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从大雪封山囤白菜开始》 第1章 欲说还休 夜,万籟俱寂。 醉醺醺的李符从床上爬起,只感觉口乾舌燥、头痛欲裂。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不知道第几次醉宿,作为一个老销售,他没办法像女人一样搔首弄姿、投怀送抱,为了业绩,只能在酒桌上拍著胸脯,把客户当爷爷一样供著。 话说人生有三苦,分別是言不由衷,身不由己,情不自禁。 恰巧,这三种状態李符都沾一点,五毒俱全了属於是。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嘆了口气,李符伸手往床头柜摸去,想开灯给自己倒杯水。 这辈子活得真失败,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一塌糊涂。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年省吃俭用存了將近二十万,等年终奖一到,就可以辞职,拿著这笔钱去週游全国。 他连第一站去哪都想好了,在冬天的时候买张去云南的臥铺火车票,坐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去四季如春的大理过冬。 这段旅程一定会非常美好且踏实,不会醉宿,也不会失眠,因为要去的是梦寐以求的诗和远方。 也就这点指望了。 自嘲一笑,李符发现自己伸出去的手没有摸到开关,反而摸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温暖、柔润,光滑的没有一丝瑕疵。 好像……女人的脸。 该不会喝醉酒上错床了吧,还是被缺德客户整蛊了? 李符有点发懵。 这时,原本背对著他的女人忽然转了个身,声音有些沙哑道:“醒了,要不要喝水?” 李符没说话,他还没搞清状况。 女人似乎也见怪不怪,摸黑起床拉了一下绳索。 “咔噠!” 拉线开关一声脆响,钨丝灯泡瞬间点亮。 昏暗发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李符那张已经完全僵硬的脸。 “米,米朵?” 看清灯光下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李符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不怪他如此失態,实在是眼前这个人对他而言太过特殊。 米朵,李符髮妻。 两人1987年十月结婚,那时的李符才二十岁,初中毕业后在农机厂开卡车,靠著一点小小的帅气和矫揉造作的文艺范,成功打动了当时贵为厂长千金的米朵。 在那个年代,卡车司机其实算是一个很不错的职业了。 奈何米朵家庭条件实在太好,自身也过於优秀。 因而这段门不当、户不对的感情最终还是结出了恶果。 周边閒言碎语和来自岳父岳母家的轻视让李符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开始变得敏感多疑,学会了喝酒、赌博,偶尔甚至还会夜不归宿,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就把火撒在米朵身上,固执地认为自己承受的所有压力都是源自一段不该开始的爱情…… 直到1989年12月,怀孕十个月的米朵洗衣时滑倒,一尸两命,后知后觉的李符这才发现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一切早已无法挽回。 李符能做的只有將悔恨全都埋在心底,除了给父母送终那几天,再也没有踏足过老家一步。 那是害怕,是痛苦,是想起来就觉得窒息的遗憾。 这么多年,他活得浑浑噩噩,甚至不敢让自己做梦。 如今,那些潜藏已久的情绪都在看到米朵的一瞬间爆发。 李符感觉自己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臟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跳得那么快,他甚至无心分辨这到底是虚假还是现实,只想將这个可怜又可爱的女人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诉说自己的后悔和思念。 他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在被搂住的瞬间,米朵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既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蜷在他怀里,像一只被嚇到的猫。 她不確定这个男人是醉是醒。 以前他也偶尔会在醉酒后说几句软话,但第二天醒来,一切如故。 她早已学会了不抱期待。 李符神经质般碎碎念著:“朵儿,我……我对不起你,我,我好想你,这些年我一直都不敢想起那一天……我不敢做梦,怕梦到过去,怕梦到你……” 米朵身上充斥著一股很好闻的皂香——轻柔、绵软,不留痕跡,却又如此独一无二。 犹记得农机厂车间到处都是刺鼻的汽油味,可就算这样,他还是能在米朵踏足的瞬间准確识別出她的气息。 哪怕过去许多年,李符都已经想不起她的容貌了,这股气息却仍旧记忆犹新。 尘封的过去被彻底打开,李符又哭又笑,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湘南是一个四季分明的城市,夏天很热,冬天很冷,春天和秋天则更像时间缝隙里的白驹,总是一闪而过。 米朵瑟缩著倒了杯水递给他,很快又重新钻回被子,惊疑不定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咋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李符笑:“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有个傻男人因为年少时懵懂无知,错过了命运一次又一次递来的橄欖枝,最终失去了伴侣、亲朋,余生不敢说从前。” “喝醉了就喜欢说些乱七八糟的胡话!”米朵情绪不高。 类似的话她早已听过无数遍,今天虽然换了个新花样,但本质还是换汤不换药。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有所触动。 但一次次满怀期待而来,最终又败兴而去后,哪怕再蠢笨的女人也早该醒悟。 顿了顿,她嘆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李符的头髮,柔声道:“你现在要是还清醒,记得天气好的时候把房顶瓦片重新铺一下,顺带买点木炭回来,过几天下雪就该涨价了。” 感受到米朵身上涌现出的复杂情绪,原本还满肚子倾诉欲的李符忽然闭上了嘴。 梦总是模糊不清、支离破碎的,绝对没有这么清晰连贯,分毫毕现。 这个灯光昏黄的小屋子是家里为了给他结婚盖的新房,早在千禧年初地產浪潮的时候就已经被推倒,一觉醒来能再次回到这里,难不成心心念念的后悔药见效了? 为了印证內心的想法,李符的眼神在房间里游离,很快,他看见了掛在门口的那本撕页日历。 ——1988年12月3日,星期六。 日历被撕掉部分的裂痕清晰可见,窗边冷风一吹,房门连带著日历本同时晃动,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这会儿李符已经能確定,自己是重生了,回到了风华正茂的二十一岁! 如果没记错的话,月底就会有一场持续半个月的雪灾。 村里倒是还好,家门口就种了抗寒的大白菜和胡萝卜,过年也有囤肉囤菜的习惯。 除了出门不方便,需要更多烧火用的木炭之外,不至於饿肚子。 县里就不行了,积雪覆盖了公路,卡车没办法通行,导致各类物资紧缺,特別是大白菜,平时两三分钱一斤都没人要的东西,雪灾期间能涨到一毛。 之所以能记那么清楚,是因为李符当时没买够炭,只能和米朵一起裹在被子里抱团取暖。 取著取著,米朵就怀孕了。 只能说悲剧发生都是有跡可循的,如果这个冬天买够了炭,米朵或许就不会怀孕,如果米朵不怀孕,也就不会摔倒流產死於大出血。 “老天待我不薄,给了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这一世我必然不可能重蹈覆辙!” …… 第2章 早饭 “咯咯窝!” 院子里传来鸡叫,李符穿好衣服来到厨房,饭桌上盖著有两碗剩菜以及一个煮熟了却没吃的鸡蛋。 剩菜都是清汤寡水,唯一一个算得上荤菜的鸡蛋还是给他留的,李符心中愧疚愈甚。 嫁给他前,米朵在家里顿顿吃鱼,天天吃肉,嫁给他后,过的却是连普通人都不如的操蛋生活,还真应了那句老话,嫁鸡隨鸡,嫁狗隨狗。 其实按道理来说,两人是双职工家庭,日子不可能过的这么差。 可奈何华国这几年正在推行市场化,类似於农机厂这类国营企业在浩浩荡荡的市场化浪潮中压根没什么竞爭力,日子过的愈发艰难。 为了能够继续活下去,工厂只能断尾求生,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实行改制,降低了人员薪资,推出了买断工龄。 李符原本不在被裁的人员名单中,可前些日子喝多了酒,稀里糊涂把卡车撞在了树上,被身为厂长的岳父打成了反面教材,失去了继续工作的机会。 被裁后,李符得到了一笔买断工龄的陪伴,总共四百二十块。 这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穫了,相当於李符半年的工资。 可听说他得了一笔赔偿款,那些狐朋狗友就像闻到屎的苍蝇一样凑了过来,每天不是唆使他打牌就是叫他一起做生意,嚯嚯到现在,李符口袋里已经只剩不到二十块。 这么想来,自己前半生活的真像个糊涂蛋。 连谁对自己好,谁居心叵测都分不清。 …… 今年上半年,清湖乡开设了一个规模不大的农贸市场。 这会儿天才刚蒙蒙亮,市场里已经有很多小摊小贩开始忙碌。 李符在几家杂货铺旁边分別看了看,最后走到一个五十多岁,有些邋遢的男人面前开口道:“你们家的木炭多少钱一斤?” 老板抽著旱菸,闻言头也不抬道:“左边一毛五,右边一毛二,一袋三十斤,你要整袋的话可以便宜点。” 李符皱了皱眉。 这个价格超出了他的预期。 正常时候,好点的木炭顶多也就一毛二左右。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老板耐心解释道:“你没听广播么?冬季寒潮马上就要来了,大家都在囤木炭,现在不买,过几天又是另一个价了!” 闻言,李符这才回过神。 按理说作为一个重生者,他不该在乎这点支出。 奈何这会儿口袋里是真不宽裕,还想留钱买点肉和排骨回去给米朵补补身体呢!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吶。 嘆了口气,李符没有討价还价,径直开口道:“拿两袋好的,可以帮忙送货吧?” 老板有些迟疑:“你家在哪?”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家村!” “那可以,你给个地址,等我外甥睡醒了就让他帮你把东西送过去!” 李符將自己家的地址告诉了老板,这才离开商铺。 兜兜转转在市场里逛了一圈,又买了两斤猪肉、两斤排骨。 回到家的时候,米朵还在酣睡,李符盯著她的睡顏看了很久。 长睫毛、红嘴唇,一头乌黑亮丽的秀髮,好似童话里的公主,怎么都看不厌。 收敛了內心激盪的情绪,李符重新回到厨房,开始处理排骨和猪肉。 前世一个人的生活太过无聊,他又没啥特別的兴趣爱好,就將自己所剩不多的时间全都用在了做饭上面,经年累月打磨下来,厨艺或许比不过专业的厨师,但做一顿家常菜还是绰绰有余的。 五花肉去皮,冷水下锅放入花椒去腥,煮熟后捞出来切成两厘米左右的肉片。 接著把切好的肉片放入另一口烧热的铁锅里大火煸出油脂。 等五花肉里的瘦肉呈现焦褐色再放豆豉、干红辣椒炒出香味。 出锅前最后撒上一把青蒜叶,放盐、酱油调味。 一通操作下来,一碗色香味俱全的回锅肉新鲜出炉。 这年头农村一般不兴吃早饭,就算吃也只是隨便对付一口。 因而李符家里飘出去的肉香很快就引起了左邻右舍的注意。 隔壁王婶像条狗一样闻著味就来了,在门外阴阳怪气道:“大清早吃这么好,不打算过日子了?” 上一世,很多人喜欢美化过去。 说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农村还没受到工业化污染,质朴善良。 对此,李符冷笑不语。 只能说哪个年代都有好人,哪个年代都有坏人。 时代会变,但刻在人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 王婶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因为米朵修养好、有文化,和她们那群只会家长里短的妇女玩不到一起。 出於得不到就毁掉的心理,她就不断编排流言蜚语针对米朵。 前世她就经常有意无意提醒李符,说米朵和谁谁谁亲近,说米朵不像过日子的姑娘。 刚开始李符压根不相信。 可挑拨多了,加上李符心里本就自卑,最后还是引起了两人之间的信任危机。 换言之,李符上一世惨澹结尾,王婶也混在其中出了一臂之力。 人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李符不说话。 可王婶却似乎来了劲,直接推开厨房门走了进来,探头道:“婶儿也还没吃饭,你这饭做的这么香……” 她以为做饭的是米朵,所以不请自来的状態很自然,但在看见李符的时候,整个人直接愣住了,半晌才尷尬开口道:“咋是李符下厨?你家米朵呢?该不会还没睡醒吧?” 李符面无表情道:“她醒没醒和你有什么关係?” 王婶也不是省油的灯,闻言当即皱眉,用纯正的本地口音骂道:“大清早恰噠爆竹?” 李符懒得理她。 上一世的经歷导致他性格其实有些冷淡。 对他好的人,他会格外珍惜,对他不好的人,则压根懒得虚与委蛇。 王婶自然早已被他放进了黑名单,所以他连装都懒得装。 这时候米朵也醒了,迷迷糊糊来到厨房,看见李符竟然正围著灶台转圈圈,忙前忙后的样子,不由揉了揉眼睛,惊愕莫名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看见米朵,李符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开口道:“我去农贸市场买了点菜,寻思著给你补过个生日。” 米朵十一月十七號生日,那天李符跟著米朵去了老丈人家,结果却被大舅哥小姨子挤兑得够呛,晚饭都没吃就回来了,生日宴自然也是不欢而散。 虽然米朵没说什么,但心里肯定是不高兴的,奈何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夹在其中,只能是左右为难。 看了一眼锅里还在滋滋冒油的五花肉,米朵总算回过神,翻了个白眼道:“生日只有提前过,哪有补过这种说法?你想叫狐朋狗友来喝酒就直说。” …… 第3章 变化 说话时,米朵的情绪相当复杂。 显然,她压根不相信李符是特意为她准备的一桌饭菜。 李符也不解释,自顾自夹起一块五花肉,两根青蒜,又裹上一块油亮的干红辣椒递到了米朵面前,抬了抬头示意米朵张嘴。 这猝不及防的温柔让米朵整个人愣住了。 她有些受宠若惊的瞪大杏眼,刚想说点什么又发现门口还站著个看热闹的王婶,最后只能红著脸支支吾吾道:“我,我还没漱口!” 话是这么说,可她还是张开红唇,带著几分羞涩,將递到嘴边的回锅肉吃了下去。 煸干水分的五花肉焦香扑鼻,混合著青蒜和豆豉的双重刺激,简直是味蕾炸弹。 只是一口,米朵的眼睛就亮了起来,看向李符的眼神都变了。 投餵成功,李符只觉心满意足,乐呵呵道:“怎么样?好吃吧?” 米朵点了点头:“嗯,没看出来,你还有当厨师的天赋。” 李符语气中略带几分宠溺:“以后天天做给你吃,饭已经煮好了,赶紧去洗漱吧!” 米朵仍旧有些不可置信,將信將疑道:“真不叫你那群狐朋狗友一起?” “媳妇,我现在已经知道谁对我好,谁对我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活得浑浑噩噩了。”李符神色严肃,斩钉截铁道:“这顿饭谁都不叫,就咱们俩自己吃!” 米朵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感觉好像被一颗巨大的糖衣炮弹砸晕了。 半晌才点了点头,心中又燃起了些许对未来的期待。 万一呢,万一这个男人是真的痛改前非了呢? 虽然已经被伤过一次又一次,但这次,米朵还是选择了相信。 可能这就是女人吧,只要她还爱你,她就愿意为你变成一只鸵鸟,哪怕明知自己被骗。 王婶原本只是想挤兑米朵几句,顺带占点便宜,结果吃了一嘴狗粮,只觉牙花子疼,酸溜溜道:“都结婚一年噠还这么害羞,不晓得滴还以为你俩刚谈对象呢!” 被她这么一调侃,米朵有些不好意思,乾笑两声道:“婶儿今天起这么早,吃饭没?” 王婶伸长脖子磨蹭半天,等的就是这句话呢,当即眉开眼笑道:“哎哟,刚困醒,还冒恰!” 米朵是个教养的人,想著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就准备顺著王婶的话说下去。 却没想李符直接拉住了她的手,冷冷注视著王婶道:“冒恰就赶紧回克恰,男人不给你搞饭就找你妈,跑別人家赖著不走搞莫子?”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几句话李符说的一点不客气。 王婶被惹急了,下意识加大嗓门道:“你果杂伢子,不就炒了两个菜吗,搞得好像有多了不起!” 李符不接话,只是看著她。 王婶莫名就心虚了,后退两步道:“不恰就不恰,活杂过稀罕!” 说完,她又嘀嘀咕咕了几句。 见李符仍旧无动於衷,似乎真变得不好惹了,这才满脸不忿地离开。 赶走了王婶,李符下意识想鬆开米朵的手,却不料米朵反而將他的手紧紧握住了。 回过神再去看,才发现米朵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眶,晶莹的泪水好似一汪湖水,映照得她那双眼睛更显深邃美丽,里面蕴藏了星辰大海。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更是两家人的事情。 婚后,李符承担了巨大的压力,米朵又何尝会好受一分? 在家的时候,爸爸妈妈哥哥都宠著她,她就是当之无愧的掌上明珠。 和李符结婚,她几乎是一意孤行,辜负了父母亲朋的期待,周遭好友不理解的目光宛若一座大山,死死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婚后她不敢再和过去的那些朋友来往,怕被对方得知自己的近况,如履薄冰维繫著家里那点脆弱的平衡,儘可能做到谁都不得罪。 可她心里的苦,又能和谁倾诉? 明明她想要的也不多,只要有一个爱她的男人,一个温暖的家就够了。 可前些日子她却能清晰感受到这些东西正离自己越来越远。 逐渐像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无论她付出多少努力,现实的刀都已经將这份一意孤行的感情切割得七零八落,只剩一地血淋淋。 她已经麻木。 直到刚才李符握住她的手,坚定站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时,她这才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擦了擦眼泪,米朵心里既甜蜜又欣喜,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娇嗔:“你赶人就算了,还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得罪人又得我给你擦屁股!” 看著眼前梨花带泪的人儿,李符只觉心都化了,嘴角带笑道:“那不正好?我唱白脸、你唱红脸,我们夫妻一唱一和,让她有什么事冲我来。” “臭贫!”米朵扑哧一笑,又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赶紧绷住脸,回房间洗漱去了。 李符站在原地仔细回味,一颗心满足到了极点,哼著小曲给刚刚燉好的胡萝卜排骨汤撒了一把葱花。 十分钟后,洗漱完毕的夫妇两人在饭桌旁坐下。 米朵给李符夹了一筷子五花肉,又观察片刻,確定李符现在心情不错后,这才小心翼翼开口道:“符哥,过几天有空了你跟我回一趟家吧!” 李符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心中有些奇怪。 如果没记错的话,自从被农机厂辞退后,他和岳父家的关係就降到了冰点。 他觉得岳父是在小题大做,岳父则觉得他吊儿郎当不成器,更不懂感恩和珍惜,加上嫉恶如仇的小姨子和暴脾气的大哥,一家人闹得势如水火。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气头上呢。 按照正常轨跡,直到年底米朵才会提起回去。 所以这到底是正常轨跡还是因为自己改变而引起的连锁反应? 李符不太確定。 虽然有前世记忆打底,可很多事他都只能记得一个大方向,具体细节早就已经模糊不清了。 不过没关係,岳父岳母这一关肯定是要过的,或早或晚而已。 拋下乱七八糟的思绪后,李符点头道:“好啊,你安排个时间就行。” 米朵:“?” 聊起这个话题时,米朵提前在心里准备了一大堆腹稿,就等著李符拒绝后开口劝说。 可她想了很多个方案,却根本没想过李符会二话不说直接答应下来。这让她事先所有准备都落了个空,夹著的肉都因为过度惊讶掉在了桌子上。 看著李符平静的侧脸,米朵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和她同床共枕一年多的男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让她有些看不懂了? …… 第4章 兄弟 原本的李符不习惯岳父岳母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的家庭氛围,更受不了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小姨子和眼高於顶的大舅子。 所以只要聊起回娘家这个话题时,夫妻之间的气氛都会很沉闷。 像今天这般轻描淡写,结婚以来绝无仅有。 米朵有些不敢置信,试探著问道:“真的?” 李符点头:“当然是真的,你爸就是我爸,你妈就是我妈,他们说我骂我无非就是觉得我不爭气,亏待了你,只要我洗心革面从此好好做人,相信他们总有一天是能接受我的!” 这番话出口,米朵几乎瞬间红了眼眶,哽咽道:“你能这么想就好,这次回去跟我爸道个歉,听说隔壁棉纺厂在招卡车司机,我爸和他们厂长认识,让他帮你走个后门!” 李符这才知道米朵为何在这个关口让他回去,原来是想求岳父重新给他找份工作。 上辈子之所以没说,估计是觉得提了也没用。 李符想了想,摇头道:“你爸这会儿正生我气呢,你还求他给我找工作,这不是火上浇油嘛?” 小棉袄长大了会漏风,胳膊肘往外拐很正常。 可李符好歹是个闯荡过社会的成年人,销售这份工作更是格外磨练人。 人情冷暖见多后,李符不至於那么不懂事。 况且卡车司机当下风光不假,千禧年后却只有做黑车司机和网约车司机的命,没必要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琐事浪费老丈人一个人情。 “可你这样閒著也不是个事。”米朵当然也知道找自己老爹是下下之选。 可她再怎么聪慧也只是个女人,遇到困难想依靠父亲或者丈夫是基因里自带的本能。 “工作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李符笑了笑,一锤定音道:“也別改天了,下周放假就陪你回娘家,不过找工作的事情你不许提,不然我真没脸上门!” 米朵点了点头,看向李符的目光当中又多了几分光彩。 到现在,她终於感觉到李符『改邪归正』的诚意了。 床头吵架床尾和,只要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日子总是能越过越好的。 心情舒畅,连胃口都变好了,米朵夹了好几筷子菜。 “嗝!” 小小的打了个嗝,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吃了好几碗饭。 李符今天炒的菜实在太香了,特別是那碗回锅肉,又香又辣,怎么吃都感觉不够。 恋恋不捨地放下碗筷,米朵起身道:“月中就要发工资了,我还有好多帐没算完,得去厂里加趟班,你中午自己在家吃吧,不用等我了!” 米朵是农机厂的会计,月初月底特別忙,只有月中比较清閒。 李符点了点头。 目送米朵离开后,他独自收拾了碗筷,接著从阁楼杂物间搬出了梯子,爬到楼顶看了一眼砖瓦。 这套房子是李符为数不多骄傲的资本了。 在土木结构流行的八十年代农村,李符不仅盖了一栋砖房,还通了电灯,分了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这里头一砖一瓦都倾注了父亲李建国和大哥李锈的心血。 可惜李符却不是个懂得珍惜的人。 房子建好后连瓦都懒得翻一下,以至於才不到两年,房顶就开始漏水。 看著屋顶碎裂的瓦片,李符的心又一次被狠狠刺痛了。 身为家里幼子,从小被父母精心呵护著长大,成年后,大哥替他承担了赡养父母的责任,而他则像个长不大的巨婴,一颗心永远在得到和失去之间躁动。 他恨自己,恨自己的不够成熟,恨自己的不知足。 很多东西总是拥有的时候不觉得,失去之后才幡然悔悟。 原来他上辈子亏欠的不止米朵,还有父母和大哥。 …… 这时,脚下禾场坪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惊愕道:“符哥,怎么是你?” 李符转头看去,才发现脚下站著一个皮肤黝黑,身形瘦削的年轻人。 年轻人肩膀扛著两个麻布袋,里面装满了木炭,掉落下来的炭粉粘在衣服、头髮上,让年轻人显得非常狼狈。 李符第一时间没认出,直到对方將麻袋卸下,抬头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时,这才回过神来,同样满脸惊讶道:“何杉?怎么是你?” 何杉是李符的小学同学。 毕业后,李符上了初中,何杉则只读了个初一就輟学了。 听说是因为家里父母闹离婚,没钱给他交学费。 在学校的时候,两人关係还不错,輟学后来往就少了。 何杉自卑,李符也不愿意和一个问题少年打交道。 没成想两人竟然能在这种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再度碰面。 “杂货铺老板是我舅舅,我这段时间没事干,帮他送送货……”何杉挠头,尷尬一笑,换了个话题道:“符哥,一个人不上房,你这样爬上爬下很危险的,我给你扶著,你先下来!” 闻言,李符也意识到了不妥,赶忙从房樑上爬了下来。 脚踏实地后,看著满身狼狈却站得笔直的青年,李符眼中流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欣赏,主动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小子,几年不见,像个男人了!” 何杉没想到李符竟然没有嫌弃他。 这和他印象里的那个李符完全不同。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李符有所改变也正常,他自嘲一笑道:“只能卖点苦力了,比不上符哥你,开著卡车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坐著就把钱挣了。” 李符摆了摆手:“別说这个,我现在也是无业游民,走,多的不说,先上我家喝杯水!” “这……我一身都是灰,不方便吧?”何杉有些受宠若惊。 李符不给他客气的机会,推著他的肩膀就往家里走。 上辈子,米朵死后,李符就和原来的朋友圈来了个一刀两断,独自去往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某天,他在ktv陪客户喝酒,上厕所时偶然碰到了同样在陪客户的何杉。 同在异乡,两个发福的中年男人在卫生间里勾肩搭背好一通感慨。 人生苦短,挚友难得。 那时候的何杉通过承包地產项目已然身价不菲,却还愿意把他当兄弟,三番五次给他介绍项目,想帮他翻身。 可李符心里那股气已经没了,只想按部就班的度过余生,就婉拒了何杉的好意。 如今换了个时空再相见,两人都处在人生的最低谷,又怎能让李符不激动? 感受到他的热情,並非虚情假意的客套,何杉这才放鬆下来:“符哥,几年没见,感觉你的变化好大!” …… 第5章 蹭饭 在何杉的印象当中,李符是一个好面子的人。 这样的人,你顺著他的话说,把他哄高兴了,他为了面子什么事都能做得出。 同样的,如果你说错话驳了他的面子,惹得他不高兴了,他也会很快將你疏远。 可今天的李符却主动丟下面子,告知现在也是无业的事实,给了他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进屋喝了口水,何杉主动开口道:“符哥,你这炭买的真是及时,今年寒潮来的很大,听说北边好几个市已经开始下雪,再过几天估计都得封路,到时候怕是想买都没得买了。” 听到这话,李符心里有了紧迫感。 按照前世记忆,那场雪灾还有一个月才开始,他以为至少还有半个月的准备时间。 没想现在才十二月底,寒潮就已经浮现端倪。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念及此处,李符笑了笑道:“那你舅舅今年估计得赚翻。” 何杉神色复杂,半晌点头:“嗯,他有本事,还懂点风水八卦,提前算著天气呢,屯了不少货!” 南方冬天不比北方,只要有个住处,多少备点柴火,一般情况下冻不死人。 但这年头不说丰衣足食,至少也是个太平盛世,没人愿意大过年的那么淒凉,所以木炭卖的火热是肯定的。 歇了口气,何杉很礼貌的去灶台旁洗乾净了自己用过的水杯,放回桌子上后靦腆一笑道:“哥,我舅那边忙著呢,我不能在外面呆太久,就先回去了!” “行,我有时间再联繫!” 李符点了点头,也没跟他客气。 …… 目送何杉离开后,李符开始琢磨赚钱的事。 刚刚重生,他满脑子都是米朵的身影以及前世那些遗憾,压根没功夫考虑其他问题,这会儿总算梳理完了积攒的情绪,是时候规划一下未来的发展方向了。 说实话,经歷过人生的大起大落后,李符对事业没有很大的野心。 文艺点说,他想要的只是冰冷城市中有一盏为他而亮的灯。 