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尊墨术》 第1章 冒名墨家子弟 “长安城!” 看著面前巍峨的古城,墨復深吸一口气,神色振奋! 不错! 墨復穿越了! 他乃是二十一世纪的五好青年!一觉醒来,穿越到古代! 当他好不容易打听到当朝皇帝是谁的时候,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汉朝, 汉武帝时期。 汉武帝啊,卫青霍去病啊,封狼居胥啊,这可是英雄辈出的大时代! 他以为自己能凭藉后世的知识大展拳脚,建功立业,封侯拜將。 然而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他是个黔首。 黔首,就是最底层的平民,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没有门路。 在这个时代,门第决定一切,他这样的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 这个时代,就算是大將军卫青,年轻时也只能当个骑奴。 他有什么资格出人头地? 他想过凭藉诗词,考取功名,可这个时代用的是察举制,做官靠的是地方官员推荐。 他一个黔首,连官员的面都见不到,写再好的诗又有什么用? 他想回家种田,用后世的良方培育出良种,扬名天下,可他根本没有地! 他想经商,可是没有本钱。而且商人的地位极其低下,稍微有点权势的人都能隨意欺压,挣再多钱也是任人鱼肉。 他甚至想过学医,靠后世的医术成为一代名医。 更別说他已经十八岁了,想从头学医,哪里还来得及? 条条大路通长安,可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 墨復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不甘心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不甘心在这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里只当一个籍籍无名的黔首。 直到半个月前,他听到了一个消息。 长安城传来消息,天子採纳董仲舒的建议: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这个消息传到墨復耳中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独尊儒术,这意味著儒家成为正统,其他诸子百家的学说都是陪衬。 他顿时灵光一现。 儒家的確是厉害,然而並非没有对手。 墨家! 战国时期,墨家何其辉煌! 非儒即墨,当世两大显学! 可是到了现在墨家却已经彻底沉寂,传承断绝,再无弟子行走世间。 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他可以冒名墨家弟子! 一个已经断了传承的学派,谁能说他不是墨家子弟。 而百家传人的身份,足以让他摆脱黔首的桎梏,再加上他后世几千年的知识,难道还不能让墨家重现辉煌?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在墨復心里疯长。 对,他就要冒名墨家。 不,从今天起,他就是墨家子弟! 一个孤身入长安,立志復兴墨家的墨家子弟! 毕竟穿越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长安,我来了!” 墨復在心里大吼,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旗帜。 他早就准备好了。 墨復从怀里掏出旗帜,抖开,绑在马车上竖起的一根竹竿上。 旗帜呼啦一声展开,白色的布面上,用墨汁写著一个大大的“墨”字。 他要让长安城的人都知道。 墨家重新出世。 他昂著头,目光坚定,嘴角甚至微微扬起一丝笑意,等著周围的人投来惊讶、好奇、探究的目光。 然而 一个挑著青菜的老汉从他身边走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牵著驴子的商贩从旁边挤过去,驴子差点撞到马车,商贩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挡什么路!” 几个穿著华丽锦衣的年轻人骑著马过来,其中一个看了墨復一眼,目光在他那面旗帜上扫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一个卖炊饼的小贩倒是多看了两眼,可他不识字! 没有人惊讶,没有人好奇。 风吹得旗帜啪啪作响,那个大大的“墨”字在风中抖动著,像是一个人在拼命挥手,却根本没有人注意。 墨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保持著昂首挺胸的姿势,眼角的余光扫著周围的人群。 没有人在看他。 一个都没有。 墨復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耳根子都红了。 “嘎嘎!” 一阵乌鸦飞过,场面很是尷尬。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旗杆从马车上拔下来,慢慢地捲起旗帜,塞回怀里。 “咳咳。” 他又咳了一声,昂起头,傲然地赶著马车朝城门走去。 走出城门洞的那一刻,长安城的气息扑面而来。 热浪,人声,还有各种各样的气味。 街道宽敞得不像话,並排走四辆马车都绰绰有余。 街上人流如织,有穿著绸缎的富人,有穿著粗布的平民,还有穿著官服的吏员脚步匆匆地走过。 偶尔有贵族的马车经过,前后都有骑士护卫,行人们纷纷避让。 墨復站在街边,看著这繁华的景象,心里涌起一阵激动。 这就是长安。 他来了。 然而激动过后,现实的冷水很快就泼了下来。 长安城居大不易。 这里最便宜的客栈都要十文钱一天。 想要租民房,可是最偏僻最破旧的屋子,一个月也要百文钱。 他摸了摸怀里的钱袋,里面只剩下不到二百文钱了。 “二百文!”墨復苦笑。 这点钱,就算只吃饭不干別的,也用不了多久。 他必须儘快找到门路。 墨复眼神一闪,最终掉转马头,朝著西市而去。 刚进西市, 一片繁荣的工商业景象扑面而来。 东市和西市乃是长安城的商业中心,东市贵,西市富。 墨復打听清楚了,西市集结了长安城大量的工业和匠人,而这些人天然和墨家亲近。 墨復並没有急著行动,而是大致转了一圈,寻找机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 前方的一阵喧譁,引起了墨復的注意。 “赵木匠,这一次,你可是打眼了!”一个粗嗓门在喊。 “什么?不可能!我花了大价钱买的紫檀木!”另一个声音又惊又怒。 这是一个木匠作坊,院子里堆著不少木料,还摆著几张做了一半的桌子和柜子。门口围著几个看热闹的人, 墨復挤进去一看,院子里站著两人。 其中一个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著一身半旧的褐色深衣,腰间繫著一条皮围裙,上面全是木屑和刨花。 老者头髮花白,脸上满是皱纹,手指粗短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木匠活的人。 此刻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著,正是这间作坊的主人赵木匠。 另一个也是个老者,年纪跟赵木匠差不多,穿著一身青色的长袍,袖口卷得老高,露出两条满是肌肉的胳膊。他腰里別著一把木尺,手里还拿著一块木头,正翻来覆去地看。 这位是鲁木匠,隔壁街的同行。 鲁木匠冷笑一声道:“你自己看,你以为这只是一个树杈,却不知道这是一个虫洞,是被人故意树杈楔进去!偽装成树杈!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这个木材外面看完好无损,內部已经腐朽了。” 赵木匠接过木头,凑近了仔细看,越看脸色越难看,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木头。 “这可是紫檀木,要是內部腐朽,恐怕整个木料都废了!” “这一次,赵木匠可损失惨重了!” “紫檀木价值很是昂贵,这一次,赵木匠恐怕要倾家荡產了。” 赵木匠颤抖,依旧不敢置信,道:“不是说,紫檀木不易生虫么?” 鲁木匠冷笑道:“是不易生虫,而不是不会生虫,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买这块木料的时候,恐怕价格很便宜吧!” “的確,比市场价低了一半,他说自己急用钱,急售!而且的確是货真价实的紫檀木!”赵木匠脸色一变,心虚道。 周围人一片譁然! “贪小便宜吃大亏!” “这可是紫檀木,怎么可能会缺少市场!便宜一半,赵木匠被鬼迷了心了吧!” …………………… 周围人看著赵木匠一阵摇头,很明显赵木匠贪心冒进,最终中了圈套。 墨復看了一会,微微摇头。 “果然骗局不分时代,只要有贪心之人,就会有骗局存在。” 很明显,赵木匠中了贪心之局,心急想要拿下这便宜的紫檀木料,结果中了计。 “不!” “或许只是外表一点,里面木料完好!” “对!一定是这样!” 赵木匠不甘心,当下拿起大锯,直接將这紫檀木锯开。 “轰!” 厚重的紫檀木一分为二!露出里面的树心。 “啊!” 所有人惊呼出声。 只见紫檀木料重心已经被腐蚀了一个大洞,贯穿大半个木料! “废了!” “这紫檀木是彻底废了!” “根本不能用了!里面都腐朽了!” “这一次老赵赔惨了!” 周围人纷纷摇头,用怜悯的目光看向成为废料的紫檀木! 这可是顶级木料,而且都是从南方运回来,价格昂贵,任谁都要伤筋动骨,搞不好要倾家荡產。 赵木匠看到这一幕顿时瘫倒在地。 这一次,他彻底绝望! 他原本以为只是少量的腐朽,还可以挽回一部分价值。 现在整个木料都废了!连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就此破灭。 “还等什么,赶紧报官,去找人呀!” “对!把那个人抓起来!” …………………… 眾人纷纷出主意道。 鲁木匠冷笑道:“人恐怕早就跑了!谁还等著你去抓,而且依我看,老赵买这紫檀木恐怕根本没有经过中人吧!” 中人就是中间人或者担保人!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中人在各项交易中,可是起著巨大的作用,承担著说合交易、见证过程、担保履约、调解纠纷等多种作用。 而赵木匠!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很显然,他绕过了中人交易。 而对方很显然也不会傻傻的等著他,恐怕早就远走高飞了。 赵木匠气得浑身发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理亏,买木料的时候他没仔细验货,贪便宜急著付了钱,现在木已成舟。 鲁木匠嘆了口气,看了一眼腐朽的紫檀木,拍了拍手说道:“老赵,我劝你认栽吧。这根紫檀木料已经废了。” “这可是我全部的身家!” 赵木匠听到这话,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他腿一软,踉蹌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一张木桌才没摔倒。 他全部身家都砸在这根紫檀木上了,如今这根紫檀木废了,他就彻底倾家荡產了。 周围人也摇头嘆息。他们虽然同情赵木匠,但是却无能为力。 唯有墨復心中一动,他在长安扬名第一站,或许就在这根腐朽的紫檀木料上。 第2章 化腐朽为神奇 想到这里,墨復拨开眾人,走到赵木匠面前。 “等一下,我有办法帮你挽回损失。”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顺著声音看过去。 眾人一愣,发现对方竟然是一个少年,不由眉头一皱。 西市大多都是手艺人,每一个都是经过多年苦学手艺,自然是越年纪越大,经验越丰富,越手艺越高超。 而墨復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自然会得到轻视。 “阁下莫非认识那做局之人!”鲁木匠眼睛一亮道。 墨復摇了摇头道:“非也,在下今日刚进长安城,自然不认识做局之人。” 赵木匠原本希冀的眼神顿时消散。 不能找到骗子,他的损失怎么挽回。 墨復话语一转道:“不过我有方法把你的这个腐朽的紫檀木卖到完好的紫檀木料价格,甚至更高!” “什么,这怎么可能?” 眾人一片譁然。 紫檀木很稀少,再加上运费昂贵,价格本就不菲,如今这根紫檀木料已经废了,想要卖到完好的紫檀木价格根本不可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子,你未免太口出狂言吧!” “莫非你是陛下皇宫的神仙不成,还能化腐朽为神奇,將虫洞消失不成?” “还能赚得更多?简直是一派胡言!” 眾人纷纷嗤之以鼻道。 “在下自然不是神仙,更不会法术!” 墨復摇了摇头道。 鲁木匠也转过头来,皱著眉头上下打量墨復,问道:“你是谁?” 墨復郑重道:“在下墨復,墨家子弟。” “墨家?”鲁木匠愣了一下,隨即嗤了一声,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 如今的墨家已经消亡,早就没有墨家子弟行走了。 鲁木匠冷哼一声,说道:“我当是什么主意,你想把这腐朽的木头当成好木材卖出去?还不是继续骗人!” “非也,別人没有办法,只有我墨家可以帮你渡过难关!”墨顿正色道。 赵木匠却顾不上这些,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几步衝到墨復面前,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墨復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鲁木匠转向赵木匠,语气严厉:“老赵,你可別犯糊涂!我大汉律令,卖假货可不是小罪!要是被抓住了,可不只是赔钱那么简单!” 赵木匠听到这话,浑身一激灵,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鲁木匠继续说道:“《汉律》有明文规定,凡市贾欺诈,以假充真,以次充好者,笞五十,货物没官,另罚金十两!若是货值巨大,更要黥面流放!老赵,你可想清楚了,为了这批木料,值不值得把自己的老命搭上!” 赵木匠的脸彻底白了,额头上的冷汗一颗颗滚下来。他看著院子里那堆花了全部家当买来的紫檀木,绝望得几乎要哭出来。 这批木料废了,他就要倾家荡產。拿去卖,要是被抓住,那就是牢狱之灾,甚至可能被流放。” 就在这时,墨復开口了。 “谁说我要售假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墨復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若是我把这紫檀木做成物件,做成之后它確实值完好紫檀木的价格,那还叫售假吗?” 鲁木匠一愣,皱起眉头。 墨復不紧不慢地说道:“一根木材,如果当柴火烧,不过十文钱。如果打造成家具,就能卖到百文。如果做成马车,可以价值千文。同样的材料,不同的人来做,做出不同的东西,价格自然天差地別。” 他看向鲁木匠,目光平静却透著一股篤定:“我墨復,身为墨家子弟,自然有把握把这腐朽紫檀木做成值钱的物件。到时候它值完好紫檀木的价格,那就是它的真实价值,怎么能叫售假?” 鲁木匠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反驳。 他当了半辈子木匠,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同样的木头,不同手艺的人做出来的东西,价格確实能差几倍甚至几十倍。 一个普通木匠打的柜子只能卖几十文,但要是名家出手,几百文都有人抢著要。 可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穿著一身破烂衣服,年纪不过十七八岁,他有什么本事? 鲁木匠上下打量著墨復,眼睛里满是怀疑,问道:“你说你是墨家子弟?就算真是,那又如何?这根紫檀木已经內部腐烂,可用的並不多,根本不可能成材!” “墨某只有妙计,就看赵师傅的决定!” 墨復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赵木匠。 赵木匠沉默了很久。 他看看院子里花了全部家当买来的木料,又看看墨復。 这个年轻人穿得很普通,但他说话时那种篤定的神態,那双发亮的眼睛,又让人觉得他和那些夸夸其谈的骗子不一样。 更重要的是,赵木匠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相信这个年轻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信,那就是死路一条。 他一咬牙,猛地抬起头,说道:“好,我就信你一回!” 鲁木匠吃了一惊:“老赵!” 赵木匠摆了摆手,嘴唇哆嗦著说道:“我信他。反正我已经是死路一条了,赌一把又何妨?” 说完,他转向墨復,拱手作揖,姿態恭敬:“墨公子,请进!请进!” 墨復点了点头,抬脚走进了木匠作坊。 鲁木匠站在院子里,看著墨復的背影,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赵木匠把墨復请进屋里,又是倒水又是搬凳子,紧张地看著他。 墨復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作坊里的工具和那批腐朽紫檀木,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他转过头,对赵木匠说道:“叫两个学徒过来,我说,你们做。” 赵木匠连连点头,跑出去喊了两个年轻学徒进来。 经过一夜的忙碌。 第二天, 墨復接过赵木匠递来的盒子,走出赵家木匠行。 “小墨,这东西真的能成?” 老赵一脸担忧地说道。 他做了一夜的东西根本没有见到过,自然心中忐忑。 墨復郑重道:“放心,赵伯,如果是习以为常的东西,你以为你那腐朽的紫檀木还能卖上高价么?只有没有见过的奇物,才能一举翻盘!” 赵木匠一咬牙,眼下木已成舟,再后悔也没有用了。 只有信墨復一次了。 第3章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当下,墨復抱著盒子骑著老马朝著城南而去。 今日长安城天气极好,春末夏初,日头还不算毒辣,街上行人不少,有挑担的货郎,有做工的匠人,也有穿著绸衫的富户。 他走在人群中,不时打量著这座天下第一城。 长安城很大,大到寻常百姓走上一天也未必能从东头走到西头,街道宽阔,两旁种著槐树柳树,绿荫遮天,坊市分明。 但墨復今日要去的地方,不是坊市,不是酒肆,而是大风台。 大风台! 是为纪念刘邦大风歌而修建。 是长安城地势最高的一处台地,站在上面可以俯瞰大半个长安城。 每到春暖花开的时候,长安百姓便喜欢登台踏青,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一处名胜。 台高三丈有余,台阶宽阔,青石铺就,台上建有几座亭阁,飞檐翘角,远远望去倒是气派。 台下游人如织,有卖茶水的,有卖点心的,有杂耍卖艺的,热闹非凡。 墨復抬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抱紧怀中的盒子,拾级而上。 