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2012,我被誉为法学巨擘》 第一章 驳回初恋的再审申请 南江市法院,民一庭庭长办公室。 沈砚辞盯著电脑屏幕上的裁定书,精神恍惚。 “庭长,这份文书有问题吗?”书记员小张问。 “没问题。” 他这才清醒过来,点了点滑鼠,电子签章落定。 驳回再审申请。 程序合法,证据充分,適用法律正確。 从专业角度来说,这份裁定书挑不出任何毛病,甚至可以当作中院的优秀文书模板。 唯一的问题是,申请人那一栏写著三个字,许清禾。 十五年前的初恋,两人热恋两年,然后在某个冬天莫名其妙地分手。 他恨过她,怨过她,后来强迫自己忘了她。 直到这份再审材料摆上他的案头,他才发现有些东西从来没有被遗忘,只是被埋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她来法院领裁定书那天,沈砚辞躲在办公室里没敢见她。 他只是从窗户缝里看到她站在法院门口,人瘦了很多,头髮还是扎成丸子头,她知道他在,手里拿著那份盖了红章的裁定书,看著审判员后面的姓名,站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他收到一条简讯。 “沈砚辞,你说要是法律只能保护聪明人,那像我这种不太聪明的人怎么办?” 他编辑了很多条回復,最后一条都没发出去。 再后来,许清禾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直到他在《南江晚报》的新闻推送里再一次看到了她的名字,是一条社会新闻。 沈砚辞盯著屏幕上的新闻標题看了很久,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整个世界开始旋转。 …… “老沈,老沈?” “嗯?” 沈砚辞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排老旧的木质长椅,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牛仔裤,帆布鞋。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推他的胳膊:“庭审都开始了,你还睡?曹老师看见要骂人的。” 庭审? 沈砚辞猛然抬起头,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基层法院的小法庭,旁听席上稀稀拉拉坐著二十来个学生,都穿著统一的深蓝色文化衫,胸口印著“南江政法大学法律系”的字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同样的字样。 法官席上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法官,正在敲法槌。 “本案现在开庭。” 沈砚辞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是在办公室吗? 旁边的男生又推了他一下:“老沈,你没事吧?脸色好难看。”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目光落在手上的资料上,那是老师下发的案件证据材料。 房屋买卖合同、借款协议、银行流水、授权委託书……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民一庭待了十几年,这种名为买卖、实为担保的套路他见过不下几百起。出借人和借款人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同时再签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作为担保。一旦借款人还不上钱,出借人就拿著买卖合同去法院起诉,要求过户房屋。 沈砚辞下意识想开口提醒,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现在的身份是学生,是旁听人员,乱说话会被轰出去。 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庭审进行了將近两个小时。 原告方的律师侃侃而谈,拿著那份房屋买卖合同振振有词,声称被告自愿签订合同,自愿出售房屋,现在反悔是违约行为。 被告席上的中年夫妻满脸无助,他们的代理律师明显经验不足,只会一直反覆地强调这不是真正的房屋买卖,却拿不出有力的证据。 沈砚辞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坐在法官席上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 中间休庭的时候,沈砚辞藉口上厕所,忙不迭的衝出了法庭。 他在走廊里找到一块电子显示屏,2012年10月17日。 沈砚辞盯著那几个数字看了很久。 他重生了。 重生到了大三这年。 这个时候,他和许清禾刚在一起半年。 这个时候,她舅舅冯立新的担保公司才刚刚起步,那份毁掉她的合作確认书还没有递到她母亲面前。 这个时候,一切都还来得及。 沈砚辞扶著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老天爷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 庭审结束后,带队的辅导员曹立诚把学生们召集到法院门口。 曹立诚,他们班的辅导员,四十出头,头髮稀疏,说话的时候习惯性皱著眉头,看起来挺严肃的,但都知道他是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 南江政法大学的辅导员不是什么閒职,都是由讲师兼任,上学的时候沈砚辞就觉得奇怪,讲师明明是最累的,为什么不能由教授来兼任辅导员,毕竟他们时间才多得嚇人。 “行了,都过来说几句。”曹立诚挥了挥手,“刚才那个案子都听懂了吗?回去每人写一份旁听报告,一千字以上,下周三之前交。” 学生们发出一阵哀嚎。 “一千字也太多了吧……” “这案子我都没听懂,怎么写啊……” 曹立诚皱了皱眉:“没听懂就去图书馆查资料,法学院的学生连个旁听报告都写不出来,以后怎么当律师当法官?行了,谁先说说这个案子的爭议焦点是什么?” 现场一片沉默。 沈砚辞的几个室友面面相覷。秦放直接把脑袋转向一边假装看风景,韩序低头翻笔记本,祁野掏出手机装作发简讯。 曹立诚的脸色沉了下来:“都哑巴了?我们法学院的脸都快被你们丟尽了。” 沈砚辞原本不想出风头。 重生第一天,低调点比较好。 但他转念一想,他需要一个切入点,需要让人注意到他,需要为接下来的行动做铺垫。 “曹老师,我说几句。” 曹立诚愣了一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站出来的学生。 沈砚辞? 成绩中等偏上,平时不怎么爱出风头,不像是会主动发言的类型。 “行,你说。” 沈砚辞组织了一下语言,儘量说得像个大学生。 “这个案子的核心爭议有三点。” 曹立诚微微扬眉,这小子开口就是一二三四,倒是有点意思。 “第一,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从庭审情况来看,这份合同的签订时间、付款方式、过户约定都和正常的房屋买卖不太一样。结合同时期签订的借款协议,我认为这是一份名为买卖、实为担保的合同,房屋买卖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 “第二,如果认定真实法律关係是借贷担保,那就要审查借款利息是否合法。民间借贷的利率上限是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法律不予保护。从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来看,实际利息很可能超標了。” “第三,原告请求被告按照买卖合同过户房屋,这个诉请能不能支持?我个人认为不能,因为这实质上是流押条款,违反了物权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 说完这三点,现场鸦雀无声。 曹立诚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分析……有点东西啊。 不,岂止是有点东西,爭议焦点清清楚楚,法律適用挑不出毛病,甚至连流押条款这种实务概念都能信手拈来。 这是大三学生能说出来的话? “沈砚辞。”曹立诚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你之前在律所实习过?还是家里有人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都没有。”沈砚辞笑了笑,“我就是平时喜欢看案例。” 曹立诚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再追问:“分析得不错,其他同学回去好好想想。解散吧。”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秦放第一个凑了过来,一把搂住沈砚辞的脖子。 “我去,老沈,你今天吃错药了?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也有可能是刚刚开窍,突然之间就融会贯通了。”沈砚辞隨口敷衍。 “开窍?你那哪是开窍,你这是开天眼。”秦放嘖嘖称奇,“改天教教哥们,毕业了我也去当律师,专门打房產官司,听说可赚钱了。” 沈砚辞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刚收到的一条简讯上。 【南江政法大学法律志愿者协会】2012年秋季招新 你想用法律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吗? 法律志愿者协会等你来! 法律志愿者协会。 沈砚辞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空有一身二十来年的审判经验,但现在只是个学生。他不能以律师身份立案,不能以法官身份调卷,不能以任何官方身份去接触冯立新的受害者。 但作为法律志愿者,他可以利用法协的身份正当接触当事人,可以以“学生调研”的名义去法院查阅公开卷宗,可以名正言顺地收集证据、整理案例。 “老沈,你看什么呢?”秦放凑过来瞄了一眼,“法律志愿者协会?你要报名?” “对。” “我靠,老沈你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了?”秦放一脸震惊,“又是主动发言,又是报志愿者协会,你以前不是说大学就是用来玩的吗?” 沈砚辞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2012年的天,好像比十五年后更蓝一些。 “走吧,回学校。”他说,“今天我请客,一人加一个三食堂的鸡腿。” “臥槽,老沈你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少废话,快走。” 几个室友勾肩搭背地向公交站台走去。 沈砚辞跟在后面,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冯立新的担保公司是2013年初开始大规模扩张的,那份合作確认书是2013年4月签下的。 也就是说,他还有大半年的时间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第二章 那年的法桐树下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秦放和祁野在后排抢一包辣条,韩序在旁边看书假装不认识他们。 沈砚辞靠在窗边,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却全是另一个人。 许清禾。 大二那年的元旦,他在师大的法桐树下跟她表白。 她含著泪惊喜的答应了。 那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然后呢? 然后他们在一起了两年,热恋,吵架,和好,再热恋。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会毕业,会工作,会结婚,会有一个家。 然后她却在某个冬天突然说要分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恨了她很多年。 直到那份再审材料摆上他的案头,他才知道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到底承担了多少痛苦。 公交车晃了一下,沈砚辞回过神来。 窗外是熟悉的街道,这时候的南江天更蓝,空气更乾净,连路边的梧桐树都更绿。 而许清禾,现在应该在师大的教室里上课。 今天是周三。 他记得很清楚,大三这年年的周三下午她没有课会去图书馆看书,然后在五点左右出来去食堂吃饭。 如果他现在去师大,应该能找到她,但他不想提前打电话告诉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老沈,你在想什么呢?”秦放凑过来,嘴里还吧唧吧唧的嚼著辣条,“一脸便秘的样子。” “在想辣条这玩意到底是不是用脚踩出来的。”沈砚辞一把推开秦放凑到他跟前的脑袋。 “管那么多干嘛,好吃就行了,就像三食堂的鸡腿一样。”秦放嘿嘿一笑,“说真的,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咱们还是抽个时间去庙里拜一拜。” 沈砚辞没回答。 这时候公交车到站了,政法大学校门口。 他站起来拍了拍秦放的肩膀:“你们先回去,我去趟师大。” “师大?”秦放一愣,“你去师大干嘛?” “有点事。” “什么事?” “私事。” 秦放眨了眨眼睛,突然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私事?师大的私事?是去找许清禾吧?说起来你俩谈了这么久了,也没见你带过来给哥几个掌掌眼啊?我们也想脱单啊!介绍几个她的室友给我们认识认识啊!” “行行行,有机会我来安排,但是资金方面你得准备好。” 沈砚辞也懒得他们几个纠缠,这么多年的哥们,他们几个屁股一抬他就知道他们没憋什么好屁,赶紧下了车就往对面的公交站走。 身后传来秦放的鬼叫:“老沈,兄弟们的幸福就全靠你了啊!回来了记得请客啊!三食堂的鸡腿还欠著呢!” 沈砚辞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从政法到师大,要换两趟公交,加起来四十分钟。 他坐在公交车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冯立新,许清禾的舅舅,她母亲的弟弟。 他前世办最后一个案子的时候顺便了解过这个人,他早年在银行工作,后来辞职下海开了一家担保公司。 2012年的时候公司刚起步,规模不大,但已经开始用那套名为买卖、实为担保的手法放贷了。 2013年初,他的公司开始大规模扩张。 2013年4月,他让许清禾的母亲签了一份合作確认书。 那份文件表面上是一份普通的合作协议,实际上却是一份连带担保。许母根本不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以为只是帮弟弟做个见证。 结果半年后,冯立新的一个合作伙伴跑路了,留下一屁股债。债主拿著那份合作確认书去法院起诉,要求许母承担连带责任。 许家的房子被查封、拍卖。 许母承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 许父不堪重压,离家出走,从此下落不明。 而许清禾,在那之后的十五年里,一直在为这件事奔波、上诉、申诉。 她搜集了很多年的证据,写了一沓又一沓的申诉材料、再审材料,最后被他亲手驳回。 公交车又晃了一下,这一次不会了,他要把冯立新的每一个陷阱都拆掉。 但不能打草惊蛇。 冯立新是许清禾的亲舅舅,在许家人眼里,他是一个事业有成、慷慨大方的好亲戚。 如果沈砚辞现在跳出来说他是个骗子,不但没人会信,反而会引起冯立新的警觉与许清禾家人的反感。 他必须等。 等他收集到足够的证据,等到他有足够的人脉为他这个大三学生做背书,等他握住冯立新的全部底牌,等到最合適的时机。 在那之前,他只是许清禾的男朋友。 公交车到站了。 沈砚辞下了车,穿过一条小巷,来到南江师范大学的正门。 门口有一排法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便哗啦哗啦地响。 大二那年的元旦,他就是在这里跟她表白的。 那天下著小雪,她穿著一件米色的羽绒服,鼻尖冻得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进门,非要听他把话说完。 他说:“许清禾,我喜欢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脸颊两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睛也弯弯的,像月牙。 然后回答:“好呀。” 虽然就两个字,但沈砚辞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沈砚辞站在法桐树下,看著师大的校门,心里五味杂陈。 他找了一棵树靠著,点了一根烟,看著来来往往的师大学生,师大学生也对这个穿著政法大学文化衫的男青年充满了好奇。 沈砚辞抽了两口,又觉得不对,赶紧掐灭了。 许清禾不喜欢他抽菸,每次看到他抽菸总是装作很凶的扬起两个小小的拳头。 前世他们分手之后,他又开始抽菸,一天一包,后来变成两包。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是他发泄情绪的一种方式。 但现在不需要了。 接近五点,沈砚辞站直身体,目光紧紧盯著图书馆的方向。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有的背著书包,有的抱著课本,有的勾肩搭背地说笑。 然后他看到了她。 浅色衬衫,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头髮扎成一个丸子头,露出白皙的脖颈。怀里抱著两本书,正低头和旁边的女生说著什么。 是她。 沈砚辞的感觉喉咙突然发紧,眼眶开始发烫。 十五年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她的样子,忘了她走路的姿態,忘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模样。 但此刻,当她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发现所有的记忆都还在。 一分一毫都没有忘。 许清禾和同伴道了別,抬起头往校门的方向走。 然后她看到了他。 她愣了一下,眼睛一亮,脚步立刻加快了,最后几乎是小跑著过来的。 “沈砚辞?”她的声音里带著惊喜,“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去旁听吗?” 沈砚辞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怎么了?”许清禾歪了歪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旁听结束了,想你了就过来看看。” 许清禾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嘴上却不饶人:“油嘴滑舌。” 她踮起脚尖,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沈砚辞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你今天怪怪的。”许清禾收回手,狐疑地看著他,“是不是旁听的案子太无聊,把你看傻了?” “没有。”沈砚辞摇了摇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就是……想你了。” 许清禾被他摸得有点不好意思,往后退了一步:“大庭广眾的,別动手。” “哦。” 沈砚辞收回手,但目光还是捨不得从她脸上移开。 许清禾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你到底怎么了?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沈砚辞笑了笑,“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別好看。” “少贫。”许清禾白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走吧,陪我去买点东西,我想吃糖炒栗子。” “好。” 两人並肩走在师大门口的小街上,许清禾嘰嘰喳喳地说著这周发生的事。 “我们新闻系那个李老师,又布置了一篇评论稿,三千字,周五交,烦死了……” “我舍友小雅又跟她男朋友吵架了,就为了一顿火锅,你说至於吗……” “对了,我舅舅上周来学校看我了,给我带了好多水果,还给了我一千块零花钱,让我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沈砚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舅舅?”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就是那个开公司的?” “嗯。”许清禾点点头,“他现在做得可大了,开了一家担保公司,好像生意特別好。我妈老是在电话里夸他,说他有出息。” 沈砚辞的心沉了下去。 “担保公司?”他继续问,“具体做什么的?” “我也不太懂。”许清禾歪了歪头,“好像是给人做贷款担保什么的?反正听我妈说挺赚钱的。对了,我舅舅还说要给我妈介绍一笔好事,说是什么合作分红,回报很高。” 来了,冯立新已经开始布局了。 “什么合作分红?”他问。 “不知道,我妈也没跟我细说。”许清禾摇了摇头,“好像还得过几个月,我舅舅说他公司还在筹备。” 还有几个月,和前世一样,冯立新的计划应该是在2013年4月左右执行。 他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怎么了?”许清禾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疑惑,“你关心这个干嘛?” “没什么。”沈砚辞挤出一个笑容,“就是隨便问问,你舅舅做这种生意风险挺大的,让阿姨別太著急。” “风险?”许清禾不以为然,“我舅舅怎么会害我妈呢,他们可是亲姐弟,你別多心了。” 沈砚辞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在许清禾眼里,冯立新是她的亲舅舅,是一个事业有成、慷慨大方的好亲戚,她不会相信这样一个人会害她的母亲。 就像前世的她不相信一样,直到一切都无法挽回。 糖炒栗子买好了,许清禾剥了一个塞进沈砚辞嘴里。 “好吃吗?” “好吃。” “那你怎么不笑?” 沈砚辞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笑了。” “骗人。”许清禾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沈砚辞,你今天真很怪誒,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沈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他摇了摇头,“就是最近学业压力有点大,在准备一个课题组的申请。” “课题组?”许清禾来了兴趣,“什么课题组?” “闻仲衡教授的课题组,研究民间借贷的。” “哇,闻教授?”许清禾睁大了眼睛,“我听说过他,你们政法大学很厉害的一个教授,你居然要申请他的课题组?” “嗯,试试看。” “那你加油。”许清禾握了握他的手,“我相信你。” 沈砚辞看著她真诚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相信他。 就像她相信她的舅舅一样。 可他却什么都不能告诉她。 傍晚的时候,沈砚辞送许清禾回宿舍。 师大的女生宿舍楼前种著一排桂花树,这个季节正是桂花开得最盛的时候,空气里瀰漫著甜腻的香味。 “好了,到了。”许清禾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你早点回去吧,天快黑了。” “嗯。” 沈砚辞看著她,突然很想抱她。 许清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微微红了一下,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你今天真的怪怪的。”她小声说,“但是……我喜欢这样的你。” 然后她转身跑进了宿舍楼,跑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沈砚辞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桂花的香味还在空气中飘荡,路灯也亮了起来。 回去的公交车上,沈砚辞靠在窗边看著窗外的夜景。 车厢里很安静,他想起许清禾刚才亲他的时候,嘴唇上还带著糖炒栗子的黏糊感觉。 他想起她说“我喜欢这样的你”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芒。 他想起前世的那条简讯。 “沈砚辞,你说要是法律只能保护聪明人,那像我这种不太聪明的人怎么办?” 他闭上眼睛,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 “清禾,这一次轮到我了。” ps:求收藏!求追读! 第三章 双线操作 回到宿舍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推开门,熟悉的场景扑面而来。 秦放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英雄联盟》的游戏界面,嘴里骂骂咧咧的:“妈的,又匹配到个坑货打野,我们在打架,他竟然还在刷野!” 韩序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民法学》,旁边还有一沓列印出来的法条,正拿著萤光笔一行一行地划重点。 祁野则对著镜子整理髮型,手边放著一把吉他,时不时拨弄两下弦,嘴里哼著不知名的调子。 沈砚辞看著这一幕,恍惚了一瞬。 