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海浮城》 第1章 坠入黑暗 “116號畸界我还去过,是个很特別的地方。” “那里有一大片花海,旷野上立著的很多巨大的黑色相框,看上去就像是某个打卡地。” “而且,我在那里还遇到了我老婆。” “她见到我很惊喜,还问我怎么在这里。” “但是。” “她已经去世五年了……” 李老师的声音在午后的教室里缓缓落下,整间教室跟著鸦雀无声。 这是大跳转后的第八年,景州市第十三预备高中,高一六班的畸界通识课。 经歷过那场顛覆一切的灾难,没人敢轻视这门课,这是將来能救命的学问。 大多数同学都在认真地记笔记。 只有寒渊还在盯著前排沈夏夏的发卡看。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的钢化玻璃,斜斜地落在沈夏夏的双马尾上。 她认真地记著笔记,马尾辫带著上面的金属发卡微微晃动。 隨著光照角度细微变化,金属发卡一会泛金光,一会泛白光,让寒渊看得出神。 但是隨著李老师冷不丁的这几句话,全班同学猛地都停下了动作,一齐看向李老师。 每个人脸上都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沈夏夏也不例外,她的笔尖骤然顿住。 那枚原本还在晃动的金属发卡,也跟著彻底静止,在阳光里定格成淡淡的银辉。 李老师也是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地停下了话语。 “然后呢?李老师……” 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同学连忙追问。 “对啊,老师,然后怎么样了?” 其他同学也连忙跟著问道。 “然后?” 李老师缓缓將目光移向窗外。 “然后,发生了一些事,我把她永远留在了那里,自己撤出了116號畸界。” 李老师语速变得很慢,听上去多了几分落寞。 接著,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讲台下的同学们,继续说道: “再然后,我就退出了搜索队,转行当了老师,给你们讲畸界通识课。” “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什么叫永远留在那里啊?” 同学们的追问声再次响起,话语里的好奇更多了。 李老师並没有继续回答,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几个字: “没什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 接著,他就强行转移了话题: “关於第116號畸界,还有一道经典的例题,我们叫个同学来回答。” 李老师的目光扫过台下。 原本还想追问的同学默默低下了头,躲避老师的目光。 最后,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寒渊身上。 “寒渊,別盯著女同学的辫子看了,你来答练习册上的扩展第二题。” 话音落下,班里爆发出一阵低声鬨笑。 寒渊只觉得脸颊发热,连忙站起身,慌忙翻开练习册,在上面找到扩展第二题,然后老老实实地读题: “当你独自处於第 116 號畸界『心灵迷宫』中,下面哪个选项最不可能遇到? 选项 a:早逝的母亲;b:早年被迫分离的恋人;c:刻骨铭心的仇人;d:经常吵架的妻子。” “对於这道题的答案,我选 c——『刻骨铭心的仇人』。” “为什么?说说你的思路。” 李老师拿著书,语气很平静,没有露出任何喜怒。 寒渊定了定神,把课堂上记的知识点捋了捋: “因为『心灵迷宫』里的怪物叫做『她』。 『她』,只会模仿人內心深处最爱的人 ,引诱受害者迷失在迷宫深处。 选项里 a 是母亲,b 是恋人,都可能是最爱的人,至於d是妻子,就算经常吵架,也可能是最爱的人;但 c 是仇人,没人会把仇人当成最爱吧?” “那你觉得,『经常吵架』和『爱』不衝突?” 李老师追问了一句。 “我觉得吵架是日常,和爱不爱没关係。但仇人不一样,恨和爱是反的,所以『她』肯定变不成仇人。” 李老师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点特別的笑容: “答对了,坐下吧。下次听课专心点,別总走神。” 寒渊挠挠头坐下,眼角余光又忍不住扫向沈夏夏的方向 —— 女孩默默低下了头,马尾上的发卡隨之晃了晃,依然映著变幻的光芒。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变化的光芒瞬间消失了。 整个教室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没有任何预兆,像是被遮住了所有光线,连窗外的阳光都瞬间消失,黑暗中只剩下同学们的惊叫声。 紧接著,强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整个教室开始朝著左侧剧烈倾斜,桌椅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书本、文具哗啦啦地朝著倾斜的一侧滚落。 寒渊下意识抓住桌沿,可身体和课桌还是被重力带著往左滑。 滑了没多远,寒渊感觉自己重重撞到了墙面,胳膊跟著磕在桌角,疼得他闷哼一声。 耳边则全是混乱的声音:女生的哭声、男生的喊叫、桌椅碰撞的脆响,还有不知是谁的水杯摔在地上,水流在倾斜的地面上淌开的哗啦声。 “大家抓住固定物!都別慌!” 李老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这让眾人微微安心。 而在片刻之后,倾斜的角度逐渐稳定,整个教室也跟著亮了起来。 是天花板上教室的灯亮了。 预备高中的灯都是特殊设计过的,有应急功能,一但断电就会自动亮起。 眾人也才得以看清教室里的情况。 整间教室大概倾斜了 20 度,大部分课桌椅都滑落堆在了左侧墙根,堆成了座杂乱的小山。 不少同学被夹在桌椅缝隙里,脸上沾著灰尘,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茫然,还有人已经开始了小声哭泣。 寒渊扶著墙边的暖气片慢慢站起身,胳膊肘的红肿处一碰就疼,他揉了揉,目光则下意识看向窗户。 教室窗户的钢化玻璃已经碎成了蛛网状,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透过这些裂纹看出去,外面的景象让他浑身冰凉。 没有熟悉的校园操场,没有远处的实验楼,甚至连天空都不是午后该有的样子。 外面是一条黑夜中空荡荡的城市街道,街边的店铺门窗紧闭,店铺里面漆黑一片。 只有店铺上方的霓虹灯招牌还亮著,蓝色和紫色的光线映在地面上。 空无一人,死气沉沉。 “这、这是哪里啊?这里不是学校啊……” 身旁一个男生的声音发颤,他伸手想去摸窗户,却顾虑玻璃上的裂纹,缩回了手。 寒渊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了。 “同学们,別慌。我们应该是发生了跳转!” 教室前方传来李老师的声音。寒渊抬头看去,只见李老师还在讲台上。 讲桌是固定在地面上的,所以他没被滑走,只是一手攀著讲桌边缘,一手撑著讲台,脸色有些苍白,但还算镇定。 “跳转?!” “景州市不是稳定区吗?怎么会跳转?” “我爸妈还等著我回家呢!怎么办啊?”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几个女生再也忍不住,当场大哭了出来。 “大家先冷静!” 李老师的提高声音,盖过了所有哭闹声。 “只是跳转而已!未必就是高危畸界! 我先出去看看情况,確定我们在哪,同学们先待在教室里,能活动的同学先尝试把被卡住的人救出来!” 李老师嘱咐一句,伸手摸到讲桌底下的夹层,从里面取出了应急用的手枪。 那把枪预备高中给每间教室都配的,防的就是现在这种突发情况。 李老师熟练检查了弹匣,拉动枪栓,確认没问题后,才一步步走向教室门。 教室门已经因为严重变形,门框都歪了。 李老师试著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他於是深吸一口气,抬起脚,对著门扇狠狠踹了两下。 “哐当” 一声,变形的门板终於被踹开一道缝隙。 李老师侧过身挤出门外,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 “同学们千万別乱跑,我很快回来。” 寒渊这边也是赶紧走向墙根的桌椅堆。 几个男同学正在拆卸桌椅救人,寒渊也打算搭把手。 沈夏夏也在旁边帮忙,她正试图把最外面的一把椅子拉开,可椅子被其他桌子卡得太紧,她咬著牙使劲,脸颊都憋红了,还是没能抽出来。 “沈夏夏,我来帮你。” 寒渊走过去,双手抓住椅子腿,和沈夏夏一起用力。 “一、二、三!” 哗啦一声,卡住的椅子终於被拉开,底下露出一个女生的身形。 “救我一下!我的腿被压住了!” 被压住的女生带著哭腔喊道,挥了挥胳膊。 寒渊刚想弯腰去移开压在她腿上的桌子,就听见教室门外传来一声大骂 —— “操。” 那是李老师的声音。 寒渊愣了一下。 他认识李老师一年,从没听过爆过粗口。 下一秒,李老师就挤进门来,脸色比刚才出去时还要白,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一进来,就对著教室里的学生说道: “同、同学们,都別慌,也別大声说话。我们现在的情况,確实有点复杂,但只要冷静,肯定能……” “老师!” 最前面的一个男生也看出了李老师的表现不对劲,便忍不住打断他, “您就直接告诉我们吧,我们到底在哪个畸界啊?” 李老师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很难开口,过了几秒,才低声说道: “是……第 243 號畸界,永夜都市。” “永夜都市?” 有同学小声重复了一遍,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大家才高一,学过的畸界数量並不多,其中也並不包括这个所谓“永夜都市”。 “『永夜都市』,科学部发布的三次『高危畸界名单』里,永夜都市每次都在列。” 李老师的声音有点干,他靠在门框上,似乎在支撑自己的身体。 他缓缓衝同学们继续解释: “就像畸界名字说的那样,这里没有白天,永远是黑夜,而且……这座城市的角落里,有怪物潜伏,光已知的就有三种,分別是……” “老师!你等一下!” 一个女生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恐惧。 她指著李老师的身后,手指抖得厉害,脸色惨白如纸: “老、老师!您背后……有两个影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投向李老师的身后。 昏黄的应急灯光下,李老师的影子落在倾斜的地面上,可在他的影子旁边,还叠著另一个影子。那个影子比他的影子更瘦、更长。 而且……影子的头是裂开的。 像一簇黑色的肉芽。 第2章 缠影子 李老师缓缓转过头的瞬间,墙壁上的怪异影子突然动了。 这不是光线变化带来的晃动,而像影子本身像是活了过来。 它从墙面脱离,化作一团团黑色的东西往外流淌。 那东西像是融化的沥青,又像是流动的烟雾,但是涌出墙面后又不向下掉落,而是继续向前凝成一个粗糙的人形,朝著李老师移动。 “这是……缠影子!都后退!” 李老师的声音也在发颤,他踉蹌著往后退,想要远离那黑色人影 。 但已经晚了。 人影的双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拉长,变成黑色的细丝。 这些黑色细丝拉长之后极其灵活,一个瞬间就缠上了李老师的四肢与脖颈。 那影子从墙里钻出来时明明像胶水一样迟缓,此刻,却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动作。 细丝缠紧的瞬间,李老师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 细丝尖端已刺破皮肤,钻进血肉里。被刺入的地方,皮肤以恐怖的速度乾瘪下去,像是血液被瞬间抽乾,青灰色迅速蔓延至整张脸。 “跑……” 李老师最后挤出一个字,嘴唇哆嗦著。 下一秒,黑色细丝突然同步收紧,李老师的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起来。 胳膊向后弯折超过九十度,手腕几乎贴到肩膀,整个人像被强行揉成的纸团,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教室里炸开时。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惨叫。 同学们的恐惧尖叫几乎瞬间衝破屋顶,眾人情绪彻底崩溃,拼命逃向后门。 但是,后门和前门一样,也是严重变形,根本打不开。 “踹门!快踹门!” 一个男同学大喊。 “在踹了!” 最前面的男生嘶吼著,抬脚往后门踹去,门板却並没有被踹开,他只能继续尝试。 与此同时,黑板下方、窗框旁、角落清洁工具后的墙面,墙面水泥层跟著剥落, 都有黑色影雾在凝聚。 更多黑色细丝在空中挥舞,如同一张死亡网朝著人群围拢。 “先救我出来啊!” 被卡在桌椅堆里的同学发出绝望的尖叫。 可基本没人敢回头。 只有一个男生试图拉他,但刚伸出手就被黑色细丝缠住手腕。 细丝猛地收紧,手腕直接被绞断,鲜血喷溅在旁边同学的脸上,那同学甚至没来得及擦掉血污,就被更多细丝缠住身体,扭曲、摺叠,拖向墙面。 也有人尝试破窗,拼命捡起椅子去砸教室的窗户。 而那些钢化玻璃確实用料结实,明明已经碎成蛛网状,却怎么砸都砸不破。 有个男生见没办法,只能撒开腿冲向前门,但是他还没跑到门口,就被黑色的丝线缠上,重重跌倒。 不过,那些叫缠影子的怪物並没有让他摔到地上,而是在半空中就完全接住了他。 他只惨叫了一声,身体就被悬空吊起,双脚胡乱蹬踏,脖子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 “咔”得一声脆响之后,他的脑袋歪向一边,无神的眼睛正好与人群中的寒渊对视到了一起。 针尖大小的瞳孔,密布著血丝的眼白,那双眼珠里满是未散的恐惧与哀求。 而这份极致的恐惧和哀求,就通过眼神强行地传递了过来,让寒渊的心臟骤然一紧。 “咚!” 响声过后,门终於开了。 这倒不是门被踹开了,而是门被几个男同学硬生生地踹碎了。 当门碎裂之后,眾人才发现,原来门后是被一大块掉落的墙体堵住了。 “快挤出去!” 有人嘶吼著,率先往缝隙里钻。 他们身体蹭过粗糙的墙体时,被尖锐的碎石划出一道道血痕,却顾不上疼。 身后,缠影子的黑色细丝已经缠住了最后一个女生的头髮,將她往回拖。她的头皮被生生扯下一块,鲜血染红了地面,却只发出半声惨叫,就被黑色细丝彻底吞没。 寒渊是第五个钻出缝隙的。 而在他背后,已经没有几个活著的同学了。 站在长长的街道上,寒渊在內仅剩的几个人没有任何犹豫,就开始朝著一个方向拼命跑。 整个街道没有路灯,但被招牌的霓虹灯照亮,完全能够辨识道路。 