 脸,是脸。 鼻子,眼睛,嘴巴,都在。 手,是手,五根手指,正常。 腿,是腿,两条,没多也没少。 还?好还?好,还?是人样,不是换物种重生了。 他松口气,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拱他。 后背有?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拱他的后背。 盛年转过头,一只?巨大的鸟站在他身后。 盛年微张嘴巴,眼前的鸟浑身披着金红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长长的尾羽垂落在地上,像一团流动的火焰。它的头上有?几根翘起的翎羽,一双眼睛乌黑发?亮,正歪着头看?着他。 这?这?……好像是凤凰。 盛年张大了嘴巴。 凤凰见他看?过来,又叫了一声,然后用头继续拱他。这?次不是拱后背,是拱他的腰,像是想把他叼起来。 盛年被?拱得?东倒西歪。 “别别别,”他手忙脚乱地往后躲,“你别拱我,哎哟。” 凤凰不听他的,它张开嘴,轻轻叼住盛年的衣领,把他提起来一点。盛年挥舞着双手不配合,凤凰只?能又把他放回去。 凤凰歪着头看?他,眼里满是困惑。 它又低头看?看?那堆碎蛋壳,又看?看?盛年,又看?看?蛋壳。 然后它伸出爪子,轻轻拨了拨那些蛋壳。盛年坐在地上,没理解凤凰的意思,立马杵着草地朝后面退了点。 “你看?什么?看??”他说,“我没吃你的蛋!” 凤凰叫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它又凑过来,用脑袋蹭盛年的脸,蹭得?盛年痒的直躲。 盛年混乱的脑子终于?清明一点,回想凤凰刚刚的动作,这?……凤凰不会?是把他当成他的崽了吧。 第43章 “你认错崽了,”盛年往后躲,“我不是你的崽。” 凤凰不听,它又叼住盛年的袖子,往自己身边拽。 盛年被?拽得?往前爬了两步,一脸无奈。 “真的,你看?看?我,我是人,人,不是凤凰!” 盛年说完就?站起身,看?向这?个?陌生的环境。 这?是一片草地,阳光从头顶洒下来,风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香气,距离他不远处有?一棵树。 树下堆着好几颗蛋,盛年数了数,一共三颗。 他低头看?脚下的碎蛋壳,又抬头,凤凰正歪着头看?他,黑亮的眼睛里,好像带着一点期待。 盛年嘴角抽抽,这?地方不会?是凤凰的家吧? 他焦虑地左右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那道雷为什么?要劈他?谢昀呢? 如果是金丹雷劫,谢昀现在应该已经渡劫成功,去修真界了吧? 盛年越想越慌,他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啊,就?这?么?没了。 他抬起头对着天空,悲愤交加地喊了一句:“天道我恨你!”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从天边传来。 盛年一个?激灵,他惊恐地抬起头,看?见一朵乌云正朝他飘来。 那朵乌云不大,飘得?也不快,晃晃悠悠飘过来的时候,阳光就?暗了风就?停了,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 乌云停在他头顶毫无预兆地,开始下雨。 局部小雨。 真的是局部,只?有?他头顶这?一片在下雨,旁边那只?凤凰站着的地方,一滴雨都没有?。 盛年抱着脑袋开始跑,“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骂你了。” 他一边跑一边喊,乌云不急不慢地跟在他后面,雨一直下,淋得?他满头满脸都是水。 盛年跑了两步脚下忽然踩空,他低头一看?,脚下什么?都没有?,他飞了起来。 是凤凰叼住他的衣领。 盛年被?提溜在半空中,手脚乱挥,像一只?被?叼住后颈的猫。 盛年停下动作,直到现在,一切的发?展都很魔幻。他被?凤凰叼到那棵树下,乌云没有?追过来,他抹了一把脸,带点沧桑。 凤凰鸣叫一声,用翅膀去揽盛年,母鸡蹲的姿势,想要把盛年塞进自己肚子下面。 盛年被?他糊的一嘴羽毛,倔强地朝外面爬,“救命。” 凤凰对自己不听话,一直调皮捣蛋的崽子很疑惑,他想了想,突然展开翅膀飞起。 他要去给小崽找食物,小崽应该是饿了。 盛年松一口气,瘫倒在地上,小声嘀咕:“我到底是哪里?不对啊,刚刚骂天道被?制裁了,难道我还?是在那个?世界?” 盛年爬起来,趁着凤凰不在,想到处去看?看?情?况。 与这?里阳光明媚完全不同的另一边,是阴冷的风和灰暗的天空。 地面光秃什么?都没有?,地面颜色是诡异的灰黑色,这?里便是修真界的那道屏障界限的周围。 灰暗的天空亮起一道光,贫瘠荒芜的地上,蓦的出现一道黑影。 谢昀眼眶发?红,抬起头目光凌厉,神色阴沉。 他环顾四周,没有?找到他想要找到的人。 他转身,看?起来是想要强行越过那道屏障回去,这?时头顶飞过一只?很大的鸟,鸣叫声吸引了谢昀的注意。 谢昀抬头时,敏锐捕捉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他看?清了,那只?鸟的嘴里叼着一个?人。 第36章 盛年?原本计划着先?在附近走走看看, 最起码得弄清楚自己此刻究竟身在何处。他拍拍沾在衣摆上的草屑站起身,抬眼四下张望。 脚下这片草地辽阔得望不到?边际,远处的天边拢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将天地交界处晕染得朦胧不清,美好得不太真实。 他刚往前挪了没几步, 身后忽然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盛年?转过头, 只见那?金红色的凤凰回来了。 它从遥远的天际飞来,羽翼上的金红羽毛在阳光下流转着璀璨的光泽,拖出一道长长的流光。 凤凰降落在盛年?面前,微微低下头, 嘴里?叼着一枚果子。那?果子通体晶莹剔透,看着饱满又诱人。 只是它的个?头实在太大了,比盛年?的脑袋还要大上一圈, 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太安全。 越好看的东西越有毒,他盯着那?果子, 眉头蹙起, 这玩意儿真能吃? 不等他想明白?, 凤凰已经松开喙,将果子往他怀里?一塞。 果子又大又沉, 盛年?手忙脚乱地去接,差点没抱住,等双手紧紧环住果子时, 整个?人都?被坠得往后仰了仰, 踉跄着才稳住身形。 “这……是给我的?”他愣愣地问,视线还没从硕大的果子上移开。 凤凰清脆地叫一声,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随后低下头叼住他的衣领。盛年?双脚离开地面,整个?人被悬空提起来。 “哎哎哎,你干什么。”他惊得差点把怀里?的果子扔出去,双腿不受控制地在空中乱蹬。 “别别别,太高了,我恐高啊救命!”他挣扎着往下瞥了一眼,就这一眼,差点让他魂飞魄散。 脚下离地面足有十几米,至少十几米,风从脚下灌上来,吹得他衣摆乱响,悬空的失重感让他心悸。 盛年?表情痛苦,他哇地一声叫了出来,“我真的恐高啊,救命啊……” 声音在空中飘散,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破碎又绝望。 可凤凰根本不理会他的哀嚎,叼着他的衣领,振翅继续向上飞去,看样子是打算带着他一起去别的地方?找食物。 盛年?闭着眼睛,整个?人都?沉浸在我要死了我要死了的恐慌里?,牙齿都?在打颤,完全没注意到?地面上有一道黑影正飞速追了上来。 谢昀的速度快得惊人,他刚离开那?道灰暗的屏障边界,穿过一片贫瘠荒芜的土地,依然寸草不生,只有干裂的泥土和尖锐的石块。 进入有植被的区域后,树林越来越密,他的身影在林间?穿梭,快得就只能看到?虚影。 他死死盯着天上那?只凤凰,更准确地说,是盯着凤凰嘴里?叼着的那?个?人。 谢昀的眼眶依旧泛红,眼白?里?布满细密的红血丝,像是熬了一整夜没合眼,又像是刚刚经历过什么无法言说的痛苦,整个?人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焦灼。 他紧紧追着凤凰,穿过一片又一片树林。凤凰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它低头瞥了一眼地面,当?看清那?道紧追不舍的黑影时就感知到?那?人身上浓烈的杀意。 凤凰振翅转向,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盛年?只觉得耳边的风更大了,像刀子一样刮得他脸颊生疼,根本睁不开眼。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闭着眼睛在心里?疯狂祈祷。 不够快,还是不够快! 谢昀心中焦灼万分?,他心念一动,握在手中的长剑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剑身微微振动。 他抬手,将长剑向前一挥,那?柄剑便稳稳地悬停在他前方?,剑身平展,谢昀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剑身上。 御剑飞行。 不过眨眼的功夫,竟然真的追上了那?只凤凰,凌厉的剑意划破长空,直逼凤凰而去。 凤凰察觉到?身后的杀意,展翅掉头,金红色的羽翼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就在它转向的瞬间?,谢昀终于看清它嘴里?叼着的人,果真是盛年?! 谢昀胸腔里?因为担忧和恐惧而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骤然又活了过来,疯狂地跳动着。 他提高音量,颤抖和急切:“盛年?!” 盛年?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熟悉得让他以为是自己太过恐惧产生的幻觉。 “盛年?!”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加清晰。 盛年?颤颤巍巍睁开眼,狂风瞬间?灌入他的眼眶,吹得他眼睛发酸,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努力眯着眼,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人影正站在一柄剑上,朝着这边疾速飞来。 那?人穿着玄色的衣服,长发被风吹得凌乱飞舞,露出的侧脸线条凌厉,正是谢昀。 盛年?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委屈和此刻的惊喜交织在一起,让他鼻子一酸,哽咽着喊出了那个名字:“谢昀……” 他张着嘴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灌了满口的风,声音变得含混不清。 他实在太激动太高兴了,高兴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泪珠刚滚出眼眶,就被呼啸的风吹散在空中,连痕迹都没留下。 可被凤凰带着在空中飞了这么久,他早已双臂酸软。那?颗果子本就大和重,他一路紧紧抱着,手臂早就没力气。 刚才一时激动,手指一松,那?枚果子便从他怀里?滑落,直直地向下坠去。 第44章 盛年?哪里?还顾得上那?果子的死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越来越近的谢昀身上,只想快点到?他身边。 凤凰见果子掉落,又被谢昀紧追不舍,顿时愤怒了。它转向谢昀翅膀狠狠一挥。 一股磅礴的力量涌来,带着灼热的气浪,谢昀根本稳不住身形,整个?人被扇出去好远好远,在空中翻了几个?滚,才勉强稳住。 但他很快又御剑折返回来。 凤凰仰头,鸣叫起来,被它叼着的盛年?,毫无预兆地开始向下坠落。 盛年?吓得手脚乱挥,却什么也抓不住。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根本睁不开眼,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昀瞳孔收缩,他来不及多想,直接从剑上跳了下去,同时他全力催动长剑,携带剑气的长剑,劈开了凤凰随意一挥便燃起的熊熊烈火,为他清出一条通往盛年?的路。 他加速下坠,眼中只有那?个?不断坠落的身影。终于在即将落地的前一刻,他抱住了盛年?。 谢昀将体内所有能调动的灵力都?凝聚起来,在两人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防护罩,同时将盛年?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一切可能的冲击。 两人相拥着一起坠落,重重地砸在地上,在草地上滚了两圈。谢昀凭借着身高和体型的优势,始终将盛年?护在怀里?,不让他受到?一点磕碰。 两圈之?后,他们停了下来。 盛年?趴在谢昀怀里?,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他的手脚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急速坠落的恐惧里?,大脑一片空白?。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找回一丝意识,然后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香得有些过分?,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发晕。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四周,他们掉下来的地方?,竟然是一片花丛。那?些花是娇嫩的粉红色,开得又大又艳,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地面。 浓郁的花香几乎化不开,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扑面而来的甜腻感冲得人头晕眼花。 盛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腰上搭上一只手,滚烫的温度让他下意识瑟缩一下。 他低下头,对?上谢昀的目光,那?双平日?里?清冷深邃的眼睛此刻有些不太清明,黑眸深处似乎燃烧着一团火,像是压抑着什么即将喷涌而出的东西。 他的身体绷得很紧,每一块肌肉都?硬邦邦的,这个?状态,盛年?有些熟悉。 好像……好像是在水池里?的那?天,谢昀也是这样,眼神里?藏着他看不懂的汹涌。 “谢昀……”他下意识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却又莫名地软了一个?度,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这一声轻唤,像是一个?开关?,又像是一个?信号。腰上的手猛地用力,将他拉得更近,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几乎没有任何空隙。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能看清对?方?眼底的自己。 谢昀还是不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双眼里?的火越烧越旺,瞳孔微微扩散,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盛年?从未体验过的压迫感和危险感。 盛年?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可腰被紧紧箍着,根本动不了。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体内却忽然窜起一股热流。 热流来得毫无预兆,它从身体深处涌起,烧得他四肢发软,头脑发晕,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起来。 “唔……”盛年?忍不住嘤咛一声,手臂软得撑不住身体,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压在谢昀身上。 脸颊贴着脸颊,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彼此的温度和那?甜腻的花香。 好热……好香……头好晕…… 盛年?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下意识地在谢昀的脖颈和侧脸蹭了蹭。 蹭完还不够,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轻哼,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索求着什么。 谢昀手臂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一直在忍,从水池那?天就在忍,甚至从更早的时候,从他哭着朝他跑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忍。 他压抑了太久,久到?快要忘记那?些汹涌的渴望和夜里?反复出现的画面,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心底扎根的。 盛年?一声无意识的轻哼,瞬间?引爆了谢昀所有的理智。 谢昀微微低下头,恰好盛年?又无意识地蹭上来,两张唇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贴在一起。 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甜腻的花香,还有属于盛年?独有的气息。 谢昀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手臂一用力,托抱着盛年?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他不用憋屈地低头,也能更自然地含住盛年?的下唇,辗转厮磨。 第37章 碧空如洗, 晚霞铺展万里。 傍晚的清风带着山涧的凉意,柔和地拂过山腰,吹动坡上低矮的花丛, 掀起一阵阵馥郁的花香。 粉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一片流动的云海, 静谧美好。 视角拉近, 花海深处,两道身影交叠。水蓝色的衣袍被揉得褶皱,凌乱地压在玄色的衣衫上,四肢交缠, 难分?彼此,唇瓣相贴的地方?传来黏腻的水渍声,在寂静的风中格外清晰。 盛年?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 后颈被一只大手按着,将他压向?滚烫的唇。 对方?濡湿的舌尖带着侵略性探进来,在他口中肆意搅弄、舔吮, 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吞噬干净。 他颤抖着睫毛, 费力?地睁开眼?。 谢昀的脸近在咫尺, 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偏执而狂热。 盛年?被他看得心尖发颤, 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奏。 谢昀微微侧过头,鼻尖顶着他脸颊的软肉,轻轻碾了碾, 然后张嘴含住他的下唇, 亲得更深更狠。 盛年?再也撑不住,又颤巍巍地闭上眼?睛。嘴巴被吻得合不拢,津液顺着嘴角滑落, 滴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两人的身体贴得密不可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谢昀身体的变化,紧绷的肌肉线条,透过衣物传来的滚烫温度,还有腰间抵着的越来越明显的坚硬。 谢昀突然曲起一条腿,卡在他的大腿间,膝盖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蹭一下。 盛年?瞬间抖得不成样子,一股酥麻的感从尾椎骨窜上来,顺着脊柱一路往上爬,爬得他头皮发麻,连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他控制不住地哼出声,声音带着哭腔,完全不像他自己平日的语调。 两人呼出的热气在鼻尖氤氲,混着漫天的花香和绚烂的晚霞,还有此刻难以?言说的悸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谢昀用拇指轻轻抚弄着他的耳后,本就敏感的软肉被他反复揉搓。 他的嘴唇稍微后退一点,终于给彼此留出一丝喘息的间隙,却依旧没有离开,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看清楚了没有脖子以?下,只是接个吻) 他没舍得闭眼?,目光贪婪地描摹着盛年?的脸。此刻潋滟如水的眼?睛,像含着两汪春水,轻轻眨动时,长睫颤抖翩飞。 眼?尾染上的嫣红妩媚动人,平日里昳丽清纯的脸,现在被吻得染上情欲的艳色,美得惊心动魄。 他只想把人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盛年?的嘴唇被他舔得逐渐红肿,附上一层水光,微微嘟着,更想亲了。(只是接吻) 谢昀的喉结滚动,压抑的欲望在体内翻涌。他又难耐地曲腿,膝盖再次轻轻蹭过让他心猿意马的地方?。 盛年?又是一抖,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他的衣领。 谢昀低下头,不再克制又轻轻啄一下他红润的唇,一下又一下,根本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愤怒的鸣叫,打破了此刻的旖旎。 凤凰悬在他们上空,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它看着底下两个交叠的身影,它的幼崽正被压在下面“欺负”。 它真的怒了。 凤凰双翅一挥,一股狂风凭空掀起,扫过整片花海。粉色的花瓣被卷得漫天飞舞,空气中浓郁得令人晕眩的香气瞬间被吹散,变得稀薄起来。 谢昀被风吹得眯起眼?,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凌乱。一直萦绕在鼻尖让他心神恍惚的甜腻花香渐渐淡了。 风把他的理智也吹回来了,他本就是金丹修士,体内有灵力?护持,若不是自己本就对盛年?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心神失守,也不会轻易被花香迷惑,做出如此孟浪的举动。 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人。盛年?还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脸颊红得不像话,嘴里发出细碎的轻哼,身体不安分?地蹭来蹭去。 谢昀的眼?睛彻底恢复清明,他一把将盛年?打横抱起站起来。 凤凰落在他们面前不远处的草地上,警惕地看着他,金色的羽翼张开,摆出防御的姿态。 第45章 谢昀与它对峙着,心里清楚自己绝不是这只凤凰的对手。双方?实力?悬殊太大,真要打起来,他没可能全身而退,更护不住怀里的盛年?。 但出乎意料的是,凤凰没有再发动攻击。它看起来十分?焦虑,不停地对着他急促地鸣叫,像是在催促什么,又像是在表达不满。 谢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眉头皱得更紧。 盛年?还在无意识地哼唧,脸颊贴在他的颈窝里,蹭得他心头发紧。他的手不老实地抓着他的衣襟,抓了又松,松了又抓。 凤凰显然等不了了,它直接冲过来,张开嘴叼住谢昀的衣领,它振翅飞起,带着两人疾速飞去。 谢昀没有反抗,他把盛年?抱得更紧,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将人完全护在怀里。 “年?年?。”他忍不住在盛年?滚烫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亲。 盛年?没有回应,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谢昀瞥了一眼?脚下,他们飞快地掠过那片粉色花海。从高处看,那片花海依然美得如梦似幻,他也意识到?了那花香绝对有问题。 凤凰的速度极快,没多久,他们就回到?了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 凤凰把他们轻轻放下,然后落在地上,警惕地守在旁边,是在防备着谢昀。 谢昀抱着盛年?,在草地上坐下。刚一落地,盛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身体开始不安分?地乱动起来。 他憋了很久,终于可以?肆意发泄,用脑门抵着谢昀的胸前,用力?地蹭来蹭去,然后自顾自地伸出手,朝着自己的腰间探去。 谢昀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沙哑:“别动。” 盛年?哪里听得进去,他用力?挣了挣,没挣开,立马委屈又不满的哼出声。 谢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脱下自己的外衣,将盛年?整个人裹住,然后把他抱在腿上靠在自己怀里。 做完这些他才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一眼?旁边那只凤凰。若不是它也不会出这种事?。 不过谢昀没时间跟它计较,他低下头,一手紧紧握住盛年?不老实的双手,另一手探下去,解开盛年?的裤带。 他自己也难受,身体某处ing得发疼,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 谢昀安抚地揉揉盛年?的头,然后伸手……烫得他指尖发麻。 盛年?舒服地仰起头,脖颈扬起,拉出一条优美性感的弧线。(没必要吧,这段也不能过吗?) 喉结轻轻滚动着,精致的锁骨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透着诱人的粉色。(只是领口散开露了锁骨)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涣散,轻喘着气,无意识配合……不受自己控制。 小腹处酸胀得厉害……………憋闷的感觉太难受,难受得他眼?圈都?红了,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被别人掌握的感觉,陌生的刺激感更是被放大十倍,他浑身发软,只想依赖着眼?前这个人。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不是想逃,而是……而是想寻求更多的安抚,哪怕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想要什么。 盛年?忽然蹬着腿,反手抓住谢昀的手指,要哭不哭的。 谢昀的声音哑得几乎不成样子,“乖一点。” 盛年?茫然地看着他他绷紧的下颚线,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滚的暗潮,他又挣了挣双手,这一次,谢昀松开了。 盛年?立刻伸出手,紧紧抱住谢昀的脖颈,他仰着脸微微张嘴,舌尖无意识地舔舔唇角,意图明显。 谢昀再也忍不住,配合低下头,还没等盛年?主动凑上来,他自己就急不可耐地吻下去,堵住这张让他心神不宁的嘴。 堵住这张嘴也好,他有些狼狈地想着。 盛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情动之下,不小心用力?咬到?了谢昀的嘴唇。 谢昀吃痛退开,盛年?却已经顾上不他了,眼?瞳微微扩散,之前突突乱跳的小腹也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谢昀慢慢抽回手,目光晦涩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合拢揉搓手指。 盛年?软着身子靠在谢昀怀里,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皮越来越沉,慢慢闭上眼?,彻底昏睡过去。 谢昀干净的左手撩了撩盛年?被汗打湿粘在脸侧的头发,在小心不惊到?盛年?的情况下,撕了自己干净的里衣,帮盛年?擦干净身体。 整理好盛年?蹭散的衣领,系好裤带。 然后又慢悠悠擦着自己的右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 收拾干净,谢昀想把盛年?放下去,可盛年?抓着他领子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 但可能是盛年?的屁股正好被抵住,盛年?不舒服的晃晃,谢昀也被他折磨得难受。 最后只好闭上眼?睛,脑子里强行?回忆那些剑招,慢慢调息才终于平静下来。 刚刚好勉强恢复正常,凤凰就对着他张嘴,看起来是想吼他,但顾及着睡着的盛年?,只能无声愤怒。 谢昀抱紧盛年?,颇有点挑衅意味,低头在盛年?脸颊亲了亲。 他算是看明白了,之前凤凰可能根本就没想伤害盛年?,之后的一番操作,反而看起来它很在意盛年?。 谢昀唇线抿紧,嘴角压低,因为?这种可能让他同样的也很不爽。 谢昀和凤凰就这么彼此互相盯着,直到?盛年?幽幽转醒。 ----------------------- 作者有话说:是的,小谢亲嘴不闭眼 第38章 盛年是被透过叶隙的阳光晃醒的。 眼皮外是暖融融的一片, 但被什么挡在面前,滤去大半刺眼的光线。 他皱眉,好半天才掀开沉重的眼皮。 谢昀低头看着他, 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阴影投在眼下, 衬得他深邃的眸子?愈发幽暗,人也显得更加英俊。 盛年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就直勾勾地盯着这张脸看了好几秒。 他猛地想起,他做的那个?梦。 梦里他趴在谢昀身?上?, 被亲了很久很久,亲得他喘不过气,舌根都发麻。 梦里有漫天粉色的花, 铺天盖地的甜腻花香,熏得人头晕目眩。梦里还?有……还?有谢昀滚烫的体温,还?有自己不受控制的哼唧…… 盛年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 热度顺着脖颈一路蔓延, 最后整张脸都烫起来。 他有罪。 他竟然做梦梦到和谢昀亲嘴?而且梦真实得可怕, 现在闭上?眼,仿佛还?能想起唇齿相?触的触感, 软的麻的。 盛年猛地闭上?眼,用力晃晃脑袋,不敢再想下去。 他又倏地睁开眼, 低头看向自己, 他怎么还?窝在谢昀怀里?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玄色外衫,是谢昀的。 再往下看,自己穿的还?是昨天那身?衣服, 只是皱得不成样子?,裤带也紧了好多。 盛年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体有些不对劲。不是疼,就是……累。 腰眼处有点发酸,腿也软绵绵的,懒洋洋地不想动弹,连抬手都觉得费劲。 盛年眨眨眼,心里冒出?一个?荒谬又让他心慌的念头。 不会吧? 他手忙脚乱地从谢昀怀里爬起来,谢昀怀里瞬间空了,他愣了一瞬,才慢慢坐直身?体,目光沉沉地看向盛年。 “刚刚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吗?”谢昀开口。 盛年低头系着松垮的裤带,闻言动作一顿,他慢慢抬起头,眼神飘忽不定,目光在谢昀脸上?落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他支支吾吾地说:“记、记得啊。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凶险万分,差点小命休矣,怎么可能不记得。” 说完,他偷偷瞄了谢昀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异样,又飞快地低下头。 谢昀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紧绷的侧脸,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口气。 果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盛年不知道谢昀为?什么叹气,也没敢问。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羞耻的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就做那种梦呢? 他和谢昀是兄弟,是过命的好哥们,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生死之?交!他怎么能在梦里对谢昀做那种事? 太羞耻了,太不应该了。 盛年一个?人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兀自唾弃自己。 就在这时,后背忽然被推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把他推得向前踉跄了两步。 盛年回过头,是那只凤凰。 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用它毛茸茸的脑袋抵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推着。 盛年甩甩脑子?,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紧转头问谢昀:“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 谢昀走过来,不动声色往盛年身?边靠了靠,防备地看一眼凤凰,然后伸手把盛年拉回自己身?边。 第46章 “我只知道,”他说,“这里是修真界。” 盛年瞪大眼睛,他摊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好几遍。 “那我怎么也跟着来了?”他难以置信,“我又没结丹,就是个?连灵力都练不明白的废物点心,我怎么就一步登天到了修真界?” 谢昀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原因,但他很庆幸,甚至可以说是开心。 盛年一把拉住谢昀的袖子?,把自己醒来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最后,他指着旁边歪头看他的凤凰,一脸不可思议地说:“我怀疑它把我认成它的崽子?了,你敢信吗?我竟然是从蛋里破壳而出?的!” 谢昀一瞬不瞬注视着他,听他绘声绘色讲述,看他手舞足蹈地比划那颗果子?有多大,他脸上?从震惊到疑惑再到哭笑?不得的丰富表情。 眼底藏着笑?意。 等盛年说完,他抬起手轻轻撩起盛年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他耳后。 “嗯。”谢昀声音低低的,“然后发生了什么?” 盛年愣一下,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些不自在,身?体微微后仰,眼神古怪地看谢昀一眼,今天的谢昀,怎么感觉怪怪的? 但分享欲旺盛的盛年只憋了一口气,就又忍不住继续叭叭叭地讲起来:“我本来想自己走走看看,没想到刚走没两步,凤凰就把我叼了起来,看样子?是想带我一起去找食物,就像之?前那颗大果子?……” 他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夸张地比划着:“真的有这么大,比我脑袋还?大一圈呢。粉粉嫩嫩的,看着就像玉雕的,可惜后来掉下去了……” 话?音刚落,他才想起那颗果子早就丢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估计早就摔烂了。 他有点惋惜地叹口气,那果子?看着就挺稀罕的,没能尝一口真是可惜了。 凤凰像是听懂了他的话,适时地叫一声。 盛年侧过头看向凤凰,后者立刻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脸。 蹭得他脸颊发痒,忍不住哈哈哈地笑?出?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歪,歪着歪着就靠在了谢昀身?上?。 谢昀的手很自然地绕到他背后,轻轻拦着他,掌心贴着他的腰侧。他默默看着盛年笑?,看着他和凤凰闹作一团。 盛年和凤凰闹够了,才捂着肚子?,喘着气停下来。 他依旧靠在谢昀身?上?,小声说出?自己的猜测:“我怀疑是因为?我骂天道,被祂听见了,你渡金丹的时候,祂记仇就连我一起劈了。没想到……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是的,他只能找到这个?解释了。 当然,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只是他不能告诉谢昀。 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又是穿书又是重生,如?今莫名其妙跟着被雷劈到修真界,好像……也挺正常的? 谢昀的表情却?严肃起来,眼底的笑?意褪去,只剩下担忧:“我会调查清楚。” 这种听起来荒诞不经的事情,他没有像盛年一样抱着侥幸心态。任何有可能对盛年不利的因素,他都要一一排查,彻底剔除,不能让盛年再置身?险境。 对于盛年天真又可爱的猜想,他也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拍拍他的后背,算是默认了。 他扶着盛年站稳,目光重新投向那只凤凰,眉头微蹙。 “它应该能听得懂话?。”他说。 盛年点点头,深以为?然:“我也觉得,它好像能明白我的意思。” 凤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盛年挠挠头,心里有点发慌。 书里谢昀来修真界后的剧情完全不是这样的,根本没有凤凰这一遭。 那他脑子?里的剧本是不是彻底没用了?没有剧情可以参考,他以后该怎么办。 谢昀沉思一会儿,抬头看向凤凰,问道:“此处是何地?你可以带我们出?去吗?” 凤凰依旧一动不动,甚至傲娇地把头扭到一边,压根不搭理他,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盛年见状,挺直了腰板,深觉又到他发挥的时候了。 他往前凑了几步,仰着头,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只凤凰。 太漂亮了。 金红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流转着璀璨的光泽,像是有火焰在上?面跳跃。长长的尾羽拖在地上?,散开时像一团流动的火焰,又像一幅华丽的织锦。 这可是凤凰啊,以前在小说、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神圣、高贵和神秘的凤凰,现在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还?把他当崽护着。 盛年心里的那点紧张瞬间被新奇取代,他没忍住,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胸前的羽毛。 软乎乎暖融融的,顺滑得像上?好的绸缎,摸起来特?别舒服。 “可以吗?”他问,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哄小孩似的,“可以带我们出?去吗?我们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凤凰低下头,用翅膀轻轻扒拉他的胳膊,那动作再明显不过,它想把他扒拉到自己肚子?下面,像老母鸡护崽那样,把他藏起来。 幸好谢昀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盛年的腰,抱着他将他捞了回来,避免他被凤凰“孵”起来的窘境。 盛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凤凰缓缓趴了下来。它庞大的身?躯伏在地上?,然后转过头看着盛年,轻轻叫了一声。 那意思好像是上?来。 盛年一喜,“它答应了欸!” 谢昀点点头:“走。” 话?音未落,他直接抱着盛年,足尖一点,轻盈地一跃而起,落在了凤凰宽阔的背上?。 盛年背靠着谢昀胸前,盛年因为?那个?梦,现在一和谢昀肢体接触就会不自在,可是他们坐在凤凰背上?,他动了动发现分不开,便?装作无事发生挺直背尽量远离。 谢昀垂眸,手绕到他的腰前,掌心覆盖着他的肚子?,一按就把盛年按回怀里。 盛年炸毛,回头:“你干嘛?” 谢昀已经抬头,云淡风轻回:“这样安全。” 盛年有苦说不出?,主要是好兄弟挨挨蹭蹭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他这么敏感倒成了他有问题了。 但是! 谢昀能不能不要把手放在他腹部啊! 如?果不是他了解谢昀,某个?瞬间,他都以为?谢昀在故意揉他的肚子?。 盛年这一路都僵硬着身?体,谢昀应该察觉到了,还?凑到耳边,呼吸的热气喷在他耳朵上?问:“怎么了?腰挺这么直。” 盛年张张嘴巴,想说的全部又吞回去,最后只能硬邦邦吐出?三个?字,“习惯了。” 然后他就听到谢昀笑?了。 盛年恨恨的想了半天,最后全怪罪到已经死了的纪寻身?上?,都怪纪寻,玷污了他纯洁的心灵。 第39章 凤凰飞得不快, 谢昀从?高?处看下,屏障边界旁边是?一片荒芜的灰白色。 盛年偷偷往下瞥一眼,吓得腿软赶紧收回目光。 飞了约莫一刻钟, 景象渐渐有了变化,绿色越来越密, 渐渐连成一片, 蔓延的草地和丛生的矮树,连空气里?都多了丝草木的清新。 再往前,是?连绵起伏的山脉。 山高?得惊人,直插云霄, 比凡界最高?的山峰还要雄伟。 山上覆盖郁郁葱葱的林木,偶尔可见瀑布从?崖壁跌落,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隐约传来的水声都带着清冽的灵气。 天空也彻底变了。 不是?灰蒙蒙的,而是?澄澈得像块被打磨过的蓝宝石。云朵飘得很低,洁白柔软一般。 盛年眨眨眼, 再定睛看去。 远处, 几道身影踩着流光溢彩的剑光从?云层中穿梭而过, 更远处,一只?巨大的飞舟缓缓驶过, 舟上亭台楼阁俱全,隐约可见修士在甲板上行走,好?似一座移动的空中宫殿。 盛年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修真界。 和书里?描写的和他想象中的, 完全不同的修真界。 他对修真界并非一无?所知, 书里?写过的内容他都记得一些,可此刻亲眼所见,震撼感?是?文字远远无?法比拟的。 只?是?这些, 他不能告诉谢昀。 盛年只?能把所有惊叹都憋在心?里?。 盛年叹气,谢昀初来乍到,对修真界一无?所知,虽然他不能明说,可也能暗中把一些情况消息,转弯抹角告诉他。 不过虽然盛年对修真界有点了解,现在的他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好?在有凤凰,他们就由着凤凰带他们飞向未知的地方。 凤凰又飞了不知多久,才缓缓开?始下降。 远远望去,下方出?现一片茂密的山林,山林深处藏着一片空地。 凤凰轻盈地落在空地上,羽翼收起时?带起一阵风。 谢昀抱着盛年一跃而下,盛年终于脚踏实地,长长舒了口气。 他怕高?怕摔,一路上都紧绷着。此刻双脚沾地,虽然腿还有点发软,但总算轻松自在了不少。 第47章 他抬起头,看向凤凰,本以为它放下他们就要离开?,没想到凤凰忽然开?始变小。 庞大的身躯一眨眼消失,缩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鸟。 羽毛依旧流光溢彩,长长的尾羽也在,只?是?变成了迷你版,它扑扇着翅膀飞起来,在盛年眼前盘旋两?圈,然后落在他的肩膀上。 盛年侧过头,看肩上这只?小凤凰。小家伙歪着脑袋看他,黑亮的眼睛里?满是?亲昵,一点没有刚才的威严。 “这……”盛年有些发懵,下意识摸了摸它的羽毛,“你的蛋呢?你不管你的蛋了?” 小凤凰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力道很轻,像在安抚。 盛年不知道,那?些蛋早就失去了生机。 它们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太久了,久到里?面?的生命气息早已消散。只?有盛年破壳的这颗蛋,原本也是?死的,却在某个未知的时?刻忽然有了心?跳。 凤凰便觉得,那?是?自己?等了千年的馈赠,是?天赐给它的崽。 小凤凰又用脑袋蹭蹭盛年的脸颊。 盛年被蹭得有点痒,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都弯了。 谁能想到呢?有一天他的肩膀上能站着一只?凤凰,这要是?让以前的朋友同学看见,不得羡慕疯了。 他开?开?心?心?地转过身,看向谢昀:“走吧!” 谢昀点点头,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两?人并肩朝林外走去,小凤凰在盛年肩上扑扇着翅膀,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的鸣叫,像在指路。 没走多久,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宽阔的街道出?现在面?前,两?旁各种各样的店铺,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盛年看得眼睛都直了。 街边摆满了各式摊贩,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他大多都不认识。 有的摊位上摆着一排排瓶瓶罐罐,标签上写着“聚气丹”“培元丹”“筑基丹”等等。 有的摊位上摆着稀奇古怪的物件,有会发光的石头,有自己?动的木偶,还有漂浮在空中的符箓。 一个摊位前围着一群年轻人,对着几本封皮古朴的古籍讨价还价,那?古籍上写着“云隐剑诀”“混元心?法”“炼器入门”,看得盛年心?里?直痒痒。 还有的摊位上摆着几件法器,有剑有刀有扇子,还有一面?青铜古镜。 铜镜泛着幽幽的青光,有人拿起照了照,镜中映出的影子却模模糊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盛年看得目不转睛,连脚步都慢了半拍。 天上时不时有修士飞过,有的御剑而行,衣袂飘飘,潇洒出?尘。 有的乘坐各式法器,飞舟飞毯,甚至还有一只巨大的紫金葫芦,从?街道上空掠过。 盛年也仰着脖子看,心?里?羡慕得不行。什么时候他才能像这样御剑飞行。 谢昀牵着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最终在一家客栈前停下。 客栈乍看和凡界的客栈没什么两?样,谢昀率先走了进去,盛年赶紧跟上。 柜台后站着个胖胖的掌柜,脸上堆着笑,见他们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来:“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谢昀言简意赅。 “好?嘞。”掌柜翻开?账本,算盘打得噼啪响,“上房一天五百下品灵石,普通房一天一百,客官您看要哪种?” 盛年的眼睛瞪得溜圆。 一百下品灵石? 他下意识摸摸手上的空间戒指,里?面?装着从?遗迹带出?来的灵石,他后来数过,总共也就八百多颗,而且他知道这些灵石还都是?下品。 这一眨眼的功夫,就要没八分之一? 他的心?像被针扎了似的隐隐作痛。 谢昀顿了下说:“一间普通。” 谢昀付了灵石,掌柜笑眯眯地递上一把刻着符文的木牌钥匙:“二楼左手第三间,客官慢走。” 他们也只?买的起一间了。 两?人上了楼,找到房间。 屋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床,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窗边还有个铺着软垫的榻。窗户开?着,正好?能看见外面?热闹的街景。 盛年立刻凑到窗边,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街上人来人往,修士们穿着各色道袍,有的仙风道骨,有的洒脱不羁,还有的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小凤凰从?他肩上飞下来,落在窗台上,歪着头和他一起看,时?不时?歪一下脑袋,像是?也在琢磨那?些新奇玩意儿?。 盛年忍不住和它搭话:“你看那?个人,他骑的是?什么?像只?大鸟,又好?像是?纸糊的……” 小凤凰叫了一声,不知道听?懂没有。 “还有那?边,那?个摊子卖的发光石头好?漂亮,你说是?什么灵石?” 小凤凰又啾啾叫了两?声。 一人一凤语言不通,却聊得格外投入,窗台边不时?响起盛年的嘀咕和凤凰清脆的鸣叫。 谢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过来道:“我出?去一趟。” 盛年回过头:“去哪儿??” “打听?些事。”谢昀说,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盛年连忙点头:“知道知道,你去吧,我保证不乱跑。” 谢昀看他一眼,又瞥瞥窗台上的小凤凰,确认这小家伙能看住人,这才转身离开?。 谢昀下了楼,他找了家临窗的茶楼,点了一壶茶,坐在角落的位置,看似悠闲地喝茶,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听?着周围的谈话。 “……听?说了吗?北边黑风谷又发现一处秘境,据说里?面?有上古修士的传承,好?多宗门都派人过去了……” “……太虚宗今年的收徒大典定在下月,据说宗主会亲自出?题,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 “……剑宗那?个叫凌越的天才,才二十岁就已是?金丹后期,啧啧,这天赋真是?没谁了……” 谢昀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渐渐对这个世界有了大致的轮廓。 修真界远比凡界辽阔,大宗门割据一方,小宗门星罗棋布,还有无?数散修在夹缝中求生存。 各势力之间既有合作,也有明争暗斗。 当今修为最高?的,据说要数太虚宗的宗主,已渡劫成功,只?差一步便能飞升。 剑宗的几位太上长老?也都是?合体期的大能,实力深不可测。 谢昀听?了半晌,忽然对邻桌一个正在喝茶的青衫修士开?口:“这位道友,冒昧请教一事。” 那?修士转过头,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气质不凡,倒也客气:“道友请讲。” “若想算一些事,”谢昀的目光沉静,“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该往何处去寻?” 那?修士闻言笑了,了然道:“小兄弟是?刚入修真界吧?” 谢昀不置可否。 修士也不在意,自顾自道:“想算事,去找佛修啊。那?些光头和尚整天念经打坐,据说能看透前世今生,知晓过去未来。虽说玄乎得很,但不少人遇到难处都会去找他们,灵隐寺的圆空大师更是?出?了名的能掐会算。” 谢昀心?下了然。 谢昀点头:“多谢道友指点。” 他放下茶钱,起身离开?。 佛修,灵隐寺圆空大师。他记住了。 第40章 谢昀回到客栈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推开门,盛年还趴在窗边,和小?凤凰叽叽喳喳。听见动静, 他?回过头眼睛一亮:“回来了?正好正好,我刚点了菜, 马上就送上来。” 谢昀走过去?, 在他?旁边坐下。 盛年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打听到什么了?” 谢昀正要开口,门被敲响了。 “客官,饭菜来喽。” 店小?二?端着托盘进来, 把几碟菜一一摆在桌上,红烧肉,清炒时?蔬, 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香气扑鼻。 盛年拿起筷子就夹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唔……好吃……” 谢昀也拿起筷子, 两人吃了一会儿, 盛年又忍不住问:“到底打听到什么了?快说说。” 谢昀放下筷子, 把今天听到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 “佛修?”盛年愣了愣,“你想去?找佛修?” 谢昀点点头。 “去?干什么?”盛年问。 “问一些事?。”他?说, “关于你身?上发生的那些异常。” 盛年愣住,他?放下筷子。谢昀想去?找佛修,问他?的事?。 问他?从蛋里破壳而出的事?, 问他?莫名其妙被雷劈到修真界的事?。 盛年心里忽然?有点慌。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穿书重生,还有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第48章 他?一直瞒着谢昀,不是不想说, 是不敢说。 盛年低下头,盯着碗里的饭忽然?没了胃口。 晚上,只?有一间房。 盛年很自觉地爬上床钻进被子里。谢昀坐在窗边的榻上,盘腿闭目,开始打坐。 房间里很安静。 盛年躺在床上,盯着房顶发呆。他?翻了个身?,看向窗边打坐的身?影。 月光照在谢昀脸上,轮廓分明。看一会儿,又翻个身?,背对着他?。 脑子里乱糟糟的。 谢昀要去?找佛修,佛修会不会真的算出什么?会不会把他?的秘密全抖出来? 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盛年越想越烦,把脸埋进枕头里,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夜深了。 谢昀睁开眼,他?站起身?轻轻走到床边。 盛年睡得正香,被子被踢到一边,露出半个身?子。他?蜷缩着,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雪白脸颊。 凤凰睡在枕头上,靠在盛年脸颊旁边,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窝在盛年脸侧,像是守着他?。 谢昀弯下腰,伸手拉起被子盖在盛年身?上。 被子刚盖好,盛年忽然?翻了个身?。 他?大概是觉得痒,脸颊蹭蹭枕头,嘴里嘟囔一句什么,然?后?换个姿势,继续睡。 凤凰一下子就清醒了,它抬起头,警觉地四处张望,看见了床边站着的谢昀。 