十五年后,秦放成了一家律所的合伙人,整天西装革履地跟客户谈案子;韩序去了检察院,据说已经是副检察长了;祁野混得最差,但也在老家开了个琴行,娶了个漂亮媳妇,日子过得挺滋润。 而现在,他们还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大学生。 “老沈回来了?”秦放头也不回,“师大玩得怎么样?许清禾有没有让你吃闭门羹?” “吃什么闭门羹,人家两口子恩爱著呢。”祁野在旁边起鬨,“老沈,你今天是不是又送她回宿舍了?有没有亲一口?” 沈砚辞把书包往床上一扔,“你们几个能不能有点出息?一天到晚就知道八卦。” “切,谁让只有你有女朋友呢。”秦放终於转过头,一脸幽怨,“我们这些单身狗只能靠八卦来满足精神需求了。对了,你不是说要给我们介绍许清禾的室友吗?什么时候安排?” “等你长帅点再说。” “我哪里不帅了?”秦放不服气,“我这叫有特点,懂不懂?” “特点是长得丑的委婉说法。”韩序头也不抬地补刀。 “韩序你他妈……” 宿舍里顿时热闹起来,沈砚辞笑著摇了摇头,拿起脸盆去水房洗漱。 洗漱回来,秦放已经开始打游戏了,祁野还在对著镜子臭美,只有韩序放下了书,若有所思地看著沈砚辞。 “老沈,你今天真的不太对劲。”韩序推了推眼镜,“从旁听回来就一直怪怪的。” “哪里怪了?” “说不上来。”韩序皱著眉头,“就是感觉……你好像一下子成熟了很多?” 沈砚辞愣了一下,没想到韩序这么敏锐。 他隨口敷衍,“快毕业了,总得为以后考虑考虑。” 韩序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低头继续看书。 沈砚辞鬆了一口气,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那台老掉牙的联想笔记本电脑。 开机用了整整三分钟。 他打开瀏览器,进入学校图书馆的资料库开始检索。 关键词:民间借贷、担保、流押条款、房屋买卖合同。 搜索结果跳出来,沈砚辞一篇一篇地点开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2012年的法律环境,比他想像的还要混乱。 首先,民法典还没有出台。 现行的《合同法》和1986年的《民法通则》,很多规定已经严重滯后,根本无法应对日益复杂的民事纠纷。 其次,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还是2004年的版本。 关於利率上限、虚假诉讼认定、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等关键问题,要么规定模糊,要么根本没有规定。2015年那份划时代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还要等三年才会出台。 更要命的是,名为买卖、实为担保这种案件的裁判规则,在2012年还没有形成统一意见。 沈砚辞记得,直到2019年《九民纪要》发布之后,最高法才明確表態,这种情况下,当事人请求按照买卖合同过户房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但在2012年,不同法院对这类案件的判法五花八门。 有的法院支持原告的过户请求,认为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有的法院驳回原告诉请,认为这实质上是流押条款;还有的法院稀里糊涂地和稀泥,让双方“协商解决”。 沈砚辞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的优势所在。 他知道哪些法律会出台,哪些规则会確立,哪些裁判思路会成为主流。 这些东西,现在的法学教授都不一定清楚,但他清楚。 想到这里,沈砚辞又输入了一个新的关键词。 闻仲衡。 搜索结果很快跳了出来。 闻仲衡,南江政法大学民商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合同法、担保法、民间借贷法律规制。 近三年发表的论文包括:《民间借贷利率规制的困境与出路》《房屋买卖合同与借款担保的法律关係辨析》《论流押条款的效力认定》…… 就是他了。 他记得闻仲衡这个名字。前世在中院工作的时候,他参加过好几次省高院组织的业务培训,闻仲衡就是主讲人之一,那时候他才知道这位闻教授竟然是他大学学校的博士生导师。当时这位教授已经是国內民法学界的权威,在民间借贷领域的研究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但在2012年,闻仲衡还只是一个普通教授,刚刚拿到国家社科基金的课题,正在招募学生组建研究团队。 沈砚辞点开法学院的官网,找到了闻仲衡教授的课题招新通知。 【闻仲衡课题组招新】 研究方向:民间借贷纠纷中的房屋买卖合同效力认定 招收对象:法学院本科三年级及以上学生,有志於从事学术研究者优先 报名方式:將个人简歷及研究计划发送至邮箱…… 进入闻仲衡的课题组,意味著他可以接触到大量真实案例,可以和这个领域最顶尖的学者交流,可以借著闻教授在学术圈子里建立人脉。 更重要的是,闻仲衡的身份和地位,可以为他做背书。 一个大三学生说这份合同有问题,可能没什么人会信。 但如果是闻仲衡教授的学生,甚至是闻仲衡教授本人说这句话,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沈砚辞打开word文档,开始写申请材料。 个人简歷很简单,三言两语就写完了。 关键是研究计划。 他想了想,没有写那些中规中矩的套话,而是直接从闻仲衡最近发表的一篇论文切入。 那篇论文討论的是名为买卖、实为担保的房屋买卖合同效力问题,闻仲衡的观点是:应当根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来认定合同性质,如果双方的真实目的是借贷担保而非房屋买卖,则应认定买卖合同无效。 这个观点在2012年已经算是比较前沿了,但沈砚辞知道,它还不够完善。 因为闻仲衡只討论了合同效力问题,没有进一步分析:如果买卖合同被认定无效,那么出借人的债权如何保障?借款人已经支付的利息如何处理?房屋已经办理过户登记的又该如何迴转? 这些问题,要到2019年的《九民纪要》才给出明確答案。 但沈砚辞可以提前给出。 他在研究计划里写道: “闻教授在《论流押条款的效力认定》一文中,对名为买卖、实为担保的合同性质认定进行了深入分析,但学生认为,仅討论合同效力还不够,还需要进一步解决以下问题……” 第四章 我要让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下一个你 “第一,如果买卖合同被认定无效或不发生物权变动效力,出借人能否直接对房屋主张优先受偿权? 第二,借款人已经支付的超过法定利率上限的利息,应当如何处理?是冲抵本金,还是直接返还? 第三,如果房屋已经办理过户登记,甚至已经被出借人转让给善意第三人,借款人的救济途径是什么? 学生认为,解决这些问题的关键,在於確立一个基本原则:无论当事人签订的是借款合同还是买卖合同,法院都应当穿透形式,根据真实的法律关係来確定双方的权利义务。 具体而言,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 沈砚辞一口气写了三千多字。 他用的全是2019年《九民纪要》的核心观点,但措辞上做了调整,改成了学生认为、学生建议这样的表述。 这样一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有想法的学生在做学术探索。 当然,风险也是有的。 闻仲衡在这个领域浸淫多年,一眼就能看出这些观点的价值。他可能会好奇一个大三学生,怎么会有这样成熟的思路? 但沈砚辞不怕被问。 他有十五年的审判经验打底,而且他就是要让闻仲衡注意到自己。只有被注意到,才有进入课题组的机会。 写完研究计划,已经快十一点了。 沈砚辞伸了个懒腰,看著电脑屏幕上那份即將发送的邮件,突然有些感慨。 前世的他,毕业后考进了法院,一步一步从书记员做到法官,从法官做到庭长。 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法律人能够走到的最高点。 但许清禾的案子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法官,只能在规则內裁判,不能改变规则。 程序合法,证据充分,適用法律正確。 这三句话,是他职业生涯中写过无数次的裁判理由。 但当这三句话落在许清禾的案子上时,他才发现,原来“合法”和“正义”之间,有时候隔著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法律如果只能保护聪明人,那像我这种不太聪明的人怎么办?” 前世的他答不上来。 因为他只是一个法官。 法官的职责是適用法律,不是制定法律。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重生了,回到了一切还没有发生的2012年。 他要成为能够改变规则的人。 怎么改变? 靠当法官是不行的,法官只能在现有框架內裁判,就算他当上最高法的大法官,也无法突破立法的限制。 靠当律师也不行。律师只能为个案当事人服务,影响力有限。 真正能够改变规则的,是学术研究。 是那些写进司法解释、写进立法草案、写进最高法指导意见里的学术观点。 闻仲衡教授,就是这样的人。 前世他参加省高院的培训时,闻仲衡讲过一个案例,正是因为他的一篇论文,最高法在制定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时,採纳了他关於利率上限的计算方式建议。 一篇论文,影响了全国几十万件案子的裁判结果。 这就是学术的力量。 沈砚辞想做的,就是成为这样的人。 他要进入闻仲衡的课题组,从最基础的研究做起。 他要利用自己对未来的了解,提前提出那些正確的观点,建立自己的学术地位。 他要在2015年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出台之前,发表足够多的高质量论文,让学界注意到他的名字。 他要在2019年九民纪要討论之前,成为这个领域的权威声音。 他要用学术研究,推动规则的完善。 而许清禾的案子,就是他的第一个战场。 他深吸一口气,点击了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跳了出来。 沈砚辞靠在椅背上,开始梳理接下来的计划。 他有两件事要做。 第一件,是进入闻仲衡的课题组,建立自己的学术地位。 第二件,是通过法协接触冯立新的其他受害者,收集证据。 冯立新的担保公司虽然刚起步,但已经开始运作了。他不可能只盯著许清禾家这一个目標,肯定还有其他受害者。 这些受害者,就是沈砚辞要找的人。 前世那些受害者来申诉的时候,往往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关键证据早就灭失了。 但在2012年,这些证据还在。 冯立新的早期受害者正在被套路的过程中,他们手里的合同、聊天记录、银行流水,全都还完好无损。 他可以在证据消失之前,把它们全部收集起来。 如果他能在2013年4月之前,说服许清禾或许母不要签那份合作確认书,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但如果失败呢? 如果许母还是签了? 那他手里的这些证据,就是日后翻案的关键。 前世许清禾为什么败诉?因为证据灭失了。 这一次,他要在证据灭失之前,把冯立新的底裤都扒下来。 沈砚辞新建了一个新的隱藏文件夹,命名为zjxqh: 然后他开始列接下来需要特別留意並收集的相关信息:冯立新的公司信息(工商登记、股东结构、註册资本)、已知的业务模式(名为买卖、实为担保的套路)、可能的受害者名单(待补充)、证据清单(合同、流水、聊天记录、证人证言)、作案时间线整理…… 写完这些,沈砚辞正准备关电脑,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许清禾。 他接起电话:“餵?” “沈砚辞,你在干嘛?”电话那头传来许清禾软软的声音,带著一点撒娇的意味,“睡了没有?” “还没,在写作业。”沈砚辞笑了笑,“你呢?怎么还不睡?” “睡不著。”许清禾的声音有点闷,“今天小雅又跟她男朋友吵架了,在宿舍里哭了一晚上,吵得我头疼。” “那你出去走走?” “大晚上的我一个人出去?你想我被拐走啊?” “那我明天去找你?” “明天不行,我有课。”许清禾顿了顿,“周六吧,周六我们出去吃饭,去吃那家你们学校旁边那家香锅,我馋了好久了!” “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许清禾突然问:“沈砚辞,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沈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啊。”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感觉你今天怪怪的。”许清禾的声音带著一丝疑惑,“以前你来找我,都是嘻嘻哈哈的,今天总是走神,问你什么你都心不在焉的。” 沈砚辞沉默了一下。 她果然察觉到了。 许清禾一直是个敏感的女孩子,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真没什么。”他轻声说,“確实就是在准备课题组的申请,那位教授很严厉,所以压力有点大。” “哦,就是你说的那个闻教授的课题组?” “嗯。” “那你加油。”许清禾的声音软了下来,“我相信你肯定可以的。” “谢谢。”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许清禾突然轻轻地哼起了一首歌。 是《那些花儿》。 他们以前一起听过很多次的歌。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著……” 沈砚辞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听她唱,他觉得这是他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 一首歌唱完,许清禾轻声说:“好了,我要睡了。你也早点睡,別熬太晚。” “好。” “晚安。” “晚安。” 电话掛断了。 沈砚辞看著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宿舍里已经安静下来了。秦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了电脑,正在床上打呼嚕;韩序的檯灯还亮著,但人已经趴床上去了;祁野的呼嚕声比秦放还响。 他想起许清禾刚才在电话里唱的那首歌。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前世的许清禾,就像那些被风吹走的花儿一样,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不只是要留住她。 他要让那些被风吹走的花儿,都能被留住。 他要成为那个能够改变规则的人。 “清禾,等我。” “这一次,我不只是要救你。” “我要让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下一个你。” ps:求收藏!求追读! 第五章 法律志愿者协会 周四下午第三节课结束,沈砚辞刚走出教室手机就响了。 是辅导员办公室的座机。 “沈砚辞,下了课来我办公室一趟。”曹立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好,曹老师,我马上过来。” 掛了电话,沈砚辞心里琢磨著老曹找他干什么?按照前世的记忆,大三这年他跟辅导员的交集並不多。 法学院辅导员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沈砚辞进去的时候,曹立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材料。 桌上除了成摞的学生档案,还摆著几本《最高人民法院公报》。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了那几本公报上。 有意思。 “坐。”曹立诚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砚辞坐下,没急著开口。 曹立诚批完手里的材料,抬起头,然后皱著眉看了他一会儿。 “上周旁听那个房屋买卖纠纷案,你还记得吧?” “记得。” “你当时说的那些观点。”曹立诚把笔放下,身子往后靠了靠,“是你自己琢磨的?” “对,自己平常没事喜欢琢磨这些。”他说,“对这块比较感兴趣,开庭前也正好看过一些相关的资料书籍。” 曹立诚又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书,读得有点深啊。” 沈砚辞没接话。 曹立诚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学生。 “听说你想报法协?” “是,我觉得法律这块除了理论研究,还是得多接触实际案例,法协是个很好的平台。” 曹立诚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他从端起手边的搪瓷缸子吹了吹,热气裊裊。 “行,我给你打个招呼,你这水平也別从干事做起了,大三的进去当干事,说出去让人家笑话。” 沈砚辞一愣。 老曹主动帮他打招呼?这可不太像前世的作风啊。 “不过有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曹立诚放下杯子,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你別在协会里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沈砚辞差点笑出声。 狗日的老曹,前世毕业散伙饭上哭得跟个小媳妇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你们这届是我带过最省心也最让我操心的一届”。 “放心吧曹老师,不给您添麻烦。” 曹立诚又端起搪瓷缸子吹了一口:“闻教授那边的课题组,你也递材料了?” 沈砚辞有点惊讶:“您怎么知道?” “闻教授跟我打听过你。”曹立诚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说你那份研究计划写得不错,问我这学生平时怎么样。” 沈砚辞心里一动。 闻仲衡主动打听他?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我跟他说了,你小子平时不声不响的,但胜在脑子够活,专业也也很硬。”曹立诚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著他,“你去了的话可別给我丟脸。” “曹老师放心,不会给你丟脸的。” 沈砚辞推门出去,老曹这人嘴上嫌弃,心里疼学生疼得很,记得前世还是他送自己上了去法院报到的车。 周五中午,法学院一楼大厅。 两张长桌拼在一起,铺著红布,上面立著一块手写的纸板:南江政法大学法律志愿者协会招新。 桌子后面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短髮干练的年轻女老师,看著三十不到,沈砚辞认出来了,这是李姝婷,法协的指导老师,前世他在学术会议上见过几次。 另一个是个扎马尾辫的女生,戴著圆框眼镜,正低头整理报名表。 沈砚辞走过去的时候,那女生刚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 苏见微愣了一下。 一米六五的个子,马尾辫扎得利落,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又黑又亮。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两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別看她文文弱弱的,在他们班上可是卷王之王。 “沈砚辞?”她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意外,“你是来报名的?” 沈砚辞挑了挑眉:“怎么,已经截止报名了?” 苏见微没接他的话茬,把一张报名表推到他面前。 “只是有点意外。”她说,“你以前不是这种人。” “那我是哪种人?” “反正不是关心公益的人。”苏见微看著他笑了笑,“去年我们法协在学校里做普法宣传,我记得你经过的时候看都没看一眼。” 前世的他確实对这些课外活动不感兴趣,那时候的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通过司法考试、怎么找个好单位,根本没心思管什么法律援助。 “男人也是善变的。”他说。 苏见微没说话,把笔递给他。 沈砚辞接过笔,开始填表。 姓名、学號、年级、联繫方式……这些都好说。 但填到报名原因那一栏时,他停住了。 脑子里突然闪过许清禾那条简讯…… “沈砚辞,你说要是法律只能保护聪明人,那像我这种不太聪明的人怎么办?” 手里的笔顿了顿之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始往上写。 “法律应该保护所有应该被保护的人。” 写完之后他把表格推回去,苏见微接过表,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然后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別的意味。 “面试在周日下午两点,模擬法庭教室,別迟到。” “知道了。” 沈砚辞转身离开。 前世这姑娘后来去了北大读博,毕业后回来当了民法系的讲师,很快就评了副教授,在学术圈里也算小有名气。 下午第一节课刚结束,沈砚辞收到秦放发来的简讯。 “老沈,韩序那狗逼也报法协了,你俩个狗几把的都不跟我说一声!!!” 沈砚辞看著屏幕上连续三个感嘆號,嘴角抽了抽。 秦放这货的愤怒永远是直球。 晚上回到宿舍,一推门就看见秦放抱著键盘坐在床上,脸上写满了控诉。 “韩序你他妈做人不地道啊!” 韩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对著电脑屏幕看判例,闻言也只是推了推眼镜,连头都没回。 “我又没瞒你。” “你没瞒我?”秦放的声音瞬间拔高,“你他妈连个屁都没放!说好的兄弟有福同享呢?我他妈要不是今天在法协摊子上看到有你的名字,我都不知道你报名了!” “你又没问。” “我问你妈呢?这种事还用问?” 沈砚辞把书包扔到床上,靠著床架看这两人斗嘴。 韩序终於转过身来,脸上带著不服气的表情。 “老沈也报了,你怎么不骂他?” 第六章 新颖的面试方式 秦放一下子被噎住了。 “那……那不一样!老沈是为了追妹子!他女朋友不是学新闻的吗,法协经常跟师大的新闻系有合作,他报名是为了增加跟许清禾的接触机会,这叫曲线救国,懂不懂?” 沈砚辞:“……” 这什么狗屁逻辑。 韩序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那我报名是为了什么,要不要你帮我分析分析?” “你?”秦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能为了什么?你丫一天到晚就知道看书,我都怀疑你书里是不是养了个狐狸精。” “我看书碍著你了?” “你看书跟我没关係,但你他妈报法协不告诉我,这就是原则问题!” 沈砚辞听著这两人吵来吵去,忍不住笑了一声。 前世这俩人都没进法协,秦放大四的时候直接被家里塞到本地一家有合作的律所实习,韩序则是通过公务员考试进了检察院。 这一世他们因为自己提前想进这个圈子看看里面的风景。 这是好事啊。 別看法协虽然只是个学生社团,但里面通过老师、通过一些案件积累的人脉和案例资源都是实打实的。 “行了行了,別吵了。”沈砚辞开口打断他们,“秦放,你要是也想报,现在去报还来得及,明天截止。” 秦放愣了一下:“我?我报那玩意儿干嘛?又不加学分。” “长见识啊。”沈砚辞说,“法协每年都会接一些真实的法律援助案子,比你在课堂上学的那些有意思多了。” 秦放明显有点心动,但嘴上还在硬撑:“我考虑考虑……” 韩序冷不丁插了一句:“考虑什么?就你那游戏水平,你到毕业都上不了黄金,还不如去法协学点真东西。” “韩序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沈砚辞决定不再管他们,躺回床上闭目养神。 …… 周日下午一点半,模擬法庭教室。 沈砚辞三人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模擬法庭的布置跟真正的法庭差不多,前面是审判台,下面是原被告席位,再往后是旁听席。今天旁听席上乌泱泱坐满了人,大部分都是来面试的学生,还有一些是来围观的。 沈砚辞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环顾四周。 审判台上坐著两个人。 中间那位他认识,是上次在报名摊位上见过的李姝婷,她正低头翻看面试名单。 左边坐著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裴正言,闻教授现在带的研究生。 这小子前世自己退休前几年见过他,那时候已经是省高院民二庭的副庭长了,年纪轻轻就坐到那个位置,在系统內部被称为最有前途的青年法官。 2012年的他还是个研究生,可真嫩啊。 然后他在台下的工作人员里看到了苏见微,稚嫩的脸上却努力装出严肃的表情,看到她的样子沈砚辞没忍住笑了一声,幸好现场环境比较乱,应该没有人注意到他。 两点整,李姝婷拿起话筒。 “各位同学,欢迎参加法律志愿者协会的面试。今天的面试形式是情景模擬,我们会给出一个现实中可能遇到的法律问题,请大家依次发表自己的看法。” 底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情景模擬?这倒是新鲜。这不仅要考验这些学生的理论功底,同时还要考研他们的临场能力,这时候的大学生敢在几十人面前脸不红心不跳的发言,已经是凤毛麟角了,就像现在跟在自己身后这两人,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结巴。 “现在公布题目。”李姝婷清了清嗓子,念道: “你的亲戚做生意需要周转资金,去银行或者担保公司借款。他找到你,说贷款合同需要一个见证人,让你在合同上籤个字做个见证。你签还是不签?请说明理由。” 签个字做个见证,这句话听起来人畜无害,但实际上籤下去的那一刻,你有可能就成了连带担保人。一旦借款人跑路或者还不上钱,担保公司就会找你追偿,你名下的所有財產都可能被查封拍卖。 前世许清禾的母亲就是这么被骗的,许清禾为这件事申诉了十五年,最后还是败诉。因为白纸黑字签了名,法律上就认定你知道合同內容。 