台阶上人不少,有的三五成群,有的一家老小,都是趁著好天气出来游玩的,墨復混在人群中倒也不显眼。 上了大风台,眼前豁然开朗。 整座长安城尽收眼底,层层叠叠的坊市屋舍,纵横交错的街道,远处皇城的宫殿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再远处便是连绵的城墙,像一条灰色的巨龙盘踞在大地上。 墨復站在台边看了片刻,心中感慨万千,这座城,便是天下的中心。 台上人多得很,但墨復很快就发现了不同。 这大风台上的人,虽然都是游玩,却隱隱分出了层次,外围的多是寻常百姓,穿著布衣草鞋,有的领著孩子,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但越往台中央走,人的穿著便越是体面,绸衫锦袍,玉带金冠,身边跟著丫鬟小廝,一看便知是有家底的人家。 而台中央最精华的那几座亭阁,则被一群人占据了。 那群人约有二三十个,大多是年轻人,穿著儒生服饰,头戴方巾,身穿宽袖长袍,一个个神情倨傲,正在高谈阔论。 这些人都是儒家子弟。 自打当今皇帝刘彻採纳董仲舒的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儒家便水涨船高,成了天下第一显学,儒家弟子走到哪里都是高人一等。 那些儒家子弟占据了位置最好的一片区域,亭中摆著案几,案上放著茶壶茶杯,还有棋子棋盘,一眾年轻儒生正围坐著品茶下围棋,吟诗品文,好不愜意。 墨復站在人群外围,默默看著。 “儒家!” 墨復深吸一口气,眼神凝重! 他若要发扬墨家,儒家將会一道难以避开的大山。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喧譁声。 墨復转头看去,只见凉亭前有一个年轻男子正被几个儒生拦住,似乎起了爭执。 被拦住的那个人,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穿著一身黑色劲装,皮肤黝黑,眉宇间带著一股英气。 拦住他们的是几个士子,领头的一个瘦高个,脸上带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抄著手说道:“这亭阁之地,乃是我儒家学子清谈之处,还请阁下另寻他处。” 那黑衣年轻人眉头一皱,说道:“这大风台是长安百姓的踏青之地,凭什么你们占了去?” 爭执声,顿时引起了一眾儒生的注意,为首的儒生看了过来。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失期將军李广家的公子李敢么?”为首的儒生冷笑一声道。 “哈哈哈!李將军屡次失期,看来已经遗传到家人。” “李敢,你是也找不到路了吗?专门跑到我们这里来。” 其他儒生闻言,也纷纷耻笑。 皇帝刘彻正在北征匈奴,各路大军可谓战功赫赫,成绩斐然! 而李广却屡次闹出笑话,屡屡失期,大好时机,被群臣弹劾,刘彻斥责。 其他同期的將军都被封侯,李广却虽然是將军,却依旧没有爵位,成为朝野的笑话。 “李广,李敢!” 墨復闻言眼神一闪,他没有想到竟然遇到了后世的名人。 “董成!” 李敢看向为首的儒生,顿时眼神一冷。 他父亲被弹劾,原本定好的爵位被取消,这一切都是董成的爷爷董仲舒的手笔。 董成却冷冷一笑,他的爷爷如今正被刘彻器重,而李敢的父亲李广正在失去帝心,他今日就算是欺辱李敢又有何惧。 “李敢,你还不服?也罢,我还给你一个机会。”董成话语一转道, “今日董某和诸位儒家学子在此以文会友,吟诗作赋,品茗下棋,这是雅事,总不能什么人都往里放吧?要进去也简单,要么吟诗一首,过得去,便请上座。” 听到董成的话,李敢脸色顿时难看了下来。 他乃是武將家的子弟,哪里懂得什么诗词歌赋? 董成这哪里是给机会,简直是羞辱他。 围观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见状有人说道:“可不是嘛,如今这世道,武將的功劳再大,也比不上读书人一支笔,谁让陛下重用儒家呢?” 李敢听在耳中,脸色更加难看,拳头都攥紧了,可他確实不会吟诗作赋,也不擅长棋艺,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董成坐在亭中,远远朝这边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身旁几个儒生也跟著笑了起来。 “依我看,李敢,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回去晚了,说不定和你父亲一样,定一个失期之罪!” ……………………… 一眾儒生极尽讥讽,再次拿李广失期之罪嘲讽! 李敢咬牙切齿,他乃武將之后,想要衝上去教训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很轻易。 然而他父亲刚刚被定下了失期之罪,他若是再衝动,恐怕会连累父亲! 一旁的董成冷眼旁观,坐视李敢被羞辱! 他就要激怒李敢,趁机把李广拉下马,让文臣压过武將一头。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李广將军未能封侯,並非其战功不显赫,只不过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罢了!” 就在李敢快要失去理智的时候,一个声音突兀传来。 “嗟乎!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第4章 墨家一人出山! 李敢眼睛一亮, 对呀! 他的父亲之所以没有被封侯,並非是没有战功,而是时运不济。 毕竟在茫茫大草原,一望无际都是草场,想要找到刻意隱藏的草原部落,本就极为艰难。 失期本就是常理! 只不过他的父亲李广倒霉!失期的次数多了一些罢了! 並非是战功不行,而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罢了!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董成心中一动,看了一眼墨復,心中凛然。 冯唐! 他自然清楚,乃是大汉的三朝老臣,名望很高,可惜怀才不遇,刘彻也曾经请他入朝为官,可惜他已经垂垂老矣!引为一段佳话! 而眼前之人,竟然把李广和冯唐相提並论! 竟然还能说出,时运不济,命途多舛的经典言论。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下子让李广的失期之罪当成时运不济的无奈之过,这其中的罪名可大大减轻。 “一派胡言!简单一句时运不济,就能抵消失期之罪,简直是荒唐!”董成怒喝道。 他可是知道儒家要打压武將,自然不允许李广的失期之罪简单地用时运不济来推脱。 李敢神色一冷。 他自然知道一句时运不济不能抵消失期之罪,否则他的父亲也不会失去封侯,更面临收回兵权的可能。 可茫茫大草原中,寻找敌人本就极为困难,他的父亲李广也是情有可原。 墨復摇了摇头道:“当然不能抵消失期之罪,但是我等也不能因为冯唐已老,就否定其治国才华,更不能因为失期,全盘否认李將军的功劳。” 董成冷哼一声道:“按照阁下的说法,仅仅一句时运不济,就能让失期之罪一言而过?” 墨復郑重点头道:“非但如此,我更相信,李广將军更能知耻而后勇。” “在下有一言相赠二人: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我相信,李广將军定然能够一雪前耻,越挫越勇,日后一举击破匈奴,封狼居胥!” 李敢闻言顿时眼睛大亮。 “好一个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终有一日,我李家必將攻破匈奴王庭。”李敢闻言大喝。 眼前的少年简直是李家的救星,这两句诗句一出,不但让李广的失期之罪降到最低,还来了一句,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更是为李广的復出打下了基础。 “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在场的都是儒家顶尖的人物,听到如此膾炙人口的名言,忍不住眼睛一亮。 “此人有大才!” “不知是师从哪位大儒!” 眾人对视一眼,都透露出茫然,很显然他们都不认得此人。 董成眉头一皱,看向墨復,冷声道:“阁下是谁?我看你也是文人,为何会帮这群武夫!” 这一次,就连李敢也看了过来。 他没有想到帮助李家的竟然是一个文人。 墨復不慌不忙,对著眾人拱手道:“墨家墨復!见过诸位!” “墨家!” 眾人一愣,先是茫然。 隨即反应过来,墨家,诸子百家的墨家! “墨家?” “先秦墨家?” “已经消失的墨家?” “墨家出世了!” 一眾儒生一片譁然!纷纷不可思议地看著墨復! 谁也没有想到眼前才华横溢的少年,竟然不是儒家学子,而是墨家子弟! “墨家?”董成口中咀嚼这两个字,看向墨復冷冷的说道, 看来祖父在朝堂推崇独尊儒术,就连消失的墨家也坐不住了,竟然连传说消亡的墨家竟然也出世了。 “墨家!” “哈哈哈!这天下还有墨家么?” “墨家还有传人么?” 一眾儒生反应过来,纷纷大笑道。 “看来墨家也坐不住了,不知墨家这一次出山的多少人?”董成问道。 墨復却正色道:“墨某一人出山足矣!” “一人出山!” 眾人一愣,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如今朝堂之上独尊儒术,儒家万人入京可谓是声势浩大。 而墨家竟然只有一人出世,简直是蚍蜉撼树! 一旁的李敢看到墨復被一眾儒家学子嘲笑,顿时感同身受,毕竟刚才他也是同样的待遇! “墨家一人出世又如何,以墨兄的学问,我相信他一定能够復兴墨家,重现先秦墨家的辉煌!”李敢傲然道。 “多谢李兄吉言!” 墨復回礼道。 李敢冷冷地看向董成等人道:“如今这大风台也不是儒家之地,也不是你们的私人之地,墨兄的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可谓是当世警言,足以证明其学问,这下可以入內了吧!” 儒家眾人不让他等大风台,他偏偏要去,故意噁心这些人。 董成看到二人一唱一和,心中念头一转道:“大风台的確不是我等私人之地,今日我等儒家学子再次聚会,尔等想登台並无不可,只不过你们二人,还需再吟诗一首方可。” 他此举一方面是故意刁难二人,另一方面则是想要真正测试一番墨復的才学。 李敢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低声道:“你们这是在故意刁难。” “条件我已经开出来了,能不能登大风台看你的本事!” 墨復转过头,看向亭中那些吟诗作乐的儒生,又看向坐在正中央的董成,忽然朗声说道:“墨某刚到长安城,看到长安城宏伟的布局,倒也有些感触,赋诗一首,还请诸位指点!”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纷纷露出嘲讽的眼神! 墨家不过是精通奇技淫巧之人,竟然还敢班门弄斧,在儒家面前写诗,这一次他们定然要让墨家顏面扫地。 墨復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亭前,抬眼望了望远处的长安城,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大风台台,然后缓缓开口。 “百千家似墨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 两句一出,眾人的脸色变了一些,却依旧不以为然,毕竟又是棋局又是菜畦,的確有些小家子气。 董成得意一笑,他就说墨家小家子气,怎么能写出好诗词来,刚才的那两句不过是侥倖罢了。 墨復遥看远处的巍峨的皇宫若隱若现,一字一顿道:“遥认微微入朝火,一条星宿五门西。” 四句念完,全场一片寂静。 第5章 《登大风台望城》 “遥认微微入朝火,一条星宿五门西。” 从大风台远望,可以看到官员们上朝时所持的灯火,宛如天空中的一条星宿,直指大汉皇宫的西门。 这是何等的恢弘诗句! 那些儒生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消失了。 董成端著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茶沫微漾,他脸上的笑意也彻底凝固。 这首诗他之前还认为是小家子气,现在看来,前两句奇喻天成,后两句意境苍茫,將这脚下长安的繁华与秩序写得淋漓尽致。 这哪里是作诗,分明是把这大汉的气魄装进了短短四句之中。 方才还笑得最大声的那几个儒生,此刻一个个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苍蝇。 “百千家似墨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 李敢站在墨復身后,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他虽不通文墨,但耳朵灵光,这首诗的境界,比刚才这群儒生咬文嚼字的酸诗,高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好诗!不知此诗何名!” 李敢兴奋道,看到一眾儒生吃瘪,简直比他写出这等佳作还要高兴。 墨復神色淡然,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清朗,掷地有声:“墨某这首拙作《登大风台望城》,还请诸位指点。” 指点? 在场的儒生们面面相覷,连董成都沉默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诗无论格律还是立意,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更妙的是应景至极。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就写在这大风台上,就写在这长安城前。 良久,一个身穿蓝袍的儒生猛地站起身来。这人三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瘦,眉头紧锁,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大声说道: “阁下此诗虽妙,却有一处谬误!你道『百千家似墨棋局』,为何不是『围棋』?你竟然犯下如此常识性错误,还敢作诗?” “对呀,这墨棋写错了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眾人纷纷附和,目光如炬,盯著墨復。 这首诗的確是佳作。 唯独这个“墨棋”二字,让人有些摸不著头脑,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围棋,却没有听说过什么墨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墨復身上,想听墨復解释。 墨復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篤定地说道:“没有错,就是墨棋。” 那蓝袍儒生追问道:“何谓墨棋?从未听闻!莫非是我等孤陋寡闻!” 其他儒生也纷纷讥讽的看著墨復。他们读了大半辈子的书,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墨棋! 墨復低头,目光落在怀中那个不起眼的木盒上,隨即抬起头,环视四周,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入耳:“此乃墨家先辈,观楚汉爭霸之兴衰,融兵法、谋略、阵势於一体,所创之新棋——墨棋。” “哗——” 四周顿时一片譁然。 墨棋! 墨家也有棋,而且是根据楚汉爭霸所创! 亭中,董成忽然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墨復,眼神中满是轻蔑,开口他今日穿著一件月白色锦袍,腰间繫著一条玉带,头上戴著一顶黑色儒冠,整个人收拾得一丝不苟。 他身材頎长,面容白净,只是此刻眉眼之间满是倨傲之色。吐出四个字:“无稽之谈。”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董成踱步至栏杆旁,手中茶杯重重一放,冷声道:“简直一派胡言!墨棋?区区墨家旁门左道之术,怎能与孔子推崇的围棋相提並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 “正是正是!”周围的儒生们立刻狗仗人势,纷纷出言讥讽。 他迎著董成那傲慢的目光,脊背挺直,不卑不亢,朗声道:“百闻不如一见。在下这里正好备有一副墨棋,不如请诸位亲眼一观?” 说罢,他將怀中木盒取出,轻轻置於案几之上,掀开盒盖。 眾人伸长脖子望去。 只见盒中整齐排列著三十二枚棋子,紫檀木色,圆润光洁,入手极佳。棋子分红黑二色,每一枚上都刻著不同的古篆—— 帅、將、车、马、炮、士、象、卒。 这模样,与围棋的黑白二子截然不同! 不错,墨棋就是后世的象棋。 也是墨復想要化腐朽为神奇,帮助赵木匠把腐朽紫檀木卖到高价的方法。 无论是现在还是后世,紫檀木都是珍品!若是做成这充满兵家和墨家智慧的象棋,定能卖出天价! 蓝袍儒生凑上前,满眼疑惑:“这……就是墨棋?怎么下?” 李敢也凑了过来,挠挠头:“这玩意儿怎么玩?” 墨復拈起一枚红棋,嘴角微扬:“简单。只需记好这一句口诀。” “什么口诀?” 墨復朗声念道,声音鏗鏘有力: “马走日,象走田,车走直路炮翻山,士走斜线护將边,小卒一去不回还。” 隨著他手中的演示,那简单的规则瞬间具象化。在场的读书人皆是聪慧之辈,一听便懂,脑海中瞬间勾勒出沙场征伐的画面。 墨復看向李敢对他拱了拱手,说道:“李兄,可愿与在下手谈一局?正好也让大家看看,这墨棋的妙处。” 李敢大笑道:“好!李某倒要领教这新奇的墨棋!” 他本是兵家子弟,一看这规则中暗含兵法,顿时热血上涌, 更別说这其中还包含了兵法、谋略,极为对他的胃口。 再加上口诀极为简单,可比那围棋简单多了。 从今以后,他也是会下棋的人了。 董成眉头紧锁,想要出言阻拦,却觉得此刻插嘴显得自己心虚,只得冷哼一声,拂袖坐回席位。 墨復与李敢相对而坐,铺开绢布画就的棋盘,楚河汉界,黑白分明。墨復一边摆子,一边简述规则——攻城略地,围魏救赵,连环马,双炮当门! 不过几句话,便將这墨棋的妙处讲得清清楚楚。 李敢听得入神,眼中精光闪烁。 开局! 墨復礼让,李敢执红先行。 “当头炮!”李敢大喝一声,伸手抓起一枚红炮,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中央。 “马来跳!”墨復不紧不慢地应了一手。 “车出横线!”李敢不甘示弱,又落一子。 李敢虽是初学,但胜在通晓兵法,竟也下得有模有样,攻势凌厉,步步紧逼。 墨復则气定神閒,以不变应万变,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第6章 墨棋初现,眾人惊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棋局进入中盘廝杀。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连台下的百姓都踮脚张望。 墨棋很好学!他们看了一会,就已经懂了规则,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这红车这样走,岂不是要被黑炮打掉了?” “你看你看,那黑马踩著日字过去了,红方要小心了……” “这比围棋可简单多了,一看就懂。” “而且这墨棋很有意思,可比黑白两子的围棋好玩的多了。 