寒渊拼命跑著,却也借著霓虹灯光,看到两边的墙面上,依然有许多黑色的人影。 不只是教室,整条街道上都是缠影子! 更多的细丝从黑暗的角落里弹射出来。 寒渊身边一起逃命的同学,一个一个快速栽倒,最后变成一声声撕心裂肺地惨叫,消失在黑暗里。 寒渊別无选择,他没有回头,他只能用尽平生的力气,向前跑! 直到—— “救命啊!” 背后响起一声熟悉的女声尖叫声。 那是……沈夏夏的声音。 寒渊还是回头了,但是求生欲让他的脚步並没有停下。 果然,就在背后十几米处,沈夏夏的身上,也缠绕上了那些黑色的丝线。 得救她…… 但怎么救? 寒渊在心里拼命思考。 但是,这里是赤裸裸的现实,並不是什么传奇故事。 那些缠影子並没有给寒渊任何纠结的时间。 隨著黑色细丝缠上沈夏夏的身体,沈夏夏的脖子跟著就被扭断了。 沈夏夏是面对著这边的。 寒渊的心臟像被狠狠攥住,他不知道,沈夏夏在死的最后一秒,有没有看到自己的背影。 但,他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身后,缠影子已经追了上来,黑色细丝几乎要擦到他的后背。 寒渊咬著牙,把所有情绪压下去,继续全力往前跑,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和黑色细丝划破空气的轻响。 隨著奔跑距离的增加,寒渊感觉到自己的肺快要炸了,他的每次呼吸都仿佛是在吸钉子,双腿也像灌了铅,眼前开始发黑。 寒渊很清楚,自己跑不动了。 今天,是没有人能离开这里了…… 寒渊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前方一抹白色一闪而过。 那似乎是一道光柱。 正在寒渊疑惑的时候,那道光柱转了过来,照到了寒渊的身后。 “噗”,“噗”。 前方又响起两个怪异短暂的声音,寒渊听不出那是什么东西的声音。 “往前跑!不要停!” 依然是前方,传来了一个雄浑的男人喊声。 寒渊猛地回过神,脚下的步伐重新加快。 他不知道那声音是谁发出的,也不知道那道光柱是什么。 但此刻,那道声音和那束光,是他唯一的希望。 第3章 地铁 寒渊重新燃起希望,再度榨取本就已经耗尽的体力,朝著那道晃动的光柱往前拼命跑。 直到跑到光柱尽头,寒渊才踉蹌著停下脚步。 此时,他终於看清,光柱尽头处站著个穿迷彩服的中年男人。 他四五十岁的年纪,身材微胖,肚腩撑起了衣角,手中端著一把绑著大號强光手电的衝锋鎗。 “继续跑!” 男人喊了一声,接著抬手扣动扳机。 又是“噗噗” 两声轻响。 这时寒渊才知道,之前的那两声,就来自中年男人手中的衝锋鎗,是消音器过滤后的枪声。 枪声过后,身后追得最近的那只缠影子,黑色的身躯跟著碎裂,散落一地。 “这玩意原来能被枪打死吗?”寒渊惊讶道。 “用强光照射后才可以。” 男人一边朝著巷口退,一边又开了两枪,击碎另外两只缠影子的触鬚, “別愣著了!我们得去旁边的地铁站,才能甩掉这些东西。” 寒渊点点头,连忙跟著男人奔向旁边的巷道。 在进入巷道之前,寒渊最后看了一眼刚才的街道。 街道上只剩下潮水般的黑影子,刚刚跟著自己一起逃命的同学,都已经不见了踪影,应该是被这些黑潮吞没了。 只剩我一个人了么…… 寒渊没有多想,进入了巷道。 这巷道夹在两栋楼房之间,窄得只能容两人並行。 两人一前一后,狂奔二三十米,很快就穿过了巷道。 巷道另一边则是一条更宽阔的街道。 右手边的街角处就是迷彩服男人所说的地铁站入口。 “快下去!” 中年男人抬起枪,將光柱照在追出来的一只缠影子身上,接著又是一枪。 寒渊直接跑下台阶,但又是一阵迷茫。 因为地铁站里很黑,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在深处闪烁。 “我这边!” 中年男人很快就跟著跑了下来,引著寒渊向一侧的通道跑。 这地铁通道非常黑,寒渊几乎看不清中年男人的身影,只能跟著晃动的光柱跑。 而背后,全都是缠影子移动的沙沙声,这声音伴隨著两人的脚步,带著回音遍布整个通道。 “前面就是月台!注意台阶!” 中年男人喊了一声。 拐过拐角,空旷的地铁月台终於出现。 一辆老式的地铁列车就停在轨道上。 车门上窗户的的玻璃已经碎乾净了,男人几步衝到车旁,伸手探进车门窗户,指尖向上一扣,按下了紧急开门按钮。 “嗤 ——” 隨著泄压阀的放气声,地铁车门缓缓滑开。 中年男人直接踩上了车,接著没有丝毫犹豫,就朝著地铁的一端跑,寒渊跟在后面跑。 整列地铁破破烂烂的,很多地方都有明显的锈跡,味道也全都是铁锈味混杂著机油味,寒渊真的有些怀疑地铁还能不能启动。 男人很快衝到了地铁驾驶室,在操作台拉下了启动闸门。 整列车的灯光跟著打开。 在一阵颤抖之后和金属摩擦的噪音之后,地铁开始向前开动了。 车速越来越快。 应该是安全了。 寒渊下意识地鬆了口气,身体再也撑不住,瘫坐在驾驶室的地板上、 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寒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只觉得腿都快跑断了,浑身都止不住的难受。 他早就跑不动了,只不过是原始的求生本能促使他硬撑到了现在。 “別鬆懈,还有一只。” 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寒渊猛地抬头,顺著男人的目光看向身后的车厢 。 在最后一节车厢的阴影里,一个黑色的人形正朝著驾驶室的方向快速衝过来。 车厢里的灯太暗,根本不到强光的强度,寒渊只看到那缠影子的躯体像雾气一样波动,黑色细丝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跡。 男人迅速端起衝锋鎗,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锁定那只缠影子。 这一次,寒渊清晰地看到,被光柱照到的瞬间,缠影子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从雾状变成了半透明的黑色固体,观感像一块黑色的玻璃。 “噗!噗!” 两枪接连响起,打在缠影子的身上。已经凝结的缠影子身形瞬间碎裂,黑色碎块跟著散落在车厢地板上,没了动静。 “解决了。” 男人微微放鬆,靠在驾驶室的门框上,掏出腰间的別著的便携水壶喝了一口,又扔给寒渊: “喝点水,缓一缓。” 寒渊接过水壶,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因为突然高强度的跑步,他喉咙现在很痛,有冰凉的水划过,终於让他稍微感到舒服了一些。 风从破损的车门灌进来,吹动男人迷彩服的衣角,也吹得寒渊发冷。 “孩子,你叫什么?从哪来的?” 男人的看著寒渊,问道。 “我叫寒渊,寒冷的寒,深渊的渊,从景州市来的。” 寒渊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如实回答。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 “我没问你是哪里人,我们不都是景州人吗?我问你是从哪里跳转到这里的。” “就是景州市里啊……” 寒渊说道。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略微收敛: “你是在开玩笑吗?” 寒渊跟著毫不犹豫回答: “我没开玩笑,我就是景州市第十三预备学校的学生,我是上课的时候发生的跳转。” 寒渊说著,指了指胸口校服上的字。 那里確实绣著“景州市第十三预备学校”的字样,还有包绕著绿芽的盾牌样校徽。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景州里也发生了跳跃?但这怎么可能呢……” 寒渊跟著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这就是发生了。” “……”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开口道: “这个事搞不清楚,就后面再说吧。 你先准备下车,这是 7 號线,离我住的地方不太顺路,我们还得多走一段。” “好。” 寒渊点点头,刚想站起身,又想起什么, “但是叔,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我姓周,你叫我周叔就行。” “好的周叔,我在这里先感谢周叔的救命之恩。” 说著,寒渊就要弯腰鞠躬。 周叔连忙摆手: “谢什么,我这也算是给自己多找个伴儿。” “找个伴?” 寒渊也稍微愣了一下。 周叔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说明: “孩子,不瞒你说,我其实已经被困在这里两年了。” 第4章 永夜都市 “多久?两年?” 寒渊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对,两年。” 周叔点了点头,摸了摸著衝锋鎗的枪身, “我是太平区第 140 探索队的副队长,整个队伍两年前跳转过来,就一直困在这儿。 这两年里,大半队员都栽在了城里的鬼东西手里。就只剩我,还有另一个哥们。”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依然平静。 “被困在这里?这里没有出口吗?” 寒渊连忙追问。 “出口当然有。” 周叔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说实话,所有畸界都有出口。” “那为什么……” “你想问为什么两年都找不到?” 周叔打断他,目光落在寒渊胸口的校徽上, “你作为预备学校的学生,能认出这里是哪吗?” “这个知道,老师说过,这里是 243 號畸界,永夜都市。” “没错。” 周叔指了指旁边漏风的地铁门, “那你知道出口是什么吗?就是这个——门。” “门?” 寒渊不太明白。 “永夜都市里到处都是门,有一扇门的背后,就是出口。” 周叔缓缓解释, “木製房门、柜子门、甚至地铁门,都有可能是出口。但门后是不是真的出路,只有打开才知道。” 周叔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继续补充道: “最要命的是,这扇出口的门会自动切换,今天在东边,明天可能就跑到你昨天开过的柜子后面了。如果运气好,隨手一开门就是出口,如果运气不好……” “……“ 寒渊沉默了。 “我找了两年,还没撞上那扇幸运门。” 周叔耸了耸肩,脸上没有丝毫绝望,反倒带著点戏謔, “说不定还得再找个两年、五年,甚至永远。” …… 听周叔说完这些,寒渊脸色彻底变了,整个人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五年……永远……” 他重复著周叔的这两个词,痛苦地双手捂头,手指用力地挤揉著额头两侧的皮肤。 “也就是说,我回不去了?” “我才刚到这里啊……现在就告诉我,我回不去了?要在这鬼地方困很久,甚至到永远?” 寒渊反覆自言自语,不停地摇著头。 接著他整个人瘫在了地铁座位的靠背上,头顶昏暗地铁灯也变得模糊了。 他接受不了,完全接受不了。 “別难过了,精神內耗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既来之则安之,至少你还活著不是吗?就这点比你那些同学幸运多了。” 周叔拍了拍寒渊的肩膀, “是……” 寒渊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著情绪。 儘管他的內心还是一团混乱。 “我们要下车了,做好准备。” 周叔说完,拉下了地铁的操纵杆。 这是空挡的位置,地铁失去动力,开始缓缓减速,车厢里的灯光隨著车身轻微晃动。 前方隧道深处,隱约浮现出站台的轮廓。 这时候,周叔在猛地拉下剎车,地铁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很快稳稳停在了站台前。 “你先下去。” 周叔按下旁边开门按钮,车门 “嗤” 地滑开。 寒渊点点头,听话地跳下车,刚站稳,就看到周叔並没有下车,而地铁却再次启动。 “周叔?” 寒渊朝著驾驶室喊道。 “別急。” 周叔的身影跟著从车门处跃下,也稳稳落在站台上。 “那些黑色的人影叫缠影子,对声音敏感,运行的地铁能帮我们引开它们。” 周叔身后,无人的地铁逐渐加速,呼啸著离开了站台。 寒渊跟著明白过来: “所以。是我们教室撞击的声响,才把它们引来的?” “当然了。你们教室落下来的声音那么大,连我都听到了,更何况那些缠影子。” 周叔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 “不过也不用太紧张,你正常说话控制点音量,一般不会惊动它们。” 寒渊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站台出口的楼梯旁,周叔推开一间小房间的门。 里面是各种开关和仪表,看上去是地铁的控制室。 周叔则看了眼手錶,等了两分钟,才伸手拉下了墙上的供电闸。 “这些地铁断电后会慢慢停下,重新供电也不会自动启动。” 他解释道, “用地铁引走缠影子后,一定要记得关电闸,不然车一路开下去,撞到下一班地铁坏了,以后想再用就难了。” “明白。” 寒渊郑重地点头,把这点记在心里。 两人接著走出了地铁站。 外面依然是一条街道。 和教室外那条街一样,路面空空荡荡,两边楼房的门窗漆黑一片,只有霓虹灯招牌在夜色里闪烁。 略微不同的是,这条街上有街边停车位,还停著不少汽车。 “这些车还能开吗?” 寒渊忍不住问。 “能开,但都是老式汽油车,动静太大。” 周叔瞥了眼汽车, “这些车在路上碾个井盖的声响,就能把附近的缠影子全引来。” 寒渊点点头,两人继续顺著街道向前走。 寒渊好奇的目光默默扫过街道。 街道两边建筑物的窗户玻璃都是完好的,街边的垃圾桶也摆放得很整齐 整座城市都像是深夜的正常城市,只是没有人,只有死寂。 哦,也不全是正常的。 霓虹灯的招牌其实並不正常。 这些招牌有蓝有紫有红,是整个街道乃至整座城市唯一的光源,有的甚至还在规律地闪烁。 但是,这些招牌上的內容,却是乱七八糟的各种文字。 上面有中文,有英文或者其他外文字母,也有数字和其他寒渊看不明白的符號,都是毫无逻辑地胡乱排列。 像乱码一样,就是让人看不懂。 这是畸界的特点之一,大部分的文字、標识几乎都是乱码。 当然,乱码是绝大部分,就有极少一部分是有实际意义的真实文字。 这部分真实文字也是包含多种语言。 所以为了看懂这部分文字,学校也开设了外文课,试图让学生认识大部分语言的常用词。 而这个外文课寒渊上了一年,也只是越学越懵…… 两人走了一段路之后,周叔抬手看了看手錶,缓缓开口道: “晚饭时间快到了,你想吃点东西吗?” “晚饭?可以啊。” 寒渊表示同意。 “那就就地吃饭吧。” 周叔说完,停下脚步,扫了眼街边的建筑,然后指向一个霓虹灯招牌, “就这家吧。” 那是一个上面绿色横线、下面红紫横线的霓虹灯招牌。 虽然上面的乱码字寒渊完全不认识,但是看这招牌的风格,寒渊也能猜出这家店铺是做什么的。 周叔推开玻璃店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街道里格外突兀。 