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闻仲,苟在人族混功德》 第一章 殷商太师闻仲 玄鸟降而生商,殷商国运五百五十四年。 而今,已是第五百二十四个年头,也就是帝辛四年。 朝歌城,殷商的国都。 此处乃是人族最繁华的地方,是天下最大的城郭,也是人口最稠密之地。 此刻方当寅时,凌晨四点,整座城池已沉入深寂。 唯有一处府邸,透出几缕昏光,在这万籟俱寂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太师府”,是当今殷商权臣、忠臣的居所。 府邸之內,却全无王公贵胄的显赫气象,入目之处,只余简素。 小小一方一进院落,其间唯有两株树木,一棵是银杏,另一棵也是银杏。 除此之外,院中再无任何多余摆设。 统算下来,这执掌殷商太师的府邸,竟不过占地半亩。 堂室的书案前,端坐著一道挺直的身影,正凝神於手中的刻刀与兽骨。 此人面如淡金,五柳长髯垂落胸前,眉色黑白相间,正是这“太师府”的主人——殷商太师闻仲。 许久后,闻仲缓缓放下刻刀,气息深沉一吐。 “给大王的上书总算是完成了。五年了, 还是未能適应这刻甲削骨的文书方式,殷人上书,真是费时费力。” 闻仲低声自语,嗓音里压著几分不悦。 他並不是这洪荒世界的土著生灵。 他的灵魂来自於五千多年前的后世,一名刚刚考完高考的准大学生。 既然高考已经结束,他便彻底陷入了放飞自我的状態之中。 在某一次熬夜游戏时,只觉脑袋一空,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已身处在了朝歌王宫的大殿之上。 更令他茫然无措的是——这副身躯、这个名字,竟是殷商太师,闻仲。 闻仲师从截教四大亲传弟子之一的金灵圣母,学艺五十载后下山辅佐殷商。 为稳固成汤基业,他殫精竭虑,东征西討。 封神之战中,为延续殷商国祚,他领军征伐西岐。 最终在绝龙岭被云中子以通天神火柱焚身而死,真灵飞赴封神台。 其一生的悲剧,在於鞠躬尽瘁却未得善报。 乃至身死之后,仍以魂魄託梦帝辛,劝行仁政,招纳贤才。 封神之战结束后,姜子牙岐山封神,闻仲受封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较之万仙阵中形神俱灭的同门,这种结局已属侥倖。 但其真灵受封神榜制约,自此修为尽为他人所制,前途断绝。 到那时他就如同一只被圈养的宠物,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有半分自主性。 对於潜力不足者,上封神榜不失为一条好路,但他对自己的潜力瞭然於心。 纵然根脚仅为后天人族,却生有三目,悟性通天,更是悟得了雷之法则。 仅五十年便修成金仙,其逆天悟性,便足以为证。 即便是太清与元始在封神时,也对他有如下定论: “虽闻朝元之果,未证至一之諦,登大罗而无缘。” “人教、阐教、截教、西方教、天庭,亦或者直接归隱……” 闻仲的思绪冷静地掠过每一条前路。 在这封神杀劫里,人、阐、西方三教实为同盟。 若是投靠过去,恐怕迟早仍是陨落上榜的结局。 甚至可能被视作变数囚禁,直至大劫將尽时被悄然抹去。 截教虽表面风光,有万仙来朝之势,明面上是洪荒第一大教。 但闻仲清楚,截教最终註定倾覆,可如今自己已是截教弟子。 倘若妄图叛教,轻则修为被废,重则被一掌镇杀。 至於投效天庭,更非明智之选。 此番大劫本为补全天庭神位而起,天庭此时又岂会接纳他人。 倘若事有不成,天庭不接纳,殷商与截教视自己为叛徒,岂非偷鸡不成蚀把米。 想要隱遁世间、避开因果,也同样行不通。 既在封神榜上有名,便意味著无论躲至何方,劫数自会寻踪而来。 更何况,若举止突然反常,动作太大,反倒容易引来圣人注视。 真到那时,便真是毫无生机了。 思虑再三,似乎每条路都是走不通的绝路。 闻仲缓缓起身,目光落向桌案上刻著甲骨文的兽骨,心中迷雾开始消散,思路变得清晰起来: 既然別无选择,那便深入这量劫之中,行一招“灯下黑”。 这殷商虽是量劫漩涡,却也正是最容易获取功德之地。 只要他深居简出,谨守“不决策、不站队、不结仇、不逆势”这四不原则,未必不能於绝境中,爭得一线生机。 他要走的,是一条苟圣之路。 將眼界打开,不再局限於殷商一隅,而是放眼於整个人族。 安稳苟住,静静的积攒功德,待功德加身之时, 纵使有人想送他上榜,也需掂量掂量,能否承受得住这份反噬。 更令他心中安定的是,他所穿越的时间线是帝乙陨落之前。 在帝乙想要託孤给他之际,他正带著黄飞虎、鲁雄戍守边关,因而他未曾承接这份託孤重任。 就算他手中还有打王鞭,但无形中依旧减少了他与殷商之间的因果。 而且,穿越后的几年中,闻仲做好了积累功德的规划, 现在只需要等待天机混沌,便可实行。 並且黄飞虎与鲁雄等人经过多年历练,现在已经完全能够接掌太师权责。 唯有將权柄移交,逐步淡出朝堂,他方能腾出更多时间积累功德、潜心修炼。 如此,他与殷商的因果便可再淡去几分,生机亦能多增一线。 现如今,距离殷商覆灭剩余三十年光景。 这段时日,已足够他隱於幕后,静默布局,谋划属於自己的前路。 至少,比起洪荒亿万生灵,他多了两份的凭依,第一,便是对封神杀劫脉络的洞悉。 什么人榜上有名、什么人可以利用、乃至圣人之间的算计,他皆瞭然於胸。 第二,便是他的第三只眼,自闻仲与后世灵魂结合后,这第三只眼便发生了异变。 这几年里,他早已摸透了额间这只天眼的变化。 原来的天眼只能辨妖邪、查善恶,如今却能清晰看到每个人身上流转的各色光华: 黑灰色是劫气,缠绕的细线是因果…… 甚至能隱约计算出自身的上榜概率。 这些,便是他最大的底牌,是死局中挣出一线生机的变数。 “从今往后,我闻仲,不再为忠名所困,不再行那愚忠之事。” 现在距离上朝时刻还有一段时间,他趁著这点时间,重新归於蒲团之上,静心盘坐,开始静心修炼。 “为君王殉道不如为文明续命,唯有一苟,静待其时,方是立身之道。 如此既可保全自身,亦能护持人族前路,是为两全其美。” 第二章 今日要做两件事…… 晨光碟机散夜色,天渐渐亮了起来。 距离上朝还有一个时辰,闻仲心里已想好今日要做的两件事: 其一,向帝辛呈递请归的上书。 其二,在朝歌城內走访民情。 他总是习惯把难办的事留到后面,因此决定先去九间殿递交辞呈。 三日前的帝辛四年大朝会早已结束,闻仲自边关回来后便未曾上朝。 他將打王鞭缩成寻常大小,收进袖中,走出那间简朴的太师府, 踏上那条並不熟悉的路,朝著九间殿走去。 此刻时辰尚早,路上行人疏落。 不少摊子早已在四五更天就张罗起来,此时正传来零零星星的叫卖声。 也有商人赶著驮货物的马匹,陆续走进朝歌城门。 自顓頊绝地天通之后,东胜神州多见练气修士,南瞻部洲虽势力纷杂,却仍以人族居多。 而这朝歌城,正是人族气运匯聚之地,对修行之人有无形的压制。 除非像闻仲这般人,否则擅入者必遭压制。 闻仲並非不能施法赶路,只是那样太过惹眼,也与他平日所行之道不相合。 自从搬出原来的太师府,他住得离王宫远了不少。 此刻全凭双脚行走,抵达宫门前时,竟已用去整整一个时辰。 这里是王宫正门,是贵族们上朝必经之处。 因前几日帝辛下旨重新修缮,宫门外聚集了许多劳作中的奴隶。 “拜见太师!” 禁军统领远远望见闻仲,一路小跑上前行礼。 闻仲只微微頷首,在他肩头轻拍两下,便继续朝宫內走去。 把守宫门的將士纷纷单膝跪地,低头示敬。 就在闻仲即將跨入宫门时,一旁却出了件小事。 一个正搬运石料的奴隶忽然抬了下头,不知是想看看天色,还是瞥向走过的闻仲。 一直紧隨在侧的禁军统领勃然大怒,当即拔剑挥去,那名奴隶应声倒地。 “哼,太师真容也是你这贱奴能看的?都给老子好好干活!” 闻仲脚步未顿,天眼扫视了一眼,便知道那个奴隶气数已尽。 如果他出手救,会直接沾染不小的因果。 而且,在这片土地上,这样的事太多了,他管不过来。 如今这个世道,人命本就轻贱。 即便是平民遇害,若对方是贵族权贵,多半赔些钱財便算了事。 若连钱都不愿赔,找个替死鬼顶替也並非难事。 与其见一事管一事,闻仲更常想的是如何在恰当的时机为万民启智开慧。 或许只有到了那时,这般隨意践踏人命的风气才可能渐渐消失。 当然,这只是或许而已,只是或许。 人唯有明理知义,才懂得如何为自己爭一个公道。 进入王宫大门后,闻仲步履沉稳地朝九间殿走去。 他身姿挺拔,右手持奏书,左手托著先王御赐的打王鞭,目光始终望著大殿方向。 “太师闻仲覲见——” 刚踏上殿前长阶,黄门郎清亮悠长的通传声已从高处落下。 闻仲在阶前稍整衣冠,依旧左手托鞭、右手持书,一步步向上走去。 阶旁值守的帝辛亲军见他经过,整齐划一地屈膝行礼。 只不过,他们所敬的並非闻仲本人,而是他手中那柄打王鞭。 此刻九间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左右。 虽无人敢交头接耳,但不少大臣心中却暗自起伏: 太师自还朝后深居简出,连日不朝,今日忽然前来,莫非有大事? 殿內静得只闻衣袍摩挲与步履迴响。 帝辛坐於王位之上,面色微沉,並无起身相迎之意。 直至闻仲手持打王鞭,跨过九间殿那高高的门槛时, 他才缓缓站起,步下玉阶,朝闻仲走去。 殿中列班的大臣里,不少人悄悄缩了缩身子,向后退了半步。 “大王乃天下共主,岂可亲迎臣下!” 闻仲声音沉厚,抬手制止。 帝辛闻言倒也顺势止步,转身重新落座,神情却难以窥见喜怒。 侍立在侧的寺人目光敏锐,见到闻仲手中上书,立即碎步趋前,双手恭敬接过,转身奉至帝辛面前。 帝辛查看上书,初时神色平淡,可隨著目光逐字下移,眉头渐渐锁紧。 殿下眾臣窥见大王神情变化,心头皆是一凛。 尤其如比干、商容这般曾与闻仲交好的老臣,更是不由攥紧了袖中的手。 不多时,帝辛已阅毕全文。 他闭目不语,只將上书紧紧握在掌中。 闻仲瞥见帝辛的动作,知是时机已至。 他双手捧起打王鞭,恭敬跪地,將鞭向前平举: “先帝兴商未半,中道而崩。今天下虽定,但百姓疲敝,此诚国家危难之秋也。 臣本布衣,先王不以臣卑贱,委臣以重託,此恩万死难报。 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王朝安稳繫於民心,而非兵戈。” “臣年事已高,已难担太师之任。 为报先王知遇之恩,臣请辞去太师之位,愿深入民间, 体察百姓疾苦,访求耕治之本。恳请大王准允。” 闻仲声音落下,九间殿內一片死寂,只剩沉重的呼吸。 帝辛手中的兽骨,被握得越来越紧。 时间在寂静中流过,或是短短几息后,又或是几个时辰后,低语声才从殿中隱隱出现。 闻仲的请辞太过震撼,此刻任谁也无法再保持沉默。 “太师!您歷经三朝,岂能在此刻弃大商於不顾啊!” “太师不可!您是我殷商江山的擎天玉柱,万万不可请辞!” “闻太师,难道您忘了先王临终託付了吗?” …… “够了!” 帝辛一声怒喝,截断了朝堂上纷乱的劝留声。 他紧紧盯著殿下仍跪地不起的闻仲,声音沉了几分: “太师,当真非辞不可么?您乃仙道中人,何来年迈之说?” 面对帝辛的质问,闻仲缓缓抬起了头,眼中已有泪光隱约浮动: “老臣確已年迈,且旧伤缠身,恳请大王体恤允准。” 帝辛静默良久,终於闭目长嘆: “罢了,即日起,保留闻仲太师尊衔。 另设『大农正』一职,主管天下农桑耕治。此职,便由太师担任。”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那柄打王鞭上: “至於这打王鞭,乃先王亲赐,寡人无权收回。太师还是自己留著吧。” “大王,臣既已卸太师之职,此鞭理应由大王代先王收回。今日事毕,老臣告退。” 帝辛仰首闭目,下頜微抬,眼角似有光痕一闪而过。 一处密室之中,闻仲的本体忍不住想起了后世的传闻: 帝辛天资聪颖,此刻看来,果真不虚。 帝辛即位五年,以其智慧,再加上闻仲有意为之,他早已將殷商朝堂掌控。 现在已经不需要闻仲震慑朝堂,权柄还留在他的身上,反而对帝辛不利。 没有任何掌权者允许有人的权力高於自己。 更重要的是,殷商时期主管农耕的官员是小耤臣, 帝辛所设立的这大农正,其实就是个虚职,没有半分权力。 因此,帝辛瞬息抓住时机,作出一副痛惜憾恨之態,又將这个官职给予闻仲。 这样一来,既可收回闻仲权柄,又不至背负排挤老臣的骂名。 闻仲为防有人起疑,在起身时,身形微微晃了晃,才一步一步退出了九间殿。 “太师……” 第三章 贵族、黔首、奴隶、少年 出了王宫,闻仲便在朝歌城附近察看民生实况。 他想通过人族谋取功德,便不能闭门造车。 唯有真正看清人民生活,才能找到合適的路径。 若是只凭自己设想,以为是为民造福,恐怕反而会与民心相违,招致牴触。 一旦方法错了,哪怕初衷再好,也只会作茧自缚。 倘若干脆以力强推,那日后也必遭反噬。 到那种地步,莫说全身而退,怕是连上封神榜的机会都没有。 身为金仙,又天生神目,他能看清每个人的举止神情,更能洞悉劫气与部分因果。 闻仲走在殷商都城的大街上,目光所及之处,世间百態皆入眼底。 街市喧囂,人来人往。 他静静看著,心中渐將所见之人归为三类。 第一类,贵族与富商,衣饰华贵,车马显赫,谈笑间自有一股凌人之势。 他们手握殷商九成以上的財富,权势更可谓滔天。 第二类,黔首庶民,虽有人身之自由,却大多辛苦劳作,勉强度日。 其面容多带恭顺,举止间藏著谨慎与畏惧。 第三类,奴隶,他们或是俘虏,或是罪人,也不乏无辜被牵连者。 他们脚戴镣銬,身著单薄衣物,更有甚者只是用树叶遮挡身体,从事最繁重的劳作。 每逢祭祀大典,他们往往被推上祭台,视作人牲,性命如草。 闻仲默默看著这一切,心下暗嘆: “来此一年有余,终日忙於政务,竟未曾真正细看这朝歌城。 不想连人族气运所钟的王都尚且如此,何况四方边野? 到头来,这仍是个『人食人』的世道。” 身为后世而来之人,他对这般將人分为三六九等的景象,从心底感到厌恶。 “哟,太师,您这下朝了?” 一位站在摊旁的老者朝闻仲招了招手。 那是路边一处简陋的露天食摊,闻仲只要人在朝歌,几乎每日都会过来坐坐。 此刻已近正午,他在城中走了半日,腹中也有些空了,便很自然地走到摊前,寻了个位置坐下。 “老丈今日生意可好?怎么不见儿子帮忙?” “托太师的福,还算过得去。” 老者一边利落地將一碟粟饭和一条蒸好的鱼摆在闻仲面前,一边笑著应道。 “至於我家那小子,我让他去宋家庄学著种地了。 咱这小本买卖,也发不了什么財,总得给儿子寻条踏实些的出路。” 闻仲看著面前那条鱼,略感意外,抬头问道: “老丈,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 “没有没有,只是太师常来照顾我这小摊,这鱼就当是小老儿一点心意。” 老丈连忙摆手,表情却有些不自在,转身假装去收拾灶台。 那一闪而过的侷促,自然逃不过闻仲的眼睛。 他並未说破,只是心中微动,额间天眼虽已闔上。 方才一瞥之间,老者身上泛著的是浅浅白色光华,那是淳朴善念的痕跡。 而且他身上並没有因果,是个乾净的人。 加之他没有什么背景,不会惹麻烦,完全可以当自己的白手套。 “既是如此,便多谢了。” 闻仲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 “老丈,你这摊子总是席地而坐,久了伤膝损腰。 用膳之时,没有桌案,也终究不便,可曾想过做些改动?” 老丈闻言转过身,搓著手苦笑道: “太师,不瞒您说,草民也想啊。可这……唉,罢了罢了,不说这些。” 闻仲微微一笑,自腰间取下一枚刻著风字的令牌,轻轻放到摊边: “老夫近来正好制了几样小物,与饮食起居相关, 你到老夫家中將这令牌交给风老,他会帮你的。” 他所说的,正是自己依后世记忆所制的桌椅与筷子。 若能在人族推广开来,不仅百姓生活得以改善,亦是一桩功德。 而这创造之功,他至少可分得七成。 老丈接过令牌,手指微微发颤,眼中有些不安: “太师,我、我只是个平民百姓,您为何……” “老丈不必多虑,往后经营所得,你我六四分帐。若遇难处,可寻风老相助。只不过,对外不可提及老夫参与此事。你要尽力將这些器物推广至天下人族聚居之地。你可能做到?” 世上从无毫无缘由的善意,闻仲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与其让老丈惶恐猜疑,不如提一些条件。 果然,老丈听完这番话,脸上的惶恐渐渐化开,转为一种激动。 他嘴唇动了动,忽然屈膝就要拜下。 就在这时,一道鞭子带著破空之声猝然袭来! 闻仲眼疾手快,抬手將老丈轻轻推向一侧。 鞭子“啪”地一声抽在空处,扬起一阵尘土。 “老东西,不是让你赶紧收拾滚蛋吗?竟还敢在这儿接客!” 一名身穿粗麻短衣、体型臃肿的男子踱步而来,手中握著鞭子,满脸倨傲。 “大人饶命、饶命,小老儿这就收拾,马上就走。” “哼,快点!有贵人看中你这块地了,那是你的造化! 区区一个黔首,就该乖乖让出来,还敢在这儿磨蹭,简直不知死活!” 闻仲依旧坐著,不紧不慢地吃著眼前的饭食,抬眼淡淡问道: “哦?敢问阁下,你是贵族?” 那胖子斜眼瞥来,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乃子启大人门客,你说我是不是贵族?” 闻仲额间天眼无声开启,朝那商人一扫: 气息浑浊,头冒黑光,分明是个彻头彻尾的恶徒。 至於他口中所称的“子启门客”,不过是用钱財换来的虚名,本身也是一介黔首。 这种人依附於贵族,却永远成不了真正的贵族,还反过来欺压跟自己一样的平民。 说得好听叫仗势欺人,说得难听点,其实就是犬类。 “老东西,你这身份与那些可隨意打杀的奴隶有什么两样?动作这么慢,是活腻了吗!” 那商人骂骂咧咧,再次扬起了手中的鞭子。 闻仲胸中怒气已生,眼前此人从样貌到作派都令他心生厌恶。 在他要抬手之际,一道身影忽然从旁闪出,一个少年的手凌空一探,紧紧攥住了挥下的鞭梢。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拦我?” 商人瞪眼怒喝,试图抽回鞭子,却纹丝不动。 眼见那商人怒火愈盛,老丈慌忙撑起身子,上前打圆场: “两位大人息怒、息怒,小老儿这就收拾,马上搬走便是。 这儿、这儿还有贵客在用餐,莫要惊扰了……” 少年攥著鞭子未放,声音清亮有力: “老丈莫怕他,若这里容不下您,便来我宋家庄!” 再次听到宋家庄三字,闻仲不由转身望去。 他暗中运转法力,额间天眼无声开启,朝那少年一照。 只见少年头顶之上,隱约浮现五色光华,澄澈明亮。 “五彩色,至善之相,还身负特殊命格。” 闻仲正暗自思索,那胖子商人却猛地一把將老丈推搡过来。 老人手一松,那枚令牌“鐺”的一声脆响,落在地上。 第四章 太师,你缺徒弟吗? “罢了,老东西,你也不容易,今日便算了,此地我不要了!” 那商人瞥见了那枚令牌,他也是有些见识的,当即认出此物不凡。 撂下话后,他再不敢多留,攥紧鞭子,仓皇朝远处逃去。 少年上前几步,伸手將老丈扶起,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枚令牌上。 “老丈,您还认识大人物?” 他端详著令牌,语气有些诧异。 令牌上虽未明写,但看其制式与纹路,整个朝歌城中,唯有大人物才可能持有此物。 可他反覆打量,怎么也看不出眼前这位朴素老丈,会与那位朝中重臣有何关联。 老丈缓缓起身,走到一旁始终沉默的闻仲身侧,平静答道: “实不相瞒,这位便是闻太师。” 少年人最是热血满腔,谁不嚮往鲜衣怒马、快意恩仇的人生。 闻仲这般文武双全,被视作军神的人物,自然引得无数少年由衷敬佩。 亲眼见到闻仲,他激动地往前一步,喉头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话。 此时,闻仲已吃完了桌子上的饭食。 他站起身,取出三枚贝幣递给老丈。 “去吧,持这令牌去见风老,他会助你。这是你的机会。” “谢太师!” 老丈郑重拜谢,转身朝新建的太师府方向走去。 此刻,摊前只剩下闻仲与那少年。 少年终於回过神来,后退半步,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底: “太师,晚辈是宋家庄宋玉。自幼听家父讲述太师事跡,心中钦慕已久。 今日得见,恳请太师收我为徒!” 闻仲正思考著如何將这少年引为己用,却见他径直跪倒在地,俯首行礼。 看著宋玉这番举动,闻仲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抽。 按照这少年所言,拜师是为日后上阵杀敌。 但这恰恰与闻仲的打算背道而驰。 封神大劫將至,此时收一个一心求战的弟子,无异於將更多因果揽上身。 闻仲本打算居於后方默默积攒功德以求自保,若弟子却在前线衝杀、业力缠身,那岂不是自相矛盾? 收徒之前,他与殷商已然因果交织; 收弟子后他与殷商因果更甚,那这弟子不是白收了吗! 更何况,他这具身躯原先已有两名弟。 一个是吉立,一个是余庆,他们皆是军中悍將。 至今他尚未想出如何理清与这两人之间的因果牵连。 若在此时再收下这样一个弟子,那简直堪称自寻死路了。 为了防止明珠蒙尘,闻仲还特意又用天眼扫了宋玉一眼。 但这一扫,让他头上的黑线又多了几分。 他发现:如果收宋玉为弟子,自己的因果会大大增加,还会绑定宋玉未来的一些因果。 在宋玉心性没有彻底改变前,自己收这个弟子就是自掘坟墓。 “你想拜我,是为了日后上战场建功,成为一代名將?” 宋玉抬起头,目光与闻仲相接,郑重地点头。 “为何非征战沙场不可?这世间可走之路,並非只有这一条。” “太师乃三朝元老,为殷商立下赫赫战功。 弟子……弟子也想如太师一般,以战功报效国家!” 闻仲听罢,心中暗暗苦笑。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命格不凡,可托大事的苗子,他是真不愿就此放过。 闻仲拂袖转身道: “那你拜错人了。老夫已非殷商太师,今后也不会再执掌兵戈、兴军征伐。” “即便如此,弟子仍愿追隨太师,恳请太师收留!” 闻仲沉默片刻,重新转过身,看著宋玉道: “罢了。你且隨我来,去看一看。” 闻仲带著宋玉出了朝歌城,便施展掩息之术,带他腾云而起。 时光流转,自离开朝歌至今,已有半月。 这期间,他们几乎踏遍了殷商境內每一处土地, 甚至连东南西北四方诸侯的领地,也悄然探访了一番。 他们看见终日躬耕于田亩之间,收成却寥寥无几的农人; 见到为了一家人活路,不得不卖儿卖女的父母; 也目睹了那些命如草芥,可被隨意处死的奴隶。 一路走,一路看。 宋玉的眼中渐渐褪去了最初的跃跃欲试。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深的沉默。 闻仲也在这漫长的巡行中,对人族当下的真实处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一日,两人停下脚步,在云头暂歇。 闻仲望向身旁神情沉重的少年,开口询问道: “如今,你还认为兴兵征伐好事么?” 宋玉望著脚下苍茫的大地,眼中燃烧的火焰渐渐冷却,並染上了一层悲悯。 那些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的身影仿佛还在他的眼前晃动。 良久,宋玉才沉沉地嘆出一口气: “民生多艰,百姓连果腹都成问题。 若再起战事,最苦的终究是他们。” 闻仲额间神目微光一闪,將少年神情的每一丝变化尽收眼底。 他现在更加確定,假以时日,此子必能成为自己真正的助力,而非拖累。 “天下人族本是一家,如今却分作三六九等。 贵族生来便拥有一切,平民却备受压榨,连饱腹都成奢望。 正因如此,老夫才交卸权柄,只愿专心民生。” 宋玉依旧低头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自夏以来,人分贵贱乃天经地义,平民为贵族所役,似乎本是世道常理。 至於贵族如何传承,完全是通过血脉延续的。 普通人想要成为贵族,简直就是难如上青天。 就比如说宋玉家,虽说他父亲家財万贯,但他们依旧是平民。 在遇到贵族时,他们也只有跪下当狗的份。 良久,他抬起头,在云上径直跪倒,俯身长拜: “弟子愿意拜太师,还请太师应允!” “你我並没有师徒缘分,但我可以教你本事,你替我在人间推行济世之法,如何?” “弟子愿意!” 闻仲拂袖將他托起,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早在天眼观其心性之时,他便已大致猜出宋玉的来歷。 如今有此子为契,整个宋家庄,或许皆可化作推行新法的试验田。 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照此谋划而行,应当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第五章 宋家庄 半个时辰后。 朝歌城,闻太师府邸。 宋玉望著眼前颇为简朴的院落,不由有些出神。 这与他想像中的太师府相去甚远。 闻仲將他神色尽收眼底,微微一笑: “怎么,觉得意外?从前的太师府早已不復存在,如今这里便是我的居所。” 正说著,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放下扫帚,自院中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老奴拜见老爷。” 闻仲抬手虚扶,一股柔和之力便將老者托起。 “风老不必多礼,这位是我新收的弟子,宋玉。” 宋玉当即收敛心神,恭敬行礼: “小子宋玉,见过风老。” 风老连忙摆手,上前將他扶起: “使不得,老奴不过是府中管事,当不起这般礼数。” 说完,他转向闻仲,態度恭谨: “老爷,老奴还需教那老丈如何製作那些东西,便先行告退了。” 闻仲頷首,带著宋玉向堂室走去。 院子不大,走到堂室不过片刻工夫。 闻仲引著宋玉在堂室中一堵墙前停下。 宋玉仔细看去,墙面平整朴素,並无任何特別之处。 正疑惑时,墙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刺啦响动。 紧接著,一道幽蓝色的漩涡凭空浮现,在壁面上缓缓流转。 “你且隨我来。” 闻仲话音落下,已一步踏入漩涡之中,身形隨之没入那片湛蓝。 宋玉目睹这般玄奇手段,心中更觉拜师之选无错,当即定神跟上。 穿过漩涡,虽非另一片天地,却是一处极为宽敞的密闭空间。 空间中没有油灯,却常亮著一片柔和的光芒。 四周林立著一排排木架,但架子上並未陈设珍宝器物,只整齐摆放著一片片甲骨。 宋玉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些甲骨上。 宋玉上下打量著四周的一切,当他的目光看到甲骨上的文字后,却一个也辨认不出。 他快走几步赶到闻仲身侧,忍不住问道: “老师,这甲骨上所刻,是何种文字?弟子为何一字不识。” “这些字,日后你自会知晓。此时无需急於认得。” …… 半刻钟后,师徒二人来到了这处空间的最深处。 尽头的架子上,静置著一件形似耕犁的物件。 仔细看去,它由带有弯曲长辕的木製犁身、可调节深浅的犁梢以及前端锋利的青铜犁鏵构成。 宋玉望著眼前的器物,不解地挠了挠头,目光移向犁旁所置的甲骨。 上面的文字一下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此二物,一名曲辕犁,一名代田法,皆有助於改良农耕。 我交给你的第一件事,便是將它们在宋家庄推行开来。” 宋玉回过神来,向闻仲躬身一拜: “老师放心,弟子必不负所托,让整个宋家庄都用上此法。” 说完,他便想上前扛起曲辕犁与记载代田法的甲骨。 闻仲见弟子这般举动,不禁摇头一笑。 “不必如此麻烦,我与你同去。” 他將两样物件收入袖中,带宋玉消失在原地。 约莫一刻钟后,两人已落在宋家庄的宅院內。 闻仲抬头瞥见庄子上空隱约缠绕的两缕妖气,眉头微微蹙起。 “老师,这位便是家父。” 宋异人听到儿子对闻仲的称呼,先是一愣。 宋家家財万贯,却从未想过能攀上闻太师这般人物。 这一声老师,令他既惊又喜,更是说明他们宋家攀上了高枝。 他赶忙上前,躬身行礼:“草民宋家庄庄主宋异人,拜见太师。” 宋异人,闻仲有些印象。 此人是姜子牙的结义兄长,对待姜子牙亲厚无比。 “不必多礼,我早已不是太师,若不嫌弃,唤我一声闻兄即可。” 每次被人称为太师,他总会想起未来绝龙岭的命定结局。 若能选择,他实不愿再听人称呼他为太师或是闻太师。 但这话听在宋异人耳中,却別有一番意味: 闻太师这是將他视为自己人了。 “宋玉,春耕即將到来,此次宋家庄春耕便依照我说的施行,待我处理完一些事情后再来寻你。” 说完,他的身影已悄然消失。 “玉儿,太师交代了何事?为何离开得如此快?” “请父亲召集庄中所有农户准备开始春耕,弟子这里有著更好的办法。” …… 不久后,闻仲落在了宋家庄后山的青蛟庙前。 刚刚降落,闻仲便闻到了香火气。 很显然,这座庙宇的香火还算旺盛。 那座青蛟庙不大,与后世的土地庙差不多大小。 他跨过门槛的剎那,供桌上半截积著香灰的残香腾起一缕笔直的青烟。 “小的青蛟,拜见上仙。” 声音是从鼎身浮起的烟靄里渗出来的。 青烟之中,一只铜绿色的蛟龙显化出来。 其鳞片缝隙间还粘著愿力残渣,那是乡民供奉时未净化的杂念。 闻仲额间竖目悄然睁开,一道神光洒在青蛟身上,照出了它的因果线: 三百年前它开了灵智,保佑一方平安,靠百姓供奉的香火化形。 “此地乃贫道试验田,往后需你调和风雨、驱避癘瘴, 护佑这方百姓,事成之后贫道可指点你一二。” “上仙放心,这都是晚辈的职责,晚辈定当竭力护持宋家庄。” 它本是野神散修,並无传承,只能靠汲取香火缓慢修炼,道途艰难。 能得到他人的指点,它自是欣喜。 闻仲將香火修炼之法传给青蛟后,身影便再次消失,去追击另一道妖气。 自刚刚感知到那两股妖气起,闻仲便已暗自分辨: 青蛟距离较近,心性未明,因此先行查探。 另一只妖孽身缠业力,虽已远逃,却早被他以神念遥遥锁定,可暂且搁置。 突然,正在追击的闻仲停下身形,双眼看向远方一片幽深密林。 此刻,那妖孽正在其中与他人打斗。 几十里外,密林边缘。 一名生著丹凤眼、剑锋眉的年轻將军,身披金甲, 手中天罡枪舞作寒星,正与一头两丈高的巨虎激烈缠斗。 那虎妖动作迅猛如电,力道更是刚猛无比,扑击间腥风四起,树木摧折。 那金甲將军招式虽精,却渐感难以硬撼,心下不由暗暗叫苦。 第六章 吉立:我老师…… 这只巨虎来去如风,力量惊人,更棘手的是它皮毛坚硬如铁。 寻常士兵的刀剑砍上去,只迸出几点火星,便再难伤它分毫。 就连吉立手中那杆天罡枪全力刺出,枪尖与虎身相击,也不过留下几道浅痕,难破其防。 吉立眼角余光扫过身旁,那些被巨虎所伤的士兵, 有的手臂被撕断,有的则是腿骨碎裂,鲜血正不断从伤口涌出。 他心中焦急更甚,若再与这孽畜纠缠下去,这些士兵必定失血过多而亡。 这些士卒,可都是跟隨他多年的亲卫勇士。 “啊!我的腿!” “兄弟!” …… 吉立听著惨叫声,心如刀绞。 他將法力全部灌注於天罡枪中,以枪桿抽退虎妖后,暴喝一声道: “尔等不是此妖对手,速速带人退开!” 吉立心中已经有了预感,今日怕是难以斩杀这虎妖。 这孽障修炼的乃是歹毒邪法,寻常手段根本伤不得它性命。 若要真正將其诛灭,恐怕唯有以命相搏,同归於尽一途。 然而,老师昔日的教诲如在耳畔: 斩妖除魔,护国安民,方是修行者本分。 这信念早已融入他的道心,成为他持枪站立於此的意义。 此刻退去,道心必生裂痕,此生再难圆满。 更何况,今日放虎归山,他日又该有多少无辜百姓葬身虎口? 就在吉立刚刚分神的那一刻, 虎妖抓住了瞬息之机,那对巨爪猛然向吉立拍下。 吉立闪避不及,只得用横枪格挡。 一股巨力自枪桿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双腿剧颤。 他心中一惊,突然撤力,身形借势就地一旋, 同时左手已拔出腰间匕首,寒光乍现,直刺虎妖右眼。 匕首尖端几乎触及那兽瞳,虎妖却惊吼一声, 庞大身躯后纵跃开,险险避过了这一击。 “真难缠!” 吉立暗骂一声,气息未定,却见那虎妖竟不再与他缠斗, 血红眼珠一转,將目標对准了不远处那群士卒。 “气血如此充盈的人族,吞噬了你们,本座便能再进一步!” 它血盆大口张开,口水垂落,作势欲扑。 眼见它要屠戮已无还手之力的弟兄, 吉立心下一横,便要燃烧本源与这孽畜殊死一搏。 只是这搏命之法,代价惨重。 本源一旦燃烧,轻则根基大损,日后道途断绝,再无寸进。 重则修为尽废,百年苦修付诸东流,从此沦为凡俗,甚至性命不保。 无论是哪一种结局,他都无法接受。 身为截教弟子、太师门下,他绝不能沦为一个废人。 然而,眼前已无路可走。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剑光骤然划破长空,径直洞穿了虎妖的腹部。 “吼!!!” 虎妖仰天痛嚎,庞大的身躯疯狂翻滚, 利爪在空中胡乱撕扯,却什么也没抓到。 吉立反应极快,趁势化作一道旋风,捲起身边亲卫向后疾退。 下一刻,又一道剑光乍现,直刺虎妖粗壮的脖颈。 霎时间,虎妖的头颅应声而落,沉重地砸在地面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士兵们怔在原地,几乎无法相信。 方才將他们逼入绝境的恐怖虎妖,在瞬息之间被斩杀。 吉立迅速定下心神,神念向四周铺开,全力感知著任何一丝气息的波动。 忽然,一道金光闪过。 吉立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立著一位白髮修士。 