围棋虽然高雅,但是需要很多脑力算计,普通人根本玩不懂。 而墨棋则不然,非但玩家乐在其中,就连围观者也能参与其中,七嘴八舌地討论,简直是有趣得多。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凑了过来,把墨復和李敢围得水泄不通。 就连那些原本站在董成身边的儒生,也忍不住好奇,偷偷往这边张望。 李敢到底是新手,走棋还是急躁了些。 片刻之后,墨復一个“臥槽马”配合“直车”,绝杀! “將军。” 墨復轻轻落子,声音平淡。 棋局结束。 李敢盯著棋盘,愣了好半晌。 他伸出大手挠了挠后脑勺,隨即哈哈大笑,伸手推枰认输,拱手赞道:“妙哉!这墨棋看似简单,实则暗藏兵法韜略,攻守进退,虚虚实实,真乃神物!” 墨復拱了拱手,谦虚地说道:“李兄承让,是墨某占据了先学的优势,胜之不武。” 李敢摇了摇头说道:“墨兄手下留情了,这墨棋果然不负墨家之名,看起来倒是简单,可真要琢磨透了,可是不容易呢,更难得的是老少咸宜,寻常百姓也能上手。”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都连连点头。 围棋虽然风雅,但门槛极高,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钻研,非文人雅士不能为之,寻常百姓连棋盘都看不懂,更別说下了。 可这墨棋不一样,规则简单,棋子上的字也都是常用字,哪怕不识字的老百姓,只要记著那几句口诀,也能下上几盘。 在这个娱乐匱乏的时代,这墨棋简直就是一样了不得的宝贝。 “不知这墨棋哪里有卖,简直是太好玩了!”一个商人怦然心动道。 他刚刚看了片刻,就已经学会了墨棋规矩!当下心痒难耐! 墨復正等著这句话,当下拱手道:“此墨棋刚刚出世,唯有西市赵木匠那里有卖!” “西市!” “距离我家不远!” “等下去买一副!” 不少人怦然心动,毕竟这墨棋太好玩了,哪怕是普通人也能轻鬆上手。 亭中,董成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著那被眾人簇拥的墨復,他心中怒火中烧,却又无处发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啪!” 他重重地將茶杯顿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儒生们如梦初醒,纷纷收回目光,重新聚拢到董成身边。 一个身穿灰袍的儒生凑到董成耳边,低声说道:“董公子,不过是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墨家余孽,犯不著跟他一般见识,如今儒家如日中天,太学之中学子数千,天下郡县皆立学宫,大势已成!” “墨家?墨家现在出山,木已成舟,晚了。”蓝袍儒生也冷笑道。 董成深吸一口气,脸色稍霽,淡淡说道:“一个跳樑小丑罢了,且看他能蹦躂几日。” 然而墨復却仿佛没有听见这些话,他正与李敢谈笑风生。 “今日与李兄一见如故,这副墨棋,便赠与李兄。”墨復见时机成熟,顺势送出这幅“紫檀象棋”。 他深知,以李敢的身份地位,今日这一战成名,这墨棋定能在长安城迅速风靡。届时,墨家扬名,赵木匠的困局自然迎刃而解。 李敢郑重地接过墨棋,肃然道:“多谢墨兄厚赠!改日墨兄若有空,不妨来李府一敘,在下也好多学几招。” 墨復拱手道:“一定一定。” 当下墨復和李敢联袂而去,看也不看儒家眾人一眼。 李敢身材魁梧,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墨復身量清瘦,但步伐沉稳,两人並肩而行,很快就消失在大风台的台阶尽头。 二人走后,整个大风台气氛尷尬。 那些儒生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董成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他伸手拂了拂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冷冷地扫了一眼墨復离去的方向,对身边的儒生们说道:“走吧,今日这大风台有些脏了。” 一眾儒生心中明白,董成这是在指桑骂槐。 不过他们乃是儒家子弟,自然站在董成这边。 一群儒生簇拥著董成,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亭阁,下了大风台。 只不过来时趾高气扬,走时却有些灰溜溜的味道。 墨復乘著老马离去。那匹老马毛色斑驳,四条腿却还稳健,驮著墨復慢悠悠地走在长安城外的官道。 墨復转身回望大风台。那座高台巍峨耸立,在夕阳的余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心中默默想著: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家大局已定。墨家再出山,在旁人看来,自然是自取其辱。 墨復却忽然笑了。他的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翘起,却带著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 “不过我来了,那墨家就不会消亡。” 墨復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事。赵木匠那边还有一批紫檀木等著处理,今日这一场棋局,消息很快就会传遍长安城。 到时候,那些达官贵人、世家子弟,都会对这墨棋生出好奇之心。 甚至儒家为了知己知彼,恐怕也会私底下研究墨棋。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而且今日结交了李敢,也是一桩意外之喜。李敢此人虽是武將,但在长安城中颇有势力,为人又豪爽仗义。 有他帮忙,墨棋的推广就更容易了。 墨復想到这里,心中又多了几分把握。 老马穿过城门,重新走进了长安城的街巷之中。 墨復骑著马,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到达西市! 这里才是他的真正主场! 一段化腐朽为神奇的传奇即將上演! 第7章 「失期將军」李广! 李敢和墨復分別后,迫不及待的朝著將军府飞奔而去。 他骑的是军中快马,四蹄翻飞,不到半个时辰,將军府那两扇斑驳的黑漆大门便撞入眼帘。 自从李广战场失期之后,往日里门庭若市的景象早已荡然无存,两尊石狮子蹲踞在阶前,鬃毛缝隙里塞满了灰扑扑的尘埃,像两个被遗忘的老兵,在斜阳惨澹的余暉下透著股深入骨髓的苍凉。 “少爷,你回来了!” 门房是一个断一只手的残疾老兵,断袖在风中空荡荡地晃荡。 看到李敢回来,立即上前。 李敢没等马停稳便翻身跃下,將韁绳隨手扔给门房,大步流星地往里闯。 怀中那副紫檀墨棋被他护在胸口,坚硬的棋子稜角硌著胸膛,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这不仅是棋,更是李家即將翻盘的筹码。 后堂门扉虚掩,死一般的寂静从门缝里渗出。 “吱呀”一声,李敢猛地推门,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堂內迴荡。 下一瞬,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见父亲李广端坐於案前,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刀正死死抵在咽喉处,刀锋压进皮肉,渗出的一丝殷红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触目惊心,只需轻轻一送,便是鲜血涌出,神仙难医! “父亲!不可!” 李敢目眥欲裂,嘶吼一声扑了上去。 李广手腕一沉,刀锋堪堪偏离,在李敢扑到的瞬间横刀胸前,挡住了儿子的手。 他抬起头,满脸悲愤,双目赤红如血,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不甘与屈辱,仿佛一头被困在绝境中、即將自毁的雄狮。 “敢儿,你让开!”李广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 “为父征战一生,却屡屡失期,成为朝野笑话,更貽误军机,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李敢死死扣住父亲那布满老茧与旧伤的手腕,凭藉著一身蛮力硬生生將短刀夺下。 “哐当”一声扔出老远,在地上弹跳几下,滚入阴影深处。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颤声道:“父亲,您这是何苦呢?” “何苦?我李广的一生简直是一个笑话!”李广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乱跳,茶水四溅。 “张騫、公孙敖!这些和我同期的將领都已经封侯!更別说卫青一介骑奴出身之人都已经封侯,甚至位居我之上。” “唯独我李广!打了四十年仗,身上三十多处伤疤,到头来却落得个『失期將军』的骂名!你知道朝堂上那些人怎么说我吗?说我有负皇恩,不配领兵!”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堂中迴荡,带著锥心刺骨的悲凉。 “董仲舒那帮儒生,上书弹劾,字字诛心!说我耽误国事,遗失战机!” 李广仰天大笑,笑声悽厉,听得人肝肠寸断。 就在这时,李敢脑海中灵光一闪。 今日在大风台,那个叫墨復隨口吟出的诗句,此刻却如同刻在他的脑海里。 李敢猛地站起,脱口而出:“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父亲失期,不过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並非您战功不行!” 李广脚步猛地一顿,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李广喃喃重复,眼神逐渐涣散,仿佛在咀嚼这八个字的千钧之重。 “那又如何?谁会在乎,他们只认为为父失期,貽误战机,为父还不是朝野笑话!”李广悲愤道。 李敢见状,趁热打铁,大声道:“父亲!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您难道忘了当年从军时,要踏破匈奴王庭的宏愿了吗?” “轰!” 这几句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李广心口。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李广低声念著,声音从颤抖变得鏗鏘有力,“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 李广呆在那里,犹如醍醐灌顶一般,原本佝僂的背脊在这一刻缓缓挺直,仿佛那柄被折弯却未曾断裂的利剑,重新焕发了寒光。 良久之后。 缓缓坐下,双手撑膝,腰杆挺得笔直。 “是啊。” 李广长嘆一声,眼中重新燃起久违的战火,“越是穷途末路,越要咬牙坚持。当年投军,为的便是封狼居胥。如今志向未酬,岂能轻言生死?” “时运不济,我就不信我李广一直都时运不济!”李广咬牙切齿道。 李敢见父亲重拾斗志,心中那块巨石终於落地,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 李广反覆咀嚼这几句话,突然回过神来,目光如炬地盯著李敢,眉头微皱:“敢儿,你肚子里有几斤几两,为父还不清楚?刚才那几句话,绝非你能道出。从实招来,是谁教你的?” 这几句话文采飞扬,气势磅礴,怎么看都是饱学之士的手笔。 可是儒家正在集体弹劾他,怎么可能会替他解围。 李敢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道:“父亲英明。孩儿今日去大风台,正好碰见了一位是墨家传人,是此人所言。” “墨家传人!”李广不由一愣。 他自然知道墨家,兼爱非攻,机关术数冠绝天下。 然而墨家已经销声匿跡了,如今竟然突然出现了,还给他带来如此至理名言。 “你將所有的经过都给我一一道来。”李广凝重道。 李敢连忙將怀中紫檀墨棋置於案上,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大风台的经过。 从墨復替他出头,写出《登大风台望城》,到和他下墨棋,以及那精妙绝伦的“臥槽马”绝杀,李敢说得眉飞色舞。 “墨家墨復!” “墨棋!” 李广眉头紧皱,目光落在那副紫檀棋上。 棋子在透过窗欞的阳光下泛著深邃的紫金色光泽,纹理细腻如绸。 “父亲,这就是墨棋!” 李敢当下把紫檀墨棋一一摆了出来,楚河汉界,涇渭分明。 他拿起一枚棋子,指尖摩挲著那细腻的纹路,按照李敢所述的规则,试著在棋盘上推演。 这一走,李广那双久经沙场的眼睛顿时亮了。 “当头炮,马来跳,车走直路,炮翻山……”李广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在棋盘上纵横捭闔,越来越快。 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將领特有的专注与锐利,仿佛眼前不是棋盘,而是千军万马的沙场。 第8章 穷且益坚,李广的顿悟! “好!” 李广忽然一拍大腿,大声叫绝, “此棋看似简单,实则暗藏兵法杀机!车马炮各司其职,將帅居中调度,攻守进退,虚虚实实,这不正是排兵布阵。” 李敢连连点头:“父亲慧眼!儿子也是这般觉得。” 李广站起身,在堂中踱步,神色凝重:“这个墨復,不简单。墨家沉寂多年,如今突然出世,创此精妙之物,必有深意。” “那父亲的意思?”李敢恭敬请教道。 李广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充斥著墨棋散发出的淡淡木香:“墨家出世,定然是和陛下独尊儒术有关!先秦时期,墨家和儒家並称当世显学,又岂能坐看儒家独大。” “这一次,有人能对付那群酸儒了。”李敢恨恨地说道。 李广失期,满朝將领都在为李广求情,毕竟谁都知道这不是李广有意的,而且失期在军中並非罕见! 只不过李广倒霉了一些,失期的次数有点多,然而哪个將领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失期。 然而儒家却天天拿规矩说事,专门拿李广立威。 他转身看向李敢,郑重道:“今日多亏了他那几句话,才把你爹从鬼门关拉回来,他是我李家的恩人,你和那墨復要好好交往,他以后就是我们李家的朋友。” “父亲所言甚是!”李敢欣然点头道。 李广不说,他也准备找机会去和墨復下墨棋。 李广继续道:“至於墨棋,墨家拿出墨棋,定然是想要扬名,既然如此,我们就助他一臂之力,彻底为墨棋扬名!” “这幅墨棋暂且留在为父这里,你明日再买一批墨棋,送给李家的故交,为墨棋扬名!” 李广眼神一闪,他乃是兵家之人,虽然不懂什么文采,然而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既然墨家和儒家是对立的,那就是他李家的朋友,更何况,墨復这一次帮了他大忙,让他的名声得以挽回。 “是!父亲!” 李敢恋恋不捨地放下手中的墨棋,领命离去。 而李广看到手边的紫檀木墨棋,深吸一口气,拿起竹简,写上请罪摺子!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李广一边写,一边念道,“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臣李广,定然不负皇恩!” 当然李广最重要是加上『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这一句。 他要让刘彻看到他的决心,看到他不屈不挠的意志,才能再次得到刘彻的信任。 在竹筒上写完奏摺,李广又看向了一旁的墨棋,当下心中一动。 他將两物一起用锦缎包裹好,唤来亲信:“速速送往皇宫,不得有误!” …………………… 与此同时,西市。 赵木匠站在自家铺子门口,翘首张望。 他一会儿踮脚看看街口,一会儿又低头嘆气,两只粗糙的大手搓来搓去,满脸焦急。 铺子里堆满了那批烫手的紫檀木,若是卖不出去,他这铺子就得关门大吉。 远处传来悠悠的马蹄声。 赵木匠猛地抬头,只见墨復骑著那匹毛色斑驳的老马,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墨公子!你总算回来了!” 赵木匠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一把拽住马韁,殷勤道。 赵木匠已经等了整整一个下午。自从墨復拿著那副紫檀墨棋离开,他就一直在这里等著。 墨復翻身下马,看著赵木匠那副紧张模样,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成了!我已经和李广將军之子李敢相交,紫檀木墨棋定然会在达官显贵流传。” “成了!”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惊雷般在赵木匠耳边炸响。 他整个人呆立当场,浑浊的泪水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而下,將这些日子积攒的绝望与压力尽情宣泄。 在朝堂之上,李广是人人耻笑的失期將军,然而在民间,李广可是大名鼎鼎的名將,有了李广的名號,这一次,赵木匠对墨復深信不疑。 墨復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著。 等赵木匠情绪平復下来,墨復才开口说道:“赵伯,紫檀木的墨棋,只有达官贵人买得起。我要你做的,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赵木匠擦乾眼泪,站起身,神色恭敬:“墨公子,您吩咐。” “用最廉价的桐木,製作普通墨棋。”墨复目光深邃,望向熙熙攘攘的街道,那里有挑著担子的贩夫,有摇著蒲扇的走卒, “还有下棋用的木板和桌子。我要墨棋在最短的时间內,风靡整个长安城。” 赵木匠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著墨復。 “紫檀棋是给达官贵人玩的,附庸风雅。但桐木棋,才是墨家真正的根基。”墨復淡淡道,声音里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的豪情, “我要让长安城的街头巷尾、茶馆酒楼,甚至贩夫走卒手中,都能看到墨棋。我要让普罗大眾玩得起。” “好!”赵木匠用力点头,“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他转身大步走进铺子,扯开嗓门喊道,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底气:“全都给我停下!停下!” 伙计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脸上带著疑惑。 赵木匠指著满院的木料,语速极快地说道:“把所有的紫檀木都挑出来,继续做墨棋。剩下的桐木,全部分出来。从今天起,一半人跟我做紫檀墨棋,另外一半人赶製桐木墨棋和棋盘!” 一个老伙计犹豫道:“东家,这桐木便宜,做出来能卖几个钱?” 赵木匠还没说话,墨復走了进来。 “就是要便宜。”墨復说道,“桐木墨棋,一副卖五个铜钱就行。棋盘和棋桌,价格也要压到最低。” 老伙计愣住了:“五个铜钱?