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米的猜想(穿越,H,1v1)》 第一章 十一月的纽约天气实在不算好,李米裹紧外套,试图站在街角以抵御穿堂而过的冷风。 离约定的时间过去八分钟,她看了眼手机,自己出站前的位置共享是最后一条消息,好友并没回复。 斜对面是家巧克力店,金发碧眼的美国情侣推开大门,飘出浓郁的热可可香气,她被吸引了目光,犹豫着是否先进去等待。 终于,微信电话的铃声截断了她的思考,李米摁下绿键,有点儿委屈:“怎么还没到?地铁又出故障了?” 对方态度诚恳:“不好意思啊李李,我男朋友不舒服,带他挂急诊去了。” “嗯?“她稍有错愕,显然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严重吗?要不要我过去帮忙?“ 身体健康是第一守则,她下意识地关心,想帮忙分担照顾伤员的麻烦。 ”害,他你还不知道,肠胃不好还偏偏在家里鼓捣火锅…”好友虽在埋怨,但话里话外仍是情侣间甜蜜的数落,显然问题没有特别严重,李米放心下来,却不知行程该怎么继续。 “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要不等他这情况稳定之后,我再来找你?先去室内逛逛吧,咱们约的那个地方离梅西百货不远,或者博物馆?我记得你之前说想看什么展览来着…”她显然也是愧疚的,所以列举了能想到的所有解决方案。 “好。”少女不再纠结,而是温声挂了电话,率先走向约定的博物馆。 外头太冷,出门看展的游人就更少,她绕过一楼,独自走进那间偏僻的展厅。 东亚文明展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并未吸引许多人驻足,李米流连于精美的漆器之间,心中涌动着莫名的情感。 多希望能和他们一起回家啊。 细细阅读了众多古器的英文介绍,暖色的灯光让许多杯盏镀上浅金的温润,似乎也拉近了她与历史的距离。 观赏到最后,她忽地被角落里悬挂的残破毡布所吸引。 不同于其他文物的精致,它看起来像是某种军营里的遮蔽物,亦或是马背上的垫布,纹路奇特,暗红色的线条仿若干涸的血,标签上只写着年份不详,出土于河西走廊? 她鬼使神差地贴近玻璃,拍下了中间诡谲又瑰丽的花纹。 正要放大,好友的电话已经蹦进屏幕:“我马上出站啦!咱们等会去吃那家泰国菜?刚刚订好的位置…” 少女挎好摇曳的帆布袋,匆匆应了声嗯:“行,这就来。” 对面的电梯恰时开门,里头站着年迈的黑人太太和她的寻回犬,李米朝她礼貌地点点头,侧身进去。 快要阖上的瞬间,她遥望展厅尽头的毡布,心中莫名的情绪像是春日阳光下扑闪的蝴蝶。 真是块漂亮的布。 小狗汪汪叫了两声,她的思路被打断,下意识回头,对方已经过来讨好地拱她的手。 湿热的呼吸喷到指尖,她忍不住笑。 结束一天的逛街行程,少女将外套随意扔在酒店的沙发上,结实地打了个哈欠。 手机显示十点十三,距离自己通常入睡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可她已然困倦地像个迫切需要冬眠的熊。 也罢,先眯半个钟头。 温暖的连帽卫衣将她妥帖地包裹起来,酒店暖气的吹拂之下,大字型趴在床上的人儿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比意识先聚集的是肌肤的触感,热辣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又刺又晃,让人下意识地闭起眼睛。 她还没反应过来,颈后已悬了把冰冷的剑,尖端泛着银光,还有股莫名的锈味儿,不知是金属的还是人的。 “这次的探子居然是个女人?说,谁派你来的!” 对方很凶,说话也急躁,李米愣愣地想要转头,肩膀已经被朝后拧住,锁得死死的,完全挣脱不开。 她疼地叫出声来,对方仍没手下留情:“把你抓到将军那里去,审问之后再丢到牢里,必然有人能认出来。” 李米此刻才发现那股奇异的感觉从何而来。 这不是任何一种她熟悉的口音。从吐字发音到遣词造句,她虽能听懂,但总觉得怪腔怪调。 咬牙睁开眼,漫天的黄沙和近在咫尺的营帐让她脑中紧绷的弦突破极限。 这是哪儿? 她怎么到这来的? —————— 新书碎碎念: 开新坑啦~ 想了一下感觉自己还没准备好1v2的剧情,刚好翻到自己之前草稿箱的灵感,先把这本抬上来嘿嘿 作为青史留名却英年早逝的少年将军,霍去病这个名字在历史上无疑是浓墨重彩的 虽然汉朝离我们已经很远了,但或许就是这份距离感,让我能够发挥想象,创造出这样一个奇幻的故事,即男女主角通过自己的身份和方式去爱对方 会努力在一些大事件上去贴史实,有不精确的地方请大家包涵,如果有霍去病的粉丝认为我刻画得不太贴切也提前鞠躬了!! 当肉文看就好啦,祝大家阅读愉快~ —————— 第二章 “快走!别磨蹭!”身后的小将粗鲁地推了她一把,李米踉跄着往前走,低头看了眼自己。 黑色的三叶草连帽卫衣早已沾满黄沙,蓝色的牛仔裤在干旱的风中几乎黏在腿上,显得格格不入。 难怪会被当成探子。 在这群身披甲胄、手持长戟的军士眼里,她这身打扮简直比西域胡人还要诡异十倍。 况且,哪个良家子会以大字型地姿势躺在沙地? “前几日刚逮住个男细作,今日又派了个女的来,真当我们汉军是吃素的!”方才给她绑起来的那个小兵骂骂咧咧,还不忘勒紧手中粗糙的麻绳,仿佛是怕她临时暴起,“将军带轻骑追击残敌去了,算你走运,能在死前多活几个时辰。等将军回来,有你受的!” 她想要说话,可大风呼啸,吹起好实在的沙子,刚张口就糊了满嘴。 少女摇摇头,本就没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让她看上去像个怪兽。 连推她的那个人也忍不住笑。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终究是止住话头,跟着这两位朝营帐的方向走去。 约莫往北行了半个时辰,李米便瞧见了外围简陋的帐篷。他们倒是格外细心,不知哪摸出来的黑布,掏出来就给她系上,这下是彻底看不见了,只得任由对方领着。 李米想到小时与朋友玩的游戏,和这个相似得很,莞尔笑出声来。 “不许笑!”年纪稍小的那个煞有介事地训她,分明自己说话还略显稚气,或许比她还小两岁。 视线受阻,她略微回忆了对方的长相,只记得他个子健壮,显然是在实战中练出的肌肉。 蜿蜒到更中心的地带,耳边的声音也嘈杂起来,她来不及判断,就被连推带搡地押进了宽大的主营中。 小将熟练地把她往地上一掼,吩咐帐门口的两个持戟卫兵严加看守,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帐内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似乎还残留了点儿苦涩的药草香。 李米就这样被迫跪坐,双手反剪在身后,脚踝也绑得死死的。 那人摔她这一下力道不小,剧烈的动作倒让脑后系结的黑布松动些许,她试着低下头,将脸颊抵住自己右侧肩膀,借着摩擦力,像只笨拙的春蚕左右扭动脖颈。 粗糙的布被逐渐蹭高,有些发痒,随着她最后尝试用力偏头,眼罩终于越过发顶,软塌塌地滑落。 久违的光线瞬间刺入眼帘,少女下意识紧闭双眼,避免瞳仁见光,可仍被逼出生理性的泪水。 她低喘着气缓了片刻,听见帐外隐约呼啸的风沙与卫兵踱步的沉响,睫毛不安地轻轻颤动,旋即掀开眼皮。 视野从模糊的晕眩中一点点定焦,入目是粗犷结实的帐篷木柱,以及从幕布缝隙间漏进来的光柱,有如金色飞虫般静静悬浮的细小尘埃。 她忍不住深呼吸,以平复因高温而跳动不止的心,却突然敏锐地察觉到方才的违和感。 低头看向自己被麻绳死死缚住的手腕。粗糙的纤维已经在白皙的肌肤上勒出了触目惊心的红痕,按理说早应泛出火辣辣地疼。可是…不疼。 不仅如此,她甚至感觉不到绳索陷进肉里的轻刺。 除了被限制行动,她的身体仿佛套着无形的保护罩,将这些隔绝在外,不会浸血,也不会痛。 “果然是在做梦。”李米长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大半。 看完特展后有这样的潜意识,逻辑上完全说得通,既然是梦,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因为手脚被缚,她艰难地在地上蹭着转换视线。 帐外两个士兵如铁塔般守着,少女好不容易将身体转了半圈,还得提防着不弄出动静,此刻方向变幻,她也就面向了营帐的最深处。 可目光流转,她的呼吸忽然停滞下来。 在帅案后方悬挂着一张巨大的毡布。 外围以织金的丝线勾勒成边,线条交汇出诡谲又瑰丽的花纹,正是白天在博物馆里看到的样式。 第三章 说二者相似,可眼前的这块十分干净,颜色鲜艳而热烈,透着一种原始的生命力。 更重要的是,它很大,足以作为主将营帐的御寒隔断,相比之下,博物馆里的那块,显然只是裁下来的残片。 李米的疑惑愈发深重,想要挪到更近的地方去细细观赏这块布。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为什么她不仅梦见了更加宏大的尺寸,连它繁复的兽皮缝线,以及整个主帐内与之呼应的陈设,都勾勒得如此清晰? 人的大脑,真的能在梦中凭空创造出从未见过的、如此真实的细节吗? 就在她屈起膝盖,试图往前挪动时。 “叮——” 一阵欢快的爵士鼓点突然在耳边炸响,眼前的的毡布瞬间像被打碎的水面一样揉成褶皱。 李米猛地睁开双眼,目光落入酒店天花板上昏黄的射灯,耳边是手机的小睡闹铃。 