寒渊跟著走了进去。 路对面店铺的霓虹灯光透过橱窗照进来,刚好照亮店內。 一排排的货架上,是堆放得整整齐齐的商品。 没错,这里正是一家超市。 “自己想吃什么看著拿吧。” 周叔隨口说著,手里已经拧开了一瓶饮料。 寒渊有点不知所措,就先取下了货架上的一个罐头。 罐头上面的文字也是清一色的乱码。 不过图案是正常的,是两条鱼,应该是个鱼肉罐头。 “这个……真的能吃吗?” 寒渊很犹豫。 “怎么?怕过期?你放心吧,这里和大部分畸界一样,没有时间,所以永远不会过期。” “不是,我怕……” “怕有毒是吧?那你更不用担心了,我吃了两年,你看我有什么不对吗?” 周叔张开双臂,还在寒渊面前转了一圈。 除了有些发福之外,他其实看上去非常健康。 “好吧。” 寒渊深吸口气,拉开了手中罐头的拉环。 罐头里面是糊巴巴的汤汁,寒渊摇了摇,果然飘起来一截鱼块。 看著像是类似带鱼的长条形鱼的肉。 寒渊试著尝了一口。 只有咸味和鱼腥味,並不好吃,甚至已经到了难吃的范畴。 看著寒渊脸上的痛苦表情,周叔也笑了笑: “难吃就丟掉唄,反正这儿有一整个城市的物资,够我们霍霍一辈子。” 寒渊点了点头,將难吃的鱼罐头放在一边,看向货架上的其他罐头。 因为罐头上的字寒渊完全不认识,寒渊只能靠上面的图案分辨罐头的口味。 他现在也算是体会到,一个文盲逛超市是什么感觉了。 寒渊挨个查看了一下货架上的罐头,通过图案分析,货架上有另一种鱼罐头,几种水果罐头,牛肉罐头…… 还有一种罐头,上面就画了个宣传的卡通小人,寒渊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口味。 但寒渊估计这应该是最常见的一种,八成就是午餐肉罐头。 午餐肉罐头总不会难吃到哪去吧? 寒渊这么想著,拿起了其中一个罐头。 另一边,周叔也从货架上取下了一盒包装宽大的食物。 他撕开塑封,打开盖子,眼里的期待瞬间变成了失望: “我靠,原来是双人份的方便麵。 方便麵做什么双人份,包装那么大,让我还以为自热的。” 周叔將盒装方便麵丟回了货架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响起。 周叔转过头,发现是寒渊手里的罐头掉在了地上,东西也洒了些出来。 而寒渊则面色惨白,手指著地上的罐头,微微颤抖。 “怎么了?好吃到拿不稳吗?” 周叔笑道。 “不是周叔,这罐头里面,有、有截人的手指!” 寒渊惊道。 第5章 巧克力 巨大的惊嚇让寒渊一下子都结巴了。 而另一边,周叔却完全不以为意: “那就换一个口味的唄。” “可、可这是人肉啊……” 寒渊的声音紧张,视线死死盯著打翻的罐头。 “大惊小怪。” 周叔转头拿起一包画著爆米花的包装食品顺手摇了摇, “这里可是畸界,什么邪门事没有?你才刚来,习惯习惯就好了。” 习惯习惯就好了…… 寒渊听著这句话,整个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预备学校学过畸界的危险,却没学过畸界的食物会这么离谱。 周叔看出寒渊的茫然失措,挑眉笑笑: “你以前从来没来过畸界?” “確实没有……” 寒渊摇摇头,音量低了下去。 “那你得记好了,我现在教你畸界生存第一原则。” 周叔挺直身体,表情难得严肃了些。 寒渊立刻也认真起来: “您说。” “吃畸界的东西,必须细嚼慢咽,最好先掰开看清楚。” “啊?” 寒渊愣了,这和他想像中的生存原则完全不一样。 周叔没著急解释,而是张开嘴,指了指自己左上的侧门牙。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霓虹灯光,寒渊清楚地看到,那颗侧门牙比其他牙齿短了半截,像是断掉的。 “这是……” “当年我刚进畸界,做什么都慌慌张张,看到个三明治就抓起来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周叔放下那包食品,自嘲道, “结果里面裹著颗带血的人类牙齿,『咔嗒』一下,直接把我这颗牙崩掉了。 从那以后,我吃什么都得先扒开看,嚼的时候也慢得像老牛,免得再咬到什么惊喜。” “……” 寒渊听到这里,也是微微皱眉。 “还有一点,东西要拿稳了。” 周叔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打翻的罐头上, “你这次运气好,肉糊先著地,声音小;下次要是罐子直接砸在地上,『当』得一声,附近的缠影子立马能循声过来。在这里,声音比血腥味还招东西。” “抱歉,我下次一定注意。” 寒渊连忙点头。 他是之前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但是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行了,继续找吃的吧。” 周叔说完,转身走向另一个货架,目光在一排排商品上扫过,很快拿起一盒包装印著肉丸汤图案的盒子, “这个不错,还能暖暖身子。” 寒渊则是最后瞥了一眼旁边的罐头堆。 他现在对这些罐头没了任何胃口,即使是画著牛的疑似牛肉罐头,寒渊也提不起兴趣。 兴许包装画著牛的罐头,里面是属牛的人的肉。 寒渊胡思乱想。 寒渊没再碰罐头,转而走到旁边的另一个货架前,目光落在另一包食品上。 这包东西包装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是麵包,而上面的文字虽然是乱码,但巧克力的图案清晰得很。 寒渊犹豫了一下,拿起麵包打开,然后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没有异味,只有淡淡的巧克力香。 但是寒渊依然不放心,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把麵包掰成两半。 里面是夹著巧克力酱的夹心麵包,酱体呈深褐色,质地看著也很细腻,没有任何异物,甚至能看到巧克力酱表面泛著的光泽。 寒渊鬆了口气,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瞬间睁大了眼睛。 “我靠,是真的巧克力啊?” 寒渊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嘆。 “对,畸界里的巧克力一般都是真的。” 旁边的周叔头也不抬地跟著说道。 寒渊又连忙多嚼了几口。 他想起了跳转后的日子,景州作为人类仅存的聚集地,有一个巨大的局限性。 那就是景州是一座温带城市。 可可树这种热带植物,早就从景州消失了。 市面上的巧克力全是代可可脂做的,工艺技术也远不如以前,味道寡淡不说,还带著股工业合成味。 他已经快十年没尝过真正的可可巧克力了,这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让他鼻子有点发酸。 很快,寒渊就把一包麵包吃完了,又忍不住拆了第二包。 “我刚进畸界的时候,和你也差不多,当时我看到的是芒果,吃到最后,我恨不得把核也吃了。” 周叔隨口说道。 寒渊嘴里还嚼著麵包,只能猛点头。 周叔这边则已经把自热汤的加热包放到了盒底,还倒了半瓶矿泉水。 半分钟以后,加热包就开始冒热气,暖融融的雾气在冷空气中散开,肉丸的香味散了出来。 周叔又从货架上拿了个新水壶,放入茶包,倒上热矿泉水,泡了壶热茶。 寒渊又找到一罐杂粮粥,放在自热汤旁边,借著热气慢慢温著。 杂粮这种东西,在大跳转前寒渊还很排斥,因为口感不好,只是为了营养健康偶尔吃一点。 但是到了大跳转之后,景州市有限的耕地都优先种植大米小麦等主要作物,杂粮等相对冷门的作物就变得珍贵了许多,寒渊几乎吃不到。 两人坐到超市柜檯后面的椅子上,简单吃完了这顿晚餐。 晚餐简单,但对於寒渊来说算得上奢华。 吃完后,周叔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看还有什么想拿的就拿点,该走了。水、乾粮和日用品不用多拿,我安全屋里还有储备,拿多了反而累赘。” 寒渊没犹豫,直接走到零食货架前,抓了好几包巧克力的小麵包和纯巧克力,塞进校服口袋里。 这些东西不仅能填肚子,还能在紧张的时候给自己点安慰。 两人收拾好东西,推开超市玻璃门走了出去。 外面依旧是空荡荡的街道,霓虹灯的光线铺在路面上,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甚至没有风吹过的声音,静得让寒渊心里发毛。 寒渊忍不住攥紧了口袋里的巧克力,脚步也慢了些。 周叔看出寒渊的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带你走有光的安全路线,不会遇到缠影子的。” “周叔,有光的地方就不会有缠影子吗?” “差不多是这样。” 周叔点点头,指了指的头顶霓虹灯, “缠影子很討厌光,有光的地方它们基本不会主动靠近。” “那为什么之前教室里有光,它们还会出现?” “我不是说了嘛,它们是討厌光,並不是怕到不敢靠近。你们教室当时的撞击声太大了,足够吸引缠影子无视光照衝过来 。 不过话说回来,足够强的光还是能克制它们。只要照到,它们就会暂时凝固,这也是我们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周叔拍了拍胸前衝锋鎗上的强光手电。 寒渊依然是点点头。 两人继续沿街向前走,周叔默默看著两边店铺的橱窗。 很快,周叔又在一家店铺前停下: “对了,这家店也光顾一下吧。” 第6章 凶铃 两人进入店內,墙上掛著各种运动夹克和运动背包。 这是一家户外用品店。 周叔在店里逛了一圈,很快找到了他需要的那个货架。 那是一个电子手錶的货架。 上面的每个手錶都有电,但是时间各不相同,甚至差別很大,凌晨上午下午晚上都有。 “挑一块戴上吧。畸界没有时间,但是我们有时间。” 周叔说道, “这里没有昼夜交替,久了生物钟会乱,所以需要来手錶提醒你吃饭、休息 。” 寒渊照做,隨手拿起一块深蓝色手錶,按下开机键,屏幕上的数字跳动著。 “对下表。” 周叔伸出左手,手腕上也有一个电子表,上面的时间显示是19点23分钟。 寒渊微微愣怔。 晚上7点了吗? 有过这么久吗? 但寒渊没有多纠结,只是將时间调到和周叔一致。 调完表,周叔看了看一墙的衝锋衣: “拿几件合身的,这里没有人气,越走越冷,薄校服撑不住。” 寒渊点点头,取下两件套衣服,在试衣镜前照了照。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带著疲惫,寒渊甚至觉得有些陌生。 他將衣服叠好,塞进一个黑色背包。 走出户外用品店,两人重新踏上霓虹灯下的街道。 路过一个空空荡荡的十字路口,路口处的红绿灯还在运行,规律地切换著红绿。 红灯亮起,红光在地面上投下圆形的光斑,绿灯亮起时,又变成冷白的光带。 继续走著走著,寒渊觉得不远处的霓虹灯牌变得有些模糊了。 “这是……起雾了?” 寒渊慢下脚步,声音里带著些许不安。 “嗯,这里有时候是会起雾。” 周叔回答,语气里並没有太多变化。 又走了几分钟后,雾气越来越浓,稍远一点的霓虹灯牌就变成了一片飘忽的蓝紫色。 街道也只能看清近处这一边的情况。 原本的商业街渐渐变成了写字楼区,店铺变少了,建筑也变高了,高大的轮廓向上延伸,在雾中逐渐消失。 寒渊的心跳有些加速,下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 他看向身边的周叔,却见周叔脸色依然平静,那表情像是在逛街。 寒渊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纸,刚要放进嘴里 ——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突然从雾中传来。 空灵、冰冷。 在寂静的街道上异常刺耳。 “电话?” 寒渊也被这突然的声音嚇了一跳。 “叮铃铃——” 电话铃又响了一次。 听著像是前面雾里的某座办公楼里传出来的。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电话?” 寒渊转头看向周叔,却发现周叔的脸色已经变了,之前的平静完全消失。 “回去!走路中间,脚步轻点!” 周叔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在寒渊耳边说的,接著他一把拉住寒渊的胳膊,转身就往回快步走。 寒渊不敢怠慢,跟著周叔,沿著路中央的分界线就向回走,同时鞋底也蹭著地面,儘量不发出声音。 这时候,寒渊听到了。 又是无数细微的 “沙沙” 声,和之前一样。 那些声音从路的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无数虫子在地面上爬,又像是丝线在空中滑动。 紧接著,周围的光开始闪烁。 但不是光源本身的闪烁,而是有很多黑影从雾中掠过,瞬间挡住光线,再瞬间移开。 黑影越来越多,闪烁频率也越来越快,寒渊甚至能在依稀中看到雾里有黑色的影子在蠕动,就在道路的两边。 “快!再快点!” 周叔的声音多了一些急促,拉著寒渊加快了脚步。 寒渊的心臟狂跳,手心全是汗,他不敢回头。 耳边的 “沙沙” 声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到他的耳边。 ……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那刺耳的电话铃声彻底消失在雾中,周叔才停下脚步,扶著路边一辆汽车的车门,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这里应该安全了。”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显然刚才的紧张的远离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寒渊也靠在车身上,喘著粗气,心臟还在砰砰地跳,耳边的沙沙声渐渐远去,可那种被包围的窒息感还没消散。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敢开口小声问道: “周叔,那电话铃声……到底是什么?” 周叔从口袋里掏出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我也不知道那电话是什么,但在这个地方,就是偶尔会有电话响。” “那……您接过吗?” 寒渊追问,心里的好奇压过了紧张。 “接倒是接过一次,是刚来这里的时候。” 周叔的目光飘向雾深处,寒渊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忌惮, “那时候我还不懂,听到铃声就走了过去,拿起了听筒。” “电话里面是什么人?” “是……” 周叔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我其实不確定,对面是不是『人』。” 寒渊的心里一紧: “那……是什么声音?” “一开始是背景的杂音,像是电视里放新闻的声音,听不出是什么语言。” 