它歪了歪脑袋,又低头啄了啄盛年的脸颊,见他?没醒,便又慢吞吞地埋下头,把自己缩得更紧了,完全没给谢昀一个眼神。 谢昀站在床边,看着护崽的凤凰,沉默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蹭了蹭盛年柔软的脸颊。 盛年皱皱眉,但没醒。 谢昀转身?,回到窗边,重新坐下。 第二?天一早,他?们退了房。 盛年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跟在谢昀后?面出了客栈。小?凤凰站在他?肩上,精神抖擞地东张西望。 “我们去?哪儿?”盛年问。 “灵隐寺。”谢昀说。 盛年的瞌睡一下子醒了。 灵隐寺,就是那个有佛修的灵隐寺。 他?咽了咽口水,小?声问:“一定要去?吗?” 谢昀看他?一眼:“一定。” 盛年跟在谢昀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路上他?都在纠结,要不要找个借口糊弄过去?,说自己那些事?都是巧合,或者干脆装傻,什么都不承认。 可是谢昀这么聪明,能信吗? 他?又想,要不就直接和谢昀说实话算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瞒也瞒不了多久。 可每次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实在张不了口。 盛年憋了一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灵隐寺建在半山腰。 山脚下有一条石阶,蜿蜒而上,一眼望不到头。石阶很陡,一级一级的爬起来费劲得很。 盛年爬了不到三分之一,就开始喘了。他?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脸涨得通红。 “不行了不行了……”他?摆着手,“歇会儿……歇会儿……” 谢昀站在上面几级台阶上,回头看他?。 盛年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整个人瘫成一团。 谢昀走下来,在他面前蹲下:“上来。” 盛年呆呆的:“什么?” 谢昀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说:“我背你。” 盛年的脸更红了。 “不用不用!”盛年连忙摆手,“我自己能爬,我歇会儿就好!” 谢昀没动,固执地蹲着等着。 盛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个梦,想起昨晚好像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脸…… 他?的耳根烫起来。 “真的不用……”他?小?声说。 谢昀站起来,然?后?伸手一把抱住盛年的腰。 盛年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带了起来。谢昀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捏了个剑诀,脚下出现一柄长?剑。 剑身?悬浮在空中,谢昀抱着盛年,轻轻一跃,踩在了剑上。 盛年吓得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御、御剑?”他?结结巴巴地问。 谢昀“嗯”一声,然?后?长?剑飞起,顺着石阶的方向向上掠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盛年趴在谢昀肩上,偷偷往下看了一眼,好高。 他?赶紧闭上眼睛,但很快他?又睁开了。 反正有谢昀在,怕什么? 他?把脸埋在谢昀肩上,嘴角忍不住翘起来,真酷。 …… 灵隐寺很快就到了,谢昀收起剑,把盛年放下来。 盛年站稳,抬头看向眼前?的寺庙。 古朴的寺门,朱红色的柱子,青灰色的瓦檐。门口挂着两块匾额,上面写着四个字——灵隐禅寺。 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过分。没有香客没有僧人,连鸟叫声都没有。 谢昀走上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三声后?门开了,沉重的大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门后?站着一个年轻的和尚,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手里拿着一串念珠,眉清目秀,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他?看谢昀一眼,又看盛年一眼,然?后?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两位施主,”他?开口,声音很平和,“师父交代过,你们会来。” 盛年的心猛地揪紧,那大师果然?什么都知道! 小?和尚继续说:“师父说,施主所求皆会如愿。至于真相……”他?顿了顿,“天机不可泄露,时?机未到。” 盛年心跳得飞快,这个修真界也太恐怖了吧,随便一个和尚都能看穿别人的秘密,那以后?还能有隐私吗? 谢昀沉默几秒,然?后?对着小?和尚躬身?行了一礼:“多谢。” 小?和尚侧身?,让开门口:“若施主不嫌弃,可在寺里暂住一些时?日。寺中清静,适合休养。” 盛年眼睛一亮,这感情?好啊! 他?们现在人生地不熟,身?上也没多少钱,出去?乱转也不知道去?哪儿。在寺里住着,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 谢昀对小?和尚点点头,再次道谢:“多谢。” …… 两人在寺里住了下来。 灵隐寺很大,但人很少。除了那个小?和尚,还有几个年纪更小?的沙弥,偶尔能在院子里看见他?们扫地的身?影。更多的,是空荡荡的禅房和寂静的院落。 谢昀每天早出晚归,他?下山去?打听消息,了解这个修真界和弄清楚他?不知道的事?。 盛年就待在寺里,和小?凤凰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小?沙弥扫地,偶尔去?听听早课晚课。 听不懂,经?文念得又快又含糊,盛年听了几次,就放弃了。 第五天,谢昀找到盛年说:“收拾一下,我们该走了。” 盛年捞起袖子点头:“去?哪儿?” 谢昀说:“秘境。” 盛年眨眨眼。 谢昀解释:“之前?在山下客栈听到的那个消息,北边发现一处秘境,很多宗门都会派人进去?。里面据说有上古传承,有无数天材地宝。” 盛年点点头,等着他?说下去?。 谢昀看着他?,目光很认真:“我们不去?找传承,但那里应该有很多能换钱的东西。我们去?捡一些。” 盛年激动起来,深表赞同,搞钱才是正事?。 他?转身?就走,没听到谢昀的后?一句话,“好久没给你买新衣裳了。” 谢昀看着盛年的背影,盛年和凤凰开心的跑回屋,“去?发财!” …… 秘境的消息不是秘密,很多修士都知道,一路打听着就能找到方向。 谢昀带着盛年,离开灵隐寺,一路向北。 路上有时?候能找到客栈,有时?候只?能露宿荒野。盛年已经?习惯了,有谢昀在他?什么都不怕。 风餐露宿了几天,他?们终于找到了秘境所在的地方。 是一片群山环绕的山谷,谷口聚集着很多人。穿着各色衣袍的修士,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自一人,都在等着秘境开启。 盛年站在远处,看着那些人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谢昀握住他?的手,“别怕。” 盛年心不在焉点点头,看来剧情?真的发生很大变化了,现在的故事?线完全和书里对不上。 他?心虚地瞅瞅天,心里祈求老天千万不要找他?算账。 盛年觉得很可惜,自己知道的那些内容,从今往后?怕是用不上了,自己也不能再帮谢昀多少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谢昀还能不能进入剑宗,成为那位老祖的关门弟子。 第49章 不过细想,谢昀的天赋资质摆在这里,只?要合适的机会一剑成名,进入剑宗肯定不在话下,到时?候怕是那几个大宗门都要争着抢着要谢昀的。 他?还是想想自己,到时?候该怎么蹭谢昀的关系跟着一起去?吧。 第41章 修真界从不是人人都能登顶的?坦途。 这里的?人, 绝大?多数是土生土长?的?修真界原住民,打从娘胎里就沐浴在比凡界浓郁百倍的?灵气里。 可即便如此,修炼天赋也不是人人都有的?。有的?人穷其一生, 或许连金丹期的?门槛都摸不到。有的?人卡在筑基期,一卡就是一辈子, 最后在寿元耗尽时黯然陨落。 所以秘境这种东西, 在修真界比在凡界更受欢迎。每一次开启,都是无数修士的?希望寄托。 宗门弟子来此,是为了历练道心,争夺机缘。散修蜂拥而至, 是为了碰运气,赌一把未来。 各有各的?执念,各有各的?野心。 此刻的?秘境入口处, 穿着各色衣袍的?修士挤作一团,没人注意到谢昀和盛年?。 他?们站在外?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盛年?看着那些人一波接一波地涌进秘境:“这么多人啊?” 谢昀站在他?旁边,目光平静扫过人群,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盛年?的?手背。 等了大?半个?时辰, 熙攘的?人群终于稀疏下来。 该进去的?都进去了, 犹豫着不敢进的?也渐渐散了,秘境入口处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观望的?修士。 “走吧。”谢昀开口。 他?自然地拉起盛年?的?手, 盛年?跟在他?身边,手心微微出汗。 秘境里不再是那片群山环绕的?山谷,而是一片茂密得望不见边际的?丛林。 盛年?松了口气, 拍拍胸口:“还好还好, 没跟那些人挤在一起。” 他?转过头,戳戳肩上的?小凤凰,眼睛亮晶晶的?:“凤凰, 你知?道什么东西值钱吗?就是能换灵石的?那种。” 小凤凰啾啾两声,它当然知?道。 盛年?破壳那天,它找来的?那颗朱果就珍贵得很,可惜被?弄掉了,现?在想?起来还心疼。 它对着盛年?唧唧叫两声,盛年?听不懂,却莫名觉得它肯定?知?道,顿时来了精神:“等会儿?看到好东西,你可得记得提醒我,要?是找到了值钱的?,出去就换灵石,我们一起买好吃的?。” 小凤凰又唧唧叫了两声,像是应下了这个?约定?。 谢昀走在盛年?旁边,看似目不斜视,实则分心两用。 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一边听着盛年?跟凤凰絮絮叨叨。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凤凰忽然从盛年?肩上飞了起来。 它悬在半空中?,对着两人急促地叫几声,明显的?催促意味。 盛年?试探着问:“你是要?我们跟着你走吗?” 凤凰立刻唧唧应一声,然后转身朝密林深处飞去,速度不快不慢像是特意在等他?们。 盛年?拉了拉谢昀的?袖子:“谢昀,我们跟凤凰走,它肯定?知?道好地方!” 谢昀点点头,握紧他?的?手快步跟了上去。 凤凰心里,肯定?是要?给自家崽最好的?,而这秘境里最宝贝的?,莫过于那处上古传承了。 盛年?和谢昀本是抱着捡点零碎换灵石的?心思进来的?,压根没想?过什么传承不传承的?。 可凤凰带他?们越走越远,越走越偏,路上遇到的?修士也渐渐多起来,三三两两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赶。 谢昀最先察觉到不对。 他?们穿过几片密林,绕过一座怪石嶙峋的?小山,然后前方出现?了大?片人影。 盛年?也看见了,顿时缩回脖子,压低声音问:“那些人也是在找东西?” 谢昀眉头微微皱起,这片空地灵气异常浓郁,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像被?什么东西笼罩着。 凤凰还在往前飞,方向直直地朝着那群人聚集的?地方,没有停下的?意思。 盛年?有点慌了,小声喊:“凤凰,等等……” 凤凰回头叫一声,就在这时一阵薄薄的?雾气忽然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雾气来得毫无预兆,又急又浓,眨眼间?就把周围的?一切都吞没了。 盛年?只觉得眼前一白,连近在咫尺的?谢昀都看不清了,下意识就喊:“谢昀!” 一只手伸过来,将?他?紧紧拉进怀里。 谢昀的?手臂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盛年?手忙脚乱地把肩上的?凤凰也捞进怀里按住,然后乖乖缩在谢昀胸前,大?气不敢出。 雾气渐浓,伸手不见五指,连神识都被?压制了,只能勉强感知?到怀里人的?体温。 盛年?不知?道这雾是什么来头,他?感觉到谢昀抱着他?,正在一步步往后退。 大?约退了十几步,眼前的?浓雾忽然像被?风吹散的?烟,瞬间?消失。 来得突然,去得更突然。 盛年?眨眨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景象,然后彻底愣住。 光秃秃的?地面,呈现?出一种衰败的?灰黑色,寸草不生。 灰暗的?天空压得很低,看不到日月星辰。 没有树木,没有草丛,没有刚才看见的那些修士,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旷的望不到边际的荒原,连风都带着股萧瑟的?寒意。 远处,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很远,很远,在灰暗的?天幕下,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点。 以那个?距离来看,那应该是一座山。 一座黑色的?山。 盛年?声音有点发飘:“我们好像进了什么很奇怪的?地方。” 凤凰在他?怀里抬起头,对着那座山的?方向唧唧叫一声。 这就是那处传承的?真正入口了。 其实这里算不上多难找,刚才?那些修士聚集的?地方,就是通往此处的?阵眼。 进入此处也并不困难,真正难的?是如何通过考研得到传承。 谢昀回头看一眼,身后是同样空旷的?荒原,一眼望不到头。 他?试着往后退几步,没有遇到任何阻力或屏障,周围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 他?们被?困住了,出不去。 盛年?也看明白了,他?低下头戳戳怀里的?凤凰,语气有点无奈:“凤凰,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凤凰啾啾叫两声,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知?道。 盛年?:“……” 他?就知?道会这样。 谢昀敛下眉眼,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个?黑点,说:“往前走看看。” 盛年?腿肚子发软地点点头。 不是他?乌鸦嘴,他?是真觉得接下来准没好事。他?这狗屎运气,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谢昀察觉到他?的?紧张,握紧他?微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声音低沉:“不怕。” 盛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干巴巴地哈哈两声:“我没怕。” 骗你的?。 他?怕死了。 早知?道就不跟着凤凰瞎跑了,他?对自己的?运气已经彻底失去信心。 谢昀没有戳穿他?,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朝着远处那个?黑点走去。 灰暗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光秃秃的?地面踩上去没有声音,四周安静得可怕,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从哪儿?刮来的?风声,呜呜咽咽的?,像鬼哭。 走了不知?道多久,那个?黑点才?渐渐变大?,确实是一座山。 一座通体黝黑的?山。 山体像被?墨染过,寸草不生,岩石裸露在外?,孤零零地立在这片荒原上。 而山脚下,竟然有人。 一群人。 盛年?的?脚步顿住,下意识往谢昀身后缩了缩。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服饰,青色衣袍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 正是刚才?在雾外?面看见的?那些宗门弟子。 他?们也进来了。 盛年?紧张地攥紧谢昀的?手。 那群人也很快发现?他?们,纷纷转过头来。 但是等看清楚盛年?和谢昀后,又转了回去。实在是两人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点,穿着普普通通,修为高点的?一探,便知?道两人之中?一人是金丹,一人是个?普通人。 能让人多停留几秒的?,可能就是这两人出众的?容貌了。 但修士之间?,强者为尊。 谢昀和盛年?相互对视一眼,反正进都进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出去,不如跟着他?们,在这里等着看看。 两人走近,便见山体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复杂的?纹路。纹路刻得极深,像是用剑一点一点凿出来的?,又像是天生就长?在石头里的?。 第50章 盛年?忍不住抬起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然后他?看见山腰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 洞口黑漆漆的?,这个?角度看去似乎深不见底,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山下的?人似乎没急着上山,因为自从发现?这个?传承开始,就没有人真正的?通过考验。 可见其困难程度。 盛年?注意到人群最前方站着一个?人,光从这个?背影和站位来看,此人就不简单。 很快听到身旁其他?人小声议论。 “这就是那个?不过弱冠就已金丹的?少年?天才?吧。” 盛年?一听,看向谢昀,心里为谢昀骄傲。那等他?们知?道谢昀十八岁就金丹会不会吓晕过去。 谢昀也看向那人,想?来这人就是他?那天在茶馆听到的?那个?剑宗天才?凌越。 凌越这时回头走到自家长?老面前,长?老拍拍他?的?手,“感觉如何。” 凌越实话实说:“愿尽力一试。” 长?老点头,更希望凌越能成功,按照凌越目前的?情况来说,只要?他?能得到此传承,从此便可真正的?闻名修真界。 隔着远,盛年?听不清他?们说什么。谢昀这时低下头来,“我们在此等一会,看他?们是怎么出去的?。” 盛年?:“有道理?。” 似乎有人等不及了,忽然朝着洞口飞去,眨眼间?那人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第42章 凤凰忽然从盛年怀里探出脑袋, 随即灵活地从他臂弯里钻出去。 “凤凰!” 盛年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抓,但只捞到一把空气。 凤凰回头冲盛年叫两?声, 在催促他,然后转身朝山脚另一侧飞去。 盛年急了, 连忙追上去:“凤凰, 别乱跑,这里不?安全!” 谢昀也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追着凤凰,顺着山脚绕了好一会儿。其他修士依旧围等在洞口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刚刚走?进洞里的修士身上, 没谁留意到他们的动静。 绕了好一会,凤凰终于停下?来,它仰着小?脑袋, 对着上面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盛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将它捞进怀里,顺着它的目光抬头看去。 他目瞪口呆。 大约距离地面三四米高的地方, 山壁上有一处天然凹陷, 堆满风化?的碎石。碎石的缝隙里, 镶嵌着一块块的灵石。 而且不?是?普通的灵石,这一看外表就知道是?上品灵石。 盛年又往上看了看, 再往上半米左右,从石缝里斜斜探出一株草。草的叶子细长柔软,像极微垂的柳丝, 泛着淡淡的银光, 在灰暗天光下?流淌起柔和的光泽。 盛年低头,揉揉凤凰的小?脑袋,惊喜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灵石的?” 凤凰伸着脖子, 用头顶蹭蹭他的手心?,啾啾叫了两?声,当?然是?它嗅到的。它眼睛瞟向那?株银月草,它真正想让盛年拿的也是?这个。 这可不?是?普通的灵草。 它叫银月草,只生长在灵气极度浓郁却又人迹罕至的地方,百年才长一寸,极其稀有。 眼前这株虽然不?算粗壮,但看那?银光的纯度,至少也有几百年火候了。若是?用它作主药,再配上几味辅材,能炼出一种叫“蕴灵丹”的丹药。 蕴灵丹的功效说简单也简单,说珍贵却也珍贵。它不?能直接提升修为,却能稳固根基、拓宽经脉,让修士在突破瓶颈时?多几分胜算。 当?然,这些盛年和谢昀统统不?知道。 两?人头抵着头,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盛年压低声音:“我们要去捡吗?这么多上品灵石,够我们换好多东西了。” 谢昀握着他的手:“捡。” 盛年激动:“好!” 谢昀却没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嗯。” 盛年:“……” 捡就捡,抓着他不?放是?什么意思?? 他挣了挣,没挣开,只好抬头瞪谢昀一眼。 谢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握了一会儿,才缓缓松开手。 “你和凤凰在这里等着。”他说,“我去。” 自从进入这片诡异的荒原,他就感觉体内的灵力被扼住了,明?明?灵气还?在,却运转滞涩,使出的力道连平时?一半都不?到,更别提御剑飞行。 他抬头看看那?处山壁。 这座山像是?被巨斧从地面劈开,山壁陡峭得几乎垂直,普通人根本别想爬上去。 谢昀后退几步,足尖一点,借着助跑的力道一跃而起,脚尖在山壁上轻轻一点,借力又往上窜了一截。 他伸出手,正好抓住灵石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盛年仰着头,心?都提到嗓子眼。 谢昀稳住身形,低头看他一眼,然后才开始伸手去抠那?些灵石。 石缝里嵌着的灵石竟不?少,足有一小?堆。 捡完灵石,他抬起头,注意到那?株银月草。离他不?过咫尺,伸手就能够到。 他犹豫一下?。 这东西他从未见过,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值不?值钱。但它长在上品灵石堆里,看外表也像是?凡物。 谢昀找准几块可以借力的岩石,踩着挪了过去,伸手轻轻一拔。 银月草被连根拔起,就在这时?,下?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两?个穿着普通修士袍的人从山壁拐角处走?出来,他们看起来和之前看到的散修没什么两?样,但第一时?间他们的目光就落在谢昀手里的银月草上,随即又扫向站在下?面的盛年。 盛年抱着凤凰,警惕地盯着他们。 谢昀手一松,就跳了下?来,走?到盛年前面挡住盛年。 两?个修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朝谢昀拱拱手,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道友,你手里的灵草,看着像是?银月草吧?” 那?人继续说:“实不?相瞒,我师尊修为卡在瓶颈多年,正需要这株银月草入药。道友若是?肯割爱,尽管开价,多少灵石我们都愿意出。” 谢昀声音冷淡:“银月草?” “正是?。”那?人点头,语气越发急切,“银月草炼成的蕴灵丹,能助修士稳固根基、拓宽经脉,突破瓶颈时胜算极大。我师尊急需此物。道友若能成全,灵石绝不?是?问题。” 谢昀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能让人如此急切,还?说多少灵石都愿意出,可见这银月草有多珍贵。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警惕。 他还?没表态,盛年怀里的凤凰忽然叫了起来,声音急促,带着警告意味,翅膀不?安地扑腾着。 谢昀低头看一眼凤凰,又抬起头目光冷冽地扫向那两个修士。 他们脸上的和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神?色。 “看来是?瞒不?住了。” 其中一人冷笑一声,手一挥,身上的修士袍瞬间化?作一袭黑袍。 谢昀护着盛年后退两?步,他们的气息不?对。 盛年趴在谢昀背后,探出半个脑袋,一眼就认出了这标志性的黑袍,这装扮这翻脸速度,这经典的反派套路,不?是?魔是?什么? 他咽咽口水,抓紧怀里的凤凰。 “把银月草交出来,乖乖交出来,还?能饶你们一命。” 灵力被压制,谢昀现在的实力连平时?一半都发挥不?出来。 若真打起来,没有胜算。想清楚的谢昀,转身抱起盛年就冲了出去。 谢昀左躲右闪,他的速度明?显不?如平时?,怀里还?抱着一个人,跑起来更是?吃力,很快就被魔修追近了。 盛年趴在他肩上,瞄到后面紧追不?舍的两?道黑影,有点茫然道:“要不?……我们把灵草给他们,他们可能就不?追了。” 谢昀猛地停下?来,他抬手,将那?株银月草朝远处扔出去。 两?个魔猝不?及防,眼看银月草要落地,两?人几乎同时?转身去追那?株草,动作间还?互相推搡一把,显然是?想独吞。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谢昀抱着盛年已经跑出老远,很快就混入到山脚下?的人群里。 山脚下?的人比刚才更多了,似乎又来了几批修士,三三两?两?地聚着,全都仰着头,紧盯着山腰上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面露紧张。 谢昀刚把盛年放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听?见一声巨响。 “砰!” 一道人影从洞口里直直飞出来,重?重?摔在地上,是?凌越。 他摔在地上狼狈地滚两?圈,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撑到一半却吐出一口血,又重?重?倒下?去,大口大口喘着气,额角青筋暴起。 剑宗的几位长老脸色大变,快步冲过去,其中一位一把扶起他:“凌越,怎么样?” 第51章 凌越张张嘴,却头一歪,彻底昏过去。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又失败了……连凌越都没能通过?” “这东西到底有多厉害?刚才洞里好像有打斗声?” “他身上的伤……看着不?像是?被阵法所伤,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攻击了。” 盛年汗毛倒竖,他若有所觉,抬头一看,就见洞口里涌出一团黑气。 好巧不?巧,地面开始震动,山体上的石块就快速朝他们滚下?来。 谢昀的第一反应是?跑。 他攥住盛年的手转身就想往来时?的方向冲,脚步刚迈开,就看到追上来的两?个魔。 前后夹击。 头顶正在崩塌的山体,碎石从高处滚落,一块足有半人高的巨石朝着他们的方向砸来。 谢昀本能地脚下?用力,揽住盛年的腰就向空中跃起。 谁也没看清当?时?谢昀是?怎么消失的,就连谢昀本人事后回忆也只记得匆忙间好似看了一眼山洞口。 盛年忽然就悬在半空中,瞪大眼睛,手脚乱摆,满脸惊恐和茫然。 “我靠!”盛年尖叫,“我怎么自己飞起来了?谢昀?谢昀!” 谢昀不?见了。 也幸好有凤凰在,它及时?飞起来叼住盛年,带着他一起飞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 凤凰松开嘴,盛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腿发软。 “谢昀……”他缓过神?,朝不?远处的黑山看去,那?个洞口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整座山都在疯狂崩塌,尘土漫天飞扬。 盛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视线。 凤凰啄啄他的手,急忙安慰他。 盛年茫然,怎么会这样。 …… 谢昀睁开眼时?,他站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脚下?地面焦黑,布满巨大的裂缝。 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低低压在头顶。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谢昀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没有伤口,四肢完好,还?能活动。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出乎意料,灵力竟能顺畅地运转了。 这里的压制消失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沉沉的暗红天幕,脚不?由自主地迈了出去。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战场遗迹。 兵器随意插在地上,有的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骸骨散落得到处都是?,有人的,也有各种妖兽的,甚至还?有些从未见过的生物的尸骸。 有些骸骨巨大得惊人,肋骨像一排排弯曲的石柱,歪倒在地上。 谢昀往前走?一步,脚下?踢到了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截断掉的剑身,剑刃上还?残留着干涸暗黑的痕迹,应该是?凝固的血。 他绕过那?截断剑,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尸骸越密集,有些尸骸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 一个修士手持断剑,半跪在地上,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窟窿,显然是?被什么东西洞穿。 一只长有翅膀的巨大妖兽仰躺在地上,腹部被整个剖开。还?有几具人形的骸骨纠缠在一起,至死都没有分开。 谢昀从它们中间穿过,来到尸骸堆成的山前面。 在尸山的顶端,插着一柄剑。 那?剑身通体漆黑,剑脊上刻有纹路,剑柄处缠绕着不?知名的兽皮,已经破损大半。 整柄剑深深插在一具骸骨胸口,这骸骨呈人形,却比普通人大了十倍不?止,头骨低垂,眼的部位对着剑身,仿佛在永恒注视这柄贯穿自己胸膛的剑。 谢昀站在尸山脚下?,朝那?柄剑慢慢伸出手。 第43章 魔气来?得突然, 消散得也突然。 铺天?盖地的黑雾眨眼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只余下山体崩塌扬起的尘土还在?空气中弥漫,呛得人喉咙发紧。 盛年一把?胡乱擦净脸上?的眼泪, 使劲吸了吸鼻子,谢昀不会有事的。 他在?心里念叨, 谢昀那么厉害, 怎么会有事? 他抱着凤凰,小心翼翼站起来?,猫着腰慢慢朝那群修士走过去。 盛年悄悄混在?人群后面,缩着脑袋偷偷观察着四周。 来?的修士里, 境界最高的是那位剑宗长?老。 这?位长?老姓陈,这?次是带着宗门内几名弟子来?秘境历练的,本没打算掺和这?山洞里的传承, 毕竟以他的年纪和修为,实在?犯不着跟一群后辈争抢。 这?个传承是五十年前被?一位散修偶然发现的。 这?五十年来?,各大宗门的金丹期、元婴期修士进?去试过不少, 连化神?期的前辈也来?过几位, 却都以失败告终。 据说有位化神?期大能在?里面待了三天?三夜, 最后空手出来?,只留下一句话:“这?传承只有剑修才可能拿到, 而我恰好不是。” 就这?一句话,彻底打消了除剑修之外所有修士的念想。 所以今天?聚集在?此的,大多是剑修, 而且境界都在?元婴以下, 是抱着试一把?的心态来?的。 谁也没料到,一群元婴期以下的修士,竟然会在?这?里撞上?魔尊。 此刻众人如临大敌, 连大气都不敢出。 盛年缩在?人群后,偷偷抬眼看向那位魔尊。 对方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袍角绣着暗红色的花纹,和刚才那两个魔的衣袍有些相似,却更显华贵。 他手里捏着一样东西,叶片细长?柔软,正是刚才那两个魔修追着他们要的银月草。 盛年心里乱糟糟的。 魔尊手指漫不经心地捻着银月草的叶片,眼神?淡漠地扫过在?场的修士。 陈长?老站在?众人最前面,抱拳道:“不知阁下驾临,所为何事?” 魔尊抬起眼,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随即他袖子一挥,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齐齐松一口?气。 盛年也跟着松口?气,可这?口?气刚松到一半,他的心又猛地提起来?。 他转着脑袋四处张望,踮起脚尖,甚至扒开前面修士到处找,没有。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唯独没有谢昀。 他们刚才明明还在?一起的。 他记得谢昀抱着他跃起……然后谢昀就不见了。 盛年越想越慌,开始无意?识地往前挪,朝那片崩塌的山脚走去。 “谢昀……”他张张嘴,被?周围的嘈杂盖了过去。 他走过陈长?老身边时,袖子忽然被?轻轻拉住了。 “小友。”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盛年回过神?,转过头,看见陈长?老正看着他。 陈长?老的目光落在?他怀里,落在?那团金红色的小东西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小友怀里抱的,可是凤凰?” 盛年愣了一下,下意?识把?凤凰往怀里紧了紧。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自己也很迷茫。 凤凰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紧张,从他臂弯里探出小脑袋,冲着陈长?老叫两声,金红色的羽毛微微炸开。 陈长?老看着它护崽似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笑声慈祥:“小友不必紧张。” 他摆了摆手:“老夫只是好奇。凤凰一族向来?独自栖息于西北,已经许多年不曾出山,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盛年看着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位长?老看起来?不像恶人,刚才还第一个站出来?面对魔尊,颇有担当。而且他若是想抢凤凰,以他的修为,根本不必费这?番口?舌。 他定了定神?,小声说:“晚辈从西北来?,与凤凰是旧识。” 陈长?老笑笑,没再追问:“原来?如此。” 他的目光转向那片崩塌的山脚,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凝重?:“这?山体崩塌得蹊跷。” 盛年鼓起勇气,轻轻拉拉他的袖子,声音发紧:“长?老……刚才地动的时候,我和同伴走散了。” 他指向那堆滚落的山石,声音颤抖:“他当时就在?那边,现在?我找不到他了。您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找找他?” 陈长?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皱得更深:“可老夫已经用神?识查探过,那里没有人的气息。” 盛年嘴唇咬得发白,声音闷在喉咙里:“怎么会……” 陈长?老看他这?副模样,语气放轻了些:“小友莫急,你把当时的情形仔细与我说说,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盛年强忍着眼泪,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从那两个魔修追他们抢银月草,到山体突然崩塌,再到谢昀抱着他跃起,他自己莫名飞起来?,最后谢昀消失不见。 陈长老听完,陷入了沉默,若有所思。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咳嗽,打断两人的对话。 盛年转过头,看见凌越踉跄着走了过来?。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 第52章 他看向山腰那个已经被?碎石堵住的洞口?,声音沙哑:“他可能是被?吸进?去了。” 盛年的手猛的一抖,怀里的凤凰也跟着啾啾叫两声。 凌越继续说:“我当时刚飞到洞口?附近,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觉得里面有股强大的吸力?,忽然把?我拽了进?去。” “那里面到处是杀意?浓浓的剑意?,根本容不得人喘息。我只撑了五招,就被?一股巨力?扔了出来?。” 他摸了摸胸口?的伤,脸色更白了些。 …… 只是一瞬间,谢昀察觉到周围所有的武器都在?颤动。 插在?地上?的断剑、锈迹斑斑的长?刀、只剩半截的残戟,散落在?尸骸间的各式兵刃,全都“嗡嗡”地震动起来?,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 下一秒,它们轰然飞起。 密密麻麻的武器悬在?半空中,剑尖、刀锋、戟刃,无一例外地对准了他,杀意?凛然。 谢昀没有剑,手里空空如也,赤手空拳地站在?中央。 第一柄长?刀朝他劈来?。 谢昀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斩在?地上?。不等他站稳,第二柄长?剑紧跟着刺来?,直指他的胸口?,他足尖一点,翻身避开。 紧接着,第三柄、第四柄……所有的武器都朝他攻来?。 谢昀的身影在?漫天?兵刃中闪转腾挪,速度很快。 他一边躲避,一边飞快地观察着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柄插在?尸山顶上?的黑剑上?。 其他武器都在?躁动,唯有那柄剑一动不动,安静异常。 有问题。 谢昀心念一动,踩着一具巨大的骸骨,朝尸山顶冲去。 他的速度极快,那些武器一时间竟追不上?他。但架不住武器太?多,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他每前进?一步都要躲过数不清的攻击,手臂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眼看就要冲到尸山半腰,前方忽然飞来?十几柄剑,交叉着挡住了去路。 谢昀不得已又退了下去,刚站稳脚跟,一柄剑忽然横在?了他面前。 那柄剑剑尖斜指向地面,剑柄的高度差不多到他的腰部,稳稳地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诡异的是,其他武器也全都停了下来?,悬在?半空中。 谢昀盯着那柄剑,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就好像……有一个无形的人正握着它,站在?他面前。 这?时,那柄剑忽然挽个漂亮的剑花,剑尖一转,带着凌厉的杀意?朝他攻来?。 谢昀飞身躲开。 那柄剑紧追不舍,剑招凌厉多变,每一式都杀意?凛然,招招直指要害。 躲着躲着,谢昀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剑招看似杂乱,实则暗藏章法,一招一式都清清楚楚,像是在?刻意?展示什?么。 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提剑与他切磋,在?对着他演示剑法。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柄剑,识海里的自己不由自主地开始跟着领悟。 出剑的角度,收剑的时机,回身的力?度……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还算笔直的木棍,长?约三尺,粗细适中。 谢昀握紧木棍,不再躲避,迎着那柄剑挥了过去。 一模一样的招式,一模一样的剑意?。 不,甚至更胜一筹。他挥出的木棍磕在?剑脊上?,将那柄剑震得后退了半尺。 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喘息,又有一柄剑飞了过来?,剑尖斜指向地面,停在?他前方的半空中,剑招却与刚才那柄截然不同。 谢昀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应对。 他躲过几招,熟悉了剑路后,再次挥棍反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精疲力?尽,单膝跪在?地上?,拄着木棍才能勉强支撑身体,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呼吸粗重?。 谢昀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尸骸堆顶端的那柄黑剑。他晃了晃发沉的脑袋,挣扎着站起身,虽然双腿还有些发颤,却依旧站得笔直。 这?次他没再管横在?眼前的其他武器,提着木棍,径直朝尸骸堆顶端跑去。 无数武器飞来?想要阻拦,却被?谢昀用刚刚领悟的剑招一一化解。 木棍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招式圆转如意?。 谢昀纵身一跃,脚下稳稳踩在?了那柄黑剑所插的巨大尸骨上?。 谢昀眼神?凌厉,伸出手,紧紧握住那漆黑的剑柄。 霎时间,天?地剧烈晃动,手中的剑柄开始剧烈颤动,谢昀咬紧牙关,灌注全身灵力?,使出了十足的力?气,猛地往外一拔。 悬停在?半空的其他所有武器全都哐当落回地面,谢昀脚下一空,他踩着的尸骨瞬间化为飞灰。 谢昀直直掉落下去,手中的黑色长?剑还在?振动,谢昀已经快要握不住了。 第44章 谢昀手?心传来一阵刺痛, 灼烧感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小臂,他咬紧牙关想再坚持一息,可剑越来越剧烈的震动, 手?掌不受控制地松开剑柄。 黑色长剑从他手?中脱出,飞向半空。 谢昀的身体骤然失去支撑, 直直向下坠落。他强行稳住翻涌的气血, 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双脚轻点虚空,最后稳稳落在地面上。 抬起头时,那柄剑正悬浮在他面前, 剑尖斜指向地面,剑柄的高度恰好到他腰部。 和刚才那些剑的姿态一模一样。 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握着它站在他面前。 谢昀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 皮肉翻卷开来,鲜血淋漓。 他面无表情撕下一截衣角,用力缠在手?掌上, 用力地系紧了结。 他抬起头, 黑眸沉沉直视着那柄剑。 要?速战速决, 盛年还?在外?面等他。 这一次,率先动的不是?那柄剑。 谢昀的身影在原地虚化, 下一秒已经出现在黑剑面前。他探出手?,再次抓向剑柄。 剑倏地向旁边一闪,躲开他的抓握, 同?时剑身横扫, 直取他的腰腹。 谢昀足尖点地,侧身避开,腰间的衣袍却还?是?被剑扫过, 划破。 他不退反进,再次欺身而上,手?掌追向剑柄。 一人一剑,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搏杀。 谢昀的手?每一次触碰到剑柄,都会被一股灼热的力量弹开,掌心的伤口被反复撕裂,鲜血浸透布条。 他一次又一次地伸手?,掌心的皮肉已经被灼得焦黑。 他不管什么传承,不管什么剑意,只?管追只?管握,只?管拿下这柄剑。 这时剑身上的暗红纹路亮起,正面迎上来,一剑快过一剑,招招直取要?害。 谢昀忽然不躲了。 他迎着剑锋而上,在那柄剑刺向他胸口的瞬间,猛地侧身,让剑锋擦着他胸前划过。 他终于稳稳握住了剑柄。 这一次,他没有松手?。 谢昀咬紧牙关,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剑身上。 “你是?我的了。”他低声说。 剑剧烈震颤一瞬,剑身上的暗红纹路忽明忽暗,最终一点点黯淡下去。 一切归于平静。 掌心的烧灼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凉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四肢百骸,滋养着他耗损过度的经脉。 剑在他手?中彻底安静下来,墨色剑脊上,暗红色的纹路闪了一下,与他的气息渐渐相融。 谢昀抬眼,周围的景象开始崩塌。 堆积如山的尸骸,悬浮的兵刃和战场残留的断壁残垣,全都化作飞灰,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他,和他手?中的剑。 …… 盛年六神无主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个已经被碎石堵住的山洞口。 谢昀被吸进去了,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窜来窜去。 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谢昀不会有事的。 他可是?主角啊。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谢昀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有作者给他开金手?指,有主角光环罩着。 现在他穿进这个世界,以现在的视角来说,可以理解为谢昀应该还?是?有天道罩着,有天道在偷偷给他开小灶。 对,肯定没事。 盛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发抖的腿稳住,可指尖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 陈长老在旁边观察他许久,终于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那同?伴,如今是?在第几境界?” 盛年想了想,如实回答:“金丹初期。” 陈长老听了,微微摇摇头,没再说话,但眼底的惋惜已经说明一切。 旁边几个修士听见了,也纷纷摇头叹息,小声议论起来。 第53章 “金丹初期进去,怕是?凶多?吉少。” “金丹初期?希望渺望,结果也是?一样的。” “可惜了……” 盛年把这些话都听进耳朵里,心里难受,却没心思去计较。 他不在乎谢昀能不能拿到传承,他只?希望谢昀能活着出来。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躺在地上的那几个修士,他们就是?之前进去山洞,又忽然飞出来的,此刻已经没了气息。 这些修士原本在凌越失败后,都已经收拾东西?打?算离开了,结果因为这一出意外?,又都停下来,打?算等着看看结果。 虽然他们心里,都觉得谢昀不可能活着出来。 盛年悄悄松口气。 好歹不是他一个人在这里傻等,人多?一点,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他转头重新看向山洞口的方向,把怀里的凤凰抱得更紧了些,凤凰用脑袋蹭蹭他的手?腕。 众人身后,不知何?时,那道黑色的身影又出现了。 司夜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抱着凤凰的少年身上,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挥。 两道黑影噗通一声从暗处滚落出来,正是?之前追杀盛年和谢昀的那两个魔修。 他们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连忙跪直身体,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浑身抖得厉害。 “他怀里抱的,可是凤凰?”司夜开口问。 两个魔修一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他们刚才只?顾着追杀那两个人类修士抢银月草,根本没注意到什么凤凰不凤凰的。但听魔尊这语气,显然不是?真的在向他们求证,是?肯定的语气。 两人连忙磕头,脑袋磕在地上砰砰作响,生怕慢了半分:“是?凤凰是?凤凰,属下亲眼所见,金红色的羽毛,定是?凤凰无疑!” 司夜微微颔首,收回了压在他们背上的魔气,让他们得以直起身来。 他控制着那株银月草飘到他眼前,他伸出手?,指尖轻轻一捏,银月草便化作一道流光,被他收进了袖中。 原本他这次现身,一半是?为了这株银月草,另一半是?想给这些修士找点麻烦的。 没想到竟有意外?收获,竟然不用他亲自去西?北抓凤凰,这里就碰到了一只?凤凰。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盛年怀里那团金红色的小东西?上,但他没有亲自动手?的意思。 这些人这些事,还?不配他亲自出手?。 “去。”他说,“把凤凰给我抓回来。” 两个魔修战战兢兢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抓凤凰?那不是?去找死吗? 他们这点魔力,怎么可能打?得过凤凰。就算那只?凤凰现在看着像是?幼崽形态,那也是?凤凰啊。 传说中浴火重生的神鸟,一口火就能把他们烧成灰烬。 但魔尊的命令,更不敢违抗。 两人只?能硬着头皮爬起来,弓着身子,悄悄朝盛年那边摸过去,尽量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众人正专心盯着山洞口的方向,大气都不敢出,没人注意到身后多?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直到一个眼尖的修士忽然大喊一声“小心身后”,猛地转过身。 众人齐刷刷回头,这才发现有两个黑袍人不知何?时已经混到了人群边缘,正猫着腰朝盛年那边靠近,眼神盯着他怀里的凤凰。 “是?魔修!” “拦住他们!” 众人立刻戒备起来,纷纷拔出武器,剑气灵力瞬间弥漫开来。 这一转头,他们才惊骇地发现,那位魔尊,竟然还?没走。 他就站在不远处,黑袍在风里微微摆动,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几个修为稍高的修士立刻冲了上去,和那两个魔修打?了起来。 陈长老握着剑柄的手?微微用力,目光盯着远处那个黑色身影,沉声道:“司夜到底要?做什么?留下这两个小喽啰,难道是?想拖延时间?” 盛年抱着凤凰,下意识缩到陈长老身后,他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忽然就打?起来了。 他的目光在混战中乱看,很快就认出那两个魔修,就是?之前追杀他们,想要?抢银月草的那两个。 盛年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打?斗的那处,以及远处的魔尊身上。 直到盛年感觉到肩上忽然一沉。 一只?冰冷的手?,搭了上来。 盛年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抖了抖肩,他最不习惯被陌生人碰。 怀里的凤凰却忽然急促地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警惕和愤怒。 盛年的心一沉,缓缓转过头。 一张脸近在咫尺。 那张脸很年轻,眉眼深邃,周身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 是?司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后。 盛年吓得浑身发软,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怀里的凤凰扑腾了两下,差点脱手?掉出去。 他仰着头,看着这个居高临下俯视他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忘了。 司夜直直看向盛年怀里挣扎的凤凰:“果然是?凤凰。” 他伸出手?,这一下在盛年看来不亚于鬼伸手?抓他。 但盛年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将?凤凰护在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背对着司夜。 盛年哆哆嗦嗦,连声音都是?抖的:“你、你别动它……” 司夜的手?顿在半空中。 陈长老以及拔出剑来对准司夜,“司夜,你竟然擅自来到修真界。” 司夜轻飘飘看过去一眼,“那又如何??” 说罢他像是?终于没有耐心了,出手?就向盛年伸去。盛年闭紧眼睛,害怕的要?死,已经在想自己要?以一个什么姿势死了。 凤凰忽然大叫一声,终于挣脱开盛年的手?,摇身一变回它原本的体型,挡在了盛年面前。 第45章 盛年的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一骨碌爬起来, 踉跄了几步才站稳。陈长老已经跨步上?前,长剑横在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司夜!”陈长老声音严厉, “凤凰乃是上?古神鸟,受天道庇佑, 你?敢对它不敬?” 司夜收回手?, 目光从凤凰身上?移开,落在陈长老脸上?。 “神鸟又如何?”他?开口,“若要论年岁,我活的时间, 未必比它短。” 他?顿了顿,说出的话是漫不经心的傲慢:“我今日,偏要它。” 凤凰可不会跟他?废话。 它翅膀一扇, 一股灼热的气?浪便朝司夜扑去,热浪中夹杂着点点火星,所过之?处, 空气?都被烤得扭曲。 司夜却动都没动, 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足以焚毁山石的灼热气?浪, 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在他?身前半尺处骤然消散。 陈长老沉声道:“司夜, 自上?古年间,我修真界战神将你?魔族尽数打回魔渊,你?族曾立血誓, 永不踏入修真界。你?今日莫要忘了这份承诺!” 司夜缓缓转过头, 脖子?转动的幅度有?些僵硬,他?看着陈长老,忽然笑了:“你?和我讲诚信?” 陈长老顿时语塞。 和魔讲诚信, 本就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事。 