直白点说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钱当然也要有,但不用很多,只要够財富自由就行。 这还是比较容易实现的——毕竟他脑袋里装著华国后续黄金二十年的发展趋势,只要在关键节点上抓住一两次机遇,实现財富自由並不困难。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机会就是趁著雪灾来临,囤积一批大白菜。 白菜耐储存、易运输,放在冷库里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坏。 李符提前一周收购,算三分一斤的成本,雪灾的时候能卖到一毛钱一斤,哪怕拋除损耗、仓储的费用,转手也有一倍以上的利润。 唯一的问题是现在能动用的本金实在太少了。 別说屯个几千上百吨白菜了,去菜市场买几颗都够呛。 念及此处,李符有点头疼。 自己前半生实在太混帐了,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混得不错,真正想做点事情时,环顾左右却儘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臭鱼烂虾,连个靠谱的帮手都没有。 想来想去,李符最终还是决定向家里求援。 老爹李建国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木匠,手艺好、价格良心,还包售后,清湖乡政府周边几村子的家具十个有五个都是他用銼子一刀一刀銼出来的。 除此之外,他还是个经验老到的猎人,每次进山都能打到一些野味,寻到一些稀奇古怪有趣的木头。 老爹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可李符却知道,两口子有钱著呢! 虽然是亲儿子没错,但老头脾气倔,空著手上门好像也不是很妥当。 李符在储物间里一通翻箱倒柜,找到了去年给岳父拜年时没能送出去的那瓶好酒,擦乾净灰尘后这才满意一笑。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有了这瓶酒当敲门砖,借钱的事情就算有眉目了。 时间紧任务重,李符顺手叫住一个路过的邻居帮忙扶了一把梯子,又花了半小时把房顶翻修了一遍。 …… 下午三点多,去厂里加班的米朵回家,推门看见李符竟然在家里洗碗,不由吃惊道:“癩子和万强他们都在村口打牌呢,没喊你?”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间点李符应该在牌桌上廝杀正酣才对,像现在这样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干活简直不敢想像。 虽然知道李符已经在改变,可一下子变得这么彻底还是让米朵有些难以置信。 李符摇头道:“中午吃饭的时候叫过我一嘴,都被我打发走了。” 这下米朵是真的惊讶了,放下帆布包洗了个手道:“真的假的,他们兄弟俩可是把你当冤大头了,能这么容易打发?” 李符笑:“这还不容易,我问他们借钱,他们就走了。” “咋突然这么聪明?”米朵扑哧一笑,眉眼瞬间荡漾开来,好似微风拂过春水,给人带来温暖舒適的感觉。 她踮起脚尖,一步一顿走到自家男人面前,认真道:“真棒,奖励你一个吻!” 说吧,她凑近,在李符额头轻轻啄了一口。 李符整颗心瞬间就被填满了,忍不住得寸进尺道:“就这?我还买了炭,修了房顶,奖励是不是少了点!” 米朵这才注意到家里更多的细节变化,心中一阵感动。 “大白天的不许胡闹!”装模作样左顾右盼一番后,米朵又在李符额头上亲了一口,眉眼弯弯道:“我男人说世界上最棒的!” 顿了顿,她接著又补充道:“只要你能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养家餬口,我不反对你打牌,毕竟金无赤金、人无完人嘛!” 看著眼前俏皮可爱又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姑娘,李符情绪愈发复杂。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李符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认真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在我心里永远排在第一位!” 米朵有些害羞,接著又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大白兔奶糖递给李符道:“我在我爸办公室里偷的,味道不错,你尝尝,我去淘个米,煮饭!” 李符接过糖却没吃,指了指桌子上的五粮液道:“不用煮了,咱们今天晚上去我家蹭饭!” 结婚后,李符彻底放飞自我。 因为打牌又酗酒,半个月前还和实在看不过眼的大嫂吵了一架。 现在的李符哪怕在自家父母面前也是人嫌狗厌的货色。 父母当然还是爱他的,可爱之深,责之切,老爹宠他的时候是真宠,恼他的时候也是真恼,而上次和大嫂吵架无疑已经触碰了后者的底线。 想来想去,或许只有带上米朵,让米朵说点好话,老头才愿意给他暴点金幣。 “蹭饭?”米朵不知道李符安的什么心思,可她对李建国夫妇还是很有好感的,当即点头道:“我给咱妈做了一双鞋,正好要变天了,你等我一下!” 说著,她转头回了房间。 …… 第6章 回家 提著白酒和新缝製的棉鞋,夫妻俩锁好房门,往村子里走去。 分家后,李符的房子在李家村一组,靠近马路,离乡政府步行只要十几分钟。 而李建国则还是住在三组,两家离得不远不近,步行差不多也是十几分钟左右的距离。 远远的,李符就看到了自家房檐的轮廓。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没回家之前李符心里还没什么特別的感受,但当他看见房子的时候,心里沉寂已久都快被遗忘的某些记忆就这么毫无预兆的爆发了。 记得老家的禾场坪里永远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头,活多的时候连落脚的地都没有。 小时候,李符喜欢在木头堆里上躥下跳,李建国的刨刀、手锯、铁毡都是他的玩具。 记得他时不时就把李建国摆放整齐的工具柜翻得乱七八糟,李建国虽然偶尔也会训斥,但从来不会真的动火……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就好像发生在昨天。 自从长大以后,类似的记忆就好像从他的人生中远去了,只剩满目疮痍。 李符的脚步变得有些沉重,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態去面对仍旧年轻健康的父母。 就在他手足无措,甚至有点想落荒而逃的时候,旁边的米朵忽然握住了他的手,疑惑道:“怎么感觉你脸色那么差?” 李符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道:“没事,前些日子不是惹老爸不开心了么,有点怕吃闭门羹。” 这么一说,米朵一张俏脸也垮了下来,有些不太確定道:“爸那么喜欢我,应该……不会吧?” 见她也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李符被逗乐了,哈哈一笑道:“你就装吧,待会儿我爸要是赶我走,你就在旁边帮我说好话,听见没?” 米朵偏过头,嘟囔道:“某些人活该不受待见,我才不帮你说话。” 被她这么一打岔,李符心里的压力被卸去了一大半,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汪汪汪!” 走近了,屋子外传来几声狗叫。 “嘬嘬嘬,大黄,小黑!”李符打了个招呼,一黑一黄两条土猎狗认出是自家小主人,顿时摇头摆尾哼哼唧唧扑了上来。 搓了搓狗头,李符发现李建国在禾场坪里锯木头,意外的是大哥李锈也在,父子俩抽著烟,一个干活一个帮工。 李建国身形比较乾瘦,一张古板的国字脸不苟言笑,哪怕佝僂著在干活背也挺得笔直。 李锈身材看上去则高大了很多,足有一米七五,长著一张同样不苟言笑的脸,就连表情都和李建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说人总是不太喜欢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看到自己。 所以李建国从小对乖巧懂事的李锈更加严苛,对调皮捣蛋的李符反而更加宠溺、宽容。 看著这两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很多早已被大脑上了锁的记忆又逐渐有了恢復的徵兆。 李符鼻子有点发酸,眼眶也有些红红的,半晌才沙哑著声音开口道:“爸,大哥。” 听到动静,叼著烟的李建国转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倒是李锈应了一声,笑了笑道:“来了,妈这会儿正好在煮饭,你赶紧进去让她多煮点。” 李符点了点头,刚准备说点什么,母亲李红梅已经听著动静出来了。 看见李符,李红梅当即板起脸,准备不咸不淡训斥两句,不过在看见探头探脑的米朵时,態度立马又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朵儿来了啊,外面冷,赶紧进屋里坐,妈给你发火!” 李红梅很热情。 米朵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拿出抱著的黑布棉鞋道:“好嘞,妈,我和厂里阿姨学著做鞋,这是我学会以后做的第一双,针脚有点丑,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先试试看!” “不嫌弃,当然不嫌弃!” 李红梅闻言当即眉开眼笑,拉著米朵的手就往房间里走,把李符一个人晾在了原地。 李符还在满怀期待的冲米朵使眼色,米朵却只是眨了眨眼,很没义气的跟著李红梅离开。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啊!” 李符面上感慨,心里却很开心。 没人搭理他,他就厚著脸皮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顺手把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开口道:“爸,我给你带了瓶酒,上好的五粮液,您消消气,为了一点破事气坏身体多不好!” 原本还在干活的李建国身形顿了顿,冷哼一声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你最好还是连人带酒一起回去,我承受不起。” “別啊,不看僧面看佛面,我这次可是带著朵儿一起来的,多的不说,饭总得管一顿吧?”李符开始嬉皮笑脸耍赖,他知道老爹吃这一招。 李建国果然哽住,一时无语。 见老爹似乎没预想中的那么生气,李符鬆了口气,又笑嘻嘻道:“爸,您真没必要生气,这次我是特地来给大哥大嫂道歉的!” 闻言,李建国还没说话,一旁的李锈已经在摆手了:“不说这些,你大嫂是个臭脾气,说话难听,你別放在心里就好了。” 李符摇头,收敛了笑意,认真道:“之前是我做的不对,不该游手好閒、不务正业,大嫂骂我那是我罪有应得,大哥你別偏袒,待会儿大嫂来了,我该赔罪赔罪,该道歉道歉。” 这话一出,別说身为当事人的李锈了,就连李建国都面具惊愕之色。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量了一遍,確定面前之人是李符无误,李锈这才开口道:“小弟,你真这么想的?” 李符点头。 李锈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欣慰之色,点头道:“那就好,总算长大了,待会儿我就把你嫂子叫来,也不用你认错,別想以前那样犯冲就行。” 大嫂苏锦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直性子,脾气冲,看不惯李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每次家庭聚会,两人只要坐在一桌都免不了明爭暗斗。 不过她毕竟是个外人,李锈这个当大哥的偏向小弟,她就算能逞一时口舌之快,最后也討不到什么好处,反倒惹得大家都不开心。 时间长了,苏锦乾脆不乐意来了,李锈拿她也没办法。 见李符竟然主动低头表態,李建国脸色明显好看了很多,一边干活一边开口道:“天冷了,家里木炭买够了没?” “刚买了两袋,应该够了。” “两袋太少了,朵儿是城里姑娘,嫁到咱家不说让她大富大贵,但总不能亏待了,让人家受冷。” 印象中,李建国是个不太喜欢说话的人。 习惯做在前,说在后。 可今天却为了买炭的事情说了那么多,足可见是真的上了心。 这让李符感动之余又很不好受。 因为就在刚刚,他突然想起了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最深沉的爱往往来的最悄无声息。 记得那是89年雪灾发生后的一月,听说小儿子家里没炭烧,李建国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半天,愣是在大雪封山的情况下扛著麻袋给李符家里送了几十斤炭。 把炭送过来以后李建国什么多话都没说,烤了会火暖了暖冻僵的手就冒著大雪回去了。 现在想起他离开时那蹣跚的步履,在漫天纷飞的大雪中好似一叶摇摆不定的扁舟,李符就很想抱头痛哭。 但他终究克制住了,只是以最轻鬆的姿態笑了笑道:“爸,大哥,待会儿我炒个菜,咱们喝点,顺带我还有件事要和你们说。” …… 第7章 家宴 李建国刚开始还以为小儿子今天是真改性了。 不曾想没过三句话,又被打回了原形。 “你嘴里能蹦出什么好事?”李建国的声音顿了顿,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无非就是想找我和你妈要钱,你大哥自从结婚分家以后从来没问家里要过一分,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他?” 正所谓知子莫若父。 李建国对自家小儿子无利不起早的行事风格早已瞭然於心。 今天又是送酒,又是服软的,估计胃口不会小。 “爸,您这纯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次我要说的可是个正经发財的门路!” 被老爹无情拆穿,李符有些尷尬,但还是只能厚著脸皮装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李建国拿他没办法,乾脆眼不见心不烦,背过身继续干活去了。 三个男人在禾场坪里吹冷风,两个女人在厨房里忙碌,一大家子人倒也还算热闹。 五点钟的时候,大嫂苏锦和侄儿李小宝半推半就被李锈叫了过来。 看见李符的瞬间,苏锦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苏锦是个典型的湘南姑娘,从小吃辣椒长大,脾气火爆、性格直爽,骂人也是一把好手,李符每次和她吵架基本上都只有被她骂的狗血淋头的份。 不过这次她忍住了,没有一见面就向李符开炮。 看著面色不善的大嫂,李符心里莫名有点发怵。 在原地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李符这才主动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之前米朵给他拿的那颗大白兔奶糖给刚上小学的侄儿。 因为苏锦的缘故,李符原本对这个侄儿也不是很待见。 这会儿主动给他糖吃,著实让李小宝有些受宠若惊。 小心翼翼看了母亲一眼,见后者板著脸没什么表示,这才眉开眼笑接过糖道:“谢谢小叔!” 见侄儿被哄高兴了,李符鬆了口气,这才看向苏锦:“嫂子,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以后我保证不打牌不喝酒,和米朵好好过日子。” 糖衣炮弹攻势对侄儿有用,苏锦可不吃这一套。 看得出来她已经很克制了,但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道:“这话是说给我听的?该不会大白天见鬼了吧!”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符无言以对。 李锈赶忙拉了拉自己媳妇,低声道:“他都已经道歉了,你这做嫂子的就不能给点好话?” 苏锦嗤笑:“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老话,叫狗改不了吃屎?” 李锈有些恼了,一张脸黑如锅底,慍怒道:“怎么形容呢?这是我弟!” 苏锦针锋相对,一点不给面子,“你弟又不是我弟,我凭啥让著他?你瞧他做的那些缺德事,一点出息没有,我骂两句怎么了?要是我亲弟弟,我早把他腿打折了!” 见两口子又要为自己的事吵起来,李符赶忙打圆场道:“哥,嫂子说的对,我该打、该骂,你別生气!” 前世李符就是因为被偏爱,所以有恃无恐,这才酿成大祸。 苏锦说话虽然难听,但忠言逆耳利於行,还真就一点毛病没有。 如果苏锦真是李符亲姐,以她那泼辣性子,真就不怕动手打死他,事情或许也不会走到无法挽回的那一步。 当事人不生气,李锈自然也就没理由继续爭执,一场爭端总算因此消弭於无形。 …… 说话间,厨房里已经香气四溢,米朵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干红辣椒炒肉来到客厅,扯开嗓子喊道:“吃饭了!” 听到米朵的声音,苏锦脸上表情这才好看了点,换了副面孔道:“朵儿,给大嫂和你小侄儿添两双筷子!” 米朵从客厅探出头,见来人是苏锦,顿时惊喜道:“大嫂,小旺,赶紧坐!” 在李家,米朵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女杀手,父母、哥嫂,就没有她搞不定的关係。 哪怕是苏锦这种出了名的火药罐,在米朵面前也温和地像只小猫。 不过她也的確值得被人宠爱。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知书达理、温文尔雅,从不背后嚼人舌根的可爱女人呢? 一家七口人排著队洗了个手,在客厅餐桌旁落座,米朵给小胖墩李小宝夹了一筷子菜,又摸了摸李小宝的脑袋,微笑道:“小宝,在学校里过的开不开心?” 李小宝和她很亲,闻言点头道:“开心,但也有一点不开心。” 米朵疑惑道:“这话什么意思?” 李小宝小心翼翼看了苏锦一眼,欲言又止道:“我认识了好多朋友,和他们玩得很开心,但他们说我妈妈是母老虎,我不想要母老虎妈妈,小婶婶,你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能不能做我妈妈?” “噗嗤!” 这话一出,李符等人嘴里饭菜差点直接喷出来,这小不点胆子真大,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果然,饭桌上的气氛有一瞬间凝固,苏锦放下筷子,不咸不淡道:“你说什么?” 李小宝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王霸之气嚇得小脸煞白,一把抱住米朵大腿道:“小婶婶,救命!” 米朵笑的前仰后合,赶忙將他护在身后。 这么个小插曲让饭桌上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男人喝酒,女人聊天偶尔凑一起说几句八卦,倒也有几分家和万事兴的模样。 酒过三巡,李符保持了清醒,放下酒杯道:“大哥,爸、妈,今天除了来看你们,我还想借一千块钱。” 这话一出,原本热络的饭桌一下就冷清了,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了他,包括本就不知情的米朵。 李建国倒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自顾自抿了一口酒道:“不借。” 李符猜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但他没有放弃,继续道:“爸,你先听我说完,这次真是正儿八经的赚钱项目。” 苏锦最先反应过来,冷冷道:“好嘛,我说今天怎么改了性,空口白牙就想问爸妈拿一千块,这浪子回头的人设还真金贵!” 对她的反应,李符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直接选择了无视。 自顾自继续道:“我听说今年冬季寒潮规模很大,省內已经有几个县市受到影响,铁路、公路运输线受阻,物价因此上涨了一大截,咱这不也是山沟沟么,我寻思著低价囤一批白菜,等下雪再拉出去卖!” 他说得很清楚,有理有据,可光凭空口白牙一番话,显然不足以打动任何人。 果然,李建国只是摇头,不说话。 李张了张嘴,半晌才干笑两声道:“小弟,你这想法是好的,但……” 可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於是只能再次乾笑。 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苏锦毫不客气道:“我呸,他能有什么赚钱项目?借钱无非就是吃喝嫖赌抽!” …… 第8章 行动 一千块钱在当前这个年代无疑是一笔巨款,再添点甚至都能盖栋房子了,空口白牙就想借过来当然不可能。 说著说著,见除了自己外,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苏锦火气一下上来了,转而看向李建国和李红梅,满脸委屈道:“爸,妈,一些小事你们偏心我不说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你们要还拎不清楚,偷偷借钱给他,別怪我带著孩子回娘家!” 她是那种直来直去的性子,有什么话都喜欢当面说开,这种人一般不轻易表態,一旦表態,分量相当重。 李建国心里有愧,被搞得相当尷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红梅赶紧站出来打圆场,拉住她的手道:“哪能啊,小锦,这事妈我给你保证,在没徵得你同意的情况下,一分钱都不借给李符!” 因为李符事先没有和她说起过要借钱这件事,米朵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无论李建国还是李红梅,亦或者苏锦李锈,辈分都比她大,她夹在中间无疑又是左右为难。 最后也只能看向李符,神色复杂道:“符哥,咱不是说好自力更生么?” 李符拉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语气仍旧平静:“这就是自力更生啊,只要操作得当,不仅是我,大哥大嫂也多少能赚一点,咱们一家人开开心心过个肥年。” 苏锦毫不示弱:“你咋知道白菜涨价?往年下雪,政府不都把各类和粮食的价格压得很稳?投机倒把,搞不好是要破產的。” 李符没办法接了,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者,能看到未来局势吧? 只能说苏锦的质疑非常有道理,站在她的角度,这確实不是值得拼一把的机遇。 所以李符放弃了说服家里人的方案a,换上了可行性更高的方案b。 这年头打铁还得自身硬,否则哪怕唾沫星子都说干了,別人该不信还是照样不信。 李符没有气馁:“爸,妈,我现在是个成年人,成年人做事有成年人的章法,这一千块钱我不白借!” 停顿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他继续道:“老爸不是有个战友一直在求购老山参么,我能弄来,用山参换一千块,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李家村背靠武陵山,周边盛產各种山珍野货,李建国作为一个十里八乡小有名气的兼职猎户,经常会有城里人托关係求他进山帮忙寻找野生药材。 这些人往往非富即贵,出手阔绰大方,只要东西真的好,不愁没销路。 李建国有些意外於李符的反应,后者既没有如过去那般要不到钱就发脾气,也没有大吵大闹或者玩冷暴力,而是提出了一个让他看不懂的解决方案。 “老山参可不是寻常货,上次听说都是两年前了,现在又已经立冬,你这毛手毛脚的去哪弄?” 李建国著实疑惑。 现在是冬天,人参的芦头都断了,早已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哪怕经验丰富的赶山人都很难找到其踪跡。 更別提稀有度爆表的老山参了,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概率估计都能和火星撞地球有一拼。 因此,李符选择了避而不谈,只是笑笑道:“別管我怎么弄,您就说这个主意行不行吧?” 李建国点了根烟,吧嗒吧嗒抽了两口道:“那当然没问题,我战友急著给家里老人续命,你要是能找到二十年以上的野山参,別说一千块了,两千块我都能拿出来。” 闻言,李符鬆了口气,道:“行,那我明天就去山里碰碰运气。” 碰碰运气什么的,自然只是李符的託词,实际上他早就知道一株老山参的具体位置在哪了。 说起这山参的来歷,那还真是跌宕起伏。 上一世1989年,隔壁村一个姓王的猎户在追捕野猪时意外跌落悬崖,慌乱中,王姓猎户攀住一处涯壁,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回过神就在石头缝里发现了一株年龄超过三十的野山参。 当然,以上內容纯属胡编乱造。 那姓王的猎户是李符牌友,去山上下套的时候在一个洞穴外的涯壁旁意外发现了那株野山参。 之所以会传出这么个跌宕起伏的故事,就是李符出的主意,为了让那株野山参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他们的確成功了,不仅將那颗野山参卖了几千块,连发现山参的涯壁都因此多了个『藏参坡『的諢名。 如今距离那颗山参被发现还有十个月,李符自然不可能再让这价值千金的宝贝落入隔壁老王手中。 截胡,必须截胡,而且还要狠狠地截胡! 年份足的野山参永远有价无市,如果不是因为真的缺乏启动资金,李符其实更倾向於留著给家里人用。 看著借钱借一半,突然又偃旗息鼓陷入沉思的李符,李建国皱眉,纳闷道:“你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已经在开始联想了。 可不管怎么猜,李建国都不敢想李符知道一颗超过三十年的山参位置。 不过难得一起吃顿饭,他也没有刨根问底的兴趣,见李符不愿意回答,便开口道:“冬天进山不安全,你要真想去,把我那把猎枪带上吧,顺便还要找个靠谱的人搭伙。” 李符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 因为借钱的事情,这顿饭多少有些不欢而散的味道。 两口子到家后把门一关,米朵当即开口询问道:“符哥,你真准备囤白菜啊?” 李符也不隱瞒,实事求是道:“嗯,我想赚点钱自己创业,上班没前途。” 米朵有些忧心忡忡,半晌才开口道:“好吧,那你准备去哪弄这笔启动资金,该不会真去找山参吧?” 李符笑了,打趣道:“你也不信我能找到?” 米朵翻了个白眼:“有这运气不如直接去买彩票。” “不信算了,我明天早上就找人进山,你在家把被子暖好,乖乖等我回来。”李符知道自己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用事实让所有人闭嘴。 第二天一大早,李符推开门,迎著冷风朝镇上走去。 清湖农贸市场后面有几栋低矮的居民楼,是政府修了专门给菜贩子居住的,何衫就住在楼道最拐角最狭窄的杂物间里。 “符哥,你怎么来了?” 看著门外站著的李符,何衫满脸惊讶。 李符没有过多寒暄,便开口道:“明天有时间么?跟我进趟山。” 数遍前世今生,能让他信任的朋友不多,何衫绝对算是其中最特別的一个。 如今,在父母都不支持的情况下,李符能想到的也就只剩这个前世一起闯荡过的兄弟了。 …… 第9章 上山 何衫疑惑道:“这么冷的天去山里干嘛?” “这不眼瞅著快要下雪了吗,我问我爸借了猎枪,准备去山里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打到麂子或者野猪呢!” 上辈子他和何杉相见恨晚。 可那终究是上辈子的事情,这辈子两人都处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阶段,李符也不能肯定何杉就愿意相信他。 果然,何杉脸上流露出了犹疑之色,半晌才开口道:“可我还要帮舅舅送货。” 李符往里走几步,看见一个烧煤的炉灶,这应该就是何杉家里唯一取暖的东西了,不由皱眉道:“你舅舅不是卖炭的吗?你这地方那么小,烧炭都危险,咋还烧煤?” 何杉摸了摸鼻子,却是不吱声了。 李符皱眉:“你帮你舅舅送货,他给你开多少钱一天工资?” 何杉有些难以启齿,半晌才开口道:“这个……得看他心情。” 俗话说娘亲舅大。 但妈妈都不要他们俩个拖油瓶了,舅舅又能多上心? 能给口饭吃都是见他们兄妹两人可怜。 至於工资? 要发不发的,还得他自己开口去要。 二话不说,李符一脚將煤炉踢翻,將里面的煤全都捡起来扔了出去,转头道:“別给你舅舅干了,明天跟我上山,打到东西咱们三七分,我七你三,打不到东西你就挖点党参黄精回来,总不至於饿肚子,听见没?” 自从父母离婚后,何杉在这个世界感受到的都是冷漠 此时此刻李符的突然关心著实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半晌,他才下定决心,咬牙道:“好,我听你的!” 李符这才满意。 两人带好装备离开家,整个武陵山笼罩著一片稀薄的晨雾。 “嘶,好冷!” 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不知运气好还是不好,刚山没多久,山里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本就是初冬,冷的厉害,又下雨,两人只能找了个崖壁停下,哆哆嗦嗦好不狼狈。 李符衣服穿的厚,再加上从小跟著李建国没少进山,这会儿状態还不错。 何杉可就惨了,一张脸冻得发白,只能在原地来回踱步提升热量。 好在这场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在两人考虑是不是出门忘看黄历时,雨又停了。 