周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我一开始以为是信號不好,就把听筒贴得更近了些——然后,我分辨出了呼吸声。” “呼吸声?” “对,很轻,很均匀,像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电视开著,他拿著听筒,什么也不说,就静静地听著。” 周叔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水壶, “我当时慌了,对著听筒大喊『你是谁『『如果你不能说话就敲敲东西』』。 但对面没有任何回应,还是只有呼吸声。 那个人什么都没有做,就只是静静地……听著。” 第7章 安全屋 周叔说到这里,就停下了。 周围一片安静。 路上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还有远处霓虹灯透过雾气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电流声。 “……” 寒渊眉头紧皱。 这里本身就阴森,周叔讲的这些更加让寒渊觉得瘮得慌。 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打电话过来,然后不说话,就静静听著…… 再想像到接电话时,那呼吸声仿佛就在耳边…… 越想,寒渊越觉得浑身发冷,后脖颈乃至整条后脊都是凉气。 “就……后面呢?” 寒渊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后面?” 周叔扯了扯嘴角, “电话铃声太响,把附近的缠影子都引出来了,我哪敢多待,我只能放下话筒拼命逃跑。”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这两年,我还听过好几次电话铃,在废弃的商店里、写字楼里,甚至就在对街的电话亭里,但我再也没敢接,都是躲著走。” “……” “有时候我甚至会瞎想,” 周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种诡异的飘忽感, “打电话的东西,会不会就藏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兴许就在对街的某栋楼里,坐在积满灰尘的沙发上,一边看著新闻录播,一边透过窗户,窥探著我的一举一动。” “……” 说到这儿,周叔摇了摇头: “但都两年了,在这座永夜都市里,我除了那几种怪物,没见过任何一个有人样的东西。” 接著他盯著寒渊的眼睛,一字一顿,故意拉长了音调: “如果现在再问我,我会说——打电话的那个东西,应该来、自、另、一、个、世、界。” 周叔的最后几个字如同冰珠一般,让寒渊直接打了个寒战,手都有点抖。 寒渊没再多问,默默拉开背包,把里面的衝锋衣穿到身上。 周叔看到他这副模样,也是笑了笑: “我隨便说两句,你就要加衣服,以后见到真的,你不得要当场冻死啊。” “就……我还在適应期。” 寒渊找了个说法。 “当然,主要还是周叔您讲的还是太瘮人了。” “呵。“ 周叔又笑了一下。 他转身走向另一个路口,挥了挥手: “走吧,我还知道其他的安全路线。” 寒渊连忙跟上。 周叔带著寒渊走了另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两边都是三四层的旧居民楼。 寒渊甚至能在居民楼的阳台上看到晾晒的白床单,仿佛这里真的还有人住一般。 这条巷子没有直接的霓虹灯,但不远处立著一个巨大的霓虹招牌,森冷的光透过厚重的雾气漫进来,把整条巷子染成了淡淡的蓝紫色,不算昏暗,但也没任何让人舒適的感觉。 穿过长长的巷子,又过了一条街之后,周围变得开阔,雾气也逐渐变淡了。 “到了。” 周叔停下脚步,脸上终於出现了轻鬆。 寒渊抬头望去,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开阔地。 中央是一座四五层高的建筑,带著点西式风格的尖顶隱在薄雾里,墙体是深灰色的,气息都透著庄重感。 最让寒渊意外的是,在建筑周围,立著几盏开启的路灯。 这是他来到永夜都市后,第一次见到点亮的路灯。 只是这些路灯並不明亮,只能勉强勾勒出建筑的轮廓,细节都浸在朦朧的阴影里,看不清楚。 寒渊盯著那尖顶和拱形的窗户。 这里看著有点像……教堂? 寒渊感觉到很意外。 他本以为,藏身之处该是小巧可控的地方,比如公寓里的一个房间,或是带院子的別墅。 这种地方面积小,容易警戒,还有完整配套的生活家具。 可周叔选的,却是这么一座庞大的建筑。 “怎么?看你这表情,很意外?” 周叔注意到寒渊的神色,笑著问道。 “是有点,” 寒渊直说了, “我真没想到您会选这么大的地方藏身。” “这就是你不懂了,在永夜都市里找家,有一个重要原则,就是要够大。” “够大?” “还记得那些缠影子是从哪出来的吗?”周叔回头看向寒渊。 “这个记得,是墙里。” 寒渊立刻答道。 “这就对了。” 周叔指了指建筑的墙体, “房子够大,真要是遇到缠影子串门,你才有周旋的空间;相反,你要只住一个小房间,缠影子一伸脑袋就进来了,你根本没地方跑。” “明白了。” 寒渊点点头。 “除这个以外,选家还有两个规矩。” 周叔的看了看旁边的路灯。 “第一,要找有光的地方 ——” 寒渊立刻点头。这点他自然懂,缠影子討厌光,住的地方自然要有光,才能避免缠影子串门。 “第二,不能找有太多光的地方。所以你看到的这些路灯,都是我调过亮度的,不会太明亮。。” “要找有光的地方,但却不能有太多光?” 寒渊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慢慢思考著。 “具体为什么,回头再跟你慢慢说。” 周叔没多解释,加快了脚步, “先进门吧,里面比外面安全。” 两人踏上几级石阶,面前是一扇铜框玻璃双开门。 周叔缓缓推开门,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油墨香混合著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 寒渊瞬间反应过来: “这里是……图书馆?” “没错。” 周叔点点头,嘴角勾了勾, “主要是我爱学习,在这种地方方便我学习。” 门后是一间大理石铺成的大厅,冰凉的地面倒映著外面路灯的微光。 “小心脚下。” 周叔提醒道。 寒渊低下头,果然脚下有几根深色的电线,顺著地砖的纹路,看著不是那么显眼。 周叔指了指墙角地上的两个电闸: “左边这个是照明灯。 右边则是我装的强光探照灯,在有缠影子进来的时候才打开。” 他说著,伸手拉开了左边的闸。 “啪嗒。” 大厅侧墙的几盏小灯亮起,暖黄的光线並不刺眼,却刚好把整个大厅照得清晰。 这个光就要比外面的霓虹灯舒服很多了,这才是阳间的灯光。 “目前这探照灯还没用到过,希望你来了,也用不上。” 周叔笑了笑,拍了拍寒渊的肩膀, “行了,我带你去见我那个没出息的兄弟,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在二楼睡觉。” 寒渊点点头,跟著周叔踏上中央的楼梯。 但是楼梯上到一半,周叔突然停下了。 。 他转头对寒渊说道: “我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 “什么?” “我这个兄弟和我一样,在这憋了两年了,没见过其他的活人。 所以这样吧,你悄悄进去,轻轻地把他叫醒,他见到你,肯定能嚇一大跳,兴许就尿裤子了。” “这……没必要吧?” 寒渊面露难色。 “当然有必要。” 周叔笑了笑说道。 “你要明白,在这样的一个环境,普通人如果不找点有意思的事,是会疯掉的。 所以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肯定是不能错过,你就照做吧。” 周叔的笑变成了坏笑。 果然人类的终极目標还是恶作剧。 “……行。” 寒渊勉强同意。 “去吧,他的房间在最里面一间,你放心,我那个兄弟脾气好,不会怪你的。”周叔说道。 寒渊只能走过周叔身边,上到二楼,来到最里面的房间门前。 他转头看了看楼梯口的周叔。 周叔依然是一脸坏笑,冲寒渊点了点头。 一个在只有夜晚的鬼城待了两年的人,居然还有这种雅兴。 寒渊只觉得惊奇。 他这么想著,手缓缓转开了门把手。 “咔噠。”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寒渊並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轻轻推开一条缝,先往房间里瞥了一眼 —— 但就是这一眼,让寒渊的心臟骤然一缩。 第8章 老陈 寒渊只看了一眼,心臟骤然紧缩: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渗进来的路灯灯光,勉强勾勒出桌椅与书架的模糊轮廓。 但在正对著房门的天花板横樑上,寒渊看到那里悬著一个人影。 那人影的轮廓僵直地垂著,一动不动。 寒渊赶紧推开了门。 这下他看清了,是一个穿著深蓝色工装裤的男人,吊在了房樑上。 寒渊瞬间大惊失色。 “周叔!你朋友上吊了!快来!” 寒渊急忙转身冲楼梯口喊,顾虑到缠影子的存在,寒渊刚开口就压低了声音,但足够让十来米外的周叔听见。 喊完寒渊也是立刻上前,双手抓住男人的小腿,用力向上托。 但男人脖颈间的绳环勒得极紧,寒渊试了三次,都没能將人托离绳圈。 脚步声身后传来,周叔到了门口。 “周叔,帮我托右腿!” 寒渊头也不回地催促,双手还在使劲往上顶。 周叔缓缓走到寒渊身边,却没有著急动手帮忙。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寒渊的肩膀: “小寒,別救了,他都掛大半年了。” 周叔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紧张。 “啊?” 寒渊一愣,放下了男人的腿。 寒渊转头看向周叔,却发现他脸上憋著笑意,嘴角已经微微上扬。 下一秒,周叔便彻底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叔一阵大笑,寒渊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周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都说了,我这朋友没出息,” 周叔依然在笑,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大半年前,他就受不了压力自杀了,不过这畸界里没有时间,尸体不会腐烂,他就一直掛在这儿了。” “不是 ——” 寒渊指著横樑上的人,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都这样了,你还让我来拜访他?” “这不很简单吗?我是跟你开个玩笑,哈哈哈哈……” 周叔笑得捂住肚子,腰都直不起来, “说实话,你刚才的表情,真的太精彩了……” 寒渊看著笑到失控的周叔,是又无奈又无语。 他的心臟现在还是猛跳著。 结果这就是个玩笑? 这种玩笑? 寒渊真的想骂句有病吧,但他还是憋住了。 寒渊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周叔笑够,自己则默默转头,看了看悬在房樑上的尸体。 微弱的光里,所谓的“老陈”紧闭著双眼,头朝前方,脸色发青,確实毫无生气。 但也並没有任何尸体的僵硬。 真的都掛了大半年了吗? 畸界……果然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过了片刻,周叔终於笑够了。 他抹抹眼角的眼泪,对寒渊说道: “谢了啊,我好久没笑得这么开心了。” 寒渊依然无奈,眉头拧著说道: “周叔,这种玩笑……至於么?” 周叔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多了几分严肃: “当然至於。 我现在告诉你,在这里生存,第二条法则,就是要会开玩笑。” “会开玩笑?” 寒渊指著横樑上的尸体,语气里满是不解, “这种玩笑?” “这可是难得的玩笑素材。我一直没收他下来,其实就是为了將来能有这么一天,看看其他人见到他的精彩表情。” 周叔的眼神变得认真, “孩子,你还不懂,在这里生活,缠影子什么的,其实还好……“ 周叔说著,指尖轻轻点了点寒渊左胸的心臟位置。 “而真正要命的东西,还是心理上的。” “……” 寒渊听著周叔的话,微微思索。 他忽然有点明白,周叔为什么能够在这鬼地方,安全待两年了。 “行了,跟我来吧,给你安排个床位。” 周叔耸了耸肩,转身朝门外走去。 “那老陈……我们不放下来吗?” 寒渊望著横樑上的尸体,迟疑地问道。 “掛著唄,” 周叔的声音渐行渐远,“想他了还能跟他说说话。” 周叔走了,房间里只剩寒渊一个人。 寒渊依然盯著老陈青灰的脸。 寒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最后,他只是嘆了口气,然后默默跟上了周叔的脚步。 ---------- 整个图书馆的大厅结构,是中央一座楼梯,在半途分开,分別通到两侧的二楼走廊。 然后二楼走廊的尽头,是各有一个楼梯,通到三楼走廊、四楼。 四楼就位於大厅天花板上方,直接看不到大厅了。 周叔把寒渊带到三楼走廊,指了指最靠近楼梯的一间房: “我是住这间,隔壁是老陈以前的房间,家具都还在,你可以住在那。 要是你想住宽敞点,可以住楼下和对面的阅览室,空间管够。” “不了,我住隔壁就挺好。” 寒渊回答。 在这处处透著诡异的畸界,还是住得离周叔近些,能更有安全感。 “好。” 周叔应了一声,打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中间有一张办公桌,上面摆满了各种生活品和杂物,旁边还有个铁皮档案柜。 看上去原本应该是间办公室。 墙角放著一张单人床,看著有点突兀,显然是后来添置的。 “別太有心理负担,老陈死在楼下,又不是死在床上。” 周叔看著床说道。 “嗯,不会。” 寒渊应了一声。 周叔重新走到走廊,指著另一头吩咐: “最后那间是我的仓库,生活用品和吃的都在里面,想要什么隨便拿。 二楼的阅览室改造成厨房了,有锅灶,想吃热的可以去加热,烧书就行,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书。 至於对面一楼的大阅览室,你千万別进去。” “怎么了?里面有什么吗?”寒渊立刻担忧道。 “不是……我们最开始的时候,没有节省空间的觉悟,所以……” “所以?” “所以,那间房已经被我们……拉满了。” “……” “现在的厕所不在楼里,跟我来。” 周叔没再多解释,转身带著寒渊往三楼另一侧的阅览室走去。 三楼的阅览室,后窗是敞开的,窗台前摆著一个厚实的木书箱,像是特意用来垫脚的。 周叔直接踩著书箱,走到了窗外。 外面是一部工程人员用的升降梯,轿厢就停在三楼的高度,旁边的窗台外侧还放著一卷卫生纸。 周叔指了指最靠边的两根栏杆: “抓住这两根栏杆,慢慢把屁股送出去就行。” 周叔说著,走到轿厢另一头边缘,背对外侧,简单比划了一下。 “这里没有风,所以不怕卫生纸吹走,丟窗台上就行。” 