司夜不再看他?,目光重新锁定凤凰。 他?抬起手?,五指微微收拢。 凤凰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淡淡的魔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数条无形的绳索,正朝它紧紧勒去,想要将它困住。 盛年急了,他?绕过陈长老,跑到凤凰侧面,踮起脚想看看它怎么了:“凤凰凤凰你?怎么了?” 凤凰低下头,用脑袋轻轻蹭蹭他?,然后用翅膀轻轻扒拉盛年,想把他?护在自己身下。 盛年被它扒拉得踉跄一步,却又倔强地站了回去,紧紧抱住它的羽毛。 司夜手?指轻轻一弹。 陈长老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拦,他?本能地举剑横在身前抵挡,铛的一声巨响,他?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长老!”凌越喊一声,想冲过去扶他?,却牵动胸口的旧伤,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其他?修士见?状,纷纷后退戒备,司夜的威压实在太可怕了。 司夜背着双手?,一步一步朝凤凰走去。 “凤凰,”他?说,带着虚假的温和,“我只是需要你?的一点血。不会伤害你?。” 凤凰的回应是一声尖锐的鸣叫,和一团比刚才更烈的气?浪,径直朝他?的脸喷去。 在它眼里,除了盛年,其他?人都不算什么,也配用它的血? 司夜轻轻挥挥手?,凤凰的攻击便瞬间消散无踪。 魔气?越来越浓,连躲在凤凰羽毛下的盛年都感觉到了。 第54章 凤凰的攻击却全都被司夜轻而易举地化开。他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闲庭信步般朝他们走来。 盛年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两步……一步…… 司夜终于在他们面前停下,再次伸出手,指尖距离凤凰只有寸许。 一柄剑忽然从天而降,直直插在司夜和凤凰之间,剑身没入地面半尺,稳稳立在那里,剑柄还在轻轻颤动,像是在示威。 司夜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低下头,看向那柄剑上,眉头微微皱起,他在辨认。 盛年顺着剑落下的方向抬起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从半空落下,最后站在地上。 但盛年很快注意到,谢昀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还在流血的伤口,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谢昀没事,太好了。 谢昀同样也回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见他平安无事,才安心一点。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司夜。 他握住藏鸦的剑柄,手腕用力将剑从地里拔了出来,剑尖直指司夜的咽喉。 司夜没有动,谢昀握着剑,站在凤凰和盛年前面,寸步不让。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司夜的对手。 即便得到了藏鸦,他和司夜之间,差距仍然大得无法估量。 但有关盛年的事,他这里从来就没有害怕和退这两个选项。 司夜看他一会儿,目光又落回那柄剑上,忽然开口:“藏鸦,没想到,还能见到它。” 谢昀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出手。 司夜上下打量着他,似有些感到奇怪:“藏鸦竟然能认你为主,不过……你真的了解藏鸦吗?” 谢昀依旧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更冷了。 司夜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下去,甚至可以放大声音好让在场的人都听到:“藏鸦极难被掌控。它原本的主人带着它杀了大半魔族,那场仗打了好久,尸山血海,它饮了无数魔血,煞性早就被激发到了极致,稍有不慎就会噬主。” 他顿了顿,眼中情绪复杂难辨:“你是从战场残迹里把它带出来的?那地方有当年战神留下的压制之力,魔气和煞气都被封印着。现在它跟着你出来了……” 他抬起眼:“稍有不慎,它就会变成一把只知杀戮的凶器,不分敌我。” 谢昀握着剑的手纹丝不动,黑眸沉沉看着司夜,坚定道:“杀器与否,不取决于剑,取决于持剑的人。” 他将剑横在身前,剑身微微倾斜,映出他的侧脸:“而我,不会让它失控。” 司夜安静看了谢昀一会儿,在看清了这小子的特殊之处后,那点疑问也被解开了。 压迫在凤凰周围的魔气被他收回,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散去,周围的空气重新变得清新。 司夜没有再出手,他转过身,那些修士们紧张地盯着他,大气都不敢出,握紧武器,生怕他突然发难。 司夜没坚持要去取凤凰的血,不是怕,只是看在藏鸦的面子上,饶这小子一次。 他一语不发,消失在原地,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行事实在捉摸不定。 盛年顾不上想那么多,他一看司夜走了,立刻松开抱着凤凰的手,朝谢昀跑过去。 “谢昀!”他跑到他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担忧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事?伤得重不重?” 谢昀下意识想收起藏鸦,怕锋利的剑刃伤到盛年。他手腕一扬,将剑往旁边一抛,任由它噌地一声插在地上,然后转身面对盛年,嘴角动动,想说自己没事。 “我无事。” 盛年根本不信。 他绕着谢昀走了一圈,上上下下地看,看到后背的衣服破了个大洞,能看见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手臂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腰腹处的衣服被划了好几道,裂开的布下面,是翻卷的皮肉,看得人触目惊心。 这叫无事? 谢昀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想躲开他的目光。 盛年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的袖子撸起来,看清深可见骨的伤口。 谢昀紧张地等着,盛年软软的手抚摸他的手,谢昀没控制住,反手握了回去。 盛年扁着嘴巴,声音小小的,只有一句话:“回来了就好。” 谢昀往前走一步,伸出手,想抱抱他,想告诉他自己真的没事。 陈长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惊讶和激动,打断这个还没完成的拥抱。 谢昀停下动作,转过头。 陈长老被凌越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虽然受了伤,但精神很好。 谢昀的手臂横在盛年面前,不动声色地把他往后拦了半步。 盛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解释:“这是剑宗的陈长老,你刚才不见了之后,我实在没办法,就想请陈长老帮忙找你。” 谢昀侧过头看盛年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两秒,确认他没有丝毫害怕或紧张,这才慢慢放下手臂。 他转向陈长老,微微躬躬身:“多谢。” 陈长老连忙摆手,刚才谢昀的动作太自然,下意识就把身后的人圈进自己的势力范围,不让任何人轻易靠近。 陈长老捋捋胡须,很快想通其中关节,笑着开口:“小友不必多礼。老夫陈砚,为剑宗霞林峰长老,不知小友师出何门?” 谢昀摇头:“无门无派,只是散修。” 陈长老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上下打量着谢昀,越看越满意:“散修?金丹期的散修,竟能在这传承之地脱颖而出,还得了这等神兵……后生可畏,实在后生可畏啊!” 他连连点头,语气里的赞赏毫不掩饰。金丹期的散修本就难能可贵,还能在无数修士折戟的传承中拿到藏鸦,这等潜力,若是能收入宗门,将来必成大器。 陈长老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到谢昀面前:“剑宗虽不比太虚宗势大,却是剑修的首选之地,门中典籍心法皆与剑道相关。如小友有意来剑宗,可持此玉牌上山,届时直接来找老夫便是,老夫必为你引荐。” 谢昀沉默一瞬。他对修真界实在知之甚少,加入一个宗门或许确实是好的选择。至少能得到系统的修炼方法,能更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最重要的是,能给盛年一个更安全的环境。 他伸出手,接过那块玉牌:“多谢陈长老美意。” 陈长老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连点头:“好,好。” 旁边尚未离开的修士已经围了上来,盯着插在地上的藏鸦,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剑一看就不是凡品,你看这纹路,隐隐有血气流动……” “你感受到没有?杀气重得压人喘不过气……” “刚才魔尊说的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这剑到底是什么来历?” 陈长老回头看一眼,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想起司夜刚才的话,藏鸦斩杀大半魔族,煞性已极,稍有不慎便是杀器。 他虽不认识藏鸦,也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能被魔尊认出来,这剑的来历必然不简单。 他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谢昀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抬了抬手,掌心向上张开。 插在地上的藏鸦剑身轻轻颤动,随即噌地一声拔地而起,落回他手中。 凌越走上前,对着谢昀抱拳行礼,语气诚恳:“道友此番壮举,实乃我辈楷模。方才凌某进去,未能得见此剑真容,今日得见,实属荣幸。” 谢昀淡淡点头,算是回应。他不欲在此多待,司夜刚才那番话,分明是故意说的,无论目的是挑拨离间还是试探,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在这些人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 正道邪道,在他这里本就没有那么清晰的边界。他也从不信任这些所谓的同道,除了盛年,这世间之人,他谁都不信。 藏鸦背后的故事,说出来这些人也未必能接受。 陈长老收敛了神色,开口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去吧。” 盛年一听,立刻低头摸摸怀里的凤凰,小声说:“不怕了凤凰,我们回家。” 凤凰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啾啾叫了两声,用脑袋蹭蹭他的下巴,然后舒舒服服地窝回他臂弯里。 盛年抱着它,跟着谢昀往前走,刚走两步,却发现谢昀停下来,正望着天空。 第55章 盛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那些修士正纷纷往天空注入灵力,下一秒便凭空消失了。 他?看向谢昀,谢昀也正好转头看他?。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是同款的茫然。 怎么出去?没人告诉他?们啊。 陈长老正准备离开,一转头看见?这两人站在原地不动,脸上?满是困惑,不由得笑了:“此阵只是很普通的空间分割阵,只要朝着阵眼注入灵力,便可出去。阵眼就在……” 他?抬手?指向天空,“那里。” “原来是这样。”盛年恍然大悟,赶紧拉着谢昀的袖子?,“快,我们也出去。” 陈长老笑着点点头,转身注入灵力,身影很快消失。周围的修士也陆续离开,秘境中渐渐空旷下来。 谢昀抬手?后,薄雾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和进来时一模一样,又浓又急,眨眼间就吞没了眼前的一切。 盛年只觉得眼前一白,下意识抓紧怀里的凤凰,正要喊谢昀的名字,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扶住他?的后脑勺。 那只手?轻轻把他?往前一带,额头上?忽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很轻很短,一触即离。 盛年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薄雾就骤然散去。 他?们已经站在了之?前的秘境林子?里,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谢昀。 谢昀已经松开手?,正低头打量四周,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耳根却悄悄升起一丝微红。 盛年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又摸摸额头,是……是他?感觉错了吗? 那一下,好像是…… 他?的脸忽然有?点热,赶紧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走吧。”谢昀率先开口。 他?牵起盛年的手?,带着他?往林子?外?走去。 原本只是想进来捡点能换钱的东西,结果两人现在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盛年一边走一边偷偷数着空间戒指里的灵石,数着数着就忍不住笑出声来,眼睛亮晶晶的:“好多啊,真的好多啊!” 谢昀不仅拿了那些灵石,还?得了一柄听起来就很厉害的剑。 盛年偷偷看一眼谢昀腰间的藏鸦,在他?看来黑沉沉的没什么特别,但想到那些人看它的眼神,想到魔尊说的话,就知道这剑一定不简单。 出了秘境,两人找了个镇子?住下来。 这次财大气?粗,谢昀直接开了一间上?房,房间很大床也很大,窗边的榻上?还?铺着软软的垫子?,比他?们之?前住的小客栈好太多了。 一回去,盛年就按着谢昀坐好,要帮他?处理伤口。 等看清谢昀浑身的伤,盛年又没出息地腿软手?抖,最?后咬着牙帮谢昀上?好药,绑好后,两人才坐在桌前,一起盯着放在桌上?的藏鸦看。 盛年不敢碰,总觉得碰一下就会被里面的剑气?伤到。 “谢昀,”他?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柄剑,“你?怎么知道它叫藏鸦?” 谢昀沉默一瞬,他?没有?细说自己在传承之?地的具体经历,只道:“握住剑柄后,留在藏鸦身上?的神识告诉我的。” 盛年眨了眨眼:“神识?” “是藏鸦原本主人的神识。”谢昀说,“据说是上?古时期,能让修真界、魔界以及妖族都闻风丧胆的战神。” 盛年瞬间张大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战神?” 他?看向藏鸦的眼神立刻变了,满是崇拜,“哇塞,好厉害!” “那他?现在呢?”他?追问。 谢昀摇了摇头:“神识已经很微弱了,快要消散了。他?只来得及告诉我剑的名字,还?有?……一些别的事。” 他?顿了顿,没有?细说。 盛年很识趣地没有?追问,傻乎乎地笑了起来:“这么厉害呢。” 门外?响起敲门声:“客官,您点的饭菜来了。” 谢昀收起藏鸦,起身去开门。 店小二端着托盘进来,把饭菜一一摆在桌上?。盛年早就饿了,拿起筷子?就大口吃起来,脸颊鼓鼓。 谢昀坐在他?对面,没怎么动筷子?,就看着他?吃。吃完饭时,窗外?的夕阳正好,橙红色的光从窗照进来,洒了一地金辉,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暖融融的色调。 盛年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绚烂的晚霞,忽然说:“谢昀,我们出去走走吧?” 谢昀点头说好。两人下了楼,在镇子?里慢慢走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交叠在一起。 盛年抱着凤凰,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凤凰也探着脑袋,和他?一起好奇地打量这个小镇。 走了一会儿,谢昀忽然停下来。 盛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是一家衣铺。店铺不大,门口挂着几件成衣,料子?看着不错,颜色也雅致。 “进去看看。”谢昀说,拉着盛年往里走。 盛年乖乖地被他?拉进去,目光落在谢昀身上?。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到处都是口子?,确实该换一件了。 “对,是该给你?买一件了。” 他?立刻来精神,开始在店里转悠起来。挂着的,叠着的,各种款式各种颜色,盛年一件一件看过去,看得格外?认真。 谢昀站在旁边,目光一直跟着他?。 “这件怎么样?”盛年拿起一件深青色的袍子?,在谢昀身上?比划了一下,觉得颜色有?点老气?。 谢昀在吃穿用度上?向来不挑剔,秉持着能用能穿就行的原则,对这些没什么想法?。 盛年又拿起一件玄色的,比了比,摇摇头:“太暗了,像你?平时穿的,没新意。” 他?又拿起一件月白色的,在谢昀身上?搭了搭,还?是摇头:“这个颜色是好看,但太不耐脏了,你?整天打打杀杀的,穿一天就脏了。” 谢昀就任由他?比划来比划去。 盛年比划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快步走到里间,从最?里面的架子?上?取下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交领长袍,颜色很特别,从肩部的灰白色,渐渐过渡到腰部的浅灰,再往下渐变成深灰,最?后衣摆处是纯粹的墨黑,像把一幅水墨山水穿在身上?,沉稳又富有?层次。 “这个好看,”盛年眼睛亮晶晶的,举着衣服跑到谢昀面前,“你?试试这个。” 谢昀接过衣服,转身进了里间。 盛年站在外?面等,心里有?点小期待。过了一会儿,帘子?掀开了,谢昀走了出来。 这件衣服穿在谢昀身上?,比盛年想象的还?要好看。 渐变的色彩在走动间仿佛活了过来,墨黑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扬起,衬得他?愈发英俊挺拔。 看惯谢昀穿玄色衣服,乍一换风格,竟让人觉得眼前一亮,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样。 “好帅!”盛年连连点头,“就这件了!” 谢昀无可无不可地应道:“好。” 他?转身走到另一排衣架前,也开始挑衣服,神情认真。 盛年愣住:“你?干嘛?” 谢昀拿起一件,就会下意识地看一眼盛年,在心里比划尺寸。 盛年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谢昀挑了足足四五件,才递给店小二:“这些,按他?的尺寸改。” 他?指了指盛年。 “等等等等,”盛年连忙拉住谢昀的袖子?,“给我买这么多干嘛?我有?衣服穿啊。” 谢昀坚持:“你?也要买。” 盛年连忙摆手?:“我真不用,我那件还?能穿呢。” 谢昀说不行。 “那……那就一件?”盛年试探着讨价还?价。 谢昀继续对店小二说:“都按他?的尺寸改好,麻烦了。” 盛年最?后没再拒绝,算了,反正谢昀现在有?钱。 但是盛年翻了翻,从里面挑出两件最?顺眼的,把其他?的推了回去:“就这两件,其他?的真不要了,再多也穿不完。” 谢昀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 盛年抢先一步:“真的够了,两件换着穿正好。” 谢昀最?后妥协了,盛年笑起来,眉眼弯弯。 他?看着谢昀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自己衣服破了都没想着换,却还?惦记着给他?买新的。 第46章 第三天谢昀就带着盛年离开了那个镇子。 他们?没有走远, 在附近寻到?一处清净地。 这里足够安静,不会有人来打扰,因为谢昀要闭关。 他在传承之地的收获丰厚, 剑招晦涩难悟,他还需要时间细细消化吸收。 盛年拍着胸脯保证:“谢昀你放心?闭关吧, 我?和凤凰守着!” 凤凰从他肩上飞下来, 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啾啾叫两声,是在附议。 第56章 等谢昀进了专门收拾好的后院,盛年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竖起耳朵听?了听?。 他挠挠头,小声问凤凰:“这就开始了?” 凤凰啾地应一声。 “那咱们?干点啥?”盛年蹲在门口,托着腮, “干等着也?太无聊了。” 凤凰歪头看他,忽然扑扇翅膀飞起来,朝外面飞去。 盛年立刻站起身追上去:“凤凰, 你等等我?!” 谢昀闭关的这几天, 盛年和凤凰可算玩得尽兴。 凤凰蹲在岸边的石头上, 看盛年挽起裤脚,在水里扑腾着抓鱼。 但盛年忙活半天, 一条也?没抓住,最后索性一屁股坐在水里,溅起的水花洒了凤凰一身。 凤凰嫌弃地抖抖羽毛, 扑扇着翅膀飞到?旁边的树枝上, 不肯再靠近。 盛年在水里泡了会儿,盛年忽然眼?疾手快抓住了一条,这就是他的晚饭了。 和凤凰忙忙碌碌把鱼蒸好, 吃完自己亲手做的寡淡的晚饭,盛年就回?屋休息了。 盛年还以为要再多等个几天,但差不多十天后的晚上,盛年蹲在火堆旁,凤凰窝在他怀里。 “凤凰,”盛年小声问,“你说谢昀什么时候能?出来啊?” 凤凰啾啾啾的说什么盛年也?听?不懂,倒是忽然听?到?身后的动静。 他转过头,看见谢昀站在门口。 盛年站起来,意外道:“谢昀,你出来了!” 他跑到?谢昀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变化?” 谢昀说:“金丹中期了。” 盛年震惊,并跳起来,一把抱住谢昀使劲晃:“你也?太厉害了吧,几天就升了一阶,这简直不是人能?做到?的。” 谢昀趁机用手量了量盛年的腰,和捏了一把他的脸,生怕这十天盛年自己把自己饿瘦了。 凤凰蹲在窗台上,看到?这一幕,啾啾叫一声,然后傲娇地转过脑袋,不再看了。 晚上,两人坐在火堆旁。 盛年煮了一锅野菜汤,两人就着跳动的火光,简单吃了一顿。 饭后,盛年抱着膝盖,看着火堆里噼啪作响的柴火发呆。 “谢昀,”他忽然抬起头,“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谢昀沉默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藏鸦剑柄。 去剑宗吗? 陈长老给的玉牌还在他怀里揣着。剑宗是剑修圣地,那里的确有最适合他的修炼法?门和剑道功法?。 但他心?里有别的考量。全是关于盛年的考量。 当初是因为要和盛年一起来修真界,他特别着急地想教盛年修炼,如今来了修真界,他想的同样是怎么让盛年能?踏上修炼之路。 他不想和他分开。 他知道盛年没什么修炼天赋,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能?修炼。只是需要找到?适合他的方法?,适合他的路子。 他曾打听?过,太虚宗的藏书阁是当今修真界数一数二的,里面收藏的典籍包罗万象,经史子集、功法?秘籍应有尽有。 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寻访,不如去太虚宗,在藏书阁里慢慢寻找线索。而剑宗这些方面就远不及太虚宗。 跟碰巧的是,不久后就是太虚宗的招徒大典。 “去太虚宗。”他说。 盛年:“太虚宗?不是说剑宗更适合你吗?” 谢昀摇摇头,没有过多解释:“先去太虚宗看看。” 盛年眉眼?弯弯的:“行?,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两人收拾好行?囊,转道朝着太虚宗的方向赶去。 因为时间宽松,两人没急着赶路,甚至还时不时偏离方向,因为谢昀要给藏鸦找一把合适的剑鞘。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抵达太虚宗山脚下的小镇。 镇子不大,但因为太虚宗即将举办招徒大典,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 街上人来人往的修士,都想在招徒大典上碰碰运气,拜入太虚宗门下。 谢昀找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来,要了两间相邻的房。 盛年趴在窗边,忍不住感慨:“人真多。” 凤凰站在他肩上,也?跟着歪头往下看,时不时啾叫两声。 谢昀站在他旁边,他在想另一件事?,一路上,他一直在寻找适合藏鸦的剑鞘。 但藏鸦太过挑剔,普通的剑鞘根本入不了它的眼?,强行?放进去就会嗡嗡作响,无声抗议。 这样看来,合适的剑鞘还得慢慢找。 招徒大典还有几天才开始,盛年闲得发慌,每天都拉着凤凰在镇子里瞎逛。 谢昀有时会陪着他,有时则自己出去打听?太虚宗的消息,还有关于藏书阁的规矩。 这天傍晚,谢昀回?到?客栈,却发现盛年不在屋里。他皱了皱眉,转身下楼去找。 客栈大堂里,盛年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个小巧的酒壶,旁边还有几个空了的酒杯。 凤凰蹲在桌子上,歪着头好奇地看他,时不时用翅膀碰碰酒杯。 谢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在干什么?”他问。 盛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脸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显然是喝了酒。 “谢昀,”他咧嘴一笑,声音雀跃,“你回?来了,快来这个……这个果酒好好喝,甜甜的。” 谢昀低头看看那壶酒,是店里卖的青梅酿,度数不高,但架不住喝多了醉人。 看桌上的空杯,盛年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盛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伸手想去拉谢昀,谢昀连忙起身扶住他,免得他摔倒。 “你喝醉了。”他说。 盛年使劲摇头:“没有没有,我?才喝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他凑近谢昀,仰着脸看他,鼻尖几乎要碰到?谢昀的下巴。 距离太近了,近得谢昀闻到?他呼吸里散发出的淡淡酒香,带着青梅的清甜。 盛年看着他,忽然傻笑起来:“谢昀,你怎么这么好看啊?” 谢昀没有说话,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盛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真的,我?早就想说了,你长得特别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谢昀沉默握紧他的另一只手。 盛年的手还贴在他脸上,指尖蹭过他的眉骨,滑过他的鼻梁,最后停在他嘴唇旁边。 盛年盯着他的嘴唇,小声嘟囔,“也?好看。” 谢昀忽然握住盛年作乱的手:“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房。” 盛年摇头,头发蹭在谢昀下巴上:“我?没喝多,我?还能?喝……” 话没说完,整个人就被谢昀揽着腰抱了起来。 凤凰蹲在桌子上,啾了一声。 谢昀看它一眼?,用眼?神示意它跟上,然后抱着盛年往楼上走去。 楼梯不长,但盛年不老实。他靠在谢昀肩上,一会儿蹭蹭他的脖子,一会儿又凑近闻闻他的衣领。 推开房门,屋里没点灯,有点昏暗。 谢昀把盛年放到?床上,刚直起身,袖子就被拉住了。 “你别走。”盛年仰着脸看他。 谢昀站在床边,低头看他。盛年还拉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 谢昀慢慢弯下腰,单膝跪在床边,凑近他。 “盛年。”他喊他。 盛年眨眨眼?:“嗯?” “你知道我?是谁吗?” 盛年笑了:“你是谢昀啊。” 谢昀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慢慢凑近。 眼?看着就要亲上,盛年忽然转头,捧住飞过来的凤凰,小心?把它放回?自己枕头上。 谢昀闭眼?,压下不合时宜的情绪,想要直起身,却不想盛年一把拽住他的手。 谢昀后来回?想过,盛年的力气根本没可能?那么轻易拽动他,是他在那刻想了太多可能?会发生的事?。 他甚至立马低下,配合盛年的力道,亲上了盛年。 一切都顺理成章。 盛年迷茫地眨眨眼?,不太能?理解现在在做什么。谢昀也?知道不该这时候占他便宜,便打算退开,谁知道盛年忽然搂住谢昀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一点,然后凑上去,又亲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退开,他贴着他的嘴唇,笨拙地蹭了蹭。 谢昀伸手托住盛年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和刚才蜻蜓点水的触碰不一样,这个吻很深很重,谢昀含着他的唇,轻轻吮吸,然后探进去,纠缠他的舌尖。 盛年被吻得喘不过气,但喝醉了的盛年脑子转不过来,非但没有推开谢昀,还把他搂得更紧了。 凤凰蹲在枕头上,看到?这一幕,看了一会儿,它默默地转过身,把脑袋埋进翅膀里,不看了。 过了很久很久,谢昀才放开他。 盛年靠在他怀里,大口喘气,脸颊更红了。 第57章 谢昀低头,拇指轻轻抚过他的唇角。 “睡吧。”他低声说。 盛年歇了一会,还嫌弃靠着谢昀太热,推开了他,自己倒在床上。 他抱着被子蹭了一会,斜歪地躺着,似终于寻到?一个舒服的角度,安心?闭上眼?睛酝踉睡意。 第47章 盛年?是被渴醒的。 他睁开眼, 嘴巴干得要命,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他翻身,想?下床倒水, 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裤带系得歪歪扭扭,鞋子?倒是被脱掉了, 整整齐齐摆在床边。 盛年?坐起来, 盯着那双鞋看?了好一会?儿。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也不记得是怎么躺到?床上的。 最后的记忆是在大堂里喝酒,果酒甜甜的,挺好喝, 然?后就……没?了。 枕头上凤凰蜷成一团,它听见动静,从?翅膀里探出脑袋, 歪着头看?他。 盛年?摸摸它,掀开被子?下床,推门出去。 隔壁谢昀的房门开着。 盛年?站在门口往里看?, 谢昀坐在桌边, 手里拿着那块剑宗的玉牌, 拇指在上面慢慢摩挲。 “谢昀。”盛年?喊了一声。 谢昀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眼神和?平常不太一样,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盛年?走进去, 在他对面坐下, 挠挠头:“我昨天是不是喝多了?怎么回来的都不记得了。” 谢昀把?玉牌收进怀里,没?说话?。 盛年?又问:“我没?干什么丢人的事吧?” 谢昀还是不说话?,就一个?劲盯着他。 盛年?被看?得心里发毛, 莫名?有点心虚。他仔细想?了想?,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那酒确实挺好喝的。 “怎么了?”他问,“我是不是真的干了什么过分的事?” 谢昀的嘴唇动动,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叹口气。 盛年?听见后心里更毛了,捏起拳头不轻不重地捶谢昀一下:“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盛年?一脸困惑和?不安,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还有点干。 他大概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昀垂下眼,声音低低的:“没?有。” 盛年?不信:“你明明就有事,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谢昀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真的没?有。饿不饿?下楼吃点东西。” 盛年?还想?追问,但谢昀已经转身往外走了。他坐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凤凰从?门口飞进来,落在他肩上,用?脑袋蹭蹭他的脸,啾了一声。 盛年?侧过头看?它:“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凤凰啾啾两声,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盛年?更懵了,坐在那儿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他放弃了,拍拍脸站起来,下楼去找谢昀。 楼下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一大半是来参加招徒大典的修士。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 谢昀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粥和?小菜。盛年?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偷偷看?他一眼。 谢昀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常一样,正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 盛年?心想?,大概是他想?多了。 他又喝一口粥,夹一块酱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昨天买的那个?糖葫芦呢?” 谢昀回:“吃完了。” 盛年?愣了愣:“一整串都吃完了?我明明记得我才咬了一口……” 谢昀没?接话?。 盛年?狐疑地看?他一眼,又问:“凤凰说它也想?尝尝,我给它留了吗?” 谢昀夹菜的动作又顿一下。 “没?有。”他说。 盛年?“哦”一声,低头继续喝粥。 喝了两口,又抬起头:“那我昨晚回来的时候,有没?有闹腾?我听说喝醉了的人会?发酒疯,我没?干什么奇怪的事吧?” 谢昀放下筷子?,看?着他。 盛年?缩了缩脖子?:“怎么了?” 谢昀沉默一会?儿,说:“你拉着我的袖子?,不让我走。” 盛年?瞪大眼睛:“然?后呢?” “然?后你问我,你知不知道你是谁。” “我说什么了?” 谢昀看?着他,目光很深:“你说,你是谢昀。” 盛年?挠挠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谢昀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盛年?没?继续追着问。 吃完饭,谢昀说出去一趟。盛年?知道他是去打听太虚宗的消息,也不拦他,只是在他出门的时候喊了一声:“早点回来。” 谢昀在门口停一下,回头看?他。盛年?抱着凤凰,用?手指逗它玩,凤凰被他挠得直缩脖子?,啾啾叫着。 “嗯。”谢昀应一声,转身走了。 盛年?逗了一会?儿凤凰,觉得无聊,决定出去逛逛。他把?凤凰往肩上一放,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街两边摆满了摊子?,卖什么的都有。盛年?东张西望地走着,看?什么都新鲜。 一个?摊子?上摆着各种符箓,盛年?好奇地拿起一张看?了看?,问摊主:“这个神行符能跑多快?” 摊主是个?中年?修士,上下打量他一眼:“贴上一张,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盛年?咋舌,放下符箓,又去看?旁边的。一个摊子上摆着几块石头,摊主说这是灵矿原石,买回去说不定能开出好东西。 盛年?摸摸口袋,想?了想?,没?买。又一个摊子上摆着几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丹药。盛年?凑近闻了闻,一股清苦的药味。 “这是什么丹?”他问。 “聚气丹,筑基期修士用?的,辅助修炼。”摊主说。 盛年?哦了一声,把?瓷瓶放下了,他用?不上。 逛了一圈,什么也没?买。凤凰蹲在他肩上,啾啾叫两声,盛年?竟然?听出了不满,盛年?拍它一下:“你懂什么,这叫节俭。” 凤凰不服气地啄啄他的耳朵,盛年?躲了一下,没?躲开,被啄个?正着。 “你轻点!”他捂着耳朵喊。凤凰得意地叫一声,扑扇着翅膀飞到?他头顶上蹲着。 盛年?顶着它走了一段路,觉得不太雅观,伸手把?它扒拉下来。凤凰不肯,又飞上去。 一人一凤在大街上闹了好一会?儿,引来好几个?修士侧目。 盛年?终于放弃了,顶着凤凰继续逛。走到?一个?卖灵果的摊子?前,他停下来看?了看?。 那些灵果品相不错,个?头也大,但价格不便宜。他犹豫一下,还是挑了一个?,付了灵石。 咬一口,酸得眯起眼睛,凤凰也啄了一口,嫌弃地别过头。 盛年?举着果子?追着它跑:“你再尝尝,后味是甜的!” 凤凰飞到?摊子?顶上,不肯下来,盛年?在下面跳着脚够。 果子?不舍得扔,他索性全塞进嘴里,确实酸,但后味确实是甜的。 逛到?中午,他觉得饿了,找了一家小面摊坐下来,要了一碗阳春面。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汤底清亮,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点葱花。 盛年?吃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比他自己做的强多了。 凤凰蹲在桌上,歪着头看?他吃。盛年?夹了一根面条递到?它嘴边,凤凰啄了一口,又吐出来了。 盛年?笑它:“挑食。” 凤凰不高兴地叫一声,用?翅膀扇他一下。 吃完面,盛年?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回客栈了。 谢昀还没?回来,盛年?坐在大堂里,要了一壶茶,慢慢地喝着。 盛年?低头看?着它,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凤凰,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凤凰没?理他,继续睡。 盛年?戳了戳它:“你肯定知道,你告诉我不行吗?” 凤凰翻个?身,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盛年?叹口气,靠在椅背上,盯着房顶发呆。总觉得有什么事,但就是想?不起来。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他坐了一会?儿就回屋睡午觉。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橘红色。凤凰还窝在他怀里,睡得正香。盛年?没?吵它,轻轻把?它放到?枕头上,自己坐起来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听见隔壁有动静。 他推门出去,谢昀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看?见盛年?,他把?油纸包递过去。 盛年?接过来打开一看?,是糖葫芦。和?昨天那串一样,果子?很大。 盛年?愣了一下:“你专门去买的?” 谢昀说:“昨天的你没?吃到?。” 第58章 盛年?想?起早上谢昀说吃完了,原来不是他吃完了,是那串糖葫芦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他咬了一口,糖衣脆脆的,果子?酸甜,比昨天那串还好吃。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 谢昀嘴角微微动一下。 盛年?咬着糖葫芦,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打听到?什么了?” 谢昀推开门,进了屋。盛年?跟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太虚宗的招徒大典分三关,”谢昀说,“第一关考资质,第二关考心性,第三关考实战。每年?报名?的有数千人,最后能留下的不到?百人。” 盛年?咋舌:“这么难?” 谢昀点头。 盛年?又问:“那藏书阁呢?什么人都能进吗?” “只有内门弟子?可以?随意进出藏书阁。外门弟子?需要完成宗门任务,换取进入的资格。” 盛年?哦一声,低头啃糖葫芦。 谢昀说:“我会?成为内门弟子?。” 盛年?抬起头,笑着说:“那当然?,你可是谢昀。” 盛年?说完就低头对付最后一颗果子?,咬完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又用?手背擦了擦。 谢昀的目光跟着那个?动作走了一瞬,然?后移开。 “明天大典就开始了,”谢昀说,“早点休息。” 盛年?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谢昀。”他喊。 谢昀转头。 “明天加油。”盛年?说完,飞快地跑了。 第二天,盛年?起得很早。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谢昀已经在走廊上等着了。 两人出了客栈,跟着人群往太虚宗的方向走。 出了镇子?,是一条长长的石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雾里,一眼望不到?头。 石阶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偶尔能看?见灵兽在林间穿梭,探出脑袋好奇看?着这些上山的人。 盛年?走了一会?儿,就开始喘了。他抬头看?了看?,还有好长好长。 谢昀放慢脚步,走在他旁边。 又走了一段,盛年?的腿开始发软。他咬着牙继续往上爬,不想?拖累谢昀。 凤凰忽然?飞起来,用?翅膀扇一阵风,凉凉的,吹得盛年?精神一振。 “谢谢。”他小声说。 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门前。山门高大雄伟,两根石柱撑起一道横梁,上面刻着“太虚宗”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门前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三三两两地站着。 盛年?站在人群外面,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第48章 盛年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 又不是他去考试,是谢昀去。 谢昀那么厉害,有什么好紧张的?可他就是紧张, 手心都出?汗了。 山门前站着几个太虚宗的弟子,穿着统一的弟子服, 腰间挂着令牌, 正在维持秩序。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女修,面容清瘦,目光温和,声音却清晰有力:“参加招徒大?典者?, 请出?示报名帖。随行之人,请在此等候。” 盛年愣一下,看向谢昀。 谢昀从怀里取出?一张帖子, 递给他看。帖子不大?,巴掌大?小,上?面写着谢昀的名字和来历, 还盖着一个朱红的印章。 “你什么时候报的名?”盛年惊讶地问。 “刚到镇子那天?。”谢昀说, “报名处在镇东, 你那天?在逛成衣铺。” 盛年确实在逛成衣铺,试了好几件衣服, 最后一件没买,把店小二气得脸都绿了。他有点心虚地摸摸鼻子,把帖子递回去。 谢昀看着盛年, 目光里有一点犹豫。 盛年以为他担心自己, 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我就在这儿等着,哪儿也?不去,你放心去考, 别管我。” 谢昀沉默一会儿,忽然转身走向那个中?年女修。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女修朝盛年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肩上?的凤凰上?停了一瞬,然后点点头。 谢昀走回来,拉起盛年的手。 “走。”他说。 盛年被他拉着往前走,一脸懵:“去哪儿?” “跟我一起进去。” 盛年好奇:“我又不参加大?典,我进去干嘛?” 谢昀没松手,掌心贴着他的手腕:“你在外面等着也?是无聊,跟我进去看看。” 盛年还想?说什么,谢昀已经把他拉到了山门前。女修递给他一块竹牌,竹牌不大?,上?面刻着一个随字,边缘磨得很光滑。 “随行之人不可进入考场,”她叮嘱道,“可在休息区等候。大?典期间,凭此牌出?入。” 盛年连忙道谢,把竹牌攥在手心里,跟着谢昀跨过那道高大?的山门。 跨过门槛的一瞬间,他感觉像是穿过什么东西。空气忽然变得不一样,更清新更干净,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他深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快几分,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凤凰从他肩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一圈。 山门后面是一个宽阔的广场,铺着大?块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翠绿翠绿的。 广场尽头又是一道石阶,比刚才那道更宽更长?,一眼?望不到头,尽头隐没在云雾里。 石阶两旁种着某种高大?的树木,风一吹沙沙作响,有几片叶子飘落下来,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悠悠落在地上?。 已经有先到的修士在广场上?等着了,盛年偷偷数了数,少说也?有三四百人。 谢昀拉着盛年穿过广场,走到石阶下面。中?年女修已经先一步到了,和几个弟子说着什么。 她看见谢昀,点了点头,递过来两块竹牌。 “你的住处在半山腰的迎客院,”女修对谢昀说,又看向盛年,“随行之人可以和你同住。明日辰时,在此集合,参加第一关考核。” 谢昀点头,接过竹牌,带着盛年往山上?走。 石阶很长?,但比刚才那道好走一些,坡度没那么陡。 盛年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凤凰飞在他前面,有一片叶子正好落在它头上?,它甩甩脑袋。 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出?现一片院落。青瓦白?墙,掩映在竹林之间,幽静雅致。 院墙不高,能看见里面几株老树,院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写着“迎客院”三个字。 院子里已经住了几个人,都是来参加大?典的修士。看见谢昀和盛年进来,只是淡淡地看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他们的房间在院子东边,把角的一间。 盛年把包袱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床上?,弹了两下。他往后一倒,凤凰飞进来,在屋里转一圈,最后落在枕头上?,舒舒服服地窝成一团。 盛年侧过头看谢昀,谢昀站在窗边,把藏鸦解下来,靠在墙角。 “谢昀,”盛年喊他,“你紧张吗?” 谢昀回过头:“不紧张。” 谢昀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他伸手摸了摸盛年的后脑勺。 “饿不饿?”他问。 盛年摸摸肚子:“有点。” “我去看看有没有吃的。”谢昀转身往外走。 盛年连忙坐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出?了房间,在院子里转一圈。迎客院有一个小厨房,灶台上?温着粥和馒头,还有几碟小菜。 一个太虚宗的杂役弟子在收拾碗筷,看见他们,说晚饭时间已经过了,但剩下的可以随便吃。 盛年盛了两碗粥,又端了两碟小菜。两人坐在厨房外面的石凳上?。 招徒大?典明天?正式开始,今天?只是各修士来报道,顺便熟悉一下环境。 但两人没出?去乱走,谢昀在屋子里打坐直到晚上?,依然吃了晚饭回来。 谢昀吹灭了灯,屋里暗下来,盛年听见谢昀在窗边的榻上?坐下,衣物窸窣的声音响起,然后就安静了。 盛年翻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 月光里,他只能看见谢昀的一个轮廓,他不知道谢昀为什么总是不肯睡床上?,明明床不小,挤一挤也?睡得下。 “谢昀。”他迷迷糊糊地喊一声。 “嗯。” “明天?加油。” 第二天?,盛年被一阵钟声吵醒。 声音很低很远,一下一下地敲着,他猛地坐起来,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谢昀已经穿戴整齐,他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黑色的发?带系着,藏鸦挂在腰间。 盛年胡乱套上?外衫,两人赶到广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盛年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谢昀汇入人群。谢昀个子高,在人群里很显眼?。 盛年踮着脚尖,一直看那个方向,直到有人挡住了他的视线。 第59章 辰时正,钟声又响了。 他们昨日在门口?见过的女修站在广场高处的石台上?,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她身后站着几个长?老模样的人。 “第一关,验灵根,念到名字者?,上?前。” 盛年知道这个,凡界的世家招人也?是这样,测灵根,分资质。 他当初就是被测出?三灵根,灰溜溜跑回了小鱼村。 第一个被念到名字的是一个年轻修士,看着也?就十七八岁,腰佩长?剑,他大?步走上?石台,站在一块巨大?的石碑前。 那石碑约有一人高,表面光滑。 年轻修士把手按在石碑上?。 石碑亮了一下,暗沉的光从底部?升起慢慢往上?漫。红色、蓝色三道光。 “双灵根,资质尚可。”女修的声音平淡无波,在册子上?记一笔。 年轻修士的脸色不太好。 一个接着一个上?去,大?多数是单灵根和双灵根,但看女修和几个长?老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谢昀。”女修的声音响起。 盛年拼命踮脚,扒着前面两个人的肩膀往里看。 谢昀正走上?石台,石台上?几个长?老本来漫不经心地看着,有的在翻册子。 验了这么多人,大?部?分都是普通资质,已经没什么好期待的了。 谢昀的手按在石碑上?。 石碑瞬间亮起。 金白?色的光芒从石碑底部?涌出?,一路往上?冲,眨眼?间就冲到碑顶。 光芒还在往上?冲。 所?有人都愣住,广场上?鸦雀无声。 盛年张大?嘴,仰着头看冲天?的光柱,脖子都仰酸了。 石台上?几个长?老猛地站起来,有人喃喃说:“天?灵根……” “不,不止是天?灵根。” 石碑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从谢昀手掌接触的地方向四周蔓延,金白?色的光芒从裂纹里透出?来,越来越亮。 石碑炸开了,碎成无数碎片,它们悬浮在半空,围绕谢昀缓缓旋转。 而在谢昀身后,空中?出?现一道剑影。 它剑尖朝下,剑柄朝上?,光芒流转。 天?生剑骨,这就是天?生剑骨。 谢昀站在剑影下面,衣袂被无形的气浪吹动,他的手掌还保持着按在石碑上?的姿势,手指微微张开。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天?生剑骨!” “传说中?的天?生剑骨!” “天?哪,这是什么资质……” “他是什么来头?散修?散修?” “不可能,散修怎么可能有这种资质……” “百年不遇……不,千年不遇!” 长?老们已经顾不上?仪态,几人从石台上?跑下来,到谢昀面前,围着他转两圈,上?上?下下地打量。 “天?生剑骨……真的是天?生剑骨……” 中?年女修最先镇定下来。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压过所?有嘈杂:“肃静。” 广场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谢昀。 女修开口?:“你是散修?” 谢昀回她:“是。” 女修点点头,在册子上?写了几笔。 “谢昀,”她说,“第一关,过。” 这种资质要是还不过,那就没有人能过了。 谢昀从石台上?走下来,他的表情很平静,和上?去之前没什么两样。 盛年站在人群外面,看他朝自己走来。 谢昀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谢昀摊开手:“走吧。” 盛年回神?:“好。” 两人转身,朝休息区走去。 第49章 第一关结束后, 广场上?的人?没有散去。通过验灵根的修士被带到广场东侧的一片空地上?,等待第二关的开始。 盛年等在一旁,摸摸凤凰的脑袋, 小声说?:“谢昀刚才?,是不是特别厉害?” 谢昀站在人?群里, 通过第一关的修士大约有一百多人?, 比早上?少了一大半。 但没有人?因为被淘汰而离开,所有人?都留下来,想看看这一届的招徒大典还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毕竟,天生?剑骨这种事几百年都未必能遇见一次。 辰时三刻, 钟声又响了。 中年女修走到广场中央,身后跟着几位长老。 “第二关,实战。”女修的声音清晰传遍广场, “规则很简单,抽签对阵,胜者?晋级。每人?只有一次机会, 输了即淘汰。”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这一关不考你们的修为高低, 考的是实战能力。境界高不一定赢, 境界低不一定输。临场应变、剑法运用、心性意志,都在考核之?列。” 有人?举手问:“可以用法器吗?” “可以, 但不得使用一次性攻击法器,不得使用毒物,不得伤及性命。点到即止。” 很快有人?