不知道不是民事上的抗辩理由,被骗了更不是。 沈砚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只是一道面试题。但出这道题的人,一定对民间借贷的套路有深刻的了解。 面试开始了。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紧张得声音都在抖。 “我、我认为不应该签。因为根据《担保法》的规定,保证人需要对主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借款人无法偿还债务,保证人就要代为清偿……” 標准的课本答案。 第二个是个女生,回答得比较流利。 “我认为要看具体情况。如果只是作为见证人签字,那没有法律责任;但如果合同里有担保条款,那就要谨慎。所以我的建议是签字之前一定要仔细阅读合同內容……” 还是课本答案,只是稍微扩展了一些。 第三个、第四个…… 沈砚辞听著这些回答,心里有些感慨,这帮孩子还在死记硬背法条的阶段。 他们知道连带责任是什么意思,知道担保合同的生效要件,知道法律规定的各种情形,但他们不知道现实中的骗子有多狡猾,他们不知道一份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合同里可以藏多少陷阱。 他们不知道那些被骗的受害者,很多都是读过书、有文化的普通人,不是因为蠢,只是因为太相信自己的亲人。 队伍在一个个往前移动,还有三个人就轮到他了。 沈砚辞当然知道这道题的答案,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 因为他亲手办过案子,他见过那些签了字之后家破人亡的受害者,他亲手驳回过他们的再审申请。 他知道法律的边界在哪里,也知道法律的漏洞在哪里,更知道现实中的正確答案是什么。 下一个。 再下一个。 “沈砚辞。” 李老师念到了他的名字。 沈砚辞睁站起身来走向发言台,感觉到背后几十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审判台上裴正言又推了推眼镜,李老师低头看了一眼报名表,然后抬起头看著他。 “请回答。” 沈砚辞站定,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最后落在审判台上两个人的脸上。 他开口了。 ps:求收藏!求追读! 第七章 一个字都不签 “沈砚辞,法律系大三。” “这个问题,我想换个角度来回答。” 李姝婷抬起头,裴正言停下了手中的笔。 “前面几位同学说得都对,签字之前要看清楚合同內容,要確认自己签的是见证人还是保证人。但问题是,”沈砚辞顿了顿,“在现实中,你根本没有机会看清楚。”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担保公司的人会告诉你,这只是走个流程,你就帮忙签个字,证明你在场就行。他们会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著签名栏说,在这里签。你碍於亲戚情面,碍於人情世故,稀里糊涂就签了。” 沈砚辞扫了一眼台下,那些学生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若有所思。 “所以我认为,这道题的核心不是看清楚再签,而是……”他加重了语气,“风险导向。” “什么意思?”李姝婷开口问,问完才感觉自己唐突了,毕竟对方只是一个来面试协会的大学生,自己突然发问,可能引起他不必要的紧张。 沈砚辞倒是觉得没什么,自己前世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於是继续往下回答。 “意思是,最重要的不是你以为自己签的是什么,而是法官最后认定你签的是什么。” 李姝婷看到对方没有因为自己的追问而紧张,显示鬆了一口气,然后听到他的回答后眉头又蹙到了一起。 裴正言也停下手中的笔抬起了头,连旁边负责记录的协会干事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沈砚辞没有在意这些,继续说道:“我从四个方面来分析一下,为什么这个字绝对不能签。” “第一,签字位置。” 他抬起手,比划了一个方框的形状。 “正规的合同都有固定的签名栏,见证人和保证人的签名栏是分开的,位置不同。但很多噁心人的担保公司的合同故意把这两个栏目设计得很接近,甚至用小字標註。 你以为自己签在见证人那一栏,实际上籤在了保证人那一栏。一旦进入诉讼程序,你签在哪里,法官就认定你是什么身份。 你说你没看清楚?不好意思,《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採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白纸黑字,签了就得认。” 台下鸦雀无声。 “第二,身份表述。” “有些人签字的时候会在名字后面註明见证人三个字,这是对的。但大多数人只签了名字,什么都不写。 这种情况下,你的身份由合同条款来决定。 如果合同里有一条写著保证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你的名字恰好签在这条下面,恭喜你,你就是连带保证人。” “等等。”台下有人忍不住插嘴,“那要是合同里根本没提到保证人呢?” 沈砚辞看了那人一眼,是个戴著银框眼镜的男生,看起来像是大一的学生,青涩得有点幼稚的眼神。 “问得好,如果合同没有明確约定保证方式,根据《担保法》第十九条,视为连带责任保证。” 那个男生的脸色变了,连带责任保证意味著债权人可以直接找保证人追偿,不需要先找借款人。借款人跑路了,你就得替他还钱。 “第三,保证期间。” “《担保法》规定,如果合同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如果约定了保证期间但约定不明確,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 “什么意思?意思是你签了字之后,债权人在六个月或者两年之內隨时可以找你追偿。今天签字,明天借款人跑路,后天你就有可能收到法院传票。” 模擬法庭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沈砚辞知道,这些学生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他们学的是法条,背的是概念,考的是选择题。但现实中的法律实务工作,从来都不是一道又一道的选择题。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聊天记录和转帐凭证。” 这一点让裴正言的眼神明显变了。 “很多人以为,只要我没在保证人那一栏签字,就不算保证人。 错!在诉讼实务中,法官认定法律关係,不仅看书面合同,还会看其他证据。比如……” 沈砚辞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说道。 “借款人在微信群里说麻烦哥哥姐姐们帮我担保一下,你回了一条没问题。这条聊天记录,可以作为你同意承担保证责任的证据。” “当然我这只是举例,在真实情况下人家肯定会很好的掩盖自己的意图。” “再比如,债权人给你转了一笔钱,备註写的是担保费或者手续费。这笔转帐记录,可以证明你知道自己是保证人,而且你还收了好处费。” “还有借款人跟你通电话的时候提到过到时候你帮我担一下,你没反对。这通电话如果被录了音……” “证据链完整了,就算合同上没有你的签名,法官也可以根据这些证据认定你是实际保证人。” 台下一片死寂,有几个女生的脸色从刚开始的不屑变成了专注听讲。 沈砚辞刚才说的这些,课本上没有,老师也不会教,但在实务中天天发生。 那些来法院哭诉的当事人,十个有八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保证人的。他们只记得自己帮亲戚签了个字,或者在群里说了句没问题。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房子已经被查封了。 “所以,回到这道题本身。” “亲戚来找你帮忙签字做见证,你签不签?” “我的答案是,这个字绝对不能签。” “不是因为你担心合同有问题,而是因为举证责任不对等。 债权人只需要拿出一份有你签名的合同,你就必须自证清白。 你要证明你不是保证人?可以,请拿出证据。 你说你是见证人?请拿出当时的录音录像。 你说你被骗了?请拿出对方欺诈的证据。” “拿不出来?那就推定你知道合同內容,推定你自愿承担保证责任。” 沈砚辞又故意停顿了以下。 “法律不保护不懂法的人,更不保护懂法但疏忽大意的人。 在你签下名字的那一刻,你就应该为所有可能的后果负责。 所以,不签,一个字都不签。 亲戚情面重要还是身家性命重要,自己掂量。” 话音落下,整个模擬法庭鸦雀无声。台下几十號人,台上两个人,没有一个出声。 工作人员区域里,苏见微瞪大了眼睛,那张一直努力装出来的严肃表情彻底绷不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同班同学。 李姝婷的嘴角抽了一下,侧过头看向裴正言。 裴正言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把笔放下,眼睛眯了起来。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裴正言开口打断了这股气氛。 第八章 好吃的辣椒炒肉 “你在律所实习过?” “没有。” “法院呢?跟著做过民事案件?” “也没有。”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从哪里学的?特別是聊天记录和转帐凭证那一段,我记得你们现在的课本上没有这些內容。” 沈砚辞的心里咯噔一声。 妈的,说多了。 沈砚辞脑子飞速转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舅舅在银行工作,给我讲过一些。” “哦?”裴正言挑了挑眉,“银行工作?什么岗位?” “信贷部门。”沈砚辞面不改色地扯谎,“他们经常遇到担保纠纷,有些客户签了担保合同被追偿,就会来银行闹。我舅舅跟我讲过几个案例,我就记住了。” 裴正言盯著他看了几秒钟,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最终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行,你下去吧。” 沈砚辞点点头,转身走下发言台。 狗日的裴正言,这小子比他想像的难缠。前世在省高院的培训班上,他跟裴正言一起吃过饭,那傢伙一杯白酒下肚,能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扯到外卖平台差评的法律责任,中间不带停顿的。 能在三十出头就坐上省高院副庭长的位置,脑子绝对不是一般的好使。 这一世得防著他点,回到座位上,秦放凑过来压低声音:“我靠老沈,你肚子里到底还藏著多少货?我都听傻了。” “少废话,你等会儿上台把我说的复述一遍就行。” “复述?我记不住那么多啊!” “记不住也得记,不然你准备怎么回答?” 秦放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接下来是韩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韩序推了推眼镜走上发言台,表现得中规中矩。他没有沈砚辞那种气势,但胜在逻辑清晰,把沈砚辞的四点分析重新梳理了一遍,还补充了几条《担保法》的法条作为支撑。 裴正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然后是秦放。 秦放站在发言台上,紧张得手心冒汗。 “呃……这个问题,我认为……不应该签。” “理由?”李姝婷问。 “理由是……”秦放咽了口唾沫,“因为有风险。” “什么风险?” “就是……呃……”秦放的眼珠子乱转,拼命回忆沈砚辞刚才说的內容,“签字位置的风险,还有……还有身份表述的风险……” “具体说说?” 秦放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具体就是……就是你签在哪里,法官就认定你是什么身份……” 沈砚辞在台下无声地嘆了口气。 秦放这货,现在一上台说话就跟挤牙膏似的,真不知道他前世是怎么走上律师这条道路的。这次还好有他在前面打样,不然秦放绝对会失去大学期间的择偶权。 好歹磕磕绊绊把四点说完了,李姝婷的表情虽然不太好看,但也没有为难他,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面试持续了將近两个小时,终於结束。 李姝婷隨即宣布结果会在三天內通过简讯通知,然后宣布散场。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沈砚辞刚站起身就被秦放拉住了胳膊。 “老沈老沈,你等会的,我腿软,你让我缓缓再走,现在走丟脸。” “你腿软个屁,快走,回宿舍了。” “真的软,刚才在台上差点尿裤子。” 韩序在旁边摇头:“丟人。” “韩序你他妈站著说话不腰疼,你上去的时候不紧张?” “不紧张。” “装逼。” 三人正要往外走,一个身影挡在了门口。 苏见微站在那里,大大的眼睛里似乎全是问號。 “沈砚辞,我有个疑问。” 沈砚辞停下脚步。 “你那个舅舅,除了在银行信贷部门工作之外,是不是还教了你用举证责任不对等当分析框架?” 这姑娘的观察力確实不是盖的。 沈砚辞面不改色:“没错,我舅舅也略懂民法,同时他还是一位厨艺颇精的厨师。” 苏见微的眉毛挑了起来。 “厨师?” “对,他炒的辣椒炒肉是一绝,每次回老家我都得吃三碗饭。” 苏见微翻了个白眼:“你糊弄狗呢?” “也对。”沈砚辞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你说是糊弄狗那就是糊弄狗吧。” 苏见微愣了一秒,然后她的表情突然变了。 “你说我是狗?”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沈砚辞已经拉著秦放和韩序往外走了,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苏同学,宿舍大爷找我们三个有点急事,耽误不得!” “沈砚辞你给我站住……” 三人一路小跑出了教学楼,身后传来苏见微气急败坏的声音。 秦放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臥槽老沈,你胆子也太大了吧?那可是苏见微啊,你竟然敢说她是狗?” “我说的是糊弄狗,又没说她是狗,是她自己对號入座。” “那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这叫偷换概念。” 韩序在旁边冷不丁来了一句:“法学院的人果然嘴都带毒。” “韩序,哥哥求求你別装逼了,整得好像你嘴没毒似的。” 三人一路跑回宿舍,沈砚辞关上门才鬆了口气。 前世他对苏见微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学霸和辩论队主力这两个身份上,没想到她的观察力这么的敏锐。 举证责任不对等这个分析框架,確实不是课本上能学到的东西。他刚才说得太顺口了,把实务中的思维方式直接套用了上去。 好在他反应快,拿辣椒炒肉把话题带跑了。 “老沈。”秦放突然凑过来,一脸八卦的表情,“你什么时候跟卷王关係这么好了?” 沈砚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关係好?秦放你是开了天眼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她能扯到一块去的?” 秦放嘟囔了一句什么。 “你嘟囔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秦放赶紧摆手,“我说你可真帅。” 沈砚辞懒得理他,坐到自己的床上准备歇会儿。 韩序却没有放过他。 “老沈。”韩序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你刚才说的那些,真是你舅舅讲的?” “你是问辣椒炒肉那部分,还是別的部分?” “滚。”韩序难得爆了粗口,“你那个辣椒炒肉绝对是胡诌的。” 沈砚辞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他的舅舅確实在银行工作,不过不是信贷部门,確实是在银行食堂掌大勺。 他舅舅炒的辣椒炒肉確也实是一绝,没有人不说好的,十里八乡的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会请他去掌勺,但你要让他写民间借贷四个字,估计得抠半天脑袋。 所以严格来说他也没撒谎,只是省略了一些不重要的细节而已。 …… 模擬法庭里学生们已经走光了,裴正言独自坐在旁听席前排,手里拿著一份面试记录表,目光落在沈砚辞的名字上。 这份简歷再普通不过了,放在法学院一抓一大把。 但刚才那番发言…… 裴正言回想著沈砚辞站在发言台上的样子,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那种信手拈来的专业素养,那种对实务细节的精准把握。 特別是聊天记录和转帐凭证那一段,这种实务经验,就算是执业多年的律师也不一定能总结得这么到位。 一个大三学生竟然能把这些细节摸得这么透,平时肯定花费了不少功夫! 他立马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闻老师的號码,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喂,闻老师,今天法协面试结束了,跟您匯报一下您让我观察的人员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好苗子?” 裴正言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表。 “有一个,挺有意思的。” ps:求收藏!求追读! 第九章 敏感的许清禾 周六中午,宿舍。 沈砚辞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口,又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哟,老沈这打扮是要去哪儿啊?”秦放从床上探出脑袋,眼睛贼亮,“又去找女朋友去啊?啊?啊?” “死开点。” 沈砚辞懒得理这个牲口,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停。 秦放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立马蹦下床凑过来,“老沈你是不是准备今天把事儿办了?我看你换的这身行头,有点那个意思啊。” “秦放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韩序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老沈,你到底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给我们看看?保密工作做这么好,是怕我们几个把你女朋友嚇跑?” 沈砚辞转过身,看著这两个货。 “你们倒是有閒心来管我,我劝你们把这股劲放在找女朋友上比较好。” 秦放不服气:“找女朋友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后面的话沈砚辞没听进去,他的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酸涩。 前世他们从来没见过她,大学四年他把许清禾藏得严严实实,当时他觉得这是一种保护,觉得这帮室友见了面肯定没完没了地起鬨,会让许清禾不自在。 后来他们分手了,再后来她消失了,他的室友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许清禾长什么样子。 毕业后的某次聚会上,喝多了的秦放还问过他:“老沈,你大学那会儿不是谈了个女朋友吗?后来怎么样了?” 他笑著说散了。 秦放又问:“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他摇头说没留,其实他留了,存在云盘里一直没刪。 “老沈?老沈?”秦放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你又发呆,想什么呢?” 沈砚辞回过神,拿起手机揣进口袋。 “走了。” “誒等等,你还回来吃饭吗?回来给我们带点吃的!” “饲料吃不吃?” 沈砚辞头也不回地出了门,身后传来秦放的鬼叫:“老沈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 私房菜馆藏在师大后门的一条小巷子里,只有六张桌子,招牌小得不起眼。 沈砚辞记得这家店。 前世他和许清禾来过很多次,每次她都点那道蒜蓉蒸茄子。后来店搬走了,他再也没找到过同样的味道。 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女孩。 浅蓝色连衣裙,白棉袜,小皮鞋。头髮今天没扎丸子头,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捲曲。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正低头看手机,嘴角掛著一丝笑意,不知道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沈砚辞站在门口,看愣了。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前世在法院门口远远看见她的背影,想起那条简讯,想起新闻推送里那几个冰冷的字。 现在她坐在窗边,阳光洒在她身上,真真切切的。 二十岁的许清禾,还没有被生活磨去稜角,还没有被那些破事压弯脊背,还会笑,还会撒娇,还会踮著脚尖亲他的脸颊。 许清禾抬起头,看见他杵在门口,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 “傻站著干嘛?过来坐啊。” 沈砚辞回过神,走到她对面坐下。 “你眼睛没事吧?傻傻呆呆的。”许清禾歪著头看他,脸颊两边的梨涡若隱若现。 “暂时没太大事。”沈砚辞盯著她的脸,故意说道,“过一会儿就不知道谁会有事了。” 许清禾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驀地红了。 她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流氓。” “你踢我干嘛?” “你刚才说的那是人话吗?” “我说什么了?我就说过一会儿不知道谁会有事,你自己对號入座。” 许清禾瞪了他一眼,耳尖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色。 沈砚辞笑了,伸手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她。 “別生气了,点菜,今天我请客。” “谁生气了?”许清禾哼了一声,接过菜单,“那我今天可要大吃一顿了!” 沈砚辞有点心疼眼前这个姑娘,前世每次说大吃一顿,最后其实也是都挑便宜的点。 点完稍微吃两口就说吃饱了,让他多吃点。为了照顾沈砚辞的大男子主义,也不抢著付款,只是在月底的时候偷偷往他钱包里塞钱。 以前他確实穷,每个月的生活费精打细算,请她吃顿好的都得提前攒钱。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未来十几年会发生什么,知道怎么用最少的本钱换最大的回报。 钱这种东西,以后都不会是问题。 “今天別挑便宜的点了,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他说。 许清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一丝探究。 “沈砚辞,你最近真的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她歪了歪头,“就是感觉……比以前成熟了?以前你也疼我,但没有现在这种……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许清禾想了想,摇了摇头。 “算了,不说了,我也说不上来,还是先点菜吧。” …… 菜上齐了,两个人边吃边聊。 许清禾说起最近学校的事,说她们辩论队下周要跟外院打友谊赛,说她的室友终於跟男朋友和好了,说新闻系那个李老师真的让人討厌。 沈砚辞听著,时不时应和两句。 他喜欢听她说话,喜欢她坐在他对面,嘰嘰喳喳地说著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眼睛亮亮的,声音软软的,活生生的。 “对了。”许清禾夹了一筷子菜,“我妈最近老有心事。” 沈砚辞的筷子顿了一下。 “怎么了?” “不知道。”许清禾皱了皱眉,“我打电话回去,她总是心不在焉的,问她什么事她也不说。我爸的生意还是老样子,不好不坏。” 沈砚辞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许清禾又说:“倒是我舅舅……” 沈砚辞慢慢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哦?舅舅怎么了?” “嗯,最近好像在催我妈赶紧做决定,说再不决定,他就把名额给別人了。” 沈砚辞抬起头,目光落在许清禾脸上。 “什么决定?” 第十章 我相信你 “就是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啊。”许清禾歪了歪头,“让我妈签个字就行,说是什么合作分红,回报很高。我舅舅说他有个项目特別好,想带著我妈一起赚钱。” 沈砚辞感觉到冯立新已经开始施压了。 “什么时候签?”他问。 “还没定呢。”许清禾摇了摇头,“舅舅说他公司还在筹备,有些手续还没办完,估计要再过一阵子,但要儘早决定下来。” “阿姨是什么態度?” “还在考虑吧。”许清禾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我妈这个人做什么事都犹豫来犹豫去的,我舅舅都催了好几次了,她还是拿不定主意。” 沈砚辞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许清禾注意到他的沉默,放下筷子。 “怎么了?你干嘛问这个?” 沈砚辞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 “清禾,跟阿姨说,签字这种事別太著急。” 