李符大概估算了一下路程,开口道:“咱们再往前走三里,如果还没发现野生动物踪跡,就改挖黄精,运气好挖个十几二十几颗不算白来一趟!” 话是这么说,可李符心里真正惦记的还是那根老山参。 打猎和挖黄精都只是藉口而已。 有明確的目標,赶路就显得很枯燥了。 李符压根没想过要打猎,所以沿途基本没怎么停留,可今天老天爷似乎就和他槓上了,就在挖山参的必经之路上,两人碰到了一群正在山坡上拱泥巴的野猪。 看见野猪群的瞬间,何衫整个人顿时一激灵,牙齿都在打颤,紧张中带著几分激动道:“符哥,怎么说?” 李符呼了口气,取下猎枪上好子弹,找了个避风山坡仔细观察了一下。 这应该是一窝过山猪,大大小小有六头,可能是因为下雨天气冷的缘故,这会儿正从山坡下来寻找新的棲息地。 其中体型最大的是一头公猪,看起来应该有三百斤左右,两颗短粗的獠牙裸露在外,显得狰狞无比。 其他几头母猪的体重也普遍超过了两百斤,隨便打到一头都够一家人吃到过年。 不过其中蕴藏的风险同样巨大。 特別是那头三百斤的公猪,发起狂来可不是一把土猎枪能轻易搞定的,粗心大意被拱死都很正常。 李符拿枪的手有些发抖,大冷天的浑身冒汗。 惹不起躲得起,李符轻手轻脚避开了公猪的行进路线,最终瞄准了一头离群较远的母猪。 可这个距离猎枪的精准度会大幅下降,他没把握一击毙命。 犹豫再三,李符选择稳一手,收枪道:“不急,现在时间还早,这群野猪下山是为了避雨,下午如果能出太阳,或者温度上来了,它们大概率又会重新上山,咱们可以在必经之路上下几个兽套,回头再来了结!” 虽然算不上经验丰富的猎人。 可耳濡目染之下李符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不然也不敢夸下海口上山。 基於对野猪习性的了解,他最终选择了第二个方案。 等野猪群下山后,他从隨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各种装备,撒了一把草木灰掩盖自身气味,这才对何杉道:“这畜生嗅觉太好,闻到味了就会换路,我一个人去放陷阱,你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帮我望风!” 何杉点头。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各自分开干活。 在几个路口都放好兽套,李符不敢在原地耽搁时间,直接带著何杉跑了几百米,这才鬆了口气道:“走,咱们去找点山货,等下午三四点钟再来。” 何杉只觉整个过程紧张而刺激,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道:“符哥,你刚才认真的时候太帅了!” 李符笑了笑摆手道:“別,还是等中货了以后再说吧,现在自吹自擂还太早!” …… 接下来的旅程就比较简单了。 李符带著何杉来到前世发现野山参的崖壁旁,何杉眼尖,很快在树丛中找到了一颗还没完全枯萎的黄精,又惊又喜道:“这地方好啊,谷中藏精,草木都比外面枯萎的晚一些!” 李符笑了笑,指了指旁边一颗不起眼的绿苗道:“你高兴的还太早了,看看旁边这是什么?” 何杉不是专业的跑山人,寻常药材他还能认个七七八八,可涉及到人参这类稀罕物他就有些拿捏不准了。 仔细观察一阵,这才有些不太確定道:“难道是人参?可这叶子有点不太像啊,太不起眼了!” 不起眼就对了。 神物自晦,好东西要是还起眼,早被霍霍完了,哪能轮得到他? 李符从背包里取出红绳给参苗套上,这才微笑道:“是不是宝贝,挖一铲子不就知道了?” 说著,他小心翼翼挖出了一捧土。 没费多少力气,野山参芦头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当中。 看著那大的有些夸张的芦头,以及芦头上密密麻麻的痕跡,何杉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妈呀,真是野山参,这么大一个芦头,这么多结,得长在这多少年了啊?” …… 第10章 担忧 挖人参是个细致活。 这种几十年的老山参更是尤为珍贵,断一根参须都是暴殄天物。 李符小心翼翼挖了足足两个小时,这才將其完整取出来。 山参表面发黄,主根下面两道分叉,最末端的根须能有三四十厘米,李符拿在手中掂了掂,差不多一百克,这在野外已经算是相当大的块头了。 何杉看的两眼发直,吞了口唾沫道:“符哥,咱们这算不算是发財了?” 对別人来说,这颗野山参绝对是笔天降横財。 可李符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自然谈不上有多欣喜。 取出一块红布將山参裹好放进背包,这才笑了笑道:“算是发了笔小財吧,时间不早了,咱们吃点东西,暂时休息一下!” 何杉点了点头,只觉浑身有力气:“哥,你只管好好休息,我去把那些黄精挖了!” “行!”李符也没客气。 既然是一起进山,就得出自己一份力。 就著水壶吃了乾粮,李符躺在乾草堆上眯了半小时,时间很快到了下午四点。 李符看了眼天色,开口道:“走吧,是时候去看看兽套了!” 冬天的野猪喜欢出现在向阳的山坡,恰巧今天下午的天气还不错,午后出了一个多小时的太阳。 不出意外的话,那群野猪肯定还会上山,就是不知道陷阱能不能中货了。 何杉从土坑里探出头,闻言擦了把汗点头道:“好!” 將所有工具都打包,何杉主动抗在了身上,转头朝上午放置陷阱的山坡走去。 狼狈行进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总算到达陷阱附近。 远远的,李符就听到一阵愤怒的嘶吼声,不由面露惊喜之色道:“运气不错,还真中了!” 加快步伐,很快两人就在一颗松树下看见了一道黑影。 倒霉蛋是一头两百斤左右的母野猪,它的一条后退被钢丝绳製成的陷阱套住,这会儿正发了疯似的想要挣脱,周边都被弄得一片狼藉。 何杉同样一脸喜色,兴奋道:“符哥,你这赶山的功夫当真了得,当司机著实委屈你了啊!” 李符有些哭笑不得。 一时间不知道他到底是在骂自己还是在夸自己。 不过套中猎物只能说十拿九稳,野猪没彻底断气之前,李符可不敢掉以轻心。 他端起猎枪,小心翼翼朝著野猪靠近 似乎感受到了陌生气息的靠近,那头野猪挣扎的愈发厉害,后腿被钢丝绳勒出森森白骨了都没感觉,幸好绳子另一端捆著的是颗拦腰粗的大树,不然还真可能就被挣脱了。 一直来到野猪二十米范围內,李符这才举枪射击。 “砰!” 枪声响起,山鸟受惊四散。 野猪脖子后面中了一枪,鲜血喷溅,却仍然没死透,还在不断挣扎嘶吼。 李符可不敢托大,接著又补了一枪。 这一枪打的很准,直接打中了野猪脖子下面的颈动脉。 野猪小山般巨大的身体这才重重倒下,眼瞅著进气多出气少。 李符站在一旁等了几分钟,確定野猪死透后这才鬆了口气,旋即又有些发愁起来:“这么大一头猪,咱们怎么弄回去?” “这有啥!”何杉倒是很乐观:“我力气大,咱们现在就把它刨了,慢慢抬回去!”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李符心里没底。 如果时间早的话,慢慢抬或者乾脆下山找人帮忙都没问题,可现在已经是下午,无论上山还是下山都有些来不及了,血腥味会引来猎食者,他又不可能把野猪尸体扔在这里过夜。 好在准备充分,隨身就有猎刀。 李符开始给野猪开膛破肚。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活李符还是第一次干。 好在以前过年帮忙杀过猪,这会儿虽然有些生疏,但也不至於无从下手。 两个人在原地又折腾了两个小时,这才將野猪收拾乾净。 內臟下水,好吃的就要,不好吃的直接扔了。 原本李符还想把野猪皮带回去,这玩意又腥又臭,不值钱也不好吃,带回去只能做收藏,可身上背著的东西实在太重了,李符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 两人背著一大包野猪內臟,又削了根茶树当扁担,这才抬著野猪摇摇晃晃下山。 冬天本就昼长夜短。 等从武陵山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两人又累又饿,可这破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只能靠在山路旁直喘气。 李符心里著急却也无可奈何,看了眼同样气喘吁吁的何杉道:“阿衫,累不累?” 阿衫是李符上辈子对何杉的称呼。 四下无人,李符心里也没那么多偽装和负担,所以这个称呼也就脱口而出了。 何杉愣了愣,片刻后才勉强一笑道:“累,不过真的很开心!” 顿了顿,他由衷道:“符哥,我现在感觉和你上山之前,自己过去十几年都白活了!” 李符没说话,歇了口气后又强撑著起了身:“再走一段路吧,不然按照这个速度,咱们怕是得半夜才能回家了。” 如果李符和上辈子一样是个孤家寡人,那他今天在外面过一夜都没问题。 可家里还有个米朵。 男人上山打猎,一直到晚上还没回来,心里该有多担心害怕可想而知。 …… 李家村,米朵早早就做好了晚饭。 坐在门口一直等到天快黑也没等到李符,眼瞅著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愈发焦急起来。 等到天彻底黑下来,米朵终於慌了神。 匆匆忙忙关上门,一路小跑著到了公公家,开口道:“爸,妈,符哥今天大清早出门上山,到现在还没回来!” 李建国本来在和隔壁吴家老头下象棋,听到这话当即起身道:“他去了哪道山?” 被这么一问,米朵当即愣住了,半晌才带著哭腔道:“我,我不知道啊,他,他没跟我说!” 李建国將象棋一扔,骂道:“小王八蛋,真是翅膀硬了!” 隔壁下象棋的老头倒是不太担心,笑了笑道:“得嘞,就你们家李符那疲懒性子还上山?叫你儿媳妇去村口万强或者乡政府老吴开的小卖铺找找,多半躲哪里打牌呢!” 听到这话,原本气势汹汹的李建国也冷静下来,点燃旱菸吧嗒吧嗒抽了两口道:“別急,你先去牌场,算了,让你妈跟你一起去,没找到人我再喊老大上山。” 米朵不是个遇到事情就六神无主的女人。 刚才之所以如此失態,是因为关心则乱。 闻言当即点头道:“好,爸你还是做一下准备,我觉得符哥儿多半是上山了!” 这么多年以来,米朵还是头一次如此期盼李符是在骗她,这会儿的担忧只是虚惊一场。 …… 第11章 全家齐上阵 米朵去村口和镇上找了一圈。 问了很多人,都没打探到李符的踪跡。 这下李建国也急了,叫上李锈,又找人借了个手电筒,便往山里赶去。 米朵和李红梅急得团团转,几个女人一辈子没走过几次夜路,可为了自己丈夫和儿子,这会儿也顾不上乱那些七八杂的事情了,非要跟著一起上山。 几人脚下生风。 可山高路远,鬼知道李符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锈著急上火,走到一半忽然发起脾气来,看向一旁始终没说话的苏锦,骂骂咧咧道:“都怪你,昨天要不是你激小弟,小弟也不至於跑山上去,这个点还没回来!” 苏锦心里也有火,不过却强压下来没发作,冷冷道:“跟我说这些有意思吗?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找回来!” 李建国一般情况下很少发脾气。 这会儿却是恶狠狠瞪了李锈一眼,训道:“你弟弟已经二十一岁了,手脚都长在他自己身上,你別什么锅都往自己堂客身上甩!” 这话一出,李锈头脑冷静了不少。 看向苏锦的目光当中多了几分愧疚。 可眼下也不是道歉的时候,他只能再度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就在这时,手电筒远远的两道身影。 刚开始的时候几人因为爭吵还没注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直到后面那两道身影冲他们招手,几人这才醒悟,赶忙靠了过去。 李锈年轻,火力旺,走在最前面。 停下脚步之后定睛一看,不是自己弟弟李符还是谁? 李符也没想到来人竟是自己大哥,不由惊讶道:“哥,你怎么跑这来了?” 上下打量两眼,见李符除了有些狼狈之外,並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李锈重重鬆了口气,解释道:“朵儿说你一直没回来,我们怕你在山上出什么事,就找过来了。” 他有心责备,可看著弟弟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 还是李建国来的最直接。 五十来岁头髮花白的老人上前就是一脚,直接把猝不及防的李符踹在了地上,怒斥道:“几天不见翅膀硬了是吧?上山打猎不知道天黑前回家,想让朵儿给你守活寡?” 这一脚是真有力气。 李符摔了个屁墩,心里却没有任何埋怨,只有满腔感动。 上一世,陪伴他的除了客户就是菸酒,每天面对冰冷的出租屋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那时候他就会无限怀念父母还健在的日子,最起码逢年过节还有个可以回去的家。 挠了挠头,从地上爬起身,李符厚著脸皮笑道:“爸,这次真是出了点突发情况,我不是故意不回家的!” 李建国当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气愤,冷声道:“你现在也成年了,该承担起男人的责任,可你看看你现在干的事,哪有一件是靠谱的?” 说到这,李建国的身影顿了顿,终於下了狠心,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我告诉你,年底必须找份正经工作,不然別怪我以后不认你这个不孝子!” 劈头盖脸一通训斥,李符都低著头认了。 李建国心里憋著的那口气总算发泄了个七七八八,这才注意到李符旁边还站著个不敢吭声的何杉。 他的脸色稍稍好了些。 这小子虽然楞,但总算还不傻,知道带个人一起上山,遇到什么麻烦总还有个能通风报信的人。 米朵抹了把眼泪,衝到李符身边仔细观察,见丈夫一脸憔悴,脸上、手上、脖子上到处都是茅草刮出的痕跡,衣服裤子满是泥巴,顿时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李符笑了笑,示意她稍安勿躁,这才看向李建国以及李锈,开口道:“爸妈,哥,嫂子,你们来得正好,我和我朋友一起打了头野猪,太重了实在搬不动!” 闻言,几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愕之色。 特別是李建国,作为一个老猎户,他可是知道野猪有多不好对付的。 哪怕有猎枪,也不能保证十拿九稳。 他往前走了几步,拿电筒照亮了被忽略的野猪,只是一眼就判断出了公母和体重,当即咋舌,倒吸一口凉气道:“好小子,两百多斤的货,你是真不要命啊!”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说不好怕还得挨一顿皮鞭炒肉。 李符赶忙解释道:“您別多想啊,我是先下套中了以后再开的枪,可没和它正面衝突!” 何杉也见缝插针,帮腔道:“对的叔叔,符哥先下的兽套,中了以后才开的枪,做事妥帖著呢,咱们这个点回去也是没办法,您可千万別怪他!” 李建国没话说了,一个劲围著野猪转圈。 李符会一些打猎技巧不奇怪,毕竟都是他亲手传授的。 也正因如此,李建国很早就发现了李符不是做猎人的料。 猎人需要有有临危不惧的胆量和无与伦比的耐心,而这两点,李符恰好都不具备。 可如今李符竟然连过冬的野猪都能打到。 这让李建国开始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一直都小瞧了这个小儿子。 见气氛有些古怪,李红梅站出来打圆场道:“好了,没事就行,这荒郊野岭的不是说话的地儿,老李,小锈,你们赶紧帮忙,把猪扛回去再说!” 李锈点头,李建国则將手电递给了一直没说话的苏锦。 有了两个成年男人的加入,接下来的路程就很顺利了,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几人就回到了李家村。 这年头娱乐方式匱乏,农村还是熟人社会,有什么风吹草动用不了多久就传遍了,李符上山打猎始终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早就已经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这会儿有几个村民还守在村口。 李家全家出动,万一李符突然回来,他们也好帮忙递个信儿。 眼瞅著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回了村,隔壁王婶男人李復兴开口道:“建国,找到李符没?” 李建国扛著猪,步履从容矫健,闻言笑了笑开口道:“找到了,这臭小子在山里打了头野猪运不出来,害得我们一家子嚇个半死!” “你说啥?打了头野猪?” 闻言,原本还准备看热闹的李復兴瞪大了眼睛,嘴里叼著的烟屁股都掉在了地上。 另外几个村民也是目瞪口呆。 有人更是忍不住小声嘀咕道:“真的假的?这小子该不会买了头家猪回来糊弄人吧!” …… 第12章 第一桶金 这年头农村也没啥娱乐项目,吃饱喝足不去打牌的话,就只剩下看看热闹吃吃瓜了。 眼瞅著李符被找到,几个人还以为有好戏看了,却没想一开口,李建国就给他们拋了个重磅炸弹。 见几人一脸怀疑之色,李建国有些不乐意了,加重语气道:“瞎说什么呢,家猪和野猪我还能分不出来?” 他怎么说都行,可別人质疑李符,那就是在和他过不去。 李建国可听不得这种。 意识到说错了话,围在村口的几个村民訕訕一笑。 李復兴凑上前,从李红梅手里接过手电筒,对著被抗在半空中的野猪照了照道:“让我瞅瞅看,豁,这得有两百多斤吧!” 说这话的时候,李復兴羡慕的眼睛都要红了。 两百斤的野猪啊,这得出多少肉,熬多少油? 另外几个村民也是惊嘆不已,语气中难掩艷羡。 “几天不见,你们家这李符小子吃熊心豹子胆了?连野猪都敢惹!” “青出於蓝胜於蓝,建国,你以后得服老咯!” 几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又是夸讚又是吹捧,一个个脚下生根,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李符自然清楚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念著对方大冷天的还在村口等,也算有一番情意,便大方开口道:“各位叔伯婶婶,今天时间不早了,麻烦你们帮个忙,把这头野猪处理一下。” 几个人就等著这句话呢,当即兴奋起来,满脸热情道:“多大点事,咱们一人伸把手,半小时保证帮你收拾的乾乾净净!” 李符请他们帮忙自然不可能白帮,多多少少得给他们意思一下。 能赚个斤儿八两的野猪肉,也不枉他们大冷天的在村口等半天。 新加入好几个壮劳力,一头野猪很快就被收拾了个乾净。 李符也很爽快,几个帮忙的,包括李復兴在內,每人都送了两斤猪肉,一群人欢天喜地的就回家了。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折腾了一晚上的一家人这才总算閒下来。 李符把何衫拉到一边,指了指已经绑好的猪肉,开口道:“这些是你那份,你看是先放在我这明天来拿还是自己带回去,要不你今天乾脆在我家睡觉算了。” 何衫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我家里还有个妹妹,这个点等不到我估计也该著急了,我自己扛回去吧。” 李符也没强留,点头道:“那你自己注意点,至於黄精和山参,这个得等卖出去了才能分帐,你看行不行。” 何衫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这不行,哥,野猪和黄精分我三成没问题,这是咱们事先说好的,我拿的问心无愧,但那颗野山参完全就是你一个人发现的,我全程一点力没出,真不能要!” 李符皱眉:“你跟我一起上山,打到的东西三七分,这是说好的,山参自然有你的功劳。” 何衫也是个倔脾气,闻言板起脸道:“符哥,你要这么说的话,下次我可就不跟你上山了,那颗野山参你明明提前就知道位置,分我一份算怎么回事?我知道你想拉我一把,但我同样也不想做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话说到这份上,李符无言以对,终於不在坚持。 何衫笑了笑,露出几颗白皙明亮的牙齿,俯身扛起半边猪肉道:“就这样,符哥我先回去了,下次有事记得找我!”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何衫离开后,家里就只剩下了老李家自己人。 李符也不废话,从脏兮兮的挎包里取出红布,放在桌子上铺开道:“爸,你看这颗山参够不够年份?” 李建国原本已经有些疲倦了,坐在椅子上抽菸,听到李符的话,下意识瞥了一眼,当即“豁”的一下起身道:“你还挖了参?” 突如其来的动静引起了全家人的主意,李锈也凑了过来,俯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后倒吸一口凉气道:“这得有个二三十年吧,小符,你从哪弄来的?” 李符轻描淡写道:“二道山,我上半年去山里挖笋的时候就发现了,不过那会儿是春季,我寻思著等它再长长,一直等到现在才开挖。” 这套说辞很巧妙,既解释了山参的来歷,也不会引起家里人的怀疑。 李建国没吭声,把那颗野山参取了出来放在白炽灯下仔细打量,半晌才开口道:“三十年的老山参,这可真是能传家的好宝贝!” 他是猎人,正因如此,才更清楚这颗山参的价值。 不光是钱的问题,这玩意用对了时机甚至能救人一命。 虽然达不到某些玄幻小说里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却也已经相当恐怖了。 李符心里当然也清楚得很,所以他很乾脆道:“东西我反正弄到了,我就要两千块钱做启动资金,至於山参要怎么处理,就看爸你怎么想了。” 李建国抬头看了李符一眼。 见他面容平静,语气不急不躁,心里头一次有了刮目相看的感觉。 要知道这么一颗人参,放外面绝对称得上有价无市,寻常人拿到一颗估计得激动的睡不著觉。 可自己这个小儿子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非常沉得住气。 一时间他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感慨,自己儿子终於还是长大了。 这么想著,他將山参重新用红布裹上,小心翼翼揣进怀里,一锤定音道:“两千块钱我可以给你,野山参就不卖了,留著自己家用吧,战友那边,我再想想办法……” 声音顿了顿,他又將目光看向李锈以及李锈身后的苏锦,继续道:“爸手里没那么多现金,给不了你们同样的两千块钱,这样,我阁楼上还有一套紫檀木做的家具,过两天给你送去,你看行不行?” 一套紫檀家具,折算成现金,比两千块只多不少。 李锈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爸,你给小弟的钱是他用山参换的,我又没山参,你给我家具干嘛?” 看著自己儿子,李建国嘆了口气,无奈道:“老子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哪来那么多废话?” 被训了一通,李锈有些不知所措。 转头看向苏锦,发现后者正一脸复杂的看著他,当即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和你妈一把老骨头熬不了夜,就先回去了。” 小心翼翼把野山参收好,李建国招呼上李红梅,两人摸黑出了客厅。 “等一下!”米朵赶忙招手,拿了一大块分割好的猪肉递给婆婆,开口道:“爸妈,这些肉拿上!” 李红梅也没客气,点了点头就提著东西回去了。 …… 第13章 爭吵与调和 李建国和李红梅离开后,家里就只剩下了李锈和苏锦。 这会儿人少了,李符才后知后觉发现一向脾气暴躁,快人快语的苏锦今天沉默的有些可怕。 李符把米朵拉到一边,仔细询问了一下情况。 听到李锈因为他的事情迁怒於苏锦后,心里一时间不由得五味杂陈。 “大哥还真是个蠢蛋,大家小家都分不开。” 其实这也不能怪李锈。 他从小就是老大,李建国又一直教育他要照顾好弟弟,这套指令早已刻进了他的骨髓。 以至於李符都成年了,他自己也成了一个家,这套指令还在发挥作用。 李符摸了摸肚子,拉住了同样准备回家的李锈,开口道:“哥,我还没吃晚饭,你留下来陪我吃顿饭吧,顺便喝点,让大嫂和朵儿一起睡。” 李锈下意识看了苏锦一眼。 见苏锦仍旧面无表情,心里不由有些惴惴,可又拉不下面子来说好话,便狠下心点头道:“好,你出息了,哥心里高兴,咱们今晚喝个痛快。” 闻言,苏锦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外走。 米朵把热了好几次的饭菜端了上来,正准备开口招呼苏锦一起吃点,见此情况赶忙放下碗筷一把拉住苏锦,开口道:“大嫂,这么晚了你还回去干什么,跟我一起睡吧!” 苏锦挣扎了两下,怒道:“朵儿,你放开我,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离婚!” 听到这话,別说米朵了,就连李符都被嚇一跳。 这年头可不像后世,动不动就分手离婚。 特別是苏锦这种性格的女人,更不会轻易把这两个字说出口。 能让她说出这种话,足以说明李锈让她伤透了心。 李符赶忙踢了李锈一脚,见李锈还拉不下面子,又低声提醒道:“大哥,她是你媳妇,你俩死后要埋一起的,你知道你现在在干啥不?” 苏锦是个聪明肯乾的女人,按理说娶到这种女人,只要男的稍微爭口气,日子都能过得很不错。 可前世苏锦嫁给李锈就没少受委屈,日子过得甚至低於正常家庭平均水准。 导致这个问题的根本原因就是李锈分不清大家和小家的界限。 总在不该大方的地方大方,不该小气的时候小气。 李符原以为自己重生后,大哥的命运也会隨之改变,却不料一系列操作反倒提前引爆了这颗埋藏已久的暗雷。 感受到小腿钻心的痛楚,李锈脑袋这才清醒了一些,三步並作两步走到苏锦面前,低头沉声道:“堂客……我不是故意的。” 见他这幅模样,苏锦心里的火更气大了,咬牙切齿道:“满脑子都是爸妈弟弟,我和小宝就不是人?你在这和你弟弟喝酒,想过小宝一个人在家么?你就是个自私鬼、窝囊废,我寧愿带著小宝出去过,也不想让他和你这种人沾上关係!” 苏锦恨急了,满腔怒火早已压制不住,所以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重,简直就是字字诛心。 被戳了心窝子,李锈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臥槽你说话啊,愣著干什么?是没长嘴吗?”李符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可这两口子吵架,他只是个外人,有些话也不方便说。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如此重复两次后,李符终於还是没忍住。 为了自己大哥不落个孤独终老的下场,李符还是狠下心道:“哥,这事儿確实是你做的不对,你已经分家了,第一优先级应该是顾好自己的家庭,有了余力才能帮爸妈和我这个弟弟。” “大嫂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小宝也听话懂事,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生活?你可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大嫂要真跟別人跑了,你下半辈子不得拍断腿?” 顿了顿,李符从篮子里拿了两块最肥肚皮肉,递给李锈道:“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就不留你喝酒了,和大嫂道个歉,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这些话他憋在心里很多年了,上一世没找到机会说出口,这一世总算鼓起了勇气。 长兄如父,长兄如父。 可终究只是兄长而不是父亲,不该因为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束缚住手脚。 刚才还满脸愤恨的苏锦听完李符一番话后整个人都愣住了,看向后者的眼神充满了讶然。 在苏锦的印象里,李符就是个仗著父母宠爱不学无术的败家子。 每天除了吃喝嫖赌一点正事不干,连带著身为大哥的李锈都跟个保姆一样天天帮他擦屁股。 没成想就是这么一个好赖不分的王八蛋,刚才竟然站出来帮她说话…… 简直不可思议! 李锈同样一脸错愕,在他的印象当中,李符还是以前那个跟在自己屁股背后一起摸鱼抓虾的孩子。 可这会儿李符说的每一个字却都在告诉他,他已经变了,有了自己的是非观,也有了自己的家庭。 他长大了。 自己也长大了。 两人都不再是从前。 看著泪眼婆娑的苏锦,李锈沉默了很久,嘴上虽然什么都没说,可心里却早已有了答案。 他鼓起勇气上前,替苏锦轻轻擦去眼泪,沉声道:“堂客,我保证以后有什么事情我都最先考虑你和小宝,你原谅我一次行不行?咱现在就回家。” 苏锦冷笑:“说的好听,你哪次做到了?” 李锈有些语塞,目光求助似的看向李符。 不得已,李符只能厚著脸皮再次出来打圆场道::“嫂子,这次我来监督我哥,他要还跟以前一样动不动犯浑,我就把事都告诉老爹,让老爹打的他妈都不认识。” 苏锦没有说过,目光在兄弟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用鼻子发出一个浓重的鼻音。 “嗯!” 李锈大喜过望,一把將苏锦拉到了怀里。 …… 大哥大嫂重归於好。 走时米朵又给两人拿了十几斤最肥的肚皮肉。 原本非常热闹的房子瞬间安静下来。 李符情绪有些低落。 米朵上前给他倒了杯酒,眨了眨眼道:“符哥,我发现你变了。” 李符苦笑摇头,也不说话。 米朵鍥而不捨道:“难道你就不好奇哪里变了?” 李符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有点想笑,心里那点苦闷消失了很多,於是顺著台阶道:“那你说说看。” 米朵凑近贴著他的额头,一双清凉的眼睛凝视他许久,忽然噗嗤一笑道:“变得更帅了,但你现在身上真的好臭!” “逗小孩呢!”李符又好气又好笑,看著她那美丽动人的模样,不由有些痴了。 米朵蹦蹦跳跳后退两步,转过身笑嘻嘻道:“你刚才这样子,不就像个被人抢了棒棒糖的小屁孩吗?” 