此人正是闻仲製造的魔改版分身。 他先前潜心钻研的,正是此法。 此刻这分身鹤髮童顏,一身白色道袍纤尘不染,儼然一派世外高人的风姿。 闻仲在此神通中,融入了气运、一丝元神与功德。 莫说寻常修士,即便大罗金仙当面,也未必能窥破这分身的虚实。 若是在量劫时期,准圣都未必能够一眼看出这是分身。 他既决意暂隱幕后,积攒功德,便须极力规避本体涉险,行事力求稳妥高效。 眼前这年轻人是他的弟子吉立,註定要捲入那场浩劫的漩涡之中。 正因他身在军中,最终才隨闻仲一道殞命於绝龙岭。 此子虽对自己忠心耿耿,但身上因果纠缠太深。 闻仲不便以本体直接干涉其命运轨跡。 故而,以此分身暗中引导,铺垫变数,方能將本体所需承担的风险降至最低。 吉立反应极快,当即上前一步,躬身向闻仲郑重一礼: “末將大商偏將军吉立,拜见前辈。 方才多蒙前辈出手相救,感激不尽。” “道友不必多礼。贫道乃修道之人, 诛除这等业力缠身、祸害生灵的妖孽,本是分內之事。 更何况,贫道与令师闻仲道友乃是故交,今日恰逢其会,岂有坐视之理?” 看到此人刚刚施展的神通,又听闻与自己老师有旧后,吉立的心中更添了几分亲切。 然而,念及老师近况,他的眉宇间不由浮起一层忧色。 “原来前辈是家师故友。不知前辈仙號如何称谓? 待弟子回营后,也好向老师稟明今日之事。” 闻仲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笑容温煦道: “无名无姓,一散修而已,道友无需掛怀。” 吉立虽素来谨慎,但对方刚刚救了他们, 既然此人不愿意说,吉立倒也未多想。 “敢问前辈,可知家师近来还安好否?” 闻仲淡然答道: “闻仲道友修为已是金仙,只要他自己不行差踏错, 在这殷商境內,便无人能动他分毫。” 得知老师安然无恙,吉立心中稍定,可那团疑虑却仍未消散。 “前辈,”他忍不住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问道, “可知老师辞官,是否因朝中有奸佞构陷,迫他离去?” “闻道友曾说:为君王殉道,不如为文明续命。 此言,你记在心里。待你何时悟透了其中真意, 再去寻他吧,言尽於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具分身,如烟云般徐徐淡去,散入林间繚绕的雾气之中,再无痕跡。 他能做的,仅止於此。 离开之时,闻仲特意又用天眼一扫,但可惜的是,吉立的因果依旧与殷商绑定。 现如今,他只能期望未来的吉立能从这句话中窥见一线生机。 若不能,那便是各自的缘法造化。 他亦不会再去强涉吉立与余元本已写定的命运。 山风徐徐,草木无声。 唯余吉立独自立於原地,眉峰紧锁,一遍遍默念著刚刚的那句话。 第七章 商德犁、成田法 半个时辰后,宋家庄的田野之间。 闻仲立於云头,俯视下方大半已耕耘整齐的田地,不由微微頷首。 目光扫过田间劳碌的人群时,他却忽然一怔。 下一刻,他按下云头,快步来到田边, 朝仍在劳作的那道身影躬身一礼:“草民闻仲,拜见王叔。” 比干闻声,放下手中的曲辕犁,几步上前將闻仲扶起。 宋玉紧跟在他身后,垂手静立,姿態恭谨。 “太师您这是折煞我了,不必多礼。” “王叔怎会在此?”闻仲直起身问道,“可是有事吩咐?” 比干下意识想去捋须,抬手却见满指泥土,不由摇头失笑。 他引闻仲走至田边树荫下,这才开口: “太师乃三朝元老,殷商栋樑,忽然辞官,我岂能不来探望? 多方打听,方知太师来了这宋家庄。” 他顿了顿,侧身看向静立一旁的宋玉,眼中透出讚赏: “还收得如此佳徒,实是可喜可贺。” 说著,比干朝宋玉轻轻招手,示意他近前坐下。 对方一开口,闻仲就知晓了比干是来干什么的。 能站在朝堂高处的人,果然都心思通透。 比干特意点出他三朝元老的身份与地位,便是想劝他回心转意,重返朝堂。 最后提及宋玉这个弟子,更是软中带硬。 若你愿意回来,自然也能为弟子铺一条坦途。 “王叔言重了,朝中诸公皆为栋樑,不缺闻仲一人。 与其立於庙堂,不如归身乡野,为百姓做些实事,这也算是延续殷商国运。” 他说著站起身,指向面前连绵的田野: “以此地推行的商德犁与成田法春耕, 秋收时產量必增。百姓皆有饭吃,才是草民所愿。” “哦?那商德犁加上耕牛確实省力,但这成田法……真能多產粮食?” 正如史书所载,比干是少有的真心体恤民生的贵族。 然而,无论什么时代,推行新事物总会遇到阻力,哪怕它真的有益於天下。 如今正值奴隶社会,粮食是掌控黔首最有力的手段。 倘若平民皆能温饱,贵族们的优越又从何体现? 闻仲日后若想推广这些农法,就必须爭取比干这样的王族支持。 而且,他用天眼的能力推算过,让比干去推行,可减少自身因果,自己也可以得到七成功德。 借比乾的身份,把农法推广开,自己躲在幕后,等待功德降临,何乐而不为? 对於比乾的疑问,空口解释不如实地验证。 “宋玉,可有已经春耕完毕的田地?” 听到老师唤自己,宋玉立刻上前:“老师、王叔,请隨我来。” 半刻钟后,三人已站在一片整理得齐整、播种完毕的田地前。 “王叔知道,老夫亦修道法,自是可以帮助庄稼生长。” 八九玄功门槛虽高,能大成者寥寥,但终究是三教內门弟子必修的神通。 其中基础,便是天罡三十六变与地煞七十二变。 闻仲额间天眼已开,对这类神通术法早已掌握纯熟。 天罡三十六变中,恰有一门斡旋造化,號称无中生有,可衍化万物。 理论上,自然也能用於催熟穀物。 只见他立于田边,指诀轻引,神通暗运。 田野上方渐渐聚起淡淡彩云,灵光如细雨般点点洒落。 光点渗入泥土,土层下隨即传来细微的声响,嫩绿的幼芽接连破土而出。 隨时间推移,幼芽渐次抽长,化为一株株挺立的茎秆,结出青穗,又由青转黄。 半个时辰后,眼前已是一片低垂的熟麦,穗实饱满,在风中微微摇曳。 比干与宋玉望著眼前这近乎神跡的一幕,一时怔然,说不出话。 比干心中更是驀然生出一个念头: 若此法能遍传人族,百姓何愁缺粮? 但这个想法只浮现一瞬,便被他按了下去。 修行之路虚无渺茫,岂是人人能及? 若真这般容易,殷商朝堂之上,恐怕早已儘是修道之人了。 “太师,”他定了定神,指向田间道, “这些麦子与粟米大约能收多少?” 闻仲再次抬手施术。 不多时,整片麦田的麦穗已被尽数收割,整齐地堆在田头。 比干看著那金灿灿的麦堆,想起从前称量粮產时的情形,心中默默估算。 这一堆,竟有一石半上下。(一石约为一百二十斤) “竟有一石半?!” 他不由得脱口而出,声调中也带上了几分惊意。 一旁的宋玉听到这个数字,同样睁大了眼睛,难掩震撼。 殷商这个时期,耕作之法仍以刀耕火种为主。 即便是在最好的年景,一亩良田所產的粮食也超不过一石。 而眼前这堆麦子,却比寻常多出將近一半。 產量几近翻倍,难怪二人如此震惊。 就在麦收完成的瞬间,闻仲清晰察觉到, 丝丝缕缕的功德之气正向著自身匯聚而来。 这功德並非一种,其中既有人道感念, 亦有天道垂青,且远比他预想的更为丰厚。 此时,比干转过身来,神色郑重地问道: “太师,若不以法术催熟,平常耕种,收成可会减少?” 闻仲摇了摇头,取出一片早已备好的甲骨,递了过去: “自是不会受到影响,此法乃先王託梦所赐, 即便寻常耕作,亦可得此產量。王叔可將其直接呈予大王。” “多谢太师!” 比干肃容接过,郑重一礼,旋即转身,匆匆朝著宋宅方向走去。 看著比干匆匆离去的背影,宋玉不禁疑惑: “老师,王叔不回王府,为何要去宋宅?” “他应是去取一架商德犁,准备献予大王。” 闻仲望向远处,缓缓道, “你需记住这两样东西的名字,往后切勿说错, 还有一件事,我並不是你老师。” 宋玉自动地忽略了最后一句话,不解地挠了挠头,继续问道: “老师,为何要改名?曲辕犁不是更贴切些么?” 闻仲看了看自己这位心思单纯,且毫无政治头脑的弟子,轻轻嘆了一声: “无需多想,你只需要记住,莫要与朝中人有什么联繫便好。” 宋玉虽仍不太明白其中深意,却仍是恭敬应下:“弟子记下了。” “走吧,先隨我回闻府,希望比干不会让此事牵扯到我吧。” 第八章 通用说辞:先帝託梦 翌日早朝,比干將此事正式提了出来。 虽说不少大臣觉得此事离奇,可提出者毕竟是老成持重的比干。 他身为王族,位高权重,又一向爱护百姓。 因此,纵使有人心中存疑,也仍有一半朝臣接受了这个说法。 此事比干已与帝辛通过气,还为他描绘了一幅殷商盛世的美好图景。 帝辛本就聪敏机警,尝试过商德犁后,立即体会到它对农耕的重要。 加之他生性好大喜功,一想到万民俯首的场面,更是想要推广开来。 这个举动有可能引起一些贵族不满,帝辛只能事先与几位臣子通了通气。 只见中大夫费仲大步出列,向帝辛躬身贺道: “此乃天降祥瑞,天佑大商!正是大王乃天命之子,方有此利器出世啊!” “费大人所言极是!”尤浑紧接著附和, “商德犁与成田法理应大力推行,如此方能昭示大王恩德!” 费仲与尤浑两人说得手舞足蹈,那情態,真可谓先大王之忧而忧,后大王之乐而乐。 殿上群臣见他二人这般模样,皆是一怔。 帝辛对这番话十分受用,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 “两位爱卿言之有理。依寡人之见,这推广商德犁与成田法一事, 便由王叔主导,费仲、尤浑二人从旁辅助,如何?” 眼看此事就要被帝辛一锤定音,几声不和谐的反对却骤然响起。 “大王,祖宗之法不可废啊!这是扰乱朝纲!” “大王,自三皇五帝以来,何曾有过粮食如此增產之说?” 紧接著,又有几位大臣齐齐跪倒在地,恳请帝辛收回成命。 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將矛头指向闻仲,刻意避开了比干。 如今闻仲大权已失,打王鞭也交还给了帝辛,单论朝中权势,他们並不惧怕闻仲。 可比干却不同。 他既是丞相,又是王叔,若得罪了他,往后恐怕难有立足之地。 望著底下这群守旧的老臣,帝辛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清楚这些人所坚持的不是什么祖宗成法, 而是担忧推行新法会损害自己的利益罢了。 “祖宗之法?当年地皇神农,不也是从无到有,开创百草之利吗? 难道尔等只知因循守旧、不思进取? 还是说,你们真正怕的,是损了自家那些利益!” “臣等不敢,只是祖宗之法,实在不可废啊!” 见帝辛动怒,下跪的贵族大臣將头埋得更低,声音却依然固执。 朝堂之上,好一番七嘴八舌的爭执过后,依旧未能论出个结果。 比干、费仲、尤浑、黄飞虎等人轮番陈词, 可那群贵族大臣始终咬定祖宗之法不可废,声称倘若轻言废止, 必遭祖宗背弃,届时百姓只怕更加难以安生。 “都给寡人住口!”帝辛被吵得头疼,厉声喝止道: “既然如此,便让闻太师亲自来向诸位解释。 若太师能说服眾卿,就请各位莫要在自己封地內生事阻挠!” 在帝辛心中,闻仲虽忠肝义胆,却也性情刚烈。 此次召闻仲上殿,正是要借他之手,压服朝堂上的反对之声。 如此一来,纵有怨愤,也会尽数转向闻仲,不至於损及自己的圣明。 半个时辰后,闻仲步入朝堂。 “闻仲,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妄改祖宗成法,莫非是想让我殷商陷入动乱不成?” 闻仲还未开口,伊君便已拿著朝笏而出,直指其面。 闻仲扫了一眼,认出此人是伊尹后人伊君。 伊尹乃殷商开国元勛,从奴隶之身官至丞相,功勋卓著。 可到了伊君这一代,早已尽失先祖风骨, 且属於朝堂边缘人物,闻仲向来不屑与他多言。 早已以天眼遍察群臣的闻仲心如明镜:即便得罪了伊君,对方也奈何不得自己,更牵扯不上半分因果。 因此,闻仲没有理会伊君,而是对著帝辛躬身一拜道: “启稟大王,这商德犁与成田法是前几日先王託梦教授, 老臣在宋家庄实验之时被丞相发现,丞相为国为民之下才献出了此物。” 殷商向来崇敬鬼神,加之这方天地本就仙凡共存。 以先王託梦为由,既可震慑反对的贵族,又能令自身免成眾矢之的。 此言一出,方才那些反对的贵族顿时气势全消,哑口无言。 “父王虽已仙逝,心中仍掛念我殷商百姓, 寡人自当以父王为楷模,自即日起,全力推行成田法与商德犁!” 帝辛见时机成熟,当即决断而下。 “大王圣明!” 眾臣见帝辛心意已定,又有先王託梦之说, 明面上再难反对,只得齐齐跪拜,高呼圣明。 帝辛俯视著下方曾出言反对的贵族,眼中隱隱掠过一丝杀意。 “退朝。此事日后由比干、商荣主理,费仲、尤浑协办。” “臣等领旨!” 一切商討结束,在帝辛离去后,眾臣纷纷向宫外走去。 其中走得最快的,便是闻仲。 殷商王宫乃人族气运匯聚之地,多留一刻,便可能多沾一分因果。 而且,就在刚刚,他感知到了几道不善的目光。 为稳妥起见,闻仲实在不愿在此久待。 忽然,闻仲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呼唤: “太师还请留步。” 闻仲回头看去,只见商荣正大步向他走来。 “亚相有何指教?” “唉,老夫负责督造商德犁,可青铜贵重,百姓根本无力购买,石器又易损坏。您看此事该如何是好?” 闻仲被一语惊醒,此时冶炼技术落后,青铜多为贵族所用,民间农具多以木、石製成。 他思索片刻后道: “亚相,可以从三方面著手:一是增加青铜矿的开採与冶炼;二是选用坚硬的石材或木材替代,这些材质虽然寿命短,但胜在容易取得、成本低廉;三则是寻找这类矿石。” 说著,闻仲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石头,递给商荣: “此物名为铁矿,在不少山间都能寻见,可让百姓自行採集打磨,或尝试沿用冶炼青铜的法子来炼它,若能以铁铸成刃口,镶在犁头之上,应可兼顾锋利与价廉。” 闻仲此前已献上商德犁与代田法,若连炼铁之术也一併托出,难免惹人留意。 但铁矿则不同,这矿石本就散布於山野,即便他此刻取出,也不至引人疑心。 倘若殷商的工匠能藉此自行摸索出冶铁之法,那更是再好不过。 第九章 宋家庄大丰收 从春耕到秋收,大约七个月的时间。 在这期间,闻仲本体则一直在密室之中闭关。 在聚灵阵的加持下,密室中灵气充盈,远超外界。 闻仲盘膝而坐,周身散发著雷之法则的气息。 此刻,他正全心投入修为的突破与分身的炼製之中。 南瞻部洲疆域太过巨大,若靠培育属下或亲身巡查,都是不切实际的。 培育人手易沾因果,反而容易暴露自身。 若亲自前往探查,不仅耽误修行,而且太过麻烦。 最稳妥的法子,莫过於炼製分身,將其悄然投往人间各处。 这样一来,他既能规避一些不必要的因果牵连,还能让本体在控制分身的同时去修炼。 只不过,可惜的是,那些次级分身无法动用天眼神通。 早在闻仲穿越后,他便著手改造截教的分身之术。 他常常以分身行走,本体则一直处在那布满禁制的密室之中。 五年时间,闻仲的分身不仅能高度擬真,甚至能自带生灵气息。 这种方法说来倒也简单,那便是以人间最寻常的树叶为载, 略作炼化,再渡入自身法力,一道分身即成。 以自身元神控制著各个分身,既能保证自己不暴露,还能留有时间修行。 但此法难就难在树叶质地脆薄,难刻精细阵纹。 他曾想过以纸张代替树叶,可此时乃殷商年间,纸张尚未出。 若真用这种尚未出现的东西做载体,未免太过惹眼,完全不符合他低调的作风。 几经斟酌,废除了无数个建议后,他还是认定,唯有这遍地可见的落叶,最是隱蔽稳妥。 身负大气运的他,悟性与修行速度本就超过许多修士。 因此,从穿越之初到如今,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沉淀,他今日也顺利突破到了金仙中期。 在闭关的时间里,闻仲的府邸门前冷清,无一人拜访。 直到这日清晨,宋玉兴冲冲地闯进了闻仲的府邸。 “老师,大丰收!老师——” 密室中,闻仲正静心体察著体內缓缓增长的功德与气运,微微頷首。 隨即,他遣出一具分身,朝宋玉所在之处行去。 “拜见老师!” 一见闻仲现身,宋玉立即恭敬行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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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辛目光炯炯,又追问一声。 “回大王,確是千亩之田,实收两千石粮,只多不少!” 再三確认之下,帝辛再难抑制兴奋之情。 他即位已有四年,朝堂也被他稳稳控制, 但近期东夷屡生叛乱,境內邪神又时不时地显现。 一时之间,“帝辛德不配位,故而招致天罚”的流言,已在民间悄然蔓延。 如今有商德犁与成田法可以增加粮食產量,足以稍稍挽回一些风评。 “王叔,速召百姓前往宋家庄,一同观粮验收。 如此亦可加速推行全国。寡人先行一步。” “大王,不若缓行数日?眼下仓促,调集护卫恐不及……” “哈哈哈,无妨!王叔但管召集百姓,护卫之事,交由飞虎即可!” 帝辛神力能扛鼎,昔日在帝乙朝时便是统军征战的驍勇悍將, 每战必亲自衝锋陷阵,岂会畏惧区区刺杀? 而且自他即位以来,明枪暗箭早已不知经歷了多少,那些刺杀不过是家常便饭而已。 说完,帝辛再度朗笑,转身便朝宫外大步而去。 “武成王,市井之间人多眼杂,难保不会有不测,还请务必护得大王周全!” 黄飞虎闻言,向比干拱手一揖,隨即转身疾行,先行调遣禁军布置护卫去了。 第十章 刺王杀驾 帝王出行,无论什么时候都有自己的仪仗,帝辛当然也不例外。 虽说这次去宋家庄是帝辛一时兴起,但禁军的行动依然迅速有序。 只过了半个时辰,帝辛的队伍就已整备完毕。 从王宫大门到朝歌城门,整条道路都被禁军肃清,沿途不见閒杂行人。 五千名王宫禁军身穿青铜鎧甲,整齐地护卫在帝辛周围。 帝辛所乘坐的是一辆六匹骏马拉动的王驾,车驾方圆近一丈,气势恢宏。 为了能顺利推行商德犁与成田法,帝辛还特意將朝中所有大臣都召集到了一起。 甚至,在帝辛有意地传播下,朝歌城大大小小的街巷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因此,不少百姓在帝辛的王驾离开后,也纷纷朝著宋家庄的方向赶去,都想亲眼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神物。 出了朝歌城,往前走了几里地,前面便出现了一片树林。 这里不是官道,走起来不太容易。 幸好道路还算宽阔,足够帝辛的王驾通过。 而且只要穿过这片树林,就到宋家庄了。 只是,林子里却异常安静,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 这奇怪的氛围,立刻引起了黄飞虎的警觉。 他带兵多年,经验丰富,这样的环境,多半说明附近有人埋伏。 “嗖!嗖嗖!” 突然,几道破空声响起,距离帝辛最近的几名侍卫应声倒地。 就连为帝辛御马的士卒,也在挺身保护时中箭身亡。 “有刺客!第一、四、八队举盾,护住大王! 第二、五、七队保护眾臣!其余骑兵向两侧展开,外围任何人等,一律拿下!” 军中第一人当是如此,即便形势危急,黄飞虎依旧不见慌乱,迅速做出了合理部署。 宫中禁军虽仅五千之数,却是顶尖的精锐。 无论是装备还是兵卒素质,都堪称天下无敌。 留下六百名武装到牙齿的士卒,足以护住帝辛与眾大臣。 只要帝辛与朝臣无恙,擒住这些刺客便只是时间问题。 而帝辛本人,始终冷静地坐在王驾之中,神色未见丝毫慌乱。 “噠噠、噠噠噠!”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三名刺客驾著一辆战车从前方林中衝出,径直朝著帝辛的王驾猛衝过来。 “恶来,带你手下十骑拦住他们,绝不可让他们靠近王驾!” 守在黄飞虎身旁的恶来大喝一声“得令”,当即挥舞长戈,率十名精锐骑兵迎头衝上。 霎时间,兵戈相击,火星四溅,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 战车虽是战场上的冲阵利器,在这林间窄道上却难以施展。 反观恶来,力大势沉,手中长戈挥扫如狂风,不过几个照面,那三名刺客便已接连毙命,倒在车旁。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四周的草丛忽然开始晃动起来。 下一刻,四十多名刺客从两边树林骤然现身。 其中二十人手持弓箭,不分目標地朝著禁军队列就是一通乱射。 刚刚检查过的地方竟又冒出埋伏,这让黄飞虎著实有些措手不及。 好在护卫在帝辛周围的士卒个个勇猛,奋力击杀近身的敌人。 “全军回援,保护大王!” 黄飞虎当即召回在外围搜捕刺客的骑兵,自己则挺起长枪,率先朝著那群弓箭手猛衝过去。 几次衝杀之后,两侧的弓箭手已被黄飞虎与恶来联手清除乾净。 然而,当这两人正想赶去向帝辛请罪时,脸色却骤然一变。 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从那辆破损的战车中跃出。 他手持一柄巨刀,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疾速,直扑帝辛。 护卫在帝辛周围的三百名士卒立刻结阵,盾牌层层叠架,向前压去。 恶来与黄飞虎也全速回赶。 可那壮汉却浑然不惧,手中巨刀狂舞,衝破盾阵,眼中只有帝辛一人。 三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竟挡不住他。 不过呼吸之间,那些精锐已是人仰马翻。 那名壮汉,也已经杀到了帝辛的王驾之前。 黄飞虎瞪大双眼,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几息时间,那壮汉便逼近帝辛,巨刀也朝帝辛迎头劈下。 帝辛猛地侧身,惊险地避过刀锋。 隨即他顺势探手,一把抓住壮汉手臂,腰腹发力,將对方整个人凌空抡起,狠狠砸向地面。 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那壮汉遭此重击,顿时双目翻白,口中鲜血狂喷。 帝辛看也未看他一眼,紧接著抬腿一踢,便將这刺客踹飞到数步之外。 周围的士卒跟隨帝辛多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立刻上前將那壮汉牢牢捆住,隨后弄醒了他。 黄飞虎与恶来这才鬆了口气,连忙翻身下马,赶到帝辛面前单膝跪地请罪道: “臣等护卫不力,请大王降罪!” 就在两人告罪之时,那名刚甦醒过来的壮汉突然浑身剧烈抽搐,七窍同时渗出黑血。 下一刻,整个人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滩腥臭的血水。 两人的余光瞥见这诡异的一幕,更是將头埋低了几分,不敢抬起。 恶来並非贵族出身,家中没有世代传承,对练气士所知甚少,只当这壮汉是服毒自尽的死士。 可黄飞虎却不同。 他儿子拜在仙人门下修行,因此一眼就看出, 此人若非练气士,就必是被练气士控制了身体。 帝辛面无表情地看著那滩血水,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起来吧,此事与尔等无关。” “恶来或许看不出来,武成王,你可看得出这些人的来歷?” 帝辛既这样问,自然不会是无缘无故。 殷商朝堂之中,与练气士有关的,只有前太师闻仲。 黄飞虎也想到了这一层,但他却不能直接为闻仲说情。 “启稟大王,这般手段確实像是练气士所为。 不过看这行事作风,对方绝非善类。 闻太师自幼修行,见识广博,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帝辛没有接话,只是將手按在腰间,转身面向眾臣。 “诸位爱卿有何见解?这些刺客,究竟是谁派来的?” 听到帝辛询问,群臣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片刻之后,上大夫伊君上前几步,向帝辛行礼道: “启稟大王,此次出行乃您一时兴起,对方却能提前设伏,此事颇为蹊蹺。 臣推测,刺客必定事先知晓大王行进路线,且要么认识练气士,要么他本身就是练气士。” 伊君的话虽未点明,但矛头已隱隱指向闻仲、比乾等寥寥数人。 …… 此时,宋家庄的庄头处,闻仲已得知帝辛將要前来的消息,因此早早便等在了这里。 为保帝辛周全,他始终將自身神念向外扩散,时刻探查著四周动静。 起初神念传回的景象一切如常,直到那名壮汉身死之时,闻仲才感知到帝辛那边的异常。 这一幕映入神念之中,闻仲心头顿时一沉。 他试图推演天机,却发现天机混沌,什么也看不清。 但万幸的是,他隱约感知到了那名练气士残留的气息。 第十一章 你的经歷真是波澜壮阔…… “宋玉,你先留在这儿迎接王驾,我有事要办。” 人王亲临,对黔首来说是天大的荣幸,宋玉心里也不免有些紧张。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闻仲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帝辛本就心思敏锐,此番遇刺,闻仲不仅没有现身,现场还留下了练气士的痕跡。 不用细想,闻仲也知道帝辛必然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他必须亲手抓住那名行刺的练气士。 更重要的是,在他的感知中,那名练气士身上的业力深重。 虽说斩杀邪修也会產生业力,但同样能获得天道功德。 以诛邪所得的功德,不仅足以抵消业力,往往还会有剩余。 不过片刻,闻仲已能望见那邪修逃遁的身影。 为防对方再度脱身,他立即施展神通,將四周所有气息与动静尽数隱藏。 天际顿时乌云翻涌,道道雷霆接连劈落,封死了邪修所有去路。 “道友,是谁指使你行刺人王?” 远看时不明显,凑近仔细感应,那邪修虽浑身缠绕邪气,样貌却只有十几岁,根脚乃是一道魂魄。 与其说这是个十恶不赦、滥杀无辜的邪修,不如说他更像被人豢养操控的魂体。 那邪修嘴唇开合,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你虽走邪道,修为也已至天仙,难道连神念传音也做不到?” 邪修沉思片刻,不断地尝试著催动元神。 然而,无论他怎样挣扎,终究徒劳无功。 见问不出什么,闻仲便以捆仙锁將其缚住,隨即上前,將手按在他的额前。 此法源自八九玄功中的搜魂之术,可深入灵识,窥见对方记忆。 通过搜魂之术,闻仲大概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邪修生前曾是伊尹的次子,生性纯良,身受伊尹喜爱,但在十几岁时便病逝了。 其父身为殷商丞相,不忍爱子早夭,便开始四处寻访仙道。 几经周折,终於求得西崑仑散修度厄真人出手,將儿子的魂魄寄入一尊石像之中。 自此,这缕魂魄便成了家族的守护神,受后人香火供奉,家族也因此日益兴盛。 伊尹临终时,本想让次子一同进入轮迴,却因长子贪念强行將他留在了人间。 起初,这缕魂魄受香火供奉,本可安稳修行,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得成正果。 但传到伊君这一代,他为重振家族权势,以千余名黔首为代价,祈求马元帮忙將其炼成了邪修。 他多年积累的香火愿力被强行夺走,如今浑身法力,都是行血祭邪术得来。 至於他口不能言、元神封闭,也全是马元所为。 “道友这一生,倒也真是波澜壮阔,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和度厄真人以及马元有所因果。” 闻仲虽有些怜悯眼前这少年的遭遇,可眼下他自己尚且难保,又哪有余力去管这等閒事。 他本打算將这邪修带到帝辛面前当面对质,如今却改了主意。 不如让一切顺其自然。 一来,他担心帝辛若藉此事搜查各家贵族府邸,难保不会发现类似隱秘。 到那时,闻仲必將成为眾矢之的。 二来,刚刚在那少年的记忆里,他已注意到帝辛对伊尹的冷落与怀疑。 既然如此,闻仲又何须冒险揭穿,不如就让帝辛亲自去查、去斗。 “道友,你本是灵体之身,虽遭他人迫害,却终究难逃六道轮迴的审判,贫道所能做的,便是给你一个解脱,送你入轮迴往生。” 话音落下,闻仲唤出雌雄双鞭,法力运转之际,猛然向那邪修挥去。 对方终究只是灵体,纵有天仙修为,也绝无可能挡住闻仲一击。 若真被打得魂飞魄散,恐怕连转世的机会也將断绝。 但闻仲並未动用全力。 鞭风落下之时,他暗中留手,为那缕残魂保住了一丝真灵。 如此,既能借诛邪之名获得天道功德,又可借雷之法则破除其体內所有禁制,助他再不受別人控制。 “道友,贫道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隨即,闻仲以一道温和法力裹住那缕微弱的真灵,向著幽冥地府的方向轻轻一送。 与此同时,少年真灵离去后,闻仲俯身拾起少年灵体消散处落下的一枚珠子。 他稍作感知,只觉珠子中灵气隱动,又將神念缓缓探入其中。 几番探查后,朝歌城密室中,闻仲的本体不禁朗声大笑。 这珠子赫然是一件下品先天灵宝,其主要功能便是隱匿气息、遮蔽天机。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最初帝辛遇刺时,闻仲未能立即察觉异常。 但转念一想,那少年对这件灵宝的掌控实在粗浅,数百年过去却只炼化了三重禁制。 闻仲轻轻摇头,以数层法力將珠子包裹,抬手便朝本体的方向掷去。 本体通过分化神念去控制分身,故而施展的神通也能加持在分身之上。 此刻的闻仲只是一个分身,將这种隱匿类灵宝留在分身手中,简直是暴殄天物。 闻仲感知了一下自身功德变化后,不由得感嘆了一句: “解决这样的邪修只能得到五十缕功德吗?这和先前那老虎可差远了。” 在將这里所有的痕跡全部抹除后,便迅即折返,回到宋家庄。 他刚在宋玉身侧立定,远处烟尘微起,帝辛的王驾已经能够看到。 宋玉唇齿微动,正想要询问些什么的时候,一骑已自王驾方向疾驰而来。 马上是一名黄门郎,到闻仲近前十丈后便翻身下马,急步跑至闻仲面前,躬身行礼: “奴拜见太师,大王口諭:方才遇刺,刺客中有练气士踪跡,大王命太师思量,此后当如何杜绝此类事端。” 宋家庄眾人得知帝辛遇刺后,无不悚然,浑身颤慄。 更有胆怯者双腿发软,扑通瘫坐於地。 宋玉面色微白,急扯闻仲袖角,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惊惶: “老师……大王遇刺,按律恐要牵连乡里……这该怎么办?” 无论是哪朝哪代,刺王杀驾,都是足以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 殷商之时,虽无诛九族的明文律令,但连坐之法,早已有之。 这乡野之间,消息闭塞,通婚嫁娶多在邻近村社。 宋家庄內,基本都是沾亲带故。 倘若真要追究起来,这宋家庄的所有人恐怕都难逃牵连。 到那时,这宋家庄,怕是真的要鸡犬无存,寸草难生了。 第十二章 下一个是谁? 帝辛王驾行至宋家庄前,缓缓停驻。 他未下王驾,只端坐其上,双目微闔,似在养神调息。 “参见大王!” 宋家庄百姓见帝辛驾临,无一人敢抬眼直视,皆俯首叩拜,跪伏於地,静默如塑。 闻仲上前数步,向帝辛躬身长揖道:“老臣拜见大王!” 他想不明白,帝辛为什么將遇刺之事透露於他。 既不明所以,以不变应万变,方是上策。 帝辛轻挥衣袖,示意闻仲免礼。 足有一刻钟光景,四周没有任何动静,惟余微风拂过麦穗的沙沙声。 等到后方朝歌城的百姓也陆续聚拢,帝辛才缓缓睁眼,向著闻仲大声问道: “太师,方才寡人遇刺,依你之见是何人所为?你乃修行之人,应当能推演一二。” “还请大王治罪,老臣年迈力衰,修为浅薄,未能及时洞察,这才一时疏忽大意。” “唉,罢了,看来太师的確是老了。” 二人的声音都不小,字字清晰地传遍四野。 无论是宋家庄乡民、殷商群臣,还是后来围观的百姓,皆听得分明。 打蛇不死,反噬其身,此事本就与伊君脱不了干係。 伊君在听出帝辛有意回护闻仲,忽然换上一副悲愤忠耿的模样,声泪俱下道: “大王,依我殷商律法,行刺王驾者当夷三族,百里同罪, 万请大王莫要心慈,若容毒蛇蛰伏身旁,必成社稷大患啊!” “百里同罪”四字出现后,宋家庄的百姓將头埋得更低,瑟瑟颤抖如风中秋叶。 便在此时,帝辛忽然长身而起,几步上前,抓起闻仲的手臂,与他一同登上了王驾最高处。 隨后,帝辛提高嗓音,向著四方高喊道: “诸君,伊君字字句句,皆指太师为刺王杀驾之主谋, 更要寡人將太师、王叔,乃至宋家庄百姓尽数问斩!” 说到这儿,他停了下来,目光缓缓扫视全场。 每一张脸上的表情,全部落在了他的眼中。 “大王,臣不是……” 伊君本想要去解释些什么,但却被帝辛一眼瞪了回去。 “但寡人不信!闻太师乃三朝老臣,一生为国为民,是我殷商柱石,怎会对寡人动刃? 宋家庄百姓,皆我殷商子民,血肉相连,寡人亦不信吾民会弒君!” “若今日屠戮无辜,寒尽天下人心,才是殷商之祸、宗庙之悲!” “传寡人詔:此事必彻查到底,不枉不纵。无辜者,不牵连一人。 太师闻仲,劳苦半生,忠勤体国,今留太师尊位,赐田千亩、甲士百人,可於宋家庄颐养天年!” 帝辛这极具煽动性的话音落下,在场百姓、士卒纷纷伏地跪拜,山呼圣明。 並没有人觉得,帝辛这是在夺闻仲权柄。 反而都认为帝辛仁德,体恤老臣,不忍其再四处奔波。 一时之间,民心得收,如川归海。 唯独伊君与几名贵族面色沉凝,眉间儘是阴霾。 闻仲对此,却乐见其成。 太师之位虽保留,却已是虚衔,大农正之职亦被收回。 自此,朝堂纷扰可暂远,纵有风雨,帝辛亦难再令他涉入。 他正可藉此机会,潜心修行,广积功德。 