再加上人工,恐怕赚的太少了吧!” 墨復笑了笑,目光穿过木屑飞扬的作坊,仿佛看到了未来的盛景:“薄利多销,五个铜板的確赚得少,但等长安城里人人都玩墨棋的时候,你觉得还赚的少?” 赵木匠眼睛一亮,是呀! 五个铜钱一副墨棋,的確赚得不多,可架不住桐木便宜呀! 再说长安城如此多的人!这笔生意可不小。 他们赵家木匠行几乎要倒闭了,哪里会嫌弃钱少。 赵木匠一挥手:“听墨公子的!现在就去办!” 伙计们不再多言,各自忙活去了。后院顿时热闹起来,锯木声、刨木声、凿子声此起彼伏,比刚才更加忙碌。 赵木匠看著满院忙碌的景象,眼中闪著光。 紫檀木墨棋可以让他的腐朽紫檀木料卖上高价!这是他唯一的翻身机会, 桐木墨棋薄利多销,说不定,真的能让赵家木匠行一飞冲天。 他这一次是真的遇到了。 第9章 李敢:再来十副墨棋! 第二日清晨。 西市便如一头甦醒的巨兽,瞬间热闹起来。 赵家木匠行的铺子敞著大门,里面传出锯木声、刨花声、打磨声,混杂在一起。 铺子里瀰漫著木头的清香,地上铺满了刨花和木屑,踩上去软绵绵的。 一个年轻学徒蹲在门口,手里拿著锯子,正对著一根粗大的桐木下锯。 另一个学徒负责將桐木分割成圆形,旁边一个老师傅坐在条凳上,手里拿著砂纸,一下一下地打磨著已经成型的棋子。 他的手掌粗糙,指节粗大,但打磨的动作却很细致,每一下都用力均匀,棋子表面渐渐光滑起来。 靠里的位置上,另一个匠人手里握著小刻刀,正低头在棋子上刻字。 他刻的是“车”字,刀尖在木头上游走,笔画深浅一致。 刻完一个字,他吹了吹木屑,拿起旁边的湿布擦了擦手指。 “上漆的,过来!”有人喊了一声。 一个年纪更小的学徒赶紧跑过去,手里端著漆碗。他把刚刻好字的棋子一个个摆好,用刷子蘸了漆,小心翼翼地在棋子表面上涂。 很快,一副桐木製作的墨棋就已经完成。 赵家木匠行前! 墨復负手而立,目光沉静。 墨棋製作出来,若无人赏玩,终究只是死物。要让墨棋风靡长安,乃至传遍天下,必须要让长安百姓学会下棋。 “怎么才能让长安百姓学会下棋呢?”墨復眉头紧皱。 若是任由墨棋自己传播,恐怕传遍长安城不知道多久。 可墨家已经没落,整个长安城的墨家就他一人,他也是独木难支。 “棋摊!” 忽然,墨復灵光一现! 他顿时想起后世的街头小巷,每当有棋摊,往往下棋的只有两个人,周围却能围满了人。 这恐怕才是墨棋最好的宣传方法。 当下,他搬来一个棋桌,他找了块木板,拿来毛笔,蘸了墨,在上面写了墨棋口诀。 正当他筹划和谁对弈的时候,就看到鲁木匠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墨公子,老赵呢?”鲁木匠看到墨復,出声问道。 “在里面,正在做棋呢。”墨復神色淡然,指了指铺子最深处那个忙碌的身影。 鲁木匠顺著方向看去,只见赵木匠在铺子最里面,单独占了一张工作檯。他面前摆著的是一块紫檀木。 这种紫檀木墨棋,他从不假手他人,都是自己亲手做,毕竟这可是他的翻身之本。 一套紫檀墨棋,从锯料到打磨再到刻字,前前后后得花上一个时辰功夫。 但做出来的棋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有分量,木头本身的光泽就很好看,上了漆之后更是乌黑髮亮。 “墨公子,这幅紫檀木棋你先用著!”赵木匠擦了擦手,满是討好地將紫檀木棋恭敬地放在了墨復的面前。 鲁木匠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看向墨復,语气里带著几分讥讽:“这就是你说的化腐朽为神奇的方法?就靠製作这种见都没见过的木头疙瘩!” “这不是木头疙瘩,而是墨棋!”墨復纠正道。 “那又如何?”鲁木匠眉头一扬道。 “行不行,你试一下不就行了?”墨復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自信。 鲁木匠一直对他心存怀疑,若是今日能趁机折服这个老顽固,他的推广墨棋计划在西市便再无任何阻碍。 “可我……我不会?”鲁木匠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摇头道。 “很简单!你看这句棋诗就会了。”墨復指了指掛著的木板,声音清朗。 “马走日,象走田,车走直路炮翻山,士走斜线护將边,小卒一去不回还。” 鲁木匠读了一遍,又听墨復讲解一遍,很快就掌握了诀窍。 “好,那我就试试你这墨棋有何奇特之处!”鲁木匠迫不及待地坐下,他的手粗大,布满老茧,拿起精致的棋子来显得有些笨拙。 “当头炮!” 鲁木匠把炮棋子往中间一推,动作生疏,力道没控制好,棋子滑出去老远,差点掉下桌子 墨復也不催促,耐心地等著他把棋子摆正。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下起了墨棋。 鲁木匠虽然粗手大脚,但脑子不笨,走了十几步就摸著了门道。 他先是知道了各种棋子的走法,然后慢慢明白了怎么配合,怎么进攻,怎么防守。 “连环马!”鲁木匠兴冲冲地把马跳了过去,两个马一前一后,互相照应,形成掎角之势。 “別马腿!” 墨復不紧不慢地走了一步。 鲁木匠低头一看,形势不妙,叫道:“退马!” 他又赶紧把自己的马跳了回来,脸上有些懊恼。 果然如墨復预料的那般,他和鲁木匠在街头下墨棋,很快吸引他人来围观,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刚从西市进货的绸缎庄掌柜,有扛著扁担满头大汗的挑夫, 有附近铺子的閒散伙计,还有几个閒著无事在街头晒太阳的老汉。 他们伸著脖子,踮著脚尖,把棋摊围了一圈。 墨棋很简单,看了一会就能知道怎么下,眾人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念念有词。 “上马!” “將军!” “再將!” 在墨復的刻意控制下,两人有来有往,杀得热闹非凡,棋子碰撞棋盘的啪啪声清脆悦耳。 鲁木匠一开始还占了些便宜,但下到中盘,他的棋子渐渐被吃掉,形势越来越不利。 墨復的攻势如行云流水,一波接一波,鲁木匠左支右絀,最后还是被將死了。 “我输了!” 鲁木匠盯著棋盘,许久之后,长长嘆了口气,颓然投子认输! “怎么样,这墨棋好玩吧!”墨復得意地说道。 “的確是好玩……可是,”鲁木匠眉头紧锁,指了指那副紫檀棋,“那紫檀木可是价格不菲的贡木,有一半还是废料不能用,若是卖的便宜,恐怕根本不划算。” “五百文一副!”墨復伸出一个手掌,放到了鲁木匠眼前。 “五百文一副!” 鲁木匠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周围围观的人也是瞪大了眼睛,五百文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够普通人一个月的开销。 就为买一副木头棋子? 鲁木匠心里琢磨著,嘴上就说了出来:“这墨棋,真有人能花五百文买?” 话音刚落,街那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得得得得——” 马蹄声如急鼓,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眾人纷纷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少年將军骑著高头大马,正风驰电掣般朝这边赶来。 那马通体枣红,鬃毛油亮如锦缎,跑起来四蹄翻飞,捲起一阵尘土,很快勒马停在墨復的棋摊前。 “墨兄!” 少年將军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瀟洒,几步就走到棋摊前,正是李敢。 墨復站起身,有些意外:“李兄怎么找到这里的?” 李敢哈哈一笑,声音爽朗:“一打听就知道了。墨家传人在西市可不是什么秘密。” 墨復这才恍然。 以李家的能量,找到他也是正常。 “李兄今日来,可是技痒了?”墨復问道。 李敢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技痒是一方面,主要是还想再买十副紫檀木墨棋。”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譁然。 第10章 墨棋火了! 十副紫檀木墨棋!一副五百文,十副就是五千文,折合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 一个普通工匠做一年活,也就挣个三四两银子。而现在,就凭这一点点木头,就卖出了五两银子。 哪怕是紫檀木也是天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墨復,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当墨復说出紫檀木墨棋五百文一副的时候,他们都以为墨復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可现在李敢当眾下了这么大的单子,这可不是假的。白花花的银子掏出来,那才是真本事。 赵木匠本来在铺子里做活,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出来看。正好听到李敢说十副紫檀墨棋的话,他眼睛猛地一亮。 他虽然相信墨復,但是墨棋卖不出去了他也一直在发愁。 现在李敢这一开口,他总算是看到了希望。 “不敢,既然是墨公子的朋友,打八折,四两银子即可!”赵木匠连忙从铺子里跑出来,满脸堆笑地说道。 李敢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五两重的银元宝,隨手扔给赵木匠,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不用!五两银子算什么。墨兄为家父写的『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那一句,让我李家在朝堂上重新抬起头来做人,这份恩情,区区五两银子根本不算什么。” 眾人听了这话,才明白过来。 原来墨復是帮过李家的大忙,人家李家这是在投桃报李。 鲁木匠站在人群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想的更多一些。 李家这是为了报恩,才一下子买了这么多紫檀墨棋。 可报恩这种事,一次两次也就够了,以后呢?以后还会有人花这么多钱买墨棋吗?靠恩情做的买卖,能长久吗? 然而看著喜出望外的赵木匠,他心里犯著嘀咕,但嘴上没说出来。 “李小將军稍等!小人这就给你去拿!”赵木匠喜滋滋地进铺子去准备墨棋。 趁著赵木匠准备的功夫,墨復和李敢在棋摊上又摆开了一盘。 李敢已经会下墨棋了,落子乾脆利落,颇有几分將军的杀伐之气。墨復走一步,他很快就应一步。 两人下得比刚才鲁木匠那盘快多了,棋子啪啪地落在棋盘上,节奏紧凑,让围观的观眾看得热血沸腾。 下到一半,李敢忽然走了一步妙棋,把自己的马跳到了一个关键位置。 “怎么样?我可是想了一夜的妙招!”李敢得意道。 “不错!”墨復看了看棋盘点了点头。 “抽车!” 但李敢毕竟是新学,下到后面,急於求成,被墨復抓住一个破绽,连消带打,连吃了他几个大子,形势急转直下。 李敢看著棋盘,挠了挠头,最后嘆了口气,意犹未尽地投子认输。 他意犹未尽地站起身,说道:“今日我还有事,得把这副墨棋给朋友送去。改天再来和墨兄请教!” 赵木匠这时候已经把十副紫檀墨棋都准备妥当了。 每副棋子都装在特製的紫檀木盒子里,盒子上还雕刻著精美的花纹,可谓是精美至极。 李敢让隨行的僕人把棋盒搬上马背,自己翻身上马。 “墨兄告辞!” 他冲墨復抱了抱拳,一抖韁绳,打马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围观的眾人还站在原地,议论纷纷。 “一点点木头,竟然卖了五两银子!” “这可比卖木料强多了!” “那可是五百文一副棋,达官贵人才能用,我们哪里用得起。” 眾人摇头嘆息,毕竟五百文的天价,他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墨復看著李敢离去的方向,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面对著围在棋摊前的眾人,朗声说道: “赵家木匠行,除了紫檀墨棋之外,还有桐木墨棋,只要五文钱一副。诸位刚才也看到了,这墨棋確实好玩。閒暇的时候,和亲朋好友下上一盘,也是趣事一桩!” “桐木墨棋!” “五文钱一副!” 围观的眾人听了这话,心里的算盘瞬间活络了起来。 西市本就是繁华之地,来来往往的人兜里都不差这几个钱。 五百文的紫檀墨棋,他们会觉得贵,会觉得不值当。 可五文钱?五文钱算什么呢,买几个炊饼也就这个价了。 他们刚才站在旁边看墨復和李敢下棋,看得心里早就痒痒了。那棋盘上的廝杀,你来我往的较量,看著確实有意思。 现在听说只要五文钱就能买一副,哪里还忍得住! “给我来一副!” “我也要一副!” “来两副,回头跟我家那小子一起下!” “我现在就下,谁跟我来一盘!” 眾人纷纷慷慨解囊,从怀里掏出铜钱来。五文钱叮叮噹噹地落在桌上,声音清脆好听。 赵伯一边收钱,一边给眾人拿墨棋,笑得合不拢嘴。 当然也有人心疼钱,心中犹豫。 墨復见状心中一动,再度吩咐道:“赵伯,来者是客!再搬一些棋桌过来,让大家免费下棋。” 赵木匠眼睛一亮,这些人学会了下墨棋,还会吝嗇五文钱买一副桐木墨棋么? 当下让伙计搬出几张棋桌来,摆在铺子外面的空地上,让周围的围观百姓免费下棋。 不一会功夫,整个赵家木匠行门口,到处都是下棋的人。 然而依旧人多棋少,很多人都找不到位置。 “墨公子,要不要再多搬几个棋桌来。”赵木匠询问道。 墨復摇了摇头,眼中精光一闪道:“都有棋下,谁还会买你的棋!” “可是…………。”赵木匠皱眉看著眾人,已经有人为了下棋而爭执起来。 墨復见状朗声道:“胜者继续下,败则让给下一个。如此循环往復!” 眾人一听,纷纷点头,如此也公平,他们也有下棋的机会。 “可是要是有人一直贏呢?”有一个棋友高声道。 墨復顿了顿道:“连贏十局者下,可以来紫檀木棋桌,挑战墨某!” 眾人闻言,顿时精光一闪。 他们可知道眼前的墨家传人可是墨棋的创造者,如果他们能挑战,那必將是让人吹嘘的盛事。 当下,眾人纷纷坐定,开始有秩序地下棋。 还有暂时找不到对手,就站在別人旁边看,一边看一边出主意。 “吃卒!你的车吃他的卒啊!” “別马腿!当心他的马!” “出车!快点出车!” “將军!哈哈,这下你跑不掉了吧?” “这局是我大意了!” 整个木匠行门口热闹非凡,到处都是下棋的声音,到处都是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啪啪声。 任何时代的国人都爱看热闹!路过的行人被这阵势吸引,也纷纷停下来看。 看著看著就学会了,当下掏钱买一副墨棋。 赵木匠在铺子里忙得脚不沾地。 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额头上的汗也顾不上擦。 “手脚麻利些,赶紧製作墨棋!” 赵木匠意气风发,对著伙计吩咐道,完全没有之前的颓废! 今天这架势,做多少都不够卖的。 墨復坐在棋摊上,看著眼前这番景象,神色平静,心中却振奋: “墨棋火了!” “从今日起,墨家將隨著墨棋彻底扬名长安城。” 第11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第二天,刚刚日上三竿! 平日里冷清的赵家木匠行却已经围满了人。 门口的棋摊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 “將军!” “出將!” “再將!” “我再將!” …………………… 棋摊上杀声震天,落子声清脆,“啪、啪”作响。 墨棋的魔力尽显无疑,让人沉迷其中,废寢忘食! 人气的火爆,自然也带动了墨棋生意的爆火! “赵木匠,来一副桐木墨棋!” “给我也来一副!” 那些没抢到棋摊位置,或是在刚才的对弈中败下阵来心有不甘的棋友,此刻满脸通红,挥舞著铜板,急切地催促著。 “五文钱一副!” “多谢惠顾!” 赵木匠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他一边飞快地收钱,一边將包装好的墨棋递出去。 他昨天熬夜赶工,眼眶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著久违的精光,精神好得嚇人。 墨棋的爆火,让他看到了翻身的希望。 “掌柜的,一上午已经卖了五十副桐木墨棋。”一个伙计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脸上却笑开了花,兴奋得声音都在颤抖。 赵木匠抬起头,咧嘴笑了:“五十副?全卖了?” 伙计用力点头,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这一次,不光是西市的人购买,周围坊市的也来买。” 墨棋太好玩了。 昨天的买过墨棋的人,或者在棋摊学会墨棋的人回到了家中,和亲朋好友讲述墨棋的妙处。 於是,墨棋开始病毒式传播,一传十,十传百! 第三天,墨棋已经传遍了长安西城。 “掌柜的!外面有人来了!”伙计跑过来喊。 赵木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快步走到前院。 铺子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赵掌柜,再来一副墨棋!”一个穿著粗布短褐的汉子喊道,从怀里掏出五文钱。 “我也要一副!” “我要两副!” 赵木匠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收钱一边拿货。 一个穿著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走进铺子,身后跟著两个僕人。 “掌柜的,听说你们这里有紫檀墨棋?” 赵木匠抬头一看,这人穿著绸缎,腰间掛著玉佩,一看就是有钱人。 他连忙迎上去:“有有有,客官里面请。” 中年男人走到柜檯前,拿起一副紫檀墨棋仔细端详。 他打开棋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棋子。棋子打磨得光滑圆润,透著紫檀木特有的光泽。 “五百文一副?”中年男人问道。 “是的,五百文。” “给我来两副。” 中年男人二话不说,直接丟下一两银子,提著棋盒满意离去。 角落里的墨復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般手笔,这般气度,定然是李敢在那些达官显贵之间推波助澜的结果。 隨后越来越多的客人上门,虽然大多都是买五文钱一副的桐木棋,然而却胜在量多。 第四日! “我要一百副桐木墨棋,二十副紫檀木棋!” 一个从东市来的王姓商人专门求合作。 “东市!” “这墨棋已经传到了东市了?” 墨復眉头一扬,讶然道。 “那可不!前天就有人从西市带了一副回去,在坊里摆开下棋,围了好几十人看。现在整个东坊都知道墨棋了,纷纷求购!王某看到了商机,这不立即前来合作!”东市王姓商人坦然道。 墨復心中暗嘆,果然无论在哪个朝代,商人对金钱的嗅觉永远是最敏锐的。 赵木匠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既然是谈合作,我也不能亏待你。给你打八折,至於你出去卖什么价,那是你的本事。” “成交!” 王姓商人点头道。 当下他就付了钱,把一百二十副墨棋装上马车就走了。 第五日,隨著东市的加入,墨棋彻底地在长安城铺开! 东市和西市不同,这里住的大多是达官贵人。墨棋一传过来,立刻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王姓商人尝到了甜头,直接再次派人来进货,一口气要了二百副桐木墨棋,五十副紫檀木墨棋。 