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令真君》 第一章 开摘日,拜真君 咚! 砰砰砰—— 李青秋是被门外的敲锣打鼓,以及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的。 他撑著疲倦的身子,从地板上坐了起来,一只手托著昏昏沉沉的脑袋。 徐徐睁开眼来,意识逐渐回归,吃惊的看著眼前这陌生的环境。 一张雕花床榻,一张几,几上几个木製茶杯东倒西歪的放著,茶水洒的到处都是,地上滚著一个酒罈子,四周是青砖堆砌的灰扑扑的墙壁。 “我......没死?” 我明明上山寻仙问道,顺小路,走进了无人区,在悬崖边找到了传说中仙人讲经论道的道场,却失足跌下山崖摔死了啊。 被村民救了,还是穿越了? 刚想到这儿,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衝撞著他原本的魂识。 这里是平顶县--安乐......村,李青秋怔怔出神。 他穿越了,再不是那个晨钟暮鼓,画符练剑修行十余年,半点法力没有,更没见过仙人的平凡道士。 他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李青秋,十五岁,是个孤儿。 自幼体弱多病,七八年前算命的路过安乐村曾说他活不过十六。 十二岁那年,爹娘也亡故了,留下这屋子。 而整个安乐村都靠一件事维持生计,那就是培育【春早芽】。 春早芽属於灵物,村民们培育整整一年,为的就是在立春前三天採摘其在冬日残雪下萌发的嫩草芯。 一年只採这三天,而今天是立春前的第四天,全村上下最重大的日子。 採摘下来的春早芽,为最大程度的保存其灵性,將被三名立春时节出生,且未满十六周岁的少年,押送到见阳宗。 而今年,李青秋赫然是那三名少年之一。 这三名少年除了负责將春早芽安全送达外,还有极大可能被见阳宗看中,收为弟子,此乃他们安乐村最大的机缘。 李青秋前世寻仙问道十余年,苦不得其门而入,如今穿越而来,竟是仙路在望,不免喜不自胜。 刚想到这儿,他忽的心头一突,暗道一声,糟了! 今天是开摘日,全村上下要在巳时一刻,拜立春青阳真君,而他们三人是要上头香的。 得立春青阳真君庇佑,百邪不侵,方能安全抵达见阳宗。 听屋外的锣鼓鞭炮声,现在怕不是辰时末了,距离既定的时辰不到两刻钟了。 想到这儿,李青秋慌慌张张的爬起来,昨儿他兴奋,生平第一次买了一罈子好酒,喝了个酩酊大醉。 睡至半夜老毛病犯了,心臟抽搐的厉害,晕了过去,一觉不醒。 直至再睁眼,已是他穿越而来。 可怜的娃啊,李青秋揉了揉太阳穴,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 咚咚—— 又是两声锣鼓响,李青秋浑身一个激灵,忙在铜盆里净手,换了身乾净衣物就推门而出。 明媚的阳光打在苍白的脸上,李青秋略有不適的眯缝起双眼。 万不能错过了给立春青阳真君上头香,李青秋面色坚毅,为了寻仙,他不惜一切,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寻仙的路上。 李青秋锁上屋门,小跑几步,就来到了村大街上。 “青秋,你怎么才出门?村长都著急了,我正要去你家寻你呢,快快快。” 说话的人五大三粗,生著一张黑黝黝的方正面庞,神色焦急的招了招手。 “三叔。”李青秋喊了一声后,露出尷尬的笑容,“昨夜兴奋,贪杯了,走走走。” 安乐村上的大部分人都姓李,说起来都沾亲带故的。 “你这娃子,如此大事,还敢喝酒。”三叔责怪道。 听语气倒不是真生气,三叔心里可以理解,换了他怕是也会兴奋的一夜都睡不著,只可惜,没那命,谁让他不是立春时节生人。 村子不大,不多时,两人就看见了“鞭春牛”的队伍,一群光著屁股蛋的小娃娃围著队伍四周疯跑。 中间几个大人手持柳条、细鞭子,抽打著泥塑的春牛,打的泥块四溅。 穿开襠裤的娃娃们纷纷爭抢著泥块,抱在怀里嘻嘻哈哈的追逐著,好不快活。 村长走在最前面开路,嘴里哼唱著春小曲儿。 老牛犁出千条垄, 一鞭下去春发芽。 哎嗨—— 春鞭打得脆生生, 打醒冻土好冒尖。 泥牛肚里春芽淌, 孩童爭抢撒满场。 嘿哟—— 鞭梢炸开冰河水, 一春好景在村前。 赶上了,幸好赶上了,李青秋喘著气混进了队伍末尾。 队伍最终在一座庙前停了下来。 这是座砖木石雕的庙,门楣嵌著一块浅雕石匾,“真君祠”三字铁画银鉤,一看就是请笔法清俊的文人写的。 庙顶青瓦整齐,瓦缝间偶有细草,却不杂乱,有人时常清理。 村长满面春风的转过身来,看著身前的队伍,大人小孩都安静下来,唯有零星的几声炮响,砰……砰的,是还没炸完的余炮。 “李青秋,李静,李鱼亮,上前来。”老村长朗声喊道。 话音方落,李青秋等三人相继出列,大踏步的走上前去,两男一女在庙门前站定,不敢私语。 李静是个女娃子,年纪最小,十四。 老村长眼神满意的在三个娃子脸上扫过,微微点头沉声道:“时辰到,给真君上香吧。” 说罢,三人挨个在庙门前的石盆里净手。 老村长再从木製托盘里取出三根小臂长,小指粗细的线香,递给三人,“此乃引神香,切记心诚、仪正,去吧。” 李青秋郑而重之的双手接过,只见这细香的尾部,还缠著金纸,与前世略有不同。 三人凝神静气后,走进了庙中。 此刻,身后无数双眼睛盯著他们的背影,眼神羡慕。 今年的仙缘就诞生在他们之中,若能三人都被见阳宗看上,那真是烧高香了。 李青秋跨得庙门,但见庙中从左至右摆著三个蒲团。 他左手持香脚,香头朝下点燃后,顺势跪在了中间蒲团上,抬起头来,双目朝上看去,一个身披绿袍的神像居中而坐。 神像双手没持任何物品,自然垂放在膝上。 无悲无喜,面无表情,一双眼却黑漆漆的格外有神。 李青秋忙深呼吸,收敛心神,不再多瞧。 心头默念:立春青阳真君在上,弟子平顶县安乐村李青秋,將护送立春灵物春早芽前往见阳宗,一路上爬山涉水,道阻且长,或遇山精野怪,求真君庇佑。 默念三遍后,恭敬的双手持香至眉心玄关,拜了三拜。 念罢,只见三人相继起身,左手將香插进了身前的铜製香炉里。 李青秋看著青烟裊裊盘旋而上,真君的面庞在青烟遮挡下变得模糊。 香乃沟通神明之媒介,成与不成,此世是否真的有仙?一时间李青秋心下惴惴不安。 他怕自己这域外灵魂,不得真君庇佑。 好在很快便证实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青烟逐步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朦朦朧朧的青光分別罩在了李青秋等三人身上,如水一般的徐徐渗进了他们体內。 庙门外,村长见状摸著下巴,紧绷的神情也终是放鬆下来。 可李青秋的神情却骤然紧绷了起来,青光隱去后,他脑海里嗡的一声,响起一个虚弱的女子声音,断断续续的。 “真君……救我……救救我……” 第二章 青令杨浩 恍惚间,李青秋感觉自己轻飘飘的,魂识不断向上,飞向了一片云遮雾绕的朦朧之地。 云雾不断散开,眼前豁然开朗。 显现出坐落於云海之上的道场。 整座道场以白玉铺就,石质温润,光洁如镜,映照著天光。 道场正中,一幅巨大的阴阳鱼图嵌於地面。黑白两色玉石交织相融,阳鱼白眼,阴鱼黑瞳,仿佛活物般缓缓流转。 地面上,数十个似竹草编制的蒲团整齐排列,朝向正北方石阶上的讲经台。 台上空无一物,直至李青秋轻飘飘的坐了上去。 他一时间头皮发麻,看著眼前一切,震惊得无以復加,说不出话来。 而那虚弱女子的声音却变得更清晰了几分。 “弟子琼莱郡赵氏赵灵素,虔诚祈求真君垂目怜悯,今受困於姑冶山……”话到这儿彻底断去。 李青秋却忽然福至心灵,抬手朝四周的云海一招,一朵软绵绵的云团便徐徐飘到了眼前。 云气散开,显现出千里之外的景象...... 光线暗淡的石质地牢,四壁是粗糙凿刻的冷硬青石,头顶仅悬著一扇透气的窄口,天光微弱。 糟了,赵灵素听见牢门转角的楼梯口,传来了厚重的脚步声,暗呼一声。 她忙將手中的引神香掐灭,看著仅剩的最后小半根,一脸肉痛与绝望,又以法力包裹著再次吞入腹去。 她衣衫单薄,沾染了尘土,原本清丽的小脸被昏暗的光衬的惨白。 赵灵素收敛心神,抬起头来,正死死盯著牢门外漆黑的方向,身体不可抑制的微微颤抖。 那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咚、咚、咚”,每一步都像重锤敲击在石壁上,又每一步都踩在赵灵素的心尖上。 忽然,一团橘色的光晕映照在石壁上。 那是火把,將一道扭曲庞大的影子投射在光团下。 影子魁伟怪异,四肢比例失调,头顶生著突兀的尖角,隨著脚步声在石墙上拉扯、晃动,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下一刻,一张青面獠牙的恶脸出现在转角的火光下。 他微微扭过头来,满是眼白的双目冷冷的看著赵灵素。 恰是此刻,李青秋头疼得厉害,云团也隨之消散。 云朵中的画面定格在这双恐怖的眼睛上,李青秋的魂识逐步下沉。 “青秋......青秋......” “啊,村长。”李青秋太阳穴突突的,看著村长正一脸关切的看著他。 “呵呵,你这小子,突然感受神跡,出神了,也是正常的,此前那些臭小子也有过类似状况,好了,快出去吧。”村长慈祥的拍了拍李青秋的肩膀。 “誒。”李青秋答应一声,才发现李静二人已不在庙里了,忙倒退著,直至出了庙门,才转身走回到队伍中。 “你刚才莫不是被嚇到了。”李鱼亮拿肩膀撞了一下李青秋,“你就这点胆量,咱们怎么安全抵达见阳宗啊。” 李静也好奇的偷偷打量著他。 然而李青秋只是淡淡的看了两人一眼便收回目光,並不言语。 两世为人,前世更是潜心修道的他,跟两个半大孩子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眼前,村长领著村民们,相继给立春青阳真君上香。 白玉道场、阴阳鱼、蒲团、云朵、狰狞鬼脸以及......赵灵素,李青秋的脑子里一团浆糊。 事实证明,此世比他想像的还要神异,很多事並非乡野村民的迷信。 “起~” “拜~” “再拜~” “三拜!” 村长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庙宇飘荡。 隨著祭拜结束,眾人也三三两两的倒退著走出了庙门。 李青秋隨意跟李鱼亮二人道了个別,就匆匆回到家中,盘膝坐在塌上,闭上眼,沉心静气。 想像自己魂识飘飞的状態,岂料,眼前才刚出现那磅礴云海,脑子便嗡的一声,李青秋豁然睁开眼来,只觉脑仁胀疼得厉害。 李青秋臥倒在床,眉头紧锁,手指按压著太阳穴,暗道自己大概是精神消耗太大,需要休息。 也不知那位名叫赵灵素的姑娘怎么样了,她口中的真君又指的是哪位。 午时后,在村长的陪同下,安乐村来了一位大人物。 李青秋三人被召集到了村长的宅院中。 只见村长身边站著一位俊朗的年轻人,一身青袍,肩绣桃花。 “这位是时序春台的“青令”杨浩杨大人,你们快见过。”村长介绍道。 李青秋晓得,大黎朝东州诸郡县从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穀雨此六道中,挑选修士添为时序春台的青令,专司妖、魔、鬼、怪之事。 “见过杨大人。”三人连忙行礼。 “人到齐了,大人您忙,小老儿就先退下了。”村长尊敬的行了一礼后才离去。 等老村长走后,杨浩温和的招呼著三人在院中石凳上坐了。 “听李村长说你三人心诚,都得到了真君的庇佑。” “是。”答话的是李鱼亮,並跟了一句:“我最先从神跡中回过神来。” 李青秋暗自瞥了这个现眼包一眼。 可惜杨浩没搭理李鱼亮,只是微微点头,“不错。”说著便切入正题,只见他抬起手来,掌心向上,口念:“东风解冻。”一股轻风在他掌心匯聚,继而云气升腾,一朵不足巴掌大的乌云飘在掌心上空,淅淅沥沥的水滴从云间落下,滴在掌心。 一时间,三人神情各异。 李青秋嘴唇微张,眼波流传,心头狂喜。前世苦修,踏破铁鞋无觅处,今日得见,顿觉天广地宽。 “此乃小云雨术,或许,你们曾见过李老村长使过。” “村长竟也是修行者。”李鱼亮惊呼。 闻言杨浩摇摇头:“不,他还是一介凡人。” “凡人亦能使用法术?”李青秋疑惑。 “自然。法术,乃便民之物。凡人借了真君的光,亦可使用些小法术。如你们今日得真君青光庇佑一般。 你三人此去见阳宗,路遥遥,水迢迢,难保不遇到些魑魅魍魎,我此来,就是传你三人法术的。” “是这小云雨术吗?”李鱼亮问道。 “不,小云雨术培植农作物尚可,却不擅攻伐,我传你三人这道......”说罢,只见杨浩右手五指微收,瀟瀟雨歇,云气却越积越厚,咔嚓——,云间竟有电光一闪而逝,“春之六道,我修的是立春道,可一些凡品的小法术却是通用的,此乃惊蛰道——弧光闪。” 说罢,只见杨浩屈指一弹,云中白光顿若箭矢般射出。 第三章 真君道场 李青秋视线追逐著电光。 砰—— 电光打穿了老村长院中一块靠在大水缸旁的土石。 雷法?这就是此方世界的雷法吗?李青秋面露思索神色。 不知自己前世所修行的五雷诀甚至五雷正法印,能否在这个世界生效。 其余二人看著这惊异的一幕,更是瞠目结舌。 只听杨浩的声音適时响起:“此【弧光闪】毕竟凡品尔,破坏性倒算不得什么,攻击是其次,重要的是他能破邪,一般鬼魅不是对手,更可於夜间震慑四方宵小。” “还请杨大人教我。”李鱼亮一脸激动,双眼闪烁著亢奋的光芒。 “莫急。”杨浩说著翻开石桌上摆著的茶具,从左至右在三人身前各摆了一个茶盏,“修习弧光闪之前,需先找到你们从真君处借来的青光。” 他提起炭上坐著的陶泥茶壶,挨个给三人满上一杯。 “慢慢喝,闭上眼,感受温热的茶水的流向,记住这种感觉,再反过来由內向外的激发,这青光就潜藏在你三人体內。” 杨浩的嗓音负有磁性,循循善诱下,李青秋闭上眼,饮下茶水,一股暖意开始蔓延,就是这种感觉吗,他试著按照青令杨浩所说去激发。 咦,杨浩眉头一挑,看向李青秋的方向,只见朦朦朧朧的青光包裹著少年周身,不由得抚掌轻笑,这是个有天赋的少年,他有了点想法。 他右手食指在李青秋眉心一点,“收。”青光顿时如水般缩了回去。 李青秋睁开眼来,有些忐忑。 “你叫,李青秋?”杨浩开口,此前老村长与他介绍过三人。 “是,大人。” “好名字,你已掌握了收放自如的技巧,我可传授你【弧光闪】。”说到这儿,杨浩眼神往右看去,另外两个嘛,都还闭目沉思著,尤其是那男娃子,一副皱眉不展的模样,“静心。”他不由得出声提醒。 见那两人不再愁眉苦脸后,他这才叫著李青秋单独到了另一边。 “你可听好了。法术,脱胎於修士对自然或者说天道的学习、体悟以及模仿。 使用工具的是人,使用天道者,修士。” 李青秋心神震动。 “你体內青光有限,用完则法术失灵,还当小心谨慎。” “青秋谨记。”李青秋微微頷首,面色严肃。 一个教一个学,大概在日薄西山,云霞层层叠叠,漫过山尖,染透天际时,杨浩起身离去。 村长宅门前。 杨浩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微微低头看著比自己矮了一头的李青秋。 “你已初步掌握了弧光闪,往后自己勤加琢磨便是。 幸得三人中有你,我才不用於这村中耽搁数日。”说著杨浩又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牌,递给李青秋,“我便出自见阳宗,到了宗门后出示此令,帮我向师尊沐春真人带个好。 另,再捎带一句,不肖弟子杨浩叩首。” 李青秋双手接下玉牌,入手温润,只见中央刻著一个“杨”字。 晚风轻轻掠过李青秋脖子,枝叶沙沙作响,他抬起头来,炊烟在暮色里缓缓升起。 飞鸟成群掠过红霞,残影被拉得悠长,杨浩的青衫背影已融入这画中,逐渐淡去。 “哈哈哈,成了成了,我成了!”身后院中,响起李鱼亮响亮的声音。 这半大小子一声吼,惊醒了身旁的李静,他浑然不觉,只欣喜的看著自己那被青光覆盖的双手。 一时间颇为兴奋的蹦跳了起来,视线中却不见了杨大人身影。 扭头只见李青秋呆愣愣的立在门口。 他便迅速跑到了李青秋身边,一拍他的肩膀:“你愣著干啥,快瞅瞅,我找到青光了。” 李青秋收好玉佩,瞥了李鱼亮双手一眼,点点头:“嗯,收回去吧。” “收回去?”李鱼亮张大了嘴,“怎么收?” 真笨,李青秋暗道一声,开口道:“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李鱼亮一脸迷惑,开口却道:“算了,你也不懂,杨大人呢?” “走了。” “走了?”李鱼亮惊呼一声,奔出屋子,眼神四下乱瞧,果不见人影。 恰好此时,李静也已走到门口。 只见李鱼亮又快步跑了回来,“杨大人走了,谁教我们弧光闪?莫不是你悟性太差,將杨大人给气走了?” 闻言李静半信半疑的看著李青秋侧脸。 李青秋听得烦了,“杨大人临走前嘱託,这三日,让我传授你二人弧光闪。”话音未落,只见李青秋右手掌心向上,縹緲云气匯集,一朵巴掌大的乌云在他掌心上空凝成,云间电光闪烁。 李鱼亮惊呆了,嘴张的足以塞下一个鸡蛋,他比先前看杨大人演示还要来的震惊,半晌说不出话来。 而李静更是眼睛一眨一眨的,转而脸蛋微红,咬唇看著鞋尖,不是害羞,而是......她到现在连青光都没找到呢,太丟人了! 李青秋五指一收,云散成气,被他收了回去,只要电光未曾发射,只是像刚才那样,不消耗宝贵的青光。 做完这些,李青秋跟村长打了声招呼,也不管痴呆二人组,便越过他二人往家中走去。 待李青秋走出好几步后,那李鱼亮才一咬牙追上来:“嘿嘿,那个,青秋老大,你什么时候教我俩啊?” “等你青光收放自如吧。”说到这儿,李青秋又看向了同样跟上来的李静,“等你找到青光。在此之前,你两人先別烦我,否则我也不教了。” 