周叔又提醒了一句。 寒渊看著这个所谓的厕所,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再默默转头,看看周围。 这里是图书馆的后面,脚下好像是一处城市广场,很开阔。 所以虽然这里高度不高,视野却出奇地好,能够看到永夜都市的夜景。 天上没有月亮和任何星星,只有一片空寂的黑。 先前的雾气已经散尽,远处是昏暗的高楼大厦轮廓,星星点点的霓虹灯点缀其中。 不过,让寒渊意外的是,在远处的两座高楼之间,还有一大片异常明亮的街区。 那里灯火通明,甚至把旁边的大厦顶上的天线塔都照了个清清楚楚,在夜晚的城市里非常显眼。 “周叔,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寒渊指著那片明亮的区域问道。 第9章 保持好幽默感 “噢,那个啊……” 周叔看著那片光亮,缓缓说道, “那个是中心商业街,永夜都市最繁华的地方,满街都是霓虹灯和滚动的gg招牌,什么店都有,我记得街角还有一家跑车 4s 店。” “商业街……” 寒渊重复著这三个字,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光亮。 他好像依稀能看到有一个大gg牌在其中的一处楼顶。 “不过,你不会想去的。” 周叔的话锋突然一转。 “怎么说?” 寒渊收回目光,看向周叔。 “那里虽然没有缠影子,但是是霓虹瘤的窝。” “霓虹流?哪个流?” “肿瘤的瘤。” “那是什么?” “比缠影子更邪门更噁心的东西,我们搜索队一半的人都死在那里。” 周叔说著,微微嘆息。 “…… 具体是什么样子?” “就跟瘤子一样唄,肉乎的、黏腻的,还泛著幻彩的光,红的、紫的、绿的搅在一起,像是人吃了霓虹灯排出来的,看著就反胃。” 周叔皱著眉形容, “那些东西只喜欢待在明亮的地方。所以我刚才说……永夜都市安家的准则,是要待在有光的地方,但不能待在有太多光的地方。” “……” 寒渊皱眉点头。 “行了,这里的事太多了,一时间讲不完的。” 周叔拍了拍寒渊的肩膀, “今天你就先休息,剩下的我回头再慢慢跟你说。” 说完,周叔转身退回了屋內內。 寒渊站在窗边,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刺眼的光亮,心里泛起一阵寒意,隨即也跟著走进了屋。 周叔已经回房间了。 安静的三楼阅览室里,排列著几排高大的书架,书架几乎顶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书籍。 寒渊现在並没有多少困意,又觉得无聊,目光便落在了书架上。 书脊上的书名,和外面的招牌一样,上面都是混乱的文字。 寒渊隨手取下一本,翻开。 这是本类似小说的硬皮书,但是整本都是乱码,文字甚至不按行印,在纸张上倾斜扭曲,胡乱排列,完全不能看。 小说不能看的话…… 寒渊將书丟回书架,在后面的几个书架里翻找了一下。 最后的一排书架的最內侧,寒渊找到了一书架的书脊色彩相对鲜艷的,应该就是漫画书。 字看不了,图总能看吧? 寒渊心里想著,伸手取下一本。 这本漫画的不大,纸质略显粗糙,封面画著两个角色,看服装是一男一女。 但诡异的是,两个人的面部都像是被水洇过一样,模糊不清,只能勉强分辨出髮型和大致的面部轮廓。 五官则是完全看不出来,透著说不出的怪异。 寒渊皱了皱眉,还是翻开了漫画。 前面几页的漫画分镜很简单,都是男主和女主在街道上散步、聊天的场景。 街道两旁画著商铺和路灯,画风清新,但所有的对话气泡里,还是和之前小说里一样的乱码,密密麻麻。 因为看不懂对白,寒渊看得有些无聊,只能快速往后翻。 翻到第十几页时,是一个整页的场景: 女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男主,两人並肩站著,虽然没有五官,但是寒渊能看出来他们是正面对著镜头视角的。 这个画面占了一整页,像是在向读者展示这个温馨的瞬间。 可下一页,还是这个画面。 寒渊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翻错了页,又確定了一下。 没错,是下一页。 但画面和上一页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在两人的旁边,多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那个男人同样没有五官,身形挺拔,也是正面对著镜头,像是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一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画面里。 前面还有这个角色吗? 寒渊不太確定,毕竟这些角色都没有脸,他只能继续往后翻。 再下一页,画面依旧没变。 但西装男人的旁边,又多了一个穿著连衣裙的女人,同样是模糊的脸部,同样是正对著镜头视角的姿势。 寒渊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他不再翻得那么快,而是一页一页仔细地翻著。 下一页,又多了一个人。 再下一页,又多了一个。 画面始终是那个温馨的拥抱场景,可周围的人却越来越多。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著各种各样的衣服,无一例外,全都是模糊的脸部,全都是面对著镜头的姿势。 他们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悄无声息地站在那对情侣周围,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填满了整个画面。 全部都正对著自己。 寒渊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他看著那些没有五官的脸,明明这些人脸没有五官,视线却好像穿过纸张的空间,带著冰冷的、审视的意味,死死地盯著拿著漫画书的他。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寒渊觉得自己手心都在冒汗。 他猛地合上漫画书,隨手丟在旁边的桌子上,胸口剧烈起伏著。 这是什么玩意? 怎么这么瘮人? 寒渊下意识远离那本漫画,但是好奇心並未消退。 他又取下其他书架的书翻了翻。 寒渊很快发现,所有的书,无论是小说的插图,还是全是图的漫画书,只要画面里有人出现,都是这样子,没有脸,但却都是面对著镜头视角,像凝视著自己。 无形的心理压力,让寒渊倍感烦躁。 他隨手从画册里撕下一页画著人群的插图,揉成一团,又用力撕扯,將纸张完全撕成碎片。 “你看书了?” 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寒渊猛地转过身。 只见周叔靠在阅览室的门框上,嘴里叼著一根点燃的香菸,烟雾繚绕在他周围,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是看了几本。” 寒渊原本就在高度紧张,周叔突然开口,確实嚇了他一跳。 周叔笑了笑,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走到了寒渊身边。 “吶,先来一根。” 他从口袋里取出烟盒,抽出其中一根,要递给寒渊。 “不……不会。” 寒渊摆摆手。 “不会没关係,我回头教你。” 周叔慢慢收起了烟盒,视线移到了桌上的漫画书。 他隨意翻了翻,笑著问道: “是不是看著心里发毛?” “……是有一点。” 寒渊点点头。 “嘿嘿,跟我之前一样,我教你这种东西怎么破解。” 周叔又笑了一下,然后他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支铅笔。 他翻到其中一张图,然后,在空白的人脸上,画了一个詼谐的笑脸。 “这……”寒渊愣了一下。 “如果一个笑脸不够调节你的心情的话,还可以加。” 周叔说著,给笑脸加了一个猪鼻子。 “……” 寒渊看呆了。 “保持好幽默感。” 周叔笑了笑,在书上又弹了弹菸灰,才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睡觉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晚上別乱跑。” 周叔走出了阅览室的门。 阅览室里还残留著淡淡的烟味,混合著书籍的陈旧气息,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留在原地的寒渊看了看书上那有点歪斜的猪鼻子。 之前的那些恐惧感,到这个时候,还真的荡然无存了。 第10章 礼物 寒渊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到了床上。 刚躺上去,寒渊就觉得,这床软得简直离谱。 寒渊揭开床单看了一眼,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单人床,而是一块光禿禿的木板上,硬生生叠了三块单人床垫。 床垫的面料细腻,按压下去能感觉到均匀的回弹,一看就是做工精良的高级货。 这个老陈可是一点都没委屈自己啊。 他隨手关掉房间的檯灯,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 远处路灯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影子。 寒渊本以为,经过了这么多邪门的东西,又躺在这个瘮人的地方,自己会很难入睡。 但是,他低估了自己身心俱疲的程度。 他几乎是沾上枕头,意识就沉下去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熟悉的教室,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粉笔灰在光束里轻轻浮动。沈夏夏就坐在他旁边,还是那標誌性的双马尾, 老师讲的什么,寒渊什么都没听。 “我们去逛街吧。” 沈夏夏突然转过头,脸上带著他熟悉的、甜甜的微笑。 接著,周围从教室变成了一条明亮商业街。 人来人往。 “我要买这个!” 沈夏夏指著远处橱窗里的红色跑车,高兴道。 “这个是不是有点贵?” 寒渊下意识地接话,看了看沈夏夏的脸。 她依然是熟悉的双马尾,只不过,脸上的五官却像是洇开了一样,一片模糊。 “沈夏夏?” 寒渊一阵惊慌。 但他还没动作,沈夏夏已经朝著跑车的橱窗跑过去。 转过头,再看街上的每一个人,都是黑黑的一个人形影子,像雾气,又像沥青…… 当寒渊注意到他们时,这些人影又在他眼前开始 “咔嚓咔嚓” 地碎裂,像玻璃碎片落在地上,瞬间融化成黑色的液体。 寒渊猛然惊醒。 眼前一片明亮。 依然是自己的房间,房间的灯已经打开了,窗外还是黑的。 “醒了?” 周叔就靠在门口,拿著一包的薯片嚼著,声音有点含糊。 “是……” 寒渊捂了捂脑袋,他只觉得头痛。 那个梦毫无逻辑,却带著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的心情格外压抑。 “几点了……” 他下意识地摸出枕边的手錶,屏幕亮起,显示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八点多了。 “你睡的还挺死啊,我以为所有人来这里的第一夜都是难以入睡的。” 周叔笑著说道。 “就……还好吧。” 寒渊含糊地应著,慢慢套上外套。 “那起来吃早餐吧,我还给你准备了两样礼物。” 周叔吃完最后一片薯片,把包装袋揉成一团,精准地丟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什么礼物?” 寒渊一愣。 “就那个。” 周叔抬了抬下巴,眼神瞥了一下桌子。 寒渊顺著看过去,那里放著一本大厚书,封面上是四个大字:《畸界理论》。 旁边还有四个小字副標题:教师用书。 “在你睡觉的时候,我回了一趟你的教室,顺手把你们老师的书带过来了。 兴许我们將来还能出去,你先学习学习,到时候应该用的上。” 周叔淡淡说道。 “谢谢您。” 寒渊点了点头, “那另一个礼物是……” “哦,另一个是,我把你喜欢的女生带回来了,虽然人有点开裂,但是缝缝应该还能用。” “你说什么?!” 寒渊睁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放在门口了,你看唄。” 周叔说著,侧身走了一步,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寒渊立刻从床上蹦了下来,鞋都没穿就衝出了房间。 “臥槽!臥槽!臥槽!” 寒渊一阵大叫。 因为他一出门,就看到了静静靠在右边的墙根的沈夏夏。 她的发卡已经脱落,双马尾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混乱的头髮垂下,挡住了脸庞。 蓝色校服破破烂烂,下身依然穿著灰色短裙和黑色长筒袜,不过鞋子已经不见了。 露出的大腿部分,枯槁乾瘪。 “你疯了吗!” 寒渊直接回到房间,冲周叔质问道。 即使眼前的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寒渊这次真的忍不住了。 “怎么?不满意?不满意也没办法,我只能背一个回来,多了带不走。” 周叔点燃一根烟,强忍著笑意,故意板著脸说道。 “这是满意不满意的问题吗?” “那是不想要?” “我当然不要!” “当真不要?这里是畸界,尸体不会坏的。” “你能不能去医院拿点药吃一吃?!” 寒渊又气又急。 周叔看著他的样子,才终於笑了出来: “嘿嘿,其实是跟你开个玩笑,逗你开心一下。” “你看我像开心的样子吗?” 寒渊瞪著他,脸色依旧难看。 “放心吧,我的打算是,待会去给你埋了,毕竟是你喜欢的女生,你也不想她一直躺在大马路上吧。 当然,如果你想要用,我也不反对。” “……” 寒渊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情。 周叔则合適地没再开口,给寒渊平復的时间。 稍微平復了一点情绪之后,寒渊才突然想起来问道: “不是,周叔,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她?” 周叔咧嘴一笑,吐出一口烟圈: “我怎么不知道,你在路上狂奔的时候我可是都看到了。 其他人惨叫你理都不理,闷头就往前跑,只有她喊你回头了,甚至还停了那么一下。” “……” 寒渊无话可说,只能把视线移向別处。 “好了,別琢磨了。” 周叔换了个话题, “需要洗漱吗?” 寒渊点了点头。 “洗漱的地方在马路对面的那栋楼里,你把东西带过去洗就行。” 周叔隨手指了一下窗外。 “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寒渊疑惑道。 “因为这图书馆楼顶水箱里的水早已经被我们用完了,但对面楼的水箱里还有存水,还能用一段时间。” 周叔回答。 “好。” 寒渊点点头,他转头来到三楼另一头的房间,周叔所谓的仓库。 