搬来一个铜制的签筒, 里面插着竹签。 修士们依次上?前抽签, 每个人?抽到签后都要登记编号。 谢昀抽到的是甲字七号,这意味着他的第一轮对手是甲字八号。 盛年虽然知道谢昀很厉害,但这是修真界的比试, 对手都是散修里或者?世家选送的天才?,万一…… 凤凰啄啄他的耳朵,把?他从胡思乱想里拉回来。 盛年揉揉耳朵,小声说?:“我知道,他肯定没问题。” 第一轮比试在广场中央的擂台上?进行。 擂台不大,但周围布了阵法,透明的光罩将擂台与外界隔开,防止误伤观众。 几位长老坐在擂台正前方的高台上?,手里拿着册子。 第一对上?场的两?个修士都是筑基期,一个用剑,一个用刀。 两?人?一上?来就打得难解难分,剑光刀影交错,打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用刀的修士卖了个破绽,引诱对方进攻,然后突然变招,一刀拍在对方手腕上?,剑应声落地。 “乙字三号,胜。”裁判宣布。 接着是第二对……有的打得很激烈,有的实力悬殊,三两?下就分出了胜负。 盛年看得津津有味,但心里一直惦记着谢昀的签号。 “甲字五号、甲字六号,上?台。” 两?个修士走上?擂台。 甲字五号是一个高大魁梧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一柄几乎和他一样高的巨剑。 甲字六号则是一个瘦小的女子,手里只有一柄细长的软剑,看起来弱不禁风。 但那女子一出手,软剑如蛇,灵巧多变,几个回合就把?大汉的巨剑缠住,轻轻一抖,剑便脱手飞出。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看得盛年目瞪口呆。 “甲字六号,胜。” 盛年咽咽口水。 修真界的人?,果然都不能小看。 “甲字七号、甲字八号,上?台。” 盛年的心跳漏一拍。 他看见谢昀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的对手是一个穿着深蓝色锦袍的年轻人?,腰间挂着一柄长剑,看衣着打扮像是某个世家的子弟。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相隔数步。 蓝衣年轻人?拔剑的速度很快。剑光一闪,直刺谢昀胸口。 这一剑又快又狠,显然是蓄势已久。 谢昀侧身,避开。 那一剑擦着他的衣襟掠过,蓝衣年轻人?变招极快,剑尖一转,横削谢昀的腰腹。 谢昀后退一步,又避开。 蓝衣年轻人?连续攻了十几招,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 但谢昀只是躲,不还手,他的身法很快,每一次都恰好?避开对方的剑锋,看起来惊险,实则从容。 台下开始有人?议论了。 “怎么不还手?” “是不是打不过?” 蓝衣年轻人?似乎也察觉到了。 他的攻势越来越急,剑招越来越狠,想要逼谢昀出手。 “你就只会躲吗?”蓝衣年轻人?终于忍不住了,大喊一声。 他将灵气灌入剑身,这一剑他用上?了全?力,直劈而下。 谢昀再次侧身,让剑锋从面前劈下,同时右手搭上?藏鸦的剑柄。 拔剑……出剑。 没有人?看清,蓝衣年轻人?的剑飞了出去,最后落在擂台边缘。 蓝衣年轻人?愣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抬头看谢昀,脸上?全?是不敢置信。 他甚至没看清谢昀是怎么出手的。 “甲字七号,胜。” 台下又开始议论。 “看清了吗?” “没有,太快了。” “那一剑……你看见了吗?” 几个长老也交头接耳,连连点头。 第二轮比试很快开始,通过第一轮的有六十多人?,重新抽签,重新对阵。 谢昀这次抽到的是丙字三号。 这一轮的对手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修,使一对短剑,身法极快。 第60章 她一上?来就用上?了全?力,双剑翻飞,招式诡异多变,从各种刁钻的角度进攻。 但谢昀只用了三剑,第一剑封住她的双剑,第二剑逼她后退,第三剑指向她的咽喉。 三剑,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女修愣在原地,手里的短剑举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低头瞥一眼那柄抵在喉前的黑剑,她咽了咽口水,慢慢放下短剑。 “丙字三号,胜。” 这次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开始打听谢昀的来历,有人?说?他是散修,有人?不信,说?散修怎么可能有这种实力。 第三轮,谢昀的对手是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和谢昀同境界。 那人?是太虚宗一个长老的记名弟子,据说?实力不俗,在前两?轮中都赢得干净利落。 盛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那修士抱拳行礼,谢昀也微微点头。 那修士抢先出手,他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呼呼的风声。 谢昀没有躲,正面迎了上?去。 两?柄剑第一次正面交锋,那修士的剑是一柄重剑,分量极沉,谢昀的藏鸦看起来轻薄,但和重剑碰撞时却丝毫不落下风。 两?人?在擂台上?你来我往,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盛年什么都看不清。 那修士越打越心惊。 他的每一剑都用上?了全?力,但谢昀接得轻轻松松,像是不费吹灰之?力。 打了三十多招,那修士开始喘了,他的动作?慢下来,而谢昀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第四十七招,谢昀一剑挑飞那修士的重剑。 “丙字三号,胜。” 那修士愣在原地,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汗水从下巴滴落,但谢昀连呼吸都没乱。 他弯腰捡起重剑,对谢昀抱拳行了一礼,转身走下擂台。谢昀还了一礼,也走下擂台。 这一轮结束后,通过考核的只剩下30多人?。天色已经过了正午,太阳从头顶偏西了一点,阳光变得有些倾斜。 女修宣布休息半个时辰,下午进行最后一轮比试,决出最终的内门弟子名额。 盛年连忙跑过去,把?手里的水囊递给谢昀。谢昀接过来喝一口,盛年又掏出帕子递给他擦汗。 “累不累?”盛年问。 “不累。” “饿不饿?” “不饿。” 盛年又问:“刚才?那个人?厉不厉害?我看他打了好?久。” 谢昀说?:“还行。” 盛年哦一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想说?你好?厉害,想说?我紧张死?了,但他只是站在谢昀旁边,傻乎乎地笑。 谢昀伸出手,把?盛年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的一片树叶拿掉。 下午的比试在未时开始。 谢昀的前两?场都赢得很轻松,台下已经没有人?议论了,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场表演。 决赛在申时开始,谢昀的对手是一个金丹期修士,叫陆衡。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陆衡说?:“谢昀,你的剑很快。” “但我想看看,你的剑到底能有多快。”陆衡说?完,拔剑。 台下惊呼声四起。 陆衡的攻势根本不给谢昀喘息的机会,他的剑法凌厉狠辣,谢昀被逼得连连后退,只能防守,无?法反击。 “谢昀被压制了。”有人?小声说?。 打了四十多招,谢昀已经退到了擂台边缘。再退一步,就要掉下去了。 陆衡的剑劈下来,谢昀举剑格挡,两?剑相交,他被震得后退一步,脚跟已经踩到擂台的边缘。 陆衡没有继续进攻,他收剑,退后两?步,看着谢昀。 “你就这点本事?”他问。 谢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藏鸦,又抬起头,看向擂台下。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抱着凤凰的少年身上?。 盛年也注意到他,跳着冲他挥挥手,冲他比了个口型:“加油。” 谢昀收回目光,他握紧藏鸦,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陆衡皱皱眉,没有动,他在等。 谢昀睁开眼,出剑。 擂台周围的阵法光罩闪烁一下,像是承受不住这一剑的威力。 陆衡举剑格挡,但他的剑在接触藏鸦的瞬间就被弹开。 他后退,再退再退,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处。 擂台下面,鸦雀无?声。 陆衡疑惑:“你……你之?前一直在藏拙。” 谢昀收剑,后退一步:“没有,是你逼我用了全?力。” 陆衡低头:“我输了。” 他弯腰捡起自己的剑,对谢昀抱拳行了一礼,“输得心服口服。” “丙字三号,胜。本届招徒大典,第一名谢昀!” 第50章 三关比试, 到谢昀这里其实只用?了两关。验灵根那场闹出?的动静太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最后一关, 谢昀比不比都不重要?了。 长老们坐在高?台上,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眼?神里都藏着压不住的兴奋。 中年女修看了看天色,又?看看高?台上那几个坐立不安的长老,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灵光, 在空中画出?一道符。 符光一闪,消失在天际。 她在给?掌门传音。 很快,天边传来声清越的剑鸣, 所?有人都抬起头,往天上看。 一道剑光从天际划过?,从云层里直直落下来。 等看清, 就见一个人站在广场中央。 盛年看呆了, 好仙气飘飘的一个人。 几个长老一看来人, 连忙站起来,中年女修走在最前面, 到了那人面前,躬身行?礼:“掌门。” 太虚宗掌门,是个剑痴, 百年不遇的剑道天才, 据说他年轻时游历天下,挑战过?无数剑修,从无败绩。 后来做了掌门, 就很少出?山了,整日?在主峰闭关,几十年如一日?地参悟剑道。 他收过?两个关门弟子,都是万里挑一的剑修天才,一个已经是大名鼎鼎的剑道新星,一个据说正在闭关冲击下一个境界。 如今,他要?收第三个了。 掌门径直走向谢昀。 他走到谢昀面前,停下来,目光落在他腰间的藏鸦上。 掌门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抚过?剑身。 “好剑。”他忽然开口。 掌门问:“你可愿拜我为师?” 盛年跟着紧张起来,下一秒见谢昀不回答,却侧过?头,看向盛年。 不过?他又?很快折回去,说:“我仰慕掌门已久,但有一个不情之请。” 掌门看着他:“说。” 谢昀说:“我要?带一人来太虚宗。” 安静了一瞬。 掌门顺着谢昀的目光,看向那个少年,怀里抱着一只金红色的小鸟,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溜溜,脸上全是紧张。 那少年修为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肩上的那只。 掌门的目光在凤凰身上停了一瞬。 “可。”他说。 谢昀单膝跪下,双手?抱拳,低下头:“师父。” 掌门伸手?入怀,取出?一块玉牌,递给?谢昀。 “这是你的身份牌。” 掌门又?取出?一柄短剑,短剑只有一尺来长,剑鞘是银白色的,他把短剑递给?谢昀:“拜师礼,为师没什么?好东西,这柄剑跟了我好多年,今日?送你。” 谢昀双手?接过?。 掌门又?开口:“你随我来,单独说几句话。” 谢昀站起来,跟着掌门往广场边上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盛年一眼?。 盛年对他比了个手?势,又?使劲点了点头。谢昀这才转过?头,跟上了掌门的步伐。 盛年看着两人的背影走远,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盛年仰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谢昀回来的时候,盛年正蹲着逗凤凰玩。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谢昀朝他走来。 “走吧,”谢昀说,“收拾东西,去主峰。” 盛年蹭地站起来:“现在就走?” 谢昀点头。 盛年连忙把凤凰往肩上一放,跟着谢昀往迎客院走。 路上他忍不住凑到谢昀身边,压低声音问:“掌门没有怪你吧?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谢昀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本正经说:“从来没有麻烦。” 盛年憋不住,抿着嘴笑了。 “走吧走吧,去收拾东西。” 迎客院里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谢昀买的那两套新衣裳,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盛年把它们一股脑塞进空间戒指里,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落下的。 第61章 收拾好了,两人出?了迎客院,沿着石阶往山上走。 然后就是万丈深渊,前方已经无路了。 盛年还没反应过?来,腰就被揽住。谢昀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捏个剑诀。 谢昀带着他一起踩在了剑上。 盛年紧紧闭着眼?睛,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腿软得不行?。凤凰倒是很享受,蹲在他肩上,迎着风张开翅膀,啾啾叫着,开心得很。 “到了。”谢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盛年睁开一只眼?,终于看到地面了。 他连忙松开谢昀,跳下来,脚踩在实地上,腿还是软的,晃了两下才站稳。 然后他抬起头,愣住了。 这哪里是住的地方,这分明是宫殿。 台阶尽头是一座院落,院墙不高?,用?整块的白玉砌成。 盛年张大嘴巴。 他跟着谢昀走上台阶,脚踩在光滑的石板上,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踩在灵石上。 推开院门,里面的景象更让盛年说不出?话。 正对着门的是一面影壁,上面刻着一幅山水画,山是太虚宗的山,水是太虚宗的水,云雾缭绕,仙鹤飞舞。 绕过?影壁,到了宽敞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株梅花,不是冬天没有花开,但一看就不是凡品。 正屋是谢昀的,推开门,里面宽敞明亮,东厢房是给?盛年准备的,没有正屋大,但布置得一样精致,推开窗就能看见院子里的梅花树。 盛年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回过?头。 “谢昀,”他说,“我们是不是发财了?” 谢昀站在门口回他:“是太虚宗财大气粗。” 盛年又?看了一圈,摸摸这个,碰碰那个,最后心满意足地往床上一躺。 “太舒服了,”他喃喃道,“比客栈舒服一百倍。” 安顿下来的日?子,比盛年想象的要?平静得多。也无聊得多。 谢昀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跟着掌门去主峰修炼。 掌门对他极看重,亲自指点剑法,亲自传授心法,有时候一闭关就是一整天。 盛年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他一面。 吃完饭,他就会在院子里转一圈。下午的时候,他试着修炼一会儿。 坐了一下午,腿都麻了,睁开眼?,什么?都没变。 他叹口气,凤凰飞过?来,落在他膝上,用?脑袋蹭蹭他的手?。 晚上谢昀回来,盛年已经把饭做好了。几样小菜,一碗汤,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寡淡。 但谢昀坐下来,盛一碗汤喝一口,又?夹一筷子菜,咽下去。 盛年托着腮看他吃,忽然问:“好吃吗?” 谢昀说:“好吃。” 吃完饭,谢昀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放在桌上。 盛年凑过?去一看,封面上写着《灵根杂说》四个字,字迹是手?抄的,工工整整。 “这是什么??”他翻开看了看,里面全是些他看不太懂的术语,什么?“五行?相?生”“灵根互补”“引气入体的另类法门”。 “藏书阁找到的。”谢昀说,“讲的是杂灵根的修炼方法。我翻了几天,觉得有些道理,你可以试试。” 盛年给?自己加油鼓气:“我会好好看的。” 接下来的几天,盛年每天都抱着那本书看。虽然很多地方看不懂,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啃,遇到不懂的就画个圈,等谢昀回来再问他。 谢昀每天回来,都会给?他讲一会儿,晦涩的术语,被他用?最简单的话解释出?来,盛年就听懂了。 他试着按书上说的去修炼,但结果?不太理想,他有点泄气,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又?过?了几天,谢昀回来的时候,告诉他:“我要?出?去一趟,宗门任务,大概几天就回来。” 盛年赶紧点点头:“哦,好。你去吧。” “别乱跑。”谢昀却说。 盛年笑了:“我还能跑哪儿去?我又?不会御剑。” 过?了一会儿,谢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 “这些灵石你留着用?,饿了就去食堂吃,别自己做饭。” 盛年打开一看,满满一袋中品灵石,少说也有上百颗。他抬起头,想说太多了,但谢昀已经转身走了。 谢昀走了之后,盛年才发现自己有多依赖他。吃饭的时候没人陪,修炼的时候没人问,连凤凰都显得没精打采的,整天窝在枕头上睡觉。 盛年抱着那本《灵根杂说》,翻了一遍又?一遍,看到都能背下来了。 努力会有回报,盛年已经有一点点进步了,虽然不多,但他也很开心了。 谢昀走了五天,第五天傍晚,盛年在院子里发呆,忽然听见院门被推开了。 他猛地站起来,看见谢昀走进来。 “回来了?”盛年跑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他,“没受伤吧?” 谢昀摇摇头,伸手?从怀里掏东西。 一件,两件,三件……他掏了半天,桌上堆了一大堆。 有妖兽的内丹,有灵矿的原石,有几株叫不出?名字的灵草,还有一块拳头大的不明材质的石头。 盛年看呆了:“这都是什么??” “妖兽内丹,灵矿原石,还有一块玄冰晶。” 谢昀一样一样地指给?他看,“都是这次任务中得到的,给?你。” 盛年连忙推回去:“我不要?,你自己留着用?。你修炼需要?这些东西。” 谢昀没接:“我用?不上。内丹可以炼药,灵矿可以打造法器,灵草能换灵石,玄冰晶是稀罕物,留着以后用?。” 盛年低下头,忽然想起谢昀第一次给?他买糖葫芦,想起他给?他买新衣服,想起他塞给?他的那袋灵石。 他总是什么?都给?他,什么?都不留给?自己。 盛年只能晃晃空间戒指:“装不下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东西太多了。” 谢昀看着那枚戒指,沉思一会说:“给?我。” 盛年一听就没有犹豫地把戒指取下来,递给?他。 谢昀接过?戒指,握在手?心里,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盛年追到门口。 “炼器峰。”谢昀头也不回地说,“很快就回来。” 盛年转回去,背手?对凤凰说:“谢昀真?是最好最好的龙傲天了。” 第51章 谢昀出了院门, 往炼器峰的方向走。炼器峰在主峰的东面,两峰之间有一道索桥相连,桥下?是万丈深渊, 云雾从谷底翻涌上来?。 炼器峰比主峰矮一些,打眼一看有几间屋子, 灯火通明, 远远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 谢昀循着声音走过去。 屋子很?大,与其说是屋子,不?如?说是一个半敞开的工坊。 几座熔炉并排立着,炉火烧得正旺, 把整个工坊映得通红。 谢昀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走进?去,找到一个师兄,从怀里掏出那枚空间戒指, 递过去。 师兄捏在指尖看了看,翻来?覆去地瞧了几眼。 “普通的储物戒指,品阶不?高, ”他?评价道, “想升级?” 谢昀说是,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系绳, 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旁边的木桌上。 师兄放下?戒指,拿起那些东西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好?东西,”他?喃喃道, “纯度不?低, 至少是百年以上的矿脉才能出这种成色。” 他?又?看看那些灵矿原石,抬起头看谢昀,“这些都?要用在这戒指上?” “能用的就用, ”谢昀说,“用不?上的,算是酬劳。” 师兄笑了:“行,这活儿?我接了。五天后来?取。” 谢昀走出那间屋,沿着原路返回,回到院子的时候,盛年屋里的灯还亮着。 谢昀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没有去敲门,转身回了自己屋。 第二天一早,谢昀刚练完剑回来?,就听见院门被敲响。 他?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弟子。 “谢师兄,”那弟子恭恭敬敬地行礼,“掌门请您和盛道友过去一趟。” 盛年刚起床,头发乱糟糟的,蹲在院子里洗脸。 凤凰蹲在他?肩上,歪着头看他?撩水往脸上泼,时不?时叫一声,听见脚步声,盛年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水珠,头发湿了好?几缕。 “怎么了?”他?问。 谢昀说:“师父让我们过去一趟。” 盛年把脸上的水擦干,站起来?小声问:“掌门找我干嘛?” 谢昀摇头。 盛年又?问:“不?会是怪你给我开后门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虚得很?。 谢昀嘴角微微动一下?:“不?会。” 盛年还是不?太放心,但他?没再多问,回屋换了身干净衣服,又?把头发重新束了一遍,对着铜镜照了好?几次,确认自己看起来?还算体面,这才跟着谢昀出了门。 第62章 掌门住的地方在主峰最高处,叫观云台。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走了一刻钟才到。 走进?掌门住处,谢昀走上前,抱拳行礼:“师父。” 盛年也赶紧跟着行礼,弯着腰,声音有点发紧:“掌门好?。” 掌门转过身,他?的目光在盛年身上停一瞬,然?后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盛年坐下?,腰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这时掌门忽然?问:“为何不?修炼?” 盛年呆呆的:“啊?” 掌门又?问了一遍:“你为何不?修炼?” 盛年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太笨了,悟性差,怎么都?学不?会……”他? 掌门听完,点点头,接着说:“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盛年松一口气赶紧答应下?来?,掌门应该是出于对自己的小徒弟的关?照,连着也关?心一下?盛年,说了几句后接下?来?是掌门要和谢昀单独说话,盛年站起来?,朝掌门行了个礼,出去外面等着。 掌门问谢昀:“藏鸦的剑鞘,找到了吗?” 谢昀摇头:“回师父,还没有。” 掌门没有意?外。他?抬手一挥,一块圆形的玉佩出现在他?手心,递给谢昀。 “这是九幽宗今年的拍卖会邀请信。”掌门说,“在尚泽城,五日后开拍。你去看一看,或许能找到合适的东西。” 他?指了指桌上一个布袋:“这些灵石,你带上。” 谢昀没有推辞,他?收好?玉佩和灵石,站起身,对着掌门行了一礼。 掌门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谢昀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他?回过头,看着掌门。 “师父,”他?问,“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知道藏鸦的来?历,对吗?” “藏鸦的上一任主人,”掌门缓缓开口,“与我太虚宗有旧。你在传承之地见到的那些幻象,是它留下?的。” 他?说,“藏鸦煞性重,不?易掌控。但你既然?能让它认主,想必有自己的道。记住,剑是杀器,但持剑之人,才是决定剑之善恶的根本。” 谢昀点头,又?弯了下?腰才出门。 走到门外等着的盛年身边,谢昀把要去尚泽城的事告诉他?:“九幽宗的拍卖会,五日后,在尚泽城。” 盛年接过玉佩:“拍卖会?” 谢昀点头,问:“想去吗?” 盛年说:“当然,肯定很?有意?思。” 等到第四日,下?午的时候,谢昀从掌门那里回来?,对盛年说:“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 盛年高兴说好?,但等到看到站在藏鸦上的谢昀,他?又?怂了。 依然?是被谢昀搂住腰踩在剑身上,盛年紧紧闭上眼睛,双手抓着谢昀的衣服,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藏鸦飞起来?,盛年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在往下?坠,又?像是在往上飘,分不?清方向,只知道谢昀的手揽得很?紧。 终于听到了悦耳动听的话:“到了。” 盛年睁开一只眼,脚踩在实地上,谢昀伸手扶住他?的腰,等他?站稳。 盛年的大脑轻飘飘的,感觉脑子被高空的风吹跑了,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 “这是……尚泽城?”他?问。 谢昀点头,收回手。 盛年抬起头看眼前的城池。城墙很?高,城门很?宽,能容四辆马车并行,来?来?往往的人流络绎不?绝。 进?了城,盛年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富饶之地。路上的行人穿着都?比盛年以前在凡界见过的好?,偶尔有骑着灵兽的修士从街上经过,灵兽威风凛凛,引来?路人侧目。 谢昀根据掌门给的地址,很?快找到了拍卖会所在的那栋楼。 楼很?高,五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口立着两只石兽,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大门紧闭,只在旁边开了一扇小门,供人出入,门口站着两个九幽宗的弟子。 谢昀没有急着进?去,在旁边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谢昀要了两间上房,付了灵石,把东西放下?。 盛年趴在窗边往下?看:“拍卖会什么时候开始?” “晚上。”谢昀说,“现在出去逛逛。” 盛年一听,转身就往外跑。 尚泽城的街市比镇子里的大得多,也热闹得多。 路过一个卖衣裳的铺子,谢昀停下?来?,拉着盛年走进?去。盛年还没反应过来?,谢昀一件一件地看,拿起来?对着盛年比了比,放下?,又?拿另一件。 “不?用买,”盛年连忙说,“我有衣服穿。” 谢昀说:“要的。” 挑了好?几件叠好?,放在柜台上。 盛年凑过去一看,都?是他?的尺寸,颜色也好?看,月白?的、天青的、浅灰的,料子摸上去又?软又?滑。 “太多了,”盛年说,“两件就够了。” 谢昀又?加了一件,盛年闭嘴了。 最后也不?知道谢昀的储物袋里装了多少套衣裳。 盛年拗不?过谢昀,最后只好?说:“谢昀,我累了,想回客栈。” 谢昀自然?应下?。 傍晚的时候,盛年看到街上的人越来?越多,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拍卖会快开始了。 谢昀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衣袍,头发也重新束过。 “走吧。”他?说。 盛年连忙把凤凰往肩上一放,跟着他?出了门。 拍卖会的那栋楼,晚上和白?天的样子完全不?同。大门敞开了,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门口站着两排九幽宗的弟子,进?出的修士都?穿着讲究,气度不?凡,有的还带着随从。 谢昀把掌门的玉佩递给门口的人。那人接过来?看一眼,恭敬地双手捧着还回来?,弯腰行礼:“贵客,里面请。” 有人引着他?们往里走,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很?大的厅,厅里光线有点暗,只有拍卖台上亮着几盏灯,把台子照得雪亮,座位已经坐了不?少人。 引路的弟子把他?们带到一处座位,位置不?错,视野很?好?。 两人坐下?来?,盛年偷偷往四周看了看,心里暗暗咋舌。 这些人看起来?都?很?厉害,很?有钱的样子。 也是,九幽宗的拍卖会,没有钱的可不?敢来?。就算有钱,没有邀请信也进?不?来?。 盛年坐得端端正正的,凤凰也安静了,蹲在他?肩上。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中年人走上来?,面容清瘦,他?站在台上,朝四周拱了拱手。 “诸位道友,久等了。”他?说,“九幽宗本年度的拍卖会,现在开始。” 第一件拍品是一柄剑,剑身通体雪白?,被一个女修捧上来?,放在台中央。 那中年人介绍道:“寒霜剑,上品灵器,取北冥玄铁铸造,剑成之日曾引来?霜雪异象。起拍价,三千上品灵石。” 立刻有人出声。 “三千五。” “四千。” “四千五。” 价格一路往上涨,最后被一个白?发老者以八千上品灵石拍走。 盛年咋舌。 接下?来?又?拍了几件东西,一炉丹药,起拍价两千,最后成交五千。 一块罕见的炼器材料,起拍价五千,最后拍到了一万二。 一幅据说是上古修士留下?的残卷,起拍价八百,没人要,流拍了。 谢昀一直没动,盛年知道他?是在等剑鞘的材料,所以也只是跟着看热闹。 又?过几轮,一个女修捧着一个托盘走上来?,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 那中年人揭开红布,露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光照在上面,衣服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月光凝成的水。 “天蚕法衣,”中年人说,“以千年天蚕丝织就,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可抵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起拍价,五千上品灵石。” 盛年忍不?住小声说:“好?漂亮……” 话还没说完,他?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谢昀坐直了身子。 第52章 拍卖师的话音刚落, 台下就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天蚕法衣,千年天蚕丝本就难得,能?抵御元婴修士全力一击, 这在座没?有几个人不心动。 但心动归心动,叫价的人却?不多。 “五千上?品灵石。”有人说 “五千五。”又一个人跟上?。 “六千。” 叫到六千的时候, 安静了下来。 能?坐在这里?的, 确实都不缺钱,但一件法衣花大价钱买回去,多少有些不值当。 台上?中年人环顾四周,正要开口?, 角落里?的灰衣老者?说:“六千五。” 第63章 谢昀这时开口?:“七千。” 盛年转头?看他。 灰衣老者?看谢昀一眼?,犹豫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再跟。 拍卖师等了几息,见没?有人再出价,便道:“七千上?品灵石, 成交。” 盛年凑过去, 小声问:“这能?做剑鞘?” 他实在想?不通, 一件软乎乎的衣服,怎么能?当剑鞘用。 谢昀却?说:“不能?。” 盛年挠挠头?, 更奇怪了,但他没?再问,反正谢昀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 谢昀都没?有动。 盛年知道他是在等剑鞘的材料, 也跟着等。 直到拍卖师又拿出一件东西,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石头?,表面粗糙, 毫不起眼?,像是路边随手捡来的。 “万年寒铁,”拍卖师的声音提高几分,“产自?极北冰原深处的万年矿脉,质地?极坚,是锻造神兵利器的不二之选。起拍价,八千上?品灵石。” 台下立刻热闹起来。 价格跳得很?快,比刚才那件法衣快多了。盛年听着那些数字,心跳都加速了。 一万,一万二,一万五,这些人喊价像不要命一样。 价格到了两万,叫价的人少了。 只剩下两三个人还在争,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修士说:“两万二。” 另一个紧跟:“两万三。” 锦袍修士咬牙:“两万五。” 另一个犹豫了。 两万五上?品灵石,不是小数目,他看那万年寒铁一眼?,又看了看锦袍修士,最终没?在跟。 谢昀开始喊:“两万六。” 锦袍修士转头?看向?谢昀,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善。 锦袍修士咬了咬牙,又说:“两万七。” 谢昀:“两万八。” “两万九!”锦袍修士的声音都变了调。 谢昀没?有犹豫:“三万。” 三万上?品灵石,那是什么概念?一个中等宗门一年的开销也不过如此。 锦袍修士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举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谢昀一眼?,又看台上?那块万年寒铁一眼?,嘴唇哆嗦几下,最终猛地?放下手,冷哼一声,不再出声。 盛年这时想?了想?,的确,要说比钱,能?比太虚宗有钱的可没?有多少,况且谢昀还是掌门的关门弟子。 三万上?品灵石,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加上?刚才那件法衣,谢昀今天花了快四万了。 拍卖师等了几息,见没?有人再出价:“三万上?品灵石,成交。” 等结束后,谢昀付了灵石,接过那块万年寒铁和法衣。把寒铁托在掌心看了看,又用手指轻轻叩了叩,眉头?微微舒展,把寒铁和法衣收进储物袋里?。 盛年凑过去看:“这就是能?做剑鞘的东西?” 谢昀点头?:“万年寒铁,质地?极坚,可承载藏鸦的煞气。” 盛年哦一声,似懂非懂。反正听起来很?厉害就是了。 这时人群开始往外走?,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有的在炫耀自?己拍到了什么好东西,有的在惋惜错过了什么。 谢昀对盛年说:“走?吧。” 盛年跟着他往外走?,出了那栋楼,夜风迎面吹来,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只有零星的几个行人和巡逻的守卫。 回到客栈,盛年正要推门进自?己的房间,谢昀在身后喊了他一声。 “来我屋里?。” 盛年便转身跟着他进了隔壁,谢昀推开房门,走?进去,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个装着法衣的匣子,放在桌上?。 盛年站在门口?。 “进来。”谢昀说。 盛年走?进去,在桌边坐下。凤凰从他肩上?飞下来,落在窗台上?。谢昀把匣子推到盛年面前,说:“打开看看。” 盛年便伸手打开盖子,再次仔细看了看。 “给你的。”谢昀说。 盛年慢慢抬起头?,“给……给我的?”他的声音有点飘。 谢昀点头?。 “这不是……七千上品灵石……”他结结巴巴地?说,“你花了七千上?品灵石,就为了给我买件衣服?” “这件可以护体。”谢昀说,“你在太虚宗,我不在的时候,它能?保护你。” 这哪能?啊。 “我不要,”他说,“太贵了,你自?己留着用。你修炼需要灵石,买剑鞘也需要灵石,我穿什么不是穿……” 沉默了一会儿,谢昀开口了:“你上次说,装不下了。” “戒指。”谢昀说。 盛年后来问谢昀才知道,原来他是把空间戒指拿去升级了。 而?抵出去的东西,他应该攒了很久吧。出宗门任务,在外面跑了好久,不知道经历什么,带回来一堆东西,自己一样没留,全给他了。 连戒指都给他升级了,现在又给他买法衣。 回想?起这一路的经历,盛年是越想?越心虚,可不敢再收着了。 盛年忽然?就很?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问出口?,就不自?在,觉得矫情。 谢昀也好像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所以站起来,走?到窗边说:“应该的。” 盛年回到自?己房间后就一直在想?,应该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应该的?他对我好是应该的?还是他给我买衣服是应该的?” 他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他欠我什么了?他什么都不欠我啊。” 凤凰忽然?啾啾叫起来,看起来很?暴躁。 盛年坐起来,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凤凰继续啾啾啾。 盛年听不懂,最后又躺回去,没?想?明白。 但既然?衣服都买了,也不能?放着,盛年第二天就自?觉的穿上?了。 出了客栈,出了城,晨风从山间吹过来,衣摆轻轻飘动。 只是回程时盛年依然?战战兢兢挂在谢昀身上?不敢睁眼?,不知道谢昀沉沉地?盯着他看了多久。 终于回到太虚宗,一路上?遇见不少太虚宗的弟子。 他们看见盛年,目光在他身上?停一瞬,然?后就开始交头?接耳。 盛年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看看自?己,法衣好好的,没?有穿反,也没?有弄脏。 他又抬头?看谢昀,小声问:“怎么了?我哪里?不对吗?” 谢昀说:“没?有。” 盛年不信。 又走?了一段,遇见几个女修。 她?们看见盛年,忽然?笑起来,盛年更奇怪了,忍不住拉拉谢昀的袖子:“她?们在笑什么?” 谢昀回头?看一眼?,还是说:“没?什么。” 盛年将信将疑,只觉得他们在看衣服。 只有谢昀知道不是,因为盛年现在真的很?好看很?好看。 “别管他们。”谢昀说。 盛年点点头?,回到院子的时候,盛年的脸还是红的。 接下来的日子,谢昀没?有再出门。盛年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桌上?放着一碟点心,有时候是桂花糕,有时候是莲子酥,有时候只是几块普通的米糕。 盛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的,但每次吃的时候,都是热的。 有一天,盛年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凤凰窝在他怀里?睡觉。 他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云,忽然?想?起空间戒指。从尚泽城回来之后,他还没?仔细看过呢。 他把戒指从手指上?摘下来,托在掌心里?看了看。 戒指简直大变样,似乎还镶了几颗钻,亮晶晶的。 那天谢昀拿回来的时候,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自?己的戒指。 盛年把戒指戴回手指上?,大小刚好,不松不紧。而?且他发现里?面的空间大了好几倍,原来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角落,空出来的地?方还有很?大。 他试着把桌上?的茶杯收进去,心念一动,茶杯就消失了,再一动,又出现在桌上?。 玩了一会他站起来,想?去找谢昀。走?到谢昀屋门口?,门开着,里?面没?人。 他又去院子里?转了一圈,也没?人。 盛年挠挠头?,心想?大概是去掌门那里?了,便又坐回石桌旁,把凤凰抱过来放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它的羽毛。 天快黑的时候,谢昀还没?回来。 盛年有点奇怪,掌门那里?一般下午就结束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张望一下。 又等了很?久,院门终于被推开。谢昀走?进来,脚步很?快,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低着头?,侧脸蒙着一层阴影,看不清表情。 盛年站起来,偏下头?,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第64章 谢昀脚步顿一下,抬起头?看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神色有些奇怪,说不清是什么,像是藏着什么事。 盛年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又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去了藏书阁。”谢昀说。 盛年松口?气:“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去藏书阁怎么去这么久?找到什么好书了?” 谢昀移开目光。 “找到了一种方法,可以帮你修炼。” 谢昀之前从藏书阁带回来好几本书,他都仔细看了,也照着练了,进步有一点点,但实在是不大。 “什么方法?” 第53章 月光照在谢昀脸上, 他?清俊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盛年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又?问了一遍:“什么?方法?” 谢昀往前走一步。 盛年缓缓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到底是什么??”盛年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谢昀低下头, 目光落在盛年脸上,目光太烫, 烫得盛年觉得自己的?脸在烧。 谢昀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腕。手?指微凉,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拇指搭在他?的?腕骨上,缓慢地摩挲, 一下又?一下。 “白玉阁的?玉池,”谢昀开口,声音有点哑, “连接灵脉,灵气充裕,得天独厚, 甚至可以帮修士疗伤。” 白玉阁他?知道?, 在主峰的?东面, 是一座单独的?院落,里面有灵脉经过, 灵气比别处浓郁得多。 他?听食堂的?师兄提起过。 “那里可能效果更好。”谢昀说。 盛年眨眨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本来?想问是什么?方法,怎么?又?扯到玉池去了? 但他?被谢昀握着?手?腕, 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他?扁嘴, 心里吐槽谢昀叽里咕噜说一堆他?听不懂的?话。 谢昀的?拇指还在盛年的?手?腕上缓慢地摩挲着?,他?问:“想好了吗?” 盛年想都没想,点头:“当然?。” 谢昀就松开盛年的?手?腕, 转身往前走。 盛年跟在后面,凤凰从他?肩上飞起来?,落在院墙上,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去,没有跟上来?。 白玉阁在主峰的?东面,离他?们的?院子不远,沿着?石阶走一刻钟就到了。 院门没有上锁,谢昀伸手?推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铺着?青石板,打扫得很干净。院子中央有一座石亭,亭子下面就是玉池。 池子四四方方的?,边缘用白玉砌成,打磨得很光滑。 池水清透,能看见池底的?玉石,泛着?淡淡的?青色。 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在月光下袅袅地飘着?,像是仙境。 盛年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水竟然?是温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他?赶紧站起来?,把外衫脱了搭在池边的?石头上,他?回头看谢昀一眼,谢昀还站在池边,没有动。 盛年拍拍水面,问:“方法是什么??” 盛年已经站在池子里,水没到他?的?腰间,水汽在他?周围飘着?,把他?整个人衬得朦朦胧胧的?。 他?的?头发被水汽沾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脸被水气熏得泛着?淡淡的?粉。 谢昀的?喉结滚动一下,他?慢慢走进池子里,他?在盛年面前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方法很简单。”谢昀的?声音很低,“你的?灵根杂,灵气运转不起来?,是因为体内没有足够的?灵力?去推动。我的?灵力?可以渡给你,帮你运转一个周天。等你体内有了灵力?的?基础,以后就可以自己修炼了。” 盛年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灵气的?运转需要经过经脉,”谢昀继续说,“你的?经脉没有开通过,一开始可能会有些?不适应。我会用灵力?引导你,你跟着?我的?灵力?走就好。” 盛年又?点了点头。“怎么?渡?” “有很多方式,”谢昀说,声音又?低了几分,“掌心相对可以,但效果最慢。背对背也可以,但灵力?在传输中会有损耗。” 他?顿了顿:“最好的?方式是……气息相通。” 盛年眨眨眼,气息相通?他?想了想,没想明白。 谢昀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一下。 “把手?给我。”谢昀说。 盛年把手?伸过去,谢昀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接触的?地方传过来?,比池水还热。 盛年的?心跳快了几拍。 “闭上眼睛。”谢昀说。 盛年闭上眼睛,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谢昀的?掌心传过来?,顺着?他?的?手?指、手?腕、手?臂,慢慢地往身体里走。 这感觉很舒服,所过之处都是暖的?。 灵力?很温和,和谢昀这个人不太一样。 灵力?继续往下走,沿着?他?的?脊柱,一点一点地往下蔓延。 盛年觉得自己的?后背在发热,热度从脊柱向两边扩散,像是有一双温暖的?手?在抚摸他?的?背。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靠了靠,靠进了谢昀的?怀里。 谢昀的?另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把他?固定?住。 “别动。”谢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盛年不敢动了,他?靠在谢昀怀里,脑门抵着?他?的?肩膀,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 灵力?继续往下走,走到他?的?丹田。温热的力量在他丹田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是在那里安了家。 盛年觉得自己的小腹暖洋洋的?,很舒服。 “感觉到了吗?”谢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 盛年缩一下脖子,点了点头。 “跟着?我的?灵力?走。”谢昀说。 盛年试着?去感受那股灵力?,去跟随它,模仿它。 他?的?灵力?跟在谢昀浑厚的?灵力?后面,磕磕绊绊地往前走。 谢昀的?灵力?走一步,它就跟着?走一步。 谢昀的?灵力?停一下,它也停一下。 谢昀的?灵力?快一点,它就追不上,急得团团转。 灵力?在盛年的?经脉里走了一圈,又?回到丹田。 盛年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太一样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他?睁开眼。 谢昀离他?很近,嘴唇抿着?,脖颈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在极力?忍耐什么?。 盛年忽然?觉得心跳得好快,他?的?脸更红了。 “谢昀,”他?喊一声,声音有点软,有点飘,“你怎么?了?” “此方法的?本质,”谢昀开口,“是两个人气机互通、灵力?互补。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两个人合力?,可以做到一个人做不到的?事?。” 盛年从他?肩上抬起头,认真听。 “但我们相差甚远,只能是我单方面给予。” 盛年气:“我当然?知道?。” “所以,”他?慢慢说,慢得像是在引诱什么?,“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还需要……” 盛年仰着?脸等他?往下说,等了几息,没等到下文。 “需要什么??”他?问,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谢昀却抬起手?,手?指穿过盛年被水汽沾湿的?头发,掌心贴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微微收拢。 谢昀慢慢靠近,最后猛地嘴唇贴上来?。 盛年愣住,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灵力?从谢昀的?掌心传过来?,往丹田里走,一直没有断。 谢昀睁着?眼睛,目光灼灼盯着?盛年,然?后张开嘴,轻轻咬住盛年的?唇瓣。 盛年嘴唇发麻,心跳快得要命,脑子乱成一团。 谢昀为什么?要亲他?? 龙傲天,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亲他?的?嘴巴? 谢昀这还不够,他?张开嘴,咬住盛年的?下唇,盛年手?指攥紧谢昀湿透的?衣襟。 他?的?脑子里还在想谢昀为什么?要亲他?。 谢昀的?舌头舔过他?的?唇缝。 盛年的?嘴唇不由自主张开一点,谢昀舌尖紧跟着?就探进来?,碰一下盛年的?舌尖,又?退出去。 盛年的?腿软了,靠着?他?揽在腰间的?那只手?才没有滑进水里。 他?的?脑子已经完全?不能思考了,只记得谢昀刚才说的?话,灵力?运转,跟着?走。 谢昀的?舌头又?探进来?,舔过上颚。 怎么?会是这种亲法? 第65章 盛年觉得自己的?丹田在发烫,烫得他?小腹都在抽搐。 灵力?太多了,他?根本消化不了。 谢昀的?灵力?还在往里涌,从他?的?掌心,从他?的?嘴唇涌进来?,像是要把他?的?身体填满。 谢昀的?舌头在他?嘴里搅一下,盛年闭眼,灵力?太多了,他?装不下了。 盛年呜咽一声。 他?开始胡思乱想,想谢昀再这么?下去,不会把自己的?灵力?耗完吧。 谢昀松开盛年的?嘴唇,退开一点距离,凝视他?被亲得发红的?嘴唇。 谢昀呼吸很重,似乎还远远不够。 谢昀低下头,盛年以为他?又?要亲他?,手?撑在他?的?肩上。 但谢昀没有,他?的?额头抵着?盛年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够了没有?”盛年说,“我真的?装不下了。” 盛年都快要哭了,谢昀分明已经有了反应,他?感觉到的?清清楚楚。 像是要吞了他?似的?亲法,一刻也不会停止一般,这算什么?。 盛年哆嗦一下,想到一个恐怖的?可能,他?瞪大眼睛,在恢复了一点体力?后,推开谢昀,谢昀也顺着?他?的?力?道?后退。 盛年低头,条件反射地摸摸自己的?嘴巴,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又?赶紧放下手?。 他?声音发抖,问:“修炼的?方法是什么??” 谢昀这时倒是不遮掩了:“双修。” 谢昀继续说:“这只是一个铺垫,你我相差甚大,同?房反而对你无益,等你稳固一点,便可进一步尝试。” 盛年后退两步,脸烧得不行,“谁要和你同?房?” 谢昀现在直白得盛年接不住,他?说:“年年,或许你对我有误解,我是个普通男人,你需要对你自己的?容貌持有十足的?信心,你也应该早就去想,你在斗兽场不顾自己安危朝我冲来?抱住我,我会心动。” “我会控制不住爱上一个突然?闯入我世界的?你。” 谢昀说一句,就朝盛年靠近一步,盛年也跟着?后退一步,直到他?被抵在池边。 盛年颤巍巍地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想说错了错了。 他?只是来?抱大腿的?啊。 第54章 谢昀把盛年的手从自己胸上拉下来, 问:“接受不了吗?” 盛年偏开头,声音都在抖:“接接接……接受不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水汽熏得他头晕,他不敢看谢昀的脸, 低着?头。 盛年等了片刻, 没等到回应,心里更慌了。 他偷偷抬起眼?,看谢昀一下。 谢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 但盛年觉得平静是假的,是装出来的。 盛年忽然觉得自己很过?分,谢昀在帮他, 谢昀把灵力?渡给他,谢昀亲了他,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亲…… 可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昀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 他应该推开的, 但他没有。 他竟然还闭上了眼?睛,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 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男女主?角接吻的时候都会闭上眼?睛。 可现在没有在演戏。 盛年抬起眼?睛, 湿漉漉的,有点可怜。 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谢昀的嘴唇贴上来, 他的舌头探进来, 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他的心跳又?快了几拍,快得他喘不过?气。 盛年又?开口, 这次声音更小了:“我先回去了。” 