最后这句话,嚇得李鱼亮停下了脚步。 摆脱二人后,李青秋快步回到了家中,简单吃了两个春饼,算是对付了晚饭,便早早的躺下休息,得养足精神。 许是仙途可期,这一觉,李青秋睡的分外香甜,而迷迷糊糊间,他又听到了那个女子声音。 “弟子琼莱郡赵氏赵灵素......” 李青秋心头突的一下,醒了过来,却又迅速闭上双目,追著那縹緲的声音,魂识不断向上,再次穿过云海,来到了白玉道场。 身子飘飘然落在了上方讲经台上。 果不其然,在这道场,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而且冥冥中,李青秋更感觉自己与那女子间有著莫名的联繫,仿佛一种指引。於此同时李青秋忽然想到了白日里杨浩曾说过的——使用天道者,修士。 遂抬起手来,朝著茫茫云海一摄。 赵灵素跪坐在牢房里,比白天看上去更狼狈了几分,她看著即將燃尽的引神香,神情一点点陷入绝望,却恰在此刻,她感到一阵磅礴无边的牵引之力,神情大惊。 一瞬间,赵灵素看见了无边无际,不断翻涌的云海。 云海上,一座巍峨雄壮的道场,以白玉铺就,正中一幅阴阳鱼图,黑白双色,交织流转。 一排排蒲团整齐摆放在阴阳鱼图周围。 她顺著那牵引之力,在左边第二个蒲团盘膝坐下后便再动不了分毫。抬起头来,只见上首的讲经台上早有神秘人影端坐,身上有氤氳云气繚绕,脸庞朦朧,看不真切。 哪怕赵灵素略有见识,此刻也是惊骇非常。 结结巴巴开口:“敢...问前辈...此乃何方仙境?” 很快,上方传来一道气息沉稳却又普通的声音: “真君道场。” 第四章 代天授籙,传法於赵 真君道场! 此四个字一出,赵灵素直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她眼神小心翼翼的再一次的打量著四周,云海翻腾,一派仙气盎然之象。 最后目光停留在了讲经台,那道伟岸的身影上。 那身影盘膝端坐,並不如何高大,面容却被云雾遮掩,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自有一股飘逸出尘的气质。 不像传闻中的那些邪魔外道、旁门左道啊,这二十四道之中,莫不然是又有谁证道真君了?赵灵素心头讶异,转而大著胆子开口:“敢问前辈是何方神圣,哪位真君?” 她受困姑冶山,本著有枣没枣打三竿的念头,点燃了引神香,只默念真君,没念尊號,想著广撒网,不管哪位真君都好,能垂目借光於她,让她得以脱困。 按理来说,需得给某某真君塑像立庙,且时常香火供奉,祭拜不断,遇事点燃引神香后,才更易借光成功。 再不济也需开坛,最次最次的,就是属她这样只有引神香的。 可她是万万没有想到啊,竟真的成了,更直接被接引到无名真君的道场。 上方寂静无声。 李青秋此刻也是心思百转,什么真君道场不过是他信口雌黄。 现在骑虎难下,他也不答,看著坐在蒲团之上的赵灵素的虚影,只道:“本座听闻你有难处,细细说来。” “是。”赵灵素不敢怠慢,姿態又端正了几分,“弟子琼莱郡赵氏赵灵素,夏之芒种道修士,修行五六载,侥倖有一侯中征的修为。 因追一阴虫,误入姑冶山深处,被一伙野猪妖围攻,战之力竭而不敌,成了阶下囚,日日挖矿卖苦力,大概就是明天,就会被拉去当祭品卖了,活活烧死。 晚辈养的虫子已悉数战死,寻常法术又对付不了那些猪妖。 而今虔诚祈求真君垂目怜悯,借真君之光,施真君之法,以求逃出生天。”说罢赵灵素倒头便拜,额头贴地,一颗心七上八下。 她既不知眼前这如梦似幻的场景是真是假,更不知是否能够得偿所愿。 一番话说完,场面再次沉寂。 此刻的李青秋又何尝不是心情忐忑,赵灵素的意思他听懂了,但涉及修行的知识完全是盲区。 他迄今为止见到的唯一修行者便是时序春台的青令杨浩。 还来不及多问几个问题,杨大人便走了。 此刻李青秋连猜带蒙的,知道赵灵素是芒种修士,想要借光施法对付猪妖。 於是李青秋灵机一动,心中有了计较。 他前世乃天衍一脉道士,天衍有四秘,曰咒、符、印、思。 世界已然不同,他不愿冒然尝试,却刚好让赵灵素试试能否生效。 但需要授籙,无论咒还是符都是指令,而籙是权限,修士被授籙以后咒符才有可能生效。 大抵与此方世界的借光是一个意思。 前世他自然有籙,却苦於天地无灵气,则修出不法力,亦是无效。 那么传给赵灵素什么好呢,符太繁琐,需硃砂符纸,思更非一朝一夕之功,唯有咒、印,上手快些。 而启咒,需奉请祖师或神明。 得给自己上尊號了,自己乃天衍一脉,又是死过一次的人,意外得到这“真君道场”,不若就叫——天衍寂灭真君。 李青秋刚想到这儿,忽然道场一阵震动,少顷才恢復平静,嚇的赵灵素额头死死贴著地面,不敢稍动,担心触怒真君。 “抬起头来。”李青秋见赵灵素抬头,这是一个容貌清丽的姑娘,“本座大梦百年而今方觉,你我有缘,若奉我尊號,拜我门下,则传你一二术法。” 赵灵素闻言喜出望外,听这意思已经不是简单的借光了。 至於信奉的事儿,芒种道的芒种戮锋真君之位缺位至今,那拜哪位真君不是拜,“敢问真君尊號?” “天衍寂灭真君。” 这六个字一出,赵灵素心头突突,天衍天衍,二十四道哪有天衍,竟果真不是二十四道真君?真是旁门左道? 她不敢也没时间深思,更没了退路,迅速拜下:“弟子赵灵素尊天衍寂灭真君。” 话音方落,李青秋抬手轻飘飘的朝天空一招,只见一朵白云飞下,凝成一道云纹,被他屈指一弹,射向赵灵素眉心,“本座代天授籙,现传你一咒一印,你且看好。” 赵灵素初有些茫然,云纹钻入眉心,淡光一闪而逝。 转而迅速正色起来,只见真君双手快速结印,时而五指张开如爪,指尖微曲,时而掌心含空双手交叠,同时口吐真言法咒,好似惊雷,直在她耳边炸响。 皈命天衍, 五雷三千劫, 雷行霹雳, 一声震天地......急急如律令,敕! 传法的过程明明极快,赵灵素却感觉十分漫长。 等完全理解了以后,她更是心神震动,这咒、印是完全不同的路子。 更坐实了她此前对前辈属於旁门左道的猜测。 “此乃小五雷咒与雷印,两相结合,心念合一。 念咒时,法力隨咒语声音送出,不要心猿意马。以你如今修为,应该能发挥出几分威力。 至於,能否脱困,就看你自身缘法了,三日后,诚心默念本座尊號,可再回到此地,去吧。”李青秋平淡说罢。 “是。”赵灵素再拜。 等她回过神来时,四周已是粗糙凿刻的冷硬青石,一束昏暗的光透过狭窗照在她发梢。什么云海翻腾,白玉道场,赵灵素眨了眨眼,恍若隔世。 但很快,她脑海里又迅速响起雷音,以及真君结印的画面,双手下意识的便动作起来,越结越快。 就在她双目炯炯,心情亢奋时,那厚重的脚步声好似催命一般的,又响起了,她忙跌坐回去。 赵灵素缩在角落里,闭上双目,呼吸平稳的好似睡著。 过不多时,嘴角横生两根泛黄獠牙的妖物,手里拎著沉重的狼牙棒就出现在了牢房门口。 其身形比牢门还高上几分,在火把的光芒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將赵灵素完全包裹。 “赵家的女娃娃,上路了。”猪妖说著打开了牢门。 赵灵素睁开眼,眼底狠辣的光芒一闪而逝,“走哪儿?” “还能去哪儿,黄泉路哈哈哈。”猪妖猖狂的笑著,又立即收声,一张脸猛的凑近了几分,双目瞪著赵灵素,眼珠转动,“本先锋好话劝你莫要做无谓挣扎,你养的小虫子都死完了,拿什么跟我们斗,若不是大帅把你当祭品卖了一个好价钱,本先锋早將你上锅蒸了吃肉,吸溜。” 猪妖伸出猩红肥厚的舌头舔了舔。 第五章 工部氂牛车 “痛痛痛。” 李青秋的意识离开道场回归肉身,嘴里一个劲儿直呼,蜷缩在床榻上,双手按压著太阳穴。 看来,以他目前的精神来说,能在道场中待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就已是极限了。 等缓过劲儿来,他在心里反覆咀嚼著“琼莱郡赵氏、芒种道、一侯中征的修为、姑冶山”等几个词语,牢牢记在心底。 “但愿你能逃出生天。”空荡荡的屋子內,响起李青秋的独自呢喃声。 今夜似格外漫长。 一声公鸡打鸣叫醒了沉睡的安乐村。 今天的安乐村忙碌了起来。 从卯时开始,家家户户陆续到了村东头的农田边,著手採摘春早芽。 李青秋还不曾亲眼见过这盛况,於是推开屋门,迎著朝阳,一路溜达到了东边。 寒雾还沉沉笼著山野,天色刚透出一抹黄。 远山朦朧,田垄间还有昨夜未消的残雪霜花。 凉颼颼的晨风卷著微凉的土气,吹拂著李青秋的髮丝。 村里的男女老少早已踏著微冻的田埂陆续赶来。 人人裹著粗布棉袄,袖口系得严实,呵出的白气裊裊散在冷风中。 李青秋立在田岸边儿,见那低矮的春早芽贴著地皮生长,细嫩的青芽尖顶开薄薄残雪。 一抹浅碧,小指粗细,嫩似凝脂,正是春早芽。 村民们蹲身弯腰,眼神专注,指尖极轻,小心翼翼的只捻住那一点嫩草芯,轻轻一掐,脆嫩的芽茎便应声折下,妥帖放进他们手里的柳木木盘里。 “你这混小子不在家好好琢磨杨大人传授的知识,跑田里来干什么?今天出的货,会有人给你们送到家的。” 迎面走来的三叔笑呵呵的。 “学明白了,来逛逛。”李青秋隨意说著。 “別吹牛皮,这用不著你帮忙,快回屋去苦练。”三叔挥手赶人,“去去去。” “好好。”李青秋无奈摇头又往回走去。 赶巧在回家的途中,碰上李鱼亮这俩小子,他们跑得飞快,从他身边风一阵似的衝出去了。 衝出几步远了后,李鱼亮才一脚顿住,扭过头来,看著自己身后的李青秋眼神一亮。 他一拉还在瞎跑的李静,三两步跑到李青秋身前站定,“大哥,咱们开练吧。” “大哥,吃春饼。”李静有些不好意思的,將手里提了一路的春饼递给李青秋,“我昨儿半夜才睡,找到青光了。” 李青秋接过春饼,看了看两人,“行吧,去村长伯伯家。”说罢也不客气的大口吃饼,当先朝前走去。 一张饼刚吃完,几人也到了村长家中,表明了来意,老村长倒是乐意的,笑呵呵的让几人进来了。 他一把年纪了,自是盼著村里的娃娃们有出息。 李青秋三人分別在小院里坐定,他先是检验了一番两人的青光,然后才按照杨浩所教的青令传授李鱼亮两人【弧光闪】。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该说的都说了,李青秋让两人各自琢磨去,他转头找到老村长打听起护送春见芽的事。 老村长正坐在门前的小木凳子上望天发呆呢,闻言笑了起来,“你这娃子倒是好奇心重,我本打算在出发前告诉你们的,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简单说说吧。 此去见阳宗,路是远了些,先到平顶县,再经风驻河、梁平镇、岔子口大旅店,翻过拐枣山也就到了。 算不得凶险,还有你三叔会带你们仨一起,他熟门熟路,再加上你们有真君青光护体,得杨青令传授法术,些许小鬼儿都奈何不得你们,安全的很,所以也莫要太害怕了。” “等到了见阳宗,你们有天资的被见阳宗看上眼了,收为弟子,你们的好日子也就来咯。”老村长说著摸了摸自己下巴的鬍鬚。 老村长说的轻巧,但李青秋的心思却沉,春见芽一年一送,前些年有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过,有的是拜入了见阳宗,山中无日月,而有的嘛,失踪了。 因此,他知这世界並不太平。 但这仙他是非修不可,这见阳宗他一定要去,死在路上也在所不惜,但不是送死。 于是之后的日子,李青秋磨著三叔带自己赶了一趟大集,买了一些纸笔,是为画符做的准备。 如果【弧光闪】应付不了,他还有后手,前提是赵灵素那边验证了他的这些手段能够生效。 这期间他空了就看看李鱼亮的修行,这二人也终於是在第三天的下午,磕磕绊绊的使出了弧光闪。 把个李鱼亮兴奋的在村里疯跑了三圈。 第四天一大早,李青秋三人外加一个三叔立在村口,全村男女老少都聚在一起,在老村长的带领下,给他们送行。 “行了,村长伯伯,大家都回吧,我一定將春见芽安全送到,我肯定是能留在见阳宗的!”李鱼亮呲著大牙傻乐,一个劲儿跟眾人挥手,不像是別离,倒像是凯旋。 李青秋紧了紧包袱,这里面是用柳木盒装好的春见芽,为了最大程度的保存春见芽的灵性,这些天他仨睡觉都抱著盒子睡的。 除了这个,还有杨青令的玉牌以及一点散碎银两,几个当乾粮的春饼。 靠著春见芽这门营生,安乐村百姓富足,不缺银钱用度。 他望著村民们的一张张脸庞,有些感慨,就要离开这个出生的村子了,此去前途未卜,再回首,不知何年月。 却又迅速拋去了这些情绪,仙之一字,本就渺茫,但现在路就在脚下,他只管往前走。 一大三小四人的背影逐渐远去,一条大黄狗追出几步又停下,朝著他们的背影汪汪汪几声。 ...... 四人步行赶到平顶县的时候,还不到午时。 “让,快让开。”身后有男人急促的呼喊声,伴隨著沉闷的兽吼声。 惊得城门前排队入城的眾人忙向两边躲去。 李青秋混在人群中看去,顿时间瞪大了眼睛,只见一头偌大的黑色氂牛拉著车,朝城门口俯衝了过来。 这氂牛四蹄雪白,比李青秋前世所见还大了三倍,一路上尘土飞扬。 拉车的男子穿一身圆领粗麻的衣服,一脸严肃,只听他一声呵斥,氂牛稳稳的停在了城门前。 车门拉开,从车里陆续下来一个个百姓,有背著书箱的文人雅士,荆釵布裙的姑娘,穿綾罗的商人等等,排好队准备进城。 拉车的男子默默將一个木牌掛在了车门前。 木牌上刻著:马店子。 还不等李青秋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三叔已经拉著目瞪口呆的他们三人,往氂牛车冲了过去。 “快快快,上车,咱这运气真是好啊,赶上了这趟牛车。” 上车前,三叔给拉车的男人付了六十文钱,又抱了抱拳:“有劳了。” 拉车男人看了四人一眼,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照管好自己包袱,丟了啥我可不管。还有,跑马店子中间有一段夜路,不要开窗乱看。”说完摆了摆手,让他们四人上车。 “誒誒,规矩都懂。”三叔答应著。 李青秋最后一个钻入马车,车內更是宽敞,两边靠著厢壁各有一排长凳,他忙挨近了三叔等人坐下。 此刻才听车外有人议论纷纷。 “这工部的氂牛车坐著是没有墨家的机关车舒服啊......” 第六章 夜路 原来还是朝廷工部的车? 难怪老村长说路上还算安全。 李青秋心里揣了一肚子疑惑,他对这个世界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而同在车里的除了他们四人外,还有两个人没有下车。 一个扎著马尾辫,穿一身红色劲装的姑娘,面容姣好,小麦色皮肤,腰间佩剑。 她坐在李青秋对面。 而与李青秋同一排的最右边,坐著一个穿黄色法衣的和尚,圆脸大耳,正闭目小憩。 耳边响起三叔悄咪咪的说话声:“这是工部的牛车,往来於咱大黎各个主要城市,行走在交通要道。” “在这车上可警惕著些,困了咱就轮流睡会儿,有段夜路,千万別开窗,听见什么动静都別管,安静待著。” “务必管好自己,不要东张西望。” 三叔叮嘱完后,李青秋三人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李静神色紧张,也不知道脑子里想到些什么,已经开始害怕了。 反观李鱼亮这小子倒是一脸莫名其妙的兴奋,劲头十足。 几人刚说完,陆陆续续的又有几人登上了牛车,各自找空位坐下了。 “诸位施主,贫僧空度,来自落梵寺,这厢有礼了。”说话的是先前李青秋瞄了两眼的,那个穿黄色法衣的大和尚。 此刻正站在他们四人面前,双手合十,掌心夹著一串佛珠,行了一礼。 “好的,大师有礼了。”三叔不敢怠慢,“请问大师有何事相告?” “此去马店子要走一段夜路,贫僧见几位不过凡夫俗子,我这里有几道开了光的金刚结,可护持心神,不受邪念侵害。”空度大和尚翻掌,只见他掌心放著四个由黑褐长线编制而成的绳结。 李青秋好奇的看著金刚结,只觉一股淡淡的香气飘来,还真有几分清凉醒神。 三叔正有些犹豫不定,只听空度继续道:“一两银子一枚。” 话音方落,嚇得三叔连连摆手,“多谢大师好意,我们几个倒是不需要了。” 开什么玩笑,一两银子可不便宜,他们身上这些春见芽全卖给见阳宗,倒是值八百两银子,但这是全村人一年的收成,分到每家每户,也不过十七八两。 这在十里八村的已经算是富户了。 当然,护送春见芽,银子是小,更重要的是那个拜入见阳宗,踏入修行大道的机会。 三叔再一想,他们仨还有真君的青光护佑,也確实不需要多余的护持器物。 哪怕是李青秋也收起了好奇心,原先在他眼里还有几分神圣的金刚结,现在再看,也不过是破绳结罢了。 “呵呵,不打紧,若有需要,隨时可以找贫僧。”空度收好物件,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又转身继续向其他人兜售他的金刚结去了。 与李青秋等人一样,多数人都被一两银子的高价给嚇住了。 直至忽然有个女子大声嚷嚷:“落梵寺可是名门正派,霜降道的传承之地,空度大师既是寺中空字辈的弟子,想必也是道行不浅,这金刚结我来一个。 哪怕有工部的牛车,夜路也不好走,求个心安。” 李青秋循声看去,这说话的姑娘是最开始就在车上那个佩剑的。 而有了这姑娘起头,相继又有三人买了空度的金刚结。 能搭车赶路的人,也都是有几分家底的。 真的穷人都出不了远门,更別说掏閒钱搭车了。 大和尚见无人再买,也就坐了回去。 在李青秋的记忆里,没有落梵寺,他只听说过见阳宗。 “三叔,这落梵寺什么来头?”他拿胳膊肘顶了顶三叔。 三叔微微皱眉:“啊,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它是坐落在西方摩仪郡的修行大宗,听说是有霜降道的完整传承。” 寺中普通小沙弥是了字辈的,往上便是空字辈,而再往上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道听途说。” “比之见阳宗如何?”