闪烁的屏幕上写着零点的时间,空调暖气尽职尽责地吹着,她揉揉眼睛,透过薄薄的窗帘往外望去,不远处的帝国大厦闪烁着璀璨的夜灯。 她摸到床头的按钮,毫不留恋地摁下遮光选项。 洗漱睡觉。 三天两夜的短途纽约行很快画上句号。 好友一路将她送到车站,临别前还在絮絮叨叨地道歉:“那个汉文化特展,我记得宣传册上明明写着办到月底的,没想到昨天就突然撤展了…” 李米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没事啦,毕竟我也算赶上了末班车,该看的都看过了嘛。就是当时展厅角落里有块毡布,感觉还挺特别的…” “哦?什么样子?”对方顺口一问,“有照片吗?” “我拍了!”少女划拉两下手机,博物馆背景的图片太多,好友看她眼花缭乱,摆摆手道:“没事,你等会发我也行。” 她抬眼看了看大屏,自己的列车已经到了进站的时间,只得匆匆告别好友,拉着行李箱走向月台。 这会儿是非高峰时段,乘客不多,风卷起地上的几张碎纸屑打着旋儿,一只鸽子扑棱棱地落在了她脚边。 纽约街头这种岩鸽随处可见,大多被游客喂得肥硕且不怕人,但李米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只,心中总觉得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异。 它身形极为矫健,羽翼丰满挺拔,头部带着独特的深色羽毛,双目锐利有神,不像是美洲常见的品种,倒更像是国内专门用来传信的戴笠鸽。 少女往前走了一步,那鸽子没躲,歪着脑袋,似乎也在仔细打量她。 进站的广播准时响起,伴随着车厢滑入轨道的轰鸣,鸽子依旧停在原地,甚至没有被巨大的动静惊飞。 李米张了张嘴,莫名生出想要开口对它说点什么的荒谬冲动。 但话到嘴边,她又自嘲地咽了回去。 必然是最近因为那个奇怪的梦,搞得自己神思恍惚了。 她摇摇头,转身踏入车厢,而在她身后,那只矫健的鸽子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喉里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车门缓缓闭合,发车提示音响彻月台,它终于振翅而起,头也不回地冲入了灰白色的天际。 少女特地选择一节安静的车厢,将行李举过头顶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先打开地图,查看了预计抵达的时间,随后便点开手机相册,想要传送自己在博物馆拍下的那张照片。 屏幕上滑过精美的漆器、造型古朴的陶碗、还有不小心误触快门的虚影… 指尖继续滑动,下一张却直接跳到了她和好友在餐厅点的泰式炒河粉。 李米愣在那里,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唇。 她不信邪地又往回滑了一遍,漆器、陶碗——泰国菜。 中间没有任何过渡,也没有任何被删除的痕迹。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待意识晕开,才抬头望向窗外。 车厢里的暖风开得很足,她几乎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是那张照片不知怎么凭空消失了,还是自己…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那块色彩热烈的毡布,究竟存在于博物馆的玻璃展柜之中,还是仅仅闪现过她那个黄沙漫天的梦境? 第四章 再次恢复意识,首先钻进鼻腔的是熟悉的药草味。 李米猛地睁开双眼。 还是前晚梦里的那个主将营帐。只是外头传来的脚步声比之前更加杂乱急促,光线也不似正午刺眼。 顺着厚重帐帘的缝隙望出去,透进的阳光已经染上一层和煦的橘色,带着大漠特有的苍凉,约莫是黄昏时分。 她下意识想要活动酸痛的手腕,却发现原本死死缚住自己的粗糙麻绳全都不见了。 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 少女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衣物,已从初次入梦时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变成她今天刚换上的装束。 因为晨起时纽约气温再降,她出发时裹了件米白色的摇粒绒外套,下半身也特意换成宽松柔软的格纹长裤。 梦境里的她,竟然也会实时更新现实中的“皮肤”? 李米揉了揉眼睛,撑着粗糙的地衣站起身来,还没等她理清这其中的诡异逻辑,帐外已然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 依旧是吐字奇特、完全不属于现代普通话的腔调,但落在她耳朵里,却能自动解码出清晰的语义。 先入耳的是小将的声音,他明显比刚刚焦躁,说到后头甚至有点气急败坏:“你们两个也算是将军麾下的老人了,怎么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看不牢?!” 回话的卫兵听起来十分无辜,应该也没搞清楚状况:“还没过两个时辰,所以不到换班的时候,我们兄弟一直死死守在帐门外,寸步未离,确实没见着半个人影进出。” 小将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可奇了!我们方才把营帐里里外外都翻遍了,她一个大活人,还能飞天遁地不成?” 对方慌了神:“难道是敌军请的什么女妖精,会法术,所以才能突然消失?” “怎么可能?你…你别瞎说…”是捆她的小孩开口,显然是怕他们越说越瘆人。 “现在该如何是好?将军就要回来了。若是找不到她,到时候咱们几个都得按军法处置!” 听着外面乱作一团,李米瞬间反应过来,他们口中那个凭空消失的女妖,正是自己。 她于现实中醒来,在这个时空的人看来,就是不见了。 而现在她再次入睡,又毫发无损地出现在了原本被关押的地方。 自己的梦还挺有逻辑。 以前怎么不这样? 少女管不了外面的焦头烂额,而是好奇地转过身,目光越过再次锁定了帅案后方悬挂着的那块巨大的毡布。 这次没有了绳索的束缚,行事也就更加方便。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想要走到它前头,看清上面繁复瑰丽的花纹。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粗糙且热烈的暗红色图腾时。 “笃、笃、笃。” 伴随着战马响鼻与甲片轻微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 紧接传来的,是一个清冽的声音。 与方才几人都不同,少年的嗓音如冷泉击石,虽能听出几分尚未褪去的青涩,更多的却是杀伐果断的威压。 此刻在帐外骤然响起,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泠泠砸进这片慌乱中: “都围着作甚?” 争吵声瞬间化为死寂,紧接的是兵甲碰撞的整齐跪地声。 “都围着作甚?” 争吵声瞬间化为死寂,紧接的是兵甲碰撞的整齐跪地声。 几人中,发现她的那名小将兵衔最高,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抱拳简明扼要地解释:“禀将军,方才抓到了个形迹可疑的女探子,前些日子匈奴的男细作便是您亲自审的,末将等不敢擅专,便直接把人绑了等您回来定夺。可…可不知为何,方才进去查看,对方竟不翼而飞了。” 身披玄甲的少年闻言,英挺的剑眉微不可察地蹙起。 “都起来。”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今日我带轻骑出去,已探明匈奴主力逃窜的方向,明日一早便可拔营追击。” 他顿了顿,显然对这位“凭空消失”的女子并未投入太多忌惮:“大漠中缺水少食,她若真是孤身,没有补给定然跑不远,把粮草的帐篷看牢便可。” 第五章 “诺!”四人齐齐应声。 她听见外头交代完正事,下一秒,帐帘就被骨节分明的长手挑开,显然是这位归营的将军准备稍作歇息。 大漠黄昏那抹近乎凄艳的橘红日光,随着少年的步履,如潮水般涌入昏暗的营帐。 李米没有躲避的时间,身子还呆立在帅案旁,指尖差几毫米就要触到那块暗红色的毡布。 她听见响动,惊慌地转过头,直直撞进了那双漆黑的眼底。 霍去病逆着光,站在风沙与静谧的交界处,玄色的甲胄在金色的余晖下闪烁着冰冷而苍茫的光泽,毛月色的发带微扬,勾勒出他冷峻深邃的侧颜。 那是怎样的一副皮囊? 眉骨高挺,压下利如冷锋的黑眸,整个人透着野性难驯的少年锐气。 而在他的视角里,营帐深处仿佛凭空生出了一汪清泉。 少女穿着从未见过的奇特装束,米白色的外衣毛茸茸的,衬得她的颈项纤细而瓷白;那双眼睛,在这昏暗的帐子里竟显得比最纯净的月牙泉还要清亮。 波光潋滟中,透着不谙世事的惊惶。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清丽的面容因那份无辜的恐惧,生出动人心魄的美。 他想到自己在上林苑首次猎到的鹿。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霍去病,在初见她,心口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下。 那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怪异的悸动。 