他没等谢昀回答,从他身侧溜走。他溜得很狼狈,脚下打滑,差点摔进水里。 谢昀伸手扶了他一下,他躲开了,胡乱抓起搭在石头上的外衫,披在身上就往外跑。 凤凰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落在他肩上,被他跑得颠来颠去。 夜风从山间吹过?来,吹在他滚烫的脸上,把他脑子吹清醒了一点。 盛年根本忘不了刚刚的事,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应该推开,应该瞪大眼?睛,应该一脚把谢昀踹开。 事后复盘全是对自己的后悔。 他跑回院子,冲进自己屋里,背抵着?门,大口大口地?喘气。 盛年看着?凤凰黑亮的眼?睛,忽然说:“这个世界疯了。” 凤凰叫一声。 “龙傲天亲我,”盛年说,“我闭上眼?睛。” 凤凰又?叫一声。 “我闭眼?睛了!” 盛年提高一点声音,像是在控诉什?么,“他亲上来的时候,我本能地?闭上了眼?睛,你?说这是不是有病?” 盛年伸手摸摸自己的嘴唇,还是肿的,还是热的。 “疯了,”他小声说,“这个世界真的疯了。” 他躺倒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盛年把枕头抱紧,蜷成一团。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是谢昀的脸。 凤凰在窗台上睡得很香,盛年看着?它,羡慕得要死。 他翻个身,面朝墙壁,他想起谢昀说“慢慢来”,说“不要急”,声音低沉好听。 盛年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被子里很黑,很安静,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是很快。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安安静静地?待着?,比之前所有的灵力?都多,但那不是他的,是谢昀给的。 盛年几乎一晚上都没有睡,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但梦里也不安生,全是水汽,全是月光,全是谢昀的眼?睛。 他梦见谢昀又?亲他了,这次不是轻轻的,是重的,重的他喘不过?气。 他想推开,但手抬不起来,只能任由谢昀亲。 灵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他猛地?惊醒,坐起来,把脸埋进手心里,坐了很久。 窗外天已经亮了,这时他听见隔壁的门响起。 盛年的心跳又?快起来,盯着?那扇门,手指攥紧被子。 门外的人站了一会儿,然后敲三下门,很有分寸。 门外谢昀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远,盛年松一口气,又?觉得有点失落。 他在床上又?坐了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食盒,他弯腰把食盒拎起来,关?上门,回到桌边打开。 里面是粥和小菜,食盒的盖子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趁热。” 他把纸条揭下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夹进那本《灵根杂说》里,把书合上,压在枕头底下。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是甜的,加了红枣和枸杞,熬得很稠。 白天他没有出门,他怕一出门就碰上谢昀,他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他昨晚没睡好,这会儿困意上来了,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再醒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橘红色。盛年坐起来,揉揉眼?睛,发了会儿呆。 他听见隔壁有动静,是谢昀回来了,他的心又?提起来。 他想起谢昀问他“接受不了吗”,他偏开头说“接受不了”。 他当时说的是真心话吗?他想了想,发现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太突然了,突然得他什?么都没准备好。 他还没有想明白自己对谢昀是什?么感觉,没有想明白一个男人为什?么要亲另一个男人,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闭眼?睛。 什?么都还没想明白,谢昀就亲上来了。 他叹口气,站起来,推开门。 他想去院子里透透气,刚迈出一步,就看见谢昀站在院门口。 盛年的脚步顿住,他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谢昀朝他走来。 盛年的腿又?开始发软。谢昀在他面前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今晚需要去白玉阁。”谢昀说。 盛年打了个嗝,他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两腿颤颤,声若蚊呐:“能不去吗?” 谢昀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变,但盛年觉得他的眼?睛暗了一下。 然后谢昀垂下眼?,说:“我知道了。” 盛年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走远,消失在院门口。 “他好像很难过?。”盛年小声对凤凰说。 接下来的十?几天,盛年没有见到谢昀。 他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听别的师兄说,谢昀出宗门任务了,去了苍源镇,那边最近魔修频繁出现,残害无辜。 原来是出任务了。 盛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掌门洞府门口的,一路走走停停,好几次想转身回去,又?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第66章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去找掌门,他只是想知道谢昀什?么时候回来,只是想知道谢昀在苍源镇安不安全。 盛年站在掌门的洞府门前,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掌门的声音传出来:“进来吧。” 他吓了一跳,四处看了看,没有人。隔空传音,他在小说里看过?,第一次亲身经历,还是觉得神奇。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掌门坐在堂中的榻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 盛年走进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拜见掌门。” 掌门睁开眼?:“是来问谢昀吧?” 盛年点点头:“是的。” 掌门挥挥手,示意他坐下。 盛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腰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掌门缓缓开口:“谢昀天赋资质不错,悟性也极高,他的修炼速度本就是其他人望尘莫及的。但他似乎还是嫌不够。” 掌门看着?盛年:“他来找过?我,问我双修之法。” 盛年的心跳漏一拍。 谢昀去找掌门问这个?这几天他也翻了那本书,他想起书里写的,双修中如果双方修为差距过?大,修为高的一方单方面输出,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有害。 灵力?亏损,经脉受损,修为停滞,盛年当时看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他嫌自己太弱。”掌门说。 “他现在的修为,与你?双修,确实是单方面损耗。”掌门说,“但若到了合体?期、大乘期,甚至渡劫期,这些亏损便不值一提了。对于?大能来说,这点亏损,不过?是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 盛年都不敢看掌门,心里尖叫,谢昀怎么什?么都和掌门说。 掌门问他:“你?想去找他吗?” 他脑中第一个想法就是他想去。 还没说出口,掌门就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后天有几个弟子要去苍源镇支援,恰好顺道。你?若想去,可以跟他们一起。” 盛年站起来,对着?掌门鞠一躬:“多谢掌门。” 掌门摆摆手,闭上眼?睛,继续打坐了。 盛年退出洞府,走在回去的石阶上,心跳还是很快。 两天后,盛年跟着?几个师兄出发了。那几个师兄都是金丹期的修为,领头的姓周,是个性格爽朗的年轻人,看见盛年的时候,笑着?说:“你?就是掌门说的小师弟的朋友?” 盛年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周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跟着?我们就行。” 他们乘坐飞舟,苍源镇在太虚宗的北面,飞舟速度很快,过?去要两天。 一路没停到了苍源镇,镇子不大,但气氛紧张。街上行人很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几个修士匆匆走过?,腰间挂着?兵器,神色凝重。 周师兄带着?他们找到了太虚宗弟子驻扎的地?方,是一处客栈,被宗门包了下来。 盛年跟着?师兄们走进客栈,四处张望。他没有看见谢昀。 大堂里坐着?几个弟子,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打招呼。 周师兄和他们寒暄了几句,问了问情况。盛年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拉了拉周师兄的袖子。 “周师兄,”他小声问,“谢昀呢?” 第55章 旁边的另一个?回答了盛年:“谢师弟一早就出?去了, 说是去镇子北边巡查,那边最近魔修活动频繁,他一个?人去的。” 盛年着急:“一个?人?” 那人点点头:“谢师弟说人多了反而碍事, 他一个?人行动更方便。” 盛年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街, 风很大, 吹得尘土飞扬,远处的天边有一团乌云压得很低。 据那个?师兄说,苍源镇北面的山林里,最近半个?月频繁有魔修活动的痕迹。镇上有好几个?猎户失踪了, 后来在山里找到了尸体,死状很惨。 太虚宗的弟子已经去过?几次,斩杀了一些低阶魔修, 但好像还有更厉害的在后面。 盛年听着,心里越来越不安。 周师兄看出?他的焦虑,笑着说:“别担心, 谢师弟修为高, 不会出?事的。他昨天还传了消息回来, 说北面暂时?没有异常。” 傍晚的时?候,有一个?弟子匆匆跑进来, 说北面发现了魔修的踪迹,周师兄他们需要立刻过?去。 盛年噌地站起来,说:“我也去。” 周师兄犹豫一下?, 点了点头:“跟紧我们, 不要乱跑。” 一行人出?了客栈,往北面走。 苍源镇北面是一片连绵的山林,树木高大茂密, 遮天蔽日?。 天色已经暗下?来,林子里更是黑得早,周师兄走在最前面,其他几个?弟子散开,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盛年跟在周师兄后面,凤凰蹲在他肩上,警惕四周。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周师兄忽然停下?来,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前面有动静。”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盛年屏住呼吸,听见?远处的林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周师兄打了个?手势,几个?弟子散开,悄悄地往前摸去。 盛年跟在后面,心跳得很快。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窸窣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 周师兄停下?来,回头看盛年一眼,用口型说:“待在这里。” 然后他带着其他弟子往前走了。 盛年站在原地,不敢动。周围很黑,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说话。 但是忽然他脚下?的地面塌了。 没有任何预兆,前一秒他还踩在结实的土地上,后一秒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坠落的感觉很奇怪,不是往下?掉,是往四面八方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 也不是摔下?来的,是飘下?来的,等站稳后他睁开眼,分不清上下?左右,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凤凰不在他肩上,他喊了几声,没有回应。 他站起来,往前走,脚下?是软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陷下?去一点。 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前面突兀冒出?来几个?人。黑压压的一片,围成一个?圈,像是在围攻什么东西。 盛年的脚步顿住,他想?跑但他的腿不听使唤,他的眼睛也不听使唤,盯着那个?方向。 他看清了包围圈里的谢昀。 他站在魔群的中央,手里握着藏鸦。谢昀的衣服破了好几处,脸上有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魔的。 他已经杀红了眼,他一剑挥出?去,一个?魔修倒下?。他的剑很快,快得盛年看不清。 盛年没见?过?这样的谢昀,在他面前,谢昀一直是温和的,克制的。 盛年忍不住往前走一步。 谢昀猛地转过?头,看向他,他最后一挥,剑气?挥出?去,那些魔就全消散,藏鸦被他用力扎进了地面里。 盛年往前走了一步,他离谢昀越来越近,近得能看见?他握剑的手指在发抖。 盛年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他仰起头。谢昀比他高很多,他要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谢昀,”他喊了一声,声音很小。 谢昀低下?头,他抬起手,手指颤抖,碰到盛年的脸。 手指很凉,沾着血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谢昀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下?巴,微微用力,抬起他的脸。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来。 不是之前试探的吻,是又重又急,带着血腥气?的。 谢昀的嘴唇撞上来,撞得盛年的嘴唇有点疼。 他的舌头探进来,在盛年嘴里搅弄,手指扣着盛年的下?巴,不让他躲。 盛年被亲得喘不过?气?,往后退了一步,谢昀的手就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拉回来,拉得更紧。 盛年感觉谢昀在发抖,抱着他的那只手在发抖,贴着他嘴唇的嘴唇也在发抖。 而且这次也是,灵力从嘴唇涌过?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像要把他的身体撑破。 他的丹田在发烫,小腹在抽搐,灵力在里面横冲直撞,他的灵力早就被冲散,散成一片一片的,跟在谢昀的灵力后面,怎么也聚不起来。 谢昀的舌头在他嘴里搅了一下,盛年手攥着他的衣襟。 他感觉到谢昀的嘴唇离开他的嘴唇,移到他的嘴角,亲了一下?,又移到他的脸颊,亲了一下?,又移到他的眼角,亲了一下?。 盛年的眼泪掉下?来。谢昀的嘴唇贴在他的眼角,把那些眼泪吻掉,又贴在他的脸颊上,又贴在他的嘴角。 “别哭。”谢昀说。 谢昀把他抱紧,他把脸埋在谢昀的颈窝里,闻见?血腥气?和松木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第67章 “你怎么在这里?”谢昀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还是哑的。 “来找你。”盛年闷闷地说。 谢昀离开的这段时?间,盛年就每天都在胡思乱想?。他们现在是谢昀表白失败的关系,谢昀一声不吭离开,盛年没办法不多想?。 谢昀的手在盛年的背上轻轻拍一下?,像在哄小孩。 “你的伤,”盛年说,伸手去摸他的肩膀,“你受伤了。” 谢昀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摸:“皮外伤,不碍事。” 谢昀的手很大,把他的整个?手都包住,掌心很烫,比平时?烫。 盛年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说:“我闭眼睛了。” 谢昀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亲我的时?候,”盛年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我闭眼睛了。” 盛年的脸烧得厉害,但他没有躲。他看着谢昀,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推开,是闭眼睛。我本能地闭上眼睛。” 谢昀的目光动一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重新?长出?来。 “我不是接受不了,”盛年说,声音越来越小,“我是没想?明白。你亲得太突然了,我什么都没想?明白。” “现在想?明白了吗?”谢昀问,声音低低的。 “想?明白了一点。”盛年说。 盛年都不想?告诉谢昀这几天自己的胡思乱想?,谢昀短暂的离开,是不是逃避盛年不知道,但是也让他看明白了自己,他原来……他根本就离不了谢昀。 谢昀等他往下?说。 “你亲我的时?候,”他说,“我没有讨厌。我就是太突然了,没准备好。你下?次亲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谢昀的呼吸停一瞬。 盛年低着头,耳朵红得发烫。他感觉到谢昀的手在轻轻摩挲他的手背,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 他不敢看谢昀,但他也没有把手抽回来。 还是有点很不习惯。 至于谢昀也没有深究,继续去问盛年这些话的意思,是单纯可以?亲吻,还是喜欢。不重要,谢昀会让盛年明白,也会等到那一天。 过?了很久,盛年小声说:“我们怎么出?去?” 谢昀抬起头,“这个?空间不稳定,等它自己裂开就行。” 盛年哦一声,又问:“那些魔修呢?” “跑了。”谢昀说,“刚才那个?空间裂口把他们吸进来了,我跟着进来的。他们应该已经跑远了。” 盛年点点头,他靠在谢昀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他想?起掌门?说的话,忽然说:“谢昀,你以?后别再给我那么多灵力了。” 谢昀低头看他。 “书里写了,”盛年说,“你修为比我高太多,单方面输出?,对?你不好。灵力亏损,经脉受损,修为停滞。” 他越说越小声,“而且我也跟不上,要循序渐进才好。” 谢昀叹气?,其实还有另一方面,他是担心真正双修时?,盛年承受不住。 这时?谢昀敏锐感知到空间变化,他抬起头看了看,说:“要出?去了。” 盛年点点头,谢昀松开他,弯腰捡起插在地上的藏鸦,收进鞘里。 他伸出?手,握住盛年的手,十指交扣。 盛年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的时?候,他们站在林子里。 周师兄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谢师弟,盛年!” 他带着几个?弟子跑过?来,看见?两个?人好好的,松了一口气?。 “你们去哪儿?了?刚才那个?空间裂口把你们吸进去了?我们找了半天没找到。” “没事,”谢昀说,“已经出?来了。” 周师兄看看他身上的伤,皱皱眉:“先回去,处理一下?伤口。” 外面的魔修被周师兄带人处理的差不多了,他们也就整理一下?就朝客栈回去。 谢昀在和周师兄说他得知的情况。 也就是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的魔修,至于原因他尚且还不知道,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裂缝。 周师兄听罢点点头,说:“我会传音给师尊说明情况。” 说完,他看向黏在一起的两人,说话的时?候,谢昀和盛年还一直拉着手。 周师兄咳嗽一声,盛年后知后觉松开手,谢昀由着他。 盛年慢慢走到他们侧后方,瞅着谢昀似乎心情很好,撇撇嘴。 龙傲天原来是个?亲亲怪,盛年使劲抿嘴巴。 谢昀这时?又偷偷伸手牵住了他,盛年靠近,揪了揪他的袖子,为报刚刚谢昀亲疼他的仇。 谢昀就勾勾他的手指。 第56章 一行人回?到客栈的时候, 客栈大堂里点着几盏灯,光线昏黄,几个留守的弟子听见?动静迎上来, 七嘴八舌地问情况。 周师兄摆摆手,示意他们别吵, 然?后转头对谢昀说?:“先去处理伤口, 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谢昀点点头。盛年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谢昀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他推开?门,侧身让盛年先进去。 盛年走?进去, 在桌边坐下来,环顾四周。 谢昀从储物袋里拿出伤药放在桌上,他伸手去解衣带, 动作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眉头皱了?一下。 盛年看见?了?,站起来走?过去:“我来帮你。” 盛年站在谢昀面前, 手指碰到他的衣带, 帮他把外衫褪下来, 然?后是里衣。 谢昀的肩膀露出来,上面有一道伤口, 不深,但很长,从肩头一直延伸到锁骨, 血已经干了?, 结成?暗红色的痂,周围的皮肤青紫肿胀。 盛年的手停了?一下,谢昀说?皮外伤不碍事, 他以为真的是小小的口子,没想到这么长一道。 他小心地把药粉撒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替他包扎,一圈一圈地缠,手指尽量放轻,怕弄疼他。 缠到最后,他不知道该怎么收尾,手指笨拙地绕了?两圈,还是没绕好?。 谢昀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把布条塞好?。 “好?了?。”谢昀说?。 盛年“哦”一声,退后一步,在桌边坐下来。 他给自己倒了?杯冷水,灌下去,又?倒一杯,又?灌下去。 心跳还是很快,脸还是热的。 他偷偷看谢昀一眼,谢昀已经把里衣拉上去了?,正在系衣带。 盛年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茶杯。 谢昀系好?衣带,在他对面坐下来。盛年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蜷了?蜷,在膝盖上蹭了?两下,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他们确定关系,如?果那也算确定关系的话,之后第一次单独待在一起。 之前在空间里,他什么都顾不上想,只记得谢昀浑身是血,只记得自己很害怕。 现在回?到客栈,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昀不觉得尴尬。他给盛年倒了?一杯水,推过去,问:“仔细看过那本?书了??” 盛年的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他硬着头皮点点头。 那本?书他当然?看过了?,玉池后的第二天?他就看了?一遍,后来又?翻了?好?几遍。 书不厚,但内容很多,讲灵根互补,讲经脉运行,讲两个人配合的时机和分寸。 写得倒是很正经,像一篇很严肃的学问。 但关键的地方,作者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配了?图。 盛年第一次翻到那几页的时候,手一抖,书差点掉在地上。 图画得很细致,经脉的走?向,灵气?的流转,两个人的姿势…… 盛年当时啪地把书合上,塞到枕头底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抽出来,偷偷摸摸地看。 看的时候紧张得要死?,生怕凤凰突然?飞过来看见?。 这写书的到底正不正经?盛年每次想起那几页图,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现在谢昀忽然?问起这本?书,他的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那些画面。他端起水杯又?灌了?一口,试图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谢昀没有追问,把伤药收进储物袋里。 盛年赶紧转移话题:“苍源镇的魔修怎么回?事?” 谢昀摇头“目前还不知道。是突然?出现的,之前没有任何征兆。我查了?几天?,只查到一些低阶魔修的行踪,最厉害的那个还没见?过面。” 盛年:“那你今晚还要出去吗?” “不出去。”谢昀说?,“周师兄他们会安排人手巡查,我今晚休息。” 盛年松一口气?,又?坐了?一会儿,周师兄来敲门,叫谢昀出去商量事情。 谢昀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盛年一眼:“你先睡,别等我。” 盛年点点头,谢昀推门出去了?。 这一夜算是安全平静地过去了?。 第68章 但在苍源镇北面的山尖上,月光照着一道黑色的身影。司夜面前跪着一个魔修,穿着黑色的袍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尊主,”那魔修的声音在发抖,“属下无能。” 司夜随意一挥手,魔修的身体猛地往后飞去,差点被掀翻到山下,狼狈地趴在地上,又?爬回?来继续跪着。 司夜没有再看他,转过身,看着苍源镇的方向。 “废物。”司夜说?,“回?吧。惹起太虚宗的注意,你们几个废物已经没用了。” 魔修如?蒙大赦,磕了?几个头,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司夜又看了一会儿,衣袍一拂,人也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周师兄和谢昀等人就发现,围绕在苍源镇周围的魔族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师兄带着弟子们在镇子周围查了?一圈,又?去北面的山林里查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那些魔修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会不会是故意撤走?的?”一个弟子问。 周师兄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有可能。再观察几天?,不要掉以轻心。” 于是他们又?在苍源镇多待了?几天?。 这几天?里,白天?谢昀出去巡查,盛年就在房间里打坐,消化谢昀渡给他的灵力。 晚上谢昀回?来,两个人一起吃饭,然?后各自回?房。 到了?第四天?晚上,白天?,谢昀依然?出去巡查,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周师兄说?魔族的气?息虽然?消失了?,但北面的山林里发现几处被破坏的地脉,灵气?流失严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谢昀听完,沉默了?,盛年不知道地脉是什么,但看他们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吃过晚饭,盛年回?自己房间坐了?一会儿,坐不住,又?起来走?到谢昀门口,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门开?了?,谢昀站在门口,低头看他。盛年还没说?话,谢昀已经伸手把他拉进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盛年被压在门板上。 谢昀的嘴唇贴上来,又?重又?急,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一只手揽着他的腰。 灵力从嘴唇涌过来,盛年的手攀着谢昀的肩膀,手指攥紧他的衣领,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挂在谢昀身上。 他想说?太多了?,但嘴巴被堵着,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谢昀的唇舌退出去,但没有完全离开?。 他的嘴唇贴着盛年的嘴角,轻轻地舔了?一下。盛年的嘴唇被亲得发麻,微微张着,喘着气?。 他的手指还揪着谢昀的衣领,谢昀低头,额头抵着盛年的额头,呼吸很重,一下一下地扑在盛年脸上。 他的体型比盛年大一圈,从后面看,他整个人把盛年完全笼罩住了?,只看得见?盛年踮起的脚尖,慢慢地落了?下去。 谢昀的手在盛年背上轻轻拍抚,他的眉眼舒展。 “我离开?的这几日,”谢昀忽然?开?口,“想了?什么?” 盛年愣一下,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不说?话了?。 他想起每天?早上醒来,门口没有食盒,桌上没有点心。 他想起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翻来覆去地想谢昀在干什么,有没有受伤,什么时候回?来。 他想谢昀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再也不想见?他了?? 谢昀的手从他背上移到腰侧,轻轻捏了?一下,另一只手刮刮他的脸颊。 “离开?那天?,我本?来想去找你,”他说?,“又?担心你不自在。” 他的手指从盛年的脸颊滑到耳后,慢慢地揉着,那里很软。 “别乱想。”他的声音更?低了?一点。“这辈子,我们都要在一起。” 盛年心尖一颤,闷闷地“嗯”一声。 他确实?乱想了?,他担心谢昀不要他,如?果谢昀真的不理他了?,他该怎么办。 又?觉得自己有点坏,不答应谢昀的喜欢,却?要赖着他,享受谢昀带来的好?处。 谢昀的手停在他的耳后,拇指轻轻蹭他的耳廓。他低下头,凑到盛年耳边,嘴唇碰了?碰他的耳垂。 盛年缩了?一下脖子,整个人都麻了?一下。 谢昀的手指托着他的下巴,把他低着的头抬起来。 盛年的眼睛红红的,嘴唇被亲得有点肿。盛年闭上眼睛,等着他再亲下来。 不过这时盛年身后的门被敲响。 盛年一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谢昀慢慢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盛年的腿还是软的,他踉跄一下,飞快地跑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面朝墙,一动不动。 凤凰从窗台上飞起来,落在被子上,啾啾两声。 盛年没理它,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被子外面,他听见?谢昀推开?门出去的声音,听见?他和周师兄在说?话,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完了?,他对自己说?。 他现在算什么?害怕谢昀不要他,所以牺牲色相勾住谢昀? 盛年对天?发誓,他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盛年哀嚎,他对谢昀也绝对不清白。 躺了?一会儿,他从被子里钻出来,盘腿坐好?,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体内灵力还在乱窜,谢昀渡过来的太多了?,他得消化一会儿。 他一边运转灵力,一边吐槽。 灵力输得太多,每次亲完都要自己消化好?一会儿。谢昀倒是亲完就不见?了?,可恶的龙傲天?。 门外,谢昀和周师兄站在走?廊上。 周师兄说?:“今晚我们分几组去北面再看看,如?果没有异常,明天?就可以回?太虚宗了?。” 谢昀点头,周师兄看他一眼,又?看一眼他身后紧闭的房门,什么都没问,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谢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他听见?里面盛年在小声嘀咕什么,听不清,但语气?很像是在骂他。 谢昀轻笑一声,转身走?了?。 这一夜,盛年在谢昀的房间里打坐,打着打着就睡着了?。 谢昀一夜没回?来,他和周师兄他们在北面的山林里巡查了?一整夜,什么也没发现。 天?亮的时候,周师兄决定启程回?太虚宗。 盛年被凤凰啄醒,揉着眼睛下楼。 谢昀站在客栈门口,正在和周师兄说?话。盛年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打了?个哈欠。 谢昀低头看他一眼,伸手把他头上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下去。 他们乘坐飞舟回?太虚宗。 飞舟很大,但盛年还是不敢往下看。 他拉着谢昀从房间里出来,靠在飞舟的栏杆上,看远处的云海。 云层在脚下翻涌,太阳从云层后面升起来,把整片云海染成?了?金色。 盛年又?怕又?想看,只能攥紧了?谢昀的袖子。 盛年看了?一会儿,觉得腿有点软,往谢昀身上靠了?靠。 谢昀的手揽住他的腰,让他靠得更?稳一点。 盛年没有挣开?,他甚至觉得这样很舒服,很安心。 谢昀低头盯着盛年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很放松,很开?心。 谢昀若有所思,他以后肯定要经常离宗做任务,少则几天?,多则十天?半月。 如?果把盛年一个人留在太虚宗,他不放心。但要带着盛年一起,御剑的话盛年会害怕,每次都挂在身上发抖。 或许,他也应该买一艘飞舟来。 第57章 盛年能明显感?觉到身体变化的那一天, 是一个很普通的早晨。 他前一晚和谢昀“鬼混”了一晚,其实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是在玉池里修炼, 谢昀给?他渡灵力,渡着渡着就亲上了, 亲着亲着他就腿软了, 被?亲得晕晕乎乎,连自己?怎么回?的院子都不记得。 一开始谢昀确实喜欢带他去玉池修炼,说那里灵气充裕,效果更?好。 但后面发现盛年一亲就软, 脚滑,好几次差点从池边的石头上摔下去。谢昀就不带他去了,改为在房里。 盛年躺在谢昀床上, 盯着房顶发呆,昨晚的事他还记得一些。 谢昀牵着他的手,从门口走到床边, 让他坐下。 然后谢昀俯下身, 双手撑在他身体两边, 低头亲他。 他被?亲得不断后仰,可能是已经习惯了, 他没有躲,反而?哼了一声,反手搂住谢昀的脖子。 亲着亲着两人就躺倒在床上。 谢昀睁着眼, 忽然想起在凡界的那段日子。 盛年在坑洞里突发高热, 他抱着盛年回?去后,是他帮盛年换了衣服。 褪去湿衣的瞬间,无意间瞥见盛年腿间, 雪白软嫩的肌肤上,缀着一颗殷红的痣。 第69章 思绪回?笼,谢昀的手慢慢滑向盛年的小腿。 指尖先是轻轻碰了碰裤脚,随即毫不犹豫地从宽松的裤管里探了进?去。 温热的手掌贴着微凉的皮肤向上摩挲,一路撩拨着掠过细腻皮肤。 盛年穿的里裤宽松,恰好在此?时给?了谢昀可乘之?机。 他凭着记忆中的位置摸索,指尖轻轻点在了那颗痣上。 盛年像被?烫到一般,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他倏然睁开眼,眼底还蒙着层水汽,满是不可置信。 谢昀已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竟缓缓跪坐在床边,俯身凑向那处,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咬住了那颗痣的位置。 “你?!”盛年没忍住,一脚蹬在了谢昀肩膀上。 谢昀却反手握住他的脚踝,反倒将脸埋得更?深。 …… 盛年照例在谢昀屋里醒来,发现谢昀已经出门了,在桌上找到一碟点心和一碗温热的粥。 他吃完早饭,盘腿坐在床上打坐,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一圈,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觉得身体轻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一层看不见的壳。 他跳下床,推开门就跑。 凤凰在窗台上梳羽毛,被?他吓了一跳,扑扇着翅膀追上来,啾啾叫着。 盛年跑出院门,沿着石阶往下跑,跑到半山腰的练剑场。 谢昀果然在那里,藏鸦在他手里划出一道道弧光,剑风把周围的落叶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 盛年站在场边,喘着气,等谢昀收剑。 谢昀最后一式收住,藏鸦归鞘,转过身看见盛年。 盛年脸红扑扑的,头发跑得有点乱,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看见谢昀看过来,忍不住咧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谢昀!” 他喊,兴奋道:“我好像成?功了。” 谢昀快步走来,拉起他的手替他检查一番,对他说:“炼气中期了。” 盛年极度开心:“我现在可以学功法了吧?我看书上说炼气中期就可以配合着学一些基本的功法了。我想学剑,当一个行侠仗义的剑客,超帅的。” 谢昀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盛年头上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按下去,说:“先回?去吃饭。” 盛年哦一声,跟在他后面往回?走。 凤凰飞过来落在他肩上,盛年摸了摸它的羽毛,小声说:“他好像不高兴。” 盛年想了想,又小声说:“不对,他好像是在想什么。” 吃早饭的时候,盛年发现谢昀确实在想什么。盛年咬着包子,偷偷看他,没忍住问他:“怎么了?” 谢昀倒是很快回?答:“在想你?学剑的事。” 盛年眨眨眼:“有什么好想的?你?不是剑修吗?你?教我不就行了?” 谢昀沉默一会儿:“我可以教你?,但剑道一途,讲究悟性?,也讲究根骨。你?的灵根是水、木、土,走剑道不是不行,但可能会比其他修士更?慢。” 盛年低下头,继续啃包子:“那有没有什么功法是适合水木土灵根的?” 谢昀想了想:“有,水木土三灵根,适合走丹修的路子。木主生发,水主润泽,土主孕育,三者结合,最宜炼丹。” 丹修?就是那种整天蹲在炉子前面烧火炼丹的?他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道袍,对着一口大锅扇扇子的样子,觉得不太帅。 “我再想想。”他说。 谢昀没有催他。 接下来的几天,盛年每天除了打坐修炼,就是在想自己到底该学什么。 干想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先实践起来。 他决定先跟着谢昀学剑,谢昀亲自教他。 但藏鸦比他想象的重多了,他双手握着剑柄,学着谢昀的样子,挽了一个剑花。 剑花没挽出来,剑差点脱手飞出去。 “先从基础开始。”谢昀说,把藏鸦从他手里拿回?去,换了一柄木剑给?他。 盛年握着木剑,觉得轻多了,信心满满。 谢昀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腕,教他最基本的起手式。 谢昀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呼吸就在他耳边,盛年的心跳又快几拍,手一抖。 “专心。”谢昀说。 盛年使劲点头,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剑上,不去想身后那个人。 谢昀的手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他学。 谢昀的手很暖,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手指微微收拢,把他整个手都包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晚上,谢昀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在想什么?”谢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没想什么。”盛年结结巴巴地说,赶紧把注意力拉回?来。 练了一个时辰,盛年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他坐在练剑场旁边的石头上,甩着胳膊,龇牙咧嘴。 谢昀在他旁边坐下来,递给?他一个水囊。盛年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喘着气说:“学剑好累。” 盛年叹气,果然不合适他。 …… 谢昀不在的时候,盛年就跑去食堂吃饭。 食堂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青瓦白墙,掩在几棵老槐树后面。 盛年端着碗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红烧肉、糖醋鱼、鸡汤和两个馒头。 他吃得正香,旁边忽然坐下来一个人。盛年看他一眼,那人也看盛年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也吃这么多?” 盛年低头看看自己?的盘子,又看看对方的盘子,忽然有一种遇到同道中人的感?觉。 那人叫赵小山,是青霖峰的弟子,筑基初期,圆圆的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吃饭很快,盛年看着他吃饭,自己?也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两个人风卷残云,把各自的盘子扫荡干净,同时放下筷子,同时打了个饱嗝,对视一眼,笑了。 第二天,盛年在食堂又遇见了他,之?后很多天都是,今天赵小山旁边多了一个人,叫林杰,也是青霖峰的弟子。 三个人坐在一起,埋头苦吃,吃到一半,赵小山忽然说:“你?天天来食堂吃饭,你?师父不管你??” 盛年愣一下:“我没有师父,我是跟朋友来的。” 赵小山没有多问,三个人吃完饭,一起走出食堂。 赵小山说:“我们青霖峰今天有比试,来看不?” 盛年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事,就跟着去了。 青霖峰在主峰的西面,比炼器峰矮一些,山上种满了各种灵植,远远看去一片青翠。 峰顶有几间石屋,是长老炼丹的地方,常年飘着一股药香。 赵小山带着盛年绕到峰腰的一片平地上,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平地上摆着两个丹炉,一左一右。 “三师兄和五师兄,”赵小山压低声音说,“又比上了。” 盛年好奇:“比什么?” “炼丹。”赵小山说,“他俩谁都不服谁,动不动就要比一场,上个月比了三次,上上个月比了四次。师尊都懒得管了。” 盛年觉得挺新鲜,他还没见过炼丹呢。 三师兄已经开始往丹炉里投药材了,五师兄也开始,但他投药材的速度比三师兄快,快很多。 这时五师兄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什么东西,朝三师兄的方向一甩。 一团粉末飘飘扬扬地朝三师兄那边扩散。 赵小山脸色一变,一把捂住盛年的口鼻,压低声音说:“别吸!” 盛年被?捂得猝不及防,但还是憋住了气。粉末被?风一吹,散了大半。 但盛年觉得头有点晕,眼前的景物晃了一下。 赵小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头晕很快就消了。 盛年喘了口气,看向场中。 三师兄早有防备,把粉末挡在外面。 五师兄看见自己?的招数被?挡住了,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继续往自己?的丹炉里投药材。 盛年看呆了,他指着五师兄,转头看赵小山:“这是来阴的?” 赵小山没听?懂,但看盛年的表情大概能猜到,笑了,说:“这算什么,我们师尊那才叫不讲武德。” 他压低声音,凑到盛年耳边,“上次师尊和太虚宗的陈长老比试炼丹,比到一半,师尊往陈长老的丹炉里扔了一坨牛粪,还有发霉馒头。” 盛年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 “陈长老的丹炉当场炸了,”赵小山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师尊说兵不厌诈,能赢就好。” 盛年忽然觉得青霖峰这个地方,好像很有意思。 他又看了一会儿比试,三师兄的丹炉里飘出一股清甜的香气,五师兄的丹炉里也飘出一股香气,但不如前者。 结果不言而?喻,三师兄赢了,他收了丹药,转身走了。 第70章 盛年想起谢昀说的话,水木土三灵根,最宜炼丹。 忽然觉得,丹修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帅。 “赵师兄,”他转头看着赵小山,“你?们青霖峰收弟子有什么要求?” 赵小山愣一下:“你?想来?” 盛年点点头,又摇摇头:“现在还不行,我太弱了。等我再修炼修炼,就去拜师。” 赵小山拍拍他的肩膀:“行啊,到时候我帮你?引荐。师尊虽然不讲武德,但人挺好的。” 盛年一路赶回?去,谢昀坐在院子的石桌旁,面前摊着一本书,旁边放着储物袋。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盛年跑进?来。 “谢昀,”盛年跑到他面前,喘着气,“我想好了,我要学炼丹。” 谢昀没有意外:“好。” 盛年在他对面坐下来,兴致勃勃地讲刚才在青霖峰看到的比试。 他讲得眉飞色舞,谢昀听?着,嘴角微微翘起来,把桌上的储物袋打开,从里面掏东西。 盛年停下,好奇:“这些是什么?” “固本丹,”谢昀说,“稳固根基,适合炼气期修士服用。”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瓶子:“这是洗髓丹,可以改善体质。这是培元丹,可以增强灵力的运转速度。这是清心丹,可以静气凝神,防止走火入魔。” 盛年一个一个拿起来看,看完放下,又拿起另一个。 瓶子上都贴着标签:“你?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买的。”谢昀说,“我自己?炼的。” 盛年哇了一大声:“你?什么时候学的炼丹?” “藏书阁有书。”谢昀说。 盛年真的佩服谢昀,虽说每个修士所走之?道并?没有不能跨越的阻隔,就比如一些大能,炼丹对他们来说可能也不是难事,但是毕竟比不上真正的丹修。 谢昀这是要各方面均衡发展啊。 盛年含糊不清地说:“我要学炼丹,等我学会了,我也给?你?炼。” 接下来的日子,盛年吃着谢昀给?他炼的丹药。 早上吃固本丹,中午吃培元丹,晚上吃洗髓丹,睡前吃清心丹。 如此?一来,就算是再悟性?不同,资质不好的人,也都能看到效果了。 谢昀也秉持着一开始内心的承诺,就算是靠外物堆上去的修为,他也会在帮盛年找来更?好的东西,弥补。 盛年自己?也慢慢找到了要领,这一过就是一年多,有一天晚上,他盘腿坐在床上打坐,忽然他睁开眼,跳下床,推开门就跑。 盛年跑到谢昀门口,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谢昀,”他喊,“我好像又有进?步了。” 不等谢昀回?答,他自己?独自乐呵呵地在屋子里走一圈:“等我到了筑基期,就去青霖峰拜师。” 谢昀说好。 接着又补了一句:“慢慢来,不急。” 盛年忽然跑过去,超级大声亲了他的脸一口,点点头,跑回?自己?屋里,关上门,背抵着门,心跳很快。 第58章 盛年到筑基期的那天, 天气很好。 从炼气中期到筑基初期,他用?了三?年。三?年里他吃了多少丹药,打坐多少个夜晚, 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知?道谢昀的境界涨得飞快,时至今日, 他已经是?元婴后期了。 盛年有时候会想, 两个人的差别确实很大。他追了三?年,连谢昀的背影都看不见。 但?他想想就算了,他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谢昀。 谢昀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让他觉得追不上也没关系,反正谢昀不会丢下他。 他穿上鞋,推开门。谢昀站在院子里, 背对着他,正在擦剑。 听?见脚步声,谢昀转过头:“筑基了。” 盛年笑得眉眼弯弯:“嗯, 筑基了。” 谢昀走?过来?, 伸手把盛年头上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按下去, 说:“去拜师吧。” 盛年回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对着铜镜照了照, 把头发重新束了一遍。 出门前,盛年把凤凰抱起来?放在肩上,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 和谢昀一起朝青霖峰去。 赵小山等在峰门口,远远看见盛年就挥手:“来?了来?了!” 他跑过来?,上下打量盛年一眼, “不错啊,筑基了。” 盛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他:“长老在吗?” 赵小山点?头:“在,在炼丹呢。我?带你进去。” 谢昀在峰门口停下来?:“我?在外面等你。” 盛年点?点?头,跟着赵小山往里走?。 青霖峰的长老姓孟,是?个白胡子老头。 但?他的白胡子不显老,配上张红润的脸和笑眯眯的眼睛,看起来?像个慈祥的邻居爷爷。 盛年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丹炉前。 “师父,”赵小山说,“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盛年,他想拜您为师。” 盛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声音有点?紧:“弟子盛年,拜见长老。” 长老抬起头,看了盛年一眼,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盛年面前:“别紧张,小孩。你真想清楚了,拜我?为师?” 盛年使劲点?头:“嗯嗯,我?想清楚了。” 长老环顾四周,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墙角的一个架子上。 他走?过去,从架子上拿下一个东西,转身塞进盛年手里。 盛年低头一看,是?一个小丹炉,炉身被摩挲得很光滑,像是?用?了很多年。 “这是?你的拜师礼,”长老说,“收好。” 盛年捧着那个小丹炉,愣住:“啊?” 这么简单吗? 长老哈哈哈大笑起来?,解释说:“炼丹嘛,和其他门道略有不同?。我?只管教,你们只管学,我?又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他拍了拍盛年的肩膀:“行了,从明天开始来?上课。今天先回去,把你那间?屋子收拾收拾。” 盛年捧着丹炉,晕晕乎乎地走?出了青霖峰。赵小山跟在后面,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说了吧,师尊人挺好的。” 盛年点?点?头,他把丹炉收进空间?戒指里,快步朝峰门口走?去。 谢昀还站在原地,看见盛年出来?,他问:“收了吗?” 盛年忍不住咧嘴笑,笑得眼睛亮晶晶的。 “收了,长老给了我?一个丹炉。” 他把丹炉从戒指里拿出来?,捧在手心里给谢昀看。 就这样,盛年加入了青霖峰。白天他跟着孟长老和其他师兄学习炼丹,晚上回到主峰的小院,谢昀给他“开小灶”,就是?陪他练习。 谢昀看了很多炼丹的书,然后把书上的内容讲给盛年听?。盛年有时候觉得,谢昀比他这个正经的丹修弟子还懂炼丹。 白天在青霖峰的日子,比盛年想象的要难得多。 炼丹不只是?蹲在丹炉前面,它包含的东西太?多了。 要辨认药材,要知?道每一样药材的药性、年份、产地、配伍禁忌。 要学习灵力的控制,什么时候大火,什么时候小火,要学习药理,要知?道丹药在炉里发生?的变化。 还要学习毒理,孟长老说,炼丹和制毒是?一体两面,懂毒才能更好地解毒。 盛年每天背药材背得头昏脑涨,还要记那些复杂得让人想哭的药理知?识。 …… 嘭! 一栋小屋里传来?巨响,随后是?盛年咳嗽着跑了出来?。 浓烟从门窗里涌出来?,黑乎乎的,呛得他眼泪直流,凤凰跟在他后面飞出来?。 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孟长老眯着眼睛,摸着胡子,慢悠悠地说:“小年,这是?这个月你炸毁的第五个炉子了。” 盛年蹲在地上,咳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一脸心虚:“师父我?错了,但?是?我?刚刚真的差点?成功了。” 他举起手里的药材残渣,试图证明自己,“你看,这个粉末的颜色,和书上一模一样,就是?最后一步火候没控制好……” 孟长老没有生?气,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无妨,年轻人就该多尝试。” 他看一眼那间还在冒烟的小屋,又看看盛年被熏得黑乎乎的脸,笑得更开心了。 “走?吧,去洗把脸,今天先到这里。” 盛年蹲在地上,心虚得要命。他再也不灵机一动了。 以?前刷视频的时候,总有人说学做饭最怕突然灵机一动。他当时还不信,现在他知?道了,炼丹也是?一样的,每次灵机一动就会炸炉。 上次他灵机一动,往丹炉里加了一味寒冰草,想试试能不能炼出一种清凉解毒的新丹药,结果炉子炸了。 上上次他灵机一动,把火候从文火改成了武火,想加快炼丹的速度,结果炉子又炸了,满屋子的药灰,他洗了三?天的澡才洗干净。 