李鱼亮这小子坐在三叔的左手边,也竖起耳朵听著呢。 “若果真是有一条大道的完整传承的话,那应该是差不多,差不多吧。 嘘,不说话了,要发车了。”三叔比了个手势,偷瞟了最右边的大和尚一眼,见后者依旧闭目小憩,並未注意到他们后,这才暗自平静。 背地里议论別人,总归是不好的。 隨著车身一阵晃动,只听车把式吆喝一声:“发车咯,马店子。” 他挥起鞭子,黑色氂牛呼哧呼哧的冲了起来。 真跑起来后,李青秋倒是感觉出来了,这牛车的確是顛簸。 难怪那些人说不如墨家的机关车舒服。 不过他也没见过机关车,倒是无从比较。 约莫跑了有大半个时辰了,车里时不时有人窃窃私语。 而李鱼亮也是个閒不住的性子,起初找李青秋搭话,后者不理,他便转而跟坐在他左手边的李静閒聊起来。 听这小子跟李静说的意思,他恨不得遇上点玄奇事情,好试试弧光闪。 到底是少年人心性,得了把宝刀就一定要砍点什么试试锋锐。 李青秋没搭茬,他只是在闭目养神。 又一刻钟后。 车外传来车把式的吆喝声:“前方就是夜路了,再有不到两炷香的功夫就进夜路了,诸位,小心了!” 闭目中的李青秋眉头紧皱,什么叫进夜路了? 按照时间推算,他们接近午时出发的,此刻午时还没过,太阳应该正烈呢,哪儿来的夜路? 他脑子嗡的一声。 夜路难不成指的不是晚上,而是某段实实在在的地方?! 他心头一突,一想到要两炷香后才进夜路,便再也按捺不住的拉开了背后的小窗,探头朝前方看去。 呼啸的风拍在李青秋脸上,果不其然,车外正是大白天。 黑氂牛巨兽,拖拽著古朴笨重的木轮大车,在黄土道上疾驰奔行。 车轮滚滚碾过路面,带起阵阵尘土,道旁苍鬱绿树、连绵青山皆如流水般向后飞速倒退,过眼皆是青葱翠色。 李青秋迎风抬眼远眺。 只见天地尽头赫然两分,头顶及身后是艷阳当空,清朗明媚。 正前方却被厚重沉沉的乌云死死遮蔽,黑压压的垂下来,笼住大片地域。 那一方天地更有浓雾蒸腾,白茫茫灰濛濛搅作一团,看不清內里分毫轮廓。 黑氂牛正一往无前的往那片未知地域撞去。 “原来,这他娘的叫夜路!”李青秋暗骂一声。 啪的一声,他关上了小窗,又不放心的扣紧了,还死死的压了压,这才坐下,闭上眼一颗心噗通直跳。 “大哥,你看到啥了?”李鱼亮见青秋神色不对。 “没什么。”李青秋不想嚇唬他,只摇摇头闭上了眼。 而冥冥之中,他好似听到了呼唤声。 “真君......天衍寂灭真君......” 第七章 新的声音 这是赵灵素的声音无疑。 李青秋立即作出了判断。 他苦苦等了三天,终於听到了赵灵素的声音。 她既然在呼唤了,那就说明她还活著!这对李青秋来说,也无疑是个巨大的好消息。 “三叔,我眯会儿。”他忙说著。 “嗯,三叔盯著的,你眯会也好,醒来说不定夜路都过了。” 李青秋轻嗯一声点点头,闭上了眼,头微微歪斜。 冥冥中,他魂识不断向上,再次飞向那一片云遮雾绕的朦朧之地。 飞到了坐落於云海之上的白玉道场。 飘落在讲经台上安坐。 此刻才听到赵灵素清晰的声音,“天衍寂灭真君在上,弟子赵灵素侥倖逃出生天,请见真君。” 果真逃出来了,看来咒、印有效,心情激动的李青秋刚要有所动作,却忽然间,在这个声音之外,他又听到了一个稍显稚嫩的男子声音。 “请求真君怜悯,传道於我……” 李青秋心念一动,抬手朝翻腾的云海一摄,一朵云团飞至身前,云气散开,显像出千里之外的景象。 像是城郊,破败的古庙中。 断墙残垣爬满枯藤荒草,庙顶缺了几个大洞,冷冽天光斜斜漏落,遍地积灰厚土,碎瓦残木散落一地。 正中央立著一尊半截崩塌的古老神像,眉眼模糊残缺,石身风化斑驳,蒙著层层厚灰,已看不出供奉的是何方神明了。 破败神坛前,跪坐著个十三岁左右的少年乞儿林驍。 他衣衫破旧襤褸,处处打满补丁,外穿一件绵褂子,已看不出本来样貌。 浑身沾满尘土泥垢,头髮枯槁蓬乱,小脸冻得泛红,手上还有冻疮厚茧。 他好不容易熬过了寒冬,却感觉自己快要熬不出春了。 这地方连乞討都有势力,好不容易討了几个铜子儿,还没捂热乎就被几个人一阵拳脚招呼后抢走了。 前些天林驍遇到一个鬍子拉碴的男子,请他吃了碗热汤麵,他满心欢喜的以为遇到了好人,结果男人说他来自老仙会,要传授他偷术。 男子让他配合去偷一样东西。 事成之后,可將白露道的大道丹方中的一味主灵告知於他。 迫於生计他同意了,但他並不想一辈子如此,受制於人。 林驍看著自己手里点燃的香,一脸希冀。 这香叫引神香,听说能沟通真君神仙,是他偷来的。 细弱的青烟缓缓裊裊升起,丝丝缕缕。 清浅香火气息漫开,少年垂著眉眼,双手端正合十。 他声音沙哑轻缓,一字一句,低声虔诚默念著【真君】。 他只知世间有真君,却从未听过真君的名號。 但他知道二十四条真君大道,他也想踏上修行之路,改变自己的命运。 就在他心思一点点下沉,香也燃到一半时,忽然间他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脑子嗡嗡的晕倒在地,再回神,只见自己轻飘飘的在空中,身周被翻腾的云海包围,一座白玉铺就的道场立在云海之上。 林驍目瞪口呆,直至坐在了右边第三个蒲团上,还没回过神来。 来新人了?赵灵素斜眼看向旁边,打量著这个男孩虚影,同样的看不清楚面容。 看来是真君的手段,现在她的面貌在对方眼里,也是模糊的。 “这里是......神仙住处吗?”林驍终於回过神来。 眼神先是扫过了旁边的赵灵素,最后看向了高高在上的李青秋。 “大胆,还不快见过真君。”赵灵素率先开口。 她神色间颇有几分傲然,她是首位被真君召见的人,地位自是要比后来者尊崇一些。 就在真君所传授的小五雷咒与雷印生效后,她已经彻彻底底成为了天衍寂灭真君的信奉者。 三日前。 牢房门被打开。 赵灵素被猪先锋押著肩膀,一步步向上走出了阴暗的地牢。 重见天光后,没有小猪妖上前递给她凿子、镐斧等开山挖矿的工具,反而是將她双手绑上,牵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此地与她境况一样的人还有五个。 不过他们倒不是修士,而是普通壮年男子,大抵是进山的猎户或者药民,正因恐惧而浑身颤抖地挤在一起。 她的视线只在这些人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就转移到了更前方,那里有个王座,通体生满好似獠牙一样的石头。 一头肉山似的猪妖臥在座上,肥大的肚皮从半截甲冑下挤了出来,摊在粗壮的大腿上。 这就是猪元帅。 妖的修行与人不同,他们采日月精华,吸山川灵气,以岁月积道行,百年道行的不过开灵小妖。 王座上那顶著颗大猪脑袋的“元帅”,说是元帅,其实也不过是三四百年道行的【妖灵】,已粗通保命神通,大抵相当於人族修士一侯上征的修为,比她强出一境。 她微微低头,眼神却看向了王座下方,右手边的位置,那里坐著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男子,穿一身嫩绿长袍。 “周公子,你要知道这赵家的女娃娃若是蒸熟了吃肉,本帅可是能增长一二十年的道行,你们给这点东西就想把本帅打发了,未免是瞧不起本帅啊。”猪元帅手里上下拋著一块发黑光的石头。 而他口中的周公子只是不慌不忙开口:“这块黑煞石亦是珍品灵物,猪帅炼化后,虽说抵不了二十年道行,却也有个三五年的进益,还能增强你的攻伐手段。 而且,这赵家女子我买去了,可是帮你接下了赵家的麻烦。”周公子说罢淡淡的瞥了赵灵素一眼。 “放屁,本帅会怕一小小的赵家,当初就不会抓这女娃娃。”猪帅右手在石座上一拍,声音极大。 却是眼珠子转动,没了下文。 显然,赵家的麻烦,没他说的那么轻鬆。 周公子转而轻笑,“这样吧,我私人再添两株丝茅草,猪帅拿去赏赐手下,这五个祭品,我一併买了。” 周公子抬手朝王座丟出两株淡紫色的草去。 猪帅看了一眼飞过来的东西,一把攥住,却是狞笑一声,露出满嘴生的横七竖八的猪牙,牙缝间掛著腥臭的口水,“四个。” 话音刚落,赵灵素便看猪元帅朝著一个猎户,抬手一摄,硬生生的隔空拽掉了那人脑袋,鲜血喷溅的余下四人满脸都是。 啪—— 尸体无力的向前扑倒。 有人惊叫吶喊,有人嚇得尿了裤子,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顿有几个小猪妖舞著大棒刀叉兴奋的衝上前来,架起地上的无头尸体。 猪帅咬了一口手里的人头,跟啃苹果似的,嚼吧嚼吧,含混不清的道:“行了,抬下去吧,血放乾净了,肉才好吃。” “谢元帅。”猪先锋单膝一跪,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尿骚味,扭头看见地上软倒这个,顿嬉笑著:“元帅,这还有个主动排尿的,肯定也好吃。” “那,三个?”猪元帅眼珠子咕嚕转向了周公子。 第八章 活人为祭,阴雨宗 其实猪元帅根本没有要问周公子的意思,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手已经朝那猎户伸出去了。 与此同时,只听砰的一声,是周公子右手拍碎了身下的石质座椅。 “区区畜生,安敢戏耍於我,你当本公子是什么人?”周公子暴怒的站起身来。 只见他轻飘飘的一抬手,水气在他掌心凝聚成珠,轻轻往上一拋,原本透明的水珠转而化为紫色,他的掌心再往前一推。 密集的水珠脱离了周公子的手掌后,迅速变大,变大到足有婴儿拳头大小,封堵住了猪元帅四面八方所有的腾挪空间。 猪头元帅放肆的大笑,“哈哈哈,生气了生气了。让本帅看看你这毒雨水又有几分火候。” 只见他不管不顾,蛮横的往周公子的方向衝来。 砰砰砰,他不断的撞破水珠,那紫色的水就覆著在他的甲冑以及裸露的黑灰色皮肤上。 响起滋滋的腐蚀声,痛得他齜牙咧嘴,“吃了你再吃那女娃娃,让本帅增长个几十年道行,岂不美哉。” 眨眼间两人便缠斗在一起,打的山石崩裂。 好机会! 这是赵灵素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但不妨碍她当机立断,“你们还傻愣著干什么,还不分头逃命去。” 她朝著那几个猎户大喊出声的同时,更是抬手给四人丟去一个凡品的风袭术,只见四人被一阵轻风裹挟著,朝四个不同的方向飞去。 而她自己更是早认准了东边小径,狂奔而去。 “想逃?”猪先锋双眼盯死了赵灵素离去的方向,拎著狼牙棒追了上去。 两人一逃一追,很快就离开了这片猪妖山地。 至於元帅与那位周公子,此刻已无心他顾了。 也不知逃了多久,赵灵素早已听不见身后战斗的动静了,但还听得见猪先锋厚重的脚步声,就这么不远不近的吊著。 这先锋也有两百来年的道行,她先前全盛状態下,就是被这头猪伙同一帮子猪妖包围后活捉的。 现在的她不重创这先锋,怕是逃不出去了。 於是她张嘴开始念咒。 弟子赵灵素, 奉天衍寂灭真君令, 皈命天衍, 五雷三千劫...... 同时,她双手开始结雷印,一身法力疯狂往双手涌动,已然用上了全力。 区区凡品法术,对付不了这头猪,所依仗的唯有眼下这雷法了,真君不会骗自己,赵灵素篤定地想著。 隨著她双手越来越快,她脚步却慢了下来,最终转过身来,平静的看向了一步步逼近到自己身前丈远的猪先锋。 “跑啊,怎么不跑了?”猪先锋挺著两根獠牙,將狼牙棒扛在肩头,一脸戏謔,“你们芒种道的修士就是废啊,没了虫子就是拔了牙的老虎,哈哈哈。” 说著他眼神一动,“你就是死在这儿更好啊,偷偷吃了你,本先锋道行增长,成就妖灵,往大山里一钻,呸!我才是元帅,哈哈哈。” 此刻的赵灵素却並不反驳,她全身心的都投入到了咒、印之中,也正到了关键时刻。 猪先锋戏耍的腻了,一脚跺出,挥舞著棒子冲了上来。 “敕!” 赵灵素嘴唇微张,最后一个音节脱口而出,她眉心云纹亮起。 只见,一道金色霹雳,比手臂还粗,眨眼间就轰在了猪先锋的胸口。 当—— 狼牙棒无力的掉在了地上。 猪先锋眼瞼下垂,只见心口破开了一个碗大的血窟窿。 洞边的血肉还闪著雷光。 “不......不可能,惊蛰?”猪先锋踉蹌了几步,终究是倒了下去。 然而,別说是猪先锋了,就是赵灵素本人也呆愣住了,她看了看自己双手,“这是我乾的?” 雷法,是惊蛰道独有的。 二十四条真君大道,相互之间有壁,並不互通,除了凡品外的所有法术,旁道的修士都无法施展。 除非,借了相应某位真君的光。 赵灵素回过神来后,內心只余下震撼了,她肯定那位既然自称是天衍寂灭真君,便绝不可能是惊蛰雷华真君。 而这雷法却又是实实在在的,她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感慨自己对修行的理解还是太浅薄无知了。 涉及真君层面的事情,不可以常理度之。 她最后看了一眼猪先锋的尸体,便转身继续往山下衝去。 不过逃命的步伐比之先前慢了不少,毕竟先前她搏命一击,赌上了自己所有的法力,正缓慢恢復著。 只望那猪头元帅与所谓的周公子,能够多战斗一会儿,两人无论谁胜出,都会来追她。 近一个时辰之后。 林间山风拂过草木,捲起腥骚之气。 开裂的乱石地上,横臥著一具硕大的半人猪妖尸首。 它身躯粗壮魁梧,生著狰狞猪头,獠牙外露,浑身覆著粗硬黑毛。 生铁打造的甲冑已是破烂不堪,掛在肩头,尸身多处皮肉翻卷,被腐蚀的发灰溃烂,有的更是深可见骨。 一道年轻身影缓步越过尸首,每一步都小心踩在没有血污的地方。 周公子垂目看著自己衣袍上沾染上的血跡,以及心窝上的伤口,微微皱眉。 显然他也並不好受,更废了一番手脚才收拾了猪头元帅,一身法力十去七八。 他在连咳两声后,转而望向赵灵素离开的方向,脚尖一点,飞奔而去。 身后只留那具半人猪头的庞大尸身,静静僵在山地之上,腐气隨风四散。 躲在断壁残垣后面的一眾小猪妖们噤若寒蝉,直至那姓周的消失以后,才一跃跑到了猪元帅身边。 分食其肉,各增道行。 与此同时,赵灵素也终於逃出了姑冶山,一路回到了琼莱郡。 族中长辈无论谁问,她都只说是在追一阴虫,遇到了猪妖,两败俱伤后逃了回来,至於真君道场的事,只字未提。 直至父亲来到闺房再次问起后,她才提起周公子与猪妖买活人当祭的事。 “你是说这位周公子与猪妖买卖不成,斗將起来,使的是毒雨术?” “是,父亲。”赵灵素肯定的点点头。 “毒雨术,祭品......”赵父凝神思索,“似阴雨宗的手段,哼,邪魔外道,为父明白了,你好生休息。” 就这么,赵灵素在家中静养到了第三日,將所有事都处理妥当,保证不会被打扰后,於静室中点燃了引神香...... 白玉道场之上,林驍叫赵灵素的话语一嚇,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他忙不迭的就俯身拜了下去:“草民...小人...弟子林驍,见过真君。” 第九章 真君座下第一人 林驍么,李青秋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你想求取大道?” 听见真君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林驍更是慌张,“是,弟子只是一介乞丐,如果真君愿意传下大道,弟子......弟子將此生永奉真君。”他说的有些磕磕绊绊。 诚如他所说的,他只是一个乞丐,他能给真君的也就只有廉价的信仰罢了。 在他说完后,整座道场陷入了沉寂。 指望他李青秋能传下什么大道,他连这个世界的修士究竟是如何修行的都不知道,他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搓著手指,“大道难寻,需缘法,本座传承更不轻传。” 果然是不行吗,林驍心沉到了谷底,“是。” 李青秋一抬手,隔空將林驍扶起,直视著对方:“不过,这位小友便是一位芒种道修士,或许你可以从她那里得到些有用的东西。 假如,你能让她满意的话。” 李青秋的一番话,又重新点燃了林驍的希望,他转过身来看向女修虚影:“林驍,见过前辈。” 而此刻的赵灵素正有些沾沾自喜呢。 原本她还以为真君会一视同仁,传授给林驍点什么。 不曾想林驍被真君拒之门外。 那么她作为天衍寂灭真君门下第一人,且已被真君传授了两道非同一般的攻伐法术,儼然是无上光荣。 她挺胸抬头,於蒲团上坐得越发的笔直,“你来自哪里,又知道些什么?我手里確实还掌握有两道残缺的大道丹方,分別是秋之白露与霜降,如果你给出的消息,有足够的价值,那么你可选择其一作为交换。” 她这是看在真君发话的面子上,才愿意与林驍交流的,否则对方区区一个乞丐,完全不入她眼。 她更对林驍能给出有用的消息不抱多少希望。 位於上首的李青秋,从赵灵素的话语里,敏锐的捕捉到了几个有用信息。 白露、霜降、大道丹方,二十四条真君大道,是与这所谓的丹方有关? 而霜降道,牛车上那位空度大和尚所在的落梵寺,就是其传承者,是否意味著该寺拥有完整的大道丹方? 林驍听见白露二字,心头欢喜无限。 假如他配合那神秘男子偷盗成功,对方也遵守承诺,將丹方主灵告诉他,再从这芒种女修手里换到残方,或许就得到完整的大道丹方了。 一念及此,林驍让自己迅速平復下来,才开口:“我是摩仪郡人士,或许,你听说过老仙会吗?” 他没有办法,他所知道的,还要能打动芒种女修的,唯有与修行相关的。 而他敢肯定来自老仙会的神秘男子是一名修士。 摩仪郡?李青秋心里一突,落梵宗可就坐落在此地,没想到这小乞丐是摩仪郡人士。 所谓的老仙会又是什么,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偷听这两人交流的修仙界秘闻。 “老仙会?!”赵灵素轻呼一声。 她没料到能从林驍的嘴里听到这三个字,“老仙会怎么了?” “他们看上了一样东西,准备盗取,而我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不知前辈是否感兴趣?”