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形意拳开始横推乱世》 第1章 偏心的戏码 “爹,您真把大哥大嫂给小离留下的东西卖了?” 一道带著焦急、愤怒的声音在陆家骤然响起。 陆志远麵皮抽动,即便是面对亲爹,也难掩心中愤怒。 而在他对面,陆家老爷子则是叭叭地抽著旱菸,好半晌才瞥了陆志远一眼: “是,小恆习武需要钱。” “那些东西是大哥他们留著给小离娶妻用的,你怎么能卖了!” 陆志远猛地一拍桌子,將桌上茶杯摔在地上。 霎时间,温热的茶水四溅。 见陆志远发火,陆老爷子把烟杆往桌上一敲,起身骂道: “我是他爹!他的命都是我给的!用他点东西怎么了?我费劲心思养他这么大,用他点东西也是有错吗!” 双方剑拔弩张,局势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的人衝上前去劝架,想要阻止这一场父子相残的闹剧。 而作为这一场风暴的中心,陆离却是站在原地,心中有些无奈。 “穿越了还是避免不了这种偏心的戏码么?”陆离感慨。 半个月前,他因路上撞了大运,意外穿越至此,成为了陆家大房独子,而今在临安城外城白鹤武馆习武。 今日这场闹剧,原因是自家三叔为自己张罗了一门婚事,对方人家也有这个意愿,所以三叔陆志远便回到陆家祖宅,通知陆老爷子这个喜事。 谁料,一番询问后得知,陆老爷子竟然將原主父母留下给自己娶媳妇的饰品全部卖了。 做这一切,只为了给二房的子嗣,也就是陆离的堂哥陆恆习武用! “我说三弟啊,你为了一个侄子,至於和咱爹动怒吗?”陆志远二哥陆志立劝架道。 谁料,陆志远非但不领情,反而是冷哼连连: “你儿子得利,你当然高兴,但是你別忘了,去年徭役你哭著不去,是大哥和大嫂顶了咱们的名额!现在小离爹妈不在,你们就知道欺负他一个小辈!” 陆志远深吸一口气: “人,要懂得知恩图报!我问你,你承的谁的恩!” 声音传遍大厅,陆志立眼神躲闪,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答。 大厅之中也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知晓一个事实。 前些年徭役抽中了陆志远和陆志立。 时逢南北两朝开战,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去恐怕就真的回不来了。 陆志立怕了,哭爹喊娘,在大房门前哭了一宿。 最终,大房夫妻二人顶了陆志远和陆志立的名字。 临行前,他们只交待眾人照顾好陆离。 “当然是我的恩!” 陆老爷子用烟杆敲击著茶桌: “我把你养这么大,你怎么回报我的?” “我找人看过了,陆恆是中等根骨,陆离是下等根骨,明年武科就开始了,孰轻孰重,我希望你能分清。” 陆老爷子说起武科,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抹遐想神色。 大雍以武立国,武道为尊! 在这大雍,如若能考取武科功名,不仅能减免赋税,还能免除徭役,更有甚者,可以扶摇直上,直登天子宝殿堂。 倘若小恆真能考上武秀才,那才是真的光耀门楣。 毕竟,小恆是中等根骨。 至於小离…… “听说小离在武馆也並不怎么上心,不然怎么会染上风寒?”陆家老爷子有意无意地向著陆离瞥了一眼。 陆离闻言,默不作声。 原身在武馆不思进取,看上人家女弟子整日献殷勤,还鬼混喝酒,一次喝大了失足落河,这才因风寒一命呜呼。 要知道,自打原身父母走后,一直是三叔在抚养他。 这感觉,还真像某些高中生,在学校廝混,考试纯靠作弊抄袭,在家中维持风光,但最终在高考时炸雷。 好在原身还没炸雷,但也引起了一些怀疑。 不过,自己凭藉努力应当可以瞒天过海。 即便自己只是下等根骨。 这並非是陆离狂妄自大,而是他有著自己的底气。 陆离眼眸微眯,下一刻,他的眼前浮现一行字跡: 【六合桩功入门(104/500)】 【形意拳入门(81/500)】 在陆离穿越到这一方世界的时候,脑海中便出现了这样一个面板。 而这金手指的作用,顾名思义。 只要练习技艺,就能有所提升,实时反馈,永远固化,只要付出,必有回报! “那都是谣传!”陆志远握紧拳头,沉声道:“小离,我们走,我再怎么也得把大哥留的那些东西赎回来。” 说著,他便是带著陆离往外走。 他已知晓今日此来註定是无用功。 “站住。” 但就在二人即將走出门槛之际,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却是飘来。 陆志远和陆离有些意外地回头。 “小恆备战明年武科,老三,你那房得出钱,还有,小离的习武也停了吧,钱省下来支持小恆,日后小恆学有所成,不会忘记你们的。” “小离,你三叔不懂,但我希望你能懂,好生劝劝你三叔。” 老爷子的话轻飘飘地飘过来。 陆志远拳头攥得更紧了。 正要开口,一旁的陆离却是先一步出声: “爷爷,你就那么篤定我今后会一事无成吗?” 陆离並不打算接受陆老爷子的提议去劝解三叔。 在自家对二叔一家有恩的情况下,自己尚且能被如此蹬鼻子上脸,倘若那陆恆真有朝一日高中武秀才,自己和三叔还不知会被如何欺压呢! 况且,大雍以武立国,武道为尊。 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继续习武,因为这才是唯一的出路。 “小离,你已经进入武馆三个月了,还没能破关,今生机会已经不大,而今正值小恆破关的关键时期,小恆习武是我陆家的兴衰大计,你为小恆省些钱,今后他绝不会亏待你。”陆老爷子继续抽了口旱菸。 他看著眼前的陆离,脑海浮现他那个温顺、木訥的大儿子,最终缓缓开口: “你和你爹从小就很懂事,希望这次你也能退一步。” 他不认为这样的偏心有失偏颇。 因为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陆家! 只有小恆破关,成为武秀才,那他们陆家才有机会飞黄腾达! 至於小离? 那只是必要的牺牲。 “小离!別听他的!我们走!”陆志远急了。 “我问的是小离,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陆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 所有人都在等待陆离的回答。 陈老爷子以及老二陆志立脑海中已经预想到陆离答应的场景。 因为以往就是这样。 但此刻,陆离却是笑了,向外走去: “如果这一次,我们不想懂事了呢?” “这么多年的偏心,就到此为止吧!” 站在门口的陆志远闻言,有些动容。 老爷子的偏心,实在是亏待了小离太多太多。 陆离即將出门之际,回头道: “爷爷,你凭什么认为我今生都无法叩关?凭什么认为我的成就会在陆恆之下?” 闻言,陆老爷子面色一变,皱眉看向陆离。 他全然没有料到,以往软弱的陆离,此次竟会忤逆自己的意愿。 “哼。” 陆老爷子冷哼一声,手指门扉: “那你们就给我滚出陆家,出了这个门,今后就再也別回来!” 他不认为陆离敢迈出这个家门。 想要在临安城生存,家族的力量必不可少,人多力量大,抱团取暖才是普通人的生存之道。 “砰!” 回应他的,只有响亮的关门声。 第2章 希望 “三叔,谢谢。” 陆离对著陆志远道了声谢。 自打他父母服役以来,旁的亲戚忙著侵占他家財產之际,唯有三叔將他接到自己开的包子铺,抚养长大。 这是大恩。 想到这里,陆离越发觉得原身不是个东西。 两人渐行渐远,即將抵达平安坊的包子铺时,却是看到前方围了一大圈人。 其中,还有嘈杂的爭执声传出: “周全,上次我便和你们说了,我们家不会卖包子铺的!” 陆离和陆志远皆是眉头一皱,连忙向前查看。 只见包子铺前乌泱泱的围了几个壮汉。 为首的壮汉格外魁梧,脸上有刀疤,满脸凶相。 根据记忆,陆离认出了此人的身份,知晓此人名叫周全,是这一带有名的混混,而今在野狼帮做事。 而在铺子里,三婶儿韩氏正提著菜刀,颤抖地护在自己身前。 “瞧瞧,这般动怒作甚?我们是买,又不是抢!”周全双手环胸,声音满是威胁。 陆志远见此站不住了,连忙扯开人群,冲向前去: “外城一间铺子少说也得二十两!更何况我这又不是偏僻铺子,你拿五两银子来买,那难道不是抢吗!” 话音落地,周遭也响起了不少议论之声。 无非是说他们做事太过蛮横之类。 见此,周全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回过头去,顷刻间那些议论的行人纷纷止住嘴,装作没事人一般快速地走开。 所谓的仗义执言在这吃人的世道不过是个笑话。 野狼帮凶名已久,往日便有人因仗义执言而被惦记上,再发现时,已是自縊於家中,背后十几道刀口尤为醒目。 对此,官府象徵性的走了个过场。 这时,周全才回过头来,眯起眼冷笑道: “这铺子在这么好的位置,你就开一家包子铺,太可惜了,况且这铺子又不是我要,是外城的刘老爷要,刘老爷想把这一片都包下来,重建一个大的铺子。” “你就是不给我面子,刘老爷的面子你能不给?” 闻言,陆志远面色一变。 他原本以为,这周全只是奉了野狼帮帮主的命令,却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个刘老爷。 刘老爷是临安城外城刘家家主,也是外城实力最为雄厚的家族,据说比之內城那几位老爷也不遑多让。 而今,周全搬出刘老爷的名头,陆志远又怎会听不出威胁的意味? 但是,这间包子铺是自己一家老小的收入所在,更何况小离习武,开支消耗很大,没有这只会下蛋的鸡,如何支撑得了? 可是,若是拒绝,刘老爷怪罪下来…… 一时间,陆志远义愤填膺的神情也渐渐收敛,面露犹豫。 但最终,还是咬著牙开口: “这件事,不劳你们费心。” 小离习武需要钱,自己养活一家老小也需要钱。 五两便把铺子卖了? 今后一大家子何去何从!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这时,一道冷哼传来,那周全身旁的一名狗腿当即上手抓住陆志远的衣领,往后就是这么一推。 陆志远就这么被摔倒在地,撞翻了好几个蒸笼。 “当家的!” “爹!”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只见韩氏连忙放下菜刀,而陆志远的小女陆玉儿则是连忙从铺子后的帘幕跑出来。 陆志远见此,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忙道: “玉儿,我不是叫你躲著吗?” 还不等陆玉儿回答,那周全却是眼神上下游离,饶有兴致地开口: “这妹子……我见犹怜啊……” 话音落地,陆志远仿佛被挑动了神经。 他知道这帮人全都是畜生、渣滓! 陆志远连忙护在陆玉儿身前,率先开口: “周爷……我们就是要搬,也总得给点时间不是?” 见此,周全知晓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 他知道,逼迫別人一定不能逼得太死,要循序渐进,不断施加压力,对方撑不住压力,便会主动服软。 以往他便是这般威逼利诱的。 一念至此,周全脸上又带起了笑容: “老陆啊,刘老爷心善,知道你们一时半会办不完,允许你们在年前搬走,算算时间,还有两个月,到时候我们再来找你。” “咱大雍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希望你別让刘老爷不高兴,也別让兄弟们难做。” 陆离站在门口,攥紧了拳头。 先礼后兵! 如若他们在两个月后没有搬走,將铺子卖给刘老爷,这批人绝对会採取暴力手段。 届时…… “哟,这不是陆大武者吗?拳学得怎么样?” 周全见目的达到,本想快些离开,却不曾想一转身便看到了陆离。 他知道陆离被陆志远花了老大价钱送去白鹤武馆习武,也知晓对方只是下等根骨。 原本他是打算再观望一段时间再来做买卖的。 毕竟,下等根骨也是有机会破关,成就武者的。 只是前段时间,听闻这小子喝花酒失足掉进水里染上风寒了。 一般来说,习武之人即便还未叩关,身体素质也比普通人好得多,但这小子落一次水,不只是感染风寒,还差点死掉。 因此周全坚信,陆离绝对学得不怎么样,过不了多久可能就在武馆混不下去了。 所以,他连忙过来做买卖。 “不劳周爷费心。”陆离不卑不亢地说道。 周全见此,只是冷哼,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著手下便走了,走之前不断提醒陆志远莫忘了时间。 待到周全走后,一旁围观的人这才敢前来慰问。 但大多数人,只是投来一个同情的眼光。 周全他们没走远,这些人不想惹火上身。 陆离默默地走上前,收拾铺子里被打翻的蒸笼。 一旁,三婶韩氏和小妹陆玉儿皆是心事重重。 显然,方才那么一出,给一家人心里都蒙上了阴影。 “上一次他们还没有这么无礼……”韩氏在此刻忧心忡忡地开口。 她早已听闻,小离在武馆並没有认真习武,反而是花天酒地,也正因如此,他那风寒才会那般严重。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陆志远及时开口,打断了这一次交谈。 他也有猜想,但他並不相信。 只是陆离无论如何也在这待不下去了。 原身埋下的雷马上就要炸了,自己所剩时间不多,必须弥补。 况且,两个月后野狼帮那些渣滓就要来了,他必须赶忙叩关,耽误不得! 这世道,对待凶恶之人就得比他们更加凶恶。 而习武叩关,便是唯一的出路。 待到將铺子收拾乾净,陆离便是请辞:“叔、婶,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武馆了。” 说罢,他便要走。 但他还没走两步,便被陆志远拉住,旋即,一个荷包被放到陆离手上。 “三叔没用,现在就这二两银子,你拿去好好习武吧。”陆志远不顾韩氏拉扯衣角,执意开口。 陆离只感觉手上沉甸甸的。 二两银子,比他此生见过的任何大山都要沉重。 这是三叔一家省吃俭用给自己拼凑出来的生活费。 也是他和三叔一家此生的希望所在。 第3章 六合桩功、形意拳 傍晚,时近黄昏。 陆离出了平安坊,一路向东,沿著大街走了许久,最终停在了朱红色大门前。 大院牌匾上方龙飞凤舞写著四个大字——白鹤武馆。 “总算是到了。”陆离长舒一口气,快步走了进去。 在方才赶来的时候,天色渐晚,已经看到了几起斗殴事件。 加上最近外城许多铺子关门,他隱隱感觉世道越来越乱了。 好在白鹤武馆並没受到太多影响,此刻仍有几名精壮的汉子在院內练拳。 陆离看了眼院內的梅花桩,正准备走过去练习,耳边却是传来一道声音: “陆离,你这一走也太久了,这些天没了你我们好生乏味。” 陆离回头看去,只见两名衣著和自己差不多的弟子正带著坏笑走近: “今儿徐师姐想吃玉珍楼的红烧肉,你可得主动点。” 徐师姐,徐芳。 陆离从记忆中想起了这人。 原身就是对她腆著脸献殷勤。 只可惜,对方正眼瞧不上原身,原身还不知趣的死缠烂打。 “今日我便不去了,两位师兄你们去吧。”陆离回绝道。 话音落地,对面那两个弟子脸上的表情一滯。 紧接著,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疑惑。 在往日,他们只要提及徐师姐,这个陆离便会主动献殷勤,当然,他们也跟著占了许多便宜。 没想到今日陆离会这般平静。 见陆离真的没有前去的欲望,两名弟子也只得心里嘆口气,暗自惋惜没有冤大头后离去。 陆离將带来的东西放置一旁,而后来到梅花桩前,跃步迈了上去。 旋即,他循著记忆中六合桩功的修炼方法,摆出姿势。 右腿前伸与肩同宽,左臂若举樽抬起微弯,右臂若怀抱婴儿,双腿微弯。 与此同时,他尽力地调整呼吸,想像自己与梅花桩融为一体。 很快,陆离从最初的摇摇晃晃变为站稳。 也就在此刻,他眼前的淡蓝色面板浮现文字: 【六合桩功熟练度+1】 看著眼前的面板,陆离心中一喜。 许多事情就怕坚持。 人人都知道,只要坚持锻炼就能获得一具健康的身体,可是大多数人始终无法坚持下去。 为何? 因为坚持是一件很虚无縹緲的事情。 因为没有及时的反馈,而且是正向的反馈! 但是自己的【命格:天道酬勤】不同,只要苦练便有收穫,及时反馈! 明晃晃的提升摆在眼前,如何能不兴奋? 陆离感觉到身形开始摇晃,他连忙收紧心神,不断地调整著姿势与呼吸,整个人就沉浸在六合桩功的玄奥中。 隨著时间的推移,他也收穫到演武场不少还在练习弟子的目光。 “那个人是谁?这么晚了还在站桩。” “好像是陆离啊?他这是怎么回事?受什么打击了?” “害,你们这些人急什么,过两天再看。” “他以为像段康师兄一样刻苦,就能成为馆长的入室弟子了吗?” 窸窸窣窣的声音並未影响到陆离,他只专注地做自己的事。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不少人都大跌眼镜,那个昔日喝花酒的陆离,竟然真的坚持了下来! 陆离起早贪黑,除了吃饭和休息,其他的时间基本上都用在了锻炼上。 他形意拳打累了便练会儿六合桩功,六合桩功练累了就继续练拳,除此之外还会锤炼气血。 锤炼气血是因为气血亏空会导致练拳过程中出现自身损伤,至於练拳和练桩功,则是因为陆离发现身体不能长时间练拳或是练桩功,因为他有次只想练拳,事后却发现肌肉隱隱有溶解的跡象。 因此,他便是“错峰练习”,也算是达到了两不误的境地。 转眼,便是二十天过去了。 陆离的变化著实是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但隨著时间过去,一个入门快四个月都未叩关的学徒,终归是引起不了太多注意。 眾人都习以为常。 只將其当做一场不知结局的亡羊补牢。 当然,小插曲也有,那两名企图打著徐芳名头占陆离便宜的弟子也来找过陆离几次。 只是陆离全部婉拒,整日便是一个人修炼。 这天中午,陆离停止练拳,准备饭后小憩。 这二十天的成果是极为明显的。 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变得清晰,双臂的青筋格外明显,双腿肌肉分外扎实,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全然不同以往的细狗形象。 他心念一动,打开面板,查看著二十多天的成果。 【六合桩功入门(226/500)】 【形意拳入门(205/500)】 “六合桩功增加了一百二十二点,形意拳增加了一百二十四点。” 平均算下来,六合桩功和形意拳每天都能各增加六点左右。 对於面板的增长,陆离还是非常开心的。 要知道自己这二十天苦修,算是追上了原身近三个月的积累,当然,这是在原身不务正业的前提下。 而且,自己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 武道一途,身体是容器,无论是练习桩功,亦或是练拳,其实都是在锤炼气血,食补、药补可以加快这一进度,待到身体这个容器积满,便可以进行叩关。 叩关便是调动全身气血,对身体发起的一次衝击。 也称为——打破枷锁。 若是能成,则鱼入龙门,將身体推到一个全新的境界——明劲。 明劲,便是武道第一境。 明劲武夫打未入劲的武夫,差距就如大人打小孩一般巨大。 这也是大雍为何武道为尊的原因。 实在是武夫与凡人差距太大所致。 但……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 更大的可能是,叩关失败。 叩关並非水到渠成的事情,若是衝击身体失败,轻则伤及臟腑,重则伤及经络。 下等根骨,能成功叩关,成为武夫的人,十不足一。 这也是下等根骨不被看好的原因,当初陆老爷子如此瞧不起陆离,便有这样一个原因。 只可惜,陆老爷子註定要失望了。 因为有著命格在手,只要熟练度足够,陆离便一定可以叩关成功! 而只要炼成明劲武夫,莫说是一个周全,纵使是周全背后的野狼帮帮主,亦或是外城的刘老爷,也不会轻易地得罪自己。 “只可惜不能长时间专精一门,身体承受不住,不然就能更快地成为明劲武夫了。”陆离心中有些惋惜。 陆离算了算时间,距离周全下的最后期限,已经只有四十天出头了。 若是按一天六点熟练度来算,叩关还差点。 “看来剩下的时间要加倍努力了。”陆离知晓有食补和药补两种方法,只是当今囊中羞涩,只有苦练一条路。 第4章 师弟 又是一日过去,又到了白鹤武馆亲身教拳的日子。 武馆眾人皆是趁早来到演武场,陆离也不例外。 陆离环顾人群,发现队伍有三十余人,队伍最前方是馆主的入室弟子,大师兄梁靖、二师兄段康、三师姐徐芳、四师姐秦玉霜。 其中,四师姐秦玉霜正是馆主亲孙女。 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见一个留著山羊鬍的老者从內院走了出来。 此人虽两鬢斑白,脸上也有沟壑显露,但走路龙行虎步,未见半分虚浮,怕是比许多青年都要健朗。 这,便是白鹤武馆的馆主——秦岩。 临安城有名的化劲大高手! “拜见师父。” “拜见馆主。” 一眾弟子纷纷行礼。 在这白鹤武馆,师父二字可不是谁都能叫的。 交钱前来习武的,只能算作是学徒,唯有叩关成功,成为明劲武夫的才能被收作记名弟子,对外可打武馆的名头。 修为达到暗劲,便可更进一步,成为入室弟子,顾名思义,可以出入师父的屋舍,显示出两者的亲密关係。 也唯有入室弟子,才可自由出入內院。 秦岩目光扫过眾人,而后落在那几个生面孔身上,知晓又有新人到来,这才开口: “段康,你先安排一下” “习武之前,先要知道什么叫做武功。” “武功,行话叫作『掛子门』,江湖卖艺的,为求武术动作好看,吸人目光的假把式叫作『腥掛子』,也有人称之为『杂耍』,两者之间可谓天差地別。” “因为真正的武功是杀人技!” 秦岩话音落地,身形骤然变化。 演武场上一眾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便是听到一阵阵音爆。 只见秦岩摆出姿势,双腿双臂都开始变化。 起势,秦岩双腿併拢微弯,右臂若环抱婴儿,猛然间钻拳打出,左腿前迈之际,左拳化掌崩出,双腿陡然合併,右拳刺出,跟步崩拳。 “钻拳、劈拳、跟步崩拳、撤步横拳、进步崩拳、白鹤亮翅、进步炮拳、进步虎托、鼉形右式、捉鹰手……” 一阵又一阵音爆隨著秦岩打拳而发出,直至秦岩打出最后一拳之际,已然来到一块青石板前。 下一刻,秦岩拳至,拳印深陷石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碎石飞溅! 如此一幕,看得在场一眾弟子皆是愣神。 来此之人莫不是受这世道欺压,想要翻身把歌唱的,花拳绣腿改变不了自己的处境,唯有真功夫方可破局。 陆离心中也隨之泛起波澜。 如此手段,即便只学会十之一二都能在这临安城立足了吧。 “段康,你交代新弟子们门內事宜后,便带著他们扎马步,至於老弟子,好好练拳,爭取早日突破。” 秦岩说罢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弟子明白。”段康对著秦岩行礼。 秦岩隨后交代了一番话后便是吃著柿饼离去,陆离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想方才馆主练拳的画面。 不断分析著发力点与动作,隨后陆离又回到了以往练武的地方,继续苦练,直至太阳西斜,他一身短衫早已湿透,散发著令人避而远之的臭气。 【六合桩功入门(231/500)】 【形意拳入门(211/500)】 今日苦练,六合桩功增加了五点熟练度,形意拳增加了六点熟练度。 陆离看著眼前的面板,有些满意。 一旁,段康看了眼天色,开口道: “今日便到这里,不早了,大家先去用膳吧,习武一途不是埋头钻研便可成功的,补充血气同样重要,吃完饭后,想练的可以继续练练。” 话音落地,不少弟子尤其是新来的弟子都瘫坐在地,有的条件稍好的选择出门下馆子,但大多数人都只能拿著窝窝头,就著咸菜吞咽。 “师父,饭烧好了。” 远远地,二师兄段康的声音传来。 隨后,一阵阵肉香飘过,留在外院的一眾学徒都被这肉香吸引,纷纷看向那一墙之隔的內院。 那红木大桌上摆放著十几道引人生津的佳肴。 燉猪肘子、白切鸡、烧鹅、泛著油光的腊肉…… “咕嚕……” 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也可能眾人都没忍住…… 明明只是一墙之隔,却好似两个世界。 內院,馆主秦岩正吃著柿饼,和他的一眾弟子谈笑风生,聊著许多新奇的事情。 三师姐徐芳就在其中。 也难怪原身苦苦追求,对方却始终不搭理了。 內院弟子,又怎会看得上三个月始终无法入门,並且家境贫寒的自己呢? 陆离摇摇头,掏出自己那冷硬的棒子麵窝头,搭配著空气中的肉香强行咽了下去。 空中那若有若无的荤香,让陆离怎么吃窝窝头咸菜都不顶饱,始终觉著腹中空空。 练武最耗气血,寻常糙米杂粮根本无法弥补亏空,最便宜、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吃肉,续上力气,让筋骨在锤炼后得到滋养。 陆离也想使用这最廉价的方法,但条件根本不允许。 三叔给的二两银子,他规划为两个月使用,一个月一两银子,若是不买肉还好,若是买肉…… 一斤猪肉三十文,最近还在涨价,除去他其他的生活开销,他一个月都买不了三十斤,他给自己的规划是每隔一天吃一次。 当然,陆离对现今的生活已经很感激了。 因为在这武馆內,大部分弟子连他的条件都比不上。 三叔不仅给足自己生活费,还供自己习武。 要知道在这外院,小半弟子都是借的钱来习武,为的就是博那一线生机! 若是借的亲戚邻居还好,即便习武不成,也能徐徐还款,若是借的帮派“印子钱”…… 习武不成,恐怕会弄得个家破人亡。 “一定要好好报答三叔。”陆离深吸一口气。 三叔对他真的有大恩,就陆家那一大家子,若不是三叔接济,自己恐怕很难在这临安城活下去。 陆离咽下最后一口咸菜,就著点水顺下去。 短暂的歇息后,在一眾同门还在休息时,陆离又选择回到木桩前。 他知道,要报答三叔的恩,便一定要尽力叩关,唯有叩关,才能保住三叔的铺子,才能摆脱眼下一家的困局。 陆离能做的,便是付出比別人更多的汗水。 【六合桩功熟练度+1】 【形意拳熟练度+1】 …… 直到天边最后一丝残阳被吞噬,即將天黑之际, 陆离停下了,並打算將积攒几天的衣服一道洗了。 刚回到自己的大通铺,推门而入便听到一阵欢声笑语。 此刻,屋內的人也注意到了陆离,其中的新面孔立马带笑走过来: “在下章悟,是今日新来的学徒,请问师兄如何称呼?” 第5章 回家 看著与自己年纪相仿、穿著比自己还要差几分的青年,陆离意识到自己已是入武馆近四个月的“老人”了。 “陆离。”陆离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章悟闻言点头,又折返回自己的床铺,从上面拿了一袋大饼子,献殷勤似的递到陆离面前: “陆师兄,这是我姐亲手做的饼子,还请收下。” 这一出给陆离整不会了,本能地想要拒绝,却是听到大通铺另一位“老人”的声音响起: “陆师兄,你就收下吧。” 白鹤武馆內的大通铺一个房间共有三个铺,除却陆离、章悟,另一个便是比陆离晚入门半月的刘正。 此刻的刘正正大口地嚼著饼子,乐呵呵道: “章师弟姐姐的手艺真不错,里面还放了糖。” 闻言,陆离最终还是选择收下饼子。 这世道普通百姓日子难过,吃的自然不会太好。 就比如自家三叔的包子铺,看似是卖包子,但实际上卖的最多的不过是杂粮馒头和窝窝头罢了。 而眼下章悟给的饼子,不止是白面大饼子,还放了糖,这著实是一种心意。 况且刘正已然收下饼子,自己若是不收,岂不是要落得个“自作清高”的名声? “多谢师弟,日后在修行之道上若有不理解的,我陆离一定尽力为你解答。”陆离脸上也带起了和善的笑容。 “那就多谢师兄了。”章悟笑道。 一番寒暄过后,陆离便是收拾起衣服,准备去洗衣物。 可他还未走出两步,却又是被章悟给拦了下来。 只见章悟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容: “师兄,这些衣服就交给我来洗吧,你们是不知道,师弟我从小就爱洗衣服!” 说著,章悟怕陆离不信,还指了眼外面掛著的衣服: “刘师兄的衣服就是我洗的。”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离顺著看了眼外面悬掛的衣服,心中微微嘆息。 眼前的青年太机灵了,知道自己是新来的,想要快速融入他们这个小圈子,所以才不断地揽活,不停地討好。 “这里面还放了些贴身衣物,这次就不劳师弟费神了。”陆离最终还是婉拒了章悟。 倒不是他自视清高,只是多年以来他便没有麻烦別人的习惯。 人有双手,本就该自食其力。 陆离又忙活了半个时辰,洗了个澡,又將衣服洗净晾起,这才沉沉睡下。 翌日。 陆离早早醒来,沐浴阳光来到熟悉的桩前,深吸一口气,正欲跃步而上,却是听到耳旁传来几道感慨的声音: “这野狼帮真不是东西!” “谁说不是,在老虎帮那儿吃了亏,却只敢朝著老百姓出手……” 野狼帮? 陆离眉头一皱,旋即脑海中浮现周全的模样。 “得回去看一看。”陆离內心思忖。 一来,周全的威胁,他还记忆犹新,二来,方才听闻野狼帮的人对老百姓出手,让陆离心中隱隱感到不安。 即便三叔一家未必遭到迫害,自己也要去看上一眼。 陆离偏头看了眼一旁的石锁,而后迈步向前,双手发力,八十斤的石锁就这般轻鬆举了起来。 “若是近身肉搏,我应该可以打三五个壮汉。” 这二十多天的苦练,变化最大的从来都不是陆离的体魄,而是他的心態。 前路光明,那股希望带给了他难以言喻的自信。 很快,陆离便找到了二师兄段康。 “师兄,我今天想回家看看。” 偌大的白鹤武馆,自然是有一套管理流程的,这涉及很多方面,馆主不管杂物,大师兄为富贵子弟,更是懒得管这些琐事。 唯有二师兄出身贫寒,尽职尽责,所以不止是弟子向段康问讯,许多事情就连秦岩也得让段康去做。 “可以,给你放三天假。” 段康走下桩,看了眼陆离。 对於陆离,他有印象。 最初他印象中陆离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不务正业,想要巴结师姐的孟浪之人。 但最近一段时间,由於陆离习武早出晚归,有数次比他来得还早的情况,因此他对陆离的態度来了个大转弯。 迷途知返,他乐见其成。 “多谢师兄。”陆离抱拳感激。 旋即,陆离便是快步走出武馆,朝著三叔家的包子铺走去。 这一路,陆离都在观察四周。 沿途的小摊贩变少了,但流民却是多了不少。 虽说身份地位不同,但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多多少少带著警惕与不安。 陆离加快脚步,寻常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他今日只花了一个时辰便赶到了三叔家的铺子。 三叔家的包子铺不止做早上的营生,中午、下午会售卖早上剩下的包子,除此之外还会卖点麵条,虽不至於食客络绎不绝,但经常有人光顾。然而此刻时近晌午,正值饭点,铺子却是大门紧闭。 陆离心中有些不安,绕了条街,找到铺子后门敲门走了进去。 屋內,陆志远和韩氏愁眉不展。 见著陆离进屋,陆志远夫妇二人有些意外。 “小离,今天怎么回来了,是不是钱不够用了?” 陆志远眉头舒展,露出一个笑容迎了上来: “饿了吧,三叔给你蒸大肉包子。” “三叔,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离总感觉三叔今天腿脚有些不利索。 “能有啥事。” “没事为什么不开门?” 陆志远支支吾吾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最近有些累,想著……多歇歇。” “哦?是吗?” 陆离语气中带著一股质疑,走向一旁,拿起那摔断只剩半截的板凳:“这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地,陆志远回头看向妻子韩氏,低声道:“你怎么没把这东西收起来!” 韩氏支支吾吾,最终没说话。 “小离,咱不聊这个了。”陆志远岔开话题:“还记得之前和你说那个媒吗?那姑娘在家!我早就盼著你回来领你去说亲呢!” “既然你回来了,那明早咱就去见人家!” “等你成亲,我和你婶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说罢,陆志远也不管陆离愿不愿意,自顾自地过去蒸包子煮麵条。 韩氏摇头嘆息,別过头去,似是不愿让陆离看清自己的愁眉苦脸。 陆离心中隱隱有个猜想,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后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衣角。 回头过去,正是陆玉儿! 第6章 袭杀 陆玉儿朝陆离比了个“嘘”的手势。 陆离心领神会,跟著陆玉儿趁著三婶没注意溜了出去。 “玉儿,你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吧。”陆离朝著陆玉儿问道。 “知道,都是那群混蛋!” 陆玉儿四下张望,確定无人后才咬著牙说道: “在你走后没几天,那群混蛋为了逼我爹卖铺子给他们,隔三差五过来吃白食,时间久了,爹本来想找他们要钱,但那群混蛋蛮不讲理,不仅四处打砸,还把爹给打伤了……” 陆玉儿眼眶红了,声音带著哭腔: “他们还放话,当著乡亲们的面警告大家不准来咱这吃饭,否则就是不给他面子……” “哥……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陆玉儿说著说著,便是小声抽泣了起来。 看著这一幕,陆离拳头猛然间攥紧。 难怪,难怪三叔今日走路有些跛脚! 该死的周全! 以往口头威胁,吃俏食不给钱也就罢了,可他竟敢直接动手! 三叔是这一大家子的支柱,若是真的因为那一顿揍而落下顽疾,恐怕这一家子都很难在这临安城活下去。 这是要逼死自己这一家!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杂碎了! 一股怒火从胸膛中猛地燃烧起来,烧得陆离太阳穴突突直跳。 陆玉儿抽泣声渐渐平息,抬头看向陆离,却是发现此刻的哥哥眼神冰冷得可怕,散发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她,竟有些害怕。 她发现此刻的陆离竟是如此的陌生。 陆玉儿正欲开口,却是听到前方一道声音传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玉儿,不是叫你不要出门吗?你怎么不听!” 是陆志远来了。 麵条已经煮好,他本想著让陆离吃点麵条垫一垫,却不曾想陆玉儿竟偷摸跑出屋了。 陆玉儿嘴唇动了动,眼神躲闪,最终还是小跑进屋了。 见陆玉儿进屋,陆志远这才鬆了口气,旋即走向陆离,开口道: “小离,包子还没熟,你就先吃点麵条垫吧垫吧。” 陆离看向三叔,最终点了点头。 先把三叔应付过去,再把周全那事给解决了。 陆离已经敲定主意,必须在三叔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否则势必会让三叔担心。 下午,陆离吃完麵条与大肉包子,感觉自己的气血明显有提升,身体的亏空都得到了弥补。 吃过饭,陆离在铺子打扫、整理,直至天边最后一丝残阳被黑暗无情吞没。 又过了许久,躺在床上正闭目养神的陆离听到三叔进屋的动静,霎时间睁开了眼睛。 “是时候了。” 陆离换上一身黑衣,走入夜色。 …… 夜色如墨,繁星点缀。 平安坊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里,昏黄的油灯衬出几个模糊的身影。 正屋里,几个汉子围著一张红木桌坐著。 坐於主位的周全前方正摊著一块脏兮兮的破布,上方摆著几枚成色不一的鐲子,还有几串铜钱,零星散著几块碎银子。 几个汉子看著眼前的破布,眼神中流露出贪婪。 “这钱是越来越少了。”周全的声音明显带著不满。 “没办法呀全哥,平安坊这一个月我们已经收过两茬了,就这鐲子,还是老杨头准备给未来孙媳备的。” 其中一个头上长癩子的跟班指著其中一个鐲子,满脸委屈地开口。 “哼,这不是还有几家硬骨头嘛。”周全拿起那鐲子,脸上露出一抹狞笑:“我记得刘老爷交代那几家铺子不是还有人没搬吗?” 那铺子周全可是惦记得很。 刘府管事许诺他,事成后每一户都按二十两银子给他算,眼下还有一个月出头就要交差,他可对那银子惦记得很。 “他以为不开门就能躲过去?” 周全脸上流露出戏謔的神態。 他们前些日子吃俏食,又把陆志远打了一顿,还恐嚇其他人不允许跟他做生意。 一番下来,那陆志远竟还守著那铺子不放。 说起来他都有些佩服陆志远了。 “全哥,他家不是还有个女儿嘛……”一旁,那癩子头脸上浮现出淫笑。 那小妮子他们也看到过几年了,现在长开了,是越发水灵了。 要是拿他女儿威胁…… 另一位小弟灌了口酒,压低声音问道: “全哥,最近猛虎帮闹得厉害,要不请刘老爷出手?” 最近外城帮派火併,那猛虎帮宛若疯狗,打的他们野狼帮丟了好几个街道,不少弟兄害怕的都在收拾细软了。 若是再这么发展下去,恐怕他们野狼帮就要散了! “如果刘老爷出手,那猛虎帮算个什么事?” 周全眼神冷漠地瞥了这名出声的小弟一眼,冷哼一声: “刘老爷从来不掺和这些事,那老东西惜命得很,跟个墙头草一样,谁强就和谁交好,靠不住!” “咱们得早做准备了,明日你们三个去把那几家硬骨头的棺材本榨出来,你们两个跟我去把那陆志远的女儿绑了,他要再不识趣……” 周全冷笑,脸上的横肉隨之抽动。 小弟们点头领命。 没一会儿的功夫,几名小弟便出了屋,朝著各自家中走去。 夜更深了,点缀的繁星都被密云遮挡,整个临安城都黑漆漆的。 周全困意也起来了,正欲吹灭油灯,却是听到外面一道“咯吱”声。 寂静的夏夜,这声响无比清晰。 是鞋底踩碎枯枝的声音。 周全神色凝重,皱著眉缓慢走向房门,小心翼翼地推开一角房门。 下一刻,外面的场景让这个十恶不赦的人瞳孔猛然一缩,骤然失神。 残存的星光下,癩子头的尸体姿势夸张地躺在院子里。 他的脖颈被粗麻绳宛若蟒蛇般死死缠住,深深地勒进了肉里,他面色青紫,眼球不正常地暴突…… 死状极其悽惨。 周全最初的愤怒,也在此刻化作了对未知的恐惧。 就在他想要紧闭房门的那一刻,一大片白色石灰遮盖了他的视线…… “啊——” 周全的惨叫声拉得老长,他痛苦地捂著被灼烧的眼睛,但腿上的动作没停。 留在屋內只会是死路一条,不如衝出去。 就在此时,一个黑衣人欺身上前,钻拳猛然间刺出。 夏夜静謐,周全也是廝杀过数次的汉子,听著破风声,愣是给他反应过来,闪避过去了。 “慢……我们之间……”周全闪身躲避,不断求饶。 而陆离又岂会给他机会? 为了今夜的袭杀,他这两天三夜都在蹲守! 此刻的陆离再度欺身上前。 形意拳,跟步崩拳! 一拳,直击周全脖颈。 “砰!” 这下,求饶的话变成涌出的鲜血,堵住了周全的喉咙,也断送了他的生机。 周全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捂住双眼的手想要捂住喉咙,却最终无力地垂落。 陆离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照著周全左胸猛刺。 补刀,必须彻底! 最终,周全轰的一声瘫倒在地,已是死得不能再死。 而做完这一切,才过去几息的时间。 第7章 摸尸 自周全胸口涌出的鲜血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染红了这一片地。 陆离迅速地在周全身上一阵摸索,最终只摸出了几块碎银子,不甘心的他走入屋內,一阵翻箱倒柜,终究是找出了一个脏布袋。 掂了掂,分量很足。 陆离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打开布袋,里面除却白花花的银子,还有几吊铜钱与饰品。 “银子铜钱倒是通用,可这些鐲子、戒指就是明显的赃物了。” 如何处理这些赃物就成了大问题。 “等风头过了,再找机会处理吧。”陆离做出了打算。 旋即,他又动了起来,將院內周全与癩子头的尸体一併送到床上,又从院子里找了些茅草、乾柴。 “啪嗒。” 打火石溅出火星子,落在茅草上,陆离紧跟著一吹,这火便瞬间烧起来了。 陆离將身上穿著的黑布外套一併丟入火里。 又仔细確认所有的痕跡都被抹除后,陆离这才翻过院墙,一路狂奔,消失在黑夜里。 周全到死也没想到,让自己死不瞑目的,不是猛虎帮的疯狗,而是二十多天前他认定绝无威胁,可以任意拿捏的陆离。 很快的功夫,这火是越烧越旺。 噼里啪啦的柴火声惊动了周遭熟睡的邻居,此时火焰正旺,覆盖了整个屋子。 由於周遭眾人知晓院落的主人是周全,又因为那院子並非联排,所以周遭邻居都只是吶喊走水,並无一人施救…… …… 临安城外城,一处河边。 此刻,浓云渐散,月明星稀。 借著月光,陆离在检查身上的血跡,得益於最初披了件黑色外衣,所以身上沾到血的地方並不多。 只有刺穿周全心臟时,少许血液溅到了他的手上和脸上。 陆离很快便借著河水將血跡清理得一乾二净。 闻著身上那若有似无的血味,陆离掏出早就备好的柑橘,一顿处理。 处理完这一切,陆离坐到一旁的石墩上。 这是他两世以来第一次动手杀人。 他动手之前想过自己可能会因不適而呕吐、恐惧。 但是事实是,勒死癩子头和杀死周全时,陆离的反应除却高速跳动的心臟、颤抖的双手外,剩下的只有愤怒与兴奋。 “原本没想杀他们,都是他们逼我的。” 陆离安慰著自己。 “说到底,都怪他们自己!” 他只是一个守法公民,在此之前他的目標也只有突破明劲,自己一家人再也不会被欺负。 但是,这群杂碎几次三番对三叔出手,还妄想对他堂妹下手! 都是你们逼我的! 陆离渐渐平復了心情,旋即,他掏出荷包,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 冰冷的面部表情转瞬化为笑容。 除去鐲子和戒指这些暂时无法出手的赃物,乾净的钱共有五两银子,一吊多铜钱。 这些钱能加速他突破明劲的速度。 原本突破明劲还需约莫四十天,但有了这钱,应该可以缩短七八天的时间。 回想自己那二十多天的苦练,陆离神色复杂。 果然,吃苦成不了人上人,吃人才行。 …… 翌日清晨。 陆志远走出铺子,看著初升的朝阳,以及不远处生意红火的铺子,他的心中產生了动摇。 自己的坚守,真的有必要吗? 不卖铺子,那伙杂碎绝不会轻易地放过自己一家。 自己一家人也將始终活在那伙杂碎的阴影里,保不准哪天他们真的撕破脸。 而且,没人光顾,小离习武的伙食费都堪忧。 可若卖了铺子,那也不过是饮鴆止渴罢了,同样是慢性死亡。 陆志远一声长嘆,忽然想明白了。 说到底,是这世道逼得他们一家活不下去! “凭什么好人要过千难万险,凭什么恶人却能逍遥自在!” 陆志远苦笑。 他心底是多么希望有一个江湖大侠,可以惩恶扬善。 只可惜他知道,那不过是茶馆说书先生与江湖话本带给大家的臆想罢了。 陆志远摇头,准备今日也不开业。 但就在此时,却是听到有人朝自己喊。 “老陆!老陆!这大早上的咋不开门,你家的大肉包子快给我馋死了。” 一个平日做马夫的汉子带著笑朝陆志远走来。 “老马,你就別逗我笑了,我敢卖,你也不敢吃啊!”陆志远摇头:“那帮杂碎每天都派人盯著呢。” 陆志远说著,就朝著昔日杂碎盯梢的地方一指。 但今天那地方竟没人! 陆志远有些发愣,正想著是不是那帮杂碎起晚了。 “老陆啊,你才是起晚了的那个!”老马带著笑:“那杂碎昨儿晚上被烧死了,你是没看到啊,那人都成炭了,也算是报应啊!” 他笑得极为畅快。 周全那伙子杂碎,出身野狼帮,平日里狐假虎威,没少压榨他们这些老百姓,欺男霸女是常有的事,搞得好多人都避著走。 陆志远知晓此人不可能拿这事同自己说笑。 此刻他有些怔怔出神,只一个劲地念叨:“大侠显灵了……” 周全身死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平安坊,许多人都长出了一口恶气。 与此同时,江湖大侠的传说也为之兴起。 陆志远的包子铺再度开业,由於以往诚信经营的好名声,很快这里便排起了长龙。 忙活完早上的生意,陆志远见时辰还不算晚,当即便是想要带著陆离去董家相亲。 但就在他准备动身去喊陆离之时,妻子韩氏却是凑近,神神秘秘道: “当家的,你说这小离刚回来,那周全就遭了报应,你说这会不会太巧了?” 陆志远眉头一皱,环顾四周確定四下无人后,轻声道: “你是想说……” “你没发现吗?小离好像变壮了很多。”韩氏又在一旁耳语。 不说还好,这韩氏一提醒,陆志远才发现小离真的变壮了一圈。 陆志远又细细回想,小离最近的饭量將近翻倍。 难道说…… “我凑近去闻闻,如果真的是小离乾的,那他身上肯定有血腥味。”陆志远慎重地开口。 而后,他走向正挑水的陆离。 眼角的余光瞥见三叔走近,陆离带著人畜无害的疑惑问道: “三叔,咋了?” 陆志远凑近拍了拍陆离的肩膀: “周全也死了,咱生意也忙完了,也该带你去相亲了,快去收拾吧。” 短暂犹豫后,陆离最终走回房间换衣服。 待其走后,陆志远走向妻子,摇头道: “除了汗味儿和橘子味,啥也闻不到。” “你呀,一天也別疑神疑鬼,世上哪儿有这么巧合的事?小离变壮了那是他在武馆刻苦了,至於杀周全?” 回想著陆离那清秀的面容,陆志远斩钉截铁道: “咱的侄儿人畜无害,杀人放火的事情他断然做不出!” “况且那周全本就作恶多端,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第8章 相亲 你有没有面对不熟的亲戚,手足无措,站如嘍囉的时候? 陆离有,而且是现在就有。 “没想到这一眨眼,你们家陆离已经这么大了。” “是啊,岁月不饶人,转眼间我们都要老了……” “还记得小离以前只有那么大点,整天缠著我吃柿饼,没想到现在比我都大了……” 董府內,陆志远和老友董贵相谈甚欢。 被带过来相亲的陆离,听著对话,也是忆起了这户人家。 董贵董大伯和他的女儿董慧,以往和他家是邻里关係,对方同自己父亲以及三叔关係不错。 自己和董慧也是半个青梅的关係。 只是几年前董大伯看不惯他穷困潦倒,便让他突然发奋,决心做生意。 於是便带著全家老小搬去別的地方了。 这一走,还真做起了一笔小买卖。 最近一段时间才回来,据说是想要落叶归根。 三叔赶巧碰上了,两人把酒言欢,谈著谈著,就谈到了婚嫁上面。 原本三叔恨不得当天就把这个事定下来,拉住自己就往陆府赶,说要拿回父母走之前给自己成亲留的东西。 谁料娶媳妇的一套饰品,被那偏心的爷爷卖掉支持陆恆习武了。 事情就是这么发展的,所以这才有了今天这么一出。 “这孩子,见了人也不知道打招呼!”陆志远瞪了陆离一眼,拉扯著陆离,不断地眼神示意。 陆离轻咳一声,有些尷尬,但还是硬著头皮上前: “董大伯好。” 原本陆离像个侍从一样站在一旁侧对著他,他还有些没看清,直到现在看到精神饱满,唇红齿白的陆离,董贵眼前一亮,笑容中的敷衍也化作了几分亲切。 其实陆离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一段时间习武,体魄改变之余,他自身的气质,也发生了变化,走起路来胸背挺拔,双目如炬,加之原本就是一个清秀的少年郎,而今一眼看去,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董贵能看到,这孩子眼神里的自信。 对於陆志远的有力撮合,董贵原本还有些不情愿,只是碍於以往的交情,他这才应允。 而今看到此刻的陆离后,他再不能將之与印象中的浑小子联想到一起。 当即,董贵便是清了清嗓子后开口: “阿慧,你陆叔和你离哥儿都来了,你怎么还在收拾?” 语气中带著一股责怪。 不多时,董慧便是从偏房走出。 只是她看向董贵的眼神中带了一丝嗔怪。 明明是爹你说的,如果对方人不行就叫我不出来,怎么现在指责起我来了? 腹誹归腹誹,董慧还是乖巧地走到几人近前打著招呼: “陆叔、离哥儿。” “哎呀呀,侄女真是越来越落落大方了,当真是女大十八变。”陆志远笑著感慨。 与此同时,肘了肘陆离。 陆离心领神会,同样打招呼。 “阿慧。” 陆志远话说得不假,董慧真的是女大十八变,昔日明明是还未长大的村姑,但现在已经亭亭玉立。 纵是不施粉黛也有白皙的皮肤,眉眼弯弯,笑起来带著酒窝。 全然看不出以前的样子。 还真是钱养人啊。 陆离感慨了一句。 几人坐下来閒聊了几句,陆志远便找了个想带董贵故地重游的藉口走开了,只留下陆离与董慧两个人。 两个年轻人都没有说话。 气氛死一般的沉默。 看来古人相亲也是这么尷尬。 陆离心中腹誹了一句,率先打破僵局: “好久不见。” “是啊,自打六年前父亲去做买卖以来,我们就没见过了。” 董慧今年也是十七岁,青春洋溢,她捋了捋鬢角的碎发,浅笑问道: “离哥儿变化真大,想来现在已经成为明劲武者了吧。” 她纵是女儿家,也多多少少听过武者的境界,也知晓武者意味著什么。 明劲武者的日子很滋润,不会比他们家差。 如果能够嫁给一个明劲武者,不止是以后生活有保障,最重要的是面子上有光。 这临安城许多人也要恭敬地尊自己一声“武者夫人”。 可比当今商贩之女好听得多。 毕竟,士武农工商可是大雍以及歷代以来的规矩。 “明劲……还差些,见笑了……不过血气也快积满了。” 陆离如实开口,自己如果继续苦修,加上作业“赚”来的银钱,只需一个月左右的功夫他便能成功叩关。 “还没明劲啊……” 董慧眼神中的神采顿时收敛了大半,即便刻意掩饰,也流露出了明显的失望。 但…… 董慧还想確认一下陆离话里的真实性,於是便开口问道: “那离哥儿习武多久了?” “从进武馆到现在大约四个月了吧。” 陆离没有隱瞒。 这將近四个月的时间有三个月被原身给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只练了那么一点点。 若算下来,自己从认真习武到叩关,只需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只是原身的帐他也认,没有什么好狡辩的。 “哦。” 董慧有些沉默了,语气也冷淡了许多。 由於歷代重农抑商,武道为尊的歷史,加之商人出身,她从小便崇拜武术高手,也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是一位武道高手,能给自己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所以她对武术还算有所了解,知道一般有天赋、有潜力的武者都在三个月內叩关。 超过三个月,基本上就没什么叩关的机会了。 虽说有少部分得以侥倖叩关,但大多数人潜力也被榨乾,此生再无寸进。 开始她看到陆离那沉稳自信的气质,以及如炬的双目时,她还真有些春心荡漾。 但没想到,这人都快四个月了,不仅没有达到叩关的门槛,就连血气都没积满。 董慧知道,武道一途最难的不是积攒血气,而是最终那一步叩关,而那叩关可是出了名的难,大多数人不仅无法叩关,还会留下不可逆转的暗伤。 而她最近也了解过一些城內破关的青年才俊,有几个她看得顺眼的破关之时都没到二十岁,据说几年之內有望衝击暗劲。 与那些青年才俊相比,董慧瞬间对自己这个准青梅大失所望。 “离哥儿……如若你破关失败的话,可以来我爹铺子里找份差事。” 董慧眼神中的热情退散的七七八八,声音也略显冷淡,但本著两家交好的原则,她还是善意地提醒。 毕竟“买卖不成仁义在”,更何况是当下这种情况? 至於两家的“联姻”,在董慧看来这是断然不可能的事情,她也相信,即便是他爹在此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 第9章 刘府、野狼帮 另一边,刘府。 书房內,当今的刘家家主刘守拙躺在梨木椅子上,他年纪六十岁上下,头髮花白,身旁下人扇动蒲扇,刘府管事则是在一旁匯报周全身死的消息。 “老爷,这是您要的那份名单。”管事递过一张纸条。 刘守拙接过纸条,双目扫视其上每一个名字。 这名单上的名字,便是昔日和周全有过矛盾衝突的人。 当然,一些老弱病残自然不在其中。 “仇家不少啊。”刘守拙看著上方名字,虽有些意外,但並没有太过惊讶。 毕竟那周全是帮派成员,平日里又胡作非为惯了,仇家少那才是不合理。 “你觉得有谁值得怀疑?”半晌,刘老爷才询问管事的意见。 管事接过纸条,略微思索后开口: “猛虎帮的帮眾无疑是最有嫌疑的,还有一些被欺压久了的人,他们也不能排除匹夫一怒的嫌疑,除此之外倒是还有一人。” 管事顿了顿,指著上面一个名字: “此人在外城的白鹤武馆习武,他叔父开铺子被周全那伙人吃白食,还打了一顿,叔侄感情深厚,因此动机倒是符合,而且案发之时此人就在平安坊。” 刘守拙闻言,眉头紧锁: “武馆弟子?” 刘守拙在听到因铺子產生爭端时,便已忆起了那一带铺子的事。 购买铺子,是他想要扩大產业而为之。 但这种琐事他都是交由管事、下人去处理,只是他没想到竟然会涉及一位武馆弟子。 “为何不早告诉我?”刘守拙沉声道。 若只是一个普通的毛头小子,他是断然不会在意的。 只是,涉及一个武馆弟子那就不一样了。 管事面色一变,连忙请罪: “老爷息怒,小的此前警告过那周全,只是那周全带回消息,说这陆离在武馆不学无术,终身无望叩关,而且那陆离前段时间落水重病,周全篤定对方绝对不是那块料,这才……” 管事观察著老爷脸色,继续开口: “小的也找人验证过了,那陆离是下等根骨,而且入武馆已经四个多月,別说叩关,甚至连气血都没积满……” 刘守拙闻言,慍怒的面色这才舒缓了不少。 看来那周全也不是蠢货一个,没有蠢到一直给他招惹祸端。 “算了,那一带的铺子就先缓缓,再过段时间再说吧。”刘守拙深思熟虑后开口。 他知道武馆里的规矩,半年差不多就能见真章。 买铺子的事其实他並不急,甚至於他都没有太把平安坊那些铺子放在心上,只是管事办事较为著急。 当然,如果他当时知晓那一带有人拜入了武馆,他肯定不会买那一带的铺子。 至少暂时不会。 毕竟,任何一个拜入武馆的人,都是有机会叩关成为武夫的人。 管事也多多少少猜到了刘守拙的想法,惊讶道: “老爷,您真觉得那小子有机会叩关?” 刘守拙手指敲击著梨木椅子的扶手,淡淡道: “无非是多等两个月罢了。” “可別忘了,本朝的太祖高皇帝,最落魄时不过是个要饭的,可谁能想到他竟能一路破关,定鼎天下呢?” 说起太祖高皇帝时,刘守拙那略显浑浊的眼睛在此刻焕发精光。 大丈夫当如是也! 至於陆离?他叩关的概率虽小,但並非没有。 最重要的是,刘守拙並不想赌。 赌? 开什么玩笑,那是光脚的没有退路才放手一搏的事情,我家大业大疯了才跟你赌呢。 无非多等两个月,等尘埃落地,陆离真的被武馆扫地出门,那他对於刘府来说不过是一个可以隨意拿捏的螻蚁罢了。 刘守拙摇了摇头,不再纠结陆离,而是继续问询名单上其余嫌疑人的事情。 他做这些,是为了弄清楚那个凶手的目標,究竟是剷除周全,还是说根本就是衝著他刘家来的。 只可惜,名单看完,这上边的名字都只是和周全有所牵扯,而且这些人的身家、实力也全然威胁不到刘家。 “难道是內城的那几个老傢伙?”刘守拙眼眸微眯,遥望窗外。 內城的那几个老东西可不好惹啊。 刘守拙神色凝重,按理说那几个老东西根本不屑做这种事,但万一是给他一个警告呢? “去查查外城那几家和我们有矛盾的人,务必不要惊动他们,万事小心为上!” 刘守拙最终做出了决定。 至於官府那边,他全然没有报官的想法。 那群人,没查出事的时候耀武扬威,可要真查出事了,一个个就变得畏首畏尾了,根本靠不住。 …… 临安城外城,一处隱藏的暗室。 野狼帮一眾核心成员皆是屈居於此,商討事宜。 有的成员面色苍白,显然是受了伤。 他们中有几人环顾四周,並非是在警戒,而是在追忆往昔。 以往,他们哪里会一堆人挤在这狭小、封闭的密室? “混帐,猛虎帮张铁,欺人太甚!” 看著受伤的小弟,坐於主位的黑袍壮汉怒而出声。 此人正是野狼帮帮主,周岳。 他出声不只是因为猛虎帮近日发了疯似的蚕食他们的领地,更是因为再不出声,恐怕这屋子里的人心就要散了! 他扫视眾人,为了稳定军心,他再度开口: “不过……他们蹦躂不了多久了,我大哥过段时间就要回来了。” 话音落地,周遭几人皆是神色一震。 周岳之所以能当上这野狼帮的帮主,除却他自身是狠辣的入劲武夫外,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周岳他哥! 昔日的暗劲高手! 如果周大哥回来,在他面前那猛虎帮就如土鸡瓦狗一般! “兄弟们,坚持住,坚持到周大哥回来!”周岳再度开口。 这一次,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看到军心被稍稍稳定,周岳鬆了口气,旋即又问道: “猴子,全弟的事你查的怎么样了?” 他口中的全弟便是周全了,是他的胞弟。 他们周家三兄弟一手创立了这野狼帮,个个心狠手辣,但没想到最年轻的三弟,死得最早。 猴子,就是那天和周全一起饮酒,商討退路的人。 他哆哆嗦嗦的开口: “全哥的屋子被烧乾了,人也……官府那边草草结案……我猜测可能是猛虎帮乾的,毕竟他是您的弟弟。” 闻言,周岳冷哼一声:“每年给捕头那么多钱,到头来屁用没有!” “至於猛虎帮?呵……不会是他们干的,如果是他们,只会割下我弟的头掛在门前给我示威!” “查!继续给我查!谁杀了我弟,我就要他全家陪葬!” 话音落地,一眾人即刻点头领命。 第10章 买肉 “多谢好意,但我还是更喜欢习武一点。” 陆离平静地开口。 对於董慧的决定,他没有太多意外,也没有太多情绪。 若是换了別人,或许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只是苦了三叔了,忙前忙后。 两人又交谈了一小会儿,最终无话可说,陷入沉默。 陆离看了眼天色,便起身请辞。 今天下午他还要继续练拳。 …… 也就在陆离走之后没多久,陆志远和董贵便是一路带笑地走回董府。 “我知道,我知道……咱们这些做大人的,都是在为子女做打算嘛……” “不过说到底,还是得我那丫头答应,只要她点头,咱明天就把日子定下来,今年就让他俩完婚!” 董贵乐呵呵地开口。 他对陆离的“初印象”还是不错的。 他也乐意让女儿嫁个武者,毕竟当爹娘的哪儿有不希望子女好的? 嫁个武者,至少日后的生活有保障,总比他这小生意好得多。 “老哥啊,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要你们同意,我今晚就把聘礼给你们备好……”陆志远在一旁同样是笑得合不拢嘴。 “那老哥你先忙,我先回铺子了。” “好,好。” 陆志远回家的路上是止不住地高兴。 虽说大哥留下的东西被老爷子卖了,但陆志远准备把自己家里的拿出来先给陆离应付。 而且他还有些“存款”,本来是用来应急的,但侄儿的大喜事怎么不算急事呢? 他也打算拿一部分出来用。 只要小离能够早点完婚,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另一边,董贵也回到了屋子。 进来见著董慧,便是笑著坐在一旁: “怎么样?你的竹马人还不错吧?满不满意?” 谁料,董慧只是摇头嘆息: “哎……” “怎么?”董贵眉头一皱:“是那小子对你出言不逊?” “不是。” “那是什么?” 