李符面子有些掛不住,三口两口扒掉碗里的饭菜,怪笑道:“好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等我去洗个澡,再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话是这么说,可李符忙了一天著实累坏了,洗完澡和米朵没折腾多久就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天更冷了。 李符本想早点起床,可被子里的米朵又香又软,他实在没忍住,赖了一个小时床。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李符不情不愿穿上外套,打著哈欠道:“谁啊!” 门外站著两个痞里痞气的年轻人,见李符开门,便准备往里走。 其中一人边走边道:“李符,听说你昨天打了头野猪?厉害啊!” 另一人也不甘示弱,附和道:“对的对的,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得摆上一桌,兄弟我酒都买好了!” …… 第14章 囤货(上) 这两人一个叫万强,是村口小卖部老板的儿子。 另一个叫张三,外號张赖子,是隔壁村出了名的赌鬼无赖。 如果说前世的李符是一坨屎,那么万强和张赖子两人就是围在屎边嗡嗡叫的苍蝇。 是典型的狐朋狗友。 不,说狐朋狗友可能还是李符夸他们,也是夸自己了。 实际上两人就是纯粹的坏,无利不起早。 李符有钱的时候,两人和个跟屁虫一样,每天不是找他打牌就是喝酒,说话也是怎么好听怎么来,想方设法把他手里几块钱都嚯嚯乾净。 没钱的时候,听李符要问他们借钱,两人也不纠缠了,躲著他像躲瘟神一样。 这不,听说他打了头野猪,两人闻到屎味,又屁顛屁顛凑过来了。 对这种人,李符打心底的厌恶,当然不可能给什么好脸色。 当即皱眉道:“谁说我要摆酒了?我上午还得去趟镇里,没时间搞饭,你们从哪来回哪去吧。” “?” 陡然被拒,万强有些不敢置信,不信邪的冲李符招了招手道:“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在梦游?” 李符懒得和他们多说,直接就准备关门。 他这幅和过去截然不同的態度弄得两人都有点下不来台。 张赖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门框,拔高音调道:“不是,李符,你莫子意思咯?发噠点横財就不认人噠是吗?” 李符想关门没关上,心里火气也上来了,瞪大眼睛骂道:“听不懂人话就给我滚,大清早滴莫逼我动手打人!” 湘南土话骂人很难听,十句话基本有九句都是在问候父母,所以自从出社会后李符就很少说家乡话。 这会儿实在是对这俩厌恶到了一定程度才忍不住飆脏话骂娘。 万强和张赖子人都懵了。 两人都没搞懂——自己只不过来蹭顿饭,顺便打点秋风而已,李符咋突然这么大反应。 他们当然不理解李符心里的火。 前世米朵十月怀胎都快生產了,李符难得有了点家庭责任,那段时间都已经准备戒酒戒赌,准备给即將到来的新生命保驾护航。 可万强和张赖子这俩王八蛋,跟他说县城来了个大老板,准备招个会开车的司机,把他骗出门去请客吃饭。 结果搞半天,李符后面才发现那个什么狗屁老板是万强小舅子,几人合起伙来整这一出就为了白吃白喝。 也就是因为那几天的分心,导致李符没有及时给米朵洗乾净贴身衣物,最终酿成了那场让他悔恨一生的悲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一世,李符找人把他俩打的两个月没下床,这辈子原本李符都已经刻意不去想这件事了。 却不料这俩人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万强多少还有点自尊心,被这么一顿臭骂,觉得面子掛不住,冷哼道:“咋滴,我不走你还想动手打人是吧?以为我万强是嚇大的?” “呵呵……”李符冷笑,二话不说转头就进了堂屋。 掏出猎枪装好子弹,接著把枪口对准万强道:“你再给老子多逼逼一句试试看。” “我去,你大爷……”被黑洞洞的伤口指著,万强只感觉腿肚子都有些抽筋,赶忙举手投降道:“符哥,符哥你別激动,我错了,我现在、马上,立刻就滚!” 说著,他往后退两步,原本准备撒丫子就跑,可转头的时候却感觉腿都发软,整个人直接摔了一跤,连滚带爬好一阵才重新站起来。 至於张赖子那就更不堪了,直接嚇得脸色苍白,一句硬气话都不敢多说。 说白了两人本质上都是欺软怕硬的货,平日里装模作样好像有点东西,一旦真刀真枪干起来,两人保准第一个跑。 放在旧社会就是妥妥的带路党,汉奸。 房间里,米朵听到动静穿著衣服走了出来,见是万强和张赖子原本还有些担心李符又会受他们蛊惑。 却没成想一眨眼自己男人把猎枪都给掏出来了,同样嚇了一大跳,赶忙抱住李符,惊恐交加道:“符哥,千万別衝动!” 新仇旧恨一起算,李符真想一枪崩了这两个王八蛋。 可他终究还是没能下得去手,倒不是他不敢,而是他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活,更珍惜老天给的这次重生机会。 为了两个烂人搭上自己一辈子,不值得。 况且整他们有很多办法,请吃花生米只是最低级的手段。 瞥了两人一眼,李符收起猎枪,冷冷道:“记住了,以后看见我绕著走,不然我见你们一次,削你们一次,听见没?” 万强和张赖子这会儿都快嚇尿了,哪还敢顶嘴,当即点头如捣蒜。 等两人离开,李符这才把猎枪重新放回房间,对仍旧一脸心有余悸的米朵道:“我去镇上一趟,中午不回来,你要是无聊,可以去翠花家里坐坐。” 米朵拉住他,满脸心有余悸:“以后不准拿枪对准別人,就算那两个都是王八蛋,听见没?” 李符点头:“嗯,媳妇你別怕,我嚇唬他们呢。” 米朵这才放开手道:“这么多野猪肉,咱们也吃不完,你带几十斤去镇上卖了吧。” 对此,李符自然没啥意见。 …… 扛著野猪肉来到清湖乡政府开设的农贸市场,李符找了个显眼的地方摆上了地摊。 野猪肉又腥又骚,得下猛料才能勉强去除乾净,所以卖价没有家猪贵。 但因为李符在摊位上放了一个硕大的野猪头的缘故,很快就吸引来了图新鲜的买家。 几十斤肉不到一小时被扫空,李符把赚来的二十多块钱揣进兜里,又找人打听了一下白菜的价格。 受到雪灾影响,这会儿白菜的价格已经从原本的两分一斤涨到了三分五厘。 批发价的话,在两分五分到三分左右。 李符在市场转悠一圈,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 两千块钱本钱,除去仓储、货运等乱七八糟的开销,能用来囤货的大概有个一千八百块。 按照平均三分一斤的成本价来算,李符能囤三十吨。 这个数目听起来好像很多,但实际也就后世大卡车一车的货。 念及此处,李符心里有数了,走到一个头顶透亮的蔬菜批发商面前开口道:“叔,我要进一批白菜去下面乡镇摆摊,你能给个什么价?” 这个点批发商都准备关门了。 见李符面生,又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禿头老板一脸不耐烦道:“三分二厘,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李符皱眉:“我准备要六十吨,別人都给我报到两分了,你给我报三分二?” 听到这么大的数字,批发商停下手中动作,再次打量李符两眼,哂笑道:“小伙子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你要这么多白菜乾什么,餵猪啊?” 见状,李符掉头就走。 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批发商到处都是。 这傢伙狗眼看人低,要不是看他铺面规模大,听到他报三分二厘的时候李符就不会再问第二句了。 “小老板,等一下。” 见他二话不说转头就走,禿头老板回过味,觉得不太对劲,又一路小跑著追了上来,主动给李符递了根烟,厚著脸皮笑嘻嘻道:“別生气,价格可以谈的嘛,您也別跟我开玩笑,两分的確太低了,这样,您如果诚心要,我这边最低能给到两分三厘,仅限今明两天。” …… 第15章 囤货(下) 作为一个销售,李符虽然没买过菜,但却也知道一个基本的道理,那就是货比三家。 因而,在来这家之前,他就已经分別问过市场上几个批发商的供货价了。 其中最低的那家,给他报的价格是两分五厘。 这家能给到两厘二,还是很有诚意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再往下压一压。 李符动了心思,可面上却没有表露,沉吟片刻后,他决定试试看,便开口道:“不瞒你说,我家里有关係,这些白菜是准备送去工厂食堂的,你多少得给我留点利润。” 说著,他比了个搓手指头的动作。 这意思很简单,就是还想拿点回扣。 看他小小年纪如此熟稔,老板嘴角抽搐血压飆升。 但这会儿却也相信李符是真的大买家了。 毕竟这拿回扣的动作可不是谁都能装出来的,寻常人没个一两年的採购经验压根摸不清里面的门道。 左右看了看,確定没同行盯著,禿头老板赶忙拉著他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道:“老弟,我给你这价已经很低了,你给上面报个两分五厘,两分八厘谁都挑不出毛病。” 李符不吃这套,坚持道:“多少再让点。” 老板眼珠转了转,装出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咬牙道:“哎哟,既然老弟开口了,再降两厘也行,就当交个朋友……” 李符前世见过的人多了,一看这老板眼珠乱窜就知道没憋什么好屁,当即警告道:“我第一批先拿三十吨,你就算想在质量上耍花招,也得等过了第一关之后再说,听懂了吗?” 老板心里已经骂开花了。 他刚下海做生意没多久,但在这行却也算混的风生水起了。 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抠门的採购。 可这么大一笔生意,他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咬牙道:“行,第一批我保质保量,后面有货,你可不许找別人!” 李符点头。 反正他做的只是一锤子买卖,先把价格压下来,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只能说这年头的生意人还是太淳朴,没见识过后世商海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尔虞我诈。 谈妥了生意,付了五十块定金,约好第二天早上六点钟来取货,李符原本鬆弛的神经也隨之彻底紧绷起来。 囤货卖货,听起来是个完全不需要技术含量的事情。 可李符却知道这里头门道多著呢。 进货、存储、市场…… 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造成的后果都是满盘皆输。 好不容易才在家人心里建立起来的形象也会再次崩塌。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李符的第一场翻身仗,必须打的漂漂亮亮。 进货的事情解决了,租仓库的事情也必须提上日程。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李符准备在一天之內把这两件事搞定。 囤积白菜的仓库必须阴凉通风,地面乾燥,镇子里能同时满足这几个条件的地方不多,李符全都已经提前踩过点,这会儿只要在几个预定的目標当中选定一个就行。 几番观察,李符最终选定了一个三百多平方的空厂房。 这个厂房以前是给棉纺厂提供原材料的,因为棉纺厂產品竞爭力下降,连带著这家供应商也受到影响,去年倒闭了,各类机器上半年才牵走。 厂房產权清晰,防水防潮。 虽然通风差了点,但好在面积足够大,放几十吨白菜绰绰有余。 李符非常满意。 租好仓库,李符还不敢閒下来,又想办法弄了很多稻草铺在地上,並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门窗,確定万无一失后这才来到何杉住的地方。 这会儿正好是饭点,远远的李符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 杂物间很小,只能摆得下一张桌子,所以做饭时何杉只能把煤炉放在外面的过道上。 李符刚进院子,何杉就已经看见他了,挥舞著锅铲招手道:“符哥,你来得正好,咱俩喝一杯!” 这会儿正值下班放学的时间,院子里很热闹。 何杉煮肉煮的这么香,不知道多少人在偷偷流口水。 对此,何杉自然心里有数。 可他和妹妹住这又小又破的杂物间,左邻右舍可没给他白眼,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也从来不肯分给他们尝尝味道,妹妹更是经常馋的流口水。 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一次,他谁都没招呼,也就李符过来,才这么高兴。 李符摇头道:“饭就不吃了,你嫂子还在家里等我呢!” 走到门口,李符这才注意到何杉旁边还有个十一二岁扎著丸子头的小姑娘,这会儿正抱著何杉大腿,瞪著一双乌黑溜圆的眼睛好奇打量。 注意到他的目光,何杉回头看了一眼,面露宠溺之色道:“呆呆,打招呼,这是你符哥哥。” 小女孩有些羞怯,但很听哥哥的话。 闻言鬆开何杉,恭恭敬敬道:“符哥哥!” 看著眼前这个乖巧听话,可可爱爱的小丫头。 李符很艰难的才將对方和后世那个动不动就对自己哥哥翻白眼的何呆呆联繫起来,半晌才会心一笑道:“小丫头长大以后少吃点糖,不然牙疼起来有你难受的。” 何呆呆偏了偏脑袋,只觉眼前这人怎么看怎么像个怪叔叔。 “哥,真不吃饭?”何杉有些失望。 李符摇头:“真不吃,不过你这肉吨的挺烂糊,待会儿给我装一碗回去尝尝!” 闻言,何杉这才露出笑容,点头道:“好,也让嫂子他们尝尝我的手艺,你找我什么事?” 既然不是来蹭饭的,肯定是有事,眼瞅著都到饭点了,何杉不想浪费李符的时间。 李符也没绕弯子,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五十块,开口道:“黄精我准备自己燉著吃了,没打算拿出去卖,也不好算多少钱,这五十块你先拿著!” 五十块,这年头已经是很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何杉被嚇一跳,赶忙后退两步,推开李符递过来的钱,摇头拒绝道:“哥,打的野猪我分了肉,几颗黄精顶多也就卖个十块八块的,你给这么多我哪受得起?!” “多的钱就当给你补贴的工资了,咱俩之间没必要分那么清楚!”李符直接把钱塞到了何呆呆手里,这才继续道:“明天早上六点在菜市场等我,接下来半个月別想在家里睡觉了!” 闻言,何杉愣了愣。 半晌回过神来,两眼放光道:“又有事情给我干?那成!” 打猎是一锤子买卖,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收穫的。 所以何杉这会儿很好奇李符会给他分派一个什么任务。 …… 第16章 报应 次日,天还没亮李符就出了门。 外面越来越冷了,泥路旁的田地已经打了一层薄霜。 李符赶到农贸市场的时候,正是农贸市场最热闹的时候,一辆又一辆满载的卡车从县城、省城千里迢迢远道而来,里面装满了各类工业、生活物资。 装卸工、店老板,来进货的小商贩…… 各类人群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世间最真实的烟火气。 李符视线扫了一圈。 发现何杉正缩著脖子蹲在市场入口,漫无目的打量著喧囂繁杂的市场。 “给你买了包子,赶紧吃,吃完了跟我来!”李符递给他两个新鲜滚烫的肉包。 何杉咬了一口,有些含糊道:“边走边吃就行,不碍事的!” 两人来到昨天的铺面门口。 禿头老板姓黄,这会儿也很忙,可儘管如此,看见李符的瞬间,还是抽出时间过来打了个招呼:“小老板,你的货在那边,安排好仓库没有?要不要我找人帮你卸货?” 朝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李符这才发现农贸市场对面停了一辆装满白菜的卡车。 “不用了,你找个人跟著吧,等卸完货確定没问题,再给你补上尾款!”他没打算让老板帮忙,做事业,最忌讳的就是眼高手低。 现在还没赚到钱呢,更不是什么需要讲究排场的大老板。 手里的本钱得掰开了嚼碎了省著花,自己能干的儘可能自己干。 何杉一直跟在李符身后,听到两人说话,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卡车,当即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符哥,你进了一卡车白菜?” 李符点了点头:“嗯,这不又赶上寒潮了么,要是能下两场大雪的话,这些白菜就是抢手货。” 何杉目瞪口呆,半晌才竖起大拇指道:“牛逼!” 如果说之前和李符上山打猎,何杉还只觉得李符变得靠谱了的话。 那么现在,李符一声不吭进这么一卡车白菜,就真让何杉有些刮目相看了。 谁都知道会下雪,谁都知道下雪后各类物资会涨价,可真能拿出勇气和行动力的,何杉还真没见过几个。 交接完,李符带著何杉来到卡车旁,很客气的给司机递了根烟,开口道:“师傅,麻烦帮我把货送去原棉纺厂第二分厂!” 司机刚开始翘著个二郎腿,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收了烟后脸色这才好看了点,但还是有些不情不愿,抱怨道:“赚你们点钱可真不容易,一会这一会那的,不知道我们司机的时间有多金贵吗?” 说话间,那司机转头,见是李符,不由惊讶道:“李符?怎么是你?” 李符也没想到这个世界那么小,进个货还能碰上农机厂的工友。 不由尷尬一笑道:“田海,你没在厂里开车,咋出来跑私活了?” 和李符一样,田海也是农机厂的卡车司机。 不过別人可能不清楚,李符却清楚得很,这傢伙驾照是买过来的,刚上车时连档位都分不清楚,还得时不时来问李符。 这也是个没良心的。 没学会开车前,对李符那叫一个殷切,左一个符哥右一个符哥,平日里见著他也是一副笑脸,就差没给他端茶送水了。 学会开车后,这傢伙翻脸比翻书还快,没几天就把他这个大哥忘一边了,逢人就吹自己如何如何牛逼,尾巴都翘到了天上。 李符被农机厂开除后,这小子更是没少说在他背后说坏话,以前教他开车还成了李符对他的压迫。 正因如此,李符对他的感官那叫一个恶劣。 “这不是想著攒点钱娶媳妇么,出来接点私活,钱也不多,一趟也就能赚个三五块。”田海故作深沉笑了笑,接著又装模作样道:“唉,要不是厂里稳定,说出去也好听,我都想辞职出来单干了,外面多赚钱啊。” 李符没吭声,不想说话。 田海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追问道:“你呢,最近有没有找到工作?这一车白菜又是从哪弄来的?” 李符烦不胜烦,隨口答道:“就那样,天天打牌也怪无聊的,寻思做点生意,这是我和朋友一起囤的白菜,准备天冷了再拉出来卖。” “你还做生意?做个送財童子还差不多。”田海心里暗自腹誹。 扭过头看了身后的车厢一眼,忍不住道:“囤这么多,到时候卖不出去怕是要砸手里。” 李符觉得自己当真是流年不利,好巧不巧在囤货的时候碰到田海,这种感觉无异於走在路上踩到一坨狗屎。 嘆了口气,无奈道:“做生意有赚就有亏,砸手里也很正常,你好好开车吧,我睡会儿。” 田海却是个嘴碎的,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道:“唉,不是我说你,干啥不好干这种投机倒把的事情,你不是娶了米厂长千金么,实在不行留给家里姑奶奶低个头,这好日子还不隨隨便便就来了?何必吃力不討好呢!” 这傢伙明里暗里嘲讽他吃软饭。 放在过去,李符肯定会气急败坏,然后急於撇清关係证明自己。 可现在的李符只当他在放屁。 吃软饭怎么了?那也是我李符的本事,万花丛中取了个家里有矿的女人。 旁边跟著的何衫却听不下去了,一拍门板开口道:“你特么哪根葱啊,我哥做事哪轮得到你指手画脚?我警告你最好给我闭嘴,不然小心我大耳巴子伺候!” 对何杉来说,李符不仅是他的铁桿兄弟,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伸出援手拉他一把的贵人。 他可听不了別人在他跟前挤兑乃至侮辱李符。 田海被嚇一跳,不过很快又回过神来,一点不怵道:“李符,这是你家的谁啊,咋莫名其妙乱咬人?” 何杉气炸了,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瞪著眼睛道:“你说什么?” “行了,人家开车呢,省点力气,待会儿还要卸货!”李符拉住何杉,又看向田海,冷冷道:“你再说一个字,今天这车的运费,我一分不付,不信的话可以你试试。” 见何杉是个愣头青,李符也不像在说笑,田海总算识相的闭上了嘴。 “我呸,傻卵一个!”何杉还有些愤愤不平。 世界上太多欺软怕硬的人,他一个父母离异的孤儿,要不拿出点狠劲,谁都把他当软柿子来踩一脚。 不过他也知道过犹不及,见李符开口,顺著台阶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卡车走在泥路上,摇摇晃晃、顛簸不堪,短短几公里的路硬生生被田海这半吊子司机开了半小时。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天意,卡车刚到厂房门口还没来得及停下,就因为发动机故障趴窝熄火了。 “嘿,遭报应了吧!”何杉有些幸灾乐祸。 …… 第17章 这谁顶得住? 车子熄火,但东西送到了。 李符才不管那么多,招呼何杉一起卸车。 三十吨白菜,满满一车,李符叫了好几个人过来才赶在上午卸完货。 禿头老黄倒是没说假话,这一批白菜个头大,叶子新鲜,都是打过霜的,水灵灵。 只有压在最下面的白菜质量次一点,不过还算能接受。 確定无误后,李符当场结清尾款。 …… 货都卸完了,田海还没把拋锚的车子修好。 何杉抱著膀子在旁边看热闹,笑嘻嘻道:“你不是说自己是老司机么?咋连个车都修不好!” 李符招呼道:“別理他,过来帮我把白菜的烂叶扒了!” “就看不惯某些人嘴贱!”何杉应了一声,忍不住再次补刀道:“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我符哥那才是正儿八经的老司机,摸过的方向盘估计比你摸过的女人还多!” 这特么什么狗屁比喻? 李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挤兑完何杉,何杉心情大好,两个人开始修剪白菜。 见很多菜叶都没烂,只是被压坏了,却也被李符当作坏的剥掉了,何衫不由有些心疼道:“符哥,没必要搞那么乾净吧,这些可都是钱!” 李符头也不抬:“不行,坏的必须挑出来,不然有一颗腐败就会引起连锁反应,到时候咱们这整整一仓库的白菜都得烂完。” 闻言,何杉虽然还是心疼,但也只能狠下心去掉那些看起来不太新鲜的菜叶。 两个人从早上十点一直忙到晚上六点,满地白菜还只清理了一半。 何杉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实在顶不住了,起身道:“符哥,要不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李符全身心都投入进去了,闻言头也不抬道:“你去吃吧,吃完了记得帮我打包一份,这些白菜今天必须清完,盖上塑料布锁住水分,不然第二天就不新鲜了。” 见他一副拼命三郎的模样,忙起来连饭都可以不吃,何杉是真服了,咬牙发狠道:“你不吃我也不吃,咱俩今天就跟白菜槓上了!” 闻言,李符只得停下手中动作,又好气又好笑道:“我看你不是和白菜槓上了,是和我槓上了,行,你贏了,先去吃饭吧,待会儿回来再搞!” 何杉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就在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去镇上吃饭的时候,厂房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米朵拎著两个铝製饭盒走了进来,目光扫视一圈,见李符和何杉两人都是一脸疲惫,心疼之余忍不住面露责备之色道:“这都快晚上了,你俩该不会还没吃中饭吧?” 何杉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嫂子!” 李符见到她也有些意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租仓库的事情只是昨天隨口和米朵提了一嘴,压根就没说具体位置,正常情况米朵不可能找到这里来才对。 米朵翻了个白眼,又羞又怒道:“你买了一车白菜准备做生意的事情已经被田海传遍了农机厂,我就在厂里上班呢,能不知道吗?” 李符这才醒悟。 当真是忙昏了头,把田海这颗老鼠屎给忘了。 田海在外面折腾半天,一直折腾到下午才把车修好。 算算时间,米朵应该是在听到消息后就立马赶了过来。 李符有些不太放心,看著米朵认真道:“这小子看不得我好,回去估计没少说风凉话,你可千万別放心上!” 米朵抿了抿嘴嘴,没好气道:“放心,你媳妇没那么容易被人当枪使。” 说著,她的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找了个桌子擦乾净灰尘,將带过来的饭盒依次摆上,这才捋了捋髮丝道:“別的不说,先吃饭!” 闻到饭菜的香味,李符也开始感觉到饿了。 接过饭盒,招呼上何杉一起,两人狼吞虎咽开始吃饭。 趁著两人吃饭,没工夫管她,米朵又在厂房里转了一圈。 看见地上到处都是剥下来的叶子,整理好的白菜被整整齐齐码在铺满稻草的地上,细致而又严谨,完全不像过去潦草放荡的大男子主义作风。 可想而知李符为这份事业投入了多少心血。 念及此处,米朵鼻尖忍不住一阵发酸,既感动又心疼。 这时,李符端著饭盒走了过来,又开口安慰道:“我还准备了一层塑料布保鲜锁水,正常情况下放十天半个月应该完全没问题,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不会亏本的。” 米朵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绢,温柔的替李符擦乾净嘴巴上的油渍,这才抿嘴笑道:“我爸今天找我,说你是在胡闹,厂里其他人也都在看咱们家的笑话……但我相信你,因为你是真的在勤勤恳恳踏踏实实的做事!” 女人温柔似水的目光,看的李符一阵心悸。 忍不住將她揽入怀中,打趣道:“有你这句话,我现在去死都觉得值了。” “说什么丧气话?”米朵用拳头捶了一下他的后背,佯装恼怒道:“我来就是想告诉你,別有太大压力,遇到啥困难咱们一起扛!” 李符心里感动,半晌才点了点头。 米朵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所以我要是不来找你,你就打算背著我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干了是吧?” 李符还真是这么想的,但这会儿肯定不能承认,於是就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夫妻俩你儂我儂,没多久就黏糊在一起冒出了粉色泡泡。 原本还在狼吞虎咽的何杉感觉自己好像一条狗,站在旁边无缘无故就挨了一脚。 这谁顶得住啊! …… 吃完饭,米朵也加入了清理白菜的队伍。 多个人多份力,干活速度肉眼可见提升了一大截。 晚上六点钟,所有白菜整理完毕,厂房外面的天色只剩一缕余暉。 李符站在门口,难得给自己点了根烟,看向何杉道:“厂里有个门卫室,我看了一下,够宽敞,你把你妹妹接过来,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帮我盯著这批白菜吧!” 何杉点了点头。 住在这宽敞清閒,唯一有点麻烦的是何呆呆上学不太方便。 但紧要关头行紧要之事,这个道理何杉还是懂的。 李符將钥匙递到了何杉手里,郑重道:“一定要打起精神,白天天气好,开门开窗勤通风,晚上睡觉再关好,等天气冷起来,咱们赚到钱,我给你买辆自行车!” 接过钥匙,何杉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分量,重重点头道:“好,符哥,这事我一定办的漂漂亮亮!” 李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转头带著米朵往家里走去。 米朵不了解何杉的为人,刚一出门就忧心忡忡道:“符哥,要不咱们还是自己搬过来住吧,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別人,我有点不太放心。” 要说李符一点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 可仔细思考后,李符还是坚决摇头道:“这件事必须交给他,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办!” …… 第18章 小姨子 听他说的一本正经。 米朵半是忧心,半是好奇道:“有啥事比囤的货还重要?” 虽然她已经儘量表现得轻鬆,不想给李符压力。 可两千块钱的货,都快抵得上一套房了,掏空了整个李家一半的家底。 要是做亏了,全家因此元气大伤不说,李符走出去怕是得被更多人戳脊梁骨,好不容易在家里建立起来的形象也会瞬间清零。 李符见她明明很在意,但又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心中感动,面上却仍旧一本正经道:“陪媳妇回家睡觉,这事是不是比在仓库里守著一仓库的货重要?” 这话逗得米朵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恼怒道:“你要死啊!” 说著,她狠狠跺了李符一脚,疼的李符直齜牙。 “不开玩笑,我这些天得跑市场,隨时观察情况,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仓库。”说著,他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再说我不是答应你了么,这周陪你回趟娘家,这也是件要紧事。” 想起父亲今天听说李符屯白菜时的反应。 米朵面上露出犹疑之色,半晌才开口道:“回家这件事……要不往后推一推吧,等你把货卖了再说!” 李符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岳父岳母是老知识分子,对投机倒把的行为相当牴触。 他们本就不满意自己这个女婿,这会儿又搞了这么大一个新闻,凑上门估计只有吃闭门羹的份。 李符没有自虐倾向,所以想了想后点头道:“行,等赚到钱了,咱再买点东西风风光光上门。” 