说罢就在赵灵素迟疑的时候,林驍又对著上首位置一拜,“真君在上,弟子不会也不敢有所欺骗。” 於是赵灵素一口答应下来:“成交,白露、霜降,你挑一个吧。” 他们赵家与老仙会可是有仇。 不对,应该说老仙会放在整个修行界,那都是出了名的討人厌,这帮可恶的耗子! “白露。”林驍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为了以示诚意,赵灵素率先说:“白露道一侯的大道丹方,我只是缺了那味主灵而已,否则就不是残缺的了,我说一遍,你记好了。” “此丹名为渡寒丹,需成熟的渡川草三株、六年份的寒汀芝二两、秋云露七滴。” “最后再给你一句忠告,哪怕是你日后找到了主灵,炼丹也需谨慎再谨慎。否则,所有灵物將付之一炬,那可就功亏一簣了。服食渡寒丹后,就算正式成为了一名白露道的修士。” 还有些话赵灵素便没说了,修士终其一生只能选择一条大道,一旦踏上这条路,便不可更改。 大道有壁,若非真君借光,是无法施展別道法术的。 大家族会在族中子弟选择大道之前,传授几道各大道的凡品法术,让他们亲身感受后再作出选择。 眼下这乞儿自然是没有这样的条件的。 “记下了,多谢前辈。”不难听出林驍言语里透露出的喜悦。 记下了,李青秋也记下了。 明摆著赵灵素没有在真君面前藏著掖著,她永远也想不到,堂堂真君,会不知道这些。 而更让李青秋惊诧的是,此方世界竟然走通了前世已经被淘汰了的外丹法。 在前世,所谓外丹法,不过是依靠含有大量铅、汞等矿石药物在炉鼎中炼製丹药,服之可长生成仙。 不过是无稽之谈,服之不仅不能长生,反而有害。 修行的主流早已是內丹法。 林驍又在心里反覆背了两遍后,这才开口:“老仙会准备盗取落梵寺的一样法器。” “什么法器?”赵灵素心提了起来。 “金刚结。”林驍脱口而出,心里压根儿没生起避讳真君的念头。 金刚结?! 李青秋心头一突,如果不是他听错了的话,牛车上那位空度和尚兜售的岂不正是金刚结? 一炷香的时间逼近尾声。 李青秋头又开始隱隱作痛了,强忍著,开口道:“本座大梦多年,对那些传承有序的修行宗门尚感兴趣,坐而论道,往后可矣。只今日暂且作罢,十五日后,再行论道。” 一个节气大约是十五日。 “谨遵真君法旨。” 两人同时下拜。 云雾散去。 等赵灵素回过神来,她已经回到了族中静室內。 她沉默的看著眼前青烟裊裊的引神香,再次感慨真君的伟力。 不过此时此刻的她又生出些新的想法。 真君是旁门左道真君无疑,二十四道里没有这位。 但真君似乎正处於某种她目前无法理解的困境,导致他力量受限,或被困在道场。 且真君还没有真的证道,只是无限接近真君的位置。 否则也不会对传承有序的修行势力感兴趣,他想从二十四道中借鑑些什么,以达到触类旁通的目的。 毕竟二十四道传承有序,旁门左道是摸著石头过河。 真君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乃是何等的惊才绝艷之辈。 她身为真君座下第一人,自当为其排忧解难。 想到这儿,赵灵素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不过,眼下先想想辙儿,如何给老仙会使绊子...... 第十章 诸邪避让,鬼魅勿近 城郊,破败的古庙中。 一束天光透过庙顶大洞,斜斜地照在林驍身上。 他一脸茫然的看著正前方那半塌的神像,脖子僵硬的转动,看著四周灰扑扑的墙壁。 哪有什么云海翻腾的雄浑气象,脚下也不是白玉铺就的道场,而是开裂的碎石板。 逐渐回过神来的林驍,忙吹灭了手中的引神香,还剩下拇指长一点儿,被他珍惜的揣进怀里。 嘴里念念有词:“渡寒丹...渡川草三株...秋云露......” 他反覆背诵。 直至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他才闭上嘴巴。 “看来我传授你的偷术,已练的差不多了,都有閒心来庙里拜神。”林驍背后响起男子有些戏謔的调侃声。 林驍浑身骤然紧绷,转过身来,果然是他。 一位穿黑袍的清俊男子,懒洋洋的站在林驍面前。 除非成为修士,否则无论躲去哪里,都逃脱不了眼前之人的桎梏。 “见过“车”。”林驍低眉顺眼。 车,是眼前男子的代號。 不过比起之前的战战兢兢,此时他的心態从容了不少。 他林驍是在真君座下论过道的,再看眼前这些人物,不过跳樑小丑尔。 何惧之有。 『车』暗自觉得眼前这小乞丐好像变了,却又说不好哪里不一样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食指与中指间便多了半截细香,“能偷到这引神香,你这小子的偷术也算是有几分火候。” 说罢,他又笑意盈盈的看了林驍一眼,“同时还能偷走我腰间的玉坠,算是有些天赋。” 林驍握成拳头的右手一僵,有些尷尬的摊开了手掌,一枚瓜子儿大小的吊坠,正静静地躺在掌心。 原来不是他厉害到了这种程度,只是『车』给他的考验罢了。 『车』捻起吊坠,把香还了回去。 转身步到破庙门口,留下一句:“好生歇息,时机已到,明夜子时,行动。” “是。”林驍目送车消失於门口。 他希望行动成功,顺利得知白露道那味主灵,同时也希望事后『车』被芒种前辈牵制,自己能顺利逃脱,摆脱桎梏。 ...... 嘶—— 李青秋有些头痛,捏了捏眉心。 倒不全是精力上的亏空,而是金刚结的事情加重了头痛。 能被老仙会的神秘人盯上的金刚结,怎么可能被空度大和尚以一两银子一枚的价格隨意买卖。 所以这空度卖的到底是什么? 他睁开眼,眼角的余光警惕的注视著空度。 “这么快就醒了,睡著了吗?”三叔轻声在李青秋耳边说道。 “啊,休息了会儿,足够了。”李青秋打了个哈欠,却身子又凑近了几分,拉了拉三叔衣袖,示意他附耳过来。 李青秋说著悄悄话:“三叔,那位有些古怪,咱们进了夜路后,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说著手指指了指空度和尚。 “嗯。”三叔皱著眉头,“不过应该没事吧,落梵寺可是名门正派。而且有这位大师在车上,哪怕是夜路里发生点什么意外,也有他出手相助。” “三叔,你亲眼见过落梵寺的僧人吗?” 李青秋这一句话,问的三叔愣了一下,他摇了摇头,“倒是没有。” “小心些,总无错,再叮嘱下那俩小子。”李青秋说罢重新坐正了身子。 不过此刻李青秋最心安的事是前世所学法术,能在此方世界生效。 正回忆著,忽然车子一顛,车內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气袭来,车內的光线更是明显的暗了下去,跟天黑了似的。 车外传来一声黑氂牛的兽吼声,以及如泣如诉的风呼声,縈绕耳边。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清楚,进夜路了。 白茫茫一片大雾中,一辆牛车孤独的奔行著。 车把式驾著牛车平稳且坚定地驶向一个地方。 驾车人眼神平静,朝空中挥舞著鞭子,啪啪作响,“我乃工部车主事孙白羽,大黎朝工部牛车借道过境,诸邪避让,鬼魅勿近。” “诸邪避让,鬼魅勿近!” “诸邪避让,鬼魅勿近!” 驾车人连喊了三遍,喊声逐渐传开,四周白雾涌动,似是回应。 这段通往马店子的夜路,他跑了七八十回了。 心里有数。 车厢內,李鱼亮跟李静二人温顺的听从了大哥李青秋的吩咐,早没閒聊了。都老老实实的坐著。 尤其是李静,更是双手捂住了自己耳朵,生怕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声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青秋倒是没有捂耳朵,他眼神扫过身前的每个人,同时暗自调动体內青光,做好了隨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牛车平稳的驶出了一段路。 车內始终安安静静的无人说话。 就在李青秋以为自己等人將安稳度过的时候,一声刺耳的惊叫在车厢內响起。 是那个红装佩剑的姑娘,李青秋的眼神一瞬间便锁定了声音来源。 只见这姑娘惊叫一声后,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抽出腰间利剑,朝空中挥砍起来。 响起咻咻的劈空声。 嚇得她周围那些老百姓纷纷避让,往外挤去。 “你闹腾什么,还不消停些,咱们现在可是还没出夜路呢。”开口劝阻的是一位穿綾罗绸缎的中年男子。 “鬼,有鬼啊。鬼在我耳边叫。是阴魂,他们来抓我来了,抓我来了。”姑娘张嘴喊叫。 这话將车上人嚇得不轻,有人更是冷汗都下来了。 “你这女娃娃別胡说八道,车厢封的严严实实的,又无人开窗,车外有工部的主事大人,哪里来的鬼魅。” “是啊是啊。” “你冷静一点,坐回来吧。” “收了剑吧。” 其余人纷纷开口相劝。 岂料这姑娘像中邪不轻,“有鬼,就是有鬼。” 忽然,她眼神一冷,直勾勾的看向了坐在最右边的空度大和尚,“禿驴,你卖的什么破烂金刚结,根本无用,莫不是誆骗本小姐,看剑!” 话音未落,已是一步踏出,一剑刺向了空度的眉心。 车厢內再次响起一阵惊呼。 “施主,你先前还说贫僧是名门正派弟子,此刻怎的不信贫僧。”空度说著,已是双手合十夹住了姑娘的利剑。 岂料姑娘横眉立目,“放屁,我看你这禿驴是浪得虚名的骗子。”说著她左手掏出金刚结隨手丟弃。 右手一用力,锋锐之气,逼开了空度的手掌。 双方在狭小的车厢內直打斗起来,打到哪儿,哪儿的人便嚇得躲闪避让。 两人直一剑一拳,直打到了李青秋四人身边。 三叔暗骂一声,苦也! 忙护住三个小子往旁边躲去。 结果几人才堪堪闪过,那女子挨了和尚一拳,又跌到了几人脚下。 李青秋有意识的一跳躲开,李鱼亮二人忙將女子搀扶起来。 女子不管不顾,怒气冲冲的提剑又冲了上去,朝和尚面门就是一掌。 空度和尚一个闪身让开。 砰—— 这一掌,推开了窗户。 第十一章 翻出窗外 呼—— 阴寒的风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呼呼的直往车里灌。 车厢內的气温骤降,人人都露出了惊恐的神情,手脚无措的往角落躲去。 有人骂骂咧咧,“疯了,你们这两个疯子,怎么將窗户打开了,都想死了吗?” “畜生啊,你们想死不要拉上我们啊!” “大师快想想办法啊。” 有人不是第一次坐朝廷的牛车走夜路了,比如三叔。 而哪怕是三叔,也从未在走夜路的时候遇到窗户打开的情况。 熟门熟路的三叔也麻了手脚。 没人知道夜路上,窗户打开意味著什么。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工部车主事孙白羽,在眾人上车前就已经提点过了,他也说了,眾人需各自照管好自己,车內无论发生什么突发状况,他都不管。 他只有一件事——將车拉到马店子。 冷静,现在一定要冷静,三叔暗自想著,自家小子有立春青阳真君的庇佑,寻常鬼魅难以近身。 得把车窗关上。 这个念头刚从三叔心底生起,便见李青秋已经先一步的,朝著大敞开的窗户冲了上去。 李青秋调动起青光,潜藏在双手之中。 然而还有人比他更快。 “你这疯女人,贫僧没有閒工夫陪你折腾了。” 所有人,都见这大和尚说著话的同时,右脚跺地,整个人背对著车窗撞了出去。 寒风吹的他黄色法衣猎猎作响,人已消失於窗口。 “禿驴狗胆真肥,还想跑?”那姑娘丝毫不虚的,提剑追了上去。 二人一逃一追,电光火石间,便相继消失不见。 此刻,李青秋也追到了窗户口。 还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他双手闪烁著青光,抓住窗子边,顶著劲风,用力一甩。 啪—— 车窗稳稳的关上了。 车內为之一静,呼啸的风也停了,剎那间,仿佛世界都安静了。 车窗关上的最后一刻,李青秋只看见外面涌动的白雾,时而凝结成一张张模糊的人脸,爭先恐后的往前衝著。 而这一切,却又像是源自他的想像,就像夏天,抬头所见的那些白云,这个像凤,那个像龙。 至於那大和尚与女子,早已融入了涌动的白雾中,看不见半点人影。 这让眾人为之惊恐的夜路,只是窗户被打开而已,就將普通人嚇了个半死,那大和尚与女子竟敢跃出车窗,头也不回的扎了进去。 这就是此方世界的修士吗?李青秋一阵默然。 四周白茫茫一片,天光也被黑压压的乌云遮掩,这辆牛车於这“黑夜”之中,继续孤独的驶往既定的方向。 车头前,工部的孙白羽微微扭头,看著大和尚消失的方向,凝视了片刻,视线才落在了关上的车窗上。 轻声呢喃:“这小子,竟得真君青光庇佑,驾!” 李青秋安稳的坐在了车上,三叔等人也已经靠了过来,“青秋,你没什么事吧?”他双手把住李青秋的双肩,一脸关切。 “老大老大,你太勇了也。”李鱼亮竖起大拇指,眼神钦佩。 “啊,没什么事。”李青秋摇了摇头。 “老大,那窗外都是什么?”李鱼亮好奇。 “呵呵,浓雾而已,没什么好害怕的。”李青秋笑了笑。 三叔拍了李鱼亮一下,“好了,別瞎问了,都安静待著。” 三叔顿了顿,“事情或许还没有结束。” 三人心头一紧,是的,他们可没有忘记,先前窗户確確实实是打开了。 沉静的车厢,被一个有些怯懦的声音打破,“我说,咱们就这么把窗户给关上了,是不是不太仁义,那僧人与姑娘回不来了,不会死在夜路里吧。” 一番惊人言论,给李青秋听愣了,他看著说话那人,倒是个文弱的书生,“你担心他们,那你下车去陪他们吧。” “你......”书生为之气结,伸手一指李青秋,“你这小子,年岁不大,却如此不懂礼貌。” “我倒觉得他说的没错,你心善,等到了马店子,你再折返回来救他们。”有人帮腔后,又多了几人数落书生。 书生失了面子,有些掛不住,涨红著脸,索性不言语了,抱著膀子生闷气。 车厢再次恢復平静。 李青秋也不去理会,依旧时刻注意著车厢內情形,却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脚下,有些硌得慌。 他低头看去,原来是金刚结。 就是先前那姑娘愤而扔在地上的东西。 心下好奇,李青秋弯腰捡起。 这由黑褐长线编制而成的绳结,怎么看怎么普通。 唯有其散发的那股香气,有些奇异。 “赚了,这玩意儿一两银子呢。”三叔看著青秋手心里躺著的绳结,笑呵呵的说著。 不过有了那姑娘的闹事,再也没谁將这金刚结当一回事了。 但李青秋却心生疑虑,调动体內的青光在手,试探了一下金刚结,没用还好,就怕是什么“脏东西”。 倒是没什么反应。 “干嘛?”李鱼亮正百无聊赖的打著瞌睡,感受到李静拉了拉他的衣角。 听见动静,李青秋也看了过去,只见李静有些怯生生的,压低了声音,“车里好像多了一个人。”说话都颤抖了。 “不!......不会吧。”李鱼亮一阵毛骨悚然,僵硬的转动著脖子。 李青秋顿时紧绷起来,目光从左至右看向每个人,心里默数著。 十九个,现在车上是十九个人,先前车上二十人,跑了大和尚两人,应该十八个,真的多了一个! 更由於先前那姑娘与大和尚爭斗,眾人慌乱躲避,重新坐好后,身边早换人了,所以谁也没察觉出异常。 “不要自乱阵脚,安稳坐著。”李青秋忙出声。 多出这么个“人”,他总要有所行动,与其乱找,不如等他自己跳出来。 还好,还好李静的声音足够的小,没有打草惊蛇,引起骚乱。 哪儿知道书生忽然大喊起来:“不对,不对,咱们车上多了一个人!” 一石惊起千层浪,顿时间车厢內一阵譁然,人人自危,左顾右盼。 “你这胆小鬼,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怕不是癔症了。” “十九个,怎么可能是十九个,多了一个...真的多了一个。”书生恍若未闻,一个劲儿的摇头。 他猛的起身,连滚带爬的到了车头,啪啪啪——他拼命拍打著车门板。 “停车,快停车,停车啊...我要下车!” 第十二章 行车马店子,丟了 驾车的孙白羽自然听见了书生拍打车门板的动静。 他只冷冷地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好似穿透门板,“走夜路怎么可能停车,除非我死,老实待著吧。” 说完,黑氂牛往前跃起,车厢顿时一阵剧烈顛簸,將书生跌了回去,摔在车尾,摔了个四仰八叉。 书生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狼狈的扶了扶头巾,目视前方,目光好像穿透了车门,看到了驾车的孙白羽,脸上露出一抹狠厉之色,“那你就去死好了啊。” 他竟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柄精钢匕首,朝著车头刺了过去。 看其方向,瞄准的正是孙白羽。 疯了?他是想扎穿车门,捅死驾车人?李青秋看向那书生,先惊后怒,现在可是在夜路里,谁知道驾车人被捅,会造成什么难以预知的后果? 这书生突然发癲,却是要拿整车人的性命去陪葬。 那怎么可能!李青秋本就时刻准备著,此刻抬起右手,只见一小朵乌云在他掌心上空匯聚,间或有电光闪过。 正是学自青令杨浩的弧光闪。 修士?!车上人纷纷看去,或大张著嘴,或挑眉的看著李青秋这一手。 只见李青秋食指与拇指相扣,屈指一弹。 云中白光迅疾地射向了书生腿弯处。 剎那间,焦麻感从书生的受击位置传遍全身,他一个踉蹌跌撞在了门板上,翻著白眼,嘴巴微张,一缕黑烟却从他嘴里飘出。 匕首扎进了门板寸许后,书生右手也无力的垂了下去。 李青秋见自己一击奏效,黑烟升起,顿时心知肚明,这书生果然是受了脏东西的侵袭。 