一打开,寒渊就看到了几乎堆满房间的包装食品和生活用品。 在里面,寒渊很顺利就找到了牙刷和牙膏。 然后就有一个问题。 牙膏是软管,很容易分辨。 但是洗髮露和沐浴露都是一样的瓶子,寒渊根本不知道哪个是洗髮露,亦或者都不是。 “怎么了?还挑上品牌了?” 周叔看到寒渊在门口纠结,走过来说道。 “不是,瓶子上都是乱码,我不知道哪个是洗头膏。” 寒渊转头说道。 “没事,用这个。” 周叔隨手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白色瓶子,递给寒渊。 “我都是用这个洗头,洗的挺乾净。” “……” 寒渊看了看瓶子一眼,瞬间陷入沉默。 “又怎么了?” 周叔注意到寒渊的异样。 寒渊指著瓶子上的图案,嘴角抽搐了一下: “周叔,你看这瓶子上的图案,是不是有点特別啊……” “嗯?” “这应该是女性清洗液。” “啥?!” “怪不得您洗得乾净呢……” 寒渊没多说什么,转头拿著脸盆离开了。 第11章 入土为安 对面楼的一楼是家咖啡厅,玻璃门虚掩著,寒渊走进去,装修还不错,欧式的装修,空空的桌椅,伴隨著一点咖啡的味道。 而所有能打开的门——库房的铁皮门、卫生间的木门,甚至吧檯后的储物柜门都敞开著。 显然这些都是周叔打开的,只是他並没有在门后找到那个出口。 寒渊在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把,水很凉,打在皮肤上生疼。 洗完之后,寒渊甚至还用现成的咖啡机弄了一杯热咖啡。 寒渊就抿了一口,眉头瞬间皱起。 难喝得確实像畸界的东西。 相比咖啡本身,它难喝的味道其实更醒脑一些。 …… 接下来,该让沈夏夏入土为安了。 寒渊原本想著,城市里总有绿化带,可以找一处僻静的草丛埋下。 可当他站在马路中央,环顾四周时,才意识到一个事实。 那就是整座永夜都市,没有一丝绿色。 街道两旁没有树木,路边没有花坛,甚至连杂草都看不到一根,放眼望去,只有冰冷的水泥和漆黑的天空,给人一种窒息感。 无奈之下,寒渊只能在附近的工具店找到了一把铁锹和一把锄头,打算在后面的城市广场就地刨个坑。 他还在咖啡厅的角落找到一个木头立柜,不算太大,但足够容纳一个人,就和周叔一起抬了出来,打算给沈夏夏当一个简易棺材。 “就埋这?” 周叔盯著广场地面铺著的厚重地砖,皱皱眉。 寒渊点点头,立起手里的锄头: “只能这儿了。” “那好吧。” 周叔没多废话,神色依然平静。 寒渊用锄头撬开地砖,露出底下坚硬的泥土。 然后,两个人正式开始挖坑。 周叔挖得很慢,中途还点上了一根。 烟雾在他鼻尖繚绕,他眼神却时不时扫过寒渊的侧脸。 寒渊喘著粗气,挥汗如雨地挖了半个小时,却发现进度感人。 坑的深度才刚没过膝盖,只比常规的树坑大了一点,离能放下木头柜子还差得远。 照目前的进度,想让沈夏夏入土为安,估计要挖一整天。 寒渊是真的没想到,挖个埋人的坑,工作量原来这么大。 周叔缓缓停下动作,看看寒渊,吐了个烟圈: “是不是突然觉得,和她其实也没那么深的交情,犯不著费这么大劲,非要让她入土为安?” 寒渊愣了一下,隨即沉默地点了点头。 累到极致时,那些关於青春的悸动、关於遗憾的情绪,关於同学惨死的悲伤,似乎都被疲惫冲淡了,只剩下实打实的煎熬。 周叔见状,笑了笑: “那这样吧,斜对面的街角有一家花店,把她放那儿,也算是有个乾净地方。” “好。” 寒渊如释重负,把铁锹扔在一边,喘息都还没有平復。 最后,寒渊背起了沈夏夏。 她很轻,已经没有一个人的重量了。 寒渊全程侧著头,刻意避开她的脸,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能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应该沈夏夏之前常用的洗髮水味道。 他把沈夏夏轻轻放在花店的中央,底下垫了几层从咖啡厅找来的深色木板。 然后,寒渊想给她摆个安详些的姿势,但是他还是不敢看沈夏夏的脸,就只能歪著头,凭著感觉胡乱调整。 “我代劳吧,你出去等著就行。” 旁边的周叔看出了寒渊的窘迫,开口说道。 “好,谢谢您。” 寒渊点点头,快步退出了花店。 没过多久,周叔也走了出来,轻轻关上了花店的玻璃门,顺便还锁上了。 “不错嘛小子,这样都没哭鼻子。” 周叔点燃一根烟,递到寒渊面前,和上次一样。 寒渊摇了摇头,没有接,只是默默地看著花店的门。 周叔也不勉强,收回手,接著又伸出另一只一直攥著的拳头: “那这个给你,留个纪念吧。” “什么?” 寒渊一愣。 “你喜欢的那个女生的手指,我隨手掰下来的。” 周叔的语气还是平淡。 “我不要!” 寒渊下意识后退一步。 周叔又是笑了笑: “我开玩笑的,是这个。” 他张开手掌,露出掌心的一个发卡。 “我背她过来的时候掉的,顺手捡回来了。” 寒渊看了看那个熟悉的发卡,也还是摇了摇头: “这个我也不用了。” “这就放下了?有出息啊。” 周叔满意地点了点头,將发卡放在门前。 “那走吧,去收拾东西。” “去哪里?” 寒渊抬头。 “上你的生存课。” 周叔转头走向图书馆, “你总不能全指望我保护你吧?” --------- 周叔重新背上他的衝锋鎗,带著寒渊沿著街道前行。 两边店铺的门都是打开的,证明之前已经被周叔搜索过了。 “我们在找什么店啊?” 寒渊忍不住问道。 “枪店。” 周叔言简意賅。 “那家不就是吗?” 寒渊指了指前方一家店铺,霓虹灯招牌上画著步枪和军刀的图案。 “那家没有我们要的枪。” 周叔毫不犹豫地走过,脚步没停。 “还要专门的枪?” 寒渊有些意外。 “当然。” 周叔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又不是卡车,只能拿一把趁手的枪,必须精挑细选。” 两人又走过两个街区,来到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寒渊这才看到没被周叔搜索过的店铺。 周叔在一家招牌印著枪枝图案,但是霓虹灯没亮著的店铺前停下。 试了试门把手,锁著的。 他就从腰间摸出一根铁丝,几下就撬开了门锁,推门走了进去。 景州市是没有这种店铺的,所以这是寒渊第一次进枪店,眼睛瞬间被吸引。 透明的柜檯里、墙上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枝,从小巧的手枪到厚重的狙击步枪,看著都有种金属的质感美。 “我们要找什么枪?” 寒渊的目光停留在柜檯里一把造型粗獷的猎枪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玻璃。 “就是这个。” 周叔从墙上的架子上取下一把圆管衝锋鎗。 “mp5 sd。” 周叔將枪放在寒渊面前的柜檯上,声音里带著一丝讚许: “被称作世界上最安静的 9 毫米衝锋鎗,制式枪械里几乎声音最小的一个。” 他说著,又从柜檯的抽屉里翻出一盒子弹: “这枪搭配这种亚音速弹,开枪的声音比放屁还小,非常適合在永夜都市使用。” 寒渊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枪,沉甸甸的触感传来。 “你接触过真枪吗?” 周叔问道。 “学校有射击课,打过几枪步枪。” 寒渊如实回答,手指下意识地摸著枪身。 “准吗?” “不准。” 寒渊如实回答, “就只是会开枪,知道全自动射击时怎么握不会打到自己。” “够了。” 周叔点点头, “把枪和子弹带上,我带你去练习。” 然后他又指了指子弹盒上的標识。 “记住,子弹只能带这种包装的,別拿错了。” 寒渊仔细核对了標识,然后从旁边拿起一个战术背包,开始往里面装子弹。可他才装了三盒,就被周叔拦住了。 “够了,再装就太重了。” “这就够了?” 寒渊愣了一下,因为他真的没装几盒。 而且,这是衝锋鎗,全自动枪械,就带这几盒子弹,寒渊没什么安全感。 “听我的,这些子弹足够了。” 周叔说道。 “行。” 寒渊完全听周叔的,拉上了背包的拉链。 “还有这个,装枪上。” “还有这个。” 周叔从架子上取下一根强光手电,套在衝锋鎗的导轨上。 寒渊点点头,將强光手电上牢之后,提著背包,跟著周叔走出了枪店。 周叔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仔细分辨了一下位置,然后带著寒渊来到隔壁的一条宽阔街道,两旁是高大的公寓楼。 再走了大概几百米,一个地铁口出现在眼前,周叔才停下脚步。 “行了,就在这里练射击吧。” 周叔停下脚步。 寒渊跟著停下,放下背包。 周叔从旁边的服装店里搬了几个人体模特,然后放在稍远处,一字排开。 “这距离应该有50米,一会你就尝试打这几个模特的脑袋。” 周叔说著,还取来帽子给几个人体模特戴上,让目標更明显一些。 寒渊听著周叔的话,手里也拿起枪预瞄了一下。 周叔走回了寒渊身边,又是一句交代: “你把包拉链拉上在旁边放好,等会缠影子来了,我们提著包就能下地铁跑。” 寒渊又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枪: “跑?不是说这枪的枪声安静得像放屁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一会儿你开枪就明白了。” 周叔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 “行了,调成单发模式,打靶试试吧。” “好。” 寒渊抬起枪,瞄准对面的人体模特,然后扣下了扳机。 “噗”。 果然,枪声的声音很小,確实和屁声差不多。 但是,伴隨著枪声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声清脆的枪机撞击声。 “咔噠。” 这一声金属碰撞声,在完全安静的街道,就像敲了一声锣,分外明显,甚至还有回音,在街道上迴荡。 第12章 畸界矿结 寒渊被那声突然的金属脆响惊得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周叔。 “愣著干嘛?还不赶紧趁著缠影子没来多练几枪?” 周叔语气不带丝毫犹豫。 寒渊连忙点头,重新举枪对准远处的人体模特,扣动扳机。 “盯著弹著点!” 周叔在一旁实时提醒,“打一发校准下一发,找那个感觉。” 寒渊听著周叔叮嘱,也是努力沉下心,调整呼吸,一枪一枪,稳步练习。 这样清空第一个弹匣,寒渊才快速卸下空弹匣,准备换上新的。 “来了。” 周叔突然简短提醒。 寒渊的神经瞬间紧绷,手停在弹匣上: “那我们现在跑吗?” “不急著跑,现在这不是更好的靶子吗?打几枪试试,记得先用手电照射,凝固了再开枪。” “在哪?” 寒渊慌忙看了看前后的街道,看到的地方都是空空荡荡,一个黑影的轮廓都没有。 “街道有灯光,缠影子討厌光,不会从正面来。” 周叔淡淡解释,抬手指了指左侧, “左边那栋写字楼。” 寒渊立刻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栋通体玻璃幕墙的高楼,玻璃映射著街道的霓虹灯光,但是寒渊並没有看到任何黑色人影。 “没看到啊?” “四楼,第二个窗口。” 周叔的语气无比肯定。 寒渊只能再按照周叔所说的看过去。 那是玻璃幕墙的方形外窗,乍看和其他的外窗没什么区別。 但是仔细分辨后,寒渊立刻发现,那窗口的玻璃確实比其他窗口黑了一些。 他立刻打开枪上的强光手电,光束扩散开来,照亮了半面幕墙。 “光太散了强度不够,调光圈!” 周叔提醒道。 “好。” 寒渊赶紧扭动手电调钮,扩散的光束迅速收缩,最后凝成一道锐利的光柱,强度也骤然提升。 当这道强光精准落在那个黑沉的窗口时,一团刚要从窗缝漫出的黑影瞬间僵住,接著快速凝结成固体。 寒渊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两声清脆的枪机声接连响起,紧接著便是玻璃碎裂的脆响。 玻璃碎片混杂著黑色的碎块,噼里啪啦砸落在街道上。 “还行,比我预想的准点。” 周叔微微点头,隨即语气一沉, “撤了,別等它们合围。” 寒渊连忙点头,转身提起脚边的背包。 寒渊的眼角余光扫过两侧的写字楼,立刻便觉得头皮发麻—— 原本乾净的玻璃幕墙上,此刻已经爬满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正顺著幕墙快速向下移动。 整面幕墙都变得斑驳,像是生了层黑锈。 两个人快速跑进地铁站口。 刚下楼梯,寒渊就瞥见左侧月台上停著一辆地铁,便连忙喊道: “周叔,那边就有车!” “那辆不行!” 周叔头也不回地朝著另一头的楼梯跑, “下一站有对向列车,会相撞的。” 寒渊立刻明白,赶紧跟上周叔。 两人又下了一层,才看到另一辆停在轨道上的地铁。 周叔率先衝上去,熟练地启动列车,地铁缓缓驶出站台,朝著黑暗的隧道深处开去,两人这才鬆了口气。 寒渊坐在第一排座位上,忍不住好奇: “周叔,您连每列地铁的位置都记得?” “当然。” 周叔依然靠在驾驶室的门上,语气平淡,“永夜都市里,地铁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必须记死。” “这么多地铁,真的记得过来吗?” “也记得过来,毕竟在这里除了这个也没什么要记的东西。” 周叔淡淡一笑,隨即又提醒道, “把子弹上好,下下一站是市中心的立交桥,那边视野开阔,你还能再练一次。” --- 就这样,接下来的时间,寒渊都是在一个地方练上几十枪,然后在缠影子赶到之前快速转移。 寒渊觉得自己像是个游击队员,在城里到处打游击。 而如此反覆四次之后,寒渊的子弹差不多打完了。 他这才明白周叔让他少带子弹的用意。这些地铁隧道看著不远,实则拐来绕去,每次转移都要全力奔跑,极其耗费体力。 要是真装满一背包子弹,恐怕就要跑不动了。 让寒渊意外的是,周叔看著有些微胖,还上了年纪,耐力却远比他这个高中生要好。 这种高强度奔跑跑了四次,寒渊早已气喘吁吁,周叔却依旧气息平稳,脸都不红。 “小子,体质有点虚啊。” 周叔看著寒渊扶著膝盖喘息的样子,笑笑。 “確实比不过周叔您。” 寒渊如实回答。 他以前在班里体能其实不算差,但也禁不住这么跑。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明天再去城北。” “去城北做什么?” 寒渊抬头问道。 “当然是遛弯了。” 周叔说得理所当然。 “遛弯?” “不然呢?” 周叔看看寒渊,“难道要一直呆在图书馆里?这里没有电视,游戏机打开都是乱码,连音乐都听不了,不遛弯靠什么打发时间?回忆过去吗??” 图书馆里確实无聊。 这一点寒渊没话说。 “而且,遛弯的时候还能顺便找找出口。” 周叔补充道,“你总不能指望出口自己跑到你面前吧?” 寒渊点了点头。 找出口才是周叔的主要目的吧。 “哦,对了,永夜都市的畸界矿结还没被人发现,你要是运气好,兴许能找到。” “畸界矿结?” 听到这个名词,寒渊也是片刻地走了神。 畸界矿结,这是所有畸界探索者都趋之若鶩的宝贝,是只產生於畸界中的神秘物品。 没人知道具体成因,只晓得每一个畸界大概率只会诞生一个,极其稀有,非常难找。 就像现实里的金矿、宝石矿,在畸界中天然中存在,像自然凝结成矿物一样,因此得名 “矿结”。 最神奇的是,畸界矿结能为使用者赋予超自然能力,且形態和能力完全取决於產出的畸界环境:有的是具象武器或物品,有的又是无定形的物件,能力更是千差万別,几乎没有重复的。 