第71章 这一次他又灵机一动,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配方,结果炉子又炸了。 盛年叹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其实他学的还是?可以?的,他背书背得快,药材的药性和配伍记得很牢,师父夸过他几次。 灵力控制虽然还不太?熟练,但?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炸炉的次数也在减少,因为他第一个月炸了八次,第二个月炸了六次,这个月才五次。他在进步,虽然慢,但?确实在进步。 有时候他幻想将来?成为一个丹修高人,随便一出手就是?天品灵丹。 那些大宗门的长老,高高在上的大能都排着队来?求他炼丹。 他穿着那件银白色的法衣,站在丹炉前,衣袂飘飘,手指轻轻一弹,一粒天品灵丹就从炉里飞出来?,落在掌心里,光芒四射。 他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开开心心跑回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院子里飘着一股饭菜的香味,盛年的肚子咕咕叫一声,他推开门,看见谢昀正从厨房里端菜出来?。 谢昀早就辟谷了,他金丹期的时候就已经可以?不用?进食,现在元婴后期,更是?不需要了。 但?他辟谷之后,依然每天做饭做菜,给盛年吃。 盛年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来?,端起饭碗就吃。他吃得很急,腮帮子鼓鼓的。 谢昀坐在他对面,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把鱼刺挑出来?,把肉里的小骨头剔掉,放在他碗边。 盛年埋头吃,吃了一会儿,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说:“今天又炸炉了。” 谢昀问:“伤到了吗?” 盛年摇摇头:“没有,就是?炉子炸了。” 那谢昀也就放心了。 吃完饭,盛年回到屋里打坐,打坐一会儿,谢昀推门进来?。盛年睁开眼,看着他。 谢昀走?到床边,坐下来?,俯下身,双手撑在盛年身体两边。盛年往后仰了仰,靠在了床头。 谢昀低头亲他,盛年闭上眼睛,手搭在谢昀的肩上,慢慢地搂住他的脖子。 两人躺倒在床上。谢昀撑在他身上,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嘴角,盛年被蹭得有点?痒,忍不住笑了一声,偏开头。 谢昀不让他躲,追过去,又亲上他的嘴唇。盛年搂着他的脖子,笨拙的回应。 谢昀的手顺进里裤,摸到那颗小痣的周围,轻轻捏了捏。 这几天盛年有点?累,最近他学习的主要是?制毒那方面的,盛年每天都在吸收新的东西,脑子都快装不下了。 但?累归累,盛年非常喜欢这一块,他自己是?没有什么自保能力的,以?后遇到危险也只能等谢昀来?救。 但?如果他是?一个“毒物?”呢?万一他真是?制毒天才,到时候随随便便一挥衣袖,就轻轻松松撂倒一火车的坏人。 想着想着,盛年就笑出声。 埋在他脖颈间?的谢昀停下来?,伸手拉住盛年乱挥的手,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不重,轻轻的,像是?调情?的惩罚。 “专心。”谢昀说。 盛年收回思绪,把自己当大佬的幻想压下去,他可不会告诉谢昀自己在想什么,到时候狠狠的惊艳谢昀一把。 好像又在走?神,盛年想翻身睡觉:“谢昀,我?困了。” 谢昀站起身:“睡吧。” 盛年埋在被子里看他:“你呢?” “我?再去练一会剑。” 盛年看着谢昀的背影感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人谢昀天赋资质好就罢了,还这么勤奋刻苦,这龙傲天就该谢昀当。 盛年摸摸自己的脸,至于他自己就算了吧,就让他这只毛毛虫慢慢咕蛹吧,等到时机成熟,他毛毛虫也能咕蛹到破茧成蝶。 到时候他就是?漂亮的小蝴蝶。 嘿嘿。 ----------------------- 作者有话说:今天收藏怎么涨这么多o_o 第59章 盛年兜里揣着自己制的乱七八糟的毒, 在谢昀回屋的路上藏着,准备偷袭他。 他在树后腿都蹲麻了,凤凰蹲在他肩上, 黑亮的眼睛盯着小路尽头,表情非常严肃。 盛年看它一眼, 差点笑出?声, 他小声问:“你?准备好了吗?” 凤凰啾一声。 盛年点点头,把手伸进兜里,摸出?一颗小圆球。 这是他最新研制的“臭屁弹”,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但这颗他改良过了, 加了灵果?的汁液,爆炸之后散发出?来的不是臭味,是水果?香。 毕竟这是用在谢昀身上, 不舍得真的让他闻臭的。 路的尽头出?现谢昀的身影,盛年屏住呼吸,盯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他算好距离和时机, 把小圆球从兜里掏出?来, 瞄准弹出?去。 小圆球精准地弹到谢昀脸前面, 爆开。 一团淡粉色的雾气在谢昀面前散开,带着一股甜甜的水蜜桃味。 谢昀停下脚步, 直直地转过头,看向树后的盛年。 盛年从树后跳出?来,笑得眉眼弯弯, 得意洋洋:“这是我发明?的臭屁弹!” 他跑过去, 站在谢昀面前,仰着脸看他,“不过你?放心, 我改良过了,是水果?味的,不是臭的,不要?太感动?。” 谢昀却说:“我没嗅到。” 说完还?挺可?惜的,毕竟是盛年特?意为他准备的,就这么错过了。 盛年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他凑近谢昀,使劲吸了吸鼻子:“我明?明?放了三倍的灵果?汁,怎么会?没味道?” 谢昀伸出?手,拉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回走。 “修士彼此之间亦有差距。”他说,“这毒对于拥有一定修为的大能,是没有作用的。” 盛年整个人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接下来好几天,盛年都蔫蔫的。上课的时候发呆,炼丹的时候走神,连吃饭都没什么胃口。 孟长老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异常,问:“小年,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盛年低着头,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说自己制的毒对修为高的人没用,说自己可?能不适合学?这个。 孟长老听完,哈哈哈大笑起来,他拍了拍盛年的肩膀。 “这毒当然要?和其他东西配合使用,不然你?都进不了人家身,可?不起作用。” 他捋着胡子,笑眯眯地说,“你?以为制毒就是扔个小球?那是小孩玩的把戏。真正的用毒高手,毒只?是工具,怎么用才是关键。” 盛年一想也是,其实那天谢昀肯定也是早就发现他了,只?是由着他来。 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怎么可?能被一个筑基初期的小丹修偷袭成功? 谢昀站在那里让他扔,是哄他开心。他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羞愧还?是别的什么。 回去之后,盛年把自己关在屋里,翻了很多书。 孟长老的话点醒了他,毒只?是工具,怎么用才是关键。 他翻了好几天的书,翻得头昏脑涨,也没翻出?什么名?堂。 谢昀从藏书阁回来的时候,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好几本打开的书。 他走过去,把盛年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盛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谢昀的脸,嘟囔了一句什么,又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盛年醒来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本书。不是他之前翻的那些,书封面上写着暗器百解。 盛年翻开第一页,眼睛就亮了,书里写的是一种很特?别的招式,细微不可?见的银针,淬上剧毒,以灵力催动?,以极快的速度刺入人体?。 针细如发丝,肉眼几乎看不见,灵力催动?时无声无息,中者往往毫无察觉。 盛年越看眼睛越亮,这不就是他以前在电视剧里常见的那种吗? 那些高手一挥手,几根银针飞出?去,敌人就倒下了。 他捧着书跑出?去找谢昀,他举着书:“这个,我要?学?这个!” 这就是谢昀找了好几天觉得适合盛年才拿回来的:“此法不需要?太高的修为,但对灵力的掌控要?求很高。” 他问:“你?能做到吗?” 盛年使劲点头:“我能!” 盛年跟着那本书修炼起来,银针是用一种特?殊的金属打造的,极细极轻,插在特?制的载体?上。 淬毒倒是简单,他制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毒终于派上了用场。 最难的是以灵力催动?银针,要?让银针飞出去的速度足够快、轨迹足够准、力度足够稳。 盛年的修为不高,灵力掌控也不算好,学?起来十分困难。 谢昀每天回来都会检查他的进度。他会?握着他的手,教他如何控制灵力的输出?。 这样练了大半个月,盛年终于能把银针飞出去了。虽然轨迹还?是有点歪,但至少方向对了,不会?扎到自己人了。 第72章 就在这时,谢昀收到了新的任务。西北边界最近魔物和魔兽频繁出?现,已经有好几个村镇被袭击了,死伤惨重。 太虚宗接到求援,需要?派弟子前去支援。谢昀是其中之一。 盛年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饭。他放下筷子,看着谢昀。 “西北边界?” 他想了想,想起凤凰就是从西北来的,跟着他走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转头看了看蹲在窗台上的凤凰,问:“你?想不想回去看看?” 凤凰歪着头,像是在思考,过了会?儿,它忽然飞起来,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啾啾叫着,看起来很兴奋。 盛年看不懂它是在兴奋还?是在紧张,但凤凰啄了啄他的手指。 他问:“想回去?” 凤凰点头。 盛年转头对谢昀说:“凤凰想回去,我们带它一起去吧。” 谢昀说:“正好,我买了飞舟。” 盛年好奇:“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谢昀说,“御剑你?害怕,飞舟稳一些。” 出?发前的一晚,盛年被谢昀按在床上“欺负”了半个晚上。谢昀今晚和平时不太一样,以前亲就亲了,亲完就睡了。 今晚他一边亲一边说话,说的还?是书上的内容。 “双修不止身体?的交合,”他的嘴唇贴着盛年的耳廓,“还?要?有神识的交融。” 盛年被他亲得晕晕乎乎的,脑子转不过来,只?能“嗯嗯”地应着。 谢昀的手指在他腰侧慢慢地摩挲,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盛年缩了一下,觉得痒,又觉得不是痒。 “但遗憾的是,”谢昀的声音更低了一点,“目前我们相差太大,没办法真正走到那一步。” 谢昀忽然去解开盛年的衣带,盛年在自己被剥光前伸手按住谢昀的手,声音有点抖:“你?、你?做什么?” 谢昀的眼神很可?怕,深沉还?有点凶,他突然之间把自己压迫的气势全放出?来了似的,当然这只?是盛年觉得。 “循序渐进。”谢昀说。 盛年明?白他的意思,在亲吻之后,可?以慢慢的下一步了。 盛年眼睛一转,倔强地看着谢昀,说:“那凭什么只?脱我的衣服,你?不脱?” 谢昀的手顿一下,他看着盛年,眼神很奇怪:“你?确定?” 盛年一咕噜爬起来,他跪在床上,伸手去扒谢昀的衣服,动?作很急,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掩饰自己的紧张。 他扒开谢昀的外衫,又扒开里衣,露出?谢昀的胸膛和肩膀。 盛年霸道地把谢昀朝床上一按,谢昀也顺势倒下。 谢昀的身材很好,肌肉线条流畅,盛年一直很羡慕谢昀的身材,这会?儿酸溜溜地摸了一把他的腹肌。 谢昀的腹肌硬邦邦的,手感很好,盛年又摸了一把。 谢昀挺了一下腰。 盛年的手一抖,他抬起头,看了谢昀一眼。谢昀正看着他,盛年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但他没有怂,他深吸一口气,他继续去扒谢昀的衣服。 他的手指碰到裤带的时候,谢昀没有阻止,他解开拉下一点…… 他只?来得及看到一眼,但足够他后悔了,他应该怂一下的,这龙傲天也太吓人了。 然后他的后脑勺被按住,谢昀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按下去,按在自己身上。 盛年的嘴唇被堵住,谢昀亲他,舌头探进来,亲的很深很急。 盛年趴在他身上,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他的身体?亲密无间贴着谢昀的身体?。 谢昀的手放在盛年腰上向下一按,盛年瞪大眼睛。 盛年完全僵住,他趴在谢昀身上,一动?不敢动?。 谢昀的嘴唇离开他的嘴唇,移到他的脸颊上,蹭了蹭。 “别怕。”谢昀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盛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不敢抬头。 盛年趴在他身上,他的手滑下来,搭在谢昀的腰侧。 谢昀牵住他的手带着向下移,“要?再确定一下吗?” 盛年把手缩回去,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咬牙:“才不摸,你?闭嘴。” 谢昀不闭嘴,他喉结滚动?,说:“乖,我只?蹭蹭。” 盛年双腿抖得厉害……双眼含泪的盛年只?觉得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谢昀的顾虑都是真的,他和谢昀的体?力差距实在大,他根本不可?能承受住。 盛年咬着被角,睡过去前气得蹬了谢昀一脚。 窗外,月亮升到了正中间,把院子照得亮堂一片。凤凰蹲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第60章 盛年是到飞舟上时才知道原来赵小山也要?一起去的。 他刚在飞舟上坐稳, 就?看见赵小山从?船舱里探出脑袋,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冲他笑。 “盛年, 你也来了。”盛年挥手喊:“赵师兄!” 他转头看谢昀,问?:“赵师兄也要?去西北?” 谢昀点?头:“这次总共十五人, 我带队。” 盛年一听, 拍拍谢昀的肩膀,故作严肃:“不错哟谢同志,短短三年,都当上小组长了。” 谢昀看他一眼, 没有说话。 盛年正要?再?说点?什么,听见赵小山在那?边喊他:“盛年,快来, 我带了好吃的。” 盛年欸了一声,赶紧就?想跑过去,太急了, 一下?子扯到一下?大腿。 昨晚被谢昀按着折腾了半宿, 虽然最后?没有真的做到最后?一步, 但大腿内侧磨得生疼,走?路的时候还好, 跑起来就?不行了。 他嘶了一声,龇牙咧嘴地停下?来。 谢昀伸手想扶他,盛年挺挺胸, 推开谢昀的手。 干什么干什么, 他不要?面子吗?这就?不行了以后?还了得? 然后?他发现自己想歪了,脸一红,溜得更快了。 赵小山带的是青霖峰特?制的灵果干, 用灵果晒的,酸甜可?口,嚼起来很有嚼劲。 盛年吃了一块,眼睛就?亮了,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赵小山看他喜欢,把整个油纸包都塞给他。 “都给你,我那?儿?还有。” 盛年不好意思地推辞了一下?,就?收下?了,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凤凰从?他肩上飞下?来,落在油纸包边上,啄了一块,也吃得很开心。 因为西北那?边情况紧急,飞舟中途没有停,一直加速赶路。 盛年趴在窗边看外面的云海,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晕,缩回?去靠在椅背上。 谢昀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时不时翻一页。 盛年凑过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看不太懂,又缩回?去了。 晚上,飞舟在云层上面飞行,窗外的天空是深蓝色的,星星很亮,一颗一颗地挂在黑幕上,像碎掉的灵石。 盛年磨磨蹭蹭地走?到床边,羞耻地微张双腿,让谢昀帮他抹药。 谢昀蹲下?来,把药膏挤在指尖,低头凑近。 盛年的脸烧得厉害,别过头不敢看他。 “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他小声嘟囔,“都说了不用了。” 谢昀的手顿一下?,没有抬头,声音很低:“有了药总归会舒服点?。” 盛年生气:“你就?马后?炮吧,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想起昨晚谢昀说的那?些话,什么乖,我只蹭蹭。蹭到最后?他双腿抖得厉害,咬着被角,眼泪都出来了。 这个骗子。 谢昀抬起头,认真反思了一下?,说:“我知道错了。” 盛年被噎住,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谢昀认错认得这么快,他反而不好意思再?骂了。 他闷闷地哼一声,别过头,不说话了。 谢昀低下?头,继续给他抹药,手指很轻,药膏凉凉的,涂上去之后?火辣辣的疼确实缓解了不少。 晚上睡觉的时候,谢昀抱着盛年,把他圈在怀里。 凤凰从?窗台上飞过来,落在枕头上,硬是要?挤在两人的脑袋之间。 它把身体?挤进?盛年和谢昀中间,用脑袋拱了拱盛年的脸颊,又用翅膀扇了扇谢昀的下?巴。 谢昀不得不松开盛年,往后?退了一点?。凤凰满意了,贴着盛年的额头,舒舒服服地窝成?一团,还得意地叫了一声。 盛年笑了,伸手摸了摸凤凰的羽毛,然后?闭上眼睛。 谢昀的手臂重新揽过来,搭在盛年的腰上,没有之前那?么紧,但很暖。 飞舟在夜空中飞行,窗外是漫天的星星,屋里很安静。 天一亮,赵小山就?来敲门了。 “盛年,起来了吗?”盛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谢昀已经不在了,凤凰还窝在他额头上,睡得正香。 第73章 他小心翼翼地把凤凰从额头上拿下来,放在枕头上,穿好衣服去开门。 赵小山站在门口,手里又拿着一个油纸包,“我带了桂花糕,刚出炉的,还热着呢。” 盛年接过来,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好吃得他眯起眼睛。 “赵师兄,你怎么带了这么多吃的?” 赵小山嘿嘿笑:“我带了整整一个储物袋,够吃一个月的。” 其实赵小山已经结丹了,不过他没有辟谷,依然和盛年一样,见到美食就走不动道了。 可能就纯爱吃。 盛年看看他那圆圆的肚子,又看看他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赵小山可能是整个太虚宗最适合当朋友的人。 吃完桂花糕,赵小山说要去看日出。 他拉着盛年往飞舟的甲板上走,盛年扒在门板上,连忙摇头:“我有那么一点恐高。” 赵小山挠挠头:“你以后御剑可怎么办?” 盛年想了想,说:“没事,我擦着地面飞。” 赵小山好笑:“那还不如走路呢。” 盛年也笑了,但还是没有去甲板。他趴在窗户边往外看,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云海被染成了淡金色,很美。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腿软,缩回去了。 到了西北那天,飞舟降落在一片旷野上。远处是连绵的山脉,风很大,吹得盛年眼睛都睁不开。 凤凰蹲在他肩上,羽毛被吹得翻起来,它不满地叫一声。盛年把它抱进怀里,用衣服裹住。 他们刚到,就遇上了另一队人。穿着统一的青色衣袍,腰间挂着长剑,是剑宗的人。 盛年看着那些人,忽然觉得有一个很眼熟。那人也看见了他们,走过来,抱拳行礼:“谢道友,盛道友,许久不见,不知还记得我吗?” 盛年仔细看了看,忽然想起来了,是凌越。 当初在秘境里,被从山洞里扔出来的天才剑修。他连忙点头:“记得记得!” 谢昀也点头:“凌道友。” 凌越看起来还挺高兴的,嘴角微微翘一下,虽然很快就收住了。两个宗门的人寒暄了几句,就赶着去了解情况。 他们找到当地的修士问了一下,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魔物和魔兽是三个月前开始出现的,最初只是零星的几只,袭击了一些落单的猎户和采药人。 后来数量越来越多,开始成群结队地袭击村镇。已经有好几个村子被毁了,死伤惨重。当地的散修组织了几次抵抗,但魔物太多了,根本拦不住。 谢昀听完,忽然发现这个情况,和当初苍源镇太像了。 魔物突然出现,没有征兆,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会不会是同一批?”有人问。 谢昀沉吟一会儿,摇头:“不一定。苍源镇那批被我们打退之后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如果是同一批,为什么隔了三年才再次出现?” 他顿了顿,说:“也或者,这三年来它们一直存在,只是没有被发现。” 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沉默,盛年抱着凤凰,觉得后背有点凉。 他们打听到,魔物第一次出现的地方是一个叫青石村的小村子。村子背靠一座山,叫凤凰山。 据说很久以前有凤凰在山上栖息过,后来凤凰飞走了,但山上长出一种很特别的草,叫凤凰草,性烈属火。 盛年听到凤凰两个字,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凤凰。凤凰也抬起头,歪着头看他。 盛年摸摸它的羽毛,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当初在秘境里,司夜想抓凤凰,难道和这里有关? 谢昀显然也想到了。他和剑宗的领队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凤凰山上看看。 天还没黑,他们抓紧时间出发了。 盛年跟在谢昀后面,凤凰蹲在他肩上,警惕地看着四周。 山不高,但很陡,路不好走。盛年爬了一会儿就开始喘,不过他咬着牙没有停下来。 赵小山走在他前面,走几步就回头看他一眼,问他还行不行。盛年点点头,继续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谢昀忽然停下来。他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盛年屏住呼吸,听见远处的林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 谢昀打了个手势,弟子们散开,悄悄地往前摸去。 盛年站在原地,不敢动,他想起苍源镇的那个晚上,脚下的地面塌了,他掉进了那个暗红色的空间,看见浑身是血的谢昀。 他深吸一口气,把凤凰抱进怀里,跟上了谢昀的脚步。 谢昀停下来牵住盛年,盛年小声和谢昀说:“我带了武器。” 低阶的魔物他自己能应付,但要是厉害一点的就不行了。 一路上虽然时不时有点诡异的动静传来,但一直看不见魔物的踪迹。 他们就朝着打听到的传说中凤凰草的山坡方向走去,越走近谢昀就觉得他们的直觉是对的。 这里有很淡的魔气,显然不久前还有魔物来过,但是那片山坡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灵植,也没有传说中的凤凰草。 检查后,也不像是有被挖掘翻过的痕迹。 三十几个修士散开找了一圈,没有其他发现,只能返回山下,另行安排。 盛年在下山途中忽然灵光一现,他怎么就把原书内容忘记了呢。 都怪自从来到修真界后,一切就全都变了,盛年也就没再朝书里内容想过。 现在一回忆,结合所有的事情,盛年总觉得和书里的那个剧情有点相似。 第61章 盛年一边下山一边走神,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忆原著了,自从来到修真界,一切全都变了, 根本不按他记忆里的路子走。 他也就没再朝书里内容想过,反正想了也没用。但现在, 这些线索一点点拼凑起来, 他总觉得和书里的某个剧情有点相似。 那是书里比较靠中后的一段,谢昀和司夜第一次交锋。 不是在秘境里的那一次,书里真正的第一次交锋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地方。 谢昀偶然发现一处灵脉之上有特殊的不详气息,气息很淡, 淡到一般修士根本察觉不到,不过谢昀感知敏锐,他循着气息找到了一处山谷, 看到了司夜布置下来的一个阵法。 阵法很复杂,谢昀看不懂,但他记下了那些符文的样子。 当时谢昀没有现身, 因为观察了一会没有其他异常, 他打算先退出去, 反而是比他强太多的司夜轻易就察觉到了他。 司夜现身拦住谢昀,书里的谢昀可没有藏鸦, 和司夜交手不过一招,就重伤了。 也幸好司夜没有想要谢昀的命,只是把他丢了出去, 到了后期, 书里才解释当时司夜出现在山谷的原因。 原是司夜强行修习的一种秘术,失败了,反倒反噬自身。 他试图强行压制了几百年, 但没有作用。通过魔界医师不断诊治后,找到了一个方法,需要特殊的灵植和辅佐的灵脉之气来压制反噬。 而这些东西,魔界没有。 盛年一路走神回到飞舟,赵小山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最后还是凤凰啾啾叫,他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赵小山问。 盛年摇摇头,笑了笑说没什么,但心里还在转着那些念头。 现在问题来了,虽然事情好像对上了,但没有什么用处。 就算他们能找到司夜,也绝不会是司夜的对手。 盛年知道,司夜治疗后便会回到魔界,而那些频繁出现残害修真界人的魔物,就是司夜派出来寻找那些东西的。 说白了,那些魔物不是来打仗的,是来采药的。只是它们不把人命当回事,采药的路上遇到人就杀,遇到村子就屠。 盛年小声嘀咕:“也都怪司夜,自己手下的人坏事做尽,他也不管管。” 他叹气,他现在知道归知道,可是做不了什么啊。 他能做的,就是跟紧谢昀,万一书中剧情时不时跳出来,谢昀又误打误撞撞上司夜,发生书中的剧情就不好了。 不过前次,司夜一看见谢昀手里的藏鸦,就停了下来。所以他怕藏鸦吗?盛年挠头,想不明白。 傍晚的时候,两个宗门的弟子坐在一起商量。三十几个人围成一圈,他们画了简易的地图,标注魔物出现的位置和频率。 从地图上看,魔物出现的区域呈现一个弧形,环绕着凤凰山,剑宗的领队是个中年修士,姓秦,面容严肃,说话很慢。 他说:“从分布来看,魔物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它们不是无差别攻击,而是有目的地朝某个方向推进。” 第74章 谢昀点头,他也这么认为,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头行动。 剑宗的人负责东面和南面,太虚宗的人负责西面和北面,夜里轮流值守,白?天继续搜查。 盛年?自然要和谢昀一起走,再加上门内的其?他两个师兄,一个叫王桓,一个叫陈泽,都?是金丹中期的修为。 他们被分到北面,那片区域最?靠近凤凰山的深处,也最?有可能发现什么。 夜里寒凉,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呜呜的,不过?盛年?身上有法衣护体,他没觉得冷,还挺精神的。 他们沿着山脊慢慢往前走。 谢昀走在?最?后面,藏鸦已经出鞘,握在?手里。王桓和陈恪一左一右,盛年?走在?中间?,手里捏着两根毒针,眼睛四处看。 他修炼那门暗器功夫已经有一阵子了,对付低阶魔物应该没问题。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什么都?没有发现,山上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又走了一会儿?,盛年?抬起头,想看看天上的星星,他愣住了。 不远处的树上,挂着两个黑影。 盛年?甚至没来得及害怕,手已经先于大脑动了。 两根毒针从他指间?飞出去,精准地射向那两个黑影。 毒针没入黑影的身体,两个魔修猛地从树枝上坠落下来,在?地上翻滚。 谢昀已经拔剑上前,一剑一个,干脆利落,两个魔修趴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盛年?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王桓和陈泽走过?去,检查一下那两个魔修的尸体。 “低阶魔修,修为不高,”王桓说,“但出现在?这里,说明山上有问题。” 谢昀点头,收起藏鸦,走到盛年?身边,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手抖。”他说。 盛年把手缩回去,藏在?身后,嘴硬:“没抖。” 谢昀没有拆穿他,只是说:“年?年?厉害。” 盛年?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又赶紧压下去。他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说:“还行吧,小意思。” 凤凰在?他肩上啾啾叫两声,他拍了凤凰一下,凤凰飞起来,落到他头上,蹲着不走了。王桓和陈恪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越往山里走,魔气的痕迹越明显。 谢昀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盛年?跟在?他后面,手里又捏了两根毒针,眼睛四处看。 谢昀忽然停下来,他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盛年?屏住呼吸,听见前面有什么声音。不是窸窸窣窣的那种,是嗡嗡嗡的。 谢昀侧耳听了一会儿?,低声说:“前面有东西。” 谢昀拉着盛年?,慢慢地往前走。 穿过?一片矮树丛,眼前的景象让盛年?倒吸一口凉气。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个凹陷的坑,坑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光是暗红色的,和苍源镇那个空间?裂缝里的光一模一样。 坑的边缘刻满符文,密密麻麻的,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嗡嗡声就是从那个坑里传出来的。 谢昀低声说:“这是什么阵法?” 另外两人摇头:“不知?道。没见过?。” 盛年?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他不自觉地抓住了谢昀的袖子。 “我们走吧。”他小声说,声音有点抖。 谢昀低头看他一眼,又抬头看看那个阵法,点了点头。 他们正要撤退,坑里的暗红色光芒忽然亮起。亮得很?突然,照亮了整个空地。 然后,光芒中心出现了一个人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他的脸在?暗红色的光芒中看不太清,但盛年?认出了那个轮廓。 谢昀把盛年?护在?身后,藏鸦横在?身前。盛年?躲在?谢昀背后,手指捏着毒针。 他的毒针对司夜根本?没有用,就像臭屁弹对谢昀没有用一样。 司夜转过?头,看向他们。他的目光从谢昀脸上扫过?,落在?藏鸦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又看向盛年?,目光在?他肩上的凤凰上停了一瞬。 过?了一会,司夜开口:“又是你们。” 第62章 司夜才说完, 凤凰忽然尖叫起来?。 盛年低头一看,凤凰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往司夜的方向飘去。 盛年赶紧伸手抱住凤凰, 把它紧紧搂在怀里。 “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谢昀上前一步,把盛年和凤凰挡在身后。藏鸦横在身前, 他看着?司夜, 目光很冷:“这里无辜的人惨死,是你干的?” 司夜看他一眼,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问题:“不是。” 谢昀握紧藏鸦:“那便也和你脱不了干系。” 司夜没有再?说话,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凤凰, 至于谢昀,前次因?为藏鸦放了他一马,现在关键时刻, 他就没有这么好心了。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盛年只觉得胸口一闷,喘不过气。 然后他看见王桓和陈泽飞了出去, 被那股威压推出去。谢昀也退了好几步, 但他稳住, 他把藏鸦插进地里,半跪着?, 咬紧牙关,硬扛着?那股威压。 谢昀抬头看向盛年,盛年还站在原地。不是他扛住了, 是司夜根本?没有针对他。 司夜的目标是凤凰, 他要用凤凰的血来?激活阵法。 盛年不知道这一点,他只觉得谢昀离自己越来?越远,王桓和陈泽也不见了, 周围全是暗红色的光,什么都看不清。 凤凰在他怀里挣扎,那股力量还在拽它,盛年抱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忽然飘了起来?,被什么东西吸过去,朝着?司夜的方向,朝着?那个冒着?红光的坑,速度很快。 说时迟那时快,盛年一挥手,一排毒针从他指间飞出去,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几乎看不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手,明明知道没有用,但他就是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司夜可以随意摆布他们??凭什么那些无辜的人死了,司夜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毒针飞到司夜面?前,然后消失了。司夜甚至没有躲,他看了盛年一眼:“太弱了。” 盛年已经悬空在了那个冒着?红光的坑上空,他低头看了一眼,坑很深,暗红色的光从底部涌上来?,像是有岩浆在下面?翻涌。 他感?觉到一股热量穿透了衣料,贴在皮肤上,像被火烤着?。 凤凰在他怀里发抖,不是怕,是愤怒,它恨司夜,恨他伤害盛年,恨他把自己从盛年身边拽走。 谢昀在那边砍魔物几乎砍疯了,他稳下来?的第一时间想回去,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魔物阻碍住了他。 王桓和陈泽也站起来?了,三人和魔物厮杀。谢昀一剑挥出去,倒下一片,又有更多?的涌上来?。 他以灵力催动藏鸦,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像是活过来?,在剑脊上缓缓流动。 谢昀握紧剑柄,一跃而?起,他踩着?魔物的尸体,朝司夜冲去。 但好像谢昀的全力一击,司夜完全没放在眼里,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弹。 凤凰的翅膀处忽然出现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涌出来?,落在坑里。 红色的光芒暴涨,光芒吞没了盛年和凤凰,谢昀只来?得及把藏鸦扔出去。 盛年眼前一花,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暗红色的光,他听见凤凰在叫,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他的手握住恰好飞进来?的藏鸦。 他完全坠入到了阵中。 烫很烫,像是被丢进了火炉。 盛年闭着?眼睛,死死握着?藏鸦,不敢松手,身上的法衣已经没有效果了。 藏鸦在他手里嗡嗡作响,凤凰从他怀里挣脱开。 盛年来?不及抓住它,只觉得怀里一空,凤凰变大了,金红色的羽毛铺展开来?。 它用翅膀把盛年裹住,把他护在身体下面?。 这是司夜的阵法,阵里的人出不去,阵外的人也进不来?。 凤凰和司夜不会?受到此阵危害,盛年却坚持不了多?久,凤凰想不了太多?。 它忽然低下头,用喙轻轻啄了啄盛年的额头。 凤凰看着?他,目光很温柔,和平时不一样。它低下头,贴在盛年的额头上。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额头传过来?,慢慢流进盛年的身体里,感?觉很熟悉,和谢昀渡灵力的时候有点像,但又不一样。 凤凰在和他结契。 盛年脑子里忽然多?了很多?东西,凤凰的记忆,在西北的山林里飞翔的日子,看着?蛋壳里的小生命却始终等?不到破壳的失望。 但他有一天它感觉到了,蛋壳里忽然有了心跳,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它终于等到那个小生命破壳而?出,是一个白白软软的小东西,不是凤凰,但它不在乎。它是它的崽。 第75章 盛年的眼泪掉下来。 藏鸦忽然飞了起来?,悬在盛年面?前,剑身剧烈震动,嗡鸣声越来?越响,然后盛年看见了一个虚影。 他穿着?白袍,手里握着?一柄剑,和藏鸦一模一样的剑。他的面?容模糊,但盛年觉得他在看着?自己。 下一秒虚影化作冰冷的气息扑向盛年。 上古战场,尸山血海,一个男人站在尸堆上,握着?藏鸦,剑尖滴着?血。 他的脚下是无数魔物的尸体,黑压压的,铺满整个平原。 他的身后是燃烧的城池,火光冲天,他像一尊杀神。 他是战神,是上古时期让三界闻风丧胆的战神,死在他剑下的魔物数不胜数,他的剑饮了太多?魔血,煞性太重,渐渐变成了如今的邪剑。 他只知道杀魔,杀尽天下魔。他杀了很多?很多?年,杀到魔界不敢踏入修真界半步,杀到自己的道心出现了裂痕。 盛年看见他坐在山巅,藏鸦插在身边,他看着?远处的云海。 后来?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飞升了,有人说他陨落了,有人说他隐居了。 真相是他在羽化前参悟了最后一个道,杀戮不是终点。 盛年看不见自己的额头,像凤凰羽翅的图案若隐若现,是凤凰和他结契成功的标志。 凤凰只能?想到用这个办法,能?让盛年在阵中多?坚持一会?。 阵外,谢昀跪在地上,他的衣服破了好几处,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衣袍。 王桓和陈泽也受了伤,三个人勉强撑着?一个防护罩,挡住那些魔物的攻击。 谢昀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坑,他看不见盛年,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藏鸦还在,盛年还在。 忽然黑沉的天空异变发生,三人抬头:“怎么会?是雷劫?”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月亮,第一道雷劈下来?,却劈在那个坑上,劈进暗红色的光里。 阵法裂开了。 盛年陷在昏迷里,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看见了很多?东西。 凤凰的记忆,藏鸦的记忆,战神的记忆。 还有他自己的,他看见自己站在车祸现场,周围是尖叫和血。 他看见自己在小鱼村的破屋里醒来?,浑身发抖,不敢出门。 他看见邪修扑来?,他闭上眼睛,死了。 他看见自己从凤凰蛋里破壳而?出,阳光照在脸上,凤凰歪着?头看他。 所以他穿书一次,算死。小鱼村被邪修杀害,算第二次。他从凤凰蛋里出来?,算第三次。 他死了三次,又活了三次。 “你本?不属于这里。” 盛年站在一片虚无中,周围什么都没有。 “你从另一个世界来?,被卷入此方天地。你的到来?改变了既定的轨迹。你不该存在,但你已经存在。” “盛年,小鱼村的盛年,你来?到这里,才有了这个名字,才有了这个身份。你是凭空出现的,但你也是真实的。” 盛年以为自己只是穿进了书里的一个路人甲,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配角。 原来?这个角色根本?不存在,是他来?了,才有了这个角色。 “你死后,入不了轮回。” 盛年的灵魂不属于此方天地,此方天地的轮回不接纳盛年。所以盛年死后,不会?被引渡,不会?被超脱。 只会?回到原点,回到他最初醒来?的地方,回到小鱼村的那间破屋,回到一切开始的那一天。 “除非有人愿意把自己的轮回分给?你,把自己的命数、气运、因?果,分一半给?你。以命换命,以魂补魂。” 所以当盛年靠近谢昀,作为一定意义上的气运之子雷劫到来?时,天道发现了盛年这个异常。 凡人之躯的盛年在雷劫中死亡,但天道的力量,使盛年没再?凡界轮回,而?是被给?予了一个新生,在修真界活过来?。 是盛年选择靠近谢昀的因?,结出的果。 阵已破,红光中凤凰展开漂亮的翅膀,啼鸣一声,顶着?昏迷的盛年飞翔一圈,最后缓缓落到谢昀面?前。 谢昀抖着?手把盛年抱进怀里,检查到他安全无恙才算是松一口气。 甚至他发现盛年竟然已经结丹了,所以刚刚的雷劫是盛年引来?的。 这几乎是匪夷所思?的一件事,谢昀看向盛年额头陌生的图案,他轻轻碰了碰,看向凤凰的羽毛。 谢昀心乱,没顾得上思?考太多?,抱起盛年就打算走,他要去问问师父。 而?在阵法破裂的同时,魔物就瞬间消失,陈泽两人气喘吁吁,跟着?来?想看看盛年怎么了。 见谢昀情绪不对,他们?也不再?多?说什么,就让谢昀带盛年先离开,他们?留下传音给?其?他人来?,收拾这里。 谢昀答应下来?。 而?此时坑里的司夜面?无表情擦了擦嘴边的血,转眼消失不见了。 第63章 飞舟这边只有几个人守着, 其余人还在山上搜查。 谢昀径直抱着盛年回了房间,推开门的时候,凤凰跟在他后面飞进来, 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床头?的柱子上, 不安地啾啾叫着。 谢昀把盛年放在床上, 转身点了一盏灯。光亮起?来,照在盛年脸上,谢昀的动作顿住。 盛年的脸红得不正常,红从脸颊蔓延到脖颈, 整个人都透着一层淡淡的绯色。 谢昀蹲下来,双手捧着盛年的脸,掌心贴着他的脸颊, 烫得不像话。 盛年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他微微蹙着眉,嘴唇抿着呼吸很?急, 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 谢昀紧急帮盛年脱了外衫, 银白色的法衣已?经失效了, 他把法衣放在一边,又用湿帕子擦了擦盛年的脸和手臂。 帕子碰到皮肤的时候, 盛年缩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声。 谢昀继续擦,帕子很?快就热了, 他又换了一条。 凤凰开始在屋里盘旋, 一会儿飞到床头?,一会儿飞到窗台,一会儿又飞回盛年身边, 用脑袋蹭蹭他的脸。 它?毕竟是?凤凰,当时没有考虑太多?,和盛年结契是?为了保护他。 但契约是?双向的,它?的力量太强了,盛年承受不住,凤凰之力在盛年体内横冲直撞,快要把他的经脉撑得发胀。 谢昀再次看?向盛年额头?上多?出来的印记,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印记里传出来。 很?温和但很?霸道,像是?在警告他不要靠近。 谢昀收回手,转头?看?向凤凰。 “怎么回事?”谢昀问,“他有危险吗?” 凤凰啾啾两声,谢昀听不懂,但他从凤凰的声音里听出了焦急。 谢昀的心沉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在藏书阁翻看?过一本讲通灵的书,他当时只是?随手翻了翻,觉得用不上,就放回去了。 但现在他努力回忆那些?内容,如何与灵兽沟通,如何感知它?们的情绪,如何理解它?们的语言。 他闭上眼睛,把模糊的记忆从脑子里翻出来,谢昀的学?习能力一向很?强,强到变态。几息之后,他睁开眼,看?着凤凰。 凤凰又叫了两声,谢昀尝试几次后听懂了。 “结契了。”凤凰说,“我和他结契了。我的力量太强,他承受不住。” 谢昀低头?看?着盛年,盛年还昏迷,呼吸越来越急。他的脸更红了,额头?的印记也在发光。 “怎么救他?”谢昀问。 凤凰说:“你帮他把多?余的凤凰之力引出来,他就可?以?恢复。” 谢昀追问:“怎么引?” 凤凰啾啾几声,谢昀听完,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一颗寒冰丹。 那是?他之前炼的,用了极北冰原的寒冰草,药性极寒,专门用来压制体内的燥热。 他把寒冰丹衔在嘴边,低下头?,嘴唇贴上盛年的嘴唇。 盛年的嘴唇很?烫,他用舌尖把寒冰丹推进盛年嘴里,然后渡了一口灵力,帮他把丹药化开。 盛年的喉咙动了一下,丹药顺着咽喉滑下去。 谢昀没有离开,他贴着盛年的嘴唇,感觉到极寒的药力从盛年的丹田里扩散开来,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 盛年的呼吸平稳了一点,眉头?也舒展一点,但还是?很?烫,还是?很?红。 谢昀皱眉,寒冰丹的效果微乎其微。 凤凰之力太霸道了,不是?一颗寒冰丹就能压下去的。 他在帮盛年引渡凤凰之力的时候,效果也非常低微,力量像是?长在了盛年身体里,不肯出来,也不肯被驯服。 而?且盛年体内不止有凤凰之力,还有另一道气?息。 气?息很?熟悉,谢昀感受了一下,然后看?向不远处桌上的藏鸦。 战神?留下的一丝残识,竟然也留在了盛年体内。两股力量,在盛年体内打架。盛年的丹田被搅得天翻地覆,他承受不住,但他甩不掉。 第76章 谢昀抱着盛年,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想不到办法。 他抱着盛年,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替他反复擦拭额头?的细汗。 盛年的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谢昀把那些?碎发拨开,露出那个金红色的印记。 凤凰忽然飞过来,落在谢昀肩上,对?着他的耳朵啾啾几声。 “你们试过的那个,”凤凰说,“双修,可?以?试试,神?识交融。他的身体承受不住两股力量,但你的神?识可?以?帮他引导。你的修为比他高,你的神?识比他强,你可?以?帮他。” 谢昀伸出手,拇指轻轻蹭了蹭盛年的嘴角。盛年动了一下,嘴唇蹭着谢昀的拇指,谢昀的喉结滚动一下。 凤凰飞到窗外,蹲在窗台上,背对着房间。房间里暗了一点,只剩下床头?那盏灯,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床上,谢昀已?经上身赤裸,他的衣服破了好几处,是?在山上和魔物厮杀时被撕破的。 他把破布一样的衣袍脱掉,扔在一边。 盛年还穿着薄薄的里衣,白色的,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透出底下皮肤的绯色。 谢昀把盛年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盛年的头?靠在他肩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喷在他的锁骨上。 谢昀的手搭在盛年的腰上,掌心贴着他的腰侧,隔着薄薄的里衣,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滚烫。 盛年开始往谢昀身上蹭,他难受,本能地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东西。 谢昀的身体比他凉,他脸颊蹭着他的颈窝,嘴唇蹭着他的肩膀。 但很?快,盛年就不乐意挨着谢昀了。 他发现谢昀比他还要烫,他又觉得危险,想推开。他的手推在谢昀的胸口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谢昀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推。 谢昀低下头?,嘴唇贴着盛年的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盛年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喷在谢昀脸上。 “年年。”谢昀低声喊。 谢昀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很?低:“年年,接受我。” 盛年如今已?经结丹,换言之,是?修士的第一次脱胎换骨,谢昀只能寄希望,盛年可?以?承受住自己?的入侵。 但是?盛年现在意识不清,如果盛年不接纳自己?,就无法进行下去…… 谢昀闭眼,他帮着盛年疏解……又去亲盛年。 盛年在疏解了一次后,终于迷迷糊糊睁开眼,他看?到近在眼前的谢昀和他发红的眼睛。 谢昀很?急,一直在喊他,盛年呆呆的应了一声。 谢昀捧住他的脸:“年年,接纳我,接纳我好不好?” 盛年的手忽然从谢昀的胸口滑下来,搭在他的腰侧。谢昀闭上了眼睛,他的神?识探出去,慢慢地朝盛年靠近。 盛年的神?识在他体内沉睡,被那两股力量搅得乱七八糟。 谢昀的神?识碰触到盛年的神?识的那一刻,两个人都震了一下。 盛年不理解,但忽然他整个人颤抖起?来,双手抓紧谢昀的手臂。 整个人热汗淋漓。 盛年没有抗拒,它?甚至主动缠上来了。 谢昀震惊,他知道盛年信任他,但他不知道盛年这么信任他,对?他几乎没有一丝抵抗和防备。 谢昀抱紧盛年,手臂绷紧,额头?抵着盛年的额头?,两个人的眉心贴在一起?,灵力从谢昀流向盛年,又从盛年流回谢昀。 不是?单方面的给予,盛年体内的两股力量,它?们也在谢昀的介入下不再打架。 谢昀的身体比盛年强太多?,两股力量进入谢昀的身体后,很?快就平静下来,被谢昀的灵力裹着,慢慢地消化融合和吸收。 有粘腻的暧昧声音隐约响起?。 谢昀闯进了盛年的识海,完全属于盛年的领域,并且看?到了盛年的秘密。 两股神?识交缠着,亲昵的缠绕着,盛年把自己?完全敞开,任由?谢昀看?的一清二白。 以?往的疑惑,在现在都有了解释。 盛年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手指抓紧谢昀的手臂,他蹬了下腿,他想躲,但躲不开。 谢昀的手臂横在他胸前,他被牢牢固定在怀里,不让他动。 他的嘴唇咬着盛年的下唇,轻轻地吮着,盛年的腿又蹬了一下,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蹭着床单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谢昀常年练剑,肌肉线条流畅,皮肤是?麦色,结实有力。 盛年的手按在上面,软白的手指,指节纤细,像是?一片花瓣落在石头?上。 他的手在发抖,因为被撑得太满,他承受不住的抖。 谢昀的手臂收紧一点,把他箍得更紧。 盛年的识海比谢昀想象的要大得多?,他一直以?为盛年的识海会是?小小怯怯的。 但不是?,那里像一片没有边际的原野,天空是?淡蓝色,有几朵云懒懒地飘着。 这是?盛年的内心,谢昀忽然觉得心口很?疼。盛年的内心比他想象的要美得多?,也比他想象的要孤独得多?。 谢昀被盛年亲昵的粘着,继续往前走,走到原野的深处,那里有一棵树,枝叶也不算茂盛,但树干上刻着字。 字歪歪扭扭。 “想回家。” “想吃妈妈做的红烧肉。” “今天学?会了引气?入体,开心。” “谢昀又给我买衣服了。” “他亲我了。” “他叫我年年。” “这里好像也是?我的家了。” 谢昀抱着盛年真实的身体,手臂收紧一点。盛年在他怀里动了动,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盛年的识海里,谢昀伸出手,指尖碰碰那棵树,树干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盛年的秘密涌出来了。 他看?见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灯火通明。盛年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笑着和同学?挥手说再见,跑进小区,按了电梯。 他看?见盛年坐在餐桌前,妈妈给他夹菜,爸爸在旁边看?新闻。他看?见盛年躺在沙发上打游戏,被队友气?得骂人,又笑着和妈妈撒娇。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有他从未见过的一切。 然后他看?见一辆车,刺目的灯光,然后是?血。 盛年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天上的星星,他的嘴唇动一下,谢昀没有听见他说什么,但他知道,他说的是?:妈,我疼。 谢昀再次抱紧怀里的人,把脸埋在盛年的头?发里。盛年的头?发有淡淡的清香,他深吸一口气?,眼眶很?热。 盛年的秘密还有很?多?,谢昀看?见盛年每一次偷偷看?他的眼神?,每一次被他亲了之后躲在被子里脸红,每一次他出门做任务盛年在院子里等他回来,从白天等到天黑。 他看?见盛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消化那些?他渡过去的灵力,撑得难受也不说。 盛年缠着谢昀,缠得很?紧,虽然看?不见摸不着。 谢昀把盛年抱得更紧,脸埋在盛年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的皮肤,能感觉到他的脉搏。 他们交缠了很?久,直到盛年体内的两股力量已?经完全平静,被谢昀的灵力裹着,安安稳稳地待在丹田里。 盛年的身体彻底凉下来,皮肤滑滑软软的,贴在谢昀身上。呼吸也彻底平稳,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谢昀慢慢收回神?识,但盛年的神?识缠着他不肯松,追了一段,追不上了,才慢慢缩回去。 谢昀喘息着抱着盛年倒在床上,盛年趴在他身上,谢昀便把手搭在盛年的腰上,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拇指慢慢地摩挲着。 谢昀又慢慢翻身,盛年侧躺在床上,谢昀的手从腰侧滑到盛年的肚子上,掌心贴着他的小腹,轻轻地揉着。 盛年在睡梦中哼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脸贴着他的脖子,蜷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 谢昀的手臂不断收紧,搂着盛年的腰,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好似害怕盛年会突然消失一般。 第64章 盛年睡得沉, 但其实他?睡得并不老实。可能是?还不太舒服,时不时就哼一声,脸往谢昀的颈窝里拱。 谢昀一夜没有闭眼, 一只手揽着盛年的腰,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哄他?。 盛年哼的时候, 他?就低头?亲亲他?的额头?,或者蹭蹭他?