他同时也对自己弧光闪的威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確实如杨青令所言,杀伤力是其次,主要是能驱邪。 那鬼魅藏头露尾,只敢蛊惑常人心神,想必也强不到哪里去,此刻还在车上。 三叔微微侧目,没想到这小子关键时刻出手如此果断。 而李鱼亮两人更是投来钦佩的目光,“大哥,好样的。”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还来不及从惊变中回过神来,便听车外再次传来孙白羽的怒音。 “找死!区区阴煞小鬼儿,竟敢妨碍朝廷公务,胆大包天!我今日灭了你,也不算违背约定。 一侯,雷始收声。” 在孙白羽说话间,李青秋便见车厢內的空气中,好似闪过无形的波动。 倏忽间,只见一个微微垂头的女子,仿佛叫这波动裹住,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被越收越紧,最后彻底没了人形,化为黑烟彻底消散。 坐在那女子旁边的二人,忙避蛇蝎似的又往外挪了挪,嘴唇哆嗦,腿肚子发颤。 一场由意外引起的风波消失於无形,车厢內再次安静,各自抱著膀子顾好自己,唯有零星的眼神,时不时的飘向李青秋。 但此刻的李青秋却盯著车头位置,当然不是在看已经昏迷过去的那书生。 而是在看孙白羽。 对方先前的手段,明显是一位修士。 令李青秋疑惑的是,朝廷工部里这样一位修士,竟然干著驾车的活儿。 他不理解。 亦或者,对方也像他这般是借了真君的光? 但自身若没有修为,哪怕是借光,法术也不会有如此威力。 想到这儿,他悄声问:“三叔,那孙主事,莫不然是一名修士?” “啊,应该是吧。”三叔模稜两可的说著又摇了摇头,“修行层面的事,我也懂得不多。” 看来三叔也给不了他答案,李青秋对此方世界越发的好奇起来。 车轮碾过土路,又有了些微的顛簸。 摇摇晃晃的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李青秋正闭目养精蓄锐,忽听有人说:“出夜路了。” 孙白羽的话音一落,车厢內响起一阵明显的呼气声。 眾人无不是心头一块大石落地,鬆了口气。 饶是如此,也是又过了盏茶功夫后,才有人缓缓推开窗子透气。 其中自也包括李青秋等人。 李青秋先是回头朝著来时路看去,果然依旧能看见那一片云遮雾绕之地,黑压压的一片,光芒暗淡。 氂牛车持续前行,將夜路甩得越来越远,直至转弯后,那片云遮雾绕之地再也看不见了。 也不知那大和尚与江湖女子闯入夜路后怎么样了,李青秋心里总有淡淡的阴霾挥之不去,只因这两人太过古怪。 牛车的速度逐步降下,春日的微风轻抚李青秋耳边的黑髮,双目看向前方。 清风卷著乡野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视野豁然开朗,前方一座烟火蒸腾的集镇已然铺展开来。 牛车路过一块石碑,碑上刻著“马店子”。 到地方了。 沿街皆是青砖灰瓦的铺面,屋檐挑著各色布幌,隨风轻轻飘摇。 街巷上行人往来不绝,挑著货担的小贩沿街吆喝,声线此起彼伏,行人纷纷避让氂牛车。 两旁有酒肆茶坊门户大开,里头人声笑语不断,街边摊贩摆满鲜果吃食,针头线脑的琳琅满目。 牛车停在了一处官署大门口,车门拉开,车厢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下。 个別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仍旧是心有余悸。 哪怕是三叔,也是一脸后怕,“我坐了这么多次工部的牛车,唯有此次走夜路出了状况,看来这夜路果真不是闹著玩儿的。” “再险咱都过来了,走走,三叔咱们是不是得在这镇上好好逛逛。”李鱼亮这小子一下车,就被四周的热闹景象所吸引,早將先前的境况拋之脑后。 四周的吆喝声入耳而来,三叔的心情也缓和了不少,露出笑容: “这马店子是附近最大的集镇,匯集了四面八方的百姓,而且我还听说有修士在此地以物易物。” “咱们在此地修整修整,採买点路上用的水粮,再往风驻河去渡船。” “好哟!”李鱼亮拉著李静欢呼两声。 正在几人说闹时,孙白羽缓缓走了过来。 “孙大人。”三叔忙行礼。 孙白羽摆了摆手,目光看向李青秋,“看在你先前车厢內出手的份上,本官多嘴一句,那大和尚不似好人,看看有无重要物品遗失。” 撂下这句话后他便走了。 徒留下李青秋几人变了脸色,三叔拉著几人到了僻静角落,“青秋,你们快看看柳木盒。” 不用说,三人已经麻利的掏出了盒子。 李鱼亮跟李静拉开盒盖,只见盒里空空如也。 春见芽,丟了...... 第十三章 岂可忍气吞声(求投资呀!) 李鱼亮跟李静两人看著空盒子,手都软了,小脸血色都去了几分,煞白煞白的,眼里满是沮丧。 其实他们在掏出盒子的那一刻,心就已经沉了下去,因为明显能感觉到盒子轻了几分。 先前在车內,各种突发状况吸引了他们心神,再加上包袱中又有乾粮等杂物,少了三两多重的春见芽根本感受不出来。 再看李青秋的盒子,里面倒是还装著绿意盎然的春见芽。 还保住了三分之一,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当初分成三份的目的也正是这个。 三叔铁青著脸,一把拿过两人手里的柳木盒子,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才有些颓然的垂下手。 “三叔,怎么办,咱们春见芽丟了,是不是上不了见阳宗了啊。”李鱼亮神色失望的说著。 闻言,三叔只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语气里带著不甘,这种情况他从未遇到过。 此前是有过护送春见芽失败的情况发生,自是三个人都被拒之门外,可那是全丟了,如眼下这般还留了一部分的情况,没遇到过。 李青秋一个人去吗?三叔沉默著想了想,才开口:“不管那么多,咱们继续赶路,事在人为。” 期间李青秋始终保持著平静,此刻才出声:“或许,咱们可以想办法找回我们的东西。”他语气坚定,先前他一直在回忆车上的点点滴滴。 有一幕画面跃进脑海,那时车上劲装女人与大和尚爭斗,女人不慎摔倒,被李鱼亮两人扶了一把,就是那时,双方有过短暂的接触。 他们出村后,一路走到县城,就直接登上牛车,除了这两人偷走了春见芽,再没別的可能了。 或许,打他们一上车,就被那俩盯上了,细细想来,一切都有跡可循。 包括这俩人刻意分开坐,实则一直相互配合。 “怎么找,青秋,你莫要衝动,那两人明摆著是修士,而且闯进了夜路里,能不能出来,什么时候出来还两说呢。”三叔劝慰道,他怕的是仅剩下的这点春见芽又丟了。 “他们既然敢毫不犹豫的闯进去,肯定有办法活著出来,而且,春见芽这种灵物,需要靠近咱们这种立春出生的人,才能最大程度保持其灵性,否则,时间一长必然灵性尽失。” 说到这儿,李青秋看著三叔:“三叔,春见芽离开咱们,其灵性大概还能维持多久。” 三叔种植採摘春见芽多年,不假思索道:“两日,两日最多了。” “好,既如此,他们只要不是留著自用的,就必然急於出手,听三叔你说,这马店子有修士以物易物的互市?咱们就去那儿!” 听青秋这么一通分析,三叔已经有了八九分的肯定,那两人会在互市出手春见芽,只是他仍旧有些迟疑。 “大哥,就算找到了他们又如何,那可是两个修士,咱们不过只是凡夫俗子......”李鱼亮有些气虚。 才刚说完,只见李青秋横眉冷眼,低吼一声:“说的什么屁话,凡人如何,修士又怎样,偷东西的是他们,岂可忍气吞声? 真君在上,咱们能得立春青阳真君的青光庇佑,自可视为真君坐下,怕了他俩个鸟贼,这见阳宗不上也罢,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回村种地了。” 斗不斗得过是一回事,敢不敢又是另外一回事。 而且李青秋不敢赌,赌春见芽缺斤少两了以后,还能被见阳宗看上,这见阳宗他是无论如何要上,这春见芽一定要想招给找回来。 让李青秋这一通教训,李鱼亮有些羞愧的低下头,李静反而看著青秋,“大哥,你说怎么办吧,我都听你的,我愿意一搏。” 小姑娘知道春见芽丟了,大哥还尚有希望拜入见阳宗,她与李鱼亮二人就纯粹是出来陪跑了,眼下大哥愿意找,她二话不说,拼了。 同样的,三叔也微微頷首,“咱们安乐村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这么多年下来,咱们村也是出了几个在见阳宗修行的外门弟子,如果能確认贼子,人赃並获,斗法的事,三叔我自有办法联络上他们,助咱们一臂之力。” “而且,事涉修士,时序春台的青令大人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这话倒是提醒了李青秋,若是有这些同乡或者青令相助,事情当更易解决。 可惜镇上没有青令,更来不及跑去县城了,一来一回不够耽搁的。同乡也不知身在何处,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大哥,我也愿意帮忙,眼下咱们怎么办?”李鱼亮想明白了。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李青秋拉紧了包袱,往孙白羽所在的牛车走去,“你们稍后片刻。” 此刻的孙白羽正梳理著氂牛的皮毛,拿个大刷子,给老牛刷得油亮油亮的。 他看见李青秋走了过来,好像並不意外,“怎么了,真有东西丟了啊?”手上的动作不停,“被偷了东西去县城报官,妖魔鬼怪的事,有时序春台,找本官可没用,我就是个驾车的。” 李青秋露出一抹苦笑,“还得多谢孙大人的提醒,確实是丟了东西,只是报官恐来不及了,晚辈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大人,还望大人看在晚辈先前的表现上,不吝赐教。” 孙白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將刷子顺手丟在了车架旁的水桶里,意味深长的看了李青秋一眼,“希望你的问题別太难。” ...... 十数里地外的夜路,茫茫白雾翻腾。 两个人先后撞出了白雾,身后的雾气翻涌凝结,好似一双双手张牙舞爪的留人。 “这狗艹的夜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说话的正是空度大和尚,黄色法衣已破了几个大洞,模样看上去分外狼狈,“得亏老子法力无边。” “滚蛋,少吹牛皮了,若不是离出口不远,不是靠我上次偷的安魂铃,咱俩怕是没这么轻鬆。”女子看著掌心已经从中间破了一个大洞的青铜铃,一脸肉痛,“也不知你怎么想的,区区几个凡人偷就偷了,能奈我何,坐牛车出了夜路再下车岂不更好。” 大和尚摸了一把自己鋥亮光头,竟拽下一个头套来,满头黑髮顿时飘扬起来,“你曹锦绣知道个屁,那孙白羽是出了名的好管閒事,说是车內事情一概不管,但真叫那几个小子发现丟了东西,回过味儿来,人赃並获,你看他管是不管。 也就是夜路里他不敢停车,否则咱俩吃不了兜著走。” 曹锦绣不说话了,从袖里掏出一个盒子来,里面装的正是闪烁著点点绿光的春见芽,“这春见芽不过凡品灵物,能换什么好东西?” “若不是为了修行,我都懒得出手。”语气里有些嫌弃。 “哈哈,曹锦绣啊曹锦绣,得了便宜还卖乖。”大和尚笑骂了一句,“风险越高,修为增长越多,在孙白羽眼皮子底下偷完东西后更从夜路里全身而退,你距离登征也只有一步之遥了吧。” “彼此彼此。”曹锦绣与空度对视,露出一抹坏笑。 “行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趁著灵性还在,抓紧去马店子出手吧。 而且,这东西他是有人找我要的,遇到有需求的人,这白菜也能卖出肉价钱,哈哈哈哈。”空度说著大步行去。 曹锦绣眼神一讶,默默跟上了空度的脚步。 两人越走越快,身影转瞬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是刻有“马店子”的石碑旁。 第十四章 水镜寻踪法(求投资呀) 马店子处在四通八达的交匯之地,虽算不上什么洞天福地,却还有著几分灵气。 故而此地的修士互市,是远没有大宗城池那般气派恢弘,却也糅合著淡淡仙道韵味,朴素又接地气。 互市就设在镇子尽头的老坝场,此刻李鱼亮跟李静二人就站在互市门口,眼前是一座木头搭建的简易门楼。 右侧的木柱子旁依著一个穿白衣的青年,就连脸也白得嚇人,眼珠子转动著,懒散的打量著过往行人。 老坝场每逢初一十五是百姓赶集的地方,除此之外,平时也时常有修士来此摆摊以物易物。 “这儿就是修士的互市?”李静有些好奇,又有些胆怯的往里张望著。 李鱼亮咽下一口唾沫,刻意的挺直了腰杆,像是给自己打气,“就是这儿了,走,咱进去。” 按照青秋大哥给他们的指示,这互市没有门槛,谁都能进去长长见识,哪怕是老百姓也可以。 可真到了门前,两乡下小子不免有些发怵,毕竟长这么大还是头回出远门,更別说来这种地方了。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目不斜视的进了木门。 果然如大哥所说,没有人拦他们!李鱼亮心中暗喜。 李静悄悄回头望了一眼,听大哥说,那门口把守的青年也是一名修士,说是旨在维护互市的治安,互市內禁止斗殴偷窃等一切打破稳定的事情的发生。 不过转瞬间,两人就被四周景象所吸引,此地没有雕樑画栋的楼阁殿宇,也没有流光溢彩的通天宝器,不过是一块块平整青石板铺就的空地,两旁散落著简陋木棚和竹蓆地摊。 寥寥数十名修士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皆是衣著朴素,听大哥说大多是门派的外门弟子。 空气中混杂著山野草木清香、淡淡灵草气息,还有凡人市集里的米麵瓜果甚至生禽的腥味。 李静还看见地摊边残留的一地鸡毛跟鸡血。 顿时间,两人的新鲜感与好奇心就去了大半。 地摊上摆著的物件也好像是寻常货色。 李鱼亮都分不清楚哪些是灵物,却还看见有卖鸡蛋的。 往来修士说话皆是低声细语,行事低调內敛,没谁多看他二人一眼。 “也就这样了,李静,咱们抓紧干正事了,你去东头,我西头。”李鱼亮吩咐道。 两人按照李青秋的交待,要在这互市里找到那大和尚二人,並想办法缠住他们,想尽办法吸引注意,拖延时间。 互市的规矩,那俩不敢打破,虽然规矩是有,但他们两个凡人,对抗修士,说不怕那是假的,小小年纪也算是拿命一搏了。 而且三叔也並未跟著两人一起,三叔同样是按照李青秋的交待,去联络安乐村出身的见阳宗弟子去了。 这算是李青秋的后手,不过他並未完全將希望寄托在这些人身上。 此时此刻的李青秋,正在镇上那唯一的客栈的客房內。 他坐在桌前,眼前桌上摆著一个碗,陶泥质地,盛著一碗清水,水面倒映著李青秋的面庞,神色平静。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毛笔,沾了沾墨汁,开始在黄纸上专注的勾画起来。 一张符,先有符头——奉天衍敕,再勾勒符胆,以“搜”字秘文为胆,最后收尾,以勾连神秘真君道场的云纹点窍。 点窍是关键,需画符者注入法力,此符方能生效,然而李青秋此刻没有法力。 更不敢用真君的青光画符。 但李青秋还有办法,他咬破指尖之血点了上去,此乃血符,以精血为引。 抬起手来,只见符上微光闪过,冥冥中道场震动。 李青秋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果然啊,没道理赵灵素能成,他这个天衍一脉的正宗传承人不能。 这是一张敕碗符,被李青秋贴在了碗底,又將碗压在了从车上捡来的金刚结上。 之后李青秋再画起第二张——真形符。 依旧是指尖血点窍。 符成,李青秋站起身来,將其夹在指尖,踏罡步斗,神情严肃,轻声念咒: 水碗石灵,日月之精。中藏北斗,內应三台。一敕天地清,二敕日月明,三敕天衍君,火速显真形。 咒语念罢,只见李青秋手中符纸无火自燃起来,被他迅速投入碗中,水火相交,响起呲呲声。 而李青秋动作不停,又拿起桌上的黄布,盖在碗上。 此乃水镜寻踪法。 只可惜他没有修为法力,施术耗的是寿数。 这就是民间所谓的没有蓝条烧血条。 如此这般,李青秋静候了三息的工夫,这才掀开黄布。 目视碗中,符纸已燃烬,水波荡漾,有画面徐徐显现。 是那劲装女子,走在马店子的互市中,身旁陪著一个长发男子,两人容貌略有改变,但细看还能辨认出正是车上那俩人。 哼,一对狼狈为奸的狗男女,李青秋冷笑一声,草鸡瓦狗般的人物,偷到你爷爷头上来了。 只要知道自己的推测没错,人確实来了马店子的互市就好办了。 “我说,你要找的那个人在哪儿啊?”曹锦绣左顾右盼的。 她是没想到,这春见芽竟然还是有人找到空度后,指名要的东西。 “別急,约好了的,那人这三日都在互市,不会错的。”空度缓慢走著,眼神时不时的从摊位上的灵物扫过。 不过都是些寻常的灵草矿石,偶尔看见些有灵性的东西,他倒是眼露神光。 有些是服用后能增强法力的灵物。还有些连他都分辨不清的东西。 “这地方你可別乱来,那帮看守互市的老殭尸可不是吃素的。”曹锦绣怕空度犯傻。 “这我当然知道。”空度一想到那些不好惹的老殭尸,也收回了目光,“等『车』老大成了大事,还能往上升一升,咱们这一支也能扬眉吐气了,再带著咱们去把老殭尸的祖坟都给掏了,岂不快哉,哈哈哈。” 空度想到美事儿,笑出声来。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似有所觉的抬起头来,眼神狐疑的看向了天空。 “怎么了?”曹锦绣往四周望去。 “啊,我好像觉得有人在注视著咱们,是错觉吗?” 第十五章 五行有遁术 糟糕,先被发现了吗?李鱼亮猛的转身躲进了土墙后的阴影里,一颗心噗通狂跳。 他率先在互市里发现了那两人的踪跡,还没鼓起勇气呢,就被突然停下脚步的两人嚇了一跳。 虽说这互市里是禁止斗殴捣乱等事的,但让他一个十来岁的凡人去直面两个修士,说不害怕是假的。 李鱼亮恐怕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腿肚子已经开始颤抖了。 李鱼亮啊李鱼亮你在怕什么,不是早就想清楚了吗,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肯定是错觉了,我看你就是紧张过度了,行了,快走吧,抓紧找到你说的那人。”曹锦绣催促著,“卖了大头,你得给我分六成,弥补我安魂铃的损失。” 空度收回视线,“小事一桩,走吧,是我疑神疑鬼了。” 两人復行两三步。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吼:“站住!” 嗯?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疑惑的转过身去。 李鱼亮站在两人五步之外,神情无比的坚定,他的目的是缠住两人拖延时间。 他不知道大哥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却还是照做了。 竟然是苦主找上门来了,曹锦绣看见李鱼亮后有些好笑的想著,“你是在叫我们吗?” “是的,就是你俩,把偷的东西交出来。”李鱼亮大著胆子说道。 “你认错人了小哥。”空度一脸茫然的说,心里却充满了不屑。 他虽然疑惑这小少年能追到互市来,却並未把他当一回事。 李鱼亮这里闹出来的动静,也吸引了互市中其余修士的目光。 眾人纷纷指指点点起来。 也是这里动静闹大了,李静从人群中挤了进来,跑到了李鱼亮身边,“不会错的,就是你俩偷了我们的东西。 堂堂修士,竟然欺负我们俩个普通人。” 空度眼见人有越聚越多的趋势,心情烦躁,但是脸色依旧平静,“你们认错人了。”语气已经有些不太好了,说罢两人就要转身离去。 忽然间,李静勇气横生,直接就冲了上去,一把抱住曹锦绣的腿,跌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了起来。 谁也不知道,与此同时李静的手心微微亮起一个云纹的光芒,这是临行前李青秋用水画在她掌心的。 李青秋早看出来了,別看李鱼亮这小子咋咋呼呼的,但是真遇上事,李静这丫头反而比李鱼亮更有勇气,更敢拼。 曹锦绣眼神已变的冰冷,抬起手来,又想到守在门口的“老殭尸”,默默放下手。 干得漂亮,李青秋看著水碗里的画面逐步变淡,迅速动作起来。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在镇上买的桃木,放在了装有春见芽的柳木盒子旁边。 五行有遁术,其分三种,一则逃遁术,人可藉助五行为媒介逃遁,例如土遁、水遁等。 二则隱遁术,借五行隱匿身形遮蔽气息等。 三则,搬运术。说通俗直白点,就是让別人包里的东西,遁走。 万物皆由五行构成,同一五行属性的物品之间存在微妙的“气脉相连”。 搬运术就是藉助这种“气脉”,以咒语、手印,在物品之间建立並拓宽通道,实现空间转移。 李青秋受限於自身没有修为法力,於是让李静去与曹锦绣建立联繫。 再加上自己有与目標物品同源的春见芽为主,再以桃木做媒介为辅,双方相距又极近,如此一来,施展木行搬运术,有七八成的把握成功。 只是,又得烧点寿数了。 李青秋嘴唇轻启念咒: 上请天衍,下行木地; 东方甲乙,青龙之灵; 木气搬运,物隨吾行; 一请木之德灵开青路,二请木气地行莫留停。急急如律令! 隨著念咒,李青秋手上结印不停,最终双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併拢,拇指与小指相抵,点向了桌上的柳木盒子,並缓缓往桃木上移动。 此时此刻的李青秋精神无比集中。 额头已微微见汗,手指移动的很慢,好似有千钧之重。 这木行搬运术,比先前的水镜寻踪法难了不止一点半点。 很快,李青秋的后背也汗湿了。 春见芽是灵物,哪怕是凡品灵物,也比一般的东西更难搬运。 李青秋低估了此事的难度,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鲜血似蚯蚓般从他的鼻孔里爬了出来。 好似过了大半天那么长,李青秋的手指终於挪到了桃木上,只见桃木竟发了绿芽。 有戏!李青秋不敢大意,继续保持住。 只见绿芽不断长大,叶瓣张开,一片片柔嫩的春见芽如泉水般冒了出来,越聚越多。 如此持续了盏茶工夫,李青秋才深吸一口气,收了手印。 他顾不得自己的身体,忙將所有的春见芽都塞进了柳木盒子里。 他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应该是搬运的差不多了。 等合上盖子后,李青秋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整个人都瘫软了,浑身大汗淋漓,好似大病一场。 虚弱的连抬手都有些困难。 这次消耗不小,这个仇他李青秋记下了,必须上见阳宗,早日踏上修行路。 调息了片刻,李青秋麻溜的將桌上的残余收拾乾净。 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 “青秋,是我,三叔。” 李青秋打开门来。 三叔看见现在的李青秋,眼神疲惫,一副气虚模样,跟几个晚上没睡觉似的,惊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先別管我了,三叔,你联络的怎么样了?”李青秋摇摇头,两人进了屋,反手关上了房门。 闻言三叔皱起了眉头,“只是把消息传出去了。人什么时候来还不清楚,而且我依稀想起原来老村长提过一嘴,护送春见芽的事情,见阳宗门下是不允许插手的。 同时也找到马店子的里长去报官,使了点银子让他的人跑快一点。” 这个结果倒是没有超出李青秋的预料,眼下问题已经解决了,只要让这些人给那大和尚两人使点绊子就行。 “明白了,三叔你速去找到李鱼亮两人,咱们开溜了。”李青秋声音虚弱。 “好。”三叔立即去行动了。 他们现在完全听李青秋的吩咐。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一行四人已经搭上了一辆早就约好的马车,奔行在了前往风驻河的路上。 而此时的空度与曹锦绣两人还十分纳闷的走在互市。 那两小子闹腾一通,就在那帮殭尸过来处理纠纷的时候,被一个男人叫了一声后就走了。 为了什么? 想不明白,而空度也顺利的在一个木棚子里找到了买主。 买主戴著黑色的面罩,只看得见两只眼睛。 “东西带来了?”买主的声音有些刻意的沙哑。 “带来了。”空度微微点头,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手伸向了曹锦绣。 后者去摸盒子,忽然神色一僵。 她迅速掏出盒子打开,盒里空空荡荡,只剩下孤零零的三片春见芽贴在盒底。 “耍我?” 第十六章 风驻河 卖主看著盒子里就那两三片春见芽,指甲盖大小,屁用没有,语气不善。 空度看著盒子,脑子嗡嗡的,眼神冷冰冰的盯著曹锦绣,“东西呢?” 是啊,东西呢?!曹锦绣的脑子也是蒙的。 但是她不满空度质问的语气,“东西东西,我还想问你呢,东西呢?从得到这玩意儿起,一直只有你我待在一起,你莫不是在这儿贼喊捉贼,你想独吞?” 话到最后,她已经相信了三分,她俩一脉相承,以空度的本事,在她自己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东西,大抵是办得到的。 “放屁,我独吞?是我的手法,还能给你剩三片?我看是你给掉包了吧。”空度骂骂咧咧。 “你怀疑我?” 两人儼然有要大打出手的意思。 “滚。”买主发话了,他不是来听这两人吵架的,“我再待一日,拿东西来见我,你俩要內訌,別在我这儿。” 见两人离去以后,买主才惊诧不已的想著,老仙会的『卒』子,偷几个凡夫俗子,竟然失败了。 镇街上,空度两人吵著架走出了互市,相互看对方不顺眼。 不过等气消了以后,曹锦绣却露出了几分思索的神色,“该不会是,那两小子吧。” “那两个凡人?”空度难以置信,脸色像吃了死苍蝇般难受。 曹锦绣脑海里却浮现出先前画面,是那姑娘抱住自己大腿哇哇哭闹,呢喃著:“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瞎了眼。” “不可能。”空度摇摇头,他不信区区凡人能从曹锦绣的眼皮子底下偷走盒子里的东西。 他们办得到,那是因为他们使了法术。 哪怕同为修士,旁道也施展不了他们的法术。 所以,他依旧对曹锦绣持有七八分的怀疑。 说到底,其实曹锦绣也不敢相信这判断,她对空度又何尝不是持怀疑態度。 於是她偏头看著空度,“既然你我谁也信不过谁,那便带上这破盒子回老仙会,请『仁』字门的长老裁定吧。” “可。”空度微微頷首。 他俩是『勇』字门的『卒』,行动时衝锋在前,若有分赃不均,或者黑吃黑的情况,当请『仁』字门长老裁定。 ...... 马车车厢里,李青秋虚弱的躺著,他一上车撂下一句“到河边了再叫他”后,便头一歪睡著了。 留下三叔几人面面相覷。 谁也不知道李青秋一个人待在客栈里经歷了什么。 “大哥他怎么了?”李鱼亮纳闷的看著三叔。 三叔脱下自己的外衣给青秋盖上,初春的寒风还是凉。 “不清楚,青秋只是让咱们抓紧上路,他身上或许发生了一些咱们难以想像的事。” 应该是的,两人心里想著,此刻谁也没有再关心春见芽是否找回来了。 尽人事,听天命。 官道上尽覆厚黄尘土,长风卷著细碎沙砾漫过天空。 乌木马车碾过崎嶇的黄土古道,车轮滚滚,马蹄踏地之声急促沉浑。 车身稳而疾驰,两侧荒草林木飞速向后退去,官道蜿蜒曲折,顺著地势一路朝下延伸。 一路绝尘疾行,翻过数道土坡,前方豁然开朗,浩荡长河横亘眼前,碧波滔滔东流而去,水雾轻笼河面,水气氤氳漫上岸边。 马车骤然放缓速度,风停声歇,“客官,风驻河到了。” 车把式停下马车,三叔等人叫醒了李青秋,相继走下马车。收好车资后,车把式驾车远去。 “都振作点啊,打起精神,距离见阳宗越来越近了。”李青秋精力恢復了几分,拍了拍李鱼亮的肩膀。 李鱼亮扯著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毕竟这么短的时间內,没有青令跟別的修士相助,怎么可能將春见芽找回来呢。 倒是李静深吸一口气,看著茫茫江波,露出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是呀,要到见阳宗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修仙宗门,不知是何等气派景象呀。” “是哟,將你们送到地方了,三叔我也就功成身退了。”三叔拍了拍李鱼亮的背心,“走,渡河。” 几人前方便是临江古渡口,老旧青石码头依河而建,木船轻泊水面,渔舟隨波轻晃。 渡口边立著几间简陋茅舍。 来往行客三两而立,江风携著水汽扑面而来,吹散一路风尘。 三叔仔细扫过上船的行人后,才挑选了一艘小乌篷船,登了上去。 这船的確不大,算上他们四人,也才拉了十个人。 巧的是,最早登船的是那个书生,坐在靠近船头的位置。 “又是你们,真有缘分呢。”李青秋几人还没说话呢,那书生先微笑著开口了。 此时的他倒是心平气和了不少。 先前氂牛车上他虽然挨了李青秋一下,浑身酸麻疼痛,但却驱散了他体內的“脏东西”。 代价只是被电的昏了过去而已,也好过被发怒的孙白羽打个半死。 而且这小小少年会法术,他还是需要保持几分应有的尊重。 “又是你这书生,希望你这次能消停些。”李鱼亮对他可是记忆深刻。 “呵呵,知道知道。”书生不敢造次,忙不迭的点头,温顺的跟白兔似的。 船离开了码头,破开满河粼粼白波,缓缓驶向烟波深处。 方才岸上风尘燥烈,入河便尽数清寧。 船上乘客不多,皆是顺路渡河的行客,大多沉默,或闭目养神,或远眺烟波。 船到江心,那书生许是个閒不住的性子,找人攀谈起来:“这位公子,我看你也背著书箱,莫不然也是去琼莱郡赶考的学子?” 琼莱郡?听见这三个字,本是闭目养神的李青秋睁开眼来,赵灵素就是琼莱郡赵氏子弟。 “不错。”那人淡淡看了书生一眼,有些倨傲,“此次郡试我必能金榜题名,踏上大道,报效朝廷。” “佩服佩服。”书生抱了抱拳,心中却是不以为意,“不过我听说最近琼莱郡不太平啊,有邪魔外道为祸一方,公子可曾有所了解?” 这人不假思索道:“蠢蠢欲动的阴雨宗嘛,邪不压正,翻不了什么浪花。” 提起这个,船上热闹起来,有人忧心忡忡,皱著眉头,“不好说啊,听说已经有不少人遭了阴雨宗的毒手。” “是啊,这邪魔外道做事不择手段,听闻更是与妖为伍,祸害不断。” 忽然响起一个粗獷的声音,“提起妖,传说就是咱们船下这条风驻河里,有一条道行匪浅的蛟龙,已修成人形。 喜欢假扮行客,混跡在过往的船只上,待船至江心后再突然露出狰狞头颅,吞噬百姓。” 一番话说完,船內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江风呼呼而过。 第十七章 惊变(投资点点呀) 李静已经被嚇得靠紧了李鱼亮跟三叔,心里默念,不会这么倒霉吧。 出趟远门而已,没道理遇上这么多险事啊。 哪怕是李青秋此刻也心头直跳。 好在三叔接过话头,“你说的那是老黄历了,多少年前,那条蛟龙就被见阳宗的沐春真人给斩杀了,那日蛟血漫天,哗啦啦如雨般落下,江风中瀰漫的腥臭之气,三日不绝,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 有了三叔这番话,眾人这才长出一口气来,消息闭塞,他们都没听说过此事,或者听过一些,也早被传的“面目模糊”。 “哈哈哈,不错,是被沐春真人斩杀了。”说话粗獷的是个壮汉,脸上还肥肉横生,“若是能成为见阳宗弟子,也算此生无憾了。” 眾人无不点头表示认可,见阳宗是正道修行大宗,门中英杰无数。 只可惜见阳宗收徒苛刻,修行本是荆棘路,天资悟性缺一不可。 “三叔,真是沐春真人出手斩杀?”李青秋可清清楚楚的记得,杨浩的师尊就是沐春真人。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此人名號。 “不错。”三叔崇敬的点点头,“沐春真人斩妖除魔无数,座下弟子也各个出息。” 原来杨青令大有来头啊,李青秋探手入怀摸了摸,那里躺著一块温润的玉佩。 乌篷船顺利的到了河对岸,下了船后,书生便与李青秋等人分道扬鑣,特来辞行:“小生周齐光,记住这个名字,今后必將扬名天下。” 李青秋心下觉得好笑,你是否扬名天下,跟他们有什么关係,却还是自报姓名,之后周齐光便转身离去。 而李青秋等人也继续抓紧赶路了,在梁平镇、岔子口大旅店都再没遇到任何风波。 眾人在大旅店又住了一夜,次日,天蒙蒙亮眾人便再次启程,一路到了拐枣山的山脚下。 连绵青山沉雄苍莽,古木参天遮覆四野。 三叔带著李青秋三人驻足山脚,个个踮足抬首,目光灼灼望向直刺云天的巍峨主峰。 山间清风裹挟草木幽香拂面而来,几人眼中满是敬畏艷羡。 那巨峰高耸入云,大半山体皆沉在翻涌縹緲的云海之內,云雾缠山绕岭,氤氳不散。 而就在那云端的深处,隱隱约约间,可见一座座琼楼玉宇依山势错落而筑。 玉阶凌空,飞檐凌空翘角,古殿黛瓦隱於灵雾之间,缕缕莹润仙气缓缓流转,縈绕奇峰古松,一派绝尘清雅之態。 “快看快看,那山巔云端,莫不然就是见阳宗。”李鱼亮兴奋的抬手指去,兴奋的原地蹦了起来。 哪怕他此前在脑海里,已经对见阳宗有了几分夸张的想像,此刻真的见到了以后,才发觉自己想像力还是匱乏了。 “不错。”三叔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此刻的李青秋同样是心神震盪,前世他身为天衍一脉的传承人,遍寻名山大川,自詡也是见过不少瑰丽景色,却统统比不过山巔之上的气象。 这是真正的修仙大宗,有仙,世之有仙,而成仙大道就在脚下,他嘴里自言自语著,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前方山道。 几人顺著山道缓步走去,山道正中忽然有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出,此人髮髻束起,身著素雅的外门弟子服饰,身姿挺拔,眉宇间带著几分修道人的清冷。 他稳稳立在山道正中,抬手拦下眾人去路,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逾越的威严:“此处已是见阳宗地界,仙山禁地,不可擅闯上山,诸位速速退去,莫要违了宗门规矩。” 三叔上前一步,恭敬抱拳,“见过修士,我乃平顶县安乐村李云,此行是护送春见芽而来。” “原来如此,想来就是这三人吧。”一说春见芽此人就明白了,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李青秋等人。 “是的。”三叔点点头。 “见过上修。”李青秋几人也反应过来,忙客气施礼。 “今年的春见芽都带来了吗?” 这句话一出口,三叔等人顿时面露迟疑之色,心头直打鼓,而那修士更是直言不讳:“若是春见芽护送不利,也莫怪我不讲情面。” 