纵然日后圣人通过一些渠道知晓了这件事,亦只会以为帝辛打压旧臣,绝计疑不到他的身上。 闻仲心中波澜已定,面上却只余下恭谨与悵然。 “老臣,谢大王体谅。” “此乃寡人分內之事。太师日后若有任何难处,儘管入宫来见寡人。 只不过,还请太师思量一番,该如何对付那些练气士。否则,寡人实在难以安眠啊。” 闻仲心中確有一计: 设立镇邪司,召集人族炼气士专司清剿邪神。 届时,他可遣一具分身加入其中,封锁其全部记忆。 使其成为独立个体,去剷除邪神、积累功德。 但若由他提出並参与设立,沾染的因果便太大了。 因此,他只能默然不语,作深思状。 片刻,黄飞虎忽然出列,向帝辛拱手道: “大王,太师本就是炼气士,何不请太师主持设立镇魔司,专司诛杀邪神、查探情报?” 闻仲听得黄飞虎举荐自己,心中无奈至极: 先前比干害我,如今黄飞虎又来推我入局,下一个是谁? “武成王果然机敏过人,便依你所言,设立镇魔司。 此事就交由你筹备,你即刻出任殷商首任镇魔司指挥使,费仲为副使。 切记,今日之事须查个水落石出。” 帝辛好不容易收回了闻仲的权柄,岂会再轻易將权柄给予他。 除非殷商危在旦夕,否则他绝不容闻仲再掌实权。 让黄飞虎任指挥使、费仲为副使,正是令二人互相制衡。 不待黄飞虎推拒,帝辛已执起闻仲的手,朝庄內走去,同时高声宣道: “今日乃丰收吉时,诸位殷商子民,隨寡人一同观赏我殷商祥瑞!” …… 帝辛带领眾人亲眼见证了宋家庄的粮食收成,又刻意命人宣扬。 一时间,商德犁与成田法声名远扬。 此前不利於帝辛的种种传言,迅速被新的称颂所取代。 民间渐渐流传起“大王圣明仁德”“大王受天眷顾”“大王乃天命所归”“大王有尧舜之姿”等讚誉。 百姓皆將商德犁与成田法的功绩归於帝辛一人,这些称颂还隨著往来商队,向四方城池扩散而去。 表面上,此番收穫最大的无疑是帝辛。 他既稳固了统治威望,又得到了实打实的粮產增益。 然而,真正的最大获益者,却是身处密室之中的闻仲。 他通过分身將一切尽收眼底。此时的他权柄已失,弟子也已远离军营仅任护卫, 所创之物被冠上帝辛之名、贵族矛头直指比干……看上去,他似乎一无所获。 但他未曾与贵族结仇,不会引起圣人注目,与殷商的因果再度削减,还能实实在在收穫功德。 密室之內,闻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將那颗隱灵珠彻底炼化。 他舒展了一下身躯,神情间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鬆快。 “帝辛倒是配合得恰到好处。有这几人在前推行,商德犁与成田法在殷商传开,便不难了。” 第十三章 魔改神通「初」展现 自闻仲的权柄消失后,他便不再有多余举动。 其本体始终闭关潜修,主分身则坐镇宋家庄。 召集村中工匠赶製商德犁之事便交给了宋玉。 部分分身被遣往四方,或打探各方动向,或搜罗天材地宝。 待这两样事物在殷商境內普及后,便可藉由商路推行至天下。 虽说秋收已毕,但成田法內记载的冬小麦种植技术,却让朝歌城周遭的百姓不得清閒。 而朝歌城以外的百姓却清閒了不少。 那些地方短短数日之內根本无法全面推广,至少也需到来年方可。 在百姓口口相传之下,商德犁与成田法这两样物事,断然不会再遭到抵制。 那些贵族想要蛊惑百姓,也变得困难了许多。 如此一来,推广起来便简单了许多。 至於那些冥顽不灵的贵族,则全权交由比干对付。 闻仲的计划中,农耕之事的推广者已然寻得。 等殷商全境推广完毕,他便能著手下一项计划。 在此期间,他则可安心修行。 然而,计划再周详,也难挡世事无常。 “仲儿,速来金鰲岛。” “这……” 密室中,闻仲自闭关静坐中缓缓睁眼,眉头微微皱起。 按原本轨跡,自己与这位老师相见甚少,她也从未主动传唤。 此时突然召他前往金鰲岛,不免令人心生疑虑。 但他確信,自己的布置绝无泄露之可能。 他之所以选在帝辛五年推动计划,正是因为如今天机已经混乱。 据他猜测,即便诸圣也难以完全推算明白。 此时行事,最为稳妥。 圣人都未必可窥之事,金灵圣母自然更难察觉。 虽不知金灵为何召见,此行却非去不可。 何况她已至准圣之境,正可藉此机会一试,自己这具精心锤炼的分身,能否瞒过她的感知。 思绪落定,闻仲分身召出墨玉麒麟,轻拍其风云角。 麒麟顿时腾空而起,直往东海金鰲岛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东海中央烟波浩渺之处,金鰲岛轮廓已隱约可见。 远望之下,那岛恰如一头匍匐海中的巨鰲,脊背耸峙,峰峦在万年不散的灵雾中隱现起伏。 仙鹤与青鸞环绕山峦翩躚飞舞,鸣声清越。 未及登岛,闻仲已望见一片宫闕巍然立於岛中,紫气繚绕,道韵流转。 那里正是碧游宫。 虽说承继了此身记忆,可真正要面见金灵圣母,仍是头一遭。 闻仲按下心中些许波澜,敛息静气。 片刻之后,他才驱动麒麟向著金灵圣母道场飞去。 碧游宫东侧矗立著一座孤峰,山岩玄青,不生杂树,唯见叶如剑戟的星纹铁木参天而立。 峰巔之上,一座宫殿笼罩在淡金色的霞光之中。 那里正是金灵圣母清修的道场。 闻仲立於殿外,正欲叩门稟告,那两扇沉沉殿门却无声自开。 “你我师徒,不必多礼,来內殿吧。” “是。” 闻仲应声进入其中,穿过空旷寂静的主殿,径直向內殿走去。 內殿是金灵圣母日常静居之所,每当修行结束时她都会到这里来小憩。 当闻仲进入其中时,金灵圣母正坐在一处蒲团之上,修剪著一盆烈焰花。 “弟子闻仲,拜见老师!” 金灵圣母转过身来,神情平和,对著闻仲柔声道: “你啊,真该学学余元,莫总这般拘礼。你我师徒,何须如此见外。” “启稟老师,礼不可废。” 望著眼前这执拗端正的弟子,金灵圣母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徒儿,量劫已启,商灭周兴乃天定之势。 你身在殷商为太师,凡事需慎之又慎。 量劫未至前,为师曾为你推演过命途。 你需谨记,此生,切不可逢绝字之境。” 闻仲未曾料到,老师竟在量劫前便暗中为他推算命数,且所言如此切中关要。 正当闻仲想要拜谢之时,金灵圣母却低嘆一声,似有许多未尽之言,终只化作一句: “若真到了事不可为之时,便……” 话说到这里,她却又突然止住了。 “此乃紫电锤,是为师特向教主求来的极品先天灵宝。 你带在身边,若遇危难,可凭它护持周全。记住,金鰲岛永远是你的退路。”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子已经改变,只觉得他仍是先前那个固执的闻仲。 若强行命令他抽身,反倒违了师徒间这份相知相惜之情。 於是她只能退而求其次,为他求来这紫电锤,盼能多护他一程。 那锤身呈现暗紫色,雷纹层叠浮现。 灵气靠近便会发出细微噼啪声,使周围空气沉重如铁,隱隱排斥一切生灵与法力。 闻仲望著这件极品先天灵宝,心潮澎湃,他现在正缺一件拥有雷之法则的灵宝。 可惊喜之余,疑虑也隨之浮现: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全然不同於原有轨跡。 “弟子……拜谢老师厚赐。” “善用此宝。记住,修为方是根本。 在这量劫中,你首先是一名求道长生的修士,其次才是殷商太师。 数百年前,三仙岛境內现出一处秘境,其中蕴有雷法与时光交织的道韵。 你若得閒,可前往闭关参悟一段时日。於你修行,当有裨益。” 当金灵圣母提及修为时,闻仲心中已大致明了。 师徒之间因果牵连,气机相应。 在原本的命轨中此时的闻仲应已至金仙圆满,距离证道太乙金仙只差半步。 金灵圣母身为老师,对自己弟子的资质与进境自然心中有数。 此番唤他前来,又赐下灵宝,恐怕正是察觉他如今修为未达预期。 闻仲心下稍宽,看来自己的隱秘並未暴露, 反倒从老师口中印证了天机混沌、推算艰难之事,此行已不算亏。 而且,唯有修为与功德双线进行,才是避开量劫最好的办法。 將自己修为提升上来后,他也能多几分应对量劫的底气。 “弟子领命,这便前往三仙岛。” 他行礼欲退,金灵圣母却舒展眉目,微微一笑,对著闻仲的背影道: “徒儿,你这分身有著功德、气运、灵宝相护,倒是不错。 直至此刻,为师才瞧出些许不同。 若非你我师徒因果相连,怕是也不易看破。 量劫凶险,记住,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去吧。” 听到这话后,闻仲身形一顿。 当前半句入耳时,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直至听见最后那句叮嘱,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悄然鬆开。 她那句话,非但没有怪罪之意,反倒隱有讚许。 而自她身上传来的气息平和温暖,並无半分虚假。 闻仲垂首,郑重再拜: “弟子谨记。” 第十四章 秘境 金鰲岛外不远,便是三仙岛。 闻仲自金灵圣母处动身,架云飞行片刻后便来到了三仙岛附近。 当他俯观下方时,只见三座仙岛呈品字而立,立於碧波之间。 远远望去,整座岛屿灵雾繚绕,亭台楼阁的轮廓在云雾里半藏半现。 四周的海水清澈见底,偶尔会有仙禽掠影而过,清鸣数声,便没入茫茫云气深处,不留半分痕跡。 此刻,一处礁岩之上,一名恬静淡雅的女子正独自站立。 闻仲看到一身白纱衣的云霄时,不由得暗感嘆: 这位师叔的气质与自家老师还真是迥然不同。 他飞下云头,恭敬一拜道: “弟子闻仲,拜见云霄师叔,助师叔早证大道。” 云霄眸光转过,浅浅頷首道: “师侄不必多礼,金灵师姐已经將所有事情都告知与我了,你隨我来便是。” 说完,云霄轻轻扬起袖子,带著闻仲驾起云霞,逕往三仙岛中心处飘然而去。 传说中,三仙岛乃三片混沌碎片所化,自巫妖量劫时现世以来,便引动诸方爭夺不休。 东王公殞落,上古妖庭倾覆,仙岛几经易主,流转沧桑, 最终被三霄仙子所得,开闢为清修道场。 虽然三仙岛经歷了数次浩劫,但岛上的底蕴却未损分毫。 更玄妙的是,此地时有天材地宝自然显化。 闻仲此番欲入的秘境,便是几月前突兀出现於三岛中心地带的先天遗蹟。 不过片刻,云霄已带闻仲来到了三岛环抱之处的深谷上方。 低头望去,下方並无实地,唯见万丈碧波在百丈之下汹涌翻腾,水汽隨长风蒸腾而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峡谷中心虚空之中,静静悬著一座巍然石门。 那门高逾百丈,通体玄黑,非金非玉,不知是何物铸成。 表面布满各种莫名其妙的纹路,似篆非篆,似图非图。 一道道雷霆自门框无声生出,如龙蛇盘绕般游走,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门框之內却无实体,唯有一方漩涡静静旋转。 “此处便是不久前显现的秘境。 贫道先前探过,其中虽然藏著凶险,但机缘同样也不小。 特別是对於你这种修炼雷之法则的修士。 但你需切记,入內之后,断不可接近最中心地带。 在外围行动,这混元金斗自会护你周全。” 闻仲应了一声,接过混元金斗后身形一纵,化作一道清光投入那漩涡之中。 其实,他本来就是具分身,由密室之中的闻仲元神控制。 若是单纯的参悟法则,那么分身所有的感悟都会传输到本体之內。 就算这分身遭到劫难,其本体元神也只会遭到轻微的创伤而已。 他踏入秘境,眼前景象剧变。此地没有苍穹,没有厚土,唯有一大片雷霆。 数不清的雷光交缠肆虐,充斥著每一寸虚空。 那些雷霆並非自九天垂落,更像是原本就存在。 这不是凡俗所见的雷电,毫无天地生克之序, 唯有最原始的毁灭意志在此轰鸣、沸腾、撕裂一切。 “这秘境不像是洪荒產物,更像是来自上古时期,而且天眼的一些功能好似也消失了。” 闻仲修道时间也並不算短,在修行时进入过不少的秘境以获得机缘。 但他今日见到这秘境之中的场景后,却不由得心生感嘆,完全不相信这是洪荒能够生成的东西。 若是寻常金仙来到这里,只怕是瞬息间便要化作飞灰。 然而,就在那些雷霆扑到闻仲周身三尺之地时,暴烈的雷光竟自然而然地绕行。 “混元金斗?……不对。” 闻仲喃喃自语,体內法力稍一探查,便知这並不是灵宝护体。 他低头看向掌心,只见肌肤之下竟有雷纹流转,与周遭雷霆產生著细微的共鸣。 “难道是因为我天生亲近雷之法则?还是说……” 无数揣测闪过脑海,闻仲未来得及深思,便被远方更加震撼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雷海中心之处,数头完全由雷霆凝聚的凶兽,正在疯狂搏杀。 这些凶兽有的形似麒麟、有的形似鯤鹏、有的形似三首蛟……看上去都是洪荒现存的生灵。 只不过,这些凶兽与闻仲所知的生灵完全不一样,仅仅只是形態相似而已罢了。 它们就好似是没有意识一般,所有的廝杀毫无技巧与章法。 而且,它们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大片虚空的崩塌。 紧接著,那崩塌的虚空又在毁灭的余烬中扭曲重生。 这些雷兽,仿佛便是这方雷霆秘境狂暴意志的具现与延伸。 闻仲屏息凝神,体內雷之法则不受控制地加速流转,与这方天地的共鸣愈发清晰。 就在这时,又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牵引之力,毫无徵兆地降临。 这力量並非作用於他的身体,而是直接作用於他的道心,挑动了他对雷之法则的亲近。 他身不由己,道体自生感应,足下未动,身形已不由自主地飘然而前,朝著雷海最深处飘去。 沿途,雷霆自动分开,雷兽的战场也远远避让,为他让出通道。 越是深入,周遭雷霆的色泽便越发深邃。 自外层的炽白、亮紫,渐变为幽蓝、暗金…… 这些雷霆所带来的气息,无不让闻仲感到汗毛直立。 在他的记忆之中,紫霄神雷乃天道刑罚的显化,是洪荒第一雷,圣人亦需慎重对待。 然而,他所感受到的这些雷之道韵,其层次之高,竟犹在紫霄神雷之上。 片刻后,闻仲被那股力量送至最中心的雷霆之处。 本以为必死无疑的闻仲並未被那些雷霆所抹杀。 相反,他的心中竟產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寧。 那种感觉就好似漂泊已久的游子,终於望见了故乡的轮廓。 “好奇怪的感觉……” 心神安定后,闻仲当即於虚空盘膝而坐,摒弃万般杂念感悟雷之法则。 渐渐地,某种明悟如无声潮水,漫过灵台。 “雷霆……並非仅有毁灭。” “其道至大,是为天威示警、君刑肃杀、神罚代天、兵锋所向……亦藏一线生机。 刚猛为表,柔韧为里,杀伐与造化,本是一体两面,同出而异名……” 第十五章 出秘境,突破太乙 修行无岁月,悟道不知年。 此番悟道机缘千载难逢,於是闻仲便將全部元神融入到了这一具分身之中。 其余的分身,则凭藉那些分身上所储存的法力与元神残念自行而动。 其他的练气士,也难以將这些化身与闻仲相联繫起来。 至於本体所在,他早已全然放手,因而对周遭一切,此刻皆无从感知。 对於潜心修炼的闻仲,时间已经彻底失去了意义。 当他自那深定中甦醒时,四周奔涌的万千雷光已黯淡了大半, 就连先前威压最盛的几道雷霆,此刻落在他身上如轻风拂面,再难撼动分毫。 略一计算时间,闻仲心头顿时一喜。 自从他踏入这秘境闭关入定之初,时至今日已过去两百多年时间。 封神大劫前后不过持续二十余载,如此算来,他早已安然渡过了命中注定的杀劫。 至於自己悄然消失於劫中,会引动何等变数, 又为何没有哪位大能强送他上榜封神,此间种种,闻仲並不关心。 量劫已过,他非但未受牵连,反在这万载枯坐之中修为大涨,一举踏入太乙金仙初期之境。 其余诸事,皆如浮云。 欣喜过后,一阵心痛悄然浮现。 虽说他是穿越而来,可数年间的朝夕与共, 早已让他对这里的人与事生了真切的情谊。 想到那些待他好的人都已经身死上榜,他心中又如何能不起波澜。 而且当他凝神內观,察觉自身功德没有增长后,他更是不由得轻声一嘆。 功德未增,便意味著那些农器之策,终究未能成功扎根流传。 “罢了……至少,那封神死劫,总算避过了。” 说完,闻仲便欲离开这方雷泽秘境,去看一看两百年之中的变化。 闻仲起身抬头,却看到了秘境半空中一块碎片正徐徐消散。 以他感知,那碎片之上残留的,正是时间法则之力。 没来得及细想,秘境便剧烈摇晃起来。 四周雷霆如百川归海,向中心匯聚,空间寸寸坍塌。 闻仲见势不妙,当即化作一道流光,向秘境外疾射而去。 所幸他身法极快,於秘境彻底崩塌前,险之又险地脱身而出。 闻仲回身望去,心有余悸地凝视著坍塌的石门。 下一刻,原先一地废墟全部消失,连一丝气息都无跡可寻。 只是,他未曾察觉,就在秘境入口彻底湮灭的剎那, 一小团雷光已悄无声息地飞向了远处。 云霄觉察到秘境变故,当即飞身而至,落在闻仲身前。 她將闻仲仔细查验数遍,见其气息平稳、修为精进,方才真正放下心来。 “秘境坍塌,还请师伯恕罪。” 云霄微微摇头,目光投向那已消散的秘境方位,缓声道: “无妨。此秘境之中蕴藏时间法则,內外隔绝。 待法则之力耗尽,自行崩塌亦是定数。” 闻仲恍然大悟,原来秘境之中的雷霆弱了不少,也与这时间法则有著莫大的联繫。 里面的雷之法则与时间法则本就是相互依存的存在。 “多谢师伯点拨。敢问师伯,现在过去了多长时间?” “自你踏入秘境至今,外界已过去半年。” “多谢师伯告知。弟子尚有些许俗务处置,不便久扰,就此拜別。” 闻仲知晓量劫並未结束后,不知该是失落还是高兴, 但见他向云霄一礼后,便向著宋家庄飞去。 修为突破太乙金仙后,闻仲本体缓缓吐纳,周身气机尽数归於沉静。 等他查探了所有分身的记忆之后,也不由得心生感慨。 “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著实令人瞠目。” 自从商德犁与代田法现世以来,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 现如今,这两件东西有著帝辛不遗余力的支持, 以及比干、商容等人的竭力督办, 大半个殷商境內已经基本推广完毕,只剩下了几处顽固不化的地方。 虽然过程之中遭到了那些贵族的多次反抗,但也被比乾等人以雷霆手段镇压。 作为第一个使用商德犁与代田法的地方,宋家庄也是屡次受到袭扰, 若非是吉立率百名亲卫死守,此地早已化作一片焦土。 至於殷商以外的诸侯,也不需要担心。 当他们看到殷商因此强盛后,他们自然会想尽办法得到这两件东西来壮大自身。 在此期间,往来宋家庄最频繁的,当属黄飞虎。 自奉命创建镇魔司以来,他便布告天下, 招揽有本事的练气士加入镇魔司效力。 只不过,加入镇魔司的练气士却是寥寥数人, 最重要的是,那些练气士的修为普遍不高。 虽然黄飞虎对练气士有一些了解,但对於如何吸引练气士加入, 又该如何管理这些练气士,他却不得其法。 因此,他屡次亲至庄中,想要向闻仲求教治司之策。 只是这段时日,闻仲不在宋家庄中, 倒是让宋玉与黄飞虎的姐姐黄飞燕渐渐熟络了起来。 …… 密室之內,闻仲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似是有些无奈。 好在这些事只不过为殷商增添了几分气运,终究影响不了量劫的大势。 因而,天道六圣也不会特意推演查探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更何况量劫已至,天机混沌,任何人都难以从天道中窥见有用之物。 除非是与人族紧密相关的两位圣人閒来无事, 亲自下场去感知推算人族所发生的一切。 但闻仲所做的事情並未引起什么显著波澜, 他自然也无需担心暴露於圣人的目光之下。 此时,密室內的闻仲在看到自身功德的变化后,更是激动得站起身来。 “看来殷商许多地方都已经推广了,等到下次丰收或许还能有所收穫。” 一万缕功德便可以凝聚一道功德金轮,而这些便已足够凝聚一道功德金轮的雏形。 就连天道功德,也在无声无息间缓缓匯聚。 只不过,他现在並不打算立即凝聚这个雏形。 其一,眼下凝聚,恐怕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其二,此时凝聚出的金轮必然带有鲜明的王朝印记,殷商若灭亡,金轮亦会受损。 其三,仓促而成,金轮之上必生裂痕,难以发挥最大威能。 唯有將商德犁与代田法推广至整个人族,这些弊端方能完全消除。 那时,才是凝聚功德金轮的最佳时机。 想到这里,闻仲深深呼了一口气,隨后重新坐回到了蒲团之上, 再次將注意力聚集到了正在向宋家庄飞行的分身上。 对於还在庄子里等待的黄飞虎,他则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第十六章 沉默是金,別找我接手镇魔司 闻仲知道,今日若不给黄飞虎解决问题,他绝不会轻易离去。 既然如此,闻仲也不打算躲避,索性就在今日把话摊开说清。 黄飞虎几人一见闻仲现身,当即从院中石椅上起身。 “拜见太师(老师)!” “不必多礼,坐。” 闻仲径直走到空位坐下。 “太师,这是家姐黄飞燕,素来仰慕太师的风范,今日特来拜见。” 黄飞虎侧身引见,又对那女子道: “姐姐,这位便是我殷商的擎天白玉柱闻太师,还不见礼。” “小女子黄飞燕,拜见闻太师。” 闻仲略一頷首,確认她並非黄飞虎的妹妹后,心下稍稍安定下来。 他早看出宋玉对黄飞燕似有情意, 若她真是黄飞虎的亲妹,自己少不得要设法斩断这缘分。 但这黄飞燕不同,他从未在封神量劫中听闻此女之名。 这便说明她与封神大劫无关紧要, 即便与宋玉有所牵扯,应当也无大碍。 不过,闻仲同时也注意到黄飞虎眉间隱有焦急的神色。 这位沙场宿將,若非遇到天大的事,绝不可能如此形於顏色。 闻仲將一切看在眼里,却未说破,只静坐等候。 片刻后,黄飞虎沉声开口道: “太师,镇魔司虽已设立,应者却寥寥数人。 如今各地邪神猖獗,不少地方已牵连到商德犁与代田法的推行,还请太师出手。” 闻仲闻言,只故作思索。 直到半刻钟时间过去后,他才缓缓嘆息道: “武成王还是请回吧,此事牵涉甚广,老夫也难有良策。” “太师若愿入镇魔司,我愿即刻让出指挥使之位。” 黄飞虎与闻仲相识多年,深知其性情。 他相信,只要闻仲接下此任,镇魔司必能震慑诸邪,还殷商一个清明。 “唉,武成王不必如此。贫道说了, 此事非我一介散修可轻易插手。武成王,请回吧。” 镇魔司一事,背后因果太大,说不定会引来圣人注目。 他並不愿在明面上涉入过深,更不愿参与决策之事。 见闻仲沉默不语,黄飞虎似是早有所料。 他自袖中取出一幅简图,当面展开,手指重重按在几处被硃砂圈起的地名上。 “太师请看,这些皆是推行受阻之地,无一不是邪神盘踞、祸乱乡里。 纵然不为朝廷,只为这殷商万千百姓,也求太师,出手相助!” 闻仲目光扫过简图,眉峰微皱,已然察觉出几分异常。 他虽在之前便藉助分身了解了大致情况,却未料到此地局势竟如此错综复杂。 此刻对照图上山川城邑,他心中渐渐明晰。 那些未能推行新政之地,多半是伊尹等世卿贵族的封邑。 所谓“邪祟作乱”,恐怕也正是这些大贵族自己在暗中操弄。 黄飞虎这般急切,恐怕不止为民生,多半是帝辛在背后施压, 急於將这些盘根错节的世族势力连根拔起。 即便如此,闻仲仍不打算插手。 此事他能得的,远远比不上所失去的。 况且以他对帝辛的了解,即便没有自己推动,这几家贵族,覆灭也是早晚的事。 闻仲忍不住在心底吐槽道: 黄飞虎、比干、商容这些大忠臣,亡我之心不死。 原来阻止我避开杀劫的,从来不是圣人布局,而是这成汤江山的栋樑。 想到这里,闻仲双目合拢,再无多言之意。 一旁的黄飞燕见弟弟吃了闭门羹, 悄悄向宋玉递去一个眼神,指尖在袖中轻轻一点。 宋玉会意,顺势朝闻仲一礼,问道: “老师,弟子近来对练气士一道颇感兴趣,敢问老师,练气之人最重什么?” 闻仲瞥了眼这个“叛变”的宋玉,心里恨不得把他吊起来抽上几鞭子。 不过不爽归不爽,眼下倒是顺水推舟的机会。 “修为、灵宝、气运、功德、道统,皆是练气士难以割捨之物。 另外,你我並无师徒名分,更无师徒之实,往后唤我闻叔便是。” “弟子受教。”宋玉像没听见后半句似的,接著问, “那若是弟子想招揽练气士效力,该如何行事?” 闻仲听得一阵无言。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前没有看出宋玉脸皮如此之厚。 这已是第二回提醒他注意称呼,可对方一次也没改过来。 但眼下还指望宋玉替自己推行新事物,总不能直接翻脸赶人。 “练气士不喜沾染因果。只要你愿將家族气运与他共享, 且不束缚他,他便可能出手相助,但绝无可能替你卖命。” 黄飞虎何等精明,当即听出话中深意。 这“家族”便可对应殷商。 他完全能用此法招揽练气士。 虽然他不知闻仲所说的“气运”究竟为何物, 但他明白此物定然与帝辛息息相关。 如此,只需向大王请一道旨意便可。 想到此处,黄飞虎起身对闻仲郑重一礼,便带著黄飞燕匆匆离去。 宋玉起身目送黄飞燕的背影,眼里满是不舍。 “別看了,人早走远了。” 闻仲的声音將宋玉拉回现实。 他尷尬地摸了摸后脑,脸上微热,低声道: “老师,您说弟子……和飞燕……” 无论在什么时期,都讲究门当户对。 虽说殷商之时商人地位不似后世那般低下, 但和武成王府相比,仍是云泥之別。 这般巨大的门户差距,让宋玉心里实在没底。 “老师,您能否替弟子……” 闻仲瞧著他那副扭捏模样,便知这小子已经陷进去了。 他没好气地打断道: “各国密探早已將商德犁与代田法的消息传回。 你去擬定一份详策,通过商队將此二物推行至诸侯国。其余的事,往后再说。” 说完,他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院中,懒得再看这神魂顛倒的徒弟。 与此同时,一具被隔绝感应的分身,已悄然潜入朝歌城內。 只等黄飞虎將一切安排妥当,这分身便会进入镇魔司,借诛杀邪神之功,累积天道功德。 这分身乃是闻仲精心炼製,其存在根本,便是不断猎杀邪神、转化功德, 再以截教秘法將功德淬炼为功德金液。 等金液积蓄至一定分量,只需要寻找机会將其放置於特定之处便可。 究其根本,这具分身不过是闻仲用以积攒功德的工具。 第17章 北海异动,弟子想去送死怎么办 自与宋玉分別后,闻仲分身便静守院內, 本体则持续修炼,並梳理著各地化身传回的讯息。 诸多消息中,紧要的便是许多农田难以灌溉, 百姓只能凭人力担水,艰苦异常,特別是身处高地的田地。 歷经数日推演,闻仲终在识海中反覆研究出龙骨水车之法, 更改进其动力结构,使其运转更省人力。 商德犁与代田法已令粮食增產,再过数年,必迎来全新气象。 但旱情与水源之困仍常导致减產,甚至有可能会绝收。 龙骨水车推行,人族农耕可再进一步,至少能保住那些本不该损失的粮產。 若將此物广传人族,待到秋收功德圆满,他所能得到的功德必定会更多。 想到这儿,闻仲分身眸光一动,当即起身,朝著庄中匠人所在之处走去。 然而,他还没走出院门,便见吉立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弟子拜见老师。” 自从被调来宋家庄担任护卫,吉立脸上的笑容便一日少过一日。 他並非不愿护卫闻仲,只是相比於此,他更渴望奔赴沙场,保家卫国。 忠君爱国,是他一直以来的信念,加之多年军旅生涯已成习惯。 如今终日閒散无事,他自然浑身不自在。 “坐吧。” 弟子的变化,闻仲都看在眼里。 如今他打算先解开这个心结,以免日后生出事端。 吉立抬起头,语气之中满是失落。 “老师,弟子还是想上战场。军中友人传来消息, 北海袁福通似有异动。弟子想要前往北海效力,所以……” 话到此处,他却顿住了。 虽是武將,吉立也並非愚钝之人。 帝辛对闻仲的態度,他看得分明。 他渴望战场,却不愿牵连老师,心中纠结,难以释怀。 起初,闻仲曾想保全吉立与余庆二徒,甚至不惜以分身暗中点拨。 吉立性子谨慎多疑,闻仲原以为他会有所转变。 可这一年多过去,这弟子不仅未见通达,反倒越走越偏。 看著眼前愁眉不展的徒弟,闻仲不禁在心中暗嘆: 这孩子,何苦非要去寻那条死路。 “为师只愿静心修行,閒暇时做些利於民生之事。你若执意前往战场那便去吧。” 吉立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嘴角微扬道: “老师此话当真?弟子当真能去战场?” “自然是真的。只不过,你需想明白,若安心修行,你有望证道金仙,从此天地逍遥。若选了战场,此生便再无此缘。此事关係重大,你当好生斟酌。” 此言一出,吉立刚刚的激动全部消失,转而满是犹豫。 “老师,可能指点弟子该如何选?” 闻仲起身,走到他身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作为你的老师,为师自然希望你选择仙道。但这个选择,终究该由你自己的心来决定。” 说完,闻仲便朝院外走去。 “老师,弟子已將诸事安排妥当!”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句话放在宋玉身上很是合適。 闻仲刚走到院门处,宋玉便已如一阵风似地卷了过来。 “老师请看!” 说完,宋玉將一片甲骨递上,眼角弯著,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这甲骨上刻的,正是將商德犁与代田法“推行”至其余四镇的谋划。 如今这世道,先进的农耕器具皆是战略之物,每一步都得慎之又慎。 宋玉这份计划写得极周全,不仅条理分明,连可能遇上的麻烦也一一列了出来。 闻仲目光扫过骨片,微微頷首。 这小子虽平日跳脱,心思却很是谨慎,这份天资当真难得。 只不过,计划写得漂亮,可字里行间,却藏著宋玉自己的小心思。 粗看无碍,可若往深处想,这计策里最大的变数,恐怕恰恰就是献计的人。 他抬眼看了一脸殷切的宋玉一眼,將骨片轻轻握在掌中。 “很不错,不过你还是別去了,让你父亲去吧。” “老师,让弟子去吧。这计划本是弟子擬定,其中关键父亲未必清楚,况且此事重大,他未必敢下决断。” 闻仲神色平静,並未动摇。 此事確有风险,一旦泄露,整个宋家庄都难逃灾劫。 但商人重利,再加之这个时期的百姓没多少归属感,不少人对於家国情怀这种东西並不在乎。 加上自己的承诺,宋异人应当会答应。 此事关乎功德积累,不容有失。 与其交给尚带少年意气的宋玉,不如託付给老练沉著的宋异人。 正所谓打一棒子便要给一颗甜枣,既然驳回了宋玉,也需给他些甜头,才好安抚。 “我入宋家庄以来,多亏你父子照应。我闻仲从不白受人情,自明日起,我便传你剑术。正因如此,才不希望你此时离开。” 宋玉一听,刚刚弯曲下去的嘴角又扬了起来,连忙躬身行礼: “弟子愿意!” 就在他俯身时,余光忽然瞥见一旁静立的吉立,心头一跳。 “坏了,方才太过专注,竟没注意到吉立师兄。听说他久经沙场,杀人无数,该不会……” 宋玉背后微凉,心中打鼓。 吉立来庄上虽有一段时日,但因杀气太重,不苟言笑,宋玉向来不敢主动接近。 他正暗自忐忑,想向闻仲求助,一抬头,才发现闻仲早已转身离去,径直朝著庄中唯一匠人的家中走去。 …… 殷商之时,匠户被称为百工,地位虽比后世高出不少,却也终究与寻常黔首无异。 这一户百工是外来之人,家中仅有父子二人,性子淳厚本分,待人温和。 因手艺好、为人善,在宋家庄中结下不少善缘。 也正因如此,闻仲才选择了这一家前去拜访。 不多时,他已走到对方的院子前。 放眼望去,这房屋处处透著精细,木作石工皆见章法,一眼便知主人技艺不凡。 闻仲踏入院中,只见满地堆著木料、石坯,一旁的角落还散落著几块未成形的青铜料。 此刻,一个少年正蹲在院心,以手为尺,细细比量一段木头。 那少年身姿挺拔,约八尺有余,脸上沾著些灰黑的炭痕,相貌虽不及宋玉俊美,却也自有股端正之气。 当他转身看见闻仲时,先是一怔,隨即双眼微湿,脸上霎时涌出掩不住的惊与喜。 第18章 还有主动想当奴僕的? 未等闻仲想明白其中缘由,那少年已“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 “雷泽愿追隨您左右,此生为仆,绝无二心。” 这名少年没来由的话,让闻仲更加摸不到头脑。 他下意识睁开眉心天眼,朝雷泽身上一扫。 只见对方头顶黑白分明,清清楚楚。 自从穿越洪荒,闻仲多凭藉这只天眼辨別善恶、躲避因果,从未出过差错。 要说他这天眼的缺点,便是对修为高於自己的练气士与魂魄无效。 可眼前这少年,竟是黑白交织,善恶同存。 而且,他身上没有半分因果,反倒是多出来了不少功德,可见此子平日里做过不少好事。 “黑白交错,分明是心性极端、善恶两立之相……这般人物, 若逢变故,必搅动风云,天下难寧,但此子身上的因果……” “求您收留!” 雷泽再度开口,將闻仲的思绪拉了回来。 闻仲微眯的双眼缓缓舒展开来,躬身將跪在地上的雷泽扶起。 “小友说笑了,我不过一介山野散人,哪需什么僕从。你父亲可在家?” “泽儿,何人来了?” 声音从屋子中传出,一名壮汉握著半截木料从其中走出。 他一眼看清闻仲面容,顿时快步上前,躬身就拜: “小人雷大,拜见太师。” 说完,他瞥了眼被闻仲扶起的雷泽,低声吩咐道: “泽儿,去你宋叔那儿討些茶来。” 雷泽应声,跑出院子,向宋异人家跑去。 见雷泽离开,闻仲正想试著探探这户人家的底,雷大却忽然又跪了下去。 他动作乾脆利落,连磕头的模样都与雷泽如出一辙。 “拜见太师,若非太师当初出手相救,我与泽儿恐怕早已没命了。” 闻仲听得有些摸不到头脑,他对於眼前的这父子二人没有任何印象。 “你是……” 雷大连忙解释道: “回太师,当年您征討东海叛乱,我等千余人被乱军裹挟,是您救下我们,还將我们安置在殷商各地。” 经他这么一提,闻仲才隱约想起。 那已是他刚穿越来时的事,当初救下的人数眾多,时日又久,许多人他早已记不清面貌。 “原来如此,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也无需如此掛怀。” “太师今日来此,可是有用得著小人的地方?但凡太师吩咐,我与泽儿万死不辞!” 闻仲刚刚已用截教秘法探查过雷大周身,甚至无意间查看了其一部分记忆。 他在確认雷大所言非虚后,这才拉他在一旁木料上坐下。 “確有一事需你相助,如今多地取水艰难,难以灌溉农耕,因此我想请你造一种水车……” 说著,闻仲拾起地上枯枝,在泥土地上画了起来。 他將龙骨水车的结构细细勾勒,连部分构件也详细描绘。 雷大盯著地上图样,越看越是心惊,脸上逐渐掩不住激动之色。 闻仲见他如此神情,更是断定自己没有找错人。 匠人露出这般模样,多半是识货且有把握的。 “太师当真妙想,此物……此物简直精妙绝伦!” 雷大更是忍不住讚嘆出声,声音里满是钦佩与兴奋。 “此事便交予你。製成此物,需多少时日?” 如今是帝辛六年九月,袁福通在北海造反,將是帝辛七年二月的事。 他时间已然不多。 若帝辛真点他掛帅出征,先前诸多布置便算白费一半。 当务之急,是借雷大之手將龙骨水车儘快做出来。 之后再借宋玉等人推广於民,赚取功德,这样才算有了更多的保障。 他心中已定,只待水车问世,便立刻动身离开朝歌,无论成败,他都要儘量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雷大略作沉吟,回道:“回太师,至多七日,应有实物可成。” “好,我便静候佳音。” 闻仲点了点头,起身朝院外走去。 “太师且慢,喝盏茶再走吧。” 雷大赶忙在后相留。 但闻仲並未停步,只摆了摆手,身影已消失在院门之外。 现在闻仲所需要的,唯有安心等待。 除此之外,诸事皆与他无关。 可他没想到,之前那个叫雷泽的少年,竟会跪在自己门前,苦苦哀求收他为仆。 这让闻仲不胜其烦。 他见过千方百计想脱去奴籍的,却从没见过主动要往奴籍里钻的。 他实在不愿与这少年牵扯因果,每次雷泽一来,他便拂袖一挥,將人直接送到宋家庄外。 可这雷泽偏偏倔得像块石头,一天之內,竟来来回回跑了一百多趟。 之后闻仲索性在住处五百步外布下结界,谁料雷泽竟徒手挖通地道,又一次跪倒在他门前。 “这雷泽……有这般韧劲,做什么不成?偏要来做奴僕,真是没出息。” 密室之中,闻仲低骂一句,索性直接暗中施法使其意识发生了改变。 现如今,他最需要的便是时间,以及低调发育。 威胁、驱逐是最简单的方法,但却有可能產生不必要的麻烦,就比如说:帝辛安插在宋家庄的人会…… 因此,以这种暗中施法的手段便成了最优的解决办法。 “且等几日后再醒来罢。” …… 几日后,闻仲重新恢復了与分身之间的联繫。 他正要起身前往雷大家中查看龙骨水车之事,门外却传来雷泽的声音: “太师,家父请您去池塘边看一看龙骨水车。” 宋家庄离淇河较远,早年宋异人为方便灌溉,曾带人在庄子中挖出一口大池塘。 若想尝试一番那龙骨水车,此处正是最佳所在。 闻仲听见那声“太师”后,不禁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身形一纵便飞至半空。 他朝下一瞥,却看见叫人哭笑不得的一幕。 宋玉不知何时来了,正勾著雷泽肩膀,凑在他耳边低声嘀咕著什么。 好奇心驱使之下,闻仲施展神通,窃听这二人之间的对话。 “……你不知道,老师心肠最软……只要你的脸皮够厚,……所以你还需要……只不过你为何……” 断断续续的话音隨风飘来。 闻仲听得又好气又好笑,无奈摇了摇头。 这两人虽有些折腾,却並非恶类,况且日后还用得上他们。 也正因如此,闻仲对这两人並没有多大的反感,相反这两人还让他感了些鬆弛感。 “终究是少年心性。” 闻仲摇头低语一句,身形已化作一抹流光,径直向大池塘方向飞去。 府门前,两个少年仍勾肩搭背,有说有笑,也慢悠悠地朝池塘晃了过去。 第19章 龙骨水车出世,分身传来的求救 池塘大概在耕地中心处,平日里最大的用处便是供百姓们取水浇田。 雷大已將那些木製零件悉数搬了过来,正蹲在塘边埋头组装。 龙骨水车体型巨大,哪怕拆作零散部件,每一件也都粗重得很。 从雷大家到池塘这段路不算近,这番动静自然引来了不少庄里人。 田边渐渐围拢起好些百姓,伸脖张望著,不时有人朝雷大问上两句。 雷大却只咧嘴嘿嘿笑著,手下动作半点不停,榫卯相接的“咔嗒”声清脆利落。 等闻仲来到塘边时,一架完整的龙骨水车已然立在池中。 闻仲望著眼前三丈长的龙骨水车,不由暗嘆。 这水车与他记忆中的模样相差无几,只是构造似乎更显精巧,功能也更为多样。 “拜见太师。” “雷兄不必多礼,这便是龙骨水车?” “正是。此车由龙骨、龙身、车叶、链轮、摇柄等部分构成, 其中一些部件需以铜铸造,眼下还在设法解决。此处为摇柄,只需……” 雷大一边解释,一边亲手示范。 水车果然没有让人失望,池水顺著水槽流出,一路奔向田间。 周围百姓都是田间地头磨炼出来的老手,一眼便瞧出了这水车的妙处。 宋家庄田地广阔,良田旱地交错,不少旱田离池塘远,取水不便。 若在田垄间开沟挖渠,借这水车引水,旱地亦能得到灌溉。 更何况庄子地势起伏,不少田地高於池塘,这龙骨水车正好將池水送往高处。 眾人看在眼里,心头皆是一动。 闻仲却注意到了最关键的一处: 这水车构造过於精巧,若要推行,还得让雷大將步骤细细画明才是。 闻仲笑著点了点头,走近低声道: “雷兄,这东西就当作是你发明的,绝不可让他人知晓出自我手。 你將详细的製造之法录下,先私下交给宋玉一份,之后再寻机呈予比干王叔。 此事若成,必有封赏。” 雷大虽然不理解,但仍郑重应下: “太师放心,我绝不外传。” 闻仲在他肩上拍了拍,顺势暗中布下一道禁制,隨即转身离去。 这禁制不会伤他,反能助他强健体魄,其作用便是防止他失言。 …… 自龙骨水车製成后,闻仲那道分身便回归家中,静静梳理匯聚而来的功德。 分身无人操控,只在屋內默然独坐。 宋玉偶尔前来献殷勤,皆以为他正闭关潜修,从不敢出声打扰。 转眼三月过去,朝堂风平浪静,截教无波无澜,连宋家庄也一派安寧。 无人登门,无事相扰。 这大概是闻仲穿越此界以来,最为安稳閒適的一段时日。 只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份安寧並非天下太平, 只是那场正在积聚的暴风雨,暂时还未刮到他这一处角落罢了。 就在他以为还能继续清修几个月时,吉立急促的声音骤然將他从密室中惊醒: “老师,快醒醒,朝堂出大事了!” 密室中的闻仲自然感知到了分身处的一切。 吉立昔日是殷商大將,什么腥风血雨没见过? 能让他如此失態,绝非寻常变故。 “朝堂又出大事”这句话,更让闻仲条件反射般心头一紧。 该不会……又要牵连到我身上来吧? 闻仲重新掌控分身,望向吉立,沉声道: “说吧,又出什么大事了,让你慌成这样?” “老师,镇魔司出手了。 伊尹、箕子、仲庆等大臣因阻挠商德犁与成田法推行被查, 家中私养的邪神亦被起出,如今已满门株连。” 闻仲听罢,胸膛一阵起伏。 他倒不是动怒,而是心惊於帝辛的雷霆手段。 这几人皆是手握实权、各有封地的大臣。 此番连根拔起,若处置不慎,只怕整个殷商朝堂都要为之震动。 尤其是伊尹与仲庆,祖上皆是开国勛臣,如今却落得全家被斩,株连近两千人。 经此一事,帝辛难免要落个刻薄寡恩、滥杀无辜的名声。 不过,只要帝辛不再召他回朝理政,这一切便与他无关。 这时吉立见他沉默,又急声提醒道: “老师,眼下我们该如何应对?若是有人趁机作乱,恐怕又要生灵涂炭。” 对于吉立所说的,闻仲並未担忧。 帝辛有扛鼎之力,心思更是縝密,在登位人王之前便征战四方,从未有过败绩。 斩草除根的道理,帝辛岂会不懂。 “镇魔司出动时,黄飞虎应当也带著禁军同去了吧。” “老师明察,武成王確实领了五千禁军前往。” “镇魔司诛杀邪祟,五千禁军剷除余孽。 寻常百姓,难道会为那些欺压自己的贵族报仇么?” 吉立顿时醒悟,暗骂自己关心则乱,如此简单的事情竟未想通。 “老师高明。只是敢问老师,那究竟会是谁有反心?” 闻仲並未回答,只缓缓望向门外,良久,轻嘆一声: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老师,您说什么?” 闻仲已重新闭上双眼,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农具推广之事每日都在进行,儘管那些冥顽不灵的贵族被剷除, 但推广至整个殷商依然需要时间。 此刻,闻仲体內的功德也在不断的產生著变化。 通过自身功德的变化以及分身的记忆,可以肯定各地百姓还算安稳, 並未因眾多贵族被诛杀而產生恐慌。 这让他心中稍定。 现如今,他最重要的两具分身,一具位於镇魔司內。 另一具则一直在宋异人的队伍中。 这具分身作为推广之用,闻仲自然是时常观察的。 根据这具分身传回的记忆,宋异人的队伍已分作两支。 其中宋异人所率一部,已抵达南镇与西镇诸侯封地交界之处。 沿途经过大小庄子,宋异人便將曲猿犁售与当地农户。 每至诸侯府邸密会,他皆被奉为上宾,礼遇有加。 究其根本,是因为各国密探早已將商德犁与成田法传回国內。 诸侯皆欲得此物,如今有人亲自送上门,自然殷勤款待,並暗中护卫宋异人周全。 闻仲分身所率另一队,则与宋异人路线不同。 他选择了三处弱小诸侯国下手。 怀璧其罪,小国得此重器,必为保全宗庙而將其献予大国。 此刻,他正在东镇二百诸侯中最小的临海城中。 此前探查得知,此国虽小,国君却真心爱民,因而將此物交予他最为合適。 密室之中,闻仲微微頷首,对此番布局颇感满意。 然而,就在看完最新传讯时,临海城分身却传来一道求救信息。 第20章 顺势而为,临海城斩妖 东镇二百诸侯中,有一城名为临海。 虽称诸侯国,实则不过方圆百里的小城,民户四百余,人口仅一万两千。 城墙皆是厚重夯土垒成,守军也仅千余人。 如今这世道,诸侯之间纷爭不断,常为资源兵戈相向。 唯独临海城例外,自立城那日起,便从未遭外敌攻打。 倒非此城有多强,而是临海城主深知自家弱小,对周边诸侯皆以父礼事之,生怕稍有不慎便招来灭顶之灾,致使全城生灵涂炭。 更关键的是,临海城毗邻东海,资源匱乏,还时时有海兽袭扰。 占据此地,犹如得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若非歷代城主皆爱民如子,深得人心,这临海城,恐怕早已散作烟云了。 闻仲正是看中临海城这一点,才决意从此处破局。 他將商德犁与成田法卖给城主,不出数月,东镇两百诸侯必能悉数知晓。 只不过,他这具分身运气实在不济。 才在城中落脚不久,万里黑云便骤然压城。 这分身並非闻仲本体,仅由一缕元神驱使,修为不过地仙。 他稍一感应,便知云中妖兽境界极高,至少也是天仙层次。 分身无力抗衡,只得紧急沟通本体。 这具分身虽可捨弃,但此城与他们带来的器物却绝不能有失。 此地是他精心选定的地方。 只要顺利,半年內就足以將商德犁与成田法传遍东镇诸侯。 为了不让自己的辛苦付诸东流,闻仲立刻就想接管分身,將此事解决。 但最后,理性终究是占据了上风,让他没有立刻行动。 [益处:天道功德、顺利推行、夹带私货 坏处:因果增加、立象祭祀 可控范围:可控] 经过反覆推演,闻仲几乎將所有可能性都列举了出来。 儘管立象祭祀一事仍是悬顶之剑,充满未知,但最终的结论依旧是利大於弊。 只要处置得宜,这最大的变数,便翻不出他的掌心。 想到这儿,密室中的闻仲本体睁开双眼,隔空接管了临海城中那具分身的掌控。 “立刻带上东西离开,到城门处丟下东西后便可自行散去!” 闻仲身后的隨从闻言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朝反方向疾奔而去。 就在此时,浓云之中突然窜出一条黑色蛟蛇。 它张开巨口,一团炽烈火球在喉间凝聚,隨即朝著下方喷吐而出。 临海城中多是茅屋木舍,一点火星便足以燎遍全城。 此刻大部分百姓虽已躲回家中,却仍有不少人来不及迴避。 火球砸落在地,爆开汹涌气浪,將许多人直接震飞出去。 闻仲立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横飞而来的身影。 他隨意选中一具尚未冷透的尸身,身形消散后附著到了那具尸体身上。 突然,黑色蛟蛇俯身下冲,似要逼近城中,將整座临海城吞噬殆尽。 就在闻仲正要上前阻拦时,身后忽有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一名身形魁梧的汉子更是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夙沙海,你做什么?赶紧回去躲好!” 闻仲回头,天眼扫过这个人,又瞥见他身后的甲士,便明白此人是临海城之主。 若非闻仲是修行之人,恐怕也难以从这身打扮中认出他的身份。 “看来此人不仅认得城主,语气间更不见外,身份定然不低,或许正好可为我所用。” 闻仲虽不知“夙沙海”究竟是何人,但“夙沙”二字与盐有关,他是知道的。 再加上城主那声喝止中透出的熟悉,二人关係绝非寻常。 片刻时间,闻仲已然改了主意。 然而,未等计划实施,几名士卒已拖著闻仲向后退去。 临海城城主则取出了一张足有两米高的巨弓,搭上一支一米多长的巨箭。 他手臂肌肉骤然隆起,弓弦如满月般拉开,巨箭离弦,直衝蛟蛇而去。 蛟蛇根本未將这些凡人放在眼中,因此毫无防备。 那一箭不偏不倚,正中它右眼。 鲜血顿时涌出,蛟蛇发出一声痛吼。 “侯爷威武!侯爷威武!” 四周士卒见状士气大振,纷纷以戈击地,呼声震天。 闻仲目睹城主这般神力,心中也不由暗嘆: 这时代的人,果真箇个不凡。 “混帐东西,本座定要將你们全部杀光!” 对於练气士来说,这种伤势不消片刻便能恢復。 但被凡人所伤,蛟蛇是不能忍的。 只见它暴怒张口,一团火球在口中凝聚,隨后喷薄而出。 闻仲猛地挣脱身旁士卒,闪身至城主一侧,抓住他向外奋力一拋。 火球轰然落下,正好將闻仲吞没。 闻仲趁机指诀疾变,硬是將这道足以摧毁半座城池的攻势约束在方寸之间。 只是爆炸的衝击仍向四周席捲而去,顷刻间,周围所有生灵尽数被震晕在地。 “哈哈哈!” 蛟蛇狂笑声中,巨口一张,便要吞尽全城百姓。 可就在那一剎那,一团火球破空而至,不偏不倚,正轰入它张开的大口之中。 蛟蛇遭此突袭,刚刚压下的怒火再度翻腾,声音震天: “谁敢偷袭本座!” 它话音未落,闻仲的身影已僵冷地立在面前。 他右手虚抬,远处东海顿时掀起滔天巨浪。 左手凌空一抓,蛟蛇竟浑身一紧,双目之中溢出无法掩饰的恐惧。 “你……你究竟是谁?怎会在这区区临海城中!” 闻仲漠然不语,只吐出一字: “去。” 下一刻,一缕足以抹除一切痕跡的三昧真火便缠绕而上。 他隨即抬手向前一推,那蛟蛇顿时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天空中竟下起海水,城中燃烧的屋舍在雨水中被渐渐浇灭。 为不暴露身份,闻仲始终未动用带有一丝自身气息的神通。 如此一来,纵使有人追查至此,也绝难想到此事与他有关。 为求稳妥,他又刻意放鬆了对蛟蛇的禁制。 蛟蛇挣扎著喷出一团火球,直朝他袭来。 闻仲不闪不避,任那火球重重击在身上。 “夙沙海!” 临海城城主被雨水浇醒,抬眼正见“夙沙海”被火球击中、坠落的一幕。 他瞳孔骤缩,自地面跃起,凌空接住了这位挚友。 那张向来粗獷的脸上此刻已布满泪水,神情与相貌显得格格不入。 言多必失,闻仲比谁都清楚。 “你……这又是何必……,护卫……临海城是我的……职责啊。” 临海城城主声音发颤,扶著“夙沙海”的手臂也微微颤抖, “你……不是还要重振……夙沙氏吗?” 两人相识数十载,他深知老友並非修道之人,可此刻哪还顾得深究其中蹊蹺。 怀中躯体生机飞速流逝,他脑中一片空白,只余下一个念头。 该怎么才能救下他? 第21章 立像风波,闻仲的香火「危机」 夙沙海艰难抬手,抹去了临海城城主眼角的泪痕。 “记住……接下来这些话,是我耗尽心血所得的製盐之法。” “你放心,这些东西我定会帮你推行至天下,並向大王请求给予你封赏,我还会在临海城最显眼处,为你立像……” 临海城城主看著巫医的神情,已知夙沙海无救。 除非有仙人降临,否则再无生机。 可他这贫瘠边城,又如何能引来仙长造访? 与其臆想如何救下夙沙海,倒还不如许他些承诺,好让夙沙氏之名再度传遍人族。 当“立像”二字出口时,密室中的闻仲本体虽有了准备,但依旧浑身一颤。 他虽借夙沙海之名行事,可这香火终究会落回他头上。 虽说立像之事也在他算计之內,但能不发生才是最好的。 若是发生,倒也无需太过紧张,毕竟被发现的概率太低了。 但左右不过一句话的事,提一嘴也无妨。 闻仲猛地攥紧城主的手腕,目光盯著他,焦急地道: “不可……万万不可立像,你只需將製盐之法推行出去便是,切记!” 临海城主望著挚友眼中最后的决绝,终是重重点头,喉间哽咽: “好……都依你,你莫要再说了,我已经让人去寻医了。” “製盐之法,可分四类:海盐、湖盐、井盐、岩盐。其中海盐可取海水曝晒……” 闻仲强撑著最后一口气,將所有的製盐之法尽数道出。 可他看著城主那逐渐茫然的神色,便知对方未能全数记住。 眼前的这个城主尚武轻文,要他强记这许多繁杂內容,確是为难。 所幸他早有准备,已备下文书记录。 只不过,刚刚他说的已经足够多了,若再继续,便不似濒死之人了。 “文……文书在……” 闻仲话未说完,便一命呜呼,只有手指还指著自己的右腿。 “夙沙海!” 挚友在眼前陨落,城主仰天嘶吼,眼中强忍的泪终於滚落。 等他彻底冷静后,他才注意到夙沙海手指指向的方向。 临海城城主解开层层缠缚,取出绑缚其下的几片甲骨。 当他看清上面密麻的字跡时,他再次抱住甲骨,失声痛哭。 远处,闻仲最后一缕元神静默注视著一切。 直至確认所有甲骨皆被这临海城主收起,那缕元神才如轻烟般,悄然散於天地之间。 夙沙海的事情解决后,主分身再度被闻仲收回掌控。 毕竟是在自家,闻仲並未刻意铺开神念探查四周。 谁知刚一睁眼,宋玉的大脸几乎贴到了面前。 饶是闻仲心境沉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眸光一凝。 他当即拂袖一掌,將宋玉震退数丈。 宋玉揉著胸口嘟囔道: “老师,下手也太重了吧!” 闻仲瞥向一旁面带微笑的宋玉,没好气地道: “你还赖在这儿做什么?若是无事,便不要在这打扰老夫,老夫可不像你,平日里那么閒。” 宋玉轻咳两声,笑眯眯地道: “老师,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您曾经可是答应过弟子要传授弟子剑道的。” 他边说边抬起右手,比了个出剑的姿势,朝闻仲眨了眨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是在提醒闻仲该教他剑法了。 闻仲翻了个白眼,隨手丟出许多块骨片。 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跡,正是他早年融匯各家剑术精髓所创的圣贤剑法。 “圣贤之人,德行高尚,境界超然。 这套剑法招式脱俗,自带威仪,练到极致可人间无敌,甚至能与仙人一战……” 闻仲简短解释完,又取出一柄三尺青锋。 长剑出鞘,寒光流转。 青钢剑身似覆霜雪,白玉剑格上雕刻著一些符文。 整把剑看起来儒雅温润,却又隱隱透出慑人的锋锐。 “此剑名为圣贤。待你真正配得上此名之时,自会获得它的认可。若是你得不到这柄剑的认可,那便证明你与此剑无缘。” 这柄剑並非灵宝,也並非仙器,乃是闻仲穿越至殷商之后,暗中锻造的一柄精钢长剑。 在此时代的人族之中,它已堪称神兵利器,更承载著人道功德。 对闻仲而言,此剑並无大用,可若落在宋玉手中,或许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用。 以这套剑法,加上这柄剑,来了结两人间的一些因果,再合適不过。 宋玉的目光早已被长剑与满地甲骨牢牢吸引,显然心驰神往。 “弟子谢过老师!弟子还有些事需要处理,便先行告退了,您静心修炼。” 说罢,宋玉捡起散落一地的甲骨,將圣贤剑横衔在口中,转身朝屋外走去。 由於他手捧的甲骨太多,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他的模样颇有几分滑稽,活像只蹣跚的企鹅,时不时还掉落一两片骨头。 看到这一幕,闻仲忍不住笑出了声,可隨即却又想起一事。 “宋玉,过来。” 听见闻仲叫自己,宋玉只得悻悻放下手中骨头,转身回到屋里。 “老师,还有什么吩咐?” “那些甲骨年头太久,恐怕你还未记全,它们就先撑不住了,而且这上面的字也不太清晰。” 就在这时,那堆甲骨仿佛在“验证”闻仲的话一般,齐齐化作飞灰。 微风拂过,骨粉飘扬四散。 宋玉望著空荡荡的桌面,张大嘴巴,一时说不出话。 “你看,我说什么来著?”闻仲摇头,继续道: “全都灰飞烟灭了吧。你好好想想,有没有比甲骨和刻刀更好的东西。 制好之后拿来,我再为你写一份,顺便添些提示。” 闻仲將毛笔、竹简与墨的部分製作之法交给宋玉,便將他送出院外。 文房四宝若是一两件问世,或许是侥倖,但整套出现,未免太过惹眼。 因此,眼下这种简化的低配版本,才是最合適的选择。 何况,这些东西名义上都是宋玉所创,与他闻仲有何干係? 至於能够获得的功德,经过详细计算后,闻仲也能得到三成左右。 如此一来,既能获取功德,又不引人注目。 只不过,这小子有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用那套剑法一直吊著他才是上上之策。 第22章 梳理功德,盐神教是个什么鬼? 帝辛七年,元月中。 经过半个月的研究,宋玉成功制出了眼下最精良的竹简、毛笔与墨。 当他兴致勃勃地去寻闻仲邀功时,却被一道无形结界挡在了院门外。 宋玉扬了扬手中的物件,对著里面喊道: “老师,放弟子进去吧,您要的东西都已製成,而且造价不高。” 闻仲的神念扫过宋玉手中拿著的东西,眼中闪过些许讚许。 这三件东西正如宋玉所说,造价不高,且都是寻常可见的东西。 无论是竹、兽毛还是麻绳,平民都能承受得起。 “拿去,好生修炼。顺便將这些东西的製造之法传出去,也当为你自己扬名。” 说完,几卷竹简已落在宋玉脚边。 “多谢老师,弟子就先行离开了。” 宋玉行礼收起,转身离去。 至於这些东西的製造之法如何流传开来,他倒並不担心。 送走宋玉后,闻仲將分身上最后一缕元神收回。 所有心神尽数归於密室中的本体之上。 密室深处,闻仲正引导著源源不断匯入体內的功德。 前几日的时候,这功德还只如潺潺溪流,近日却逐渐汹涌起来。 这也就说明,那些东西已在其他诸侯地界渐渐推行开来。 可功德越多,闻仲就越需要专心梳理。 洪荒世界,功德分属天、地、人三种。 其中天道功德最为难得,也更为珍稀。 自他推行那些事物以来,所获大半皆为人道功德。 眼下他要做的,便是將两类功德逐一分离,再加以淬炼融合。 如此,待到量劫最为激烈之际,他方能趁机而起,最快凝聚出功德金轮。 闻仲本体聚精会神地梳理著体內功德,嘴角偶尔忍不住扬起笑意。 倒不是他得了什么怪病,实在是心中兴奋难以按捺。 他察觉到自己人族功德之中,属於殷商王朝的印记正不断减弱。 这意味著,即便日后凝聚出功德金轮,也不会受到殷商国运的束缚。 纵使將来商朝覆灭,他的功德金轮也不会因此受损。 眼下这些功德,大多来自商德犁与代田法的推行。 至於龙骨水车、製盐法与新式家具,仍在扩散之中,所得功德最少。 但即便如此,现在的功德也足以凝聚成半轮的人道功德金轮。 按照他的推算,农耕之法普及天下之后,他应该可以凝聚出將近两轮功德金轮。 民生改善与开启部分民智,亦能各自再凝聚两轮。 待这一切全部实现,撇开战乱影响,人族数量必將大增,相关技艺也必定流传至其他种族。 到那时,又是一笔庞大的功德进帐。 只要自己不主动涉险,安然度过此番量劫,应当不成问题。 不过这一切的关键,还在於时间以及功德金轮护体。 想到这里,闻仲收束心神,重新沉入闭关之中,全力梳理起体內流转的功德。 …… 修行时光匆匆而过,闻仲身为大教弟子,自有梳理功德的特殊法门。 仅半月功夫,他便將这数年积攒的功德尽数理顺。 正当他舒展筋骨,准备起身活动时,却察觉自身修为正在缓缓增长,身上也出现了香火气息。 可这段时间,他分明未曾用心修炼。 他虽然已不在殷商任职,但凭藉那些惠及人族的创造,他已然分享了不少人族气运。 气运加持之下,修行瓶颈自然鬆动许多,故此他先前並不急於修炼,而是优先梳理功德。 更何况,他散出的眾多分身里,有八分之一专赴雷霆丰沛之地,日夜参悟雷之法则。 只是那些感悟尚未收回,所以眼下这修为的提升,並非源於法则。 排除所有不可能,那真相便只有一个! 闻仲急忙坐回蒲团之上,神念沿著那根隱约的因果线追溯而去。 果不其然,他的感知顺著丝线,最终附著在远在临海城的那尊雕像上。 目光所及,正是那位城主率领著全城百姓,黑压压地跪伏在地,齐声祈福: “盐神庇佑!盐神教万年!” 正是这虔诚的跪拜与呼喊,为闻仲带来了缕缕香火信仰。 那一阵阵声浪之中,他感受到的不只是信仰,更有临海城百姓浓烈的感激之情。 “贤弟,临海城如今贫瘠,只能为你立起这么一尊雕像。 但你放心,待城池富足起来,我定为你重塑更高大的雕像。 还有你的遗愿,我也必逐一实现,那些製盐之法我也会传遍……” 那位至今不知其名的城主,盘坐在夙沙海的雕像前喃喃自语,眼中含泪。 然而,附在雕像上的闻仲元神,却没理会城主的诉说。 他谨慎地再次以神念反覆探查四周,再三確认此地是否还残留著自己的气息。 神念如风扫过方圆千里,未发现任何与自己相关的痕跡。 直到此刻,闻仲才长长地、彻底地鬆了一口气。 这条因果线將闻仲与那座神像紧密相连。 如此,闻仲才得以源源不断地获取香火,提升修为。 他救下临海城百姓是因,百姓为他塑像供奉便是果。 当这些百姓產生的信仰与香火,足以抵消闻仲当初的救命之恩时,闻仲便需承担起庇护一方的责任。 可若是日后盐神教的信仰异常扩张,乃至抢夺了其他教派的信眾,便很可能引来大能注视。 好在此事他做得隱秘,加上封神量劫期间天机混沌,他被发现的可能微乎其微。 但量劫结束之后呢? 到了那时,圣人以及某些练气士必定能知晓其中隱情,但那又能如何? 又有谁愿意冒著被功德反噬的风险去找闻仲拼命呢? 其实,最重要的是,“盐神教”这名字,实在有些难听。 沉思良久,闻仲只能轻轻嘆了口气。 “果不其然,虽然不惧,但还是要限制一下的,毕竟有些人的愿望有些……” 以“夙沙海”的名义向那位城主託梦,表明自己只司掌盐务,其余之事无能为力。 这便是立像后的方案之一。 这样既能避免信仰无序扩散,又可维持稳定的香火来源。 之后,他又向神像中注入了些许功德气运。 一方面庇佑临海城,另一方面也能遮掩天机,防范大能探查。 第23章 我的老师好像不是我的老师…… 香火炼神道虽属修炼正道,却会沾染因果,最后甚至与其纠缠不休。 练气士对香火感应敏锐,闻仲若直接以此修行,极易暴露行跡。 离去之前,他便將夙沙海神像炼成了一尊香火容器。 如今,这座神像既可贮存香火,亦能散播愿力,护佑临海城风调雨顺。 更妙的是,此后他若需藉助香火修炼,隨时便可调动其中积蓄。 诸事已毕,闻仲收回元神,静心参悟雷之法则。 同时,他又以功德缓缓淬炼体內残存的香火之力,將其气息尽数掩盖,不露半分痕跡。 半月时光悄然而过,闻仲的主分身与本体皆静修未动。 其余分身则任其各行其是。 反正气息与本体毫无关联,倒也无须多虑。 只不过,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就在闻仲以为近日能得片刻安寧时,密室中修炼的本体却骤然睁开双眼。 宋家庄那具分身重新被他接管,功德气运迅速匯集笼罩,防止被人发现这是分身。 殷商虽气数將尽,但朝歌仍是人间气运最厚重之地。 闻仲身负人族气运,对城中气运的波动感知极为敏锐。 方才那一瞬,藏身密室的他清楚察觉到朝歌上空的气运异常震盪。 能在这人族气运最鼎盛之处引动波澜的,唯有凭藉人族证道成圣的女媧与老子。 闻仲立即中断修炼,全力掌控分身,並將隱匿之法催动到极致。 他至今见过修为最高者,不过金灵圣母与云霄,对於圣人的手段他根本一无所知。 准圣看不破这分身,但圣人一定能看破。 除非对方派遣的是一具修为不高的分身。 如今虽天机混沌,可若真有圣人神念扫来,这分身恐怕顷刻便会暴露。 闻仲只能竭力以功德气运包裹分身,再借量劫劫气与天机混沌,希望能混淆圣人的感知。 “天道圣人高高在上,应当不会注意到我这样的小人物,更不至於特意探查才是,应该不会吧,应该……” 他无声自语,却连自己也无法確信。 …… 三十三重天外,混沌之中,女媧道场媧皇宫便在这里。 四周混沌气翻涌,触之却空无一物,唯有这座宫殿是唯一的实在。 它的轮廓並不锐利,巨大的门扉紧闭,整座宫殿没有一丝雕琢的痕跡。 站在宫前,便能感觉到一股生生不息的造化气息,以及浓郁的功德气息。 媧皇宫后殿,云床之上,女媧斜倚其间,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腰身。 自妖庭覆灭,兄长转世天皇后,她便失去了妖庭气运,其修为增长也日渐缓慢。 如今量劫已至,关乎人族兴衰,女媧自然从深层的法则参悟中甦醒。 可刚一醒来,她便察觉到人族气运竟莫名上涨,尤其是殷商一脉,气运之强盛,远超以往。 人族乃她成圣之基,又恰逢量劫,女媧当即展开神念,扫遍人间。 闭关这些年间所发生的大小事情,她已大致明了。 圣人並非无情,当年女媧出手护住兄长真灵,便是明证。 既是永恆长存,除了追寻大道与保证自身利益之外,她们也需些许趣味点缀这无穷岁月。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不损及自身因果。 倘若出现异数,且可能威胁到自身,那便唯有抹去。 有人能推动人族发展,助长人族气运,女媧便不由得对闻仲生出了几分兴趣。 只不过,女媧並未仔细探查闻仲,而是打算派一具分身前往探查。 下方站立著一位出尘脱俗的女子,名为九天玄女,是女媧的亲传弟子。 自结下师徒缘分至今,两人已相识数十个元会。 相伴无尽岁月,九天玄女对女媧的性情再熟悉不过。 方才瞧见女媧神情有异,她不由轻掩唇角,微微一笑。 她知道,老师修为又进一步,且必定是遇上了什么有趣的事。 “恭喜老师修为精进。您可是遇上了什么趣事?是否需要弟子前去察看?” 女媧知道弟子话中含义,但九天玄女並不適合接近闻仲。 闻仲乃是榜上有名之人,离开朝堂虽看似被迫,但谁知其中是否另有隱情。 “不必。如今量劫已至,下界凶险,让分身去便是了,也省的下界一趟。” 话音落下,女媧心念微动,一具化身便自她身侧缓缓凝成。 九天玄女望著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转向云床上的女媧。 “老师,您为何要將化身变作金灵圣母? 若她师徒二人相见,您的身份难免被看破。 若是让其他圣人察觉端倪,只怕会横生枝节。” 女媧斜倚云床,她的化身却已走到九天玄女身前,伸手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心。 “探查底细,自然要化成他最亲近之人。 若他当真无碍,我身为人族圣母,去见见后辈又如何? 而且修改记忆不过举手之劳。若他当真有问题……” 说到最后,女媧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若闻仲並无异常,她以人族圣母之身,自可在不违天道大势的前提下对他稍加指点。 但若他真是异数,扰乱天命,那便唯有將其彻底抹去。 “老师谋算深远,弟子佩服。” 九天玄女望向女媧,眼中满是崇敬。 “量劫已启,且极其凶险,你去安排灵珠子转世之事吧。记住,莫入红尘。本座要借这气运修行了,若分身回来,你自行询问便是。” 圣人行事,首重利益。 作为人族圣母,女媧占据人族半数气运。 气运可助修士修炼,人族气运每有增长,女媧修为自然乐见其成。 圣人对门下弟子,往往极尽包容。 就像九天玄女,若无外人在场,两人的关係与其说是师徒,倒不如说是姐妹。 但这般宽容,只对自己人。 对外人,唯有利益可言。 你能给出她所需,她或可予你些许方便。 若不能,便形同陌路,无事莫扰,有事亦莫扰。 此番女媧下界,正是为亲眼看看闻仲究竟能否带来她所要的东西,並確认他是否真是天道之下的变数。 即便闻仲是变数,女媧也已做好打算: 以搜魂之术探其识海,將一切关乎提升人族气运之法尽数取走。 未让九天玄女隨行,除了此事事关重大外,也是为了保护她。 眼下这场封神量劫,声势规模丝毫不逊於昔年道魔之爭与巫妖大劫。 甚至在某些层面,其凶险程度,犹有过之。 第24章 被「伤透」的前殷商太师 圣人一念,便可跨越亿万万里之遥。 女媧这具分身,与金灵圣母修为相同。 加之圣人助力,从混沌媧皇宫到人间宋家庄,不过瞬息之间。 化作金灵圣母的女媧,悄然落在闻仲府邸门前。 闻仲早有准备,但感知到金灵圣母的气息后依旧十分诧异。 如今通天教主已下令,截教弟子皆须闭关静诵黄庭,不得轻易踏入红尘。 金灵圣母身为截教亲传弟子,理应不会违逆教主法旨。 可无论如何,门外的人是不是自己的老师,他都需要出门迎接。 即便此人不是真的金灵圣母,能將其气息模擬得真假难辨,也绝非自己所能招惹。 就算他想逃走,也根本做不到。 想到这里,闻仲当即起身整了整衣衫,快步向外走去。 他身形一动,速度极快,瞬息间便已来到金灵圣母面前,恭敬一拜道: “弟子拜见老师,不知老师驾临,有失远迎。” 金灵圣母见闻仲礼数周全、周身功德气运流转,心中颇为满意。 她学著金灵圣母平日姿態,伸手將闻仲扶起。 “都说了,你我师徒之间不必多礼,起身吧,隨为师四处走走。” 