董慧被问得有点烦,也就直接开口了: “爹,那个陆离根本没你想的那么好,他入武馆四个月了,连血气都没积满,更別说叩关成为武者了。” 闻言,董贵一愣。 今日见到那陆离,从对方的气质、神態来看,都妥妥一个练家子的表现啊,和他往日接触过的不少明劲武夫类似,甚至陆离还要更为自信不少。 但怎么……连血气都没积满? “阿慧,你若不喜欢大可不必用这种理由。” 董贵说道。 “真的呀!爹,你不信叫小春去问!”董慧忙道。 看著女儿这不似作假的样子,董贵心中也犹豫了。 他难道被唬住了? “小春,你去打探一下最近陆志远和陆离的情况。” 董贵眉头紧皱,他觉得,女儿的终身大事不能草率,还是需要找人打探一下情况才对。 过了许久,小春便打探完消息,回到了董府。 “什么?陆志远带著陆离,和陆老爷子分家了?” 董贵眼神中带著深深的震惊。 他已是听小春说了事情,他没想到,自己背井离乡的这一段时间会发生这么多事,而且这些事还发生在最近。 通过小春之口,他也是確认了陆离没有积满血气这一事实。 “罢了。”董贵倚靠在木椅上,重重地嘆了口气:“哎……这事就作废吧,你陆叔那儿我去说。” “爹你想明白了?”董慧有些惊喜。 董贵点了点头,认真道: “原本安排相亲,就是给你铺路的。” 说到底,他能同意这次相亲,除却情谊外,最主要就是看重陆离习武。 其实,即便陆离四个月也没有积满血气,他也愿意多等两个月试试。 但真正让他决定將这相亲一事作废的原因,是小春还带来了陆离昔日在武馆不务正业,和別人廝混喝酒,不思进取还腆著脸討好同门师姐的消息。 把女儿交到一个不放心的人手上,他为人父母,总归是做不到的。 …… 白鹤武馆。 离开几天的陆离终於回到了他心爱的沙袋前。 对於他走之后发生的事情,他是一概不知的,现在,他只想好好地抚摸一下这个沙袋。 “砰!砰!砰!” 【形意拳熟练度+1】 【形意拳熟练度+1】 练了整整一下午,陆离衣衫已是被汗水浸透,就连周边地面也有因汗水乾涸而形成的盐渍。 陆离停下手中的动作,打开了面板。 【六合桩功入门(249/500)】 【形意拳入门(230/500)】 前几天因为忙著帮家里做事和蹲守周全,故而耽搁了练武。 不过无所谓,自己已经把正事办了,还拿了一笔意外之財,正好可以给自己省下一点时间。 食补,他可是想了好久了。 不说內院里的山珍海味了,就是外院一些有钱子弟每顿吃的滷肉他都馋了好久。 “咕嚕嚕……” 日有所思,胃有所动。 想著想著,他竟是感觉更饿了,胃部仿若受到了灼烧。 小馋猫,等会就把你填满。 一念至此,陆离迈开腿便是朝著卖肉铺子走去。 出了武馆,又走过几个街道,终於来到了这一带的菜市场。 此时时间不早,天色已晚,但这菜市场还算热闹,卖菜的没有几个了,但那肉铺还敞开著半扇门,那铁鉤上还掛著几种肉,案板上还摆著半块猪板油。 这浓厚的市井气息让陆离不由得一阵失神。 回过神来,陆离走上前,仔仔细细地查看鲜肉的纹理。 “老板,这不是猪肉吧?”陆离瞧出了端倪,朝著里面的掌柜问道。 正常的猪肉顏色没有这么红,肌肉纹理也没有这么粗。 除非是没有拆蛋。 但正常而言没有杀猪匠会卖阉猪的,更何况陆离来这买过几次。 “哟,想不到你年纪不大,还看得出来一点门道。”那掌柜笑著开口,对於陆离,他还是有点印象: “这是马肉,平常不多见,看你有眼缘,这样,六十文一斤拿去。” 练武太耗气血,五穀杂粮加上咸菜只能果腹,不能滋养身体,想要靠食补锤炼气血必须靠肉,而且是红肉最好,鸡鸭这些效果就要差上一些。 马肉,看起来確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虽已是打定主意,陆离却也没有立马答应,而是看了两眼,又道: “掌柜你这肉不是今天的吧?” 那肉边缘微微发乌,弹性不佳。很显然不算新鲜。 “哎呀,我定是睡迷糊了,忘了这块肉是昨天的,你瞧这事闹得……”那掌柜面露尷尬,又道: “五十文一斤,这里两斤多点,一百文你拿走!” 陆离闻言点了点头,看来老板还是不大愿意失去自己这个客户。 他果断地掏出备好的铜钱,又付了两文加工费后,等了一会儿,终於是吃上了燉好的马肉。 “嗯……怎么和之前旅游吃的驴肉火烧一个味儿?” 第11章 段康 陆离吃得乾乾净净,连汤汁都没放过。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便感觉到马肉正在化作一道道暖流,不断地滋养著自己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有一团火焰在从胃部开始燃烧。 告別掌柜,陆离疾驰回到武馆,又练了半个时辰的形意拳才將体內的燥热压下去半分。 与此同时,他的形意拳熟练度又增加了一点。 “真不错。”陆离对现今一切能提升自己实力的东西都感到满意。 这世道,自身硬才是最重要的。 练完拳,残阳已完全被吞没,天色也快黑透了,陆离快步回到自己的三人大通铺。 “刘正怎么还没回来?” 陆离察觉到大通铺变得有些空旷,便对著一旁还在的章悟问道。 与此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章悟的状態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刘正师兄……他搬出去了。” “什么?”陆离面露疑惑。 白鹤武馆分为內院和外院,內院的暗劲弟子有单独房间,外院的未入劲学徒和明劲弟子则是有三人大通铺或者搬出去自己住两种选择。 刘正搬出去,这是为何? “师兄,就是你走的那两天,刘正师兄就成功叩关了。”章悟神色中带著说不出的失落:“他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哎…… 他家境贫寒,来到这里本就是想著能突破就突破,不能也要和同门师兄打好关係,他也尽力地去做了。 这些天每天帮刘正师兄洗衣铺床叠被子,活生生一副下人的姿態。 好不容易,对方成功叩关了。 本以为自己能够抱上大腿,没想到…… 陆离看著章悟,心中有些感慨。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可能原身之前也有著这种想法吧。 他没有资格指责刘正,毕竟每个人都有著自己的选择,对方看不上自己这些没潜力的就是看不上。 “兴许刘正师弟他叩关后有人找他做差事呢,一事忙碌所以没来得及招呼。” 陆离最终不忍心看这给自己带饼子的青年这般失落,出声安慰。 不久之后,章悟便安静了。 陆离也带著满身的疲惫,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 武馆演武场,青石板积著的晨露在朝霞中闪烁。 陆离又来到了自己最喜欢的梅花桩前。 站桩,站桩,还是站桩! 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弟子赶来,看到仍旧在刻苦的陆离,眾人神色各异,或是崇拜,或是嘲弄。 “家里忙完了?”二师兄段康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桩下。 陆离收起动作,跃下梅花桩: “就是回去拿了些钱,帮家里做了点事。” 闻言,段康微微頷首。 说起来,给陆离批三天假,他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以往的陆离也是不学无术,他怕陆离好不容易进入一次习武的状態,这放假一回家又鬆懈下来了。 好在看到今日陆离比他来的还早,他也就放心了。 突然,段康跃上梅花桩,陆离下意识后退半步。 段康见此眉毛一挑,隨后又自顾自地开口: “所谓六合桩功,是为外三合与內三合。” “心与意合,意与力合,力与气合,是为內三合。” “手与脚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是为外三合。” “差之分毫,失之千里。” 段康一边说著,一边摆出姿势,右腿前伸与肩同宽,左臂若举樽抬起微弯,右臂若怀抱婴儿,双腿微弯:“讲究指尖对脚尖,指尖和鼻尖,三尖对照。” 说罢,段康又跃下梅花桩: “你练得不差,只是细微之处可以精进。” “若有不懂之处,可以来问我。” 闻言,陆离神色一震。 这不是场面话,如果是场面话,对方绝对不会主动地给自己指导不足之处。 要知道,二师兄不止是馆主一眾弟子里真正管事的,还是其中最为沉默寡言的一个。 其余弟子家境皆不一般,唯有二师兄出身贫寒,较为孤僻,和馆主另外几个弟子格格不入。 但就是这么一个孤僻的人,竟然说出了这种话。 陆离站直身子,郑重地抱拳躬身道谢: “多谢师兄指点,我获益颇多。” 段康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又继续自顾自地练拳。 陆离又跃上了最爱的梅花桩,安静地练习六合桩功。 心如止水。 仿若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方才的事终归是被不少同门看到了。 院子一角,老树的树荫下,当初邀请陆离喝酒,討好徐芳师姐的两人赫然在此。 汪卫靠著树干,看著不远处专心致志的陆离,眼神中满是嘲弄。 “他这下可不一般了啊,二师兄都主动去教导,莫不是真觉得那小子有什么潜力不成?” 另一人周淼同样是面露讥誚: “哼,装模作样,能假努力蒙蔽二师兄,难道还能蒙蔽我们?他以前是什么样子你不知道?你还真以为他能练出什么样子来?多少人傻乎乎的站桩、练拳,到最后还不是黯然离场?” “明劲哪里是那么容易突破的?” “我看他呀,是知道自己入馆四个月了,想要临时抱佛脚,给家里人一些交代罢了。” 汪卫深以为然: “下等根骨,就要认下等根骨的命。” 他並非是在说风凉话,因为他自己就是下等根骨。 最开始,他也是个刻苦用功的人,但后来却发现血气积攒缓慢,终身无望叩关。 故而认命。 在他看来,有这个白费功夫的时间,还不如去巴结巴结同门的师兄师姐,至少混个眼熟,日后说不准能派上用场。 这不,他就巴结上了周淼。 周淼虽说没有叩关突破明劲,却也是富家子弟。 他这几个月来的巴结,让两人达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 他对陆离如此讥讽,一部分原因是以往几人相处,脏活累活都被推给陆离,而今陆离不跟他们混了,他自己就接替了陆离的生態位,活成了半个扈从。 除此之外,另一个原因是他对陆离有些眼红。 毕竟,方才陆离有机会巴结上二师兄! 如果是他的话,早就上去討好了。 周淼也相信,时间会证明,他的巴结比陆离傻乎乎练拳更有用。 …… 而发生的这一切,陆离並不知晓。 他只是专心地习武。 仅此而已。 任何阻止他习武的无效社交都是变强路上的藩篱。 第12章 变化 又是数日过去。 这天,陆离正在陪章悟练拳。 “陆师兄!你可看好了!”章悟带著笑猛地朝陆离攻来。 陆离出掌接下这一招,带著笑意开口: “师弟,你的拳软绵绵的,没劲!” 这几天来,章悟有些发愤图强,一直在缠著陆离想要与之切磋。 陆离也欣然答应,毕竟与別人对练,也能增强自己对形意拳的感悟,这是双贏。 两人又交战了数个回合,最终以章悟落败而告终。 打完这场,章悟朝著陆离抱拳行礼: “师兄,你人真好,若是换了旁人真不一定会这么用心指导我,我也不会进步得这么快。” 陆离摆了摆手:“都是你自己的天赋,和我没什么关係。” 其实陆离也感觉到了,章悟最近进展神速。 最开始切磋,他还能轻鬆应对,三招之內击败章悟。 可隨著时间推移,他发现章悟变得越来越强了,今天他足足用了十招才將其击败。 要知道,这几天他的六合桩功、形意拳进度已经双双突破了三百点大关。 “看来章悟的根骨比我好多了。”面对章悟的进步神速,陆离也只能感慨一声。 好在自己有掛,也就不说啥了。 陆离调出面板: 【命格:天道酬勤】 【六合桩功入门(326/500)】 【形意拳入门(307/500)】 自从有钱买肉,陆离便每天吃著马肉。 得益於马肉滋补气血,他练习形意拳、站六合桩功的熟练度增长速度,也从每天六点提升到了每天七点,有时候甚至能达到八点。 “算下来,还有半个月左右就能叩关了。” 要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这么久的坚持与努力…… 陆离环顾四周,这段时日,武馆人来人往,老面孔越来越少,生面孔越来越多。 他已经入门四个多月了。 陆离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神。 还没突破,还需要继续坚持。 陆离继续练拳。时间在汗水的挥洒中悄然消逝。 突然,院门传来一阵骚动。 “刘师兄回来了!” 他们口中的刘师兄正是刘正,和陆离、章悟同住一个大通铺,不久前突破明劲的那一位。 当初他突破后搬走,眾人都以为刘师兄是决定不再习武,而今他再度登门,著实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刘师兄,你还要跟著馆主习武?”有老弟子好奇地问道。 刘正点头: “没错。” “那你之前为啥消失那么长一段时间?” “突破明劲,我和家里人道喜去了,回家住了一段时间,又掛了个职。”刘正颇为自豪地解释道。 衣锦还乡啊! 眼下一眾弟子明白了,倒也理解了刘师兄为何久久不归。 毕竟,“富贵不归乡,如锦衣夜行”嘛。 一眾弟子表示理解,也有新弟子提出疑惑: “刘师兄,这个掛职是什么意思?” 闻言,刘正脸上露出一抹高傲的神色,此人的提问正中他下怀。 “所谓掛职,便是明劲弟子可以在外面的鏢局、锻兵铺这种地方掛个名,兼当护卫或趟子手,每个月能领一份丰厚的报酬。” 眼瞅著一眾弟子羡慕的神色,刘正更为满足了: “这院里强大的师兄师姐,可都是在外面掛职的!外面给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把强大二字喊得很重。 很显然,在他的语境里,他就是强大的师兄师姐中的一员。 “那刘师兄,你掛的职给你多少钱?”有好奇的弟子提问了。 闻言,刘正淡淡开口: “不多,一个月三两白银,二十斤肉,除此之外每次走鏢还有额外收入。” 这下,所有未至明劲的弟子都心动了。 尤其是家境贫寒之人。 他们有的借了“印子钱”,有的全家从牙缝中扣钱,还有的靠著家中长辈的棺材本才来习武。 而他们来此,就是为了出人头地,改变命运! 眼下,不就是一个成功改命的事实吗! 不远处,跟在陆离身旁的章悟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大。 掛职?赚钱! 白花花的银子! 章悟来自外城边缘,家境贫苦,父母早亡,是自己姐姐带大的孩子。 他姐姐一个月做女工累死累活也就挣点铜板。 要知道,他来这习武便是他姐姐当掉了自己的嫁妆交上的束脩!那给刘正和陆离的掺糖白面大饼子,他姐半年都吃不上一次! 但现在,只要掛职就能获得白花花的银子! 如果自己能够掛职,那姐姐就不用每日做女工了! 陆离在一旁也是有些心动。 要知道,他从周全那赚的钱不多,每日买马肉便是固定支出,作为一个秉承可持续发展观念的人来说,没有稳定收入,实在是没有安全感! “陆师兄,要不咱去跟刘师兄打个招呼吧?” 章悟回想起当初陆离劝他的那一句:“兴许刘正师弟他叩关后有人找他做差事呢,一事忙碌所以没来得及招呼。” 又加上刘正已出面说明了衣锦还乡和掛职的事实。 所以他更加相信,那日刘正师兄並非是故意不辞而別,实在是回乡心切! “走吧走吧!”章悟一个劲儿地催促。 陆离拗不过章悟,最终点头答应。 两人朝著刘正走去。 走到不远处,章悟兴奋地对刘正挥手打著招呼: “刘师兄!” 此刻,人群簇拥之下的刘正远远瞥了眼陆离与章悟,淡淡道: “原来是章师弟和陆师弟啊……” 旋即转过头去,和另外的人交流,全然没有和章悟、陆离敘旧的意思。 旁边,有人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哈哈哈……两个只会练拳的呆子,还想討好刘师兄……” “就是就是……” 不远处,那周淼与汪卫也是讥讽开口: “还以为这俩呆子都是高风亮节之辈,原来也懂得巴结……可惜巴结別人,別人还不领情……” “兴许是知道这个结果,所以不自討没趣吧……” “哈哈哈哈……” 四周的讥讽如潮水般袭来,章悟面色涨红,双拳紧握,自尊心一遍一遍地被打击,却又一句话不敢说。 他还记得自己给刘正洗了许久的衣服,还记得自己每日给刘正铺床叠被子。 自己討好他所做的一切,在对方眼里,就真的一毛不值吗? 若真的一毛不值,当初又为何欣然接受! 此刻的章悟多么希望刘正能开口为他说话,扫清这讥讽之音。 但刘正从始至终,都没往这里瞧上一眼。 第13章 秦师 “走吧,练拳去。” 陆离走近拍了拍章悟的肩膀。 “陆师兄,他叫你师弟,你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章悟替陆离愤愤不平。 他本就是晚於刘正入门,被叫师弟也是正常,他不满的,是刘正的態度。 而陆离不一样,陆离比刘正早入门半月! 陆离自然知晓章悟想的什么,只是平静的开口: “今日的任务还没结束。” 对於刘正,他没有什么想说的。 说再多,对方也不会正眼瞧上一眼自己,反而只会更为猖狂。 若真觉得不忿,不如狠狠练拳,突破明劲,好生打这些人的脸! “陆师兄,你说得对!练拳!” 章悟似乎也想明白了,不再纠结那些,转过身便跟上陆离的脚步,朝著梅花桩走去。 两人又练了一下午。 陆离抹去即將滚落眼角的汗珠。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太阳西斜,陆离和章悟又练了几遍桩功,对练了几次拳法。 正当他们准备去吃晚饭之际,一道声音却是传来。 “章悟、陆离、王汉……今日轮到你们几个干活了!” 粗嗓门的吆喝,顿时让这两名饿得发昏的青年麵皮抽搐。 武馆的规矩,未入劲的学徒们,平日里除却习武,也要肩负许多杂活,洗衣做饭、挑水劈柴、打扫马厩、清理茅厕、打扫院落等等等等。 这点从入院之际,二师兄段康便已是跟他们讲明。 不干也可以,一人多交五百大钱。 干就干! 陆离乾脆利落地拿著扫把打扫庭院。 他心里门儿清,打扫院落是最为简单的,打扫马厩和清理茅厕才是最难的。 那活路,陆离是一次都不想干。 “陆师兄真高明!” 暗嘆一声,章悟也有模有样的拿著扫把。 但还没等两人开始清扫,今日负责管理的师兄便是开口: “陆离,章悟,今日轮到你们打扫茅厕了。” 闻言,章悟瞬间愁眉苦脸。 陆离虽有不愿,但还是迅速用破布做了个面罩,拿著刷子走向茅厕。 两人走到茅厕,闻著那难闻的气味,章悟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陆师兄,要不我一个人弄吧……我……我……” “我从小就爱扫厕所……” 言不由衷的话很快便被陆离瞧出了端倪。 他回想起昔日这个师弟刚入门那几天,每天缠著他和刘正,说著一些离谱的假话。 什么从小就爱洗衣服,什么从小就爱叠被子,什么从小就爱做扫除。 今天,还演变出了全新版本。 “看不出来,你还挺全能。”陆离打趣一声。 顿时,章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陆离突然开口。 他注意到,这章悟今下午一直到现在,无论是站桩还是练拳都有些心不在焉。 闻言,章悟嘆了口气,丧气道: “陆师兄……將来你有一天突破明劲了,会不会和那刘正一样不认我们师兄弟情谊?” 今日的刘正,属实是让他屈辱又羞愤。 除却刘正,他在这院里也就陆离一个熟人了。 “这你放心,我陆离不是什么高尚之辈,却也不是翻脸不认人的人。” 陆离说著,便是带头清扫茅厕,又出声道: “一味地討好,可换不来什么同门情谊。” 章悟听著话,有所触动,隨即便握紧了拳头。 “师兄,你说得对!” “別特么对不对了,你再感动也不能在哪儿站著让我一个人扫茅厕啊!” …… 时间一晃,又过了几日。 演武场,段康正在为陆离讲解。 “拳法打法,根基在桩功气血,而劲力便是利刃,你想提升实战,便要理解何为『招无定式』。” 段康说罢,眼神变得冷冽,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他双腿併拢微弯,右臂若环抱婴儿,好几个呼吸间没有任何动作,却让陆离心中生不起半分鬆懈。 因为在陆离眼中,此刻的段康就是一头蓄势待发的恶狼! 突然,段康动了,右臂顷刻间弹出,五指併拢如鸟喙,猛然间钻拳打出。 这一击带著风声,骤然间,陆离眼皮狂跳,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心臟砰砰狂跳,猛然间迈步后撤,但已然於事无补,快不过段康。 无奈之下,陆离只能双臂环绕胸前,准备硬接这一击。 但这凌厉一击,却在即將击中陆离双臂之时猛然停住。 只留一阵微风吹拂而过。 陆离如蒙大赦,不停地喘著粗气,回过神来,他的后背已然汗湿。 这就是暗劲大高手吗? 陆离隱隱有种感觉,若是段康师兄那一击真的落下,即便他有著双臂抵挡,没有被点中『翳风穴』,也会死! “这一招不过是最简单的钻拳,可击打穴位的不同,也能叫做『拍穴打顎』,这便是我说的招无定式。” 段康收手,沉声道: “此穴轻击晕眩,重击毙命,真功夫,就要攻其必救!” “拳法套路,是让你记住劲力转换与身法之间的配合,並不是让你以公式应敌,世间没有无敌的公式,只有临敌之时以最快、最狠、最有效的方法击倒、摧毁你的对手,攻其必救,一击毙命,这才是真功夫,这才是杀人技!” 陆离深吸一口气,终於是回过神来,抱拳躬身:“多谢师兄教诲,师弟感激不尽。” 段康闻言摆摆手:“你乐意学,我也便乐意教,师兄弟之间不必这般生分,若是旁人来討教,我也会教导。” “好好感悟吧。” 段康说罢,便是高冷地离去,只留下原地还在行礼的陆离。 “暗劲,真是令人嚮往啊……” 陆离由衷地感慨。 他今日向段康师兄討教,是因为那日袭杀周全之时觉察到自己的不足。 【命格:天道酬勤】確实可以让自己不断地积累血气熟练度。 可是,它给不了自己实战经验! 如果早日向段康师兄请教这一招,兴许那日见到周全,一个“拍穴打顎”过去,就能解决战斗了。 “还是不够强,还得练!” 短暂的挫败感后,陆离又燃烧起了斗志。 【命格:天道酬勤】 【六合桩功入门(433/500)】 【形意拳入门(399/500)】 “还有不到十天,就能叩关了!” 陆离深吸一口气,继续练拳,继续站桩! 而章悟,也深受其影响,跟著加练。 两人这一练,便是练到了晚上。 “你们俩这么晚都没回去?” 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陆离回头看去,只见月光下正站著一个吃柿饼的白鬍子老头。 此人不是秦岩,又是何人? “拜见馆主。” 两人异口同声道。 秦岩摆了摆手,示意他俩不必拘礼。 其实他今日来此只是消食,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两个桩功练得还不错的弟子,当下便是好奇开口: “你们两个练得不错,叫什么名字?入馆多久了?” “回稟馆主,弟子名叫陆离,入馆……快五月了。” 闻言,秦岩眼神中的热情消散了不少,但还是对陆离的刻苦做出了肯定。 “你呢?”他转头问向章悟。 “回稟馆主,弟子名叫章悟,入馆快一月了。” 闻言,秦岩那本有些百无聊赖的眼神顿时变得清明起来。 “哦?” 第14章 天才 秦岩眼眸微眯,一个箭步上前。 在章悟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一只手已经是猛然间捏向他的肩胛骨。 “啊!” 章悟躲闪不及,痛苦地叫出声。 “馆主……这是何意?” 然而,秦岩並未理会叫苦不迭、不断惨叫的章悟,大手不断地在章悟各个关节游离。 每摸向一处关节,秦岩眼神中的精光便是更盛一分。 隨著时间推移,秦岩最终收回了手,他压下心中的喜悦,语气重回方才的平淡,问道: “入门时谁给你摸的根骨?” 章悟不明所以,但还是咬著牙开口: “是徐师姐。” 闻言,秦岩这才点了点头。 果然,段康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回去歇著吧。” 说罢,秦岩便是吃著柿饼走回內院。 章悟则是看向陆离,眼神中充斥著不解:“师兄,你说馆主到底要干啥……哎哟,疼死我了!” 陆离心中隱隱有一种预感,但不敢確定,最终只是摇摇头: “你明天应该就知道了。” 两人最终一併回了大通铺。 …… 翌日,晨曦初破。 大通铺的房门被人不断地敲击,可怜的房门被敲得不停地颤抖,仿佛时日无多。 还在睡梦中的陆离和章悟,皆是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吵醒。 “章悟师弟!章悟师弟!” “快起来,快起来啊!” 由於昨天练得比较晚,今日章悟与陆离起得都不算早,尤其是章悟,他昨晚被馆主捏骨,那些位置到现在都还隱隱作痛。 “干什么干什么!” 章悟被人粗暴地摇醒,纵是活佛也来了三分火气,故而章悟半点好气都没有。 “喜事,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来人兴冲冲的说道。 “有什么喜事?” “章悟师弟啊,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做杂活了!”来人催促道,“秦师要见你,快些穿好衣服!” 章悟有些疑惑,但不知为何,他的心臟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他隱隱觉著,真的是有天大的好事要发生了! “陆师兄……我先过去了。”走之前,章悟对著陆离说道。 “师弟,我就先在此恭喜你了。”陆离也是由衷地祝福。 章悟走了,陆离也快速地穿好衣服,走向演武场。 而此刻的演武场已经是围得水泄不通,不少新老弟子望向章悟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那不是往日的嫌弃与鄙夷。 而是前所未有的羡慕与嫉妒。 望著章悟的背影消失在內院的门廊后,演武场中不少弟子都忍不住地嘀咕起来。 “不是,章悟才来多久?” “內院可是只有暗劲弟子才能进出啊!凭什么他能进去!” “我去,你们都不知道吗?那个章悟啊,来这儿一个月不到已经快积满血气了!你能和人家比吗?今早上馆主才说,那章悟是上等根骨!现在啊,他可是师父眼里的宝贝疙瘩了!” “……” 一眾弟子的声音酸溜溜的。 很明显,章悟是上等根骨,又被叫入內院的事情像一根尖刺,狠狠地扎进了在场一眾弟子心中。 他们知道,如今章悟这一进去,便是鱼入大海,鸟上青天,从今往后在这院內的地位,和他们將截然不同。 他们许多人都不忿,要说这家境,恐怕没几个比章悟还差的了。 现在这种落差,他们很多人都难以接受。 陆离站在最心爱的石锁前,连热身都比往日少了几分激情。 说到底,在他心底也是有些唏嘘。 昨晚秦馆主对章悟摸骨之时,他其实也猜到了什么,其实他很早就有过惊讶,这个入门不到一个月的师弟,为何会进步神速,对练之时每一次都有变化。 到现在才知,章悟竟是上等根骨。 也难怪,昨日馆主的语气会不同。 很显然,章悟在他眼中是一块璞玉,而他陆离,不过是筛下的尘沙。 陆离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始搬动石锁。 今日之事並非打击到他的自信心,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 反正,自己突破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必须加快速度! …… 內院。 秦岩的几个弟子都被召集到了这里。 他们知道,今天秦师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 “老三,那章悟入门时是你摸的骨吧?”秦岩对著徐芳开口道。 徐芳虽有疑惑,但还是漫不经心地开口: “对啊,师父,那日二师兄未来得及摸骨便有事外出,隨后由我代劳……师父,这有什么问题吗?” 秦岩冷哼一声: “看来你的基本功也不怎么扎实,连一个上等根骨都摸不出来。” “我基本功很扎实的,最近我都没有……”徐芳赶忙为自己辩解,可话说到一半,后面半句却是怎么也出不来。 因为她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词。 上等根骨? “师父,你说那人是上等根骨!”徐芳瞳孔猛然一缩。 周遭几名师兄弟也是面色一震。 很显然,他们都没有料到,那个外院其貌不扬,家境贫寒的小子,竟是万中无一的上等根骨! “师父……我……” 徐芳面色一变再变,她想要辩解,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出不来。 她心中苦涩无比。 她贵为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去长时间触摸男人? 更不可能长时间触摸这些朝不保夕的下贱贫民! 因此,她能不摸骨就不摸骨,那日段康有事外出,她迫不得已才代劳。 本以为不会出现紕漏,不曾想竟险些闯出大祸! “见完新师弟后,罚你去外院五日,长长记性。”秦岩最终做出了惩罚。 徐芳心中自然不满,但爭不过师父,最终只能应下,但她的心中仍旧充斥著不满。 很快,章悟也到了。 而这一切,外院的弟子们全然不知,只一个劲地猜测著內院会发生什么事情。 很快,消息传了出来,秦师收了章悟为入室弟子。 还未突破至明劲,便已是暗劲弟子的待遇! 这一举动,无疑令外院弟子们羡慕。 不少人,尤其是周淼与汪卫,已经是准备巴结和討好章悟了,甚至於,他们连带著还想討好一番陆离。 很快,消息便传了出去。 也就在不久之后,章悟从內院走出来了。 他的脸上,掛著有些“痴呆”的笑。 他觉著这一切就像梦一般美好,却又无比真实。 “阿姐……不用再织布了……终於……终於可以过上好日子了……”渐渐地,章悟流下了泪水。 也就在此时,拥挤的人群中钻出一个人。 此人正是刘正!他得知消息,一刻不停地赶了回来。 此刻,他的脸上带著昔日章悟似的諂媚与討好,低声下气地举起厚礼: “章悟师……章悟师兄!” “这是师弟给您准备的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还望师弟不计前嫌……” 刘正的腰弯得比昔日章悟还要低,就差没有把头埋进地里。 看著刘正这熟悉的低声下气的样子,再结合不久前他翻脸不认人的模样,一股莫大的喜悦瞬间涌上了他的脑海。 他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5章 可悲的厚障壁 陆离也注意到了走出来的章悟。 且不说那拥挤的人群,单是那接连不断的笑声,也实在难以忽视。 他只是看了一眼,並没有想著上去攀谈,亦或是刻意交好。 不卑不亢,一直是他的习惯。 当然,祝福的话陆离也是想了不少,虽说对於章悟的一朝得势也有些羡慕,但他也由衷地为之祝福。 毕竟,以往章悟讲过他自己的家世,父母双亡,长姐独自抚养他长大,为了支持他习武,姐姐卖掉了自己的嫁妆来交束脩,他的生活费也是他姐每日织布赚来的,一个月也就几百个铜板。 而且他家旁边还有恶霸经常为难他们姐弟俩。 怎一个惨字了得? 章悟的姐姐,陆离也见过,没有什么所谓的“国色天香”,反而是一副非常经典的落后地区的农村妇女的形象。 面色蜡黄,皮肤黝黑,双手满是针眼、老茧…… 她见到陆离的时候,一个劲地请求陆离照顾一下自己这个弟弟。 底层最能共情底层。 所以,对於章悟今天的得势,陆离心存祝福。 至少他那命苦的姐姐,终於是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换成自己的话,也就是让爹娘回来,让三叔三婶不那么辛苦,最好是搬进治安稳定的內城,让小妹以后可以嫁个好人。 “我也得加紧练起来了。”陆离知道,空想是没用的。 距离突破只有几天了! 只要自己能够突破,搬进內城,给家里人过上安稳的生活便不是梦! “砰!砰!砰!” 陆离击打著最爱的沙袋。 …… 当晚。 陆离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大通铺。 今日被章悟的事打了鸡血,因此便努力了些。 而此刻,浑身酒气,满面红光的章悟正醉醺醺的收拾著家当。 见著陆离回来,章悟打了个酒嗝。 今日他被师兄弟们宴请了,他还疑惑为何没有见到陆离。 但现在见到了,他眼神复杂地张了张嘴: “陆师……” 叫陆师兄已养成了习惯,但章悟却是觉得不妥。 片刻后,他继续开口: “陆师弟,我要搬去內院了。” 他贵为內院弟子,又是秦师的入室弟子,且拥有上等根骨,武道一途通畅无阻,而眼前的陆离,不过是入馆近五月都未叩关的弟子。 自己怎能叫他师兄。 陆师弟? 陆离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终究还是变了吗? 此刻,在他眼前,章悟的身影正和不久之前的刘正渐渐重合。 他还记得在不久前,章悟还因为刘正叫自己的那一声“陆师弟”而愤愤不平。 他还记得,那事之后,章悟小心翼翼地问询自己,希望自己以后不要像刘正那般翻脸不认人…… 並且自己立志,有所成就,不耻於刘正的行径。 他怎摇身一变,也成了这样的人呢? 陆离虽感到遗憾,却也道了声恭喜。 这確实是喜事。 章悟察觉到了陆离语气中的冷淡,顿时,他的酒劲也醒了几分。 他略微有些后悔,但张了张嘴,却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自己和陆离,一个是上等根骨,一个是下等根骨,只有同住大通铺时才能为对方铺起一条路,彼此才有那么一段微不足道的交集。 对方大概无法叩关,结局只会是落寞的离开。 而自己的舞台是整个临安城,甚至整个大雍王朝! 最终,章悟走了。 陆离嘆了口气。 他知道,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只能说人各有路吧。 三人的大通铺,仅剩陆离一人。 “也算是变成单间了吧,今晚横著睡。” …… 距离章悟晋升秦师的入室弟子不过三天,內院便又是传来了章悟的消息。 章悟叩关入劲了。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成为明劲武夫。 这道消息,无疑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啊!这就是天才么?我已入门四月,还未积满血气……” “你是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简直把他当亲儿子养,食补药补简直是不要钱的往他嘴里灌啊!” “师父说他今后必定化劲,甚至有望化劲之上的境界!” 一眾弟子们无疑是十分羡慕的。 他们没有谁不想成为章悟,而且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都想要去討好、巴结章悟。 陆离心中自然有些唏嘘,他不得不承认两人之间的差距,却也並未认命,反而是刻苦地站桩、练拳。 那些想要巴结、討好章悟的弟子,最初因“爱屋及乌”,他们也想要巴结討好陆离,可隨著时间推移,人们渐渐发现,不止是陆离没有前往寻找过章悟,就连章悟平时也没有提到过陆离的名字。 两人宛若分道扬鑣一般。 敏锐之人觉察到,两人的关係似乎並不像他们以往见到的那般亲密。 关於两人“分道扬鑣”,在眾人心里也衍生出了不同的版本,有人说陆离是因为嫉妒章悟晋升,也有人说陆离自视清高,自命不凡…… 总之,他们对於陆离的態度再一次变化。 “有著站桩、打拳的时间,不如和章悟师兄打好关係。” “就是!上天把这个捷径摆在他面前,竟然抓不住!” 以往邀请陆离廝混的周淼与汪卫,也不由得发出了“烂泥扶不上墙”的鄙夷。 同时,他们也有些惋惜,为何自己没有早点抓住机会与章悟交好,现今见上章悟一面,难度可不低。 而这一切,陆离已然洞悉,却並未受其影响。 他本就是一个有些孤僻的人,以往也就和章悟有些社交,现今流言蜚语遍布,也倒是给了他一个安静的环境。 他的心中,只有练功这一个目標。 …… 內院那足以俯瞰整个外院的高台,是內院几名暗劲弟子喜欢矗立的地方,因为在这“一览眾山小”的高处,他们能有一种俯视眾生的感觉。 而原本,那只是一个擂台,搭的高是为了让外院弟子瞻仰,並为之努力。 此刻,大师兄梁靖、三师姐徐芳,以及新入门的章悟都在此地驻足。 徐芳敏锐地发现,自己这个新晋师弟似乎很喜欢来这里眺望某个方向。 “章师弟,你在看什么?”她没忍住,好奇地问道。 大师兄梁靖同样心生好奇,顺著章悟的目光看去,看到那在梅花桩上苦练的陆离后,对著徐芳笑道: “师妹,那不是你的扈从么?最近有些时日没看到了啊。” 徐芳轻哼一声。 对於陆离,她印象不深,只记得昔日他总是跟在周淼和汪卫身后。 她岔开话题: “章师弟对这个人很熟么?” 章悟神色有些复杂,望著那道在烈日下刻苦站桩的身影,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开口: “不相干。” 第16章 明劲! “这才对嘛……” 大师兄梁靖讚许地点头:“师弟而今贵为上等根骨,外院那群人没人能望你项背,他们,是没有结交价值的。” “像你二师兄段康,就是有些死板了,不仅包揽武馆內务,还费心思用自己宝贵的时间来指点这些学徒,最后能得到什么?”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应当理解人与人交往看重的是价值与利益……” 梁靖说著,眼神有意无意看了眼章悟。 若非看重章悟的价值与利益,他出身富贵,又怎会放下姿態,和章悟这个贫民窟里走出来的小子结交? 至於那个段康…… 哼…… 昔日他也想过结交段康,但对方却始终认识不到自己已经是一位暗劲大高手!理应和旧日切割!费心费力的教导学徒,当真是拉低了他们暗劲的姿態! 还好,眼下的章悟很识时务。 章悟点了点头,不再观察陆离。 …… 这天,段康师兄又指点了陆离一次。 临了,他问道: “陆师弟……若真无法到达明劲的话,那就不要在武馆里熬下去了。” “去鏢局、锻兵铺打杂,或是去大户人家院里充当护院,日子虽然苦……但总归是活得下去。” 闻言,陆离没有说话。 所谓的护院,不过是大户人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僕役罢了。 而来此习武之人,又有谁不是想著高中武科,光宗耀祖? 打杂,当护院,不过是叩关失败者无奈的选择罢了。 “师兄,我会跨过那道门槛的。”陆离只是坚定地开口。 段康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时间匆匆,和陆离同期入门的弟子基本都黯然离去了。 越来越多的新弟子入门。 段康能感觉到陆离的刻苦,也能察觉到陆离的气息渐渐有了一种圆满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这个师弟异常勤勉,为人谦逊,但习武一途光靠勤勉,难以弥补根骨上的鸿沟。 这最后一步的叩关,就像是一道门,將多少人无情地拦在外面,终身不得越过。 而且,段康知道陆离入馆已有五月,这次叩关,是他唯一的机会。 告別段康,陆离眼前又浮现面板: 【命格:天道酬勤】 【六合桩功入门(495/500)】 【形意拳入门(442/500)】 眼前的数字,让他有了一种快要苦尽甘来的感觉。 “突破之日,就在今天了。” 陆离继续练桩。 “还在练啊……” “他没时间了,心急了吧……” “这就是典型的少壮不努力。” 周遭不少弟子的流言不断。 他本不该受到这么多注目,奈何他已是这武馆中,资歷最老的学徒…… 而且,他还因章悟的事惹起了不少议论。 陆离並不知道外界的目光与非议,此刻的他,已经进入了一个玄之又玄的状態。 他的世界清净了,天地一色,在这世界中,唯有他与脚下的木桩存在,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突然! 一道类似热水烧开的声响不断传出,陆离体內的气血,正在沸腾,正在欢唱。 一身的气血,仿若百川东到海般不断向著丹田处匯聚,而在这期间,四肢百骸那无数道闭塞的经脉,也在这股气血的衝击下陡然疏通。 气血最终匯聚于丹田,陆离感觉身体之中“嗡”的一声轻响,拦住无数人成就武者的大门在此刻骤然碎裂。 眼前的景象恢復了。 陆离只感觉双目有些炽热滚烫,他能清晰地看到,秋风落叶那叶片上的纹路。 他能透过嘈杂的练功声,听到周遭弟子们那沉重的呼吸声。 丹田匯聚的气血,此刻正重新流入经脉,不断地滋养著他的躯体。 陆离只感觉,自己这一段时日以来练功积累的暗伤正在被修復,周身的疲惫,以及笼罩在心底的阴霾也被一扫而空。 【命格:天道酬勤】 【六合桩功小成(1/1000)】 【形意拳入门(442/500)】 这一切仿若水到渠成。 “终於成了。”陆离吐出一口浊气。 从今往后,他便是明劲武者。 在这临安城中,也不再是金字塔的最底层。 武馆的束脩也免除大半,再也不用如学徒一般打扫武馆。 自己的名分,也从“学徒”晋升为了“记名弟子”。 出门在外,可报白鹤武馆的名字。 最重要的是,明劲武夫,可以前往各大势力进行掛职,自己赚钱,甚至还能反哺家里人! 他这段时日每日吃马肉,身上的钱所剩无几。 “我感觉我现在充满了力量。”陆离深吸一口气,感受著小成的形意拳,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一下自己的实力。 “呆子,你嘀嘀咕咕什么呢……” 一道声音传来,那人话说到一半,却是猛然间警觉。 今日的陆离,怎么一副锋芒毕露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明劲师兄们? “你突破了?適才相戏耳!恭……恭喜陆师兄!”那人连忙行礼。 与此同时,院內不少在观望的人见此,也都前来祝贺: “陆师兄日后多多关照!” “昔日我就说陆师兄能成大事!” 气氛在此刻陡然间转变,不少徘徊在明劲门槛的弟子,看到陆离突破,眼神中掺杂著羡慕与不甘。 此时,和陆离同期的“老人”汪卫正收拾东西,想要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距离六月已没有多少时间,他自知没有希望,便是想要提前离开。 但就在此时,他察觉到院里的不对劲。 人群中似乎簇拥著一个人。 汪卫疑惑,走向前去,猛然间发觉,那人竟是陆离。 他隨即找人问了问,却是得到了一个对他来说宛若晴空霹雳的消息。 陆离叩关了。 昔日,这个跟在自己身后,干杂活,一起巴结师兄师姐的废柴叩关了…… 一时间,汪卫有些难以接受。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武馆这一段时间是无比的失败。 往日,他不思进取,只想巴结討好师兄师姐,却只巴结到了一个同样不思进取的富家子弟。 本想著今日討好,来日对方能够提携一下自己…… “呵……”汪卫嘴角流露出一抹自嘲。 周淼几天前已经回到家中继承家业,也和他几乎断了联繫,而这个迷途知返的陆离,却是叩关成功,成为武夫。 只有他一个人碌碌无为。 “或许……这就是命吧……” 第17章 记名弟子 “陆师弟,恭喜了。” 不远处的段康等到人群散尽,也走了过来由衷地道喜。 “多谢师兄栽培,如果不是师兄给我指点迷津,恐怕我也没这么快突破。” 陆离也对著段康师兄抱拳回礼。 两人寒暄了许久,感慨了一番,最终因段康师兄有外务在身而分別。 “恭喜陆师弟。”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悦耳的女声骤然传来。 陆离回过头去,只见一位身著蓝紫罗裙的少女正带著淡笑看著他。 少女面容姣好,气质出尘,极为空灵。 此刻,她正递过一只白瓷瓶,勉励道: “里面是一枚补血丸,师弟再接再厉。” 陆离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正是秦师的孙女,秦玉霜。 “多谢师姐!”陆离接过丹药,连忙道谢。 补血丸乃是武道一途知名的丹药,也是药补中非常常见的一种丹药。 以往,陆离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內院师兄师姐以及外院富家子弟服用。 秦岩也在此时吃著柿饼走了过来。 他方才听到外面嘈杂声音,便是察觉到有人突破了,不曾想突破的人竟是陆离。 “馆主。”陆离连忙行礼。 “还叫馆主,倒是有些生分了。”秦岩吃著柿饼,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陆离哪里还不明白,当即便是改口: “师父!” “不错。”秦岩点了点头:“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秦岩的记名弟子。” “在外可报我白鹤武馆的名字,不过……” “为师有三条规矩要告诉你,第一条,在外不可无故招惹是非。” “第二条,同门师兄弟之间不得手足相残。” “第三条,损害师门利益者,立即逐出师门!” 陆离闻言,点头道: “弟子明白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见此,秦岩微微頷首,对陆离的態度也满意了不少。 虽说他对陆离的突破感到意外,却也是由衷地欢喜,毕竟陆离是白鹤武馆的弟子,一荣俱荣。 而今对方成功叩关,倒也能成为一块招牌,激励並吸引更多的人前来拜师。 只是可惜…… 对方入馆已有五月,潜力已尽。 或许突破至明劲,已经是极限了。 一念至此,秦岩眼底的喜悦也消散了不少。 他想要的,可不是明劲弟子,就连暗劲弟子也不是他想要的。 他老了,鬚髮斑白,血气衰退。 他想要的,是一个能给他养老的人。 而今,有望给他养老的,只有章悟一人而已。 “等你什么时候觉著境界稳固了,便来寻我,届时我会指点你形意拳的十二形拳。”秦岩淡淡的开口。 基本上所有武馆在入门之时都只会传授入门拳法以及基础桩功,唯有正式弟子才能得到更多的指点。 而形意拳的核心十二形拳,便是只有確定留下来继续跟著习武的弟子才能学习。 秦岩所说的境界稳固,其实是在给陆离考虑时间,也就是要不要继续跟著他习武。 “是,师父!”陆离眼神郑重。 他绝不会放弃变强的机会。 秦岩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是带著秦玉霜回到內院。 而在內院高台,徐芳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这小子运气真不错,那么多人里竟然让他撞上了这个突破的机会,不过受限於根骨,他应该没有继续突破的机会了。” 一旁,大师兄梁靖也是跟著点头。 章悟俯瞰著演武场,看著陆离的身影,脑海中总是闪过两人並肩在阴暗的茅厕中清理污秽的景象,一直挥之不去。 他竟是有些心烦意乱。 也就在此刻,下方的陆离鬼使神差的抬头上看,目光正好与他相交。 章悟皱眉,转身便是离开。 “章师弟,你走这么快干嘛?”徐芳在其身后问道。 “下等根骨,有什么好看的?”章悟冷著脸:“我要去练功了,和下等根骨身处同一境界显得我很无能。” 闻言,梁靖回想起自己不久前对章悟的劝诫,大笑出声。 看来这章悟师弟,倒是个识趣之人。 他扭头看向下方抬头的陆离,露出轻蔑神色。 唯有突破至暗劲,才有机会和他们並肩同行。 …… 今日,陆离没有如往常一般忙到深夜,而是向著家的方向赶去。 叩关对於他来说有几大意义,除却掛职,与参加武科的资格外,最重要的便是和家人报喜。 五个月叩关,再怎么也把原身埋的雷成功拆除了。 也是时候让三叔三婶他们高兴高兴了。 陆离穿过一个又一个街道,在黄昏之际抵达平安坊,远远地,陆离便是看到三叔正在忙著收档。 陆离正欲过去帮忙,却是敏锐地觉察到有几分不对劲。 这街道似乎多了生面孔。 陆离看到,在街道的拐角处,有几个体型壮硕的汉子正盯著这街道上的其中一户人家。 “是野狼帮么?”陆离眼眸微眯。 平安坊是野狼帮的地盘,虽说最近猛虎帮和野狼帮打得厉害,不过据陆离推测,战火暂时还未影响到这里,否则这平安坊大街也不会这般热闹。 “看来还是为了周全那事。”陆离心底一沉。 周全那事他自认手脚乾净,痕跡也抹除得彻底,但世间並无绝对之时,万一真查出点什么,或者说对方真的急眼了…… 好在看这架势,目前並未怀疑到自己一家头上。 而且,自己已经是秦师的记名弟子了,背靠武馆,有化劲这座靠山,威信所在,一般帮派不会触这个霉头。 但万一呢? 大雍有句古话,叫狗急跳墙! 即便是千万分之一的概率,陆离也不想赌。 三叔一家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在乎的人。 陆离不喜欢抱侥倖心理,更不喜欢这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尤其是在不知道对方真实实力的情况下。 “必须要做早准备了,必须要抓紧时间变强,强大到一人便能推翻野狼帮!”陆离心中思忖。 “野狼帮……希望你们不要逼我……” 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铺子后门。 陆离故意绕了远路回到铺子。 三叔刚关完门,便是看到从后门进来的陆离。 “你今天回来的怎么这么早?饿了没?钱还够用不?” 陆志远擦了擦手,正准备去拿剩下的包子,却是猛然间发觉,今日的陆离有些不一样了。 今日的陆离,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眼神锐利明亮,皮肤红润有光。 若是放在人群中,那鹤立鸡群的气质以及身姿,绝对能让人一眼认出来这是名练家子。 “小离……你是不是……”一股大胆的猜想自陆志远脑海中冒起。 陆离狠狠点头: “叔,我成了,现在的我已经是一名武者了。” 第18章 喜悦 “成……成了?真……真的成了?” 陆志远一时间连话都说不清楚,莫大的喜悦差点冲昏了他的头脑。 “从今往后,我可以一直留在白鹤武馆习武了。”陆离分享著喜悦。 “那你能参加武科了?”陆志远问道。 “可以!” 得到陆离肯定的回答,陆志远喜极而泣。 武科,武道科举,是普通人最有机会改变命运的一条路。 一旦高中,身份立马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不外如是。 而且,高中者还会得到许多特权,即便是最简单的武秀才,也能减免大半赋税,还能免除家中人丁的徭役。 若是再中了举人,今后的道路…… 那是寻常百姓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陆家老爷子那般“押注”陆恆,说到底就是想要陆恆高中,好光耀门楣,也让他过上好日子。 而陆志远让陆离去习武,一方面是心中有愧,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知晓陆离具有习武潜质,日后若真有所成就,可以免除大哥大嫂的徭役。 没想到,竟然真的成了。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吶!”陆志远大笑。 “孩他娘,快出来啊!小离成了!”陆志远呼唤著妻子韩氏。 不一会儿的功夫,韩氏也被喊了出来,知晓前因后果之后,也是难掩激动神色: “小离真是出息了。” 她纵是一个妇道人家,也听说过武者的强悍,一拳打死一头牛只是武者最基本的本领。 欣慰之余,她还有些愧疚。 要知道,在一个多月前,她也怀疑过陆离是不是真的在武馆不学无术,事后也和当家的提起,但被厉声呵斥,她最初还有些不满,现在看来,倒是自己真的多虑了。 “你爷爷那个老顽固,若是他知道你也突破了,不知他会作何感想。”陆志远在一旁感慨。 对於那事,他记忆犹新。 一个当爷爷的,怎么能这么偏心! 陆离闻言,却是皱眉: “陆恆也突破了?” 他完全不知道这事。 “一个月前的事吧……”陆志远满眼歉意地看了眼陆离。 最开始陆恆突破后,他二哥二嫂便是来他铺子这耀武扬威。 这件事本该告诉陆离的,但陆志远担心影响到陆离的心態,也便压了下来,並且严禁韩氏和玉儿將这事告知陆离。 “哦。”陆离满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月前突破的明劲? 那就是入馆四个月才突破。 中等根骨,四个月才突破? 陆离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当即眼神便是变得微妙起来。 陆离的沉默,落在陆志远眼里完全是另一副景象。 他认为,是自己告知对方比他早一月突破,而让其內心受到打击。 毕竟,他知道陆离是一个不服输的人。 “咱不说这个了。”陆志远连忙岔开话题,从蒸笼中拿出剩下的大肉包子:“你饿了吧,先吃包子,我去给你煮麵条,后续若是需要钱……只管跟我说。” 陆离刚接过包子,便察觉到了一股炽热的目光。 他偏头一看,发现目光的来源竟是陆玉儿。 而她目光看向的位置,正是自己手中的蒸笼。 “叔,我吃了东西才回的,这包子给玉儿吃吧。”陆离笑著將手里的蒸笼递给一旁眼巴巴望著的玉儿。 “谢谢哥哥!”陆玉儿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了蒸笼。 “你这妮子,还真是不客气。”陆志远在一旁摇头。 话虽如此,但他心底也是闪过了一丝愧疚。 自己確实是有些亏待玉儿了,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 他虽然开的是包子铺,但一家人却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吃上大肉包子,主要还是以杂粮、馒头为主,而且陆离习武要钱,他家就更得省著花,像今天的一笼肉包子,也是玉儿馋了好久他才答应的。 “叔,婶,我现在达到明劲了,可以在外面掛职,钱的事情你们就別操心了。”陆离笑道。 “掛职能挣多少钱?” 陆志远问道。 而在一旁,韩氏和陆玉儿也是好奇地看过来。 “反正够我习武,够玉儿顿顿吃大肉包子,够你们俩以后享清福。” 陆离虽对掛职不甚了解,但他坚信自己可以办到。 “臭小子……”陆志远眼眶略微湿润,但还是不服气道:“你叔我还没老呢!” 韩氏在一旁低著头,擦拭著眼角的泪珠。 无论如何,他们都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唯独陆玉儿在一旁吃著包子,畅想著更多的包子。 …… 陆离在家待了一天,帮家里干了许多杂活后便是回到了白鹤武馆。 还没到可以休息的时候。 对於他来说,明劲不是终点,就单论眼前,还有野狼帮虎视眈眈。 他不喜欢这种没有安全感的感觉。 更何况,再过上半年多就要举行武科了。 高中武秀才是他的目標,毕竟可以免除赋税,也可让徭役路上的父母回来。 “据三叔他们说,爹娘他们是去北边做工匠活了,危险係数不高,只是北边在打仗……”陆离嘆了口气。 无论怎么讲,那毕竟是自己这一世的亲人,而且从三叔他们的描述与自己记忆来看,他们都是一对很好的人。 “武科啊武科……” 陆离虽对武科规则不是特別清楚,但他却是知道武科允许暗劲弟子参加。 光是白鹤武馆便有四名暗劲弟子,而这临安城武馆眾多,再加上一些“在野”暗劲,想要稳稳高中,单纯是普通的暗劲绝对不够。 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刚刚叩关的新晋明劲罢了。 “必须抓紧时间提升实力了。” 至少要抓紧时间突破到暗劲。 陆离握紧了拳头,进入武馆。 而此刻的武馆內,不少汉子们都在训练。 呼吸声,拳击声交织。 陆离收拾了一番,和几个熟人打了个招呼,便开始锤炼气血。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形意拳的理解在加深。 近日秦师外出,陆离也准备趁著这段时间將形意拳也练至小成,届时再去请教秦师这形意拳的后续拳法及要领。 与此同时,他也在等待掛职的机会。 武馆每逢弟子突破,便会往外散出消息,吸引各大势力前来寻找掛职弟子。 既能让弟子得到收入,也能增加武馆的名气,双贏之事武馆极为乐意去做。 因此,陆离便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练形意拳。 第19章 掛职之事 这天,陆离望著白鹤武馆那敞开的朱红色大门。 透过大门,他能看到外面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练拳都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此刻的他,终於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望眼欲穿。 这几天来他一直在等待別人找上门来,生怕別人找不到,他一直在显眼的位置练拳。 只是,外面行人不少,但就是没人前来找他掛职。 “只剩二两银子了,再找不到掛职,就要处理那些赃物了。”陆离嘆了口气。 他回想自己的两个室友,刘正花了几天时间就找到了掛职,至於章悟更是当天就有人找他掛职,甚至於提出了每月只上工一天,却是寻常掛职弟子三倍的工钱。 还有以往见到的那些掛职的师兄,都是几天內便签个契约,甩手走人。 看来终归是自己五个月突破明劲,让別人觉著自己潜力已尽,实力不行啊…… 陆离再度嘆了口气,正欲换个不显眼的地方练拳,却是听到有人询问: “这位兄弟,请问几天前叩关的陆离陆明劲在哪里?” 一时间,陆离长出一口气,换了副表情,笑著转身: “在下就是。” 果然,是金子总会发光,被人看到! 陆离看向来人,此人浓眉大眼,长相粗獷,身披一件上好的虎皮大衣。 “陆兄弟,我是猛虎帮的张飞羽,前几日听闻陆兄弟叩关,便是想要寻求陆兄弟掛职,只是那野狼帮最近实在闹得厉害,这才耽误了点时间……” 那浓眉如是说道。 这人说话办事倒是滴水不漏,什么耽搁了几天,估摸著实在找不到人才来找我的吧。 陆离闻言,微微挑眉,倒也没有急於答应,而是思索了起来。 猛虎帮,就是那个和野狼帮火併得厉害的帮派吧。 张飞羽见陆离不说话,继续开口: “陆兄弟,我们想请你掛我们帮派的半掛,月俸二两银子,只需陆兄弟在遭遇野狼帮之时能够出手,当然,若是遇到野狼帮帮主,或是其他明劲,陆兄弟可自行离去……” 张飞羽再一次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掛职分为半掛和全掛,顾名思义,全掛就是全职,半掛就是兼职。 只对付普通帮眾,遇到明劲可自行离去,听起来倒是不错。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就算自己不说,对方也绝对不会和明劲敌人打起来。 这些人掛职是来赚钱的! 