这几乎搬空了赵家木匠行的所有存货! “神了!” 赵木匠激动得不已,前几天他还因为腐朽的紫檀木寢食难安。 如今终於让他看到了希望。 这才是东市和西市,长安城那么大,一百多个坊,要是都传开了…… 他不敢再想了。 “东家,现在人手有点不够了。” 一个老师傅放下手中的锯子,喘著粗气说道。 铺子里现在有六个伙计,从早忙到晚,做的墨棋都已经供不应求了。 “再去招人!”赵木匠对身边的伙计说道,“会木匠活的,不会的也要,来了现学。” 伙计应了一声,跑出去找人。 墨復看到陷入狂热的赵家木匠行,笑著摇了摇头。 让一个濒临倒闭的木匠行起死回生,甚至焕发新生,或许,这就是墨家“兼爱非攻,技艺济世”的真諦所在。 第六日! 墨棋在长安城彻底杀疯了。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隨处可见楚河汉界,黑红廝杀的棋摊。 墨棋已不再仅仅是一个玩具,它成了长安市民最热衷的社交工具。 眾多商户闻讯而来,纷纷来赵家木匠行进货墨棋。 墨棋火遍长安城,街头小巷到处都是棋摊,成为市民最热衷的游戏。 墨棋在下层百姓中爆火,间接也促进了紫檀木墨棋的销量。 “来一副紫檀木墨棋!” “来两副紫檀木的!我送人的。” 墨復彻底见识了长安城权贵的消费能力,五百文一副的紫檀木墨棋,在他们眼中和五文钱一副的桐木墨棋没有区別,眼睛眨都不眨。 第七日! 一位来自洛阳的豪商,闻讯专程赶到了赵氏木匠行。此人一身锦袍,气势逼人,一进门便豪气干云地拍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叶子。 “给我来五百副桐木墨棋,一百副紫檀木墨棋!” 他原本只是来长安做生意准备返程,却意外撞见了墨棋的爆火。 商人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门能让他再赚一笔的绝佳买卖。 “啊!”赵木匠闻言,心臟猛地一跳,这可是天文数字般的大生意。 然而,旁边一位老木匠却面露难色,颤巍巍地插话道:“掌柜的,桐木还够,可是紫檀木料……真的不够了!” “不够了?”洛阳豪商眉头一皱,追问道,“还能做多少?” 老木匠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咬牙道:“最多……最多还能做八十副!” “好!八十副就八十副!这是定钱,剩下的货我过两日来取!” 洛阳豪商毫不犹豫地將定金拍在桌上,仿佛生怕赵木匠反悔。 等到那豪商的马车轔轔远去,整个赵家木匠行死寂了一瞬,隨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成了!真的成了!” “赵家木匠行活了!我们活过来了!” “那堆烂木头终於卖完了!” “化腐朽为神奇!墨公子真是神人,神乎其技啊!” 整个赵家木匠行一片振奋。 赵木匠更是激动地泪流满面,心头的阴霾再度一扫而空。 “多谢墨公子大恩!”赵木匠对著墨復郑重一礼道,对墨復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彻底心服口服! 第12章 兵家和儒家反应! “化腐朽为神奇!” “墨家传人!” 伴隨著墨棋大火,墨家传人墨復化腐朽为神奇的故事更是被人津津乐道。 將军府。 后院的凉亭里,李广穿著一身玄色便服,坐在石凳上。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之前的悲愤,只有眼神中的坚毅。 他面前摆著一副紫檀木墨棋。 棋盘上,红黑双方已经杀到了尾局。 李敢坐在对面,手里捏著一枚红色的“炮”,眉头紧皱。 过了好一会儿,李敢终於落子。 李广看了一眼,笑了笑,拿起一枚黑色的“车”,直接推到了底。 “將。” 李敢一愣,低头仔细看了看棋盘,脸色变了。 “这……父亲,你这『车』什么时候……” “早就埋伏好了。”李广淡淡说道,“你只顾著进攻,后方早就空了。” “父亲高明,孩儿认输!”李敢盯著棋盘,良久之后,投子认输! 李广凝神道:“这墨棋果然玄妙,暗含兵家兵法,墨家墨守,果然不凡!” 李敢闻言顿时得意道:“那是自然,墨兄更是天才,父亲你也就能贏我,要是遇到了墨兄,哼哼!” 李广却脸色凝重道:“棋艺倒是其一,真正让为父亲惊嘆是此人布局之高明。” “一个小小的墨棋,七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更是还掺杂那化腐朽为神奇的故事,那个墨復,不简单。” 他转过身,看著李敢:“此人有大才。” 李敢点头:“儿子也是这样想的。” “李家如今在朝中处境如何,你应该清楚。”李广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一次,为父能够渡过难关,全靠此人那句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你务必要和此人交好。” “这是自然,我和墨兄一见如故!”李敢拍著胸膛说道。 李广点了点头,心中念头急转。 他在朝堂之上,被儒家落井下石,又岂能心中不恨。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自然要给儒家反击。 而帮助墨家就是对付儒家最好的武器。 董府。 书房里,一个儒雅的老者正在正在看书。 他穿著一件素色的长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眼神沉静如水。 桌上放著一盏清茶,茶香裊裊。 而桌前正是一副墨棋!车马炮摆的整整齐齐。 “祖父,你怎么也……………。” 门被推开了。 董成快步走了进来,见状不可思议道。 墨棋可是墨家传人推出来的,他们乃是儒家子弟,又岂能下墨棋。 “慌什么?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若不了解,又从何击败对手。”董仲舒沉稳道。 “祖父教训的是!”董成躬身受教道。 “好一个墨棋!果然有点门道!”董仲舒靠在椅背上,目光望著桌上的墨棋,若有所思。 “把你见过墨家传人的一言一行都给我详细道来。”董仲舒凝重的看向墨復。 董成嘴角一抽,脸上浮现出一丝屈辱,咬牙道:“孙儿当时在大风台和儒家子弟踏青………………。” 当下,董成从省略羞辱李敢,把墨復给李广的诗句,再道那首《等大风台望城》,再到墨棋大火都一一道来。”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董仲舒口中喃喃,这几句膾炙人口,然而却將他的布局全部粉碎。 如今朝野上下,对李广已经不是嘲讽,而是同情! 李广更是亲自上书,声称:“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据说皇帝刘彻態度已经鬆动,儒家打压兵家的谋划彻底失败! “也就是说,墨家传人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一堆腐朽的木头!”董仲舒心中鬱闷道。 董成无奈点头道:“如今墨棋大火,长安城皆传墨家传人化腐朽为神奇的绝技!” 董仲舒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著桌上的墨棋,嘴角一抽。 董成又说道:“孙儿,墨家沉寂了那么多年,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假以时日,墨家必將会成为儒家的心腹大患,影响儒家的大计!”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董仲舒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想说什么?”他问道。 董成咬了咬牙:“孙儿,要不要……”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董仲舒放下茶杯。 “荒唐。”他的声音不重,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董成低下头:“孙儿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董仲舒看著他,“觉得我们应该派人去把那个墨復杀了,一劳永逸!” 董成不敢接话。 “儒家走的是光明正大之路。”董仲舒的声音平静, “若是暗杀墨復,陛下会怎么看?天下百家会怎么看?”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墨家当年之所以衰败,是因为他们走了极端。如今墨家只冒出来一个年轻人,儒家就嚇得要杀人? “你让天下人怎么看儒家,说儒家要彻底断墨家道统!” 董成脸色涨红:“孙儿不是这个意思……” “一个人想要復兴一个诸子百家,简直是痴人说梦!墨復只不过是个打头阵的。” 董仲舒打断他,“他身后还有没有其他墨家的人在暗中布局,你知道吗?” 董成一愣,訥訥说不出话。 虽然说墨家沉寂多年,然而要是墨家彻底灭绝,他也是万万不相信的。 他拿起竹简,不再看董成:“这件事,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董成站起身,躬身道:“孙儿明白了。” 他转身退出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董仲舒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副墨棋上。 他拿起一枚棋子,在手里慢慢转动著。 墨家。 他当然不会轻视墨家。 当年墨子和儒家並称显学的时候,儒墨之爭是何等的激烈。 只是后来墨家衰败了,儒家则大兴,被陛下选中治国。 如今墨家重新冒头…… 那他就静观其变! 董仲舒將棋子放回棋盒里,合上盖子。 他重新拿起竹简,继续看书。 一切如常。 第13章 刘彻眼中的『小人物』 皇宫。 未央宫宣室殿內,铜灯里的烛火轻轻跳动,映得殿中一片通明。 刘彻坐在御案后,手里拿著一副墨棋的棋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 这幅墨棋正是李广进献的,棋子是紫檀木製作,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著“车”“马”“炮”等字样。 他放下棋子,又拿起那张记载著墨棋规则的绢帛,扫了一眼。 “墨家也出世了?”刘彻眉头一扬! 旁边的宦者令春陀见状,低声问道:“陛下,墨家传人墨復一人入长安,长安城皆传这墨家传人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 春陀乃是刘彻的心腹,当下將这些趣事讲给刘彻听。 “倒也有几分趣味!”刘彻久在宫中很是枯燥,听到此事,倒也感几分兴趣。 当然他也隨口一句,他的帝国还有很多大事要处理,一个刚刚冒头的墨家传人,一副小小的墨棋,还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 刘彻拿起案上的一份竹简,竹简上写的是边关军报,匈奴又有异动,看来是贼心不死,想要反扑。 “李广现在如何?”刘彻突然问道。 春陀当下低头道:“李將军失期之后,被朝野嘲讽,悲愤交加,几欲自尽。” “然前几日得到了墨家传人的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之句之后,在家闭门苦读兵书,一雪前耻!” 刘彻眼神一闪,他虽然也愤怒李广失期,然而却清楚,这並非李广本意。 在茫茫大草原上,失期乃是常事!只不过李广倒霉了一些。 如果李广知耻而后勇,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他不介意再给李广一次机会。 毕竟之前李广对阵匈奴还是颇有成效。 不过,现在李广正在被朝堂儒家弹劾,还不是启用的时候。 当下,他放下此事,继续看手中的竹简奏摺。 春陀见陛下已经开始批阅奏章,便悄悄退到了一旁,不再出声。 殿中只剩下竹简翻动的声音。 ………………………… 长安城。 西市。 赵家木匠行。 门口很是热闹!有棋摊的人,也有前来求购墨棋的市民和商户! “给我来一副墨棋!” “先给我,我先来的。” 不少市民纷纷叫嚷道。 木匠行里面,锯木声、刨木声、打磨声此起彼伏,十几个木匠忙得满头大汗。 赵木匠站在院子中间,扯著嗓子喊:“快!快!东街王老爷订的紫檀木墨棋,今天必须赶出来!” “西市刘家商行的五十副,明天也要交货!” “都给我加把劲!”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眼睛却亮得嚇人。 七天前,他的木匠行还门可罗雀,眼看就要关门了。 现在,整个长安城的人都在抢他家的墨棋。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 赵木匠转过头,看向门口老槐树下,悠閒下棋的墨公子。 心中满意感激,这一次他不但起死回生,还能借著墨棋这股东风,一飞冲天! 在刘彻和董仲舒眼中,此刻的墨復不过是一个小人物,而在赵木匠眼中,墨復却是犹如天神降临一般,拯救他於水火之中。 棋摊上! 李敢手里捏著一枚红色的“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盯著棋盘看了半天,迟迟不肯落子。 墨復也不催他,端起旁边的粗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墨兄高明。” 李敢终於开口了,声音里带著几分敬佩,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放:“我认输。” 墨復將手中的棋子摆放在棋盘,说道:“李兄这几日进步很快,再练些时日,必然精通! 这几日,李敢经常来找墨復下棋,李敢性格耿直,再加上以墨棋为引子。 二人很快成为至交。 “墨兄大才!这木匠行现在可是长安城最热闹的地方了。”李敢感慨道。 如今墨棋只有长安城赵家木匠行一家製作墨棋,自然成了香餑餑。 更別说还有墨家传人化腐朽为神奇的故事,更是火上三分。 墨復谦虚道:“李兄过谦了,我只是出了个主意,活儿都是他们干的。”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个犹豫的声音! “墨公子!鲁家木匠行也想做墨棋,还望墨公子恩准!”鲁木匠上前一咬牙说道。 墨復还没有说话,赵木匠突然急了! “老鲁!你这是什么意思?墨公子是我赵家木匠行的贵客,你这是当著我的面撬墙角!”赵木匠怒不可遏道。 他赵氏木匠行好不容易翻身,竟然被好友当面撬墙角。 鲁木匠也急了:“赵木匠,你说我不仗义,那你自己呢?” 他指著赵木匠:“墨公子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给了墨公子什么?你的木匠行起死回生,赚了多少钱,你分给墨公子一文了吗?” 赵木匠愣住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鲁木匠后一咬牙,將手里的木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排银锭,少说也有二十两。 “墨公子,这是鲁某的一点心意。”鲁木匠说道, “日后製作墨棋,利润……利润分给公子一成!”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墨復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李敢看了看赵木匠,又看了看鲁木匠,抱著胳膊站在一旁,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片刻后,他抱著一个小木匣子走了出来,当著所有人的面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银锭,比鲁木匠的木盒子里的银子多得多。 “墨公子。”赵木匠將木匣子放在墨復面前,“这是赵某的全部家当,都给您!” “我赵家木匠行的命是您救的,这些东西,本就是您的!” 鲁木匠看得眼睛都直了。 墨復看了一眼木匣子,又看了看赵木匠,摇了摇头。 “赵伯,收起来吧。” 赵木匠急了:“墨公子……” “我帮你,不是为了钱財。”墨復的声音很平静, 他顿了顿,又道:“这几日,赵伯將我奉为贵客,好茶好水招待,这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赵木匠听了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像墨復这样的人,他还是头一次见。 “墨公子,您……”赵木匠声音哽咽,“您以后就是我赵家木匠行永远的贵客!只要我赵家木匠行还在一天,就永远给您留著一个位置!” 第14章 墨棋十连胜者——冯唐! 墨復站起身,將赵木匠扶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鲁木匠,问道:“鲁掌柜也想做墨棋?” 鲁木匠连忙点头:“是是是!墨公子放心,只要您点头,利润……” 墨復打断他:“墨棋你可以製作。” 此言一出,赵木匠脸色大变。 “墨公子!”赵木匠急道,“您这是要捨弃赵家而去吗?” 他以为墨復是因为他不仗义才这样做的。 墨復摇了摇头道:“墨家信奉兼爱,主张利天下。不会仅仅为一人谋私利!” 赵木匠顿时脸色黯然! 鲁木匠狂喜道:“多谢墨公子成全,小人定然奉上重金作为回报!” 他摇了摇头道:“不用!你可以製作,所有木匠行都可以製作!而且免费!” “啊!都可以製作,还免费!”鲁木匠难以置信地看著墨復。 他没有想到如此轻易的就获得了製作墨棋的机会,却也失去了成为第二个赵家木匠行的机会。 墨復看著眾人的疑问眼神,道:“赵伯,你觉得,就算你不让鲁木匠造棋,別人就不会造了吗?” 赵木匠一愣,却如实的摇了摇头。。 “墨棋並非太难的工艺!长安城里有多少家木匠行?难道製作不出来。”墨復问道。 赵木匠皱眉道:“可那是墨家的墨棋,旁人岂能隨便製作!”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版权意识,然而却很讲信义!不会隨便偷师別人的工艺,这是一种墨棋。 墨復摇了摇头道:“长安城以外呢?天下有多少木匠?难道你还能堵住天下人製作墨棋。” 赵木匠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他知道墨復说的是事实,墨棋是木料刻字,天下隨便一个工匠都能製作出墨棋。 墨復继续说道:“你一家木匠行,能造多少墨棋?能供应整个长安城吗?能供应整个天下吗?” 赵木匠怔怔地看著墨復,他之前只想著自己赚钱,却没想到这么远。 墨復指著面前的棋摊,说道:“赵伯,你是第一个製作墨棋的人,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你赵家木匠行是墨棋的首造之地。” “这个名號,別人抢不走。” “有这一样,你的木匠行就足以屹立不倒。” 赵木匠听明白了。 他脸上露出惭愧之色,躬身道:“墨公子教训的是,小人心服口服。” 墨復再度看向鲁木匠和一眾暗中翘首期盼的西市掌柜。 “鲁木匠,你可做墨棋。” “木匠做工,本就会有不少废料。那些边角料,以前都是当柴火烧了,或者直接扔掉。” “现在用来製作墨棋,正好可以变废为宝。” “这是利天下的好事!” 鲁木匠等人闻言大喜道:“多谢墨公子深明大义!”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墨棋谁都可以製作,谁都可以售卖。” “但是有一条——” 墨復的目光扫过鲁木匠和其他几个闻讯赶来的木匠铺掌柜。 “不能以次充好,不能偷工减料,不能败坏墨家的名声。” “若有人做出劣质墨棋来糊弄百姓,那就是在砸墨家的招牌,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鲁木匠和其他掌柜连忙点头:“墨公子放心!我们绝不敢!” 鲁木匠等人得到了消息,迫不及待的回去製作墨棋。 ……………… “好一个变废为宝。” “不愧是能写出『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的墨家传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者站在人群外,正含笑看著墨復。 这老者鬚髮皆白,脸上满是皱纹。他穿著一身灰色的粗布长袍,手里拄著一根竹杖,身形佝僂,看起来垂垂老矣。 他身旁站著一个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身形瘦弱,正搀扶著老者的胳膊。 少年穿著一身淡蓝色的长衫,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正好奇地看著墨復这个墨家传人。 “多谢前辈夸奖!” 他的態度很谦虚,並没有因为老者的夸讚而露出得意之色。 “不知前辈是…………。”墨復问道。 旁边有看热闹的人认了出来,叫道:“这位老伯就是今天的十连胜者!” 按照棋摊的规矩,能连胜十局的人,就可以挑战墨復。 之前也出过几个十连胜的人,但都被墨復轻鬆击败了。 这个老者在棋摊上坐了一上午,连贏了十个人,早就在旁边引起轰动了。 “墨某也有私心。”墨復坦然道,“如果墨棋能传遍天下,也能让墨家扬名。此事与墨家有益,墨某自然不会藏著掖著。” 老者听了这话,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多了。 年轻人有了本事,大多都喜欢狂妄自大,或者故作谦虚,像墨復这样坦然承认自己私心的人,反而少见。 李敢在一旁说道:“墨兄,这位老伯伯贏了十局,按规矩,可以和你下一盘。” 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激动起来,纷纷起鬨道: “要下了要下了!” “这老伯厉害得很,刚才连胜十局,一盘都没输过!” “也不知道能不能贏墨公子!” 墨復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郑重道。 “前辈,可愿手谈一局?”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老者点头道。 二人来到棋摊前,墨復郑重地伸出右手道: “墨家墨復,请。” 老者的目光落在墨復伸出的右手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墨復,有些茫然地也伸出了右手。 墨復一把握住,轻轻摇了摇。 老者愣住了。 李敢哈哈一笑,解释道:“老伯伯,这是墨家的握手礼,是和人交友的礼节。” 老者恍然大悟,低头看了看被墨復握住的手,也笑了起来。 “有趣,有趣。” 他感受著手心传来的温度,点头道:“这个握手礼,的確让人很舒心。” 比拱手礼更亲近,比跪拜礼更平等。 只是一个简单的握手,就能让人感受到对方的诚意。 老者看著墨復,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 “老夫冯唐,见过墨小友。” 冯唐! 这两个字一出口,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墨復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的老者,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冯唐?” “冯唐!” 旁边有人惊呼出声:“冯唐易老的冯唐?” “被陛下亲自求贤的冯唐?” “天哪,是冯老!” 人群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冯唐在整个大汉颇有名望。 他年轻时就以贤能闻名,却一直得不到重用,等到汉武帝刘彻终於想起他来的时候,他已经九十岁了。 原本冯唐已经被人淡忘,却被墨復一句。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再次推上了风口浪尖。 而其中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说的就是冯唐! 墨復愣在那里,他没有想到竟然亲眼见到了歷史的名人。 冯唐! 第15章 「王不见王」的典故! “你们两个人,一个把我写进了文章里,一个给冯府送去了墨棋,却都不认识老夫。”冯唐看著二人戏謔道。 李敢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確实给冯府送过墨棋,毕竟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这句话,已经把冯唐和父亲李广相提並论。 但是他当初急著送其他家,只是报上名號,以及这句诗句,交给了冯家,他自己从没见过冯唐本人。 墨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动作一丝不苟。 “晚辈墨復,见过冯老。” “晚辈听到冯老和李將军的事跡,心中钦佩已久。今日能得见冯老,是晚辈的荣幸。” 冯唐站在斑驳的树影下,身形虽有些佝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藏著岁月沉淀下的星河。 他看著墨復,微微点了点头。这个年轻人的激动和敬意都不作假,他看得出来。他活了这么多年,阅人无数,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一眼就能分辨。 冯唐抬了抬枯瘦却有力的手道:“应该是老朽要谢谢你!老朽年轻的时候,鬱郁不得志,等到得到了陛下的重视,却已经垂垂老矣!” “冯唐易老!何尝不是老夫一生的遗憾。” 冯唐心中感慨,风吹过他花白的鬍鬚,带起一丝萧索。哪一个臣子不想平步青云,一展心中的抱负,年过九十才到了皇帝的欣赏,这既是他的荣幸,也是他的遗憾。 “不过,你的一句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让老夫豁然开朗,再无半点遗憾,这才决定亲自见见墨小友!” 冯唐眼睛里满是坦然,他虽然老了,但是有著不输年轻人的气度。 所以他钻研李敢送上门的墨棋,並主动出门,亲自来见一见这个解开他心结的墨家传人。 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墨復听到“小友”二字,眉头微微一挑。 能被冯唐这样的人物称为“小友”,这可是莫大的认可。 他已经从原来的无名小卒,晋升到小友境了。 “是墨某的荣幸,冯老请坐。”墨復伸手请冯唐在棋摊前坐下。 “爷爷,我扶你!” 旁边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扶著冯唐坐下,又给他整理了一下衣袍。 冯唐已经九十多了,在任何时代都是高寿,需要有人来专门服侍。 看到墨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孙子的身上。 “这是老夫最小的孙儿,冯源。”冯唐介绍道。 墨復看向那少年,只见他眉眼清秀,透著一股书卷气,便伸出了右手:“墨復见过冯兄。” 冯源的脸色微微一红,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冯唐。 冯唐点了点头。 冯源这才慢慢伸出了手,声音如蚊蝇一般道:“冯源见过墨兄!” 墨復握住,只觉得对方的手又小又滑,皮肤细腻得不像话。 不过他也没多想,只是轻轻握了一下就鬆开了。 冯源却低著头,耳根都有些红了,退到冯唐身后站著,不敢看墨復。 一旁的李敢也起身对冯源伸出手道:“李家李敢见过冯兄!” 冯源连忙迴避,对著李敢拱手一礼道:“李兄不是墨家之人,无需使用墨家礼节了。” “呃!” 李敢顿时风中凌乱,只能抱拳回礼,一脸尷尬。 冯唐见状,乾咳了一声,说道:“墨小友,请。” 墨復收回目光,在冯唐对面坐下。 “冯老执红先下,晚辈执黑。” 冯唐点点头,枯瘦的手指捻起一枚红色的“炮”,稳稳放在棋盘上。 “墨小友,据说墨棋是根据楚汉爭霸而创,大汉尚红,楚国尚黑!莫非是这红棋代表大汉!”冯唐问道,目光灼灼。 墨復也拿起一枚黑色的棋子,上马应了一手,棋子落在木纹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冯老英明!所以晚辈设定红棋先走,是对高祖以示尊重!”墨復回答道。 “吃!” 冯唐下棋风格凌厉!直接炮翻山,吃掉墨復的小卒! “车是战车,马是骑兵,炮应该是是投石机!炮翻山的確有意思!只是为何是火旁,而非石旁?” 冯唐大感兴趣,投石机投掷的都是石头,用火字旁倒也有不合时宜。 墨復自然不说,他是照搬后世的象棋,一次把墨棋製作完美。 而是想了想道:“在墨某看来,投掷石头固然杀伤力巨大,但要论威力还是用投石机投掷火油。” “妙呀!” 一旁的李敢一拍大腿,想到用投石机投掷火油,既能大范围杀伤敌军,也能引燃敌人的城池。 “上马將军!”冯唐攻势凌厉! “別马腿!” 墨復直接並没有出將,而是堵住了马腿! “那这『王不见王』的设定,最为玄妙。可有什么典故?”冯唐眼睛一亮。 墨復捏著棋子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著冯唐,说道:“此典故出自高祖和项羽广武山对峙。” “高祖刘邦和霸王项羽对阵,项羽拿起弓箭瞄准高祖射了一箭,这一箭差点让高祖丟了性命,高祖却机智的说道:“项羽射中了他的脚趾头。”成功稳定军心。 墨復將手中的棋子放在棋盘上,抬起头,目光平静。 “所以墨家在墨棋中规定,形成將帅见面的时候,轮到哪一方走子就能取胜。” “王不见王,一见面,就要分生死。” 此言一出,李敢在一旁连连点头。 “说得好!”他拍了一下大腿,“主帅都刀兵相见了,那自然是到了决战的时刻!” “而且谁能逼迫对方的主帅现身,谁就占据了上风,这確实很符合兵法!” 冯唐也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讚赏。 他身后的冯源,更是异彩连连地看著墨復,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和钦佩。 冯唐笑了笑,將手中的一枚红“车”推到了底,轻声道: “將。” 墨復低头看向棋盘,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想到冯唐的棋力如此老辣,墨棋才推广没多久,这位九十多岁的老者就已经掌握了其中精髓。自己一个不留神,竟被对方占据了不小的优势。 歷史上的名人冯唐果然名不虚传! 第16章 和棋!冯唐解开心结!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目光在棋盘上扫过。 墨復执起一枚黑“马”,跳到一个巧妙的位置,既挡住了红“车”的进攻路线,又给自己的“炮”腾出了架炮的空间。 冯唐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不慌不忙地调动另一枚“车”,继续施压。 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的局势渐渐发生了变化。 墨復心中暗暗吃惊。他本以为凭藉后世积累的棋谱经验,能轻鬆应对冯唐的攻势,可这老者每一步都透著老辣,攻守转换之间滴水不漏。 他不敢再大意,开始认真应对。 墨復调动双“马”,一前一后,形成连环之势。这是他从前世棋谱中学来的招数,双马连环,进可攻退可守,专门用来破解对方的车炮强攻。 冯唐的白眉挑了挑,显然没见过这样的下法。 他沉吟片刻,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將一枚“士”支了起来,护住了老將。 墨復趁机將“炮”架到中路,瞄准了冯唐的中卒。 冯唐看了一眼,並不慌张,將“象”飞起,挡住了炮路。 两人在棋盘上各自布局,谁也不肯轻易露出破绽。 旁边的李敢看得入神,手心都捏出了汗。他虽然是武將,但也看出了门道,这两人下棋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每一步都藏著后手。 冯唐身后的冯源更是目不转睛地盯著棋盘,那双大眼睛里满是专注。 周围看热闹的人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了这场对弈。 墨復渐渐稳住了局面。 他利用后世熟悉的各种招数,一步步扳回了劣势。双马连环之后,他又使出了一招“巡河炮”,炮在河边游走,看似漫无目的,实则隨时可以支援各个方向。 冯唐的攻势被化解,双方重新回到了均势。 这时候,冯唐执起一枚红“兵”,轻轻推过河界。 他看著棋盘上那枚小小的兵子,忽然感慨道:“这兵子的设定当真玄妙。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过了河才能左右行走。这分明就和战场上的士兵一般处境。” 墨復点点头,也拿起一枚黑“卒”推过河界,说道:“战场上,军令如山,兵卒本就只能一往无前。” 一旁的李敢脱口而出道:““春秋战国《商君书》中有记载,『三军之中,从令如流,死而不旋踵』。士卒若后退,就要受军法处置。所以在棋盘上,卒子有进无退。” 墨復点了点头道:“李兄不愧是兵家之后!所言极是” 冯唐抚掌而嘆:“妙!妙!小小一枚卒子,竟藏著如此深意。” 李敢在一旁又忍不住插话道:“冯老有所不知,这兵和卒各有五个,也有讲究。” 冯唐看向他:“哦?说说看。” 李敢挺直了腰板,认真说道:“兵法中讲究五人为伍,五伍为行,四行为卒,五卒为旅。所以一卒代表一百人,五卒正好构成一旅人马,这是基本的兵力单位。” 冯唐连连点头:“原来如此。” 冯源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小声说道:“我只当是五个小兵,没想到竟代表一旅人马。” 冯唐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墨復一眼。 如今墨家一人入长安,就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就是不知眼前的墨復是一个横衝直撞的车,还是一个一往无前的过河卒呢? “吃马!” 想到此处,冯唐直接风格一变,直接弃子搏杀! 旁边看热闹的人已经看得入了迷。有人小声嘀咕:“这冯老当真厉害,九十多岁了还能和墨公子下成这样。” 另一人接话道:“是啊,之前那些十连胜的,在墨公子手底下走不了三十步就败了。冯老这都下了一百多步了。” 墨復没有接话,而是將一枚“车”推到了冯唐的底线。 冯唐连忙回防,但墨復的攻势已经展开了。 他调动“车马炮”三路齐发,攻势一波接著一波,逼得冯唐不得不连连后退。 墨復在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棋局进行到这里,他已经摸透了冯唐的棋路。这位老者固然棋力深厚,但毕竟接触墨棋的时间太短,一些复杂的变招和布局还不熟悉。 不过冯唐毕竟是前辈,墨復採取了保守的战术! 他將“车”退后一步。 冯唐抬起头,看了墨復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棋局渐渐走到了尾声。 双方的大子力几乎交换殆尽,棋盘上只剩下两枚车、一枚炮,还有几个卒子。 “將。” 冯唐轻声道。 墨復把自己的“將”往旁边挪了一步。 “再將。” 墨復又挪了一步。 “再將。” 墨復依旧轻鬆躲过! 眼下看著场面局面陷入僵局,墨復笑著看向冯唐道:“冯老,看来这盘是和棋!” “和棋。” 冯唐推了推棋盘,笑道: “墨小友,这墨棋当真是有趣。老夫活了九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彩的博弈之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攻守转换,虚实相生,小小的棋盘上,竟能演绎出千军万马的廝杀。墨家不愧是墨家,復兴之日不远了。” 墨復站起身来,拱手道:“多谢冯老吉言。” 冯唐想要站起来,身旁的冯源连忙上前搀扶。 老者拄著竹杖,慢慢直起身来。他毕竟九十多岁了,坐了这一会儿,腰背已经有些酸疼,脸色也露出了疲惫之色。 冯唐看著墨復,说道:“墨小友,改日若有空閒,可来冯府做客。老夫虽已老迈,但家中还有些好茶,可以再和你手谈几局。” 墨復连忙躬身道:“晚辈一定登门拜访。” 冯唐点了点头,在冯源的搀扶下,转身慢慢离去。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路。 所有人都用敬畏的目光看著这位老者的背影。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冯唐虽然老了,单凭这句日后必將青史留名。 墨復站在原地,目送著冯唐远去。 李敢这才反应过来,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墨兄,刚才那一局……” 墨復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冯老棋力深厚,墨某佩服!” 墨復看著冯唐远去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千。 他今日不仅见到了歷史书上的名人,还和对方下了一盘棋。更难得的是,这位九十多岁的老者,专程前来见他,就是为了当面说一声谢谢。 然而他却愧不敢当! “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本就是后世写给冯唐和李广的。 他只不过將其提前带到大汉,让这两位歷史上有无尽遗憾的人,化解自己的心结。 第17章 董成陷害:墨棋是韩信所创! 长安城的消息灵通! 第二天,冯唐亲自和墨復对弈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再加上鲁家木匠行和其他木匠行加入製作墨棋,墨棋的製作成本再一次降低。 毕竟木匠行打造家具,多多少少都会剩下一些边角料,这些边角料寻常没有什么用,製作墨棋正合適! “化腐朽为神奇!墨家绝技呀!” 鲁木匠看著平时无用的边角料製作成墨棋,化成源源不断的利润,笑得合不拢嘴。 其他木匠行也是將多年积攒的边角料变成了墨棋,赚了一笔,更別说还有一些名贵的木材,製作成墨棋,价格更高。 桐木的最便宜,五文钱一副; 梨木的稍贵些,八文钱; 枣木的十文钱。 有个老木匠算了笔帐,以前一个月最多赚四五百文,现在光是做墨棋,一个月就能多赚两三百文。再加上其他活计,一个月下来能赚七八百文。 一时之间,长安城但凡会点木工活的人都坐不住了,都加入製作墨棋的行列,再一次引起墨棋降价! 而墨復的棋摊,则成为了墨棋圣地。 早已经成为了长安城最为热闹的地方,每当墨復出现,还没有摆开棋盘,周围已经围满了墨棋爱好者。 “墨公子,臥槽马可有诀窍!” “双车错!可有破解之法!” “铁门閂怎么预防!” 一眾棋局爱好者连连提问,墨復都耐心一一回答。 甚至就连马后炮这个词,就已经成了一个词语!这是让墨復哭笑不得,没有想到这个词提前了几百年出现了。 墨棋在长安城爆火,自然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 “碰!” 