的鼻尖,盛年就安静下来了,继续睡。 谢昀睡不着,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在盛年识海里看见?的东西?,他?应该早有预感的。 盛年时常吐出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盛年给他?的那种似看透又捉摸不定的感觉。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可这个答案比他?想象的要离谱得多。一个书中的世界,死亡,穿书, 重生, 而他?是?盛年所说的龙傲天。 第77章 串联起来, 就是?盛年知?道一些未发生的事情。当初在城主府里,盛年对他?的靠近, 现在他?明白了,一切是?盛年故意的。 盛年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知?道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他?靠近他?, 是?有目的的。 谢昀的手指勾着盛年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绕。盛年的手指很软,很细, 像没有骨头?一样。 他?把自己的手指缠上去,又松开,盛年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什么,手指蜷了蜷,握住他?的。 谢昀不生气,他?甚至在庆幸,庆幸盛年选择了靠近他?,庆幸盛年选择坚定地走向他?。不管盛年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他?来了,他?留下了,这就够了。 盛年一直到了中午才慢慢醒过来,他?睁开眼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慢慢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感觉很奇怪,他?说不清,像是?灵魂和□□同时升华了。 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描述这种感觉,想了很久,觉得就像是?一颗小白菜,被剥开菜叶子,放在冰凉的山泉水里刷了一道,还把他?的魂给拽出去洗了。 洗完又塞回?来,塞得整整齐齐的,连褶子都熨平了。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身体很轻,像是?卸下了一层看不见?的壳。 他?想起昨晚的事,凤凰和他?结契,战神的残识进入他?体内,雷劫劈开阵法,他?在雷劫里似乎听见?天道的声音。 然后他?结丹了,从筑基初期直接跳到结丹,连升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这要是?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他?像是?飘着走到桌子边,脚底下轻飘飘的,他?拎起桌上的小水壶,咚咚咚灌了好几?杯水。 他?怎么这么渴? 凤凰从他?肩上飞起来,落在桌上,盛年放下水壶,伸手把凤凰捧起来,用脑袋蹭蹭它的羽毛。 凤凰的翅膀上那道伤口已经愈合了,新长出来的羽毛是?金红色的。 “好了,”盛年小声说,“我?没事了,谢谢你。” 凤凰用脑袋蹭蹭他?的脸,然后飞起来,落在他?肩上,蹲着不走了。 盛年带着凤凰出了房间?,飞舟的甲板上坐着几?个太虚宗的弟子,正在休息。 赵小山也在,手里还拿着油纸包,看见?盛年出来,赵小山眼睛一亮,挥手喊:“盛年,你醒了,没事了吧?” 盛年摇摇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赵小山把那块桂花糕递给他?,盛年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两下觉得没什么味道,又嚼两下。 他?把桂花糕塞给凤凰,凤凰啄了两口,也不吃了。 “谢昀呢?”盛年问。 “还在山上呢,”赵小山说,“阵法虽然破了,但山上留下了好多痕迹,得清理干净。谢师兄他?们一早就去了,估计得忙到傍晚。” 盛年点点头?,他?没去添乱,他?坐在甲板上,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山。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盛年撑着下巴,看着天边,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藏鸦上那一抹残识,他?在阵中看见?了战神的记忆,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 上古战场,尸山血海,他?握着藏鸦,剑尖滴着血。 后来战神却道心破了,但不是?因为杀孽太重,也不是?因为走火入魔,是?因为一个人。盛年在那段记忆里看到,那个人是?司夜。 那个时候的司夜还很小,但他?是?天生魔物,实力从一开始就不凡。 在战神杀入魔界,砍倒大半数魔界中的魔后,司夜做了一个局。 他?把修真界当时一个偏邪气的宗门拉进了魔界,此宗门行?事乖张,手段阴狠,在修真界名?声很差,但毕竟还是?人,不是?魔。 可他?不知?道,他?一剑斩下去,杀了很多人。等他?杀完,司夜才告诉他?,那些是他修真界的道友。 然后司夜又说,其实你也算做了好事,因为那些人本来就不算好人,行?事作风和魔也没什么两样。 但战神听进去了,他?杀了一辈子魔,到头?来发现自己杀的人里有人。 他?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盛年也只知?道他?去了一个曾经修士和魔的战场,他?把藏鸦插进脚下的骸骨里。 藏鸦镇压着饮血的邪性之气,一镇压就是?千年,直到谢昀来了,拔出了藏鸦。 盛年想不到的是?,司夜在凤凰山上布置阵法时释放的魔气,竟然打开了藏鸦的封印。 那抹残识从剑里飞出来,进入了盛年的体内。 两股力量,凤凰之力和战神残识在他?体内打架,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但也正是?因为这两股力量,他?直接从筑基初期飞到了结丹。 盛年抱着凤凰,嘴都要笑?酸了。 “因祸得福了。”他?小声说,嘿嘿笑?了两声。 盛年继续嘿嘿笑?,笑?着笑?着,他?忽然想起昨晚的事,谢昀闯进了他?的识海,看见?了他?所有的秘密。 他?的笑?僵住了。 根本就忘记不了啊,谢昀都进去那里了,即便他?当时神志不清,也不可能不记得。 他?藏了很久不敢说出口,甚至连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的心思,全被谢昀看见?了。 盛年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红得发烫。 傍晚的时候,谢昀回?来了。他?远远就看见?盛年坐在甲板上,抱着膝盖。 赵小山在旁边正和他?说话,谢昀走过去,赵小山看见?他?,笑?着打招呼:“谢师兄,回?来了?” 盛年的身体僵一下,没有抬头?。 谢昀在他?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盛年低着头?,只看见?谢昀的靴子,上面沾着泥。 然后他?忽然站起来,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把他?往房间?里拽。 进了房间?,关上门。 盛年转过身,把谢昀推到门板上。 他?努力踮着脚,一只手撑在谢昀耳边,做出一个壁咚的姿势。 但他?的身高和谢昀差太多,那个壁咚看起来有点滑稽。 “你都知?道了?”盛年问。 他?的声音有点紧,直直地看着谢昀的眼睛。 谢昀盯着他?这副努力装凶实际心虚得不行?的样子,伸出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一带。 盛年的壁咚姿势维持不住了,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脸撞在他?的胸口上。 谢昀回?:“知?道了。” 盛年垫脚垫累了,顺势靠着谢昀,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手指抓着谢昀的衣服。他?垂着眸,小声说:“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谢昀沉默一会儿:“你会离开吗?” 盛年抬眼,盛年从未在谢昀眼里见?过不确定。谢昀从来都是?笃定的,不管面对什么。 盛年不想欺骗谢昀,他?想过回?去,在来修真界之前?,他?没有一刻不想回?去。 他?做梦都在想,想家?里的床,想妈妈做的红烧肉,想和同学打球打到天黑。 可是?现在,他?也看清了,他?回?不去,现在的他?,他?的命数,气运和因果?,在这之后就全都和这个世界绑在一起了。 和凤凰绑在一起,和藏鸦绑在一起,和谢昀绑在了一起。 “想,”他?说,声音很轻,“在来修真界前?,我?没有一刻不想回?去。但现在,我?也看清了,我?回?不去。” 他?顿了顿闷闷地说,“况且,这里有你。” 他?能感觉到谢昀的心跳,谢昀在笑?,谢昀开心,开心到连呼吸都变了。 盛年不知?道谢昀为什么这么开心,但他?也跟着笑?了。 过一会儿,盛年从谢昀怀里探出脑袋,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谢昀,我?跟你说,雷劫里我?好像听到天道说话了。真的,祂跟我?说了好多话,震惊我?八百年。” 谢昀当然知?道,他?在盛年的识海里看见?了,他?全都看见?了,但他?表现得很平静,只是?点了点头?,说:“嗯。” 盛年站直身体,看着他?平静的样子,有点不满。 “那可是?天道,你怎么这个反应?” 谢昀摇头?,他?伸出手,把盛年头?上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按下去。 “我?感激祂,”他?说,“把你带到我?身边。” 盛年偏过头?,嘟囔了一句:“说什么乱七八糟呢。” 谢昀揉揉他?的头?,他?的手很大,掌心很暖,揉在盛年头?顶上,如同揉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盛年被揉得眯起眼睛,然后拍开他?的手。谢昀的手被拍开,又伸过来,捏了捏他?的后颈。 谢昀圈着他?坐下来,凤凰从床头?的柱子上飞下来,落在盛年膝上,缩成一团。 第78章 盛年低头?摸了摸它的羽毛,凤凰蹭蹭他?的手心。 “所以,”谢昀开口,“现在喜欢我?了吗?” 盛年的手顿一下:“你不是?都看见?了吗?还问。” 谢昀把盛年的手握在手心里,盛年的手比他?小一圈,软软的。他?把手指插进盛年的指缝里,十指交扣。 盛年在心里反复措辞好了才继续说:“我?又不是?没良心,不管一开始是?因为什么,反正现在——喜欢了。” 盛年嘀咕,谢昀又长的这么帅,又很厉害,对他?还特别好。 相处这么久,在被谢昀挑明关系后,一开始的震惊不理解,和后来谢昀短暂的离开,他?就已经看清了。 感情这种东西?,盛年也不懂,非要说怎么爱上的,他?瞥一眼谢昀,只能回?答可能谢昀很会亲吧。 第65章 接下来的几天, 盛年帮着在凤凰山收拾残局。 司夜这一遭,给?当地的人带来了很多苦恼和麻烦。特别?是那条灵脉,几乎被抽空了。 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枯败, 溪水断流。盛年跟着师兄们在山上一趟一趟地跑,清理废墟, 给?受伤的修士送药。 他忙得脚不?沾地, 但嘴巴也没闲着,一边干活一边吐槽司夜。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好好的魔界不?待,跑到修真界来搞破坏。” 盛年把一捆药材扛上肩,喘着气?说, 凤凰蹲在他肩上。 “还割伤你的翅膀,”盛年越想越气?,“下次见到他, 我非给?他下毒不?可,让他尝尝我特制的痒痒粉,痒他个三天三夜。” 凤凰用脑袋蹭蹭他的脸, 盛年最后又怂了:“算了, 我打?不?过他。” 傍晚的时候, 盛年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凤凰窝在他怀里。他低头摸着凤凰的羽毛, 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抬起头,四处看了看,周围没有?人。 他试探着在心里说了一句:“凤凰,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凤凰抬起头, 歪着脑袋看他,他忽然听到一声:“司夜奈何不?了我。” 盛年愣了一下,试着在心里又说了一句:“是你吗?你在说话?” 凤凰用脑袋蹭蹭他的手心:“是我, 我们结契了,你可以听到我说话。” 盛年捧着凤凰:“竟然是真的!” 他差点?跳起来,“太酷了!” 凤凰飞起来落在他肩上,盛年嘿嘿笑着,伸手摸摸它的羽毛。 他试着在心里和凤凰说话,问它饿不?饿,问它伤口还疼不?疼,问它西北的果子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 凤凰回答得很简短,有?时候只是一个字,有?时候干脆不?理他,但盛年还是很开心。 他和凤凰小声嘀咕,凤凰安静地听完,偶尔回几句,大部分时间只是蹲在他肩上,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十天后,山上的善后工作基本?处理完了。灵脉虽然被抽空了大半,但好在根基还在,假以时日还是能恢复的。 太虚宗和剑宗的弟子们收拾行装,准备各自回去。临走前,凌越特意来找谢昀和盛年。 “谢道友,盛道友,”他抱拳行礼,“此?番并肩作战,受益匪浅。日后若有?闲暇,欢迎来剑宗做客。” 谢昀点?头,也抱拳回了一礼。盛年也跟着学,抱拳说:“一定一定。” 回到太虚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盛年下了飞舟,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赵小山从后面追上来,塞给?他一个油纸包:“新做的桂花糕,趁热吃。” 盛年接过来,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好吃得他眯起眼睛。赵小山嘿嘿笑着,挥挥手跑远了。 谢昀要去和另一位师兄去向几位长老和掌门汇报这次的情况。 盛年跟着他走了一段路,在岔路口分开。 谢昀停下来,看着他,盛年也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就?问:“怎么了?” 谢昀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点?桂花糕碎屑擦掉,说:“去吧。” 然后转身走了,盛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脸有?点?热。 盛年带着凤凰去找他师父。青霖峰还是老样子,漫山遍野的灵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 孟长老正在丹房里捣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盛年跑进来:“小年回来了?听说你们这次遇到麻烦了?没事吧?” 盛年一点?也严肃不?下来,他跑到孟长老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师父!我跟你说,我出去一趟,金丹了。” 孟长老手里的药杵顿了一下,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然后啧了一声,他放下药杵,把盛年拉到跟前,伸手搭在他的脉门上,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 盛年乖乖站着,不?敢动,凤凰蹲在他肩上,歪着头看着孟长老。 过了好一会儿,孟长老睁开眼,松开手,咳嗽一声。 他捋着胡子,看着盛年,表情很复杂。 “小年啊,”他说,语气?慢悠悠的,“修炼之道百样,修真界也有?很多很多奇门怪道,师父也一直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和努力。” 他顿了顿,看着盛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又咳嗽一声:“但是呢,双修也要讲究个适量。别?亏损了身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盛年的脸瞬间爆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啊的一声,转身就?跑。 凤凰被他跑得差点从肩上掉下来,赶紧飞起来追上去。 孟长老站在丹房门口,看着跑远的背影,捋着胡子笑了。 “年轻人啊。”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去继续捣药了。 盛年一口气?跑回了主峰的小院,他推开院门,冲进自己屋里,把门关上,背抵着门,大口大口地喘气?。 凤凰从窗户飞进来,落在他头上。盛年把脸埋进手心里,蹲在地上,耳朵红得发?烫。 整个太虚宗谁不?知道谢昀和盛年的关系?太虚宗也没有?门内弟子不?能结亲的规定,所以大家看见了也只是笑笑,没人说什么。 盛年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但今天被师父这么直白地点?出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和谢昀的事,似乎全宗门都知道。 谢昀回来的时候,看见盛年蹲在门口,一人一凤像是长在了一起。 他走过去,蹲下来,问:“怎么了?” 盛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埋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盛年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师父说双修要适量。” 谢昀盯着盛年红红的耳尖,沉默一瞬,然后说:“嗯。” 盛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抬起头瞪他一眼:“你就?说嗯?” 谢昀点?头:“师父说得对。” 其实盛年不?知道,掌门不?久前还问过谢昀,需不?需要帮他们主持结道之礼。 谢昀谢过了掌门,说需要但不?是现在。他要给?盛年最好的,他还要准备太多。 掌门也就?不?再?管他们小辈的事情了。 …… 谢昀是掌门的第三个徒弟,他的大师兄正在闭关,在冲击下一个境界,好几年没露过面。 二师兄是离开宗门历练去了,一直在外游历,很少回来。 听说谢昀的事情,二师兄才专门回来了一趟。他比谢昀大了不?少,修为也高,已经是化神后期了。 他长得和谢昀不?太像,但气?质很像,都是那种?话不?多做事利落的人。 他见到谢昀的时候,把一个储物袋递给?他,说:“给?你的。” 谢昀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拳头大的矿石,二师兄说,这是他在北境游历时偶然得到的,适合用来炼制冰属性的法器。 谢昀谢过二师兄,把矿石收好。 二师兄又教了他一些修炼上的心得,指点?了他几处剑法上的不?足。 谢昀一一记下,受益匪浅。 二师兄还告诉他一件事,雪岭上有?一块天然的寒冰床,灵气?充沛,寒气?内敛,正好适合他修炼的路数。 谢昀听完,当天就?出发?去了雪岭。盛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他一整天都没回来,过了好几天才匆匆赶回来,浑身冒着寒气?。 盛年惊讶,一整块寒冰床,竟然被谢昀从雪岭上挖下来,扛回来了。 谢昀把寒冰床放在房间里,喘了口气?,转头看着盛年:“你试试。” 盛年指了指自己:“我?” 谢昀点?头。 盛年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躺上去。冰床很凉,但也不?是不?能忍受,他是金丹修士了,这点?温度还冻不?着他。 他躺了一会儿,觉得还挺舒服的,凉丝丝的,像是夏天睡在凉席上。 他翻了个身,然后他发?现一个问题,他下不?来了。 谢昀不?让他下来,谢昀站在冰床边,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边,低头看他。 第79章 盛年的心跳快了几拍,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咽了咽口水。 “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盛年说,声音有?点?抖。 谢昀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嘴角,轻轻蹭了一下:“对你有?益。” 盛年的腿抖了一下,他蹬着谢昀的肩膀,想把他推开,但谢昀纹丝不?动。 谢昀舔了舔嘴角的水光,盛年脸红得要冒烟。 寒冰床确实很凉,但盛年躺上去倒也不?觉得冷,冰也不?会化。 反而过了一会儿,他开始觉得热了。他的手抓着谢昀的衣服,额头开始冒汗。谢昀低头亲他,把他细碎的哼声全都吞进了嘴里。 其实双修之道分为两派。一派认为阴阳调和,溢出的才是精华,对双方都有?益。一派则认为不?能泄出,需要锁在体?内,才能达到真正的交融。 盛年咬着谢昀的肩膀,迷迷糊糊地想,谢昀应该是属于第一种?吧。 因为每次都有?东西从身体?里流出去,又有?东西流进来,他的身体?很热,冰床很凉,两种?温度在他身上交织,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说不?清的状态里。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但每一次都像是第一次,每一次都让他不?知所措。 他的手从谢昀的衣服上滑下来,搭在他的腰上,又滑下来,不?知道往哪儿放。 谢昀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把他的手按在冰床上。 盛年哼了一声,偏过头,又被谢昀扳回来。 过了很久,盛年趴在谢昀身上,浑身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谢昀的手搭在他的腰上,拇指慢慢地摩挲着。 他的脸贴在谢昀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凤凰蹲在院墙上,背对着他们,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谢昀。”盛年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嗯。”谢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 盛年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你忘记师父的话,要节制。” 谢昀还挺疑惑的,他亲亲盛年的侧脸:“已经很节制了。” 都半个月了。 盛年欲哭无泪,那还是不?要太节制了吧,正常就?好,不?然突然来一次也挺吓人的。 第66章 暗黑的林子里?, 空气潮湿,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 盛年蹲在树枝上?,红色的衣袍垂下来, 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今天穿的是后来谢昀又给?他买的法衣,红色的, 他一开始觉得太扎眼?了, 穿着像过年,但谢昀说?好?看,他就穿了。 “小山,魔兽在我这边。”他通过传音玉牌说?。 赵小山在林子另一头, 收到消息后回了一个字:“嗯。” 盛年收起玉牌,低头看着下方。那只?魔兽体型巨大,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 它的头很像蜥蜴,但嘴巴更?长,牙齿更?多, 参差不齐地交错着, 唾液从齿缝间滴落。 它正?在进食, 撕咬着一只?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尸体,盛年屏住呼吸, 手指捏着一片树叶,是他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魔兽忽然停下来,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巨大的头颅慢慢转过来, 朝着盛年藏身的方向。 盛年没?有动,魔兽盯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 又转回去继续进食。 盛年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他嘴角一勾,细白的指尖轻轻一弹。那片树叶从他指间飞出去,树叶没?入魔兽的眼?睛,整片没?入。 魔兽嘶吼出声?,庞大的身躯猛地转身,朝盛年藏身的方向扑过来。它的一只?眼?睛已经瞎了,血从眼?眶里?涌出来,另一只?眼?睛血红。 盛年从树上?跳下来,红色衣摆在半空中展开,像一朵盛放的花。黑色的发丝被风吹起,撩过他雪白漂亮的脸。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清澈莹润的眸子,里?面没?有恐惧,他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脚尖点在地上?,轻盈得像一片落叶。 魔兽扑空,它的头撞在那棵树上?,树干应声?而断,轰然倒下。 盛年已经绕到了它的侧面,从腰间拔出一柄剑。 剑不长,两指宽,剑身银白,这是谢昀特意?为他打造的,轻,灵巧,适合他用。 剑柄上?缠着红色的丝线,是谢昀一根一根缠上?去的。 盛年握紧剑柄,灵力注入剑身,他轻盈一跃,身形在空中翻转,同时一挥手,数不清的毒针从他指间飞出去。 毒针没?入魔兽的身体,魔兽的怒吼变成了哀嚎,它的身体开始抽搐,动作变得迟缓。 毒针上?淬的毒不是致命的,但足以让它的魔力运转凝滞,肌肉麻痹。 盛年落在魔兽背上?,剑尖朝下,对准它的后颈,那里?有一块鳞甲是反着长的,是它全身唯一没?有覆盖鳞片的地方。 他一剑刺下去,剑身没?入,魔兽的身体彻底瘫软下来,轰然倒地。 盛年从魔兽背上?跳下来,剑上?沾着黑色的血,他用魔兽的皮毛擦了擦。 他靠在树干上?,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悠悠地擦着手指。 赵小山赶到的时候正?好?盛年摆好?了姿势,盛年红色衣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这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区区魔兽,”盛年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不值一提。” 赵小山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查看魔兽的尸体。 他蹲下来,翻看一下魔兽的眼?睛,那片树叶还插在里?面,他拔出来摇了摇头:“你的暗器越来越多样化了。” 盛年这才收敛了那副装出来的高深表情,嘿嘿笑着跑过来。 “小山,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谢昀好?像要?出关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提到谢昀的时候,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赵小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点点头:“此处魔兽已清,明日便可回去了。” 两人往回走,林子很黑,赵小山走在前面,举着一盏灯笼。盛年跟在后面,凤凰不在身边,它这次没?有跟着来,留在太虚宗看家了。 盛年走了一会?儿,忽然说?:“也不知道谢昀这次顺不顺利。” 赵小山头也没?回:“谢师兄什么时候不顺利过?” 盛年想了想,觉得也是,谢昀做事从来没?出过差错。谢昀每次闭关出来,修为都会?涨一大截,想到自己和谢昀的差距会?越来越大,他就腿软。 他本来体力就跟不上?谢昀,每次都被折腾得不行,这之后谢昀修为又高了,还了得? 他打了个哆嗦,加快了脚步。 短短几十年,盛年有时候觉得时间怎么这么快。以前的日子好?像就在眼?前,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了,但他闭上?眼?睛还能看见。 赶回太虚宗已经是三天后了。 盛年下了飞舟,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他赶回小院,凤凰从院子里?飞出来,落在他肩上?,用脑袋蹭蹭他的脸。 盛年把它捧起来,举到眼?前:“想我没??” 每次盛年出远门回来,凤凰都会?围着他转一圈,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看看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瘦。 家长总会担心出远门的孩子嘛。 盛年乖乖站着,让凤凰检查,检查完毕,盛年摸摸它的羽毛,说?:“我给?你带了特产。” 他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几块形状奇怪的石头,颜色各异。 都是他在各地执行任务时捡的,觉得好?看,就收起来了。 谢昀还没?有出关,盛年去他闭关的地方看了一眼?,石门紧闭,门口布着阵法,隐约能感觉到里?面灵气的波动。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就回去了。 刚回来一天,他就被通知可能要?去剑宗。每十年的各宗交流大会?开始了,太虚宗要?派人去参加。 盛年师父的意?思是,盛年的其他师兄师姐都去过了,唯独他没?有,所以今年青霖峰便派他去。 盛年问:“我一个人?” 孟长老捋着胡子笑了:“当然不是,太虚宗总共去三十人,你只?是其中之一。” 盛年松一口气,又问:“谢昀去吗?” 孟长老说?:“谢昀还在闭关,不知道赶不赶得上?。掌门说?看他自己的意?愿。” 盛年哦一声?,低下头,没?再问了。 后来赵小山听?说?盛年要?去,也就去和孟长老说?自己跟着去,好?照看照看盛年。 他拉着盛年说?了半天,说?剑宗附近有什么好?吃的,说?上?次他去的时候吃过一种灵果做的糖葫芦,比太虚宗的好?吃一百倍。 盛年被他说?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连连点头。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盛年收拾好?行装,把凤凰往肩上?一放,出了门。 第80章 飞舟很大,盛年上?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师兄师姐在了,赵小山坐在角落里?,旁边空着一个位置,看见盛年就招手。 盛年走过去坐下来。 飞舟在云层上?飞行了两天终于抵达了剑宗。剑宗坐落在连绵的群山之中,远远望去,山峰如剑,直插云霄。 盛年趴在窗边往下看,觉得剑宗其实也不差,反正?在他看来,剑宗和太虚宗一样都很大,很豪华。 飞舟降落在剑宗的山门前,已经有剑宗的弟子在等候了,个个身姿挺拔,面容严肃。 领队女修抱拳行礼:“太虚宗的诸位道友,一路辛苦。请随我来。” 太虚宗的弟子们下了飞舟,跟着女修往里?走。盛年走在队伍中间,凤凰蹲在他肩上?,东张西望。 剑宗比太虚宗冷一些,他一边走一边看,剑宗的建筑和太虚宗不太一样,太虚宗的是青瓦白墙,温润雅致。剑宗的是灰石黑瓦,冷峻锋利。 太虚宗的弟子被统一安排到一处院落,每人一间房,该有的都有。 盛年把包袱放下,凤凰从他肩上?飞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就被敲响了。赵小山站在门口:“走,我带你去买吃的。” 剑宗山门下有一条街,不算长,但很热闹。赵小山显然是老熟客了,带着盛年左拐右拐,在一家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停下来。 赵小山买了两串,递给?盛年一串。盛年咬了一口,眼?睛亮了,酸甜可口,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灵果香。 两人逛了一圈,买了一大堆东西。盛年把那些吃的塞进空间戒指里?,想着等谢昀出关了,给?他带回去。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关,能不能赶上?交流大会?。 赵小山一边走一边说?,上?次他来的时候,还吃过一种灵果做的糕点,入口即化,可惜今天没?开门。 盛年说?没?事,明天再来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各宗门的人在剑宗广场聚集。盛年跟着太虚宗的队伍走进广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各宗门的人陆陆续续到,盛年四处看了看,发现有不少人正?朝他们这边看。 看太虚宗的方向,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下,旁边几个别的宗门的弟子正?在小声?说?话。 “太虚宗的人来了。” “哪个是谢昀?就是那个天生剑骨,年纪轻轻就化神的谢昀?” “不知道,好?像没?来。” “听?说?是闭关了,他可是太虚宗掌门的高徒,天才中的天才。” “可惜了,我还想见识见识他的剑呢。” 盛年听?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谢昀的天才名声?在外,现在算是个名人了。 和当初他们刚来修真界时,听?到其他修士谈论天才凌越一样,谢昀也被广为流传。 盛年心里?美滋滋的,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怕被人看出来。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衣角。 “那个就是谢昀的道侣吧?” 盛年的手顿了一下。 “哪个?” “就那个,穿红色衣服的,肩上?蹲着凤凰的那个。” “哦,就是他啊,听?说?资质很一般。” “嘘,小声?点,人家好?歹也是太虚宗的弟子。” 盛年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放在心上?。 交流大会?通俗点说?,就是各个宗门相互传道,还会?穿插点相互比试。 上?午是各宗门的代表上?台讲道,讲的是修炼心得、剑法感悟、丹道体会?。 盛年听?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枯燥,但又不好?意?思走神,就撑着下巴假装在听?。 下午是比试,各宗门派出弟子上?台切磋,点到即止。 盛年本来没?有想要?上?台比试的意?思,但耐不住他和谢昀是挂钩的。 外面的传言他已经不知道他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反正?大多数人都在传他是谢昀的道侣。 好?像也是事实。 比试开始后,上?台的都是各宗门的佼佼者,修为都在金丹后期以上?,有的甚至已经到了元婴期。 台下叫好?声?不断,盛年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跟着鼓掌。 几轮比试过后,一个穿着白色锦袍的年轻人站起来。他抱着剑,径直朝太虚宗的方向走来。 盛年愣一下,然后发现那个人正?看着自己。 此人眉目间带着一股天然的倨傲,下巴微微抬着,他走到盛年面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就是盛年?”他问。 盛年抬起头,看着那人点了点头。 “敢不敢和我比一场。” 盛年知道他为什么来找他,谢昀的天才名声?在外,他大概是想通过打败他来证明什么。 第67章 太虚宗的其他人也?看出了此人来者?不善。赵小山皱皱眉, 正要站起来说什么,盛年忽然开口了。 “怎么比?比剑还是……”他故意拖长语调,那?人当真自负, 下巴抬得更高,抱着剑的手松松垮垮的。 “自然是你擅长的, ”他说, “不然我胜之不武。” 此话一出,赵小山又坐回去了。非但他坐回去了,旁边几个太虚宗的师兄师姐也?坐回去了。 他们?互相看一眼,心照不宣, 若是这样,那?这位道友可要遭殃了。 盛年可是完美继承了他师父的路数,若是论玩阴的, 他是有一手的。 他当初的想象如今也?成了真,成为了一个“毒物”。 盛年站起来,红色衣袍垂落, 他看那?人一眼, 说:“请。” 两人走上高台。盛年没?有拿出剑, 那?人看见?他没?有拔剑,嘴角的笑意更深。 宣布比试开始后, 盛年没?有动。两人对视着,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那?人等着盛年先出手,盛年却只是站在?那?里, 等到终于不耐烦了, 他拔剑出鞘,剑光一闪,直取盛年肩头。 他没?有用全力, 大概觉得不值得。 盛年侧身,黑发飘散,剑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缕发丝。 盛年后退一步,躲开了,那?人连续攻了七八剑,但盛年只是躲,不还手。 他的身法很快,在?那?人的剑光中飘来飘去,每一次都恰好避开,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那?人的攻势越来越急。 台下有人小声说:“他怎么不还手?” “是不是打不过?” 赵小山听见?了,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盛年在?躲,但他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发丝,他是在?等,等一个时机。 等对方一剑刺来,盛年侧身,发丝从他指间飞出去,无声无息,没?入那?人的衣领。 但对方毫无察觉,继续进攻。 盛年又躲几招,忽然停下来。 他双手交叉在?胸前,对那?人笑一下,笑容很好看,眉眼弯弯的,那?人愣一下,然后看见?盛年的手指间,十指交叉的缝隙里,密密麻麻的银针反射着光。 他猛地?后退,同时挥剑格挡,银针如雨,从他指间飞出去,又快又密。 那?人剑法确实?不错,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把那?些银针尽数挡开,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悦耳。 但盛年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那?人三步之内,红色衣袍飘起,带起一阵风,风里有香味,甜腻的,很好闻。 瞬间那?人身体?忽然僵一下,他的剑慢了半拍,但足够了,盛年的手指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前,指尖捏着最后一根银针,针尖贴着他的皮肤。 “你输了。”盛年说。 对方握着剑,一动不动,看着盛年脸上平静的表情,顿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其实?第一次的那?根发丝扎进去,并没?有起作用,那?上面的毒需要配合另一种气味才能激发,这气味就在?盛年挥袖带起的香风里。 短暂的麻痹,足够了。 盛年赢了,他收起银针,退后一步,对那?人微微鞠一躬。 台下安静一瞬,然后爆发出掌声和?议论声。 几个坐在?高台上的长老相视一笑,捋着胡子的捋胡子,点头的点头。 “是孟老的徒弟吧?” “你看他的路数,和?他师父一模一样。” “他这小徒弟真是和?他一模一样。” 盛年直起身,正要下台,就在?这时,一道流光划过天际,从远处的天边直直飞来。 谢昀踏着藏鸦从天而降,他从藏鸦上跃下,落在?高台上,衣袍落下,藏鸦飞回他腰间,归鞘。 盛年看清楚后就笑起来,他朝谢昀跑过去,红色衣袍在?风中飘起。 “谢昀!”他喊,声音里全是欢喜,“你出关了!” 他跑到谢昀面前,仰着脸看他。谢昀也?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从头到脚,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第81章 然后伸出手,握住盛年的手,掌心很暖,和?平时一样。 谢昀转过头,看向高台上还站着的人,但只是一眼。 “打赢了?”谢昀问?。 盛年嘻嘻哈哈笑了,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当然,我使阴招嘛。” 谢昀勾勾他的手心。 谢昀这一来,台下立马躁动了。各宗门?的弟子们?纷纷站起来,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是谢昀!” “太虚宗的那个天才!” “他不是在?闭关吗?” “出关了,你感觉到了吗?他的气息比传说中还要强。”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群追寻至强之路的修士,都兴奋不已。 谢昀牵着盛年走下高台,走回太虚宗的位置,赵小山已经站起来了,冲谢昀挥手:“谢师兄,你来得太是时候了。” 谢昀点点头,在?盛年旁边坐下来。 盛年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和?谢昀说几句话,就有剑宗的弟子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对谢昀行礼:“谢道友,几位长老请您过去一趟。” 谢昀看盛年一眼,盛年连忙说:“去吧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谢昀刚走,那?个和?盛年比试的人就走过来了。他走到盛年面前站定,像是在?组织语言。盛年仰着脸看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就问?:“有事吗?” 那?人深吸一口气,忽然弯下腰,对盛年深深鞠了一躬:“抱歉,之前在?台上,是我失礼了。” 盛年摇摇头,说:“没?关系。” 那?人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双手捧着递到盛年面前。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他说,语速很快,像是怕盛年拒绝,“我想和?你交朋友。” 盛年没?接,“朋友可以交,东西就不用了。” 对方没?再坚持,“我叫陆明远。” 交换了传音牌,这朋友也?就算交上了。 赵小山在?旁边说:“你倒是大方,那?一袋子灵矿原石,看着就不便宜。” 盛年瞥他一眼:“你闭嘴吧。” 交流大会因为谢昀的到来各宗门?的弟子们?像打了鸡血一样。 谢昀被几位长老请去,一直待到傍晚才回来。他回来的时候,盛年正和?赵小山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赵小山说那?家的酱肘子不错,盛年说他想吃山下那?条街上的烤肉串,两个人争论半天,谁也?没?说服谁。 谢昀走过来,在?盛年旁边坐下,盛年立刻转头看他:“回来了?长老们?跟你说什么了?” 谢昀说:“让我明天上台讲一讲修炼心得。” 盛年又问?:“你答应了吗?” 谢昀点头。 盛年又问?:“那?你准备讲什么?” 谢昀说:“讲剑。” 第二天,谢昀上台,他讲剑道,讲剑意,讲他修炼藏鸦的心得,讲他在?秘境里领悟的东西。 盛年坐在?台下,托着腮看着他,盛年其实?没?怎么听懂,关于剑道的东西对他来说太深了,但他觉得谢昀说话的声音很好听。 交流大会一共七天,盛年前几天还老老实?实?待在?剑宗的住处,后来发现晚上根本没?人管,就拉着谢昀出去逛。 到了第六天晚上,盛年没?有回剑宗的住处。他拉着谢昀,悄悄溜出剑宗的山门?,摸黑上了飞舟。 盛年推开飞舟上他们?之前住的那?间房的门?,把谢昀拉进去,反手关上门?。 盛年转过身,一把将谢昀按在?床上。 谢昀顺着他的力道倒下去,盛年骑在?他腰上,红色衣袍散开,垂落在?谢昀身体?两侧。 他一只手撑在?谢昀胸口上,另一只手捏着谢昀的下巴,微微抬起,做出一个很“霸道”的表情。 “男人,”他声音故意压得很低,油腻腻地?说,“这么久不见?,想我了吗?” 盛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正要再问?,谢昀忽然伸出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下一拉。 盛年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脸撞在?他胸口上,鼻子磕得有点疼。 谢昀说:“想了。” 盛年在?谢昀嘴唇上亲一口:“满意了。” 谢昀不让他走,他的手从盛年的腰上滑到他的大腿上,轻轻松松地?托住,往上一抬。 盛年啊一声,整个人往后滑一下,他低头看着谢昀,谢昀手指在?盛年的大腿上慢慢地?摩挲着。 盛年咽咽口水,眨眨眼,试探着问?:“今晚能我做主?吗?” 不等他回答,盛年就开始解谢昀的衣带,盛年伸手摸一把。 然后盛年亲到谢昀的喉结,谢昀的喉结滚动,盛年的嘴唇跟着滚动蹭了一下,谢昀的手忽然收紧,握着他的腰。 盛年抬起头,谢昀的眼睛很黑,他的手从盛年的腰上滑到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按着。 盛年玩够了,理智回归了,他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很危险的事,但已经做了,收不回来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谢昀的颈窝里,闷闷地?说:“我累了,剩下的明天再说。” 谢昀深呼吸一下,却道:“这几个月,你的修炼松懈了。” 盛年懒懒嗯一声,又听谢昀道:“所?以需要用这个方法弥补一下。” 盛年被吻住,不同于他过家家似的挑逗,谢昀亲的很霸道,手顺着摸到他的大腿根。 盛年按住他的手,想到谢昀的恐怖,他想到一个绝妙主?意。 “我不要在?下面。” 不然被谢昀抱住,他蹬都蹬不开谢昀。 谢昀答的很快:“好。” 但盛年很快又后悔自己?的突然冒出来的小机灵了。 第68章 谢昀最近神?神?秘秘的, 盛年问他?去干什么,他?只说离开宗门几天,问去什么地方, 他?不?说,问去做什么, 他?也不?说。 盛年对凤凰说:“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盛年自己喜欢上了走南闯北当大侠, 太虚宗附近的山林、村镇,哪里?有魔物出现,哪里?就有他?的身影。 他?穿一身红衣,肩上蹲着凤凰, 腰间?挂着谢昀为他?打造的银白细剑,走起路来衣袍飘飘。 他?接的任务越来越多,从最初的低阶魔物到后来能单挑高阶魔兽, 从需要赵小山陪同到后来一个人独来独往。 他?的名字在太虚宗附近渐渐有了名气,大家都?知道青霖峰有个穿红衣服的小丹修,一手?毒针出神?入化, 打不?过?就下毒, 下毒不?行就放凤凰, 反正?总能赢。 这天他?接了一个任务,说北面山林里?有魔物出没, 伤了几个采药人。 盛年收拾好东西,把凤凰往肩上一放,跟师父打了个招呼就下山了。他?走得轻快, 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凤凰在他?肩上跟着节奏一点?一点?的。 谁能想到,他?刚下山,就被司夜绑了。 盛年眼前一黑, 身体一轻,像是被什么东西卷了起来,什么都?看不?清。 眼一睁,他?躺在一张石床上,周围是一个石室,不?大,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石门紧闭着。 盛年坐起来,活动一下被捆麻的手?脚,四处看看,没有人,只有他?自己和凤凰。 他?试着用灵力冲破这个石室,灵力打在石壁上,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又试了试传音玉牌,玉牌黯淡无光,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 他?叹口?气,把凤凰抱紧一点?,靠在石壁上,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石门开了,司夜走进来,他?走到盛年面前,在对面的一张石椅上坐下来,翘起腿,看着盛年。 “你有很多秘密。” 盛年的心猛跳,但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他?梗着脖子,看着司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大魔王,你要干什么?” 司夜手?指绕着自己垂落在肩侧的发丝,慢悠悠地绕着,他?的目光始终在盛年身上,盛年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凤凰在他?怀里?炸着毛。 “谢昀已经来魔界杀了三天了,”司夜终于?开口?,语气轻描淡写,“本座坐下大半的魔卫都?死于?他?剑下,你说我做什么?” 盛年的手?抖一下,谢昀来魔界了?杀了三天?他?什么都?不?肯说,原来他?是来魔界了。 司夜幽暗的眼睛里?没有杀意,但盛年知道,只要司夜想,他?随时可以杀自己。 他?已经看见一把看不?见的刀架在脖子上了,他?抖着腿,决定先投降为上。 “别杀我行吗?”他?说,声音有点?抖。 司夜没再逗盛年,站起来:“你去把谢昀弄回修真界。” 盛年愣一下:“啊?” 司夜的眼神?暗一下,当初就是盛年,才害得他?的伤没有完全好。凤凰山上的那一次,他?的阵法被雷劫劈开,凤凰的血也只取到一滴,远远不?够。 第82章 他?的伤只恢复一半,现在谢昀在魔界横冲直撞,杀了他?大半的魔卫,他?也不?是打不?过?现在的谢昀,但对正?在恢复的自己不?好。 他?想了最简单最有效的法子,用盛年威胁谢昀。谢昀会答应的。 司夜懒得再解释,直接拎起盛年的后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司夜速度快得惊人,盛年什么都?看不?清。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司夜一百遍。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们停在一座山崖上。山崖下面是万丈深渊,深渊里?翻涌着黑色的雾气。 山崖对面,站着谢昀。 他?的周围躺着无数魔卫的尸体,他?已经杀红了眼。但看见盛年的一刻,眼睛里?的杀意褪去。 藏鸦从他?手?里?滑落,插在地上。谢昀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来。 “司夜,有什么冲我来。” 司夜压低声,凑到盛年耳边,气息喷在他?的耳朵上,凉飕飕的:“说话。” 盛年抖一下,喊了一声谢昀。 司夜提着盛年的后衣领,悬在半空中,手?微微晃一下,像是在掂量一件东西。 “谢昀,从这里?滚回修真界。” “好。”谢昀很快回,“我答应你。” 司夜手?一松,盛年从半空中坠落下去。谢昀冲过?去,接住了他?。他?抱住盛年,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谢昀似乎怕司夜再有什么动作,抱着盛年,身影一闪,消失在暗红色的天空下。 回到修真界,谢昀没回太虚宗,他?找了一处安静的山谷,把盛年放下来。 盛年的腿还是软的,站不?稳,谢昀扶着他?,让他?靠着自己。凤凰从盛年肩上飞起来,在山谷里?转了一圈,确认安全,飞回来落在盛年肩上,用脑袋蹭蹭他?的脸。 盛年靠在谢昀身上,把在魔界的事说了一遍,等盛年说完,谢昀低下头,额头抵着盛年的额头。 “是我的错。” 盛年摇摇头:“不是你的错,是司夜太坏了。” 盛年伸出手?,摸摸他?的脸,把他?的脸从自己颈窝里?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真的不?是你的错,”盛年说,“你去做你该做的事,不?用为这个道歉。” 谢昀把脸埋在盛年的手?心里?,盛年的手?心很暖,谢昀的睫毛蹭着他?的掌心。 过?了一会谢昀才抬起头:“以后,不?要一个人下山了。” 谢昀的下一个境界,闭关?一直没用。藏鸦给?了他?启示,他?便去魔界,以战养战。 他?杀得魔界天翻地覆,但他?没想到司夜会拿盛年当人质。他?差点?害了盛年。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谢昀都?不?放心盛年自己一个人出去。盛年接任务,他?就跟着。 过?了百年,百年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谢昀的修为从化神?期一路攀升,他?的名字从太虚宗的天才变成?修真界最强剑修,从谢昀变成?了谢尊者。 找他?切磋的人排成?长队,请他?讲道的请帖堆成?山,但他?大部分都?拒绝了。 盛年的修为从金丹期慢慢爬升,虽然慢,但很稳。他?的毒用得越来越好,暗器手?法已经炉火纯青。 他?的名声也从谢昀的道侣变成?了青霖峰的盛年。 百年来,盛年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 他?见过?北境的雪原,见过?南疆的密林,见过?东海的巨浪,见过?西漠的黄沙。 他?帮过?很多人,杀过?很多魔物,也救过?很多人。 他?喜欢这种感觉,自由?自在的,想去哪就去哪,想帮谁就帮谁。 谢昀有时候陪他?去,有时候不?去,不?去的时候,盛年就一个人去。 他?不?再是需要谢昀时刻保护的人了,他?有凤凰,有毒针,有剑,有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经验和胆量。 有一次,盛年去一个山谷里?帮当地的修士清除滋生的魔物。 魔物是从地底裂缝里?冒出来的,数量不?多,但很凶。 盛年和其他?几个修士一起,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把魔物清理干净。 临了快离开时,盛年站在谷口?,回头看了一眼。他?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远处的山脊上,背对着他?,盛年愣一下,仔细看过?去。 那人侧过?身,露出半张脸,是墨寒珏。 盛年的心跳快几拍,墨寒珏没有注意到他?,他?转回身,朝山脊的另一侧走去,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盛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赵小山从后面走过?来,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说没事。 他?没有去打扰墨寒珏,也没有告诉谢昀。他?看起来还不?错,那就够了。 百年的时光,改变了很多事,也改变了很多人的模样,但有些东西没有变。 盛年修炼之余,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吃的。 他?