二两银子,还指望对方玩儿命? 陆离闻言,仍旧在思忖。 二两银子是半掛的市场价。 对方说得倒是很有诚意,对眼下的自己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知那野狼帮帮主是何境界?”陆离突然问道。 “明劲巔峰。”张飞羽答道。 “张兄弟抱歉,陆某苦修五月这才侥倖叩关,深知其来之不易,属实不愿掺和进贵帮的恩怨之中。” 陆离遗憾地说道: “多谢张兄弟和帮主的好意,还请另寻他人。” 这是陆离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第一,这猛虎帮待遇算不上丰厚,且具有一定的风险。 第二,这些所谓的猛虎帮也好,野狼帮也罢,都少不了欺男霸女的营生,无非多与少的问题,陆离虽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做人的底线还是有的,他並不想掺和进去。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三叔他们在的平安坊现今仍是野狼帮的地盘。 自己若是在此刻加入与之敌对的猛虎帮,万一哪天两个帮派斗急眼了,撕破脸皮,哪里会顾忌自己武馆的身份?保不准会拿三叔他们一家开刀。 况且这两个帮派斗爭异常激烈,即便自己不用对付明劲敌人,也保不准会不会被十几个持刀大汉围住。 明劲虽为武者,却也是肉体凡胎。 风险太大了。 “好吧。”张飞羽眼底闪过一抹遗憾,但还是开口:“若是陆兄弟改了主意,可隨时来我猛虎帮,我帮大门一直为你敞开!” 张飞羽深知买卖不成仁义在的道理,做他们这一行最怕得罪强者。 万一对方转投野狼帮,那才是他们最不愿看到的事情。 送別张飞羽,陆离再度嘆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乾等下去了。 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掛职的机会,却不符合要求,再等下去不知要等到多久! 还是得主动出击! …… “这么久都没人来找你?” 段康有些惊讶。 “有!刚才就来了个帮派成员,只是我觉得不安全所以拒绝了。”陆离脸上有些掛不住。 “你做得对。” 段康点头,他觉得眼前这个师弟倒也不是只会练拳的呆子,眼底不自觉流露出了几分欣赏。 “他们这些帮派定然允诺了你不必和明劲交手之类的事情,但须知明劲仍是肉体凡胎,这帮派爭斗太乱,若是落下残疾,给你的银子连命都治不好。” 段康又看了眼陆离,提醒道: “陆师弟你要做好准备,以往有人聘请掛职都不会超过三天……” “一般而言,势力找人掛职无外乎两个方面,第一个便是潜力,就如章师弟,上等根骨的消息放出去后,就有人找上门来,一月一天职,却是旁人的三倍工钱,说到底是提前拉拢,结下善缘,也算是一种投资。” “至於第二个,便是个人实力了,若你打法强悍,不要命,许多鏢局都会聘请你。” 陆离闻言,默不作声。 说到底,这是既觉著自己潜力不行,又觉著自己实力拉胯。 看著陆离虽能隱藏,却仍流露出的失落,段康咧嘴笑了笑: “不过师弟,你倒也不必沮丧。” 闻言,陆离猛地看向段康,直视段康的眼睛。 “难道说……师兄你家有什么產业?” 师兄啊师兄,你瞒得大家好苦啊! 什么隱藏的鏢局,什么缺人的药铺,什么单身的姐姐,什么什么什么的,快快呈上来吧! 段康虽不知道陆离心中的內心戏,但看著陆离这瞒不住事,甚至根本没想瞒住的脸,他多多少少也是猜到了一些。 当即,便是麵皮抽搐。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白日做梦了,我有那家业一天天还在这努力做什么?” 段康没好气地开口: “城防司人手紧缺,若是半掛,一个月二两银子,十斤肉,主要负责维护城內治安,处理纠纷,排查可疑人员,每月有十天休沐,没事的时候很清閒,有事的时候可能要去城外执行公务,不过相应的也会加钱……” 第20章 城防司巡守 “我也在那掛职,若你愿去,我便给你举荐。” 段康缓缓道。 听著有点像辅警? 陆离思虑再三,还是点头,恭敬道: “那就有劳师兄了。” 这是陆离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自己当下需要时间习武,而城防司的差事听起来確实还算清閒,而且类似於辅警,算是半个官身,这对於三叔那边也是好事,自己有这层官身,街坊会恭敬待他们,那野狼帮也要考虑自己身后的两座靠山。 危险係数没有帮派那么高,福利待遇比帮派还高一点,算是不错的差事。 而且……自己似乎也没有別的选择了…… 想要更好的待遇,就突破到暗劲再去爭取吧。 段康点了点头,隨即拿出一封信笺: “这是推荐信,你拿去城防司找王指挥便是。” “多谢师兄!” 陆离接过信笺,看了一眼后问道: “没有公章么?” “我的字就是章。” 段康答道。 陆离注意到,段康说这话时,那沉默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自傲的神色。 …… 陆离顺著段康师兄所指,走过一条条街道,终於是拐到了城防司门前。 城防司不大,入门处便有几个五大三粗的巡守,几乎占据整个大门,虽隔得很远,但陆离也能听到那穿透墙壁的嘈杂声。 凭著突破后敏锐的觉察,陆离能感觉到,这小小的大堂,竟有几位明劲武者。 陆离等到人群略微疏散,这才走入其中。 大堂光线充足,內部陈设不多,就著光线,陆离寻了位面相和善之人,问道: “这位兄长,不知王指挥何在?我是被介绍来的白鹤武馆记名弟子。” 那人闻言,仔细打量了一番陆离的精气神,身姿挺拔,双目如炬,纵是身著粗布麻衣,仍掩盖不了此人鹤立鸡群的气质。 “往左,走到尽头最后一个房间就是。”那人指了条道。 “多谢。” 陆离顺著方才那人的指引,很快抵达尽头的房间,轻轻叩响了房门。 “谁?”里面传出声音。 “在下白鹤武馆记名弟子陆离,段师兄让我来找王指挥掛职。” “进。” 陆离推门而入,一个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映入眼帘。 “我就是你要找的王指挥,王宏。”那中年人说道:“段康的推荐信给我看看。” 陆离点头,上前交过推荐信。 接过推荐信的王宏看了片刻,確认了陆离的身份並未造假后,他的態度也温和了不少: “信里说你是个被埋没的好手,眼下城防司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规矩和月俸都知道吧?” 陆离点头:“来之前师兄已和我说过。” “他已不是当初那个明劲小子,对於城防司巡守的事未必记得,我再详细地和你说一些……” 那王宏继续道: “临安城分为內外两城,內城的事暂时不归我们管,至於这外城,则是被我们划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区域,每个区域有三个小队负责巡逻,每个小队三个巡守。” “名义上,我们负责处理纠纷,维护治安,排查並逮捕可疑人员……” 王宏说著话,突然语气变得低沉: “但实际上,许多事差不多就得了,哪儿有那么多事让你干?那是捕快兄弟该做的事情,还有,城东那边不是有几个帮派闹得厉害吗?分到你去巡逻的时候,別真把自己当青天大老爷了,你只是个掛职的,命就一条,那才是自己的,该跑就跑,不丟人……” 陆离感激道:“多谢王指挥提醒,属下明白。” 王宏微微頷首: “去右边差房领腰牌衣物和佩刀吧,每日都会分组进行巡查,今日算你上工,你先回去歇息吧。” 不上班,还白拿一天工钱。 陆离自无不满,连忙开口: “多谢王指挥。” …… 告別王指挥,陆离又回到了白鹤武馆。 掛职的事处理完,也算是了了他一桩心事。 打沙袋都变得更有力气了。 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黄昏时分,陆离打出最后一击“拍穴打顎”。 角度刁钻,异常狠辣。 这一击下去,明劲配合爆发,径直將他眼前的沙袋打出一个窟窿。 细沙隨著破洞不断涌出,在落日的余暉下形成了一道金色的瀑布。 【命格:天道酬勤】 【形意拳小成(1/1000)】 就在突破的一剎那,陆离又有了最初突破明劲之时的那种感觉。 就像自己体內的枷锁被打开了,上一次是周身筋骨觉著摆脱束缚,而这一次则著重体现在双臂上。 双臂气血充盈,只感觉有著使不完的力量。 陆离趁著感觉继续练了一遍形意拳,这一遍拳法打得非常流畅,没有半分滯涩,极为连贯。 “形意拳拳法也突破了。” 陆离感应著自己的变化,他觉著,自己的实力也隨著形意拳的突破而上升了两成。 “了却一桩心事了吧?” 段康方才看到陆离那一套虎虎生风的拳法,也是来到了陆离身旁。 陆离回头,觉察到是二师兄前来,也是笑著抱拳: “多谢师兄,否则我还要在这望眼欲穿。” “谢什么?听说你家卖包子,改天请我吃几个包子便是。”段康笑著开口:“方才你那拳打得不错,来,咱俩练练。” 说罢,不由分说便是摆出姿势。 陆离见此,知道由不得自己拒绝,便也是跟著摆出姿势。 “师弟,请!” “那我便不客气了!” 陆离说罢,旋即拳脚发力,左手钻拳猛然袭向段康天突穴。 段康见此,侧身闪避,右手化掌,猛然间抓向陆离攻去的钻拳。 捉鹰手! 陆离瞳孔一缩,刚想收手,却是闪避不及,段康捉住陆离钻拳的剎那,陆离空閒的右手悍然出拳,双腿前迈,跟步崩拳。 然而,面对这一击,段康只是淡笑,非但没有躲避,反而迈步,右脚和陆离左脚缠在一起,转而打出进步虎托。 陆离整个人倒退数步,浑身气血翻涌,面色变得潮红。 方才那一击,他已是刻意闪避,却仍未能躲避,甚至於他佯装进攻想要让师兄变换招式也被识破。 “再来!” 陆离右臂一抖,仿若游蛇,直取段康中宫。 “来得好!” 段康不慌不忙,左臂向外格挡之余右掌直拍陆离下顎。 两人噼噼啪啪的打斗声让整个外院都响亮无比。 不少还未离去的外院弟子都停下了锻炼,纷纷看了过来。 “陆师弟拳法真是老练,他才突破多久,竟能逼得二师兄防御?” “段师兄在餵招呢,你真以为明劲能打暗劲啊……” “你这话说的,二师兄给你餵招,你也没接住两招啊,这陆师弟打了快有七八招了……” 第21章 蜉蝣窥天 时间一晃,二十天的时间悄然流逝。 陆离不仅从秦师那学习了形意拳的后续拳法,也在这二十天的时间里也適应了城防司巡守这一工作。 最初,段康师兄说的清閒,他还抱有著几分怀疑,毕竟从小到大听了不少这样的话,就比如“上了大学就简单了”,实则每一个阶段都有每一个阶段的烦恼,因此陆离倒也没报太大希望。 但他没想到这城防司巡守,是真的清閒。 他每天的工作便是在日出之时,日暮之际巡守一遍自己分到的区域。 而且工作管的並不严格,陆离这段时间和差房老头打好了关係,许多时候分到的差事都是巡查平安坊那一带的街道,陆离也便早上、晚上都去包子铺那看一遍,多多少少也让自己安心了不少。 至於其余的空閒时间,陆离则是回到白鹤武馆继续苦练形意拳和六合桩功。 这天,陆离打完最后一遍形意拳。 【命格:天道酬勤】 【六合桩功小成(146/1000)】 【形意拳小成(119/1000)】 由於掛职的缘故,不可避免地耽搁了一些修行时间,但此等结果也算差强人意。 並且得益於掛职的银钱与肉食,他的体魄在这段时间里变得越加健硕。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这一段时间还长高了不少,从穿越过来的一米七左右,几个月的时间暴涨到一米八还多点。 加上这健硕的体魄,在这临安城,他光是站在那里,便是鹤立鸡群,寻常人不敢与之对视。 “可惜,这半掛的俸禄还是太少了,如果再多点,每个月再买点药物,或许还能加快二次叩关的速度。” 见识过明劲给自己生活带来的变化,陆离便是对暗劲更为期待。 暗劲,便是王指挥的待遇。 算下来,自己是辅警,而王指挥算是半个局长吧。 这天,陆离跟著王宏巡查。 途径一处闹市之时,却是猛然间听到一阵骚动。 “没长眼睛么?敢挡我家老爷的路!” “再不让开,爷爷我请你们吃鞭子!” 闹市的叫卖声与討价还价声在此刻化作马匹焦躁的嘶鸣。 细细听去,在阵阵惊呼之余还能听到孩童的哭腔。 只见几个身著统一服饰,面露凶光的汉子在前开道,將人群推开,硬生生在拥挤中挤出一条过道。 原本生起几分怒火的精壮汉子,在看到那些人腰间佩刀时也瞬间沉默不语。 “绝不能冒失上前……” 一旁,王宏本想提醒陆离不要逞英雄,但当他偏过头时,却是发现陆离在原地站得笔直,全然没有半分惩恶扬善的意思。 这也让王宏剩下的半句话卡在嘴里。 不过也好,这小子是个聪明人。 王宏暗自点头,以往他可是真的遇到过一些愣头青,突破到明劲真把自己当青天大老爷,最后惹出祸来,还差点把他也给连累了。 陆离並不知道王宏在想什么,此刻的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前方。 他没那么傻,对方敢在闹市之中如此招摇,那註定是有著什么依仗。 而且对方除了推搡人群以外,又没真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即使对方真的做了,陆离也只会更加敬而远之。 况且,王指挥都没动呢,自己动什么? 不能僭越! “噠!噠!噠!” 马蹄声由远及近,有规律地响起。 一头通体乌黑的高大骏马出现在陆离视线之中,陆离看到在那马背上坐著一个壮硕异常,孔武有力的汉子。 “不要与他对视!” 王宏出声提醒。 陆离闻言连忙偏过头,低声问道: “头儿,这人有什么来头?” 王宏等到那一行人远去,才开口回答: “那是位武举老爷。” “有这功名在身,莫说是在这闹市横衝直撞了,就算是县太爷见了他都要留三分薄面。” 王宏说著,眼神中流露出嚮往的神色。 “武秀才只能免除部分税赋和徭役,但是武举老爷却是能连带著家里的僕人一同免税,这才是真正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若是他家出个武举老爷,自家產业自此再不怕与人竞爭…… 只可惜…… 王宏只能將那股念头深深地埋在心底。 而他的话,无疑是让陆离异常嚮往。 他看向武举老爷离去的方向,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那里是內城。”王宏也和陆离一道看了过去。 虽是傍晚时分,但內城已然是点起灯笼,只可惜內城城墙隔绝了大半景色,只有透过那守卫森严的城门,才能一窥其中景象。 颇有几分蜉蝣窥天的意味。 临安城分內外两城,內城是寸土寸金,氏族林立,地主乡绅载歌载舞,而外城则是骯脏不堪,带著混乱的贫民窟,同处一城,却恍若隔世。 因此,有戏言:“外城才是临安城,內城是为永安城。” “你应该见过城外的那些稻田吧,九成以上的农夫忙碌一年,说到底只是为內城的老爷们而种。”王宏在一旁幽幽开口: “纵是丰年,他们碗中也不见得会多上一口饭。” 陆离沉默。 大雍土地兼併问题久矣,但在这有武者的世界里,底层的声音是那么的微不足道,纵是有人奋起挥黄鉞,也不过飞蛾扑火,转瞬即逝。 他想起以往所学诗词:“四海无閒田,农夫犹饿死。” 所谓的爭霸、逐鹿,多少豪杰英雄事,不过是……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还是要变强才行。”陆离不想自己,也不想家人变成北邙无数荒丘之一。 一旁,王宏看著沉默不语的陆离,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咱不聊这些了,跟你说件和你有关的事。” 陆离一愣:“和我有关的?” “是平安坊的事,最近那闹得厉害,若是没事就少往那儿去吧。”王宏说道。 他知道陆离家住平安坊。 “是野狼帮和猛虎帮么?属下早有耳闻,打了很久,但一直分不出个胜负。” 陆离还记得不久前猛虎帮的张飞羽还来请过自己掛职。 “分不出胜负?”王宏笑著摇摇头:“很快就要见分晓了。” 陆离闻言,只是深深地看了眼王宏的背影。 旋即,陆离继续望向下方的平安坊。 即將见分晓么? 陆离深邃的眼神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那也是快要狗急跳墙的时候吧。 他记得,自从那次发觉野狼帮有人盯著平安坊后,陆续有人失踪。 无一例外,都是以往和周全有过仇怨且有一定危险的人。 最近失踪变得少了。 这不一定是放弃寻找,也有可能是锁定了目標,但不好下手。 不过,不好下手,不等於不能下手,真到了撕破脸的那一天,那群亡命徒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 当天,陆离傍晚刚回到平安坊大街,便看到一伙人招摇过市。 看起来是帮派成员。 “诸位乡亲,若是有周岳的消息,我们帮主重重有赏。”那帮派中有人朝著街道两边抱拳。 陆离正疑惑时,却是听到一旁餛飩摊嘈杂的閒谈: “这猛虎帮的人真威风啊。” “可不是?听说野狼帮最近死了不少人,就连他们帮主周岳都被猛虎帮张铁带人围剿,受了重伤才突围成功……” “我看这野狼帮蹦躂不了多久了!” 闻言,陆离双眼一眯: “哦?” 第22章 潜伏 没有繁星与月光的夜晚浓稠得像是倒悬在天上的墨汁,漆黑又浓稠,却怎么也掉不下来。 也不知是这世道越来越乱,还是两帮火併的缘故,每逢夜晚,便有瘦骨嶙峋的乞丐从暗巷中走出,翻动著街道两旁的垃圾堆,希冀能找到半片烂菜叶子。 陆离蛰伏在其中一条暗巷,看见这一幕,他只是眼眸低垂,並未有太多反应。 他已是在此蹲守三天。 三天前,他偶然间看到疑似帮派的成员正盯著自家包子铺,而这几天,对方每天都会在夜晚前来打探,像是在谋划著名什么。 “该来的终究要来。” 周全的死他终归是有著嫌疑,而野狼帮的监视始终让他觉得如芒在背,保不准哪天这头疯狗就会衝上来。 与其被人杀,不如先杀人! 很快,陆离便等到了这几日一直在监视自家铺子的人。 陆离远远地看著他,並没有说话,对方等了一会儿,直到屋子的烛火被吹灭这才离开。 陆离见此,立马便跟了上去。 突破明劲后,他对身体的掌控熟练了很多,纵是一路小跑,隔得远也未必能听到他的声音。 “还挺警觉。” 陆离看到眼前的人每走一段时间便要回头张望一下,有一次路过十字路口差点让他跟丟。 就这么陆离跟著他七拐八拐,即將出了平安坊之时,眼前人猛地一个大转弯,又带著陆离回到了平安坊。 “难怪这几日猛虎帮对周岳赏金越来越高,感情是被玩了一手灯下黑。” 陆离感慨一声,目送著那汉子走入院门。 思虑片刻,陆离还是打消了破门而入的想法。 毕竟,野狼帮帮主周岳重伤的消息只是自己道听途说。 只要是传言,便有谣传、误传、讹传的可能。 万一是假的呢? 別人动动嘴皮子,自己可是要搭上一条命! 隨即,他也深吸一口气,跃上了一旁的院墙,又顺著院墙爬上屋顶,虽有细微动静,但却刚好被屋內交谈的声音掩盖。 “帮主神机妙算,不过是派出两个诱饵。那张铁一帮人愣是以为我们去了安乐坊!”一道諂媚的声音响起。 陆离闻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瓦片。 “不是这间。” 这间屋子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闻到些微的药味。 旋即,陆离將另一边的瓦片掀开一角。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脸上长麻子的混混正諂媚地向著黑衣壮汉恭维。 那黑衣壮汉便是野狼帮帮主周岳了。 “张铁小儿,有勇无谋!” 周岳冷哼一声,一脸云淡风轻,仿若运筹帷幄般开口: “再过几天,等那张铁把更多的人派往安乐坊,咱们就杀他个回马枪!” 话音落地,屋內剩余的一眾帮眾皆是神色一震。 “真的吗帮主!”其中一个人惊讶地问道。 他们可憋屈了太久,受了太久的窝囊气了! 往日在外面拿票子玩女人,现在却只能在这小小的屋子里吃咸菜,啃窝头! 他们实在是受不了了! “可是大哥,您的伤……”有一人在此刻发出疑问。 “伤?” 那周岳冷笑一声,旋即站起身来活动了下筋骨,甚至使用劲力將其中一只木凳拍得粉碎。 此等威力,竟是不输往日半分! 哪有半分重伤的模样? “你看我这伤如何?”周岳向著方才提出疑问的小弟问道。 此刻,那满脸麻子的混混又是諂媚开口: “看老大这样子,说是皮外伤都高估了那猛虎帮的疯子!” 周岳满意地点了点头,神色变得狠辣,又道: “一个月前我大哥已从府城出发,再过上几日应该就到临安地界了,那张铁不是喜欢找帮手吗?我倒要看看,他们那帮废物能在我大哥手下过几招!” 话音落地,原本还有所怀疑的帮眾们彻底打消了疑虑,各个神色振奋。 帮主只受了皮外伤,周泰大哥也要回来了! 野狼帮当兴! 他们仿佛看到,那拿票子,玩女人的时代又回来了! “那户人家盯得怎么样?”周岳又开口问向刚进屋的那人。 “错不了,那户人家的侄儿在城防司当差,又是明劲高手,事发之时又恰巧回了家!”那人稟报导。 听著话,周岳冷著脸將茶杯捏碎,顷刻间茶水四溅。 “寧可错杀绝不放过!杀我三弟,必须用他们一家的命来还!”周岳说完,又看向其中一人:“小侯,你也是明劲武夫,明夜你去把他们那一家处理了。” 其中一个高瘦如猴的男人站了起来,面露不解: “老大,那人是秦岩的记名弟子,又在城防司当差。”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现在帮派是这幅局面,为何还要冒著暴露的风险去解决那一家人。 周岳只是淡淡开口: “三弟的仇不能不报,至於秦岩?而今是猛虎帮占据著平安坊,届时我们使些手段,栽赃嫁祸即可。” 那高瘦男子闻言,虽仍觉著有些不妥,但他终究没有反驳,只能当是老大復仇心切。 “属下领命!” 见此,周岳暗自点头。 他面色虽仍旧是方才那副不共戴天的怒火,但他的眼睛却是闪烁著诡异的神采。 屋顶,陆离眉头一皱,只感觉头皮发麻。 他心中的退意已经是到了无可復加的地步。 其实,在听到周岳只受皮外伤的时候他就想走了。 然而当听到还有暗劲高手时,他就想要跑了。 “必须赶紧搬家!”陆离心中警铃大作,只想快点回家。 陆离很庆幸自己的谨慎,若是方才跟著那人身后破门而入,莫说是屋內的两个明劲了,就是这一堆持刀恶徒都能让自己头疼不已。 陆离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跑路,眼角却是突然瞥见方才掀开的那一角瓦片。 此刻,若有似无的药香正逸散到陆离鼻尖。 “不对。” 陆离脚步一顿。 自己在屋顶都能闻到药味,若真只是皮外伤,至於用这么多金疮药吗? 再结合对方玩了一手灯下黑的手段…… 那什么大哥,估计也是假的吧。 陆离又重新贴到瓦片旁。 此刻,交代完一些事情,野狼帮的核心帮眾们也是离去,屋內仅剩周岳一人。 也就在这时,周岳脸色一变,嘴角忽的溢出鲜血。 “娘希匹……” “狗日的张铁,为了除掉我还真是不择手段……” 周岳擦拭嘴角血跡,又拿出一颗药丸塞入嘴中。 他的眼神中满是怒火。 张铁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几个武馆弟子帮忙。 导致现在的野狼帮几乎被猛虎帮打散了,整个帮派都是人心惶惶,再加上自己重伤,让这艘本就漏洞百出的小船更加风雨飘摇。 若是自己不装作没事人,並且不拿出周泰大哥的话,恐怕自己周边不少人立马便会反水,並且割下他的头颅去见新主子! 周岳给自己上著药,全然不知此刻自己头顶正有一双眼睛正盯著自己。 “老狐狸,灯下黑还不够,还一诈再诈是吧。” 屋顶的陆离冷笑,自己竟差点也成了周岳口中的蠢货! 还好,自己的战略腚力比较强。 陆离脑海中思虑著对策,最终消失在黑夜里。 第23章 驱虎吞狼 平安坊,猛虎帮新搬来的宅院。 原本打下地盘对於帮派来说都是大喜的日子,但此刻房內猛虎帮一眾核心成员却是没有半分庆祝的意思。 “安乐坊那边已经派人去了,半点头绪都没有!”其中一名核心成员咬著牙说道。 “我怀疑他们根本不在安乐坊!”又有成员开口。 当今猛虎帮帮主坐在主位,面色无比阴沉。 野狼帮在一天內消失的无影无踪!关键是对面的核心成员大半都还存活,这对於他们来说,就像是扎在肉里的一根刺,保不准哪天就会化脓溃烂! 可他们偏偏找不到对方踪跡。 “咻!” 就在一眾人愁眉不展之际,一道锐器划破空气,猛地扎进门板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敌袭?” 眾人心头警铃大作,待到外面没有声音,才有人推门而出,摘下钉在门板之上的飞刀。 飞刀上掛著一张破布,破布上有字,虽是歪歪扭扭,但眾人还是认清了文字。 张铁接过那破布,只是看了一眼,脸上瞬间迸发出愤怒与狂喜的神色: “妈的,周岳这狗东西竟敢跟老子玩灯下黑!兄弟们抄傢伙,那狗东西就藏在歪脖子树大院!” 对於眼下的情报,他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態度,本身他就对安乐坊有所怀疑,现在有人送上情报,自然要去验证一番。 很快,数十个猛虎帮帮眾持著长刀鱼贯而出,真如一头头疯狗般杀向歪脖子树大院。 陆离注意到,在那人群中,还足足有著四名明劲级別的武夫! “难怪能把野狼帮逼到绝路,也难怪不怕情报有假……” 陆离潜藏在巷子的阴影里,看著消失在视野中的凶徒们,最终换了条道路向著歪脖子树大院疾驰而去。 野狼帮帮主周岳,还有那个明劲武夫必须死! 死要见尸! …… 歪脖子树大院。 外面嘈杂的声音惊动了刚刚睡下的周岳,当他起身查看之际,只看到外面燃起了一团又一团烈焰,略微照亮了那一片天空。 而那大门在此刻也被人一脚踹开! 鱼贯而入的汉子与院內野狼帮帮眾短兵相接,但奈何敌眾我寡,片刻的时间,本就不多的帮眾就如秋日被割的麦子般倒下。 看到这一幕的周岳脑海中不断闪过被烧成焦炭的三弟。 “谁!到底是谁卖了我!”周岳的面孔渐渐变得狰狞。 一旁,那满脸麻子的混混也收起了往日的諂媚,只是带著恐惧开口: “帮主,怎么办!救救我们!” “救?” “你们,也配老子搭上命救!” 周岳赤红著双眼,竟是毫不犹豫地破开后窗,越过后面的围墙,消失在院中一眾帮眾的视野里。 我不能死! 我要活下去,活下去! 就在周岳翻过院墙的那一刻,狭窄的巷子里,竟是走出一道令周岳绝望的身影。 “张铁!”周岳咬著牙,眼神中透著杀气。 “娘希匹……你个狗日的挺能躲……再给老子躲一个看看!” 张铁不多犹豫,拿著刀便是朝著他砍去。 …… 周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突破重围,他宛若被逼到绝境的猛兽般不要命地狂奔。 凭藉对地形的熟悉以及对周遭障碍物的利用,再借著漆黑夜色,他终於是甩开了身后一大堆追兵。 “咳咳……” 周岳嘴里不断咳出鲜血,方才他胸口遭了一道劲力。 但这都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来自於后背。 他的后背又有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被张铁划得老长,像月光下的斜影。 “我不能死啊……” 只要今天能活下去,总有报仇的那天。 周岳紧咬舌尖,换来一分清醒。 渐渐地,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每一步都走得那般艰难。 他感觉很累,很想休息。 突然,前方巷口出现一道黑影,就在周岳刚刚惊醒之际,硕大的拳头已是直扑面门! “噗通” 周岳整个人倒飞出去,就这么砸在地上。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发现这具疲惫的身体再也使不出哪怕半分力气。 “就差一点……”他不甘地开口。 原本,他想著明日小弟们前往灭陆离满门,弄出动静,吸引走猛虎帮大半力量,为自己腾出时间博那一线生机。 但奈何……棋差一招。 挣扎渐渐平息,此时拨云见月,月华洒落在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瞳孔上,他最终没有看清偷袭之人的面容。 陆离警惕地朝著对方下阴猛踢,旋即又拿著刀朝著对方胸口猛刺。 確定周岳身死后,陆离才长长地鬆了口气。 野狼帮丧尽天良,什么高利贷、欺男霸女、草菅人命,这些恶事陆离都可以不管。 但奈何…… “是你们自找的。” 他嘴里吐出这几个字,旋即开始在周岳身上摸索,最终在其腰间摸到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与牛皮簿册。 陆离摸尸完毕,很快便消失在黑夜里。 也就在陆离走后没多久,又是一道人影一路小跑来了这里。 此人並非猛虎帮张铁,而是方才在院中諂媚,並希冀周岳能够力挽狂澜的李麻子! 只是,諂媚的李麻子此刻脸上再无一丝諂媚。 在看到那死不瞑目的周岳后,霎时间,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度复杂。 愤怒,恐惧,甚至於……还有一丝解气。 “老大啊……你为什么要丟下我们……我不想死……” 那李麻子脸色突然变得狰狞,眼神中也流露出狠辣: “该死的周岳,你不仁,就別他娘怪我不义!” “就用你的头,换我一条生路吧!” 旋即,李麻子掏出腰间用来防身的小刀,对著那周岳的脖颈狠狠割去。 …… 不多时,猛虎帮的大部队也顺著血跡赶了过来。 张铁的面色比之夜色都要更加阴沉。 面对重伤的周岳,他和另一人联手竟没將其留下! 到嘴的鸭子飞了,这著实是让他这个帮主太过丟脸! 好在方才照著那狗东西后背来了一刀,估摸著跑不远。 正想著,张铁却是突然发现眼前出现了一道黑影,一眾人神色一震,瞬间警惕起来。 借著火光,张铁看清了那黑影的面容,脸上密密麻麻全是麻子。 李麻子“噗通”一声跪倒在一眾人面前,旋即举起藏在身后的人头。 眾人定睛一看,皆是嚇了一跳! 那死状悽惨,混合著血跡污泥的人头,竟是前段时间不可一世的周岳! “老大,那周岳我已经杀了!” 虽是面对不同的人,但李麻子脸上还是浮现了相同的諂媚。 只见李麻子用膝盖不断地向前行走,一路跪著向前: “若您不弃,小的今后就是您的人了!” 张铁看见这一幕,不知为何,总觉著有些讽刺。 “周岳是你杀的?”他问道。 “对!”李麻子点头如捣蒜。 “东西呢?” “什么?”李麻子一愣。 也就在这时,那两个前去搜身的人也赶了回来: “老大,没找到!” 张铁眼眸微眯,对著李麻子冷笑:“那看来这个义士另有其人了……” 他的面色逐渐变得阴沉,竟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刚走没两步,便是有人凑近询问:“老大,这李麻子……” 张铁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微笑: “老子最恨咬主人的狗,不杀了留著过年?” 第24章 收穫 夜里,暗巷。 陆离一路狂奔,跑到另一个坊市找了条河將身上的血跡清洗,又拿出柑橘將身上的血气掩藏,这才回到包子铺后方属於自己的房间。 回到家的陆离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 今日除去那心腹大患虽没有费他多大力气,但这一路的混淆行踪与狂奔却是让他汗如雨下。 “咳咳……” 燥热的肺叶因吸入过量秋夜冷气,陆离止不住地乾咳。 好在,这一切是值得的。 陆离打开周岳资助的大荷包,下一刻,他看到在月光下闪烁的雪花银,这重量足有二十两之多! 甚至於,陆离在其中还发现了一块不小的金锭。 “少说也有二两了。”陆离掂量了一下,眼神中闪烁精光:“发財了。” 今日这一遭,赚了快四十两银子。 要知道自己掛职一个月也不过才二两银子,今夜这一下快赚到自己两年的俸禄了。 “当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陆离有些激动,但又很惋惜。 因为这种暴富方式终归不长久,而且有著莫大的风险。 还是要做大雍的守法公民才行。 陆离坚定了一番“只想过平静生活,绝不主动招惹人”的理念。 平復了一下心情后,陆离又看向那本牛皮簿册。 那牛皮簿册上有三个字清晰可见——《奔雷腿》。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难怪就一口气了跑得还比猛虎帮的人快。” 陆离回想起方才的景象。 也难怪自己提前蹲点,还废了老大劲才赶在他前面赶到。 短暂的错愕后,陆离心头升起一抹兴奋。 这是一本关於腿法的武学! 武学可太珍稀了! 要知道一门武学,便是一座武馆兴起的基石。 若是这周岳利用这腿法修行至化劲,完全可以上门踢馆,而后在这临安城创立一座属於自己的武馆。 “把这门腿法修成,日后无论是追敌还是跑路,都要方便许多。” 陆离很兴奋。 而且若是能兼修这门腿法,日后未必不能与自己所修的形意拳结合起来,让本就招无定式的杀伐之术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这腿法不能在人前练。”为求谨慎,陆离决定以后在没人的时候修炼。 …… 翌日。 街边嘈杂的声音让陆志远提前开了门。 “怎么回事?” 陆志远问向隔壁张叔。 “起晚了吧陆老弟,那个野狼帮帮主周岳昨晚上被猛虎帮弄死了!” 张叔一脸的畅快: “你是不知道啊,那周岳头都被割下来了,死得那叫一个惨,也算是恶有恶报吧。” “什么?” 陆志远一愣。 虽说在猛虎帮的步步紧逼下,野狼帮败局已定,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他仍旧觉得有些梦幻。 旋即,他又是皱紧了眉头。 而今街坊邻里的畅快,说到底就是周岳那个大恶人压榨得太狠了! 虽说平安坊的天变了,但黑帮哪里有什么好人? 说到底,不过是换了一个土皇帝,今后该怎么压榨,还怎么压榨。 “这世道啊……” 陆志远嘆了口气。 他只想著守好这一亩三分地,把小离和玉儿两个养大成人。 希望这个新来的土皇帝,不会比上一个更恶毒吧。 一旁张叔也在短暂的畅快后有所后怕,和陆志远对视了一眼,都没有什么话想说。 很显然,他们忧虑的事情是同一件。 但这並不妨碍平安坊的人们奔走相告,將这条消息传遍坊市。 “什么?周岳死了?” 陆离皱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嗯。”陆志远在一旁点头:“也不知道这新来的猛虎帮如何……你今后巡逻可得当心……” “我明白了。”陆离乖巧点头,但眼底却是闪烁別样神采。 果然,猛虎帮为了立威,主动帮他把黑锅给背上了。 对於帮派来说,接手敌对帮派领地最快的方式便是这样了。 而对於陆离来说,深藏功与名是最佳选择,至於这猛虎帮上位后会如何,他並没有太过在意,只要不影响到自己家人就好。 “三叔。” 陆离叫住了即將去卖包子的三叔,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递到三叔手上。 陆志远一愣,看著银子忙道: “小离,这钱哪儿来的?” “三叔,我好歹也是明劲武者,在官府掛职,赚这么点钱不应该吗?” 陆离一脸不悦。 见陆离的表情,陆志远这才鬆了口气。 他知道陆离掛职能挣钱,只是他更加知道陆离习武耗费更多。 他也知道,这些巡逻队的人其实也可以在巡逻的地方对百姓徵收保护费。 他既不想陆离掏自己的俸禄耽误修行,也不想陆离欺压其他老百姓,毕竟他就是被欺压的一员。 而今他算是放心了。 “现今我是白鹤武馆秦师的记名弟子,又在官府当差,想来那猛虎帮也不会做什么。”陆离说著说著,话锋一转:“但是,新官上任都有三把火,这猛虎帮刚拿下平安坊,保不准会做些什么示威。” “况且帮派的人多了,难免会有不长眼的。” “最近一段时间便別开铺子了,让婶婶小妹也別出门,等安定下来了再说,也好让我放心。” 陆志远闻言,张了张嘴,终於是点了点头。 他原本还想抓紧时间赚钱来著。 “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能赚钱了,今后一定要带著大家搬到內城去。”陆离站了起来,郑重地开口。 直至此刻,陆志远才猛然间惊醒。 原来十七岁的小离,早已高出自己半个头,就连臂膀也比自己宽厚许多。 “好……好……” 陆志远眼眸好似泛起薄雾,一时间都有些看不真切陆离的脸庞。 內城,那可是老爷们才能住的地方啊。 大哥,你的儿子真爭气…… …… 陆离特意多待了两天,確认猛虎帮只是抢占地盘后才回到城防司巡逻。 当然,几日的休沐,陆离的修行进度也没有停下。 甚至於,他还抽空练习了一下那本《奔雷腿》。 日子也就渐渐平淡起来。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 【命格:天道酬勤】 【六合桩功小成(343/1000)】 【形意拳小成(299/1000)】 【奔雷腿入门(95/500)】 虽说面板的数据在提升,但始终无法让陆离感到满意。 武科,只有四个月的时间了。 照这进度,自己纵是在武科开考前抵达暗劲,也不会取得太好的名次。 “还是去武馆买点补药吧。”陆离下定决心嗑药来加快修行速度。 正好现今自己有钱,这资源应当儘快兑换成实力才对。 这天,打定主意的陆离刚回到白鹤武馆,却是发现武馆內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第25章 亲传 此刻的武馆內可谓是围满了人。 不止是习武的新老弟子围成一圈,就连武馆门槛也是不断有人踏过,甚至於不乏一些富户、商贾。 凭藉著身高优势,陆离能看到在一眾弟子的簇拥下,章悟和秦岩。 陆离心中升起疑惑,但还是叫住了其中一位师兄,问道: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嘴唇抽动,脸上带著说不出的复杂,但更多的,是羡慕。 “章悟暗劲了。” “什么!”陆离瞳孔猛然一缩:“这才两个月的时间,又突破了?” 一时间,就是他也有些失態。 明劲和暗劲只有一字之差,但两者之间的差別却是宛如天堑。 明劲是锻炼全身力量,然后使其集中,一拳可以炸响空气,威力无比惊人,这也就是所谓的“千金难买一声响”。 而暗劲,则是更进一步,需锻炼心力,控制毛孔,使全身筋骨外膜贯通,勃发暗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就是所谓的“贯通任督二脉!” 明劲弟子和暗劲弟子的差距,莫说是在这白鹤武馆,放眼整个临安城也是天差地別。 “是啊,所以今日秦师才会决定收其为亲传弟子……”那人神色依旧复杂。 陆离也沉默了。 他认出了这位师兄,名叫吴赫,据说对方出身於书香门第,只是前些年家里遭了灾,只剩他一人存活。 也不知是哪伙山贼,哪路帮派做出这等惨绝人寰的事情。 后来他为了復仇,拜入白鹤武馆,这一学便是五年。 论起资歷,他比大师兄都晚不了多少,只可惜多年以来,他止步明劲,纵使日夜苦练,却始终摸不到暗劲的门槛。 “章悟,你可愿做我的亲传弟子!” 人群最中心处,秦岩坐於主位,郑重地对著章悟开口。 “弟子愿意!” 章悟重重地行礼。 隨后,四师姐秦玉霜从一旁递过茶杯,章悟接过后郑重地对秦岩敬茶。 再之后,便是章悟朗读拜师帖,秦岩同样念出回徒帖。 最后,章悟敬上束脩六礼,而后三叩九拜。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亲传弟子了。”秦岩喝著茶,一脸欣慰地开口。 章悟同样是红光满面。 眼下,白鹤武馆內一眾弟子神色各异,尤其是那几位暗劲弟子更是说不出的复杂。 那可是亲传弟子啊,没有血缘之情,却比亲儿子还亲的亲传弟子! 將来是要为秦师养老,替其挡拳,接过武馆的人物! 他们都是秦岩的入室弟子,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有继承秦岩衣钵的机会,要知道,秦岩,这位在临安城立足多年的化劲大师傅,可是有太多资源和人脉了。 这些年来,秦岩的几名弟子都在竞爭这一份殊荣。 可最终却是被一个入门不过三月的毛头小子夺了去。 他们又岂会真的不眼红? 但……眼红又能有什么用? 章悟的未来,註定不是他们所能比肩的,或许今日才是他们差距最小的一次。 陆离注意到,段康师兄虽面色依旧平静,但眼眸中却有著说不出的失落。 与此同时,陆离也看到了章悟的姐姐,此刻也在一旁激动地落下泪。 不过是一两个月的时间,章悟的姐姐便已是大变样,记忆中那面色蜡黄,身著粗布麻衣,打满补丁的乡野村姑,而今摇身一变,竟是身著丝绸,样貌虽仍旧是平平无奇,却也没有昔日的蜡黄。 钱果真养人。 她也注意到了陆离。 章悟的姐姐只是望著陆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一味地附和那些达官贵人。 三师姐徐芳站在章悟姐姐一旁。 徐家作为外城的富户,她自然也是带著家族任务前来,早些与天才交好,资助章悟,或是能与之关係更进一步,便是最好。 因此,她便是打算利用同为女人这一身份接近章悟姐姐。 故而她也是注意到了章悟姐姐方才那短暂的错愕。 当即徐芳也看向章悟姐姐方才目光停留的位置。 赫然是陆离。 好半晌,徐芳才想起这么一號人物来。 当即便是冷下脸来。 倒不是所谓的对方“追到一半不追了”,而是因为她知道陆离曾有交好章悟的最佳机会,却没有把握而生气。 若自己有陆离那个条件,今日自己又怎会对这个乡野村姑諂媚? 也就在此刻,人群中有一人开口: “安民药铺献银百两,为秦师傅收徒贺!” 院內一眾弟子心臟狠狠一抽。 上百两雪花银! 纵是明劲弟子掛职,一月也不过二两银子,他们要拼搏数年才能攒下,但今日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便有人为章悟献上百两雪花银! 很快,又有人陆续开口,为秦岩,为章悟献上礼品或银子。 说到底只是和这颗未来之星结个善缘。 弟子们羡慕万分。 所有人都知道,章悟今后的人生將会彻底不一样了。 这等出人头地的场景就发生在自己眼前,在场出身贫苦的弟子又岂会无动於衷。 一旁的吴赫也是面色复杂地开口: “陆师弟,你觉得我还该在这拳馆待下去吗?” 吴赫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他想起了灭门夜的火光,想起了母亲將自己藏於地窖,而后毅然赴死的背影,想起了这五年来宵衣旰食,爬冰臥雪! 下等根骨,潜力已尽。 自己的努力,真的值得吗? 可若是这一切都不值得,那又谈何復仇! “师兄……我懂的大道理不多,但我始终相信……天道酬勤。”陆离不知道是在宽慰师兄,亦或是宽慰自己。 “天道酬勤……”吴赫反覆呢喃著这句话,內心仿若有所触动。 陆离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又回到了梅花桩上练拳。 今日之事,他的心头自然也是唏嘘的,但他並没有因羡慕而失去理智。 因为他相信,世间最大的宝物已在手中。 【命格:天道酬勤】 很快,这场拜师礼结束了,弟子们虽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修炼,但大多都心不在焉。 至於陆离,则是仿若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埋头不停苦练。 他的生活又重归平静,不过是练拳与巡逻交织。 周岳捐献的雪花银也在陆离的兑换下,由养血散一点一点变为熟练度。 这天,陆离又跟著王指挥巡逻,就在他巡逻完毕,准备返回白鹤武馆继续练拳的时候, 一旁,王宏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叫住了他: “小离,你可曾得到过哪家的资助?” 第26章 资助 哦? 陆离脚步一顿,眼眸亮起一抹精光。 难道你也? 陆离知道王指挥在说什么,只是开口: “属下实力低微,歷时数月才侥倖得以叩关,早已不奢求资助。” 所谓的资助,其实是临安城一些富户、大族、商贾会提早出资,帮助他们叩关或是参加武科。 这是很小的投资,但確实能结下善缘。 同样是十两银子,对於一个暗劲武夫来说或许不过是一个月的月奉,但对於拥有潜力,却出身贫苦的明劲武夫来说,却无异於雪中送炭。 富户们通常会广撒网,只要其中有一人真能高中或是突破暗劲便是大赚,况且即便他们真的识人不明,没有一人鱼跃龙门,那也是一份人情存在。 多一个朋友都能多一条路,更何况多一个武夫? 当然,这些富户世家虽广撒网,但不是纯撒幣。 他们只对年轻天才下注,像陆离这种资质平平的,早就断了这份念想。 一旁,王宏闻言沉默片刻,终是开口: “五个月叩关对吗?” “嗯。” 陆离没有否认。 王宏沉默,半晌没有说话。 陆离见此,並没有意外,只是心头微微嘆息。 估计也是被自己的下等根骨给劝退了吧。 人之常情。 “小离,有没有兴趣来我王家兼个半掛?” “每个月十两银子,除此之外还给你一月两斤银玄蛇的肉。”王宏又说道:“不过你得为我王家做事,但你放心,一个月最多一次,而且走鏢会有额外工钱,城防司的巡逻我也会替你安排,你可愿意?” 这些条件算不上有多丰厚,但已是他权限內的极限。 他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了,王宏也知道陆离是一个勤勉的孩子,而且他发现最近一段时间陆离修炼更是拼了命,就连巡逻半道歇息的时间陆离都要去暗巷练拳。 王宏知道,陆离大抵是在为了三个多月后的武科做准备。 他也知道,一个没有资助,仅靠二两月俸的下等根骨,在武科上根本翻不起浪花。 但陆离的勤勉,著实是打动了他。 他王家经营著一家鏢局,虽说在这临安城一眾鏢局里算不上出眾,但资助一下陆离还是不成问题的。 此刻的陆离哪里还不明白,这所谓的兼个半掛,分明就是王指挥想要资助自己。 “老大……你……” “可別嫌少!”王宏轻哼一声,露出恰到好处的高傲:“婆婆妈妈,答不答应给个准信!” “答应!答应!” 陆离连忙开口,挠著脑袋颇有些不好意思:“多谢老大栽培。” 这段时日,得益於周岳捐献的银子,他的武学进度明显提升,但相应的,他的小荷包也在快速地变瘪。 只有出项,没有进项,收支不平衡本就是难以为继。 原本陆离还在担忧什么时候就吃不起养血散、补血丸,没想到,今日王指挥竟是给了他一个好大的惊喜! “行了行了,你好生习武便是,看你在武馆时间比在家长,明日便把东西送到武馆。” 王宏说著摆了摆手,示意陆离可以去武馆了。 “多谢老大!” 陆离將这一份恩情记在心底。 待到陆离走后,一旁另一位巡守也凑了过来。 “叔,你確定要资助他?” 他也是王家的子弟。 这段时间相处他也是发现自己这位族叔对这个陆离欣赏得很,数次亲自带著巡逻也就罢了,联繫班房將陆离巡逻地方改到离家、离武馆近的地方也就罢了,今日竟然还这般资助对方。 要知道,他作为王家本族人,一个月的月钱也不过五两银子罢了。 现在一个外族人,竟然是十两银子! 更重要的是那两斤银玄蛇肉! 银玄蛇是他们王家独有的一种无毒异兽,乃是大补之物,没有锤炼血气的凡人吃了可保两天不饿,即便是明劲武夫吃下,也能在短时间內生出明显的暖意,对武夫壮大血气益处很大。 而且银玄蛇数量不多,生长缓慢,看似一斤很少,但有时一条都不定有一斤。 要说这等丰厚的报酬给一个潜力天才,或者说什么暗劲高手,他也就认了。 但那个陆离不过是下等根骨,歷时五月才叩关。 他又凭什么比自己的待遇都好? 王宏看了眼小侄,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只看到了他的下等根骨,又可曾看到他的勤勉刻苦,谨小慎微?” “段康那孩子跟我举荐过好多次了,请我资助陆离,我想那孩子也不会誆骗於我。” “况且相识一场,也算缘分,若他真不能成,就当我看走眼了吧。” …… 翌日,陆离休沐,便在白鹤武馆练拳。 正练著拳,段康师兄却是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桩下,脸上带笑: “恭喜啊师弟,得到永兴鏢局资助了。” 闻言,陆离也从梅花桩上一跃而下,抱拳道: “若是没有师兄替我美言,恐怕也不会有这场资助。” 段师兄在永兴鏢局掛职,当初又推荐自己去的王指挥手下。 虽然王指挥和段师兄都没有明说,但陆离哪里还不明白这其中必定有师兄的美言? “若你是一滩烂泥,我就是把你吹上天他们也不可能掏一分钱啊。” 段康笑了笑: “说到底,你全靠自己的努力。” 这里的交谈很快被一旁的弟子听到,很快便是在外院引起了轩然大波。 “不是?陆离都能得到资助?” “永兴鏢局想花钱买个教训是吧。” “你们没听说吗?是段师兄帮陆离要的这一份资助,说到底永兴鏢局不是看重陆离,是卖段师兄一个面子啊!” 外院弟子的討论声中,尤其以明劲弟子最为激烈。 很简单,这是资助而不是掛职! 若是掛职,那其实都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明劲弟子想要掛职並不难,只要要求不高可谓人人都能掛职。 但是资助不一样啊! 以往的资助,哪个不是发生在潜力天才的身上?就算是少有的“赌博式资助”,也不会轻易地给下等根骨。 而陆离,五个月才叩关成就明劲。 凭什么! 若说陆离能得到资助,那他们在场每一个明劲都配得上这一份资助! “哼,叫你们平时多去显眼的位置装刻苦你们不听,现在好了,陆师兄捷足先登了。” “本来以为陆师兄多么高风亮节,说到底还不是靠討好段师兄?段师兄也真是,怎么这么容易就被蒙蔽了!” 事实已经发生,不少弟子只能將心中的羡慕化作一道又一道嫉妒的言语,有意无意地说出。 第27章 小会 “陆师弟,恭喜了。” 吴赫走了过来,见了陆离便是微笑地打招呼。 陆离与段康听了半晌意有所指的话,在此刻听到一句祝福,也算是有些意外,但看到是吴赫后,也便不觉奇怪。 或许是有过灭门惨案的缘故,吴赫师兄对於情分二字看得格外的重,无论待谁都是一副很好的態度。 在白鹤武馆中,他是勤奋、乐於助人的標杆。 只可惜,根骨资质不佳,始终无法二次叩关,这也叫许多人为他惋惜。 “吴师兄同喜同喜。”陆离也笑著回应。 很快,在吴赫的邀请下,陆离与之对练。 而段康师兄也被秦玉霜师姐叫走,据说秦师在內院开了个小会。 …… “你们也都知道了,武科只有三个多月就要开始了,我们临安城的武馆集体决定开个切磋小会,以便提升弟子们对武学的理解,为武科做准备。” 內院,秦岩看著五名入室弟子: “知县、县丞以及以往的武举人,甚至內城那几位老爷都有可能蒞临,好好表现。” 话音落地,在场五名弟子皆是神色一震,他们都知道这句话意味著什么。 知县、县丞、武举人、內城老爷,他们是这临安城绝对的主人,如若在小会上能够有所表现,被他们任意一人看重,今后的路將截然不同。 “师门的威名,就靠你们了。” 秦岩扫视一眾入室弟子,最终目光落在章悟身上。 章悟心领神会,连忙躬身: “弟子明白!” 他明白修行天赋是一回事,实战是另一回事,当今自己正缺实战经验。 而且,他对自己很有自信。 现场有那么多大人物到场,正是他崭露头角的契机。 见此,秦岩微微頷首,脸上露出欣慰神色,又道: “当然,这次小会並非只是暗劲弟子的较量,明劲弟子也可参加,若你们有什么人选便报上来,带著他们见见世面也好。” 在这种高规格的比试中,明劲弟子虽说註定无法成为主角,但偶尔有两个人冒头,活跃下气氛,热闹热闹也好。 很快,在秦岩的摆手下,小会算是结束了。 至於带谁参加小会,正是几人现今琢磨的话题。 他们都知道,这次小会其实也是很多弟子的一大机会,毕竟武科太过残酷,录取名额有限,许多明劲巔峰的弟子根本无法获得好名次。 而这次小会上带的人若有幸超常发挥,取得好名次,说不准能被大人物看重。 “我觉得顾文师弟不错,他已是明劲巔峰,形意拳打得也不错,武科虽然没什么机会,但这次小会应当足够,带他去,想来不会丟我们白鹤武馆的脸。” 大师兄梁靖思虑片刻后如实开口。 当然,除却顾文本身的实力外,他们私交不错也是梁靖选他的一大原因。 徐芳也紧跟著开口: “我觉得韩悦师妹也不错,她蛮刻苦的,虽爭不到什么好名次,但是去增加一下实战经验也好。” 徐芳说完,心中忐忑。 毕竟,她说的那个韩悦师妹其实是刚突破明劲不久的弟子。 她之所以报上韩悦师妹的名字,其实也是因为对方是外城一所商会的嫡女,对於她来说,这是一次拉拢对方商会的机会。 徐芳虽也是出身於富户之家,但奈何家中兄弟姊妹不少,若是不结交足够的好友,得到足够的人脉,她在家中的地位也不会太高。 好在她环顾几名师兄弟的表情后,发现大家都没有说什么。 徐芳这才放下心来。 段康本想说什么,但出於情面,终究是把话咽下,转而开口: “我觉得吴赫师弟和陆离师弟不错,他俩在外院都是属於刻苦努力的类型,只可惜这两个性子有些太好了,只顾著练武,除却对练以外的实战不多,让他们出去见见世面,或许有助於他们突破暗劲。” 话音落地,在场有几人的面色都不是很好。 “师弟,你说的这两个我多多少少都知道,前一个吴赫师弟,他似乎已经尝试突破暗劲失败了两次吧,即便让他参加,也未必能有所收穫,若你觉得他老练,这倒也能理解,但那个陆离师弟又是为何?我听说他突破明劲都用了足足五月,眼下距离他突破明劲才多久?怕是还在明劲初期。” 梁靖率先表达不满。 徐芳也紧隨其后: “师兄,我知道你人心善,想给那两个师弟一次机会,可是师兄有没有想过,这不是院內小比,这次比试是城內各大武馆联合的比试,那么多大人物都会到场,这两个去了也不过是徒增笑料而已,哎……此事事关我白鹤武馆顏面,还请师兄以大局为重。” 话音落地,段康眼神冷漠地扫向徐芳。 以大局为重? 他听著怎么有些讽刺? 段康两眼一眯,冷哼出声: “论起天赋,韩悦师妹也比吴赫、陆离好不了多少,况且只是初入明劲,论起实力,未必是两位师弟的对手,怎么?徐师妹所谓的大局还能灵活变动不成?” 他知道,师父本就不指望明劲弟子出什么风头,故而把挑选的机会给他们,让他们用来结交人脉。 他也知道,在场眾人都有带相熟之人前往小会的想法,所以在梁靖师兄、徐芳师妹报上人选时,他也只能默认。 只是不曾想,当自己提出人选之际,他们的反应会这般激烈。 “师兄……我……没有!” 徐芳被段康冰冷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眼神左躲右闪。 此次小会,她本就是抱著结交人脉的想法去的,所以自然不希望小会上会出现如吴赫、陆离这等资质低下的弟子,浪费她的时间。 所以当梁靖师兄率先否决后,她也便跟著表態。 一个是结交梁靖师兄,毕竟梁靖师兄也是出身大户人家,相比段康这个寒门子弟要好上不少。 再一个,则是她的私心。 如若段康师兄提出的人选被否决,她或许便可以继续提出人选,拉拢其他天赋弟子或大户人家。 只是她没想到,段康师兄的反应会这般激烈。 “段师弟。” 梁靖看向段康,声音有些冷: “我们此行代表著师门顏面,不是什么人都能和我们一起的。” “不过师弟你想推举,也行,但我觉得需要考验一二。” “正巧我家中养了一条西域进过来的大型猛犬,若他能徒手胜过我那猛犬,便算他通过考验。” 第28章 拒绝 话音落地,徐芳连忙附和: “我同意梁师兄的提议,没错,若是陆离能够通过考验,我便再无异议!” 段康闻言,只是冷哼。 他的眼神也愈发冰冷。 大雍王朝的富家子弟,喜斗狗,斗蛐蛐儿,他哪里不知道眼下的梁靖就是在暗中羞辱陆离? 即便陆离胜过猛犬,今后也会沦为笑柄。 章悟站在一旁,並不打算参与进来。 如若陆离学著刘正师兄一样討好自己,他不介意替陆离开口要下这个名额。 只是,陆离那平平淡淡,对很多事无所谓的態度,却是让他怎么都无法释怀。 如若你对这一切真的无所谓,为何连一句“章师兄”也不愿意喊?如果你对这一切真的无所谓,为何起早贪黑? 旁人都能收起高傲,低声下气地求自己,而你陆离又是哪里来的自信在我面前高傲! 眼下,章悟的表情有些玩味,又有些期待。 那梁靖师兄提出的斗狗,他还真提起了几分兴趣。 “同门一场,我觉得大家不必爭执,都是为了武馆顏面,吴赫师弟与陆离师弟两人也算勤勉之辈,此次给个机会出去见见世面倒也无妨,况且武馆之间交往频繁,以后的小会选其他人便是,至於大家担心人数太多的问题,那便由我和段师兄各推举吴赫与陆离中的一人便是。” 一道温和的女声忽然打破了此处的沉默。 秦玉霜的突然插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在往日,这位馆主孙女基本不插手武馆內的事情。 “既然师妹都开口了,那便依师妹的意思吧。”梁靖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终归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次秦玉霜突然发话,不仅是有理有据,还各自给了个台阶下,若再纠缠,就真的有些不识趣了。 徐芳脸上闪过一丝失落的神情,但也不再说话。 段康闻言鬆了口气,旋即看向秦玉霜之际,也多了几分柔和:“多谢秦师妹。” “同门一场,分內之事。”秦玉霜也笑著回应。 章悟看见这一幕却是眉头直皱。 不仅是因为秦玉霜破坏了他的一场好戏,更重要的是,他对秦玉霜颇有好感。 顿时,他的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火气。 …… “小比?” 陆离和吴赫刚刚结束对练,便收到了段康邀请两人前往小会的消息。 “没错,这次小会算是一个机会,城內那些个武馆都会参加,与八卦掌、八极拳、通臂拳的传人切磋,多多少少也是一个感悟的机会,对二次叩关也会有所帮助。” 段康笑著说道。 闻言,吴赫神色震动,连忙抱拳行礼: “多谢师兄!师弟一定不给武馆丟脸。” 见吴赫答应,段康也是带著笑意摆了摆手:“同门一场,不足掛齿。” 旋即,段康又是看向还未表態的陆离:“陆师弟你呢?” 陆离思忖了片刻,问道: “以往的小会有过弟子受伤的事情吗?” 段康闻言一愣,隨后点头道: “各大武馆虽有规定点到为止,可是拳脚无眼,每次小会都难免会有人受伤,不过受伤的人倒是不多,而且也都伤的不重,即使受伤也无妨,不过是调理个把月。” 话音落地,陆离瞬间摇头: “多谢师兄好意,我就不参加这个比试了吧。” 他清楚,段康师兄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带自己出去一趟,通过交手来提升自己对境界的感悟。 对师兄而言,自己即便受伤也无妨,毕竟武科名额,本就是只有暗劲弟子才有资格爭夺的。 就算师兄相信自己能够二次叩关、突破暗劲,也绝不认为会是今年。 可他身怀【命格:天道酬勤】,目標本就是在武科开始前突破暗劲。 一旦受伤需要调理个把月,那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段康愣了一下,实在没想到陆离竟然会拒绝,旋即提醒: “实战也是习武的一部分,每日站桩练拳,与同门师兄弟切磋,路数招式大差不差,实在是难以精进,去外面感知不同门派的招式,说不定就能有所感悟。” 吴赫在一旁也是跟著劝说: “师弟,这可是好机会啊!师兄不是说了吗,城里那几位大人物也要来,但凡被看重,那也是飞黄腾达没跑了。” 陆离果断摇头,语气极为诚恳: “两位师兄的好意陆离心领了,但师弟我修为尚浅,资质平庸,侥倖叩关已是不易,与其前往切磋,不如留在武馆夯实基础。” 