说著,金灵圣母已驾起云头,向空中飞去。 闻仲仔细感应著金灵圣母的气息与举止, 但毫无疑问,眼前的金灵圣母没有任何异样。 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位就是自己的老师无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徒儿,量劫已至,老师已封岛,禁止截教弟子涉足量劫。你可愿隨我回去?” 金灵圣母带著闻仲落在一处小山丘上,暗中布下一道隔绝万物的结界, 这才面露难色,语带悲意地问道。 当然,闻仲察觉不到圣人所布置的结界。 若是他真能知晓,此刻就算心性再沉稳,也难免生出几分恐惧。 女媧的这种做法无疑是多加一层保险。 量劫结束之后,无人会知道是她对闻仲做了些什么。 闻仲听到金灵圣母的话,对於眼前这人的身份又確定了几分。 可即便她真是老师,闻仲也不打算返回截教。 封神量劫的结局,他一清二楚。 洪荒之中,除了天庭与西方教以外,根本没有安全之地。 其中,最危险的,正是截教。 若留在人族,默默积攒功德,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可若回到金鰲岛,不过是把死期往后拖一拖罢了。 无论眼前这人是不是老师,他都不会答应。 闻仲神色落寞,轻轻嘆了口气道: “老师,弟子……就不跟您回去了。” 听到这话,女媧颇为诧异。 在女媧看来,金灵是通天教主的亲传弟子,若非自寻死路,便不可能上榜。 闻仲作为金灵圣母的亲传弟子,也定会受通天教主庇护。 这乃是一个彻底摆脱封神量劫的良机,女媧不明白闻仲为何如此轻易拒绝。 “为何?你是担心与殷商之间的因果么?” “並非如此。弟子侍奉殷商三代君王,征战沙场,护持社稷,也算是殷商柱石。 殷商则给予我气运,辅助我修行,这其实本就是等价交换。 如今弟子已非殷商太师,再无护佑之责,与殷商因果已了。 而且,弟子也有些厌倦朝堂了。” “然而,自从弟子不再是殷商太师之后,弟子便发现自己先前的努力好像错了。 纵使弟子拼尽全力维持殷商社稷,但人族依旧困苦不堪。 故而,弟子明白了,人族的未来,从来不在某一王朝,而在於人族自身。 与其去继续维繫殷商统治,不若做些更有意义之事。 至少在此番量劫中,保全更多族人,权当偿还族人予我的气运吧。” 其实,闻仲所说的並没有什么问题。 他护持殷商江山社稷,殷商给予他气运,的的確確算是一场交易。 更何况伴君如伴虎,只要是君王或是领袖,大抵都是这样的。 像那种能够称得上圣贤的领导者寥寥无几。 闻仲侍奉三代君王,纵然兢兢业业,君王也难免对他心生忌惮,甚至动过杀念。 没有人会容许自己的属下或是子民脱离掌控。 与其说闻仲的一切是殷商君王所赐,不如说这都是他应得的。 更重要的是,他所获得的殷商气运,本质其实就是人族的气运。 原著之中,闻仲与殷商因果深重,完全是因为他身居太师之位, 又受先王帝乙託孤,这才与殷商牢牢绑定。 但如今却大不相同。 闻仲不在朝堂任职,未曾应下帝乙的託孤重任,这份因果便已削去大半。 只要日后不走错路,隨著时间的推移,他与殷商那点细微的因果也將彻底断绝。 闻仲说著,脸色也隨之变化,从自豪到悲凉,再到最后的满面愁容,一气呵成。 虽说他的目的是保住性命,但这种高超的演技,便是闻仲自己都相信了。 甚至,在说完这句话后,闻仲都觉得自己是那种为了族人砥礪前行的人。 闻仲的演技確实精湛,但他没有察觉到, 女媧早已用这具分身的神念將他从內到外彻底探查了一遍。 尤其是他说话时每一丝情感的起伏,都在她的感知中清晰无比。 若是女媧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么此刻的闻仲,早已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但她最终得到的答案却是: 闻仲方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没有半分作偽。 事实上,天道圣人本可沟通天道,一念之间便能推算出一个人是否说谎。 但如今天机混沌,圣人也推算不出什么,只能凭藉神念探查略知一二。 结合闻仲此前的所作所为,女媧更加確信,眼前这位闻仲,乃是一位被朝堂伤透心的老臣。 正因如此,他的心志才发生了转变,从对帝王的忠心,转向了对族人的关切。 不过,这也只是女媧对闻仲暂时的印象罢了。 作为人族的创造者,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人族。 这番试探,让她確定闻仲应该不是变数。 这一切的变化,可能是天道小势发生的自然演变,又或者,真正的变数另有其人。 至少就目前看来,眼前的闻仲,可以利用! 但若是女媧本体一直关注这里的话,说不准已经发现眼前的闻仲是分身了。 闻仲说完那句话后,便不再言语,只是继续保持著一副满面愁容的模样。 他垂著眼,神情中透著疲惫与苍凉,仿佛肩头压著千斤重担,却又无人可诉。 但表演这种东西,谁都会。 只要对方不用“强”的手段,谁知道对方的真实想法呢? 第25章 人好不好不知道,但东西…… “唉,看来我如何劝你都没用了。” “金灵圣母”说著,翻手之间,一颗珠子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珠子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淡蓝,表面縈绕著丝丝造化之气。 珠內似有雷霆隱现,珠身环绕著一道后天道纹。 闻仲盯著那珠子,脑中飞速回想,却毫无印象。 任他如何回忆,也寻不到关於这珠子的半点记忆。 他甚至不记得,自家老师有过这样一件灵宝。 况且,金灵圣母並非主修造化与雷法,这珠子上的法则气息,也令他疑竇丛生。 但身为圣人,女媧又怎么会忽视这一点? 她只需隨意寻个理由,便能搪塞过去。 至於金灵圣母是否真有此宝,她並不在意。 “此珠名为造化珠,虽为后天灵宝,却是女媧圣人亲手炼製,更能隨使用者修为而变化。 虽不能彻底蜕变为先天灵宝,其威能却未必不能比肩先天灵宝。” 闻仲听著,伸手接过那颗珠子,神念探入其中,顿时感应到磅礴的雷之法则。 “老师,这是……” “为师虽不主修雷之法则,却与几位修炼此道的道友交好,这珠子中的法则感悟你可藉以参悟。至於这珠子本身,乃是昔日圣人赐下。” 对於“金灵圣母”的解释,闻仲並未怀疑。 金灵圣母身为圣人亲传弟子,凭这层身份,得到其他修士的法则感悟並非难事。 即便她不主修雷法,对其他法则也必然有所涉猎。 正如通天教主,虽以剑道法则为主,阵道等法则亦瞭然於胸。 闻仲深深一拜道:“弟子谢过老师大恩!” “不必多礼。你既决意扶持人族,便放手去做。 红尘炼心,可磨礪心性,他日你或许能成人族圣贤。 只不过,此时正值量劫时期,你还需要多多注意,防止他人算计。” “金灵圣母”轻轻拍了拍闻仲肩头,身影渐渐淡去,消散在原地。 半空中,女媧恢復了原本样貌,望向闻仲的方向,满意地点了点头。 “若你所作所为不在量劫期间该多好。若非如此,本座定会不遗余力护你周全。可现在……唉。” 女媧喃喃自语,唤出红绣球,將一道法力注入其中。 红绣球受她催动,射出四道丝线般的红色光线。 其中一道射向闻仲,一道射向自己,另一道射向金鰲岛方向。 最后一道则不知射向何处,飞行不久后便消失在半空之中。 这件灵宝跟隨女媧许久,起初只是一件极品先天灵宝,如今已化为功德灵宝。 若是砸中毫无防备的圣人,也能令其身受重伤。 此外,它还有斩断因果、扰乱天机之能。 女媧此次前来,本意是想要试探闻仲。 在发现他没什么问题后,女媧確实想庇护闻仲,毕竟此人能为自己带来足够的利益。 但量劫期间,闻仲身为劫中之人,身份敏感。 她若下场庇佑,必会引来其他圣人不满。 到那时,她將成为眾矢之的,或许损失甚至会超过所得利益。 她能做的,也只有彻底扰乱天机,甚至是將今日与闻仲之事的记忆彻底封印。 至於闻仲最终能否在量劫中活下来,便要看他的造化了。 女媧再次望向闻仲的方向,无奈地嘆了口气后,这道化身也逐渐消散。 …… 此刻,闻仲已经返回到了宋家庄的家中。 直至现在,他的心神仍处於恍惚的状態。 若说此人不是金灵圣母,可一切跡象皆无破绽,就连那造化珠的来歷也被解释得滴水不漏。 但按原著所述,金灵圣母当在截教布下万仙阵之时,方会离开金鰲岛。 如今截教正值封岛之时,金灵圣母绝无可能违逆通天之命,私自出岛来见自己。 这便成了最说不通之处。 剪不断,理还乱。 闻仲轻嘆一声,既然这一切都想不通,那便索性不再深究。 无论如何,对方並未显露半分恶意,这便足够了。 “既然辨不清是谁,唯有步步谨慎。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想到这儿,闻仲唤出造化珠,將自身神念探入其中。 他並不確定眼前这人是否真是自己老师,也不確定对方究竟离开了没有,是否还在周围观察自己。 因此,他並未解除自身状態。 造化珠毕竟是对方所赠,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被留下什么暗手。 用这具分身去探查並炼化造化珠,才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反正密室中的本体此刻与这分身並无二致。 当闻仲將神念完全投入珠內时,才发觉这珠子是件还不错的灵宝。 珠子內部是自成一界的空间,大小与朝歌城相仿。 可惜的是,其中没有丝毫生机,唯有无穷无尽的雷霆。 而且这雷霆並非单一属性,毁灭、惩戒、復甦、正义等种种感觉交织混杂。 “这……还真是许多练气士对雷之法则的感悟。只不过,未免也太凌乱了。” 更令他惊讶的是,珠子內的世界明明充满各种雷霆,但珠子表面却时刻环绕著造化之气,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不愧是圣人所炼製的灵宝。 “不对,这是一件空间类灵宝。若是我將这其中的法则参悟透彻,再將这些雷霆全部抹除, 说不定真能將这珠子演化成一方世界。而且外层的后天道纹还可以隨著……” 隨著闻仲神念向著更深层次的探索,他的心情愈发激动起来。 他发现,这珠子简直妙用无穷。 一旦其中的雷之法则被完全参悟,內部便可自成天地。 更难得的是,珠子周围的后天道纹竟会隨自身修为增长而增加。 最为重要的一点便是,这珠子旁人神念无法探查,可谓是隱蔽至极。 自己大可將一些重要的东西储存在这珠子之中,甚至是他得到的功德也是可以的,就像是西方教的八宝功德池一般,可以储存天道功德。 並且珠子內气息纯净,显然未被留下任何后手。 只可惜,以他如今的境界,还无法参悟造化法则。 若是想让这颗珠子彻底变为一个世界,恐怕还为时尚早。 正当闻仲分身暗自欣喜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道不甚和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第26章 有些坑是躲不过去的,除非…… “老师,你在吗?老师……” “怎么又是这混小子,成天閒得没事吗?” 宋玉一声声的叫喊,听得闻仲满头黑线。 现在他是真有些头疼。 他还清晰记得,当初刚认识宋玉时,那还是个正义感十足、话不多的少年,谁曾想如今竟成了个活脱脱的话嘮。 闻仲本打算丟出一柄长剑,试试宋玉最近的修炼成果,但感知到比干与商荣的气息后,便打消了念头。 虽然许久未见,但这个时间节点,闻仲甚至不需要开天眼查探,便知道这两人所为何来。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向二人躬身一礼,礼数周全: “原来是丞相与亚相到访,未能远迎,还请二位大人恕罪。” 若闻仲仍是太师,自不必向二人行礼,反倒有时该他们向闻仲行礼。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已脱离殷商朝堂,虽说爵位尚在,但这因果他迟早要断。 这一礼,也是让二人明白: 自己已非殷商臣子,不掌权柄,若有要事,还请另寻他处。 两位丞相纵横朝堂多年,对殷商忠心耿耿,且权谋手段亦是不凡。 否则,他们也不可能让那些反对商德犁与成田法的贵族轻易就范。 正因如此,二人当即明白了闻仲的用意。 但在他们看来,闻仲乃是殷商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更是先王託孤重臣。 即便闻仲没有接受先王嘱託,也仍是託孤之臣。 放眼整个殷商,能镇住帝辛的,唯有太师闻仲一人。 儘管二人已听出其中深意,可他们依旧加快脚步,一左一右抢上前去,稳稳托住了闻仲即將拜下的双臂。 比干双手用力,將闻仲扶直,自己却后退半步,躬身长揖: “太师,万万不可!您乃三朝元老,国之柱石,这一拜若是拜下,岂不折煞我等臣子?” 商荣亦紧隨其后,郑重一礼。 闻仲连忙伸手虚扶道:“两位丞相何须如此?快快请坐。” 他带著二人到院中石凳旁,三人相继落座。 石桌清冷,庭院寂寂,唯余春风拂过树叶的细微声响。 至於宋玉,此刻进退两难。 走,不敢擅自离去。 留,又插不进半句话。 他只得垂首敛目,屏息静气,如雕塑般立在闻仲身后。 闻仲见二人沉默,自己也不著急,只是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看著两人。 商荣与比干相互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无奈。 最终,还是比干开口请求道: “还请太师速速还朝吧,北海那边生出动乱了。” 比干是帝乙的兄弟,自小与闻仲相熟,这话由他来说最为合適。 儘管二人都看得出帝辛对闻仲的打压,但为了殷商,他们仍愿触动帝辛的眉头,將闻仲迎接回来。 这便是他们对殷商的忠心。 即便可能让闻仲受些委屈,他们也会全力劝说。 他们虽敬仰闻仲,却能为殷商放弃一切。 闻仲却並不在意。 即便殷商没有他,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內出事。 朝堂之中,黄飞虎、鲁雄等人皆有元帅之资。 就算他们不行,还有各大总兵。 即便袁福通是练气士,也无需紧张。 封神榜未满,殷商绝不可能覆灭。 况且,诸如比干、商荣、鲁雄等人,上了封神榜也並非坏事,反而是一场机缘。 他们资质不够,无法修炼。 对人族贡献不足,难入火云洞。 等待他们的,唯有六道轮迴,不断沉沦。 与其歷经轮迴之苦,不如上榜成神。 如此既可获永生,又能借天庭权柄修行。 “丞相多虑了。黄飞虎、鲁雄皆有大將之才,平定北海之乱足矣,何须我这山野閒人出马?” 闻仲话音方落,比干与商荣对视一眼,似乎是早有预料。 二人起身后退一步,径直跪倒在闻仲面前。 这一跪,不仅让侍立一旁的宋玉怔住,连闻仲也微微一愣。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上前欲將他们扶起。 “二位这是何意?” 比干与商荣却伏身不起,连叩三首。 比干喉间发涩,略带哽咽道: “闻叔……大王欲御驾亲征!恳请闻叔念在殷商社稷,劝止大王!先前种种,我愿代大王向您请罪,求您了!” 闻仲听在耳中,心绪翻涌。 他虽是数年之前穿越而来,可记忆里,早年的比干確以叔侄之礼相待。 原身闻仲歷经三朝,战功赫赫,即便王族子弟对闻仲也是敬仰有加。 然而,儘管如此,他也清楚,无论何时王族子弟绝不会行此大礼。 帝辛未登基时便是军中统帅,用兵之能,仅在闻仲之下。 依原著所载,也凭闻仲对此二人的了解,他们最可能的选择应是联络朝臣死諫,而非直接来寻自己。 若朝中真有死諫之举,弟子吉立必会知晓。 可这几日吉立並无稟报,说明他们未走死諫之路,而是径直来了这里。 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事情不对劲,那问题便显而易见了。 身为这场量劫的主导者,元始天尊极有可能正在暗中修正一切,將偏离的轨跡拉回预设的轨道。 帝辛身上凝聚著人族气运,有气运守护,元始天尊或许难以直接动摇他。 但比干与商荣不同,他们虽是重臣,却无这般厚重的气运庇佑,元始天尊若要影响他们,可谓绰绰有余。 这虽然只是闻仲的推测,但量劫之下无小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是致命的信號。 他必须警惕,绝不能有丝毫大意。 量劫降临,天机不显。 这意味著从劫起至劫终,任何练气士都无法推演、窥探天机。 而天道会在某个特定的时间节点彻底隱退,直到量劫终结。 在这个节点之前,作为导演之一的元始天尊依然能藉助天道权柄, 操控那瀰漫天地间的劫气,潜移默化地影响眾生心念与抉择。 因此,闻仲深知,自己此番绝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言行举止必须完美无瑕。 否则一旦被察觉,恐怕就是提前全剧终了。 只不过,闻仲没有想到,已经有人出手,替他扰乱了天机。 即便他没有征伐北海,一时半刻之间,也无人能发现他先前的所作所为,以及他身上的功德。 第27章 除非有人帮你填坑 “两位丞相,大王英明睿智,早已超越歷代先王。 况且大王如今已非昔日稚子,而是一国之君,胸怀天地,志在四方。” 闻仲並未直言拒绝,却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帝辛早已不再是曾经的稚子,而是一个帝王。 如今君威已立,臣子若再逾矩,便是失了本分。 比干与商荣自然听得出闻仲话中之意,但他们却仍不肯作罢。 商荣眼中掠过一丝黯淡,仍坚持道: “太师,此事关係殷商社稷,纵使大王天纵英明,但沙场险恶,还请太师出手劝劝大王。” 闻仲没有接话,而是向身旁的宋玉递去一个眼神。 宋玉虽性格跳脱,却偶尔机敏,当即会意,上前两步: “两位大人,地上寒重,切莫伤了身体。” 他一边说著,一边伸手將比干与商荣扶起。 二人心知闻仲此处已难说动,便也顺势起身,重新落座。 然而,就在比干想要最后挣扎一次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只见一名鎧甲染尘的士卒飞身下马,径直衝入院中,脸上有著焦急与欣喜: “丞相、亚相、太师,大王已下詔,命鲁雄將军掛帅,不日征討北海!” 比干与商荣反应最大,当即从座上挺身而起。 方才他们还在思索如何劝动闻仲出手,如今既有鲁雄出征,心头大石顿时落地。 闻仲亦在暗中鬆了口气。 虽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但有人替他解了围,自是求之不得。 如此一来,既不必与眼前二人撕破脸,也不必被迫陷入漩涡。 眼下正值多事之秋,过几日便是女媧宫祭祀之期。 若此时贸然离去,反倒容易引来某些存在的注意。 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闻仲轻笑一声,右手缓缓捋过鬍鬚,道: “哈哈哈,鲁雄將军如今正是当打之年,又深諳军阵之道,从未有过败绩。不像老夫,年纪大了,两位丞相这下也该放心了。” 比干与商荣彼此对视一眼,多少也听出了闻仲话中之意。 既然帝辛不再执意御驾亲征,北海之乱又有鲁雄前往征討,二人也就没有再多留。 他们起身向闻仲躬身一礼,隨后退出了小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见那两人走远,宋玉凑到闻仲身旁,略带疑惑地问道: “老师,听闻鲁老將军都快六十岁了,怎么还能算正值奋斗之年?这年纪不该在家养老了吗?” 闻仲却没好气地瞥了宋玉一眼,並未答话,转身便进了屋內。 但他心中却又给宋玉加上了一个新的標籤: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躲过了征討北海的事情,便等於躲过了一个巨大的因果。 但当你躲过一个坑时,极有可能会掉进另一个坑。 封神量劫就像一本写好的剧本,一旦剧情偏离,天道或是元始天尊便可能会出手修正。 自己身为剧本里的重要角色,在天道尚未確认自己是异数之前,並不会被轻易抹杀。 可要想判定是否为异数,至少也得准圣以上的练气士亲自下场,將其真灵乃至记忆全部探查透彻才行。 闻仲身负功德,又是圣人门下徒孙,寻常修士绝不敢这样动他,否则必遭反噬。 圣人亲自出手更不可能,若在量劫中公然违规,必將成为眾矢之的。 因此,闻仲真正要提防的,是圣人或天道借量劫劫气干扰他的判断与行动。 好在他自身享有功德与气运庇护,只要在周身布下防护,再加上先知先觉以及眉心天眼,便能很大程度上抵御劫气侵蚀。 至於那些散布在外的分身,不过是隨手布下的棋子。 能替他赚取功德,就算有用。 即便不能,也无所谓,本就是广撒网罢了。 “果然,脱离殷商与积攒功德是摆脱量劫最好的办法,跳过了这个坑,前路平坦了许多,哈哈哈!” 密室中,闻仲看著自身功德变化,以及上榜率的降低,发出了许久没有过的“疯”笑。 …… 自帝辛五年起,劫气便开始显现。 这意味著,封神量劫在那时候便已经悄然降临。 如今已是帝辛七年二月。 歷经两年多积累,天机彻底紊乱。 若在一年前,凭圣人之能或还可以推算出些什么。 但到今日,量劫之汹涌远超以往,纵是圣人也再难窥见完整因果,更何况还有人在暗中搅乱天机。 当然,身为量劫主角的姜子牙除外。 他身份特殊,本就是量劫中的一个“奇葩”。 几日之后,帝辛祭拜女媧宫之举,便是整个量劫彻头彻尾的开始。 作为半个“总导演”的元始天尊,自然要紧盯此事。 他虽不必亲自出手,却仍需儘可能关注动向,毕竟这关乎门下十二金仙的生死前程。 为获取第一手消息,元始早已遣弟子在朝歌城外暗中探查。 而今日,正是那名弟子前来稟报之时。 元始天尊端坐蒲团之上,凝视手中那枚玉符,眉头渐渐锁紧。 这玉符是他亲手炼製,赐予那位人族弟子的传讯之器。 此刻符中字跡浮现,写道: “启稟老师,如今帝辛打压老臣,闻太师已被削去权职,閒居於宋家庄之中。 其平日深居简出,时常……近期北海生乱,帝辛原欲御驾亲征,但……” 为免被人族气运排斥,元始特意收此人为记名弟子,命其潜入朝歌附近。 虽是圣人门下,那弟子终究身为人族,心思难免偏向同族,对朝中忠良心存敬重。 因此,传回的消息里,多是替闻仲不平,甚至流露出对帝辛的指责。 “此番量劫,怕是已有变数。但天道大势不改,结局早已註定,没有人能改变。” 他之所以皱眉,並非因那弟子言辞中的倾向,而是天道轨跡中出现的偏差。 不过此事他並不怎么掛怀。 闻仲征伐北海与否並不重要,其中的目的乃是调虎离山,孤立紂王。 只要他离开朝堂,便已算达成目的。 君臣既生间隙,太师退隱,也算另一种应劫。 至於闻仲是否重返权位,元始更不担忧。 劫气流转,尽在天道执掌之间,稍稍引导,便是任何人都难以抗拒的天数。 纵使量劫彻底到来,天道彻底沉寂,其既定的轨跡,亦会驱使劫气缠绕闻仲与帝辛。 有此影响,闻仲短期內,定然无法重归朝堂。 第28章 风起媧皇宫:万物?芻狗罢了 自那日比干与商荣相继离去后,转眼已是半月有余。 这半月间,风平浪静,诸事顺遂。 北海战事,鲁雄稳扎稳打。 朝中革新稳步向前。 香火愿力日益增长,人族生计亦改善良多。 放眼望去,儼然一派盛世气象。 但闻仲心中却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他比谁都清楚即將到来的是什么:那是一场连圣人都无法置身事外的浩劫。 今日是帝辛七年三月十五日,正是女媧娘娘诞辰。 如今的这个时代,儘管灯笼以及顏料很稀少,但百姓们却依旧將自家布置得格外喜庆。 朝歌城內,处处张灯结彩,正中心的空地之上,一名巫师身著祭司服饰正主持祭祀祈祷。 朝歌城人山人海的百姓纷纷跪伏祈祷,正前方的桌子上则摆满了三牲祭品。 人王宫前,帝辛登上原先的那个王驾,浩浩荡荡的仪仗向著女媧宫行进。 今日乃是整个人族的盛典,人王宫內的禁军几乎倾巢而出,宫內仅仅留了千余人驻守。 这並非守卫鬆懈,而是因为今日意义非凡,无人敢在这等时辰作乱。 整个队伍总共分为了四部。 前方禁军开道,中央帝辛王驾由甲士重重护卫。 后方文武百官与朝歌贵族皆徒步隨行,最后方士卒殿后,镇魔司练气士则尽数隱於暗中。 旌旗招展,声势浩荡,这般阵仗足见其重视。 要知道,便是八百诸侯覲见时,亦未曾有如此场面。 队伍抵达女媧宫时,已是正午。 此刻,祭祀所用的东西早已被祭司备齐。 几日前,闻仲便在不远处留下了一道神念,並將这神念气息尽数收敛。 他甚至还动用了隱灵珠等灵宝的力量。 他要进行下一步计划,便需知晓题诗之事到底会不会发生。 此事关係重大,不论是否有练气士暗中关注,他都必须將那神念彻底隱匿。 而且,帝辛麾下的镇魔司,定然如影隨形。 若自己不彻底隱藏,难免不会被镇魔司之人发现。 到达目的地之后,帝辛下了车架,步入殿中。 只见殿內装饰极尽华丽,金童成对,手持幡幢。 玉女双双,都捧著玉如意。 由碧玉雕刻而成的栏杆旁,还有著一些仙鹤在拍打翅膀。 半空中流转著七种顏色的彩光,金色香炉內淡紫色的烟雾裊裊升起。 轻轻垂落的幔帐,恰好掩住了女媧圣像。 至於殿內的柱子,则都是由名贵的沉香木製作而成,雕樑画栋间的图案就如同活物。 帝辛登上大殿,从大祭司手中接过三炷点燃的香,稳稳插入香炉。 “恭祝圣母娘娘圣寿无疆,谢娘娘造人之恩,愿娘娘庇佑殷商国祚绵长,风调雨顺,威震八荒!” 帝辛祷告完毕,文武百官依序朝拜,山呼祝贺。 远处,闻仲神念感应殿內动静,听到帝辛的祷词,心中不由一惊。 他此刻心潮翻涌,难以平静,不知后续將如何演变。 此事是否会依原定命数推进,还是生出变数? 这至关重要。 若真出现偏差,他之后的谋划也需隨之调整。 祭祀渐近尾声。 帝辛正欣赏殿中恢宏景象,忽然有一阵狂风捲地而来,凛冽刺骨,令人胆寒。 意识到发生了变故后,闻仲神念反应极快,当即收敛所有气息,凝立原地,不敢有丝毫异动。 狂风掀开重重帷帐,露出女媧圣像。 女媧圣像姿容端庄,祥瑞的光彩翩翩舞动,绝世之貌宛如真身临世,倾国倾城。 任谁看到都会说一声:此非凡人也。 当帝辛看到了这女媧雕像后,顿感神魂震盪,对著旁边的侍从道: “取寡人佩剑来!” 侍从不敢怠慢,匆匆而去,又匆匆而归,双手捧著一柄长剑献给了帝辛。 帝辛拔出长剑,走到女媧宫墙壁之前。 然而,就在他抬起长剑,正要题诗之时,他的手臂却悬在了半空。 一阵恍惚后,他有些错愕地看了看墙壁,又看了看手中长剑,一时不知要做什么。 “拿下去,娘娘面前不可擅动刀兵!” 说完,帝辛將长剑重新归於剑鞘,抬手递给侍从。 帝辛这莫名其妙的话,让侍从与周围群臣皆是一愣。 但侍从不敢耽搁,立刻接过长剑,躬著身子退出了女媧宫。 “祭祀结束,回宫!” 帝辛向著女媧神像再拜,便转身欲要离去。 只是,他右脚刚刚抬起落下,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眾臣子见帝辛毫无动静,谁也不敢妄动,只得静静立在原地等候。 见帝辛许久不曾出来,外面的闻仲心中生疑。 他还未想明白其中缘由,朝歌城王宫方向陡然传来一声龙吟。 一条巨大的金色神龙化作金光,直直向女媧宫飞去。 女媧宫外禁军阵前那面最高的锦旗上,响起清越的凤鸣。 下一刻,旗面上的玄鸟竟活了过来,化作一道白光,没入宫內帝辛身上。 闻仲目睹此景,双目圆睁,久久难合。 但他也感知到,这番动静对在场眾人並无影响。 “莫非是人族气运太盛,连劫气都浸染不了帝辛?可方才那等异象,镇魔司为什么毫无反应?” 无数问题在闻仲脑中闪过。 但他来不及细想,仅仅是一瞬间,密室中的闻仲便將这道神念拋弃。 密室中,闻仲感知到了一股更为恐怖、仿佛漠视一切的气息降临了。 这股气息笼罩方圆万里,此间万物瞬间停滯,天地失色。 风不再流动,云凝固在空中,飞鸟悬停,游鱼定在水底。 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范围內的所有生灵无一倖免,甚至连思想都被彻底封锁,化作一片死寂的空白。 唯独密室中的闻仲本体,意识没有被抹除。 他虽无法动弹,却仍保有对外界的感知。 “完蛋了,玩脱了。” 外界的生灵意识全无,宋家庄的分身无法联繫,自己的本体没有异常。 这不由得让闻仲怀疑,自己暴露了,天道要在彻底沉睡前抹杀自己。 他可不相信,凭藉自己这小小的手段能够挡得住这种规模的神通变化。 让他不解的是,自己明明已经足够谨慎,在做任何事前都做好了准备。 屏蔽天机、推广农具,每一步都算计得无懈可击,但为何此次…… 只不过,他並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按照原本轨跡,他会身死上榜,失去自由。 现如今,他做出了挣扎,明明已经苟住了,明明足够谨慎了,明明再给自己几年时间,他就有可能摆脱命运,但最后的结果却好似相同。 他,闻仲,只是心中有些不甘罢了。 第29章 天人交战,我,「死」里逃生了…… 就在闻仲准备坦然面对死亡之际,他怀中的造化珠忽然自行浮现。 珠体之上,那道后天道纹已化作赤红,其中蕴含的力量出现,將闻仲笼罩在內。 “这是圣人的手段?这珠子还有这功能?” 这股力量之强,已经超越了他的老师金灵圣母。 既然在准圣之上,那便唯有圣人了。 闻仲凝神內观,只感觉无穷造化之力在体內流转。 而且,他此刻的气息与密室中的摆件没有任何区別,就犹如一个死物一般。 “不愧是圣人炼製的灵宝,果然玄妙。” 闻仲心中正自感慨之时,远处三皇庙周遭的时空已恢復色彩,天道的镇压之力被一扫而空。 半空中,一只完全由劫气凝聚而成的巨掌浮现。 但这手掌並未理会三皇庙的异变,而是径直朝著女媧宫中的帝辛,一掌拍去。 突然,三皇庙、五帝庙中衝出八道金光。 这八道金光由人族气运与功德凝聚,直抵女媧宫上空,显化为八尊法天象地般的金身。 金身同时摆出顶天立地的姿態,合力抵住那遮天巨掌。 轰隆隆! 巨响震彻天地,四周景物却完好无损。 “尔等越界了,大势不可改!” 一道令人彻骨、毫无感情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声音落下后,隱藏在暗处的镇魔司练气士尽数炸成血雾,巨掌威势陡然暴涨。 仅仅三息时间,八道功德气运凝聚的身影彻底溃散。 但那巨掌也隨之湮灭,只剩一道灰色光线射入了帝辛的眉心。 剎那之间,天地失色的状態消失,一切恢復如常。 密室中,闻仲终於得以喘息,但他的背后却早已被冷汗浸透。 冷静过后,闻仲尝试感知天道,却察觉不到丝毫天道的痕跡。 隨后,不愿放弃的闻仲便打算以另一个办法查探一番。 太乙金仙能够回溯时间,就算是量劫期间,亦能有著一些作用。 然而,当闻仲施展神通探查时,却发现刚刚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真怪,竟然什么都看不出来,而且劫气一次性涨了这么多? 看来天道已经沉睡了,真正的大劫也要开始了。” 此刻,闻仲可以断定,刚刚的一切,恐怕就是天道在修正剧情。 即便人道做出了抵抗,但依旧无济於事。 闻仲修为虽不算顶尖,但却看的通透,推断出这背后的真相併不难。 然而,他不想去管这些事,毕竟天人之爭离他太过遥远。 在量劫面前,他闻仲也不过是只比凡人稍大些的螻蚁。 如今,他只想按自己的计划安稳行事,在这封神量劫中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时间提升修为,追求逍遥超脱。 身为人族,他自然肩负著復兴之责。 但他也明白,自己能做的无非是將那些东西推广至全人族,让族人的生活过得好些。 …… 祭祀已毕,帝辛一行人浩浩荡荡返回朝歌城。 宋家庄的闻仲分身也行动了起来。 刚刚是女媧炼製的那颗珠子护住了他,否则他早已如镇魔司练气士般化作血雾。 虽说他觉得那造化珠是自动护主,女媧未必知晓自己的情况。 但无论如何,女媧都帮了他。 若自己不去感谢一番,那未免显得有些不知好歹了。 因此,他便打算去祭拜女媧,再藉此机会表明一下心跡。 此地乃是圣人庙宇,为表敬意,他並未释放神念探查。 就在他行至女媧宫必经之路时,却听见一阵殴打与辱骂之声传来。 正前方,一个趾高气昂的人正指挥著数名隨从,围殴一名殷商官员。 那趾高气扬者,正是帝辛的兄长微子启,同样也是那个为武王开门的人。 而那个被打的则是帝辛宠臣——费仲。 片刻后,殴打停止。 微子启微微昂首,神態倨傲,伸手指向费仲道: “你真以为大王改革,是为了你们这些黔首?哼,实话告诉你,朝堂上真正的黔首不过寥寥数人,余下皆是我们的人。你算什么东西?区区一个黔首,也配染指权柄!” 费仲满脸悲愤,一拳重重捶在地上,有些艰难的道: “难道连大王这般人物,都容不下一个黔首吗?不,不可能,闻太师当初亦是黔首出身!” “哈哈哈,大王自然容得下,但我们容不下,殷商的贵族们容不下。你本就不该存在,我们的权柄,岂容你这贱民玷污!” “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闻太师,你自己去看看,如今的闻仲,又是何等下场?你的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微子启弯下身,眼中杀机毕露,对著费仲冷冷警告。 面对这彻骨的警告,费仲的声音明显软了几分。 “你们再是势大,大王不也將伊尹等人尽数剷除了。” 微子启听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只见他蹲下身子,凑到费仲的耳边,低声道: “哈哈哈,蠢材!