两人边有说有笑,原本枯燥漫长的归家之路好似被缩短了。 进了村,米朵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 李符点了根烟,不知为何心有所感,偏过头,发现自家墙脚下站著个亭亭玉立的姑娘,这会儿正瞪著一双杏眼幽幽看著自己。 凑近一看,李符惊讶道:“米兰,你怎么来了?” 小姨子米兰,星城师范一中大学生,正儿八经的知识青年,前程广大。 前世,米朵死后,李符就和岳父家断了联繫。 很多年后才从一些渠道听说米朵和大学时的初恋结了婚,不过婚后生活似乎不是很幸福,没过几年,岳父米开元退休,米朵就离了婚,一个人去了美国。 具体情况李符不清楚,也不敢多打听。 这么想来,上辈子米家几个子女最后的结局似乎都不是很好。 悲剧是从哪开始的呢? 好像就是米朵死后。 米家三兄妹年岁相近,从小感情就很好。 米朵的死改变了米家的家庭结构,导致米诚和米兰陷入了痛苦的泥潭。 念及此处,李符又是一阵自责。 看著几度张嘴,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的李符,米兰冷哼一声,目光径直绕过他,看向米朵道:“姐,爸说让你明天回去一趟,他有事要跟你说,信送到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头就准备离开。 米朵赶忙道:“兰兰,你平时都在学校,好不容易来姐姐家一次,坐会儿再回去吧!” 闻言,米兰有些迟疑。 其实她在这里已经等了很久,为的就是能见姐姐一面。 可眼角余光撇了李符一眼,又忍不住冷笑道:“留在这里看见某些人,我容易嘴贱,还是赶紧回去吧!” 米朵有些尷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她转头准备离开,李符赶忙將其拦住,笑了笑道:“我去外面溜达溜达,不碍你的眼,你多陪陪你姐,她可是没少在我面前念叨你。” 米兰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要知道两人过去见面,不说针尖对麦芒,但也都是没个什么好脸色的。 可这次,李符不仅主动退让,甚至把態度放得很低。 和过去態度截然不同。 她没说话,不过步伐却是停了下来。 李符又冲米朵笑了笑,自顾自点了根烟,转头朝村口走去。 …… 李符离开后,米兰压下心底的疑惑,面上冰冷神色总算融化。 “姐,你好像又瘦了……”上下打量米朵两眼,米兰有些心疼,恨恨道:“我知道那傢伙对你不好,你回来吧,大不了离婚,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年代了,国家鼓励自由婚姻,以姐你的资本,哪怕二婚找个男人也比那傢伙强一百倍。” 米兰口中的『那傢伙』指的自然是李符。 她也就在米朵结婚的时候,忍著心底不快叫过李符一声姐夫。 后面发现自己姐姐日子过得不好,她就把怨气全都撒在了李符身上,吵过几次架后更是乾脆连姐夫都不叫了,直接用『那个傢伙』来代指李符。 米朵伸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怒道:“你这小丫头片子想什么呢?你姐夫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劝分不劝合,米兰直接劝米朵离婚,可想而知对李符有多不待见。 挨了一下,米兰有些委屈,瘪了瘪嘴道:“我就是心疼你,听爸说那混蛋连班都上不明白,又开始装模作样鼓捣生意,囤了一车大白菜,这不是搞笑吗?到时候货没卖出去,烂在仓库里,又该你给他擦屁股!” 说到这,米兰顿了顿,又开口道:“他哪来这么多本钱,该不会是拿了你的嫁妆吧?” 米朵推开门让妹妹进来,又熟练的发了火。 姐妹俩在火炉边坐下,米朵摇头道:“本钱都是他用一颗三十年野山参换的,你別听风就是雨,外面那些人心坏著呢,就想看咱家笑话!” 米兰还是个学生,从小生活在象牙塔里,哪知道人心叵测? 闻言不假思索道:“这可不是我耳朵浅,爸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然你以为他为啥派我过来?” 米朵嘆了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帮著爸妈说话还是该帮著丈夫说话。 帮著丈夫说话,爸妈会觉得她胳膊肘往外拐,无药可救。 帮著爸妈说话,丈夫又觉得她偏袒娘家。 有些事,真的只有结过一次婚才能深切理解到其中的不容易。 好在最近李符像是变了个人,开始能够理解她的难处,这才让她那颗疲累的心有了一丝慰籍。 既然老爸主动要她回去,这件事看来是躲不掉了。 米朵在心里权衡片刻,开口道:“我得和你姐夫再商量商量,你回去跟爸说,要么我俩明天晚上一起去看他,要么等办完这件事我们再去看他,反正我一个人肯定不回去。” 她大概猜到了自己老爸打的什么主意。 老丈人看女婿,本就是越看越不顺眼,米开元喜欢的是那种温文尔雅的知识分子青年,对农村出身的李符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彆扭。 厂里最近分配了个大学生,跟在米开元身后百般献媚。 米开元估计动了心思。 派米兰就是来试探她的態度的。 …… 第19章 见岳父 李符在村口转了一圈。 回到家的时候,米兰已经躺下睡著了。 米朵给他烧了壶热水,倒在洗脚的脸盆里,调好水温道:“兰兰今天跟我睡,你泡个脚睡隔壁屋去吧。” 李符想抱著媳妇睡。 可想到米兰的確好不容易来一次,便点头,装出一副委屈模样道:“唉,大冷天一个人睡,真可怜!” 米朵情绪似乎不太高。 添了点热水,脱下自己的鞋袜,把脚伸进木桶里,细声细气道:“我爸让米兰过来叫我回去,说你连班都上不明白就做生意,估计是真对你失望了。” 虽然知道不应该,但李符这会儿真有点生气了:“我一不偷、二不抢,生意也才刚开始呢,你爸就要把你带回去,这得戴了多厚的有色眼镜看我?” 有人说中国人做事,不看过程、只问结果。 可现在李符还没失败呢,岳父就已经把他当成了失败者,著实令人寒心。 米朵没吭声。 她当然知道自己父亲做的不对。 可她能说啥? 说啥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 见她沉默,李符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復了自己的心情,开口道:“我不同意你一个人回去,要去我跟你一起去,咱们是领证的合法夫妻,除了我们自己,谁也不能拆散我们。” 见他一副小孩子做派,米朵难得笑了笑,语气柔和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俩明天一起回去,我也想看看我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女人的支持永远是男人最坚实的后盾。 只要米朵对他不离不弃,哪怕把岳父岳母小姨子大舅哥绑一起,李符也不带怵的。 心有所想,李符弯腰抓住米朵白皙细嫩的小脚,正色道:“媳妇,以前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一定加倍努力让你幸福!” 米朵有些娇羞,拍了他一下道:“兰兰还在边上睡觉呢,你別闹!” 如果可以的话,李符现在就想闹出人命。 可上辈子米朵大出血的画面就好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让李符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已经想好了,至少得明年四五月份再要孩子,这样就能避开在冬天生產。 所以李符只是帮米朵做了一下足底按摩,並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床上的米兰不知何时翻了个身,看著满脸笑容的姐姐,神情微微有些恍惚。 …… 次日,李符亲自下厨给米兰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看著桌子上的红烧肉,米兰伸出筷子挑了挑,软糯q弹、散发著浓郁的大料芳香,不由满脸狐疑道:“这真是你做的?没给我下药吧?” 李符还没说话,米朵已经在她头上狠狠敲了一下,骂道:“有吃的你就吃,一张小嘴別嘰里咕嚕!” 米兰缩了缩脖子,难得没有继续嘴欠,拿筷子夹了一块野猪肋骨下面的红烧五花肉,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唰』一下就亮了,惊愕道:“这是什么肉,口感怎么这么怪?” 米朵还以为她吃不习惯,下意识道:“哪里怪?不喜欢吃的话就给我。” “怪好吃的,你想吃自己夹,我才不给!”米兰又夹了两筷肉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忍不住抱怨道:“你是不知道我在家里吃的都是些什么,蒸鸡蛋、煮鸡蛋、一点油水都没有,比起来妈妈做的那些,学校食堂都算得上人间美味了!” 不知道是不是吃人嘴短。 李符突然发现小姨子对自己的敌意似乎没那么重了。 知识分子家庭,吃喝相当讲究。 丈母娘做饭少油少盐,多汤水、蔬菜,口味相当清淡。 像李符这样放花椒、桂皮、八角这类大料燉煮出来的野猪肉,基本上不可能在米家的餐桌上看见。 吃完饭,米兰跟著米朵一起去厂里了。 李符留下来洗乾净碗筷,这才出门来到镇上。 收音机里,星城已经在下雪了,梅山下雪也就这一两天,农贸市场里聚集了一批提前买年货的顾客,那是相当热闹。 李符问了一嘴,今天的白菜批发价已经涨到了三分八。 一天功夫,这里面已经有了一分钱的差价。 换算下来三十吨就是六百块钱。 当然,批发价是批发价。 总体来说白菜市场还是供大於求,毕竟青湖乡是农村,最不缺的就是蔬菜。 但李符不著急。 因为他知道,隨著雪越下越大,各大城镇之间交通將会被阻塞,运输、人工成本暴增,供需市场將会彻底被改写,到时候他手里囤的这批低价白菜就成香餑餑了,不愁卖不出去。 转悠一圈,李符在一个老人家手里买了两罐蜂蜜,又跑书店买了几本有关市场改革的內部刊物外加一支进口的派克钢笔,这才放下心来,朝农机厂走去。 前世,他去岳父家一般都是买酒买烟。 这些礼物岳父虽然也会收,但丈母娘不喜欢,觉得太俗气。 这次,李符改变了策略,决定投其所好。 他就不信了,自己前世那么多难搞的客户都能拿下,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岳父和丈母娘。 去往农机厂的路李符闭著眼都会走。 这会儿正赶上工人下班,李符站在厂门口很快就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有几个职工停下脚步,凑过来打趣道:“哟,这不是李符吗?怎么,来接媳妇回家?不用上班就是舒服哈!” 更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脸幸灾乐祸,提醒道:“你媳妇在厂长办公室呢,你要长点心就赶紧去看看吧,可別被人拐跑了都不知道!” 看著面前一眾工友们或冷漠,或热情的脸,李符只觉无趣。 他懒得搭理,提著东西就往二楼的厂长办公室门口走去。 “咚咚咚!” 走到刷著红褐色木漆的办公室门口,李符深吸一口气,伸手敲了敲门。 “进来!” 办公室里传来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 李符推开门。 身形挺拔的米开元正戴著黑框眼镜坐在办公室里看財务报表,米朵则坐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两人中间还坐著一个二十多岁出头,戴著金丝眼镜的年轻人。 李符愣了愣,看了年轻人一眼后才开口道:“爸!” 米开元放下手里的报表,瞥了李符一眼,不咸不淡道:“嗯。” 李符把准备的礼物放在桌子上,直接过去拉起了米朵的手,开口道:“爸,我和米朵说好了,今天去看看妈,您要是没啥事咱就回家吧!” …… 第20章 刀光剑影 米开元拿起李符送的钢笔和刊物瞅了一眼,心中微微有些惊讶。 送礼得投其所好,以前李符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买的礼物不是烟就是酒,一点不上心。 这次不知道是得到了谁的指点,倒是有了些进步。 米开元没有退回礼物,但也没接,任由东西摆在桌子上,目光看向旁边站著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人,开口道:“小陈,你阿姨和我念叨了好几次,说要好好谢谢你之前帮她带学生,难得你阿姨今天有时间,让她请你吃顿饭吧!” 带著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名叫程帆,去年毕业的大学生,学的市场营销。 这可是目前最新最热的专业,赶上市场化浪潮,毕业后就被分到厂里锻炼来了。 米开元目前主要负责改制,这是个牵一髮而动全身的工作,搞好了工厂重新焕发生机,搞不好工厂估计坚持不了几年就得倒在市场化浪潮当中。 身为上一代的大学生,米开元有丰富的工作经验,理论和实际结合的也很不错。 但干这种事,光有经验还不够,还得具备专业性,上面派个大学生下来,算是弥补了这方面的不足。 上一世,米开元的改制之路磕磕绊绊,虽然最后成功盘活了工厂,凭藉这份功劳往上爬了几级,但也埋下了不小隱患,被裁的那些工人因不满赔偿,组织了几十人去厂里闹事,打伤了好几个人,造成了非常恶劣的社会影响。 至於半路杀出来的这个名叫程帆的年轻人,李符上辈子记忆中压根不存在。 估摸著是米朵压根没和他提起,而他自从被开除后,也没再踏足过农机厂一步,两人就这么完美错开。 这么一想,当时的米朵该有多绝望? 李符只感觉心臟抽痛,深吸了一口气,抓著米朵的手更紧了。 斯斯文文的程帆敏锐注意到这一幕,情绪明显变得有些不对劲,可他並没有选择正面硬顶,而是看向米开元,尷尬一笑道:“厂长,这是你们的家宴,我一个外人参与进来不合適吧?” 米开元摆了摆手:“吃顿饭而已,有什么不合適的?就这么说定了,走吧!” 说著,他站起身。 程帆眼疾手快,立马帮米开元抽开板凳,並顺手將资料整理妥帖。 在这个过程中,不知有意还是无疑,程帆抬手碰掉了李符送给米开元的那支钢笔。 钢笔掉在地上,咕嚕嚕滚了几圈。 程帆赶忙弯腰捡起,满脸歉意道:“不好意思!” 李符冷冷看著他,没说话。 哪怕他再怎么愚钝,这会儿也察觉到了程帆身上的敌意。 这是对方给他的下马威。 米开元大手一挥,不甚在意道:“没事,放回去就行!” …… 农机厂干部楼。 身为厂长,米开元住的是一套带独立小院的房子。 房子在二楼,採光好、环境好,屋明几亮,各类器具一应俱全。 吴秀芬正哼著小曲在厨房里做菜,客厅摆著一台保养得很好的老式留声机,磁碟晃晃悠悠旋转,放著一首47年就已经传遍大街小巷的经典老歌《夜上海》。 听到门口的动静,吴秀芬从厨房走了出来。 看见米开元,吴秀芬开口道:“小陈呢?请回来没?” 程帆跟在米开元身后,闻言顺势道:“阿姨,冒昧打扰,你做的饭好香!” 吴秀芬最喜欢別人夸她做的菜好吃有营养,闻言顿时眉开眼笑道:“誒誒,那你晚上多吃点!” 相较於老丈人,李符对丈母娘的感官更差。 吴秀芬就是那种典型的老师形象。 教养好,和谁都能聊上几句,骨子里却带著一种病態的傲慢和偏见。 倒不是李符不尊重人民教师。 作为一个老师,吴秀芬在讲台上绝对是合格的。 李符不喜欢的是她用讲台上那一套来要求成年人,容不得一点沙子。 可人无完人,谁身上没点毛病? 那些完美的人才是真的可怕,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们脸上戴著一层什么样子的面具。 当然,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面上李符却没有表露出来。 不管吴秀芬有多少毛病,但她是米朵的母亲。 为了米朵,李符就算再怎么不舒服也得保持足够的尊重和克制。 因而,他开口道:“妈!” 看见李符的时候,吴秀芬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了大半,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来了,把鞋子换一下,进来吃饭吧!” 换好鞋进了客厅。 李符原本准备將礼物交给吴秀芬,可吴秀芬已经拉著程帆去厨房帮忙打下手了。 米开元则在沙发旁坐下,拿了本杂誌自顾自翻看。 李符只能作罢。 女婿混得惨,在女方家里完全就像个透明人。 最后还是米朵给他倒了杯水。 不过李符倒也能理解两人的不待见。 看这宽大的客厅,真皮沙发,留声机、收音机,几乎砌满半个墙壁的书柜…… 哪怕在后世,都没几个家庭能有这种生活条件。 李符本就做的不好,又哪能要求他们对自己另眼相待? 没人搭理,李符反倒乐得清閒,隨手拿了本书打发时间。 见李符並没有如果去那般,进了自己家后就坐立不安,米朵这才鬆了口气,小声道:“我去厨房看看,你想干啥自己动手,別见外!” 李符点了点头。 没看多久,次臥房门忽然被推开。 米兰从房间走了出来,瞥了眼坐在餐桌旁看书的李符,又瞥了眼正在厨房里疯狂献殷勤的程帆,忍不住皱眉道:“你这人怎么回事?人家小陈还知道在我妈面前献殷勤,你倒好,坐在这跟个老大爷一样。” 李符头也不抬道:“我可是领了证的姑爷,坐在这当大爷也没人能说我,他一个孤魂野鬼,手里没天庭下发的敕令,不得使用尽浑身解数?” 米兰偏著头想了想,发现还真是这么个道理,不由好气又好笑道:“那你可得小心咯,老头老太被哄开心了,说不定就收回你的敕令,发给孤魂野鬼了。” “除了生死,没人能拆散我和你姐。”李符合上书,淡淡道:“爸妈要真有这个想法,你最好帮我劝劝,不然闹到最后受伤的只会是米朵!” 米兰盯著他看了半晌。 觉得眼前这个姐夫才算有点男子气概,耸了耸肩道:“我尽力吧!” 李符有些诧异。 这可不是他印象中那个浑身带刺的小姨子。 米兰倒也坦荡:“虽然我看不惯你,但相比之下更看不惯他,也不知道爸妈是不是眼睛瞎了,勾搭有妇之夫的人也看得上,怕是昏了头!” 说话间,厨房已经消停下来。 米朵和程帆两人一前一后端著饭菜放上餐桌。 米开元关掉留声机,走到餐桌前坐下,目光看向李符,冷不丁质问道:“听说你进了一车白菜,知道市监局每年都会按照国家指定標准调控各类民用基础物品价格吗?” …… 第21章 人的明暗两面 几人刚落座,因为各怀心思,气氛本就不算融洽。 这个情况下米开元的质问就显得很有压迫感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动作,將目光看了过来,等待李符的回应。 吴秀芬的饭菜一如既往清淡。 李符夹了一筷子菜,开口道:“那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国家正在推行进行市场化改革,个体经济和民营经济势头以后只会越来越好,我这又不是什么危害国家安全的生意,上头哪有功夫搭理?” 米开元原本是想嚇一嚇李符,省得李符膨胀的分不清东南西北,拿著钱当冤大头,让自己女儿也跟著倒霉。 却不料李符竟然能看清当下的市场环境。 不由来了精神,惊讶道:“你从哪听来的?” “看报纸还有內部刊物自己琢磨出来的。” 米开元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但想到李符先前送的礼物当中就有两本是內部刊物,又信了三分,半晌才开口道:“既然你看清了形势,屯白菜应该不是临时起意,可这玩意在乡下到处都是,你咋卖钱?” 李符不想解释太多,含糊道:“只要下雪,蔬菜价格肯定会涨,乡下卖不掉就拉去城里,总会有办法的。” 米开元还是觉得有些儿戏。 在他看来,男人做事情最忌讳凭著一腔热血。 但凡重要抉择,下决心前必须提前做好规划。 可东西都已经买过来了,他再说什么也没用,只能闭嘴,开始埋头吃饭。 吴秀芬却不干了,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道:“你这是投机倒把,上班的时候吊儿郎当,被开除了也不知道反思,有点钱不知道改善生活,跑去买一车白菜,你是想朵儿陪著你吃一辈子?!” 她本就看李符不顺眼。 以前没有对比,还能勉强忍受。 可最近身边多了个程帆,人小伙子是大学生,长得斯斯文文,懂事有礼貌,让她怎么看怎么满意,对李符的感官自然而然就更差了。 挨了岳母一顿训斥,李符既不反驳也不恼怒。 他都习惯了。 “妈,你说什么呢!”米朵一把拉住吴秀芬,楚楚可怜道:“李符他最近真的很努力,每天都是天不亮就出门,为了给你准备礼物,他跑山上特意搞了几罐纯野生蜂蜜,还打了头野猪,把猪肚洗乾净准备给您燉汤呢!” 说著,她转头朝李符眨了眨眼。 李符会意,將带过来的礼品拿出,开口道:“妈,您天天给孩子上课,这些都是野生蜂蜜,喝了对嗓子好,至於猪肚,听我我爸说这玩意是大补之物,养胃,您要是不嫌弃,我给您处理乾净燉汤喝!” 猪肚李符只割了半个,剩下最好的半个还留在家里,是准备给米朵吃的。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看著李符拿过来的东西,吴秀芬脸上表情总算稍稍缓和,道:“蜂蜜我收下,猪肚就算了,又腥又脏,吃不惯!” 饭桌上气氛刚因吴秀芬的退让而有所缓和,程帆就补了一句道:“阿姨,野生蜂蜜很脏的,猪肚更脏,听说还有寄生虫!” 听到这话,吴秀芬脸上表情又变了。 李符刚想开口解释,就被米兰打断:“妈,你別听他瞎说,蜂蜜美容养顏,猪肚燉鸡汤也是大补,你不能因为你不喜欢吃內臟就剥夺我和我爸喝汤的权利!” 吴秀芬看了米开元一眼,见米开元只是埋头吃饭不说话,忍不住又气又恼道:“老米,瞧瞧你这两个女儿,长大了都了不得,各个胳膊肘往外拐!” 米兰不甘示弱:“姐夫再没出息那也是姐夫,人家俩口子是国家承认的合法夫妻,我倒想问问您老人家胳膊肘往哪拐呢?” 吴秀芬虽然有这个心思,但毕竟还没付诸行动。 这会儿被自己女儿无情戳穿,脸上当即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道:“你这孩子胡咧咧什么呢,人小陈前些天帮我带学生,我叫他来吃顿饭怎么了?” 米兰冷笑,耸了耸肩不说话。 搞得吴秀芬很下不来台。 李符没想到米兰的攻击性这么高,把他想说却不能说的话全说了出来,心里当即竖了个大拇指。 勉强绷住表情,咳嗽两声道:“爸妈,我知道你们都对我不太满意,我以前也做的的確不够好,让米朵受了很多委屈,但现在我已经醒悟了。” 顿了顿,他拉起米朵的手,认真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希望你们能给我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说句毫不夸张的,真要比起鬨人,程帆拍马都不可能比得上李符。 毕竟李符前世可是个销售,最擅长的就是哄那些难搞的客户。 可对待家人,特別是特別亲近的家人,李符更喜欢用真诚作为必杀技,而非套路。 见他明明被百般刁难,最后竟然还主动在自己父母面前低头,米朵早已红了眼眶。 吴秀芬却不太买帐,冷冷一笑,翻旧帐道:“你已经在我们面前发过一次这样的誓了,后面是怎么做的,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顿了顿,她的语气弱了几分,沉默半晌无奈嘆了口气道:“唉,朵儿死心塌地跟著你,结婚前我们都没拦住,现在又能咋样呢?你好自为之吧!” 这次她总算没有再夹枪带棒,只是一脸无奈的看著自己女儿。 李符这才发现岳母其实也没那么面目可憎。 也对,她要真是个分不清好歹的,又怎么能教育出米朵这样的姑娘? “都是执念在作祟啊!” 暗自感嘆了一声,李符心底情绪难免有些复杂。 重活一世,不再如过去那般年轻气盛,李符慢慢发现自己身边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亲人居然都有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前世之所以从来没有见过另外那副面孔,只是因为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好好看过一眼。 念及此处,李符对成功的渴望变得更加迫切了。 他想做出一番事业来和过去的自己切割,更想竭尽全力给米朵一个相对轻鬆快乐的生活。 …… 看著沉默不语的米开元,又看著满眼只有李符的米朵,程帆眼中闪过一缕嫉妒。 这个世界真是好不公平。 他费尽千辛万苦才从一滩烂泥的家庭爬出来,考上大学,成为一个人人敬仰的大学生,却又因为没关係而被下放到了清湖乡这个山沟沟里。 原本他想追的是米兰。 可米兰眼高於顶,几次主动出击都让他碰了软钉子。 眼瞅著米开元和吴秀芬有撮合他和米朵的想法。 他寻思著米朵长得足够漂亮,又还没生孩子,结过一次婚似乎也能接受。 压根没想自己鞍前马后,都把面子扔地上踩碎成渣了,最终却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你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了,凭啥我就被当成皮球一样,需要的时候拿起来踢一脚,不需要的时候就一脚踢开? 而且李符只不过高中毕业的学歷而已,凭啥什么也不干就拥有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程帆低头吃著饭,心里却早已掀起了狂风暴雨。 …… 第22章 反常 岳父岳母这边的情绪暂且被按下,李符並没有感到多轻鬆。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如果这次囤的几吨白菜能顺利卖出去,赚上一笔钱,岳父岳母或许会对他更有信心,可如果血本无归,那么两人绝对不会坐视米朵和他一起吃苦还债。 真有那一天,估计免不了又是一番折腾。 两家人感情本来就淡,全靠米朵在其中辛苦维繫。 折腾来折腾去,本就不多的感情更是很容易就会被消耗乾净。 李符自然不想发生这种事情。 因此,他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 接下来几天,李符一直都在仓库和市场之间来回奔走。 12月11號,雪已经下起来了。 刚开始还只是稀稀疏疏下著,到了晚上忽然就变成了鹅毛大雪。 第二天一早,整个湘南大地银装素裹,一片洁白的茫茫然。 李符起了个清早,去市场看了一下,白菜价格已经涨到了五分,相较於进价已经翻了接近一倍。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田土,重了萝卜白菜,自然不担心没菜吃。 可诸如岳父岳母这样的知识分子、工人家庭,自己没有种地的,这会儿已经在开始囤菜了,菜市场里的东西一天一个价。 这还是农民占大多数的清湖乡。 城镇户口占据大多数的坪东只会更加疯狂。 这天,李符照例来到仓库,何杉正在门口的岗亭里烧柴烤火,见到李符靠近,赶忙开门道:“符哥,今天涨到多少了?” 前些日子,守著仓库的何杉是很慌的。 儘管李符一再给他保证不会出什么意外,他也还是忍不住提心弔胆。 毕竟白菜不像他舅舅囤的木炭,不仅会腐败、还会缩水,每多放在仓库里一天都是损失。 期盼的雪却还没有来,只能眼睁睁看著钱越亏越多。 这份担忧一直持续到昨天下雪,听李符说白菜已经涨到了四分一斤,这才一扫颓势,变得兴奋起来。 李符走进房间,在火堆旁把手烤暖,开口道:“今天已经卖到五分一斤了。” 闻言,何杉忍不住咧嘴笑道:“那敢情好,咱们啥时候出手?!” 李符想了想,又推开门进去看了一眼白菜的保存状態,这才开口道:“再等等吧,涨到六分钱左右咱们就拋售!” 按照前世的记忆,白菜价格最高点在八分钱一斤。 不过李符没那么贪心。 另外白菜虽然耐储存,可一直放著也会影响卖相。 与其囤货居奇,不如见好就收。 检查了一遍,確定没问题,李符这才看向何杉,开口道:“这几天辛苦你了,多的不说,反正只要有我一口饭吃,起码给你留口汤喝!” 何杉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他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不敢睡死了,生怕货在仓库里出问题,辜负了李符对他的信任。 而他也的確做得很好,每天准时开关窗,更是把仓库打扫的一尘不染。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符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发动机轰鸣声。 李符和何杉两人来到门口。 却见一辆绿皮卡车刚刚停稳,田海打开车窗,正朝他们招手。 除此之外,他的副驾驶上还坐著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正是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程帆。 李符皱了皱眉,疑惑道:“这是厂里的车吧,你们开过来干嘛?” 那辆绿皮解放牌卡车李符可以说相当熟悉了。 就是他在农机厂上班时每天开进开出的专属座驾。 田海冲他笑了笑,很是显摆的从主驾驶上跳了下来,开口道:“李符,你这辆车保养的真不错,开起来比我自己那辆破车好太多了!” 李符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但懒得和他计较:“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啥事就赶紧滚,我不想和你废话!” 见他语气不善,田海反倒乐了。 他就喜欢李符这副分明很不爽他,但又拿他没什么办法的表情了。 这样可以让他找到充足的优越感。 毕竟谁还不想把昔日自己仰望的人踩在脚下呢? “怎么说话呢?李符,別怪我没提醒,今天你可得对我客气点,赚了钱更得好好谢谢你田哥!” 说著,田海將目光投向副驾驶的程帆,一脸得瑟道:“听说你前些天屯了一批白菜,小陈秘书代表厂里,想採购一批,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 採购白菜? 听起来似乎不错,可李符觉得对方不可能这么好心。 想了想,李符谨慎开口道:“要多少斤,採购价多少钱?” 程帆面色如常,淡淡道:“三千斤,採购价的话……我在市场价的基础上给你加一分钱,咋样?” 这话一出,旁边何杉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李符刚才跟他说,菜价涨到六分钱左右就可以出售。 现在程帆主动找过来,报的价格刚好在他们的心理价位上。 