见此,吴赫与段康便都不再坚持。 陆离继续练拳。 他並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对自己来说,留在武馆练拳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而且,在武馆的切磋里既然会出现很多大人物,那么下方比试的弟子便会为了被看重而分外努力。 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为了出风头,难免会分不清轻重。 更加不能去了。 很快,段康便是回到內院。 看著等待的几人,段康脸上带著些许遗憾: “吴赫师弟同意了,但陆师弟婉拒了,说只想在武馆练拳,夯实基础……” 闻言,几人都有些惊讶。 他们都没想到陆离竟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梁靖忍不住拍掌笑道: “看来这位陆师弟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知道自己拿不出手,不想在小比上输得太难看,给我们,给武馆蒙羞,倒是个聪明人,日后他若是想清楚自己不是习武这块料,我不介意让他来我家做一个护卫头子。” 一旁,徐芳也是鬆了口气。 她对陆离的印象一直不大好,最初对方不过是跟在周淼、汪卫身后,想要巴结自己的泥腿子罢了,若是对方进入武馆这个参加小比的队伍,和自己並肩,那不就相当於让她掉价了? 而今陆离知趣,主动地放弃名额,倒也腾出了一个位置。 徐芳思索著这个交情给谁才能利益最大化。 家境不能差,根骨……至少也要中等才行。 “烂泥扶不上墙……”章悟偏头看了眼一言不发的秦玉霜,嘆息道:“倒是可惜段师兄和秦师姐一番好心了。” 秦玉霜闻言,虽略显失望,却只是摇了摇头: “无妨,这是陆师弟自己的选择,既然陆师弟不愿去,那我们便挑选別的人顶上吧。” 第29章 走鏢 比试小队离开之后,本就不算热闹的白鹤武馆更加冷清了。 陆离则是享受著这为数不多的寧静时间,全身心地投入到六合桩功、形意拳、奔雷腿这三门武学功法上。 三门功法的熟练度也在肉眼可见的不断上升。 【命格:天道酬勤】 【六合桩功小成(694/1000)】 【形意拳小成(618/1000)】 【奔雷腿入门(479/500)】 隨著时间推移,武馆的又来了一批新弟子,一些实在无法叩关或是二次叩关的弟子也都离开了白鹤武馆,各自奔赴自己的前程。 陆离发现自己的心態变得非常平静。 平静到一种非常可怕的地步。 或许正是不断积累的熟练度,让陆离充满希望,绝不会轻易气馁。 大多数人怕的都不是苦和累,而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黑夜。 而陆离能看到,在那黑暗的边缘有一抹黎明正不断爬升…… 只是,平静的日子终归有过去的那一天。 这天,巡逻时王宏找到了他。 永兴鏢局有一趟鏢缺人手,需要陆离去走一趟。 据说离得不远,危险程度不高,並且有暗劲鏢头带队。 陆离觉得,王指挥待自己不薄。 每月十两雪花银还是其次,那两斤银玄蛇肉是真的让陆离觉著效果非凡,比之牛肉都更为强悍,想必也是价值不菲。 因此,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便是答应了下来。 …… 远方的黎明刚刚到来,一股大风便是猛然吹来,捲动著旗杆上的大旗。 一箱又一箱的货物在不断地被搬运上马车,而在一旁,二十多个鏢师聚在一起,身著统一灰色长衣,其上绣著“永兴鏢局”四字。 半数都是明劲好手! 而在一眾鏢师前,有两个中年男人並肩而立。 其中一个正是王宏,另一个,则是王家一位暗劲鏢头。 那位暗劲鏢头有些凶相,不停扫视眾人,而后开口: “在下王奎,是此次走鏢的鏢头。” “在座各位有的是我永兴鏢局的老人,也有的是第一次走鏢,因此我再强调一遍规矩。” 王奎声音又变得洪亮了几分: “第一,新人老人两两一组,互相照应。” “第二,一切行动听从指挥,遇到突发情况不可单独行动。” “第三,走鏢途中不得隨意与路人交谈,不得擅自离队,更不得泄露走鏢信息。” 人群中,陆离默默记下这几点规矩。 规矩多虽说会限制人身自由,但是对於走鏢这种具有风险的事情来说,规矩能够在很大程度上维持相对的稳定。 利大於弊。 很快,陆离便被王宏喊到一旁。 “早就听二哥提起过你,今日一见,陆离小兄弟果然是一表人才。” 王奎带著笑,和方才讲规矩时的严厉截然不同,现今就宛如一个慈祥的长辈一般。 “王叔谬讚了。”陆离抱拳:“这次行程有劳王叔照拂了。” “分內之事。”王奎笑著摆摆手。 一番交谈后,王宏从背后掏出一件软甲。 “这是给你准备的皮甲,防些飞石暗箭能起大用,快些换上吧。” “谢谢头儿!” 陆离接过软甲,摸索了一会儿,很快便脱下鏢局配的灰白长衣。 原本他来时专门带了两块硬木板贴在胸前与身后的,现在有了软甲也用不到了。 当场弃之如敝履。 一旁,看到这一幕的王宏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 他没想到这小子谨慎到了这种地步。 很快,陆离穿戴完毕,此次走鏢的货物也安装完成,王奎便是招呼著眾人启程。 从中,陆离也知道了此次要前往的地点,桐庐城。 刚出城,陆离便是察觉到临安城外有三三两两的流民,越是往桐庐城走,这流民便是越发多了起来。 好在临安城与桐庐城两城相隔不远,倒也没有什么危险,几日时间过去,一路上风平浪静。 偶尔遇到聚集的流民,王奎便会叫停眾人,差人煮上米粥布施。 不过用的都是陈米,中间还混合了米糠、稻壳,除非真正的流民,一般人喝不下去,这也算是在一定程度上杜绝了有人混入其中,浪费救济粮的事情发生。 “王家还挺仁义。” 陆离看到这一幕,略微有些感慨。 这段时间的走鏢,他也是摸清了车队的布局,此行不过十辆马车,其中却单独有一匹用来装粮食,为的就是救济城外游荡的流民。 一旁的鏢师见此情景也是不禁讚嘆: “王家果真仁义,也难怪永兴鏢局虽是较晚成立,却在临安城几家鏢局的竞爭中隱隱佔了上风。” 王奎闻言,只是摇头道: “称不得什么仁义,这不过是家里的陈米,再不吃也不过是发霉、烂掉。” 陆离闻言,忽的想起那日同王指挥一道眺望內城的情景。 相比之下,临安城的老爷们早就完成了土地兼併,家中的財富十辈子也花不完,堆积如山的米仓都发霉了,却也不捨得给那些劳作的佃农多分哪怕一口饭。 “这世道啊……战事不知还有多久结束。”方才那称讚王家仁义的鏢师重重嘆了口气。 闻言,陆离也想起了父母。 南北两朝的战事打得火热,自己的父母也在几年前被徵调前往做工匠事务,至今没有消息。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陆离嘆了口气。 布施很快便结束了,一伙人又踏上了黄泥路。 黄泥路顛簸难行,这也是所谓的舟车劳顿,通常一两个时辰车队便会停下来歇息,修整一段时间,这也是为了让鏢师们能保持最佳状態,用来应对意外的发生。 只是这旁人修整的时间,陆离也没有放过。 每次停下,短暂的调息后陆离便会抓紧练习形意拳。 许多一道並行的鏢师对此感到不解,在他们看来这是十分浪费体力的事情,万一真遇到了什么危险,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也有人觉著陆离是为了作秀,想在王鏢头身前表现一下自己,展示自己的刻苦。 而王奎看向陆离,眼中的欣赏之意却是不加掩饰。 他早已是从王宏那听说陆离刻苦勤勉,巡逻之时的休息时间都不愿放过,而今亲眼见到,滋味却是不同。 他也是有些明白,为何二哥不顾家族反对给下等根骨资助,甚至还划了自己的银玄蛇份额给陆离。 “天道酬勤。”王奎默默点头:“虽说是下等根骨,但也並非没有希望。” “即便真的无法突破,小离这性子,做什么事情也都不会差。” 第30章 比试 这几日,王宏每天都会提前观看天色,查看地图,並確定休息的地点。 有时是在客栈,有时是在废弃的房屋落脚,虽说每次修整和启程的时间都不相同,但一眾人从未赶过夜路。 隨著时间推移,桐庐城越来越近了。 这天,车队停在了王家安置的房区休息,由於即將抵达目的地,王奎也是升起篝火,用来舒缓眾人压抑数日的烦闷心情。 除却必要的守备外,其余的二十来个鏢师皆是聚集在篝火旁,烤著肉串,有说有笑。 陆离坐在篝火旁沉默地烤著肉串,在他身旁有人侃侃而谈,也有人正拿刀削著一些小玩意儿。 就当陆离正准备取下肉串之际,在一旁却是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喝彩。 与此同时,噼噼啪啪的声音也是不断传来。 陆离回头看去,只见另一团篝火旁的鏢师已经分散展开,围绕著篝火站成一圈,而在人群中有两道身影不断地辗转腾挪,拳腿交加,噼噼啪啪的声音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又有热闹看了,走走走。” 陆离身旁那几个吃著肉串侃侃而谈的鏢师打了个招呼后便是前往另一团篝火。 “这是我们每次走鏢都要搞的助兴活动。”王奎在此刻走了过来,笑著开口:“毕竟这一路太过烦闷,长时间没人扛得住,眼下离桐庐城已是不远,相对安全,便在此地搞了。” 陆离闻言也是默默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永兴鏢局的管理还是非常合理的。 毕竟这走鏢规矩严格,不准喝酒,不准赌博,一路上除开閒聊什么也做不了,只有一路的黄泥与顛簸作伴,时间久了难免会压抑甚至抑鬱。 而今有一个舒缓情绪的方式,倒也不错。 “除了助兴,另一个原因就是走鏢的人多,彼此之间互不相识,练练拳增进一下感情也不错,而且大家也能从中分辨各自实力的强弱,以后遇到麻烦心里也都有个底。” 王奎说罢,又对著陆离笑著开口: “陆小兄弟要不要上去试试?” “我先看看吧。”陆离闻言,並没有立马答应,而是选择凝神观看人群中两位鏢师的交手。 左侧的高个鏢师显然是练的掌法,双腿配合双掌不断变换,跟步、撤步、横步不停地躲闪右侧鏢师犀利的拳击。 看上去左侧鏢师在被右侧鏢师打得连连败退。 但陆离却是看出,虽说左侧鏢师从始至终都好似处於下风,却从未被那拳法击中要害。 反而是那右侧鏢师拳法过於激进,数次都將自己的要害给暴露了出来。 这分明就是老叟戏顽童。 最终,这场比试歷时半柱香的时间,左侧鏢师才一掌艰难地取胜。 “承让了。”左侧鏢师谦逊地抱拳。 “胡大哥,你这也让了我太多了。”那右侧鏢师也是有些羞愧地回礼。 围在篝火旁的鏢师们瞬间迸发出喝彩。 “难怪胡大哥能被江家选中,这掌法果真非同凡响!” “胡大哥想来也是距离暗劲差不了太多了,日后可不能忘了咱们这一群走鏢的兄弟们啊!” 鏢师们不停地讚嘆著那高瘦的鏢师。 “八卦掌胡胜,不愧是江家出来的护院,这掌法运用得炉火纯青,日后未必不可能突破暗劲。”王奎眼神中带著讚许,默默点头。 陆离闻言,有些不解地问道: “江家护院有什么特別之处吗?” 王奎闻言,摇头笑道: “陆小兄弟一心扎在习武上,对这些不了解也正常。” “临安城分为內外两城,这点你应该知晓,其中包含张、江、云、魏四大家族,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內城四大老爷了,四大家族底蕴深厚,故而招收的护院最低也是明劲级別,不过明劲只是合格,他们会从中挑选强者,这个胡胜是去年江家护院考核中脱颖而出的人物。” “或许是觉著世家规则太多,亦或是武道之心仍存,故而选择离开,来到我永兴鏢局掛职。” 陆离闻言有些惊讶。 在他以往的生活中,明劲武者便是寻常人不敢得罪的对象,许多帮派,就比如野狼帮、猛虎帮,他们都会將明劲武者奉为座上宾。 没想到,较强的明劲武者才只能在四大世家里混个普通护院噹噹。 不过,倒也合理。 毕竟明劲武者也算不上多么稀有,就比如眼下这一次走鏢,便有十余名明劲武者,而四大家族则是临安城的土皇帝,若是镇不住下面的一眾势力,还怎么坐稳地位? “胡胜应该还没到明劲后期,陆小兄弟要不要上去试试身手?” 王奎眼神中带著鼓舞。 他虽然不相信陆离能够战胜对方,但是对於武者来说,实战至关重要,不仅能增强实战经验,也能加深自己对拳法的感悟,还能知晓自身的缺点並加以改正。 话音落地,周遭几名鏢师听见了,也跟著起鬨。 “陆小兄弟,上去试试吧!” “胡大哥,你可不能欺负陆小兄弟。” “练练拳没啥,这么些天了憋得慌!” 陆离闻言,也是提起了几分兴趣。 他有些跃跃欲试。 他知道,实战至关重要。 就像是模擬考试一般,不断地去试错,才能儘可能地避免在正式考试上出问题。 自己的实战经验確实不足,確实需要与不同的对手交手来提升。 而且…… 【命格:天道酬勤】 【六合桩功小成(734/1000)】 【形意拳小成(647/1000)】 【奔雷腿小成(14/1000)】 而且自己的奔雷腿也已经小成了! 也是时候验证一下自己的实力了。 “好!” 陆离挥臂,答应了下来。 很快,现场爆发了更为激烈的欢呼声。 纷纷为陆离让开一条道路。 陆离顺著道路走上前去,直直停在胡胜两米远的位置,抱拳道: “在下白鹤武馆陆离。” 胡胜闻言若有所思,也是笑著回应: “八卦武馆胡胜,请指教。” 周遭鏢师让开了更远的位置,纷纷议论。 “白鹤武馆?是秦岩的弟子?练的形意拳?” “这下有的看了!” “那小子那么年轻,胡大哥若是不放水应该撑不了几招。” 一眾鏢师的议论並未影响到陆离,陆离只是摆出形意拳起手式,脚底生根,双腿微弯,左腿前探半步,左臂微弯,左手成掌垂直脚尖,右臂则是成拳放於腹前。 第31章 突发(求追读) 胡胜见此,也是收起了几分玩心,认真了起来。 同样是摆出八卦掌起手式,两臂微弯,左右两手成掌置於身前。 八卦掌取法於刀术,单换掌是单刀,双换掌是双刀。 胡胜的步伐一掰一扣,欺身而上。 陆离深吸一口气,就在胡胜逼近的那一剎那,成掌的左手猛然间五指併拢,忽的前刺,仿若长枪般猛地刺向胡胜的天突穴。 “好小子!” 胡胜两眼一眯,侧身躲过,而后左臂宛若灵蛇,猛地缠住陆离的钻拳,猛地一拉,將陆离重心偏移,他身子微弯,两手抓住陆离的同时,左肩猛然上顶,赫然是要给陆离一个过肩摔。 陆离只感觉对方的力量刚猛非凡,却並非是不可战胜。 当即不再被动抵抗,而是两腿点地,猛地跃起,那架势,赫然是要给胡胜来一个反摔! 胡胜皱眉,正欲用自身更为强大的力道强行让陆离从半空坠落,但却是猛地发现,不知何时陆离的手也死死抓住了自己,而且手上传来的力道丝毫不逊於自己。 顿时,胡胜的气定神閒也全然消失不见,心中警铃大作,全然没想到陆离会有这般生猛的力道,只得鬆开陆离。 陆离也趁此机会鬆开胡胜,安稳落地。 但陆离手上的动作並未停止,他跟步打出右手炮拳,势大力沉地猛然击向胡胜。 “好机会!” 胡胜见此,心中一喜。 方才那个练拳的人就是次次想要势大力沉的一击制敌,故而会露出很多破绽。 而他八卦掌最是擅长偏门抢攻,只要侧身躲过,而后单刀直劈脖颈便可制敌! “还是得注意力道,以免伤了陆小兄弟。”他心中思忖。 胡胜当即便是行动起来,侧身躲过,而后单臂化刀砍向陆离脖颈。 但陆离的手比他还快! 陆离左手动了,並指如剑,精准地捕捉到胡胜头颅的位置,在胡胜两眼一寸时猛然间停住。 胡胜的视线被陆离两指占据,他只感觉眼前有一阵微风吹过。 “啪嗒” 围观鏢师里,不知是谁手上的肉串掉在了地上。 半晌都没有人捡起。 因为眼前这一幕,实在是过于震撼人心。 胡胜,胡大哥,败了! 此刻,胡胜已是汗流浹背。 胡胜知道,如果陆离的力道控制得不够好,自己的双眼恐怕真的就废了。 一时间,他都有些后怕,如若眼前之人真的是自己的仇敌,那自己恐怕真的死定了。 “陆小兄弟年纪轻轻,实力却是非同一般。” 他已经反应过来,陆离应当是看到自己方才比试喜欢偏门抢攻,故而卖了个破绽,引自己上鉤! 好在,他也不是什么心境脆弱之辈,短暂平復心神后,他便对著陆离抱拳: “在下,自认不如。” 陆离谦虚道: “方才胡大哥与人交手已经是消耗了力气,故而反应慢了点,这才让我侥倖快了胡大哥那么一丝。” 方才胡胜確实是连战几人,如果是因为力气消耗大半的缘故才没有击败陆离,倒也合理。 毕竟,他们也都看到,两人最后那一攻,其实陆离只比胡胜快了那么一丝而已。 一旁,一眾鏢师这才鬆了口气。 毕竟,胡胜在他们这一群人里已经算是佼佼者,如果说一个新来的毛头小子能够击败他们其中的佼佼者,这叫他们心头如何平衡? 而且,他们之中有的人本来就是抱著看戏的心情才鼓动陆离上去比试的。 原因就在於,他们觉得陆离每逢歇息时间便抓紧时间练拳的做派有些太过。 他们只觉陆离只是个在王奎面前卖好表现的小人,便想让他上去出丑。 只是不曾想,陆离竟然胜过了胡大哥,虽说是在胡大哥体力消耗大半的情况下才贏。 当不得真。 但当下见识了陆离的实力,他们觉得对方纵是不如胡胜,那也比他们中很多人要强。 而且,对方还这么年轻。 当下,许多人都收起了心里的那一份心思。 “陆小兄弟说笑了。” 胡胜笑而不语,旁人怎么想的和他无关,但他作为这次比试的亲歷者,却是比任何人都要知道其中內情。 自己对付的那点人,又能消耗自己多少力气? 但陆离的招式灵活多变,绝不拘泥於招式,远胜旁人。 而且…… 胡胜深深地看了一眼陆离。 方才那个过肩摔与反摔之际,双方有过短暂的角力。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力气绝不在自己之下。 这也是他主动鬆手的原因。 “后生可畏啊……”胡胜感慨道。 一场战罢,陆离便是不再参战,回到另一团篝火,和那个雕刻小玩意儿的鏢师一起吃肉串。 “陆小兄弟瞒的我二哥好苦啊。” 王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眼神中带著止不住的讚嘆。 在来之前,王宏不止一次地告诉他,要好好关照陆离,並且告诉他,陆离只是一个叩关没几个月的新手。 但现在这么一比,好嘛,这哪算什么新手? “王叔过誉了,只是晚辈这几日练拳有所感悟而已。”陆离笑著开口。 王奎满意地点头。 他可不是普通的明劲鏢师,自然不信什么对方体力消耗,什么侥倖之类的话术。 在他看来,比试是结果论。 你贏了自然是你强。 一味地谦逊,只会让人觉得你没有锋芒,不像个武夫。 好在陆离当下的回答,算是让人满意。 陆离和胡胜的比试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大家又回到了方才兴致冲冲的模样,比试也在继续进行。 陆离也珍惜著这难得的放鬆时间,毕竟走鏢太过沉闷。 忽然,陆离眼角察觉到一抹黑影一闪而过。 隨后,一阵疾风呼啸而过。 陆离瞳孔猛然一缩,瞬间变得警觉。 而在另一旁,篝火处的眾人却是沉浸在这难得的愉悦时光,全然未觉。 “啊!” 一声惨叫猛然间响起。 一眾鏢师也瞬间警觉,纷纷拔刀起身,环顾四周。 守在外围的一名鏢师被一团黑影扑倒在地。 他双手疯狂抓挠著地面,指甲抠进泥土,攥紧枯枝草根,只想抓住最后一丝生机。 可一切挣扎都只是徒劳。 那黑影猛地发力,硬生生把那鏢师拽进火光之外的黑夜深处。 黑夜死寂得令人窒息。 唯有渐渐微弱的惨叫,与野兽啃噬骨头的清脆咔嚓声,断断续续传来,听得人毛骨悚然,遍体生寒。 第32章 流民(求追读) “老马!” “那是什么东西!” 后方,鏢师们惊疑不定,与那人相识的鏢师更是浑身发抖,也不知是单纯的害怕,还是后悔没有救下熟人而懊恼。 仗著人多势眾,有胆大之人拿著火把靠近方才那团黑影出现的位置,想要去探查爪印等线索。 可越是往黑暗中走去,地面那血腥味以及不知名猛兽的恶臭腥味便越是浓烈。 “有古怪……” 陆离並未贸然前行,只是眉头一皱,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明劲武者虽仍是肉体凡胎,却也不至於面对野兽时毫无招架之力。 而且那团黑影太过模糊,陆离根本没有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根本就不像是狼、也不像虎,更不像熊,而是一种陆离从未见过的未知野兽。 心中警铃大作,陆离回头看了眼后方的屋子,又看了眼一旁的王奎。 由於奔雷腿小成的缘故,他在犹豫遇到危险之际是否能带动这位鏢头一起跑路。 但是转念一想,似乎也是对方带著自己跑才对。 此刻的王奎也是处於惊恐与愤怒之中。 王奎快步走向事发地点,拿起那腥臊的泥土闻了闻: “是赤目熊羆!你们快进屋!” 他目力和见识比眼下一眾明劲要广得多,自然是留意到了那黑影中两道如火石般的眼睛,刚才泥土中的那股腥臊味只是印证了心中的猜想。 “叔你去哪儿!” 陆离看到王奎非但没有同眾人一起返回屋子,甚至还朝著黑暗中走去。 “赤目熊羆野性很大,占山为王,通常都是独来独往。”王奎回头,眼神中带著复杂:“那人是我带出来的,多多少少也得带回去。” 王奎说罢,便是直挺挺的走入黑暗。 他知道,王奎既然敢去,那就说明王奎的实力绝对在那赤目熊羆之上,绝不是因为所谓的情分、义气冲昏头脑。 所以,陆离没有一丝犹豫,转身便是朝著屋子走去。 此行一道的老鏢师们也是迅速地收集火把,退入屋子,並且还带上了特製的厚木板用来堵住大门与窗口。 他们都知道,那赤目熊羆只是消失,並非没有杀个回马枪的可能。 屋子不大,此刻二十来个人挤在里面,窗口被堵住,又有火把在里面燃烧,氧气快速消耗。 外面又有凶猛的野兽存在,眼下除却老人还能稍微镇定,新人们大多都喘著粗气,神情中充斥恐惧。 而老人们大多都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听著外面的动静。 外面静悄悄的,除却篝火的噼啪声以外,什么都听不到。 “也不知头儿怎么样了。” “鏢头在大半年前就已经暗劲中期了,绝对不会有问题。” 一番交谈后,眾人互相安慰,也算是好受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自外面传来。 屋內眾人皆是神色一震,就连喘著粗气的新人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陆离同样屏息凝神,听了一会儿,他却是突然发现,这不是那赤目熊羆的声音,相反,还有些像人类的交谈? 一些经验老道的鏢师也听出了端倪。 几个老鏢师对视一眼,选择推开一丝门缝。 “嘎吱”一声,门缝被推开一丝,后方拿著厚木板的人严阵以待,死死盯著门缝,若是有异变,他们將毫不犹豫地將厚木板顶上前。 但…… 外面並无赤目熊羆。 相反,有几个衣衫襤褸的人正鬼鬼祟祟地在马车四週游盪。 “妈的,我们躲那赤目熊羆也就罢了,现在一些流民都敢偷到我们头上了!” 其中一个老鏢师冷哼一声,在和四周眾人商討后便是推门而出。 “把东西放下!” 屋內,其余鏢师们也是走了出来。 一出来眾人才发现,这些流民足有三四十人,老老小小混杂在一起,模样极为可怜。 陆离看见这一幕直皱眉头。 山里已经有了类似赤目熊羆那样的异兽,为何这里会有一大堆流民? 更何况,老弱病残也有? “是永兴鏢局的大人吗?”其中一个正偷著货物的流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失声痛哭:“我们是桐庐县的百姓,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行行好分我们些吃的吧!” 话音落地,在他身后的一眾乞丐,无论老弱病残,都仿若受到过训练一般整齐跪下,不停地痛哭,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其中一名老鏢师闻言,眼眸低垂。 人皆有惻隱之心。 但…… “我们用来布施的粥早在昨天便已经分完了。” 那名老鏢师走上前,打开其中一辆空空如也的马车,嘆息道: “如若你们愿意,可以在这里等我们,我们去完桐庐县回来补充完粮米也会进行布施。” 那名乞丐跪著朝老鏢师走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痛哭道: “那大人你行行好,给我们些银钱吧,不然我们真的要饿死了!” 那老鏢师有些无奈,从怀里掏出半吊铜钱: “我们走鏢也不过混口饭吃,银钱实在不多……” 那流民眼睛一亮,瞬间接过半吊铜钱,见诉苦有效,便又是痛哭: “我们这么多人……这点儿哪儿够啊!” 老鏢师闻言皱眉,他倒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恬不知耻的流民,但还是耐著性子道: “我们走鏢真没那么多钱。” “那你们总有钱吧。”那流民又转头看向房子外那一大群鏢师,见一眾鏢师连连摇头,他皱了皱眉,又看向马车: “没钱的话,把马车里的东西分我们一点也可以,不然我们真的要饿死了!” 话音落地,周遭一眾流民也跟著齐声吶喊: “是啊各位大人,把东西分我们点吧!行行好吧!” 那老鏢师闻言,猛然间踢开抱住他的流民。 到现在,他哪里不知这群流民分明就是不怀好意! 眼下,那群流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有人牵著马,有人甚至爬上马车搬运著货物! “怎么办?” 眼下,一眾鏢师面面相覷。 他们有的是新人,有的是老人,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 陆离闻言,也是沉默。 他总觉著这些流民的眼神和方才那赤目熊羆相差无几,皆是泛著贪婪的目光。 哪里是流民,分明就是一群又一群饿狼! “要不杀一两个吧,总不能让他们这么胡作非为吧!”一名鏢师咬著牙道。 若是走鏢的货物出了差错,他们这份差事也会受到影响。 所谓“断人財路,杀人父母”,不少鏢师都动了杀人的念头。 “杀一个倒是简单,但眼下这么多人,我们总不可能全杀完吧?”有一个年轻的鏢师嘆了口气:“可若是他们把消息传出去,岂不是要坏了永兴鏢局仁义的名声?” 话音落地,一眾鏢师再度陷入两难。 仁义二字,是永兴鏢局崛起的关键。 可也正是这一份仁义,让他们在此刻举步维艰。 第33章 杀人 若他们是临安城那些帮派的帮眾,哪里会背负这些道德枷锁? 不过是上去抽刀挥刀罢了。 可是,永兴鏢局终归是做生意的地方,他们也终归是一群有道德底线的人。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继续搬了!” 其中一名鏢师站了出来:“再怎么,也要拖到鏢头回来再说!” 一眾鏢师闻言,皆是默默点头。 他们必须做点什么拖住流民,等到鏢头回来,再让他去处理这个为难的问题。 当即,一眾鏢师便是上前,不断地阻止著流民,从他们手中抢回货物,但没有一人敢拔刀对著流民们。 那个被踢开的流民头子见此眼神一狠。 不过,他也知道对方不敢真的对他们做什么。 只要继续拖时间,拖到他们更多的人手朝这里匯聚过来,再让一堆妇孺挡在前方,他不信打著仁义为旗帜的永兴鏢局敢真的杀了他们。 当即,流民头子环顾四周,挑选了个最年轻,看起来心最软的鏢师,一把扑了过去,痛哭道: “你们钱也不给,粮也不给,不就是想让我们死吗?” “永兴鏢局欺负人,我不活啦!” 他哭得要多伤心有多伤心,连带著后面那一群老弱病残也是跟著痛哭,与此同时,他顺势抬头,想要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到不忍、同情。 届时,便可以继续索要银钱。 只是,当他抬头看到那张脸的时候,看到的唯有冷漠而已。 “哦,那你去死吧。” 陆离把话说完,抽出腰间佩戴的短刀,一把便是扎进流民头子的胸口。 不过剎那,那流民头子便是倒地不起,浑身抽搐。 在场眾人皆是惊诧万分。 无论是流民,还是此次走鏢的鏢师,就连老鏢师们也都是震惊的看向陆离。 他们全然没有想到,陆离竟然真的敢杀人。 “这么看著我作甚?”陆离一脸的无所谓:“你们都看到了,是他自己说的不想活,我这也算帮他吧?” “他还得谢谢我呢。” 见到陆离这无所谓的態度,鏢师里有人眉头一皱。 如若真的引起了眾怒,后面的局势如何收场?这批人真的全杀了不成? 如果真的全杀了,那永兴鏢局的名声便毁了!届时他们也会受到影响。 “陆小兄弟,咱们不是说好了拖住吗?”其中一位鏢师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话音落地,流民中有一个青年眼睛滴溜溜一转,马上站出来厉声斥责: “这位大人,我们不过是为了乞討,你为何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行凶?” “都说永兴鏢局以仁义闻名,我们才过来乞討,一没偷,二没抢!没想到,我那苦命的叔叔竟然被一刀捅死了……” 说著,那青年便是走了过来,抱著那所谓的“叔叔”痛哭了起来。 这下,不少流民都变得激愤起来。 “天理何在,天理何在!” “你这刽子手,还不如把我也杀了去,也好让我给这苦命的叔叔黄泉送行……” 闻言,陆离挑眉: “哦?” 下一刻,刀光一闪,又一具尸体横在陆离身前。 “哥!” 人群中有一名少年冲了过来,脸上流淌著热泪。 他还记得刚才哥哥同他说,等他一会儿,马上就可以吃饱饭。 只是不曾想,这一下竟是天人永隔! “杀人犯,刽子手!”那少年双目充斥著仇恨,猛地衝上前推搡著陆离,想要討个公道! 只是不曾想,他这一推,竟是將陆离推得倒飞出去。 陆离惨叫一声,最终撞在一颗石头上,旋即脑袋一歪,昏迷不醒! “难道……难道我是天生神力?” 那少年难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双手,虽说有些疑惑,但是大仇得报,他也是高兴地大笑起来。 看著远方昏迷不醒的陆离,少年忽的自信起来: “要么把东西留下,要么把命留下!” 少年站在最前方,一时风头无两。 可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就在人群后方,已经有人开始悄悄撤离。 他们已是看出那年轻鏢师拙劣的演技。 先前他们占据大义,所以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可现在,他们一方竟敢打永兴鏢局的人,而且还將对方“打昏”了过去,无论对方演技真不真都不重要了。 对方如今师出有名。 攻守易形了。 很快,永兴鏢局这边也有人反应了过来。 胡胜与陆离交手过,最是清楚他的厉害,当下飞奔向陆离,旋即放声痛哭: “弟弟啊!” “我弟弟到底做错了什么!不过是替东家尽心尽力地做事,竟是引来此等杀身之祸!” “你们这些人偷盗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行凶!” “杀人犯!刽子手!” “天理何在,天理何在!” 很快,此次走鏢的二十来个鏢师也都回过神来,面色不善地看向流民们。 二十来个鏢师的注目,一时间那个“天生神力”的少年也是面色一变,但还是强装著镇定: “不用怕,我们人多……” 可他回头,身后的人已是跑了个七七八八,就连那些老弱病残也都尽力的逃离。 少年这才如梦初醒,但此刻胡胜已经逼至近前。 乖乖……这人咋嫩高…… 胡胜本就是虎背熊腰的汉子,而今居高临下,面露凶光的看向少年。 那少年看得心怦怦直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我刚才根本没用力啊!好汉,饶了我!” 谁料,那胡胜欺身上前,怒目而视: “饶你命容易,还我弟弟命来!” 说罢,他一肘便將那少年击飞,少年飞出数十米后才摔倒在地,生死不知。 而眼下,一眾鏢师也都帮忙將那些还未散开的流民打趴下。 至於其他流民,早就作鸟兽散,跑没影了。 直至大家重新把货物搬上马车,陆离这才睁开双眼。 躺这一会儿,还免了搬运货物的功夫,倒也不错。 陆离心中这般想著。 “轰!” 就在这时,山林中传出一道爆炸声。 一眾人再度警惕,拔出刀来环顾四周。 过了一会儿,草丛突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眾人將刀对准草丛,只要有什么东西窜出来,他们立马將之扎成刺蝟! “头儿?” 鏢师们一愣。 不曾想,王奎竟是从那草丛里走了出来。 此刻的王奎状態不是很好,一身灰色长衣已是破破烂烂,透过伤口隱约可见白骨。 看到眾人关切的目光,王奎轻咳一声: “那畜生状態比我差多了,还吃了我一颗火磷子,只可惜我还是慢了一步。” “只是可惜那个兄弟了,我只找到了他的一只布鞋……” 大家闻言都变得沉默下来。 不久前还一起走鏢的鏢师,而今却连尸首都找不到,只剩一只染血的布鞋。 此时,王奎眼角的余光正巧瞥见了地上几具尸体,以及一堆哀嚎、打滚的流民。 他眉头一皱,声音也冷了几分: “这是怎么回事!” 第34章 返程 作为永兴鏢局的三把手,他比太多人都知道名声对於一个鏢局的作用了。 正是仁义之名远扬,他永兴鏢局才会后来居上,隱隱有临安城第一鏢局的架势。 眼下这情况,如若没有一个合適的理由,便会对永兴鏢局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名声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头儿,这次事情是这样的……” 胡胜一步上前,將这件事情讲了出来。 王奎闻言,面色舒缓了不少,但仍旧在发问: “谁杀的人?” 胡胜还想解释几句,却不曾想,陆离站了出来: “头儿,是我杀的。” “为什么要杀人?” “因为这批人心思不纯,如若他们要钱,方才我们也给了钱,可他们得寸进尺,而且行事非常统一,我觉得他们不是单纯的流民……”陆离说话间顿了顿: “而且面对我们这么多人,他们都不怕,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流民了,必须出重拳!” “况且大家也都看到对方敢对我出手,即便事情闹大,也不会对永兴鏢局產生什么影响。” 陆离有理有据地开口。 一旁胡胜也是连连点头,他是真觉得陆离这个小兄弟有勇有谋,如若没有他方才那么一出,恐怕就连王鏢头回来都不好解决这件事。 因此,他並不希望陆离受到责罚。 “出重拳?” 王奎闻言,若有所思,旋即走到那几具流民尸体面前,看著还未断气的流民,冷笑道: “出刀还只捅右胸?这就是你说的重拳?” 说罢,王奎猛地一脚踏向那流民头子胸脯,將其胸膛都踩凹陷下去: “小离,你的刀不够快,更不够狠!” “下次直接捅心臟,割喉咙,而且你们杀的太少,不足以震慑人心!” 话音落地,胡胜一愣,连带著后方不少鏢师都是有些错愕。 永兴鏢局不是以仁义之名闻名吗? 怎么王鏢头这一番话,杀心比他们这么多人加起来都重? “乱世当用重典!”王奎目光平静的扫视眾人:“我永兴鏢局爱惜名声,却也不是能任人蹬鼻子上脸的懦夫!” 王奎知道,在这乱世若只有善良,便只有被人蚕食这一条路。 此时亮剑,也能震慑一下宵小! “下次遇到这种事,不用匯报,杀就完事!” 说完,王奎又看向陆离: “我二哥说的不错,你果真是一把好手,这次走鏢回了定然嘉奖於你!” “至於其他参与的,也都有赏!” 话音落地,人群中又是爆发出一声喝彩! 胡胜拍了拍陆离的胸脯,点头示意。陆离同样笑著回应。 有人欢喜便有人愁,鏢师里自然有一群人笑不出来。 他们是极端保守派,坚定地认为永兴鏢局的名声重要,当时也只是守护著货物,至於痛打流民啥的,他们则是全然没有插手,因为他们担心王鏢头回来追究责任。 原本,他们中有些觉得陆离矫揉造作的人,还在等著看陆离的笑话。 但不曾想,王鏢头竟是这样的態度! 早知如此,自己当时再怎么也得上去揣那流民两脚,至少也能得到赏赐。 只可惜,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有重新选一次的机会。 …… 时间飞逝,黎明到来。 昨日的事发生后,车队便是加快了速度,赶在当天晌午走到桐庐城地界。 远远地,城郭的轮廓出现在眾人眼前,与此同时,流民的身影也不断增多。 “看来桐庐城的环境比咱临安城还差啊……”陆离看著一大群流民游荡在城池边缘,一时间也有些伤感。 虽说昨夜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他也不会以偏概全,认为流民都是可恶的人。 许多人都是被世道逼的。 帮派、官府、权贵…… 任意一个都能轻易地压死老百姓。 很快,永兴鏢局的车队便是进了桐庐城。 很快,交货的地方便到了,王奎带著一批人卸著货物,与那掌柜交谈。 陆离则是趁著空余时间打量著这座城池。 百姓们面黄肌瘦,许多衣衫襤褸的流民双目无神,嘴里喃喃著什么,有几家房门前还贴著驱鬼符。 城墙看起来也有些老旧,非要说有什么相同……那便是內城看起来和外城是两个世界。 不多时,王奎已是谈完生意。 “大家先修整一晚上,明日中午再带著货物回临安城。” 王奎这里说的货物並非是从临安城运来的货物,而是桐庐县的东西运到临安城去。 毕竟同样一个来回,两边送货还能多一倍收益,何乐而不为。 当天,陆离在安排的客栈打了一天的拳。 第二天一早,装载完货物,车队便是再度启程返回临安城。 眾人没有兴致再进行比武,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 回去的路上没有再遇到什么危险,偶然遇到三三两两的流民,车队也没有停留,经过险些被流民抢夺的事后,那辆用来装载救济粮的马车也被装上了货物。 返程所用时间比去时少花了两天。 等到眾人重新进入到临安城,他们心头那股压抑的心情这才舒缓不少。 “诸位此行辛苦了。” 回到鏢局,王奎便是差人核实途中个人的工钱,並且根据那晚的表现进行嘉奖。 “张羽,一两银子。” “关备,一两银子。” “……” 王奎在上方念著名字,下方被叫到名字的人皆是神色振奋。 寻常走鏢可没有这么丰厚的嘉奖。 要知道,鏢师的俸禄由掛职的俸禄以及走鏢的嘉奖构成,寻常走鏢也不过是几钱银子罢了,而这一次却是翻了个倍。 他们知道,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路途有人意外身死,所以需要多发俸禄“冲喜”。 但最根本的原因,一定是那日他们跟著教训流民。 “胡胜,二两银子。” 胡胜闻言,脸上也是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他知道,这一次走鏢奖赏能如此丰厚,大抵是因为自己那一肘。 不少人皆是满眼羡慕的看著胡胜。 胡胜不过是用了一肘罢了,就得了二两银子,这钱也来得太容易了点吧! 与此同时他们也很想知道,陆离能得到怎样的嘉奖。 “陆离,既保全了押送的货物,又保全了我永兴鏢局的声誉,嘉奖五两银子,一枚补血丸!” 在场眾人皆是神色一震。 他们这些掛职鏢师,一个月也不过二两银子,而陆离这一下却是得了他们两个半月的月俸。 而且还额外带了一颗补血丸。 闻言,陆离脸上也带著笑意,抱拳道: “多谢鏢头!” 武道一途的药补,在临安城多以服用“养血散”和“补血丸”的方式呈现。 养血散一两银子一副,而补血丸则是三两银子一枚,最为关键的是,补血丸“限购”,每月產量不多,一经出世,基本都被各大武馆以及內城的老爷们收购。 陆离一个月也只能在武馆那买上一枚,大多时候都是服用养血散。 王奎摆了摆手,继续开口: “对於不幸遇难的贺鏢师,我们永兴鏢局决定,拿出二十两银子发给他的亲人。” 第35章 消息 从永兴鏢局回来后,陆离抽空去了趟家里,发现三叔他们一切安好,猛虎帮也没有什么动静后,他便是回到了白鹤武馆。 武馆的人又换了一批,生面孔越来越多,熟面孔越来越少。 直至此刻,陆离才发现自己已经入馆九个月了。 在这个“三个月定生死”的武馆,他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人了。 陆离深吸一口气,开始站桩。 这么一站,他便是对外面时间的流逝浑然不觉。 直至吴赫师兄走了过来,带著笑意邀请陆离练拳。 很快,演武场便是传出了噼噼啪啪的声响。 “陆师弟,你这拳法越发熟练了啊!”一场战罢,吴赫擦拭著脸上的汗水,笑著开口:“上次咱们对练,你的劲力还略显生疏,这才一个月没到,变化咋这么快?” 陆离笑著摇头: “哪有吴师兄厉害,看这样子,师兄你真的在那次比试上有所收穫。” 吴赫闻言,便是来了兴致,与陆离好好说道了一下这次比试发生的事情。 比如说章悟初入暗劲,却在那武馆的比试中接连战胜三位暗劲弟子,秦师更是直言章悟未来的成就绝不在他之下。 不只是许多女弟子对其倾心,就连內城的老爷们也都动了招婿的心思。 还有段康师兄,胜过了通臂武馆去年武科第四十七名的武秀才,许多人断言今年武科,白鹤武馆將一门双秀才。 除此之外,吴赫师兄还带来了较为残酷的消息。 梁靖师兄推举的顾文,以及徐芳师姐推荐的吴悦,两人在台上被另外两个想出风头的弟子打成重伤。 吴赫说到这里,也不禁为陆离的选择而感到庆幸。 虽说是採取明劲对明劲,暗劲对暗劲的方式,可同境之间已有强弱。 他自己倒无所谓,明劲后期即將步入巔峰,遇到谁都有一战之力。 可是陆离师弟不同,他初入明劲不久,若是给他分了个想在一眾大人物面前出风头的明劲巔峰对手…… 顾文师弟、吴悦师妹的教训可就在眼前。 然而,吴赫完全想多了。 陆离若真的去了,也真的被分到一个想在一眾大人物面前出风头的明劲巔峰弟子做对手。 陆离会立刻停止比试,绝对不会犹豫哪怕一分一秒。 越级挑战? 陆离只能接受自己是被越级的那一个。 就这样,两人一边歇息,一边閒聊,聊著聊著,吴赫突然话锋一转,眼神中充满了坚毅,语气也沉重了几分: “武科只有两个月了,陆师弟,我得为自己拼一把。” 陆离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瞳孔猛然一缩,连忙问道: “师兄你难道……” “没错!”吴赫点头:“我的血气快积满了。”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我叩关,虽然即便成功叩关达到暗劲,也不一定能够取得武秀才功名,可我总得试上一试!” “家仇族恨……” 说到这里,吴赫双拳紧握,青筋暴起,就连身子都在忍不住的发抖。 陆离將一切尽收眼底,抱拳郑重道: “师弟在此预祝师兄马到成功,到时一定请师兄喝酒。” 吴赫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也是郑重的抱拳回礼: “多谢师弟,不过应该是我请才对。” 很快,吴赫便是自行练功去了。 而在原地,陆离看著吴师兄苦练的背影,喃喃自语: “两个月的时间,我也得试试。” 他对突破暗劲的渴望並不逊於吴赫。 【命格:天道酬勤】 【六合桩功小成(774/1000)】 【形意拳小成(671/1000)】 【奔雷腿小成(51/1000)】 快了,快了! 陆离自信,用不了两个月的时间便能突破暗劲! 看著眼前的面板,陆离服下刚发的那枚补血丸,很快便又是继续练拳。 …… 时间一晃,又是几天时间过去。 这天,陆离又重新回到城防司,开始巡逻之事。 毕竟此前有半月时间没有参与巡逻,时间久了难免会有一些流言蜚语,他也不想让王指挥难做,故而在收到消息后便是来到城防司报到。 这次,又是王指挥带著陆离巡逻。 走到半道上,王指挥支走另外的巡逻人,悄悄对著陆离说道: “还记得你上次走鏢时路上遇到的流民吗?” “怎么了头儿?” 陆离自然记得,那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根本就不像是流民。 “那次你们回来以后,我们便差人著手去调查这件事,后面才知晓,別的鏢局也经歷过类似的情况,只是他们心狠,没把这事当回事,最开始我们也以为他们只是有组织的乞討,但没想到那些个遭遇流民的鏢局,竟同时遭遇过赤目熊羆!” 王宏说著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流民,赤目熊羆! 陆离瞳孔猛然一缩,他回想起当日便觉著诡异的地点。 为何在山林,还是半夜的情况下会有一大堆流民仿佛约定好一般聚集?他们就全然不怕山里的赤目熊羆? 而且,山间野兽都有著一定智商,更何况,赤目熊羆实力近似暗劲武者,为何放著普通人不吃,反而冒著风险袭击他们有一堆武者的队伍? 这其中本就疑点重重。 但现在听到別的鏢局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那么许多事就能串联起来了。 赤目熊羆引开鏢师,或是赶走鏢师,而后流民趁此机会偷盗。 “是那群流民驱使的赤目熊羆?”陆离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他只觉得匪夷所思。 这怎么可能? 陆离与之交手过,知晓那就是一群彻彻底底的普通人,哪里会有著那般神异的手段。 “我们也不信。”王宏一声嘆息,而后继续开口:“所以我们又派人去拷问了那些流民,並且差人前往桐庐城打探消息,发现了一个神秘的组织。” “什么组织?” “轮迴教!”王宏面色凝重地开口:“最近瘟疫频发,最开始那轮迴教的人只是治病,但后来他们趁机宣传教义,聚集了很多流民,传他们邪术,並且指使他们四处掠夺,供奉轮迴教主……” “那赤目熊羆,据说就是轮迴教的一名舵主驱使的,所以那些流民才会这般大胆。” 陆离闻言,有些沉默。 乱世將至,大厦將倾,他並不怀疑有人活不下去了会振臂高呼,成为点燃乾柴的火星。 只是不成想,会是以教派的方式。 “这个教会具体是谁成立的,在哪儿成立的,这些消息我们还未查清,但可以確定的是,轮迴教在桐庐城已经兴起……” “原本我以为一时半会影响不到我们……” 王宏说著说著,忽然凑近,用更低的声音开口: “但就在今天,我看到了轮迴教的人。” 第36章 回家 “什么?” 陆离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的表情。 这才几天的时间,怎会蔓延得如此之快? “是真的!”王宏面色严肃:“就在城门口,有人大喊著轮迴,来世,然后持刀杀死了一名守卫!” “这件事已经被上头压下来了,但我总觉著可能要出大事。” “小离,这段时间我就不安排你走鏢了,至於巡逻的事……” 王宏压低了几分声音: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但还是要提醒你两句,別去城门口晃悠,就在中间几个坊市晃悠两圈就行了,有我在,没人蛋疼地挑你刺……” “还有,这个月起,我每个月多给你一枚补血丸、一斤银玄蛇肉……” 闻言,陆离心中流过一丝暖流。 “头儿你……” 一时间,他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来到这个世上,看到的最多的便是陆家人那一幅幅恶臭嘴脸。 只有三叔一家对他好,但那也是因为有著亲情与恩情的影响。 唯有眼前这个王指挥,非亲非故,却是待他不薄,宛若家中长辈。 这样也给,那样也给…… 头儿,你给的实在太多了! 再这样下去,这一份恩情可就真的还不完了…… “你小子,平日里看著不像是婆婆妈妈的人啊!”王宏轻哼一声:“你要不好意思要,我大可给別人。” “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再说了,这又不是白给你,以后你要真的有所成就,就给我永兴鏢局好好办事!” 闻言,陆离也不再犹豫了,重重地给王宏行了个礼: “谢谢头儿,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见此,王宏这才略微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行了,看你一天把练拳看得比命重要,正巧我最近腿比较痒,你剩下的路我替你巡了,你快滚去练拳吧!” 王宏很快便是赶走了陆离。 望著陆离远去的背影,王宏一时间有些悵然若失。 加大对陆离的投资,这並非是觉著陆离“关係好”、“顺眼”而为之。 他做鏢局的,终归是商人,权衡过利弊。 那次走鏢回来,他三弟便是跟他说了陆离在走鏢路上的表现,沉稳、坚韧、杀伐果断,並且助力车队破局。 而且据王奎说,陆离竟能胜过早已步入明劲的胡胜。 能让他三弟都讚不绝口,他这才决定加大对陆离的资助。 当然,除此之外,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王宏自认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调查过陆离的家庭,看到过陆离的刻苦,自是知晓而今陆离的心性难能可贵。 而且,陆离和他那儿子年岁相仿,两者的命运、態度却截然不同。 非要说有什么问题,让他们对陆离的资助有过犹豫,大抵就是对方根骨实在太差了,真的没什么潜力可挖。 “左右不过是一点银子的事,隨他去吧。”王宏想通了。 …… 又是几天过去,这天陆离巡逻完毕,照例往三叔包子铺看看,顺便混两口包子吃。 见陆离回家,老两口满心欢喜地给陆离上菜,一旁小妹陆玉儿也贴心地为陆离擦拭脸颊上的汗珠。 她年纪虽不大,却也知晓自打哥哥习武以来,他们家的日子便是一天比一天好过了。 欺负他们家的混混全都不见了,而且那些吃白食的人也都乖乖的把钱交了回来,甚至於街边那些欺负人的帮派成员也不敢往他们这儿靠。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哥哥的功劳。 因此,她为陆离擦汗格外认真卖力。 与此同时,还不停地端详著陆离。 稜角分明的面孔,笔挺的鼻樑,浓眉大眼,目光如炬,还有那硕大的…… “妹子,你这帕子咋这么香?” 陆离突然问道。 “啊?”陆玉儿一愣,很快便是俏脸一红。 她差点就听岔了。 陆离越闻,这味道便越是浓郁。 像是什么胭脂水粉混合的味道。 这不像是妹子和婶婶的风格啊。 陆离看向那张手巾,不仅是香,而且还挺新,材质还不一般。 “这帕子找人做的?”陆离最初也没有多想,毕竟女人爱美,小女人也是女人嘛,以前是没这个条件,现在家庭条件好了,买点胭脂水粉也无妨。 他习武除却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以外,本身就有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想法。 “不是。”陆玉儿摇头:“这是我做女工那张家阿姐送的,她说看我好看这才给我……” 陆玉儿说这话时,还有些小小的得意。 “还没用过?”陆离问道。 “没……”陆玉儿回道。 陆离点头,一边吃著麵条包子,一边含糊不清道: “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收,若是有人送吃的,你先收著,等那人不见了再扔了,以后帕子这种东西,还是煮一煮再用,小心驶得万年船。” “知道了。”陆玉儿点著头。 很快,陆离便是吃完了包子麵条,和三叔他们打了个招呼后,便是朝著白鹤武馆的方向走去。 他回来只是为了照看一下家里人,回去还有拳要练。 就在陆离走后没多久,在街道暗巷,有两个女人对视一眼。 她们周身散发著不知名胭脂水粉的气息。 很快两人便是一前一后的走向包子铺后门。 其中一人轻轻叩响门扉,不多时,一个娇俏可爱的少女便是开门。 “玉儿妹子,这才多久没见,又变得水灵了。”其中一中年妇女露出和善的笑容,打趣道:“日后不知道有多少郎君想踏破你们家门槛来提亲。” 话音落地,陆玉儿脸上本就还未散去的红霞更是增添了不少。 “张姐,你就別打趣我了,我没想著嫁人!” 此人便是她做女工之时送她帕子的张姐。 陆玉儿的回答引来了那女人的笑声,似乎是觉著被打趣无可奈何,她跺了跺脚: “哎呀!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不打趣你个小妮子了。”张姐捂嘴笑道:“我们这次来啊,是跟你谈正事的!” “那你说吧。”陆玉儿点头。 那张姐神神秘秘道: “玉儿妹子,不知你可知前世今生一说?” 前世今生? 那不是江湖话本里的东西吗? 陆玉儿摇摇头,却也是来了兴趣。 张姐侧身,为身后那戴著面纱的老嫗让开位置,隆重介绍道: “这位,便是轮迴教的高人,她可勘破轮迴,前世、今生、来世。” 张姐又为那轮迴教的高人介绍起陆玉儿: “大人,这就是我之前说的陆玉儿。” 那戴著面纱的老嫗上前打量了一番陆玉儿,而后眼中却是涌现出热泪。 陆玉儿一个小女孩哪里见过这般场景,当即便是有些心慌。 “大师,你这是干嘛呀!別这样……” 那老嫗眼中热泪仍如大坝决堤,却是开口说话了: “我看到了你的前世、今生、来世……我算出了你的命……你可知……” 可是她话还未说完,一团高大的阴影便是瞬间將几人罩住。 那影子堵在门口,就像是一堵高耸的城墙,极具压迫感,也极具安全感。 “大师啊……你神通广大,你能算算你今天会死吗?” 第37章 算命 话音落地,张姐和戴面纱的老嫗齐齐回头,顿时呆愣在了原地。 陆玉儿也在此刻抬头看去。 只见陆离正站在门口,面露凶光。 此刻的陆离足有一米九之多,长期习武,他的身材本就不凡,而今满眼凶光,更是多了几分“野兽”的意味。 “说啊,你怎么不说话了?” “是问题过於难回答了吗?” 陆离脸上的凶光更加肆意张狂,恶狠狠地开口: “那你算算你今天会被打吗?” 说完,陆离举起了沙包大的拳头,將之对准老嫗,有些蠢蠢欲动。 那戴面纱的老嫗身体一颤,没有回答。 一旁,张姐却是坐不住了,如泼妇一般怒吼: “你怎能这样对待大师……太过分了!” “把拳头放下!” 闻言,陆离冷笑一声,果真放下了拳头。 但,他抬起了另一只离张姐近的拳头,再度显露凶相: “好,那就由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啊?” 那张姐一愣,面容瞬间苦了下去。 她只是开口声援一下罢了,哪曾想陆离会这般行事。 “会,还是不会!” 陆离见张姐眼神躲躲闪闪,进一步逼问。 “不会!” 张姐怒吼道。 话音落地,陆离抬手一巴掌把她扇飞,让其重重地摔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来。 陆离做完这一切,却仿若没事人一般,抬起另一只手,逼近那戴面纱的老嫗: “现在,到你了。” “年轻人,你这样做会招来杀身之祸!” 那老嫗强装镇定,神態自若地开口:“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轮迴路上你仍將得到宽恕……” 陆离闻言,只是冷笑,拳头更贴近了老嫗几分: “我不信什么教派……” “我只相信自己的拳头。” “老子的耐心不多,大师,快点猜你今天会不会被打!” 那老嫗看著如猛兽一般的陆离,心中也是无比慌张,她知道再不开口,恐怕这位爷就真的不高兴了。 “会!” 那老嫗咬著牙嘶吼。 “准!” 陆离重重点头,一巴掌又把老嫗扇飞到另一侧墙壁。 “不愧是大师,算得就是准!”陆离拍著手掌,嘖嘖称奇。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半昏迷的两人回过劲来,这才淡淡开口: “趁我没改变主意,滚。” 话音落地,张姐和戴面纱的老嫗才如蒙大赦,她们擦拭著嘴角溢出的鲜血,忙不迭地离去。 她们知道这陆家有人习武,不好下手,故而一直在等候,等陆离离开再来“传教”。 原本是看陆志远铺子生意红火,而且侄子又在武馆有所成就,一家人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她们便想著从这家人手中捞取点钱財。 所以她们故意挑选年纪最小、涉世未深的陆玉儿。 本来今日若是顺利,陆玉儿大概会被她们拉入轮迴教。 只是没曾想,陆离竟是杀了个回马枪。 那老嫗走至巷口,突然回头目光恶狠狠的看了陆离一眼,似乎是想要记住陆离的相貌。 陆离也感应到了这股“恶意的目光”,旋即两眼一眯。 “妹子,这些人不是好人,以后遇到她们你就大喊救命。” 陆离语重心长地说道:“记住了么?” “知道了哥哥。” 陆玉儿低著头,像是犯了错的小孩,不停地捏著衣角。 到现在,她才反应了过来。 如果那轮迴教真的是什么好的教派,怎么可能只敢从后门偷偷过来,还生怕惊扰自家爹娘,只敢轻声细语。 分明就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陆离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又回过头来说道:“妹子,以后別去做女工了。” “但是爹娘他们问起来……” “你就说我说的!” 话音落地,陆玉儿这才乖巧地点头。 见此,陆离这才放心下来,又以回武馆为由,很快便是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 当晚。 平安坊外围一座不大的宅院里,白日里想给陆玉儿传教的张姐、老嫗正閒谈著。 “那小子手劲儿咋这么大。”张姐捂著脸,虽然已经过去几个时辰,但那股痛楚却仍旧存在。 “毕竟是明劲武夫……”那戴面纱的老嫗也是取下了面纱,露出一张皮肤黝黑,脸皮鬆垮的老脸。 只是这张脸有个地方仍旧黑里透红。 “不过倒也不必太过担心,我轮迴教最近发展的很快,半个月不到,已经有上千名新教徒。” 老嫗似乎是察觉到张姐的情绪,继续安慰道: “我已经飞鸽传书给舵主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蒞临临安城,届时我们里应外合,不怕这临安城翻不了天。” “届时,还怕陆家那一个小小的明劲武夫吗?你若不满,等到舵主入城,那一家人便交由你处置。” “舵主竟然要亲至!”闻言,张姐脸上不满的情绪这才舒缓了不少,这才配合著老嫗开口: “原本还想给那妮子一条通天路,只可惜她非要自寻死路……” 张姐目中闪烁著恨意与深深的怨毒。 她已是想好,等到那天真的到来,便…… “砰!” 就在这时,房间大门被一把撞开。 张姐和老嫗听到声音,瞳孔猛然一缩,迅速朝门口看去。 “哗!” 可是,她们还未看清那人的身影,视线中便出现一大片灰白。 很快,两人的眼睛火辣辣地疼。 陆离撒完石灰,迅速衝到两人面前,紧接著便是抡起手中的木棍,对著两人脑袋一人一下。 “啊!” “啊!” 两道惨叫声骤然响起,但很快又没了动静。 陆离看了眼断裂的木棍,又看了眼满脸石灰混合鲜血的两人,他知晓,两人虽还未彻底断气,但很快便会因流血过多而死。 “我只是把她们打昏过去了而已,她们是一直流血才死的。”陆离不停地安慰著自己: “说到底,杀死她们的,是时间!” 陆离越说越自信,很快便在房间里摸索起来,只可惜,这家太穷了,只有几钱银子,除此之外,就是一点腊肉,粮食,以及一些香香的手帕。 “准备这么多帕子,一看就是祸害了不少人。” 陆离冷哼一声,很快便是布置起现场。 走之前他还贴心地將院门也给打开。 他只拿银钱,其余的腊肉、粮食、帕子一概不拿。 近来临安城也不太平,流民变多了,盗帮也不少,只要將大门推开,那些饿急眼了的流民和盗帮根本不会过多思考,很快便会蜂拥而入…… 第38章 老宅 陆府老宅。 陆老爷子倚靠在红木椅子上,嘎巴嘎巴的抽著旱菸,而在他面前正有一满头大汗的青年。 “爷爷,我想跟您商量件事。” 