寒渊就听说过不少著名的畸界矿结事例: 比如太平区医院的院长,在 096 號畸界 “血肉迷宫” 中得到的矿结。矿结外形是一颗跳动的血肉心臟,效果是让使用者伤口快速生长——哪怕是砍掉四肢,几分钟內就能重新长出来。 据说那个院长甚至捐了很多次自己的腰子给医院,不可谓不高尚。 又比如南部区探索队的总队长,在 193 號畸界 “时间墓园” 找到的矿结,是一枚生锈的怀表。怀表能让接触到的目標快速老化、腐蚀,直至消亡。 靠著这枚矿结,这个总队长摆平了无数棘手的畸界怪物,是南部区著名的战斗专家。 还比如科学部的部长,在 028 號畸界 “知识荒丘” 得到的矿结,是个木质的风向鸡。在畸界里只要丟在地上,就能指引出口方向。 如今很多畸界出口的资料,都是靠这位科学部长的矿结研究出来的。 总之,一个畸界矿结,就意味著一项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超级能力,大多都能让人瞬间跨越阶级,成为眾人仰望的存在。 但它的珍贵也註定了获取难度 —— 不仅要在危机四伏的畸界中存活,还得靠运气和经验找到藏在角落的矿结。 绝大多数探索者终其一生,都难见一次。 寒渊自然也想要,但是他很清楚那东西的珍贵,所以也只是想想,做点美梦而已。 “喂,別走神了,马上到站了。” 周叔拍了拍寒渊,打断了他的想像。 寒渊回过神,两人隨后下了地铁,沿著中央街道安全返回了图书馆。 当天晚上,寒渊才真切体会到,在这永夜都市里,劳累竟是种奢侈的好处。 比起昨天的筋疲力尽倒头就睡,今天的他並没那么疲惫,就死活都睡不著了。 他躺在床上,一闭眼,同学惨死的惨状、沈夏夏尸体冰冷僵硬的样子,就全部出现在了眼前。 这种情况下,躺在床上反而是一种折磨。 寒渊乾脆爬起来,到窗边坐下,望著外面的街道,试图平復心情。 窗外依旧是昏黄路灯勉强照亮的死寂街道,窗户对面是一座公寓楼,大多数窗户都紧闭著,只有一扇窗敞开著,黑洞洞的,看著让人有些不安。 寒渊刚想做几个深呼吸调整状態,他的瞳孔却猛地收缩。 因为他看到,在那个黑洞洞的窗口里,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缠影子?” 可下一秒,这个念头就被他掐灭了。 缠影子是头颅碎裂的黑色人形,可对面这个身影,站在窗户前。借著路灯的微光,寒渊看到人影不仅有清晰的头部轮廓,甚至能看到一缕缕长长的髮丝,分明是个女人的模样。 而且,看著那个人影,寒渊总有一种熟悉感。 是……她。 並且。 她是面朝这边的。 她在看著我。 寒渊顿时浑身冰凉。 第13章 她还在吗 正在寒渊愣神的片刻,那股被注视的感觉突然没有了。再回头去看时,模糊的人影已经消失,只剩下个黑洞洞的窗口。 原本没什么感觉的窗口,现在看上去只像是个空洞的眼窝,嵌在漆黑的公寓楼墙面上。 没有风,没有任何声响,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他过度疲惫產生的幻觉。 但脖颈处残留的凉意、后背未乾的冷汗,还有那个熟悉的,带著散落长发的身影,都在告诉寒渊刚刚不像假的。 寒渊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他不敢再独自待在房间里,转身快步衝到门口,手指颤抖著拧开门把手,然后著跑到了隔壁周叔的门前。 “周叔!周叔!” 寒渊轻轻拍打著房门。 哪知门立刻就开了,周叔依然穿著那件迷彩作战服,站在门口。 “周叔您还没睡啊。”寒渊喘著气,惊讶道。 “还没有。”周叔捏了捏眉心,“怎么了,做噩梦了?” “不是做噩梦,我根本还没睡著!” 寒渊连忙摇头, “我是看到了一些……很不对的东西。” “什么啊?” “周叔,我先问你,缠影子都是一个样子吗?有没有女性样子的?” 周叔立刻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没见过,我呆了这么久,见过的所有缠影子都是一个样子,人形,但没有完整的头,这玩意还能有性別吗?” “那就对了!” 寒渊的声音瞬间拉高,然后又慌忙压低, “我在对面楼的窗户里,看到了沈夏夏!” “谁是沈夏夏?” “就是昨天,我们打算入土为安的那个女生!” 寒渊的语速飞快。 周叔瞬间也愣住了,接著他盯著寒渊,放慢语速,几乎一字一顿问道: “你是说,你在对面的楼里,看到了,那个死去的女生?” “对。” 寒渊重重点头。 “確定没看错?” “绝对没看错。” 寒渊再次点了点头。 “我看得很清楚,她有完整的头,还有很长的头髮,就站在窗口,死死地盯著著我!” 周叔的眉头皱起: “哪个窗户?指给我看看。” 寒渊立刻快步走到窗边,指了指对面的那扇没有关闭的窗户。 “就那一扇,唯一开著的。” 周叔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对面的公寓楼的窗户都是关著的,只有那扇窗口格外显眼。 但是,窗口里面一片黑,好像什么都没有。 周叔远远看了看,然后转头又看了看寒渊,依然有些怀疑和警惕: “你……没开玩笑吧?” 寒渊急的都快跺脚了: “当然没有!我没您那种雅兴,什么事都开玩笑。” “……” 周叔片刻地思索,然后转头拿起掛在床头的衝锋鎗,检查了一下弹匣, “如果你確定是你那个同学,那我们现在去花店看一下。” “我也是这个意思。” 寒渊点了点头。 接著,他小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也拿起了自己的衝锋鎗。 看了一下弹药,只剩下一个弹匣了,不过是接近满的,应该够用。 两人顺著楼梯快步下楼,推开图书馆的大门,重新回到了夜色中。 穿过空旷的街道,脚步依然放得很轻。 对角的花店就在面前,玻璃门还是之前的样子,似乎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尸体是我早晨我刚放的,如果被人动过,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周叔说著,来到门前,掏出铁丝开锁。 寒渊打开手电朝里面照了照。 因为沈夏夏是放在花店的展示柜后面的,所以在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咔。” 周叔打开了锁, 寒渊不等周叔推门,就迫不及待伸手推开玻璃门,冲了进去。 绕过门口的展示柜,手电的光柱率先照了进去。 “靠。” 寒渊僵在原地,嘴里骂了一句。 周叔紧隨其后,手电的光柱落到房间中央放尸体的木板上,也是立刻愣住了。 因为,木板上面,是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而木板却还好好铺在地上,没有被动过。 没有血跡,也没有任何拖拽痕跡,就好像沈夏夏的尸体从来没放在过这里一样。 周叔看了看寒渊,寒渊也看了看周叔。 两个人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 “你的那个同学……真下床遛弯了?” 周叔的语气都变了。 “……应该是这样。” 寒渊艰难点了点头。 “……” 两个人瞬间的沉默。 “周叔,以前……发生过这种事吗?” 寒渊小声问了一句。 “从来没有遇到过。” 周叔毫不犹豫摇了摇头, “老陈掛了一年了,你看不还是好好在那里吗?” “那周叔,你说……在畸界里……可能有鬼吗?” 寒渊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周叔听完寒渊的话,微微思索。 片刻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畸界里確实有很多邪门的怪物。但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標准的……鬼。” “……那,有没有可能是缠影子乾的?” “应该不可能。” 周叔又摇了摇头,这次乾脆了不少。 “缠影子只对活人感兴趣,死人对他们来说相当於只是吃完零食的包装袋,毫无价值,所以应该不会刻意把尸体弄走。“ “那其他的怪物呢……比如霓虹瘤?“ “霓虹瘤就更不可能了,那玩意是依附在光源上的。至於其他的怪物……” 周叔向前走了走,看了看花店的后门和窗。 “门窗都是好的……目前已知永夜都市里的怪物,没一个可能做这个的。” “那、那……” 寒渊想说什么,但又想不出可能的解释了。 “那我们就上去那个房间,看看你那个同学还在不在那里。” 周叔说著,拉开了衝锋鎗的保险。 第14章 她在哪 “要、要上去吗?”寒渊瞬间有些犹豫。 “如果现在不去的话,你可能这辈子每天晚上都会想起这件事,纠结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后悔自己怎么不勇敢一点。” “这,这……” “当然,如果你害怕的话,我一个人去帮你看看,你回图书馆等我就行。” 周叔还算平静。 “那我也去。” 寒渊变得坚定。 “嗯,走吧。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不是正版的鬼。” 周叔点点头,率先走出了花店。 两人沿著街道往回走。 那座公寓楼越来越近,黑黢黢的高大轮廓看著很是压抑。 抬头望去,那扇打开的窗户格外显眼,位置是在五楼。 两人正要抬脚跨进公寓大门,周叔却忽然抬起了手: “先等一下。” “怎么了?” 寒渊瞬间警惕。 “我准备一下。” “好。” 寒渊退到一旁等待。 却只见周叔从衣兜里摸出了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点在嘴里。 打火机微弱的火苗,伴隨著菸草的味道。 寒渊却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这就是周叔所说的准备。 周叔猛吸了两口,表情也恢復了之前的那些隨意感: “准备好了,进吧。” “好。” 公寓的玻璃门被推开,走进大厅,脚下是老式的大理石地板,旁边则是一个空空的公寓前台。 往前是三部並排的电梯,其中两部的指示灯都还亮著,红色的数字 “1” 在黑暗中闪烁。 电梯即使能用,两个人也根本不敢坐。 电梯的旁边,则是楼梯间。 周叔伸手缓缓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合页发出“吱呀 ”一声长鸣,在空旷的大厅里无限放大。 楼道里是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当然,还混杂著周叔没熄灭的烟味。 这座公寓並没有外面那么光鲜,內部看上去完完全全是一座旧楼。 金属扶手上的油漆脱落了不少,楼梯也是纯水泥毛坯的。 两人来到楼梯前,手电向上照去。 上方的楼道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在天花板角落亮著一点微弱的绿光,像是连续的鬼火,勉强勾勒出楼梯扶手的轮廓。 “慢点走,注意脚下。” 周叔叼著烟,声音压得很低,率先走上了楼梯。 寒渊紧隨其后,枪上手电的光柱死死盯著上方的楼梯口。 他每向上走一步,心跳就沉重一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夏夏的样子。 她可能就在上面的楼道口,眼睛里爬满黑色的血丝,嘴角掛著诡异的笑,死死地瞪著自己。 周叔则除了盯著前方,还时不时在栏杆上弹了弹菸灰,“嗒”地一声轻响,带著火星的菸灰落在台阶上,在光线里扬起细小的粉尘。 二楼,三楼,四楼…… 楼层逐渐升高,楼道里的空气越来越沉闷,灰尘的味道也越来越浓,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潮湿布料的腥气。 两人终於摸到了五楼的楼梯口,寒渊预想中的沈夏夏並没有出现,只有五楼冰冷的防火门竖在面前。 “我来拉门,你掩护。” 周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寒渊点了点头,缓缓抬起枪,枪口死死对准门缝处,手电的光柱也聚焦在那里。 “吱呀 ——” 防火门被缓缓拉开。 但门后空无一物,只有一条空荡荡的走廊。 两人稍微鬆了口气,走进走廊。 走廊笔直延伸,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公寓间的门。 地上铺著长长的旧地毯,走上去並没有声音。 周叔沿著走廊向前走,嘴里默默数著房间號。 “应该是这一间。” 周叔停在了一扇门前。 这是一扇深色的旧铁门,带著些许锈跡。 寒渊轻轻靠近门,將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但除了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寒渊什么都没有听到。 “有听到什么吗?” 周叔压低声音问道。 “没……” 寒渊摇了摇头。 “行吧。” 周叔將嘴里剩下的烟屁股按在门板上,熄灭。 “那准备进吧,还是我开门,你警戒。” “好。” 寒渊后退一步,手电筒和枪口一起对准了门。 周叔则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铁丝,插进锁眼里,轻轻捣鼓起来。 “咔。” 一声轻微的金属闷响,门锁开了。 周叔转头看了眼寒渊,眼神里带著一丝示意。 寒渊点了点头,屏住了呼吸。 他已经做好了开门沈夏夏扑出来的准备。 门,缓缓拉开,里面一片漆黑,只能看到房间的一角。 周叔探头看了看,並没有直接看到什么。 他便深吸了口气,抬起衝锋鎗,率先走了进去,寒渊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人手电光柱在房间里四处扫过。 “看好墙面,有没有缠影子。” 周叔说著,伸手在右边墙上摸了摸。 “嗒”。 房间的灯亮了。 寒渊立刻看向墙壁,房间的墙贴著淡黄色的条纹壁纸,有些地方已轻微脱落,露出里面的水泥墙。 但上面,没有任何诡异的黑色,就是正常的墙壁。 两人继续向里走,来到房间的客厅。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客厅,布质的旧沙发,老式的旧彩电,玻璃的旧茶几。 窗户是开著的,窗帘垂在窗边纹丝不动,更像是被钉在墙上的装饰。 两个人先看了看浴室,浴室很小,只有发黄的旧马桶和旧洗手池,旁边一个莲蓬头掛在墙上,一眼就看完了。 於是两人再转头一起来到旁边的臥室。 臥室里只有一张床和靠墙的大衣柜,床上的被褥凌乱地堆著。 周叔指了指衣柜,眼神示意寒渊。 寒渊点了点头,抬起枪对准衣柜门,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沈夏夏蜷缩在衣柜里的景象 。 周叔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衣柜门。 寒渊的精神也瞬间紧绷。 但。 衣柜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件男士衬衫掛在衣架上。 至此,整个房间都被检查了一遍,空无一人。 “你那个女同学好像已经走了。” 周叔的声音带著一丝的放鬆。 