像是有火苗顺着脊髓蹿了上来,烧得他握剑的手指生出莫名的僵硬。 年少便随舅出征的将军,自然还不懂什么是男女情爱,只觉得眼前女子的目光像无形的索,钩住他的心,引得麻痒难耐。 他下意识皱紧眉头,以此掩饰那股突如其来的感觉。 “将…将军!就是她!” 方才绑住她的小兵恰巧能看见毡布的位置,目光触及帐内,像是见了鬼似的指着李米:“她…她明明不见了,怎么又…又坐在那儿了!” 霍去病没有理会身后的惊呼,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锁着她。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向她走来,厚重的军靴踏在粗糙的地衣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覆上腰间的佩剑,拇指微抵剑格,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帐内被无限放大。 属于沙场宿将的真实压迫感扑面而来,李米紧张得喉咙发哑,几乎要结巴起来:“我…不是…” 就在她张嘴想为自己出声辩解的瞬间,肩上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没有漫天黄沙,没有肃杀的玄甲,也没有眼神凌厉的少年将军。 映入眼帘的是穿着白色制服的列车员。 对方手里拿着扫码器,显然是例行处理到站前的检票工作。 李米意识回笼,慌乱地从包里摸出手机,指尖微微发抖地解锁屏幕,点开电子二维码递了过去。 机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列车员扫过屏幕,确认无误后温和地提醒道:“五分钟后列车即将到达您的目的地,请拿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就好。” “ok”李米莞尔感谢。 等对方转过身继续走向前排的座位,她才如释重负地靠回椅背上,抬手擦了擦额头,指腹上是一层细密的汗。 或许是梦的压迫感太过真实,也可能是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太足,裹着外套的她,此刻只觉得热得脑子发晕。 准点到站,回到熟悉的住处,纽约的喧嚣与大漠的风沙仿佛都被一并隔绝在公寓门外。 洗漱完毕后,李米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铺里,再次不死心地打开手机相册,反反复复地检查。 没有,还是没有。 漆器之后紧接就是美食的照片,那张明明拍下的毡布,就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彻底抹去了一般,不留痕迹。 她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的电脑,打开浏览器输入了这次文化特展的关键字。 翻阅十几页的官方图录、新闻报道,甚至连社交平台上零碎的游客打卡repo都一一看遍。 漆器、陶碗应有尽有,唯独没有任何毡布的照片,连只言片语的描述都找不到。 仿佛那件展品,仅仅只为她存在过。 夜色渐深,李米抱着手机,满心的疑虑像藤蔓般交织。 在如此忐忑而杂乱的心绪中,她拉过被子,蒙住大半张脸,沉沉坠入了梦乡。 第六章 大漠月光皎洁,却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冷,霍去病今夜难得失眠。 他年轻,精力旺盛得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白日里带兵在黄沙中摸排了匈奴残部的踪迹,此刻夜深人静,仍无半分倦意。 孤寂的上弦月悬在无垠的夜空,少年一人策马,缓行于营地外围。 今夜难得无风,连狂躁的黄沙都静默下来,巡视两圈后,战马打了个响鼻,寻着水汽走到一处泉眼边低头饮水。 霍去病翻身下马,伸手抚摸着马儿粗硬的鬃毛,目光投向远方的夜幕,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故乡的飞檐翘角,以及…傍晚那个在帐中莫名其妙消失的女孩。 此事太过蹊跷,守帐的卫兵和另外两位士卒都看得真切。 年纪略小些的那个,被吓得不轻,连说话都乱了声息。 为了稳定人心,他当即以军威镇压,严令今日之事,四人不得外传半字。 夜里交班时,守帐的特意进帐请罪。 此人算是他的心腹,自他当年被陛下赏识、接进掖庭教养时起,便一直跟在身边。 对方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询问:“将军,这会不会是匈奴人搞的什么邪门巫术?军中早有传言,说匈奴王之所以战而不胜,是因同西域的女妖定下了契约,专以年轻貌美的女子为饵。在…在欢好之际吸食男子的精气,这才导致我大汉将领屡战屡败。” 面对这等荒唐的言论,霍去病并未生气,也没有固执而严厉地斥责属下。 他只是坐在帅案后,擦拭着手中的长剑,神色坦荡,语气坚定而平静地道出了心中所想。 “其一,本将从不信鬼神之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天下胜负,皆在人为。” 他抬眸,眼神中透着大义凛然的清明,“其二,即便真有女妖惑人,那也是被诱骗的男子自己心智不坚。若真有心守卫边关,把家国天下放在首位,又怎会被女子皮囊轻易诱骗?” 见将军神色磊落,仿佛军中屹立不倒的定海神针,傍晚盘旋良久的恐惧与惊疑登时消了大半,眼中更添了几分敬佩。 少年点点头,他也重重抱拳退了出去。 回忆及此,霍去病收回思绪,看着泉水里倒映的清冷月色。 那双如月牙泉般的清亮眼眸再次闪过脑海。 心智不坚么? 他轻嗤着摇头,将这股莫名的心绪抛之脑后,猛地一拽缰绳,调转马头回营。 今夜,李米睡得并不安稳。 窗外时有风声,迷迷糊糊间,她似乎什么梦也没做,但大脑显然没有进入深度睡眠的休息状态,以至于第二日醒来时,整个身子像灌了铅一样十分疲乏,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 她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先用牛奶泡点麦片,简单对付了早餐,接着把最近积攒的换洗衣物统统塞进洗衣机。 趁机器运转的空档,她打开电脑登录校内诊室的网站,查看是否还有开放的心理咨询预约。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过奇妙,少女猜想,大概是放假前的期中考试复习得太狠,加上去纽约舟车劳顿,导致自己精神状态不太好,甚至出现了幻觉。 幸运的是,或许因为假期刚刚结束,许多学生还没回校,向来一号难求的心理诊室,居然在下午三点漏出了一个空位。 她毫不犹豫地点击确认预约。 中午去食堂随便打包了份汉堡,顺道从一楼的快递室取回前两天在亚马逊上买的包裹。 回到宿舍,她拆出盒中的烘干专用衣物香片,连同洗好的那些扔进烘干机。 不似美国本地洗护用品,大多散发出强烈的工业香精味,这个品牌的东西清淡又好闻,即使烘干一轮,薄薄的布片还带着东方专属的茉莉幽微。 半小时后,机器发出结束作业的提示音。 彻底烘好的衣服变得又暖又软,李米从中挑了件深红色的卫衣换上,下身搭配了一条绒布质感的长裙。 这身装束在秋日穿正合适,出门挡风而保暖。 阳光穿过纱窗照到镜子的斜角,溢出璀璨的光点,她对镜理了理头发,拿好提前打印出来的预约确认条,推门走入深秋的落叶之中。 第七章 少女推门走进二楼的心理与睡眠干预部,挑了个舒适的单人沙发坐下。 护士先为她测了基础的血压、耳压等数据,五分钟后按流程将她领到单独的小间。 坐在对面的医生是一位年长女性,戴着眼镜,气质温和,李米捧着她递来的温水,将这两天的离奇经历和盘托出:从以为自己拍下展品照片,可相册里空空如也;到当晚梦见与现实相距甚远的古代军营;再到列车上那个如同连续剧般的梦境;最后是昨夜彻底的失眠。 lawrence医生耐心听完,并在病历本上快速记录着,待她话音落下,抬头露出一个宽慰的微笑。 “你现在经历的,在临床心理学上其实有迹可循。”对方的嗓音充满安定感,“首先,关于那张‘消失的照片’:当我们处于极度疲劳或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时,大脑的‘现实监控’机制会出现短暂的偏差。既然那是一块瑰丽而古老的毡布,你当时在展柜前已经进行了非常生动的脑内想象,导致大脑将‘我想拍下来’的内部意图,错误地标记成了‘我已经拍下来了’的外部现实。” 少女愣了愣,这个科学的解释确实让她悬着的心稍微落地:“原来如此…可那个连贯的梦呢?” “人类对梦境的探索从未停止。”医生双手交叉,娓娓道来。 “早在古希腊时期,亚里士多德就提出,梦是白日感官印象在睡眠时的残留涟漪。而到了现代神经科学领域,我们更倾向于hobson的激活-综合假说。” 她话里有好几个专业名词,李米点点头,认真将activation-synthesistheory这个短语记下。 “当我们在睡眠时,脑干会发出随机的神经冲动,而大脑皮层为了让这些混乱的信号变得合理,就会利用近期的记忆——比如你看过的汉文化展、你对历史的了解——去编织一个连贯的故事。” 确实很符合自己的情况,少女放松下来,紧张的情绪已被消解大半。 