陆恆不停地给自己扇著风:“让爷爷见笑了,今晚练功误了时辰。” “有啥事你就说吧。”陆老爷子讚许地看了陆恆一眼。 陆恆在入馆四个月时便已是成功叩关,这也让陆家在街坊邻居那出了一波风头,许多人都称讚他教子有方,教孙更有方。 虽说他知道,突破明劲並不能高中武秀才,但现在,看到陆恆已然叩关却仍旧坚持刻苦的习武,他就觉得自家乖孙有这份心迟早能高中。 “爷爷,其实我是为了武科来的。”陆恆认真地开口:“如今我的血气已经差不多积攒满了,很快便能二次叩关,突破暗劲。” “届时,武科不在话下。” 闻言,陆老爷子眼睛一亮。 高中武秀才啊。 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说吧,你又要买什么?”陆老爷子吸了口烟,平缓了激动的情绪说道。 “爷爷,我听师兄们说二次叩关需要准备补血丸,那个能大大增加突破的可能性。”陆恆说著。 “多少钱?”陆老爷子下意识地开口。 他记得以往陆恆向他索要银钱去买过养血散,一两银子一份,那可是叫他颇为肉疼,每一次都仿若心在滴血。 “三两银子一枚!”陆恆连忙开口。 话音落地,陆老爷子心臟猛猛一抽,在一剎那,他只觉得心臟仿若骤停。 “三两银子?三两银子!那补血丸是金子做的?” “爷爷,没办法呀!”陆恆焦急道,“没有那补血丸我未必能二次叩关突破到暗劲,到时候我拿啥去考啊!” 听著陆恆的话,陆老爷子面容变幻,只觉得一阵不自在。 旋即,又吧嗒吧嗒的狠狠抽了两口烟,这才痛下决心: “三两银子是吧?明儿我凑够了给你。” 日子再苦,也不能苦了孙子。 毕竟陆恆,是我陆家的希望。 “爷爷,三两银子怎么够?”陆恆更急了:“一枚咋够啊,师兄们说最好吃几颗,这样才能增加突破的概率!” “我资质虽不算差,但至少也需三枚才行,最好还要加上一副养血散。” “什么?” 陆老爷子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三枚补血丸,一副养血散。 那可是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足够临安城任意一家老百姓一年宽裕生活! 但陆恆现在一张嘴,便要十两银子。 他家大房服役,生死不知;三房分家,不相往来,唯独二房有手有脚,却无所事事,整日游手好閒,逮著他啃老! 就他家这情况,他咋给孙子凑? 这是要他棺材本啊! 一时间,陆老爷子也犯了难。 见到陆老爷子这副表情,陆恆脸上做出一个无奈又悲伤的表情,眼角也淌下两行热泪,嘴唇抽动: “爷爷,我知道你为难,罢了,那补血丸和养血散我也不要了,今年武科不去了,明年再爭取吧。” 陆恆说罢,对著陆老爷子重重地行了一个礼。 而后便是转身离开。 他的每一步都迈得极为艰难,仿若双腿灌铅。 一步,两步…… 直至缓慢地走到门槛处,陆恆脸上这才表现出慌乱。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以退为进,让爷爷出资给自己,但不曾想,爷爷竟半点不为之所动。 这时,一直躲在屋后的二婶也坐不住了。 连忙跑了出来: “爹!” “平日里,您不是最喜欢小恆了吗?” “更何况……您这么多年可不就盼望一个武秀才吗?而今机会摆在眼前,您难道就要放弃吗?”二婶说著,声音也带了些哭腔:“小恆你这傻孩子,明年明年,谁知道明年会是个啥子情况,要是万一今年考得上,明年考不上……” 听著二房的话,陆老爷子脸上也满是不自在。 作为底层老百姓,这么多年来他看到过太多因为高中秀才而改变命运的例子了。 他记忆最深的一个,便是一个姓范的老爷。 那范老爷本是城北胡屠夫的女婿,终日习武,却十年不曾高中,竟沦落得需要老岳丈胡屠夫接济。 面对老丈人的各种谩骂与贬低,说他不识时务、心比天高,范老爷始终没有动摇习武之心。 直到习武第十一年,终是高中武秀才。 那日,武秀才的报贴张贴,范老爷看到后大喜过望! 先是疯了似的走出大门,摔了一跤,摔在泥塘里,头髮都散了,两手黄泥,淋淋漓漓一身的水。 后来啊,还是范老爷的老岳丈胡屠户一行人找到的范老爷。 那时候范老爷就站在庙门口守著,披头散髮,满脸都是泥污,鞋都跑掉了一只,就一个人自顾自地在那拍著手掌。 还不时发出声响: “噫!” “噫!好了!我中了!” 最后啊,眾人见事解决不了,也真怕范老爷出事,便叫胡屠户给那范老爷一巴掌。 美其名曰:“清醒清醒。” 实则啊,是有人知道平日里胡屠户对这女婿不满得很,知道他以往打骂范老爷,这才提出来想看看胡屠户的反应。 那打骂惯了女婿的胡屠户,到最后竟犹豫不决。 当然,最后那一巴掌还是打了。 自此,范老爷清醒了,胡屠户再不敢说什么“心比天高”,只道“铁杵成针”…… 这么多年过去,陆老爷子一直记得这事。 那飞黄腾达,光宗耀祖的事跡,让他无比神往。 他自己办不到,所以他便將希望寄託到了孙子身上。 只是…… 他家真的没钱了。 这么多年过去,家里值钱的物件早卖了,街坊邻居也都借遍了,现在世道不安全,更是借不到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拿大房给小离成亲用的饰品当了还钱啊。 陆老爷子张了张嘴: “要不你去找你那些师兄……” 可他还没把话说完,陆恆便是打断: “我师兄也是要突破的啊,哪里来的余钱……” 闻言,陆老爷子只重重地嘆了口气,一瞬之间仿若苍老了十岁。 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见陆老爷子真的不说话了,二婶也是感到无奈,但她突发奇想,问道: “老三那边是不是……可以凑点?” 第39章 拒绝 陆老爷子刚捡起来的烟杆,“啪嗒”一声又掉在地上。 “让他们凑?”陆老爷子浑浊的眼睛满是错愕。 这他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他还记得那日的情景,分明就是老死不相往来! 当然,事情也理亏在他,虽然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毕竟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陆家能够出一个武秀才。 这都是为了大局著想。 可是,老三和小离他们根本不会懂这个家族大局! 当时就不懂,当下,又如何懂! “怎么不能让他们帮忙凑?”二婶循循善诱:“最近老三那铺子生意不是红火吗?哎,这也是他们运气好,帮派不挑事,不过应该也赚了不少钱。” “你说他赚这么多钱有什么用?那小离资质不行,突破明劲后应该犯不著为习武花钱,至於那陆玉儿……” “他家就一个女娃,照这么下去也是被吃绝户的命。” “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给我们家小恆,对吧?来日小恆高中武秀才,他们不也跟著沾光?日后让小恆多多报答他们便是。” 话音落地,陆恆也是连连点头,两行热泪更加喷涌: “爷爷,我是真想考上武秀才,光宗耀祖,让咱陆家的祖宗在地下也能抬起头做人,让街坊邻里也要称您一声陆老爷!若是您觉得亏欠了他们,大不了您的债由我今后来还!” 听著陆恆这话,陆老爷子脸上表情复杂极了。 一方面,他真的开不了这个口。 这比大庭广眾之下扇他脸都要耻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另一方面,他又是真的很想小恆能够高中。 那可是光宗耀祖啊…… “罢了罢了……” 陆老爷子重重地嘆了口气,整个人半躺在木椅上,仿若被抽乾了最后一丝力气。 “我这张老脸就豁出去了,老三他们再怎么,也不至於连亲爹也不认吧?” 话音落地,陆恆脸上堆起笑容,连忙行了个大礼,不断地道谢。 忽然,陆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再度开口: “爷爷,小离弟弟那也在外面掛职呢,一个月再怎么也有二两银子吧……要不您让他也……” 陆老爷子满眼无奈地看了眼陆恆,踌躇许久后,这才重重点头。 罢了罢了。 丟两次人和丟一次人,差別不大。 豁出去了。 “谢谢爷爷!”陆恆脸上带笑,极为真诚地开口。 又閒聊了一会,陆恆便是准备回武馆去。 可他刚走没两步,便是听到了陆老爷子带著疑惑的声音: “对了小恆,你为什么没去外面掛职?” 那至少也是二两银子啊。 小离都能拿二两银子,小恆若出去掛职,岂不是一月三两银子起步? 闻言,陆恆呼吸一滯。 额头也隨即浮现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他很快便是调整了过来,带著笑道: “爷爷,不跟您说了嘛,只有没潜力的人才会选择去掛职,我要是花时间去掛职,哪有机会二次叩关?还考什么武秀才!” 话音落地,陆老爷子这才鬆了口气。 “没事了,你回武馆吧,明天我定然为你要来钱。”陆老爷子摆了摆手。 陆恆闻言告別陆家几人,走出陆府后,这才鬆了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待到走远后才嘟囔著开口: “真是的,我欠师兄的那五两印子钱还得等明天才能还!” “罢了罢了,有钱就好,今天先找个地方躲躲,等明天拿钱过来了再去武馆吧。” …… 翌日。 陆老爷子踌躇地踏入平安坊。 远远地,他看到陆志远正热火朝天的卖著窝头、馒头。 陆老爷子本拉不下这个脸,但想到日后或许能有范老爷那样的风光,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老三!”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陆志远手上的动作一顿,旋即难以置信地看了过去。 只是他的眼神不止是难以置信,更多的是警惕。 陆志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过去打招呼,而是自顾自地为顾客拿馒头、窝头。 过了不久,陆志远將陆老爷子喊到后屋巷口,並吩咐妻子韩氏处理生意。 “你怎么来了?”陆志远的声音不咸不淡。 “怎么,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陆老爷子冷哼一声,对於陆志远的冷漠,以及他將自己叫到后屋巷口这一举动十分不满。 陆志远闻言,没有说话。 沉默,只有沉默。 这一份沉默叫陆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只是他想到自己理亏在先,又是来求人的,这才没有发火。 “我这次来是有件事……”陆老爷子有些羞於启齿,却仍旧硬气道:“最近小恆到了突破暗劲的紧要关头,需要补血丸……” “他是你亲侄子,你再怎么也得拿些钱来不是?” “日后他高中武秀才,绝不会忘记你。” 补血丸? 暗劲? 陆志远两眼一眯。 感情他是被这一家当成不要偿还的钱庄了啊。 他倒是听陆离提起过这些词汇,只是陆离一直没找他要过钱。 小离都没找我要钱,你们还想找谁要钱? “那东西太贵了……”陆志远表现出一副爱莫能助的遗憾神情。 “你现在生意不是很好吗?”陆老爷子见此有些急了。 出发前他已是答应陆恆,若是此次不成,岂不是丟了他的老脸?更何况小恆急著突破。 “志远啊,我知道你还在为那事儿生气,但是我也没办法,小恆作为咱陆家唯一的指望,我总得为他著想才是……” 陆老爷子又道: “若是小恆突破,他能忘记有个弟弟吗?日后或许也能提携一下陆离。” 陆志远没有说话,只是心中不断冷笑。 小离一家对二房一家有天大的恩情,不也被欺负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吗? 什么不会忘记…… 什么小恆突破带动小离…… 狗屁! 陆志远已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这钱也不能借! 已经撕破过一次脸皮了,再撕一次又何妨? 后方,三婶韩氏见到这一幕,默默地缩回头。 方才处理完铺子事情的韩氏见丈夫久久未归,便是过来偷看了。 那一番话自然也是听到了,她自然也是有些焦急。 三婶当即朝著街道,向一位熟人走去。 “老三,你难道一点都不顾全大局吗?”陆老爷子痛彻心扉地开口:“我陆家好不容易出一个麒麟儿,你就这般狠心?” 陆志远冷著脸,没有说话。 陆老爷子脸上的怒意更甚一分,他怎么都想不到他讲了半天,陆志远竟无动於衷。 就在他想要发火之时,一道声音却是从巷子口传来: “陆志远!没爹的玩意儿!还钱!” 第40章 长谈 陆志远和陆老爷子面色一个比一个古怪,纷纷看向巷子口。 其中,陆老爷子面色最为古怪。 这话……他咋感觉像在骂他? 此刻,巷子口正站著一个魁梧的汉子,正狞笑著朝著这里衝过来。 路过陆老爷子时,还推搡了一把: “哪儿来的老东西?好狗不挡道!” 就在陆老爷子爬起来的时候,那汉子揪著陆志远的衣领,恶狠狠地开口: “没爹的玩意儿,你到底还不还钱!” 还钱? 陆老爷子面色古怪。 这……陆志远竟会欠债? 他正有所怀疑,但此刻那汉子突然用力,一拳打在陆志远腹部,一瞬之间,陆志远便如大虾般蜷缩起来。 就在这时,三婶韩氏听到动静也是冲了过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钱爷,您再宽限几天……” “宽限?老子今天就要看到钱!再拿不出钱来,我拆了你这铺子!”那钱爷恶狠狠的说道。 面对“钱爷”的步步紧逼,三婶突然抬头,和陆老爷子对视一眼。 就在这对视的一眼里,三婶仿若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连忙喊道: “爹!你有没有钱……” …… “这是怎么回事?” 陆离疑惑地看著捂著肚子的三叔。 他原是照例回家一趟,不曾想自己三叔却是坐在铺子里,痛苦地捂著肚子,像是被人狠狠殴打了一番。 “都怪老钱这傢伙……下手真狠吶!”三叔齜牙咧嘴地开口。 一旁,方才被称作“钱爷”的人也是尷尬地挠著头,嘿嘿笑了起来: “我这不也是想演得真点,好打发你家老爷子嘛……” 陆离听著话,越发觉得摸不著头脑,正要开口,却见三婶走了过来,对他娓娓道来。 他这才知晓,在不久前爷爷曾来过铺子一次,想要借钱,给他那堂哥陆恆买补血丸,三婶见三叔久久不归,心中起疑,这才前去偷听,而后便喊了隔壁的钱叔帮忙演了一出“苦肉计”,逼走了爷爷。 “娘的,半个时辰了还这么疼。”陆志远瞪了钱叔一眼:“我真怀疑你这傢伙公报私仇……” 三婶闻言无奈地摇头: “行了,老钱也是好心,你家那老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不演真点,被他发现了,又要到街坊邻居那闹了……” 上次那事,自然就是三叔和陆离与陆老爷子分家。 那次事情原本是“家丑”,但硬生生被陆老爷子外扬了出去。 导致有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有不明所以的邻居认为陆志远和陆离真是白眼狼呢。 了解事情的全貌后,陆离也是摇头嘆了口气。 三叔这个人吧,拧巴得很,讲义气重情义。 能对自己掏心掏肺的好,却也真做不出对生父大逆不道的举动。 没办法,道德水平太高了。 眼下的苦肉计,说不得真的是最优解。 “哼,被发现又能如何?”陆志远冷哼一声。 上次没守住大哥给的那些东西,已经是他失职了,这次对方还想把手伸进自己的钱袋子,去填他那宝贝孙子的富贵路? 做梦! …… 一连又过去了半月。 距离武科开考,仅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天,陆离照例巡逻后回到白鹤武馆。 一进门,便是发觉气氛异常古怪。 以往的武馆內,大多是努力操练的身影,而今天的外门弟子大多则是三三两两的聚集交谈,甚至有几道目光时常扫向自己。 陆离心头一沉。 明劲弟子在外院算不上特別稀奇,以往他也不会受到这么多关注。 一定是出事了。 陆离將一切尽收眼底,面色如常的走向前方一处失落的背影。 “吴师兄。” 陆离上前,正欲询问,却是猛然间发觉昔日亢奋异常,仿若时时打了鸡血般的吴赫师兄,在今天却是面色异常惨白,仿若失血过多。 他双目无神地看著手中一块破布。 “陆师弟。” 吴赫回头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 “你说……难道天道酬勤是一场骗局吗?” 陆离闻言猛然间回想起,在先前几天,吴赫师兄曾找到自己说要尝试叩关。 只是不曾想…… “师兄……” 陆离刚想开口,却是被吴赫打断。 “叩关叩关,如鱼跃龙门,成功了,便是崭新的一片天地,可若是失败……”吴赫露出几分自嘲的笑: “那便如我这般,一年的积累功亏一簣,从明劲巔峰退回明劲初期。” “这已是我第四次叩关失败,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了。” 接连几句话,让陆离想要安慰的话始终卡在喉咙。 两人又沉默了许久,直至天边红日西斜。 “陆师弟,你知道吗?”吴赫自顾自地开口:“在我和师父讲明习武原因的时候,他摸了我的根骨,跟我说放弃復仇,省下钱財过些富农生活倒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吴赫那苍白的脸变得激动起来: “但是我就不信这命!” “书上说,勤能补拙,天道酬勤!” “若我天资十倍弱於旁人,那我便付出十倍的努力!” 吴赫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他手上那块破布也在跟著不停摇晃。 可是,他终究失败了。 內院。 吃著柿饼的秦岩顿觉柿饼索然无味。 化劲大师傅的五感敏锐非凡,方才吴赫那一番话,他也是听到了。 那是个努力的孩子。 只可惜,武道一途,从来不缺努力的人。 秦岩摇摇头,正欲张嘴,却是发现这柿饼怎么也吃不下了。 “书香世家出来的书呆子,也就记得什么勤能补拙,天道酬勤了……” 三师姐徐芳摇摇头,虽说这样的场景她已是司空见惯,但今日却是必定要点评一句。 因为,章悟在这里。 “如若那天道酬勤当真有用,那吴赫师弟也不会五年止步明劲……” 梁靖笑笑,又看向章悟道: “反倒是章师弟,入馆不到一年就已暗劲,甚至於突破暗劲还没多久呢,就已经暗劲中期,恐怕过不了多久,我白鹤武馆又要出一名化劲大师傅了。” 章悟这段时间虽是听到了许多这样的奉承,但他总觉著从以往高攀不起的大人物口中讲出来才觉著舒服。 现在梁靖、徐芳二人说的话,无疑是让他极大满足。 当下,他也是附和著开口: “努力有用的话,还要天才干什么?” 他虽说的是吴赫,眼神却看向吴赫身旁的陆离。 吴赫看著天边的残阳,忽的举起手中那张破布: “陆师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陆离闻言,看向那张被吴赫师兄摊开的破布,那是一块黑紫色的破布,上面有著一个清晰的弯月图案。 他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的事情你应当听说过,我躲了一夜出来,家中除却族人的尸体,便只有这一块被燃烧殆尽的破布了……” 吴赫说著说著,脑海中那血腥惨烈的画面不断浮现。 他记得,母亲曾告诫他:“勿忘家仇族恨”。 他,一刻也不敢忘啊! 这五年来宵衣旰食,爬冰臥雪,又怎一个“苦”字了得? 或许…… 或许…… 吴赫突然看向陆离,眼神中带著说不出的复杂: “陆师弟,你知我为何觉著你投缘吗?” 陆离摇头。 “因为你和我的根骨一样,都不过是下上根骨,却又不信命,日夜苦练,你总让我觉著你很像以前的我。” 吴赫又道: “或许天道酬勤是一场骗局,但我觉著……至少希望你能成功。” “不过,我也该走了。” 没有突破的弟子通常失败后会选择离开武馆,第一次叩关失败是这样,第二次叩关失败也是这样。 只有他吴赫数次失败却始终不愿放弃。 外院许多弟子將之视为榜样。 可如今,他也放弃了。 很快,吴赫便收拾东西,朝著內院的方向鞠了一躬后,朝著落日的方向出了院门。 许多弟子神色复杂。 他们虽对这样的事情津津乐道,却也不想成为同样落寞的背影。 陆离追了出去,喊道: “师兄,我还欠你坛酒,记得回来喝!” 吴赫离开的脚步一顿,旋即回头招了招手,再度转身,他走向落日,直至天光尽散。 第41章 暗劲 “哎,又少一个好苗子。” 董府內,董贵听著最新传来的“吴赫叩关失败,已离开武馆”的消息,一时间也是不停地嘆气。 近来他一直在为女儿董慧寻一个好夫婿,前段时间更是前往了几家武馆比试的现场,想要从那一片明劲弟子中发掘一个好苗子出来。 吴赫,便是董贵发现的其中一个。 只可惜,还未来得及投资,便是收到了这样的消息。 “爹,不就是一个明劲弟子吗,至於这样唉声嘆气吗?” 董慧抱著小猫坐到他身边,满脸无所谓的开口。 她知道父亲在给自己寻一个夫婿,只是她对那吴赫属实是有些无感。 原因有很多,比如说对方身世不行,又比如对方习武五年还未暗劲,明摆著潜力已尽。 若是以往,她或许还会考虑。 但是这次在那武馆小比上,她发现这明劲武者实在是太多了,顛覆了她以往对於明劲武者稀有的刻板印象。 更重要的是,有几家武馆的弟子还对她发出过邀约。 自然,在她心中明劲武者也没有那么值钱了。 “爹,要不你直接给我找个暗劲夫婿吧?”董慧突然开口:“咱俩脸上也都有光不是?” 虽说这次武馆的小比有许多明劲武者,但暗劲武者却仍旧稀少,而且颇为受到尊敬。 她也想这般被人尊重。 正喝著茶的董贵差点没把自己呛到。 他只是好气又好笑地看了女儿一眼。 暗劲武者,看得上你? 董慧或许没概念,但董贵却是有。 习武之人十个中能有一个突破明劲便已是了不得,更何况暗劲? 十个明劲武者里,未必能出一位暗劲武者。 更何况是年轻的暗劲武者?只要出现,城里各家小姐都会抢破头。 就比如这次小比上风头出尽的章悟,內城四大家族都有意招其为婿。 这就是世道,实力为尊,年轻的暗劲,又年轻又有潜力,对於他们来说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稀缺的资源。 他们才是有资格提要求的那一批人。 董贵知道,就算有暗劲弟子真的看上了他们家小慧,十之八九也只是纳妾罢了。 因此,他便没有指望过给闺女找个暗劲夫婿,而是在明劲弟子中挑选一位有潜力的。 “哎,算了算了,与你说不明白。”董贵摆了摆手,最终决定不打击女儿的自信心。 董贵说罢,又拿起各家武馆明劲弟子名单看了起来。 董慧也在一旁跟著挑选。 隨著目光不断扫过名单,陆恆和陆离的名字也出现在了两人视线中。 “没想到恆哥儿也明劲了。”董慧惊奇道。 “谁都行,就他不行,我才拒绝你陆叔叔多久。”董贵闻言皱了皱眉:“做人再怎么也不能这样。” “我只是意外他突破了竟然没去武馆的小比,才没有別的想法呢!”董慧冷哼一声:“而且恆哥儿四个月才叩关,八成潜力已尽!” 这样的人,她也看不上。 董贵闻言,面色这才舒缓了不少。 他前脚拒绝了陆志远的提亲,后脚却要主动贴向陆志立那一家,那他今后还怎么做人? “继续找吧。” 董贵摇了摇头,便是带著女儿继续分析哪个人最为合適。 旋即,翻过了陆离那一页。 他们要找的是潜力明劲。 …… 白鹤武馆內。 这一段时间里不停有憧憬的新弟子入门,也有失落的老弟子离开。 陆离对这一切充耳不闻,自打吴师兄走后,他的生活便是愈发单调了。 他在院中本就没有多少熟人,加之每隔一段时间熟人都会走一批,渐渐地,他也懒得去拓展什么社交圈,只是自顾自地站桩、练拳。 他的目標有且只有突破暗劲而已。 “哎,陆师兄最近也太刻苦了,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估摸著受打击了吧,毕竟吴师兄五年都未能成功。” “或许武道並不適合我们这些人,天赋一开始就把我们卡死了,天道酬勤……大抵真的是个骗局吧。” “他再拼命又能如何,我要是他早就出去了,將半掛改为全掛,等到气血衰退前,也能攒下不少的积蓄,何必在这做无用功!” 四周的声音若有若无,不时飘过陆离耳畔。 但他却全不在乎。 因为,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部聚焦於面板之上。 【命格:天道酬勤】 【六合桩功小成(996/1000)】 【形意拳小成(891/1000)】 【奔雷腿小成(277/1000)】 “突破,就在今天!” 陆离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只差四点熟练度的情况下,可能只需要再打两三遍形意拳或许就能突破。 很快,他调整心神继续练拳。 天渐渐黑了起来,乌云密布,最开始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隨著时间推移化作豆大的雨滴不断砸落。 演武场上一眾弟子也都受不了,收拾东西准备回屋。 可就在一眾人四散离去之际,却是看到在那梅花桩上仍旧有一道身影在不断地练习十二形拳。 “疯了吧这是?” “明劲武者也只是肉体凡胎,要是让他这么淋下去,保不准又要感染风寒。” “管他呢,他受到打击了而已,等这段时间一过,估摸他也就认命了吧……” 很快,演武场上就剩下了陆离一个人。 虽是大雨倾盆,可陆离非但没觉著寒冷,相反,他体內却是有一道道热流自身体深处涌现,不断地贯穿四肢、躯干。 那热流太过炽热,每流经一处,便仿若烈焰灼烧身体般灼痛。 热流如浪潮般狠狠冲刷著身体脉络。 將一个又一个关窍打通。 这便是突破暗劲的徵兆! 明劲锻炼全身力量,爆发於血肉,暗劲则是更进一步,把尾椎骨中心调整到位,全身筋骨外膜彻底贯通。 而今陆离便是在承受气血淬炼筋骨之苦。 陆离身体越发炽热,甚至於周身在散发出一层薄薄的雾气。 “砰!” 一道声响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出,陆离只觉被疼痛折磨得疲惫不堪的大脑瞬间变得清明。 就连周身的灼热感,也渐渐消散,最终陆离只感觉身体暖洋洋的。 与此同时,面板显现: 【命格:天道酬勤】 【六合桩功大成(1/2000)】 大雨、风声在耳畔呼啸,陆离感受著体內那前所未有的力量,忽的笑了起来。 “暗劲,成了!” 第42章 入室弟子 內院。 秦岩正躺在梨木躺椅上吃著柿饼赏著雨,有些百无聊赖。 突然,他神色一震,吃柿饼的动作陡然一顿。 旋即两眼一眯,看向院中某处。 他感应到了一股陌生而又旺盛的气血。 “外院竟有人突破了?”秦岩思忖。 暗劲弟子並非是什么大白菜,他来临安城这几年也不过才培养了几名暗劲弟子。 同行竞爭是一方面,叩关那一步才是真正的难关。 更何况,他以往便留意过外院明劲弟子,基本上叩关机会都不大。 所以,在察觉到这一抹陌生气血的时候,秦岩便有些好奇,在外院那一眾明劲弟子中会是谁成功突破。 当即,秦岩將柿饼一口塞入嘴中,撑著雨伞便是往外走。 就在秦岩踏入外院,看到暴雨下那道矗立的人影之际,他瞳孔猛然一缩。 “竟会是他?” 秦岩看著不远处的陆离,一时间面色凝重无比。 凭藉著化劲修为,他能察觉到陆离体內那磅礴的生机,也能分辨出陆离周身散发的白气是气血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莫非,是我摸骨摸错了?” 秦岩面色越发凝重,他想起几个月前徐芳也给章悟摸错了根骨。 但……自己怎会犯这个低级错误? 而且,他记得陆离確確实实是用了五个月才勉强突破到了明劲。 怎会在这短短半年再度叩关,突破暗劲? “师父!” 陆离也看到了不远处撑著油纸伞的秦岩,连忙抱拳行礼。 “好小子,没想到外院一帮人竟是你率先突破暗劲。” 秦岩走上前,目光充斥讚许,上下打量著陆离。 “多亏师父教导弟子这才侥倖得以叩关。” 陆离再度抱拳行礼。 秦岩闻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陆离。 半晌后,他开口道: “让我再验一遍你的根骨。” 旋即,秦岩的手便搭在了陆离的肩胛骨上,不停地在各个关节游走。 陆离虽有迟疑,但还是任由师父摸骨。 好在这一次师父摸骨再也没有以往的酸痛感,陆离倒也能接受。 当真是下等根骨。 秦岩有些庆幸,但更多的却是失落。 他满打满算,陆离入馆也不过一年的时间。 一年时间突破到暗劲,这般速度即便是放在临安城的一眾武馆里都算得上快的。 这般情况,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便是陆离悟性极高,除此之外还要付出旁人难以企及的坚持与汗水,这样才有可能在这短短的一年里接连叩关。 “你很不错。”秦岩由衷地开口。 陆离的努力他看在眼里,而且心性极佳,沉默低调不张扬。 他还记得章悟突破明劲和突破暗劲时的架势,除却对自己恭敬,对於旁人都是一副高傲的態度。 这很不好。 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太过崭露锋芒或许会过早夭折。 不过,秦岩还是选择接受。 毕竟,他还没到打不动拳的地步,况且他真的年纪不小了,需要一个接班人。 天才嘛,心气高很正常,日后或许会隨著时间而改变。 当下陆离沉稳的性格,就是秦岩理想中章悟的性格。 只是可惜…… 根骨资质太差了。 秦岩心中暗嘆一声。 陆离悟性极高不假,可是武道一途五分靠根骨,三分靠悟性,一分刻苦,一分运气。 看似根骨只占了一半,却比另一半重要数倍。 而且自己已经培养了天才章悟,若是从章悟的份额中抽调一部分分给陆离的话…… 还是先培养章悟,等章悟化劲,再培养陆离吧。 这已是秦岩所能想出的最好方法。 毕竟章悟是上等根骨,突破比陆离要快上不少。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入室弟子了。” “你根骨虽平平无奇,但悟性与刻苦却是常人难以企及,今后未必没有可能突破化劲,切莫失了向上之心。”秦岩鼓励道。 “弟子谨记。”陆离行礼道。 其实他的內心还是有些失望的。 他从未奢求过有章悟那般待遇,却也觉著师父再怎么也会给点资源意思一下。 不成想,全是口头鼓励。 “哎……”陆离心中微微一嘆,却也没想多说什么。 人之常情罢了。 “雨下大了,弟子就先告退了。”陆离再度对著秦岩行礼,而后便是黯然离去。 一步、两步…… 秦岩看著大雨中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总觉著有些落寞。 他终究有些於心不忍。 罢了罢了,就用点养老金吧。 “回来!” 听到这声音,陆离鬆了口气,嘴角一勾,但在转身之际又恢復平常。 “师父。” “你……明日去找你玉霜师姐,让她给你拿三枚补血丸,今后每个月这天都去拿吧……就当收徒礼。” 秦岩摆了摆手。 他知道真正的师徒关係从来不是单向付出,而是双向奔赴。 外院的未入劲弟子、明劲弟子他都可以不管不顾,因为那只是记名弟子和学徒罢了,算不得什么真正的弟子。 但入室弟子却是不能不管。 两者关係便如亲子一般。 你养他小,他养你老。 十两银子罢了,多一点富不了,少一点穷不了。 给他吧。 “多谢师父!”陆离深深地给秦岩行了一礼。 秦岩见此,暗自点头。 他给章悟的何止是陆离的十倍? 升米恩,斗米仇的事情他见得不少,眼下陆离的反应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行了行了,雨大著呢,快回吧,別著凉了,赶明儿天晴了,便来內院吧,也让你那几个师兄师姐见见你。” 秦岩摆了摆手,说完这句便是朝著內院走去。 多了一个暗劲弟子,无论怎么讲都是一件好事。 陆离也在隨后快步赶回大通铺。 “明天休沐,等明天师父开完小会就把突破的事告诉三叔他们,后天巡逻报导的时候再和头儿讲这事。” 陆离已经是打定主意。 今日淋雨许久,倒是省却他洗漱的功夫,他只是擦拭乾净全身,便栽倒在铺上沉沉睡去。 自打吴赫师兄落寞离去后,他的心神便是高度紧绷。 这一觉,是他睡得最安心的一次。 翌日清晨,睡得迷迷糊糊的陆离只听到了外面一阵嘈杂的声音。 “快走快走,今日师父说有一件大事要宣布,让我们速速前往演武场集合!” 第43章 意外 陆离听著外面的声音,也是赶紧起身洗漱,快步向著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演武场上已是聚集了不少人,记名弟子和学徒围成了一圈儿,最中心摆著秦岩的椅子,虽人还未至,但一眾暗劲弟子却已是站齐。 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么隆重,到底要干嘛?” “你来的晚还不知道吧?咱武馆又出了一位暗劲师兄!” 当下,不少弟子在震惊之余,都是开始猜测起来这一位新晋暗劲师兄是谁。 如若他们与之相熟,或许日后还能被对方提携一二。 有著小心思的人不少,徐芳便是其中一位。 “师父也真是的,就告诉我们说有个师弟突破了,却不肯告诉我们是谁。”徐芳嘟囔道。 她还想早早地去结交拉拢一番新晋的暗劲师弟呢。 眼下这般隆重,想要拉拢的人肯定不少,她便也没有了那么大的优势。 尤其是相较於大师兄而言。 徐芳瞥了一眼一旁的梁靖。 最近他和章悟走得可太近了,严重干扰了自己的计划。 一旁章悟笑了笑: “师姐著急作甚,外院有望二次叩关突破暗劲的也就那几个人,说不定就是李丰师弟呢,他在小会上收穫不小。” “不得不说梁师兄慧眼识珠。” 李丰师弟,便是那日梁靖推举的另一位人选。 在不久前几家武馆的小比上,顾文重伤惨败,武馆內外可是產生了不少流言,无外乎说梁靖目光狭窄之类。 闻言,梁靖面色也是好看不少。 他也是忆起李丰师弟自武馆小比回来后便是宣布闭关的消息。 结合当下情况来看,还真有可能是他。 “我也是看李丰师弟平日用功刻苦,这才决定推举,不曾想他竟真的能够突破。”梁靖脸上带著淡笑开口道。 仿佛一切都只是举手之劳。 当下,武馆不少弟子闻言皆是面色一喜,连忙上前恭维。 无外乎是一些大师兄慧眼识珠,希望大师兄日后多多提携的话语。 梁靖笑著摆摆手,又看向一旁沉默寡言的段康,摆起了架子。 “倒是师弟你啊,日后与人结交可真得好好审视对方,你推举的那俩人,一个不敢去,一个去了却是半点用没有,白白浪费了名额。” 梁靖语重心长、极为痛心地开口。 仿佛段康的决定真的给白鹤武馆造成了多大损失一般。 段康闻言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並没有说话。 他並不赞成这种唯结果论的说法,陆离、吴赫两人的努力他看在眼里,对於努力的人,他始终会高看一眼。 就在气氛略微有些死寂之时,不知是谁传出了一道惊喜的声音: “李丰师兄回来了!” “恭喜李丰师兄!” 眾人闻声看去,果真看到白鹤武馆大门处,有一道身穿白色短打的人影走来。 眼下,一眾弟子皆是走过去朝他贺喜。 这倒是把李丰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梁靖清了清嗓子,看向李丰,正准备开口,却是猛然间发觉,对方的气息非但没有暗劲的浑厚,反而是虚浮无比。 就像…… 前些日的吴赫。 难道说……李丰叩关失败了! “李师弟……进展如何?”梁靖强压下心中那一抹不安,强行咧出一个笑容问向李丰。 他只希望是自己出错了。 “梁师兄……”那李丰神色复杂,满脸的失意:“这次来,我是准备离开白鹤武馆的。” 话音落地,梁靖面色一僵。 李丰继续开口: “我失败了,伤到了根基,或许此生都无法突破了,继续待下去也没意义了……” 眾人闻言,皆是神色古怪,不少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梁靖。 如此多的目光,此刻的梁靖只感觉脸颊火辣辣的,一时间,他感觉不久前那些流言蜚语又回来了,甚至还要更为喧囂! “废物……难堪大用!”梁靖心中暗骂一声,懒得搭理李丰,甩袖离去。 其余一眾弟子知晓李丰並非是那个突破的人后,也都作鸟兽散,不再围绕李丰。 李丰见此,只是自嘲地笑了笑,默默地回到自己居住的大通铺收拾起东西。 前些日子他还嘲笑过吴赫,不曾想才过去这么短短几日,自己竟会成为同样落寞的背影。 李丰走了,像是从来没有来过。 眾人也都当他没有来过。 段康虽为李丰的失败感到惋惜,心中却也不禁升起一抹庆幸。 眼下,一个谜团困在眾人心头。 不是李丰,那又是谁突破了? 就在这时,段康远远地看到了陆离走来的身影。 师弟今日竟然起晚了? 这倒是少见。 段康定了定神,正准备招呼陆离过来的时候,却是突然间察觉到一抹不对劲。 许是长期接触的缘故,他能感觉到陆离的变化。 段康瞳孔猛然一缩,想到了一个可能。 “大家都来这么早啊,怎么,大家猜出来了吗?” 秦岩吃著柿饼从內院走出,带著笑打趣眾人。 徐芳娇哼一声,撒娇道: “师父你总是卖关子拿我们寻开心,刚才我们都认错了人!” 她还是很著急的。 二次叩关的人不是李丰,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好消息,毕竟李丰是大师兄的人,而若是別人,她便有了將之爭取过来的机会。 其余弟子闻言也都恳求著师父別卖关子,快些揭开谜底。 见著一眾弟子的反应,秦岩吃下最后一口柿饼,笑著朝某处招了招手: “老六,快些过来。” 眾人闻言,皆是顺著秦岩手指的方向看去。 下一刻,一眾人皆是傻眼,因为那赶来的人,正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身影! “怎么是你???” 徐芳脱口而出道。 她方才把院內一眾明劲弟子想了个遍,愣是没往陆离身上想。 要知道她以往对陆离可是不屑一顾,就算对方明劲了也同样如此。 但现在对方却突破到了暗劲。 这无疑是在说明她看走了眼! 梁靖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还记得自己方才趾高气昂的敲打段康,却不成想,方才敲打的言语,现今通通化作了迴旋鏢! 但凡这个叩关的人不是陆离,他都不至於这般丟脸! 章悟同样看向陆离,眼眸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 怎会是他? 暗劲的门槛这么低吗?还是说他身上有著某种异宝? 第44章 消息 “好小子!” 段康走了过来,狠狠地拍了下陆离的胸口: “突破了怎么也不和我打个招呼?” 陆离笑了笑: “师弟也是昨天才勉强叩关,本就想著今天来找师兄的。” 一旁,秦玉霜也是走了过来,美眸盯著陆离露出甜美一笑: “恭喜了陆师弟。” 爷爷昨日便告诉了她这条消息。 当时得知消息的时候,她的震惊丝毫不亚於在场眾人。 同时,她也对陆离產生了一丝敬佩之意。 她隨爷爷来到临安城这几年,拜入白鹤武馆的下等根骨不说一千也有八百了,能成功叩关突破明劲的也不过寥寥数十人。 至於二次叩关,突破暗劲? 更是一个没有。 更別说两次叩关都是一次成功了。 秦玉霜清楚地知道一个下等根骨想要达成这一步有多么艰难。 这其中也许会有运气,但即便是运气,也是上天对於勤勉者的嘉奖。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道酬勤”? “多谢师姐!” 陆离对著秦玉霜抱拳行礼。 对於秦师姐,他印象自是极好。 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对方充当了武馆的药师,很多时候给受伤弟子上药开药,由於人美声甜实力强,有一次还导致了外院大批弟子装病的潮流。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在他突破明劲时,对方送出的那一枚补血丸。 这是陆离第一次收到外人的“资助”。 故而他一直铭记在心。 秦岩看了眼沉默不语的梁靖、徐芳、章悟三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作为师父,他自然是想要弟子们其乐融融,宛如手足兄弟的。 只是有些事不能强求,做多了或许还会导致他们有逆反心理。 或许等时间长了,他们的感情会好起来吧。 “好了好了,今日起陆离就是我的入室弟子了。”秦岩摆了摆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很快,这次收徒仪式便结束了,只是象徵性的走了下流程。 “你们六个隨我来一趟。”等到外院弟子各忙各的后,秦岩又招了招手,示意六名入室弟子进入內院。 內院的门“砰”的一下关上。 这让不少想要八卦的弟子暗道无趣。 他们还想偷听一下来著。 至於练武? 今天发生了这样一桩事在眼前,还有几个人有心思练武? 许多人只后悔当初鼠目寸光,因为陆离师兄是下等根骨而没有前去討好,甚至还因为以往对其有过讥讽、疏远而懊悔不已。 …… 內院。 秦岩回到屋內,继续坐回椅子上,吃起柿饼。 说来他也觉著奇怪,自己好歹也是一介化劲大师傅,怎么成天不想站著就想坐著,还对著柿饼青睞有加。 “大抵是真的老了吧……” 秦岩心中暗嘆一声,而后又看向六名暗劲弟子,出声道: “你们可知我今日叫你们来是为何事?” 闻言,梁靖率先开口: “想来师父也是在想武科的事情吧。” 武科,只有二十天了。 往年这个时候,师父都会给他们开个小会,告诉他们一些注意事项,以及潜在的强力对手。 想来今年也不例外。 秦岩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对,也不对。” 师父又要卖关子了…… 陆离一干人皆是闪过这个念头。 几个人都不想开口。 最终,还是段康率先站出来打圆场: “师父,弟子们实在不清楚,还望师父指点迷津。” 话音落地,秦岩点点头。 “今日喊你们来,第一件事是武科。”说著,秦岩脸上的表情陡然变得严肃起来:“第二件事情,便是总督大人要来了。” “总督大人?!” 几名弟子齐声惊诧。 陆离也不例外。 他虽对这个大雍的军政制度了解不多,却也知晓总督是个什么样的职位。 在大雍,统辖一省或数省行政、经济及军事的长官才被称为“总督”。 这样的大人物,怎会来小小的临安城? “行了,总督大人既然要来,他便来,不会影响到武科的,我今天跟你们说这事,便是让你们今后在外要有所注意,別一不小心招惹了总督带来的人马。” 秦岩虽是一脸淡定的开口,但他心中却也是有些忐忑。 总督一职在大雍开国前两百年里,都是非常固定的官职,但是在这几十年里,却是变得不那么固定。 原因便是因为战乱。 而今总督將至,也不知是哪里又乱了起来。 希望不会影响到临安城吧。 见一眾弟子仍旧在思索总督的事,秦岩也是清了清嗓子: “你们最该操心的是武科。” “如若高中武秀才,功名加身,不仅能减免赋税,更能免除徭役,日后身份地位截然不同,你们中有的人出身商贾,有的人出身世家大族,也有的人出身寒微,可无论怎么讲,那都是改变你们人生命运的机会。” 秦岩说罢,开始讲解武科具体流程以及一些注意事项。 最后,秦岩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不过,考场上若是抽到强大的敌人,早早认输,別在乎师门声誉,认输无外乎是明年再考一次罢了,若是被打伤……” “记住,你们习武是为了考取功名的,不是去玩儿命的。” “保全性命,不寒磣。” 说完没多久,秦岩便是遣散了眾人,独自坐在屋內。 其实在他心底也清楚,在这白鹤武馆里只有章悟与段康有望高中武秀才。 章悟自不必多说,现在实力已达到暗劲中期,而且有著自己的资源与教导,在剩下的二十天里未必不能变得更强。 段康不久前击败了去年武科排名第四十七的武秀才,虽说武科末尾之人虽有运气成分,但也是武秀才,只要段康今年不碰上那几个有望甲榜的人,高中武秀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老大梁靖、老三徐芳两人本就是世家大户子弟,天资不算好,而且心思也不全在武道上,修到暗劲已是不易,不会为了武科冒险,即便冒险也成不了。 孙女秦玉霜?天资不错,实力也还可以。 但…… 秦岩並不想自己这个宝贝孙女去冒险。 毕竟,他秦岩是老了,不是死了。 至於老六陆离? 秦岩默默摇头嘆息。 此子刻苦程度远非常人,假以时日纵是不能化劲,也必是暗劲中的一把好手。 只可惜,他突破到暗劲的时间太短了。 距离武科开考只有二十天,二十天的时间寻常人只能稳固住修为,想要凭藉这刚入暗劲的修为与那一帮老辣之人比试,太难太难。 不过…… 等到明年或许真能高中武秀才。 第45章 回家(进来说个事) 自秦师那里出来后,外院不少弟子皆是簇拥上来。 他们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复杂神色,也有人带著諂媚率先开口: “恭喜了陆师兄!” “我就说陆师兄必成大器!” 陆离闻言,脸上只是掛著淡淡的笑容,一一打著招呼。 这些人对自己態度的变化可谓两极反转,说到底是自己的实力变强的缘故。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他与外院不少人也不过是点头之交,也用不著太过在意,在师父面前维持基本的“兄友弟恭”便好。 梁靖看到这一幕,总觉著有些讽刺意味,当下便是自顾自地离去。 “师弟,我们找个馆子庆祝庆祝?”段康拍著陆离肩膀说道:“我请,就当为你突破庆祝。” 陆离想了想,拒绝道:“改天吧,今日我还要回家跟叔叔婶婶报喜呢,而且这种事应当我请才对。”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是。”段康知晓陆离来此离不开他叔叔婶婶的支持,也知晓陆离的身世,当下只是笑著摇头道: “这事是我唐突了。” 两人寒暄了一番后,段康师兄也走了。 就在陆离准备收拾收拾回家时,一道声音却是骤然响起: “陆师弟!” 陆离回头,只见章悟迈著步子朝自己走来,脸上还带著意味深长的笑: “陆师弟。” “今日隨我去內城如何?” 陆离神色凝重,缓缓道: “今日我还有事,不太方便,不若改日再说。” 陆离说罢,便是要走。 见陆离拒绝,章悟倒也不恼,只是看著陆离的背影再度出声: “陆师弟,我知道你走到今天这一步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可是你想过没有,化劲是努力就能突破的吗?” 陆离闻言停下脚步,回头沉声道: “你想说什么?” “內城魏家,魏老爷对我赏识有加,给了我许多资源,正巧他也是一个广纳贤才的人,陆师弟何不跟我走一趟?” 章悟说著,向前迈出一步,仿若在步步紧逼: “像你我这样出身於微末的人,要想真正在武道一途有所建树,想要胜过那些王侯將相,没有资源寸步难行!” “怎么样,和我走,我將你引荐给魏老爷。” 若是旁人闻言,怕是会被莫大的喜悦冲昏头脑。 但此刻的陆离却是眉头一皱,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虽对內城、对那所谓的魏老爷並不了解,但他总觉著章悟的变化太快了。 而且,这一份邀约充斥著些许诡异。 “你到底想做什么?”陆离警惕地问道。 他清楚地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即便章悟真的没有阴谋,只是想將自己引荐给魏老爷,那一定也是需要自己付出些什么。 “一直以来,我都觉著知己难逢。”章悟颇为感慨地开口:“我很欣赏你的坚韧。” “跟在我身边帮我做事吧。” 陆离闻言,两眼一眯,径直拒绝道。 “没兴趣。” 说罢,陆离不带一丝犹豫,转身离开。 “好,好,好!” “陆师弟!”章悟冷笑著传来声音:“暗劲积攒血气突破化劲,可是需要不少资源。” “没有魏老爷的资助,你就在暗劲好好儿待著吧。” 说罢,章悟一挥衣袖,怒而离去。 这一幕,著实是让不少外院弟子心碎。 “那陆离真是的,要是我早就答应章师兄了!” “陆师兄或许是……刚突破,心气正盛,或许过几天就好了。” “过几天?错过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了!” 外院一眾弟子自是尊重突破后的陆离,只是他们完全无法理解陆离为什么要拒绝章悟。 那可是天大的机缘。 若是他们有魏老爷的鼎力相助,此生未必不能突破暗劲! 可是,面对这“不爭气”的陆离,眾人也只得暗嘆一句自视清高。 对於他们来说,当扈从就当扈从。 武道嘛,不寒磣! 徐芳目睹了全过程,看著陆离的背影,她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她觉得,如若自己上前释放好感,进行拉拢,大概率能將之拿下。 但她又觉著有些丟人。 左思右想之下,她还是转身离去。 虽然对方也是暗劲,但也並不值得自己放下姿態腆著脸去结交。 …… 陆离没有多做停留,而是收拾起东西赶忙回家,报喜。 “最近的流民又变多了,好在没看到什么轮迴教的教徒。” 陆离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绕著平安坊走了一圈,又买了些酱肉等不少下酒菜,这才回到包子铺。 “叔、婶!” 陆离上前打了个招呼。 最近几天忙著突破,都没回家看一眼,而今看到三叔三婶一切平安,他这才鬆了口气。 “哎呀,小离你今天咋回来的这么早?”三叔惊喜地开口。 陆离笑了笑,將下酒菜摆到桌上: “等关门了跟你们说个事。” 陆志远闻言,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脱口而出道: “莫非是和哪家女子好上了?” “叔,咱以后能不能別一见面都说这事。”陆离有些腹誹。 最近这些天三叔一直在给自己张罗婚事。 唯一要说的便是三叔他们极为开明,眼界也不低。 一点都不凑合,不是纯为了让自己成亲而成亲。 哪家女子的家世啊、经歷啊、有无緋闻啊之类的,通通调查。 太差的三叔自己给筛选了,但是剩下的却又有很多不是很愿意。 算是有些无解。 不过那是以前了。 “你懂什么?”三婶嘆了口气:“你成亲了,我们的任务才算完成了……” 得得得! 永恆的任务,这话题真绕不过去了。 一直等到关门,三叔他们端上菜上桌,陆离这才夹起一块滷肉吃了起来。 “好了,说吧有啥喜事?”陆志远又问道:“看你这欣喜的样子,不会真是看上了哪家女子吧?” “我暗劲了。”陆离吃著滷肉,略微有些得意道。 “暗劲了啊,好……” 陆志远下意识地点头,而后眼睛顿时睁大: “你暗劲了?!” “昂!” 陆志远“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绕著陆离走了一圈,满脸的惊喜。 “难不成我老陆家真的要出一位武秀才不成?” 陆志远忽的有些老泪纵横。 他虽对武道一途了解不多,但每次科举张榜的武秀才老爷,无一例外都是暗劲! 也就是说,小离真的有机会高中武秀才! 他还记得,自己那个偏心的爹,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就是家里出个武秀才,而今陆恆还卡在明劲,若是他知道小离暗劲了,脸上会是何等的精彩。 “暗劲了好,暗劲了好啊!”陆志远大笑:“董大哥一家当初嫌弃你潜力已尽,要是他们知晓你突破暗劲,不知会作何感想啊?” “若是他们知道后上门提亲,我第一个不答应!” 董贵为了女儿著想这无可厚非。 但现在,自家小侄突破暗劲了,他也得多为小离著想。 三婶撇了一眼陆志远。 多年的了解,她哪里不知道自家男人又想去找好人家提亲了,当下只是劝诫道: “我觉得小离突破的消息现在还不能传出去,要是那些姑娘们知道了,不得抢破头?这其中有几个是真心的?有几个是乐意过日子的?都是衝著富贵来的。” 虽说陆离不是她亲生骨肉,但这几年相处,却也將之视如己出。 自然是要帮忙把把关。 陆志远闻言,也瞬间清醒过来,笑道:“还是夫人有眼光。” 三婶轻哼一声,心中倒是对陆志远的反应有些满意: “咱们这些日子抓抓紧,赶紧给小离物色个好姑娘,小离啊,你可別再说什么一心习武。” 陆离闻言,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许久才开口: “你们看著帮忙就行。” 第46章 暗流(求追读) 仰望夜空的人都会有不同的感受。 刚刚突破的陆离匯聚著星光璀璨,前路漫漫亦灿灿。 而眼下的王家眾人,却只觉夜色沉沉,乌云密布,仿若暴雨將至。 王府灯火通明,当代王家家主王兴,亦是王家三兄弟的老大,此刻正端坐在厅堂主位,愁眉不展。 其余王家眾人,也都面色难看。 王宏和王奎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有些无奈。 这个月不知怎的,有两趟鏢走到半道后便是失联,不只是货没了,就连那些个鏢师也都没了。 这也让他们王家赔了不少钱。 若只是赔钱也还好,两次而已,王家尚且撑得住。 但是不知怎的,这两趟鏢被劫后,城里的同行趁机发难,將运费缩减一半。 这也让城里的那些商户们纷纷去別家送货,往日热火朝天的永兴鏢局,现在却是变得门可罗雀起来。 “我们永兴鏢局待他们不薄,之前价格也是几家鏢局里最公道的,怎么今天为了点蝇头小利翻脸不认人!” 王奎坐不住了,拍案而起:“商户们还说什么我们的鏢被劫了,信不过我们。” “难不成,只有我永兴鏢局会被劫?” 眾人听著话,皆是攥紧了拳头。 王兴看到这一幕,也是有些无奈: “而今两次被劫,我们鏢师损失惨重,城里的那些同行可不就是趁你病要你命?” 眾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可就是不能忍受別人蹬鼻子上脸的屈辱。 况且,永兴鏢局是王家的命脉所在,整个鏢局这么多人,每月支出也是大开销,若是迟迟无鏢,恐怕永兴鏢局就要散了。 “实在不行,咱们『对拳』如何?” 王奎坐不住了,他实在不能忍受心血付诸东流。 对拳是行规。 防的就是有些鏢局趁乱降价,然后耗死別家。 当然,对拳也不主要是为了公平,而是担心各家的武夫闹出事来。 “对拳?” 王兴嘆了口气: “他们早就猜到了我们想对拳,因此早早便请了八卦掌的史青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话音落地,棠下眾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就连王宏、王奎两人也不例外。 史青阳是谁他们可太清楚了,八卦武馆的第一暗劲,也是八卦武馆那个老东西的亲传弟子。 一身实力已达暗劲后期,原本去年便能高中武秀才,但是他有追求,非要爭那第一,故而选择再沉淀一年…… 王奎面色难看。 作为王家三兄弟里实力最强的,他还想著作为此次对拳的人选,將受到的屈辱打回来。 但是……若那对手是史青阳的话……他不会有一点机会。 “那不行……我们出高价请別的成名暗劲如何?”王宏突然开口,心中抱著一丝希望:“我知道有几个……” “阿宏……”王兴神色复杂,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將这个残酷的结果说了出去:“昨日我已经拜访过那几位……他们不愿。” 话音落地,王宏无力跌坐。 很快,便有人提出让那几个受到王家资助的暗劲帮忙。 但都得到了否定的结果。 打不过,而且对方不一定愿意。 “哎……再过一个月看看吧,再没有商户找我们,我们便找他们讲和吧。”王兴满是疲惫的开口。 屈辱吗?没错,可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身为王家家主,要为族人考虑,要为鏢局那么多弟兄考虑。 少年意气,衝冠一怒? 那不现实。 现实就是每天一睁眼,他要餵饱无数张嗷嗷待哺的口。 眾人闻言,本就攥紧的拳头更紧了。 太他娘憋屈了! 可是,他们除了忍受,什么也做不了。 “阿宏,你留一下。”小会结束,王兴叫住了王宏。 “大哥,何事?”王宏问道。 王兴看了眼二弟: “听说你资助了几个孩子是吧。” 王宏心中一“咯噔”,已经猜出大哥想要说什么,赶忙开口: “是的大哥,其中一个叫段康,暗劲,另一个陆离,虽然是明劲,但日后未必不能暗劲。” 闻言,王兴点点头,又道: “段康我倒是知晓,至於那个陆离……虽然听你和三弟时常提起,但眼下情况实属特殊……” “他的资助,取消了吧。” 话音落地,王宏张了张嘴,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 “能不能这个月照常给,下个月再取消?”王宏试探性地爭取。 闻言,王兴迟疑片刻,最终点头。 …… 翌日。 陆离休沐结束,前往城防司领取巡逻任务,顺带跟头儿报喜。 但是当他看到王指挥的时候,却是有些傻眼。 以往瀟洒非凡,喜欢打趣別人的王指挥,今日却是两眼发红,鬍子拉碴。 “头儿?”陆离试探性地开口。 “啊……是小离啊……”王宏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连忙清了清嗓子:“咳咳,你小子怎么过来了?” “我今日该上工了啊。”陆离回道。 “这样啊……”王宏又咳嗽了两声:“正巧你来了,也省得我跑一趟。” 王宏说罢,从抽屉里掏出十两有些碎的雪花银,还有银玄蛇肉以及补血丸。 “这是你这个月的资助,拿走。” “头儿,这个月咋发这么早?”陆离越发觉得不对劲。 哪儿有老板非但不剥削你,还上赶著给你发工资? “他娘的,哪儿那么多废话!” 王宏拍了拍桌子: “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闻言,陆离这才赔著笑接过。 不论怎么说,发工资了都是好事。 见陆离收下,王宏面色这才缓和了不少,此刻的他变得有些扭捏,声音也带著些许歉意: “小离啊……內个……” “最近家里出了点事……” “今后的资助……没有银玄蛇肉和补血丸了……”王宏又道:“不过银子还有,银子还有……” 银子,自然也是没有的。 家里那情况,一切开支都得缩减。 只是小离这儿的十两,他自己短时间倒也掏得起。 “我还以为啥事呢?就这啊。”陆离笑著开口,又紧接著问道:“头儿家里出啥事了,我能否帮得上忙?” “只要没有生命危险,陆某在所不辞!”陆离突然狡黠一笑。 “臭小子,还打趣起你老大了!”王宏脸上那愁苦並带著歉意的表情这才舒缓了不少。 “没啥你帮得上忙的,我们自己会解决,你就甭操心了。” 王宏说著,见陆离想要追问,他便是连忙打断,又问道: “对了,你来找我又是什么事?” 陆离闻言,开口道: “我暗劲了。” “?” 第47章 总督 “什么?” 王宏那张略有愁苦的脸显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暗劲??? 你? 王宏本有所怀疑,但在此刻注视陆离之际,才发觉今日陆离气血浑厚远超往日。 旋即,王宏试探性地打出一拳。 陆离不躲不闪,只是平静出掌接下。 “头儿,现在信了?” 果真是暗劲! 王宏虽说刻意收了力道,却也不是明劲可以隨便接下。 错不了,错不了,陆离当真突破了暗劲! 一时间,王宏眼眸一亮,有些欣喜:“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其实他也无比意外,毕竟下等根骨真的很难出头,当初资助陆离,也没报太大希望,更多的只是对於陆离这个人的欣赏。 