无异於想睡觉就有人给他递枕头! 可李符不是愣头青,哪会相信天上有掉馅饼的事情? 他没有被砸昏头脑。 再次想了想,试探著开口询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米厂长的意思?” 程帆皱了皱眉,不动声色道:“你觉得呢?” 见李符不仅不欣喜若狂,反倒还一脸犹疑警惕之色,田海有些看不下去了,骂道:“不是,难得米厂长愿意拉你一把,你小子还装模作样端上了是吧,加价都不卖,想钱想疯了?” 听到这话,李符更加警惕了。 如果说他的脑袋里装了个警报器的话,那么现在这个的警报器已经在响个不停,当即想也不想摇头道:“那算了,我这批白菜也不愁卖,等几天拉去市场也不少赚。” 他的反应完全超出了田海的预料,忍不住瞪大眼睛道:“我靠,你小子疯了?” 旁边的何杉也有些疑惑。 如果雪一直下个不停的话,白菜零售价或许能突破七分钱甚至八分钱一斤,可零买不比批量採购,中间的运费、损耗大得多,两人辛辛苦苦卖几天,还真不一定有直接批给程帆赚的多。 这么好的机会,他没搞懂李符为啥要拒绝。 可李符却已经打定了注意,语气坚决道:“我的东西,我想卖给谁卖给谁,你们如果真要採购白菜,自己去市场拿货吧,价格比我给的低!” 他现在很怀疑程帆的动机。 岳父都能把他从厂里开除出去,摆明了不想让別人觉得他公权私用。 可现在,程帆却打著岳父的名头跑到这里来给他开后门。 甚至还报了个明显不符合市场规律的採购价。 他要是出於贪心答应了,指不定就中了圈套,最终害人害己。 …… 第23章 男人和男孩 李符的断然拒绝不仅让田海觉得意外,同样让满怀信心的程帆也有些猝不及防。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在出招之前,程帆可是事先打听过的。 据他所知,李符在为人处世方面可以说是一塌糊涂,米开元让他收拾铺盖从厂里走人的时候,不仅看不到米开元为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反而心底暗生怨恨。 为此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和米开元夫妇来往。 作为一个过来人,程帆倒是能理解李符的心情。 那是一种得不到却又想要的复杂。 ——自尊迫使他不愿意承认娶了米朵是高攀,可实际上心里多少又有点小得意。 毕竟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他都有了个厂长岳父,还有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媳妇,认为自己和其他人多少还是有点不同。 因此,他才敢在开车的时候喝酒。 撞了车还理所应当的觉得米开元得帮他擦屁股。 这份复杂贯穿了李符为人处世的方方面面,最终把他变成了一个敏感又自卑的矛盾集合体。 对外软弱无力,对內重拳出击。 程帆最看不起这种人。 放不下身段又抬不起脑袋,拧巴著过一辈子还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 所以,在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这么个废物后,程帆很快就制定了一套计划,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他要用李符当作突破口,进而拿捏米开元,把这一家子都踩在脚下。 他的想法是好的,实行也没出啥紕漏。 却没想在最关键的一环卡住了。 李符竟然不上当! 程帆盯著李符上下打量,好半晌才开口道:“你该不会是怕牵连到叔叔吧?放心,这种事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而且米朵姐是財务,这点货她隨便找补找补就平了。” 李符嘴角抽了抽。 好傢伙,牵连岳父还不够,连媳妇也一块坑。 真把我当傻子是吧? 他不知道程帆心里的想法,但从他现在的行为能看出来,这绝对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傢伙。 念及此处,李符改了念头。 决定玩一手虚虚实实,看程帆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便装模作样皱眉道:“这不太好吧?” 程帆没说话。 田海却忍不住冷嘲热讽起来:“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有这么硬的关係还不敢用,卖不卖的赶紧说句话,老子还等著把车开回去填表下班呢!” 李符当然不可能同意,但並没有表现出很强的攻击欲望,而是犹犹豫豫道:“你们让我再考虑考虑……”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见他一副优柔寡断的模样,田海实在受不了,啐了口唾沫道:“我呸,小陈秘书,看见没,就这么个货色,上辈子不知道烧了多少钱才娶到米朵那么漂亮的女人!” 程帆仍旧没说话,一双略显深沉的眼睛看著李符,半晌才开口道:“把车开回去吧,就当咱们没来过。” 说著,他摇上车窗不再理会李符。 …… 等两人离开,李符才回復冷静,看向还有些没搞清情况的何杉,开口道:“我明天买条狗过来,这几天你一定要把货看好了,听见没?” 何杉吞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李符没再多说什么,踩著一地皑皑白雪很快消失在了厂门口。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农机厂。 一直等到岳父下班,他才將后者拦下来。 看见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李符,米开元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满脸惊诧道:“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什么事?” 李符也不废话,將下午何杉做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米开元。 听完后,米开元的眉毛皱了起来。 李符询问道:“爸,你打算怎么办?” 米开元似乎有些心烦,点了根烟抽了半晌后才开口道:“现在工厂正处在改制关键期,小陈是关键技术骨干,很多问题我都得依靠他帮忙才能解决,上面也对他有所关注……” 说到这,他的声音顿了顿。 沉默良久才再次开口道:“先这样吧,你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你以后也別掺和。” 李符听出了岳父的言外之意。 工厂正处在改制关键期,过去几年乃至十几年堆积的各种问题都在这段时间井喷式爆发,米开元这个一把手承担的压力很大,程帆估计也是看透了这一点,行事才如此肆无忌惮。 犹豫片刻,李符点头道:“只要他不惹到我头上,我可以当他不存在。” 米开元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他这次真的感觉到了李符的改变。 男人和男孩之间只有一字之差。 可內里的差距却好似天空和大海。 现如今李符言谈举止间给他的感受,就像个男人了。 念及此处,他难得有了些好心情,开口道:“你不是说打到了一头野猪吗?前两天我可是看了,你给你阿姨拿的猪肚可不是最好的。” 小心思被拆穿,李符有些尷尬,不由摸了摸鼻子道:“额,那个,好的那半副我洗乾净了,准备得空去买点补药吨给朵儿吃。” “做的不错,那么好的猪肚拿给你妈就是媚眼拋给瞎子看,纯属浪费!”米开元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露出一抹笑容道:“听米兰说你最近的厨艺有进步,不知道我这当爸的能不能韜点女儿的光?” 李符有些受宠若惊,赶忙道:“爸,这话说的,您要是想吃,隨时可以过来,要不我今天就把东西燉好给您送过去!” 米开元摆了摆手:“別,我可不想被你妈念叨,还是我去你家吧!” 李符是来告状的,却没成想把岳父给招了回来。 哪怕两世为人,这事儿都是破天荒头一次,心里竟然莫名有些紧张。 翁婿二人在门口等了一支烟,米朵背著个粉红色小挎包走了出来,见李符和米开元两人站在门口,不由瞪大眼睛道:“爸,符哥,你们……”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见媳妇来了,李符心里的紧张情绪这才稍稍缓解,笑了笑开口道:“爸说想和我们一起回去吃猪肚!” 米朵一脸不可置信,目光看向米开元,满是质询之色。 见米开元点头,这才三步並作两步衝进父亲怀里,又惊又喜道:“好啊,爸,我跟你说,符哥现在做的菜可好吃了,我都感觉自己最近胖了好几斤,您尝过以后一定会喜欢上的!” …… 第24章 卖货 结婚以来,这还是米开元头一次来李符家做客。 虽然没有提前做准备,但李符还是儘可能拔高了规格。 上次打回家的野猪虽然说是有两百多斤,可实际上一半是何杉的,剩下的一百多斤,最好的几十斤被李符卖了换钱,现在还剩下的也就半副猪肚了和十几斤猪肉了。 回到家后,李符马不停蹄从邻居家买了一只跑山鸡,加上黄精、枸杞等药材一起燉了锅猪肚鸡。 高压锅呼呼呼往外冒著白气,浓郁的药香和肉香飘出去好远。 李符把猪肚鸡放进砂锅,为了防止菜放凉,又在下面加了木炭。 米朵择了些淘洗乾净的青菜,满心欢喜端上餐桌。 冰冷刺骨的天气都因此变得温暖热情起来。 傍晚,窗明几净。 翁婿两人难得坐在一起,没有爭吵,没有互相看不惯。 米开元伸手夹了一筷子猪肚,入嘴软烂,回口带著一股清甜,味道好的没话说。 闭著眼睛品味半晌,由衷讚嘆道:“不错,確实好吃,要是再来点酒就绝配了!” 米朵眼睛都成月牙了,闻言从桌子下拿出酒壶,给米开元倒了半杯白酒,道:“回来的时候符哥就让我给你准备好了,爸,今天我真的好开心,破例让你喝点!” 见女儿开心,米开元也开心,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好,那你妈那里,你到时候帮我解释!” 米朵点头,又给李符倒了半杯酒,道:“你也喝,总不能让我爸一个人喝闷酒。” 重生到现在,李符还没沾过酒。 可这次却也乐得破例,端起酒杯道:“爸,多的不说,咱们干一杯!” 米开元刚开始还端著架子。 可就著不断咕嚕冒泡的清汤火锅,一口肉一口酒,三两杯下肚,再吃囫圇一口奶白汤汁里烫熟的小青菜,很快就上了头,和李符一起吃的满头大汗。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八点多。 微醺的米开元拒绝了米朵的挽留,独自回了家。 米朵靠在李符肩膀上,看著父亲独自消失在黑夜里的背影,先是笑了笑,笑著笑著却又红了眼眶,哽咽道:“符哥,我不是在做梦吧?” 李符也有些晕,不过理智还在,笑著颳了刮她的鼻子道:“肚子吃的滚圆还说自己在做梦,想的真美!” 米朵破涕为笑,恍惚片刻又开口道:“我妈还没来过咱们家,下次有机会把她和老爸还有兰兰、大哥一起叫上,让他们都见识一下你现在的改变!” 李符点了点头。 不用多说,他完全能理解米朵此刻的心情。 …… 时间一天天过去,雪越来越大,白菜价格一路走高。 12月15號,李符去村头赵老六家租了辆农用拖拉机,载著三千多斤白菜,同何杉一起来到了县城。 坪东到清湖的公路已经被雪埋了半尺厚,路上虽然也有人清扫,但架不住温度太低,扫开雪路上又会结冰,一般的车子根本没办法通行。 也只有拖拉机能无视这些阻碍了。 拖拉机冒著黑烟,一路开到坪东大码头的十字路口,李符找了个显眼的地方停下,从车后座拿出一块木板,上面写著『白菜批发,六分一斤』八个大字。 大码头旁边就是资江,左侧毗邻农贸市场,右侧则是新开的商业区。 整个梅山县城最繁华的地方莫过於此。 因而,李符的拖拉机刚停下,就有几个大妈走了过来,在白菜队里左挑右选道:“小伙子,这白菜哪来的?看起来好像不太新鲜啊!” 这话一出,李符笑了笑:“姨,现在哪还有新鲜白菜?” 对这个回答,大妈明显不太满意,嘀咕道:“哪没有?早点起来就能买到,人家农村的,大早上背著过来赶集,那白菜新鲜又漂亮,比你的水灵。” 李符不说话。 大妈也没有走,挑挑拣拣选了两颗看起来比较嫩的,垫了掂重量道:“称一下吧!” 李符从她手里接过白菜,称了一下道:“十五斤,九毛钱。” 大妈从兜里掏出一块钱,李符给她找了一毛。 旁边何杉见到这一幕,不由吞了口唾沫道:“哥,为啥她挑来挑去最后还是买了?” 李符头也不抬道:“这可是县城,种地的人少,上班的人多,光靠乡下那点白菜哪够吃的?况且现在人家白菜都卖到七分、八分了,我们才卖六分,咋就不能买了?” 这些天李符可不是在家里混吃等死的。 他已经来过县城几次,做了详细的市场调查,对各种蔬菜的价格和出货量心里都有数。 何杉有些佩服,挠了挠头夸讚道:“厉害!” 李符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前世做销售还是给他积累了很多经验的。 都是和人打交道,只要在需求和供给当中找到一个平衡,在这个年代做点小生意简直不要太容易。 这批白菜还算抢手,一上午就被卖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的一些成色不好的尾货,李符半卖半送。 可就算这样,也还是忙到两点才彻底清空。 三十吨白菜,两分三厘的进货价。 加上油费、损耗、人工,成本大概三分钱。 李符卖六毛,三千斤就是將近一百块的纯利润,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一两个月的工资。 可对此,李符还是不太满意,看了眼天色道:“速度还是太慢了,这样,明天咱们分开卖,我去城东,你去城西,每卖一斤白菜,我给你一分钱提成。” 听到这话,何杉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道:“我?” 李符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何杉涨红了脸,老半天才开口道:“我没做过生意,不敢……” 李符皱眉:“看得懂秤,別被市监局抓住就成,咱们这是赚快钱,必须爭分夺秒。” 何杉还想说点什么,可李符却已经先一步打断,严肃道:“阿衫,你要相信自己,我都放心让你卖,你怕什么呢?机会都是留给胆子大的人,別让我失望!” 现在的何杉还很年轻,从小没有得到父母的支撑导致他有些自卑。 可李符知道,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必然能够独当一面。 见李符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何杉紧张之余免不了又是一阵激动,深吸一口气后才开口道:“行,那我试试,不过分成就不用了,哥,我现在就想跟在你身后多学点东西!” 李符没说话,自顾自从口袋里数出三十块钱递给何杉道:“快过年了,给自己添置两件厚实点的衣裳,剩下的给呆呆买点糖,她帮咱们看著仓库,也算是个小功臣,別亏待了她!” …… 第25章 鸡飞狗跳 “符哥,这,这太多了,我真不能拿!” 帮舅舅干活的时候,何杉每天忙的脚不沾地,舅舅给他开的工资却只有其他工人的一半,工资还得他自己开口去要。 就这,他不干后舅舅还没少在亲戚面前编排他,说他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相较之下,给李符干活,只是帮著装货卸货,顺带打打下手而已,李符就直接给了他三十。 由此可见李符对他有多好。 何杉是个懂感恩的人,从小父母离异让他比谁都清楚世间的人情冷暖。 知道这是一份比亲兄弟都亲的情谊。 李符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径直把钱塞进他口袋,这才笑了笑道:“多的不说,走,好不容易来趟县城,咱们去新开的百货大楼看看!” 何杉感觉自己胸口有些发烫。 看向李符的目光中满是崇敬,点头道:“好,符哥,我都听你的!” 两人把拖拉机开离主干道,找了个不挡路的地方停下,便朝县城新开的那家百货大楼走去。 这年头,绝大多数普通人都还在供销社买东西。 百货商场无疑是潮流中的潮流。 来到百货大楼门口,看著里头华贵的装修,何杉一时间有些畏缩。 李符推了他一把,打趣道:“这又不是什么刀山火海,怕什么,就当见见世面了!” 说著,李符已经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何杉还是有点底气不足,这里面的东西看著都好贵,不像是他能消费得起的地方。 可眼见李符已经进去了,他也只能硬著头皮跟上。 进了大楼,李符目光扫了一圈,发现这里品类没有预期中的多,不由有些失望。 兜兜转转。 最终,李符在一家成衣店门口停了下来,看著一件质地很好的呢子大衣道:“这件衣服怎么卖?”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虽然觉得李符不像是能买得起的样子,但她们这一天天的閒著也没啥事干。 还是挤出了一个职业笑容道:“先生您好,这件大衣是从国外进口的,纯羊毛呢子面料,售价三十!” 李符仔细看了看,觉得这件衣服穿在米朵身上一定很好看,於是大手一挥道:“打包!” “啊?”售货员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惊讶道:“您是买给太太的?” 李符点头。 “那您太太一定很幸福!”售货员脸上露出羡慕之色,想了想又道:“这样,同志,我手里有权限,可以给您最高折扣,二十六块八毛,您去外面结下帐!” 看李符的穿著,不像这件大衣的消费群体。 正因如此,这份心意才更加弥足珍贵。 售货员见多了肥头大耳的中年人带著姨太太来消费,好不容易见到个这么纯粹的年轻人,当真是既感动又羡慕。 李符也不客气,礼貌一笑道:“谢谢姐,下次我还来照顾你生意!” “记得带上太太!”售货员眉开眼笑,朝他招了招手。 …… 从买成衣的柜檯离开。 李符又去买了花糕、牛皮糖、椰子糖,橘子罐头、黄桃罐头……路过杂货铺的时候顺手还给米朵买了个看起来很漂亮的小算盘,这才打道回府。 眼瞅著今天赚的钱被李符半小时花了个一乾二净,何杉目瞪口呆,半晌才有些心疼道:“哥,衣服就算了,那些糖在外面可比商场里便宜多了,你这花钱速度,不怕嫂子说你败家?” 他也跟著买了点。 但只买了点外面买不到的牛皮糖。 至於后世小孩都喜欢吃的椰子糖,在眼下可是高档货,他捨不得买。 李符笑了笑:“吃饭不吃菜,省钱养太太,男人赚了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你嫂子值得!” 这话一出,何杉不吭声了。 看向李符的目光却是愈发敬佩。 什么叫格局? 这就是格局! 辛辛苦苦赚的一百多块钱,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花出去,一般人哪能做到? …… “突突突” 拖拉机咕嚕咕嚕冒著黑烟,李符坐在上面屁股都快顛散架了,总算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村口。 何杉已经下车了。 这会儿车上就李符一个人。 拖拉机路过万强家的时候,正在万强家里打牌的李復兴探出头道:“哟,这不是李符吗?回来了?” 李符坐在拖拉机上压根听不清李復兴说的话,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是冲李復兴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然而李復兴却已经扔下手里的扑克牌,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最近都没看你小子打牌了,都在忙什么呢?” 李符屯白菜的事情在农机厂已经人尽皆知。 村子里有人在里面上班,李復兴不可能不知道。 之所以问,只是没话找话罢了。 他这一嗓子,聚在万强家里打牌的村民全都走了出来,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热闹。 没办法,李符只能停车,敷衍道:“没干啥,纯粹瞎忙呢,这都饭点了,叔你还没回去吃饭?” 李復兴眼尖,看到车子后座放著一个牛皮纸袋和好几包高档零食,上面还印有『坪东百货大厦』几个字样,当即瞪大眼睛道:“这是去百货商场买东西了?行啊,看来你小子真发达了!” 李符不想太高调,摆手道:“这不是快过年了么,都是年货!” 都是邻里邻居的,李符这话骗不了大家。 不过既然李符不愿意承认,大家也不可能直接拆穿。 打完招呼,李符没有停留。 又礼貌的冲大家摆了摆手,便重新启动拖拉机朝村里驶去。 看著李符离去的背影。 李二柱家媳妇忍不住酸溜溜道:“瞧瞧人家李符,不声不响就把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了,我家二柱怎么就学不到一点好?整天就知道跑这里打牌!” 听到动静的王婶也跑了过来。 她原本是来叫李復兴回家吃饭的,闻言同样忍不住狠狠瞪了自家男人一眼,骂道:“你要死啊,吃饭都不知道著家,一天天的就知道打听这打听那,看看人家李符,以前多混蛋一个人,现在都知道给媳妇买衣服穿了,你这傢伙还得让我给你做!”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李符越好,就越衬托得自家男人无能。 几个男人被数落的抬不起头,却也不敢顶嘴。 有人恨李符恨得牙痒痒,也有人嫌李復兴多管閒事,更有人寻思著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学著李符做点低买高卖的小生意。 一时间,小半个李家村鸡飞狗跳。 …… 第26章 赚钱 李符当然不知道今天晚上村子里多少夫妻因为他吵架。 停好拖拉机,推开门,发现米朵正在厨房做晚饭。 见他回来,米朵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污渍,一脸关切道:“回来了,怎么样,白菜卖的好不好?” 知道李符去了县城卖白菜,米朵的身体虽然还在上班,一颗心却早已掛在了李符身上。 几乎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这些日子,李符为了白菜可谓呕心沥血,万一付出最后都没得到回报,她很担心李符能不能经受得起这个打击。 见她一脸关切,李符笑了笑,心中感动:“也不看看是谁出马,一点小小的白菜,能拦得住你老公?” 看他不像是受了打击的样子,米朵悬著的一颗心这才安安稳稳落回肚子,捋了捋髮丝,露出一抹笑容道:“那就好,赶紧洗手准备吃饭吧!” 说著,她转头,注意力又集中在了灶台之上。 李符却没有离开。 他背著手,把买的东西藏在身后,笑嘻嘻道:“好歹进了一次城,哪能空著手回来?猜我买了什么?” 米朵这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提著东西,忍不住笑了笑,娇嗔道:“买了什么,给我看看!” “不给!”李符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扑击,摆出一副欠揍模样道:“想知道就求我,来,叫声老公听听!” “死样!”虽然都是结婚一年的老夫老妻了,米朵却还是不习惯丈夫的调笑,当即闹了个大红脸,左右看了看,才做贼心虚似的开口道:“老……老公!” “誒!”应了一声,李符倒也没食言,从背后的袋子里摸了一袋椰子糖出来,交给米朵道:“再叫一声,还有!” 看到椰子糖,米朵明显很开心,但旋即又有些心疼道:“吃糖烂牙,花这冤枉钱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她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见李符还是一脸坏坏的样子,背后提著的东西藏得严严实实,乾脆一口气道:“老公老公老公老公,好了,藏了什么东西都拿出来吧!” 李符咂巴了一下嘴,意犹未尽道:“真好听!” 忙碌一天,他也確实累了,便收起了继续打情骂俏的心思,把身后的牛皮袋放在了灶台旁。 米朵看著牛皮纸袋上百货商场的商標,忍不住吃惊道:“你去商场买东西了?” 李符笑了笑:“你老公好不容易赚了一笔,当然得给你准备一些惊喜!” 米朵心疼得不行,但见李符兴致很高,便也没好意思打击。 可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埋怨的。 百货商场里的东西多贵啊,她妈妈都只有特殊时日才偶尔去一次。 堆的一仓库白菜都还没卖完,自己男人就开始大手大脚花钱,实在让她放不下心。 这么想著,米朵打开袋子,入眼看见的却是各种各样她以前很喜欢吃的零食、水果罐头,心里那点责备和小埋怨瞬间就消散了,只觉鼻子突然有些发酸,眼眶也模糊起来。 抬起头,却见李符正笑盈盈看著她。 米朵半娇嗔,半埋怨道:“给我买这么多甜食干什么,想让我胖成一头猪啊?” 此时此刻,李符感觉自己像个欣慰的老父亲,不紧不慢道:“你往下面再翻翻,还有惊喜呢!” 米朵这会儿已经感动的大脑一片空白,闻言下意识往底下翻了翻,发现牛皮纸袋最下面还有个小算盘和一件羊毛大衣,更是惊的瞪大了眼睛。 她是见过世面的,识货。 羊毛大衣入手的瞬间就能猜到大概多少钱,不由道:“你今天到底花了多少钱,这件衣服得好几十了吧?还有这算盘,真好看!” 李符对价格避而不谈,只是催促道:“穿上试试看,我觉得很適合你,温柔又知性!” 米朵几次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自从和李符结婚后,她已经很久没添置过新物件了。 为了节省开支,最近甚至都开始和人学起了女工活。 可以前她在家里当女孩的时候,一直都是买成衣穿的。 如今不免有些恍惚。 李符將她拉到了客厅,顺手將羊绒大衣披上,然后借著客厅昏黄灯光仔细打量。 灯光下,女子俏生生站立,盈盈眼眸中带著几分羞怯和嫵媚,三千青丝如水,沿著羊绒大衣雪白的衣领肆意洒落,乍一眼,好似油画中走出来的人儿。 就这么看著,李符忍不住痴了。 米朵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半晌回过神,见李符像个猪八戒一样盯著自己,忍不住扑哧一笑道:“这位同志,你现在的眼神很危险!” 李符收回目光,不动声色道:“我去洗澡!” 米朵:“?” …… 接下来几天,李符基本上每天都是天还没亮就起了床。 冬天起早床其实是一件很考验毅力的事情,刚开始的时候李符很不適应,可几十吨白菜屯在仓库里就跟个定时炸弹一样,卖出去了才是钱,卖不出去就会把他辛苦经营起来的一切都崩飞。 李符不敢掉链子。 按照之前说好的,李符去城西,何杉继续留在城东,两人分头行动提高效率。 刚开始的时候,何杉不是很適应,一车白菜卖一天还能剩半车。 可压力总是最好的动力,又卖了两天后,何杉就慢慢开窍了,虽然还是赶不上李符,但也能將一车货卖个七七八八。 两个人加起来能卖掉差不多四五千斤。 拋去成本,每天都是上百块钱的净利润,砸得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的何杉脑子发晕。 …… 这个出货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李符还是觉得不够。 三十吨白菜换算一下就是六万斤,一天四千斤也得卖半个月。 这场大雪顶多持续到月底,留给李符的时间不算多。 十二月二十五號,白菜价格涨到了歷年最高峰,连续保持了好几天八分钱一斤。 看著时间差不多了,李符放弃了继续零卖,开始联繫坪东镇新开的各家饭店,以六毛、五毛左右批量出货,准备以最快速度把剩下的所有白菜全都卖个精光。 经过半个与的储存,李符的白菜卖相已经不是很好。 可饭店不在乎这些。 只要口感没有变,售价低於市场价,他们基本都是照单全收。 双方一拍即合,李符趁势甩掉了一万多斤尾货。 这天,李符把最后的六千多斤货送到了坪东棉纺厂食堂,卸完货,走到大腹便便的后勤部主管面前,露出一丝討好的笑容开口道:“袁主任,您清点一下,如果没啥问题,麻烦您把尾款结一下!” 姓袁的主任刚从食堂出来,这会儿正剔著牙齿。 闻言瞥了他一眼,冷不丁晒笑道:“小子,知不知道昨天有人举报你未经允许违规销售农副產品?” …… 第27章 拿捏 姓袁的主任一脸不善。 李符有些拿不准,便试探性开口道:“袁主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有营业执照吗?”袁主任反问道。 卖几颗白菜要什么营业执照? 这么一个野蛮生长的时代,真要深究的话,有几个做生意的能经得起细察? 绝大多数都是先上车后补票,发达以后再想办法洗一洗,只要不是太蠢或者太黑,一般也没啥人深究。 李符心里骂娘,脸上却不敢表露,只能尷尬一笑道:“主任,我这卖的就是些从村子里拉来的白菜,能有什么执照,您看能不能高抬贵手?” 他的话还没说完,袁主任就已经打断道:“没有营业执照我可不敢买你的东西,万一工人吃坏肚子了咋办?” “额……” 李符脸上笑容愈发牵强。 袁主任这么说倒也没问题。 可你特么能不能把拿的五十块钱回扣吐出来再说这话? 李符心里已经骂开了花,现实还得夹起尾巴做人。 没办法,谁叫他现在只是个社会最底层的个体户呢? 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没有和人家叫板的资本。 深吸了一口气,李符压下心底情绪,收敛笑容道:“袁主任,您就直说吧,到底怎么您才愿意收货?实在不行我现在就找人把东西装回去。” 泥人也有三分火。 李符虽然不敢直接拉下脸,但说话也没那么客气了。 袁主任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个体户竟然敢这么和自己一个后勤部主任这么说话,终於停下了剔牙,打量李符两眼道:“小子,你还真別觉得是我想为难你,相反,我没找你麻烦就不错了!” 他这话一出,李符就真有些摸不著头脑了。 袁主任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关注,这才走到李符旁边,压低声音道:“昨天有人举报,说我违规採购物资,我今天被副厂长叫过去好一顿臭骂。” “你给我透个底,是不是在外面惹什么人了?” 李符装出一脸懵逼的表情。 可心里却在思索袁主任这话的真实性。 他觉得自己最近已经很低调了。 除了月中的时候给米朵买了些东西那次以外,他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洗个澡吃饭完躺床上就睡,別说惹事了,连和米朵亲热的频率都降低了一大截。 