许清禾愣了一下。 “你怎么操心起这个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最近课题组看的案子里,”沈砚辞斟酌著措辞,“很多都是亲戚之间签字出事的。有些表面上说是合作分红,实际上是让你替人担保贷款。一旦出了问题,签字的人就得承担连带责任。” 许清禾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 “沈砚辞,你们学法律的是不是眼睛里只有算计啊?” “我不是……” “我舅舅怎么会害我妈?”许清禾打断他,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他们可是亲姐弟,我舅舅对我妈可好了,从小到大,我妈有什么事都是他帮忙。你是不是案子看多了,疑心病犯了?” 沈砚辞张了张嘴,但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没有证据,因为他只是一个大三学生,而冯立新是许清禾的亲舅舅,因为他不能告诉她,自己是重生回来的。 “说得对。”沈砚辞扯了扯嘴角,“是我多心了。” 许清禾看著他的表情,好看的眉头又皱了皱。 “你干嘛?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没事。”沈砚辞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吃饭,別让菜凉了。” 许清禾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吃饭。 沈砚辞也低下头,把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姐弟?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前世许清禾的母亲躺在医院里的时候,冯立新在干什么? 在忙著转移资產,在忙著把公司名下的房產过户到他离婚的老婆名下,在忙著註销那家担保公司,然后换个马甲重新开张。 至於他姐姐?那关他什么事? …… 吃完饭,两人从私房菜馆出来,沿著师大旁边的江边步道慢慢走。 十月的南江秋意渐浓,江风吹过来带著一丝凉意,岸边的芦苇被吹得东倒西歪。夕阳掛在天边,把江面染成一片金红。 许清禾走在沈砚辞旁边,伸手握住他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她嘟囔了一句,然后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试图让沈砚辞的手温暖起来。 沈砚辞没说话,任由她握著。 两人就这样沿著江边走,谁都没开口。 走了一会儿,许清禾突然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沈砚辞。” “嗯?” “你最近真的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许清禾抬起头,看著他的侧脸。 “以前你也疼我,但现在你看我的眼神……好像是在害怕我会消失一样。” 沈砚辞没有惊讶,。 她肯定会察觉到的。 这个姑娘的直觉一直很准,从认识开始到现在,从来没变过。 “瞎说。”他露出一个笑脸,“我看你眼神一直都这样。” “骗人。”许清禾盯著他的眼睛,“以前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都是笑。现在你看我的时候,总是心事重重的,肯定藏著別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许清禾摇了摇头,“我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好像很害怕失去我。” 沈砚辞沉默了。 江风吹过来,撩起许清禾的长髮,她伸手把头髮別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沈砚辞,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也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但我知道你最近很拼,比以前拼多了。” 她握紧了他的手。 “我现在没办法在你身边陪著你,你要照顾好自己。” 沈砚辞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他想开口。 他想告诉她,清禾,你知不知道你以后会经歷什么?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口,因为他跟她都还没有准备好。 “好,我答应你会照顾好自己的。” 许清禾这才重新笑起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 天黑了,路灯亮了起来。 师大女生宿舍楼前的桂花开得正盛,空气里瀰漫著香气。 许清禾站在宿舍楼门口,看著沈砚辞。 “回去吧,天晚了。” “嗯。” “路上小心。” “知道。” 许清禾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突然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沈砚辞愣了一下,伸手搂住她的腰。 “沈砚辞。”她的声音闷闷的,“我相信你。” 沈砚辞的眼眶有些发烫。 “好。”他搂紧她,努力的压制住自己即將爆发的情绪,“我知道。” 许清禾依依不捨的从他怀里退出来,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就跑向宿舍楼。 跑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冲他做了个赶紧回去的手势,然后才消失在楼道里。 沈砚辞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桂花的香气还在空气中飘荡。 …… 回程的公交车上,沈砚辞靠在窗边看著窗外的夜景。 他在心里梳理今天得到的情报。 冯立新的合作分红计划已经启动,正在催促许母儘快做决定。 时间线和前世基本吻合,还要再过几个月才会正式签约。 许母目前还在犹豫,没有下定决心。 这是好事,说明他还有时间。 但时间也很紧迫,他必须在许母签字之前,收集到足够的证据来证明冯立新的真面目。 或者找到一个许清禾和她母亲都会相信的人,来替他说出那些话。 沈砚辞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闻仲衡的课题组、法协的法律援助案件、冯立新的早期受害者。 这三条线必须同时推进。 课题组能让他接触到真实案例,建立学术地位;法协能让他名正言顺地接触受害者,收集证据;而那些早期受害者手里的合同、流水、聊天记录,就是日后扳倒冯立新的关键。 公交车猛地晃动了一下,沈砚辞睁开眼睛。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是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 他想起许清禾刚才抱住他时说的那句话。 “我相信你。” 她的相信,是这世上最让他痛的东西。 ps:求收藏!求追读! 第十一章 老公 周一上午,沈砚辞刚从食堂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就发现邮箱里躺著两封新邮件。 第一封来自法律志愿者协会: 【录取通知】 沈砚辞同学: 恭喜您通过法律志愿者协会2012年秋季招新面试,现正式成为本协会成员。请於本周六下午两点至模擬法庭参加新成员培训会。 法律志愿者协会 2012年10月22日 沈砚辞点开第二封邮件,发件人:闻仲衡。 【面谈邀请】 沈砚辞同学: 你的课题组申请材料我已阅读,有些问题需要当面討论。 周三下午两点,法学院教师办公楼403。 闻仲衡。 沈砚辞盯著屏幕上的文字,心跳加速。 法协是敲门砖,但闻仲衡的课题组才是真正的目標。只有进入这个圈子,他才有机会在学术层面建立话语权,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用正当的理由揭露冯立新的真面目。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鬼叫。 “我靠!!!” 秦放从门外衝进来,手里举著手机,脸涨得通红。 “老沈!老沈!我进了!法协我他妈的进了!” “……我知道了,把你的口水收一收。” “你知道个屁!你不知道我有多紧张!从昨晚开始我就一直刷邮箱,刷了几十遍!”秦放一屁股坐到沈砚辞旁边,“韩序呢?他进没进?” 话音刚落,韩序推门走了进来,表情淡定。 “当然进了。” “哈哈哈哈!兄弟们都进了!”秦放跳起来搂住韩序的脖子,“走走走,中午必须加个菜庆祝一下!” 韩序一把推开他:“离我远点,你嘴里那股大蒜味熏死人了。” “这是蒜香!你到底懂不懂大蒜啊?” 这时候祁野从上铺探出脑袋,头髮乱得像个鸡窝,明显刚睡醒。 “吵什么吵……大早上的……” “祁野!我们仨都进法协了!” 祁野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兴奋得像只猴子的秦放,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韩序,最后把目光落在沈砚辞身上。 “你们这帮卷王。”他翻了个白眼,“趁我不在的时候,要把法学院搅得天翻地覆了是吧。” “你不是加入摇滚乐队了吗?”沈砚辞转过头,“上周末不是还去酒吧演出了?” “別提了。”祁野嘆了口气,“观眾就七个人,还有三个是我们自己的朋友。” 秦放在旁边幸灾乐祸:“你们乐队那水平,能有七个人听已经不错了。” “秦放你懂个屁!那叫小眾!小眾懂吗?” 沈砚辞笑著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知道祁野的心思不在法律上,这小子骨子里是个文艺青年,弹吉他、唱歌、写诗,法学院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拿文凭的地方。 前世祁野毕业后没有从事法律工作,在老家开了一间琴行,娶了个漂亮媳妇,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这一世他不打算强求祁野跟自己三人混到一块,只要不疏远就行。毕竟现在才2012年,音乐行业还有得玩,说不定他以后能搞出点名堂来。 沈砚辞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到电脑屏幕上。 周三下午两点。 还有两天。 …… 周二晚上,宿舍。 沈砚辞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沓列印出来的论文,电脑开著视频通话。 屏幕那边,许清禾穿著睡衣坐在床上,睡衣上有只大猪头,她硬说自己把沈砚辞穿在身上。她手里拿著一沓稿子,正在背诵。 “……南江市今年第三季度gdp增速达到百分之八点七,较去年同期增长……增长……” 她卡壳了,低头看了一眼稿子。 “百分之一点二!” 沈砚辞翻了一页论文,没抬头。 “你们新闻系还要背这个?” “废话,明天有採访实训课,老师会抽查。”许清禾揉了揉太阳穴,“你呢?你在干嘛?” “整理资料。” “什么资料?” “课题组要用的。” 许清禾凑近摄像头,想通过他眼神里的反光看清楚他到底是在打游戏还是看资料。 “跟我说说唄,我对法律可有兴趣啦!” “一些关於民间借贷案件的裁判文书分析。” “听不懂。”许清禾突然又摆了摆手,“算了,不问了不问题。对了,你明天要干嘛?” 沈砚辞抬起头:“明天下午两点去见闻教授,课题组的事有眉目了。” 许清禾的眼睛顿时亮了。 “厉害啊老公!” 沈砚辞愣了一下。 这声老公从电脑音响里传出来,声音不小。 以前她羞羞答答的,从来没有这么喊过,今天可能是看两人宿舍里都没人,有点情不自禁。 他一时找不到耳机,刚才视频的时候就把外放打开了,现在想找也来不及了。 “还没见呢。”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只是面谈,不一定能进。” “你肯定可以的!”许清禾握紧拳头给他加油,“你这么厉害,闻教授肯定会收你。” “行行行,借你吉言。” “对了!”许清禾突然想起什么,“下周我们学校有辩论赛,你来看不?” “来。” “真的?” “真的,什么时候?” “下周四晚上七点,就在我们学校的报告厅,我是二辩。”许清禾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期待,“你来给我加油!” “好。” 这时候,宿舍门突然被推开了。 秦放、韩序、祁野三个人鱼贯而入,手里拎著夜宵,嘴里还在吵吵嚷嚷。 “老沈,给你带了烤串……” 秦放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听到电脑音响里传出一个软软的女声: “老公,你在听吗?”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 三秒钟后。 “臥槽!!!”秦放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瞪得贼大,“老公?!老沈你什么时候升级成老公了?!” 韩序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沈砚辞,藏得挺深啊。” 祁野直接凑到电脑前,对著摄像头挥了挥手:“嫂子好!我是祁野!” 屏幕里的许清禾一下子涨红了脸,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沈砚辞你怎么不戴耳机!!!” “我找不到……” “你找不到你不会关外放吗!!!” 沈砚辞扶额,秦放已经凑到他身边,一脸狗腿。 “嫂子!我是秦放!老沈的室友兼好兄弟!久仰大名!” “嫂子你周末有空吗?老沈说要介绍你室友给我们认识!” 许清禾的脸更红了,但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你……你们好……你们是舍友的话那,那要帮我监督他啊。” “我们监督不了的,还是得嫂子你出马!他最近老是发呆,是不是在想你?” 沈砚辞一把把秦放推开:“滚一边去,少在这丟人。” “我哪丟人了?我这是关心你!” 许清禾在屏幕那边笑出了声,两个梨涡若隱若现。 “行了行了,我先掛了,你们慢慢聊。” “嫂子慢走!”秦放还在那喊,“下次让老沈带你来我们学校玩!” 视频掛断了。 沈砚辞回头瞪著秦放。 “秦放,你属狗的啊?” “我怎么了?我多热情啊!你看嫂子多高兴!” “你再叫一声嫂子试试?” “嫂……” 沈砚辞作势要起身,秦放立马跑到韩序身后躲著。 韩序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別挡著我。” 第十二章 学界泰斗 周三下午一点五十。 法学院教师办公楼,四楼走廊。 沈砚辞站在403室门口,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深吸一口气。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缕阳光,照在地砖上。 他想起前世第一次见到闻仲衡的场景。 那是在省高院的培训会议上,闻仲衡作为主讲嘉宾坐在台上,西装笔挺,侃侃而谈。台下坐著一百多號人,全是各地中院的法官。 那时候的沈砚辞坐在第八排,手里拿著笔记本,认认真真地记著要点。 他记得闻仲衡讲了一个案例,关於民间借贷中的让与担保问题。 那个案例他后来办过类似的,当时他想起闻仲衡的观点,直接採纳了。 上一世,他隔著八排座位仰视这位学界泰斗。 这一世,他得提前坐上他的船。 沈砚辞抬手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沈砚辞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书多得嚇人。书架上、桌子上、椅子旁边的地上,到处都是书和卷宗。 闻仲衡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多岁的年纪,头髮花白,戴著一副细框眼镜。桌上放著一杯茶,顏色很淡。 他抬起头,打量了沈砚辞一眼。 “坐。” 沈砚辞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闻仲衡没有寒暄,直接从桌上拿起一份材料,沈砚辞认出来那是自己的申请书。 “你申请材料里那个论点。”闻仲衡开门见山,“合同效力和物权变动的区分,你是怎么想的?” 来了。 沈砚辞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 他的申请材料里用的是九民纪要的核心思路,这个思路在2012年还没有形成共识,很多学者都没想到这一层。闻仲衡一眼就看出了这个论点的价值,所以才会约他面谈。 “闻教授,我是这么想的。”沈砚辞组织了一下语言,“名为买卖、实为担保的案件,核心爭议在於买卖合同的效力。但我认为,仅仅討论合同效力是不够的。” 闻仲衡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打断他。 “买卖合同和借款担保是两个层面的问题。”沈砚辞继续说,“买卖合同只是一种形式,双方的真实意思是设立担保。问题是,这种担保能不能直接取得物权?” “我把近五年的裁判文书拿出来比对,发现实务中似乎有种隱隱成型的判断路径,区分合同效力和物权效力。也就是说,合同可以有效,但不能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债权人只能请求履行债务,不能直接请求过户房屋。” 闻仲衡的眼神变了,他放下手里的材料,拿起笔在面前的本子上快速记了几笔。 “继续说。”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那么后续的问题也能理清。”沈砚辞的每个字都经过斟酌,“买卖合同被认定为担保性质后,债权人能不能优先受偿?我认为不能直接认定,因为这不符合物权法定原则。但可以参照让与担保的裁判规则,给予一定程度的保护。” “至於借款人已经支付的超標利息,应当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冲抵本金。房屋已经过户的,应当根据具体情况判断是否適用善意取得制度。” 沈砚辞说完,停了下来。 闻仲衡放下笔,抬起头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套思路,从哪里来的?” 沈砚辞早有准备。 “自己琢磨出来的。” “怎么琢磨的?” “法院公报、《民法学》、《民商事审判简要》、一些法院的判决书。”沈砚辞一一列举,“还有您的论文,这些我都研究了很久。” 闻仲衡没有说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沈砚辞。”闻仲衡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我教书二十多年,能说出这种话的本科生,你是第一个。” “你的思路太成熟了。”闻仲衡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成熟得不像你这个年纪该有的东西。” 沈砚辞没有接话,保持著平静的表情。 闻仲衡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他脸上。 “如果是你自己想出来的,那你以后將会是这个领域的领军人物。” 老爷子不简单,沈砚辞在心里暗暗警惕。 前世培训会上的闻仲衡温和儒雅,讲课深入浅出,给人的感觉是一个纯粹的学者。但现在面对面坐著,他才发现这位教授的眼神远比想像中犀利。 二十多年的教学经验,见过的学生何止成千上万。什么是真正的天才,什么是投机取巧,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闻教授。”沈砚辞开口,“我知道我的想法可能还不成熟,很多地方需要验证。但我愿意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跟著您学习。” 闻仲衡看著他半晌,缓缓的点了点头。 “周五晚上七点,课题组例会,准时到。” 沈砚辞站起身,鞠了一躬。 “谢谢闻教授。” “去吧。”闻仲衡挥了挥手,重新低头看起了桌上的材料。 沈砚辞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 走廊里依然很安静,沈砚辞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第一步完成了。 他在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课题组、法协、冯立新的受害者,三条线同时推进,时间紧迫但还来得及。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砚辞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號码。 他接起电话。 “餵?” “恭喜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 裴正言。 “你怎么知道我进了?”沈砚辞问。 “闻教授是我研究生导师。”裴正言的语气很隨意,“他刚才让我整理一份资料给你。” “什么资料?” “判决书,三百多份,都是民间借贷相关的。”裴正言顿了顿,“你邮箱多少?我发给你。” 沈砚辞报了邮箱地址。 “好,一会儿就发。”裴正言说完,又加了一句,“沈砚辞,闻老师很少对本科生这么上心,你可別让他失望啊。” “我尽力。” “行,那先这样,周五见。” 电话掛断了。 裴正言这小子,说话永远半真半假,让人摸不清他的真实意图。但有一点可以確定,他是闻仲衡的得意门生,未来的省高院副庭长。 这条线值得维护。 …… 晚上,宿舍。 沈砚辞坐在电脑前,打开邮箱。 裴正言的邮件已经到了。 【附件:民间借贷相关判决书汇编】 他点开附件,里面是一个压缩包,解压后足足有三百二十七份pdf文件。 沈砚辞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闻仲衡课题组,把所有文件拖了进去。 然后他又新建了一个子文件夹,命名为“案例分析”。 课题组的门打开了,接下来就是一步一步往里走。 沈砚辞关掉邮箱,开始逐份翻看那些判决书。 第十三章 超前又有逻辑 政法大学图书馆四楼,沈砚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摊开一本《合同法总则》,旁边还堆著几本参考书和列印出来的论文与判决书。 他正低头做笔记,余光突然瞥见对面的座位被人拉开了。 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带著笑意的眼睛,裴正言。 这小子拿著一杯咖啡,背著一个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的双肩包,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坐在了他对面。 “巧啊。”裴正言把咖啡放在桌上。 沈砚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楼的阅览室,至少还有二十多个空位。 这要是巧合,他就把这本《合同法总则》吃下去。 “挺巧的。”沈砚辞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裴正言从包里掏出一沓资料说道: “我在研究一个课题,正好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学长客气了,我能帮上什么忙?” “別叫学长,叫我名字就行。”裴正言推了推眼镜,“闻老师说你对民间借贷这块很有想法,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沈砚辞心里警铃大作,这是来试探的。 闻仲衡让裴正言整理资料给他,同时让裴正言摸摸他的底。这师徒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学……正言师兄,你问吧。” 裴正言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砚辞脸上。 “第一个问题,关於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 来了。 沈砚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夫妻共同债务是2012年爭议最大的问题之一,按照当时的司法解释,只要是婚姻关係存续期间的债务,原则上都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除非配偶一方能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確约定为个人债务。 这个规定导致大量被负债的案件,很多人莫名其妙就背上了配偶欠下的巨额债务。直到2018年最高法出台新的司法解释,才明確了共债共签原则。 “这个问题……”沈砚辞斟酌著措辞,“实务里好像爭议挺大的。” “哦?怎么说?” “我看过一些案例,法院基本上是推定为共同债务,让配偶一方来举证反驳,但这个举证责任分配好像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配偶一方怎么证明自己不知情?怎么证明这笔钱没有用於家庭生活?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沈砚辞顿了顿,“我猜……以后可能会改。” 裴正言的眼神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 “改成什么样?” “共债共签?”沈砚辞装作不確定的样子,“就是超过一定金额的债务,必须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才能认定为共同债务。不过这只是我瞎猜的,不一定对。” 裴正言没有评价,接著又拋出了第二个问题。 “以房抵债协议的性质,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更难。 以房抵债协议在实务中有两种理解:一种是代物清偿,债务履行期届满后,双方约定以房屋替代原债务;另一种是流押条款,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就约定债务人不能清偿时房屋归债权人所有。 