本来就好吃,以前是吃别人做的,后来发现修真界根本没有他?前世吃的那些东西,比如甜甜的小蛋糕、冰淇淋、奶茶。 他?馋得不?行,决定自己做。 他?花很长时间?研究,炸了很多个丹炉,孟长老?为此专门找他?谈过?一次话。 他?后来专门找炼器峰的师兄帮他?打了一个铁箱子,方方正?正?的,有门有把手?,灵力催动就能发热。 他?管它叫“烤箱”,炼器峰的师兄们对这个名字表示不?解,但盛年说这叫跨界创新,师兄们更不?解了,但还是帮他?把箱子打好了。 盛年用灵力控制着烤箱的温度,他?打蛋清,以前用手?打,累得胳膊酸,后来发现用灵力控制着制作的打蛋器旋转,又快又好。 盛年看着那盆打发好的蛋清,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的灵力控制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把蛋糕胚子放进烤箱里?,凤凰蹲在旁边,不?明白盛年在做什么。 盛年摸摸它的羽毛,说:“等着吧,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很快盛年把蛋糕从箱子里?取出来,放在案板上晾凉,然后用刀切成?两半,抹上他?自己做的奶油。 他?在蛋糕面上摆满了水果,最后在最上面放了一勺冰淇淋,也是他?自己做的。 盛年端着蛋糕,满宗门地送。 他?给?谢昀留了一块最大的,是心形的,周围摆了一圈红色的果子。 他?端着盘子跑回小院,谢昀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书。盛年把盘子放在他?面前,两个手?指比起来,比了一个爱心,笑得眉眼弯弯。 “快快,我的爱心蛋糕。”他?说。 盛年鼻尖上沾了一点?面粉,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谢昀伸出手?,把他?鼻尖上的面粉擦掉,然后拿起勺子,挖一口?蛋糕,放进嘴里?。 “好吃。”谢昀说。 盛年骄傲自豪,挺起胸:“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他?嘿嘿笑着,在谢昀对面坐下来,托着腮看他?吃。谢昀把那块心形的蛋糕全吃完了,一点?不?剩,连盘子上的奶油都?用勺子刮干净。 谢昀站起来,牵起盛年的手?:“走吧,和你一起去送。” 他?们端着蛋糕,挨个院子送。 谢昀穿着白色的衣袍,白衣飘飘,盛年穿着金黄色的锦服,头发束着,眉眼弯弯,笑起来像一朵盛放的花。 谢昀的眉眼沉静,冷峻沉稳,盛年至今都?还能从身上看出天真烂漫,他?被他?的道侣养得很好。 太虚宗的弟子们看见他?们,都?笑着打招呼。 …… 结道之礼的事,掌门提过?几次。每次谢昀都?说再等等,盛年也不?知道谢昀在等什么,但他?也不?急。 反正?他?们每天都?在一起,有没有那个仪式,对他?来说区别不?大。但谢昀很认真,他?准备了很久,久到盛年都?快忘了这件事。 直到某一天他?回到房间?,发现床头放着一套婚服。衣服上绣着金色的纹路,像凤凰的羽翅,从衣摆一直蔓延到领口?。 盛年抱着婚服,推开门。谢昀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已经换好了。 穿的自然是和盛年同款的婚服,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 头发束着,用一根红色的发带系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谢昀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婚服,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换上。” 盛年回过?神?,抱着婚服跑回屋里?,关?上门。他?换好衣服,对着铜镜照了照。 他?的头发乱了,刚才跑进来的时候跑散的,这时谢昀手?里?拿着一把梳子进来。 他?把盛年拉到石凳上坐下,站在他?身后,慢慢地帮他?梳头。 第83章 谢昀把盛年的头发束起来,用一根红色的发带系好,和谢昀那根一模一样。 “好了。”谢昀说。 谢昀伸出手?,握住盛年的手?,十指交扣。 谢昀牵着盛年走出院门,走出太虚宗的山门,来到一处山坡,天边的云被晚霞染红。 凤凰从盛年肩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变大,它落在山坡上,低下头,用脑袋蹭蹭盛年的脸。 谢昀先上了凤凰的背,然后伸出手?。盛年握住他?的手?,踩上去,坐在他?前面。 凤凰展开翅膀,飞了起来。 盛年闭上眼睛,感觉到谢昀的手?臂揽着他?的腰,把他?圈在怀里?。他?往后靠了靠,靠在谢昀身上,听见他?的心跳。 他?终于?睁开眼,看见云层从身边飘过?。 谢昀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接着低下头吻住他?。 两个人在夕阳下亲吻,在晚霞中拥抱。凤凰的声音在空旷的天空中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那一天,没有宾客,没有仪式,没有繁文缛节。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凤凰。盛年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浪漫。 …… 很久之后,修真界的格局变了又变,各宗门的掌门换了又换,魔界安静了,司夜再也没有出现过?。 谢昀成?了修真界的传奇,轻易不?出山门。盛年还是那样,喜欢走南闯北,喜欢研究吃的。 这天,太虚宗收到几大宗门的联名请帖,邀请谢昀去参加。 地点?是一个中立的山门,各宗的掌门和长老?都?来了。天边忽然传来一股迫人的气息,所有人都?抬起头,往天上看。 谢昀踏着藏鸦从天而降,他?牵着盛年,落在山门前。衣袍落下,藏鸦归鞘。 谢昀侧身垂眸,理了理盛年被风吹乱的头发。手?指从盛年的额前划过?,把那几缕碎发别到耳后。 “要进去吗?”他?问。 盛年摇摇头,他?知道里?面在商量正?事,各宗的大人物聚在一起,说的都?是修真界的大事。 他?进去做什么?还是听那些他?听不?懂的讨论?他?不?想去。 “你们谈你们的,”盛年说,“我进去多无聊,我在外?面等你。” 谢昀低下头,在盛年额头上亲一下,然后松开手?,转身走进了山门。 掌门和长老?们跟在他?后面,鱼贯而入。山门关?上,盛年站在外?面,也转身自己去玩。 …… 盛年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掉进坑里?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那辆车撞上。 他?不?知道,也不?打算知道了。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蹲在另一条河边,手?里?拿着一根鱼竿。 凤凰看着水面,比他?还认真。盛年打了个哈欠,鱼竿动了一下,他?没动。 凤凰急了,盛年慢悠悠地收竿,钓上来一只靴子。凤凰气得炸毛,盛年却笑了。 谢昀站在不?远处,背靠着一棵树,手?里?拿着一本书,盛年把靴子扔回水里?,收好鱼竿,站起来,拍拍衣袍上的草屑,朝谢昀走去。 “没钓到。” 谢昀合上书,收进怀里?:“嗯。” 盛年伸出手?,谢昀握住,两个人并肩往回走。凤凰蹲在盛年肩上,还在为那只靴子生气。 太虚宗的山门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石阶上金黄色的叶子飘落下来,铺了一地。 盛年踩上去,踢了一下。 “谢昀,”盛年说,“我想回家。” 谢昀握紧他?的手?:“走吧。” 他?转过?身,和谢昀一起走进太虚宗的山门。 夕阳落下去,盛年和谢昀走在石阶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他?们走得很慢,不?急,反正?路不?长,反正?天还亮着,反正?他?们在一起。 很多年后,有人问盛年,你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盛年想了想,说:“没有。” 那人又问,你最不?后悔的事是什么。 盛年笑了,说:“那天蹲在河边,忽然想到了谢昀。” ----------------------- 作者有话说:想了想还是在这里完结吧再写下去就有点水了 感谢小天使们的陪伴 第69章 耳边好?吵, 尽是些从未听过杂乱无章的声响。 谢昀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方平整的天花板,他下意识侧过手去探身边的位置, 空空荡荡。 盛年不见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陌生的声音都更?让他心惊。谢昀掀开被子坐起身,赤脚踩在地面上, 不是他惯常踩惯的木质地板。 他抬眼环顾四周, 整个人倏然定在原地。 完全?陌生的房间,可?又不能说是完全?的陌生。 墙角立着一个方正的柜子,头?顶悬着一盏灯,样?式古怪, 不见烛火却?能发出如此明亮的光。 窗台上搁着几个扁平的方盒子,封面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上面的字迹排列得整整齐齐, 横着读过去便能成句。 这些东西,他见过,在盛年的记忆里。 难道…… 他推开房门走出去, 他这是, 来到了?盛年所说的那个世界吗? 谢昀退回房中, 在床边坐下,试图理?清思?绪。 他只记得, 昨夜他与盛年带着那件传说中的宝物返回居所。 宝物的真面目谁也没见过,只知它被封在一只古朴的匣子里,匣面上的封印古老而强横。 谢昀以剑气?试探过, 封印纹丝不动, 他没有强行破解,倒不是不能,只是贸然动手, 谁也不知会引发什?么后?果。 他便将匣子搁在房中的桌上,打算次日再细细研究。 两人一如往常地歇下,盛年窝在他怀里,絮絮叨叨说着明天想吃的点心,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谢昀揽着他,在熟悉的气?息里闭眼入睡。 再睁眼,便到了?这里。 谢昀很久没有体?会过棘手是什?么感觉了?。 可?现在,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盛年不在身边,周围的一切都陌生得令人不安。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原来的躯壳里,因为他方才路过无意中瞥见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中人面容是他的,头?发却?短了?大半,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 谢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打量这间屋子,床边的矮柜上搁着一块方方正正的薄片,他盯着那东西看了?片刻,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盛年曾经说过的话。 “这个东西叫手机,在我们那边人手一个,可?以用来跟很远很远的人说话,也可?以看很多东西。” 谢昀拿起那块薄片,屏幕亮起,映出他的脸,然后?悄无声息地解了?锁。 屏幕上排列着许多小方块,每个方块下面都有字。 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又茫然了?。 就在这时,手中的薄片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圆圈。 谢昀想起盛年说过的话,试着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铃声还在响,他又划了?一次,这回对了?,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喂?谢昀你干嘛呢?今早的课怎么没来上?老周的课你也敢翘,胆子不小啊。” 谢昀沉默一瞬。 他完全?不记得这个声音,但对方显然认得他,语气?熟稔,应当是与他这具身躯原主人相熟之人。 他在心中飞快地盘算了?一番,按住手机,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抱歉。可?否请你帮我一个忙?” 对面咦一声,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什?么忙?你说。” …… 谢昀跟着这位朋友来到了?一个叫做学校的地方。 他那通电话之后?,自称赵磊的年轻人很快便赶了?过来。 赵磊一见他就开始唠叨,说他今天走路的姿势都跟平时不一样?,是不是昨晚打游戏打傻了?。 谢昀听不懂什?么叫打游戏,只是沉默地跟着他走。 一路上他看见了?太多东西,宽阔平坦的道路上跑着铁壳的车子,路旁的楼房高得不可?思?议,一栋叠着一栋。 这就是盛年长大的地方。 赵磊一直在偷眼看他,终于忍不住道:“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话也不说,走路也慢吞吞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谢昀没法回答他,他的心思?全?在另一件事上。 如果他在这个世界,那盛年呢?盛年是不是也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倘若盛年真的回来了?,他会去哪里?会来这个叫学校的地方吗? 就在这时,谢昀的目光忽然被一道身影吸住。 那人正从另一侧的小路上走来,步伐匆匆。 第84章 谢昀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跑过去,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臂。 那人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呆呆地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谢……昀?” 谢昀紧绷了?一个早晨的脊背,在这一刻终于松下来。他用力握住盛年的手腕,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低低应一声:“嗯。” 盛年愣愣地看着他,他也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昨夜他还在谢昀怀里安然入睡,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熟悉又陌生的床上。 他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不止回来了?,他还发现自己的桌上放着一份大学录取通知书,日期是三个月前。通知书上的名?字是他,照片也是他。 他考上大学了?。 最初的几分钟,盛年是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的。 他回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家,回到了?有手机有网络有外卖的世界。 可?这喜悦只持续了?短短片刻,便被铺天盖地的恐慌淹没了?。 谢昀怎么办? 忐忑了?一整个早晨,他浑浑噩噩地洗漱,浑浑噩噩地出门,路上的每一张面孔都陌生而遥远,耳朵里全?是这个世界的声音,可?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盘旋。 然后?他就被一只手猛地拽住,他回过头?,看见谢昀。 盛年拉着谢昀穿过教学楼后?面的小径,绕过花坛,钻进操场边缘一处僻静的角落。这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树,树荫遮天蔽日,将外头?的喧嚣隔绝开来。 他语速飞快地把一切都倒了?出来,谢昀安静听完,收紧了?握着他的那只手,低声道:“没关系。” 巨大的惊喜和?庆幸后?知后?觉地砸下来,砸得盛年头?晕目眩。 谢昀在这里,谢昀真的在这里,他不仅回来了?,谢昀还跟着他一起来了?。 他猛地跳起来,整个人挂到谢昀身上,胳膊紧紧环住对方的脖颈。 “天道,往后?我再也不骂你了?。以前骂你的那些话,通通收回,一笔勾销。” 谢昀伸手托住他。 可?惜重逢的温存没能持续太久。盛年忽然想起什?么,从谢昀身上滑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脸色微变:“完了?,下节课是专业课,老师要点名?的。” 他拽着谢昀就往教学楼跑,谢昀也不问去哪,任他拉着,脚步从容地跟上。 盛年赶到教室时,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他猫着腰从后?门溜进去,谢昀便也学着他在他旁边坐下。 讲台上的老师正在调试投影仪,余光瞥见后?门进来的人,目光落在谢昀身上,眉头?皱起,“谢昀?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盛年转头?看向谢昀,又看向老师,脑中的念头?飞快转动却?怎么也对不上号。 老师认识谢昀?而且老师的语气?,不像是见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倒更?像是见到了?一个走错教室的学生。 谢昀侧过头?看向盛年,目光里是同样?的困惑。 他自然更?不懂了?。 ----------------------- 第70章 前排几个学生率先回过?头来, 紧接着?后排的全都齐刷刷把?目光投向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两个人?。 盛年后背微微发僵,脑子里却转得飞快,老师认识谢昀, 说明谢昀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而是?真实存在的人?。 问题就简单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搞清楚所有来龙去?脉, 而是?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老师,”盛年开口?,“谢昀是?我朋友,一起来听课的。” 讲台上的老师推推眼?镜:“看来谢同学很喜欢老师的课, 上过?一次又来一次。难得啊,我的课还?能有回头客。”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盛年愣一下才反应过?来,谢昀以前上过?这门课?难怪老师会认识他。 他抬手?揉了揉脸。 两人?在最后一排坐下, 盛年从?包里摸出课本摊开,余光瞥见谢昀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 目光直视前方。 盛年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人?真的是?……不管在哪个世界, 都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 明明今早才经历一场跨越世界的离奇变故, 现在坐在一间完全陌生的教?室里,听着?完全陌生的内容, 他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慌张或茫然。 盛年的手?机忽然震起来,一连震了七八下。 他低头看一眼?,是?群消息, 宿舍群、班群、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的私聊。 “盛年, 你什么时候和谢昀认识的?” “谢学长诶,你们咋认识的,快交代。” 盛年一条条划过?去?, 越看越觉得头疼。 好嘛,看来谢昀在这个世界不仅是?个有身份的人?,还?是?个挺有名的人?。 他偷偷瞄谢昀一眼?,谢昀正专注地看着?讲台上的老师。 盛年挑了一个关系最近的私聊,飞快地打字回了一句:“以前的邻居,很久没联系了,最近才碰上的。” 他和这个世界脱节了,他的角色有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或者说,这个世界赋予了他一段他根本没有经历过?的过?去?。 盛年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下去?。 讲台上老师开始讲课,声音抑扬顿挫,盛年本来想认真听一会儿,但注意力总是?飘。 他低头看了看谢昀放在桌面上的手?,伸手?去?勾谢昀的小指。 谢昀的手?微微动一下,盛年又勾了一下,指尖顺着?对方的指缝滑进去?,轻轻挠了挠他的手?背。 谢昀终于侧过?头看他一眼?,接着?手?翻过?来,把?盛年的手?整个握进了掌心里。 盛年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看黑板。 讲台上的声音渐渐变成了背景音。盛年不知道谢昀听懂了多少,大概什么都没听懂,但他坐得很端正,另一只手?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翻开了盛年推过?来的课本,低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印刷字。 这个人?从?来都是?从?容不迫的。在他的世界里,他是?站在最顶端的那一个,剑锋所指,无人?敢挡。 盛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一点。 一节课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下课铃响的时候盛年下意识想抽回手?,谢昀却没松,直到周围的同学开始收拾东西起身,他才不紧不慢地放开。 “走了,”盛年小声说,拉着?谢昀从?后门出去?,“我没课了,你呢?” 谢昀想了想,摇头:“不知。” 盛年把?他拉到走廊尽头的窗边,伸手?去?掏他的口?袋。谢昀配合地站着?不动,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翻找。 手?机很快被翻出来,盛年拿着?研究了一会儿,让谢昀面部识别解锁。 他翻翻课表,又翻翻学校系统里的信息,眉头越挑越高。 “谢昀,你大我一届,”他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谢昀看,“真是?我学长,计算机系的。” 盛年又翻了一会儿,把?谢昀的课表摸清楚了。 “你接下来也没课,”他把?手?机塞回谢昀口?袋里,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走吧,你住哪里?” 谢昀任他拉着?走,走了几步才开口?:“住何处?” “你问我?”盛年回头看他,哭笑不得,“你自己住哪儿你不知道?” 谢昀沉默一下,说:“醒来时,不在这里。” “那你还?记得路吗?从?学校到你住的地方怎么走?” 谢昀想了想,点头:“记得。” 他确实记得,早晨赵磊带他从?住处走到学校,这条路他走过?一遍就记住了。 盛年跟着?他走,出校门右转,沿着一条路走了大约五六分钟,拐进一个小区,穿过?两栋楼。 “这里。” 盛年从?他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是?一套不大的一居室,客厅连着?卧室。 谢昀站在玄关没有动。 盛年换了拖鞋走进去?,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回头一看,谢昀还?站在门口?。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却绷得很紧,目光在房间里慢慢扫过?,直到身后的门关上,才慢慢放松下来。 盛年走过?去?牵住他,然后挨着?一起坐下,两个人的膝盖碰在一起。 谢昀问他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盛年如实回答,“除了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在家里之外,一切都正常。你呢?” 谢昀摇头,他将盛年圈进臂弯里,下巴抵在盛年的发顶上,声音低低的:“匣子。” 盛年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他们是?因为接触了那个东西才发生这一切的。如果这一切真的和匣子有关,也不知道未来还?会发生什么。 第85章 盛年伸手?戳了戳谢昀的脸颊。 谢昀握住他作乱的手?指。 盛年笑嘻嘻地任由他握着?,问:“你吃饭了吗?这里你可不能辟谷。” 谢昀犹豫一下,然后摇头。 他确实没有吃,从?早晨醒来开始,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辨认环境和寻找盛年上了,根本没有想起吃东西这回事。 事实上,若不是?盛年提醒,他甚至没有感觉到饿,他早已习惯辟谷,身体对食物?的需求变得很淡。 但盛年说得对,这里是?另一个世界,规则不同,他的这具身体显然是?需要进食的。 “那我们点外卖,”盛年说着?掏出手?机,眼?睛亮起来,“我可太馋了。你知不知道我馋了多久?” 他打开外卖软件,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嘴里念念有词。 谢昀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全都需要一点一点地去?理解去?消化。 他靠近盛年,看着?他动得飞快的手?。 “这个来两份,这个也来两份,奶茶你要什么口?味的?算了我给你选,我选的肯定?好喝……” 盛年点了一大堆,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通,最后心满意足地提交了订单。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整个人?往谢昀身上一倒,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外卖来得比盛年预想的还?快,门铃响的时候他趿拉着?拖鞋跑过?去?开门,拎回来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先尝尝这个。”他把?一杯插好吸管的奶茶递到谢昀嘴边。 谢昀张嘴含住吸管,吸了一口?。 “好喝吗?”盛年凑过?来,眼?睛亮亮的。 谢昀点点头。 盛年立刻笑开了,他把?剩下的东西一样一样拆开,烤串、麻辣烫、炸鸡、还?有一份小龙虾,油亮亮红彤彤地铺了一桌子。 “这个,你尝尝。这个也尝尝,小心烫。” 谢昀被他塞了一手?竹签,低头看着?那串沾满孜然和辣椒面的肉块,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盛年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他,他吃辣的时候不吭声,但耳朵会红,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耳垂。 盛年觉得好玩,故意把?最辣的那几串推到他面前。谢昀照单全收,吃得耳尖越来越红,却始终没有停下来。 两个人?把?一桌子外卖吃得干干净净。谢昀放下最后一根竹签的时候,盛年已经瘫在沙发上了,摸着?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收拾一下。”谢昀站起身。 盛年摆摆手?,指了指厨房角落:“垃圾,那边,分类扔掉就行。” 谢昀站住,盛年只好爬起来自己去?处理。 等垃圾处理完毕,盛年重新倒回沙发上。谢昀在他旁边坐下,盛年就把?腿搭到他身上,舒舒服服地窝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谢昀,你这里……是?一个人?住吗?” 谢昀顿一下,环顾四周。 盛年也再次打量起这个房间,一居室的格局,门口?的鞋架上只有一种尺码的鞋,进去?卫生间,看到牙刷只有一支,杯子只有一个,毛巾架上孤零零地挂着?一条深灰色的毛巾。 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叠着?的都是?同一种风格的衣服,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看来是?一个人?租的,”盛年自言自语道,“学长租房住,还?挺会享受的。” 不过?更多的细节还?需要再打听,谢昀在这个世界的家庭背景、人?际关系,这些都不是?今天能搞清楚的。 盛年把?这些问题暂时收进脑子里,打算明天去?学校找人?旁敲侧击地问一问。 当务之急是?另一件事。 “来,”盛年从?沙发上爬起来,拉住谢昀的手?,“我带你认认这些东西,你总不能连热水器都不会用。” 他先带谢昀认了厨房,烧水壶怎么用,冰箱里的东西哪些可以直接吃哪些需要加热。 然后是?客厅,电视遥控器,空调遥控器。 最后是?浴室。 “这个是?热水器开关,往这边是?热,这边是?冷。这个是?洗发水,这个是?沐浴露,别搞混了。毛巾用这条,这条是?洗脸的……” 盛年站在洗漱台前,背对着?镜子,一样一样地指给谢昀看。 谢昀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谢昀忽然伸手?,按住了他指着?热水器的手?。 盛年的话?音断了,谢昀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急促。 “谢昀……” 盛年身后是?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和大面镜子,退无可退。谢昀的手?臂收紧,将他整个人?圈进了一个无处可逃的范围里。 谢昀低下头,嘴唇贴上了他的。 不知道是?谁先乱了节奏,原本只是?一个温存的吻,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急切起来。 谢昀的手?指收紧,指节抵着?盛年的腰侧,直接把?盛年抱了起来坐上去?,盛年的后背贴上了冰凉的镜面,激得他轻轻打了个颤。 谢昀感觉到了,手?掌立刻垫到他背后,隔开那层凉意。 亲吻的声音回荡开来。 谢昀忽然停下来,他的唇还?贴在盛年的嘴角,呼吸不稳,胸膛起伏着?。 “幸好。” 盛年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双手?还?环在谢昀的脖颈上。他闻言睁开眼?,在接吻的间隙里微微偏过?头,躲开谢昀追过?来的唇。 他的睫毛抖得很厉害,眼?眶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幸好。” 第71章 盛年其实?有点喜欢谢昀现在这个样?子。 以前的谢昀也很好, 好得不像话,剑锋所指所向披靡,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 让人仰望,站在山巅之上。 而现在谢昀会在他教他用微波炉的时候点头, 会在过马路的时候下意识把他拉到内侧, 会在听不懂别人说话的时候悄悄捏一捏他的手心。 这样?的谢昀让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堂堂剑道第一,如今跟在他身后学认路,学用手机和学辨认超市里几十种不同品牌的牛奶。 学得认真,学得快, 偶尔学不会的时候会皱一下眉,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悟什么?高深剑谱。 盛年每次看到都忍不住笑?,笑?着笑?着就被谢昀拉过去?, 用一个吻堵住了嘴。 两个人天天粘在一起?。盛年上课,谢昀就在教室后排坐着旁听,下课了就一起?去?食堂, 去?图书馆, 去?学校门口那家盛年说好喝的奶茶店。 几天下来?, 该注意到的人都注意到了。 “盛年,你跟谢昀学长到底什么?关系啊?” 同班的女生趁着课间凑过来?, 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 盛年面?上倒还端得住,含糊道:“好朋友啊, 怎么?了?” 对方明显不信, 但也不好追问,转头回自?己座位去?了。 盛年松口气,一回头就看见谢昀站在教室后门口,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晚上回到住处,盛年正在浴室里刷牙,谢昀从?身后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抱着。 盛年含着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问:“干嘛?” 等盛年漱完口擦了脸转过身来?,才?发现谢昀的表情不太对。 “你是我什么?人?”谢昀问。 盛年愣一下:“什么??” 谢昀低下头,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好朋友?” 盛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谢昀吻住。 谢昀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箍着他的腰,把他从?洗漱台前一路带到了床边。 盛年的小腿撞上床沿,往后倒下去?,谢昀顺势覆上来?,手掌垫在他脑后,嘴唇始终没有离开过。 “说,”谢昀的嘴唇移到他耳边,“我是你什么?人?” 盛年的脑子已经糊了,谢昀的手指在他腰侧摩挲,他胡乱抓住谢昀后背的衣料,嘴里冒出来?的话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你是……你是谢昀……” 谢昀低头咬一下他的锁骨。 盛年嘶一声,声音都变了调:“男朋友,男朋友行了吧。” 谢昀的动作变得更凶了。 盛年后来?被翻来?覆去?折腾得够呛,乱七八糟的话说了一箩筐,最后被抱去?浴室冲洗的时候,盛年整个人软得挂在谢昀身上任由他摆布。 温热的水流冲下来?的时候,盛年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个问题。 他仰起?头看着谢昀,谢昀在认真地把沐浴露揉出泡沫往他身上抹。 这人怎么?还有精力? 他们?是穿过来?了没错吧?灵力没了没错吧?现在两个人都得靠吃饭睡觉维持体力,大家都是普通人的身体,凭什么?他在床上能折腾那么?久,事后还能面?不改色地把他抱来?抱去?洗干净? 第86章 盛年把这个疑问含含糊糊地嘀咕出来。 谢昀给他冲泡沫的手停一下,他认真回答:“不是普通人,是你的谢昀。”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盛年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他是住校生,但每个周末都会回一趟家。 谢昀理所当然地跟着他。 “我回家你跟着干嘛?”盛年背好书包,看着站在身边纹丝不动的谢昀。 “送你。” “送到校门口就行了。” 谢昀不动。 “送到公交站?” 还是不动,最后谢昀一路把他送到了他家楼下。 “你记得回去的路吗?” “记得。”谢昀回答得很快。 盛年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楼下没什么人,老小区的午后安安静静的,他拉住谢昀的手腕,把人拽进了单元门侧面的角落里。 他踮起脚,在谢昀嘴唇上印下一个吻。 “我明天就回去找你。” 谢昀垂着眸子看他,不说话。 盛年又凑上去亲了一下,这次停留得久了一点。 “真的,明天一早就回去。你晚上把门锁好,外卖软件会用了吧?别点太多辣的,上次你吃得耳朵都红了……” 谢昀就站在那里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但脚底下像生了根似的,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磨蹭好一会儿,盛年终于推着谢昀从角落里走出来。他刚想说路上小心,话还没出口,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年?这是你同学吗?” 盛年猛地松开推着谢昀后背的手,往旁边跳开半步,双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侧,站得跟军训似的。 他妈拎着一篮子菜,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妈,”盛年干巴巴地叫了一声,“你、你回来了啊。” “对,我回来了。”盛年妈妈走过来,目光落在谢昀身上,“这是你同学?” “对,我同学。”盛年抢答。 谢昀微微欠身,脊背挺直,面色严肃:“您好。” 盛年差点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呛到,他偷偷伸手去揪谢昀的袖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快走。” 盛年妈妈把菜篮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好俊的小伙,和我们小年一样精神。同学,要不要和小年一起上去坐坐?留下来吃个晚饭再走。” 盛年疯狂给谢昀使眼色。 谢昀在盛年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了。” 盛年眼前一黑。三个人往楼上走的时候,盛年故意落后半步,凑到谢昀耳边嘀嘀咕咕。 “你干嘛?” 谢昀一只手虚虚护在他腰后,面色不改:“拒绝长辈不礼貌。” 盛年瞪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谢昀抿抿唇,没有回答。 进了屋,盛年爸爸还没下班。盛年换好拖鞋,一把拉住谢昀的手腕就往自己房间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妈我们先回房间了!” 盛年妈妈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盛年的房间不大,窗台上搁着几盆他叫不出名字的绿植,都是他妈打理的。 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世界地图,角落里有几道铅笔画的印子,那是他小时候量身高留下的痕迹。 谢昀站在房间中央,仔细地把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书桌上,那里有一个相框,照片里的小男孩穿着蓝色的背带裤,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槐树下,脸上沾着泥,冲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谢昀把相框拿起来,看了很久。 盛年凑过来,胳膊挨着他的胳膊,跟着一起看那张照片。 那时候他大概五六岁,他妈说他那会儿皮得不行,一天到晚在外面疯跑,膝盖上永远有两块紫药水涂过的印子。 “有什么好看的。”盛年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谢昀的手指轻轻摩挲过相框的边缘:“可爱。” 盛年偏过头去:“那当然,我小时候可是我们那一片最招人喜欢的小孩。” 谢昀把相框放回原处,然后转过身,伸手把盛年拉进怀里,在床边坐下。 盛年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听着客厅里母亲在厨房忙碌的声响,这些声音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却让他鼻子忽然有点酸。 “我希望你开心。”谢昀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之前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一直想家。” 盛年把谢昀的手拿过来,一根一根地拨弄他的手指。 “是很想。”他轻声说。 想家里的饭菜,想他妈唠叨的声音,想这张睡了好多年的床。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谢昀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侧脸上,亲一下。 盛年眨眨眼睛,把涌上来的那点热意逼回去,继续玩谢昀的手指。 没过多久,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盛年爸爸回来了,在门口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的时候看见鞋架上多了一双陌生的运动鞋,愣了一下:“来客人了?” 盛年拉着谢昀走出房间,谢昀站得笔直,微微欠身:“叔叔您好,打扰了。” 盛年爸爸笑:“不打扰不打扰,正好你阿姨做了排骨。” 四个人在餐桌前坐下,盛年妈妈一个劲地往谢昀碗里夹菜。 谢昀端着碗,坐姿端正。 盛年看看坐得板板正正略显拘谨的谢昀,又看看身边唠叨的妈妈和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的爸爸。 这就是他那些日子里梦寐以求的场景。 梦里也是这样的,四个人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桌上是他妈做的菜,身边是谢昀。 梦里的谢昀有时候穿着他们那个世界的衣服,有时候穿着这个世界的外套,但不管穿什么,都会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他的手。 吃过晚饭,谢昀帮着收了碗筷。盛年妈妈问谢昀是哪个专业的,盛年代答说是计算机系,比他高一届。 晚上睡觉前,盛年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自己的睡衣递给谢昀。两个人的身高差了小半个头,睡衣穿在谢昀身上袖子短了一截,裤脚也短了一截,露出一段手腕和脚踝。 盛年看着忍不住笑出来,被谢昀拉过去按在床上,用一个漫长而安静的拥抱堵住了笑声。 关了灯之后,盛年做贼似的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老房子的隔音不好,能听见客厅里电视的声音,他妈和他爸压低了的说话声,还有楼上住户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他爸大概又在看那个永远播不完的抗战剧,他妈大概在唠叨明天买什么菜。 这是他的房间,是他从小睡到大的房间,是他的家。 他曾经以为再也回不来了。 可现在枕着自己熟悉的枕头,身边的温度来自他最熟悉的人。 谢昀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胸膛贴着他的后背,他知道隔壁房间里,有他的爸爸妈妈。 盛年安心地在谢昀的气息里闭上眼睛。 第72章 毕业典礼那天, 盛年起得早。 他站在宿舍镜子前,把学士服的领子翻来覆去整了好几遍。 对床从上铺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骂他:“大哥, 才六点半,你折腾什么呢。” 盛年对着镜子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拨了拨, 又拨回来:“折腾我的帅气。” 舍友翻白眼, 但其实他也睡不着了,也爬了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谢昀发来的消息:楼下。 盛年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看见穿着白衬衫和深灰色的长裤的谢昀, 手里拎着一杯奶茶。他大概是感应到了盛年的目光,忽然抬起头来,准确找到了盛年的窗口。 他举起手里的奶茶, 朝盛年晃了晃。 盛年的嘴角一下子就翘起来。 他趿拉着拖鞋跑下楼,从谢昀手里接过奶茶,吸管戳下去。谢昀低头看他, 伸手帮他把翻进去的领子翻出来抚平。 “怎么来这么早, ”盛年含着吸管含糊地说, “毕业典礼九点才开始。” “睡不着。”谢昀说得轻描淡写。 盛年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谢昀给他打电话, 问他明天穿什么颜色的衬衫,问了三遍。 原来剑道第一也会因为参加别人的毕业典礼而紧张。 盛年把奶茶举到他嘴边:“喝一口。” 谢昀低头喝一口,微微眯一下眼睛, 还是那副被甜到了的表情。四年了, 他喝奶茶的反应一点都没变。盛年每次看到都想笑,每次都没忍住。 这四年里发生的事情,如果要一件一件数过来, 大概够他说上三天三夜。但回过头去看,又好像快得不可思议,像是有人把他生命里最寻常的那些日子按下了快进键,只在某些特定的瞬间才会慢下来。 第87章 比如?谢昀第?一次用洗衣机,把白?色的衬衫和盛年的红色卫衣一起?塞进去,结果白?衬衫变成了粉红色。 他拎着那件粉红色的衬衫站在洗衣机前面,眉头皱起?,表情像是在面对什么绝世难题。 盛年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谢昀就把他捞起?来。 比如?谢昀第?一次参加期末考试,盛年提前给他划了重点,把每一门课的复习资料打印出来订成厚厚一沓,还用荧光笔标了重中?之重。 谢昀盘腿坐在沙发上,把一沓资料从头翻到尾,然后用一个?周末的时间全部记住了。盛年考他什么他答什么,一字不差。 盛年目瞪口呆,问他是不是偷偷把灵力?带过?来了,谢昀认真想了想,说可能?是盛年教的比较好吧。 盛年那时候又一次真正意识到,谢昀从来就不是普通人,无论在哪个?世界,无论在什么规则之下,他骨子里对任何事物都能?迅速理解和迅速掌握的可怕天赋,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谢昀学得很快,快到盛年有时候会忘记他才来到这个?世界不久。 只有一些很小的细节会提醒他,比如?谢昀发消息从来不用表情包,盛年给他发了一整套猫猫头,他每一个?都存了,但回复的时候永远只有文字,端端正正的。 盛年问他,谢昀想了想,认真地?打下一行字:不知道哪个?合适。 盛年笑得在床上滚一圈,接着一个?一个?地?教他什么情况下用哪个?表情。 谢昀学得很认真,甚至做了笔记。 谢昀是计算机系,盛年一开始觉得离谱,一个?从修真世界穿越过?来的人学计算机? 后来事实证明谢昀学得很好,好到导师追着问他有没有兴趣读研。 也就是那一年,盛年终于弄清楚了谢昀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背景。 那天谢昀接了一个?电话,走到阳台上说了很久。盛年坐在客厅里假装看电视,耳朵却一直竖着。 他听见谢昀用礼貌而疏离的语气,偶尔应一声嗯或者知道了,最?后说了一句你们不用回来,就挂了电话。 谢昀走回来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在盛年身边坐下。 盛年忍了一会儿没忍住,问他谁打来的。 “我的父母,”谢昀说,“在国外。” 谢昀的父母常年在国外做生意,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条件确实不错,在市区有两?套房,给谢昀租的那套一居室也是他们出的钱。 夫妻俩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逢年过?节会往卡里打一笔钱,数目不小,像是用这种方式来弥补缺席的亏欠。 后来盛年妈妈问起?谢昀家里的情况,盛年就照实说了,父母在国外,一个?人住在校外,成绩很好。 盛年妈妈听完,从此每次做了好吃的都要盛年带一份给谢昀,逢年过?节更是必定要叫谢昀来家里吃饭。 谢昀来的时候从来不会空手,有时候带一袋水果,有时候带一盒点心,进门先欠身问好,吃完饭主动收拾桌子。 一切都很好,好得像是偷来的。 盛年有时候会在半夜忽然醒过?来,侧过?头去看身边熟睡的谢昀。盛年会盯着他看很久很久,直到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才重新闭上眼睛。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谢昀自己的这种不安。但谢昀大概知道。因为每次盛年在夜里醒来的时候,谢昀搭在他腰上的手会无意识地收紧一点,把他往怀里带一带,像是在梦里也在护着他。 大三那年秋天,出柜发生得毫无预兆。 那天是周六,盛年和谢昀一起?回家吃饭。饭后盛年妈妈在厨房洗碗,盛年爸爸在阳台浇花,盛年和谢昀坐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个?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盛年靠在谢昀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手?指在谢昀掌心里画圈。 盛年妈妈从厨房出来擦手?,看见沙发上两?个?人挨在一起?的样子,动作顿了一下。 盛年没有注意到。 晚上盛年送谢昀下楼,回来的时候发现他爸妈都坐在客厅里,电视关着。 他妈和他爸坐在沙发上,手?里破天荒地?没有拿手?机。 盛年预感不妙,他站在玄关没动。 他爸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但不算严厉:“小年,你跟小谢……是不是在谈朋友?” 他完全忘记了,在那个?书中?完全不同的世界过?了百年,有些习惯早已养成,却忘记了在这里它并不适合。 盛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否认、解释、道歉或者夺门而出。 最?后只剩下一个?,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回答:“是。” 他妈攥着抹布的手?松了松,又攥紧了。 他爸沉默几秒,然后站起?来,盛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他爸只是问:“他对你好不好?” 这个?问题不需要思考,盛年直接开口:“好。他对我特别好。” 他妈这时候站了起?来,走到盛年面前。 “好了好了,”她的手?一下一下拍着盛年的后背,“你开心就好,你开心妈妈就开心。” 盛年把脸埋进他妈的肩膀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事后想起?,盛年觉得他爸妈其实早就猜到了。谢昀每个?周末都来,每次来都坐得离盛年很近,盛年说话的时候他会微微侧过?头去听,两?个?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多到任何一个?过?来人都能?看出端倪。 盛年妈妈跟盛年爸爸私下说过?很多次,盛年爸爸每次都沉默,然后说再看看。 “男孩子也好女孩子也好,”盛年妈妈后来跟他说,“只要是个?好人,只要对你好,只要你自己喜欢,就够了。” 盛年把这话转述给谢昀听的时候,谢昀低下头,额头抵在盛年的肩膀上,说了一句谢谢。 …… 毕业典礼是在学校的体育馆里举行的,六月的太?阳已经毒了,学士服底下闷出一身汗,但所有人都在笑,都在拍照,都在互相整理帽穗。 盛年的爸妈坐在家长席里,盛年妈妈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谢昀站在体育馆侧门的阴影里,他去年就已经毕业了,今天是以“家属”身份来的。 这个?身份是他自己争取的,盛年原本以为他只是来送个?奶茶就回去,结果谢昀跟着他一路走进了体育馆,在家长席旁边找了个?位置站定。 盛年穿着学士服跑过?来,帽子歪了,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热不热?”他问谢昀。 盛年笑嘻嘻:“不热。” 谢昀摇头:“后背都湿了。” 谢昀把手?里的矿泉水拧开递给他,盛年接过?来灌了一大口,余光瞥见几个?同学正朝这边张望,捂着嘴笑。 他们大声说:“盛年,你哥又来接你啦?” 四年来盛年一直跟别人说谢昀是他邻居家的哥哥。 “早就觉得你们平时太?腻乎了。” 周围几个?同学都跟着点头。 盛年没办法?,就牵住谢昀说:“你们火眼金睛。” 毕业照是在体育馆外面的草坪上拍的,盛年被同学们推到中?间,笑出一口白?牙。谢昀站在人群外面,用盛年的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后来盛年妈妈招呼谢昀过?去一起?拍,谢昀犹豫一下,被盛年一把拽进了队伍里。 他站在盛年旁边,手?臂贴着盛年的手?臂,在快门按下的那一刻,盛年的手?悄悄勾住了他的小指。 照片出来之后盛年看了很久,画面里所有人都笑着,阳光很好,他站在中?间,谢昀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的小指勾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 婚礼同样是在第?二年的秋天办的。 没有请很多人,只有盛年的爸妈和特意赶回来的谢昀父母,几个?关系最?近的朋友,曾经的室友作为伴郎忙前忙后。 他们只是找了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子,在院子里挂了一些暖色的小灯,摆了几排椅子。 秋天的傍晚,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那些灯亮起?来,像是一颗一颗落进院子里的星星。 谢昀穿着盛年妈妈特意去定做的深灰色西?装,头发往后梳了,露出一整张线条分明的脸。盛年则穿着洁白?的礼服,他也完全露出漂亮的眉眼来。 交换戒指的时候,盛年的手?有点抖,谢昀握住他的手?指,把银色的环慢慢推过?他的指节。 戒指是两?个?人一起?去挑的,样式很简单,内圈刻着两?个?字——幸好。 盛年当时问他要不要刻名字缩写,谢昀想了很久,最?后说刻这两?个?字吧。 他想起?那个?晚上,在狭小的浴室里,谢昀把他抱在怀里,声音低哑地?说出这两?个?字。 幸好你在,幸好我也在,幸好我们在一起?。 第88章 盛年把另一只戒指戴到谢昀手指,他抬起头,对上谢昀的眼睛。 然后眼前忽然一晃。 盛年眨了眨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入目的不是院子里暖黄色的小灯。 晨光从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屋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悠长。 盛年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感觉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 谢昀已经醒了,盛年茫然:“谢昀。” “嗯。” “我们……” 余光瞥见桌上那只古朴的匣子,所有的怅然若失都消失了。 “所以,这是一次很真实的异世界旅游吗?” 谢昀低下头,把盛年往怀里又抱紧一些,下巴抵在盛年的发顶上,“不知道。但我们所有的幸福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