所以,思索良久后,他严重怀疑是袁主任想藉机敲竹槓。 而袁主任也没让他失望,声音顿了顿后便继续道:“这车货五十块我没办法收,你至少得再给我加一倍。” 李符:“……” 我尼玛! 一车货,六千多斤。 每斤赚三毛,总共才不到一百八十块钱的利润。 袁主任倒是好,啥也不干,手一伸就拿去了一多半。 採购拿回扣基本都是潜规则,区別只在於拿的多拿的少而已。 而目前来看,袁主任就是格外贪心的那种。 念及货已经送过来了,再拉回去也不太现实,李符只能忍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袁主任,我这真是小本生意,拢共才赚个百八十块,这样,我最多再给您加三十,您把这车货签了,行不行?” 袁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年纪轻轻敢出来做生意,有闯劲,我还是很看好的,回去记得查清楚,下次再出这种紕漏,你的东西就別拿到我这来了!” 说完,他拿起签字笔瀟洒的在收货单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这才转头背著手离开。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李符眼中神色阴晴不定。 旁边一直不敢吭声的何杉这时凑了上来,淬了口唾沫道:“符哥,这老小子到底是在拿我们开涮呢还是真有这回事?”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何杉变得精明多了,可这会儿却拿不准袁主任口中举报信的真假。 “我也不知道!”李符同样拿不准,但也没过多纠结,摆手道:“天气怪冷的,路也不好走,先回去吧,具体情况后面再想办法打探!” 何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坐上拖拉机往清湖乡开去。 车上,李符给自己点了根烟,在心里重新推敲了一遍袁主任的话。 坪东棉纺厂是坪东县知名企业国营企业之一,厂里有一千多个全职工人。 因为受到市场经济衝击,如今早已不復当年国营经济时期的巔峰状態,但家底毕竟还在,实力仍旧不容小覷。 能在这么个千人大厂里当后勤部主任,袁主任肯定不会是个言而无信的草包。 按理说不至於坏了规矩,让他在说好的回扣基础上多加一笔。 想到这一点,李符掐灭香菸,心里暗暗打起了警惕。 对方说有人向厂里举报,这事乍一听很离谱,但仔细想来还真就不是完全没可能。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或许在他看来自己已经够低调了,在某些人眼里他这段时间却相当扎眼。 …… 不管怎么说,堆积如山的白菜已经卖完,李符心里压著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虽然在袁主任那里吃了个小亏,但大方向没有出现偏差,他只是少赚了一点而已,不至於完全亏本。 “突突突……” 拖拉机冒著滚滚黑烟,行驶在一片白雪皑皑的马路上。 旁边何衫难得放鬆下来,靠在拖拉机后座满脸兴奋道:“符哥,没碰上你之前,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一天,做生意简直太爽了!” 这些天光是他一个人就卖了差不多十吨白菜,数钱数到手抽筋。 李符笑了笑:“你也別太膨胀,咱们这次能这么顺利,是因为雪下的够大,蔬菜在城市里供不应求,平常时候哪能让你这么赚?” 一盆冷水泼下来,何衫总算冷静,旋即又有些失落道:“那符哥,咱们以后还能有这种机会吗?” 听到这话,李符看向他,神色认真道:“阿衫,在没钱没势的时候,寄希望於囤货居奇没问题,因为你什么都没有,只能放手一搏。” 顿了顿,他循循善诱道:“但手里积累了原始资本后,咱们就得摈弃这种一锤子买卖的思维。做生意想要长久,最重要的是形成自己的核心竞爭力,给国家和社会创造价值,听懂了么?” 这话还是前世的何衫告诉李符的,如今何衫还是个轻狂少年,赚了点钱以后心里就开始膨胀。 作为引路人,李符觉得自己有必要杀杀他锐气,避免他误入歧途。 看著面前不骄不躁,似兄长,又似严父的李符,何衫有些羞愧。 半晌才面红耳赤低头道:“嗯,我知道了,符哥,以后你就是我的偶像,我一定向你学习!” 看著如今还一脸羞赧的何衫,李符不知为何有点想笑,好在最后还是绷住了。 车子经过供销社的时候,李符把拖拉机停下,开口道:“等我一会儿,我下去买点零食。” “零食?”何衫有些好奇道:“上次你才买了那么多好吃的,咋又要买了?” 说到这个,李符嘴角忍不住勾勒出一抹笑意,摇头失笑道:“別说了,家里进了贼,那点零食哪够造?” …… 第28章 犯冲 又在供销社买了一包瓶瓶罐罐的水果罐头和糖果,李符这才重新开著拖拉机往家里赶去。 或许是因为卖完了白菜,县城外难走的土坯泥巴路都显得顺眼了很多。 两人一路哼著小曲儿,心情很是飞扬。 拖拉机行至半路,两人注意到路边一个三十岁左右,穿著黑棉袄的男人正缩著脖子朝他们招手。 男人旁边有一辆卡车,这会儿似乎陷在了泥地里,周边到处都是狼狈挣扎的痕跡。 李符停下车,有些警惕的开口询问道:“有什么事吗?” 中年男人被冻得够呛,勉强朝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道:“小兄弟,我车打滑了,能不能帮忙拉一把?” 说著,他的声音顿了顿,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了过来,补充道:“不白帮……” 李符没有接。 抬头看了眼天色,发现时间还早,便点头道:“出门在外都不容易,钱就不用给了,你有牵引绳吧?” 中年男人有些感动,半晌才笑了笑道:“这年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像你们这样有觉悟的年轻同志可不多了。” 这话一出,李符有些意外。 上下打量后者两眼,忽然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熟悉,可究竟什么时候见过又想不起来。 李符重生后,这种似是而非的感觉经常出现,所以他也没多想,接过牵引绳,將绳索两头分別固定好后,便驾驶著拖拉机往前开。 “咔咔咔……” 拖拉机在咆哮,排气口冒出滚滚黑烟,单缸柴油机动力相较於后世动不动涡轮增压的小汽车差的远,此刻却迸发出了强劲的拖拽力。 中年人也已经上了主驾驶,这会儿配合著踩下油门,卡车费里颤抖著,总算脱离了泥坑。 中年男人明显鬆了口气,笑了笑道:“两位小兄弟,今天真的谢谢了,你们有时间么?要不我请你们吃顿饭吧!” 李符摆了摆手,示意用不著。 男人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又掏出两块钱非要往车里塞。 李符当然是拒绝的。 可拗不过男人非要给,最后只得无奈收下。 “我叫王威,田庄的,一般只在坪东和星城之间往返,今天刚去清湖送完货,结果没想到路这么破,车子来的时候好好的,回去的时候就掉链子趴窝了。” 王威? 听到这个名字时,李符脸色不由自主变了变。 这可是个狠人。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改革开放初期,遍地都是钱。 这时候只要脑子灵活胆够大,再加上一点运气和行动力,赚钱很容易。 王威就是其中的代表。 通过低价从星城进各类工业產品,卖到眉山县下辖几个乡镇的方式,王威赚到了第一桶金。 如果走正途,王威积攒了资本和有人脉,怎么混应该都不会太差。 可王威却走上了歧途。 他成立了一家物流公司,为了抢生意,僱佣了几十个游手好閒的混混跑去人家地盘打砸抢。 房地產兴起时,他又趁势而上,成立了地產公司,各种强拆、债务违约犹如家常便饭。 之所以李符能依稀认出他,是因为王威最后出现在了法制新闻媒体上,司法机关陈述了他的种种罪行,判了个终生监禁。 “上午天气冷,路冻得瓷器,下午走的人多了,温度也上来,车子打滑很正常。” 何衫对王威观感不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扯著。 李符却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启动拖拉机道:“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语毕,没给王威说话的机会,李符头也不回开著拖拉机远去了。 王威不知道李符为何突然表现出这么大的牴触。 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回过头来朝两人的方向招了招手。 隨著王威和那辆卡车缓慢消失在视野,何衫有些疑惑道:“符哥,我看刚才那人腰间还別著个大哥大,应该挺有钱的,咋这么快就走了?” 李符不好实话实说,便隨口敷衍道:“我掐指算过了,咱俩命格和他犯冲,不想倒霉的话,以后最好別和他扯上关係。” 何衫有些似懂非懂,但他对李符是无条件信任的,当即点了点头。 …… 李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米朵刚刚下班,两人几乎是前后脚进门。 看著李符手里提著的一大袋零食,米朵忍不住埋怨道:“你咋又买那么多吃的回来?” 李符笑了笑,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打趣道:“难得小姨子有求於我,我这个做姐夫的当然得好好表现。” 说话间,米兰从房间里探出头,看到零食的瞬间,顿时两眼发光,一路小跑著出来抓起一把瓜子道:“姐,你啥时候那么小气了?连自己亲妹妹都抠搜!” 米朵又好气又好笑:“你成天像个老鼠一样,除了吃就是睡,我没把你赶出去就不错了,还想让我好吃好喝供著?” 说著,她从米兰手里扣下几颗瓜子,搞得米兰又是一阵吱哇乱叫:“谁说我除了吃就是睡的,我今天可是帮你们干了活的好吧,不信可以去厨房看!” 米朵半信半疑,走到厨房一看,发现米兰还真把昨天剩下的碗洗了。 可姐姐是什么? 那是弟弟的克星,妹妹的第二个妈! 只见米朵又走到橱柜旁,拿起米兰洗的碗一个个检查,当看到有几个碗的碗口还有些油渍时,忍不住皱眉道:“毛手毛脚,一个都洗不乾净,我看你这是诚心给我添乱!” 米兰没办法,只能使出必杀技,抓著米朵的胳膊撒娇道:“姐姐,我最好的姐姐,妈现在可生我气了,你要再赶我走,我就只能去睡桥洞了,你忍心如花似玉的妹妹住桥洞?” 十二月底,米兰放元旦。 吴秀芬早早的就给她张罗了相亲。 米兰听说了之后和吴秀芬大吵一架,当天晚上负气离家,跑到米朵这开始了混吃混喝的生活。 看著一脸可怜兮兮的米兰,米朵实在没办法,只能嘆了口气道:“算了,哪凉快哪呆著去吧,別给你姐夫添乱,听见没?” 米兰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见李符站在不远处一脸笑意,忍不住挥了挥小拳头,齜牙咧嘴威胁道:“安啦安啦,姐夫会喜欢我的,姐夫你说对不对?” 李符很喜欢小姨子这个古灵精怪的性格。 如今家里有钱,也不缺她这点吃的,自然不可能反对,当即点了点头。 …… 第29章 深夜上门 米兰很满意李符的表態。 哼著小曲儿去了客厅,估计又是偷零食吃去了。 米朵这才將注意力集中到李符身上,见后者风尘僕僕,眉宇间还有几分倦意,不由心疼道:“符哥,这些天辛苦你了,待会儿我去杀只鸡燉了,给你补补身体!” 李符笑了笑,转头关好门窗。 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的鼓鼓囊囊的布包,神秘兮兮道:“小米会计,来帮老公清算一下帐目!” 米朵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但在听到『帐目』两个字时立马就懂了,神情略微有些紧张的接过布包,接著再小心翼翼拆开。 里面全都是现金,绝大多数都是十元的大团结,还有几张李符特意从银行换来的全新百元大钞,零零散散一大包,从大到小叠放整齐,显得很有衝击力。 看著明晃晃的钞票,米朵忍不住惊呼道:“这么多?” 她知道李符这段时间没少赚,却没想到李符赚了这么多。 更没想到李符竟然愿意主动將钱交到她手上,而不是等她问,或者乾脆自己藏起来。 李符很满意她的反应。 前世,李符是个没什么追求的人。 最大的理想就是攒一笔钱去全国旅游,钱花完了就找个地方安安静静混吃等死。 可这一世,因为米朵的缘故,李符完发现自己变了。 虽然还是对钱没啥太大感觉,但却满心期望尽最大努力让米朵过上更好的生活。 …… 拿著钱,米朵神色略微有些恍惚,但身为会计的职业习惯却还是让她手指飞快点了起来。 花了不到一分钟,米朵点清了数目,不可置信道:“三千五百零二十一块八毛,符哥,这真是你赚来的?” 李符点了点头。 “拋去两千块钱的成本,纯利润一千五百二十一块八毛……”米朵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接著便如扑闪著翅膀的蝴蝶般一把搂住了李符,原地转了个圈圈道:“老公,你真棒!” 李符的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满足,整个人都免不了有些飘飘然。 毕竟还有什么比爱人的夸奖更能鼓舞人心呢? 在他心里,米朵的认可是比其他所有人加一起的分量还要重! 心里虽然乐开了花,但李符嘴上却还下意识道:“哈哈哈,还好,还好……” 他很想哈哈大笑,可仅存的理智不允许他如此得意忘形。 看著一脸矜持的丈夫,米朵只觉內心无比安定。 在浓浓的安全感包裹下,她忍不住踮起脚在李符嘴上轻轻啄了一口,红著脸小声道:“符哥,咱们要个孩子吧?” 这话一出,原本还满脸笑容的李符瞬间被嚇出一身冷汗。 前世米朵倒在水池旁,鲜血染红地面的场景再次浮现,一张张、一幕幕……鲜活得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李符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他心底挥之不去的梦魘,是花了二十年都没能完全適应的地狱。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他又怎么有勇气面对? 鬆开米朵。 李符指尖都在颤抖,半晌才挤出笑容道:“咱们还年轻,孩子的事情等明年再说吧!” 顿了顿,怕米朵多想,他赶忙接著补充道:“我想儘可能打好物质基础,让我们的孩子出生就像童话里的公主或者王子那样,享受世间万般的宠爱!” 米朵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不过却也没有拆穿,乖巧点头道:“嗯,我听你的!” 见她似乎有些失落,李符把嘴凑近贴在她耳边轻轻吹气道:“你等下给米兰几块钱让她去村口打瓶酱油,记得要老陈家的,听见没?” 都是老夫老妻了,一看李符的表情米朵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红著脸憋了半晌,才发出一缕声若蚊蝇的声音:“哦!” …… 晚上,李符做了三菜一汤。 数量虽然不多,但有鱼有肉,都是硬菜。 米兰是个懒散惯了的,这会儿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蹲在椅子上一脸幽怨道:“你们夫妻俩是不是有毛病?大晚上的让我去打酱油,村口一路乌漆嘛黑的,嚇得我要死!” 米朵轻描淡写瞥了她一眼,只顾夹菜不说话。 李符则有些憋笑。 碎碎念半晌,见两人都默契不理会自己,米兰只能化悲愤为食慾,一口气连吃三碗饭。 酒足饭饱,米朵收拾碗筷准备去洗碗,李符则有些困了,准备回房间美美睡上一觉。 可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咚咚咚!” 李符疑惑起身,走到门口询问道:“谁啊?” “我!”门外传来大哥李锈的声音。 闻言,李符有些意外。 自家大哥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大晚上不可能跑弟弟家串门。 打开门,外面还下在著雪,虽然不大,但还是让李符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凉意。 困意被驱散了一些,看著踏雪而来李锈,李符强自镇定道:“大哥,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李锈点了根烟,也不说话。 李符还以为自己这只重生蝴蝶扇动的翅膀导致原本的剧情出现了未知偏移。 或者爸妈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差点嚇掉他半条老命。 结果这楞货酝酿半天,最后却只是闷声道:“你大嫂带著孩子回娘家去了,怎么劝都不肯回来,你从小脑子机灵,哥想让你给帮忙出个主意。” 李符:“……” 咋就不能开门见山? 这要是换个胆小的,大晚上得被嚇个半死。 李符鬆了口气,有心想埋怨几句,可看著大哥一脸苦闷的样子,又只能把所有埋怨都咽了回去,关切道:“外面太冷了,先进屋吧,吃饭没?” 李锈摇头,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李符招呼他坐下。 听到动静的米朵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是李锈,眼中同样有些疑惑:“大哥来了,大嫂呢?” 李符知道大哥不善言辞,便抢先一步解释道:“带著小宝回娘家去了,大哥这会儿还没吃饭,你把菜热热,先让他填饱肚子。” 米朵点头,回厨房將刚吃一半的饭菜端了回来,擦乾净手上油渍道:“上次不还说得好好的吗,这才过去不到半个月,咋又闹著回娘家了?” 李锈抽著烟没说话,眼睛却自顾自扫视了自己弟弟家一圈。 ——厨房乾净整洁,柴火都堆得整整齐齐,灶台也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这会儿客厅木炭烧得正旺,整个房间都暖烘烘的,桌子上还放著各种品类糖果…… 欣慰之余,李锈心底更加惭愧,低头道:“我,我昨天去山里下套子,结果雪太大了,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你嫂子说我又犯浑,今天早上天没亮就收拾东西回娘家去了。” 李符这才注意到自己大哥站姿有些奇怪。 心疼之余又忍不住责备道:“怪不得嫂子,下这么大的雪,你一个人进山,万一出点什么意外,连个帮忙的人都找不到,嫂子想到这些得该有多绝望?” 李锈把头压得更低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半晌才带著几分委屈道:“过几天不是她生日么,我寻思著下的套子要是能中头野鸡、麂子啥的,去镇上换点钱给她买礼物。” …… 第30章 反哺 李锈一个大老爷们,说这话的时候委屈的像个孩子。 李符和米朵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半晌,李符才开口道:“哥,这事好解决,你先把饭吃了,明天我陪你去大嫂家一趟,保证帮你把大嫂接回来。” 听到这话,李锈抬头看了看李符,確定弟弟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这才鬆了口气,点头道:“成!” 两人约好明天上午在村口集合,李锈拒绝了李符和米朵的留宿邀请,吃完饭后就顶著风雪回去了。 看著大哥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李符不免有些心酸。 一直以来,大哥在他心里的印象都像一块坚实的花岗岩。 可靠而沉默。 永远无条件包容、宽恕他,不管他犯了什么错,大哥永远会在第一时间赶到帮他擦屁股。 所以,在李符的心里,李锈就是一个沉默的巨人,出了什么事就会下意识想要去依靠,却从未想过这个巨人也会有自己的无能为力和烦恼。 明明现在的他已经有能力拉大哥一把,可他却从始至终都没想到过这一茬。 如果不是李锈今天拉下面子上门求助,恐怕李符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当然,现在也不晚。 自己大哥上辈子过得不好,这辈子自己这个弟弟有出息了,得让他也多沾沾光。 毕竟一个人怎么能只想著索取,不想著回报呢? 李符关上门,隔绝了窗外的风雪。 米朵走了过来,蹙著眉头道:“我听说大嫂家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你和大哥俩能搞定?” 家里子女多有好有坏,好处自然是热闹,人多力量大。 坏处也同样如此,多一个人就多一条心,处理不好很容易產生內部的分歧和矛盾。 李符想了想,觉得问题应该不大,於是抓起米朵的手,笑嘻嘻搓了搓道:“那得看小米会计给我这次的活动批多少经费了,只要经费足够,就算再来一次八抬大轿,我也得把大嫂请回来。” 米朵白了他一眼,娇嗔道:“没个正经!” 顿了顿,她从布包里掏出两张一百块的大额钞票,想了想又抽了几张大团结,开口道:“大哥对咱们这么好,今天好不容易开口求咱们一次,你必须帮他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听见没?” 听著媳妇的循循教诲,李符点头如捣蒜。 米朵出手非常大方,一次就给他拿了两百五十多块。 旁边一直在看热闹的米兰见状,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举手来跟个小学生似的,开口道:“后天就是元旦了,我约了同学一起玩,姐,能不能问你借点钱?” 米朵想也不想道:“驳回,元旦你哪都不许去。” 米兰立马跟个霜打茄子一样蔫吧下来,目光又看向李符,绝望哀求道:“姐夫,你看我姐!” 李符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自从上次去过一趟老丈人家后,米兰对他的態度180°大转弯。 两人以前互相看不顺眼,没少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打嘴仗,如今关係缓和,反倒多了几分惺惺相惜、同仇敌愾的感觉。 简单来说就是臭味相投。 毕竟两人同样都是家中幼子,同样从小享受全家人宠爱,同样吊儿郎没个正形。 米兰抓著姐姐的胳膊,看样子今天晚上是准备软磨硬泡打持久仗。 李符打了个哈欠道:“你们待会儿记得关灯,我先回房间睡了。” 说罢,他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进了二楼房间倒头就睡。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李符起床,刚开门准备去厕所撒泡尿,就发现窗户外面似乎站著一个人影。 凑近了一看,好傢伙,竟然是大哥李锈。 李符赶忙开门道:“不是说好八点村口集合么?你咋这么早就到了?” 李锈有些不好意思道:“睡不著,寻思著乾脆也没事……” 李符懂了。 看来经过上次他的点拨之后,李锈还是有改变的。 至少他现在愿意为了苏锦的事情拉下面子来求自己弟弟帮忙了。 放在以前,有啥事李锈多半只会自己一个人扛。 “你等我洗漱一下再吃个早餐,很快就好。”李符没有多说,转头开始做准备。 兄弟俩简单对付了一口,很快踩著大雪离开了李家村。 苏锦的家在前乡,李家村在后乡,两地相隔几十里,走路得大半天。 大雪天的,当然不可能徒步,李符带著李锈准备去坪东镇拦一辆辆往星城方向的顺风车。 进了城,李符就准备直接去国道拦车。 李符一把抓住他,开口道:“你这两手空空的咋好意思上门?先去买点礼物。” 李锈也是关心则乱,回过神来赶忙点了点头。 来到供销社,李锈下意识准备买些瓜子花生牛皮糖之类的普通礼品。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李符拦了下来。 李符直接冲售货员道:“有没有五粮液,瑞士糖,椰子糖?” 他这话问的售货员一愣,半晌才回过神道:“都有,你要多少?” 李符不假思索:“酒给我来两瓶,瑞士糖、椰子糖一样两袋,再给我买两包白糖,两包桃酥。” 售货员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年头大家普遍手头比较紧,能买得起这几件套的十天半个月都难得见上一次。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转头去柜檯拿货去了。 李锈显得很紧张,抓住李符肩膀小声道:“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得好几十块钱了吧?” 李符拍了拍大哥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含笑道:“没事,哥,今天我出钱出人出力,你只需要负责装高冷,然后找机会给嫂子说点好话,把嫂子带回家就行。” 李锈有些不知所措。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柜员已经把李符要的几样东西全都拿过来了。 李符二话不说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嚇得李锈大惊失色,话都说不出来。 柜员找了零,用牛皮纸袋把东西都包好,又给李符拿了份供销社的凭证,这才开口道:“白酒比较贵重,你们自己可得把凭证保存好,特別是上面的编码,但凡有任何涂污或者错乱,一律不退不换。” 李符点了点头,把凭证塞进李锈胸口,接著又去了一趟百货大厦,花一百多块钱卖了个金戒指,这才满意点头道:“走吧大哥,咱今天把丟掉的面子全都找回来。” 看著眼都不眨一下就花掉数百块的李符,李锈脑袋有些发懵。 头一次觉得自己面前这个笑容和善的弟弟是如此陌生。 …… 第31章 苏家 李锈感觉这会儿的李符无比陌生,话里话外充满了可靠,和以往那个总是不著调的弟弟截然不同。 就这么恍恍惚惚坐上了前往前乡的顺风车,直到中午十一点多,风尘僕僕的两人这才出现在苏锦家门口。 这时候正是饭点,家家户户都在做饭,苏家也不例外。 远远的,李符就看见了侄儿小宝在院子里和几个小孩一起玩。 几个小孩嘰嘰喳喳的,大冬天也不怕冷,手里拿著竹子做的竹枪、竹剑到处胡劈乱砍。 小宝因为手里空荡荡的没有玩具,只能在旁边羡慕观望,看著其中一个长得最漂亮的小男孩拿著一把会发光的玩具剑享受万眾瞩目的感觉。 李符走近了,朝小宝招了招手,小宝眼睛顿时一亮,兴奋招手道:“小叔,老爸!” 李符笑嘻嘻把侄儿抱进怀里,揉了揉侄儿乱糟糟的头髮,开口道:“小宝,吃不吃糖?” 小宝很喜欢李符说话时细心温柔的语气,闻言亲密的把脸贴在李符胸口,扑闪著眼睛道:“小叔,你有糖吗?” 李符笑了笑。 苏锦绝对是一个好女人,也只有好女人才能教出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前世小宝也没给他们老李家丟过脸,不仅考上了省重点大学,还拿了不少奖学金,一直都是老李家引以为豪的骄傲。 他看了李锈一眼,笑嘻嘻道:“叔叔没有,不过你老爸有,你想吃椰子糖还是瑞士糖,还是想吃桃酥?” “嗯……”李小宝有些纠结,似乎半晌才认真道:“我想吃桃酥!” 李符抱著小宝,转头看向李锈,李锈这才赶忙从袋子里掏出一块桃酥递给小宝。 小宝当即露出惊喜之色,小心翼翼接过桃酥啃了一口,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李符目光又看向旁边几个孩子,这会儿一个个都有些眼巴巴望著。 他分不清这几个谁是谁的孩子,但既然能聚在这,应该多少都和苏家有点关係,便对李锈道:“大哥,再给小宝拿把糖,让他给朋友们也分一点。” 李锈赶忙照做,从口袋里抓了一把椰子糖和瑞士糖。 长这么大,李小宝还是第一次拿著这么多高档糖果在手上,红扑扑的小脸上露出几分不舍,但最后还是很大方的给几个小伙伴一人分了几颗。 接过糖果,几个小孩看他的目光明显不同了。 只有那个长相最秀气、衣服最乾净的小孩没有接小宝递过来的糖果,撇过头去一脸骄傲道:“我不吃,我家里有很多,根本吃不完!” 小宝有些尷尬,收回手,有些无措的看向李符。 李符又把他抱了起来,笑呵呵道:“人家不要是人家的事,咱们给不给是咱们的事,走,带小叔和你爸找妈妈去。” 小宝点了点头,在李符的怀里他有了足够的底气,临走前冲那小男孩做了个鬼脸。 …… 走进堂屋,一股浓浓的肉香縈绕鼻尖,苏父正在和两个女婿打牌,苏母则在一旁烧火发碳,李符目光扫视一圈,整个苏家男男女女都在,唯独没看见苏锦。 李小宝似乎看出了李符的疑惑,小声道:“小叔,我妈在厨房做饭。” 闻言,李符有些生气,都是女儿,老二老三都在打牌,凭啥就让老大一个人做饭? 可这会儿也没办法发作,只能將目光看向李锈,示意自己大哥说话。 两人的到来已经引起了客厅几人的注意,苏母放下火钳站起身,沉著脸开口道:“不是都说了么,让你过完元旦再来,锦儿现在还在气头上,你来也是白来。” 因为心里对苏锦有愧疚,李锈在丈母娘面前肯定是抬不起头的,半晌才开口道:“妈……”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符就咳嗽一声打断道:“阿姨,这不明天就要元旦了,我大哥是买了礼物特意来看你们的。” 说著,李符把买来的礼品递给了苏母。 苏母脸上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上下打量李符两眼,试探著开口道:“你是李符吧?长得还真是一表人才,进屋坐吧,我去把锦儿喊出来。” 说著,她顺手將礼品放在了旁边桌子上,以为就是些寻常玩意,也没怎么太留意。 片刻后,苏锦便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穿著一件棉外套,腰间繫著的围裙上还有些水渍,一双手也冻得通红。 李锈心疼的不行,下意识上前拉住苏锦的手,开口道:“媳妇,晚上跟我回去吧,回咱自己家。” 苏锦看著李锈,见自己男人眼眶通红满脸关切,心里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但还是偏过头道:“我有什么家,哪都不是我家。” 这话听起来有点心酸,更是让李锈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苏锦终究没有真的让他下不来台,开口道:“既然来了,先好好吃顿饭吧,厨房里还烧著火呢,我去给妈帮忙了。” 说著,她擦了擦眼泪,转头又进了厨房。 李锈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有些尷尬。 