医生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舒缓,温和地补充:“之所以会在火车上接着做同一个梦,或许是因为那个梦境给你带来了极强的情绪唤醒,大脑在潜意识里认为‘故事’还没有处理完。” 听完这番专业又详尽的分析,李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神中又恢复了温润的流光。 原来自己没有出现幻觉,之前发生的也都有科学的解释。 dr.lawrence趁热打铁:“我建议我们现在进行一次临床催眠放松。” 她站起身,调暗了诊室的冷色灯光:“它可以帮你越过表层焦虑,直接进入深度睡眠状态,让大脑得到真正的休息。等你醒来后,我会给你开两天的低剂量褪黑素,帮助你调整这几天的作息。” “好,谢谢您。”少女莞尔一笑,顺从地躺在了诊室的检查床上。 二楼的房间都小小的,隔音极好,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运作的微弱白噪音,四周素色的墙壁给人克制的安全感,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属于医疗场所特有的消毒水味。 “现在,深呼吸…想象你正漂浮在平静的水面…”在医生轻柔规律的引导语中,伴随着衣领上幽微的茉莉香片,李米紧绷的神经缓缓松懈,很快便沉沉睡去。 比意识先复苏的,是温度。 原本诊室里适宜的空调冷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的、滚烫的热浪。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蒸笼,闷闷的窒息感让她下意识想要扯开衣领。 少女猛地睁开眼。 没有白色的墙壁,也没有挂在墙上的听诊器,周遭是熟悉得令人绝望的漫天黄沙,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砸在她面庞。 “嘚嘚…”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如同闷雷般贴着地面传来,踏起飞扬的沙土。 李米瞬间清醒过来,她惊惶地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的依然是出门前换上的衣服。 深红色卫衣,中间一圈是环形的白色刺绣。 这套在深秋还算御寒的装束,此刻在这大漠的烈日下,简直成了一套密不透风的绒被。 顾不上身体快要中暑的眩晕感,少女站起身来,循着马蹄声朝南眺望。 透过扭曲的热浪,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远处的沙丘上,一队头发编成粗辫的胡人骑兵,正挥舞着明晃晃的弯刀,朝着她的方向疾驰而来。 第八章 起初,他们这队并未注意到她,只是如没头苍蝇般朝着这个方向狂奔,好似是在躲避什么人的追捕。 可在这满目苍黄的平沙中,李米身上那件深红色的卫衣实在太过惹眼,宛如落在枯叶上的一滴鲜血。 毫无遮挡物的沙漠里,她就这么突兀地闯入众人视野。 冲在最前头的军师率先眯起了眼,借着烈日看清沙丘下的人影。 装束虽古怪,但身段窈窕,皮肤白皙,分明是个落单的汉人女子! 他立刻兴奋地用匈奴语冲旁边的将领喊了句,随即马鞭一挥,整队骑兵如同嗅到腥味的饿狼,硬生生调整方向,直奔她而来。 即便听不懂他们在叫嚣什么,但对方身上充满掠夺意味的危险气息已足够让她如芒在背。 李米迅速作出反应,本能地转身就跑。 可她脚下是柔软下陷的黄沙,身上还裹着厚重的长裙,如何能够跑得过全力冲刺的敌军? 不过短短几息,飞扬的尘土便将她呛得连连咳嗽,抬眼看去,七八匹战马已嘶鸣着将她死死围困。 马背上的胡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少女因为奔跑和恐惧,白皙清秀的面庞泛起一层薄红,在这群常年风吹日晒的蛮族男人眼里,简直是送到嘴边的极品羔羊。 几道夹杂着色欲的下流目光毫不掩饰地射过来,于她身上肆意打量,仿佛已然在想象她在床笫之间被自己玩弄调教的模样。 军师淫笑着打马上前,半个身子探出马鞍,伸出粗糙的大手就要去擒她。 “唳——” 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陡然传来一声穿云裂石的鹰啸。 已有小兵神色剧变,猛地回头朝南边望去。 只见他们刚刚逃亡的方向,扬起了更密集的黄沙,而一阵如闷雷般势若破竹的马蹄声正急速逼近。 汉军的精锐追来了! 军师咬了咬后槽牙,眼里闪过的情绪似有不甘。 他不愿放弃眼前的美色,只得狠毒地大喝,加快速度继续朝李米抓去—— “嗖!”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划破长空。 许多人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就听见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方才还试图抓人的军师,脖颈处已然被一支黑羽箭矢贯穿,他发不出声,脚下更失了力气,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重重地砸在李米脚边。 生平第一次眼睁睁看着人死在自己面前,巨大的生理不适和恐惧让李米浑身发抖。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几乎脱口而出的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顺着箭矢飞来的方向抬头望去。 百步开外,骏马疾驰,马背上的少年将军玄甲染血,衣袂翻飞。 他手持长弓,维持着刚刚射击的姿态,端得一副君临天下的霸道。 他也看见了她。 那抹不可思议的深红色,衬得她的小脸越发莹白,可少年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而是再次拉弓、搭箭、满弦。 “嗖!” 第二支箭矢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呼啸而来,毫不留情地射穿了离李米最近的一个匈奴小兵的心窝。尸体仰面跌进沙里,惊得战马连连嘶鸣。 少女强忍心底翻涌的害怕与恶心,想要趁乱跑出这个包围圈。 接连两箭,均是一击毙命,如此骇人的武力,彻底击溃了匈奴残兵的心理防线。 包围圈内登时气泄,有的像疯了似的继续往北奔逃,有的则四散躲开。 那个满脸横肉的领头将领眼见大势已去,却还不死心,怒吼着调转马头朝李米冲来,妄图抓个人质。 强烈的求生欲压过了恐惧,她死死盯着那匹马的轨迹,在将领探手抓来的瞬间,极其狼狈地猫腰躲了过去。 对方扑了个空,还想再试一次,抬头找寻目标时,却见不远处的少年杀神已经搭上了第三支箭。冰冷的箭簇正死死锁定着他的方向。 将领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顾得什么人质,狠狠扬起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即刻便想要亡命狂奔。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破空的箭矢如流星般乘风而来,带着摧枯拉朽的煞气,直接贯穿了将领的后背,将他从马背上狠狠掼倒在黄沙之中。 主将一死,余下的匈奴兵彻底军心涣散,身后的汉军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般呼啸而至。 当场生擒了大半,少数几个则绝望自裁,只剩零星两位,慌不择路,消失在北方流沙遍地的沙丘中。 第九章 伴随着逃兵的消失,漫天的黄沙中只剩下四散开来的血腥味。 一骑黑马率先离队,径直朝李米疾驰而来。 到了近前,马背上的少年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霍去病纵身跃下,左手依旧拎着那把杀人的长弓,玄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大步向她走来,剑眉星目的面庞在烈日的映照下更显俊美,可眉宇间刚刚饱饮过鲜血的煞气却毫无收敛。 少女本就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几乎断裂。 面对愈发逼近的男子,她惊惶地睁大眼睛,忍不住连连后退。 慌乱间,掌心触到一块被风沙侵蚀得粗糙的断壁石板,本想作为支撑,可脚下的沙丘本就松软,她脚跟踏入,整个人直接失去平衡,跌落进后方的沙坑凹陷处。 这块突兀矗立的巨大石板恰好形成一道屏障,将她跌坐的身影彻底遮挡,完美隔绝后方打扫战场的汉军铁骑的视线。 少年将军的脚步却没有停。 他跟着绕过石板,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挡住大半烈日,将她严严实实地罩在自己逼仄的阴影里。 二人之间的距离被倏然拉近,近到李米甚至能闻到他玄甲上浓重的血气,以及独属于少年的、炽热狂野的鼻息。 死里逃生的后怕,还有直面杀戮的生理性恶心,以及对眼前这个煞神本能的畏惧,在此刻化作巨大的委屈和惊吓,一股脑向她袭来。 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盈满眼角,将落未落。 