前者有效,后者无效。 但两者之间的界限非常模糊,很多法院的裁判標准不统一,这个问题要到九民纪要出台后才有明確答案。 沈砚辞低头翻了翻手边的书,装作在思考。 “以房抵债……这个要分情况吧。” “分什么情况?” “如果是债务履行期届满后签的协议,应该认定为代物清偿,这是双方对既有债务的处理方式,不违反强制性规定。” 沈砚辞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但如果是债务履行期届满前签的,性质就不一样了。这种情况下,以房抵债协议实际上是在担保债务履行,如果认定有效並允许直接过户,就等於变相承认了流押条款的效力。” “所以你的结论是?” “届满前签的以房抵债协议,不能直接请求过户,只能请求拍卖房屋並优先受偿。”沈砚辞摇了摇头,“不过这只是我的理解,教科书上好像也没有明確的说法。” 裴正言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职业放贷人你怎么看。” 职业放贷人认定標准,这是2018年才出台的指导意见。在2012年,这个概念根本不存在,甚至连职业放贷这个词都很少有人用。 沈砚辞装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职业放贷人?这个概念我不太熟悉。” “就是那些以放贷为主业的个人或公司。”裴正言解释道,“他们名义上是民间借贷,实际上已经具备了金融机构的特徵,你觉得法律应该怎么规制?” “这个……”沈砚辞摸了摸下巴,“我没仔细想过,但如果真的存在这种情况,好像应该从两个方面入手。” “哪两个方面?” “第一是放贷次数,如果同一个主体在一定时间內多次向不特定对象放贷,可能就构成了经营性质。第二是利率,如果长期以超过法定上限的利率放贷,可能涉嫌违法经营。” “不过具体怎么认定,我也说不准,毕竟现在好像还是个新生事物。” 裴正言放下咖啡杯,盯著沈砚辞的眼睛观察了一会儿。 “沈砚辞。”裴正言突然开口,“我有点怀疑你是不是大隱隱於市。” “学长说笑了,我就是读书读多了。” “读书读多了的人,眼神会比较呆滯。”裴正言直视著他的眼睛。 这个老阴比,比闻教授还直接。 “可能是我比较老成吧。”沈砚辞试图用玩笑化解尷尬,“我们宿舍的人都说我像个四十岁的大叔。” 裴正言没有笑。 “我跟你说实话。”他收起了之前那种半开玩笑的语气,“闻教授对你期待很高,他看完你的申请材料,跟我说了一句对你的评价。” “什么话?” “他说,你的思路太超前了,甚至要比他的思路还要更加超前,但却很有逻辑。” 沈砚辞沉默了。 裴正言继续说道:“你在面试时的回答、你提交的研究计划、刚才你对这三个问题的分析……每一个都超出了本科生的水平,甚至比我这个研究生都要强。” “学长过奖了,比起你我还是差一大截。” “別拍我马屁。”裴正言摆了摆手,“我又不是来敲打你的。” 第十四章 竟然是个產业 “什么意思?” 裴正言压低了声音: “沈砚辞,闻教授是学者,他欣赏有才华的学生,但学术圈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如果你以后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適当地藏一点锋芒,可能会更好。” 沈砚辞愣住了,他原本以为裴正言是来试探他的,没想到对方最后给出的是善意的提醒。 “说实话,我很嫉妒你。”裴正言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感慨,“我读了这么多年书,才勉强摸到这个领域的门槛,你一个大三学生,已经能和我平起平坐了。” “学长……” “別学长学长的叫了,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裴正言站起身,把刚拿出来的那沓资料推到沈砚辞面前,“这是闻老师让我给你的补充材料,里面有一些最新的案例和学术动態,明天例会见。” 说完他拿起咖啡杯,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砚辞坐在原地,看著裴正言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面心情十分复杂。 裴正言这个人,前世印象里是个严肃寡言的法官,没想到二十六岁的他竟然是这副模样,锋芒毕露却又带著几分赤诚。 那看来他这条线不仅仅是值得维护了,这个人可以深交。 …… 晚上十点,宿舍。 秦放已经关掉电脑躺下了,打呼声震天响。韩序的檯灯也熄了,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祁野的床铺是空的,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不是出去玩音乐就是又去找他那个分分合合的女朋友去了。 沈砚辞戴著耳机,坐在书桌前对著电脑屏幕。 裴正言发来的三百多份判决书,他已经看了將近一半。 这些判决书来自全国各地的基层法院和中级法院,案由都是民间借贷纠纷,涉及金额从几万到几百万不等。 沈砚辞新建了一个excel表格,开始按照自己的方式整理数据。 案號、法院、原告、被告、借款金额、年化利率、担保方式、裁判结果…… 他把每一份判决书的关键信息都录入表格,然后按照不同的栏位进行排序。 边录变嘆气,这时候要是能有豆包同学作伴就好了,没有豆包,kimi也行啊! 沈砚辞摇了摇头,放弃掉这一不切实际的想法,按照现在这个硬体水平,简直是天方夜谭。 它集中注意力到自己手头的表格上。 按借款金额排序,没发现什么规律。 按法院排序,地域分布比较均匀。 按年化利率排序,大部分都在24%到36%之间,符合当时的司法实践。 按担保方式排序…… 沈砚辞的目光突然停滯在电脑屏幕上的某处信息上。 他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在这三百多份判决书里,有將近四十份涉及到“借款+买卖”双合同结构。 也就是说借款人在签借款合同的同时,还签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作为担保。 这个比例比他想像的要高。 他把这四十份判决书单独筛选出来,逐一细看。 第一份,南江市江寧区法院,2011年判决。 原告某担保公司,被告张某某。借款金额50万,月息3分,年化36%。借款人无力偿还后,原告以买卖合同为由起诉要求过户房屋,法院支持了原告诉请。 第二份,南江市雨花石区法院,2012年判决。原告某投资公司,被告李某某夫妇。借款金额80万,月息2.5分,年化30%。同样是借款+买卖双合同结构,法院认定买卖合同有效,判决被告过户房屋。 第三份,南江市高桥区法院,2012年判决。原告某资產管理公司,被告王某某。借款金额120万,月息3分,年化36%。裁判结果依然是支持原告过户请求。 沈砚辞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案子的手法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双合同结构,同样的高额利息,同样的以房抵债流程。 他继续往下翻,又发现了几份更有意思的判决书。 这几份判决书的原告虽然不是同一家公司,但公司名称的结构非常相似,xx投资有限公司、xx资產管理有限公司、xx担保有限公司。 沈砚辞打开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输入这几家公司的名称进行查询。 这些公司的註册时间都在2010年到2012年之间,註册资本都是500万左右,法定代表人虽然不同,但股东结构里都有一些重叠的名字。 而且这些公司的经营范围几乎一模一样,投资諮询、资產管理、担保服务。 沈砚辞盯著电脑屏幕陷入沉思,他想起冯立新的公司,南江立新担保有限公司。 註册资本500万,2012年成立,经营范围是担保服务和投资諮询。 和这些公司的模式如出一辙。 他原本以为冯立新的套路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或者是从哪个同行那里学来的。 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像的复杂,这不是一个人的游戏,这已经是一条產业链了。 有人在批量註册这种公司,有人在批量教这套手法,有人在批量收割那些急需用钱的普通人。 冯立新只不过是这条產业链上的一份子而已。 …… 凌晨十二点,宿舍里一片漆黑。 沈砚辞关掉电脑,摸出手机给许清禾发了一条简讯。 【以后周末可能有点忙。】 过了大约五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忙就好好忙,我等你,不过一定要记得吃饭。】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浅浅的轮廓。 【遵命!】 【那我的辩论赛你还会来看吗?】 【那当然,答应了你的事,就算是天上下刀子,我也绝对会到现场支持你!】 他在回復后面加了一个笑脸表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沈砚辞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著天花板。 他想起前世办过的那些案子,那些来法院哭诉的当事人,那些被查封拍卖的房屋,那些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家庭。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能阻止冯立新,就能救下许清禾和她的家人。 但现在他才发现,冯立新也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在这个城市的很多角落里,还有无数个冯立新正在用同样的手法,收割著无数个许清禾的家庭。 他要面对的不止是一个冯立新,而是一整片的森林。 第十五章 简简单单三个问题 周日上午九点,法协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教学楼三楼尽头的一间閒置的小教室,被法协徵用为办公室。 教室內三张拼在一起的办公桌,桌上放著两台电脑,一台老式印表机,办公桌周边摆著几把塑料椅子,墙角的课桌上堆著一摞档案盒。 沈砚辞有事耽搁了一会儿,等他到的时候李姝婷已经站在讲台前准备开始讲话了。 教室里坐著十来个人,都是这次面试通过的新成员。秦放和韩序坐在后排,见沈砚辞进来,秦放还衝他挤眉弄眼了一下。 苏见微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手边放著一个笔记本,正在翻看什么资料。 “人到齐了。”李姝婷看了看表,“今天是新成员培训会,主要讲一下协会的日常运作和值班安排。” 她简单介绍了法协的架构,法协下设三个事务部门,分別是普法宣传部、案例研究部、法律援助中心。除此之外还有秘书团、外联部、企宣部等职能部门。法律援助中心是核心部门,负责接待来访人员,在指导老师的指导下提供免费的法律諮询服务。 “法律援助中心的部长是苏见微,她连续两年获得省奖,业务能力没得说。” 苏见微站起来,冲大家点了点头,又坐下了。 “另外……”李姝婷的目光落在沈砚辞身上,“在面试过程中我发现有位同学表现得非常出色,我认为他很適合做法律援助的工作。” 沈砚辞心里一动,他以为曹立诚那次只是隨口一说,没想到还真跟李姝婷打了个招呼。 “沈砚辞。”李姝婷喊了他的名字,“很少有大三的学生中涂加入我们协会,你的专业能力我也很认可,就由你暂时担任法律援助中心的副部长,协助苏见微处理日常事务。” 教室里有人小声议论起来,副部长?虽然是大三的学长,但刚进来也只能算是新人,这一来就是副部长? 苏见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在大学这个环境里面,老师还是具有绝对的权威,懵懂的大学生们哪懂得大人世界里的骯脏交易。 “好了,有异议的话请以书面的方式提交到我这里来,没有异议的话我就要公布值班表了。”李姝婷不给眾人思考的机会,迅速翻开手里的名单,“法律援助中心每周安排两次值班,周三下午和周日上午。值班人员两人一组,轮流排班。” 她念了几组名字,然后停顿了一下。 “沈砚辞和苏见微,你们俩搭档。” 沈砚辞抬起头,正好对上苏见微的目光。 培训会结束后,李姝婷把沈砚辞单独叫到一边。 “你的能力我在面试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李姝婷压低声音,“但法律援助这块工作不是一个人能做的,你需要一个搭档。苏见微虽然性子有点冷,但做事很靠谱,你们俩配合好。有处理不了的问题或者是没把握的问题不要逞强,隨时给我打电话,法律最重要的还是严谨。” 沈砚辞点头:“我明白。” 李姝婷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招呼其他新成员了。 沈砚辞刚要走,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苏见微站在那里,手里抱著那个笔记本,看表情就知道还是不服气。 “沈砚辞。” “嗯?” “希望你別让我失望。” 沈砚辞看著她,心里很想笑,但脸上又不得不装出大学生的纯真模样。 “你也別让我失望。” 苏见微愣了以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 “……行,那就这样。” 她转身走向校门口的法援摊位,马尾辫在脑后晃了晃。 沈砚辞看著她的背影,想起前世这姑娘在北大读博的时候,写的那篇关於民间借贷利率规制的论文引起了学界轰动。 这一世他得好好利用这个搭档,然后他也跟了上去。 …… 上午十点整,摊位前边来了第一个求助人员。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摊位前边,脸色蜡黄,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请问……这里是提供免费的法律諮询服务码?” 沈砚辞赶紧站起身:“是的,您请坐。” 中年男人在摊位前边的塑料板凳上坐了下来,把隨身带著的塑胶袋放在腿上,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见微拿出一份来访登记表,递给他一支笔。 “您先填一下基本信息。” 中年男人接过笔,开始在表格上填写相关信息。沈砚辞瞥了一眼,姓名一栏写著周德发,年龄42岁,职业是个体户。 “周师傅,您跟我们说说,最近是遇到什么事了?”沈砚辞的语气很柔和。 周德发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我房子要没了。” 他从腿上的塑胶袋里掏出一沓文件,双手颤抖著递过来。 “半年前,我在你们学校外街开的那个那个五金店周转不开,急需用钱,找了好几家银行都说我不符合资质,没法贷款,这时候有个朋友给我介绍了一家公司,说可以借钱给我,利息只是比银行高一点,放款还很快。” 沈砚辞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的仔细翻看著。 “当时他们让我签了两份合同,一份是借款合同,借了二十万,月息三分。另一份是……”周德发的声音又哽咽起来,“另一份是房屋买卖合同,说是作为担保,等我还完钱就作废。” 沈砚辞的手停在那份房屋买卖合同上,南江鑫盛投资有限公司。 不是冯立新的公司,但使用的手法却是一模一样。 “现在呢?”沈砚辞问。 “现在……”周德发的眼泪终於流了下来,“现在我还不上了,他们直接拿那份买卖合同去法院起诉,说我把房子卖给他们了,要求过户,法院……法院判他们贏了。” 他从塑胶袋里又掏出一张纸,是一份法院的执行通知书。 “这是上周收到的,说下个月就要强制执行,那房子是我和老婆儿子唯一的住处,我儿子还在上高中……” 周德发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苏见微看了沈砚辞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无奈。 每次见到这种案子都觉得心里堵得慌,那些放贷公司的手段实在是太噁心了,专挑急需用钱的人下手,等人家走投无路了再收网。 沈砚辞没有说话,低头仔细翻看那两份合同。 借款合同,借款金额2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月利率3%。 房屋买卖合同,標的物是周德发名下的一套住宅,建筑面积89平方米,合同价款20万元。 沈砚辞又翻了翻其他文件,银行流水、还款记录、法院判决书、执行通知书。 他把文件放下,看著周德发。 “周师傅,您这个案子有三个问题。” 第十六章 这一世一秒都不行 周德发听到后抬起了头,眼神里带著迷茫。 “合同结构有问题。”沈砚辞指著那两份合同,“您签的这两份合同,表面上是一份借款、一份买卖,但实际上这份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借款提供担保。这在法律上叫名为买卖、实为担保。” 苏见微的眼神变了一下,这就是沈砚辞在法协面试的时候延伸的具体案例。 “利息方面也问题。”沈砚辞翻开银行流水,“您说借了20万,月息三分,但我看这份流水,您实际到手的钱只有18万。对方先扣了两万作为手续费和保证金,这在法律上叫砍头息,是不合法的。” 他拿出一支笔,在纸上快速计算起来。 “如果按照实际到手金额18万计算,您半年一共还了多少钱?” 周德发想了想:“还了……还了差不多8万。” “8万。”沈砚辞在纸上写下这个数字,“18万本金,半年还8万,年化利率已经远远超过36%了。按照法律规定,超过36%的部分是无效的,您多还的利息应该冲抵本金。” 周德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沈砚辞指著那份房屋买卖合同,“这份合同约定,如果您不能按期还款,房屋直接归对方所有。这种条款叫流押条款,违反《物权法》第186条的强制性规定,应该认定为无效。” 苏见微忍不住开口了。 “等等,沈砚辞。”她皱著眉头,“法院判决已经下来了,而且已经进入执行阶段,现在还能怎么办?要不我们把李老师叫过来看看吧。” “不用叫李老师,这个很好处理的,他可以申请执行异议。”沈砚辞回答得很快,“《民事诉讼法》第227条,案外人、当事人对执行標的有异议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 苏见微愣住了,她当然知道有执行异议这个程序,但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用。 “具体怎么操作?”她追问。 “立即向法院执行局提交执行异议申请书,主张该房屋买卖合同实为担保性质,请求中止执行。” “然后收集证据证明实际利率超过法定上限。银行流水、还款记录、双方的聊天记录,都可以作为证据。” “最后另行起诉一个民事案件,请求確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这个诉讼可以和执行异议程序同时进行,如果法院认定买卖合同確实是担保性质,就不会支持对方的过户请求。” 周德发直愣愣地看著沈砚辞,眼泪已经止住了,眼睛里还焕发出希望的光芒。 “同学……”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说的这些……真的能行吗?” 沈砚辞点头:“能行,但要快。执行异议有时间限制,您最好这两天就去法院提交申请。” “我……我不懂这些啊,我连字都认不全……” “不要紧,我现在就帮您写一份执行异议申请书的草稿,您拿回去找人誊抄一遍就行。至於证据材料,您把这些文件的原件都带上,法院会他们审查的。” 沈砚辞转身从印表机旁边拿了几张纸,开始埋头写申请书。 周德发坐在那里,嘴唇哆嗦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见微看著沈砚辞奋笔疾书的背影,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二十分钟后,沈砚辞把写好的申请书递给周德发。 “您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问题。” 周德发接过来看到一半就哽咽了。 “同学……”他站起身,突然朝沈砚辞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谢谢你们!” “周师傅,您別这样。”沈砚辞赶紧扶住他,“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现在的大学生素质真高啊。”周德发抹了一把眼泪,“我之前去找过律师,人家第一句话就问我要律师费,张口就是五千块,我现在哪还拿得出五千块,你们这里不仅不要钱,还给了我这么多建议……” 沈砚辞笑了笑:“法律援助本来就是免费的,您不用客气。” 周德发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好几眼。 摊位上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砚辞和苏见微两个人。 苏见微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沈砚辞觉得自己有点为难,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所以他只好低下头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 “沈砚辞。” “嗯?” “你这思路到底从哪来的?” 沈砚辞整理著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我一直信奉一句谚语。” “什么谚语?” “少说话,多看书。” “少说多看?”苏见微冷笑了一声,“你前几年倒是话挺少的,但我也不觉得多看书就能对法院的执行程序这么熟悉,你今天这套操作流程,我虽然也能给出来,但我没办法像你那样在那么短的时间给出这样的反感。” 沈砚辞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你忘了?”他笑了笑,“我舅舅在银行信贷部门工作,三天两头往法院跑,这些流程他可门儿清。” 苏见微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是是是,你舅舅在银行工作,你舅舅懂法律,你舅舅炒的辣椒炒肉还是一绝。”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笔记本,“我信你就有鬼了。” “那你信不信?” 苏见微走出摊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信。” …… 苏见微走后,沈砚辞开始整理今天的来访材料。 按照法协的规定,所有来访者的资料都要归档保存,包括来访登记表、諮询记录、相关文件的复印件。 他把周德发那沓文件一页一页复印,然后按照顺序装进档案袋。 复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一张又一张纸。复印到那份房屋买卖合同的时候,沈砚辞停下来又仔细看了看。 南江鑫盛投资有限公司,註册资本500万,经营范围是投资諮询和资產管理,和冯立新的南江立新担保有限公司如出一辙。 这些公司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用同样的手法收割著同样的猎物。 周德发只是其中一个。 沈砚辞把最后一份文件复印完,装进档案袋。然后他又重新走到复印机前,把周德发的那两份合同多复印了一份。 这份合同虽然不是冯立新公司的,但手法完全一样。收集起来,以后会有用。 沈砚辞把摊位收拾乾净,拎起书包准备离开。刚走出摊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许清禾发来的简讯。 【想你了,但你说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w?`)】 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许清禾坐在师大食堂的窗边,她衝著镜头吐了吐舌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头顶的丸子头有点歪,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嘴角掛著笑,脸颊两边的梨涡若隱若现。 沈砚辞的眼眶突然有点发热,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著手机屏幕。 然后他转手拨通了电话。 “餵?” 电话那头传来许清禾的声音,带著一丝惊讶。 “清禾。” “嗯?你怎么打电话过来了?不是说忙吗?” “我没在忙。” “骗子。”许清禾笑了一声,“你每次说忙的时候都是真的忙,我又不是不了解你。” “这次不一样。”沈砚辞走出摊位,开始往外走,“我现在就过来看你。” “啊?”许清禾愣住了,“你不是说今天有事吗?” “事情办完了。” “真的假的?” “真的。”沈砚辞已经走出校门口,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你等我,我马上到。” “沈砚辞你……” 许青禾还没说完电话就被他掛断了。 他走著走著就一路小跑起来,书包在身后跟著他小跑的节奏晃来晃去,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纷纷侧目。 他管不了那么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事情多得忙不过来,但不能让她等。 前世他让她等了那么久,这一世一秒都不行。 第十七章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喜欢你 师大后门咖啡店的名字很有趣,叫做不喝咖啡。店门口掛著一串风铃,推门进去的时候铃鐺就会叮叮噹噹的响。 沈砚辞一眼就看见了许清禾,她坐在靠窗的卡座里,穿著粉色的连帽卫衣,帽子上还有两只毛茸茸的兔子耳朵。 阳光窗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低著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砚辞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许清禾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怎么这么快?” “跑过来的。” “跑?从政法跑到这儿?”许清禾瞪了他一眼,“你有病啊。” “我说的是从公交站跑到这。” “那你也不用跑啊,又没人催你。”