闻听此言,李鱼亮与李静更是心都凉了半截。 李青秋却上前一步,从包袱里掏出柳木盒子,当著修士的面拉开盒盖,“稟上修,今年的春见芽已足额护送到山,你瞧瞧。” 只见小盒子被嫩绿的春见芽塞得满满登登,修士眉头舒展,满意的点点头:“你三人可继续上山。” 与此同时,李鱼亮跟李静二人也是满心欢喜,无不崇拜的看著李青秋。 三叔也终是舒了口气,欣慰的拍了拍李青秋的肩膀,转而再次跟修士施礼道:“好的上修,规矩我都晓得,这便离去。” 三人依依不捨的跟三叔道別,这一路行来,风波不断,往后更是未知的路途在等著他们。 李静这丫头已是双目含泪。 “好了,都別哭哭啼啼的,给咱安乐村爭口气。” “嗯,会的,三叔,你保重啊。”三人用力点头,朝三叔的背影挥手,异口同声道。 那修士也不催促,待眾人收拾好心情后,这才抬起手来,“速速收敛心神,我且送三位一程。”只见三道旋风在他掌心凝聚,转而分別打在了三人脚下,“东风解冻,风袭。” 三人顿时轻飘飘的往山道上方飞去。 山脚下遥遥的传来那修士的声音,“到了山顶自有人接应你们,这护送春见芽只是第一关,能否成为同门,就看你们的天资了,真君庇佑,祝你们好运。” 三人顺著山道越飞越远,直至山脚下的人影都成了芝麻点儿,才缓缓落在了石阶上。 眼前霍然一座巍峨山门,以山石雕铸,门楼上刻著见阳宗三个苍劲古朴的大字。 山风吹过,云雾飘荡,耳边隱有仙鹤啼鸣。 还不等李青秋等人缓过劲儿来,便从门里走出两个飘逸出尘的弟子,一男一女。 “今年的春见芽到了?” “是。”李青秋不卑不亢的回答。 “隨我来吧。”女弟子说道。 三人踏进山门,先前在山脚下隱约可见的琼楼玉宇等物,尽皆成了触手可及的真实。 脚下小桥流水,四下草木皆是透著莹润光泽,石阶两侧立著古老石灯。 到了这里,三人不敢大意,紧紧跟著,时有路过的修士投来好奇的目光。 也不知走了多久,直至一座古朴的大殿前停了下来。 到了现在,李青秋也终於找到了机会掏出了玉佩。 他想著万一这玉佩有几分情面,他资质稍差一些,也不至於被赶出山去,便率先开口道:“稟上修,来之前,时序春台的青令杨浩杨大人,让我拜见沐春真人,有话带到,这是他的玉佩。” 说著將玉佩递了过去,刻有“杨”字的那面朝上。 李鱼亮二人惊诧的看著这一幕,他俩都不知道杨大人竟还悄悄给了李青秋玉佩,多多少少心底有些羡慕了。 谁知眼前这两位见阳宗的弟子更是震惊的瞪大了眼睛,那女弟子一把接过玉佩,左右翻看,旁边的男弟子同样一脸严肃的凑上前来。 “確实是杨浩的玉佩。”两人对视一眼,均是不敢擅专,那女弟子看著李青秋,“你稍后。” 说罢二人推开殿门,径直走入,待门关上以后,李鱼亮才跟李青秋挤眉弄眼的道:“大哥,你太不够意思了,有这好事,不早点拿出来分享。 瞧几位上修的神情,你怕是会直接通过了,到时候也替我俩说说好话呀。” 然而李青秋却是没那心思与两人打趣,他隱隱觉得那二位弟子的神情不对劲。 没有让三人等的太久,二位弟子就推门而出,只见女弟子朝著李青秋抬手一挥,疾风骤起。她神色威严又肃穆,“来人,將此人押入惩戒殿候审。” 李青秋只感浑身一紧,便动弹不得。 他大惊失色,挣扎无果后,大喊:“见阳宗乃名门正派,就是如此隨意拿人的吗?为什么?!”他不服。 而上方女弟子的一句话,瞬间让李青秋如坠冰窟。 “杨浩已於日前叛出宗门,加入了邪魔外道——阴雨宗!” 第十八章 入狱(点点投资呀) 杨浩已於日前叛出宗门,加入了邪魔外道阴雨宗。 这句话在殿门前飘荡。 李青秋的心弦瞬间绷紧,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一身青袍,肩绣桃花的青年。 “怎么会......怎么会。”李青秋失神呢喃著。 他怎么也无法將那温柔和煦的杨大人,与叛出宗门,加入邪魔外道的人联繫在一起。 更想不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待到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被两个穿黑袍的弟子给架著倒退了。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明明前一刻还嬉闹著,喜笑顏开的,怎么转瞬间大哥就成为了见阳宗的犯人,要押去惩戒殿候审? “上修,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误会。”李鱼亮看了看大哥,转身朝上方的两位弟子拱手,神色焦急。 李静点头如捣蒜,“肯定是的,大哥他是好人,绝对不会跟邪魔外道有任何牵扯。 而且我们临行前,都得到了真君庇佑,这其中肯定是闹误会了。” “对对对。”李鱼亮跟著点头,李静这话倒是提醒他了,有立春青阳真君的青光庇佑,他们应该不会是邪魔才是。 “真君庇佑,与是否是阴雨宗的魔头没有干係。”女弟子冷冷的看了李鱼亮二人一眼,“你二人也莫要再多说,他既然能逃出杨浩的贴身令牌,想必二人关係匪浅,是否误会,待审后便知。” “同时,你二人也同样有所嫌疑,隨我进殿,將你们知道的,有关杨浩之事,一五一十的交代。” 从女修士的语气中,李鱼亮听出了此事非同小可,心情也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看来那所谓的阴雨宗,是心腹大患啊。 “你俩也先管好自己吧,是非曲直,宗门自有定论。”那男弟子说了一句,算是简单的安抚一下李鱼亮两人的情绪。 如今事情才刚刚开始,等他们交代完了后,还要依据天资,决定他们的去留。 李鱼亮回头看了看大哥李青秋,其人已经被一路拖拽著,直至身影都消失不见。 显然,能顺利留在宗门才能更好的帮到大哥,他冷静了下来,拉了一把还在愣神的李静,两人隨上修踏入了这座大殿。 一路走来,承蒙大哥关照,往后得他们出力了。 ...... 李青秋就这样被两个穿黑袍的惩戒殿弟子架著,他没有再做多余的挣扎。 而那两弟子也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三人一路远离了琼楼玉宇的宗门,往山的深处行去,直至到了宗门后山。 在几人远去以后,宗门里就杨浩叛出宗门,加入阴雨宗的事情议论开来。 此事在昨日已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毕竟杨浩身为见阳宗沐春真人的亲传弟子,在宗门內名声显赫,地位不低。 此事余韵未歇,岂料今天来了一个能掏出杨浩玉牌的人。 听说此人还要拜见沐春真人。 一时间眾说纷紜,不知其中藏著什么阴谋诡计。 当然,亦有人不当一回事,毕竟那不过一个凡夫俗子罢了,哪怕真是杨浩的棋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见阳宗,后山。 此地是整个宗门最阴冷死寂之地。 关押著触犯门规的弟子,行凶作恶的妖兽,坏事做尽的魔头。 山巔一座黑石铸造而成的大殿,就刚好坐落在悬崖边缘,其飞檐翘角之上蹲著两只狰狞异兽,抬头望向天空。 悬於正门上方的一块黑匾上刻著三个大字——惩戒殿。 山风吹起李青秋的黑髮,阵阵寒气侵袭著他的皮肤,他的目光凝视著前方,显得是出奇的平静。 时至此刻,那两位惩戒殿的弟子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这人好像不知道什么叫怕。 “此地关押过无数惊才绝艷的修士,大都再也出不去了。” “一旦罪名坐实,留给这些人的就是一个死字。” 这二位一左一右的在李青秋耳边说著。 谁知李青秋只是平静的开口:“不是要审问我吗,走吧。” 他们看了看李青秋的侧脸,想像不到这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大殿之中,不见天光,唯有壁上的烛灯奉献著光芒,照出墙壁上的狰狞恶鬼,仙人诛邪的浮雕。 李青秋目光隨意的打量著大殿內的景致。 至於更前方,是被分割出的一间间房屋。 而那两名弟子,已经进去稟报了。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先前的一名弟子走了出来,看著李青秋的目光有些同情,“你的运气貌似不太好,殿主王真人不愿意审,决定直接將你收监。” 说完,他企图从李青秋的脸上看到慌张和害怕,这大抵是每个惩戒殿弟子都有的恶趣味。 只可惜他失望了,顿觉无趣的走上前来,给后者戴上黑铁的手銬,牵著往殿外的悬崖方向走去。 站在悬崖边上,弟子牵著李青秋纵身一跃,狂躁的山风裹著两人的身躯,逐步降速。 只见该弟子在山崖凸起的几个石块上轻点,轻飘飘的落在了一处由山石形成的突出平台上。 正前方的山壁上挖出了一个大洞,內里黑漆漆的一片,看不真切。 而洞口笼罩著一层禁制,泛著波光。 该弟子手持令牌,带著李青秋一前一后的踏了进去。 “整座玄狱依山凿壁,层层递进。” “分为外牢、中牢、死狱三重,层级越深,禁錮越强、煞气越重。”弟子边走边给李青秋介绍著。 石洞內压抑的嚇人,时不时的传出几声悽厉似夜梟般的叫声。 “你猜猜看,你被关押在哪儿?” “不猜。”李青秋立即回答道。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他区区一个凡人,顶多就是外牢。 “你將被关押在中牢的最深处,毗邻死狱的囚室,一旁便是宗门处置重犯,拷问秘情的黑水房。 你的罪名,是疑似与叛出宗门的杨浩有密不可分的联繫,勾结邪魔外道。”该弟子的声音冷冷的在李青秋耳边响起,“外牢里还有出狱的弟子,而宗门弟子但凡是进了你那儿的,还没有出狱的先例。” 闻言,李青秋长出一口气,嘆息著:“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没想到宗门如此看重我一个凡人。” 岂料那弟子立即顿住脚步,偏头看著李青秋,炯炯有神的双眼在黑漆漆的石洞內,如同两点烛火。 “不是看重你,而是看重杨浩。” 第十九章 內心挣扎 中牢最深处的一间石牢里,李青秋闭上双目盘膝而坐。 牢內空空荡荡,屁股下是冷冰冰的石面,好在呼吸还算顺畅,空气里不曾瀰漫著难闻的气味,反而算得上清新。 杨浩是沐春真人收的最后一个亲传弟子,也是其最得意的弟子。 是公认的,百年来,见阳宗最有天赋的弟子之二,门中崇拜杨浩的弟子无数。 以上是先前那弟子的原话,从他的语气里,李青秋不难听出他也是那崇拜的人中的一员。 如此,李青秋更迷惑了。 自打这一路行来,他的脑海里都始终在回忆著与杨浩接触的点点滴滴。 这段短暂的经歷,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反覆上演了无数次,他力爭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 然而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没有任何怪异的地方。 他相信这样的人物,没有理由处心积虑的害他这么一个凡夫俗子。 如果这样的人物,都要处心积虑的害他,那他真是求生无门。 这才是他始终保持平静的原因。 不管怎么说,他已经进入了见阳宗,也算是好消息一个。 想要破局,还有一个关键人物,那便是沐春真人。 杨浩让自己给真人带的那句话,一定是有目的的。 只要能见到沐春真人,李青秋相信自己眼前的困局便能迎刃而解。 等著他们主动来找自己吧。 他相信不会等太久。 因为別的那些人也一样好奇,带的是什么话。 眼下也不急了,既来之则安之,李青秋索性开始尝试修行。 天衍有四秘,曰咒、符、印、思。 他此刻尝试的就是“思”。 思即存思术,又称观想法。 先前他为了追回春见芽,消耗精血施展血符,有损寿数,此刻闭目观想肝神龙烟,乃主生机,或可恢復一二。 想像中,肝有神明……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只见李青秋的额头满是汗珠,他猛的睁开眼来,身子前倾,大口喘息起来。 整个人好似才挣脱了梦魘。 不行,此路行不通,险些走火入魔了,看来必须拥有修为,踏入大道,才能施展观想法。李青秋思索著。 咕咕—— 李青秋摸了摸肚皮,他饿了。 这坐牢归坐牢,饭还是要管的吧。 就在李青秋想著吃的时候,殊不知惩戒殿已因为他携带玉佩的出现,吵得不可开交。 整个见阳宗惩戒殿共计六位堂主,包括殿主王真人本人,此刻尽数匯聚在了惩戒殿主殿之中。 整座大殿肃穆庄严,不染纤尘,青砖地面温润如镜,倒映著殿中诸人衣袂光影,澄澈通透。 此刻,殿主端坐其上。 一身玄色肃杀道袍,面容冷峻刻板,眉眼间凝著常年执掌门规、惩戒弟子的凛冽气场。 他脊背挺直如松,双手平放膝头,眸光锐利如锋,衣袂垂落,眉眼沉静。 大殿两侧,分设两列高位,各堂主已是分列坐定。 眾人皆是惩戒殿的支柱,法力深厚。 诸人各司其职、各掌一事,此刻又都神情各异。 殿中半空,悬浮著一面巨大的水云灵镜,天光落在镜面之上,折射出细碎冷光,映照在诸位长老肃穆的面容上,更添几分凝重。 “我说,那小子不过一个凡夫俗子,隨便审问一番,用上些手段,还怕他不全招了吗,何必如此慎重。” “那小子是凡人一个不错,但事情涉及杨浩,立春殿殿主沐春真人那儿,岂是好相与的。” “老唐这话说的在理,沐春真人此刻不在宗门內,咱们不能隨意动作,谁都知道杨浩是沐春真人的宝贝疙瘩,杨浩的叛宗,加入阴雨宗,对真人的打击不小。” “听说沐春真人一怒之下,下得山去,找阴雨宗那帮藏头露尾的鼠辈去了。” “是,所以在真人回来之前,我看还是先不动那人为好。” “不过,那小子不是说杨浩让他给沐春真人带句话吗,是带的什么话?” 审讯堂堂主的话说到这儿,全场变得安静了。 在沐春真人回宗之前,他们不敢擅自做主。 片刻后,殿主王真人缓缓睁眼。 低沉平缓的嗓音缓缓响起,“沐春是个火爆的脾气,在他回来之前,先將那小子晾著吧。” “既然是杨浩给沐春带的话,那就等沐春回来再说。” “这期间,除了送饭,无论是谁,都不允许前往玄狱探视、审讯。” 王真人一锤定音,此事有了决断。 “是。”眾堂主齐齐应诺,各人自行散去。 在见阳宗的外围,靠近后山的地方有一片四四方方的灵田,种植培育著几种寻常的凡品灵物。 而在灵田不远处,有一片小木屋,正是见阳宗外门弟子的住处。 李鱼亮在屋里收拾著自己的旧衣物,此刻他已换上了见阳宗发给他们的外门弟子服饰。 一身朴素的白衣,与守在山脚的弟子一般无二。 他与李静的修行资质尚可,他是丙上的资质,而李静是乙下,二人同时留在了宗门,成为了见阳宗外门弟子。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此刻李鱼亮却愁眉不展,心事重重。 他在思考,究竟如何才能把大哥从牢里给捞出来。 他反覆的在叠自己的旧衣物,好似怎么也不满意。 他的心却七上八下的。 此前他只是一个凡人,如今他成为了修行大宗见阳宗的弟子。 他见识到了这琼楼玉宇,高耸入云的巍峨气象,他见到了各种飘逸出尘的神仙式的人物。 他也已成为了他们当中的一员,机会得之不易,他理应珍惜。 砰砰砰—— 外面响起了急促的拍门声,把出神的李鱼亮嚇了一跳。 走去拉开门来,只见李静雀跃的站在门口。 “鱼亮,走走走,我打听到大哥被关在哪儿了,就在不远处的后山悬崖,咱们去看看大哥。”她说著作势去拉李鱼亮,却没拉动。 她的神色一点点黯然,“鱼亮……?” 李鱼亮跟钉子似的扎在门口,“李静,大哥被关在玄狱,那里是玄狱!不是咱们这种外门弟子可以隨意进出的集市。 这里隨处都是高高在上的修士,与我们这样的外门弟子,有著云泥之別,连我们自己都还没扎稳脚跟,此刻更不该衝动,当珍惜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修行之机。” 李静的手鬆开了,她神情失落的看著李鱼亮,“好不容易得来的修行之机……呵。”她轻笑一声,“没有大哥,咱俩在山脚下就被赶走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修行之机,到底是谁的功劳啊?” 说罢她转身就走,毫不停留。 第二十章 拔剑 看著李静转身离去的背影,李鱼亮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是一咬牙,砰——关上了房门。 “鱼亮啊,你跟那种脑子不清醒的人划清界限是对的,杨浩的事情非常大,大到以你的见识完全无法想像。” “阴雨宗是咱们东洲的心腹大患,门中不少弟子遭了他们的毒手,被他们当作祭品活活烧死,此等邪魔外道人人憎恨。” 原来屋子里还有一个人,是个脸圆圆的小胖子,看上去年岁不大,眉毛浓厚,盘膝坐在床榻上,正把手里的梨子啃得汁水横流。 小胖子吞咽完嘴里的梨子,“你们那个劳什子大哥,居然跟杨浩有所牵扯,还掏出了独属於杨浩的亲传令牌。 这关係显然不能用一般来形容,被关入玄狱,不死也得脱层皮,跟魔头一个待遇。 那女子至今还拎不清,等她回过神来,有她后悔的。” 现如今李青秋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宗门上下,由於杨浩叛宗的事情,早已在宗门內闹的是沸沸扬扬,现在但凡有点消息就传播的快极了。 小胖子摆出一副老资歷的模样,对李鱼亮规劝著。 后者依旧在摺叠自己的旧衣物,“知道了,谢魏师兄提点。”他头也不抬的说著,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仅像是无意识的回应。 李静的话如石投大湖,在他心底掀起阵阵波澜。 