一个茶杯被重重地砸在地上,热茶和碎片乱飞。 “那群泥腿子为什么喜欢墨棋?” 董成脸色铁青,声音尖利。 “围棋如此玄妙,讲究天人合一,胜过墨棋千百倍!他们偏偏喜欢那种粗鄙之物!” 一旁的蓝袍儒生叫孙朗,他是董成的得力助手。 孙朗苦笑道:“董公子,这墨棋通俗易懂。而且桐木墨棋才卖五文钱,围棋最便宜的也要数十文钱一副,那是文人雅士的玩意儿,百姓玩不起。” 董成脸色更加难看,孙朗说的是实情。围棋棋子都是用石头精心打磨出来的,费时费工,价格自然昂贵。 而墨棋用木料製作,成本低廉,隨便一个木匠都能做。 “还有…………” 孙朗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围棋讲究精算,需要长时间的围困才能分出胜负,一局棋下下来,少说也要一个时辰,费神费力。” “墨棋则不同,两军对垒,直接廝杀,哪怕换子也能拼个痛快。不费脑子也能玩,图个爽快。” 董成的嘴角抽了抽,眼中满是鄙夷。 “围棋观棋不语,是雅事。”孙朗的声音越来越低,声音有些无奈, “墨棋……一群人支招,吵闹喧譁,毫无体统。贏了有面子,输了也能怪別人支错了招,简直是市井无赖的行径。” 董成嘴角一抽,虽然孙朗所说有些偏见,但是也知道墨棋没有观棋不语的忌讳,的確让墨棋的热度大升。 同时也让墨棋传播速度飆升,这也是墨棋能够大火的原因。 “那些泥腿子也就算了!”董成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那权贵之间怎么也流传墨棋?这总不是墨棋便宜、热闹就能解释的吧!” 孙朗嘆息一声:“这就要怪李敢了。他为了给李广脱罪,到处宣扬那句『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见人就送墨棋。权贵们觉得新鲜,都跟著学。而且……” “而且什么?”董成眼神一凝道。 “陛下尚武,一直动兵攻打匈奴。墨棋蕴含兵家战术,他们不能领兵打仗,学会墨棋也能迎合陛下一二。” 董成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难道我们就坐视墨家出风头?”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坐视墨復那个黔首骑到我们头上?若是让他成了势,我儒家独尊的大计何时能成?” 如今法家已败,道家黄老之学已经被陛下摒弃,诸子百家中,儒家已经再无对手。 可谁曾想到原本几乎消亡的墨家竟然横空出世,还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 他身为董仲舒之孙,又岂能坐看祖父的数十年筹划被人破坏。 孙朗犹豫了,眼珠乱转。 “也不是没有办法。”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只是……” “儘管说!”董成眼睛一亮,声音狠毒道,“只要能阻止墨家大兴,什么事情都好说!哪怕是用些非常手段。” 孙朗咬了咬牙,凑到董成耳边,低声道:“那就给墨棋泼脏水。既然它是靠兵法盛行,那就让他死在兵法上。” “怎么泼?”董成追问。 孙朗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之色,阴惻惻地说道:“谋逆罪。” “谋逆罪?”董成豁然一惊,难以置信地看著孙朗。 孙朗低声道:“如果用其他手段,则需要证据,唯独谋逆罪不需要罪证的。只要沾上边,就是万劫不復。” 董成心中一动,呼吸急促起来,示意孙朗继续。 孙朗继续说道:“墨棋蕴含兵法,非熟读兵法之人创不出来。公子想想,楚汉爭霸之时,谁的兵法最为厉害?谁又犯下了谋逆之罪!” 董成眉头一挑,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淮阴侯韩信!” “不错!”孙朗压低声音,仿佛怕惊动了他人, “我们放出风声,就说这墨棋是淮阴侯韩信在狱中所创,被同情他的狱卒私藏下来。” 董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看到猎物濒死时的兴奋。 韩信谋逆,满朝皆知。当年韩信被吕后和萧何设计斩杀於长乐宫钟室,牵连甚广,至今仍是朝廷的禁忌。 如果把墨棋和韩信扯上关係,朝野上下岂会对墨棋避如蛇蝎? “妙!” 董成一拍大腿,激动得站起身来, “就这么办!韩信在狱中推演兵法,以木块为子,以地为盘……这故事编得天衣无缝。而且韩信確实精通兵法,墨棋蕴含兵家之术,正好对得上。” 第18章 三人成虎,墨棋无人问津! 孙朗补充道:“我们还可以加一些细节。比如韩信在狱中每日推演兵法,用木块刻成棋子,在地上画出棋盘。狱卒被他的才华折服,才偷偷藏下了这副棋。那狱卒,便是墨家之人。” “好!” 董成满意地点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就这么传出去。儒家掌控了喉舌,这话从我们嘴里说出来,由不得別人不信。”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立即安排人,把风声放出去。记住,要从不同的人口里传出来,让人查不到源头。最好是茶楼酒肆,那些市井閒汉最爱传这种秘闻。” 孙朗躬身道:“公子放心,这事交给我。不出三日,定让他墨復身败名裂。” 不过两三日功夫,流言就像长了翅膀的瘟疫,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那墨棋是韩信创的!” “韩信?哪个韩信?” “还能有哪个韩信?就是当年被高皇帝处死的那个淮阴侯!” “什么?墨家是韩信的后人?” “不是墨家是韩信的后人,是当年有个狱卒同情韩信,偷偷藏下了棋谱,那狱卒是墨家的人。” “怪不得墨棋里全是兵法,车马炮的,原来是韩信所创!” “嘘,小声点!这可是谋逆之罪!你想死別拉上我!” 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最后几乎传得有鼻子有眼! 虽然韩信在大汉犯的是谋逆罪,然而谁也不会质疑韩信的兵法。 那可毕竟是一人决定楚汉爭霸胜局的绝世军神。 与其说他们相信墨棋是墨家或者墨復所创,他们自然更加愿意是淮阴侯韩信所创。 有人说墨復是韩信的后人,隱姓埋名潜伏长安,图谋不轨。 有人说墨棋里藏著韩信当年的行军布阵图,是藏著韩信的兵法。 还有人说墨家早就投靠了韩信,一直暗中积蓄力量,意图推翻刘家天下。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原本在长安城街道上原本一堆堆热闹喧譁的棋摊早就不翼而飞,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墨復的棋摊更是门可罗雀。 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却照不暖墨復棋摊前的寒意。 然而墨復照常摆开棋盘,將棋子一颗一颗摆在上面,动作依旧优雅从容,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周围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偶尔有路过的人,也是低著头匆匆走过,连看都不敢看棋摊一眼,仿佛那里站著的是瘟神。 赵木匠的铺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墨公子,你……” 赵木匠坐在门槛上,看著墨復欲言又止。 墨復看著赵木匠,嘆息道:“赵伯,认为我真的是韩信同党?” “当然不是,墨公子宅心仁厚,不忍心看我受骗,为了製造墨棋,怎么能是谋逆余党呢?” 赵木匠连连摇头道。 “是我帮了你,但也確实是利用你製造墨棋来弘扬墨家。”墨復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是可惜,你恐怕无法再靠墨棋谋利了。” 墨復站在铺子里,看著那些堆积如山的墨棋。紫檀的、梨木的、桐木的,五顏六色,此刻却像一个个烫手山芋。 赵家木匠行想要凭藉墨棋大赚一笔,如今墨棋无人问津。 这一次赵家木匠行囤积如此之多的货,恐怕又处於破產边缘。 “墨某並非故意赖在这里,如果有人来抓我,你儘管直言,將所有都推脱到我身上,不会牵连与你。”墨復平静道。 “墨公子,你说这话就是看不起我了!”赵木匠的眼睛有些发红,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像是一块倔强的石头,“若非公子相助,我早就倾家荡產了,老婆孩子都得喝西北风,我怎么会陷害恩公。” 墨復深深地看了赵木匠一眼。 这个方脸阔口的木匠,双手布满老茧,眼神却亮得惊人。在这趋炎附势的世道,这份信任显得尤为珍贵。 “既然你信我,”墨復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那我就再给你一个墨技。你现在拿出剩下的钱財,大量收购锯末。等你我过了这一关,保你再次渡过难关。” “锯末?”赵木匠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公子说的是……锯木头剩下的那种碎末?” “不错。”墨復点了点头道。 赵木匠的脸色变了变。 锯末这种东西,连边角料都不如,边角料还能烧火,还能做墨棋。 锯末这种东西,连烧火都费劲,烧起来火苗大,一呼隆就没了! 是木匠行彻彻底底的垃圾。 “公子……”赵木匠欲言又止,满脸的不解。 墨復看著他,淡淡道:“信不信由你。” 赵木匠沉默了片刻,看著墨復那双深邃的眼睛,想到了墨復化腐朽为神奇的绝技,再看看店內堆积如山的墨棋。 忽然,他咬了咬牙,狠狠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好,我信你!” 他心想,如果墨復真被定了谋逆罪,自己肯定也会受牵连,到时候家產充公,老婆孩子流落街头。与其被抄家抄走,还不如赌一把,赌墨復能再一次化腐朽为神奇。 “我这就去!” 赵木匠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坚定。 当天,赵木匠遣散了铺子里的伙计,把所有积蓄都掏了出来,开始大量收购锯末。 消息传开,整个木匠圈子都炸了锅,像看疯子一样看著赵木匠。 鲁木匠亲自跑来劝说,一脸恨铁不成钢:“赵老弟,你这是做什么?那些谣言过些日子就会散了,到时候墨棋还能接著卖。你何苦把家当全都砸进垃圾堆里?” 赵木匠正在往铺子里搬一袋锯末,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咳嗽。他闻言头也不抬,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鲁兄,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鲁木匠急了,指著那一袋袋锯末,“你是木匠,锯末这东西有没有用,你不知道?你是嫌钱多了没处花?” 赵木匠停下脚步,看了鲁木匠一眼,眼神中带著一丝坚定。 “当初墨公子让我做墨棋的时候,你们也不信,可现在呢?” 鲁木匠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木匠也不再多说,继续往铺子里搬锯末。 一袋,两袋,三袋…… 不过几天的功夫,赵木匠的铺子里就堆满了锯末。那些细细碎碎的木屑,从地面一直堆到屋顶,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木屑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而墨復却依旧在门口摆著棋摊,眼神平静,哪怕门前罗雀也依旧不紧不慢! 第19章 七星聚会和大征西残局! “那是墨家传人?” “他还在那里摆棋摊!” “什么墨家传人,据说他可是韩信余孽,墨棋就是韩信所创!” “可惜他的棋艺了!我还没有十连胜和他下一盘棋呢?” “你还敢和他对弈,你就不怕被牵连!” 周围的店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著赵家木匠行门前的少年身影。 墨復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猜得到。这些话这几天他已经听得够多了。 他不以为意,继续不紧不慢地摆弄著棋摊上的棋子。 偶尔有路人经过,也是低著头快步走,像是怕被什么东西沾上似的。 有个中年男子本来已经放慢了脚步,眼睛往棋盘上瞟了两眼,旁边立刻有人扯他的袖子,低声说道: “你不要命了?那是韩信余孽!” 中年男子脸色一变,赶紧收回目光,快步走开了。 谁能想到之前热闹非凡的棋摊,竟然门可罗雀,墨復想找人下棋都找不到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街那头传来。 “墨兄,我来和你对弈!” 墨復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正是李敢! 墨復没想到他会来,微微一愣。 李敢走到棋摊前,一屁股坐在对面的凳子上,伸手就去拿棋子。 墨復还没来得及说话,又一个声音响起来。 “还是我来吧!一直未能和墨兄下棋,是我的遗憾!” 声音清脆,带著不容置疑。 墨復转头看去,只见冯源从另一头小跑著过来,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还冒著汗。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襦衣,外面罩著半臂,腰间掛著一块玉佩,跑起来叮叮噹噹响。 冯源跑到棋摊前,看见李敢已经坐下了,顿时急了。 “李敢,你已经和墨復下过很多盘棋了,这次该我了!”冯源急声道。 李敢抬头看他,说道:“我先来的。” “你下了很多次了,我还没有下过呢?”冯源不依道。 “我先坐下的。” “你——” 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谁也不肯让。 墨復看著他们两个,心里一暖。 这满长安城的人都在躲著他,像躲瘟神一样。李敢和冯源却主动跑来找他下棋,这份情谊,沉甸甸的。 “李兄,冯兄。”墨復站起来,抱拳道,“你们还是回去吧。如今长安城里都在传我是韩信余孽,跟我扯上关係,对你们影响不好。” 李敢一拍桌子,说道:“一派胡言!你乃是墨家之后,怎么可能是韩信同党!那些人吃饱了撑的,什么谣言都敢传!” 冯源也跟著说道:“就是!韩信都死了多少年了,说什么韩信余孽,简直荒唐!墨兄你儘管放心,我才不怕那些流言蜚语。” 墨復看著他们,心中感动,但还是说道:“二位的好意墨某心领了。只是此事非同小可,万一牵连到你们家中……” 李敢心中一虚,隨即梗著脖子道:“你再说这种话,就是不拿我当朋友了。” 李敢永远记得当时的他被一眾儒生嘲讽,是墨復出面替他解的围,也是墨復用一句诗句,让李家的风评得到好转。 这份人情怎么不报! 冯源也跟著点头:“对,墨兄你再说这种话,我可要生气了。” 冯源一直跟在祖父身边,又岂能不知道祖父的遗憾,他有一身的才华,垂垂老矣才被陛下想起,这是何等的遗憾! 而墨復的一句老当益壮,让冯唐彻底解开心结。 墨復看著他们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一笑。 “既然如此,那墨某就领情了!我可以以一敌二,和二位同时下棋!” 李敢和冯源对视一眼,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以一敌二?同时下两盘棋? 李敢问道:“墨兄,你確定?” 墨復笑道:“试试便知。” 赵木匠从铺子里搬出一张小桌子,又拿出一副棋盘,摆在旁边。 墨復坐在中间,左边是李敢,右边是冯源。 “请。”墨復伸手示意。 李敢率先落子,炮二平五。 冯源也跟著落子,选择的截然不同的棋风,直接上马! 马八进七! 墨復看了一眼两边的棋局,不慌不忙,左边马八进七,右边是炮二平五。 三个人你来我往,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墨復的脑子转得飞快,两盘棋同时进行,却丝毫不乱。他左手还在左边棋盘上落子,右手已经伸到右边棋盘上取了棋子,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李敢下棋凶猛,喜欢进攻,车马炮全线压上,恨不得一口气把对方將死。 冯源下棋细腻,喜欢算计,每一步都要想很久,时不时还要抬头看看墨復的脸色,想从表情里读出什么。 墨復应付自如,左边防守反击,右边以柔克刚,两盘棋都下得游刃有余。 渐渐地,周围的店铺掌柜都看到了这一幕,远远地站著看。 “还真能同时下两盘棋?” “那个墨家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小声点,別让人听见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棋局渐渐进入了白热化。 李敢皱著眉,盯著棋盘看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抓起一枚棋子重重拍在棋盘上。 “上马,將军!” 那马跳到了关键位置,踩住了墨復的將,同时威胁著旁边的车,是一招凶狠的杀招。 几乎在同一时刻,冯源也落子了。 “抽车,將军!” 他的车拿掉了墨復的士,同时將军。 一时之间,墨復竟然两盘棋都是被將军,陷入了绝境。 墨復面不改色,左手抓起一枚车,往右边棋盘上一放,挡住了冯源的炮。右手同时拿起一枚象,飞到了左边棋盘上,化解了李敢的马。 轻描淡写,两招就化解了两个杀招。 李敢和冯源都愣住了。 他们刚才那一招想了很久,自以为绝妙,没想到被墨復隨手就破了。 “再来!”李敢不服气,又投入了进攻。 两盘棋都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双方都损失惨重,李敢的车马炮几乎拼光了。 墨復的棋子也所剩无几,二人各胜七个棋子,但却步步暗藏杀机。 冯源那边也是类似的情况,棋局已经进入了残局阶段,每一步都关係到胜负。 他有意控制著棋局,把这两盘棋往两个著名的残局上引。左边是七星残局,右边是大征西残局。 这两个残局都是后世象棋史上最难解的残局,变化无穷,陷阱重重。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甲冑碰撞声。 朝廷来抓墨復了! 第20章 断头诗:生当作人杰! 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鸡飞狗跳。 领头的是一个穿著黑色官袍的中年人,腰佩铜印,头戴高冠,面容冷峻。 他身后跟著二十多个带刀的兵士,甲冑鲜明,脚步整齐,踩得青石板路咚咚响。 李敢和冯源也注意到了,手上的棋子停了下来。 那队兵马径直走到墨復的棋摊前,李敢看了一眼那人胸前的官印眉头一皱道:“廷尉府功曹。” 廷尉府是汉朝负责司法的部门,功曹则是 领头的功曹对李敢拱手道:“见过李少將军!在下廷尉府功曹孙敬!” 孙敬起身扫了一眼棋摊上的棋盘和棋子,目光最后落在墨復身上。 “韩信余孽,墨復,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辩解,只是把手里拿著的棋子轻轻放回棋盘上,嘆了口气。 “李兄,冯兄,看来我们这盘棋是註定是残局。” 他看了看两边的棋盘,继续说道:“只是可惜,这七星聚会残局和大征西残局恐怕要成为绝唱了。” “一派胡言!”李敢霍然而起,怒视著孙敬,大声说道,“墨兄乃是墨家传人,你们有什么证据说他是韩信余孽?” 冯源也站起来,声援道:“韩信都死了多少年了,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抓人!” 