你不会真以为,没有我们暗中默许,单凭你与比干能將商德犁、成田法诸般新政推行下去吧?这不过是场交换罢了……” 费仲听罢竟是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却有著一丝悽惨的意味。 闻仲走近后,悄然施展了隱身术,对周围的喧闹毫不在意。 他如今已非殷商臣子,也不想与殷商旧臣再有瓜葛。 只不过,闻仲对於费仲却有些好奇,原著与歷史並未交代费仲出身是黔首还是贵族。 但刚刚的对话表明,这费仲与歷史上的胶鬲一样,都只是平民。 可那些对话也透露出,费仲好似並非是什么奸佞之臣。 此刻,闻仲想亲眼看看,这费仲究竟是忠是奸。 只见闻仲眉心天眼白光一闪,费仲身上顿时显出异样。 此刻,他头顶的顏色彻底转为漆黑,四周劫气正不断涌入他体內。 而且他头顶上的因果,简直就是恐怖如斯,闻仲可以断定,自己若和他有了大交际,那自己先前做的努力怕是会全部白费。 他收回目光,一步跨过女媧宫门槛。 步入大殿,他取了三炷香点燃,插入香炉,隨后恭敬跪下。 “愿娘娘庇佑人族风调雨顺,气运长盛不衰……” 一番祷告后,闻仲起身走出女媧宫。 离开时,他特意瞥了一眼宫墙,墙上空空如也。 然而,就在他离去之后,那墙壁上却缓缓浮现出一首诗…… 第30章 主动「自首」的小狐狸 闻仲祭拜完三皇五帝,便回到宋家庄,闭关参悟法则。 这段时日里,宋玉依旧不时前来走动,商德犁等诸般事务也稳步推行。 至於女媧宫前那件事,他只当从未发生。 量劫开始不久后,帝辛变得昏庸起来,西岐的政局远比殷商清明。 为防止先前的计划前功尽弃,他便打算离开宋家庄,换个身份前往西岐,推行自己的改革。 他相信那里会是更好的合作之地。 关於题诗之事,他还未得到確切消息,因此他决定在宋家庄多留一段时日。 一开始的时候,民间並未有什么传言。 直至帝辛七年五月的时候,流言蜚语开始出现。 而就在帝辛七年八月的时候,流言蜚语好似风一般,传遍了殷商。 闻仲甚至无需特意打听,只从村民们的閒谈之中,他便知晓了一切。 帝辛在女媧宫题诗褻瀆娘娘,听说还灭了冀州,新纳了一位妃子…… 一句句流言传入耳中,闻仲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究竟能否挣脱那既定的命运。 连受人族气运庇护的人皇都未能逃脱,何况是他。 …… 只不过,这种怀疑並未持续多久,几个月的苦修让闻仲將那些苦恼一扫而空。 身负大功德者受天道庇护,若有练气士击杀这种人,无论境界高低,天道都会降下业力。 这便是天道底层的运行轨跡,天道绝不可能违背自己的逻辑。 天道或圣人可以藉助劫气影响自己,让自己自寻死路,却绝不可能直接出手將自己斩杀。 而巧的是,天眼、气运、功德、思想这四样东西都能阻挡劫气。 更何况,到了那时,自己恐怕已经凝聚出几道功德金轮了。 再加上身上的人族气运,只要天道不想与人道同归於尽,那便无需担心。 而且,现如今只是帝辛八年,距离自己上榜的日子还有数年时间。 “既然一切都回到了原本的轨跡,那帝辛说不准会狗急跳墙, 强行將我拉上他的战船,是不是该挑个良辰吉日离开了。” 这房间里没什么重要摆设,此刻的闻仲也只是一道分身。 他並未收拾任何东西,径直朝屋外走去。 然而,刚踏出房门,他便看见自己的院子已被一群甲士团团围住。 一名女子迈著莲步向闻仲走来。 她身姿婀娜,容顏绝世,倾国倾城亦不足以形容其美貌。 举手投足间,儘是魅惑之意。 “奴家苏妲己,拜见闻太师。” 苏妲己上前,行了一礼,姿態標准。 闻仲心中微沉,他没想到这狐狸精竟敢主动寻上门来。 莫非不知他是练气士,更生有天眼?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太师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闻仲面上却不动声色,天眼一扫后更是发现这苏妲己身上的因果与劫气堪称绝顶。 这也就代表著,此人表面上必死无疑,是一枚弃子,且不可与她合作。 看到这儿,闻仲还了一礼,伸手作请道: “寒舍简陋,娘娘若不嫌弃,便请入內一敘。” 苏妲己微微頷首,莲步轻移,步入房內。 不过,那些甲士和侍女並未跟入。 待闻仲也进屋后,苏妲己一挥袖,房门便应声关上。 闻仲故作惊慌,当即想要抽身离开。 他想要看看,这个小狐狸想要干些什么。 “太师若是出去,奴家可要喊人了!” 闻仲闻言,身形顿时一滯。 “娘娘还真是有意思。” 闻仲笑了笑,转身坐回原位。 “说说吧,娘娘来此所为何事?” “帝辛不敬圣母,本座奉女媧娘娘之命,祸乱殷商,送它最后一程。 此事不容有失,故而本座希望太师莫要插手,甚至……在某些时候能助本座一臂之力。如何?” 苏妲己本体乃是九尾妖狐,因常居轩辕坟,身上沾染了人族气运。 故而,她並不惧帝辛身上的人皇气运镇压。 但她的修为仅止玄仙圆满,殷商诸公肉体凡胎自然看不破,可金仙以上的炼气士,一眼便能瞧出端倪。 她来找闻仲,便是想將这位太师绑上自己的船,如此便可高枕无忧。 毕竟,当朝太师的话,远比一个外来练气士的话有分量。 闻仲双眼微眯,心中有些感嘆,他没想到这小狐狸的胆量如此之大。 又或是她认为圣人会是他的后台,因此,她这才敢在自己面前卖弄。 “娘娘多虑了。殷商之事与我无关,否则您的身份早已暴露。至於相助之事,闻某並无兴趣。” 苏妲己莞尔一笑,语带威胁道: “太师,这是娘娘的命令。你要清楚,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来此之前,她早已將闻仲的底细摸透。 在她看来,闻仲早年虽刚毅果决,但近年来性子已悄然转变。 面对诸多事宜,闻仲步步退让,这让不少人產生错觉,以为他是个软柿子。 闻仲听著苏妲己的话,脸上未见怒色,只轻轻朝空中一挥。 霎时间,整个房间被结界笼罩。 苏妲己见到这隔绝一切的结界后,心中不由一慌。 “你想要……” 未等她將话说完,闻仲突然掐住了苏妲己的脖颈,眼中杀意凛然。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这般与贫道说话?真当自己了不得了?” “本座乃是奉了娘娘之命……” “那又如何?贫道捏死你,如同捏死一只螻蚁。贫道可以保证,你会形神俱灭。而且,你也不过是一个弃子罢了!” 说罢,他隨手將苏妲己掷向角落,如同丟弃一件秽物。 依照原著所载,苏妲己最终的下场,是形神俱灭。 与此人合作,风险太大。 但若放任不管,亦会成患。 她奉旨祸乱殷商,自己这等旧臣,自然也列在她的名单之上。 更何况,自己这些时日推行之事,难保不会被她一一废除。 闻仲在诸多方案之中选择了日后前往西岐,再以温和手段钳制这妖孽。 但这狐狸精送上门来了,便直接动用方案二好了。 如此,连西岐也不必去了,倒是省却不少麻烦。 况且女媧选人一定是精挑细选,选择苏妲己便是打算让其成为一枚弃子。 本就是一枚弃子,不会有多少人注目,即便闻仲对她下手,也绝不会引起那些大能的察觉。 “你这样做,就不怕娘娘怪罪?你这是在逆势!” 苏妲己剧烈地咳嗽起来,右手抚著脖颈,不住地顺气。 “不,你错了。贫道一向信奉的,便是不决策、不站队、不结仇、不逆势。” 闻仲话音落下,苏妲己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直到此刻,她依然不信闻仲真会对自己出手。 以她的身份,放眼洪荒,谁敢轻易动她? “可笑。你对本座出手,便是结了仇、站了队、逆了势!” 第31章 道德?不,死道友不死贫道! “祸乱殷商,在人族史册上,你註定是个不折不扣的妖妃。 天地不仁,视万物为芻狗,你的下场可想而知。” 其实,闻仲这番话並非没有凭据。 按原著所述,轩辕坟三妖便被姜子牙用斩仙葫芦斩杀了。 只不过,后世也有传言,女媧出手相救,將轩辕坟三妖安排到了另一个小世界。 但这些都不重要,反正只是嚇唬这只小狐狸,只要能唬住她,真假並无分別。 苏妲己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恐惧。 她今日来找闻仲虽有些莽撞,却也经过深思熟虑。 只不过,她没料到闻仲不按常理出牌。 “你……不……不可能……娘娘她慈悲……” “信不信由你,这都是事实。你不过是一枚弃子罢了,如今天机混沌,贫道对你做些什么,又有谁能知晓?” “你想……” 苏妲己瞬间明白了闻仲的意图,正要施法遁走,却被闻仲直接击晕。 闻仲身为太乙金仙,又是截教亲传弟子,见过的炼气士数不胜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以他的修为与见识,模擬其他练气士的气息並非难事。 这样一来,他足以將此事与自己彻底撇清。 不过,他绝不会去模擬那些大教出身的修士。 比如玉清仙法、西方教八百旁门左道等。 这样做等同於与那些大教结下因果,量劫之中因果会被无限放大,极可能引来该教大能的清算。 那些无根无凭的萧升、曹宝二人,便成了闻仲最好的目標。 即便真有哪位大能查看苏妲己的状况,记忆已被强行篡改,天机又混沌不清,谁又能追查到闻仲头上? 至於量劫结束之后怎么办? 到那时功德金轮早已凝聚,为这点因果对他动手,根本不值得。 更何况,此事未必就会被发现。 至於这样是不是有些不道德? 呵,洪荒世界,从来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自巫妖大战,妖庭覆灭之后,妖族虽仍有女媧圣人庇护,不至灭族。 但正统的妖族修炼之法却已失传。 如今的妖族,所修不是残缺法门,便是凭本能感应,或是倚仗教派、种族气运而修炼。 眼下的苏妲己,或者说胡媚儿,正是靠著轩辕坟中积聚的人族气运来修行的。 也正因失了正统妖修之法,这苏妲己苦修数万年,仍只停留在玄仙境界。 以相差一个大境界的修为,修改对方的记忆与意识简直轻而易举。 不到一刻钟,苏妲己意识全失,双眼迷濛地站起身来。 “去吧。记住今日之事,莫要辜负贫道。” 闻仲一声令下,苏妲己眼中神采渐復,转身朝屋外走去。 他则恭敬地立於苏妲己身后,直至一行人彻底离开宋家庄,他方才返回自家院落。 他所篡改的记忆,正是今日与苏妲己交谈的全部內容。 而且,闻仲还在苏妲己意识中烙下一道规则: 祸乱殷商的同时,须尽力保全商德犁等物,並残害贵族子弟。 他如此布置,也是怕帝辛后期昏庸,在贵族攛掇下,將商德犁等物尽数毁去。 若真到那一步,便等於直接刨了闻仲的根基,这些可是他获取功德的重要来源。 就在闻仲认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他却是感应到了一股源自人族气运的牵引。 “这是气运牵引?与人族有关的灵宝?” 气运对於凡人来说玄奥难测,但对练气士而言,却至关重要。 它不仅能助益於修行,更关乎於练气士的运势。 大气运者受天地庇佑,便是走路也可能撞见灵宝。 气运衰微者,则是修行之时瓶颈频生,甚者举步维艰,处处倒霉。 自闻仲不在殷商任职后,其身上的殷商气运已大幅衰减。 可他推广的那些事物,却又为他带来了更为磅礴的人族气运,甚至胜过以往。 而且,这份气运极为纯粹,受人道庇护,不染朝代兴衰。 刚刚的那阵感应,正是人族气运对他的指引。 那件灵宝,必然与人族有著极深的渊源。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天道与人道並列,此言放在人道身上亦是如此。 况且有天眼的存在,他能最大程度地分析得到此灵宝的利弊。 若那件灵宝牵扯大因果,那不接便是。 若在中途遇到什么危险,那也无须顾虑。 毕竟闻仲派遣过去的左右不过一具分身,损了也无妨。 想到这儿,闻仲便向著那感应之地飞去。 …… 洪荒世界虽然无边无际,但也分为四大部洲,分別是: 东胜神州、西牛贺洲、南瞻部洲、北俱芦洲。 东胜神州与西牛贺洲多为练气士盘踞之地,北俱芦洲则多是上古妖庭的残党。 自人皇顓頊绝地天通后,传统意义上的仙凡混居被终结,南瞻部洲也成为了人族的主要棲息地。 那些未得人道认可的练气士进入人族领地会受到极大限制。 唯有量劫期间,这种限制才会大幅减弱。 因此,各方势力也会趁此时机谋划人族气运。 这虽为人族带来了发展的黄金时期,却也压制了孕育灵宝的机会。 也正因如此,许多与人族相关的灵宝,反而在其他部洲现世。 就比如闻仲方才感知到的那件灵宝,它便是於东胜神州出世的。 从南瞻部洲一路飞至东胜神州,闻仲足足耗费了两日时光。 当他踏入东胜神州地界后,便感知到了一股与南瞻部洲截然不同的气息。 此处红尘不染,天地间灵气浓郁。 若非自己不能避世,他是真想要在此地寻一处洞天福地闭关潜修。 “唉,终究是幻想。” 闻仲轻嘆一声,按下心头的那点遗憾,继续向前飞行。 那件灵宝的感应,自进入东胜神州后便愈发清晰。 闻仲循著感应疾飞,不知过了多久,忽觉下方山势奇崛,灵气匯聚成旋。 山间一道瑞气冲霄,隱约可见一头麒麟漫步林间。 那麒麟通体覆盖玉色鳞甲,四蹄生云,顾盼间自有祥光流转。 “这招摇山还真是一处福地。” 闻仲微微一怔,不由心生亲切,便按下云头,驻足观望了片刻。 待他回过神来,却发现那灵宝的感应,竟在刚刚驻足之时,陡然强烈了数倍。 可自己分明未曾再向前飞行半步。 第32章 灵宝倒贴,燃灯:此宝与我有缘 闻仲向前飞行了一段时间后便停住了身形。 这个距离,已能看清前方那件灵宝。 他运转法力,眉心天眼隨之睁开。 天眼视野中,正前方確有一道灵光疾驰而来。 那东西呈圆形方孔状,两侧生著一对扑腾不停的小翅膀,正以极快速度朝闻仲逼近。 灵宝后方,两名修士正拼命追赶。 “落宝金钱?” 只一眼,闻仲便认出了这件灵宝。 落宝金钱的样貌与作用,皆是人族交易之道的体现,与人族渊源极深。 若三皇五帝那般承载人族大气运者尚在,此宝早已落入其手。 原著之中,闻仲身上的气运带有浓重王朝属性,因而落宝金钱並未认可他。 如今却大有不同,闻仲周身縈绕的皆是纯正人族气运, 落宝金钱感知到这般气运之力,自然主动寻主而来。 先前灵宝未引起闻仲感应,恐怕是因萧升、曹宝二人竭力镇压之故。 这两人修为平平,短时间內绝无炼化此宝的可能。 只不过,闻仲却无福消受这件灵宝。 萧升曹宝二人倒是不必担心,人死因果消,这两人本就註定要应劫而亡。 但这落宝金钱,却还牵扯著燃灯与赵公明。 虽说这灵宝是自行投来,可在闻仲的天眼照射下,此宝与燃灯依然存在著因果,只是不多罢了。 这也就说明,人道在主动抹除因果,只不过还未完全抹除。 若燃灯察觉机缘被夺,自己岂不是要遭到追杀? 这燃灯可是与天道六圣同时期的存在,修为最低也是大罗金仙圆满,闻仲根本不是对手。 虽说他也在图谋这件灵宝,但那计划本该是几年后才施行。 毕竟到了那时,自己有著功德护体,就算面对燃灯,他也无惧。 想到这里,闻仲便打算先行退走,待实力足够再来谋取落宝金钱。 然而,就在他急退之际,那落宝金钱竟也陡然加速。 不过片刻时间,金钱便静静悬停在他面前。 “这……还不要不行了?” 闻仲暗自嘀咕时,萧升与曹宝也已赶到。 曹宝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道友为何夺我二人灵宝!” 萧升却不似这般急躁,反而执礼道: “道友,此宝出世於武夷山,合该为我二人所得,还请道友归还。” 闻仲见那对白色翅膀扑闪的频率又加快了几分,忍不住暗自感嘆道: “万物皆有灵,果真如此,只不过,可惜……” 见闻仲不理会他们二人,曹宝再次开口道: “道友,你若再不归还这件灵宝,便休怪我等无情了!” 闻仲的思考被打断,只见他天眼一扫,二人的所有信息瞬间瞭然於胸: 必死之辈,平日里“宅”在武夷山,可给教训,但不可结下死仇。 “两位道友,贫道对此宝並无兴趣,而你们的话让贫道很不高兴,所以……” 话音落下,闻仲向前踏出一步,太乙金仙的威压轰然降临。 萧升与曹宝只觉得一股磅礴巨力迎面袭来,根本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 此刻他们哪还不明白,自己这是踢到铁板了。 此番別说保住灵宝,就连性命都可能交代在这里。 萧升见闻仲动怒,且远非自己所能招惹,急忙开口求饶道: “前……前辈,晚辈二人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前辈恕罪,我……”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闻仲本意只是给这两人一点教训,並未动杀心。 见萧升开口求饶,他便顺势收回了法力。 “两位道友,贫道说过,对此宝並无兴趣。至於它为何自行寻来,贫道亦不知情。” “前辈言重了。此宝前几日便隱隱躁动,被我二人强行镇压。看来它本就与前辈有缘……” 这次接话的並非是萧升而是曹宝。 他现在哪还能看不出端倪,这件灵宝的確与人家有缘,只是他们二人强行留住了这件灵宝而已。 闻仲却一挥手,將落宝金钱重新推回萧升与曹宝面前。 这件灵宝之中有著人族气运,算是人族灵宝,就算有人將其炼化,也必定欠下人族因果。 现在自己完全不需要冒著结下因果的风险去拿下这件灵宝,他需要做的只是等待时机而已。 “前辈这是何意?”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问道,脸上儘是茫然。 “贫道说了,对此灵宝並无兴趣,况且此宝本就是你们二人先发现的,贫道岂会夺人所爱?”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感激之色,当即躬身行礼道: “多谢前辈成全。” 他们伸手便要去取悬浮在半空中的落宝金钱,但就在两人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金钱的剎那,不远处的空间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一道悠长而空灵的声音,自涟漪深处传来,迴荡在天地之间: “此宝……与本座有缘,尔等无需在此爭夺了!” 声音落下,一道身影已自涟漪中迈步而出。 初闻此言,闻仲以为是西方二圣亲至。 但当他看清楚来人时,便知晓自己猜错了。 来人身材高挑清瘦,一袭棕色道袍纤尘不染。 其周身道韵流转,更显超凡脱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头悬浮的一盏琉璃灯。 灯身剔透,內中一团灰色火焰静静燃烧。 就在那句话落下后,落宝金钱同样“嗖”地一声飞到了他身前。 闻仲虽未亲眼见过燃灯,但见此装扮、此气象,便能確定此人身份。 放眼洪荒,谁会终日將一盏灯悬在肩头? 答案不言而喻,除了灵鷲山元觉洞的燃灯,再无第二人。 至於用天眼去查看一下这燃灯,闻仲完全没想法,对方的修为可是高於自己一个大境界的。 “弟子拜见二教主!” 燃灯仔细一看,瞬间便感知到了闻仲身上那浓郁的人族气运。 而他的心中立刻便升起了一个想法: 此子与西方有缘,合该成为人族与西方教的桥樑! 只不过,此事需从长计议,西方二圣的態度、闻仲的来意,以及量劫因素,都需权衡。 很快,燃灯按耐住心中的衝动,对著闻仲笑道: “哈哈哈,原来是闻仲师侄,早就听说你在殷商身居要职,不知今日为何会来此地?” “弟子感知到招摇山有机缘,特来探寻。 没想到今日能得见二教主,实乃三生有幸。” 第33章 套路、反套路、反反套路 “师侄无需如此多礼,本座也是感应到了有缘之物。” 燃灯这种境界的练气士,对於自身的机缘感应尤为敏锐。 他前不久察觉到落宝金钱与自身联繫渐弱,便已动身赶来。 而且,未免夜长梦多,他打算立刻开始炼化落宝金钱。 只见他抬起右手,掌心泛起一层金光,便要炼化落宝金钱。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炼化的剎那,他发现自己与落宝金钱的因果联繫,竟已彻底断绝。 “……怎……怎么可能?” 就在燃灯失神之时,落宝金钱竟然又自己动了。 只见它扑腾著一对白色小翅膀,迅速朝闻仲飘去。 见此情形,燃灯更是眉头紧锁,有些不明所以。 万物皆有灵,灵宝自不例外。 虽说灵宝確可孕育器灵,但这落宝金钱不过初出世的中品先天灵宝,按理来说绝无可能出现器灵。 想到这里,燃灯右脚一踏,四周空间骤然凝固,將那落宝金钱定在半空。 “本座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罢,燃灯將神念探入其中,却只发现此宝內与人族气运有所牵连,但並无器灵存在。 一番探查过后,燃灯心中也是有了定论: 落宝金钱被闻仲身上的气运牵引,强行炼化必然与人族结下因果,不如顺水推舟,令闻仲欠下人情,日后將其引入西方教也更方便些。 若非量劫期间,他定会先行推算一番再去行动,但如今天机混沌,推算也是无用之事。 而且,天道无常,即便不在量劫期间,天机也时常变幻,因此燃灯並未多想。 单是闻仲身上那股浓郁的人族气运,若能让他欠下因果,也能挽回部分损失。 “哈哈哈,看来此宝与闻仲师侄有缘啊。既然如此,此宝便赠予你了!” 说完,燃灯收回法力,抬手一推,將落宝金钱朝闻仲送去。 闻仲听在耳中,看在眼里,哪会不明白燃灯的心思? 这燃灯就是想要空手套白狼,想用不属於自己的灵宝,让自己欠下因果罢了。 “二教主,还是算了,弟子福缘浅薄,与此宝无缘。” 闻仲说著,又將那灵宝推了回去,脸上摆出一副德不配位的模样。 “不不不,师侄乃殷商太师、截教三代弟子,又身负大气运,怎能说是德不配宝呢? 师侄莫不是怕欠下本座因果?哈哈哈,无妨,师侄大可安心。区区一件灵宝而已,不必掛怀。” 听到此言,闻仲心中冷笑,暗自腹誹道: “区区一件灵宝?那你怎不把灵柩灯、乾坤尺一併送我? 这两件灵宝不比一件只能落宝的落宝金钱有用?” 只不过,他面上却依然带著和善笑意,对於落宝金钱也不再推辞,顺手便收了起来。 燃灯见闻仲收下灵宝,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快意。 他乃是上古大能,若论算计,在这洪荒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若非如此,他又怎能歷经数次量劫而安然无恙,甚至在封神之后,存在感反比原先的三教弟子更为突出? 时刻维护自身利益,这本就无可厚非。 只不过,闻仲可不是任人宰割之辈,燃灯那点套路,他早看明白了。 他本就惦记那件灵宝,且自有计划取得,岂愿为此欠下因果? 更何况,他闻仲也是个“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主,坑一把燃灯,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既如此,弟子便谢过二教主了。” “哈哈,不必多礼。本座身为长辈,给你见面礼也是应当。” 闻仲看得仔细,燃灯確实毫无破绽,儼然一副真心为后辈考量的模样。 “二教主赐宝,弟子自不敢推辞。只是弟子也当孝敬二教主。 弟子这就返回殷商,奏请二教主为殷商护国国师。 自此殷商与二教主荣辱与共,二教主放心,这点权柄弟子还是有的。” 人族乃是天地永恆主角,其气运要远比其他种族气运有用的多。 若能得到人族气运修行,对於练气士来说是莫大的好事。 但此番量劫本就与人族朝代息息相关。 自己若是享受了殷商气运,但到殷商危机时刻自己不出手相救,那必会遭到气运反噬。 这气运之因果,可比那灵宝因果大得多。 燃灯不愿有所损失,也不愿与殷商產生因果,当即欲擒故纵道: “师侄此言差矣,不必如此。本座岂会向你一个晚辈討要因果?让你收著,你便收著。” “二教主放心,弟子明白。只是弟子身无长物,並无灵宝可与二教主交换。 因此弟子不仅要为您在朝中谋取官职,更要在殷商境內为您立祠建庙,享我殷商香火供奉!” 说罢,闻仲转身便要离去。 刚刚言语之间,他將“殷商境內”四字咬得格外重。 唯有如此,方能令对方忌惮。 这些练气士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惧怕因果,尤其是量劫之中的因果。 此刻燃灯脸色有些难看。 燃灯心中所想的更是: 闻仲將自己与殷商战车捆绑,如此既能了结因果,又可替殷商招揽炼气士,乃是一石二鸟之计。 不难看出闻仲也想空手套白狼,但闻仲所做的並没有什么错,若殷商千秋万代,这的確还有些吸引力,但殷商马上要亡了! “慢著,师侄且慢。本座说了,无需如此,此事与你我並无因果,本座愿向天道立誓。今日尚有要事,便先告辞了。” 不等闻仲反应,燃灯身形已化作一抹朦朧清光,转瞬间消散在原地。 他走得很是匆忙,甚至连半句客套都顾不上,显然是怕闻仲再开口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语来,甚至真的將自己绑上殷商战车。 不过遁去之时,燃灯心中虽然还有著不忿,但今日也算是结下了善缘。 日后若真遇到什么棘手之事,需要寻闻仲相助,想来这位师侄应当不会拒绝。 望著燃灯远去的方向,闻仲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至於萧升与曹宝,早在方才便已悄悄遁走。 但今日当真是个好日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既得了灵宝,又撇清了因果,可谓一举两得。 第34章落宝金钱加香火愿力等於……(求追读) 闻仲这一来一回,耗费了约莫五日光景。 宋家庄的这小院是他分身居所,位置不算偏僻,却也並非中心地带。 平日少有人来,按说几日无人居住,早该落叶满地。 可眼下院落格外乾净,不见半分凌乱。 闻仲自然知晓其中缘由,却並不在意。 眼下最要紧的,是將落宝金钱炼化。 …… 密室之內,闻仲神念探入落宝金钱之中,查探其中因果。 片刻后,他才低声自语道: “燃灯、萧升、曹宝三人的因果已然消散……看来此宝与那三人再无瓜葛,这人道也是急了。” 直到彻底確认炼化此宝不会与那三人再生因果,闻仲方才安心开始炼化。 至於落宝金钱在封神量劫所发挥的作用,他也並不担心。 正所谓大势不可改,小势可移。 赵公明陨落乃是天道大势,而落宝金钱不过是推动这大势的一环罢了。 若无落宝金钱,自会有其他灵宝,或是其他人现身相助燃灯。 区区一件落宝金钱,终究改变不了赵公明与燃灯之间的结局。 炼化灵宝的时间与灵宝品阶、炼气士境界有很大关係。 就算闻仲有著太乙金仙的修为,且此宝本就受人族气运牵引, 但他也足足耗费了十日时间,才將这落宝金钱彻底炼化。 直到完全炼化的那一刻,闻仲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此前他所推广的商德犁、代田法、龙骨水车、桌椅板凳、竹简笔墨等物,皆属改善民生之举,唯有全部推行完毕,方能收穫最大功德。 但这落宝金钱的作用却不同,闻仲完全可以凭藉它设计出全新的钱幣。 待到新的钱幣出世后,便会衍生出更完善的贸易体系与商道,彻底取代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 这堪称划时代的变革,即便在尚未全部推广的情况下,届时所能获得的功德恐怕也將是海量之数。 只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在这量劫期间推行此事,恐怕並不现实。 闻仲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喃喃自语: “罢了,还是先活过量劫要紧。至於多出来的那些香火,便全部让落宝金钱吸收吧。 靠香火提升修为容易被人察觉,且根基虚浮,还容易中香火毒。”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动,当即分出了数道神念。 然而,就在他神念分出的剎那,他却不由得微微一滯。 他分化出诸多分身,前往各地打探情形、推行新兴事物並修炼, 可那些分身不过是以自身一小缕元神操控,每隔一段时日,他才会收回分身所见所闻。 前半个月,闻仲一直忙於落宝金钱之事,对这些情报並未细看。 他虽知临海城处夙沙海的雕像又被重新雕琢过,也知人族之中多了“盐商”这一行当, 可那都是一月前的消息了,那时盐商不过初现雏形。 然而,短短一月之间,盐商竟已扩张至数百家之多。 而且每一家盐商,都会供奉一尊小型的夙沙海雕像,以求庇佑。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有利可图,便有人趋之若鶩。 盐商这行当,无论古今,皆是暴利。 一月百家,这便是明证。 按照这种势头,不超过两年时间,此事必將席捲整个人族。 到那时,闻仲身上的香火,恐怕就要迎来井喷之势了。 “虽然早就有了预料,但真没想到,转眼之间便已发展到这般地步。 果然,人皆趋利避害。只可惜了这些香火,只能分出一半滋养灵宝,剩下的则是需要返回给他们。” 闻仲当即行动起来,元神一分为数百道,顺著香火愿力蔓延而去。 夙沙海的雕像共有数百座,临海城中的那座,其一半香火愿力被尽数洒向城中,用以护佑一方。 其余小像中的香火,则被闻仲撒在供奉他的信眾身上。 受人供奉,便需要履行自己的责任。 雕像是夙沙海的,他已是个已死之人,如今也不知魂归何处。 若闻仲出手庇佑或回应祈求,必会沾染新的因果,甚至暴露自身。 因此,他只能將一半香火愿力分予供奉之人。 香火愿力与气运相似,亦有护佑之效,只是远不及气运玄妙。 这已是最妥当的安排。 每座雕像皆有一道元神行动,分发与搜集香火的速度极快。 不过一刻钟,所有香火愿力已被闻仲收拢完毕。 “接下来,便是將这些香火愿力尽数炼入落宝金钱之中了。” 一座城池与百余盐商的信仰所生的香火,对他这等不修香火的大教弟子而言, 算不得什么珍贵之物,可对村落中的野神来说,却是一笔丰厚的资粮。 譬如那宋家庄的青蛟,若得了这些香火,一年之內便有望將修为推至玄仙圆满之境。 由此可见,此番收穫的香火愿力,数量著实不少。 即便是闻仲亲自出手炼化,也需耗费半年光景。 然而,眼下情势,不容他长久闭关。 略一沉吟,他再度分化出一道分身,专司炼化香火、淬炼灵宝之职。 虽说闻仲如今已经是太乙金仙修为,但同时驾驭两道主分身,终究是有些吃力。 因此,这道新的分身,並不怎么精细。 好在这分身只需在密室中运转功法,又有本体从旁看顾,倒也不会生出什么岔子。 在开始的时候,闻仲心底多多少少是有些期待的。 他很想知道,承载了这般海量香火愿力之后,落宝金钱究竟会產生怎样的变化。 若能藉此凝成“香火钱”或是“人道功德钱”,自然再好不过。 但闻仲最期盼的,却是此宝日后催动时,消耗的不再是自身气运,而是其中贮存的香火愿力。 毕竟每次动用落宝金钱,皆需折损气运,且对方灵宝品阶越高,气运消耗便越大。 纵使他气运再如何雄厚,也经不起这般挥霍。 一切安排妥当,闻仲转身望向密室一侧的书架,抬手虚招,几张骨片凌空飞来,落入他掌中。 他的指腹抚过骨片上深浅不一的刻痕,感应著体內缓缓流转的功德金光,嘴角忍不住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35章 老夫尽力了 密室幽暗,唯有闻仲额间竖瞳偶尔闪烁,照亮了他手中那枚温润骨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 “天道彻底沉眠,只待下一个节点降临,这计划也要拉开序幕了。” 人道功德是人道的產物,人道越强,人道功德的用处便越大,反之亦是如此。 如今农桑已定,接下来便是要在这人族种下文化的种子。 单凭浓桑等物,终究难以凝聚齐九轮人道功德金轮。 此事关乎根本,这推行的计划还需要再做一番推敲。 恰在此时,他的神念却发现宋玉那倒霉孩子又找上了门。 闻仲分身天眼睁开,目光瞬间落在了宋玉的身上。 瞬间,宋玉的所有信息便浮现在了闻仲的眼前。 他们二人距离初次相见已过许久,此次是闻仲第二次查探宋玉的信息。 与初见宋玉时不同,此刻他的头顶上已经多出来了数十根因果线。 闻仲神念再次扫过,却是发现这过半的因果都与自己有关。 “看来先前传授剑法、指点修行,仍填不满这笔债。” 看著未偿还的因果,闻仲心中不由得暗嘆一声。 无论在哪里,只要是有智慧的生灵都讲究无债一身轻,闻仲亦是如此。 若是换了旁人,闻仲大可算计一番,將那人害死,只要人一死,因果自然消散。 就像是当初西方二圣见死不救红云老祖一般。 但他尚存底线,並不会因为不再需要宋玉,便將其一脚踢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朝夕相处下来,他对宋玉已生几分惜才之意。 “终究是要寻个法子还了这笔债,方能心安。” 宋玉此番登门,用意並不难猜。 自打习得圣贤剑法后,这小子便很少来走动献殷勤了。 如今找上门来,所为的定然是黄飞燕那桩事。 闻仲刚在心中盘算好说辞,忽有所感,抬眼望向远处。 黄飞虎也来了。 其表面虽是云淡风轻,但那股压抑在心头的怒火,早已藏不住了。 闻仲眉头微皱,当下不再多言,直接对宋玉摆了摆手。 “宋玉,你的事老夫已知晓,且先退下吧,过几日再议。” 宋玉听到闻仲声音,脚步一顿,转身便离开了。 多年相交,闻仲岂会不知黄飞虎性情。 若真让这两人碰面,宋玉怕是难免要吃些苦头。 从宋家庄口到闻仲居所,路程不算近,常人需走两刻钟,黄飞虎却仅用不到十分钟便赶到,其心之急切可见一斑。 “太师。” 黄飞虎拱手行礼。 闻仲早已候在院中石桌旁,抬手示意他坐下。 黄飞虎落座后便压低声音,面带喜色道: “天大的好事。大王欲纳妃,家姐飞燕有意一试。