她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带著笑,梨涡若隱若现,“你怎么突然就要过来?” 沈砚辞看著她。 “想看看你。” 许清禾愣了一下,隨即低下头,耳根泛起淡淡的红晕。 “油嘴滑舌。” 她伸手拿过桌上的菜单递给他,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你饿不饿?这家的芝士蛋糕还不错。” 沈砚辞接过菜单,隨便点了杯冰美式。 服务员离开后,许清禾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然后自然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沈砚辞。” “嗯?” “你真的变了。” 沈砚辞低头看著她的头顶的秀髮,浅浅的吸了一口没有说话。 “以前你从来不会突然跑过来找我。”许清禾的声音闷闷的,“我有时候想见你了,你却总是说忙、说有事、说下次。” 沈砚辞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前世自己跟她谈恋爱的时候確实是这样子的,明明有女朋友了,却还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不上是好是坏。 照现在看来,那肯定就是坏了。 “那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他问。 许清禾沉默了一会儿。 “都不是,是变得让我心疼了。” 沈砚辞搂著她肩膀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你刚刚进门看我的眼神,就跟上次一样。”许清禾抬起头看著他,“好像怕我突然消失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面前的沈砚辞还是那个沈砚辞,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藏著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我没事。”沈砚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真的就是想你了。” 许清禾撇了撇嘴,挡住他作怪的大手,没有继续追问。 沈砚辞的冰美式送过来的时候,许清禾已经开始吃蛋糕了。沈砚辞是不太喜欢吃甜食的,所以他搞不懂许清禾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吃甜食。 前世也是一样,直到最后他躲在办公室看到那个清瘦的人影,他想知道一个这么爱吃甜食的人是经歷了什么样的困苦,才能变得这么清瘦。 许清禾不会知道沈砚辞现在脑海里在想些什么,她用小叉子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眯著眼睛露出满足的表情。 “对了。”她含糊不清地说,“我妈这周去了舅舅家一趟。” “哦?” “嗯,舅舅又在催她赶紧做决定。”许清禾用叉子戳著蛋糕,“我妈跟我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在跟我说什么机会难得,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感觉她是在给我打预防针,我之前存在她那里的压岁钱估计也会被她投进去。” 沈砚辞放下咖啡。 “那阿姨做好决定了吗?” “她没明说。”许清禾想了想,“但我觉得她心里早就决定好了,只是碍著我爸,所以没那么早摊牌。” “你爸不同意?” “我爸这个人是个死脑筋。”许清禾嘆了口气,“他就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舅舅说得再好听也不信。” 沈砚辞没有接话,但心里却想到许清禾的父亲也许会是个很好的同盟军。 许清禾继续说:“其实我也能理解我妈,舅舅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她心里肯定早就盘算著入股了。” “那你怎么看?” “我?”许清禾眨了眨眼,“我觉得舅舅应该不会骗我妈吧,毕竟是亲姐弟,能有什么坏心思。” 沈砚辞看著她天真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说很多话,想告诉她冯立新不值得信任,想告诉她所谓的合作分红根本就是陷阱,想告诉她这一切最终会毁掉她的家庭。 “清禾。”沈砚辞斟酌著开口,“如果你妈真的要签什么协议,能不能让我先看看?” 许清禾愣了一下。 “看什么?” “就是……”沈砚辞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我最近在跟闻教授做民间借贷的课题,正好需要一些实际案例。” 许清禾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你是不是又在担心什么?” “没有。”沈砚辞笑了笑,“就是职业病。” “切。”许清禾白了他一眼,“你现在还没毕业呢,哪来的职业病。” 她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沈砚辞的嘴里,一边看著挣扎的沈砚辞一边说:“行吧,要是我妈真的签了什么东西,我拍给你看。” “好。” 沈砚辞鬆了口气,这是他目前能做的极限了。在没有確凿证据之前,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激进,否则只会让许清禾觉得他无理取闹。 更何况,冯立新是她舅舅。 血缘关係这种东西,比世界上任何法律条文都要坚固。 傍晚六点,沈砚辞送许清禾回宿舍。 师大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落下来,铺成了金色的地毯。 两人並肩走在林荫道上,树叶在他们脚下发出沙沙的响声。 快到宿舍楼的时候,许清禾突然停下脚步。 “沈砚辞。” “嗯?” “你能不能告诉,今天跑过来到底是为什么?” 沈砚辞满眼怜爱的看著她。 “因为担心你受欺负啊。” 许清禾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锤了他一拳。 “瞎说。”她弯著眼睛说,“我才不会被欺负,除了你欺负我,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了。” 沈砚辞没有说话。 许清禾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我喜欢你,沈砚辞,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喜欢你”。 然后她鬆开手,满脸红霞的转身跑向宿舍楼,连帽卫衣上的兔耳朵一顛一顛的,说不出的可爱。 第十八章 反担保 “回去路上小心!”许清禾跑到门口回头喊道。 沈砚辞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大门后便。 三楼第四个窗户是许清禾的房间。 他站在楼下一直等著,直到那扇窗户的灯光亮起才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秦放和韩序不在,床铺空著应该是去打球了。 祁野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抱著吉他对著镜子练歌。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 他唱的是《那些花儿》,这是许清禾喜欢的歌。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祁野唱得投入,完全没注意到沈砚辞进来。 沈砚辞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今天带回来的合同复印件。 然后他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崭新的文件夹,这个文件夹是他专门去学校超市买的。 沈砚辞把合同复印件放在桌上,开始从头翻看。 借款合同、房屋买卖合同、借条、收据、银行流水…… 沈砚辞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祁野的歌声在耳边迴荡,沈砚辞把合同一页一页的翻过去。 看到最后一份文件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担保合同,这份合同他下午没有仔细看,沈砚辞隨手翻开。 第一页是標准的担保合同格式,担保人是周德发,被担保人是南江鑫盛投资有限公司。 这是一份反担保合同,意思是周德发在向南江鑫盛借款的同时,还要为这笔借款提供担保。 沈砚辞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签字盖章页。 担保人:周德发,签名,手印。 被担保人:南江鑫盛投资有限公司,公章。 担保权人…… 沈砚辞瞬间愣住了,担保权人那一栏,盖著一个的公章。 公章上面清楚的印著:南江立新担保有限公司 公章下面是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冯立新 祁野的歌声还在继续,但沈砚辞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盯著那三个字,內心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了。 不可能!周德发的案子和冯立新有什么关係?他借的钱是南江鑫盛的,签的合同是南江鑫盛的,怎么担保权人会变成南江立新? 沈砚辞做了下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把合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借款合同,出借人是南江鑫盛投资有限公司。 担保合同,担保权人是南江立新担保有限公司。 两份合同,两家公司。 沈砚辞的脑子飞速运转著,周德发向南江鑫盛借款,这是第一层关係。但南江鑫盛要求周德发提供担保,担保权人是南江立新。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南江立新担保有限公司,是在为南江鑫盛的放贷业务提供担保服务,冯立新不只是一个放贷人,他同时还在为其他放贷人提供担保。 沈砚辞猛地坐直了身体,前世他看过许清禾的再审材料无数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反担保”的结构,材料里空有陈述,但很多对应的证据却从来没有出现过。 造成这样的原因只有一个,冯立新在嗅到不寻常的气味后开始便开始清理早期的合同,销毁了所有可能牵连到他的证据。 但现在是2012年,冯立新的很多证据还没来得及销毁,这是只有他能拿到的证据。 前世的他是一个法官,只能看到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只能在现有的法律框架內做出裁判。 但这一世的他可以在证据被销毁之前把它找出来,可以在陷阱被触发之前把它拆掉,可以在一切发生之前,亲手改变结局。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祁野的歌声终於停了下来,他放下吉他,转过身看见沈砚辞坐在书桌前,表情严肃。 “老沈,你在干嘛?” “看材料。” “什么材料这么认真?”祁野凑过来瞄了一眼,“我操,这么多字,看著就头疼。” 沈砚辞把合同翻过去,只露出空白的背面。 “法协的案子。” “哦。”祁野失去了兴趣,重新拿起吉他,“对了,文学院那个学妹你还记得吧?就是上次在食堂看见的那个。” “嗯。” “我打算明天去找她,你说我唱什么歌比较好?” “你不是刚和林晚分手?” “那是上周的事了。”祁野理直气壮地说,“男人嘛,总要向前看。” 沈砚辞没有搭理他。 他把所有的合同复印件一页一页整理好,放进文件夹里,然后放进抽屉最里面用一个盒子压好,最后上锁。 前世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许清禾走向悲惨的结局,只能在法律的框架內对她说证据不足、驳回申请。 他亲手在她的人生判决书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世不会了。 这一世,他要让冯立新知道什么叫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沈砚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许清禾的消息。 【我妈说舅舅要请我们全家吃饭】 沈砚辞盯著屏幕,过了很久他才打出一行字: 【记得替我向阿姨问好。】 许清禾秒回: 【你要这么客气干嘛,你又没见过她】 沈砚辞的嘴角微微扬起。 【这不是迟早的事】 【油嘴滑舌(?????)】 【早点睡,晚安】 【你也是,晚安~】 沈砚辞放下手机,转身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flx档案。 然后他在里面新建了一个文档:时间线。 打开文档他记录下目前收集到的证据材料与相应时间线。 2012.10.28,周德发案,確认冯立新名下“南江立新担保有限公司”已为外部放贷人提供反担保业务。 证据来源:法律志愿者协会諮询档案。 宿舍楼的灯一盏一盏熄灭,祁野已经放下吉他,戴著耳机躺在床上刷手机。 请客吃饭,多么熟悉的开场。 前世冯立新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把许清禾的母亲拉进陷阱的,先是请客吃饭,然后是推心置腹,然后是“姐,你就签个字,放心,不会有事的”。 最后就是万劫不復。 ps:求收藏!求追读! 第十九章 老阴比 周四下午,师范大学礼堂。 沈砚辞坐在观眾席第三排,他的目光追隨著台上正在陈词的许清禾。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头髮扎成干练的高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她的眼神很专注,和平时在沈砚辞面前那个软糯撒娇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对方辩友偷换了概念。”许清禾的声音清脆利落,“新闻自由的边界从来不是能不能报导,而是如何报导。我方从未否认公眾知情权的重要性,但知情权不能凌驾於个人隱私权之上!” 沈砚辞嘴角微微上扬。 別看这姑娘平时在他面前总是一副憨憨的样子,动不动就撒娇,动不动就沈砚辞你討厌。但一到台上,那股子要强劲儿就上来了,逻辑清晰,反应敏捷,气场全开。 前世她就是这样,不然她也不会选择不拖累沈砚辞,然后一个人扛下所有。 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她独自一人在法律的迷宫里四处碰壁,一次次递交申诉材料,从未放弃。 那种倔强,那种不服输的劲头,此刻在台上的许清禾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比赛结束后,许清禾的队伍以微弱优势获胜。 沈砚辞在礼堂后门等她。 “怎么样?”许清禾小跑过来,脸上还带著兴奋的红晕,“我今天表现还行吧?” “行。”沈砚辞对她竖了个大拇指,然后伸手帮她把额前散落的碎发別到耳后,“颯得很。” “什么叫颯得很!”许清禾扬起小拳头作势要打他,“明明是气势如虹好不好!” “是是是,气势如虹。” 两人在校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夕阳的光斑透过叶隙落在许清禾的裙摆上。 “明天你不是有组会吗?”许清禾歪著头看他,“紧张吗?” “还好。” 许清禾认真地说:“那你要加油啊。” “有你的打气,我的油箱已经满的溢出来了!” “就知道跟我贫!那你今天早点回去准备,別在这儿陪我浪费时间了。” 沈砚辞捏了捏她的脸颊。 “这叫什么话,陪你怎么能叫浪费时间。” “油嘴滑舌。”许清禾红著脸把他的手打开,“快走快走,明天好好表现。” 沈砚辞站起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等我。” …… 周五晚上六点四十五分,沈砚辞推开法学院教师楼四楼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空无一人。 沈砚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裴正言给的那叠判决书资料。 提前十五分钟到,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 当了二十年法官,开过的会比吃过的饭还多。庭务会、审委会、党组会、民主生活会……每一场会他都会提前到。不是装勤快,是怕迟到被领导记住。体制內混久了,有些东西刻进了骨子里。 手机震动,韩序的消息。 【听说闻教授课题组今晚开例会?老沈,你他妈进了?】 【嗯。】 韩序秒回: 【牛逼啊兄弟。】 沈砚辞嘴角微微扬起,这是韩序对他的最高评价,前世他们四个人同住四年,韩序话不多,能从他嘴里听到牛逼两个字,比秦放吹一百句都值钱。 沈砚辞把手机放到一边,翻开笔记本开始瀏览之前整理的要点。 今天是他第一次参加课题组例会,也是他在这个圈子里正式亮相的日子。 闻仲衡的课题组在南江政法大学法学院是出了名的难进。,每年报名的学生几十个,最后能进的不超过五个。能进这个组的,要么是保研的尖子,要么是有真本事的硬茬,而他是一个还在读大三的本科生。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砚辞抬头,看见两个人推门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那种刚在学术圈混了没几天但是自视甚高的类型。 男人扫了一眼会议室,目光落在沈砚辞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 沈砚辞站起来:“沈砚辞,法学院大三。” “哦。”男人点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你就是闻老师说的那个本科生?” 沈砚辞笑了笑,没接话。 男人自顾自地在会议桌另一头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再没看沈砚辞一眼。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扎马尾的女生,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长相清秀,笑起来很温和。她在沈砚辞对面坐下,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陈雪,研二,你就是沈砚辞?” “是我。”沈砚辞握了握她的手,很快便分开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研究分析把老师嚇到了?”陈雪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惊奇,“这几天他跟我们提了你好几次了,今天终於见到本尊了。” 沈砚辞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闻老师抬举了。” “不是抬举。”陈雪认真地看著他,“我也看过你写的那份研究计划,说实话,有些观点连我们都没想到。” 沈砚辞正要说什么,门又被推开了。 又进来两个人,一个是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著厚厚的眼镜,一脸学究气,应该也是博士生。 另一个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四五岁,长得斯斯文文的。 年轻人在陈雪旁边坐下,目光扫过沈砚辞撇了撇嘴:“本科生进课题组,这是闻老师破例第二次了,咱们老师就是爱相信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陈雪瞪了他一眼:“赵磊,说话注意点。” “我说错了吗?”赵磊耸耸肩,“上一个破例进来的本科生,待了两个月就跑了,说跟不上进度。” 沈砚辞没有搭理他。 这帮人…… 周伟,前世去了bj一个大律所,专门做非诉业务,年入百万;陈雪留校当了讲师,后来评上了副教授;赵磊好像出国了,去了美国哪个学校,再也没回来过。 沈砚辞继续低头翻笔记本,决定一会儿给他们点顏色瞧瞧。 五点整,闻仲衡端著茶杯推门进来,裴正言跟在他身后。 “都到了?”闻仲衡扫了一眼会议室,刻意在沈砚辞身上多看了几眼,然后在主位坐下。 裴正言在闻仲衡旁边落座,朝沈砚辞点了点头。 “今天人齐了。”闻仲衡放下茶杯,开门见山,“这次例会,先听沈砚辞讲讲他的研究方向。” 沈砚辞愣住了。 什么? 讲? 我讲? 他看向闻仲衡,老教授正低头翻著手边的文件,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之前完全没提过这茬啊。 “五分钟准备。”闻仲衡头也不抬,“然后简短地讲。”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 老爷子,你这是跟我玩阴的是吧?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起来,周伟推了推金丝眼镜,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態。赵磊乾脆把椅子往后一靠,一副我看你怎么收场的表情。 只有陈雪递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裴正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不出在想什么。 沈砚辞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前面的白板旁边。 五分钟,够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梳理了一遍思路。 “有些东西知道就好,不用全说出来。” 但这是在闻仲衡的组里。 自己如果有所保留,闻仲衡肯定会觉得他藏著心思。再说了,第一次亮相,总得把场子震住,现在就是哥他们瞧瞧顏色的时候。周伟那种心高气傲的人,你跟他讲道理没用,只有把他狠狠踩在地上,他才会服气。 想通这一层,沈砚辞拿起白板笔。 “那我开始了。” 他转过身面对在座的七个人,声音不疾不徐:“我今天要讲三件事。” 第二十章 震翻全场 “第一件……”沈砚辞在白板上写下认定路径四个字,“目前实务界对名为买卖实为担保的认定,存在三种主流路径,但这三种路径,都有问题。” 周伟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砚辞继续说:“第一种是意思表示路径,主要看当事人签订买卖合同时的真实意思是什么,如果能证明双方的真实意思是担保而非买卖,就认定为担保。” 他顿了顿:“这种路径的问题是举证困难,借款人要证明自己签买卖合同时想的是担保,怎么证明?靠口供?法官不会採信。靠书面证据?放贷人不会傻到留下把柄,所以这条路径在实务中基本走不通。” 周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二种是合同性质路径。”沈砚辞在白板上画了个框,“不管当事人怎么想,只看合同的客观特徵,如果买卖合同的价款明显低於市场价,或者付款时间、过户时间等条款明显不合理,就认定为担保。” “这种路径的问题是忽略了物权变动。”沈砚辞转过身,“合同是合同,物权是物权。买卖合同即使被认定为担保性质,但如果房子已经过户了呢?已经登记在债权人名下了呢?光说合同无效,物权怎么处理?” 赵磊原本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已经坐直了。 “第三种是违法行为路径。”沈砚辞继续,“有些法院认为以买卖形式规避担保登记手续,属於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直接认定合同无效。” 他摇摇头:“这种路径的问题更大,標准太模糊,什么叫非法目的?民间借贷本身不违法,用房子做担保也不违法,凭什么说买卖形式的担保就是非法?没有明確的法律依据,法官自由裁量空间太大,同案不同判的情况比比皆是。” 沈砚辞放下白板笔,转过身面对眾人。 “第二件事……”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沉稳:“这三种路径背后,其实是同一个问题。” 周伟下意识地掏出笔来。 “法官没法穿透合同形式,看到借贷实质。” 沈砚辞又拿起白板笔画了两个圆圈,一个写著合同,一个写著实质。 “借款人和放贷人签了一份买卖合同,从表面上看这是个买卖关係,但实质上这是一个借贷关係加一个担保关係,法官要做的是穿透表面的买卖关係,认定背后的借贷和担保关係。” “但怎么穿透?靠什么標准穿透?穿透之后怎么处理?” 沈砚辞扫视全场:“目前没有统一的裁判规则。” 闻仲衡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第三件事,解决方案。” 沈砚辞在两个圆圈中间画了一条竖线。 “我认为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是区分两个层面。” 他指著白板:“第一个层面,合同效力层面。” “买卖合同作为担保手段,其债权效力应当予以认可,也就是说当事人签订的买卖合同虽然名为买卖实质是担保,但合同本身是有效的,不能因为它的目的是担保,就否定它的效力。” 周伟定了定神,决定开始做笔记。 “第二个层面,物权变动层面。” 沈砚辞的声音沉了下来:“虽然合同有效,但债权人不能直接依据这份合同取得房屋所有权。” “为什么?因为这违反了物权法定原则和禁止流押的规定。” 他在白板上写下清算程序四个字。 “如果借款人到期没还钱,债权人想要实现担保权益,必须通过清算程序,拍卖、变卖,或者折价,不能直接说你欠我钱没还,房子归我,这就是流押,法律明確禁止。”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周伟的笔记得飞快,只恨自己没有多长一只手,陈雪的眼睛瞪得老大,赵磊脸上那丝不屑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裴正言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毕竟已经提前做过了心理准备。 