孙敬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说道:“廷尉府办案,何须给你们解释。其他案子需要证据,唯独谋逆罪不需要证据。” “你们!”李敢气得脸都红了。 冯源更是咬牙切齿,指著孙敬说道:“你——” 孙敬打断他的话,语气生硬:“如果墨復能自证清白,朝廷自然会放了他。” 李敢怒斥道:“韩信都死了几十年了,怎么自证清白?难道还能让韩信活过来?” 墨復坐在那里,心中冷笑。自证清白,是最愚蠢的事情。一个人要证明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怎么证明? 冯源也冷哼道:“天牢是什么地方,进了天牢,还能活著出来么?” 墨復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说道:“不过是孔子诛少正卯的把戏罢了,儒家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孙敬脸色一变,正色道:“我等只是依法行事!” 他做到功曹,自然饱读诗书,自然知道墨復所说的孔子诛少正卯。 据说孔子在担任鲁国大司寇期间,少正卯与孔子一样,在鲁国办学授业,拥有眾多学生。 孔子认为少正卯具有“心达而险、行辟而坚、言偽而辩、记丑而博、顺非而泽”五种恶劣品性, 是“小人之桀雄”,有惑眾造反的能力,因此决定诛杀他。 那是孔子唯一的人生污点,毕竟仅凭怀疑就杀人,而且是竞爭对手,这其中的报復的嫌疑就太大了。 而如今墨復代表墨家出山,和儒家同样也是竞爭对手,如今墨復被扣上韩信余孽,谋逆的罪行,和当年的孔子诛少正卯如出一辙! 墨復看著他,眼神中带著一丝嘲讽。 “墨某出山是为了墨家復兴之大任,可惜愧对墨家先辈。” 他顿了顿,又说道:“只是墨某遗憾的是,先秦时期显赫一时的法家,如今竟然也成了儒家的爪牙。” 孙敬的脸色涨红了。 他当然知道墨復说的是什么意思。儒家势大,法家自从大秦灭亡之后,早就没了当年朝堂上的威风,如今朝堂上那些法家出身的官员,也只能俯首帖耳,仰儒家的鼻息过日子。 李敢冷冷地说道:“你就等著被弹劾吧!” 孙敬的脸色变了变,但隨即又恢復了冷峻。他想到了儒家在朝中的势力,那些大儒们一定会保他的。一个墨家的余孽,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根本不以为意,抬手示意兵士上前拿人。 就在这时,墨復忽然笑了。 “你们没有证据,我可以再给你一个证据。”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敬也是一愣,隨即大喜,没想到墨復竟然要自曝谋逆之罪。他连忙竖起右手,制止了一眾士兵。 只见墨復负手而立,仰头看著天,朗声说道:“今日墨某遭受陷害,来日恐怕要登上断头台。心有所感,这首《夏日绝句》就当是我的断头诗吧。” 他环视周围士兵,再看看李敢和冯源眼中的担忧,又看看身后店铺內惶恐的赵木匠,朗声道:“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孙敬眼睛一亮,人杰,想当初,高祖刘邦就是称张良、萧何、韩信等贤臣良將,为人杰! 墨復生成要当人杰,岂不是板上钉钉的韩信余孽。 “糟糕!” 冯源顿时脸色一变,他没有想到墨復竟然主动自曝,这一次彻底洗不清了。 墨復看著眾人各异的脸色,气沉丹田,怒吼道: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他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所有人都被这几句诗震撼了。 街道上安静了片刻,隨即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项羽!他说的是项羽! 那可是大汉的死敌!当年刘邦和项羽爭夺天下,打了整整四年,死了无数人。如今墨復竟然说“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这不是明摆著怀念项羽吗? 墨復伸出手腕,淡淡说道:“你们现在可以按照项羽余孽抓我了。 孙敬的脸色彻底变了,一阵红一阵白,嘴唇都在发抖。 孙敬站在那里,骑虎难下。 来的时候是按照韩信余孽来抓人的,现在墨復自己念了一首诗,又成了项羽余孽。那他到底是韩信余孽还是项羽余孽? 孙敬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知道事情大条了。 韩信余孽和项羽余孽,听起来差不多,但性质完全不同。韩信是在大汉朝谋逆,罪名是反叛朝廷。而项羽是刘邦的死敌,怀念项羽,那是对抗大汉正统,是大逆不道。 如果只是怀疑墨復是韩信余孽,他可以轻易將其关进天牢,哪怕最后查无实据,放了墨復,墨復也洗不清身上的嫌疑。 墨家復兴的趋势自然被打断! 如果坐实了项羽余孽的罪名,那就不是他一个廷尉功曹能处理的了,要上报皇帝的。 而眼下,他再无任何退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孙敬咬了咬牙,挥手道:“带走!” 两个兵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墨復的胳膊。 墨復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押著,背脊挺得很直。 第21章 残局 “你们敢!” 李敢猛地衝上前,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挡在了眾人面前。 孙敬脸色一变,冷喝道:“李敢,你敢阻拦朝廷办事!就不怕牵连飞將军府!” 李敢顿时脸色一变,他的父亲李广刚刚失期被处罚,正处於风口浪尖,他如果衝动,恐怕会让牵连父亲。 墨復看著挡在面前的李敢,摇了摇头道:“李兄,让开吧!” 他知道李敢很衝动,不想让李敢为了他而犯错。 李敢脸色变了变,指著孙敬,双目赤红,声音如刀:“孙敬,你给我听好了!墨兄若少一根汗毛,我李敢第一个提刀上你家门槛!” 冯源紧隨其后,脸色铁青,声音冷得像冰:“还有我冯家。你最好想清楚,天牢里那些手段,別用在墨兄身上。否则………………。” 冯源没有说完,但是威胁的意图却让人心中一寒。 孙敬心中一跳,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挥手。 兵士们押著墨復,踩著青石板路远去,脚步声咚咚作响,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越来越远,却越来越沉。 冯源和李敢对视一眼,当下匆匆离去,回去稟报家人,去营救墨復! 不多时! 又一队官差赶到,手持朱漆封条,將“赵氏木匠行”的大门封得严严实实。 同时也带走了赵木匠! 看著墨復被抓,周围的商户这才敢凑近,窃窃私语。 “谋逆大罪,这可是谋逆大罪。”一个穿著灰布短褐的掌柜缩了缩脖子,低声说道。 谁能想到他们还能亲眼见到谋逆大罪! “可先前说的是韩信同党,现在怎么变成了项羽余孽了,这墨家传人到底是哪个谋逆了。”一个粗布衣服的伙计疑惑道。 灰布短褐衣服的掌柜摆摆手道:“甭管是什么余孽,只要是谋逆罪,沾上可都是灭门的祸事。” 旁边一个锦衣商贾拍著胸口,心有余悸:“幸亏咱们跟那姓墨的没来往,要不然……” 说著,他斜眼看著被封门的赵家木匠行,眼神中带著几分庆幸。 原先那些眼红赵木匠攀上高枝的街坊,这会儿全换上了幸灾乐祸的嘴脸。 灰布短褐衣服的掌柜撇了撇嘴,说道:“前几日赵木匠还得意得很,说遇到了贵人了。这下好了,到天牢里去了。” 锦衣商贾冷哼一声道:“可不是嘛,这人啊,还是安分点好,攀什么高枝,摔下来可是要命的。”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眾人感慨不已。谁能想到之前因为墨棋风光无限的赵家木匠行竟然突然被封,这比之前濒临倒闭还要悽惨。 眼见没了热闹可看,正要散去,忽然有人惊叫一声。 “你们快看这棋盘!”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青色长衫的年轻人蹲在棋摊前,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棋盘上的残局。 这年轻人是附近有名的棋痴,姓周,平日里就爱在棋摊下棋。 周棋痴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沿著棋盘上的纹路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旁边有人问道:“周兄,这棋有什么门道?” 周棋痴头也不抬,说道:“別吵,这棋……这棋绝了!” 他越看越激动,手指都在发抖。 “你们看这边,红黑双方,各七个棋子,环环相扣,步步杀机。我看了这么多天棋,从没见过这样的残局!” 又有几个懂棋的人凑了过来,蹲在另一张棋盘前研究起来。 其中一个老者摸著花白的鬍鬚,嘖嘖称奇:“这副更绝,看似黑方占优,实则处处陷阱。妙,实在是妙!” 周棋痴猛地站起来,大声说道:“我想起来了,方才那墨家传人说过,一副叫七星聚会,一副叫大征西!” “七星聚会?大征西?” 眾人面面相覷。 周棋痴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炭条,又扯下一片衣角,趴在地上就开始抄录棋谱。 旁边的几个棋友也纷纷效仿,开始抄录! …………………… 不到半个时辰,墨家传人谋逆罪被抓的事就传遍了大半个长安城。 而跟著消息一起传开的,还有那两副惊天残局。 “妙呀!” “妙呀!” “好一个七星聚会!” “好一个大征西!” 但凡接触到两幅残局的棋友无不拍案叫绝,无论是七星聚会,还是大征西,都是后世的残局之王,让无数人为之追捧。 如今自然轻易征服一眾刚刚接触墨棋的大汉百姓。 ……………… 长安城南,飞將军府。 府门前的两尊石狮子张著大口,怒目圆睁。 自从墨復说出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之后。 飞將军府再也不负之前的低调,门前也乾净利落起来。 “少將军!” 独臂门房听到马蹄声,立即迎上前去。 李敢快马赶回,飞身下马,將马鞭扔给独臂门房!直接冲入府中! 进门是宽阔的前院,青砖铺地,两侧摆著兵器架。架上插著长戟、大槊、铁枪,刃口泛著寒光。 正堂的墙壁上掛著一张巨大的牛角弓,弓身黝黑髮亮,弦如拇指粗细。弓下面摆著一副皮甲,甲面上有几道深深浅浅的刀痕。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和皮革味。 “父亲!廷尉派人抓走了墨兄!” 李敢衝进正堂,急声道。 正堂! 李广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正在擦拭牛角弓的身形一顿,眼神中露出一丝嘲讽道:“原来向来自詡守规矩的儒家,也不过如此。” 他身形魁梧,穿著一件暗红色的居家袍子,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几道陈年的箭疤,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谁去抓的人?”李广问道。 “功曹孙敬!”李敢回答道。 李广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道:“儒家的走狗!” 李敢站在堂下,低著头,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当他说到“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时,李广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而起。 “一派胡言!” 李广霍然站起,在堂上来回踱步,声音震得烛火直晃:“能写出如此豪迈的诗句,怎么可能是韩信同党!” 李敢苦笑道:“父亲,事情更麻烦了。现在墨兄已经不是韩信同党了,而是项羽余孽了。” 第22章 营救小兵墨復! “项羽余孽?” 李广停住脚步,眉头拧成一团,脸上露出愕然的表情。 项羽和韩信,那可是死对头。 当年垓下之战,正是韩信布下十面埋伏,逼得项羽自刎乌江。 墨復乃是墨家传人,怎么可能既是韩信同党,又是项羽余孽? 现在还没有三姓家奴这么一说,否则墨復恐怕少不了这个污名。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李敢把后两句念了出来。 李广听罢,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项羽。 那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 虽然人人都知道项羽是绝世英雄,但他毕竟是败了。刘邦得了天下,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谁敢明里暗里称讚项羽? 只有那些骨头硬的史家,才会耿直地记下项羽的英勇。 “这一次,墨兄恐怕要遭了。” 李敢的声音里带著绝望。 他抬起头,看著父亲,说道:“如果只是怀疑墨兄是韩信同党,谁也没有证据,咱们李家还可以暗中营救。可如今墨兄写了思念项羽的诗,恐怕…………。” 李敢说的是实话。 李家虽然是將门,有战功在身,但牵扯到谋逆这种大逆不道的罪名,谁碰谁死。 李广却没有接话。 他站在原地,眼神锐利如鹰,缓缓摇头道:“不一定。” 李敢一愣,惊喜地看著父亲。 莫非事情还有转机? 李广看著面前这个寄予厚望的儿子,郑重问道:“你可知项羽最著名的战绩是什么?” 李敢毫不犹豫脱口而出:“破釜沉舟。” 话音刚落,他眼睛猛地一亮,惊呼道:“墨兄这是在破釜沉舟,置於死地而后生!” “不错!” 李广缓缓点头。 “墨復被诬衊是韩信同党,即便查无实据,他的人生也有了污点,恐怕终身难被朝廷重用。他那復兴墨家的大业,自然也无疾而终。” 李广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手指慢慢敲著扶手。 “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写了这首思念项羽的诗。置於死地而后生,要么彻底洗清嫌疑,要么……” 李广没有说完。 李敢却听明白了。 韩信和项羽是死敌,墨復不可能同时是两个人的同党,如此一来,墨復的谋逆的罪名就有了洗清的嫌疑,彻底脱罪。 当然如果没有洗清,墨復就彻底坐实了谋逆的罪名。不死也要流放三千里。 “既然这样,父亲,我们赶紧去廷尉,为墨兄辩解!” 李敢迫不及待地说道。 李广却摇了摇头。 “不。我们不仅不能为墨復辩解,还要上奏请罪。” 李敢难以置信地看著父亲,声音都变了:“父亲,你怎么能落井下石?” 墨復可是帮助李家挽回了名声,李家怎能背信弃义,还落井下石。 李广冷笑一声,反问道:“为父若不上奏请罪,陛下又岂能知道墨家传人墨復被谋逆罪关入天牢呢?” 李敢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忽然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墨復只是一个墨家传人,在长安城里无官无职,陛下日理万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样一个小人物。 但如果李广上奏请罪,那就不一样了。 飞將军李广,当朝名將,亲自上书为牵涉到墨家传人谋逆案请罪。 如此一来,不但陛下知道,就连满朝大臣都知道了,恐怕这件事情儒家怎么也捂不住了。 “父亲……” 李敢的眼眶有些发红。 李广摆摆手,不容置疑地说道:“去备笔墨。” 与此同时,冯府。 冯府的正堂比李广那边雅致得多。 墙上掛著几幅字画,都是当世名家的手笔。案几上摆著铜香炉,青烟裊裊,是上好的沉水香。 但此刻堂內的气氛,却比沙场还要紧张。 冯遂站在堂中,脸色铁青,指著跪在地上的冯源,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冯遂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一个人跑出去也就算了,还敢跟风口浪尖的墨復下棋!你想让冯家万劫不復么?” 冯源咬了咬牙,抬起头说道:“爹,墨兄是被冤枉的。” “冤枉?” 冯遂怒极反笑:“那首断头诗还是冤枉么?还至今思项羽,原本只是韩信同党,现在倒好,成了项羽余孽!你想把整个冯家都拉下马吗?” 说实在话,他听到这首《断头诗》之后,也是为之震撼。 可这首诗却牵涉到谋逆案,万一真的被定罪,他冯家恐怕也要被牵连。 冯家的根基本就薄弱去,全靠父亲冯唐的名望,才被陛下授官, 但父亲冯唐已经九十多岁了。就算老当益壮,也撑不了几年。 这种时候,冯家最怕的就是惹上祸事。 冯源却不管这些,他跪著往前挪了两步,急声道:“爹,墨兄对冯家有恩啊!祖父解开心结的那句『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就是墨兄写的。咱们怎么能见死不救?” “你……” 冯遂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 “好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 冯唐拄著拐杖,慢慢走了出来。 冯源连忙膝行过去,扶住冯唐:“爷爷,您救救墨兄吧。” 冯唐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 冯唐在椅子上坐下来,慢悠悠地说道:“你確定墨家那小子需要老夫去救?” 冯源急声道:“爷爷,您说什么呢?墨兄已经进天牢了。” 冯遂也皱眉道:“父亲,那是天牢,关的是谋逆重犯。咱们冯家……” 冯唐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救还是要救的,不过要讲究方法。” 冯遂一愣:“怎么救?” 冯唐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你明日上奏陛下。如果李广请罪说墨復是韩信余孽,你就说墨復是项羽余孽。” “啊?” 冯遂呆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父亲,您说什么?” 冯唐重复了一遍:“照做就是。” 冯遂张了张嘴,想再问,却看见父亲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不敢再问,只能躬身道:“是。” 冯唐摇了摇头,心里嘆了口气。 自己这个儿子,当真是中人之姿。只是因为他的名声在外,这才有了当官的机会。 而墨復那一句“老当益壮,寧移白首之心”,已经把墨家和冯家连在了一起。 如果墨復能度过这一关,墨家崛起,或许能让冯家的根基更稳。 而且…… 冯唐不相信,那个小狐狸没有后手。 眾人退下之后,冯唐独自坐在堂中。 烛火映著他苍老的脸,忽明忽暗。 他从袖子里慢慢摸出两张帛片,摊在案几上。 一张是七星聚会残局,一张是大征西残局。 这是冯源凭记忆画下来的。 冯唐盯著两副残局,久久不动。 一次下棋,连续摆出两个绝妙的残局,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不信。 他篤信,墨復定然还有后续的计划。 “墨家小子,这盘棋我给你车马炮摆好了,看你如何下。” 冯唐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