若事成了,我黄家便是……” 言下之意,黄妃早年入宫,若是黄飞燕在这时也入宫,那便是黄家两女皆侍大王。 到那时候黄家必將登上巔峰,成为殷商第一的贵族。 並且,他也是在告诉闻仲,宋玉配不上黄飞燕。 贵族与黔首之间隔著的可不止是一道天堑。 暂且不说黄飞虎的意见,就算是他同意了,那黄家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也绝不会允许这门亲事的存在。 门不当户不对,不仅有辱黄家门楣,更会挡了黄家的青云路,也会让他们无法在其他贵族中抬起头。 当然,这些话黄飞虎自不会宣之於口。 他对闻仲这位昔日的擎天白玉柱,始终存著敬意,行事间留有余地。 “哦?你当真觉得,飞燕入宫是件好事?” 闻仲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黄飞虎眉宇间的喜色。 黄飞虎抬眼,迎上闻仲的目光。 作为晚辈,他素来敬重这位三朝元老,更清楚对方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定了定神,试探著开口道: “太师何出此虑?此乃天大的好事。大王知我黄家忠心,姐姐若能伴驾,黄家日后……” 闻仲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 “世代忠良又如何?你与大王总角之交又如何?权势是个好东西,但当权势大到一定程度时,那便不是好东西了,而是催命符。” 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 黄飞虎喉头微动,眉头甚至隱隱渗出冷汗。 闻仲目光如炬,继续逼问道: “宫闈深处,步步杀机,你的那个姐姐又那种心机吗?至於你担心的那个宋玉,老夫观他命格贵不可言,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一句句冷静的分析,砸在黄飞虎心头,让他一时无言以对。 黄飞虎坐在原位,只觉得一股寒意顺著脊椎攀爬而上。 他想反驳,却发现竟拿不出半点有力的说辞。 毕竟闻仲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在別人看来,闻仲便是因为功高震主,才落得个赋閒在家的下场。 闻仲能够急流勇退、赋閒在家,可武成王府不行。 武成王府並非只有黄飞虎一人,它还有著许多的旁系以及门生故吏。 这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已是殷商顶尖的庞然大物。 若继续这般狂飆突进,一旦大王心生忌惮,满门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他先前只盯著眼前的泼天富贵,可却忽略了君王的猜忌。 或许在某一天,这泼天的富贵会变成噬人的业火。 若是飞燕不入宫,黄家虽不能再进一步,却能稳稳守住家业。 最重要的是,如今的这位大王绝非文王,而是个实打实的武王。 先前帝辛灭杀的那几个贵族,其体量也就比武成王府小一些。 他们都在一日之內彻底倾覆,那武成王府又能坚持几日? 利害轻重,此刻已然分明。 片刻沉寂,黄飞虎神色略显僵硬,起身对著闻仲长揖及地感谢道: “多谢太师点醒,是我失態了。” 闻仲所言,黄飞虎岂会不知? 他刚刚不过是怒火攻心,一时迷了心智,这才没有想的那么周全。 这终究是个贵贱有序的世道,奴隶黔首与公卿贵族界限森严。 贵族与黔首结亲无异於自毁门庭。 莫说黄飞虎不愿,纵然是那爱民如子的比干,遇此之事,怕是也要如他一般反应。 在这般世道之下,唯才是举者终究是凤毛麟角。 目送黄飞虎离去的背影,闻仲相信他会作出最明智的选择。 第36章 忠君爱国什么鬼?我好像是域外天…… 五日后。 一声清越鹤鸣响彻宋家庄,半空中祥云匯聚,霞光流转。 “终南云里臥,玉柱悟玄真。不沾红尘劫,逍遥福德身……” 伴著吟诵,一位鹤髮童顏、身著青袍的练气士踏云而下,稳稳落在闻仲的小院之中。 “闻仲师侄,许久不见,修为竟又精进了不少。这般悟性,当真令人艷羡。” 早已候在院中的闻仲微微一笑,拱手还礼,语气谦逊道: “师叔谬讚了。贫道身处红尘俗世,俗务缠身,如今也不过天仙,而这修为是隨波逐流,怎敢与师叔这等清净自在的福德之身相提並论。” 两人相视一笑,隨即移步至院中石桌旁,相对而坐。 云中子作为福德真仙,算是阐教的一股清流,他並没有那么重的派系偏见以及杀伐之气。 他进諫献剑也绝非是一时兴起,而是真的想要斩妖除魔。 现如今来寻闻仲,也不过是想要顺应天意,助闻仲重获帝辛信任。 至於苏妲己最后是死是活,那便不关他的事了。 只要让闻仲发现王宫有妖便足够了,这样一来,全了自己斩妖除魔的心,规避了因果反噬,又顺应了天道大势,简直是一石三鸟。 面对这番算计,闻仲大致也能猜出来一二。 他不动声色地將自身修为压制,只与云中子谈古论今,言辞间滴水不漏,始终不切入正题。 两人聊了半晌,从盘古开天闢地聊到凶兽大劫,又从三教共立说到三教分家…… 云中子本以为闻仲是个上道之人,谁料对方却是个极佳的谈话对手。 整整半个时辰的交谈,反倒成了云中子单方面为闻仲科普上古秘辛。 眼见闻仲还想要问些什么,云中子便率先开口,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头。 “师侄,你在朝歌城中,可曾察觉到什么异样?” 闻仲故作思索,片刻后才缓缓摇头道: “异样?倒是不曾发现,莫非师叔您察觉到了什么?” “实不相瞒,贫道发现殷商朝歌城上空妖气冲霄,其源头直指王宫深处。” “什么!” 闻仲身形猛地站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骇。 但这惊骇仅仅维持了一息,便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嘆,整个人颓然坐了回去。 “师侄,此妖狡诈,以你的修为,只有深入王宫,以天眼之能才能发现其真实身份。你我皆是大教弟子,斩妖除魔本是分內之事,贫道此番前来,正是想邀你並肩除妖。” 闻仲神色黯淡,苦笑著摇了摇头道: “唉,以师叔您的通天手段,足以手到擒来,那妖孽隱匿极深,连我都未能发觉,去了恐怕也是无济於事。”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闻仲的神情明显落寞了下去,眼中满是无奈与自责。 “师侄不必妄自菲薄,你的情况贫道已然尽知。 此次除妖之外,贫道还有另一个打算,那便是助你重返朝堂,让帝辛明白,殷商缺你不可!” 说完,云中子的眼神再次坚定了几分。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云中子急公好义呢。 闻仲深吸一口气,再次起身。 他双手负於身后,仰起头,以一个標准的四十五度角凝视著朝歌城的方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云中子见此情形,心中不由得幽幽一嘆道: “唉,不愧是殷商擎天之柱,忠贞体国啊!此人寧可自身蒙受猜忌,也决不愿让帝辛难做。” 其实,闻仲心中真正的念头却是: 唉,一山更比一山高,一妖更比一孽妖。 这群妖孽能不能赶紧滚,老夫一个域外天魔,为什么要搞忠君爱国? 见闻仲还在思索,云中子用带著蛊惑意味的声音道: “师侄,你大可放心,一切有贫道在,此事定能成功。况且,你也不想看到殷商社稷毁於一旦吧?” 听闻此言,闻仲適时地浑身一颤,仿佛云中子的话语真的击中了他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思索片刻后,闻仲眼底逐渐恢復了往日的锐利。 “自然是不愿。贫道愿与师叔並肩作战,前去拨乱反正。” 闻仲本就打算与云中子一同前往朝歌,毕竟他还欠著苏妲己一份因果。 之所以一开始没有直接答应,便是因为那样太过突兀,容易让云中子產生怀疑。 云中子看著闻仲眼中闪过的坚定,满意的点了点头,隨后取出了一柄松木剑递给了闻仲。 “师侄,这松木剑中蕴含贫道些许法力。你將其进献商王,待妖邪现身之时,此剑自会显露神通。届时帝辛定会再次召你回朝。” 闻仲知晓这柄松木剑根本伤不到苏妲己。 因此,他並没有接下此剑,反而又推了回去。 而且,若自己贸然献剑,便极有可能会被苏妲己报復,从而再次被捲入朝堂的泥潭。 想到这儿,闻仲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沉声道: “师叔,如今大王对贫道颇多猜忌,此剑由您亲自交给大王才是最佳选择。” 不等云中子开口,闻仲继续抢先一步道: “若是可以,师叔您也可顺手將那妖邪引出。贫道定在侧翼接应,亲自將其拿下,以绝后患!” 云中子闻言眉头微皱,刚欲拒绝,却见闻仲上前半步,语气愈发诚恳。 “师叔,贫道在朝堂沉浮百年,深知其中门道。若是由贫道献上此剑,那些奸佞必定大肆攻訐,反而坏了诛妖的大事,还请师叔助我一臂之力!” 说罢,闻仲深深揖了下去,抬头与云中子对视时,眼中满是坦荡与大义。 云中子被这番大义凛然的话噎住,感应到了闻仲的拳拳之心。 在思索片刻后,也觉得如此做无伤大雅,並不会影响自身计划,最终还是將松木剑收回袖中。 “师侄请起,贫道便依你所言。此事交予贫道,必助你重返朝堂,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见云中子答应,闻仲內心更是感觉到一阵庆幸。 若是今日来到是燃灯,那这件事便不可能如此简单结束了。 燃灯甚至还会藉机给他挖个更大更深的坑。 这倒不是说云中子城府浅、没心机,实在是闻仲这场戏演得太真,彻底入了心。 至於闻仲为何愿意陪他演这齣戏,全因两人修为相当,闻仲能够凭藉天眼看出云中子的一些底细。 此人周身气运繚绕,功德加身,半点劫气都没有。 这种人若没有痛彻心扉的变故,其骨子里便始终保有一份赤子之心。 第37章 只要演技够好,就可当做无事发生 次日清晨,九间殿內,文武分列。 君臣正商討著国事,殿外却忽然有个黄门郎疾步入內,跪伏在地,朝著帝辛高声稟报导: “启稟大王,终南山玉柱洞练气士云中子求见,自称有机密要事,请大王定夺。” 帝辛指尖微顿,目光掠过殿外天际,沉吟片刻,方才开口道:“宣。” 黄门郎领命退下,“宣云中子覲见”的通传声一路向著宫外传去。 云中子一身道袍,步入大殿。 他行至中央,手持拂尘,对著帝辛执礼道: “终南山玉柱洞练气士,参见大王。” 帝辛目光微眯,打量著眼前的道人。 仙风道骨,气度超然,第一印象確实极佳。 但这世道,画皮画骨难画心,是真仙还是神棍,终究还需试探一二。 “仙长免礼。不知这机密要事,究竟是何事?” “启稟大王。贫道昨夜於终南高峰採药,遥望朝歌王宫深处,竟见妖气直衝斗牛。 此等孽障,必有损王朝气运。贫道於心不忍,特来相助,为大王除此妖患。” 话音落下,帝辛先是一愣,隨即仰头大笑。 好一个千年狐妖,若是朝歌城內真有这般浓郁的妖气,镇魔司早就行动了。 这练气士,怕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不仅是帝辛,殿內群臣亦面露异色。 武成王黄飞虎更是上前一步,声音平淡,但有些不屑的道: “仙长可听过镇魔司?若朝歌有妖,岂会无人稟报?” 面对质疑,云中子只是轻笑一声,神色间毫无波澜,仿佛早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缓缓摇头,拂尘轻搭臂弯,笑著道: “贫道观那镇魔司內的练气士,修为不过人仙。 此妖乃是千年九尾狐,其收敛气息之法极其高明。 凭那些镇魔司的小辈,如何能察觉分毫? 再何况,大王威仪他们又怎敢窥探?” 殿內气氛陡然一冷,帝辛及眾臣的脸色皆沉了下来。 帝辛虽受劫气浸染,心性渐偏,但傲骨犹存。 云中子前番之言虽有道理,可末了那句“怎敢窥探”,却无异於指桑骂槐,狠狠扎在了帝辛的软肋上。 帝辛眸光一凛,有些不善的道: “他们不敢窥探,那仙长就敢了吗?” 面对帝王的质问,云中子神色不变,执礼甚恭却自带一股超然物外的底气。 “大王乃人族共主,贫道岂敢造次。 只是贫道师承阐教天尊门下,修行万载。 这深宫之中的妖气,无需刻意窥探,便能洞若观火。 大王若心存疑虑,不妨宣闻太师前来查验。” 人阐截三教在人族之中亦是有著流传。 当“阐教天尊”四字出现后,眾人的满腔猜忌顿时化作了六分信任。 不过,此事干係重大,终究还是需要自己相信的人来一锤定音。 而闻仲便是最好的选择。 他现在虽然无权无势,但其身份与对殷商的忠心却是无疑的,绝非那来歷不明的“野修”。 想到这儿,帝辛深吸一口气,转头对黄门郎沉声喝道: “宣闻太师覲见!” …… 片刻后,闻仲来到了九间殿中,向著帝辛拜道:“拜见大……” 帝辛三步並作两步,从座位上走下来,亲切的扶住了闻仲。 “太师不必多礼,此次宣太师前来,便是想问问您是否认识这位仙长?” “启奏大王,此乃老夫师叔,修行於终南山玉柱洞。” 帝辛微微頷首,隨即故作忧虑道: “这位仙长说王宫深处妖气衝天。 寡人自幼便听先王提及,太师额生天眼,可辨忠奸妖邪。 不知太师可愿为寡人解忧,探查一下这宫中是否真有妖孽作祟?” “既然大王需要,老夫自是不会拒绝。” 他此次前来本就是为了偿还苏妲己因果。 因此,闻仲並没有任何犹豫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至於是否会因此背负殷商因果? 当然不会。 在確定这个计划之前,闻仲便已用天眼推演妥当。 如今的他无职无权,无禄无契,超脱於朝堂之外。 既然什么都没留下,自然也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就连他如今的太师虚名,不过是个空壳罢了。 得到人王允许,闻仲便可名正言顺地动用法力。 只不过,演戏讲究个滴水不漏,这天眼辨妖的戏码,自然得做全套。 “开!” 隨著他一声低喝,一只蕴含著洞穿虚妄之力的金色竖瞳,悍然睁开。 淡金色的神光席捲了整个九间殿。 在这神光的照耀下,殿內的一切雕樑画栋,尽皆化为虚无的幻象。 他的目光横扫过重重宫墙,將庞大的建筑群尽收眼底。 仅仅片刻,天眼神光便精准锁定了苏妲己所在的宫殿。 在天眼的透视下,苏妲己周身透出一抹粉红妖气,那妖气隱隱勾勒出一只九尾狐狸的虚影。 与此同时,深宫之中的苏妲己猛地坐直了身子,光洁的额头上出现了一层冷汗。 一旁的云中子將闻仲专注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暗自点头。 他对自己的布局有著绝对的自信,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他的脑海中甚至已经浮现出了接下来的画面。 只要闻仲开口点破王宫深处的妖气,他便顺势献上松木剑,隨后功成身退。 至於后续如何压制这九尾狐妖,为了殷商的江山社稷,闻仲定然会想方设法重掌朝堂。 而在那深宫之內,苏妲己的心已然乱作一团。 由於先前的记忆被闻仲强行篡改,她对发生过的事一无所知。 在她现在的认知里,闻仲和云中子就是衝著她这“妖孽”来的。 走投无路之下,她也只能不断在心中向女媧圣人生死求救。 然而,无论她如何虔诚呼唤,四周依旧死寂一片,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若仙神存心隱匿,凡人自然无从察觉。 因此,无论是殿內眾臣,还是端坐於上的帝辛,都未曾发觉闻仲眉心一闪而逝的金光。 在他们眼中,唯有闻仲那停顿的举动。 帝辛见闻仲的动作停止,便有些警惕的对著闻仲询问道: “太师,探查结果如何?这深宫之內,可曾发现妖孽踪跡?” 闻仲眉头紧锁,面色说不得有多好。 当眾臣以及帝辛看到了闻仲的表情后,全部都是心底一沉,这个表情说明了什么? 很显然,那个叫云中子的练气士说的不错,王宫深处真的有妖孽啊! 云中子適时上前一步,正欲开口附和,却见闻仲转过身看向了他。 第38章 反转,反转,再反转 “师叔,弟子方才遍查宫闈,未见半点妖气,您恐怕是看错了吧?” 云中子听到闻仲的传音后,眼神也变得怪异起来。 先前他明明看到朝歌城妖气衝天,即便此刻,仍能感知到淡淡的妖气。 忽然,小院中的种种细节在云中子脑海中飞速流转。 忽然,小院中的一切再次在云中子识海中浮现,他將每一个细节都反覆推演。 最终,他为闻仲想好了几个理由:道心不稳、境界跌落玄仙、天眼蒙尘。 而这也是唯一能够解释的通的理由。 剎那间,云中子心中对闻仲的惋惜又深了几分。 然而,眼下箭在弦上,绝无回头之理。 若他此时改口说看错了,闻仲也再无顏面重返朝堂。 只不过,他不同於闻仲,身在朝歌,云中子受人族气运压制,暗中传音能免则免。 想到这儿,云中子下意识地轻摇拂尘,对著闻仲示意了一番。 闻仲看到云中子的动作后,轻微的点了点头,示意他已经明白了。 云中子看著闻仲的反应,心中暗道:“此子可教也!” “启稟大王,臣修为浅薄,实难察觉王宫深处是否藏有妖气。 但云中子师叔乃大教嫡传,道行高深,断不至於有误,还请大王明察。” 此言一出,帝辛眼底掠过一丝讥讽,但其表面上却满是忧色。 台下百官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反观云中子,却是剑眉微蹙,全然不解闻仲为何会如此说。 闻仲察觉到云中子的异样,连忙传音问道: “师叔,刚刚您拂尘轻摆,莫非並非此意?” 云中子闻言,虽是满头黑线,但转念一想,刚刚那番动作的確容易引起误会,便也未再多疑。 未等云中子再给闻仲些什么指示,帝辛便先一步道: “仙长,你也听到太师所说的了,寡人需要一个肯定的答覆,这王宫深处,究竟有无妖孽作祟。” 闻仲踏前一步,躬身施礼,眼中满是篤定道: “大王安心,师叔修行数万载,慧眼如炬,断然不会看错!” 此刻,云中子只觉自己被架在火上反覆炙烤。 矢口否认,难免落得个欺世盗名的名声,还会连累阐教顏面无光。 可若承认,一旦帝辛索要实证,那才真是哑巴吃黄连,毕竟这因果牵扯到女媧圣人,他可不想平白招惹这泼天的祸事。 原本这局堪称算无遗策,如今竟成了烫手山芋。 他心头虽有怨气,暗恨自己未將闻仲的修为与道心算尽,但也仅是一瞬的恍惚。 但很快云中子便想到了脱身之法,当他正欲开口时,谁料半路杀出个费大夫。 费仲是帝辛一手提拔上来的,在经过先前的变故后,他便明白,自己唯有抱住帝辛的大腿,他才不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他整日钻研的,便是帝辛的一顰一笑、心中所想。 方才那一瞬,他已然洞悉圣意。 对於急於上位的费仲而言,此等大机缘岂容错过? “启奏陛下,云中子仙长乃方外高人,想必不会信口雌黄。 既然妖气已现,何不请仙长施展神通,直接將那妖孽揪出,以安圣心?” 听著费仲的话,帝辛脸色毫无变化,但他心中却已经乐开了花。 懂朕者,唯费仲尔! “费大夫所言极是。仙长既言有妖,那便请仙长演法擒妖,以正视听,如何?” 闻仲踏前一步,向著帝辛深深一揖,沉声道: “启奏大王,师叔乃方外之人,早已不染凡尘俗事。大王身负人族大气运,若师叔在王宫施法,必遭气运反噬,还望大王恕罪。” 云中子不想与苏妲己產生因果,这一点闻仲心知肚明。 他本就坑了云中子一把,如今顺势再拉一把,倒也不失为化解怨气的良机。 云中子闻言,心中暗暗鬆了口气,看向闻仲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那点积压已久的怨气竟消散了大半。 既然已经得到了台阶,云中子哪肯多做停留。 “大王,闻仲所言极是。贫道虽不便出手,却愿献松木剑一柄。只需將此剑悬於分宫楼前,三日之內,妖邪自散。”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拂,一柄松木剑已然握在手中。 侍者连忙上前接过,恭敬地呈於帝辛案前。 帝辛执起木剑,细细端详片刻,眼中却闪过一丝失望,隨手將其搁置一旁。 “既如此,便多谢仙长了。” 语罢,帝辛双目微闔,逐客之意不言而喻。 云中子识趣地行了一礼,转身便向殿外走去。 闻仲亦隨之告退,快步跟上云中子的背影。 待二人离去,帝辛眸光骤然转冷,对阶下的黄飞虎吩咐道: “武成王,命镇魔司即刻查验此剑,寡人要看看,这位仙长究竟是真有道行,还是徒有虚名。” 此刻的他虽仍存疑虑,却已不如先前那般紧绷,多番查证,不过是求个万全罢了。 …… 闻仲快步走到云中子身旁,面带愧疚的道: “师叔,弟子无能,辜负了您一番栽培,错失良机,任凭师叔责罚。” 云中子闻言,心中纵有无奈,此刻也消散大半。 自入宫以来,唯有开局尚在掌控,此后则是反转反转再反转。 他轻拍闻仲肩头,嘆道: “唉,师侄你也不必自责,你的性子太过刚直。 但需谨记,宫中確有九尾妖狐作祟,你还需寻机重返朝歌,护持殷商气运,否则国祚危矣。” “弟子明白,若有契机,定当再入朝堂。不知师叔今后何往?” “贫道閒散惯了,自当回终南山玉柱洞清修。倒是你要好生留意,莫忘肩上重任。” 闻仲郑重点头,將嘱咐铭记於心。 二人並肩向宫门外行去,一路无言,各怀心思。 就在两人即將踏出宫门之际,一道身影匆匆迎上。 闻仲认得,此人正是先前隨苏妲己去过宋家庄的那名侍者。 “参见太师,参见仙长。妲己娘娘相邀太师,前往分宫楼一敘。” 未等闻仲开口,云中子已是抢先一步,淡然道: “你且去一旁稍待片刻,太师稍后自会隨你前去。” 那名侍者是个极为识趣之人,他当下不敢再多言半句,只是恭敬地微微躬身,脚步极轻地退至一旁阴影之中。 第39章 又见狐狸,作妖! “师侄,人王宫內有压制,贫道能够动用的法力有限,苏妲己周身妖气內敛,寻常手段难以看破。 你可亲自对她试探一番,是人是妖,只要你靠近了细细感知,届时自然便能窥破她的真实根脚。” 说罢,云中子竟不再多言便直接离开。 对於那苏妲己的所谓召见,闻仲心中实则不以为然。 他本就要彻底斩断因果,去与不去也是无伤大雅。 可偏偏事与愿违,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剎那,刚刚那名侍者竟又硬著头皮追了上来。 “太师,娘娘还在等您呢,实不相瞒,太师此次前去怕是有大好事等著您呢。” “老夫也不好驳了妲己娘娘的面子,既然如此,还请带路吧。” 闻仲本以为,此事解决以后,他便无需再与苏妲己產生交际。 但没成想,就在他即將离开的时候,这苏妲己又站出来作妖了。 分宫楼前,苏妲己正静立於宫门之处,静静等候著闻仲的到来。 当闻仲看到苏妲己时,脚下步伐微不可察地顿了半息,隨即恢復如常。 他著实没料到,苏妲己此次竟屈尊降贵在此相迎。 既然苏妲己这般给足了面子,他自然也不能失礼。 闻仲脚下的步伐猛地加快,几步便跨至苏妲己身前,双手一拱,沉声道: “老夫拜见娘娘。” 苏妲己莞尔一笑,在闻仲拜下去的时候快速將其扶住,指尖带著一丝不属於活人的微凉。 “太师多礼了。说起来,本宫还应好好谢过太师才是,若非太师仗义执言,今日这盆脏水怕是就要扣在本宫头上了。” 刚刚闻仲以天眼探察之时,苏妲己可谓是心惊肉跳。 她敢断定,自己的狐妖本体绝对已经被对方看了个通透。 可既然闻仲选择隱瞒下来,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他对殷商早已心灰意冷,不愿多管閒事,要么就是他另有所图。 只不过,在苏妲己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显然更大。 叫闻仲过来,也是为了试探一番,並且想要试探他的人还不止她一个。 只不过,她说这话时,眼角余光极快地扫了一眼殿內深处的紫檀木屏风。 闻仲则皱了皱眉,表现的完全听不懂苏妲己在说什么。 “太师,还是里面请吧。” 苏妲己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转身引著闻仲向宫內走去。 二人行至桌案旁各自落座,苏妲己则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香茶,轻声开口道: “太师乃我殷商柱石,昔日初次相见,本宫便有此感受。如今再见,这番感触愈发深刻。 今日若非太师,大王恐怕早已被那妖人蒙蔽了心智。” 闻仲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茶盏边缘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若他所料不差,这分宫楼內必定设有特殊的留声手段。 自己若是顺著苏妲己的话头接下去,那苏妲己便有了自己的把柄。 到时候,自己做什么事情必然会被苏妲己处处钳制。 闻仲抿了一口茶水,目光扫过房樑上的雕刻,最终在东南角一处不起眼的凸起上停留了半息。 发现不对后,闻仲皱了皱眉,面露不解道: “有妖人蛊惑大王?所言的妖人是何人?老夫怎么不知这朝歌城最近出了个妖人?” 苏妲己见闻仲答非所问,她也並不生气,而是有耐心地引导道: “今日那位练气士,不就是活生生的妖人么?若非太师仗义执言,大王恐怕真要被其蒙蔽。太师放心,本宫定当竭力劝諫大王,助您早日重返朝堂。” 说著,她竟还站起身来,对著闻仲郑重地行了一礼。 闻仲赶忙將苏妲己扶起,手臂刻意避开了她的手腕,有些无奈道: “娘娘误会了,老夫修行不够,以至於年老体衰,但云中子师叔乃圣人亲传,断然不可能出错。” “依照本宫来看太师还硬朗呢,定可再护佑殷商数百载。” “老夫老矣,娘娘若是无事,老夫便告辞了。” 说罢,未等苏妲己有所反应,闻仲便已向外走去。 然而,就在闻仲即將到了分宫楼门口时,不远处的屏风后,突然传出一阵极轻微的咚咚异响。 苏妲己会意,站起身向著分宫楼处走去。 “太师且慢!大王先前说过,还需要太师辅佐,想要迎接太师回朝。” 此刻,分宫楼外风雪渐渐大了起来。 苏妲己的声音虽不响亮,却仍然穿透了呼啸的风雪直抵闻仲耳畔。 闻仲本不想理会,可当这番话落入耳中时,他的灵魂深处却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只不过,这阵刺痛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老夫当年,朝歌初策马。南征北战,护社稷江山。老夫今年,朝歌白头翁。万里江山担不动,不如伴清风。归去,归去,终是有心无力!” 一声长嘆没入风雪,闻仲的身影也逐渐消失在白色之中。 待到远离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紫檀木屏风和房梁东南角,忍不住摇了摇头。 …… 见闻仲离去,苏妲己重新回到分宫楼中。 “大王,太师离朝后若有人生乱,尚需他出手镇压,如此行事,是否有些过了?” 听她这话,屏风后的帝辛当即含笑走出,他一把將苏妲己揽入怀中,温声解释道: “美人,只要寡人开口,太师依然会为殷商效力。 只是如今,他有些权倾朝野了,因此他確实不宜留在朝堂。” “嘁,臣妾可不信。人都被您赶出朝歌了,怎还可能再回来替您卖命?” 帝辛左手轻抚佳人香肩,右手勾了勾苏妲己的鼻子道: “美人有所不知,寡人信太师,而且太师对殷商忠心不二。 只不过,他势力太大,继续下去难免生乱。如今將他调离中枢,寡人才好进行下一步。” “唉,殷商病了,若是不革新弊政,怕是寡人这一代便会灭亡,故而,寡人必须乾纲独断。” 只不过,在说这句话时,帝辛的表情却转瞬即逝地落寞下来。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看上去本还清明的双眼却又一次变得迷离起来。 就像往常一样,过一段时间便会產生变化。 第40章 六十九岁正是闯的年纪 崑崙山,麒麟崖,眾多蟠桃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这里,便是姜子牙“工作”了三十多年的地方。 此时,姜子牙正弯腰捡起最后一桶水。 当他长满老茧的手放在杆子上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子牙,来玉虚宫。” 姜子牙听后,浑身猛地一僵,水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他在三十二岁时上山求道,只得了一些粗浅的修行之法。 至於他所学的神通,也是一些师兄教导的。 现如今他已是六十九岁的白髮老翁。 三十余年的挑水劈柴,从未听过老师主动召唤。 他慌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这才向著玉虚宫跑去。 此刻,他的心中既有忐忑,又有一丝奢望。 或许,今日老师终於要传他长生仙法了。 玉虚宫就在麒麟崖顶,不过百步之遥,他並未耗费多长时间。 但当他再次踏足这座宫殿时,姜子牙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心中升起一股敬畏。 进入宫中,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向著元始天尊三跪九叩道: “弟子姜子牙,拜见老师。” 玉虚宫云床之上,元始天尊双目微闔,周身道韵流转,根本看不出任何喜怒。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姜子牙,淡漠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缓缓迴荡: “你入我门下三十二载,终究与仙道无缘。你收拾东西,下山去吧。” 话音落下,姜子牙呆愣在原地,脑中各种想法纷飞。 思索片刻后,他只当是元始天尊嫌弃自己资质愚钝,要將自己逐出师门。 “咚!” 突然,扑通一声,姜子牙重重跪倒,额头狠命砸在冰冷的玉砖之上。 “老师!弟子愚钝,只求能留在您身边做个端茶倒水、洒扫庭院的粗活,只求不离师门!” 姜子牙一下又一下的磕著头,鲜血不断的顺著面颊流淌。 整个玉虚宫死寂一片,只剩下沉闷的磕头声在迴荡。 他已经六十九岁了,就算比同龄老头强,但下了山又能活几年? 眼下他別无退路,满腔恐慌无处安放,只能希望元始天尊开恩留下自己。 只要还赖在崑崙山,他还能凭藉著山中灵气活个几百年,甚至有可能得到一些机缘。 但若是出了这崑崙山,可就什么也没有了。 元始天尊目光再次扫过姜子牙,语气变得平缓了许多。 “痴儿,你虽无仙缘,却有將相之命,更有一桩天大功德等著你。” 说完,他袖袍轻轻一挥,顿时金光流转,封神榜与打神鞭悬浮在姜子牙面前。 “持此二物,下山辅佐明君,完成封神大业。功成之日,未必没有长生之望。打神鞭可打榜上有名之人,封神榜负责牵引真灵。此次下山,你当尽心辅佐,不得有误。” 姜子牙看著面前的两件东西,眼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恐惧。 但他知道,老师之意不可违逆。 圣人说让你下山,你就必须下山,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至於长生…… 圣人之力无穷无尽,让一个凡人长生估计也只是一个念头而已。 而且堂堂圣人至尊,还不至於欺骗自己这个六十九岁的老头子。 既然说了有长生之望,那就一定会有的。 思索片刻,姜子牙颤抖著伸出手,接过封神榜与打神鞭,额头贴著冰冷的玉砖,声音沙哑道: “弟子……遵命。” 只不过,他依然觉得心神不寧,因此又叩首道: “弟子法力低微,若遇大教练气士,恐难自保。若是可以,还请老师赐予些手段防身。” “无妨。打神鞭足以护你周全,若是遇上解决不了的事情,你大可返回崑崙山,寻找玉虚门人相助。” 隨后,元始天尊指尖又凝出一道淡金色符籙,符籙之上流转著淡淡的玉清仙光。 “此符乃本座亲手所炼,你去朝歌,寻到闻仲,拿出来便可。” 他没有解释符籙的作用,只淡淡补充了一句: “切记,闻仲乃量劫关键。此符一出,大势归位。” 姜子牙不敢多问,小心翼翼地將符籙收好,再次向著元始天尊深深叩首。 隨即,他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看著云床上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身走出了玉虚宫。 云床之上,元始天尊望著他的背影,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 虚空之中,一道声音悄然响起: “师兄,闻仲不入朝堂的確会很麻烦,只不过……你用劫运符对付一个三代弟子,会不会失了圣人身份?” “失了身份?若非是通天与十二金仙这群蠢货,本座又何须如此!” “这劫运符,只会放大他对殷商的忠心,並聚集劫气,而且这不会被任何人看破,哪怕是通天也不行。” “唉,还是有些可惜了,从师兄你给的信息来看,这闻仲倒是一个可塑之才,若是可以,师兄可否……” 未等虚空中的声音说完,元始天尊便直接打断道: “这张符籙会聚集劫气,让闻仲捲入殷商的战乱之中。只不过,有些教训还是要给的,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觉悟,除非有一天他……”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是抬手一挥,玉虚宫大门缓缓关闭,將所有天机尽数封锁。 