沈砚辞放下白板笔,转过身。 “我讲完了。” 闻仲衡盯著白板上的那些字和图,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这是2019年《九民纪要》第71条的核心思路,区分合同效力和物权变动效力,承认合同债权效力,否定物权变动效力。 但现在才是2012年。 《九民纪要》还要七年才会出台,这套理论框架在这个时间点说出来,对在座的所有人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沈砚辞站在白板前,他能感受到周伟、陈雪、赵磊投来的目光,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一个本科生,怎么可能说出这种水平的东西? 闻仲衡终於开口了。 “沈砚辞。” “闻老师。” “你刚才说的这个区分……合同效力和物权变动效力的区分……”闻仲衡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我已经研究了三年了。” 裴正言依旧老神在在,周伟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化为一声轻嘆。 闻仲衡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看著沈砚辞画的那些图:“你是怎么想到的?” 沈砚辞早就准备好了答案:“裴师兄给我的那批判决书,我看了四十多份涉及借款加买卖双合同结构的案件,发现法官的认定標准五花八门,同案不同判的情况很严重。我就在想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想来想去,发现大家把两个层面的问题混在一起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有材料支撑,有思考过程,不会让人觉得他的观点是凭空冒出来的。 闻仲衡点点头,没再追问。 “今天的例会就到这里。”他收起桌上的文件,“沈砚辞,你留一下。” 其他人开始收拾东西。 沈砚辞正在整理笔记本,周伟走了过来。 “小师弟。” 沈砚辞抬头:“周师兄。” 周伟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的表情有些尷尬:“刚才……多有得罪了。” 沈砚辞笑笑:“周师兄客气。” 刚才不是挺飘的么?不露两手还真以为哥没两把刷子是吧?对付这种人,只有把他们狠狠踩在地上,他们才会支棱起脑袋对你说谢谢。 周伟点点头,转身离开。 陈雪凑过来:“师弟周末有空吗?我有几个没搞懂的地方想找你聊聊。” 她的眼神很正常,但语气明显比刚才热络了许多。 沈砚辞摇摇头:“不好意思陈师姐,周末有事。” “那下周呢?” “下周也有安排。” 陈雪有些失望,但还是笑著说:“那改天吧,联繫方式先留一下。” “好。” 沈砚辞报了手机號。 人群散去,裴正言走过来拍了拍沈砚辞的肩膀。 “讲得不错。” 沈砚辞转过头:“裴师兄。” “我就爱看周伟吃瘪。”裴正言嘴角微扬,“下次出手再狠点也没事,在老师的组內你有什么说什么。” 沈砚辞挑眉:“那我是不是可以对组內所有人动手?” 裴正言愣了一下:“你还要对谁动手?” “你。” 裴正言怔了两秒,然后乐了。 “有意思。”他拍了拍沈砚辞的肩膀,“小师弟,我越来越看好你了。” 沈砚辞笑笑,没有接话。 裴正言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对了,周德发那个案子是你在跟进的?” 沈砚辞微微眯起眼睛:“裴师兄怎么知道这个案子?” “法协的事我多少会关注一些。”裴正言推开门,“有需要帮忙的隨时说。” 门关上了。 沈砚辞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裴正言……果然不简单。 前世这位师兄四十出头就当上了省高院民二庭的副庭长,以雷厉风行著称,现在看来他的敏锐早在学生时代就已经初露端倪了。 闻仲衡在收拾桌上的文件:“沈砚辞,过来坐。” 沈砚辞走过去,在闻仲衡对面坐下。 “你刚才讲的那些,確定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沈砚辞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坦然:“裴师兄给的判决书是原材料,分析框架是我自己搭的。” 闻仲衡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周一把你今天讲的內容整理成文字稿发给我。” “好。” “沈砚辞,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往往容易心急,在学术这条路上,急不得。” 闻仲衡推门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砚辞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终於舒了口气。 这一步,算是站稳脚跟了。 他掏出手机给许清禾发了条消息。 【例会结束了,你在干嘛?】 几秒钟后,许清禾的回覆跳了出来。 【在准备辩论赛,好紧张><】 【加油,我相信你。】 【你今天例会怎么样?】 【还行吧,震翻全场了。】 【哇,我男朋友好厉害(?????)】 【那是必须的。】 【臭屁。】 ps:求收藏!求追读! 第二十一章 一首歌精准记住一辈子 晚上十点出头,沈砚辞从楼下小卖部拎了一瓶水上楼。 刚走到宿舍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秦放鬼哭狼嚎的声音。 “我操!我操你大爷的!又被这狗逼辅助卖了!” 秦放整个人趴在键盘上,表情很愤怒。屏幕上鲜红色的“defeat”代表他又输了一局,本局战绩为2杀11死3助攻。 隔壁床位,韩序的桌上摞了半尺高的司考资料,《民法通则》《合同法》《担保法》,韩序像是习惯这种每天重复的bgm,眼皮都懒得抬以下。 靠窗那张床,祁野对著巴掌大的镜子,一手捏著梳子,一手往头髮上抹髮蜡,嘴里还在哼著不成调的旋律。 沈砚辞把书包扔到椅子上。 ““老沈!””秦放看见他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你他妈终於回来了!”” 沈砚辞把水放到桌上:““怎么了?”” ““陪我打两把行不?我心態炸了!这破游戏一晚上就没贏过!”” 沈砚辞瞥了一眼他的战绩:“就你这水平再打十年也难得拿个首胜。” “狗日的你也看不起我?!” 韩序终於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秦放,你这游戏水平和你成绩一样稳定。” “韩序你他妈……” “別吵了。”祁野把梳子往桌上一拍,转过头来,刘海精心分成三七开,“影响我发声共鸣。”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他。 “滚。” 祁野一脸无,委屈巴巴地撇撇嘴:““我跟你们讲,文学院有个叫李雯玉的学妹,长得跟陈意涵似的,下周校园音乐节她肯定会来看我们演出。”” “你他妈上上个月不是说追王雨彤吗?”秦放瞪眼。 “分了。” “上个月不是说追张文静吗?” “也分了。” “不是?你说分就分啊?你到底谈没谈恋爱啊?” “……闭嘴打你游戏去。” 沈砚辞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这一幕,嘴角有些压不住。 十五年。 毕业之后,秦放回家继承了家里的厂,经过秦放的不懈努力终於倒闭了,后来去律所做了合伙人,然后就开始开著保时捷穿梭於各种饭局,偶尔在朋友圈晒酒晒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韩序考进了检察院,一路升到副检察长,沈砚辞在一个法律论坛上碰到过他,西装笔挺,但是鬢角已经白了。 祁野最洒脱,回老家开了间琴行,朋友圈里永远是吉他和夕阳。 各自有各自的路,各自有各自的难。 谁也没再凑到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他那时候忙著写判决书,忙著开庭,忙著在体制里摸爬滚打。等他想起来要约他们吃顿饭,日子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秦放还在键盘前哀號,韩序翻了一页书,祁野重新拿起梳子。 沈砚辞站起来。 “走,吃烧烤去。” 秦放头也不回:“不去,老子要连跪到天亮……” “我请。” 秦放的手在键盘上停下来了。 “烤腰子有没有?” “有。” 秦放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走!” 韩序已经合上了《担保法》。 祁野把梳子往床上一扔:“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 “你换什么衣服,烧烤摊又不是相亲。”秦放骂他。 “万一遇上美女呢?” “滚滚滚!” 校门外两百米的烧烤摊,老刘家。 前世大学四年,他们在这张铁皮桌上喝掉的啤酒摞起来能绕教学楼一圈。 老刘的摊子就支在梧桐树底下,三面用塑料布围著,头顶上掛著一盏白炽灯。 十月的夜风从江面上刮过来,带著水汽和旁边店面喇叭的声音,《最炫民族风》的节奏和烤架上滋滋的油声在一起摇摆。 “老刘!两手羊肉!两手牛肉!两手五花肉!一手板筋!两个腰子!四瓶雪花!”秦放熟门熟路地报菜名。 老刘是个五十多岁的禿头,围裙上全是油渍,应了一嗓子就开始往烤肉。 啤酒瓶盖嗤地弹开,秦放灌了一大口,长出一口气。 第一瓶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秦放开始吹他爸厂里那个新来的女会计,韩序打趣他家厂子只怕会要改姓了,把秦放气得直拍桌子,祁野则开始数落学校的女生一个比一个难追。 “老沈。”秦放喝得脸通红,伸手就搭到了沈砚辞肩膀上,“我跟你说。” “嗯。” “你最近真他妈不对劲。” 沈砚辞拿著一串羊肉擼了一口:“哪里不对劲?” “你他妈活得跟个老逼登一样。”秦放皱著脸,找了半天词,“眼神都不一样了,说话也不一样了。以前你跟我们一块打游戏吹牛逼,现在你张嘴闭嘴都是什么课题、什么判决书、什么司法解释,你才大三啊,装什么大尾巴狼?” 韩序端著啤酒瓶没喝,但默默点了点头。 祁野嚼著花生米:“对,老沈你最近装逼装得有点过头了。” 沈砚辞举著啤酒瓶的手顿了一下,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沈砚辞笑了,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其实已经三十七了?说他在另一条时间线里当了十几年法官,签过几千份裁定书,见过无数人间惨剧?说他之所以眼神不一样,是因为那双眼睛真的比他们多看了十五年?他再怎么装也装不像一个真正的大三学生。 他举起啤酒瓶,碰了一下秦放的瓶子。 “那没辙,你哥天生就是这个逼格。” 秦放呸了一声。 “给你说正经的你又犯贱。” 扭肉串上来了,油脂还在滋滋冒泡,辣椒麵和孜然的味道迅速散开。秦放第一个伸手,烫得嘶哈了好久又不肯撒手,齜牙咧嘴地咬著。 韩序吃东西斯文,用纸巾垫著铁签,一串一串地擼。 祁野不吃腰子,嫌膻。他挑了几串板筋,边嚼边拿手机看消息,但应该是没有任何消息。 “祁野,我记得你每次追人之前都会对著镜子练歌半小时。上次追外语系那个,你练了《海阔天空》,上上次追体育系那个,你练了《光辉岁月》,今天你练的什么来著?” 祁野脸涨得通红:“《那些花儿》。” 秦放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你他妈追女生还有专属曲目?” “你懂什么。”祁野抬起下巴,一脸不屑,“每个女生的气质適配的歌不一样,一首歌精准记住一辈子。” “那你精准了几个?”韩序淡淡的问。 祁野:“……零。” 第二十二章 咋?你也要给你爸打电话? 桌上三个人同时笑出声,铁皮桌被秦放拍得哐哐响,几个空酒瓶滚到了一起叮铃哐啷的。 沈砚辞又开了一瓶。 酒精在胃里烧出一团暖意,顺著血管往四肢蔓延。他看著对面三张年轻的脸,秦放的大嗓门,韩序不动声色的锐气,祁野永远差一拍的自恋,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把空酒瓶放下来,语气隨意的问道, “秦放,你家里开厂子的吧?” 秦放正在啃腰子,含糊道:“嗯啊,我爸开了两家厂,一家做包装材料,一家做五金配件,怎么了?” “那应该跟工商那边很熟吧?过段时间我可能要查点工商档案,公司註册信息、股东结构、变更记录那些,你能帮我搭个线吗?” 秦放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 韩序也放下了啤酒瓶。 “你查这干嘛?”韩序疑惑的问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家里亲戚的事。”沈砚辞看著炭火上跳动的火星,“有人欺负他们不懂,故意搞了个担保套路,想骗他们的房子。我在课题组接触到的案例和这手法一模一样,想先查清楚对方的底细。” 他觉得自己没有撒谎,许清禾的家人,以后也是他的家人。 秦放把腰子签子往盘里一扔,胸脯拍得砰砰响:“查公司信息这事交给我,我爸工商局的朋友不少,调个档案的事儿。” “別吹牛。”韩序瞥了他一眼,又回头看向沈砚辞,“老沈,对方什么路数?” “担保公司,套路贷那一掛的。” 韩序沉默片刻,接著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要帮忙说一声,我爸在政法系统里也认识几个人。” 韩序的爸爸韩志远,前世在公安一直做到退休,沈砚辞当庭长那年还在迎春茶话会上见过老爷子一面。 所以他知道,韩序说的认识的那几个人,分量应该都不会轻。 沈砚辞端起酒瓶冲他举了一下,韩序碰了回来,没再多问。 祁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眨巴著眼睛。 “那我能干嘛?” 沈砚辞歪头想了想。 “你不是会弹吉他么,以后帮我哄人吧。” “哄谁啊?” “哄许清禾,哪天我惹她生气了,我就带你去她楼下唱歌,她一高兴就能原谅我。” 祁野的脸垮了。 “滚。”三个人异口同声。 沈砚辞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在烧烤摊上笑得前仰后合。 第四轮啤酒开完,秦放的舌头开始打结。 “老沈!我跟你说……”他搭著沈砚辞的肩膀,酒气喷了沈砚辞半张脸,“你別看我平时不靠谱,但你跟我说的那事,我记著呢……回头我就给我爸打电话。” “行了行了。”沈砚辞把他的胳膊从肩膀上扒拉下来。 韩序喝得不多,脸色照常,只是说话比平时稍慢了一点。 “老沈。” “咋?你也要给你爸打电话?” “別闹,我是说你,闻仲衡的课题组、律协的那个案子、还有你刚才说的亲戚的事……”韩序把空酒瓶排成一排,“这三件事都跟民间借贷有关。” “你应该是是衝著什么人去的。” 沈砚辞低头笑了一下。 韩序这条狗,前世就是这样,观察力强得嚇人,检察院副检察长的嗅觉在大三就已经初见端倪了。 “等我查清楚了再跟你们说。”沈砚辞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现在说太早,我自己也没百分百的把握。” 秦放拍桌子:“狗日的你別给老子玩神秘……” “秦放。”韩序打断他。 秦放闭了嘴。 “他不说有他不说的理由。”韩序把最后一杯酒推到沈砚辞面前,自己也倒了一杯“到时候缺人帮忙,吱一声就行。” 沈砚辞看著韩序,然后端起那杯酒跟韩序碰了一下,仰起头一饮而尽。 “行。” 凌晨一点,三人歪歪扭扭人跟仍然清醒著的沈砚辞步履蹣跚的往宿舍走去。 秦放最不抗喝,已经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整个人掛在沈砚辞肩膀上,嘴里嘟囔个不停。 祁野走在最前面,醉成这样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还能吼几句歌。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你对自由的嚮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无牵掛。” 《蓝莲花》。 声音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又在两旁的捲帘门上弹回来,顺著夜风飘向远处。 “穿过幽暗的岁月,”祁野的声音还挺好听,“也曾感到彷徨。” “当你低头的瞬间,” “才发觉脚下的路。” 秦放搭在沈砚辞肩膀上的手沉甸甸的,韩序走在他另一边也撑著他。 沈砚辞跟著祁野的声音一起唱,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 “如此的清澈高远,” “盛开著永不凋零,” “蓝!莲!花!” 校门口的保安看见四个歪歪斜斜的学生走过来,手电筒晃了一下,认出是老面孔,就放他们进去了。 回到宿舍,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秦放第一个衝进去,鞋都没脱整个人面朝下扑到床上,三秒钟后打起了呼。 祁野看了眼手机,仍然没有信息,就痛苦地爬上了上铺闭上了眼睛。 韩序洗了把脸,关掉檯灯也爬上了床。 沈砚辞坐在自己床沿上,拿起手机。 微信消息列表最上面是许清禾,时间显示凌晨十二点零三分。 【晚安,早点睡哦】 末尾带一个月亮的表情。 沈砚辞打字。 【刚跟几个牲口喝酒回来,闻到酒味別打我。】 发出去以后他放下手机去洗漱,等他擦著脸回来手机屏幕又亮了。 【骗子,我都睡了你还不睡。】 沈砚辞看了看时间,一点四十。 他靠在枕头上,打了几个字。 【这就睡。】 回復立马又过来了。 【你抽菸了吗?】 【没。】 【听话。】 许清禾不喜欢烟味,以前每次看到他偷抽,都会扬起小拳头作势要锤他。 以后再也不碰了。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秦放的呼嚕声从对面传来,祁野在上铺翻了个身,床板吱呀的响,韩序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沈砚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前世这群人各自散了,毕业的饭桌上喝了最后一场酒,说了一堆以后常联繫,然后就真的只剩联繫了。 秦放在律所里打滚,韩序在检察院里沉浮,祁野在琴行里买琴,他在法院里判案子。 谁也没帮上谁,谁也没拉住谁。 前世散了,这一世要把他们都拽住了。 ps:求收藏!求追读! 第二十三章 苏见微眉头一皱,將沈砚辞护在身前 周六上午九点,法协办公室。 墙上贴著法律援助中心的值班表和几张褪色的普法海报,窗户半开著,十月底的风已经带了凉意,把窗台上摆著一盆蔫了吧唧的绿萝无人打理。 沈砚辞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裴正言发来的判决书合集。他把u盘插在电脑上,逐份梳理那些涉及“借款加买卖”双合同结构的案件,將关键信息逐条录入自己建的表格。 对面坐著苏见微。 圆框眼镜架在鼻樑上,正在翻看一本《商法案例精解》,偶尔在书页空白处做几个笔记。 一个小时,两人除开刚进门打了个招呼以后再没说过一句话,气氛有点微妙。 上周那次值班结束后,苏见微没再问过他任何问题,但沈砚辞知道她心里肯定还压著一堆的问题想要问他。但沈砚辞决定绝对不主动提起来,这女人的直觉太准了,fbi级別的观察力不是白给的。 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时针指向十点半。 上午一个来访者都没有。 沈砚辞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瞥了一眼苏见微手里的书,翻到的那页正好是关於让与担保的案例分析。 “这一章写得一般。”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开口。 苏见微顿了一下,还是没有抬头。 “作者对合同效力和物权变动的区分不够清晰,结论下得太武断。” 苏见微翻了一页,然后继续看书,理都没理沈砚辞。 沈砚辞耸了耸肩,真是自討没趣,於是他也不再说话。 这女人真记仇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上了她的黑名单了。 这时候苏见微却忽然主动开口了。 “上次那个周德发的案子,后面怎么样了?” “中间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他还是决定找个律师,我觉得这样也不错,可以较低很多沟通试错的成本,只要他们按照我们建议的思路走,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苏见微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看书。 沈砚辞也没多话,把视线收回屏幕。 说曹操曹操就到。 十一点二十三分,周德发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整个人的气色和上次判若两人。 “成了!” 他进门后立马衝到沈砚辞面前,双手一把薅住沈砚辞的手腕,使劲的晃动著。 “沈兄弟!成了!” 沈砚辞站起来,有点莫名其妙:“什么成了?” “法院驳回了!”周德发的嗓子都喊劈了,“那帮孙子的诉请被驳回了!我房子保住了!” 苏见微抬起头,把书扣在桌面上。 周德发抓著沈砚辞的手不松,眼泪糊了一脸,鼻涕都快下来了。 “狗日的那帮孙子,我请的律师按你说的三步走,当庭一条条往外摆,什么合同性质认定、什么利息超限、什么流押无效,他们脸都绿了!” 沈砚辞拍了拍他的肩:“周老板,坐下来慢慢说。” 他把周德发按到椅子上,转身倒了杯水递过去,苏见微已经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准备拿给他。 周德发接过水猛灌了半杯,在苏见微將纸巾递过来之前就直接用袖子抹了把脸,倒是结结实实的抹匀了。 苏见微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往后退了两步,把沈砚辞护在身前。 “律师一开始还不信,说这种案子不好打。我把你写的那份材料给他看,他愣了半天,问我这是哪个大律师写的。”周德发说到这里,又抓住沈砚辞的手晃了晃,“我说是法协的学生写的,他死活不信!” “后来呢?” “后来律师就按你说的办了,法院调了那个公司的其他合同,发现他们跟好几个人都签过一模一样的借款加买卖双合同,套路完全一样。法官当庭就说,这种合同名为买卖实为担保,不能按买卖合同的约定直接过户房產。” 周德发说著,眼眶又红了。 沈砚辞点了点头,这都在他的预料之中。2012年的基层法院虽然裁判尺度不统一,但只要律师把问题摆得足够清楚,明眼的法官不难看出合同性质。 “最后呢?” “最后法院认定那个买卖合同实质上是借贷的担保措施,不具有独立的房屋买卖效力,驳回了他们要求过户的诉请。”周德发又灌了一口水,“连律师费带诉讼费,他们都得承担!最重要的是我那套房子,市价少说也有五六十万!沈兄弟,你这是救了我全家的命。” 沈砚辞摆了下手:“是你自己找的律师打的官司,我就出了个主意。” “不是!”周德发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沈兄弟,我跟你说件事。” “那帮孙子在判决出来之前,找了一个中间人来探我口风。” “什么中间人?” 周德发咽了口唾沫:“大概是开庭前一周吧,有天晚上一个人到我店里来,一进门就说什么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没必要闹到法院去,面子上不好看。让我认栽算了,说他可以调解,让对方少要点,房子可以不过户,但是我得再多还十万块。” “什么样的人?” “一个胖子,”周德发用手比划了一下,“脖子上戴著个金炼子,笑起来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虎牙,“露出两个尖牙,一上来就拍我的肩膀叫我周哥,但我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姓什么?” “他说他姓冯。” “姓冯?” “是啊,叫……冯什么来著,”周德发皱著眉想了几秒,突然一拍膝盖,“对!冯立新!他说他认识那个借款给我的人,他们之间有业务合作。还说这种事他调解过很多次了,让我相信他。”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没答应,他態度就变了,说什么你不答应也行,法院判下来房子照样收走,说我请什么律师都没用。我当时差点信了,后来一想算了,律师费都交了,死马当活马医吧,结果……”周德发咧开嘴,露出一排烟渍发黄的牙齿,“到底是他放屁!驳回了!狗日的!” “周老板,这个冯立新什么背景,您了解吗?” 第二十四章 第一笔金,知识付费 周德发摇摇头,又点点头:“了解一点,他走了之后我就去找人打听了一下这个人,听说在城东开了个担保公司,挺大的,叫什么立新担保。我们那一片做生意的好多人都知道他,有人手头紧的时候找他借过钱。他那公司看著正规,但进去之后就跟进了套一样,签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你不知道,很多人签了之后连自己签的啥都说不清楚。” 沈砚辞把手上的笔搁下。 “周老板,您周围还有没有別的老板遇到和您一样的事?” “有!”他声音低了下去,“我们那一片好几家都被坑了!不光是我这种套路,还有签担保的、签什么合作確认书的,我隔壁开建材店的老张,他签了个担保,结果债全落他头上,他媳妇气得住院了,到现在还在住院呢!还有菜市场后面修车铺的老陈……” “周老板。”沈砚辞出声打断他的话,“您能不能帮我介绍几个?不一定要很多,三五个就行。我们法协正在做一个关於民间借贷的调研,想多积累一些真实案例。” 周德发拍著胸脯站起来:“沈兄弟,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你说啥就是啥!我回去就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来找你!” “別说是找我,”沈砚辞摆了下手,“就说法协做免费法律諮询,来了可以帮忙看合同,你把你的案例跟他们宣传宣传就行了。” “调研不调研的,反正你说要见谁,我就给你约!”周德发站起来,从衣服的內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硬往沈砚辞手里塞,“这个你拿著,一点心意。” 沈砚辞低头一看,信封没封口,里面是厚厚一沓红色的钞票。 “周老板,这是……” “一点心意,也没有多少。”周德发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推回去,“我那房子值六十多万,要是被人拿走了我这辈子就完了,你帮我保住了房子,这点钱算什么?” “周老板,这我不能收。” “你不收我不走。”