忽然,门外响起阵阵激烈的爭吵声,李鱼亮仔细去听,其间还夹杂著李静的声音。 “滚出见阳宗。” “滚出去。” “邪魔外道,岂可留在见阳宗。” 李静孤零零一人,站在灵田旁边通往玄狱的小路上。 一帮外门弟子堵住了她的去路。 这些人凶神恶煞的衝著她指指点点。 她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姑娘,三天前还没有出过村子,哪里经歷过这些,顿时间手足无措。 直至人群中,不知道谁朝她丟了一个烂果子,精准的砸在了她的头上。 鲜血顺著她的额角流了下去。 “不是的,大哥他不是邪魔外道,我也不是,我不是。”她摇头爭辩著。 然而没人听她说这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烂果子砸向了她。 她躲避著,双手抱头,蹲下身去。 什么仙宗弟子,与市井无赖,好像也没有什么两样,李静的心里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一道白光,从李静的背后冒出,迅疾的射在了前方眾人的脚下,炸起一片尘土。 那些人躲避不及,一击將站在最前面的眾弟子喷了个灰头土脸。 只见李鱼亮冲了上来,挡在了李静的身前,手持长剑,横在了身前。 这剑是宗门连同服饰一同发放给他的。 “滚吶!”李鱼亮怒吼著。 先前那一击是弧光闪,正学自那位如今的叛徒,阴雨宗弟子——杨浩。 此刻的李鱼亮一步不退,“站起来。”他微微頷首,说给李静听。 “你怎么,出来了。”李静站起身来,眼角有泪花,却是不敢置信的看著李鱼亮。 李鱼亮只是紧紧的抿著嘴唇,不言语,仍旧坚定不移的站在李静身前。 软弱与退让贏不来尊重,哪怕再弱小,也要有敢於拼命的勇气,这是大哥李青秋教会他的道理。 “哈哈哈,他敢拔剑?” “这个刚加入宗门的弟子,竟然敢冲咱们拔剑。”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鬨笑声。 岂料李鱼亮只是抬起了右手,只见电光在掌心乌云里闪烁,“我敢杀人。”他屈指,瞄准了站在最前面那人的眉心,一脸篤定的说著。 人群安静了。 这是惊蛰道的凡品法术弧光闪,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认识。 杀伤力是不强,但速度极快,打中要害位置,也会疼痛受伤。 电光依旧闪烁,李鱼亮开口继续道:“我李鱼亮,她李静,出行前祭拜立春青阳真君,得真君庇佑,后一路护送春见芽上得宗门,得传功殿副殿主认可,修行资质尚可,至此拜入宗门,成为宗门弟子。” “若是与邪魔外道同流合污,副殿主岂会放任我们加入宗门,你们如此污衊於我俩,是不服副殿主?还是別有用心?” 李静上前一步,与李鱼亮並肩而立。 人群鸦雀无声,还是无人说话。 “吵闹什么,爭什么?”人群外响起一个女子声音。 人群自动让开一道,“见过沈师姐。” “见过沈师姐。” 诸人纷纷行礼。 看见来人,李鱼亮亦將剑锋垂了下去,这位沈师姐,正是领他们进宗门时的那位女弟子——沈穆凝。 沈穆凝的眼神只是在李鱼亮二人的脸上扫过,看了看李静的伤势,又看了看李鱼亮手里的剑,再转过身去,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同门相斗,你们是想上鸣柳台,斗法?”沈穆凝清冷的声音响彻全场。 “与邪魔外道勾结的人,算不得同门相斗。”站在前边儿的一个人小声道,声音小到好似蚊吟。 “勾结?”沈穆凝冷笑,“你看见了,还是你看见了。”她手指点过去,点到谁,谁就低下头不说话。 沈师姐是內门弟子,哪怕他们有再多的道理,也无从爭辩。 “行了,都散了吧。”沈穆凝不耐烦的挥手,“再有下次,与我鸣柳台见。” 最后这句话落下,那些人跑得更快了几分。 开玩笑,就他们这点法力,跟沈师姐斗什么法,那不是斗法,那是挨打。 趁著诸人还未走远,沈师姐又道:“让韩宇枫收著点尾巴,不是只有他的亲人死在了阴雨宗手里。 別像个疯狗似的四处乱咬,真的想报仇,就去找杨浩,假如他有这个勇气的话。” 一场风波消散,李鱼亮收剑抱拳:“谢沈师姐出言相助。” “不用谢我,往后都是同门,希望你们修行勤勉,有所成就。”沈穆凝没將这事放在心上。 而李静却好似抓住了机会一般,小声嘀咕:“也没有人看见大哥他勾结邪魔外道。” 李鱼亮嚇得忙咳嗽了两声,手在下面拉了拉李静的衣摆。 沈穆凝不聋,当然听见了,看向李静:“诚如你二人先前交代的,杨浩来安乐村传法时,李青秋与杨浩有过一段单独相处的时间。 至於聊了什么,是你们所不知晓的,之后的弧光闪更是李青秋代杨浩所授。” “无论如何,李青秋他都有很大嫌疑。” 两人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若想要救他一把.......” 两人迅速竖起耳朵。 第二十一章 噩耗 外门弟子所居住的閒竹苑,是整个见阳宗的外围。 距离惩戒殿所在的玄狱崖最近。 “听我同舍的魏师兄说,偶尔能在半夜里,听见玄狱方向传来的悽厉惨叫甚至兽吼声。” 说话的正是李鱼亮,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几分害怕。 “你不是忘恩负义了,不愿意去吗,现在反悔也还来得及。”李静话是这么说,却没有要赶人的意思,更不是讽刺。 先前李鱼亮挺剑冲在她身前,她还是念他的情谊的。 “哼,我那是......是从长计议,大哥是被下了玄狱,可不是闹著玩的,莽撞不得,可不是我不愿意帮忙。”李鱼亮挺起了胸膛,加快了步伐。 先前他愿意出手,除了念同乡情谊外,更是早发现了在这偌大的宗门里,他们其实一条绳上的蚂蚱。 今天李静会因为杨浩的事情挨打,明天就会轮到他。 “所以呢,你现在是谋划好了?” “呵呵,这不是沈师姐支了个招嘛。”李鱼亮挠了挠额头,“让咱们去找王曦禾师姐,听沈师姐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位师姐是杨浩的爱慕者,大哥是替杨浩带话的,那么她或许愿意拉大哥一把。” “不错,而且王师姐作为惩戒殿殿主的女儿,地位非同一般。她必然是有办法的。” 两人说话间,已经能看见那座佇立在悬崖边上的黑石大殿了。 然而快要接近大殿正门的时候,李鱼亮忽然又顿住了脚步,他一脸思索的看著大殿门楣。 “怎么了,都到这儿了,又怕了?放心吧,王师姐知道咱俩被杨浩传授过青光的使用方法,一定会见咱俩的。” 是的,这也是沈师姐跟他们说的,否则以他们两个普通外门弟子的身份,还真不一定见得到王曦禾。 岂料李鱼亮一脸严肃的摇摇头,“不,不是怕了。” “而是,李静,你有没有回过味儿来,那些人为何敢明目张胆的欺负咱们?” “因为沈师姐话语提到的那个韩宇枫,貌似他的亲人就死在了阴雨宗的手里,是拿咱们出气呢。”李静扭头看著李鱼亮。 李鱼亮右手一锤掌心,“不错,咱们已经交代清楚,洗脱了嫌疑的人尚且如此。 怀揣杨浩亲传令牌的大哥,若是被放了出来,这宗门里又有多少敌人,会明里暗里的针对他,攻击他? 大哥他是无辜的也好,冤枉的也罢,对於那些想要发泄出气的人来说,又有什么两样?” “或许,大哥被关在玄狱里,对他反而是一种保护?” 李静心里猛地一跳,她觉得李鱼亮说的很有几分道理。 “这里是见阳宗,不是咱们那个安乐小村子。”李鱼亮看著通体漆黑的惩戒殿,声音颇有几分感慨。 ...... 昏暗的石牢內,四周墙壁上鐫刻著铭文,大抵是某种李青秋不理解的禁制或者阵势,他饿著肚皮仔细打量著,手指触摸著潮湿的石壁。 忽然,鼻尖嗅到了一股饭香,是清蒸鱼,他眼神一亮的往牢门口走去。 脚步声渐进,过道上的壁灯亮起,照出一个人影,来人一袭黑袍,面容白皙,手里提著食盒。 “吃饭了。”有些粗糲的男子声音响起。 说著,来人將食盒放在了牢门口。 李青秋看著食盒,咽下一口唾沫,转而眼神看向了送饭之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疑惑道:“你不是惩戒殿安排的送饭弟子。” 来人开门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与李青秋对视,“怎么发现的?”语气惊讶。 “送饭弟子会刻意的女扮男装吗?”李青秋笑了,眼前人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女人嘛,偽装拙劣到一眼识破。 “不愧是杨浩选择的人。”来人声音已变回了女子,如银铃般清脆,倒是比刻意夹出来的粗糲男子音好听不少。 说完更取下小帽,露出一头如瀑青丝。 她笑意盈盈的看著李青秋,“说说吧,杨浩让你带的什么话?” 眼前人肤白似玉,眉眼狭长清雋,是迄今为止李青秋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 哪怕先前那位领路的女弟子,也算是出尘之姿,在眼前人面前都黯然几分。 不过,这並不能成为李青秋开口的理由,他只是摇摇头:“在见到沐春真人前,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你知道我是谁吗?”女人语气有些上扬。 “你是沐春真人?” 李青秋一句话,把女子噎得半晌说不出话。 “我是王曦禾,百年来,见阳宗最有天赋的弟子有两个,一个杨浩,另一个,就是我。”她有些神气十足的抬了抬下巴。 “厉害。”李青秋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他相信这女人说的是真的,但是这样的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总感觉怪怪的。 厉害?!仅此而已?王曦禾秀眉微蹙,“我同时还是惩戒殿殿主之女,告诉我,杨浩让你带的什么话,除了沐春真人外,有没有提到我?” “没有。”李青秋有些想笑,倒是有一点可以確定,王曦禾先介绍的自己,然后才说她是殿主之女。 看来是自认为她的修仙天赋,比殿主之女更值得骄傲。 “真的,一个字,也没有提到我吗?”这句话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王曦禾嘴里蹦出来的,带著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李青秋不知道这女人与杨浩有什么恩怨,但看这样子事儿不小,只可惜,没有就是没有,他重复道:“是的,的確没有。” 王曦禾步履沉重的离去了,临走嘴里还碎碎念,什么叛徒、负心汉...可恨之类的,並且连食盒也带走了,是的,她连饭也不打算给李青秋吃了。 任凭李青秋如何苦苦哀求,对方依旧头也不回。 好在,没过多久,真正的送饭弟子来了,让他得以饱餐一顿。 而闯进惩戒殿的李鱼亮二人自是没有见到王曦禾,但却得知李青秋在玄狱里暂时不会有性命危险,又想到见阳宗內复杂的情势,便不再急著想些昏招了。 一切问题,等到沐春真人回来后,都会迎刃而解。 有了沈师姐先前的帮助,也无人再来找他们的麻烦。 如此平静的过了五天,一则撼世噩耗迅疾传返宗门——沐春真人陨落了。 第二十二章 杀了我? 立春殿殿主,修为高深的沐春真人身死道消了。 这则讯息不仅是在见阳宗內引起一阵轩然大波,更是震动整个东洲的修行界。 李鱼亮得知此事时,正在屋內修行。 说是修行,实则不过是见阳宗发给外门弟子的强身健体的江湖武艺。 也就是在三天前,他才在外门弟子的传法大会上得知,要想真的成为一名修士,需服食大道之丹。 天下正统修行,共分为二十四道,各不相同,服食这大道之丹后,才算是真的踏入了修行。 炼丹所需的灵物亦是各不相同。 而这些灵物,他一个外门弟子,都需要用宗门贡献点去兑换。 如今他的宗门贡献点是五点,李静也是,这是护送春见芽后所得。 春见芽亦是灵物,不过是凡品灵物。 炼製立春一候之启明融雪丹,有一味珍品灵物是春嫩芯,而春见芽即春嫩芯的下位替代。 用凡品灵物亦可炼製此丹,不过服食过后的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李鱼亮掰著手指头算过了,想要兑换一颗珍品的启明融雪丹,或者精打细算些,凑齐炼製该丹药的灵物,要足足一百点贡献点。 如今宗门里像他这样的外门弟子,能够接取的任务,大都一点两点罢了。 与他同舍的魏师兄,比他早入宗门两年,至今也未曾服食大道之丹。 他正日日惆悵这修行之艰呢,便从魏师兄嘴里得知了这个惊天讯息。 “沐春真人死了?怎么可能......”李鱼亮震惊的跳下床来,双手抱著魏师兄的胳膊,难以置信的看著对方。 沐春真人乃见阳宗一殿殿主,如此大人物,是李鱼亮抬头仰望都望之不见的存在。 而这样的人物竟然死了。 更关键的是,他死了,还在玄狱里等著洗清嫌疑的大哥怎么办?李鱼亮的心一点点的沉入谷底,“真人他......怎么死的?” “具体的我也就是一个外门小弟子,不清楚,只听说是中了杨浩的奸计,被埋伏了。”魏师兄將自己所知道的和盘托出。 说完他拍了拍李鱼亮的手背,嘆息一声:“这几日你最好少出门,低调著些。” 他来宗门早,有幸见识过一次杨浩在鸣柳台上斗法的风采,那也是最后一次。 在那之后杨浩就下山了,听说是加入了朝廷设立的时序春台,直至再听到这位杨师兄的消息,就是这几日了。 而他也不敢相信,这位杨师兄不仅叛出宗门加入了阴雨宗,更做出欺师灭祖,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多谢魏师兄。”李鱼亮收回手,颓然的坐回了床上。 不用魏师兄提点,李鱼亮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他哪里敢造次。 他烦躁的抓了抓头髮。 值得一提的是,他从真君处借来的青光已经消失了。这借光仅能维持七天,现在的他已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 “沐春真人,死了?!” 在大牢里的李青秋同样得知了这个消息,便再也难以保持平静了。 他相信眼前这个自称是沐春真人亲传大弟子的人,不会在这件事上编织谎话来骗他。 一时间,李青秋有些失神。 郑怀谦仔细看著李青秋的神情,这种震惊与迷茫,不像是演的。 “怎么死的?”李青秋回过神来。 “师父中了我那位小师弟的计,被埋伏围攻而死。”大弟子郑怀谦的说辞与见阳宗流传的消息相差不大。 杨浩,又是杨浩。李青秋微微垂首,沉默了。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早一日来到见阳宗,早点將那句话带给沐春真人,真人或许能从中听懂些什么,也就不会死了。 这句话也很简单,区区八个字——不肖弟子杨浩叩首。 或许这就是代表了杨浩反叛的决心?原本思路还算清晰的李青秋也迷惑了。 “从杨浩叛宗,到师父身死道消,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的极快,中间只有你带著杨浩的亲传令牌上了宗门,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不等李青秋回答,他便继续说了下去。 “这意味著你是或不是杨浩的同党,是或不是阴雨宗的人,都不重要了。满腔怒火的他们,只想要你死。”郑怀谦的话在幽静的牢房里响起。 他说得那么平静,平静地宣告了李青秋的死亡。 “满腔怒火的人中也包括你?” 郑怀谦点了点头。 此刻,李青秋大脑疯狂的运转起来,他语气急促:“你们就没有一个人觉得这很奇怪吗? 如果我真是什么阴雨宗的邪魔,或者和杨浩同流合污,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带著这么敏感的东西上山,还替杨浩给沐春真人传话呢,这难道不蹊蹺吗?” “蹊蹺。”郑怀谦依旧平静的点头。 “蹊蹺你们还要处死我?这对我来说是何等的不公平。”李青秋抗议著,语气里充满了不甘。 他明明已经来到了修行世界,却还没有真的成为一名修士,怎能如此轻易地死去。 面对李青秋的怒意,郑怀谦只是平静的直视著他,像是在看一只可怜卑微的虫子。 这个眼神,李青秋读懂了,他垂下了抓著牢门的双手,“也是,这些都不重要,杀了我,消解一些你们心里的仇恨,更重要。谁让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呢。” 但很快的,李青秋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他得自救:“但我还不能死,连沐春真人都死在了杨浩的埋伏下,这证明无论他还是阴雨宗都不是那么好解决的,我说的不错吧。” “嗯,继续说。” “正如你所说,从杨浩叛宗,到沐春真人身死道消,期间只有我是唯一的联繫,像杨浩这样的人,不会做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我可以帮你们对付杨浩以及阴雨宗。” “杀了我有什么用,留著我才是你们的一大助力。” “就凭你这个,凡人?”郑怀谦笑了,有些不屑。 “杀了我,你们永远也无法知道杨浩到底说了什么。”李青秋摆出一副无所谓了,死就死吧的架势,“况且我又不可能永远是凡人,给我一粒大道之丹,我还是凡人吗?” 郑怀谦眼神惊诧,“你一个村民,不该知道这些,看来杨浩告诉了你不少啊。” 李青秋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