好在李符推了他一把,提醒道:“愣著干啥,帮忙去啊!” 李锈这才如梦初醒,赶忙跟著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抱著李小宝的李符一个人还没落座。 苏父作为一家之主,和他打了声招呼,示意他自己找地方坐,却也没对李符表现得有多热情。 对此,李符也不怎么在意。 他在自己老丈人家都討不到一个好脸色,没指望跑大哥家就能被人另眼相待。 他也不见外,抱著李小宝就在苏父身边坐了下来。 苏父在打牌,从桌子上零钱的厚度来看,应该是没少赚。 这会儿心情不错,就隨口询问道:“小符结婚了吧,在哪工作?要小孩没?” 李符摇头:“结婚了,打算等两年再要小孩……工作的话,之前在农机厂开车,这段时间辞了,还不知道干啥呢。” 苏父也只是隨口一问,对这个问题其实也不是很上心。 坐在苏父对面的二女儿却忍不住噗嗤一笑道:“得了吧,你那叫辞职?我在棉纺厂都听说了,喝醉酒开车,把车撞树上,哈哈哈,你们兄弟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不靠谱!” 苏家三个女儿,与之相对的就有三个女婿,互相之间都较著劲呢! 苏锦是三人当中长得最漂亮、最標誌的,结婚前追她的人一箩筐。 可苏锦不知道中了什么毒,这么多候选人里选谁不好,偏偏选了最老实巴交的李锈。 如今日子被比了下去,两个妹妹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得意著呢。 特別是老二苏芳,从小就活在姐姐的阴影之下,如今好不容易靠找了个做生意的有钱男人扬眉吐气,自然是无时无刻不想凸显自己的与眾不同。 …… 第32章 臭显摆 苏芳一边打牌一边说话,满脸调侃之色。 似乎在和李符打趣开玩笑。 可李符和她都没见过,更不存在交情,这种玩笑无疑具有相当强的嘲讽意味。 不过李符也没生气,只是淡淡笑了笑道:“没办法,那时候年少轻狂不懂事,栽了个跟头后才知道痛,换个角度来看也算因祸得福不是么?” “这牌玩的没意思,你们两个女婿都故意给我爸放水!”苏芳觉得他就是单纯的嘴硬,不过李符已经把姿態放得很低了,她也不好一直踩,於是就把手里几张牌一丟,起身道:“不打了,吃饭,旺旺呢,又去哪疯玩了?” 苏父正打的津津有味呢。 刚准备说再来一把,却见李锈和苏锦两人端著汤汤水水从厨房走了出来,只能悻悻收起扑克牌,不满道:“输了钱就掀桌,精的跟个鬼一样!” 苏家子女多,苏母从厨房探出头喊了一句吃饭,门外乌泱泱窜回来几个小的。 苏父、苏母,三个女儿,三个女婿,外加一个刚成年的小儿子,三个外孙……特意准备的十人大桌瞬间坐得满满当当,还有两个人没有位置坐。 李符是客,在哪都没有让客人站著吃饭的道理。 於是苏锦便主动开口道:“我站著夹菜,大家都坐,吃饭!” 她让了,还有一个人没座位。 李锈赶忙道:“我和小锦站著,爸、妈,小芳,你们坐,都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闻言,苏芳和苏娣理所当然坐下了,苏川更是从一开始就没挪窝的打算,几个小孩嘻嘻哈哈更是已经开始动筷子夹菜了,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李锈有些尷尬。 可这会儿他连苏锦都还没搞定呢,自然不可能和婆家搞坏关係,便只能尷尬一笑,小心翼翼给媳妇夹了两筷子菜,走到一边独自吃饭去了。 苏锦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看向丈夫的背影时,目光中多了几分歉疚。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攀比。 长大成年后,人和人之间似乎不存在单纯的关係,哪怕一个爸妈生出来的双胞胎,也能因为利益、信念、看法不同而反目成仇,更別提苏家这样的家庭结构了。 能摒弃世俗观念,相亲相爱团结如一人的家庭不是没有。 但必须有一个绝对公正且镇得住场面的长辈。 这顿饭吃的没啥滋味。 苏芳和她那个略显富態的男人是饭桌上绝对的核心。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一会儿扯到国內的经济形势,一会儿又感慨这年头钱不经花,自己儿子上幼儿园请家教很贵之类的……话里话外全是优越感。 吃了个八分饱,李符觉得膈应,不想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了。 抬头看了眼低著头吃饭的苏锦,李符开口道:“大嫂,回去吧,咱们自己家的事情,自己关起门来解决就好,大哥为了你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你忍心让他一个人跑来跑去?” 苏锦早就已经动摇了,这会儿只缺人给她递个台阶。 苏父原本想开口,却不聊被苏芳抢先,不冷不热道:“姐,小宝今年都快五岁了,你俩老夫老妻的还闹啥情绪呢?和姐夫回去把日子过好才是硬道理。” 这话虽然说得好像没啥问题。 但她是妹妹。 苏父苏母都在场的情况下,哪轮到她一个妹妹说自己姐姐的不是? 李符皱了皱眉,將目光看向李锈,开口道:“大哥,你来之前不是说给嫂子准备了一份礼物么?正好叔叔阿姨都在场,拿出来看看,也好给他们证明一下你的决心!” 李锈明显有些紧张。 上一次被这么多人看著,似乎还得推到结婚那天了。 深吸了一口气,李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礼品盒道:“媳妇,这么多年我也没给你买过什么像样的东西,这次……这次托李符的光,我……我……”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结结巴巴能说几句。 可到了后面应该说情话的时候,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只是一个劲把盒子往苏锦怀里递。 苏锦眸光闪烁,从丈夫手里接过礼盒,小心翼翼打开,见里面装著的竟然是一枚样式好看的金戒指,不由捂嘴道:“你,你从哪买来的?” 李锈挠了挠头,目光看了眼李符。 李符给他使了个眼色,本能的想让他表现,可李锈却只是憨厚一笑道:“小符带我去百货商场买的,钱都是他出的,我,我的钱都在你手里拿著,你应该知道的……” 看著脸色略微有些羞赧的丈夫,苏锦又好气又好笑,眼眶却慢慢红了。 半晌,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李锈,声音哽咽道:“我跟你回去,以后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感受著怀中颤抖的人儿,李锈有些手足无措,半晌才平復下来,將后者紧紧拥入怀中。 所谓幸福到底是什么呢? 或许只有处在幸福中的当事人自己才知道。 李锈今天的表现堪称笨拙而糟糕,可笨拙的人总是有真情的一面,而真情往往又是最能打动人心的。 见两人抱在一起,这次连苏芳都不说话了,难得没有冷嘲热讽。 苏父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后才道:“两口子吵吵闹闹很正常,和好了就行!” …… 吃完饭,李符李锈就带著苏锦离开了。 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苏母一边收拾桌子上的残羹剩饭,一边开口道:“以前老听小芳说老李家两个孩子都是没出息的货色,这次看感觉那李符还挺有礼貌的。” 苏父皱了皱眉:“小芳这丫头,成天就知道背后编排人家,这么大了还没个正形。” 两人聊著,苏芳男人吴大海走了过来,正好注意到桌子上放了个牛皮纸袋,当即凑近看了看,发现里面装著的东西后惊呼道:“哟,这啥呀?瑞士进口糖,酒,还是五粮液?” 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目光看向父母,疑惑道:“爸,妈,这是谁给你们送的?” 听到动静,苏芳和三妹苏梅也凑了过来。 苏母是唯一经手人,思索片刻后不太確定道:“这……这好像是李锈和李符两兄弟提来的吧?” 苏芳不信:“怎么可能,这五粮液可不便宜,正儿八经的一瓶要好几十块呢,我们单位都只有厂长才喝得起,他李家兄弟捨得花这冤枉钱?” 苏母原本都已经认定了是李符和李锈拿来的。 可被苏芳这么一说,又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最后还是外孙女踮著脚看了一眼,道:“就是那个叔叔拿来的,他还让小宝给我们分了糖,不信你们看!” 说著,她指了指一包已经被拆开的瑞士糖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这话一出,苏芳顿时哑口无言。 苏父到底是见多识广,最先反应过来,恶狠狠瞪了苏芳一眼,骂道:“瞧瞧你,一天到晚的就会在家臭显摆,真金白银拿不出一块,再瞧瞧人家,一声不吭就把事办了!” 顿了顿,他语气急促道:“愣著干啥?孩子她妈,赶紧准备一个红包,给我的大外甥送过去!” …… 第33章 少女怀春 苏母追了出来,赶在李符等人搭上顺风车前给李小宝拿了个红包。 这年头很讲究人情往来。 李锈拿了这么贵重的礼物登门,家里老人但凡不是偏心到一定程度,多少都得回一点礼表示表示。 看著母亲追出来给红包,苏锦一番推辞,最后还没推掉。 苏锦一脸疑惑,等上了车才开口询问道:“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妈突然给小宝拿红包干什么?” 李锈拉著自家媳妇手,忐忑又欣慰道:“这次为了帮我挣面子,除了金项炼外,小符还花了將近一百块给爸妈买礼物,你当时在厨房,没看见。” “啊,真的假的?”听到这话,苏锦当真是震惊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开口道:“你俩买这么贵的礼物干啥,日子不过了?” 李符笑了笑,认真道:“钱不就是用来花的么?只要嫂子你和大哥能过得舒心,花多少我都觉得值!” 虽然知道李符已经有所改变,可苏锦却还是没办法完全转换思维。 “这事哪能让你花钱?”好不容易勉强让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苏锦斩钉截铁道:“你花了多少,我回去让你大哥还你!” 李符摆了摆手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前大哥帮我的时候,我可从来没说过要还,现在我帮大哥自然也是一样的道理,这事我也和米朵说过,她非常支持我。” 苏锦有些感动,但还是坚决不肯接受这份好意,李锈也同样如此。 李符无奈,只能隨他们去了。 …… 送货的小汽车开到坪东,下了车还要走一段路。 因此,等三人回到清河镇的时候,时间已经將近晚上六点。 李符喊李锈一起回他家吃饭,李锈摆手拒绝,夫妻俩小別胜新婚,这会儿估计急著回去闭门开小会呢。 李符没强求,寒暄两句就一个人回家去了。 推开门,一股暖风迎面而来,驱散了李符身上的寒意。 李符进了客厅,穿著新大衣的“米朵”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冲李符笑嘻嘻道:“姐夫,怎么样,我穿这件衣服好不好看?” 李符愣了愣,这才发现原来是米兰穿上了他给米朵买的那件羊绒外套。 当即好气又好笑道:“这衣服你姐自己都捨不得穿,你现在穿著上躥下跳,不怕挨打?” 米朵给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她在厨房做饭呢,姐夫,听说你最近靠卖白菜赚了不少,能不能支援我二十块过个元旦?” 李符一听,当即板著脸,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拒绝道:“不行,我把钱借给你,万一你跑外面干啥坏事,最后黑锅不全得我背?” 米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晃了晃,苦著脸哀求道:“姐夫,我这辈子没求过人,这是第一次求你,你帮我一把,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在背后说你坏话!” 见她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李符有些狠不下心来拒绝,只能道:“也不是完全不行,但你得先告诉我要用这笔钱去干什么?不能隱瞒,否则以后別想让我再相信你。” 米朵有些迟疑,半晌才吞吞吐吐道:“这个,那个……哎呀,就是和几个同学约好了一起吃饭,要不是我的贴身小金库不在,我才懒得求你!” 见她吞吞吐吐红著脸,一副情竇初开的表情,再结合前世记忆,李符已经把她的小秘密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当即道:“只是吃饭那么简单?” 被问到隱私,米兰当即炸毛,收敛了乖巧可爱的偽装,张牙舞爪道:“我算是看透你们两口子了,一个个婆婆妈妈又抠门,就二十块钱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问你们要200呢!” 顿了顿,她怒冲衝起身道:“我成年了,自己可以想办法!” 说完,人已经转身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李符摸了摸下巴,不知道这件事自己该不该管。 前世,米兰就是和初恋男友结的婚,然而这段从学校里开始的爱情却並没有外人预想中的那么纯粹。 米兰最终也落得了一个孤独终老的结局。 按照时间线推算,米兰和她那个初恋男友应该就是这段时间认识的,说不定已经开始了交往。 从內心来说,李符肯定是不希望小姨子受到伤害的。 奈何这件事比较特殊,他真不好多管閒事。 想来想去,李符没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时,米朵端著饭菜从厨房走了出来,见自家男人心事重重的,还以为是去苏锦家出了什么问题,询问道:“怎么,大嫂没跟著大哥回来?” 李符回过神,笑了笑道:“也不看看我是谁,人当然带回来了。” “那你在想什么?”米朵鬆了口气,一边给李符盛饭,一边朝房间喊到:“米兰,吃饭!” 房间里,米兰没说话。 米朵更疑惑了:“谁又得罪她了,这丫头最近咋感觉神经兮兮的?” 李符瞥了米朵一眼,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把小姨子卖了,斟酌道:“我怀疑她可能是谈恋爱了。” 米朵:“?!” 她下意识停下动作,露出一脸吃惊之色。 她这幅呆萌模样就好像一头突然警觉起来的土拨鼠,李符看的好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你这么激动干啥,米朵都二十岁了,谈恋爱不是很正常?” “是这个理,难怪那么牴触相亲……”米朵內心深处还把米兰当成那个整日里跟在屁股后面姐姐长、姐姐短的小孩子看待。 这会儿神情略微有些恍惚,沉默半晌才忧心忡忡道:“这丫头从小没吃过苦,又缺乏社会阅歷,现在社会风气浮躁,听说很多男孩子都不靠谱,她该不会被人骗吧?” 李符没说话。 可米朵想到这些就已经开始一发不可收拾了,豁的一下站起身就要往米兰房间跑。 还好李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米兰胳膊,压低了声音道:“你干啥呢,我只是猜测而已,况且就算人家真谈了对象,这会儿正处在热恋期呢,她能你坦白?” 被他这么一提醒,米朵稍微冷静了一些,她也是从少女走过来的,自然知道怀春中的少女有多六亲不认。 这会儿她要是跑过去拆穿,试图加以阻拦,十有八九就会被热恋中的米兰打成反派。 李符摸了摸她的背,安抚道:“別急,我的意见是先顺著她的想法来!” 顿了顿,李符的思路逐渐清晰:“元旦她不是要去坪东么?正好我也有事要要去,咱俩先把钱借给她,让她放鬆警惕,然后再暗中观察一下那个男生的品行。” …… 第34章 元旦 稍作犹疑,米朵便採纳了李符的提议。 她好奇自己妹妹是否真的谈了对象,更好奇谈的对象到底是什么人。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她害怕从小没受过什么挫折的米兰会在那个男生手上吃亏。 一个姐姐半个妈,米朵现在的心態就跟个老妈子没啥区別。 …… 1989年1月1日。 大雪停歇,旭日高悬。 米兰期盼已久的元旦总算到了。 大清早她就起床收拾了一番,穿上漂亮的米色毛绒大衣,戴了顶碎花针织帽,小心翼翼往姐姐和姐夫住的房间看了一眼,確定两人还在睡觉,赶忙躡手躡脚出了房间,朝镇上赶去。 看著她蹦蹦跳跳欢快离去的背影,米朵忍不住嘆了口气。 之前李符和她说米兰谈恋爱了,她还有些半信半疑。 可这会儿见到后者大清早起床梳妆打扮,她就算再怎么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承认,米兰真的长大了。 见李符还有些睡眼惺忪,米朵忍不住推了他一把,语气略微有些焦急道:“你咋关键时候掉链子?赶紧去洗漱啊,万一跟丟可就功亏一簣了!” 李符打了个哈欠,跑到水龙头下面用水隨意冲了一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冰冷的凉水瞬间洗去疲倦,接著拿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后,便转头看向米兰道:“我洗好了,走吧!” 米朵:“……?” 她怒了,一拳锤在李符背后,骂道:“大冬天的,讲点个人卫生行不?” 夫妻两人在屋里风风火火一阵捣鼓,总算赶在十分钟后出了门。 这两天没下雪,温度有所上升,公路上到处都是泥泞,米兰走得很慢。 李符拽著米朵加快速度,没花多少功夫就追上了米兰。 这丫头明显早有预谋,竟然还提前找了辆顺风车,给师傅递了五毛钱路费后便乘著车扬长而去。 米朵有些傻眼,看著汽车离去的背影风中凌乱。 半晌,茫然道:“这下怎么办?” 李符却一点不著急,自顾自点了根烟道:“別急,我也找了车,而且那辆车的司机我认识,咱等会儿到了镇上后问一下米兰从哪下的车就行了!” 他以前就是农机厂的卡车司机。 一点不吹牛,坪东到清湖这条路上跑的卡车司机,十个里面有八个他都认识。 米朵还是有些担忧:“可镇上那么多人,怎么找米兰?” 李符同样只是笑笑,不以为意道:“镇上就这么几家私营饭店,我之前送过白菜,基本也都认识,到了饭点的时候多问几家就好了!” 闻言,米朵看了李符一眼,眼神当中闪过一抹讶异。 她没想到自己男人不声不响竟然將人脉都拓展到了县城。 心里虽然还是有些七上八下,可这会儿也的確没啥別的办法了,只能选择相信。 一根烟没抽完,一辆卡车停在了路边,卡车上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冲李符打了个招呼道:“哎哟呵,今天这是带媳妇去镇上赶集呢?” 李符打了个哈哈。 见他不愿意多说,男人也没太过纠结,等两人上来后就启动车子往镇上驶去。 米朵已经很久没来过镇上了。 这会儿看著一片繁华的人潮,竟难得有几分侷促。 李符拉住她的手,开口道:“媳妇儿,今天可是元旦,我带你到处逛逛,等饭点再找米兰。” 因为是节假日,县里人流量相较於以往翻了差不多一倍。 人山人海里,想找一个米兰无异於大海捞针。 米朵点头道:“行,不过先说好了,咱今天不买东西!” 李符笑了笑没说话。 钱都带出来了,哪能不买东西? 隨著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全国经济形势越来越明朗,市场经济愈发活跃起来。 两人沿街一路走,到处都是摆摊卖东西的小商贩。 李符见米朵的目光落在一个卖烤红薯的商贩摊子上,当即停下脚步道:“怎么,想吃烤红薯了?” 米朵抿了抿嘴,本想摇头。 可奈何红薯实在太香,她最后还是没忍住。 李符当即拉著她来到摊位前,冲老板道:“给我来个烤红薯,不要太大!” 老板熟练应了一声。 把一个烤的焦香的红薯用旧报纸包好递到李符手中。 李符很有耐心的將红薯皮拨开,露出散发著浓郁清香的红薯肉,这才递给米朵,一脸温柔道:“吃吧,还想吃什么跟我说!”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李符知道,米朵其实和米兰一样都是个吃货。 而且还是看见好吃的就流口水,走不动道的那种。 接过剥了壳的红薯,米朵心里暖的不行。 小心翼翼咬了口红薯,目光又看向了另一个卖臭豆腐的摊子。 她没说话,但李符已经读懂,不由微笑道:“你觉得我自己开个零食厂,专门生產各种各样的零食给你吃,咋样?” 米朵有些不好意思,哼哼唧唧道:“別闹!” 李符收敛笑意。 开零食厂的事还真不是他一时起意。 不过现在他手里掌握的资本和人脉还太少了。 贸然开厂只会亏得血本无归。 “媳妇,你看啊,快过年了,县里到处都是出来买东西的,你说我进点瓜子花生之类的年货去乡下卖行不行?”李符走到臭豆腐摊旁边,给米朵买了份用竹筒装著的臭豆腐,转头说出了自己內心的真实想法。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他现在还没能力开零食厂,国內的消费市场也还不够成熟。 但这並不代表他不能往这个方向走。 听到有正事,米朵也严肃起来,想了想道:“可以是可以,但乡下有供销社,你还能和他们抢生意?” 闻言,李符笑了:“你该不会以为供销社现在还很有竞爭力吧?” 米朵有些茫然。 时代发展太快,哪怕理应走在潮头的年轻人也未必就能发现身边那些点点滴滴、日新月异的变化。 李符解释道:“供销社已经落伍了,我准备买辆三轮,直接把货拉到村子门口,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两个月,如果计划顺利的话,咱们肯定能过得好年!” 看著一脸自信的李符,米朵眼神微微有些痴了,点头道:“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大胆干,不管是贏还是输我都支持你!” …… 接下来的半天,李符一路买买买,米朵一路吃吃吃。 米朵吃不完的,就扔给李符。 原本两人准备中午去饭店吃饭的,结果却被一路的零食餵饱了。 看了眼时间,李符正准备继续完成今天的主线任务,却没成想两人经过百货商场大门口拐角的时候,恰巧碰到了正和一个男生有说有笑的米兰。 男生二十岁出头,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留著短髮,样貌还算过得去。 因为前世工作的缘故,李符看人很准。 他能在男生眉眼间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淫邪。 …… 第35章 改变 李符和米朵看见米兰的时候,米兰似乎心有所感,同样偏过头来望了一眼。 只是一眼而已,原本还满脸笑容的米兰整个人如遭雷击,半晌才开口道:“姐,姐夫……你们怎么在这?” 看著和米兰並排而立,同样一脸错愕的男生。 米朵脸色不是很好看。 李符怕她说错话,没开始就先把气氛闹僵,赶忙解释道:“这不元旦么,我带你姐来逛街,倒是你,不是说要和同学一起吃饭么?咋饭点了还在这?” 米兰有些尷尬。 那个男生倒是落落大方,主动上前道:“哥哥姐姐你们好,我叫孙亦,是米兰的高中同学,我们和另外几个同学约好了一起,现在还在等人呢!” 作为一个销售,经年累月的工作让李符锻炼出了一双火眼金睛。 因此,哪怕这个男生举手投足都显得很有礼貌,他也还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內心的不坦诚。 不过这话肯定是没办法明说的。 他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米朵,低声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咱们先走!” 米朵看了一眼孙亦,又看了看低头装死的米兰,半晌才吐出一口浊气,笑了笑道:“孙同学你好,小兰,我和你姐夫下午三点准备回家,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说这话的时候,米朵明明是笑著的。 可听在米兰耳朵里却无异於虎啸龙吟,她下意识点了点头,老实巴交道:“哦!” 她答应的痛快。 刚才还云淡风轻的孙亦却有些急了,低声道:“不是说好了晚上一起去看电影吗?咋就要回去?” 周围环境嘈杂,两人说话声音比较小,孙亦以为李符听不到,可实际上李符根据他说话的嘴型就能猜个七七八八,不由在心里骂了句好傢伙。 米兰脸上露出一抹纠结,犹豫半晌才开口道:“我想了想,要是看电影,我就没车回去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孙亦看了眼李符,又看了眼米朵,在心里衡量半晌,语气才缓和下来,柔声:“好吧,其实我下午也还有事,要不你和你姐夫去吃饭吧,我觉得她们好像很担心你!” 他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是恰到好处拿捏了少女的心思。 米兰赶忙摇头道:“没事,不是说好下午三点么,还有很长时间呢!” 两人在那边嘀嘀咕咕半晌。 最后,孙亦还是走了。 临走前,他还不忘冲米朵打了个招呼,很有礼貌道:“姐,同学那边临时改了行程,米兰下午得回去的话不太方便,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准备下次再聚!” 说完,他深深看了李符一眼,这才头也不回离开。 等人走远后,米兰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闷闷不乐道:“老实说,你们没跟踪我吧?我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 见她不知悔改,反倒还发出质疑。 米朵皱眉,忍不住拔高了几个分贝道:“你说什么?” “没,没啥,我说姐你今天穿的真好看!”米兰被嚇一跳,缩了缩脖子,接著又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碎碎念道:“在姐夫面前温顺的跟个小猫一样,对我就像头母老虎,呸!” 米朵狠狠瞪了她一眼,神情严肃道:“老实交代,这个男生和你是什么关係!” 人赃並获,米兰总算不再抱有侥倖心理,底气不足道:“同学啊,我们高中就认识,大学又考到了一个学校,姐,你不觉得很有缘分吗?” 米朵没那么容易糊弄:“什么缘分,单纯就是你成绩太差,才考个星城师范!” 顿了顿,她一脸恨铁不成钢道:“你但凡上点心,考个湘南师范大学,看他还敢不敢缠著你?” 米朵没有李符那么深的社会阅歷,不可能一眼看透一个人。 可她是个女人,女人都是有第六感的。 在见到孙亦的第一眼,米朵就感觉到了明显的不舒服。 这会儿话里话外都是火药味,自然是没一句好听的。 这话给米兰的火气也说起来了,她拔高音调道:“你这是啥意思,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孙亦?当时这么多人追你,还有好多是名牌学校的大学生,最后你看上的不也还是姐夫?”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两姐妹之间积攒已久的矛盾一触即发。 眼瞅著就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李符赶忙道:“你们都別吵了,我觉得那男生就挺不错,有礼貌懂进退,大大方方的,哪上不了台面了?” 这话一出,两女的目光同时看来。 米兰眼含热泪,一脸委屈。 米朵却有些不太理解李符为啥不帮她说话。 李符冲她眨了眨眼,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和顏悦色道:“没事,我觉得挺好,真的,朵儿你別对小兰太苛刻,她这么大了,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女生,特別是青春期的女生,谈恋爱是很容易上头的。 她们心怀幻想,渴望一份轰轰烈烈的爱情。 很容易就因为自己对爱情的嚮往而给另一半蒙上一层华丽的面纱。 简单来说,青春懵懂时的喜欢不一定是真的喜欢。 可能她们喜欢的其实是那个为爱奋不顾身,敢於和世界为敌的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旁观者要做的绝对不是否定。 相反,只有先肯定,然后再想办法让对方慢慢认清现实。 才有可能打破这层幻想。 否则只会把人越推越远,最后甚至发展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李符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所以在米朵不理解她的时候,李符果断选择了和她站在一起。 事实证明,米兰的道行还是太浅了。 竟然愣是没看清两人红白脸的本质,感动得一塌糊涂道:“姐夫,还是你懂我!” 米朵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当即板著脸训斥道:“不管你们什么关係,我只有一个底线,那就是不准夜不归宿,不然別怪我把这事告诉老妈!” 米兰一脸遭受压迫的表情,但拿自己姐姐又无可奈何,只能闭上嘴生闷气。 见气氛稍微缓和,李符主动换了个话题道:“走吧,我准备买辆三轮车,现在正好有时间,你们陪我去商场看看,顺利的话,晚上我骑三轮车带你们姊妹俩回家!” 米兰对李符的好感度蹭蹭上涨,这会儿第一个站出来响应道:“好啊好啊,回去的时候我要坐后座,给我姐丟地里去!” “给你丟地里才差不多!” “略略略!”米兰搂住李符胳膊,转头冲米朵做了个鬼脸。 米朵又好气又好笑。 可见两人关係缓和,她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柔软起来,心里也只剩下了满满的欣慰。 身为当事人,她比谁都清楚眼下的生活有多来之不易。 不说別的,一个月前李符和米兰还势同水火呢。 见面都是夹枪带棒、冷嘲热讽。 这才过去多久? 两人的关係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若不是亲身经歷,恐怕米朵做梦都不敢相信还能有这一天。 现在的李符好像变成了一座可靠的大山,让她满心都是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