周德发往椅子上一坐,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反正今天这钱你必须拿著。” 沈砚辞看向苏见微。 苏见微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淡的:“你自己拿著就行,这种当事人的感谢费,法协一般都是给个人的。” “看看,这姑娘都说了。”周德发把信封往沈砚辞手里一拍,“別跟我客气。” 沈砚辞权衡了一下,把信封收了起来。 “那我先替法协谢谢周老板。” “谢啥谢,应该我谢你才对。”周德发站起来,使劲握了握沈砚辞的手,“老张那边我今天就联繫,回头给你打电话。” “好,麻烦周老板了。” 周德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砚辞,眼眶又有点红了。 “沈兄弟,好人有好报。” 说完他推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砚辞坐回椅子上,把那个信封放进书包里。知识付费,合情合理,自己正处在这个点石成金的年代,是需要本钱来点金的。钱不是万能的,但很多时候钱可以让自己想办的事情事半功倍。 他正想著,对面传来一声轻响。 苏见微合上了手里的书。 “沈砚辞。” 沈砚辞抬头。 苏见微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著镜片,目光却落在他脸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砚辞靠在椅背上,表情很无辜。 “法协调研啊。” 苏见微把眼镜重新戴上。 “法协调研需要找那么多受害者吗?” “多积累案例。” “积累案例需要让当事人介绍其他受害者给你认识吗?” 沈砚辞没说话。 苏见微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她个子不算矮,一米六五左右,但沈砚辞坐著的时候,她正好可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沈砚辞,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但我知道你绝对不只是在做调研。” “你在面试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你帮周德发写的那份材料,还有你刚才问的那些问题,这不是一个大三学生应该问的问题。” 沈砚辞看著她,没有反驳。 “你很聪明。”苏见微垂下眼睛,“可能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同龄人。但我希望你能把你的聪明用在该用的地方。” “比如?” “比如课题组,比如明年的保研,比如你的学术论文。”苏见微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那本《商法案例》,“而不是单枪匹马的去查一家担保公司。” 沈砚辞沉默了一会儿。 “苏见微。” “嗯?” “你说得对,我確实不只是在做调研。” 苏见微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 “但有些事,”沈砚辞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不是说给谁听就能解决的。” 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装进书包,又把那份周德发案的材料塞进文件夹。 “今天的值班记录我来写,你先忙你的。” 说完他拎起书包推门出去,身后苏见微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眉头微微皱起。 “有意思。” 沈砚辞下了楼,在教学楼门口的花坛边站了会儿。 十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却一点都不暖和。 冯立新。 前世那些画面又开始在眼前闪过,许清禾在法院门口举著申诉材料的样子,她出现在社会新闻里的样子…… 他掏出手机通讯录翻到秦放,按下拨號键。 “餵?”秦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刚睡醒,迷迷糊糊的,“狗日的谁啊大中午的打电话……” “我,老沈。” “哦……”秦放打了个哈欠,“啥事?” 沈砚辞靠在花坛边的栏杆上,目光望向远处的教学楼。 “秦放,南江立新担保有限公司。”沈砚辞的声音很平静,“法定代表人冯立新。” 秦放马上反应过来,语气瞬间变得清醒。 “狗日的,你真要搞事啊?” “搞事。” “行,你吱声就行。” “谢了。” “谢个屁。”秦放骂道,“等著,我这就给我爸打电话。” 电话掛断。 沈砚辞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天空。 “法律只能保护聪明人?” 不,法律应该保护所有人。 如果不能,那就让它能。 第二十五章 钻小树林为了什么? 三天后,秦放神神秘秘把沈砚辞拉到宿舍楼后面的小树林,偷偷摸摸的像是特务接头。 秦放左右张望一圈,確定没人之后才从怀里掏出一张a4纸。 “老沈,工商档案搞到了。” 沈砚辞接过来,然后一巴掌拍到秦放头上。 “你特么,差点资料你弄得跟特务接头似的,还有,你这地方选的真的是……我都怀疑你脑子是不是被辣条入侵了。” 沈砚辞转头看了一眼四周,到处都是小孩嗝屁套。 秦放这才隨著沈砚辞的视线环视了一圈四周,“臥槽,老沈,我特么带著你钻小树林搞毛?我尽想著最近刚看的谍战剧了,妈的,大意失前蹄啊!” “大意失荆州!马失前蹄!我確认了你脑子里不是辣条,是什么都没有!你还是回去看你的谍战剧去吧…… “你先走,免得被人误会!” “好嘞,哥,你別生气,弟弟这就撤退。” 沈砚辞看著秦放离开后,才打开文件开始查看,纸上列印著南江立新担保有限公司的基本信息: 註册资本:500万元人民幣。 法定代表人:冯立新。 股东信息:冯立新,持股40%;林秀,持股21%;陈泽涛,持股39%。 主营业务:担保服务、企业管理諮询。 沈砚辞的目光停在陈泽涛三个字上。 这个名字在前世许清禾的再审申请材料里建国,有一份冯立新公司的清算报告,报告里提到过这个人,冯立新的合作伙伴,2013年下半年捲款跑路,直接导致冯立新公司资金炼断裂,连带著把许母拖进了深渊。 但那份清算报告里,陈泽涛的股份信息已经被处理过了。沈砚辞当时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却不知道他持股比例这么高。 沈砚辞盯著这张纸,脑子里飞速运转。 前世他拿到的材料是冯立新出事之后的版本,很多关键信息已经被销毁或篡改,现在他提前看到了原始的股权结构表。 …… 周五晚上,课题组例会结束后裴正言叫住了沈砚辞。 “沈师弟,辛苦你留一下。”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周伟拎著电脑包从沈砚辞身边经过,拍了拍他肩膀:“小沈哥,周一的文稿记得发我邮箱。” “好的周师兄。” 等人都走光了,裴正言这才站起身走到沈砚辞的身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闻教授让你写一篇小论文,作为投稿《法律科学》的训练。” 沈砚辞一愣:“《法律科学》?” 那是国內法学核心期刊,博士生投稿都不一定能中。 裴正言笑了笑:“先別激动,是练手,闻老师的意思是让你熟悉学术写作规范,能不能发得出去再说,有什么问题儘管问我,这也是老师安排的。” “什么主题?” “你自己定。” 沈砚辞思考了一会儿。 “论民间借贷中反担保结构的法律风险,以南江市为例。” 裴正言的眉毛挑了挑。 “反担保?”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这个角度有意思,你怎么想到的?” “托你的福,最近的时间全用来看这方面的案例了。” 裴正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小师弟说笑了,怎么是托我的福呢?这都是咱们老师的眼光毒辣,不过师兄还是要提醒你小心点。” 沈砚辞心头一动。 裴正言继续说:“有些角度,写出来会让一些人不舒服,学术研究是一回事,触碰利益是另一回事。” “师兄的意思是?” 裴正言没直接回答,转身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包。 “我的意思是,你脑子比同龄人转得快,但有时候转得快不一定是好事。”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砚辞一眼。 “闻老师很看好你,我也是,所以提醒你一句,枪打出头鸟。” 门关上了。 沈砚辞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盯著裴正言离开的方向。 老阴比这是什么意思?在提醒我? 周六下午,沈砚辞和苏见微去了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 本来沈砚辞准备一个人过去的,结果苏见微把协会规定搬了出来,一人为私二人为公。 没办法,带著个卷王也没什么不好的,说不定从她的角度出发还会有新的收穫。 周德发介绍的老张在这里陪老婆。 两人穿过医院走廊,走廊里到处都是消毒水的气味。苏见微走在前面,沈砚辞跟在后面。 住院部三楼,312病房。 老张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五十多岁的男人,头髮花白,眼窝深陷。 病床上躺著他老婆,正在输液。 “你们是政法大学的学生?”老张站起来,声音沙哑。 沈砚辞点头:“周德发周老板介绍我们来的。” 老张嘆了口气,示意他们坐下。 故事和周德发的高度相似,借款、双合同、房屋买卖作担保,但老张的结局更惨。 “房子已经过户了。”老张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什么情绪了,“去年法院判的,今年年初执行的。” 沈砚辞皱眉:“当时没有上诉?” “上诉了,二审还是维持原判。”老张苦笑,“我找了律师,律师说证据不足,合同是我自己签的,怨不得別人。” “您当时签合同的时候,对方怎么说的?” 老张回忆了一下:“说是走个形式,跟我说要我放一百二十个心,这个买卖合同不会真的执行。” “有录音吗?” “没有,谁会想到录音啊。” 沈砚辞沉默,这就是这类案件最难的地方,受害者往往是在完全信任的情况下签字,等到出事了才发现自己什么证据都没有。 “张师傅,”沈砚辞开口,“您手里还有什么材料?合同、转帐记录、聊天记录,什么都行。” 老张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一沓整理好的材料。 “这些是我留著的。” 沈砚辞一张一张翻看。 借款合同、房屋买卖合同、法院判决书、执行通知书……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银行转帐截图。 转帐金额:35万元。 转帐人:陈泽涛。 “这张是什么?” 老张凑过来看:“哦,这个啊,当时借钱的时候,钱不是直接打给我的,是从这个叫陈泽涛的人帐户上转过来的。我问过,他们说这是公司財务走帐。” 第二十六章 团伙成员+1 拼图一块一块的自动补齐了。 周德发案里,担保权人是南江立新担保有限公司。老张这个案子里,资金来源是陈泽涛的个人帐户。 沈砚辞把截图拍了下来,又仔细问了老张几个问题。苏见微在旁边一直沉默,只是偶尔做些笔记。 离开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两人走在医院门口的人行道上,苏见微突然开口。 “沈砚辞。” “嗯?” “我不知道你在谋划什么。”苏见微停下脚步,转头看著他,“但我要加入你正在做的事情。” 沈砚辞也停下来,摊了摊手。 “你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知道你在查一家担保公司。”苏见微的目光很平静,“我也知道这家公司用类似的手法害了很多人。” “然后?” “然后,我相信你的专业判断。”苏见微顿了顿,“你展现出来的专业能力让我十分的佩服,更重要的是我觉得这种事根本不应该发生。” 沈砚辞看著她,这姑娘的眼睛很亮,带著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正义感。 前世苏见微最后去北大读了士,然后回校当了讲师,不久就升了副教授。沈砚辞在一次学术会议上见过她,气质沉稳,观点犀利。 那时候他就想过,如果当年在学校里多接触一些,说不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行。”沈砚辞点头,“我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个免费的苦力不用白不用啊。” “但我有一个要求。” “说说看。” “不能冒进。”苏见微的语气很认真,“我们做的事情必须在法律框架內。” 沈砚辞点头:“没问题,违法的事情绝对不碰。” “那就预祝我们成功了,同伙。” “同伙这次真难听,跟犯罪组织似的。” 苏见微主动伸出手,沈砚辞浅浅的握住她手的前半部分。 团伙成员+1。 …… 回宿舍之前,沈砚辞去学校小卖部买了点东西。 他数了数钱包里的钱,周德发给的那个信封里有五千块,加上自己原本攒下来的生活费,拢共八千出头。 这就是他目前全部的启动资金。 沈砚辞站在小卖部门口,看著手里的几张钞票,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开支:列印费、交通费、可能还需要请人吃饭打探消息…… 精打细算的话,能撑两个月。 但两个月之后呢? 他把钱揣回口袋,拎著刚买的东西往宿舍走。 得想办法赚钱了。 重生回来这么久,他一直在忙著布局,忙著收集证据,忙著进课题组,却忘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他现在是个穷学生。 前世当法官的时候,工资虽然不高,但至少衣食无忧。 不过没关係,2012年,这个时间节点有太多可以精准投资的机会。 比如某些股票。 比如某些即將爆发的网际网路公司。 比如…… …… 晚上八点,沈砚辞和苏见微开了视频。 屏幕那头,苏见微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戴著圆框眼镜,头髮扎成马尾。 “我整理了一下今天的材料。”苏见微分享了屏幕,一个excel表格出现在画面里。 表格分成几列:案件编號、当事人、借款金额、担保方式、担保权人、结果。 周德发,20万,房屋买卖合同,南江立新担保有限公司,胜诉。 老张,35万,房屋买卖合同,南江立新担保有限公司,败诉。 “还有第3號。”沈砚辞说,“裴师兄给的u盘里,我筛出了一起案件,担保权人也是立新担保。” 他把案件信息报给苏见微,苏见微在表格里新增了一行。 第3號:王某,50万,房屋买卖合同,南江立新担保有限公司,执行中。 苏见微把冯立新的名字標成了红色。 “接下来怎么办?” 沈砚辞盯著屏幕上那红色的名字。 “找更多的受害者,收集更多的证据。” “目標呢?” “目標是让这张表格上的红字多到足以引起注意。”沈砚辞顿了顿,“引起该注意的人的注意。” 苏见微点了点头,开始在表格旁边新建了一个备註栏。 “那我把今天张师傅说的那些细节补充进去。” “好。” …… 晚上十点,许清禾的电话打过来了。 沈砚辞正躺在床上看裴正言发来的材料,听到铃声,赶紧接起来。 “小美女晚上一个人寂寞吗?” “沈砚辞!你能不能正经点!”许清禾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但是脸已经红透了,“下周三我们学校有辩论赛!你来看吗?” “当然来。” “真的?” “比真的还要真你信不信。” 许清禾在电话那头笑了,声音软软的:“那你要带朋友一起来吗?” 沈砚辞想了想:“带上我宿舍那几个好儿子吧。” “好啊好啊!”许清禾的声音更高兴了,“我一直想见见你室友,听你说了那么多,感觉他们都挺有意思的。” 沈砚辞笑了笑:“估计你见了一次就不想见第二次了。” “怎么会?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许清禾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羞涩,“对了,我妈也要来。” 沈砚辞的心猛地一震。 “阿姨也来?” “嗯,我妈说想看我比赛。”许清禾的声音很自然,“她好久没来学校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过来逛逛。” 沈砚辞握著手机,思考了一下,还是问了出口。 “……你舅舅来吗?” 许清禾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会来吧?我妈说要是舅舅有空的话,让他也来看看。” “好,我准时到。” “那说好了啊!下周三下午两点,师大礼堂!” “好。” “那我先去洗澡了,晚安!” “晚安。” 电话掛断。 沈砚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次会面有点突然,前世自己从来没有去看过许清禾比赛,所以没有见过他舅舅。 这次有这种机会,正好先探探他的底,但不能让冯立新看出任何端倪,不能让他提前警觉。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然后拿起刚放下的手机给韩序发了一条消息: “韩序,下周三师大辩论赛,你陪我去一趟。” 韩序秒回:“不去,我要看书。” 沈砚辞打字:“我需要你帮我观察一个人。” 韩序没有立刻回復。 过了大约半分钟,消息弹出来: “谁?” “等你回来再告诉你。” 第二十七章 突如其来的见家长 周三下午,沈砚辞换上了许清禾去年生日时送他的衬衫,他平时捨不得穿,只有重要场合才会拿出来。 今天算重要场合,要见她妈妈,还可能见她舅舅。 “老沈你今天他妈这么正式?”秦放从电脑前探出头,眼睛还盯著屏幕上的游戏画面。 “去看辩论赛。” “辩论赛?你他妈是去看辩论赛还是去当评委的?” 韩序放下手里的书,推了推眼镜:“你不知道?今天老沈要见家长了。” “你咋知道的?”秦放摘下耳机没有再戴上,生怕又错过了什么重要情节。 “他邀请我一起参加啊,没邀请你吗?那可能是看你太菜了,不想带你吧。” “你他妈!老沈韩序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砚辞拢了拢袖子:“哦,对,忘了跟你说了,许清禾也邀请你一起参加。” 秦放欲哭无泪,自己果然是被遗忘的那个,“看在嫂子的面上我才去的,你们俩真的是狼心狗肺,狼狈为奸!” 沈砚辞手上整理领口的动作顿了顿。 韩序看出了沈砚辞的紧张:“放心,你这副人模狗样的样子,阿姨会喜欢的。” “狗日的韩序,你嘴怎么这么贱?”秦放抱怨道。 “实话实说而已。” 这时候祁野睡眼惺忪的从床上探出头:“你们去哪?我也想去?” 三人异口同声:“你別去了。” 祁野:“那你们还还回来吃饭吗?” …… 三人坐公交车到师大,路上只有秦放一直在聒噪,说什么“见家长要不要买点水果”之类的话。 沈砚辞心里是紧张,韩序是急著沈砚辞交代的事。 公交车在师大南门停下。 沈砚辞一下车,就看到了校门口的那个倩影。 许清禾穿著浅蓝色的辩论队队服,头髮扎成马尾,露出白粉粉嫩嫩的耳朵。她站在台阶上,踮著脚往这边张望。 许清禾看到他们走过来,小跑著迎上去:“你们来了!” 她的视线在沈砚辞身上转了一圈,眼睛亮了亮:“送你好久了没见你穿过这件衬衫,我以为你不喜欢呢?” “怎么会不喜欢呢?你买的我都喜欢,我只是捨不得拿出来穿而已。” “那就好,我就觉得挺好看的。”许清禾的脸微微泛红。 秦放在旁边挤眉弄眼,韩序面无表情。 许清禾注意到沈砚辞一直盯著她看,脸更红了:“看够了吗?” 沈砚辞没移开视线:“看不够。” 秦放差点呛到自己的口水。 韩序默默转过头,假装在看礼堂的建筑。 许清禾扬起小拳头在沈砚辞胸口捶了一下:“傻子。” “好了,我来给你介绍下吧,上次在视频里见过了,这个斯文败类是韩序,另外一个逗比是秦放,还有个情歌王没来,下次再说。” “这是我女朋友许清禾。” “你……你们好。”许清禾听到沈砚辞大方的向自己的朋友介绍自己,心里甜甜的。 “嫂子好!感谢嫂子的邀请,希望今天旗开得胜!” 两人这时候也没过多打趣两人,毕竟第一次正式见面,还是不要太跳脱的好。 “谢谢你们,那我们进去吧,马上就要开始了。” 说完许清禾就自然的挽住了沈砚辞的手臂,十指紧扣。 …… 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许清禾拉著沈砚辞的手,带他往前排走。秦放和韩序跟在后面,秦放嘴里还在小声嘀咕“老沈这狗东西真不是人啊”。 第三排中间的位置,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浅灰色的外套,戴著眼镜,气质温和。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妈,这就是沈砚辞。”许清禾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 沈砚辞看到许母的脸的瞬间,胸腔突然剧烈紧缩。 前世他没见过她,最后她因为承受不住打击生了重病一直住院。 现在她就在面前,眼神里还带著丈母娘看未来女婿的欣喜。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阿姨好。”他微微鞠躬。 许母上下打量他,目光温和:“听清禾经常提起你,说你这也好,那也好的。” “清禾在我心目中才是最好的。” 许母笑了笑,“情人眼里出西施嘛,阿姨也是过来人,听说你在搞什么课题组?” “是,民商法的。” 许母点点头:“好,男孩子要有出息。” 她的语气没有透露出更多信息,毕竟才第一次见面。 “沈砚辞。” 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 沈砚辞回头,看到苏见微从后排走过来。她今天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扎著马尾。 “苏见微?”沈砚辞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有个高中同学在这边读书,经常跟我说师大辩论队实力很强,我过来探探虚实。” 沈砚辞內心暗骂,这是来看辩论赛的还是来盯他的? 许清禾的目光落在苏见微身上,好奇的多打量了几眼。 “这位是?”许母问。 “法协的同学。”沈砚辞解释道。 苏见微礼貌地笑了笑:“阿姨好,我是沈砚辞的同学,苏见微。” 许清禾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恢復正常,她拉了拉沈砚辞的袖子:“比赛快开始了,你们先坐。”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四十出头,身材发福,脖子上掛著一条金炼子。走路的姿態很隨意,但眼神里带著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 “舅舅!”许清禾站起来挥手。 冯立新。 沈砚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冯立新走到第三排,先跟许母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落在沈砚辞身上。 “这就是清禾你经常掛在嘴边的小沈吧?” 沈砚辞站起来,伸出手:“舅舅好。” 冯立新握住他的手,力道適中。 “小伙子精神!”冯立新鬆开手,拍了拍沈砚辞的肩膀,“清禾眼光不错!” 沈砚辞扯出一个笑容:“舅舅过奖了。” 冯立新在许母旁边坐下,又转头看沈砚辞:“听说你在政法读书?学法律的?” “是。” “那以后舅舅生意上有事,得找你帮忙啊。”冯立新笑得很热络,露出一颗虎牙。 沈砚辞保持著礼貌的微笑:“您客气。” 韩序坐在后排,仔细的观察著这一幕。 辩论赛开始了。 主持人走上台,宣布今天的辩题:“民间高利贷应当全面禁止,还是应当规范引导?” 沈砚辞心头一震,这是巧合还是命运? 许清禾是正方一辩,她们的立场是应当规范引导。 沈砚辞看著台上的许清禾,她换了一个人似的,此刻站在发言台后,目光专注,气场沉稳。 “尊敬的评委、对方辩友,大家好。”许清禾的声音清晰有力,“我方认为,民间借贷应当规范引导而非全面禁止……” 她的陈词逻辑严密,引用的数据和案例都很扎实。沈砚辞想起前世她独自申诉的那十五年,那时候她写的申诉材料,比很多律师写得都专业。 这种倔强与不服输,原来从二十岁就开始了。 “……民间借贷为小微企业融资提供了渠道,在正规金融机构无法覆盖的领域发挥著重要作用……” 沈砚辞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看向第二排。 冯立新的嘴角微微扬起,他在笑什么? 他在笑他的外甥女,正在用辩论赛的方式,帮他的生意正名。 沈砚辞的心里满是愤恨,但他此刻只能强压住心里的思绪。 辩论赛继续进行,许清禾的队伍配合默契,论点层层递进。对方虽然也很强,但在自由辩论环节被许清禾抓住了一个逻辑漏洞,打得有些被动。 最终,许清禾的队伍获胜。 全场鼓掌。 许母站起来,骄傲地擦了擦眼角。她的女儿在台上发光,任何一个母亲都会为此动容。 冯立新也站起来,用力鼓掌:“清禾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他的语气里带著长辈的讚赏,听起来毫无破绽。 沈砚辞也在鼓掌,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冯立新的背影。 许清禾从台上下来,脸上还带著兴奋的红晕。 “怎么样?”她跑到沈砚辞面前,“我表现得还行吧?” “很棒。”沈砚辞真心实意地说。 冯立新走过来,大手一挥:“今晚舅舅请大家吃饭,庆祝清禾比赛获胜!小沈也一起,还有你的朋友们!” 许母在旁边附和:“是啊,一家人聚聚。” 沈砚辞看了韩序一眼。 韩序微微点头。 “好的,谢谢舅舅。”沈砚辞说。 苏见微走过来:“沈砚辞,我先回学校了。” “好。” 她从沈砚辞身边经过时,突然放慢脚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心。” 沈砚辞的眼神一暗。 苏见微没有停留,径直跟她的朋友一起走出了礼堂大门。 许清禾挽著沈砚辞的胳膊:“走吧,舅舅订的是南江楼的包间,他们家的蚂蚁上树特別好吃!” 沈砚辞点点头,跟著眾人往外走。 冯立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说:“小沈,以后要多来家里坐坐啊。” 沈砚辞回以微笑:“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