与此同时,朝歌城的一处密室中。 正在打坐调息的闻仲本体,突然浑身猛地一颤,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他双眸骤然睁开,额间那只紧闭的天眼隨之自动张开,金色的光芒瞬间扫过整个密室,將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明。 然而,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但那股冰冷的感觉,却依旧牢牢锁定著他,挥之不去。 “怎么回事,这股不祥的预感?” 反观姜子牙处,自从他出了崑崙山后,便变得有些茫然起来。 元始天尊让他前去辅佐明君,又要完成封神量劫,但明君又在哪里呢? 要知道,如今人族共主,可只有殷商帝辛。 他嘆了口气,最终还是调转方向,慢悠悠地向著朝歌城飞去。 不管怎样,先找到闻仲,把这张符籙交给他再说。 至於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41章 子牙下山,物是人非 姜子牙腾云驾雾,速度慢得可怜,飞了十五日才到达南瞻部洲与东胜神州的边界。 正当他打算继续前行时,一道身影凌空现身,稳稳挡在身前。 “师弟且慢。” 此时,云中子刚刚收徒雷震子不久,正准备返回终南山玉柱洞道场。 但当他知晓了姜子牙下山之事的时候,出於同门情谊,这才於此地等待,准备对姜子牙提点一番。 他在殷商待了一段时间,眼界远非尚未成仙的姜子牙可比。 而且,在他眼中,殷商君臣上下,皆透著两个字:邪性! 若是不指点一番,这师弟怕是会惹出麻烦。 至於姜子牙信不信,那便不关他的事了。 姜子牙看清来人,连忙拱手行礼道:“见过云中子师兄。” 云中子微微頷首,明知故问道: “师弟免礼,此番下山欲去往何方?看你行色匆匆,似有要事在身。” “回师兄,老师令我下山辅佐明君、执掌封神大业,还需前往殷商,將一道符籙转交闻太师,故而不敢耽搁。” 云中子轻轻一嘆,语气带著几分惋惜道: “我刚从朝歌归来,帝辛算不上有道明君,可殷商国运尚未断绝。闻仲如今已经远离朝堂,但他依旧心思深沉,你与之打交道,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稍作停顿,他再度叮嘱道:“天道运转自有定数,万事切莫强行扭转。” “弟子谨记师兄叮嘱,就此辞別。” 姜子牙躬身一拜,心中对殷商局势有了底,便打算继续催云赶路。 “且慢,师弟这般速度何时才能到朝歌?为兄送你一程。” 说罢,云中子衝著姜子牙一挥手,姜子牙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著殷商境內飞去。 然而,云中子並未將他直接扔到朝歌城下,而是將他丟在了距离朝歌最近的界牌关外。 姜子牙並没有多想,只当是云中子並非人族,受法力压制,这才只將自己送到了这里。 他明白人族的规矩,虽说现在是量劫期间,绝地天通的压制大大减少,但他依旧不想破坏规定。 因此,他直接便从界牌关,向著朝歌城处步行而去。 一路上行来,他所听到的百姓议论之声,多为炮烙之刑、西伯侯被囚禁、姜皇后被废等事。 听闻这些议论,姜子牙原本因即將入朝而升起的一丝波澜,也渐渐沉寂下去。 只不过,事到临头,他心底终究还存著一分侥倖,未曾彻底死心。 他不相信这种宫廷密辛会如此轻易地传入民间,此事估计有人在推波助澜。 从界牌关至朝歌城,姜子牙一边走一边暗察民风,竟是足足耗去了半月光景。 他虽急於自荐入朝,一展胸中所学,但一介白衣平民,根本寻不到门路。 思前想后,唯有先在这朝歌城里博个名声才是正理。 然而,上山学艺三十余年,现在再次返回朝歌城,早已经是物是人非。 昔日相熟的人,要么已经迁居他处,要么已经归西。 拜访多人无果后,姜子牙便径直向著宋家庄处走去。 从朝歌城到宋家庄,姜子牙耗费了不少时间。 打听半晌后,他总算寻到了宋异人的府邸。 姜子牙叩响门环,等了片刻后,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拉开门,看清来人后明显一怔,隨即涌出狂喜之色。 “子牙?你可算回来了!” 宋异人一把將姜子牙拽进府中,朗声大笑: “快快请进!贤弟不是上山求道了吗?如今这是学成归来了?” “唉,愚弟愚钝,修行三十余载依旧没成仙道,家师言明我有一场人间富贵,因此这才下山谋个差事。” 宋异人闻言,眼中並无半点轻视,反倒低头沉吟起来,盘算著凭自家关係能给姜子牙找个什么差事。 片刻后,宋异人开口道:“贤弟,你是想与为兄行商,还是想要入朝为官?” 姜子牙听后,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对於宋异人这话有些不明所以。 在他的记忆中,自家这个兄长可是行商的,虽说是家財万贯,但对於朝堂之事应该是没有路子才是。 刚刚宋异人所言,让他心中不禁想到:这异人兄长还有朝堂的路子? “兄长,行商之事愚弟懂得,但这入朝为官,兄长有办法?” 宋异人捋了捋鬍子,隨后仰天笑了几句道: “先前自是没有,不过现在倒是有一个路子,你拜师大教,自然修行道术,大可前往镇魔司求职,相信以贤弟本事,绝对可以大放异彩!” 姜子牙一听,顿时泄了气。 殷商成立镇魔司之事並非是什么秘密,姜子牙一番打探之下,对这镇魔司的情况也有些了解。 若是行军打仗、治国理政他倒是还可以,但这斩妖除魔,他却有些不在行了。 更关键的是,他一心想走仕途,根本没打算去那种地方跟妖魔鬼怪打交道。 “唉,算了吧兄长。愚弟虽然拜了名师,但道法实在平庸,怕是去了也要吃灰。我还是自己想办法走正规路子入朝吧。” 说著,他话音一转,朝宋异人问道: “对了兄长,您可知闻太师眼下住在哪?” “怎么,贤弟想让太师举荐?”宋异人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惋惜, “如果是这事,那你怕是要失望了。太师如今已经彻底不问世事,闭门谢客了。” “兄长误会了。”姜子牙摆摆手解释,“我並非想求太师谋差事,只是与他老人家有段旧交,趁著这次下山,正好登门拜访敘旧。”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也算是巧了,太师此刻人就在我宋家庄。 你既然跟他有旧,明天一早我就亲自带你去见他。” …… 朝歌城,密室之中,闻仲本体正闭目静坐,忽地眉头紧锁,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先前那种背后发凉的感觉已经消失。 但他却感觉,有一股致命的危险正在向他靠近。 他心中一惊,连忙捏指演算,奈何天机一片混沌,竟根本算不出丝毫因果。 “奇怪……自女媧宫一事后,天道便已沉寂,为何今日会有如此强烈的危机感?难不成还真的有大能去算计我?” “不对,按照时间来算,姜子牙是该要下山了,所以说?” 第42章 师侄,这是见面礼 次日天刚蒙蒙亮,姜子牙便辞別宋异人,独自向闻仲的府邸走去。 待到闻仲府前,姜子牙抬手叩响了门环。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身著布衣的闻仲便打开了门。 他目光淡淡扫过姜子牙,先是微微拱手,礼数周全却不过分谦卑道: “闻仲见过子牙师叔。” 按洪荒辈分而论,姜子牙乃是根正苗红的阐教二代弟子。 而闻仲则是金灵圣母的亲传嫡子,是实打实的亲传三代弟子。 故而,闻仲称呼姜子牙为师叔是合情合理的。 哪怕知晓对方根脚浅薄难以成仙,但规矩摆在那里,闻仲这声师叔,喊得半点不含糊。 可即便如此,这声“师叔”也让姜子牙有些受宠若惊。 只见他连忙侧身避开,连连摆手道: “不敢当不敢当,太师折煞贫道了,不过,太师怎知贫道名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师叔体內玉清仙法的气息虽淡,却骗不过我。人族之中,三教亲传弟子本就寥寥,师叔之名,我早有耳闻。” 姜子牙脸上更显惭愧道: “唉,说来惭愧,贫道在崑崙山苦修三十二载,至今连仙道门槛都没摸到,当真是愧对师门。” 闻仲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舒展,语气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道: “贫道也看出来了。师叔根骨虽不算顶尖,却也绝非庸才,按说不该如此。” 姜子牙苦笑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道: “唉,贫道根基浅薄,终究是与仙道无缘,这怪不得旁人。” “师叔误会了。” 闻仲说著,带著姜子牙往院內走去。 待到走到石桌前,闻仲才不急不缓地说道: “听闻崑崙山麒麟崖处有一片后天壬水蟠桃园,虽不及天庭先天蟠桃,可六千年一熟的果子,吃一颗也能脱胎换骨、立地成仙。更何况玉虚宫还有火枣交梨,皆是延年益寿的仙品……” 说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適时闭口,端起石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他要的便是这种效果。 无论姜子牙信与不信,这根刺都会悄悄扎在他心底。 说不准许久之后这根刺会產生些什么意想不到的效果。 至於姜子牙会不会去与元始天尊对峙? 闻仲根本不担心,姜子牙还没有那个胆子。 別说对峙,怕是连一句质疑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果然,姜子牙听到这话,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石桌上。 要知道,他先前所在的地方便是麒麟崖,那片桃树正是他所照顾的。 “哦?太师可是吃过蟠桃?” “自是如此,弟子乃是三代亲传,当年在碧游宫之时老师便给贫道带过。” 姜子牙听后,彻底不语,只是静静地坐在石凳之上。 眼见气氛有些凝滯,闻仲放下茶杯,起身向著院外走去: “师叔离开人间三十余载,想必对如今的变化不甚了解。不如隨我去田间走走,看看如今的人族光景。” 此时正是帝辛八年八月中,距离秋收只剩一月左右,田地里的小麦、粟米都已由青转黄。 “师叔请看,这便是商德犁与成田法,推行不过两年,人族粮食產量便翻了近一倍。” “那是龙骨水车,可引低处之水灌溉高地,再不用百姓肩挑手扛。” 闻仲说著,並抬手指向了田头的商德犁和龙骨水车。 一路行来,闻仲只挑最浅显的民生之事介绍,绝口不提朝堂纷爭,更不涉及任何仙神布局。 半个时辰,闻仲將一切全部介绍完毕。 当闻仲驻足于田头望著眼前一片灿金色的麦浪时,內心激盪不已。 这些东西可全都是他日后摆脱封神榜的资本! 看完这一切后,姜子牙亦是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了人族三十年的时间,人族便发展到了这种境地。 先前他还觉得这一切是物是人非,但现在看来却是人非物亦是非。 直至现在,他都有些恍惚,甚至是觉得刚刚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 最后,他的口中更是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想不到……短短三十余载,人族竟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简直是不敢相信。” 就在此时,姜子牙袖中的符籙微微一闪。 下一刻,他原本还有些恍惚的神色瞬间变得清明,猛地想起了自身的使命。 他定了定神,看向闻仲的背影,语气带著几分恳切道: “既然如此,师侄何不重返朝堂,大王有了师侄辅佐,岂不是能够更好的为民造福?” 闻仲敏锐地察觉到姜子牙画风突变,心头猛地一沉,暗道一声不妙。 但他还是压下心绪,无奈中带著疲惫的嘆息道: “师叔深諳兵法政治,当知功高震主的道理。帝辛已经怀疑弟子了,因此,此事不必再提,弟子绝不会再重返朝堂了。” 姜子牙见到闻仲这决绝的態度后,不由得心中一嘆,他知道,自己根本劝不了闻仲。 只不过,元始天尊本就没指望他能凭三言两语说动闻仲。 姜子牙故作遗憾的摇了摇头道: “唉,既然师侄心意已决,贫道也不再强求。” “师叔若想入朝为官,可去寻比干王叔。王叔爱惜人才,定会举荐於你。” “这倒不必了,贫道会凭藉自己的本事进入朝堂的。” 说罢,姜子牙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籙,双手捧著递到闻仲面前,態度恭敬至极。 “此乃家师元始天尊亲手炼製的静心符,有固本培元、安神定惊之效。今日权当贫道给师侄的见面礼吧。” 当那张符籙出现的时刻,闻仲的眉心天眼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席捲全身。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同时准备催动一切手段抵御。 然而,这一切都已经晚了,那张符籙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了闻仲的眉心。 那速度之快,闻仲甚至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师侄,贫道使命已毕,就此告辞了,师侄好自为之。” 说罢,姜子牙便也不在此地过多停留,而是迅速向著宋异人家处走去。 下一刻,闻仲的眉心开始隱隱作痛,有一种要炸裂的感觉。 第43章 魔改分身救我老命(求追读,求收藏) 密室之中,闻仲本体瞬间便察觉到那张符籙绝非是什么好东西。 若真任由这符籙肆虐,不仅先前所有的布置会付诸东流,日后自己怕是难逃陨落绝龙岭的悽惨下场。 生死存亡之际,他將落宝金钱、功德、香火与气运尽数催动,於分身体內生成一个防御。 落宝金钱,能落天下万宝。 功德气运,能有效防御。 闻仲相信,就算是圣人炼製的符籙,也不可能完全无视这两样东西。 然而,现实给了他最残酷的一击。 落宝金钱的神光扫过,竟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那符籙依旧在分身体內横衝直撞,直往自己的真灵衝去。 紧接著,功德、香火与气运交织出的防御屏障,也根本阻拦不住分毫。 但诡异的是,这符籙只是將功德和气运全部衝散。 这时,闻仲终於明白了,这道符籙,根本不是用来杀他的。 元始天尊想要的,不是一个死了的闻仲,而是一个能让量劫变得完美的闻仲。 而攻击那些功德和气运会引起反噬,所以,它才会先衝散功德,再篡改真灵。 但同时也暴露了一个很大的问题,那便是他现在积攒的功德还不足以抵挡圣人手段。 至於那剜心蚀骨的剧痛,不过是圣人的一点小小的惩罚和警告罢了。 “罢了,只能捨车保帅,元神与真灵受损总比被一窝端的好。” 闻仲本体狠下心切断了与分身的一切联繫。 如今这副躯壳已沦为傀儡,全凭那一缕元神与真灵控制,在一定程度上算是独立的个体。 只要斩断所有联繫,那张符籙的力量也未必能循著因果线波及到自己这个本体。 当下,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 此时,宋家庄的分身处,没有了本体的抵抗,分身猛地瞪大双眼,冷汗汹涌而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元神与真灵正在被强行篡改。 而且,自己越是挣扎,那股撕裂灵魂的痛楚便越加凌厉。 从施法补救到本体弃车保帅,再到分身彻底被篡改意识,全程不过三息。 当这具分身再次恢復清明时,他的眼神不再迷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锐利的光芒,就宛如当年杀伐果断的太师。 密室中,闻仲本体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其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恢復了一点力气。 他没有尝试重新接管那具分身。 他现在很清楚,既然自己已经斩断了联繫,就绝对不能再去触碰它。 一旦那道符籙的力量没有消散,从而顺著联繫反噬到本体,他就真的万劫不復了。 “该死,幸亏一致行动的並非是本体,否则先前的努力怕是真的前功尽弃了。” 闻仲暗骂一声,后背冷汗涔涔。 他简直不敢想像,若无分身挡灾,本尊落入那符籙手中会是何等绝望的下场。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后怕。 现在还不是庆幸的时候,那具分身已经成了他最大的威胁。 它知道自己所有的秘密,知道自己所有的计划。 更可怕的是,它顶著闻仲的脸,拥有闻仲的人脉和威望。 若是那具分身靠著这些东西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所有的因果都会算在闻仲的头上。 “必须立刻杀了它!”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闻仲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他现在要做的,是引爆那具分身体內,早就埋下的后手。 为了躲避封神量劫,他从来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哪怕是自己的分身,也不例外。 早在炼製第一具分身的时候,他就在每一具分身的元神深处,都埋下了一道自爆禁制。 一旦分身背叛,或者落入敌人手中,他就可以远程引爆,让它形神俱灭。 这是他最后的保险。 闻仲立刻催动了那道自爆禁制。然而,就在他催动了那道自爆禁制之时,他的脸色猛地一变。 “失……失效了?怎么可能!” 这时他才发现,那道符籙不仅篡改了分身的真灵,还抹除了他埋下的所有后手。 这是他从未预料到的情况。 “不行,必须在他进入朝歌之前杀了他!” 闻仲眼中杀意暴涨,心念一动,操控著一具备用分身闪身掠出密室。 朝歌城乃殷商国都,现如今的人族正统,人族气运最是浓郁。 在此地最能遮蔽天机,规避圣人的推演窥探。 正因如此,他在城中並未刻意隱匿气息,待到飞出城外,才祭出隱灵珠將自身气息尽数掩盖。 这具分身全力催动遁光,不过瞬息便落在宋家庄的小院之中。 此时,那具被篡改的分身正好踏出屋门,看方向,正是欲往比干府邸而去。 “道友,你乃殷商重臣,更是人族一份子,怎可苟且偷生?若向天称子,人族从此再无人皇,殷商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听到这话,闻仲本体心头猛地一沉。 他太了解自己了,这具分身分明是想向帝辛和比干摊牌! 一旦摊牌,若天道六圣將其视作人族应对量劫的变数,那还算是一线生机。 可若被圣人认定他是搅乱天机的异数,那等待他的將是天涯海角的无尽追杀。 到那时,他不仅性命不保,就连真灵怕是都要被磨灭,更遑论躲过量劫。 即便他顶著截教亲传弟子的名头,在这等事情面前也形同虚设,除非他真是道祖亲儿子。 更关键的是,全力辅佐殷商的胜率连一成都没有。 这具分身已经疯魔,他的执念只有殷商,只要能让殷商贏,哪怕人族血流成河他也毫不在意。 而且,自己绝不可能將计就计。 分身与本体同根同源,分身虽然能够大大降低本体所承受的因果,却无法彻底斩断根源。 若放任分身在朝堂上作为,无异於玩火自焚,纯属自寻死路。 现在唯一的出路,便是將分身彻底抹杀。 至於元始天尊? 高傲的圣人,怎会觉得螻蚁有反抗之力? “本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的心思我又怎会不知?呵呵,贫道还为你备下了一份惊喜。” 闻仲面色阴沉,惊喜二字让他有些心慌。 “惊喜?不妨说说,到底是什么惊喜?” 然而,面对闻仲的询问,分身却只是淡淡地笑著,完全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 第44章 子牙受封上大夫:大王,臣举荐太师(求追读,收藏) “本体,你太执著於苟活了。量劫面前,无人能独善其身。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那又如何?你不过是一片树叶掺杂少许阵纹所化,就算成了独立个体,也仅仅是个地仙练气士罢了。” 闻仲不再废话,双手掐诀,布下了数十重锁灵大阵,將分身困在其中。 隨后,他才催动三昧真火,小心翼翼地灼烧著阵中的分身。 面对这必杀之局,分身竟毫不抵抗,反而张开双臂,坦然迎向那焚天之火。 “你会明白的,这一切不……” 闻仲眉头紧锁,完全听不懂这分身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只觉得无比聒噪。 片刻后,原地只剩一堆灰烬,那一缕寄託的元神连同真灵,已被三昧真火焚烧得乾乾净净。 几乎在同一时间,密室中的闻仲本体与这具分身同时喷出一口逆血。 原本隱隱有突破太乙金仙中期跡象的修为,瞬间暴跌回原点,甚至连太乙金仙初期的境界都有些摇摇欲坠。 这就是强行斩断並焚烧元神与真灵的反噬。 哪怕这具分身上只寄託了他百分之一的元神和真灵,哪怕他提前布下了锁灵大阵隔绝了大部分反噬,他依然受到了重创。 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符籙之力,顺著反噬的通道,潜入了他的本体元神深处。 虽然这丝力量很快就被他的功德金轮和人族气运联手净化了,但还是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老师!” “师侄!” 就在闻仲强撑著压制体內翻涌的气血时,姜子牙、宋玉、吉立三人破空而至,稳稳落在小院中。 见到闻仲脸色苍白、气息萎靡的模样,三人脸色大变,急忙上前搀扶。 宋玉和吉立更是警惕著四周。 闻仲摆了摆手,声音沙哑道: “无妨,方才修炼出了岔子,我现在急需闭关疗伤,你们且退下吧。” 说罢,宋玉和吉立一左一右搀扶著闻仲,快步退回屋中。 元神与真灵的重创让闻仲元气大伤,此刻他脑中一片混沌,只想立刻用功德和天材地宝修补伤势。 见此情形,姜子牙在小院外迅速布下几道防御阵法,隨即匆匆离去。 而宋玉和吉立则轮流站岗,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外。 …… 整整一月,闻仲全在闭关中度过。 好在有海量功德傍身,加上他先前积攒了不少灵果,闻仲的心中才颇有底气。 只要再给他半个多月,损耗的底蕴便能补足大部分。 只不过,修为已跌落回太乙金仙初期,一切还得重头修炼。 与此同时,朝歌城中。 姜子牙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宋异人的撮合下,他娶了六十八岁的马氏为妻。 马氏性子泼辣,一心只想过好日子,可姜子牙一心向道,对柴米油盐一窍不通。 两人婚后的日子,过得是有滋有味……不对,应该是鸡飞狗跳。 姜子牙编竹篮去卖,结果一个都没卖出去。 磨麵去卖,结果被一阵大风颳得精光。 开酒馆,结果门可罗雀。 倒卖牲口,结果遇到官府查禁,血本无归。 短短一个月,姜子牙就把宋异人给他的本钱赔了个精光。 马氏每天对著他破口大骂,姜子牙忍无可忍,乾脆在朝歌城南门开了一家算命馆,重操旧业。 而姜子牙更是无愧於奇葩之名,在这个时期,几乎是所有的练气士都无法推演天机。 可偏偏姜子牙总是能另闢蹊径,算出別人的命数。 他就靠著这半吊子的神通,在朝歌城中混出了些名堂。 这一日,算命馆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一个身穿红衣的美貌女子,扭著腰肢走了进来,说要算一算自己的姻缘。 姜子牙抬头一看,眼中精光一闪。 他一眼就看出,这个女子根本不是人。 姜子牙不动声色,让女子伸出手来。 就在女子伸手的瞬间,姜子牙猛地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同时运起全身法力,死死地锁住了她的妖丹。 “妖孽,贫道一眼便看出你不是人!” 琵琶精大惊失色,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妖力被完全封印了。 姜子牙也不多说,拖著琵琶精就往九间殿走去。 此时,帝辛正在上朝。 听说姜子牙抓了一个妖怪,顿时来了兴趣,立刻宣他上殿。 文武百官也都议论纷纷。 在帝辛的允许下,姜子牙祭出三昧真火,片刻时间便將其烧为了原型。 帝辛眼见姜子牙手段狠辣果决,不禁龙顏大悦,当场册封其为上大夫。 倒不是帝辛多看重姜子牙,实在是前后的落差太大。 前有云中子抓妖无果,后有闻仲辨妖无功,折腾半天连根妖毛都没找著。 结果姜子牙不仅拎著妖怪来上朝,还乾脆利落地將其打回原形。 当然,这也侧面印证了姜子牙奇葩的命格设定。 连云中子都不敢在王宫里轻易动用这种杀伤性神通,唯独姜子牙敢,而且烧完妖怪后居然什么事都没有。 然而,就在帝辛准备宣布退朝时,费仲忽然出列奏道: “启稟大王,摘星楼的营建一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姜大夫初来乍到,正可藉此事歷练一番。” 姜子牙在崑崙山时所学的就有治国之道,他知道建造这么大一座楼,肯定会劳民伤財,是个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因此,他不想接下这个差事,就当他想要开口推辞时,却对上了费仲那双阴冷的眼睛。 他立刻明白了,费仲是想要將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他,做得好是应该的,做得不好就是杀头的大罪。 但他现在刚刚上任,根基未稳,根本不敢得罪费仲。 最后,他也只能硬著头皮出列道:“臣……臣愿领旨。” 帝辛闻言微微頷首,正欲准奏,比干却站出来反对道: “大王不可!如今已是八月初,再过几日便是秋收大忙时节。若將民夫全抽调去盖楼,谁来秋收?” 费仲冷笑道:“丞相此言差矣。此事乃是头等大事,岂能因为区区秋收就耽误?再说了,姜大夫足智多谋,肯定能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姜子牙看得出来帝辛营造摘星楼的决心,无论谁去反对都是无用的。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当即拱手进言道: “丞相所虑极是。不如发布招募,让百姓自行参与,並承诺赏赐百姓贝幣,如此既能传扬大王的仁德美名,又能建造摘星楼。” 帝辛听著这番两头兼顾的建言,转头问向比干:“丞相以为如何?” 比干清楚,这已经是退让的极限了。 若是自己再不识好歹死咬著不放,恐怕连这最后的体面都要荡然无存。 “大王圣明!” 帝辛放声大笑,当即拍板定调道: “好!摘星楼一事就全权交由姜大夫负责,你可有人选辅佐你?” “启稟大王,臣举荐闻太师。太师乃三朝元老,由他辅佐臣督办最为合適。” 姜子牙此言一出,帝辛脸上虽不动声色,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只见他站起身,一脸无所谓的道: “准奏,退朝!” 面对帝辛这突如其来的冷脸,姜子牙也並不在乎,毕竟此次是让闻仲入朝的一个好机会。 第45章 娘娘,我可以解释的 功德这个东西在洪荒之中,堪称是万金油的存在。 人道功德虽不及天道功德,但该有的能力一样不少,既能避祸、提升修为,亦可恢復疗伤。 半月多时间,闻仲凭藉一千缕人道功德、全部天道功德,外加一些天材地宝,已將缺失的元神与真灵基本修补完整。 当闻仲醒来的时候,只觉得一阵肉疼。 失去这一千缕功德,让他本就“贫穷”的处境更是雪上加霜。 也就在这时,闻仲察觉体內的人道功德与人族气运正在不断增长。 而且增长速度远超以往。 “原来如此,如今正值秋收时节,难怪功德增长如此之快。” 闻仲掐指一算,便推算出此刻的具体时间。 此时,闻仲没有提早积攒功德与低调行事的好处便显现出来。 如今量劫时期,人族气运增长虽会引来圣人注目,但他们未必能查出始作俑者。 况且,这种程度的增长不会引发天地异象。 能感知到人族气运异动的,唯有与人族有著莫大关联的太清圣人、女媧圣人。 太清圣人讲究清静无为,封神后期才会现身,现在出场的机率不大。 自巫妖量劫后,女媧圣人对洪荒之事便不多过问,也不必过於担忧。 眼下他最要紧的,是下一步计划,那便是利用剩余的那些分身,將文化传承下去。 “一万多缕人道功德,足以凝聚出一道功德金轮,只是……” “闻仲,来媧皇宫!” 忽然,一道温柔的声音在闻仲脑海中响起。 这声音,是直接传入到闻仲的这具分身中的,而並非本体。 “媧皇宫?是试探?不对……人族气运增长对女媧也有好处。难道她想直接下杀手,也不对……” 女媧相召,无论她想要做什么,闻仲都不得不去。 只不过,女媧乃是天道六圣之一,並非是准圣,自己必须以自身的本体前往。 若以分身前往,一旦被女媧识破,恐怕立刻就会被扣上不敬圣人的罪名。 到那时,下场必然悽惨。 想到此处,密室中的闻仲当即起身,准备赶往媧皇宫。 然而,世事难料,总有事与愿违之时。 未等他的本体踏出密室,宋家庄那具分身已被女媧凭空“摄”到了媧皇宫外。 事已至此,闻仲也无计可施。在圣人面前耍弄手段,无异於自寻死路。 倒不如坦然前往,拜见女媧,將缘由说明便是。 至於女媧是否接受,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忽然,媧皇宫大门洞开,更为浓郁的生命气息自宫中瀰漫而出。 闻仲不敢耽搁,径直向媧皇宫內走去。 他无需四处张望,单凭感知,这媧皇宫与金鰲岛的碧游宫便有天壤之別。 在碧游宫时,闻仲感受到的是凌厉气息,而媧皇宫中却瀰漫著无尽生命气息。 在这混沌之中,充满生命气息的媧皇宫显得格外特立独行。 圣人道场自是广阔无垠,闻仲进入其中,走了一刻钟,才抵达大厅。 圣人道场,当如是也。 媧皇宫大厅的宏伟,与碧游宫相差无几,比之人王的九间殿,更不知强出多少。 大厅之中並无多余摆设,唯有正中心一座巨大香炉,吞吐云雾,让整个大厅染上一抹淡淡茉莉清香。 最前方,女媧静静躺在云床中央,云絮如流水托起她的身形。 单论容貌而言,女媧可谓冠绝洪荒。 她的身上更是散发出一股亲近气息,任谁见了,都忍不住想要亲近。 这便是天生地养,世间第一批先天神圣之一的“天道圣人”女媧。 闻仲看到云床上的女媧,心底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暖意。 “拜见女媧娘娘。” 女媧眯著的双眼也开始缓缓睁开,只见她腰肢一拧,左手顺势一撑,便坐起身来。 隨后,她右手轻托脸颊,左手一挥,將整个媧皇宫隔绝於外。 女媧就这样静静地望向闻仲。 那目光里並无杀气,却带著一股审视的意味。 圣人的心思,远比帝王难测。 闻仲被她这般瞧著,心底不由发虚。 两人相顾无言,媧皇宫中一片寂静。 就在闻仲欲再次拜见、打破沉寂之时,女媧却先开了口。 “哟,闻太师来见本宫,竟是用分身前来?怎么,是觉得本宫这媧皇宫,是什么豺狼虎豹的洞穴不成?这才让太师用分身相见。” “启稟娘娘,弟子……” 闻仲正要解释,女媧却再次出声: “不对。太师身负人族气运,又是金灵圣母亲传,怎会惧怕豺狼虎豹?这分身前来,怕是瞧不上本宫吧。” 听著那阴阳怪气的语调,闻仲只觉一阵头大。 他也不想用分身前来媧皇宫的,可自己的分身已经被女媧“抓”了过来。 至於女媧有可能也不知道这是具分身,这断然不可能! 既能直接召唤,又怎会不知这是分身? 可闻仲敢这么说吗?那自然是不敢。 若真说了,明年今日便是他的忌日。 而且,是那种连纸钱都收不到的忌日。 所以,无论前因后果如何,这全都是他的错。 “启稟娘娘,皆是弟子之过。弟子未及时调换分身与本体,这才闹出乌龙,请娘娘降罪!” 女媧並未接话,只是舒展了一下身子,对闻仲说道: “说起来,本宫还是你的师叔祖,倒也不好怪罪你这个晚辈,更何况是你这样的青年才俊了,这三代弟子之中,本宫也就看你顺眼一些。” 前半句入耳,闻仲原本紧绷的心神稍稍一松。 可听到“青年才俊”四字被刻意加重时,他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而且,这位女媧娘娘给他的感觉,全然没有圣人应有的神性,反而透出浓浓的人性。 此刻,闻仲已彻底陷入被动。 女媧与旁人不同,她若不主动开口,闻仲根本不敢多问,只能顺著她的话往下接。 “弟子德行浅薄,不敢当『青年才俊』四字。与娘娘这般身负大功德、对洪荒有恩的存在相比,更是云泥之別。” “本宫有功於洪荒,你又何尝无功於人族呢?就比如……商德犁。你说呢?” 话音落下,殿內的气氛陡然压抑起来。 闻仲后背渗出冷汗,心中乱成一团。 “量劫已至,想要弄清这些,唯有亲自下界一探。可女媧是圣人,理应避开量劫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