她穿着暖和的秋装,因为剧烈奔跑,原本白皙的面庞泛着红扑扑的薄晕,配上现下跌坐在地的模样,愈发显出娇弱无依的可怜。 霍去病并未再向前。深不见底的黑眸,若有所思地打量起沙地上那个眼尾缀着泪珠的少女。 比起面对探子的盘问,他脑海中竟鬼使神差地浮现出自己年少时,在上林苑初次猎到的白兔。 也是这般双眼红红,瑟瑟发抖地缩在草丛里。 不知她粉嫩泛红的脸颊,摸上去是否也像那只兔子的皮毛一样,是温软而带着暖意的? 这个荒唐的念头刚冒出,便被少年狠狠摒弃。 他惊觉,自己竟然在肃杀的战场上,因为眼前来历不明的女子而心绪不宁。 懊恼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涌上心头,少年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按上腰间的剑柄,用指腹死死抵住冰冷的金属剑格,强压下那股奇异的悸动。 他没有拔剑,只是在这方只属于他们二人的隐秘角落里,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胸膛微微起伏,嗓音沉得发哑: “你,到底是谁。” “滴——” 耳边传来尖锐而规律的电子蜂鸣声,如同利刃般切碎了漫天黄沙。 她眨眼,少年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已然消失不见。 沙漠中滚烫的热浪从毛孔中渐渐褪去,抬头望去,取代烈日的是纯白的天花板,李米身上还盖着睡前的医用毛毯,墙上持续叮咛的是诊室设置的提示音。 “咔哒”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dr.lawrence拿着病历本走了进来,顺手调亮了灯光:“感觉怎么样?这个觉睡得还好吗?” 李米呆呆地望着她,瞳孔聚焦时,喉咙也微微发干。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回了梦境崩塌的前一秒。 少年将军玄甲染血,逆光站在荒漠中,英武得近乎张扬的脸庞上,有着极其凌厉的探究,以及因她而起的晦暗波澜。 心跳依然快得有些失控,少女攥紧毛毯边缘,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咬了咬下唇,选择了隐瞒。 “睡…睡着了。”她坐起身,不好意思地朝她微笑,左手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谢谢医生,我感觉精神好多了。如果后续还有睡眠问题,我会再预约回访的。” 对方点点头:“那就好,别忘了离开时去前台取药。” 李米乖乖地答应。 走出房间时,右边的落地窗投下夕阳的余晖,秋日傍晚的微风吹在脸上,带来一阵真实的凉意。 她顺路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排队在披萨档口拿了两小片,再随便吃了些东西填饱肚子。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来自亚马逊的短讯提示:您的包裹已送达快递柜,请凭取件码尽快领取。 少女愣神地看着屏幕上的取件码,眉头微蹙。 她今天中午才取过自己买的烘干香片,记忆中最近并没有在亚马逊上下过其他的订单。是谁寄错了吗? 第十章(微H) 带着这份好奇,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将餐盘回收后便下楼朝快递柜走去。 输入取件码,柜门弹开,李米抬眼望去,发现里面躺着一个质感极好的黑色磨砂礼盒。 她小心取出,看了一眼寄件人信息,这才恍然大悟。 是她在设计学院念书的高中好友。 回到宿舍拆开包裹,对方的电话也打了过来:“李李,我刚收到快递通知,你已经收到了吗?” 少女震撼地看着眼前薄如蝉翼的真丝睡裙,回话的舌头紧张得像是打了结:“这…这是什么…” “亲爱的,这是我期末大作业的打版成衣,能不能帮忙当一次试穿模特呀…” 好友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惊讶,态度也变得软磨硬泡:“这门课的主题是《灵与欲》,面料是我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重磅真丝。” 李米黏糊地应了声,先将手中的睡衣抖落开,脸颊顿时有些发烫。 电话那头打算循循善诱:“我在剪裁和设计上都很用心的…但因为面料极其贴身,希望你能穿着它睡一睡,帮我测试翻身的时候肩带会不会掉,胸口的蕾丝会不会太扎…” 这件睡裙的设计何止是大胆,简直是令人浮想联翩。 通体是泛着珍珠光泽的月白真丝,但在暖色落地灯的照耀下,隐隐透出粉嫩的樱色。领口则开得极低,细细的交叉绑带只堪堪遮住胸前的饱满;腰侧与背后大片镂空的法式水溶蕾丝,裙摆短到几乎遮不住大腿根,只要稍微一动,丝滑的面料便会顺着肌肤的纹理流淌,波光粼粼,若隐若现,倒真的扣住了“灵与欲”的美感。 “是不是…有点太暴露。”少女捏着电话坐进沙发里,有些犹豫。 “我的好李李,你在自己宿舍睡觉,裹在被子里谁看得见嘛…”好友撒着娇,知道她耳根子软,“我还请了系里的俄罗斯高妹,还有宿舍楼下那个黑人同学试穿,你作为亚洲样本,很光荣的!” 她倒真抵不住对方软硬兼施的恳求,只得妥协地叹了口气:“好吧,可以先清洗衣物吗?” “真丝处理起来挺麻烦的,我已经提前帮你打理好啦~”收到她肯定的答复,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上扬了两分,二人闲聊几句,这才结束通话。 洗漱完毕,薄如蝉翼的裙角暧昧地贴在刚沐浴过的肌肤上,泛起微凉的触感,仿佛第二层皮肤般勾勒出少女曼妙的曲线。她打了个哈欠,钻进柔软的被窝,习惯性地将床头小熊抱枕捞进怀里,很快便在一片静谧中沉沉睡去。 大漠的夜风呼啸,主将营帐内却寂静无声。 常年征战的习惯,让霍去病即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就在此刻,他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不属于自己的娇软呼吸。 甚至还伴随着一股幽微清甜的异香,毫无防备便出现在他的榻侧。 少年将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双眼,深邃的黑眸里瞬间聚起凛冽的杀意。 他浑身肌肉紧绷,右手犹如闪电般探向枕下的短刃,正欲翻身擒拿这不知死活的刺客。 下一秒,一具温软而滑腻的身躯突然凑了过来,好似八爪鱼一样侧身将他紧紧抱住。 “唔…”睡梦中的李米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悄然换了地图。 可这位小姐的睡相实在算不上好,只觉得怀里的小熊抱枕突然变得又硬又长,还烫得像个火炉。 她不满地嘤咛一声,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更深地往男人胸膛里蹭了蹭,光洁纤秀的腿极其自然地跨上他精壮的腰侧。 霍去病浑身僵住,伸向短刃的手硬生生顿在半空。 怀中的触感太不可思议了。 少女身上的布料太轻,正是这样薄如蝉翼,隔着他单薄粗糙的内衫,几乎起不到任何阻挡作用。她胸前惊人柔软的饱满,就毫无缝隙地挤压着他的大臂,随着她清浅的呼吸微微起伏。而那条跨在他腰间的小腿,皮肤细腻,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毫无保留地贴着他粗砺的布料肆意磨蹭。 “妖女…”霍去病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他一把扣住少女纤细的手腕,猛地翻身,以极其强势的姿态将她狠狠压在榻中横铺的兽皮垫上。 巨大的失重感和手腕处传来的疼痛让李米猛地惊醒。 她迷茫地睁开眼,视线方有聚焦,便对上了一双翻涌着欲色的黑眸。 帐中没有点灯,他高挺的鼻梁上泛着清润的白色,是隐约折进的月光,而她此刻,双手被缚,如此羞耻又如此淫靡地仰面躺在少年将军的军榻上。 第十一章(H) 那件主题为《灵与欲》的睡裙,在二人方才毫无章法的翻滚挣扎中早已凌乱不堪。极细的肩带自然滑落至她圆润的肩头,领口大敞,大片娇嫩如羊脂玉般的肌肤便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随着她惊惧的喘息剧烈起伏。 “你究竟使了什么妖法?!” 霍去病单膝强硬地挤入她的双腿之间,粗粝的军裤布料蛮横地蹭过她大腿内侧娇嫩的肌肤,泛起又疼又酥的奇异感。 他声线低哑得可怕,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却好似又藏了一丝竭力压抑的轻颤,只将少女死死抵在榻上。 “我…我不是妖女,你先放开我!”李米惊慌失措地扭动腰肢,想要挣扎出他的束缚。 又做噩梦了吗? 可,怎么老是梦见他? 然而她越是反抗,身上那薄如蝉翼的丝滑面料,就越是不安分地向上卷缩,几乎褪到了大腿根部。 腰侧大片镂空的法式水溶蕾丝,只是为了放大情趣,根本遮不住什么。 霍去病常年握剑的手掌,在死死压制她时,不可避免地覆在了她裸露的侧腰上。 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盈盈一握间,又随她的动作向上划去,指尖堪堪陷进她胸乳下方的软肉里。 “嗯…唔…”她敏感的奶儿就这样被莫名侵犯,喉间忍不住溢出娇弱的呻吟。 可他着实无辜,毕竟自己只是想先钳制住乱动的少女,哪想到她挣扎之下,反倒像欲拒还迎的妓娘,柔媚地将蜜桃送进男人手中。 更何况她生了副仿佛能掐出水来的皮肉,在他的挤压下被迫勒出充满情色意味的微红,好不诱惑。 “别动!”少年的嗓音瞬间沙哑到了极点,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的防备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香艳撕裂。 太近了。 她发间幽微的茉莉香,如同某种烈性的催情毒药,丝丝缕缕地往他鼻腔里钻。 再加上此刻两人身体紧密相贴,哪怕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此刻也不过是个血气方刚、从未尝过人间情事的少年。 面对怀中活色生香的尤物,他的身体自然做出了最诚实、也最狂野的反应。 少女颤抖地望向他,努力辨别出此刻的情形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可无论如何,她已然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硬硕得惊人的东西,正隔着单薄的衣料,不容忽视地死死抵着她的大腿内侧。 甚至,随着他愈发不稳的呼吸,极具侵略性地跳动了一下。 “我…嗯…”李米被他指尖粗粝的薄茧在腰窝处来回摩擦,带起一阵阵酥麻的战栗,身子软得发不出一丝力气,眼角又羞又急地泛起泪花,“你弄疼我了…” 这略带哭腔的软绵颤音,落入他耳中,仿若比皇帝遣送出征的战鼓还要让他心乱,甚至让那处绷得更紧。 “说!匈奴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穿成这样来闯我汉军大营?” 他果真是有点气急败坏了,粗粝的指腹也不由分说地收紧。 李米不明白,当日粗绳束缚,尚且没有任何痛感,为何此刻手腕被他擒过头顶,便带来真实的疼。 低头望去,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真丝吊带睡裙,在漫天黄沙的古朴营帐中,显得荒诞又诱人。 梦境戛然而止。 小镇窗外的天色还未完全亮起,透着黎明前深沉的灰蓝,李米猛地睁开眼,低喘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眼尾还挂着因疼痛和惊慌泛出的泪,她剧烈地呼吸着,胸口不住起伏,更显出蜜桃似的傲人曲线。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加湿器喷吐出的细密水雾。 她用力甩了甩头,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依旧是那件名为《灵与欲》的美艳睡裙。 月白色的真丝在昏暗的晨曦中泛着幽光,领口凌乱,春光大泄。 少女的脸颊瞬间红得发烫,一股强烈的羞耻感从脚底直冲头顶。 自己这是怎么了? 难道因为近日荒诞的梦,又穿了如此不寻常的衣服,所以才…做了一个荒唐的春梦? 可那触感,与男人欺身靠近时,抵在腿间极具压迫感的硬硕,和自己从未体会过的少年体温,未免也太过真实了些。 想起好友说过的试穿反馈,李米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指针跳到七点,她伸了个懒腰,先绕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咕咚咕咚灌下半杯,试图浇灭心头莫名的燥热。 门外静悄悄的,她住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对着水槽发呆片刻,索性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填写那份穿着反馈表单。 第十二章(微H) “面料触感极佳,贴身且轻盈,但在大动作翻身时肩带容易滑落,胸口的支撑力偏弱……” 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可李米打着打着,眼神却逐渐失去了焦距,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回梦中香艳的画面。 少年深邃的黑眸,翻涌着自己从未见过的赤红欲念,极具侵略性的视线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还有他压在自己身上时,那令人无法忽视的、属于成年男子的绝对力量。 李米脸上刚刚降下去的热度再次烧了起来,她不自然地偏了偏头,想要用手背给脸颊降降温,目光无意间飘落到抬起的左手腕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本该雪白细腻的皮肤,赫然印着一圈极其清晰的红痕。 那是被人用死死圈住,手指用力扣压后才会留下的印迹。大小和力道,分明就和梦里将她钳制在头顶时的手势一模一样。 少女迷茫地咬紧下唇,大脑瞬间空白。 从前的梦里,即便白天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绑,她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可为什么昨夜到他手里,这份触碰能如此真实地跨越时空,烙印在她的身体上? 这不像是梦。 她按捺住狂跳的心脏,手忙脚乱地将最后几行表单填完,点击发送给好友,随后关掉聊天窗口,点开了学校图书馆的官方网站。 在搜索栏里,她毫不犹豫地敲下:“东亚历史汉代文献”几个关键字。 她必须查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漠的夜风依旧凛冽。 主将营帐内,霍去病坐在案前,久久未眠。 案头上有散落的月光,倒映回他深邃幽暗的黑眸中,被随意地搁在手边的佩剑上刻画着皇帝特赐的龙纹。 他出神地望着自己的掌心,指腹间仿若还残留着抚上她不盈一握的纤腰时娇嫩细腻的触感。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瑰丽、最荒诞、也最勾人的画面。 少女诱人的胴体,裸露得不可思议的奇特衣衫,还有空气中若隐若现的,能让人乱了心智的幽微香气。 更重要的是,她又消失了。 就在他强压着下腹莫名出现的邪火,试图逼问她来历时,她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在他身下化作了虚无。 如同今日傍晚在沙丘后那般,凭空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哪怕一丝痕迹。 霍去病微微眯起眼,周身的煞气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沉淀。 若说傍晚那次,他还怀疑是有人在沙丘后动了手脚。 那么方才,在这个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主帐里,她就这样从他的桎梏中消失,足以证明一切。 这不是外头士兵把守的疏忽,也不像匈奴人能玩出的把戏。 这个女子,或许真是个神出鬼没的精灵。 再不济,也算某种,专程为了乱他心智而来的…妖精。 他想起属下夜里围着篝火闲聊时,曾绘声绘色讲过的山野志异。 传闻在蜀中深山的幽暗溪谷中,常有莫名出现的美娇娘。她似乎总在逢魔时刻现身,身上只披着一件靛蓝色的轻柔丝缎,半遮半掩地坐在湿滑的青石上。 山岚氤氲,那丝缎被溪水洇湿,薄如蝉翼,无比自然地贴附在玲珑剔透的胴体上,春光便若隐若现。 女妖笑得又媚又甜,一双水光潋滟的狐狸眼勾魂摄魄,专挑那些背井离乡、迷路求宿的过路客下手。 故事里的她吐气如兰,身段更软得像引人攀附的柳枝。嫩白的柔荑就这样轻轻勾住男人的脖颈,再故意将饱满的胸脯贴近,借着替男子解衣取暖的由头,把他们领去极致的温柔乡。 待到双方意乱情迷,过路客亦在粗喘与快感中彻底卸下防备,妖精便会邀他上榻,交颈缠绵。 水乳交融之际,她便能顺着呼吸,一丝一缕地吸干对方的精气。 次日天明,幻境消散,山涧里便只会多出被榨干的枯骨。 昔日听闻这些荒诞的市井传言,霍去病定是嗤之以鼻。 他总觉得那不过是些心志不坚的懦夫,为自己的荒唐找的拙劣借口。 身为大汉将领,自当心如铁石,怎会被区区皮囊蛊惑? 可今夜。 那个口口声声喊着“我不是妖女”的姑娘,明明怕得眼泪打转,柔弱得只会在他身下可怜求饶。 但为何颈间丝丝缕缕的香气,却简直比书中狐妖的魅术还要霸道,简直无孔不入地往他骨头缝里钻。 若她也是那样的妖精… 少年下颌线紧绷,喉结重重滚了滚。 他冷哼一声,低头将杯中已经冷透的残茶一饮而尽,强压下小腹处再次叫嚣起来的邪火。 帐外透出鱼肚白似的晨光,深思熟虑之后,他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前,看着东方天际泛起的暖色,沉声吩咐外面的卫兵:“将昨日捆人的两个巡营的带来。” 第十三章 吃完麦片,李米重新坐回书桌前。 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她刚从学校图书馆数据库里调出的一本扫描版古籍。 