只是没想到,这才短短几个月,陆离这小子竟真的突破了暗劲。 他清楚地知道下等根骨想要走到这一步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可惜……”王宏突然嘆了口气。 “可惜什么?”陆离问道。 “可惜你刚刚突破,但武科却不等人,若是你早一年突破,或许今年在考场上能大显身手。”王宏摇头,又开口安慰道: “不过,明年这个时候你必然会有所作为。” 陆离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 “行了,看你这样子估摸著今年也是想去闯一闯。”王宏哪里还看不穿陆离的想法。 他摆了摆手: “你这几天的班我给你顶了,好好备战武科吧。” 陆离闻言,抱拳爽朗一笑: “谢谢头儿。” 很快,陆离便带上东西走了。 原地,也只剩下了王宏一人。 “可惜你才刚刚突破……”王宏重重地嘆了一口气,在方才得到陆离暗劲的消息后,他是真的想过让陆离帮忙。 但这个念头仅仅只存在了一瞬。 那个史青阳成名已久,叫陆离去不是害了陆离吗? “如今小离突破了,资助这事应该能和大哥说通。” 虽说当下王家情况不妙,但是资助暗劲的资源还是拿得出的,最差也不过是缩减份额。 至於日后情况是否会好转。 “罢了罢了,总会有办法的。”王宏摇了摇头。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 …… “总督大人,前面便是临安城了。” 一名身著重甲的士兵来到总督大人跟前稟报导。 士兵说话间,不经意地抬头看了马背上那儒雅却又带著几分沧桑的中年总督。 眼眸流露出几分敬佩之意。 这位总督大人曾是文官出身,后投笔从戎,战功显赫,却因当政和当今陛下的猜疑而深陷囹圄。 入狱三年,整整三年! 而今陛下重新任命他,不仅让他任职兵部侍郎,更是加封两江总督,掌管江浙两地一切军政大权。 “辛苦了。” 张传庭身披玄黑暗纹铁札重甲,铁盔垂缨,此刻微微頷首。 看著那远远地城郭,脸上无喜无悲,只是下令大军继续开拔。 上千精兵很快便是向著临安城赶赴,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是走到了直达临安城的官道上。 如此阵仗,自是吸引了不少流民的注意,就连不少耕种的佃农也都停下了动作,远远地望了过来。 只是他们的脸上,充满了麻木。 坐在马背上的张传庭左右扫视,將不少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发出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江南鱼米之乡,自古繁华,怎会变得如此落魄?” 卫指挥使李琦凑了过来,神色严肃地开口: “天公不作美,陛下继位以来九旱九涝……纵是自古繁华之地,也终归……” 听著这话,孙传庭面色不变,心底却是一沉。 周边许多精兵也是面色难看。 他们此来,是为了粮草…… 可眼下这般情况,大抵又是无用功。 不少士兵士气低落,却仍旧朝著临安城的方向走去。 张传庭又看向几块像是新翻的土地,问道: “已非农忙季节,为何那些土地没有种粮食,反倒像是新翻的?” 李琦闻言神色一紧,摇头道: “这……这就不得而知了。” 没有得到答案的张传庭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默默骑著马。 小小的城郭在视线中不断放大,很快,城墙牌匾上临安城三个字便清晰可见。 此刻,临安城內早已有所准备。 知县和县丞带著內城四大家族的家主,以及临安城里的士绅地主一同前来。 “拜见总督大人!” 临安知县先是一嗓子,而后,县丞以及四大家族族长等一眾士绅地主也都跟著吶喊起来: “拜见总督大人!” 那姿態放得极低,全然没有往日高高在上的意味。 张传庭见此,默默点头,骑马上前。 看向人群中那身穿大雍七品官服的中年男人,询问道: “你便是临安知县?” “正是小人!”临安知县諂媚地笑著回应。 “总督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临安知县指了指身旁的一眾士绅,再看了眼內城: “总督大人,在內城我们已经备好了菜餚……” “是您家乡的味道……” 张传庭闻言,看了眼城內游荡著的流民。 他不是很喜欢繁文縟节,以及隆重的仪式。 更何况当今是大灾之年…… 但想到自己当今算是有求於人,故而点头答应: “那便带路吧。” “好!”临安知县点头,旋即招呼一眾士绅上马车,朝著內城走去。 “大军就地驻扎。”张传庭吩咐一句,而后便只带著十余人跟上前方队伍,朝著內城走去。 这一路,他都在观察。 虽说临安城看起来十分乾净,像是一片太平的样子,但路上行走的汉子大多面黄肌瘦,这是做不了假的。 这一路,动静不小。 许多商户、摊贩乐见其成,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內城的老爷收起了高傲。 当下,许多人便是打探起这位大人物的消息。 城內许多流民望向那浩浩荡荡的队伍,眼神中满是麻木。 他们並不在意这事,对於他们来说,今日同往日並无不同,无非是往日骯脏、污水遍地、臭气熏天的外城也变得乾净整洁了而已。 就在这时,一道鞭子猛然间抽向一位望向人流的流民。 瞬间,便是让那流民脸上浮现一道血痕。 “你他娘还敢看?”一个身上绣著魏家字样的魏家家丁恶狠狠地开口:“不是吩咐了你们不准出来?” “老子再跟你们讲一遍!” “老爷们心善,见不得人间疾苦!” “无论是捡菜还是要饭,都他娘给老子等到晚上再出来!” “再有下次,老子把你们扔到江里去餵鱼!” 第48章 宴会 陆离远远地將一切尽收眼底。 今天一大早他便发觉了不对,往日臭气熏天,污水遍地的临安外城竟一夜之间变得乾净整洁。 就连帮派、轮迴教的人也变得杳无音信,仿若人间蒸发。 他便知晓有大事发生。 故而来到通往內城的主干道,看见了这一幕。 “总督?”陆离眉头紧锁。 他了解的信息太少,根本不知道总督来此的具体目的是什么。 原本他还想著早日去內城买房以应对乱世,但现在看来,还得观望观望。 陆离看了眼那魏家家丁,没有选择多管閒事,而是快步回到白鹤武馆。 无论总督来此是为了干什么,他都要抓紧习武,为了临近的武科,也为了世道彻底乱了的时候,自己不用成为路边一处无名白骨。 陆离查看起面板: 【命格:天道酬勤】 【六合桩功大成(109/2000)】 【形意拳小成(961/1000)】 【奔雷腿小成(367/1000)】 “这段时间只要把形意拳练至大成,武科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陆离思索了一下。 据他所知,各家武馆將自家拳法练到大成的人並不多,纵是各家武馆的暗劲加在一起,也不过二十余人。 虽说临安城还有一部分“在野”暗劲,但武科有明文规定…… 年满三十五岁,不得参与武科。 异界也是三十五岁…… 陆离知晓这是朝廷在筛选潜力天骄,但异界也是三十五岁的门槛,让他有些忍俊不禁。 “还是得抓紧把形意拳也肝到大成。” 陆离回道白鹤武馆,来到自己熟悉的位置后,便是苦练起形意拳来。 渐渐地,夜幕降临。 白日里被禁足的流民也从暗巷中走出,宛若一只只老鼠开始寻找地上残存的食物。 …… 另一边,內城点起一盏又一盏灯笼,更有甚者放起了烟花,颇有些太平盛世的意味。 其中,热闹非凡当以魏府为首。 今日两江总督到访,魏家和一眾地主乡绅们也是给足了面子,大摆筵席。 筵席之外,魏府之內,临安內外两城的士绅地主送上的“贺礼”倚叠如山,宾客都有些难以落脚。 觥筹交错间,数十名衣著暴露的舞女搔首弄姿,引得不少士兵春心荡漾。 筵席眾人坐在各自的桌子上,魏老爷懂事地让出主位,自己则屈尊侧位。 等到一个厨子端上最后的压轴菜,魏老爷这才笑著开口: “鲤鱼焙面,延津做法。” 张传庭看著自己这道家乡风味,眼神中並未流露多少食慾,但还是笑著回应: “有心了。” 一番閒谈之后,没有几分食慾的张传庭开口道: “传庭为两江总督,还得仰仗诸位鼎力相助。” 魏老爷闻言暗自点头: “督师言重了,为国分忧,本就是我等分內之事。” 魏老爷率先发话,內城另外三家以及知县、县丞等人也是连连点头。 “我们既食君禄,必然应当操心国事。” “督师哪里的话?若有用得到我们的,儘管开口。” 听著一道又一道声音传来,张传庭面色这才舒缓了不少,脸上也是带起发自內心的笑意。 “诸位。” 他起身抱拳,从左到右,无论是內城的老爷、官府的县官,亦或是外城挤破头才进来的士绅地主,他都一一致意。 “实不相瞒,两江之地军餉两缺,陛下心繫天下事,加之国库空虚,实在无法调拨,今日本督来此,实为筹措粮餉。” “还望诸位为国分忧。” 话音落地,热闹的筵席瞬间变得冷清起来,针落可闻。 没有人说话,只是有著数道目光扫过魏老爷,不少人都在等著魏老爷拿主意。 见迟迟没有人说话,张传庭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魏老爷见此,轻咳一声: “先前我们已是说过,为国分忧本就是我等分內之事……就是不知督师需要多少银两?” 张传庭闻言,面色这才缓和不少,一脸严肃地开口: “至少需要五十万两雪花银,实在不济,也得三十万两才可解燃眉之急……” 眾人都被这个数字给嚇到了,许多人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今日来此,本就是想著见见世面,如若能够得到督师的赏识那是最好,可是,如果今日督师是想要从他们的钱袋子里討钱…… 有的人已经萌生出偷偷溜走的想法。 但还未有所行动,便被张传庭带来的侍卫拦住。 那些侍卫,各个都是暗劲好手。 其中几个,甚至达到了化劲之境! “督师……不是我们不愿意……只是最近世道太乱了,我们手上的钱粮也不多啊!” “是啊督师……我们手上钱粮也不多,而且每年都要向朝廷打点,实在是有些难以为继。” “最近官道上也闹妖兽,我们做生意也不容易啊……” 城里各家乡绅地主纷纷诉苦。 所谓的为国分忧,忠君爱国不过是一些假大空的谎话,他们真的没想到张传庭想让他们大出血。 给国家出钱还不如多添一房娇俏可人的年轻姨太太。 听著一个又一个地主乡绅的诉苦声,张传庭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反而是变得有些阴沉。 他哪里不知道,这些地主乡绅的大部分財富来自於卫所屯田制。 朝廷划拨一部分田地交给军户打理,但被军官侵吞后,又转租给这些地主乡绅。 武夫越强,越多的家族便租得越多,隨著资源越多,家族就越强,有的家族就从中脱颖而出。 就比如临安城內城的四大家族。 张传庭看著无动於衷的地主乡绅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 “南边的梁贼又兴起了,实不相瞒,此次筹措粮餉正是为了討伐梁贼,若是战败,后果不堪设想。” 眾人闻言,大多色变。 梁贼是谁,他们再清楚不过。 所谓梁贼,实际上是几年前一支造反的武夫,为首之人自封梁王,故而被称作梁贼。 “三年前督师大人不是几乎剿灭了梁贼吗?怎么又捲土重来了?” 有士绅慌张开口。 “我听说前些日子梁贼才重新起事,怎么短短时间就需要督师大人率军围剿了?” “怎会起事的如此之快?” “混帐,该死的刁民,放著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要去造反作甚!” 此起彼伏的声音传来,但很快又没了下文。 魏老爷看著沉默的眾人,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出来打圆场道: “白银五百两,不成敬意。” 隨著魏老爷出资,另外几家也开始出资,也带动著外城的富户出资: “五百两。” “五百两。” “三百两。” “……” “五十两。” 隨著捐献的银两越来越少,张传庭面色也愈加阴沉,他看著手下收集上来的那一沓薄薄的银票,看上去还不到三千两。 张传庭一把抓起银票,走出屋外,指著院子里倚叠如山的贺礼,其中不乏字画、古董、老山参,甚至於对化劲武者都有裨益的宝药。 他出声道: “这些,是你们给张传庭的。” 他又举起那一沓银票: “这些,是你们给大雍朝的!” 他的语气越发激昂: “大雍朝如果灭了,你们给我张传庭又有什么用!” 第49章 离去 张传庭將银票愤然扔出,甩袖离去。 那些侍卫们也都紧接著离去。 只留下原地不少错愕、面色阴沉的地主乡绅。 一场筵席,不欢而散。 …… “大人,现在该怎么做?”卫指挥使李琦跟了上来,问道。 张传庭面色阴沉,沉声道: “勘探田亩,追缴钱粮。” “正好趁著武科,他们无暇分心之时去做这些事,顺带著看看临安城有无对朝廷可用之人。” “是!”李琦点头。 一行人就著月色,一路赶回城外驻扎地。 …… 翌日清晨。 陆离正练著形意拳,想著快些將之推进到大成,却是听到有声音传来: “你们知道吗?昨日督师与內城那些个老爷们不欢而散,筵席都没吃几口!” “真的假的啊?內城那些老爷惹了督师不满,那这临安城还能太平吗?督师可是带了兵来的!” “章师兄昨天不也是参加了筵席么?咱快去问问他!” 隨著时间推移,昨夜內城宴会上的许多细节也被传了出来。 短短时间,便已是在武馆传遍。 “怎么回事?总督大人竟然要拉下脸皮向內城老爷们要钱?” “我大雍国库怎会空虚至此!” “內城的老爷们难道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吗?总督大人没有军餉,如何御敌?倘若总督大人真的……可恶!” 武馆內不少弟子群情激奋。 大多数人已是预感山雨欲来,街道上的行人都少了很多。 陆离闻言,也是眉头紧锁。 他虽不知筵席的全貌,但就这一份传言来看,估摸著他们真的闹出了不小的矛盾。 难道真的要不太平了? 內城那帮老爷和总督大人或许不至於真的撕破脸皮,可是……那“梁贼”又该如何应对? “王朝末年,农民军起义……地主、地方军阀入场,王朝更替……” 陆离心底一沉,他只想著在內城买个房子,让一家人过上安稳的生活。 实现这个目標,只差考取武秀才而已。 已是不远。 但是眼下这般乱世,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百姓就如乾柴,甚至只需要一点火星子便能点燃。 而且那“梁贼”並非单纯的农民起义。 据陆离打探到的消息,那“梁贼”领袖梁成义曾为大雍將领,率部譁变,歷经数年最终带起来了一支庞大的部队。 “希望別在武科前出什么事。”陆离面色阴沉,又补了句:“最好武科后也別出什么事……” 以他暗劲修为,虽在这临安城已是强者之流,可放在乱世之中仍旧渺小得可怜。 更何况,他还有著家人。 陆离深吸一口气,掏出一枚补血丸吞了下去。 而今已是暗劲修为的他吞服这些丹药完全不需要避人。 吞完丹药,陆离又继续练拳。 无论怎么说,自己都需要先考上武秀才才行! 陆离一直练到当天下午,觉著又飢又累才停下。 正准备回包子铺看一眼,却是与王指挥碰了个照面。 此刻的王指挥手上拿著不少东西。 “头儿,这是?”陆离问道。 “你突破暗劲,我大哥他很高兴,这不,让我给你送点东西。”王宏指著东西,开始一件一件地讲解,並且交到陆离手上。 “这是五枚补血丸、这是银玄蛇王肉……” 王宏拿起那装著银玄蛇王肉的盒子,一把打开。 顷刻间,一股纯粹的肉香扑面而来。 单单是闻到这香味,陆离便是感觉自己的气血有些沸腾。 身体的本能在告诉他,吃下这些肉对他气血的锤炼有著莫大好处。 “这太贵重了……” 陆离刚开口,还没把话说完便是被打断。 “这是我大哥特意给你的。”王宏笑了笑:“我可没有资格下令宰杀一头银玄蛇王。” 他话说的不假。 在整个王家,银玄蛇王也不过五只罢了。 若是將银玄蛇比作“肉猪”,那银玄蛇王便是“种猪”。 那日他將陆离突破到暗劲的消息带给大哥后,大哥便是下令宰杀这头银玄蛇王。 嘴上是说,这头银玄蛇王老了,没几年活头了,但实际上嘛,就是觉著自己看走眼了,想要对陆离补偿,並且加大对陆离的投资。 下等根骨虽说突破困难、潜力低下,可是,陆离接连两次叩关,又有谁敢拍著胸脯保证陆离无法达到化劲? 即便陆离真的无法突破化劲,但就凭他这一份刻苦的心性,日后也必定是强有力的暗劲好手。 更何况他们的资助本就是结个善缘,又有谁家资助谁谁就突破化劲的道理? “再不收,我就跟你翻脸了!”王宏突然面色一变,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收收收。”陆离笑著接过:“谢谢头儿。” 王宏闻言笑著点点头:“那就不打扰你了,武科没几天就要开始了,你好好练,这次不成也还有下次。” “记住,你只是一个刚突破的新人,你的日子还长著呢,遇到打不过的早早认输,別觉著有啥丟人,大不了等到你境界稳固,或者境界反超了再回过去嘛……” 听著后面那一番有些耍无赖的言论,陆离嘴角抽了抽。 头儿还真是不拘一格……真对我胃口! 王宏离开了。 陆离想了想,还是决定今天先不回家了。 先將形意拳也练到大成再说! 而且…… 陆离看著手上的东西,药瓶里躺著五颗圆润的补血丸,加上自己剩的,接下来几天,自己每天都能吃上一枚。 最重要的是银玄蛇王肉。 陆离闻著肉香,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银玄蛇王肉已经是做好了,类似於牛腱子那样的凉菜。 一入口,陆离便是感觉有些难嚼。 但是越嚼,这肉香味便是越浓,唇齿生津。 但一经入腹,还没过多久,陆离便是感觉到自己的血气在沸腾。 “这蛇不会是妖兽吧,怎么这么补?” 陆离感受著身体气血的变化,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这银玄蛇王的强悍,比之普通银玄蛇肉要强上五倍不止,就连补血丸也得至少三枚才能达到这功效。 陆离趁著银玄蛇王肉正在发挥效用,赶忙开始练拳,不愿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命格:天道酬勤】 【六合桩功大成(122/2000)】 【形意拳小成(983/1000)】 【奔雷腿小成(379/1000)】 气血正以相较於往日三倍的速度凝练。 陆离有预感,一天之內必定能將形意拳练至大成! 第50章 大成!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是微亮,已至卯时,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 陆离一直在练习十二形拳,即便是银玄蛇王肉增益了气血,经过一夜苦修,他仍旧是觉著浑身肌肉酸痛。 “你是一直练到现在?” 一道柔和夹杂惊诧的声音骤然响起。 陆离回头,只见秦玉霜正从內院走出,天光虽暗,却仍能看清那风姿绰约的白裙倩影。 “师弟自知资质平庸,故而唯有勤加苦练方可弥补。”陆离停下动作,擦了把汗水而后恭敬开口道。 秦玉霜闻言微微頷首。 她最初以为陆离是这个点便已起床练拳了,直到看清陆离那湿透的衣衫。 她还是低估了陆离。 或许,这就是他能两次叩关的原因吧。 秦玉霜心中想道。 “习武要张弛有度,劳逸结合才行。” 秦玉霜走近,亲切开口:“看你这样子,要么是在为了武科,要么是因为白天那个传言。”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倒也不必如此担心。”秦玉霜莞尔一笑:“总督大人和內城四大家族都不想把事闹大,为了彼此的顏面,他们一定会选取一个折中的办法。” “不过……” 很快,她脸上的笑容又收敛下去。 “即便折中,或许督师大人也仅仅只能拿到预期的三成,甚至更少。” “但终归解决了矛盾不是?”秦玉霜知道,这虽然很勉强,但却是为数不多的办法。 “至於那『梁贼』,数年前兴起的时候,便想以『仁义』二字起事,故而未曾有过屠城行径,而且这次他们起事的地点与我们之间隔了几个行省,督师、以及另外行省的督师未必不能將之剿灭。” 秦玉霜娓娓道来,这些,是她白天里向爷爷问询后才知晓的。 她爷爷说,只要朝廷还在举行武科,那便垮不了。 至於其中缘由,她问了,爷爷却始终不愿告知。 一粒“定心丸”吃下,陆离沉闷的心情这才舒缓了不少,笑道: “多谢师姐告知,接下来的时日我会好好备战武科的。” 秦玉霜闻言,问道:“这次武科,你真要参加吗?” 临安城每年参加武科的人不少,其中明劲占了大头。 明劲没有一丝高中的机会,参加不过是走个过场,並且熟练一下流程罢了。 往年像陆离这般在武科前不久才叩关突破暗劲的,大多也只是走个过场,再备战一年,既是为了稳固修为,又是为了来年能够取得一个好的名次。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她最初以为陆离也会这样,但看著陆离这份拼劲儿,怎么也不像是只愿走个过场的人。 “师弟资质平庸,却仍有向上之心。” 陆离平静地回答道。 纵是他初入暗劲,他也要拼一把。 更何况,现今形意拳即將大成。 闻言,秦玉霜似乎有所触动,反覆琢磨著那『向上之心』四个字。 她知晓陆离的家境,毕竟是暗劲弟子,爷爷在调查对方家境之际她也是跟著看了一遍。 下等根骨,从学徒到入室弟子,再从入室弟子到暗劲弟子。 这一步步的艰辛,恐怕只有他一人知晓。 这向上之心四个字绝非虚言,而是陆离一直在践行的事情。 最终,秦玉霜露出一个笑容,抱拳道: “那师姐在这就预祝师弟能够高中,得偿所愿。” “那师弟也在此预祝师姐能够高中,前程似锦。” 陆离同样抱拳回应。 此刻,天光乍亮,晨曦初破,朝霞之下两名青年抱拳相祝。 …… 秦玉霜走了,回到了內院。 陆离又打起了形意拳,终於,在外院弟子即將赶赴演武场之际,他的脑海中突然传出一道气泡刺破的声音。 下一刻,陆离的双臂迸发出热流,从大臂到小臂,再从小臂到手掌。 难以言喻的澎湃血气充斥双臂,陆离抬头迎著日光长舒一口气。 “终於大成了……” 一夜的疲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命格:天道酬勤】 【六合桩功大成(131/2000)】 【形意拳大成(1/2000)】 【奔雷腿小成(385/1000)】 “出去转转吧。” 总待在武馆也不是个事,出去转转散散心,顺便看看城里人们的反应。 陆离打定主意,便是朝著外边走去。 路上的行人少了很多,周边摊贩也锐减了不少。 很明显,前天晚上的消息传出来后,大家都有些人心惶惶。 他还听到,有些人在谈论著什么拋售货物之类的消息。 “是否可以趁机抄底买套房?” 一个念头突然在陆离脑海中產生。 世道乱了,不止是银子越发不值钱,就连房子也是在不断阴跌。 內城他肯定是买不起,但是外城嘛…… …… “陆兄弟,里边儿请。” 一个精明的长衫汉子恭敬地指引著陆离走入一间宅院。 那精明汉子掏出一把钥匙,捣鼓两下便推开了宅院厚重的木门。 “您瞧瞧,您瞧瞧!”那精明汉子指著木门道:“老樟木造的厚房门,贼人、流民想要进来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您在看这院墙。”精明汉子又指向院墙:“您瞧瞧,这院墙多高啊,別人就是想翻也翻不进来!” “当然別人真是铁了心要进来,搭梯子,撞大门总归有办法……” 说著,那精明汉子又带著笑,恭敬开口: “但这不还有陆兄弟您嘛……” 陆离闻言,脸上掛起一抹淡笑,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房门,又看了眼比旁边的宅院高出五分之一的院墙。 他暗自点头,心中有些满意。 那精明汉子见此,眼中精光更甚一分。 今日这生意,八成就要成了! 见此,精明汉子再度开口: “实不相瞒,这是在下能找到的最好的房子了,按您的要求,三间房,里面有井有树,离白鹤武馆也近,位置不偏,但也不吵闹……” “邻里又是何人?”陆离想了想,还是开口询问道。 “左边是东来客栈的周掌柜,距离远点呢,是衙门的张捕头,右边呢,便是在下了。”那精明汉子笑著开口。 其实他介绍陆离的这间房也是他的房產,只是这些话他暂时不可能对陆离说。 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是『牙人』。 “多少钱?”陆离忍不住心动,终是询问起价格。 “陆兄弟爽快,咱就喜欢与你这样的人做生意。”精明汉子一笑:“原本这房子掛价为一百二十两,但最近嘛您也知道,咱不多说,这房子一百两您拿走!” “现在付款,我马上带您去官府过流程。” 一百两。 陆离闻言心底一沉。 房价还是太坚挺了。 他身上满打满算,加上那些赃款以及赃物,也不过七十余两。 不过,这也怪他贪心,听说房子降价便找了牙人,又要好地段,又要好设施,还要空间大。 “能否便宜一二?”陆离面露为难。 从小到大的生活经验告诉他: 砍价,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那精明汉子脸上也是闪过一丝无奈。 毕竟是自家房產,若是旁人,他断然不会答应。 可是眼前人陆离…… 旁的他不知道,但是陆离身上的衣服,他却是认得,那是白鹤武馆秦师的入室弟子才能穿的。 暗劲武夫,自当恭敬。 “九十两,不能再低了!”精明汉子面露为难:“再怎么,也得让哥哥我赚点不是?” 陆离闻言点了点头,再度扭捏开口: “可否……延期交割?” “当下我手中现钱不多,下月月奉还未发来,而今手上只有七十两,您若答应,下个月拿到月钱,定將剩下二十五两补上!” 闻言,精明汉子嘴角抽了抽,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稍后你与我立个契约,下月来了再將尾款补齐,我先找官府擬好文书,带上地契,不过……未交割前,您的家人不能住进去。” 陆离闻言长舒一口气,抱拳道: “那是自然。” 第51章 前夕 自总督大人和內城老爷们不欢而散后,过了几天便有最新消息传来。 督师大人慾亲自主持武科! 同时放出消息,一切事宜等到武科过后再行商榷。 消息虽不確定真假,但督师带来的精锐却是真的驻扎了下来,就连督师本人也住进了县衙。 与此同时,內城老爷们也纷纷示好。 接连举动,让城內原本紧张的气氛又鬆弛了下来。 许多人都猜测,督师可能会在武科考场挑人进行培养。 …… 武科开考前一天下午。 陆家老宅。 陆老爷子將一碗剥了壳的鸡蛋,以及几个白面馒头摆在昏黄的堂屋饭桌上。 饭桌前,只有陆恆一个人坐著。 “吃吧小恆,咱都吃过饭了。”陆老爷子看著鸡蛋与白面馒头,咽了口唾沫,却心一横走至一旁坐下,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 那陆恆也不客气,很快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声响不小。 听著声音,陆志立和二婶眼巴巴的望著饭桌,喉结不住的滚动。 “没你们的份儿。” 陆老爷子冷哼一声。 他都没吃上呢,这些做儿子儿媳的还想吃? “小恆快吃,看你练功瘦得……是爷爷不好,哎……”陆老爷子嘆了口气,望向不远处的油灯。 灯光昏黄,仅能照亮陆恆那一小块区域。 依稀记得,不久前他们家油灯灯芯还是两根,而今也仅用得起一根。 上次自陆志远那无功而返后,他想著美好的未来,硬是咬著牙掏出了自己的棺材本。 这也导致现今的陆家真的快揭不开锅了。 “小恆,明儿你能考中的吧?” 陆老爷子喉结滚动,最终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句。 “能的爷爷!”陆恆吃著饭嘟囔。 虽是信誓旦旦,却连头也不回,只顾著大口塞馒头。 “那就好,那就好!”陆老爷子老脸笑开了花,看著儿子儿媳,训斥道:“瞧瞧你们那德行!” “不就是几个鸡蛋,几个馒头?” “明儿小恆考中了,日后有的是!” 陆老爷子咽了口唾沫:“你说是不是小恆?” “那是自然!”陆恆点头: “如果我能高中,一定好好报答爷爷!” “誒哟,乖孙!”陆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 一瞬间,像是年轻了十岁。 瞧瞧,瞧瞧他这孝顺的孙子! 他这后半辈子,可就指望这个孙子了。 光宗耀祖的美梦啊,明天就能成真了! “我先休息去了,你们两个也早点睡吧……”陆老爷子嘆了口气吩咐陆志立夫妇二人。 他们三个都没吃饭。 睡著了,就不饿了。 …… 另一边,平安坊包子铺。 今日陆志远將店里几个小桌子拼在了一块儿。 上方摆著红烧肘子、东坡肉、松鼠桂鱼、宫保鸡丁、酱牛肉、回锅肉、临安狮子头…… 数道大菜摆在桌上,油亮的色泽,令人应接不暇。 陆玉儿两眼放光。 往日,哪里见过这般场景吶! 她知道,这是哥哥要参加武科,家里人特意做的这一桌丰盛菜餚。 “小离,喝点儿?”陆志远坐下,掏出一瓶“剑北春”。 “你这人想喝別带著小离喝啊。”三婶端上最后一道大菜走了过来,白了陆志远一眼:“明儿可是武科。” “也是……” 陆志远闻言,微微嘆了口气。 他只是自顾自地摩挲著酒瓶。 一方面,是他这几年来为了一家子生计,起早贪黑,哪里正儿八经喝过什么酒,馋得不行。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明日小离即將武科,他总有一种老父亲看到儿子长大了的感觉。 “叔,等武科考完,侄子再来陪你好好喝上一盅。”陆离淡笑道。 他原本还想著今天和三叔三婶说自己买房的事情,但他想了想,自己最多只算给了个首付。 还是等到房贷还完再跟他们说吧。 “好,这瓶酒我先留著,到时我俩不醉不归。” 陆志远点头,旋即招呼大家吃饭。 菜过五味,他又开口: “小离你也別有太大压力,要今年考不上还有明年,再苦的日子咱们都过来了,日子总是会好起来的。” 对於他来说,小离能否高中,重要,也不重要。 他只希望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在一起。 …… 白鹤武馆。 今夜的武馆很是安静。 秦师的入室弟子们早早下去休息,备战明天的武科了,至於外院的弟子们,虽说有些躁动,却也早早休息,不想错过明日那盛大的武科。 秦岩坐在房內,看著铜镜中两鬢斑白的自己有些发呆。 算下来,自己来到临安城也快十年了。 十年时间,自己竟然老了这么多。 “玉霜……明日的武科你还是走个过场吧。”秦岩嘆气道。 在方才,秦玉霜对他说想要亲自参加武科。 后人有血性,敢拼敢闯,他很高兴。 可是,他就这么一个孙女,真的不想出什么差错。 “爷爷我还没老,身子骨还算硬朗,足够撑到给你找个化劲夫婿。”秦岩又补充道。 秦玉霜闻言,眼眸低垂。 果不其然,又是拒绝。 每一次提及,都是这样的回答。 但这一次,她並不打算顺从。 “爷爷……”秦玉霜目光真挚地看向秦岩: “您总说武道一途,求的是念头通达,可您又何尝通达过?那事过去多少年了,分明不是您的责任,您却始终无法忘怀……” 听著话,秦岩脸庞微微抽动,眼眸低垂,闪过深深的內疚与自责,像是忆起了什么。 “玉霜是您的孙女,却也是爹娘的女儿!”秦玉霜双拳紧握,声音陡然变得坚定:“若说报仇,玉霜无疑是最合適的那个!” “当初是我自己选的习武这条路,我自然要走下去,可现在,仅仅只是一个武科……” 秦岩听著秦玉霜的话,心中总觉著很不是滋味。 这妮子的性子,当真和她爹娘一个样。 秦岩沉吟许久,吐出一口浊气: “武科首轮测力,次轮实战,对女子来说极为不利,你天资不差,但实战与力气却是短板。” “至於报仇之事,我自有决断,你一个女孩子並不合適……” 秦玉霜闻言,並未放弃。 她忽然间想起那日陆离的言语,目光变得坚定,直视秦岩: “玉霜虽为女儿身,却仍有向上之心。” 第52章 武科 临安城外城,官兵在一块提前划分出来的区域严阵以待。 夏日掛起大风,广场上旌旗猎猎。 好在昨夜一阵小雨,这才没有太过炎热。 无数武馆弟子翘首以盼的武科,今日正式开考。 武秀才功名可以获得诸多特权,因此在大雍一直是头等热闹之事,今年更是远胜往昔。 因为,大名鼎鼎的两江总督张传庭蒞临考场。 传言张督师此来还有发掘人才、向朝廷推举的意图。 故而今年武科尤为隆重,许多百姓也都走出房门,朝著广场方向聚集。 “小离在哪儿呢?”陆志远望向考场上那乌压压的一片考生,顿时犯了难。 考生们背对著他们,光从背影来看很难分辨。 更何况,能够前来参加武科的考生大多都长得异常魁梧,肌肉虬结,更何况而今他们大多身穿板式相差无几的短打,非常难以辨別。 “待会儿会念名字,我们等著就行。”隔壁钱叔嘟囔了一句。 他今日也来观看了,一方面是武科確实是大事,另一方面,则是他想看看他的街坊是不是真的能出一位陆老爷。 “咚!咚!咚!” 各个方向的士兵同时敲击大鼓,鼓声震天,隨著时间推移不停加快,像是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待到鼓声停歇,原本嘈杂无比的人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主考官坐於次位,得到张传庭点头后便是起身,走到台前: “今岁武科幸逢督师蒞临,更为隆重,报名者远超往届,共有暗劲一百五十三人,明劲六百四十九人……” “武科择天下英才,校场角逐,胜负各凭己能,若有徇私舞弊者,军法处置!” “开科!” 话音落地,负责考场秩序的官兵便是引著参考武生们前往指定位置。 “第一关,技勇!” 一名小吏放声喊道。 这技勇分为三步,分別是舞大刀、开硬弓、掇石。 其中舞大刀、开硬弓是基础,重量统一,几乎所有参考武生都知晓这是为明劲武夫设立的。 而后方的掇石才是真正选拔武生的科目。 掇石的成绩是由举石的重量而定,能举三石至四石为丁科,能举五石至六石者,为丙科,七石至八石者为乙科,九石以上皆为甲科。 “一百五十三名暗劲,如若不能在第一轮拿到好名次,第二轮恐怕会很难。” 陆离知晓自己的对手是场上的一眾暗劲,虽说六合桩功、形意拳双大成的他在这一百多名武生里能够排到中上游,但第二轮的实战变数太大,如若第一次碰到中游甚至上游的敌人,恐怕会大大降低自己的名次。 必须现在一轮技勇之时拿到好名次! 陆离看著前方排著的队伍,已是打定主意。 “周牧,三石,丁下。” “张越,四石,丁上。” “徐芳,五石,丙下。” “……” “梁靖,七石,乙下。” “段康,八石,乙上!” “……” 段康举起八石大石,著实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许多人已经是开始向秦岩恭喜,称白鹤武馆又要多出一位武秀才。 秦师笑得合不拢嘴,但很快,等到秦玉霜上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昨夜,他最终还是服软了,只是再三叮嘱遇到强敌必须立刻认输。 而今,他倒还真想看一看孙女的表现。 “你確定要七石大石?” 那考场上的小吏见秦玉霜停在七石大石前,瞬间也是脸色一变。 女性武者稀少,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女武者气血不如男武者,举重这方面本就是天然劣势。 一般而言,女暗劲能举五六石已是难得。 但眼前此女竟是挑战七石大石! “確定。” 秦玉霜点头,旋即走向那大石,忽的抬头看向秦岩的方位。 而后蹲下,双臂抱石,不断发力。 不过片刻的功夫,她便已是面红耳赤,但她仍旧没有放弃。 “起!” 秦玉霜一声低喝,下一刻,竟真的將那大石举起一尺有余。 “秦玉霜,七石,乙下!” “好!” 看台上,许多人爆发出了喝彩,不停地鼓掌。 女子举起七石大石,临安城歷史上都没有多少女武者做到过。 不少没有举起七石的男武生羞愧难当,当然在这之中,也有一大批人看向秦玉霜的眼神充斥著敬畏与爱慕…… 秦岩脸上的笑容更为灿烂了,在他周边恭维之声也是越来越多。 风光,当真是风光! 他寄予厚望的章悟都还没开始呢,便是这般风光,不知道章悟上台,又將是何等风景! 与秦岩满脸春光不同,梁靖已是面色阴沉至极。 他作为大师兄,习武比另外几位入室弟子都早,叩关也是最早,去年武科,他不过举起六石巨石,想著今年更进一步。 不曾想,竟是和第一次参加武科的四师妹同等排名! 这叫他情何以堪? 更何况,还有潜力最大的章悟还没上台呢! 他身为大师兄,成绩竟是沦为倒数! 虽然有徐芳师妹垫底,可是徐芳是女子,又是师妹,理由总归比自己更有说服力! 看来,只有陆师弟垫底了。 虽然他也是师弟,但总归是男的。 有他垫底,自己倒也没有那么丟脸。 梁靖吐出一口浊气,心中闪过一丝庆幸。 按他估计,陆离刚刚突破,能举起三石、四石的大石已是顶天。 后方高台上,张传庭看到这一幕也是暗自点头: “虽为女子,却已是难能可贵。” 女子举起七石大石,这除却天资极佳外,努力也是必不可少。 一时间,张传庭也对这武科多了几分兴趣。 一个女子都能给他这么大的惊喜,希望这临安城能多来几个这样的惊喜吧! 就在这时,他的一名亲卫走了过来,凑近低声耳语: “城外清丈田亩一事遇到了困难,有恶奴阻拦,而且那些新翻的土似乎也有不小的问题,您看……” 张传庭听著声音,目光看向对面高台坐著的內城四大老爷。 正巧,与魏老爷短暂对视。 “杀!” 张传庭声音冷漠地开口。 “属下明白!”那亲卫点头,旋即便是消失在人海之中。 也就在那亲卫走后不久,小吏再度放声吶喊: “下一个,章悟!” 第53章 百態 这一下,著实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內城的老爷、外城的武馆馆主、富户、商贾,都望向那个位置。 就连张传庭也来了几分兴趣。 章悟的天才之名早已是传遍临安城,许多人过来凑热闹,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想看看这位天才能走到什么地步。 万眾瞩目之下,章悟大步流星地走向场地。 “果真是气度不凡!”有外城商贾由衷地评价道。 章悟简单地舞过大刀、拉过硬弓后,便径直走向九石大石的方位。 双腿弯曲,重心下沉,章悟双臂环抱巨石,將手指猛猛扣进预留的把手。 下一刻,章悟猛然发力,本就如刀削般的面庞而今更是变得扭曲无比。 “起!” 在眾人的注视下,那大石真的被抱起,悬空直至章悟膝部。 “章悟,九石,甲下!” 小吏的声音洪亮无比,可若是仔细听去,却又能听到一丝颤音。 很显然,这般成绩,他也被嚇到了。 与他相同的是许多围观百姓,这样的成绩,真是超过了先前所有人! 不愧为天才之名! “秦师傅,恭喜啊,你可是找了个好徒弟!” 有馆主眼热地向秦岩道喜。 九石巨石,虽说以往武科不是没有人达到过,但是非常少见。 如今章悟看起来已是逼近暗劲后期,不久后的將来真有很大概率三次叩关,成就化劲。 届时,白鹤武馆一门两化劲,莫说是外城,就算是整个临安估计也是没人得罪得起! 白鹤武馆参观的弟子们也是激动万分。 白鹤武馆风光了,他们作为白鹤武馆的弟子同样风光。 日后说不得还能四处说一句:“我师兄是章悟”呢! 徐芳面色复杂。 这般天才,若是被他拉拢,或是成为她的夫君,或许她在家族中的地位,比那几个哥哥还要崇高。 段康沉默,他自知不足,但心中的斗志却是未曾熄灭。 唯有梁靖一人心中五味杂陈。 看来真的只有陆师弟垫底了…… “哎!” 与秦岩同样风光的,还有魏老爷。 “恭喜魏老爷,贺喜魏老爷!您吶收了个好女婿!”有人恭维道。 “哪里哪里,只是小辈们互相看对眼罢了……哈哈哈哈。”魏老爷终是笑出了声。 另外三大家族的老爷闻言,脸上表情都不大好看。 呸! 老狐狸! 什么叫小辈们看对了眼? 分明是你家给的最多! 虽是心中腹誹,可没人敢真的说出来。 对方同为內城四大家族,又是最强的一家,他们能做的,也就恭喜而已。 后方台上,张传庭看到这一幕只是点了点头,对於章悟的表现,他並未有太多惊喜。 若是一个下等根骨能举起九石大石,那定然是能让他惊喜。 可章悟久负盛名,举起九石大石,在张传庭心中也仅仅只是还不错。 仅此而已。 他见过比天才还要天才的人。 而且,很多。 …… “下一个,陆恆!” 陆恆被叫中名字的那一刻,双腿竟是有些发软。 他神情紧张地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多少目光看向自己,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一轮测试的场地有好几块,许多人的注意力都在其他位置上。 陆恆走上前去,拿起大刀便是舞了起来。 有些吃力,但勉强算是完成。 下一个,拉硬弓,他拼命地拉动著,弓弦的弧度不断扩大,当达到合格线的时候,陆恆的脸颊已是涨红。 “你还要掇石?”那小吏见陆恆还要掇石,不由一愣。 这给明劲武夫参与感的项目,您都这么费力,还想去动暗劲武生的器材? 陆恆被这么一说,本就通红的脸更加涨红了。 他梗著脖子道:“什么话!” “成,你去吧。”小吏闻言冷哼一声,不再阻挠。 这一下,倒是把陆恆搞得下不来台了。 原本他只是想著看一眼,走个过场都不一定,但被这么一闹,他不去举还真不行了。 此刻陆恆掌心满是汗水,硬著头皮上前。 他在三石重的大石前停顿片刻,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又跑到五石大石那里。 他这才满意一笑。 陆恆蹲下,深吸一口气,环抱上去抓住把手,使出浑身力气,面目都变得扭曲起来。 但那大石硬是纹丝不动…… 陆恆最终选择了放弃,嘴里不停嘟囔道: “不行不行,下了雨,太滑了!” 那小吏闻言心中冷哼,他哪里看不出陆恆心中的小心思? 明明就是想要挑战高难度,不成也能挽回脸面。 这逻辑,比不过第一,你就是第二? “要不,您试试三石大石?”小吏阴阳怪气地开口。 下方不少武馆弟子也都开始对著陆恆口诛笔伐起来。 一时间,陆恆无地自容,只得灰溜溜地跑开。 …… 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都得到了自己的成绩。 许多人沮丧,也有人欣喜异常,大多数明劲弟子在舞完大刀,拉完硬弓之际便是老实地退下。 他们都知道,这舞大刀、拉硬弓除了提前筛选之外,最重要的便是让他们有参与感。 孙逸便是其中一位退下的明劲。 此刻,他退到人群中,找到那一抹熟悉的倩影,立马便是走上前去。 “董小姐。” 孙逸笑著开口。 “孙公子辛苦。”董慧同样笑著回应,而后眼神示意,侍女小春便是前去为孙逸扇风。 “不碍事……”孙逸摆了摆手,看向掇石的武生,眼神充满羡慕:“可惜时间不等人,否则待在下突破暗劲,定要夺取秀才功名!” 董慧闻言甜甜一笑:“公子今年不成,明年定然榜上有名。” 她並非是安抚,而是由衷的希望。 这个孙逸,便是她和父亲董贵斟酌许久选定的人才。 入馆两个多月突破明劲,根骨中等,而今已是明劲巔峰。 未来或许真的可以二次叩关达到暗劲。 “下一个,陆离!” 小吏继续喊著名字。 闻言,本欲和孙逸继续寒暄,培养培养感情的董慧一愣,旋即顺著声音看去。 透过人群,她看到了那道熟悉身影。 “当真是陆离!”董慧的目光有些难以置信,她没想到陆离竟然真的会来参加武科。 “董小姐,怎么了?” 孙逸好奇地问道,他还是第一次见贤淑文静的董慧如此失態。 董慧回过神来,神色复杂道: “没什么,一个熟人罢了,昔日对方曾上门向家父提亲。” 话音落地,孙逸眉头骤然紧锁。 他看向陆离的身影,眼神也多了几分不善。 “哦?竟有这等事?” 董慧回过神来,连忙辩解: “孙公子放心,那陆离只是年少之际有过一面之缘罢了,家父早已拒绝。” 侍女小春也跟著辩解: “那陆离五月才勉强得以叩关,又怎能与公子您相提並论?” 闻言,孙逸脸色这才舒缓了不少。 “董小姐放心,我孙逸岂会是那般心胸狭隘之人?” 他话虽如此,但目光中看向陆离的眼神却仍旧充斥不善。 五个月叩关的货色,也配追求董小姐? 孙逸两眼微眯,如若对方再纠缠董慧,他必然要给对方一个教训看看。 第54章 上场 陆离上场轻描淡写地舞刀、拉弓,动作连贯一气呵成,不曾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小吏看著这一幕暗自点头。 总归是来了个靠谱的了。 陆离舞完大刀,拉完硬弓,便是走向巨石的位置。 此刻场中不少人都在观察著陆离的动作,猜测他会在那一块石头前停下。 这批人中白鹤武馆弟子占了大半。 当陆离走过六石大石之时,徐芳面色陡然一变。 难道这个下等根骨,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真的超过了自己不成? 当陆离走过七石大石之时,梁靖拳头猛然间攥紧。 “一定……一定是像刚才那个废物一样譁眾取宠。” 当陆离走过八石大石之时,段康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陆师弟……別逞强啊……” 他与梁靖、徐芳两人的嫉妒不同,他是真的在为陆离著想。 举石很重要不假,但这也仅仅只是其中一轮罢了,若是將力气用在这一轮,即便成功,后面的实战也很难有所发挥。 这也是他选取八石大石,而非九石大石的原因。 “有好戏看了。”见陆离停在第九块大石前,章悟脸上闪过一丝玩味的神情。 一个刚刚突破到暗劲的下等根骨,也妄想和他一个水平? 痴人说梦! “哎呀,陆师兄此举当真是不明智啊!” “可能陆师兄也觉著武科无望,不如挑战一下自我。” “哎,后面的实战变数那么大,以往就有人节省体力在二轮成功捡漏的事例,陆师兄咋不抓住啊!” 白鹤武馆弟子皆是掩面嘆息。 他们的评价还稍显公道,但旁的武馆弟子,则是几近嘲讽的开口: “我看他不是真有实力,而是譁眾取宠才对!” 旁人的言论丝毫影响不到陆离,此刻,陆离只是不停地调整呼吸。 隨后,双腿微弯,重心下压,双臂环抱大石,抓住把手猛然用力。 形意拳,启动! 下一瞬,陆离双臂青筋暴起,一身气血陡然间沸腾。 奔雷腿,启动! 一股磅礴的气血在陆离双腿迸发,陆离的双腿仿若扎根地面,半点不摇晃。 相反,巨石却是摇晃起来,开始悬空。 许多原本还准备看乐子的人面露惊诧,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那九石巨石真的被举起! “过膝了,过膝了!陆师兄真的成了!” 有白鹤武馆弟子激动地吶喊。 举石不是单纯的举就完事,其中要求极为严格,要求考生举起的大石至少离地一尺且过膝,並且把石块底部亮出来称之为“照印”才算成功。 而今陆离真的做到了! 秦玉霜美眸瞪大,玉手轻掩朱唇: “怎会……” 徐芳心底五味杂陈,陆离就这么一举,已是说明对方的实力不逊於她。 他才暗劲一个月吧,怎就超越了自己? 梁靖双拳紧握,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陆离举起巨石,无疑是在告诉他,白鹤武馆里他真的属於垫底! 资歷最老,却是垫底! 段康面色闪过短暂的复杂,但还是化作了笑意。 最为气愤的,当属章悟。 “什么废物,也配和我同一名次。”他心中愤怒的吶喊。 他就不明白了,这个下等根骨怎么总是能出人意料,总是能一遍又一遍的顛覆常人的认知。 他最气愤的,是陆离那一切无所谓的態度! 在他被秦师收为亲传弟子之时,所有人都向他祝贺,可凭什么,凭什么你个下等根骨可以那么清高? 凭什么你不能像他们一样来討好我! 凭什么面对我好意的招揽,你却不屑一顾! 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凭什么你不愿捨弃那一点可悲的自尊,向我祈求怜悯! “你一定有著某种秘宝吧……” 回想陆离接连突破,以及暗劲后神速的进展,他想到了这么一个可能。 章悟双拳紧握,心中杀意渐起…… 举起九石之石,没什么了不起。 他若是想,十石都能举起,只是为了稳妥才退而求其次。 …… “陆离,九石,甲下!” 直至陆离將九石大石放下,造成不小的动静,小吏这才回过神来。 得到了官方认证,又是一阵吶喊、欢呼声传来。 “秦师傅真是好眼光,保不准今年能一门三秀才呢……” 秦岩身旁武馆馆主咬著牙恭喜。 这狗东西,命咋恁好! 秦岩本人看到这一幕,其实错愕不亚於在场任何人。 他清楚地知道,陆离才暗劲一个月啊。 一个月的时间,怎会变得这么强? “运气好,侥倖而已。” 秦岩淡笑道。 或许是陆离提前苦练了举重,或许得了什么宝药、珍兽肉也说不定。 反正无论怎么说,陆离是他的入室弟子,如有覬覦,大可来试试他的拳够不够硬朗。 “这人是谁?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后方高台,张传庭忽然出声问向旁边的主考官。 “回总督大人的话,此人名叫陆离,昔日苦修五个月才侥倖叩关,巧合的是在武科开始前一个月左右,他又走运突破到了暗劲……” 主考官拿出陆离的信息,念给张传庭。 张传庭闻言,嘴角浮现一抹弧度。 “世上哪儿来那么多侥倖,走运啊……” 主考官闻言神色一凛,改口道: “大人说得对,这只不过是坊间传言罢了……下官也认为此子是坚毅刻苦之辈,而今不过是厚积薄发罢了……” 张传庭有些忍俊不禁。 他对陆离感兴趣,首先是因为陆离籍籍无名,却和天才同一成绩。 再一个…… 是因为他看到陆离举起九石大石,抢了章悟的风头后,魏老爷都笑不出来了。 …… “我勒个乖乖……九石……”陆恆咽了口唾沫。 他回想到家中以往是如何欺负陆离,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完了完了完了……这段时间不能回家了……” 看台上方。 看完陆离表演全程的孙逸已是呆愣在原地。 他脖颈有些僵硬地偏过头去,问道。 “董小姐……莫要拿在下说笑了……” 举起九石大石的猛人,会是五月才叩关的废物? 还偏偏上门跟你提亲? 您多大的脸! 估摸是对方想要將您收为小妾吧。 一时间,孙逸已是脑补出对方此举是为了抬高自己的地位,让他有自知之明的戏码。 “董小姐,婚约一事在下还是唐突了,稍后便会让父母上门,商榷取消婚约一事……” 孙逸深吸一口气,慎重地开口。 和这样的猛人抢女人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更何况,此女高傲非凡,又誆骗於他,实非良侣! 第55章 计划 孙逸说罢,便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只留下董慧与侍女小春两人在风中凌乱。 “小姐……孙公子他……现在该怎么办?”小春怯生生的问道。 董慧心头宛若一团乱麻,没好气的开口: “我怎么知道?” 今日父亲派她来此,本就是和孙逸增进感情的。 只是不曾想这增进感情,倒是把对方嚇跑了。 而且,他们家拒绝的陆离,竟然真的二次叩关,成为了暗劲武夫,甚至在武科考场上大放异彩。 虽说力气惊人不一定代表陆离一定能考上武秀才,但对方暗劲修为却是真真切切。 家有暗劲武夫,在临安外城便是安全的象徵,官府、商行、武馆都会多多少少卖些面子。 这样的金龟婿,自家当初竟鬼使神差地拒绝了。 一时间董慧都有些后悔。 一旁小春见小姐面色复杂,也是试探性地开口: “小姐,不如让老爷主动去陆家商討这件事?未必没有转机啊。” “商討,转机?”董慧眼眸一亮,虽说她知道这很困难,但若真的可以,倒也值得一试。 小春连连点头,有理有据地开口: “您与陆公子乃是青梅竹马,董、陆两家又是世交,老爷去求求情,就算不能直接谈成,让你们二人再见一见应当不难,届时就看小姐的努力了。” 虽说女方主动上门提亲有些丟脸,但是对方是暗劲武夫,情况就全然不同了。 听著这番话,董慧的眼睛也是越来越亮。 她忽然觉著小春说得有道理。 至少有机会。 那可是成为暗劲夫人的机会啊。 眼下他们精心挑选的孙逸走了,最有希望也是最能把握的,或许只有陆离了。 “好,小春,如果真的成了,本小姐大大有赏!” 董慧笑著开口。 无非是主动一次,若有机会,她定要让陆离看看自己是如何主动的。 …… 陆离回到白鹤武馆的方位,立马便是得到了一阵恭维。 面对恭维与称讚,他也是笑著一一回应。 梁靖看到陆离走来,面色阴沉的走开。 徐芳则是心情复杂,想了想,还是拉不下这个脸,转去看別人掇石了。 “师弟,恭喜了!”段康抱拳道:“你这力气,恐怕连我都不遑多让啊!” “师兄谬讚了。”陆离回礼,又道:“师弟我自知实战经验浅薄,只有这技勇方能提高名次,故而才冒险挑选九石大石。”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但是我赌对了。” 段康闻言也是表示理解。 其实对武科有备而来的人都知道,武科两轮的规矩。 临安城武科高中秀才的名额共有三十人,录取名额是根据两轮表现而定。 一轮技勇成绩越高,二轮要求便是越低。 当然,一轮表现得再好,若是在二轮中表现糟糕至极,那也是无缘武秀才的。 因为掇石只有一次机会,所以对於实力足够的人来说,稳妥最为重要。 对於实力不足、想要出奇制胜高中秀才的人来说,掇石则是可以拼一把的机会。 一番寒暄后,两人又是安心的观看旁人掇石,分析著明日有可能遇到的强敌。 章悟站在远处,不屑地瞥了陆离一眼。 “章兄,不和你那师弟打个招呼吗?”章悟身旁一位血气浑厚的暗劲武生笑著问道。 师弟? 呵……这几个月来,他可从未唤过我一声师兄。 章悟淡淡开口: “不熟。” “哦?同是白鹤武馆暗劲弟子,你们竟会不熟?”邱明闻言,来了兴趣。 章悟两眼微眯,话语中带著不易察觉的轻蔑: “嗯……那人性格孤僻,独来独往只顾习武练拳,对旁人的好意也是视而不见,只可惜他才暗劲一个月,空有一身蛮力,实战怕是不行……” 章悟恰到好处的收声。 闻言,那名叫邱明的暗劲武生若有所思,旋即心领神会地开口: “好,这人我记住了。” 话音落地,章悟嘴角也是勾起一抹弧度。 並没有再多说什么。 …… 第一轮的“技勇”,喧囂中很快便结束了。 成绩也公布了出来。 陆离看到,自己的名次排在第十八名。 对於这个成绩,陆离倒是没有太过意外,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同时,他也知道在此次的一百五十三名暗劲里,绝对也有人如段康师兄般选择了稳妥,若是他们全力,自己的排名还要下降不少。 不过好在他也隱藏了一部分实力。 不能把实力全部暴露啊,都暴露了还怎么打別人一个出其不意? 还怎么阴人! “武科只要进入前三十名都是武秀才功名,名次之间没有区別……” 陆离思索著武科的规矩。 二轮暗劲一共一百五十三人,两两对战,角逐前三十名。 算下来,第一轮要打七十六场,轮空一人。 打完第一轮剩七十七人。 第二轮要打三十八场,轮空一人。 打完第二轮剩三十九人。 第三轮要打十九场,轮空一人。 这一轮打完就只剩二十人了。 “按照我第一轮的排名,只要三轮都打贏,应该就能顺利晋级了。” 虽说他不知道“名字由两轮表现而定”是怎么个定法,但自己一轮成绩够好,打入二轮,怎么也在三十名之內。 陆离思忖著,又顺著名单一路往上看,越往上看,陆离的面色便是越发凝重。 “史青阳,十二石……” 即便他在白鹤武馆深居简出,也对史青阳略有耳闻。 相传,对方是八卦武馆第一暗劲,在去年便能高中武秀才,只是为了更好的名次这才选择沉淀一年。 十二石……自己即便全力也不一定能举起。 “希望明天不会遇到他吧……”陆离吐出一口浊气,旋即便是回到白鹤武馆的队伍里。 大雍武科发展这么多年,早已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参加武科的考生,在一轮当天考完后,一定要回到自家武馆。 为的就是保证安全。 因为以往真的出现过有人为徒子徒孙铺路,专门挑选一轮排名高的苗子暗杀。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手段,比如下毒,食物里弄巴豆、泻药之类。 毕竟是改变命运的武科,什么事发生都不足为怪。 而回到自家武馆,便是最安全的选择,责任被分摊到了各家武馆馆主身上,有化劲大师傅坐镇,再出事,那就只能说一句造化弄人了。 很快,白鹤武馆的队伍便是整理完毕,由秦岩带著离开。 …… 第56章 二轮 翌日。 偌大的考场因为明劲武生的退出而显得空旷了许多。 但四周围观的人群却是不减反增。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才是武科的重头戏。 开考前,主考官曾询问是否有人愿意退出,但,没有人愿意。 实战经验弥足珍贵,武科虽说拳脚无眼,生死自负,但也有一方投降认输后需立即终止的规定。 而且,武科二轮实战採取抽籤制,如果运气好,有概率连续几轮都遇到弱者。 更何况,按照今年武科人数,会有轮空的名额。 大多数实力差了一线的暗劲都想博一下这个机会。 隨著时间推移,日头逐渐高悬,许多小吏便是带上密不透风的木桶走了过来。 木桶通体漆黑,严丝合缝,纵是从木桶上方抽籤的洞往下看,也看不出什么门道。 陆离排在人群中位,很快便是排到了他。 陆离从手感相差无几的竹籤中隨机挑选了一根,並未当即查看,而是走到一旁无人之处看了起来。 “五十三。” 忽然,陆离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正锁定著自己。 陆离默默记下序號,若无其事地抬头,正巧与邱明对视一瞬,但很快又是错开。 “那人,似乎是章悟的朋友?”陆离留了个心眼。 很快,隨著所有人抽籤完毕,主考官便开始喊號: “一號签者,上擂台!” 很快,被叫到名字的两名武生便上台比武。 閒来无事,陆离便藉此机会观看比武,顺带分析两人的招式。 隨著被叫上擂台的人越来越多,大师兄梁靖也打完了一场。 这一场他的对手是一名女武生,梁靖没费多少功夫便將其拿下。 许多武生看见这一幕,皆是有所动容。 “可恶!” 这並非是怜香惜玉,而是他们纯粹认为梁靖走了狗屎运遇到了女弟子。 场上有几个女弟子只是握紧了拳头,並没有多说什么。 过了没多久,白鹤武馆除却陆离之外的暗劲,也都上台了。 “十六號签,段康,胜!” 段康抽中了一位刚突破半年的暗劲,同样没费多大功夫。 “三十二號签,章悟,胜!” 章悟抽到了一位突破两年、第一轮举重七石的暗劲武者,虽麻烦了一些,但他还是没费多少功夫便是將之拿下了。 “三十六號签,秦玉霜,胜!” …… “四十一號签,徐芳,败!” 徐芳抽到了一位老牌暗劲,自知没有贏面的她走了个过场后便是认输。 虽说她本来就没报什么希望,但她前面的同门都贏了,总显得她有些尷尬。 又过了一会,终於等到了陆离。 陆离上台,发现对手是名女弟子。 那女弟子发现是陆离后,顿时嘆了口气。 她和许多女弟子一样都是来碰运气的,想著能否轮空或是捡漏,但碰到陆离这么个能举九石的暗劲,自然没有贏面。 “螳螂拳,张兰。”张兰抱拳:“师兄还请留三分薄面。” “形意拳,陆离。”陆离抱拳,点头道。 旋即,两人大战十几回合,张兰自知不敌,很有自知之明地认输下台了。 “这小子……”邱明两眼微眯,冷哼一声。 罢了,第一轮对阵女弟子差不多都会淘汰完,第二轮这小子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另一边,向秦岩恭喜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秦师傅啊,你真是教导有方,培养出来这么多优秀的弟子!” “是啊秦大师,我都想將我家子侄都送到您家武馆了,还望秦大师接纳。” 