移动鼠标,其中一页汉代壁画被逐渐放大,再仔细端详,图中武士的甲胄形制、手中紧握的长戟,竟与她梦中所见极为相似。 她左手紧张地敲击起木桌,又调出当时关于北方游牧民族的文献。 缓缓看下来,对比图册上胡人特有的粗辫、左衽的装束,再结合梦里被少年一箭贯穿胸膛的敌军模样,李米的心跳逐渐不受控制地加速。 是了,对方大致是汉武帝时期的匈奴人。 她从前也看过以当朝为背景的小说,那些波澜壮阔的历史碎片在脑海中迅速拼凑。 汉武帝时期,良将辈出,少年英豪,抗击匈奴、战功赫赫。 可年纪轻轻,便拥有如此杀神般气场的将领,能有几人? 卫青?霍去病?抑或是飞将军李广? 想到男子逆光下张扬英武的眉眼,以及那种沙场磨练出的锐气,她稍稍坐正身子,眸中闪烁着清溪一样温润的流光。 会是他么? 她还想再查,可周四的专业课安排得很满,不容她再继续胡思乱想,李米强行将自己从这些光怪陆离的猜想中拔出来,收拾好书包去了教学楼。 课后还有一份颇为繁重的作业要赶,她和组员在自习室里泡了两个多小时,头脑风暴敲定完框架后,这才踏着夕阳的晚霞离开教学区。 顺路去了趟食堂,外带个汉堡随便对付过晚餐,被日常琐事塞满的半天,终于稍稍冲淡了昨夜带来的阵阵心悸。 回到住处,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小镇没有纽约那样璀璨的高楼,远处的天际线边,是及其铺张的尾霞,亲吻地面的红日陷落在草坪中央,挣扎着透出一点微弱的紫红。 李米把帆布袋扔到桌上,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 是天气软件的推送,显示明日的大幅降温,预计中到大雨。 她走到阳台前,伸手握住推拉门的把手,正准备关窗御寒,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无比清晰的动静。 “咕、咕咕——” 李米的动作顿在半空。 她循声抬眸,透过半开的玻璃窗,望向阳台外侧的冷气外机箱。 夜色中,一只体态矫健、头部带着深色羽毛的鸟儿正静静地停驻在那里。 那绝不是美国街头抢夺游客面包屑的灰胖岩鸽。 它身姿挺拔,毫不怕人地歪着脑袋,一双锐利有神的圆眼睛认真地盯着她。 少女呼吸一滞,熟悉得让人心惊的错觉扑面而来。 眼前的这只鸟,仿佛是她在车站月台上见过的戴笠鸽。 寻常在美国街头见到的鸽子,大多在人群脚边扑腾讨食,羽毛灰暗脏污,总引她担心,是否携带着城市里的不知名病菌。 可眼前这只截然不同。 它羽翼丰满,深色的毛顺滑得几乎泛着光泽,瞧着便觉得整洁。 李米还没来得及拉上玻璃,它便轻巧地扑腾翅膀,直接飞了下来。 不带任何攻击性,只是稳稳地停在窗沿边,用那双颜色深沉的圆眼静静地注视着她。 一人一鸟,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对视。 她想了想,自己这儿似乎并没有什么适合喂养鸟类的谷物,余光扫到书桌,才忽然想起晨起时刚拆过一袋坚果。 转身拿起包装,配料表倒还干净,没有额外添加盐或者糖,应该不会对鸟类的肠胃造成负担。 那只鸽子竟十分乖觉,既没有被她转身的动作惊离,也没有得寸进尺地飞进温暖的室内。它就像一个守规矩的客人,停在原地,极其认真地看着她的动作。 李米小心翼翼地倒了些细碎的坚果粒在窗台。 鸽子低下头,动作利落地啄食着,待吃干抹净,它微微仰起头,冲着她低低“咕咕”了两声。随后,再度振起矫健的双翼,冲入外头浓重的夜色中。 这飞禽前脚刚走,一阵夹杂着寒意的冷风便灌了进来,携带着丝丝绵密的微雨,打在脸颊上,泛起秋日里真实的凉意。 少女抬手碰了碰微凉的额头,赶忙将推拉窗严丝合缝地关好。 按下锁扣,扔在桌上的手机已经开始振响起来。她只开了落地灯,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刺眼的光,是那个拜托她试穿睡衣的好友打来的电话。 第十四章 “喂,李李,反馈表单我收到了!”好友轻快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语气满是惊喜,“你写得好细致!我本来只想着让你帮我测一下防走光的情况,没想到你对设计和穿着体验有这么多有趣又实用的建议,soinspirational…” 李米有些心虚。 毕竟那些关于“翻身时肩带滑落”、“胸口支撑力弱”的细致体验,全是在荒唐的梦里,被少年摁在榻上,被动测试出来的。 好友没注意到她短暂的沉默,继续兴致勃勃道:“针对你提的下面这几点,我想再细化一下测评数据。你最近睡觉的时候,能不能再穿穿?” 少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再穿一次?思及梦中失控的局面,她下意识打算拒绝。 可转念想想,若推脱得太刻意,怕引起好友的追问,只能含糊其辞地“嗯”了声,先敷衍过去。 听她应下,电话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其实…还有一版样衣,这周末打样就能寄出来。好李李,你能不能…到时候再帮我试试?” 还有一版?! 李米整个人愣在原地,思绪陷入游离。 如果答应,岂不是又要穿着那种暴露又单薄的布料入睡? 脑海中不可遏制地闪过梦境崩塌前,少年翻涌着赤红欲念的黑眸。而他宽大而灼热的手掌,更是蛮横地覆在她盈盈一握的侧腰上,修长的指节暧昧地抚过少女最敏感不可见人的乳沿,再往上两寸,便能淫靡地陷进嫩白如雪的软肉里。 她的脸颊几乎是瞬间滚烫起来,有战栗的酥麻感顺着脊椎爬上天灵盖,连带呼吸都仿佛变得发紧。 就在李米咬住下唇,心中疯狂纠结该怎么拒绝才能显得自然时,电话那头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犹豫,干脆秉持着“打蛇随棍上”的原则,趁虚而入:“你不拒绝,我就当是答应啦!爱你哦宝贝,先去改图纸了,拜拜!” “欸!我没说——” “嘟嘟嘟……”她的话讲到半途,电话已经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少女无语地放下电话,对着暗下去的屏幕叹了口气。 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她摇摇头,走到卫浴间,看着镜子里面色潮红的自己,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拧开水龙头。 微凉的触感总算,将她从心浮气躁的惊悸中拉回几分。 一定是公寓的地暖太足。 她咬咬牙,不愿承认记忆里零碎的暧昧。 洗漱完毕,她坚决地将那件惹祸的真丝服饰锁进柜子,转而换上了一套保守的长裙。 白色的棉,舒适而温柔,快到脚踝的衣摆,将她姣好的曲线尽数遮住,即使是吊带的设计,也贴心地没有做任何低胸的剪裁,而是齐整地延伸到肩下的位置。 像是圣女的袍服,如此空灵而洁净,让人难以生出什么亵玩的邪念。 可涉世未深的李米并未想过,有时,极致的纯,便会刺激出极致的欲。 处理完课后同学互传的邮件,再修改好下周要讲的小组作业,窗外夜色浓重,显然已是深夜。淅淅沥沥的秋雨打个不停,倒充当了助眠的asmr,她闭上眼睛,渐渐陷入梦中。 大漠的晨风卷起主帐外的旌旗,发出猎猎的声响。 霍去病端坐在帅案后,面沉如水。下首,两个巡营的士兵有些紧张地汇报着自己当日的见闻。 捆人的小将尝试回忆:“回、回将军…应该是晌午,属下和老张在营地西北角外围巡视,突然就瞧见了那个女人。看上去确实是毫无防备地躺在沙丘边缘。” 旁边年长些的补充道:“当时她穿的衣服古怪,上头是黑色的、好似还带着个兜帽,下面…应是蓝色,但绝非咱们大汉的料子,也不像匈奴人的装束。” 霍去病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的确很怪。 从蓝色裤装,到大漠相见的红色衣衫,再是昨夜她出现在自己榻上时,薄如蝉翼的月白色丝绸。若她真是细作,潜入中军大帐已是难如登天,哪来的闲情逸致在短时间内换上如此… 如此放荡的衣衫。 “还有呢?”少年显然是在推敲,问话时,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倒有一件怪事!”小兵猛地抬起头,“抓到人时,属下怕她是细作,用携带的粗麻绳将她的手脚死死缚住。那绳子粗粝得很,当场就在她手腕上勒出了血红的印子。可是…可是她竟然没有挣扎,也未曾呼痛。” 老张连连点头,也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没错,那女子的皮肉娇嫩得很,按理说早该疼得哭叫,可她当时虽然惊慌,却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 第十五章 “感觉不到疼?” 少年放下剑柄,心上的疑惑又多了两分。 不对。 昨夜在榻上,他不过是扣住她的手腕,她便疼得眼泪汪汪,娇声呢喃着喊疼。 那份楚楚可怜的战栗和眼尾绯红的湿意,绝对做不了假。 为何别人的触碰她毫无知觉,偏偏到了自己手里,她就成了个有血有肉、会疼会哭的鲜活女子? 难道,这是一场只针对他的“妖魅之术”? “好,退下吧。”霍去病烦躁地挥了挥手,“此事诡谲,若走漏半点风声乱了军心,军法处置。” “诺!”两人从未被将军私下问话,如今如蒙大赦,利落地退出营帐。 经过前月的战役,他们此次出塞的目标已经达成,如今不过是等待另外两支军队的消息,与扫除流窜的匈奴残兵而已。少年捏了捏眉心,正欲起身查看沙盘,帐外突然传来一阵翅膀扑腾的轻响。 “咕——” 一只毛色纯粹、体态矫健的戴笠鸽越过缝隙,飞入帐内,精准地落在了他的帅案上。 这是军中负责传递紧急军情的信鸽,前几日放走,只为让他飞去舅舅那里,带回最新的战报,霍去病眼神一凛,打算上前解下它腿上的竹筒,却见那鸽子歪了歪脑袋,突然张开喙,将几粒半碎的东西“嗒、嗒”地吐在了案几上。 他低头看去,并非什么密信布条,而是几粒被啄碎了的、他从未见过的奇特果仁。 其中的小屑,更呈现出诱人的奶白色,似乎带着被火焰烘焙过的奇异油脂香气,干净得看不出杂质。 周围是漫天的黄沙,连水流河道也只能靠骆驼与马匹仔细寻摸,在缺衣少食的大漠深处,这只本该传递军令的鸽子,去哪寻来这种闻所未闻的精细吃食?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坚果粒取了一簇,拈在指尖,脑海中蓦地闪过那妖女身上若有似无的清甜香气。 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关联吗? 霍去病的心越来越乱,帐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打断他的思绪,是掀帘而入副将,见他面色不虞,连忙抱拳奏报:“禀将军,近日大漠干燥异常,军中水源消耗比预想中大得多。咱们前几日刚拔营转移,先前寻到的水囊快要见底,还请示下。” 少年本就觉得这主帐内憋闷得慌,只要余光不经意地扫过身后宽大的军榻,脑海中便会浮现出女子妖媚的身姿,以及昨夜压制她时,指尖盈盈一握的娇软。 他霍然起身,顺手抓起案上的佩剑:“本将亲自带营中轻骑,去周边沙丘寻找新的水源。”他需要大漠的风,来吹散心头这股无名邪火。 宾州的秋雨下得极具缠绵之意,冷风一下下拍打着玻璃窗,关灯后的黑暗最能助眠,李米也陷入了深沉的梦境,然而这次苏醒,并非伴随着逐渐恢复的明亮光线,而是令人窒息的溺水感。 冰冷的液体大口灌进鼻腔和喉咙,少女猛地睁开眼,视线却被幽暗的水波彻底模糊。 她没有躺在床上,也不在幽暗的营帐,而是直直坠入了一汪冰冷的湖水中。 “咳咳——救…救命…”她本能地向两侧挥舞双臂,试图朝水面游去。 万幸她水性尚可,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已想到调整呼吸,屏住鼻翼,这才能暂时探出来呼救。 不远处的沙丘之上,一袭玄甲的少年将军正勒马驻足。 他带着轻骑寻了半个时辰,可夕阳后的沙漠光线骤暗,索性兵分几路。 果然,自己脱队不久,便摸到了这处隐藏在夜色中的月牙泉,可还未等下马探查,就听见东面水上的剧烈挣扎声。 霍去病眸光骤冷,右手按上剑柄,独自打马靠近。 大漠深处,荒芜的野泉边,怎么会凭空多出一个落水的人? 借着清冷的月光,他看清了那张在水波中起伏的面庞。 竟又是她。 少年将军的下颌线猛地绷紧,眼底闪过的既有震惊,也存戒备。 果然是那神出鬼没的妖精,即是如此,这湖水,莫非亦是她布下的什么噬人陷阱? 他并未立刻上前,只犹豫地分析着眼前的情势,但见她体力渐渐不支,游向岸边的动作也愈发迟缓,纤细的脖颈几乎又要没入水面,心头仍是忍不住一紧。 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怕她像前两次那般,再次毫无征兆地化作虚无,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 “驾!”战马嘶鸣之际,霍去病已然疾驰至泉边,大步踏入齐膝的浅滩,探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攥住她纤细的胳膊,如同拎起落汤的幼猫般,将她从泉水中拖拽上岸。 “咳…咳咳…”李米甩开他的手,因惯性跌坐在沙砾上,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抬头,却再次撞进了深邃凌厉的黑眸里。 “怎么…又是你…”她惊魂未定,嗓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委屈与惧意,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眼眶通红。 霍去病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刚想厉声逼问,视线却在触及她身体的瞬间,如同被烙铁烫到般凝滞。 第十六章(微H) 她分明已然换成了极其保守的棉白睡裙,可这种轻软的布料一旦被水彻底浸透,便会变得极其透薄,如今更是严丝合缝地贴附在肌肤上。 此刻,那湿透的白裙犹如极其轻柔的薄茧,将她曼妙的曲线勾勒得纤毫毕现。 待呼吸稍畅,大漠干冷的空气就灌了进来,死里逃生的后怕让她忍不住发抖,而湿布料紧贴着胸口,因她的动作,愈发凸显出少女胸脯高耸的两点,是极其诱人的嫣红色。 在水汽与寒意的刺激下,正挺翘地挂在饱满的蜜桃顶端,随着她的喘息上下起伏。 发间的湿润,则顺着她修长的天鹅颈滑落,再没入深深的沟壑之中。 从他的角度看去,便是如此一览无余的春光。 少年的呼吸瞬间乱了节拍,从前烂熟于心的审问,也忘得七七八八。 感到小腹处蹿起的猛烈邪火,身下甚至因为眼前这幅无辜又近乎一丝不挂的娇弱,而生出令他难堪的胀痛与燥热。 他极其不自在地清了清干涩的喉咙,猛地偏过头,不敢再看。 “披上!”霍去病咬着后槽牙,单手解下身上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袍,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矛盾与关心,扔在她脚边。随后便大步流星地转身,走向在旁等待的战马,背对着她,从马背的褡裢里摸出火石和干草,动作略显生硬地准备生火。 火石碰撞,几点猩红的火星溅落在干草上,转瞬便燃起摇曳的篝火。 跳跃的火光驱散了周围深黑的夜色,也将少年冷硬锋利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李米裹紧身上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大氅,身子渐渐回暖,理智亦跟着回笼。 目光触及他随意丢在脚边的长弓,她脑海里不可遏制地闪过当日他一箭封喉的煞神模样。 鲜血飞溅的画面,对于她这样生活在文明社会的温室娇花来说,简直是另外的世界。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本能地想要离这个极度危险的男人更远。 拽紧大氅的边缘,李米撑着沙地,想要悄悄挪动。 可她忘了,里面那条长及脚踝的纯白棉裙,先前已被湖水浸透,如今还缠裹自己的双腿之间。 刚退了半步,湿透的裙摆就死死绊住了脚踝,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朝前扑去。 霍去病听见动静,刚一回眸,温软湿润的娇躯,便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大氅在跌落间散开,而她裹在湿透白裙下的曼妙身段,就这么严丝合缝地贴上了他滚烫的胸膛。 两人相撞的瞬间,那极其柔软的触感和少女惊慌的娇呼,成了压垮少年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竟又投怀送抱! 霍去病眼底的清明瞬间被猩红的欲念吞噬。 大掌猛地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天旋地转间,他已反客为主,将她掼倒在沙地上,高大挺拔的身躯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般压了上去。 “唔…不…不要…”李米惊讶地睁大眼睛,只能拼命用手捶打男人的肩膀。 奈何他身型高大,像一堵铁壁般将她死死困在身下,而小女子手上的力气,落在他结实的肌肉上,根本是蚍蜉撼树。 她心中又惊又羞,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像发了疯一般轻薄自己。 奈何再如何思量已是木已成舟,霍去病趁她惊呼出声的瞬间,粗暴地撬开她的齿关,带着属于荒漠的狂野与掠夺,长驱直入。 滚烫的舌尖强势地扫过她敏感的上颚,带来令人头皮发麻的酥电。 李米在现代,连恋爱都没谈过,如今一上来,便遭这种浑身浸透着荷尔蒙的少年如此侵犯,哪里能受得住? 粗糙的大手顺着她的腰肢缓缓向上,毫无顾忌地揉捏,少女被他亲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泛红的眼尾渗出生理性的泪水,偏偏男人还死死扣着她的腰窝,指腹隔着湿透的棉布轻轻一按,她只觉得身子又软又麻,不由自主地溢出娇弱的嘤咛,浑身已忍不住软下来。 “果然…果然是个狐媚的妖精,你是不是存心勾引我?” 少年微微退开些许,粗重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脸上。 借着火光,只见两人唇齿间牵扯出一缕极其暧昧的银丝,而她丰润的小嘴被他吸吮片刻,已是红肿不堪,直得檀口微张,娇喘连连。 听见霍去病低哑狠厉的声音,李米又委屈又惶急,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我…何曾勾引过你,我…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