秦岩听著恭维,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只觉年轻了十岁。 有几位馆主看到这一幕两眼发热。 在以往,秦岩年老血气衰退,门下暗劲弟子也是几家武馆中最少的,那时候许多人都不会选择白鹤武馆。 但今天,秦岩一共六名暗劲弟子,竟有五名打贏了第一场,更有两人有望考取武秀才功名,这叫他们如何不眼热? 很快,第一场抽籤结束,第二场抽籤开始。 由於许多实力不足的在第一轮都被刷了下去,故而第二轮比试相较第一轮要好看了不少。 这一轮比试也是风云突变,原本被秦岩寄予厚望的段康,抽到了一位老牌暗劲武者双方鏖战了数十个回合,最终段康惜败一招,落寞下台。 “可惜了,这孩子……”秦岩看到这一幕,也是深感无奈。 若是段康运气好点,这一轮或是下一轮碰上那名老牌暗劲,都有可能在今年考取武秀才功名。 只可惜,败了就是败了。 陆离也同样惋惜,他能看出段康和那老牌暗劲真的相差无几,只可惜棋差一招。 武科继续进行。 又是一道对白鹤武馆不利的消息传来。 秦玉霜竟然抽到了技勇第一的史青阳! “秦小姐,你自己认输吧。”史青阳平静开口,並未因秦玉霜的美貌而对其有所退让。 事实上,若非对方是秦馆主的孙女,他早就將对方踢下台了。 秦玉霜深感无奈,最终选择了认输。 对方已经给了面子,自己总不好给脸不要脸。 “哎,平安就好。”秦岩嘆了口气,倒也没太过失落。 章悟的比试再度轻描淡写地將对方拿下,这著实是挽回了不少面子。 很快,又到了陆离。 陆离抽中了一位暗劲中期对手,交战数十个回合,“险胜”过关。 这倒是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 只是这一份出人意料很快又被梁靖给盖住。 因为梁靖,竟然轮空了! “今年果真又是最有希望的一年!”梁靖得知自己轮空后也是一喜,大笑出声。 秦岩看到这一幕,也是诧异。 他原本想著或许第二场比试中,章悟、段康、秦玉霜能够获胜,谁曾想,最终却是章悟、陆离、梁靖三人晋级了。 倒也算意外之喜吧。 只是,秦岩知晓,在这三位弟子中,真正有机会考取功名的,只有章悟一人。 梁靖什么水平他知道,今年能够走到这一步主要是靠运气,第一轮对阵女弟子,二轮轮空,想要在第三轮中胜出几乎不可能。 陆离也是大致差不多的情况,第一轮对阵女弟子,二轮虽然击败了一名暗劲中期的弟子,却也极为勉强,或许已是极限。 不过秦岩也能看出陆离基本功非常扎实,对於陆离能够走到这一步,他已是很满意,或许明年真的可以高中。 至於今年,终归是差了点火候。 第57章 意外 武科过程中虽有些许小插曲,但並不影响继续进行。 很快,第三场比试便开始了。 这一下,偌大的考场仅剩三十九人。 他们都知道,只要贏下这一轮,基本就能高中武秀才,夺取功名。 可若是失败,那一步之遥的遗憾,將伴隨他们一生。 “第一场,龙鑫胜!” 小吏吶喊,比试如火如荼的进行,边上围观的百姓也是越来越多,將考场围得水泄不通。 隨著时间推移,总共十九场比试,已经过去了十五场。 第十六场比试开始,邱明望著陆离,重重地嘆了口气。 他知晓自己终归还是没能碰上。 旋即,他又看向走上擂台的梁靖。 他决定,將今日一天的烦闷通通发泄到梁靖身上。 三招,仅仅三招! 梁靖被邱明一脚踹下擂台。 “无趣……”邱明摇头,走下擂台。 直到这时,小吏才放声吶喊: “第十六场,梁靖,败!” 白鹤武馆的弟子们这才上前將梁靖给抬了回来。 秦岩看著昏迷不醒的梁靖,摇头嘆了口气,摆手道: “把他送到姜神医那好好医治吧。” 几名明劲弟子领命,带著昏迷不醒的梁靖离开这一方是非之地。 此刻,章悟也是有些坐不住了。 回想自己抽到的十八號签,他有些心急。 怎么,还没到陆离? 又或者说他和自己撞上了? “陆师弟,你多少號?”他终究没忍住,上前问了一句。 陆离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十八。” “十八?” 章悟眼睛一亮,强行压下心中的喜悦,走向邱明所在的位置。 “什么?那小子竟是十八號!” 邱明有些意外,但还是赔笑: “既然是章兄出马,那是最好。” 章悟也是点头冷笑,既然让自己撞上了,那他不会辜负这一次机会。 为了防止陆离喊认输,他决定第一拳打陆离喉咙;为了防止陆离逃跑,他决定第二腿踢在陆离小腿。 只有这样,他才能尽兴。 隨著时间推移,第十七场也是打完。 小吏也在此刻喊道: “第十八场,登台!” 章悟迫不及待地跃上擂台,居高临下的望向陆离的方位。 带著一股“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睥睨感,命令道: “只会搬石头的莽夫,还不快滚上来!老子早就厌恶你那装模作样的表情了!” 他早就想痛打一顿陆离了,只是奈何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而今將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一时间也是开心了不少。 但他突然看到,陆离不仅没有登台的动作,甚至还像看傻子一样看向自己。 “混帐,你嚇傻了吗?”章悟又骂了一声,发现陆离仍旧无动於衷。 转眼一瞥,却是看见邱明宛若石化,目光呆滯地看向自己。 下一刻,一名身材魁梧异常、面色冷峻的青年缓步登台,隨后將身上披著的黑衣扔下,露出硕大的肌肉。 显然是动了真火。 “是八卦武馆的史青阳!” “章悟是疯了不成?竟敢对史青阳这般囂张?” “相信章师兄,他敢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底气!” 台下嘈杂的声音或是讥讽,或是觉著章悟有著某种底气。 但台上的章悟却是面色刷地一下变白。 章悟转头看向下方的陆离,只见陆离此刻手中正拿著十九號签,脸上带著若有似无的笑意。 甚至於,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朝他喊了声:“加油!” 耍我!? 一股怒意瞬间衝上章悟的脑海,他双拳紧握,却听到了一个声音。 “左顾右盼作甚?我就站在这儿呢!” 史青阳丝毫没有顾忌四周嘈杂的声音,只是目光冰冷地死死锁定在章悟身上。 多少年都没人敢辱骂自己了。 原本他去年便可夺取武科前十,但为了取得第一,他硬是多沉淀了一年。 本以为会得到大家的敬畏。 不曾想,这个新晋的天才却是这般侮辱自己。 是可忍孰不可忍! “误会误会!” 章悟后退一步,连忙摆手开口: “师兄,这次事后我向您细细解释如何……” “老子不听!” 史青阳冷哼一声,猛然间迈步,暗劲后期的爆发力宛若离弦之箭,瞬息之间便是带著铁拳衝到章悟面前。 章悟还没来得及喊出投降,便是接到了那一拳。 “砰!” 第一拳,打喉咙! 第二腿,踢小腿! “啊!!!” 章悟痛苦地惨叫,胡乱地想要伸手抵挡攻势,却发现自己半点奈何不了对方。 他想要大声呼救,可每一次刚一开口,对方便会朝他嘴上来一拳。 过了不久,史青阳打完最后一拳,默默收回拳头。 “看在秦馆主的面子上,留你一条狗命,若有下次,定摘你项上人头!” 史青阳说罢,便迈著步子离去。 直到有人將被揍得坐不起身的章悟抬下擂台,小吏这才有些后怕地开口: “第十八场,史青阳胜!” 看著被抬下来、满脸是血的章悟。 章悟的姐姐放声痛哭了起来。 弟弟就是她这一辈子的指望,而今竟然被打成这副模样。 忽然,她转身看向秦岩,想要对方帮忙出手。 但秦岩只是眼眸低垂,默默摇头。 武科考场本就有规矩,生死自负早已通告了眾人。 而且此次是章悟羞辱对方在先…… 秦岩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为何章悟会对从未见过的史青阳那般侮辱。 难不成是有什么过节不成? 不过……史青阳虽说下手狠辣了些,但终归是留了章悟一条命,而这,已是给了自己面子。 自己若过去以大欺小,於情於理都说不通。 况且……八卦武馆那人,也不是好惹的货啊…… 秦岩偏头看向远方的八卦武馆馆主,对方目光正向自己这边看了过来。 他脸上还带著若有似无的笑意。 “哎……”秦岩再度嘆息,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岁。 章悟是他本届武科最大的指望,如今连他都败了。 六名弟子,已是有五名无缘武秀才功名。 武科后的招生,恐怕他们武馆又是最少。 或许,他真的笑得有点早了。 “爷爷,倒也不必如此沮丧,陆离还没淘汰呢。”秦玉霜看出了爷爷脸上露出的疲態,当即便是安抚道。 “他?”秦岩自然知晓陆离还未淘汰,只是陆离终归差了些火候,想要贏过下一场,难! “他还是明年再说吧。”秦岩摇头道。 秦玉霜闻言,又道: “爷爷,別忘了还有轮空的机会呢!” 她並非是觉得陆离能够打贏下一场,而是发现了轮空的机会。 话音落地,秦岩眼眸微微一亮。 对啊,还有轮空的机会。 此前已是打了十八场,如今还未登台的共有三人。 两人上场,一人轮空。 倘若陆离轮空,加上技勇那十八名的成绩,真的可以夺取武秀才功名。 他们武馆还有机会! 秦岩脸上瞬间恢復了几分笑意。 下一刻,小吏的声音传来: “最后一场,陆离、蔡旭上擂台!” 第58章 胜出 话音落地,秦岩刚缓和的面容瞬间垮了下去。 白鹤武馆不少人也是面色难看。 “明年束脩减一成吧……”秦岩面无表情地对著段康和秦玉霜吩咐道。 秦玉霜和段康皆是满脸黑线,有些无奈。 “师父,是弟子无能……”段康嘆了口气。 “不是你的问题……”秦岩摇头:“明年再接再厉。” 对於这个二弟子,他还是满意的,原本今年是真的有机会,但…… 明年再来吧。 与白鹤武馆这边的士气低落不同,另一边,那名轮空的武生放声大笑: “噫!” “我轮空了!哈哈哈哈!” 围观的武生虽对其略有不齿,但更多的却是羡慕。 毕竟,比试的威名是一时的,考取的功名却是一世的。 如果是他们轮空,遭受比那人还多的非议他们都乐意。 …… 陆离走上了擂台。 其实他心中也是有些惋惜的。 他也愿意轮空,纵使是遭到非议,也总比有风险要好得多。 不过是些许虚名罢了。 “形意拳,陆离。”陆离对著此轮对手抱拳致意。 “太极拳,钱远!” 对面是一位同样健硕的男子,器宇轩昂,英气不凡。 从那旺盛的气血来看,至少也有暗劲中期往上了。 “是太极武馆的钱远!好像只差一步便暗劲后期了吧,让他捡到了个软柿子。” “那陆离力气出眾,只可惜遇到了以柔克刚的太极拳,难了!” 有別的武馆弟子羡慕地出声,分析起两人的战况。 白鹤武馆有弟子闻言也是面色难看。 毕竟武馆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有的人虽然不是很喜欢陆离,却也是真的希望陆离能贏。 但是,陆离师兄似乎真的被对方克制了。 “哎……”不少白鹤武馆弟子连连嘆息。 段康看著台上的陆离,神色有些复杂。 半晌后自顾自的开口: “陆师弟,虽然有些羡慕……但你总是能创造奇蹟的那个……我希望你能成。” 台上。 两道人影已是行完礼,各自气势。 陆离上体略微右转,左脚尖扣地,右脚不变,目视前方。 下一刻,陆离箭步上前,上身向左拧转,右拳小臂外旋,经胸口向前钻出,拳心向上。 拳风炸响,带著凛冽的风,直取钱远面门。 “来得好!” 钱远两眼一眯,以太极单鞭式起手,左手成鉤,右掌前推。 见陆离攻势袭来,钱远侧身躲过,而后以左穿掌攻向陆离內围。 陆离陡然收拳,以枕手內格。 钱远改换右穿掌攻其外围,陆离以摊手外格。 就在陆离格挡之际,钱远顺势向右下路按掌。 陆离呼吸一滯,当即拉手防御,又抓住机会趁钱远未及回身之时以背锤迎击。 “好小子!” 钱远见此以太极云手格挡,並立刻出右脚正瞪,势大力沉! 陆离眉头一皱,后退半步。 他与此同时单手下拍格挡,紧接著挥出右手冲锤。 钱远顺势借力,向內缠丝,並迅速向右下路穿掌。 陆离伏手外拨,与此同时,奔雷腿发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后撤闪避。 太极缠丝动作幅度太大,钱远整个后背都暴露出来。 陆离见此迅速出左脚踢击,与此同时右脚也隨之踢出。 奔雷腿,启动! 势大力沉的一击,即便钱远连忙拦挡,还是被踹中,后退了半步。 这一幕,著实是引发了不少人的喝彩。 都是武道中人,有谁在閒暇时光没看过几本江湖话本?自是欣赏以弱胜强之辈。 “我感觉陆师兄有机会啊。” 不少白鹤武馆弟子兴奋起来。 倘若陆离高中,他们脸上也是跟著沾光。 秦岩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眼睛一亮。 他原以为陆离会处於绝对弱势,不曾想,战局这才开始多久,竟然有几分分庭抗礼之势。 “若这孩子早半年突破,或许……”秦岩感慨,而今陆离虽说表现亮眼,但底蕴终归是差了那钱远不少。 台上。 钱远后退半步,却趁陆离收腿之时再度朝其下路穿掌。 钱远招式刁钻,连续攻击陆离下路。 不少人见到这一幕,不由得眉头紧锁。 皆是有些不齿。 后方看台之上,张传庭看著这一幕,也不由得开口: “太极奸,八卦滑,最毒不过心意把,如果形意拳那小子不够毒,八成是没戏了……” 擂台之上,陆离抓住机会,连续重拳出击,想以最快的方式贴身短打破开钱远的中线,但面对陆离的攻势,钱远则是以双手缠丝,向內连续画圆。 两人一攻一防,看上去分庭抗礼,尤为精彩。 又加之两人压大轴比试,周边围观的百姓纵是看不真切,却也是连连吶喊。 “缠丝劲是太极拳的核心,通过不停地缠丝將对方的劲力吸入、放出,钱远当真是学到了太极拳的精髓……” 秦岩看著擂台上两人焦灼的场面,眉头紧锁。 一旁秦玉霜闻言,也是面色复杂。 倘若是她在擂台上与之对打,或许早已战败。 相比之下,陆离师弟已经表现得够好。 擂台上,陆离与钱远相战数招,在提膝盖挡下钱远的蹬脚后,立马抓住机会崩拳攻其上路。 钱远仍是以缠丝劲在胸前画圆防守。 在拨开陆离崩拳之后,钱远立即向右前进步,腰身旋转发力,以一招搬拦捶猛击陆离胸口。 这记搬拦捶刚猛霸道,满含太极缠丝劲,陆离当即倒退数步,捂著胸口剧烈咳嗽。 这一幕,也让不少白鹤武馆弟子面色煞白。 “陆师兄要输了!” “陆师兄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就是,明年陆师兄必能高中!” 他们虽说不断地在安抚著自己,安抚著同门,但心中的失落却是真真切切。 秦岩並没有说话,甚至於没有沮丧。 此刻他已无心他顾。 因为他看到,钱远使出搬拦捶的那只手在不停地震颤。 他回想起方才陆离被那搬拦捶打中的一瞬间,朝著对方手臂的那一击炮拳。 忽然间,他瞳孔猛然一缩。 旋即,一股难以置信的神色丝毫不加掩饰地浮现在秦岩那张老脸上。 他站起了身,嘴里呢喃: “难道说……” 后方高台,张传庭却是將一切看得真切,不由得眉毛一挑。 “主动暴露以求破局么?” “用这种方法,倒是够狠。” 一旁,李琦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督师大人此言何意?” 张传庭闻言只是淡笑: “太极拳双手互为阴阳,这才是太极缠丝劲的根本,方才那陆离以身犯险,引诱钱远进攻,胸口虽受创,却也一拳打在了钱远右手上。” “少了一半,又怎会有太极?” 话音落地,李琦神色一震,又看向擂台。 擂台之上,钱远並未有重创敌人的喜悦,反倒是右手不停颤抖。 看著眼前陆离再度摆好架势,钱远脸上也浮现了深深的无奈。 虽然自己那一捶给陆离也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但太极拳不是別的拳法,而今阴阳已破,单手连三成功力都使不出来。 “陆兄弟好拳法,在下自认不如。” 钱远嘆了口气,拱手告负。 他知道,自己再打下去只会更加难看。 第59章 落幕(求追读!) 钱远主动认输,著实是让一大批围观者不明所以,就连许多武生也是一头雾水。 在他们看来,钱远那一击已然將陆离打至重伤,眼下对方显然已是强弩之末,此刻不乘胜追击,反而投子告负? 他们百般不解。 但很快,太极武馆的人无奈地出面解释,这才让谜团得以揭晓。 直至此刻,那擂台上的小吏才回过神来,颤声道: “第十八场,陆离胜!” 尘埃落定的声音一经响起,白鹤武馆已然是沸腾起来。 第三轮打完,他们知道,陆离的武秀才功名已是板上钉钉。 “陆师兄,恭喜啊!” “陆师兄,今晚可否赏光,我们去仙味楼一敘!” 武馆弟子们皆是兴奋开口,毕竟都是同一武馆的弟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今陆离距离高中武秀才,无非只是张贴榜单罢了。 等到榜单张贴,他们出门在外大可说上一句自己师兄是武秀才。 故而,想要拉关係之辈更是层出不穷。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陆离已是收到了数份邀约,甚至於还有不少胆大的女弟子,外城大小家族的小姐都对自己眉目传情。 陆离知道,如若自己显露出一丝感兴趣,对方八成会自己凑上来。 “陆师弟,恭喜。”段康走了过来,虽是遗憾自己没能高中,却也是由衷的为其祝贺。 “你的伤没事吧?”段康又问道。 “有些影响,但还算扛得住。”陆离回道。 段康见此,只是多叮嘱了几句,便也不再多言。 这一轮战罢,新的一轮又开始了。 轮到陆离的时候,陆离以伤势过重为由直接放弃了比赛。 这般做法,倒是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 反正成绩已然足够躋身武秀才,又何必去冒险博一个不確定的可能? 那名抽中与陆离对战的武生则是兴奋异常。 而今他也算轮空了,排名又能往上走一走。 又过了不到一个时辰,陆陆续续的比赛便是打完了。 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史青阳竟未能夺得魁首,反而是被一个籍籍无名之辈打败。 眼下,武科结束,一眾武生也是跟隨自家师父回到武馆。 只是白鹤武馆的队伍有几人並未回到武馆。 其中,梁靖、章悟是因为伤势过重,故而被送到了医馆养伤,而徐芳则是以“身体不適”为由回家去了。 许多明眼人都明白,徐芳是没脸面对这一切,这才回家。 但这对於白鹤武馆的队伍影响不大,而今队伍里討论重心全部放在今年武科魁首身上。 “今年魁首到底是什么来头?以往没听说过啊……” “是啊,沉淀了一年的史青阳都被其打败,这个人当真恐怖!” “只知道他是通臂武馆的……” 段康闻言,摇头道: “此人便是章悟之前,惊动整个临安城的上等根骨,名叫霍驍,销声匿跡了很久,原本我还在想这样的人物不该如此籍籍无名,现在看来,是通臂武馆將他雪藏的太好了。” “而今放出来,当真是一鸣惊人……” 段康眼眸中带著深深的凝重,今日霍驍与史青阳两人的对战,他看得那叫一个心惊肉跳,可以说那两人的实力都远在他之上。 若是他上台,或许连十招都走不过。 一眾弟子闻言,面露迟疑: “通臂武馆?他们馆主似乎与师父恩怨已久,这……” “还好咱们武馆没人碰上那霍驍,不然……” “如若那霍驍日后化劲了,会不会上门踢馆……” 弟子们越往下聊便越是心惊。 如若那霍驍真的与师父情深,或许日后化劲后上门踢馆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是,秦师老了,血气衰退,日后面对那春秋鼎盛的霍驍,真的扛得住吗? “哎……章师兄伤势到底严不严重啊……” 有弟子嘆了口气。 章悟是秦岩的亲传弟子,本就是该为秦师养老,为其挡拳,应对如霍驍那般情况的。 只是如今章悟身受重伤,即便那史青阳有所留手,也不知他能恢復到多少,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如若不能,那他们今后拿谁对標霍驍,该如何应对霍驍…… 段康轻咳一声,叫停了眾人的胡思乱想。 陆离早已听完了弟子们的討论,眼下他虽面色不变,心头却是警铃大作。 他心中因武科圆满成功而刚刚升起的 相较於章悟恢復,日后去挡霍驍的拳,他还是更希望章悟无法恢復。 毕竟章悟这人一夕得道,从此便变得如毒蛇一般,保不准日后会不会咬伤自己。 万一章悟恢復,日后突破化劲,第一个要清算的是自己呢? 陆离想起章悟在擂台上扬言要废掉自己,他的心便是越发冷了起来。 章悟必须废掉! 还有……必须要积蓄实力! 陆离心头已是打定主意。 眼下临安城风云变幻,武科虽已结束,但內城老爷和督师大人的拉锯战怕是还未结束,日后保不准会发生点什么。 而且,还有一个威胁拉满的霍驍。 自己如今成了武秀才,那霍驍的重心保不准会放到自己身上。 忧患,必须忧患! 安乐要不得! 必须儘快地提升实力,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不確定因素。 纵是打不过……也得跑过! “你们早些回去休息吧,別的事不用担心。” 等到回了白鹤武馆,秦岩便是挥手驱散眾人。 他脸上带著风轻云淡的笑,仿若並未遭受打击一般。 眾人见此,便是纷纷告退。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秦岩回到房间后,这才重重地嘆了口气。 在外面人多,他是武馆的主心骨,只能强装镇定。 否则,武馆只会垮得更快。 秦岩看向屋中铜镜倒映的面庞。 头上白髮又多了不少。 他脸上的皱纹因愁苦的表情显得沟壑更深了。 从白天的容光焕发,到现在的面容愁苦,不过短短一天,他像是老了十岁。 对於陆离的成功,他自然是高兴的。 只是……武馆的坏消息,实在太多了。 章悟、梁靖身受重伤,敌对武馆或许不久后又要多出一位化劲。 他身子骨目前还算硬朗,但拳怕少壮,假以时日,他真能庇佑自己武馆里的一眾弟子吗? 第60章 报喜(求追读!) 翌日。 陆离又是早早地起床练拳。 昨日高中的喜悦,早已被因没有安全感而消散得七七八八。 在这乱世,实力才是第一位。 武秀才,更多的只是虚名,只是恰好迎合了底层老百姓对於苛捐杂税以及徭役的厌恶,以及对於特权的渴望。 对於陆离来说,武秀才最大的作用便是能让父母回来。 陆离练拳练到日上三竿,看了眼面板: 【命格:天道酬勤】 【六合桩功大成(206/2000)】 【形意拳大成(77/2000)】 【奔雷腿小成(455/1000)】 “按照这进度,一年时间便可突破到化劲。”陆离估算了一下时间。 虽说这般速度在这临安城可以说十分恐怖,但陆离知道时间不等人,敌人可不会傻傻地等自己一年让自己突破到化劲。 意外隨时都会来。 “可惜没有宝药……若是有更多的银玄蛇王肉的话,或许还能缩短一下我突破的时间。”陆离这般想著,旋即便是摇了摇头。 银玄蛇王肉那般效用简直骇人听闻,王家肯定也没有多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否则,王家早就拳打內城四大家族了。 而且就算多,陆离也没那个脸去要。 毕竟,人家给你是情分,不给是本分。 陆离並不想让头儿和王鏢头难做。 “对了,放榜过后得去找一趟头儿。”陆离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王指挥那问一下。 他总觉著王指挥那次对自己隱瞒了什么。 那时明劲,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对方也不想拉自己下水。 但现在自己暗劲了,马上还有了武秀才功名。 再怎么也能出一份力。 他虽然不想惹事上身,却是懂得什么叫知恩图报。 …… 太阳东升西落,时间又过去了两日。 这天,临安城县衙门口,官差不停地敲锣打鼓,与此同时,有几名衙役骑著骏马,敲著锣,向著临安城四周奔去。 一边敲著锣,一边大喊: “武科放榜,武科放榜啦!” 隨著衙役们的奔走相告,临安城县衙也是被凑热闹的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 “別挤別挤!” “看不到啊!” “哪个识字儿,念一下啊……” …… “我……我识……字……” 人群中有个小结巴踮著脚尖望著县衙门口的榜单,拼命往里挤著。 前方围著的人听到声音,立马便是回头,瞧见是这个小结巴后也是心中一喜。 这小结巴以往家境殷实时在私塾念过一年书,识得一些字,只是后来父母被帮派所害,这才家道中落。 这小结巴年纪轻轻便侍奉起祖父祖母,无比孝顺。 周边大户观其可怜,便也时常让其专门抄写、誊录书籍,让其以此为生。 因为曾有一位孔姓的“文人”,说是文人,其实连半个秀才都考不上,此前时常偷取笔墨纸砚,还美其名曰“窃书”。 因此一些大户还对小结巴有所防范。 但好在小结巴要的钱不多,而且从未有过偷取文房四宝、经书古籍之类的行径,久而久之也算是有些人认识他。 “小结巴,快过来!” 人群前方那汉子拉了一把小结巴,等到小结巴站稳,他这才问道: “小结巴快看看,有没有咱听说过的人?” 小结巴点头,虽说知晓武秀才不太可能是他们熟知的人,却也是顺著名单看了起来。 第一名,不认识。 第二名,不认识。 …… 忽然,小结巴瞳孔猛然一缩,目光锁定在第二十三位武秀才上。 陆离。 小结巴眨了眨眼,他知道偌大的临安城肯定有同名同姓的可能,他也知道官府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会贴心地標註籍贯、家人。 於是乎,小结巴又看向名字下方的籍贯。 平安坊! 难道……真的是离哥儿? “中……了……中了!”小结巴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全然没想到自己认识的人,竟会摇身一变高中秀才! 他此刻无比坚信,坊间传言离哥儿不务正业,一定是彻头彻尾的谣传。 “中了甚么!小结巴,你倒是说啊!” 那汉子心急如焚,他瞧见小结巴这反应,心中也是一“咯噔”,猜测武秀才里面真的有可能出现他们认识的人。 正巧,他们认识的人里还真有习武的! 那小结巴闻言,费尽全力地开口: “陆……陆老爷……的孙子……高中了!” 话音落地,为首那汉子神色一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瞬间冲刷他的脑海。 他和小结巴同住一坊,自是知晓坊里有个陆老头……陆老爷! 也知道,那陆老爷的孙子在习武! 陆老爷逢人可没少夸耀他那在武馆习武的孙子! 是了,是了! 那汉子脸上闪过狂喜的表情。 “小结巴,你可是立大功了!” 那汉子恨不得亲小结巴一下,连忙拉著小结巴,推搡著人群,朝著陆老爷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可刚迈出没两步,他又是停住。 空手上门,怎好意思? 而且他知道。 陆老爷子为了支持他那宝贝孙子习武,棺材本都掏出来了,一家子都穷成啥样了! 必须雪中送炭去! 一念至此,他便是朝著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进了家,不由分说地便是从床底拿出棺材本。 妻子大惊失色,连衣服都顾不上洗了,冲了过来: “老肖!你疯了!” “妇人就是目光短浅!”那汉子连忙吼道:“刚刚放榜了!你可知道,陆老爷子的孙子中了武秀才!” “这是我们唯一巴结的机会了!” 话音落地,妻子眼睛瞪得老大。 那小恆竟真的成了? 经过老肖这么一嗓子,四周閒来无事的街坊也都清楚地听到了。 眾人皆是反应过来。 有的人拿上了自家养的老母鸡,有的带上家里为数不多的几个鸡蛋,皆是向著陆老爷子家的方向衝去。 老肖见有人跑得比自己还快,心中不由得也是一急,骂道: “这群趋炎附势的小人!” “平时没见你们对陆老爷有多孝顺,现在人家宝贝孙子高中,你们又腆著脸往上蹭!噁心!” 话虽如此,老肖还是快步跟著人群冲向陆老爷家的方向,一边走还一边喊道: “都別他娘的空手去啊!喜钱,喜钱!还有办席的厨子,大喜的日子,別忘了请厨子啊!” 陆恆高中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是蔓延开来。 武秀才,那可是武秀才啊! 真正有著功名在身的人物,减免赋税、免除徭役。 这样的人物,他们原本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但现在同住一坊的人却是高中了。 这如何不能使他们激动? 兴奋的人流一窝蜂的向著陆家老宅奔去,有的人早已打定主意,必定要与陆老爷子好生攀亲道故! 第61章 乌龙 陆家老宅。 陆老爷子坐在昏暗的堂屋里,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眼睛眨也不眨的看向房门。 二婶坐在一旁纳鞋底。 前些日子为了支持陆恆武科,他们一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如今二婶也不得不操劳起来,又是纺线,又是织布。 没办法,谁叫家里有只吞金兽? 这日子总归要想办法过下去。 “都晌午了,那个混帐玩意儿还不起来。”陆老爷子听著次子陆志立那响亮的鼾声,愈发觉著心情烦闷: “早知道便让他从小跟著我下地,读个甚么书?养成了这娇生惯养的性子!” 二婶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纳鞋底。 她心中自然也是对丈夫不满,只是她心头还有希望。 只要他那宝贝儿子能够高中武科,现在的苦日子总归是会过去的。 见儿媳没有说话,陆老爷子再度开口: “按理说武科结束都要放榜了吧?小恆怎么几天都不回来?” 这几天来,他当真是望眼欲穿,就等著陆恆高中武科的消息传来。 谁曾想,陆恆自从参加武科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陆老爷子取下烟杆,吐出一口白烟。 他忽然想到一种不好的可能: “还是说那小子考砸了,不敢来见咱们?” 话音落地,二婶纳鞋底的动作一顿,脸上的表情一僵: “爹……您想多了吧……” “小恆……他平日里那么刻苦,咱们也没少给他拿钱……怎么会考不上呢?” “说不准是和武馆的师兄弟一起庆祝去了,几天没回来……倒也……倒也正常。” 二婶显然自己都不自信了,说著说著,声音便是愈发小了起来。 陆老爷子沉默不语。 为了支持小恆习武,他们家早就掏空了,以往那些外债欠了不少,也都因为小恆习武,有可能考中武秀才,这才没有前来催收。 若是小恆当真没有考中,那些人势必会前来討债,可他们这个家哪儿还有钱可以还? 届时,他们一家子人又该何去何从? 陆老爷子望眼欲穿,他多么希望能有个人前来告诉他好消息。 或许是愿望成真,他还真瞅见有人急匆匆地往自家赶来,而且身后还跟了一大批人。 “老爷子,老爷子!” “喜事,大喜事啊!” 远远地,陆老爷子听到这嘈杂的恭喜,顿时站了起来,连烟也都没心思抽了。 “中了!中了!” 一个中年人兴冲冲地跑过来恭喜。 “中了甚么!”陆老爷子神情激动地询问。 那中年人喘著粗气,不顾脖颈的乾涩疼痛: “今日武科张榜,您那宝贝孙子中了武秀才!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话音落地,陆老爷子手中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看著眼前人这般认真的样子,以及这么多人拿著东西送进屋,不停地恭喜。 陆老爷子知晓这些人不可能是来逗自己的,这些东西也都做不了假! 一股狂喜瞬间上涌,直衝他的天灵盖。 “噫!我孙子中啦!” “哈哈哈哈……”陆老爷子兴奋至极,一时间也顾不上腿脚不利索,竟是想要手舞足蹈。 但却被中年人给拦下了。 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不行,跳舞? 而今小恆高中武秀才,他可不想老爷子死在自己面前。 一旁的二婶同样两眼冒光,但她还是有所克制,只是激动地问道: “是谁看的榜?当真否!” “当真,当真!是咱梅子坊老肖去看的,一眼就看到了陆恆的名字!”那中年人解释道。 话音落地,二婶脸上的喜悦也不再克制,同样是狂喜起来: “那这个老肖,等他来了我一定要好好跟他道声谢!”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中年人笑著回应,却是有些尷尬。 他原本跑这么快,就是想要第一个前来报喜,说不准还能得到陆家一点额外赏赐啥的。 现在…… 好嘛!还是给老肖做了嫁衣。 “陆老爷子,这是我们周家送您的老母鸡!” “这是我们家的一篮鸡蛋……” “陆老爷子,您说巧不巧,今儿个我这猪头肉,还有这一大块大肥肉怎么也卖不出去,当真是与你们家有缘,快掛上,晚些给小恆好好补补……” “誒哟,老爷子!这是您一年前当掉的鐲子、戒指,您收好!” 街坊邻居纷纷前来献礼。 大家都知道陆家如今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自然是多送些食物。 至於对方回礼? 他们则是全不在乎,哪有让武秀才老爷家人为难的道理? 陆家以往的债主也走了过来,赔著笑道: “陆老爷!去年您来借的那批钱,甭还了!” 陆老爷子听著那一声声武秀才爷爷、陆老爷的称谓,以及那一句句“教孙有方”的恭维,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一时间,多日的压抑浑然消失不见,陆老爷子仿若年轻了十岁。 陆志立这时也被嘈杂的声音吵醒,看著屋里聚集的一大堆人,有些发懵:“这是咋了?” “咋了?放榜了!”二婶有些恨铁不成钢,却又有些好笑:“咱儿子呀高中了!” 嗡! 一瞬之间,喜悦之情瞬间冲刷陆志立的脑海。 “我儿子成武秀才了,那我岂不是成秀才老爷的爹了!我也成老爷了!哈哈哈哈……”陆志立放声大笑道。 “瞧你那出息……”二婶白了他一眼。 本想让他注意拿出点文人风度,但话还没说出口,便是被几个同辈妇女拉过去套近乎。 一名妇女带著諂媚: “瞧志立那样子,平日里定然是咱大妹子教导的小恆,当真是教得好啊!” 另一旁也有人接话: “是啊是啊,妹子要有机会,也跟我那些儿子讲讲唄……” 闻言,二婶也不由得高傲了起来,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那是自然,你们可不知道,小恆高中,我为这个家出了多大的力……” 隨后,她便真的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直到有名婶子实在受不了了,岔开话题道: “这大喜的日子,怎么没见你们大房和三房的人?” 话音落地,二婶冷哼一声: “你看你看,远亲不如近邻,古人诚不欺我!” “不过……”二婶又做出一副大户人家的贵妇姿態:“血浓於水,而今小恆高中,我日后也会提醒小恆,好好~关照一下大房和二房……” 周围人闻言,皆是称讚二婶明事理,做事大气。 而后又贬低一番大房和三房他们不来道喜的做派。 “哎哟,还是来晚了一步!” 老肖带著小结巴赶到陆家老宅时,陆府已是人声鼎沸,围得水泄不通。 但还是有人为其让开一条通道,毕竟消息是他带来的。 “陆老爷子,恭喜啊,恭喜啊!”老肖一个劲儿地道喜,隨后又拿出一个钱袋:“这是喜钱,不多,还望陆老爷笑纳!” 陆老爷子笑著接过钱袋,笑著开口: “听说是你带来的喜讯。这次真是有心了,辛苦了。” “是是是。” 老肖点头道:“陆老爷子甭客气了,我不过是碰巧看到了榜单,这才把消息带了出来……” 闻言,陆老爷子笑著点头,而后突然问道: “那我家那乖孙这次是多少名?” 老肖一愣,肘了肘一旁的小结巴: “陆老爷子问你话呢,快说秀才老爷这次是多少名。” 那小结巴闻言上前道: “恭……喜陆老爷……陆……离老爷高中武秀才……位居二甲第二十名!” 第62章 那场大雨毁了我的武科梦 话音落地,陆老爷子眉头一皱。 老肖也是面色一变,再度肘了肘小结巴: “你个小结巴,怎么连武秀才大爷的名字都念错了?” “这次高中的,是陆恆大爷才对!” 那小结巴闻言,一个劲儿地摇头: “不……不是,高中的……是离哥儿。” 高中的是陆离? 话音落地,在场街坊的面色皆是一变。 方才嬉闹的陆府,也瞬间变得死寂一片。 针落可闻。 他们都道了这么久的喜,连喜钱都送出去了,到头来却是假消息? “小结巴,你说的是真的?”老肖脸上有些掛不住了,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啊。”小结巴点头道。 得到答案后的老肖沉声道: “那你怎么不早说考中的是陆离!” 小结巴脸上带著疑惑。 他可从来没说过考中的人是陆恆啊。 小结巴不解地开口道: “陆离大爷……难道就不是陆老爷的孙子了吗?” 话音落地,在场眾人面色一变。 其中,以陆老爷子最为明显。 他脸颊上刚刚因激动而显露的红润,在此刻更为透彻,快要红到滴血。 这並非气血充盈,而是羞愤至极! 这句话可太过杀人诛心,明明两个都是他的亲孙子,可是因为他无数次的偏爱,导致小孙子不认他这个爷爷。 若是在以前,他最多也就是气愤罢了。 可现在,那个分家的小孙子高中武科,光耀门楣;自己偏心的大孙子却落榜了,几天来连家都不敢回! 二婶的面色同样也不大好看。 因为她刚才还言之凿凿的夸耀自家宝贝儿子,並且如施捨般说出日后会让小恆提携一下陆离之类的话语。 而今,那些话语,以及对街坊姐妹说的那些“育人良言”,通通都成了笑话,成了一道又一道迴旋鏢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真相大白,眼下一眾街坊邻居態度又变了。 看向陆老爷子与二婶时,再无先前的崇拜与諂媚,而是带著讥讽与惊讶。 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陆家发生的事情。 这家老爷子,偏心到连大房留下给小离娶媳妇用的饰品都全部卖掉了。 后来陆离与三房才和这家老爷子分道扬鑣。 本来这档子事烂在家里也就烂在家里,这陆老爷子还非要传出去倒打一耙,说什么养了几条白眼狼。 若非是陆志远跑了好几趟,这真相恐怕要蒙蔽眾人许久。 如今陆离大爷武科高中,他们都觉得,这个故事过於讽刺。 “咳咳……內个,我还有事要去平安坊,就先走了。” 其中一个街坊尷尬地开口,而后便是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看似是想逃离这是非之地,但眾人都知晓,那人这般迅速,八成是要去平安坊找陆离报喜去。 这一下,许多人都反应了过来,不少人都脚步匆匆地离开。 有部分给了喜钱的人纠结无比,又是想要拿回喜钱,又是担心在这浪费了时间,赶不上陆离大爷那边的喜事。 “额……老爷子,这老母鸡我得带回去……我家娃还得补补身子……” 终於,有个妇人率先开口了。 而后,更多的人开始討要方才给出的喜钱。 “陆老爷子,您行行好,把鐲子啊、戒指啊还我吧……我得拿去给陆离大爷……” “老爷子您瞧我这记性,这猪头和大肥肉早让人预定了,哎!” “老爷子,您借那钱还得还,咱也是小本生意……” 方才还喧囂、拥挤的陆家,很快便是再度变得空旷起来。 眼见高楼筑起,却又在顷刻间坍塌,陆老爷子仿若脊樑都被抽离,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连眼皮子都懒得再动一下。 陆志立和二婶两两相望,皆是面如死灰,说不出一句话来。 也就在这时,陆恆从屋外走了进来,走入堂屋,看著面如死灰的几人,疑惑地问道: “爷爷,这是怎么了?刚刚我怎么看到有些人从咱家里走出来。” 陆志立和三婶摇了摇头,纵是他们此刻再喜欢这个宝贝儿子,当下也没有半点心情了。 陆老爷子听到声音,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淡淡开口: “他们过来帮忙搬了下东西……” “哦……”陆恆哦了一声,虽还是有些疑惑,却也没继续追问,而是开口道: “爷爷,那个……我习武的养血散又用完了,这个月您还没给我钱……” 陆老爷子心中冷笑: “养血散?够么?要不要再来点补血丸?” 陆恆闻言两眼一亮: “真的可以吗?谢谢爷爷!我一定好好习武!” 若是有了银子,那自己又能去找赌场玩两把! 说不准赚了钱还能去醉春楼找小月姑娘玩几把! “谢谢爷爷,谢谢爷爷!”陆恆一个劲儿地笑著。 也就在此刻,陆老爷子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小恆,这次武科考的怎么样?” 陆恆心头一“咯噔”,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却还是梗著脖子说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付出了那么大的努力,应该能成!” “应该能成?”陆老爷子冷笑一声,拍桌子怒道:“方才那些人就是来告诉我武科张榜一事的!” “到现在你还骗我是吧!” 陆恆一下子就慌了。 武科这么快就已经张榜了? 难怪刚才那么多人来! 早知道就不在今天回来了! 陆恆满头是汗,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刚从赌场回来,玩的天昏地暗不说,还欠了几两银子的债,此次回来就是拿钱去填窟窿的。 如今这般景象,他不知该如何开口要这钱。 “爷爷……我……” 陆恆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硬是憋出了两滴泪水: “爷爷……你不知道哇!武科前一天下大雨了……技勇那几个项目的器材全部被雨淋湿了,我根本抓不住……” “那场大雨毁了我的武科梦!” “毁了我和我陆家啊!” “您是不知道,我好多师兄都栽在这上面了,不信您去武馆问……好多人都以为这大雨落榜了……往年一些武秀才来考也得落榜……”陆恆说著,又道:“不过爷爷,您再支持我一年,就一年,我一定能考上!” 说罢,陆恆希冀地望著陆老爷子。 此刻的陆老爷子气笑了: “大雨是吧?” “嗯!” “师兄也落榜了是吧!” “嗯嗯!” “再支持你一年是吧?” “嗯嗯嗯!” 陆老爷子怒极,面红耳赤,將掉在地上的烟杆捡起,狠狠地砸向陆恆: “那陆离那孩子咋考上了!” 第63章 喜报 平安坊。 每个武科高中的秀才,都会由官府统一调派人手前去报喜。 临近之时,身穿公服的官吏更是会敲锣打鼓,肃清人群,而后高声念出武秀才老爷的成绩。 而此时的平安坊正锣声震天,无论是街边的摊贩,还是周遭的行人,都好奇又惊诧地看著这一幕。 “咱平安坊,莫不是要出一位武秀才?” “我已是记不清平安坊上一个武秀才是啥时候的事了。” “赶紧跟上啊!瞧瞧是哪家的公子,说不准咱还能攀谈一二……” 人们窃窃私语,但都是选择跟上官差。 纵是不能与那位武秀才老爷攀谈,至少也要见见模样,免得日后得罪。 於是乎,跟上的人群儼然成了一条长龙。 官差们自然目睹了这一切,倒也乐见其成。 毕竟,他们这般隆重,本就是上头规矩,要给武秀才老爷长脸。 “喜报——临安城平安坊陆老爷讳离,高中本城武科秀才,位列二甲第二十!” “恭喜陆老爷!贺喜陆老爷!” 官差声音洪亮,不断地“播报”,生怕漏过哪一户人家。 与此同时,身旁的小吏也在不断地敲击著铜锣。 “哐!哐!哐!” 武秀才名讳水落石出,这下平安坊彻底热闹了起来。 许多与陆志远相熟之人瞬间呆愣在原地,旋即便是狂喜。 隔壁钱叔便是其中之一。 他原本只是今日前来买菜,但不曾想撞见了这一幕。 “中了……陆离那孩子中了武秀才!”钱叔脸上充斥著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虽然是看著陆离那孩子长大的,也知道他习武去了,但是也没有想到陆离竟然真的有一天能高中武秀才! “好,好,好!”钱叔脸上由衷地喜悦。 他们平安坊出了一个武秀才,那么混跡在四处的帮派也会因此而有所收敛。 日子再怎么也能好过一些。 钱叔立马向著陆志远包子铺的位置狂奔而去。 隨著报喜的声音越来越近,陆志远包子铺旁边的人群皆是喘著粗气,两眼放光的看向陆志远的包子铺。 陆志远站在包子铺前,方才隔壁老钱已是將消息带来。 原本他还有些难以置信,但当消息真的传来的这一刻,老大的汉子,竟是激动地涌出热泪。 三婶韩氏也同样两眼通红,不停用手擦拭著眼角。 陆玉儿同样守在外面,这些日子因为陆离的坚持,她一直“赋閒”在家。 她虽年少,却也知晓这武秀才的名分有多重。 “陆老爷家属可在!” 那官差拿著那大红捷报,对著陆志远淡笑。 以往这般事情他见得不少,无外乎是被莫大的喜悦衝击的走神。 陆志远一家子闻言,这才如梦初醒。 “草民在!劳驾官爷!”陆志远拉著三婶韩氏便是要对著官差作揖行礼。 “陆老爷、陆夫人莫要折煞小人!” 那官差哪敢真的受这一拜? 他不过是一传递捷报的,又不是传递圣旨。 今后陆离成了武秀才老爷,今后成就还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岂敢受此一拜? 相反,官差却是为其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不敬。 与此同时,他双手奉上那张大红捷报: “陆公子不过十八,已是武科二甲第二十,前途不可限量!恭喜陆老爷,恭喜陆夫人!” “按照《大雍律》,陆老爷而今高中武秀才,此后府上五年免除丁税、徭役,此后赋税一律减免六成!” 陆志远看著那张大红捷报,两眼通红。 总是不自觉地想到大哥。 如果大哥能看到这一幕的话,一定会很开心吧。 “喜钱,喜钱!”妻子韩氏在一旁轻语。 陆志远这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连忙掏向衣兜,拿出几块碎银子,往那官差与身旁的小吏一人手上塞了一块。 “陆老爷,这如何使得!” 那官差语气惶恐,却是对那银子爱不释手。 “你们前来报喜,一路辛苦,沾沾喜气,沾沾喜气!”陆志远大气地开口。 旋即,陆志远又吩咐了三婶一句。 三婶闻言点头,立马便是回到包子铺,拿出蒸笼里的包子。 “时间紧,包子没蒸多少,请差爷们尝尝……”陆志远接过包子,递给官差。 那官差分了下包子,又咬上一口油润润的包子。 “香!实在是香!陆老爷和陆夫人有这样的手艺,也难怪陆公子能高中武科!” 周遭街坊皆是羡慕得眼红。 包子纵是好吃,又哪里能帮人考上武科?说到底不过是这些官差变著花样討陆老爷、陆夫人开心罢了。 “陆老爷,陆夫人,你们忙!”那官差笑道:“咱还有公务在身,改日再行叨扰!” 一番寒暄之后,那些官差们便带著笑请辞。 隨后,他们便走出平安坊,向著下一个有高中秀才的坊市走去。 而在原地,眾人仍沉浸在方才那股震惊之中。 温饱不足的百姓对方才那番减免赋税、免除徭役的话羡慕得久久不能自拔。 赋税啊,徭役,就是这个时代的一座座大山。 至於温饱有余的百姓,则是羡慕陆志远夫妇的风光。 那可是官府的人啊,这般討好諂媚,真是罕见至极,如若自己一辈子能风光这么一次,死了也值啊! “陆老爷,上次那包子小的忘付钱了,现在给您补上!”人群之中有人率先反应了过来。 是许麻子! 一个虽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却小偷小摸不断的地痞。 以往在包子铺这偷过几次包子,自打陆离达到明劲后就再没来过,仿若人间蒸发。 而今听闻陆离高中武科,竟是补上了包子钱。 许多百姓感到不可思议,再看那案上的包子钱,竟是一两银子! “我也想起来了,我也欠你们家包子钱!” 不少相熟的街坊蜂拥而上,爭先恐后地给陆志远送著钱,不多时,案板上已是摆满了碎银、铜钱。 也就在这时,一伙身形彪悍,身著干练短打的汉子走了过来。 为首一人脸上带著明显的刀疤,看起来便不是好人。 “是猛虎帮帮主张铁!”有百姓认了出来,惶恐道: “难道在这大喜的日子还要找茬不成?” “他疯了?” 四周的言论丝毫影响不到张铁,他只是自顾自地走到陆志远跟前。 “敢问阁下可是猛虎帮张帮主?” 陆志远眉头一皱,將韩氏与陆玉儿护在身后,不卑不亢地问道。 那张铁脸上的凶相陡然一变,笑道: “陆老爷,叫我小张就好!” “咱吶,是来给您报喜的!” 张铁拍了拍手,里面便有属下送来二十两雪花银,並非碎银,而是一个又一个完整的银元宝!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陆老爷、陆夫人不要推辞。” 张铁恭敬地说道。 其实他心里也是忐忑外加幸运。 还好当初没有招惹这家子人,还好还好! 张铁心里门清,自己一个混帮派的,根本就是不入流的角色,若非是向官府捕头打点,自己都不一定混得下去。 若是得罪了武秀才老爷,莫说是官府出手了,就是武秀才老爷本人都能一人砍翻他们全帮了。 “日后这条街上的人,一定要善待!”张铁心中想道。 第64章 化劲的路 “放榜了,放榜了!” “陆师兄高中,二甲第二十名!” “恭喜陆师兄,贺喜陆师兄!” 也就在当天,放榜的消息也被白鹤武馆的弟子获悉,连忙前来武馆稟报。 消息一经传出,立马引起了轰动。 虽说在武科考场上许多人已是知晓陆离的成绩八成能高中,但是,当成绩真的公布时,许多人心臟皆是猛地抽了一下。 “我早就看出陆师兄绝非常人,整日起早贪黑,高中武科也是理所应当!” 许多弟子感慨。 武秀才,他们也想高中。 许多人心中早就生出了巴结討好陆离的想法,只是可惜,对方真的是个武痴,除了练武对许多事都不感兴趣,这也叫他们许多人为之苦恼。 “陆师弟,恭喜了!” 段康得到消息后走到陆离身旁,由衷地恭喜道。 “多谢师兄,师兄同喜。”陆离同样抱拳回礼。 不少弟子看到段康师兄与陆离这般亲近的模样,心底一阵复杂。 他们也都知道,只有在微末之中產生的情谊才会长久,而今情况下凑上去大抵只是会自討没趣。 一些老弟子追悔莫及,自己怎么就没有一双雪亮的眼光,早早结交陆离呢? 不远处,裹著纱布的梁靖神色同样复杂。 他伤得比章悟轻很多,故而今日已是回到武馆,做一些简单的训练。 只是不曾想,刚回来,就收到了陆离高中武科二甲第二十名的消息。 他曾真的认为今年是最有希望的一年。 至少在打第三轮擂台前是这样想的。 但是,那个叫邱明的对手无情的撕碎了他的武科梦。 梁靖回想起启程前,秦师最指望的便是章悟和段康,结果两人都黯然出局。 反倒是陆离异军突起,一举高中。 梁靖身旁的徐芳心底五味杂陈。 她出身大族,虽是暗劲,却並非家族唯一,仍免不了被安排联姻的结局,故而她在武馆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挑选潜力弟子投资,巩固自身在家族的地位,並且想著,或许能从这些潜力弟子里挑选出一位合適的夫君出来。 院里没有几个中等根骨没被其留意过,她也一直认为自己的眼光很好,不会让家族“投资亏损”。 结果呢?最该投资的人,却是她视而不见的那个人。 如果当时自己能够主动一点……或者说不对其冷眼相待,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徐芳沉默了。 她后悔了,她知道自己该早点做些什么,但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 “陆师弟,你身上的伤好些了没有?” 一阵寒暄之后,段康突然问道。 他问的,自然是当日擂台上將陆离打的倒退数步的搬拦捶。 “师兄放心,我已无大碍。” 陆离笑著解释道。 当日钱远那一捶確实是势大力沉,但好在自己已將六合桩功、形意拳练至双大成,外加小成的奔雷腿,三种血气加身,自己虽受了伤,却也不算重。 不过…… 若是有一门专门磨炼肉身,用来抵御旁人攻击的功法就好了。 陆离心中闪过这样一丝想法。 当日对战的钱远那一击搬拦捶打在自己的右胸,自己所受影响不大。 如若是与生死大敌对战,打在自己左胸……恐怕不死也要重伤。 “你没事便好,哎……”段康说著,忽然嘆了口气:“就是那章师弟,可惜了。” 闻言,陆离两眼一闪,心头一喜。 “师兄此话怎讲?”陆离著急问道。 段康再度摇头: “章师弟被送去了姜神医那,姜神医说纵是万般手段齐出,也不过三成恢復的机会。” 他虽说对那不懂礼数的章师弟不甚喜欢,但双方之间並无矛盾,而今对方被外人废掉,他再怎么也是念及同门情谊的。 居然还有三成? 这么高! “可恶!”陆离低声道。 “没错!那史青阳当真可恶!”段康见陆离这般情绪,不由得也是跟著开口。 过了片刻,段康又道: “对了师弟,师父叫你过去一趟。” 想来是武科高中后的勉励吧。 陆离也没多想,只是寒暄几句后,向著內院走去。 …… “弟子陆离,拜见师父。” 陆离推门而入,恭敬行礼。 如今的秦岩,连柿饼也没心思吃了。 见著陆离进来,秦岩脸上那愁苦的表情也是消散,化作几分笑意。 “小离来了啊,倒是要跟你说句恭喜。” 对於陆离这个弟子,除却根骨,秦岩没有半点不满意。 出身寒微,对风言风语视若无睹,专心刻苦,沉稳低调。 反观章悟,一朝得势,便是张扬起来,肆意妄为,最终才酿成了这般悲剧。 秦岩收回思绪,又道: “其实这次叫你过来,是有两个事情交代。” “第一,化劲这条路该怎么走。” 秦岩说著,看了眼陆离:“想见识一下化劲的实力么?” 陆离闻言,虽是稍有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到秦岩抬手对准了自己。 一瞬之间,陆离心头警铃大作。 望著秦岩那只因岁月流逝而显得有些枯瘦的手掌,陆离的奔雷腿不由自主地启动了。 看到陆离这如临大敌的模样,秦岩咧嘴一笑。 他见惯了陆离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样子,而今看一看陆离惶恐担忧、如临大敌的样子,还蛮有趣。 至少,他心头近来的苦闷確实是缓解了不少。 “逗逗你罢了……” 秦岩说罢,便是调转方向,朝著另一边凌空一击。 这一击並无破空之音,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个老人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 但,陆离却是察觉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秦岩击打的方向,正是屋內摆放的一块“假山”,此刻的假山岿然不动。 但就在下一瞬,假山却是猛然间坍塌,碎裂成数段。 倘若是活人的话,恐怕会炸开吧…… 陆离汗毛竖起,就在他想要出声恭维的那一剎那,他却是猛然间看见,那假山碎裂之时迸射而出的石粉、碎屑,竟然全部在秦岩身体外一寸的范围停下。 仿若某种无形的屏障將之阻挡。 “这,便是化劲,『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秦岩似乎又找回了化劲大师傅的神采,颇为高傲的开口。 “明暗二劲合二为一,如水乳交融,浑然一体,收发由心,便是化劲。” “你虽为下等根骨,但天道酬勤,未必不能有一丝机会。” 秦岩看著陆离,脸上的高傲化为了严肃与复杂。 自古以来下等根骨成事者寥寥无几,他也没怎么见过,但如今陆离一次次打破他的刻板印象,他总觉著,或许陆离真的能够更进一步。 “至於第二件事,便是为师对你的资助。” 第65章 资助 话音落地,陆离神色一震。 终於到最爱听的部分了。 陆离心头一喜,却是面色不变,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只是做出好似一切全凭师父做主的態度。 “从今日起,你往后每月的补血丸份额將涨到十枚,除此之外每月还可以去程家肉铺领取十斤珍兽肉。” 秦岩郑重地开口。 如今陆离已是高中武秀才,又是白鹤武馆目前的招牌,若是他这个做师父的什么也不表示,就有些太不像话了。 师徒师徒,有往有来才叫师徒。 “珍兽?” 陆离闻言,抬起头疑问出声。 “对,珍兽。”秦岩见此,也是开始解释起来:“世间兽类繁多,大致可分为四种。” “一,野兽,野外那些野猪、大虫、豺狼都归为此类。” “二、异兽,所谓异兽,便是野外那些发生了异变的野兽,其实力远超普通野兽,有的甚至不逊於暗劲武夫,这些畜生的肉有毒,不能吃,若是误食轻则武功尽废,重则丧命当场。” 陆离闻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日遭遇的赤目熊羆。 暗劲实力,应该就是异兽了。 “三,珍兽,不属於野兽,也不同於异兽,它们的肉可以食用,而且体內蕴含雄厚的气血之力,对於武夫修行颇有裨益,又加上珍稀的缘故,故称珍兽。” 秦岩说著,顿了顿又道: “你受王家资助,想来也是吃过银玄蛇肉的吧?银玄蛇便是一种珍兽,只是效果平庸,但是那银玄蛇王还算上得了台面,不过数量稀少,只供自家人使用,几乎没听说过有给外人用的事例。” 闻言,陆离神色一震。 他想过那银玄蛇王会很珍贵,但不曾想珍贵到了这个地步。 看来王家的恩情,真得早点找个机会还啊。 “第四,也是最为危险的。”秦岩脸上的表情化作了严肃,慎重地开口: “妖兽!” “妖兽?” 陆离闻言神色一震,瞬间变得警觉起来。 “倒也不必这般紧张。”秦岩见陆离比自己还要警觉,不由得也是安抚道:“这世间確实有妖兽不假,但数量极少极少,在这临安城周边,为师可从未遇到过。” “世上九成九的武人,终其一生也无法遇到。” 闻言,陆离紧张的心情这才舒缓了不少。 不过,妖兽这两个字还是在他心头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还是不够强! “我想说的话也就这么多。”秦岩似乎真的没什么想说的了,摆手道:“早些將气血磨礪到暗劲中期,届时再来找我。” “弟子谨遵师命!” 闻言,陆离也是连忙行礼。 “弟子告退。” 待到陆离恭敬地关上房门,脚步声渐行渐远后,秦岩愁苦的表情这才再度显现。 他的心里很纠结,很矛盾。 而今他给陆离开出的待遇確实算得上丰厚,至少这一份待遇在临安城除却四大家族与別家武馆外没人开得出来。 但这一份待遇其实也是章悟暗劲时的待遇。 他总觉著对陆离有一丝亏欠。 毕竟陆离高中了武秀才,於情於理也应该更高。 只是章悟的伤势实在太重,需要他搭进去一大笔资金和药材,若非如此,他给陆离开出的待遇至少还能再高出三五成。 只是,章悟確实是他的亲传弟子,如今亲传弟子半废,他一个做师父的於情於理也不能將其拋弃。 “哎……”秦岩重重地嘆了口气。 …… 另一边,陆离正前往著程家肉铺。 他对秦岩开出的待遇没有丝毫不满,相反,他十分感激。 他从来都不觉得旁人对自己好是理所应当。 不一会,陆离便是赶到了程家肉铺。 那铺子掌柜看陆离面生,便是开口询问: “谁的弟子?” “在下陆离,家师秦岩。”陆离不卑不亢地回道。 “哦,原来是陆秀才,久仰久仰!”那掌柜闻言,脸上也多了几分热情,带著笑开口道: “你师父提早跟我说过了,十斤珍兽肉早已备好!” 那掌柜说著,便是拿出了一个大盒子,打开给陆离验货。 陆离看向那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块大肉,顏色深红,肌肉纹理很粗,確实是一种没见过的肉。 大肉还散发著一股让陆离气血躁动的气味,比之上次王指挥送来的银玄蛇还要强上两分。 就在这时,那掌柜笑道: “你师父待你可真好,他老人家一个月的配额一共也就十斤,全给了你。” 那爽朗的笑声中,还带著一股不易察觉的羡慕。 陆离心里也是流过一丝暖流,半晌后抱拳道: “多谢掌柜!” 又是閒聊几句,陆离便是带著那块大肉向著家的地方走去。 陆离到家的时候,已过晌午。 铺子里没啥生意,三婶和三叔正坐在门口与隔壁钱叔拉家常。 “叔、婶,我回来了。” 陆离喊了一嗓子。 陆志远和韩氏,以及周围几个街坊见到陆离后,皆是喜出望外。 “小离回来了,快来坐!”韩氏招呼著陆离,而陆志远则是从铺子里再拿了个板凳。 陆离也没有什么新科秀才的架子,將东西放好后就是接地气的往板凳上一坐。 “不愧是武秀才,果真是英武不凡!” 周遭街坊们也是仿若第一次见到陆离般夸耀起来。 更有甚者,大大方方的开口: “陆秀才,你要老婆不要!” 这句话,陆离一下午听到了不下五遍,每次说完话,他便是能看到人群中对应的那个女孩子羞涩的低下头。 陆志远和韩氏对於这一幕自然也是乐见其成,但也不强求陆离,只是跟陆离说合適就试试。 很快,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刘老爷来了!” 话音落地,人群两排散开,为其腾开道路。 陆离回头看去,只见有个衣著华丽,看上去便是富贵人家的老翁朝自己走来。 “敢问阁下可是新科陆秀才?”那大爷语气平和地问道。 “正是在下。”陆离回道。 “我是城西刘家的,仰仗诸位厚爱,称我一声刘老爷。”那老翁说著,拍了拍手,在其身后的下人便是立马走上前,將手上端著的红布一掀。 一个又一个银元宝出现在眾人视野。 “去年因手下办事不力,与公子一家闹过一些矛盾,那个下人而今已经逐出刘府。”刘老爷说著,颇为真诚地开口: “但下人之罪,主人又岂会无责?刘某今日前来赔罪,希望与公子化干戈为玉帛。” 第66章 懊悔 听著刘老爷的话,陆离也是想起来了这档子事。 去年刘老爷想把这一片的铺子全部包下来弄一个更大的铺子,那周全便是其中一个办事的狗腿。 “老头子收铺子,都是以二十两一间的价格收买,实在是不知周全那个狗东西,竟然压价到五两银子啊!” 见陆离不说话,他也是有些急了。 周全与他家管家有些关係,再加上对方又是这一带帮派的人,他才不会答应这差事呢。 只是不曾想那狗东西压价那么狠!分明是逼著人家家破人亡去的! 他也是遭到了无妄之灾啊! 就在这时,陆离出声了: “既然是误会,解开便好。” 闻听此言,刘老爷这才如蒙大赦,长长的舒了口气。 “陆秀才真是大人有大量,老夫佩服,佩服!” 压在心底的一块大石头终於是落地了,刘老爷终於是安心了下来。 他今日得到陆离高中的消息后便是从城西赶来,在此地等了许久。 他知道,自家与陆家產生的误会,最好当面说清楚,而且还要当眾说清楚。 这对自己的安全、名声都有好处。 不过说起来,他对於陆离能够高中武科,也是十分意外的。 武秀才代表著什么他可太清楚了。 那可是强大的暗劲啊。 他老刘活了这么一辈子,別的不怕,就是怕死。 真不想因为这无妄之灾而丧命,不就是破財消灾嘛?破!总比人死了钱没花完好得多。 …… 另一边。 安乐坊,董府。 董贵今日忙完生意,喝著茶,对著女儿问道: “阿慧,你和那孙逸当真没有可能了吗?” “爹……真的没有了……”董慧在一旁低著头,有些难以启齿。 “哎……不成便不成吧。”董贵闻言也是无奈。 那孙逸是他千挑万选选出来的人才。 这些天他一直在忙生意,便是让董慧去和孙逸培养感情,顺便看看武科。 不曾想,那日武科回来后,自家闺女便闷闷不乐的,他一追问,这才知晓两人已经闹掰了。 不过感情这事,本就不能强求。 只当是……没那个缘分吧…… 一念至此,董贵又问道: “周家的周默,林家的林宇也还不错,未来有可能暗劲,要不要现在去接触接触?” 谁料,董慧听到名字,只是摇了摇头: “爹,他们我都不想见……” “这也不见,那也不见?那你要见谁?”董贵也是有些恼了。 自家女儿几天闷闷不乐,怎么哄也哄不好。 泥人都有三份脾气,何况他? 董慧闻言,把头埋得更深了: “爹……我想见陆离……” “谁?陆离?”董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会是他?当初不是你不愿吗?怎么,还是捨不得你这竹马?” “不过当初已然推掉,现在怎好再跟人家谈?” “而且那孩子……潜力也不大行,不是良配啊……” 董慧闻言,有些委屈地开口: “爹,今日武科张榜了。” “哦?今天?”董贵有些意外今日张榜,他数年没回过临安城,去年才回来,最近又比较忙,自然对这些不是很清楚。 董贵皱眉,又问道: “可是这和陆离有什么关係?” “离哥儿他高中武科二甲第二十了……”董慧更委屈了。 轰! 董贵脑子突然“轰”的一响。 他的大脑瞬间空白。 “你说什么?他高中武科了?”董贵难以置信地开口:“阿慧,你可知这话可开不得玩笑!” “爹……那日武科我去看了,离哥儿他掇石举起九石大石,第二天又在实战中连胜三局……” 董慧闻言心底更加苦涩了,便是將那日见闻一一说了出来。 “如今平安坊已经將陆离高中的消息传遍了……” 听著董慧的话,一时间董贵仿若被抽离了力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成了……陆离他竟然真的成了。 一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就这般成为了武秀才,董贵也觉著有些梦幻。 就在这时,董慧又是带著哭腔与期待开口了: “爹,您能不能和陆叔叔说一下,我愿意……大不了我主动一点去找离哥儿……” 闻言,董贵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这个年代,女方主动上门,女子主动追求本来就有些“丟人”,更何况,他们先前已经是拒绝过陆离一家。 虽说言辞委婉,不会太过影响两家感情,但是拒绝了就是拒绝了。 对方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一丝隔阂? 现在上门认错提亲?人家难道不知道你是贪恋权势吗? 而且对方现今高中武科,身边想要提亲的女子肯定不少,比董家家世更好的怕是大有人在,人家又如何看得上你? “哎……闺女……” 董贵重重地嘆了口气: “这件事还是不要再想了……” 他张了张嘴,又化作几分无奈: “若是当初没有拒绝,念及你们二人少时的情分,或许这事能成,但现在……” “要怪,就只能怪我们真的没有那个看人的眼光吧。” 董慧闻言,声音中的委屈更为明显了: “当初还不是那些假消息,说离哥儿不务正业,到处廝混,並且潜力已尽……我们也是错信了那些假消息啊!” “爹,您能不能去找陆叔叔说,咱们就是错信了小人谗言……再不济,把误会解开也好啊。” 董贵听著话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当初他们一家拒绝陆离,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传闻中陆离不务正业,到处廝混。 但现在看来,那些消息就是彻头彻尾的假消息。 见女儿这要死要活的样子,董贵也是重重一嘆: “好吧,明日我带上厚礼,去祝贺一下他们,把误会解开,顺带看看你那事是否能有所转机……” 他此行最主要的便是祝贺,作为好友,若是不去总归是不好,其次便是解开当初的误会,至於闺女那事……成功的希望不大。 但……万一呢? 万一小离还真就念及少时情分了呢? 董贵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曙光。 …… 另一边。 时近傍晚,太阳西斜。 陆离正走在临安城通往城防司的大道上。 如今高中,再怎么也要去找王指挥报喜。 而且高中武科后家人免除徭役,这个流程该怎么走,如何走,自己是一头雾水,但王指挥或许知晓一二,去问问总归是比自己闭门造车好得多。 再一个,便是报恩。 第67章 危机 今日陆离一家的喜悦没有丝毫影响到王家。 此刻,王家一眾核心成员皆是聚集在大堂,个个愁眉不展。 一名王家族人將一袋银子放下,重重地嘆了口气: “这是张志与刘峰退回来的资助……他们说……此次对拳另请他人……” 话音落地,王奎便是拍案而起: “这两个混帐东西!昔日拿了我们那么多资助才突破到暗劲,而今不过是请他们帮忙对拳,便是这般迫不及待的和我们划清关係!” 闻言,在场王家眾人心头皆是升起一丝怒意,但却又无可奈何。 最近这段时间,在城里其他鏢局的联合之下,他们永兴鏢局的生意便是越来越差, 短途的生意,已经是接不到了。 仅有一些长途的货物找上门。 可是长途走鏢,也就意味著风险更高,如果没有足够的鏢师,路上遇到野兽、土匪的话,只会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也就在这时,那几家鏢局提出对拳。 败者退出临安城。 否则,王家便只能在他们几家鏢局不要的生意里捡一些做。 如此屈辱,他们已是没有退路。 纵是不敌,也要打一场。 因此,他们便是找寻了王家资助的两名暗劲弟子,也就是张志与刘峰,希望他们两个能代表永兴鏢局,和那史青阳对拳。 他们知晓双方实力差距,因此在找他们的时候,便是说明不敌不必勉强,只要尽力便好。 但谁曾想,面对王家的要求,这两位受到资助的弟子,竟是选择退还资助,並且划清关係。 坐於主位的王兴面色阴沉: “如今只能怪我们看走了眼。” 听著家主的话,底下王家族人皆是愤怒与无可奈何。 “大哥,大不了我上!” 王奎咬著牙开口。 “不行!”王兴果断拒绝:“你不是那史青阳的对手,而且你是王家人,別人不会对你留手。” “大哥!”王奎急了。 他怒道: “没有人帮忙,我照样能打贏这场比试!” “三弟!若是不打,咱们最坏的情况不过是鏢局垮掉,可万一你上场出点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心安!” 王兴愤怒驳斥。 底下不少王家人动容。 昔日的王家一门三暗劲,在这外城鏢局可谓是风光无两。 只是后来,王兴遭人暗算,一身暗劲修为损失大半,而今仅有明劲实力。 闻言,王奎也不说话了,但心中的愤怒仍未衰减。 “如果我们將银玄蛇都交出去,会不会好一点?” 大堂內一位年轻族人试探性地开口。 其实这次对拳,对方还给了一个条件。 只要永兴鏢局將银玄蛇以及饲养方法交出,他们几家便不再为难王家。 话音落地,在场年岁稍长的王家族人皆是眉头一皱。 那银玄蛇是王家代代饲养的一种珍兽,同时,也是王家能够在这临安城立足的根本,若是交出去,比之鏢局垮了都要严重。 而且,就算交出银玄蛇以及饲养方法,王家的危机就真的能解除吗? 王兴却是冷哼出声: “他们的话你也信得过?今日要银玄蛇,来日要我们几个的项上人头是不是也要答应?” 闻言,那年轻族人打了个寒噤,低下头不再说话。 也就在这时,又有一名族人开口了: “要不……找段康帮帮忙?” 与此同时,不少族人都將希望的目光投射到王宏身上。 昔日的段康,是王宏发掘出来,並且资助的。 那人品性极好,也讲义气,实力也不俗,或许可以帮忙度过此次危机。 面对眾人期盼的目光,王宏摇头道: “段老弟在半年前每月走鏢,並推举陆离,就是为了偿还恩情,好专心备战武科的,说起来,他已不欠我王家什么了。” 见段康这条路行不通,又有人问道: “那陆离呢?” “陆离?”王宏闻言更是嘆了口气:“人家陆离不过才突破了一个月,咱王家就是再没人,也不至於让他去对拳吧?” 一时间,王宏都有些无语。 他上去都比陆离上去好啊。 “可是陆离武科高中了二甲第二十名,其实力应当不差。” 那人又道。 “什么?” 王宏心臟猛然一缩,跳动骤然加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王兴和王奎也是呆愣在原地。 “此言当真?”还是王兴率先反应了过来,对著那名族人问道:“確定不是同名同姓?” “家主,我会拿这件事开玩笑吗?”那名族人认真地说道: “今日早些时候,武科张榜,我碰巧看到了,没想到看到了陆离的名字,我看了旁的信息,家住平安坊,应当没错。” 这下,王家三兄弟面面相覷,皆是从对方脸色上看到了狐疑、震惊以及难以置信。 王奎与陆离相处不久,但也从那一次走鏢中看出陆离的潜力,但他也只是认为,陆离未来最次也会是明劲好手,最好不过暗劲罢了。 怎么几个月不见……就暗劲……並且高中了武秀才? 最惊讶的当属王宏。 陆离是他一手拍板决定资助的,倒不是说他眼光多好,而是当初觉著陆离勤勉踏实,而且心性极佳,这才资助。 对方突破暗劲的消息他虽早已知晓,却也没想过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够高中秀才,而且还是二甲第二十。 他原本都觉著陆离明年参考都不一定高中。 “二甲第二十……排名二十三名?” 王兴闻言喃喃自语,而后又问道:“这个名次,不该是运气使然,你可曾打听过陆离的比试经过?” 武科拢共不过三十个名额,虽说歷年都会有人因为运气原因,抽中女弟子,或是轮空进入高中区间,但是,主考官们通常都会將这种运气选手排在武科高中三十人里最为末尾的位置。 陆离的二十三名,並不算末尾。 “早就打听过了。”那族人闻言也是娓娓道来: “那陆兄弟第一轮的技勇,举起九石大石,第二轮的实战,前两场比斗都有一些运气,但第三场却是遇到了太极武馆的钱远,那人距离暗劲后期仅一步之遥,但陆兄弟最终还是贏了下来……” “那史青阳排名二甲第九,第四场比试遇到了今年魁首霍驍,受了不小的伤……” 眾人听著虽说有些发愣,却也不由得兴奋起来。 “那快去请陆兄弟啊!” “是啊,他说不准真有机会!” 从消息来看,陆离高中虽有运气,但实力却是主因,而且那史青阳还受了不小的伤,或许真的有机会获胜。 “哎……万一那陆离不愿呢?”一道不和谐的声音骤然响起,有一人眉头紧锁:“那陆离不是段康,是否讲究情义犹未可知。” “而且如今人家高中武秀才,万一真不念及往日情分了呢?” 话音落地,在场眾人兴奋的神情又冷却了不少。 他们都知道,那族人说的不无可能。 毕竟,张志和刘峰的例子就摆在眼前,万一陆离也一样呢? 就在这时,王府管事突然敲门,著急忙慌地稟报: “家主,家主!” “门外陆离陆秀才求见!” 第68章 报恩 话音落地,在场王家眾人皆是愣了一瞬。 还是王兴率先反应了过来,连忙开口: “快,快请进,上茶,上好茶!” 那管事闻言,也是前去邀请陆离。 而在原地,王府內一眾人皆是神色振奋。 虽说如今陆离只是简简单单的拜访罢了,但是,这能看出对方的態度。 高中武科,本该是被万人簇拥的时间段,但对方却是主动地上门,想来也是和王宏交情使然。 如此说来,他们请动陆离帮忙对拳,或许真的有不小的可能。 不一会儿的功夫,陆离便是被王府管事恭恭敬敬地请了过来。 与此同时,一壶上好的西湖龙井也是被沏好,倒入杯中。 “今日陆兄弟高中,我们没有及时前来祝贺,倒是我们考虑不周,还望陆兄弟不要见外。” 王兴坐於主位,语气温和,眼神中再无一丝轻视。 “王家主哪里的话?在下受王家资助,前来报喜也是应当,不过是分內之事罢了,还望王家主莫要折煞晚辈。” 陆离喝著茶,也是笑著回应。 眼下,一眾王家族人闻言皆是神色欣喜。 陆离表现得越是谦逊,他们便越是觉著机会不小。 一番寒暄之后,王兴也是坐不住了,轻咳一声: “陆兄弟,实不相瞒……” 隨后,王兴將王家当今的遭遇,以及张志与刘峰两人退还资助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陆离闻言,陷入了沉默。 见到陆离沉默下去,王府一眾人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拳的规矩讲究同境一战,在这临安城里能胜过那史青阳的人並不多,而武科排名靠前的人里,对方多多少少都打过招呼。 如果请不动陆离的话,那他们只能去请一些闭关已久,或是声名不显的老牌暗劲了。 但那些人……怕是更难请…… 王兴见陆离久久不语,也是心头一嘆。 倘若陆离帮忙,他会很惊喜,如若对方不帮,其实也在他的意料之內。 毕竟,对方的实力可不弱。 王宏也是心情复杂,一方面,他希望陆离去打,毕竟陆离能够高中武科,已是说明比他王家所有人都强。 这样的人去,纵是不敌,也会比他们好很多。 再怎么说,也不会输得太难看。 但另一方面,王宏却也不想陆离前去对拳。 毕竟,陆离再怎么说,也是才突破暗劲一个多月而已。 对方已是暗劲后期,还沉淀了一年,万一陆离有什么闪失,他良心再怎么都会过意不去。 “这一场我去打。” 就在不少人心头失落之际,陆离的声音却是宛若天籟,骤然响起。 在场诸多王家族人皆是神色一震,皆是齐刷刷地望向陆离。 王兴同样是两眼闪烁精光: “当真?” 在王兴以及在场眾人期盼的目光中,陆离点了点头。 “不过,这对拳的时间可否延后?也让我多些把握。” 陆离问道。 其实在方才,他的沉默便是在思索著这一件事。 自己六合桩功、形意拳双大成,再加上小成的奔雷腿,其实力已然不是一般的暗劲所能比擬,这也是他初入暗劲便能胜过暗劲中期钱远的原因。 但是,面对暗劲后期的敌人,他並无太多把握。 顶多能有六成。 六成把握,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別? 他要的,是无伤通关! 而且,那史青阳也並非一般的暗劲后期,沉淀一年,实力再怎么也变强了一成。 五成把握,那更是送死了! 拖,必须拖! “延后?”王兴思忖,面露凝重。 他知道,陆离或许是真的想帮王家贏下这一场对拳。 当下便是分析起王家剩余的资金能够维持多久。 “硬拖或许我王家能拖半年,但对方绝不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但陆兄弟你放心,王某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得拖住四个月!” 王兴知晓陆离认真,当下也是慎重地开口。 闻言,陆离也是思索起来。 他看了眼自己的面板: 【命格:天道酬勤】 【六合桩功大成(246/2000)】 【形意拳大成(122/2000)】 【奔雷腿小成(491/1000)】 “四个月的时间,应当足够我把六合桩功与形意拳的熟练度提升到一半,实力突破到暗劲中期,奔雷腿也能练到大成。” 陆离心中想道。 如此一来,战胜寻常暗劲后期的概率也应当能来到九成八左右。 终於不是送死了! “好,那就劳烦王家主为我拖住四个月。”陆离思索完毕,认真开口。 话音落地,在场一眾王家人皆是有些动容。 若是陆离草草答应,他们反应倒也不会这般激烈。 但是陆离却是要四个月时间做准备,这就说明对方是真的想在这段时间里,为击败史青阳而做准备。 这一份情义,实属不凡。 尤其是在经歷过张志、刘峰二人白眼狼事件后,他们便更是觉得这一份情义来之不易。 礼轻情意重,患难见真情。 “多谢陆兄弟!王某及家人感激不尽!” “陆兄弟也请放心,如若那史青阳突破化劲,我王家绝不为难於你。” 王兴此刻已是没有了家主的架子,而是真诚地对著陆离躬身一礼。 他回想起昔日觉著陆离潜力已尽,斥责两位弟弟浪费家產……现在看来,是多么的可笑。 终归是自己鼠目寸光了。 王兴心底也感激两位胞弟,若非是他们二人强烈要求支持,恐怕双方之间也不会有当今的情谊,至於什么代为对拳一事,更加是无稽之谈。 一场会议散去。 王宏找到了陆离,问道: “你当真要打?” “昂。” “对方实力很强,你確定?” 陆离挑眉看向王指挥说道:“不然呢?我吃了王家那么多条银玄蛇,还拿了那么久的银子、补血丸,总不能一直吃白食吧?” 他虽然喜欢白嫖,但总归是要分些时候,分些场合。 王指挥待他確实不薄。对方给自己银子,给自己补血丸,还给自己银玄蛇肉。 这已是非常大的恩情。 总不能学那刘峰与张志吧?撂下一袋银子,道出一句两清。 又或者高傲地说上一句:“来人,餵公子吃饼!” 这些忘恩负义之举,陆离总归是办不到的。 对他来说,王指挥和知遇之恩没什么差別了。 没有对方资助,自己在武科前能否暗劲都是个问题,更遑论如今高中武科的辉煌了。 “小离……” 王宏老大的爷们儿,此刻竟是有些眼眶发红。 陆离见王宏这幅罕见的模样,当即也是嘴角一勾。 学著当初王指挥的口吻道: “头儿,平日看起来你可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吶!” 王宏闻言一愣。 竟是没想到陆离会將这打趣的话还了回来。 当即便是笑著擦拭眼角的湿润,笑骂道: “臭小子……” 第69章 暗流 临安內城。 武科张榜的消息虽造成了一时的轰动,但却並未对內城造成多大影响。 这並非是內城的老爷们已是全然不在乎武科,而是因为有一更大的困局縈绕在眾人心头,挥之不散。 今日的內城四大家族,以及另外的小家族、武举老爷们皆是齐聚魏府,个个愁眉不展。 “哎,督师大人趁著武科,这些人天天派出人手丈量我们家的田亩,还把我家那几个忠心的家奴给打伤了。” 其中一个富户重重地嘆了口气。 马上,又有一人闻言跟著开口: “可不是?我家也被丈量了,那张传庭还放出话来,说再不交齐粮餉,便要抓人了!” 话音落地,在座不少富户皆是神色复杂。 他们每一家的田亩都被丈量了,故而才在今夜齐聚一堂。 他们能感觉到,张传庭似乎是动真格了。 面对眾人惶恐的神情,內城云家家主怒而拍桌: “去他娘的,莫非他真敢动咱们?” “他难道不知道咱们是吴王的人?” 话音落地,眾人紧张的神情这才舒缓了不少。 没错,能够当稳临安城的土皇帝,他们同样是有著靠山,而这个靠山便是吴王。 吴王何许人也? 昔日大雍太祖起兵,便是自號吴王,直到立国建元,而后分封皇子,將最为宠爱的小儿子便是分封回了吴地。 虽说那已是几百年前的是,可当今吴王仍旧权势滔天,整个吴地的地主,都要向其交上一份“保护费”。 “算算时间,吴王殿下应当给陛下上奏摺了,我倒要看看这大雍还有没有王法。” 那云家家主两眼微眯,颇为不忿。 “没错!大不了咱也找周阁老告状去!他也是江南人,肯定不会不顾我们这些同乡的!” 眾人闻言,也都是赞成这个想法。 再怎么,也不能让祖宗基业被一个外人拿走啊。 就在这时,魏老爷拍了拍手掌,示意大家安静。 眾人很快便是安静下来,见此,魏老爷这才淡淡开口: “诸位,大家所占田亩数目,皆在经歷司匯总,等造册完毕,那张传庭拿到帐本,会怎么样……”魏老爷环顾四周,看著眾人面容上慎重、惶恐、不安的表情,又道:“难说啊……” 话音落地,眾人面面相覷,皆是惶恐不安,纵是內城另外三大老爷稍显镇定,却也带著一丝焦躁。 “这可怎么办啊!” “哎哟……” “魏老爷,您最有办法了,咱都仰仗您,您给出出主意吧!” 不少地主皆是反应了过来,请求魏老爷拿主意。 魏老爷见此,不动声色地冷笑一声。 “法子倒是有,只可惜……要付出点什么。” 闻言,立马便是有人站了起来: “都这个节骨眼了,咱还怕付出什么吗?魏老爷,有什么主意您就说吧!” 一帮人也是跟著响应。 见此,魏老爷脸上掛著淡笑,手捻长髯: “需要大家献上三成田亩及產业。” 三成! 底下一眾地主、富户面色一变。 三成的田亩及產业,这可是伤筋动骨的损失啊! 纵是內城另外三家老爷,也不由得面露迟疑。 “怎么?嫌多?”魏老爷冷哼道。 有富户不敢直视魏老爷,只敢咬著牙低语: “魏老爷,这代价会不会太……” “多?呵呵……”魏老爷站起身来,绕著眾人来回踱步:“这三成的田亩,一成给周阁老,一成给吴王,剩下的一成才进我的口袋,三成的田亩,救你们的命?多?你们的命有这么不值钱?” 话音落地,眾人面露迟疑,仍旧有些不情不愿。 见此,魏老爷继续开口: “那张传庭一直在派人探查城外被翻过的土地,万一真翻出了证据,记在了册子上,又该如何?” “纵是翻了土地又如何?別忘了,那东西种下去,几年都种不了別的东西!” “当今陛下对这东西的態度,大家都知道,是生是死,大家自己选吧。” 魏老爷说罢,底下立马便有地主咬著牙开口: “三成便三成!” “还望魏老爷出手,保全我们的家业!” “是啊,我们可就都仰仗魏老爷了!” 他们都知道,在地里种的那些东西,是死罪! 交了,不过是损失三成罢了。 若是不交,张传庭恐怕真的会动手! 不过是损失三成罢了!大不了,明年那些种地的佃户、打杂的奴僕月俸通通削减三成! 內城的张、江、云三家,在思索片刻后,也都道出一句:“仰仗魏兄了。” 至此,目的达成。 魏老爷轻咳一声,淡淡道:“大人,还不出来么?” “这些年你在我们这儿没少拿好处,总该做点什么了吧?” “大人放心,之前拿多少,之后你一点都不会少拿。” 话音落地,在场一眾富户皆是一愣,都有些不明所以。 但很快,眾人看到烛火下屏风后的人影动了。 旋即,走出来一位身著便衣的中年男人。 赫然是之前跟在张传庭身边的卫指挥使李琦! “李大人!” 一眾富户瞳孔猛然一缩,內城另外三家老爷也都是震惊地看向魏老爷。 他们之中有的人知道自己曾向这位爷缴纳过“保护费”,也有的並不知情,但现在眾人看到卫指挥使都被“策反”皆是心头一震。 同时,他们之中不少人也是鬆了口气。 唯独张老爷看著这一幕面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 夜。 张传庭的部队照例巡逻。 眾人都有些睡眼惺忪,正走到某处,一阵怪异的声响却是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其中一个士兵顺著声响望去,只见经歷司的方向正燃起熊熊大火。 他当即脸色一变,困意全无,喊道: “著火了!经歷司著火了!” …… 翌日。 天蒙蒙亮,经歷司的废墟上还燃著三三两两的火团,晨雾与飞灰交织,不少士兵正清点著损失,並且抬出一具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 张传庭著战甲走来,看著被抬走的尸体,面色阴沉。 “负责此地的李令吏在哪?”张传庭问道。 “督师大人,方才被抬走的那位,就是李令吏。” 一旁李琦低著头说道。 张传庭闻言,深吸一口气,走入那经歷司的废墟。 环顾四周,看著满眼的断壁残垣,张传庭只觉心都在滴血。 “找!能找一本是一本!”他下令道。 隨后,便是亲自在废墟中翻找起来。 在一块烧得不成样子的木匣中,张传庭翻出一本还冒著火星子,已是少了大半的册子。 可就在他拿起之际,火星化作火苗,再度燃烧。 张传庭不断用手拍击,將火苗熄灭,隨后便是著急忙慌地打开册子。 但,上方的文字,已然不全。 “死无对证。”张传庭咬著牙,深深地嘆了口气。 “明知道这些豪强劣绅强占军田,该征的不能征,该杀的不能杀!” 他愤然將手中再度燃起火苗的册子猛然摔在地上。 “投笔从戎十几年,我到底为谁而战,为谁!” 第70章 重磅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作业经歷司走水,督师大人心血付诸东流,竟急火攻心,吐血昏迷了过去!” 白鹤武馆內,陆离才刚打完一遍形意拳,便是听见有弟子急匆匆地冲入武馆,並带来了这条重磅消息。 “什么?怎么会这样?” “內城的老爷们是不是做的有点过了?” “督师大人奉命前去镇压梁贼,如今一病不起,该如何是好啊!” “南边那几个省的守將可一定要守住啊!” 武馆一眾弟子带著不安的声音窃窃私语。 陆离面色也同样不好看。 好好的经歷司怎会起火? 分明就是有人有意而为之。 加上前段时间传言督师大人在清丈田亩,那么这个答案便已是呼之欲出了。 “这帮杂碎。”有弟子愤愤不平地开口。 “嘘,慎言!” 许多弟子已然无心练功,一些新入门的弟子更是焦虑不安。 议论声中,秦岩从內院走了出来。 “想来总督大人这事你们也都听说了,如今事態发展並不明朗,这等紧要关头,在外你们谁也不要谈论,谁也不要贸然行事,两边都不要得罪!最好便是將这件事当做没发生过。” 秦岩环顾四周弟子,又道: “安心在武馆练拳吧。” “外面再乱,这白鹤武馆里面总归是安全的。” 一眾弟子闻言连连点头答应。 陆离也同样点头。 自己的想法倒是与师父不谋而合。 对於他来说,本就没有外出的想法,更不想去掺和內城四大家族与督师之间的矛盾。 他只希望两者之间的斗爭不要影响到自己,更不要影响到自己家人。 陆离只想在武馆好好练拳,若非是有家人,並且还答应了王指挥帮其对拳,他都想苟到化劲再出关了。 “必须把三叔他们安顿下来。”陆离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必须儘快搬家。 毕竟当下局势不算稳定。 …… “陆大爷!” 陆离又找到了那精明汉子,那精明汉子见到陆离的那一刻便是带著諂媚惊呼出声。 陆离对著他抱了个拳:“今日我是来付清尾款的。” “尾款?还要个甚的尾款!”那精明汉子推辞道:“陆大爷先前已是付过钱了,现在我就能陪大爷去官府走一趟,把流程办下来,您今天就能住进去!” 陆离闻言,还是掏出了二十五两银子: “尾款还是要给的,兄长不必推辞。” 他知道,牙人这类职业其实就是靠抽成过活。 也就是相当於前世的中介了。 很多人都討厌中介,但其实討厌的都是黑心的中介,对於有良心的中介,大多数人都是抱有好感。 陆离来此之前便是打听过了,这一带的房子確实是值这个价,眼前的中介已然是给自己优惠了。 若是这尾款二十五两银子不收,怕是抽成没有,还得贴进去不少。 二十五两银子对於他来说不算多,却对牙人这种老百姓至关重要。 况且陆离也真的不想四处欠人情。 不好还啊! 那精明汉子万般推辞不行,只得收下银子。 他神色有些复杂。 以往高中的武秀才们,在刚高中的这几天,哪个不是趾高气昂的? 他也是知晓这个道理,担心与陆离起矛盾,並且真的想巴结一下这位新科武秀才,这才提出免掉尾款的想法。 反正房子是他的,少收点银子便少收点。 虽说钱少赚了,但得了一个武秀才的人情,况且他就住在另一间宅子,有武秀才做邻居,总归是安全不少。 但他不曾想,陆离竟是这般有原则,当真给了他二十五两的尾款。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接地气的武秀才啊。 “大爷,咱这就带你去官府,今日无论如何也得帮你把流程办下来,您和您的家人,就安心住进去吧!” 那牙人说罢,便是带著陆离朝官府走去。 在官府那处理完地契后,陆离便是回到了平安坊。 此刻的平安坊同样是冷冷清清。 行人少了五成有余,大多数人都躲在家里,只有些许行人忧心忡忡的走在街上。 陆离赶回了包子铺,开门见山道: “叔、婶、小妹,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咱搬家。” 话音落地,陆志远一家三口皆是一愣。 “搬家?” “嗯!”陆离微微頷首:“今日的事你们也都听说了吧。” 几人闻言,也都是点头。 他们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今日包子铺除却几个熟客外,基本都没什么生意,只是没想到严重到需要搬家的地步。 “事情会如何发展暂时不得而知,目前情况不明,你们在平安坊,我总归是有些担心的。”陆离语重心长地开口:“所以我在武馆旁边买了个院子,靠近白鹤武馆,再怎么说也比平安坊安全一点,我也能有所照应。” 陆志远和韩氏闻言,面面相覷。 他们环顾这铺子,眼中满是不舍。 这间铺子开了很多年了,承载了他们太多记忆。 如今要走,他们真的有些捨不得。 “叔、婶……”见陆志远夫妇犹豫不决,陆离嘆了口气,眼眸低垂: “侄儿父母音讯全无,如今无论如何也不想你们出事了。” 方才去官府办理地契时,他便已顺道询问了自己父母的事情,但得到的结果却是等通知…… 如今叔叔婶婶算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还在乎的人了,纵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危险,他也不想他们出事。 “好!”陆志远深吸一口气,眼眸中的不舍化作决绝:“搬家!” “其实我早就厌倦了做窝头包子的日子了。” 三婶韩氏也是跟著点头:“是啊小离,其实婶婶我也不想每天揉麵团了。” 陆离听出了两人语气中的不舍,没有接话。 只是叫了辆马车,帮忙搬运东西。 就在这时,隔壁钱叔突然走了过来,拉著陆离问道: “小离……你们一家这是要走?” 陆离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却並未说明自家要去哪。 “走……好,也好……”钱叔嘆了口气。 周边街坊也都探出头来,神色复杂的望向这里。 若是凑近看去,便是能发现,他们神色中的惶恐与不安更为明显了。 如今平安坊真的平平安安,说到底就是沾了陆离的光。 若非陆离巡街,若非陆离高中武科,恐怕猛虎帮也不会让他们过得这般愜意。 如今陆离要走,那岂不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日子,也要隨之离开? 陆志远和韩氏看著老钱,也是神色复杂。 他们捨不得这里,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因为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熟人、朋友都在这里。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更何况他们这“近亲不如近邻”的家庭? “还回来吗?”钱叔终是没忍住,带著希冀问道。 这一问,无疑是问出了眾人的心声。 此刻,不少街坊皆是推开窗户,神色复杂地看向陆离。 陆离环顾四周,將每一个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对著眾人笑道: “各位街坊邻居,陆某在城防司掛职巡逻,岂有瀆职的道理?” 第71章 恢復 自打陆离带著全家搬家后,他的生活又重归单调与平凡。 无外乎站桩、练拳、练腿、回家,以及偶尔巡逻而已。 得益於秦师给的每月十斤珍兽肉,以及每月十枚补血丸,陆离的血气在这段时间里高速地积累著。 这天,陆离正练著形意拳,便是听闻院內弟子在谈论章悟。 陆离疑惑,正欲询问,却是被一名弟子告知秦师要见他。 陆离还注意到,另外几名入室弟子也收到了消息,齐齐走向內院。 內院房间,秦玉霜和段康早已等候多时。 梁靖一头雾水的看向两人: “师父叫我们过来是怎么回事?” 陆离同样带著疑惑看向段康。 段康指了指帘幕后的房间,轻声道: “那姜神医果真当得起神医二字,章悟师弟在今早已经甦醒,並且有恢復的可能。” 梁靖闻言也是眉毛一挑: “姜神医的诊费可不低!想来师父也是花了不少钱,这亲传弟子的待遇就是好。” 陆离闻言,眉头紧锁。 有恢復的可能? 其实对於师父全力救治章悟这件事,陆离並没有什么意外。 毕竟章悟是亲传弟子,又是上等根骨,是秦师指望的养老对象。 如若秦师当真在对方重伤后便將之踹开,或许院內人心还要散上一分。 “行了,都进来吧。”屋內,秦岩也是听到了弟子们的交谈,开口道。 几人闻言,也是进入房间,抱拳行礼道: “师父。” “嗯。”秦岩点了点头,坐在一旁。 而在他对面那张床铺上,赫然便是包著纱布的章悟。 此刻的章悟面部、手部以及胸部都包著大量的纱布,气息看起来无比萎靡,但却是真真切切的甦醒了。 “咳咳……” 病榻上,章悟突然咳嗽了两声。 秦玉霜见此,走至一旁接了碗水递到章悟手上。 “多谢秦师姐。”章悟喝完水,两眼感激地望向秦玉霜。 话音落地,在场眾人都是有些惊讶。 自打章悟成为秦师的亲传弟子后,整个人便是变得倨傲起来,平日里都是鼻孔看人,现今一声谢谢,还真让人有些听错了的错觉。 而且还如此真诚,不似作假。 或许,他真的收敛了? “不碍事。”秦玉霜只是点了点头,而后退至一旁。 “多谢几位师兄前来看望。”章悟又强撑著对陆离几人道谢。 秦岩看到这一幕,脸上也是浮现出一抹淡笑。 弟子们兄友弟恭的一幕,可不就是他想看到的么? 他知道有些人在经歷一些重大的转折事件后会性情大变,比如最初的章悟,在知晓自己是上等根骨后便是变得高傲无比,他也一直觉著这是个隱患。 但现在,章悟被史青阳教训了一顿后,看起来又有了些变化。 章悟的眼神没有了以往的傲然之意,变得非常平和,张狂的性子似乎又回到了他收徒之前的状態。 “希望不是一时变化,能够保持下去吧。”秦岩心底由衷地希望。 章悟在此刻又是开口了: “师父……您当初教导我说……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弟子始知其意!” “知道便好。”秦岩心情复杂,既是欣慰,又是惋惜。 倘若章悟早些懂得这些道理,又怎会遭此一劫? “章师弟,你接下来的时间好好养伤,明年武科必然可以高中!” 梁靖在一旁由衷地开口说道。 他在章悟身上投资了不少本钱,此前章悟重伤,他还有所担心努力付诸东流,但现在看来,或许这笔投资还有收益的可能。 而且,章悟师弟性子变得谦逊,说不得会更加惦念著自己的好。 与之相反,徐芳神情倒是没太大变化。 她早就想过投资章悟,只是被梁靖抢先一步,对於她来说,章悟恢復与否影响不大。 真要较真起来,或许废掉的章悟对她来说还更有利一些。 不过,如今章悟若真能恢復,倒是也给了她一个拉拢的机会。 或许可以美色引诱? 徐芳看了眼章悟,又看了眼陆离,心中纠结。 段康心头倒是没太大波澜,毕竟他和章悟算不上多熟,而且他对以往章悟的性子不喜。 至於以后?还得看以后章悟的性子如何。 秦玉霜对这件事还是乐见其成的,毕竟是师兄弟,对方又是自家爷爷的亲传弟子,如果以后恢復,能给爷爷养老。 而且,大敌通臂武馆在前,若是章悟师弟能够恢復,无疑是应对那霍驍的最有力人选。 毕竟上等根骨突破要快上许多。 陆离师弟虽基础扎实,但血气积攒不算快,对方不会真的等陆师弟积攒血气再一较高下。 若是陆师弟早一年入门…… 哎…… 病榻之上,章悟眼角扫过陆离,看著对方沉默不语的表情,当即也是心头一紧。 “陆师兄……我已是听说你高中了,恭喜。”章悟连忙开口,面色真诚:“我想了想,以往许多事情都是我做得不对,因为我的高傲,让我做错了一些事……现在我也是想明白了,对不起陆师兄!” 章悟说著话,甚至想要强行支撑著身体站起,来给陆离鞠躬道歉。 陆离两眼一眯,敏锐的捕捉到了对方眼眸低垂之前那一闪而过的恨意。 演技还是差了点。 看哥给你表演! 陆离心头冷笑,但面色却好似因章悟那番话而动容。 “章师弟,大可不必如此,你身体虚弱,不便下床。” “哎……当初你的变化確实令人討厌,不过若是你能浪子回头,以往的事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陆离这番话著实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毕竟在这等情况下他们大多会选择安慰。 但陆离却是既有指责也有勉励。 “多谢陆师兄!今后我一定会改的!” 章悟鬆了口气,他最怕的便是陆离沉默不答,敷衍了事或是表现出兄友弟恭的样子。 那样只会让章悟觉著陆离是不是准备蓄意害他。 现在的话,倒是有些常人说真心话的反应。 秦岩看到这一幕暗自点头,轻声道: “好了,见也见了,各自先回去练武吧。” 秦岩摆了摆手,便是带著眾人离开。 章悟带著笑目送眾人离开,只是门扉关闭,他脸上的笑意这才化作一片冰冷。 “坑害於我,此仇,怎能不报!” 章悟咬著牙,心中怒吼。 若非是当初陆离坑害於他,他又怎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章悟眼眸中闪烁著滔天的恨意。 现在还不是那陆离的对手,等到自己实力恢復,並且更进一步,便动手! 第72章 谋划 从內院出来后,陆离又回到了梅花桩上站桩。 但他的心底却是在不断回想著方才章悟眼底的恨意。 陆离很確定章悟不可能因为这次打击而转变性子。 他和章悟微末时相识,对於某些事记得清清楚楚。 就比如刘正翻脸不认人的事,章悟还认真地问过自己会不会也翻脸不认人,谁曾想,那章悟得知自己是上等根骨后,翻脸比翻书还快。 上午喊陆师兄,下午喊陆师弟。 眼下这般平和谦逊,说到底是怕死於非命而故意收敛,偽装而已。 陆离又怎会信这拙劣的演技? 章师弟啊章师弟……你若是废了还好,可你偏偏挺住了。 你不死,我睡不著啊! 陆离眼中的杀意渐浓。 他可还记得当日擂台,如若对方真的抽到自己,或是那邱明抽到自己,对方真的不会留手。 对於要害自己的人,陆离杀起来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 “要等一个机会。”陆离心中盘算如何杀掉章悟代价最小,且不会遭人怀疑。 他一边想,一边练功。 眨眼之间,一个月的时间便是飞速流逝。 距离答应王家的对拳,仅剩两个多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陆离的血气也在飞速地增长著。 这天下午,陆离擦拭著汗水,同时打开面板: 【命格:天道酬勤】 【六合桩功大成(664/2000)】 【形意拳大成(455/2000)】 【奔雷腿小成(821/1000)】 “最多还有一个月便能將奔雷腿练至大成,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已足够我把六合桩功和形意拳熟练度推到大成中期。” 他突破暗劲五个月左右便达到暗劲中期。 陆离心底对於这个速度还是满意的,毕竟这速度已经超过了临安城绝大多数暗劲武者。 而且自己稳扎稳打的功夫没有半点虚浮,一般同境敌人都不是对手。 唯一令他苦恼的,便是章悟这一个多月真的没有一步踏出內院。 他一点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真的是太狗了!” 陆离在心头狠狠谴责章悟的行为。 虽是气愤,但陆离却又无可奈何。 罢了罢了,章悟那事便静观其变吧,总有出来的一天。 “说起来,有段时间没去平安坊了。”陆离盘算著。 自己这一段时间闭关苦修,约莫有十几天没有去平安坊了。 城防司那边一直让头儿和同僚顶著也不是个事,今日便去巡逻一次吧。 毕竟答应了街坊们。 陆离想著,便是换了身乾净的衣服朝著外面走去。 …… 陆离先是去城防司报到掛职,这才走向平安坊。 而今,走在平安坊大道上,陆离却是眉头紧锁。 他发觉,平安坊比之以往更为冷清了。 昔日平安坊道路两旁本是大大小小的店家,还有些许背著花篮摆摊卖菜的老人,但现在整个街道都没几个人。 自己一家才搬走这么一个月,难不成那猛虎帮趁自己不在暴露了本性? 亦或是自己闭关这段时间总督那事还在发酵,故而城內变得风声鹤唳? 陆离正思索著,不知不觉便已是走到自家包子铺前。 陆离条件反射般有些饿了,只可惜铺面紧闭,只能回家再吃东西了。 “小离!” 陆离正准备回去,却是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一回头,发现正是隔壁钱叔探出头来向自己招手。 “钱叔。” 陆离打了个招呼,朝著钱叔走了过去。 远看还未发觉,近看陆离却是发觉钱叔如今面色有些难看。 “你可算回来了。” 钱叔看著陆离,重重地嘆了口气。 “钱叔,发生什么事了?”陆离皱眉,沉声问道。 “还记得猛虎帮吗?”钱叔神色惊惧,颤声道:“猛虎帮的头儿张铁被人杀了!窝子也被端了,要不是官府收了尸,那张铁的头怕是还要在大街上掛好久呢!” 话音落地,陆离也是神色一震。 倒不是因为关心张铁。 而是因为张铁为明劲巔峰,那能端掉他们窝子,並且如此招摇的掛张铁人头,对方要么是好几个明劲好手,要么便是暗劲武夫。 陆离更倾向於暗劲武夫这个可能。 陆离又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叔你慢慢说,不著急。” 钱叔环顾四周,发现四下无人后,这才深吸一口气: “小离,你还记得野狼帮吗?” 野狼帮? 虽说事情已然过去一年了,但陆离对其印象却是深刻。 因为野狼帮的周全,以及野狼帮帮主周岳,都是他杀的。 “记得,怎么了?”陆离回道。 “小离,你可曾听说过周家三兄弟?”钱叔惊魂未定地开口:“据说,这次灭掉猛虎帮的便是周家三兄弟的老大,周泰!” 自打周泰回来后,这平安坊便没有一天安静日子。 先是灭杀张铁,捣毁猛虎帮老巢,这些天来,还一直在搜寻猛虎帮余孽,时不时闯进某些人家中,拖出一人…… 明眼人谁不知道这是欲加之罪! 钱叔怀著忐忑的心情一一说明这些事情,同时希冀地看向陆离。 闻言,陆离面色阴沉。 他想起了那日潜伏野狼帮老巢时听到的对话。 “一个月前我大哥已从府城出发,再过上几日应该就到临安地界了,那张铁不是喜欢找帮手吗?我倒要看看,他们那帮废物能在我大哥手下过几招!” 周岳这句话迴响在耳畔。 陆离眉头紧锁,最初他听到这句话差点掉头就走了。 后来发觉周岳是强撑伤势,不愿露出破绽,这才觉著对方是为了稳定军心才说出这番话。 现在看来,似乎確有其事? 虽说时间对不上,但“周大哥”这个人確確实实存在。 “钱叔,最近这段时间还是少出门吧。”陆离摇头说了句。 话音落地,钱叔脸上希冀的神色瞬间消散大半。 钱叔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如果提出请陆离帮忙的要求很过分。 对方没有义务冒险,相反,现今陆离能来平安坊转两圈,便已是仁至义尽了。 “我会时常过来走走的。”陆离对著钱叔说了句,便是抱拳请辞。 从平安坊出来后,陆离马不停蹄地赶赴白鹤武馆。 若是那周泰只是明劲实力,他或许还愿意惩恶扬善这么一次,但对方现今实力不明,他断然不会前去冒险。 没有九成八的把握,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別? 一个实力不明的敌人,对待起来一定要慎之又慎。 陆离心情沉重地走向白鹤武馆,可刚走近白鹤武馆毗邻的街道,却遇到一个健硕的汉子迎面走来。 那汉子虎背熊腰的身形,身著黑色短打,一身气血颇为浑厚。 身上还透著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好在两人真的只是“路过”而已,交错之后,都没有回头,各奔东西。 “面生的暗劲。” 仅是一瞬的交错,陆离便是推测出对方的修为。 他心中虽有推测,却也没太过多想,而是推开白鹤武馆大门走入。 刚一进门,便是有弟子迎了上来,惊喜道: “陆师兄!” “刚刚有人找你呢,说是你的一个街坊。” 陆离闻言,眉头一皱: “街坊?长什么样子?问了些什么?” 那师弟闻言思索起来: “刚走不久,那人一身黑,看起来也是个练家子,还问你搬家去哪儿了,不过咱说的不知道……陆师兄你干嘛去?” 那师弟话还没说完,便是看到陆离转身疾步离去。 第73章 袭杀(求追读!) 周泰刚走入一条小巷,里面便有两名手下迎了上来。 “老大,怎么说?”其中一人希冀地问道。 他们两人都是野狼帮的帮眾,自打野狼帮覆灭后,猛虎帮那些孙子一直在四处寻找著他们的踪跡,他们迫不得已搬到別处这才活到今天。 本以为这辈子都只能苟且偷生度日,不曾想,前些日子竟是听说了猛虎帮突然覆灭的消息。 而且那猛虎帮张铁的人头都被掛在了老巢大门。 他们二人见到这种手法后,断定此人是寻仇而来,推测作案之人很有可能是老大一直提到的“周大哥”,这才壮著胆子找到周泰。 故而他们二人便跟在了周大哥手底做事。 “那弟子谨慎得很,没问出来,”周泰冷著脸说道。 “老大,那陆离是否和岳哥的事有关係?”属下又问道。 “不確定。”周泰冷冷回道。 他周家三兄弟本在这一带叱吒风云,一手创立了野狼帮。 只是后来他修为突破到暗劲,发觉前路断绝,却又不甘止步暗劲,这才前往府城寻找突破的机会。 这期间,他一直和两位胞弟有书信往来。 只是在一年前他一次书信久久未能得到回应,他这才心中起疑,但最初也只是当作两位胞弟有事耽搁,或是信使在路上遭遇山匪、野兽之类。 又加上他要稳固修为,这才没有回来。 直到修为稳固,他发出去的书信还未得到回应,他这才知道出事了,启程回来。 刚回到平安坊,便是得到了野狼帮覆灭,自家胞弟人头惨遭悬掛之辱的惊变消息! 故而,他连夜潜入猛虎帮,以一己之力杀光猛虎帮老巢所有人,並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將那张铁的头也耻辱地悬掛在大街上。 但是,他心中並无太多大仇得报的喜悦。 因为那猛虎帮张铁在临死之际,说出了凶手另有其人的消息。 周泰虽有狐疑,却还是一边追杀猛虎帮余孽,一边追查真正的凶手。 这段时间的排查,许多线索都指向一个人,陆离。 若说张铁说的是真的,那杀死自家胞弟的再怎么也有明劲修为。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在周泰的调查下,当时平安坊除却张铁那伙人以外,唯一达到明劲的便是这个陆离。 虽说这有巧合的可能,但陆离隨后又突破暗劲,高中武秀才。 从籍籍无名到高中武秀才,这不得不让周泰怀疑。 再加上自家三弟与那陆离一家有过矛盾。 虽说他不敢確定,却已是有了三五成把握。 其中一名属下面露凶光,试探道:“要不要提前把他做掉?” 周泰闻言,心中同样是浮现一抹杀意,却还是摇了摇头: “尚且不知那陆离根底,暂且不要生出事端来。” 他虽说有了些许把握,也想早日復仇,让两位胞弟在天之灵得到慰藉。 但多年的在外闯荡,却是让他养成了谨慎的性子。 那陆离的实力他还未试过,贸然动手具有不小的风险。 虽说坊间传言那陆离突破暗劲至今不足三个月的时间,可是,对方高中武秀才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周泰不相信能够高中武科二甲第二十的人会是什么庸庸碌碌之辈。 最好还是从长计议。 周泰眼眸中迸发出一抹狠辣的光芒,他已然决定好。 等到那人露出破绽,或是他们找到那人亲人住址,再动手! 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传出一道音爆之声。 周泰瞳孔猛然一缩,以他暗劲的修为自然是最先察觉到。 他甚至能预感,那道破空之音正是朝著自己来的! 周泰没有一丝犹豫,健硕的大手拉住身旁一名属下,往自己身后狠狠一拽! “砰!” 一块仿若是石头般的重物,飞速地砸在那名手下的头颅。 霎时间,那名手下的脑袋仿若摔在地上的西瓜般,猛然炸开! 鲜血、脑浆,红黄二色的汁液四溅! 方才还一口一个“老大”的小弟,竟是下一刻成了自家老大的替死鬼! 周泰虽及时下蹲,却也溅到了不少血液。 此刻他推开那名小弟的尸体,冷冷地看向来人。 来人身穿一身灰色短打,虽是蒙面,但周泰仍从对方健硕的肌肉以及挺拔的身材上认出了来人。 正是陆离! “哼!畏畏缩缩的,你以为蒙面了我就认不出你了么?” 周泰冷笑,眼前的陆离只蒙面却又不换衣服,当真是愚蠢至极! 不过,眼下陆离主动前来,倒是自爆了杀人凶手的身份。 倒是省去他继续排查的功夫了。 见到两人对峙的这一幕,那“硕果仅存”的小弟,一时间慌了神,竟是头也不回地往巷子深处跑去。 “砰!” “砰!” 下一刻,两道破空之音几乎是同一时刻发出。 只见陆离与周泰两人皆向著那求活的手下扔出暗器。 “噗通!” 一声之后,那手下倒下,再无声息。 电光火石间,两名手下尽数毙命。 周泰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对於他来说,那逃跑的小弟已然是背叛自己。 就在他扔完暗器,连忙回头之际,陆离已然逼近! 陆离一记鞭腿宛若炸响的惊雷,猛然间在这小巷扫过,带著骇人听闻的劲风抽向周泰。 周泰瞳孔猛然一缩,连忙后退。 可这一记鞭腿速度太快,完全超出了周泰的想像,一时间,周泰心中警铃大作,为了避免心臟被劲力击中,他只得双臂护在胸前,让双臂替自己接下这一击鞭腿。 “砰!” 周泰倒退数步卸力,却仍是感觉双臂发麻。 这一击属实是超乎了他的意料,但值得庆幸的是,还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內。 下一刻,周泰的身形陡然间暴起,快速逼近陆离。 周泰双腿有节奏地变换,配合著手中的憾山拳不断攻向陆离。 但陆离身形灵活,数次闪过,好不容易有一拳击中,周泰本人却是面色一变: “內甲?” 陆离冷哼。 內甲,他穿了两套! 他没有丝毫犹豫,抓住周泰惊愕的剎那,左手钻拳猛然打向周泰的檀中穴。 周泰面色一变,双手收回,合力下摆,將陆离的手拍掉。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周泰眼角的余光瞥见陆离另一只空閒的手非但没有趁势攻来,相反还摸向后腰。 周泰看清了,在陆离后腰有一个沾了些许石灰的布袋! 下一刻,浊白的石灰“遮天蔽日”。 趁此机会,两人皆是拉开身位,退至石灰烟雾外围。 周泰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心中有些庆幸,在看到陆离动作的那一剎便及时闭眼,这才没有被阴到。 他走南闯北,石灰这种阴人手段他自然是见过。 当下,他不由得冷哼出声: “哼!小道尔!” 下一刻,周泰呼吸猛然间变得急促起来。 “滴答!” 一滴殷红的血液自周泰鼻尖滴落。 感受著自己身体的异样,他两眼瞪大,惊愕道: “石灰里……有毒!?” 第74章 金刚功(求追读!) “你他娘……在石灰里下毒?!” 周泰手指著陆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此刻,他终於明白了,陆离为何不更换衣物却非要戴上面罩了。 根本他娘不是为了隱藏身份,而是为了施展这毒雾时不会误伤。 面对周泰的质问,陆离不语,只是一个箭步上前,一味地打出形意拳。 面对如雨点般落下的拳头,在中毒状態下的周泰只得仓皇应对。 但就是在周泰这仓皇应对之中,陆离却是越打越猛! 形意拳的要义,钻、劈、横、炮、崩!一一被陆离施展到周泰身上。 陆离的拳法霸道而又刚猛,过手如登山,一步一重天。 他的双拳仿若有降龙伏虎之力,周泰在连续的拳击之下,连防御都显得漏洞百出。 突然,如雨点般的崩拳骤然消失,可还未等周泰有所反应,陆离一击奔雷腿已然裹挟风势击来。 奔雷腿,启动! 接近大成的奔雷腿直直地踢在周泰小腹的位置。 “噗!” 周泰猛然间吐出一口鲜血。 大势已去! 无耻啊! 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周泰心中愤恨地怒吼,就那拳法,他便已是感受出陆离的气血远在他之上! 就这,还要下毒! 下毒还要用石灰掩盖! 可周泰想要怒骂的话还未说出,便已是被陆离又一记鞭腿收割性命。 他瞳孔中的神采快速消散,再无一丝气息。 陆离见此並未大意,而是对著周泰的脖颈、左胸、下阴接连猛蹬。 確认其死的不能再死之后,陆离这才鬆了口气,俯下身在其身上摸索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很快,陆离便从周泰腰间摸出一袋碎银,又仔细摸索了一番,找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以及一袋暗器。 册子里是什么陆离暂且没有研究。 此刻的陆离只是看著那一袋暗器,心中一喜。 “暗器!” 陆离方才袭杀那两个野狼帮余孽,可都是用的石块,他正愁没有阴人的武器呢。 章师弟!你可最好別走夜路! 陆离將一切收好,又毁去几人的面容,让人无从查证后,这才消失在巷子里。 …… 陆离回到自己新买的宅院,紧闭房门后便是拿出方才的战利品。 两个野狼帮余孽,共计四两三百七十二大钱。 至於周泰身上的东西,则是一袋碎银,其中大部分是银票,不足一百两。 除此之外便是补血丸、暗器、薄册子。 “最喜欢把家当都带在身上的人了。” 陆离笑著收下这些东西,而后便是看向那本薄册子。 旋即,陆离展开册子,读了起来。 “金刚功?” “水火不侵,金身不坏,万法不沾……肉身成圣……” “这是……横练法?” 防御型武道功法! 陆离神色一震,他虽觉著上面记载的功法,所谓万法不沾、肉身成圣有些太过夸大的成分。 但他也认为这部《金刚功》有著增强自身防御的效用。 “难怪那周泰皮这么厚。” 陆离喃喃自语,他想起方才大战之际,那周泰虽是节节败退,却也硬生生靠著肉身扛下了自己的崩拳、鞭腿,自己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將至降服。 而这,还是在用毒的前提下。 “以后要將用毒的策略贯彻到底。”陆离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次毒药,其实是他之前向王指挥討要的银玄蛇蛇毒。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用於实战。 非要说有什么不满或是可以改进的地方,那便是陆离觉得不够毒。 下次,要更毒一点才行! 陆离收回思绪,又將目光聚焦於这本《金刚功》上。 “练!” 片刻之间,陆离已是作出决定。 如今他拳法、腿法皆有,正好缺少一门防御性武道功法。 毕竟,与人大战,尤其是生死战,难免会被对方击中,倘若对方打击要害,或许真的会让人在阴沟里翻船。 如今有了这部《金刚功》,勤加修炼,不止能增强自身防御,也能锤炼五臟六腑,使之变得不再脆弱,可谓是全方位的防御之法。 陆离这般想著,便是开始研究起来,全身心地投入到文字之中。 不多时,他合上册子,便是开始调息修炼。 很快,他眼前浮现出文字: 【金刚功入门(1/500)】 “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应该足够我將金刚功练到入门。” 陆离感受著金刚功给自己带来的些微变化,心底也是有些欣喜。 他能感知到隨著自己修炼《金刚功》,自己的肉身在变强,虽说那变化微不足道,可若是一直修炼下去,总会如劲力一般,在临界点之际达到蜕变。 唯一让他头疼的,便是时间分配了。 他现今要修炼六合桩功、形意拳、奔雷腿以及现在这本金刚功。 这难度,可谓拉满。 “必须化身时间管理大师了。” 陆离心中想道。 当然,他也想好,如若四门同时修炼实在拖慢进度,那么便在奔雷腿大成之后,將时间多匀一点给金刚功。 无论如何,也要保证自己在帮助王家对拳之前,將金刚功练至小成。 自己的胜算,必须在九成八以上才能安心。 …… 周泰的尸体最终在第二天被人发现,但几具尸体面容皆是毁去,官府仅仅只是调查几日,便是草草结案。 这件事根本就没翻起多大的水花。 又过了十多天,这天陆离一早便是来到了演武场准备练武。 也就在这时,院內一阵嘈杂。 “章师兄出来了!” “章师兄难道这么快就痊癒了?” “我白鹤武馆又多了一位可以对抗霍驍之人!” 眾弟子有些兴奋,这些天来,霍驍也在不断传出消息,这位新晋的武科第一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不断挑战昔日的老牌暗劲。 有人推测,霍驍之所以还未化劲,就是因为想要击败这些老牌暗劲,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垫脚石,为自己铺路。 也有人说,霍驍觉著武科之上的武生大多都没甚实力,认为自己高处不胜寒,又怕自己突破化劲后以大欺小,这才挑战老牌暗劲,寻求对手。 虽有人觉得霍驍还未化劲便这般睥睨太过托大,但无论如何,霍驍每胜过一个老牌暗劲,白鹤武馆眾弟子心头的阴霾便是加深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