他重新点上一根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凝成一团,缓缓上升,却始终没有散开。 寒渊也是彻底鬆了口气,紧绷的肌肉放鬆下来、 他回到客厅,来到打开的窗前,往窗外隨便看了看。 因为图书馆的层高更高,所以这里对面正是图书馆的三楼,自己房间的窗户清晰可见。 又因为路灯更靠近图书馆,所以从这里看过去,比对面看这里更清楚。 即使房间里没有开灯,也能隱约看到里面的陈设轮廓。 “这里视野还挺好嘛,难怪你那个女同学要站在这里看你。” 周叔也来到寒渊身边,往外看了看。 “…… 周叔別讲了,怪瘮人的。” “誒,这还有东西。” 周叔突然弯腰,从窗台下捡起一片粉色花瓣。 他盯著花瓣,皱了皱眉。 “怎么了,周叔?” 寒渊试探问道。 “这个花瓣的顏色,好像和我插在你那个同学衣服上的花顏色一样,很可能就是同一朵花…… 那看样子,她真的在这里站过……” 周叔说到一半就停下了,转而深吸了一口烟。 两个人一阵沉默。 之前他们还能在潜意识里骗自己,或许是看错了,或许沈夏夏只是被什么东西带走了,可这片花瓣,却把一切都坐实了。 她真的来过这里,並且真的就在在这里,静静地盯著对面的房间,盯著寒渊。 空气里的压迫感和冰冷感似乎又回来了。 “既然她都走了……我们回去吧。” 周叔最后吐了个烟圈,把才刚抽了一半的烟捻灭了。 “好。” 寒渊点点头。 “窗户关上吧。” 周叔指了指窗户。 “好。” 寒渊还是点头,关上了窗户,並且把窗户的锁扣也扣上了。 两人接著就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沿著走廊退回到楼梯间。 然后没有任何停留,默默向下走去。 楼梯间里依旧漆黑,只有两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而下到三楼的时候,两人突然又同时停了下来。 因为他们都听到了。 是一声清脆的声响,来自头顶。 像是一颗石子碎屑从上面掉下来,先是 “嗒” 的一声,落在上方的楼梯上。 然后是 “当” 的一声,像是那个石子弹起砸在了铁质楼梯扶手上,引起扶手微微震动,发出连续的回声。 寒渊和周叔下意识地立刻抬起枪管的手电筒,对准了上方。 第15章 人数 两人的手电光柱瞬间齐刷刷照向上方。 头顶只有无尽的黑暗,近处几层楼梯被惨白的光线照亮,水泥台阶、扶手,半空中的灰尘,一目了然,却什么东西都没有。 只有天花板角落的绿色应急灯,顺著楼梯蜿蜒向上,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表明上面还有十几层楼。 十几层…… 还要上去搜吗? 两人一阵沉默,手电光在彼此脸上扫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与疲惫。 “应该……只是年久失修,掉点碎石子罢了,我们回去吧。”周叔说道。 寒渊如蒙大赦,立刻重重点头。 “下楼吧。” 周叔率先转身,脚步比上来时快了不少。 寒渊紧紧跟在后面,手电光柱死死对著脚下的台阶,不敢再回头照上方的黑暗。 两个人一路穿过街道,回到了图书馆的三楼,没有人再提沈夏夏的事。 寒渊能感觉到,周叔和自己都很清楚。 十几层的高楼,先不说能不能找到那个 “东西”,单是保持高度紧张的神经逐层逐间排查,就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煎熬。 而真相,两个人其实已经猜到得差不多了,只是具体的形式,不那么清楚。 那就索性不去知道真相了,毕竟折腾了这么久,两个人都累了。 “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去遛弯呢。” 周叔在房门前淡淡吩咐了一句。 “好。” 寒渊点了点头。 两个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寒渊躺回冰冷的床上,他很疲惫,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很疲惫。 但是却又毫无睡意。 他对沈夏夏原本的任何青春期悸动,在此刻,都已经消失,一点都没有剩下。 取而代之的,是对沈夏夏完全的厌烦,甚至是一丝……憎恶。 死了就好好去该去的地方啊?为什么要躲在对面楼里偷窥? 你又不是我杀的,当时我也救不了你,你纠缠我做什么? 比起恐惧,寒渊此刻更多的,还是烦躁。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床垫“吱呀吱呀”地轻响。 折腾了半天,他索性起身,走到窗边,重新看了看对面的公寓楼。 那扇窗户已经关上了,玻璃反射著路灯昏黄的光线,看不清里面的任何情况。 寒渊就是静静地看著那扇窗户。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的一整晚,寒渊都在床上躺臥与窗前凝望之间反覆切换。 反覆这个过程。 直到差不多五六点的时候,寒渊才终於有了困意,缓缓睡去。 到早晨九点钟,一阵敲门声准时响起,將寒渊从混沌的睡梦中惊醒。 他揉了揉眼睛打开门,门口的周叔正嚼著一包什锦味的橡皮糖。 周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问了一句:“没睡好?” 寒渊点了点头:“嗯。” “那要不再睡会?” 周叔隨口问道。 “不用了。” 寒渊摇了摇头,“早点出发吧。” “做噩梦了吧?” 周叔笑了笑。 寒渊再次点头,默认了这个说法。 “嘿,经歷了那档子破事,不做噩梦才不正常。” 周叔嚼著糖,平静说道, “我刚来的时候,也是整夜整夜做噩梦,不过后来我想了个办法,就不怎么做噩梦了。” 周叔话锋一转。 “什么办法?” “培养一个习惯的潜意识或者说心里暗示,见到鬼就脱裤子。” “啊?” “这是一个很反常识的动作,能够提醒自己处在虚幻的梦里。反正当我见到鬼,条件反射想到脱裤子的时候,我就能意识到这是噩梦了。” “这对吗?” “也许对吧,你在梦里见到你那个女同学,立马脱裤子,正面向敌,兴许她就会被嚇出你的梦了。” “……” “行了。” 周叔收敛了笑意,把剩下的两小包橡皮糖丟给寒渊, “收拾收拾,吃个早饭准备出发。我们先去看看你的其他同学还在不在,或许他们都已经诈尸了,现在在哪游街呢。” ------ 简单收拾完毕,两人背上背包,走了不算近的一段路,才回到之前的地铁站。 坐著地铁穿过好几站,两人才走出站点。 出了站点之后,寒渊又看到了那个之前的巷口。 只要穿过这条巷子,就是教室门外那条街,也是寒渊之前拼命逃出来的狭长地狱。 寒渊抬头看了看,这里都是一片三四层的楼房。 他反应过来,之前教室应该是整间砸进了一栋楼房里,所以声音才那么大,能吸引来那么多的缠影子。 在巷口,寒渊看著黑暗的巷道,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 他正要走进那条街,周叔却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不你就在这里等著,我去数就行。” 寒渊看向周叔,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要面对朝夕相处的同学变成一地死状惨烈的尸体,確实有点超出寒渊的心理承受能力。 “行,那你告诉我,你们班一共多少人?” 周叔跟著问道。 “40个学生,1个老师,除了我和沈夏夏,应该是39个人。” 寒渊说得儘可能清楚。 “好,你就在这等著,待在灯光下,別乱跑。” 周叔又是一句嘱咐。 “好的。” 寒渊坚定点了点头。 周叔扛起衝锋鎗,缓缓走过巷子,然后消失在对面的转角。 寒渊独自留在原地。 一时间没有事情做,寒渊只能看看四周的景象。 他先是看了看街边的霓虹灯招牌。 这算是寒渊第一次仔细看这些招牌上的文字。 寒渊重点观察的,是那些特殊的,他完全不认识的符號。 它们有些像扭曲的字母,有些也带著汉字的轮廓。 比如身旁这家店铺招牌,第一个字符有点像英文字母e,只不过开口向左,並且最上面的一横只有一半。 第二个字符则像汉字的病字头,但是左边的竖撇带了个翘起的卷尾巴,病字头底下坠著一个单纯的圆圈。 寒渊怎么看,都只看出了怪异,完全猜不出实际的意思。 就像是在看一堆无意义的涂鸦,寒渊看了一会反而更加无聊,乾脆转移了视线。 除了这些霓虹灯牌,周围就只剩下了无数黑乎乎的窗口。 整条街太安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 黑乎乎的窗口越看越压抑,更像是无数漆黑的墓碑。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寒渊一个人。 孤寂感衝上心头,像细针扎著寒渊的神经。 莫名的精神压力让寒渊的呼吸有点加速。 他的目光回到那个巷子。 依然空空荡荡。 周叔怎么还没回来? 寒渊看了一下手錶,已经过去快十分钟了。 数三十九个人,需要数这么久吗? 第16章 未接来电 寒渊的心悬起来了。 如果周叔出了什么事,那就全完了。 他下意识地想喊,但几乎是同时就下意识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很清楚喊声会招来什么。 寒渊只能挪步走进巷子,准备亲自去找周叔。 手里的衝锋鎗也抬了起来。 “嗒——” 巷子突然响起了轻微的响动。 寒渊手电立刻照了过去。 一个熟悉的身影瞬间被照亮。 “干嘛,给我照相啊?” 是周叔熟悉的声音。 寒渊如释重负,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 他快步到了周叔面前。 “周叔,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 周叔也是皱了皱眉: “你的那间教室里面有一大坨桌椅,有好几具尸体嵌在里面,我不得移开了才能数清楚?” “也是。” 寒渊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就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了。” “什么?” “坏消息是,尸体数量我数过,確实是三十九个,都老老实实地躺在那里。” 周叔的声音顿了顿, “也就是说,你的同学一个都没活下来,节哀。” 寒渊胸口一闷,虽然早有预料,可亲耳听到確认的消息,还是忍不住一阵难受。 “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目前看来,只有你那一个女同学在外面遛弯。” “这是好消息吗?” “一个遛弯和四十个遛弯的,你觉得哪个是好消息?” “……” 寒渊一时语塞。 周叔跟著长嘆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就更邪门了,为什么只有你那一个女同学活了?她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有吗?” 寒渊想了想。 在她的印象里,沈夏夏和其他人其实没什么区別,要硬说一个唯一的区別,就是她的长相更可爱一些。 “好像没有……” 寒渊回答。 “那就怪了……还能因为什么呢?” 周叔摸了摸下巴。 “会不会是因为花店里的花?” 寒渊说道。 周叔果断摇了摇头: “肯定不会,我刚来的时候,几个队员牺牲我们都会放在花店。 如果有花就能让死人变成那样,那我现在住处门口不得排成长队?” “……” 寒渊沉默。 “算了不想了,和你那个同学怎么活的相比,我更想知道她现在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周叔耸了耸肩。 “我也想知道。” 寒渊跟著说道。 “哦,我倒是想到个办法。” 周叔沉凝的脸色稍缓, “跟我来,我们先回去一趟。” ------ 周叔带著寒渊坐地铁回程,出了地铁站后,並没有直接向图书馆走,而是拐进了隔壁街道的一家店铺。 这应该是一家数码店,里面有老式彩电,有光碟机,各种电器,还都有电。 寒渊虽然不知道来这里做什么,但还是好奇看了看。 结果寒渊居然在货柜上发现了几部手机。 这地方还有手机,寒渊还是挺意外的。 不过手机並非智慧型手机,只是老式的翻盖手机。 寒渊拿出手机看了看,里面除了时间显示是正常的,其他基本都是乱码。 但是图標依然能看懂。 比如接打电话的界面,依然是个电话听筒的图標。 寒渊好奇地点进通话记录,意外地发现里面竟然有四个未接来电。 这四个未接来电没有显示任何號码,也没有標註时间,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列表里,透著一股莫名的诡异感。 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最近的一个未接来电,按下了回拨键。 寒渊本以为会是无法接通,显示个大红叉自动掛断之类的。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电话只响了两声,就传来 “咔噠” 一声轻响。 竟然接通了! 看著手机屏幕上开始跳动的通话计时,寒渊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真、真有人接? 他缓缓抬起手机,贴在耳边,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刚开始,电话那头一片死寂,什么声音都没有,但是仔细听,寒渊能够听到一阵背景音。 有点像是电话不远处有一台开启的电视,里面放的应该是球赛之类的,因为能听到些许观眾的欢呼声。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声,只有那若有若无的电视背景音,在寂静的电话线路里迴荡。 寒渊就静静听著,不敢开口。 “喂,你这是在给鬼打电话,叫它过来收你吗?” 旁边的周叔突然开口。 寒渊精神高度紧张,被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嚇得一哆嗦,手下意识地合上了翻盖手机。 通话计时瞬间停止,电话被强行掛断。 周叔看著他惊魂未定的样子,笑道: “电话好玩吗?” 寒渊摇头。 “我刚来的时候也试过过,和之前那个突然的来电一样,里面基本都是电视声,有时候会是杂音,刚开始我也有点发憷,但是尝试多了,就没什么意思了。”周叔耸肩道。 寒渊点了点头,把手机放回货架上。 “別说这些了,把这个装你包里。” 周叔突然抬起一个大的纸箱,递到寒渊面前。 “这是什么?” 寒渊接过纸箱,入手有些沉。 “摄像装置。” 周叔回答, “我们这次出个远门,看看你的那个同学会不会跟著我们。 如果她不跟著我们,我们再看看家里的录像,看看你那个同学会不会没礼貌,趁我们不在家偷偷来串门。” 周叔说的话很轻快,听著就是在开玩笑。 可在寒渊听来,却无比惊悚。 他只能默默接过纸箱,点了点头。 第17章 摄像机 两人背著沉甸甸的纸箱返回图书馆,著手安装设备。 周叔低头钻进楼梯下方的储物间,翻找片刻,从里面扛出一架锈跡斑斑的金属梯子。 他在空旷的大厅里环顾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高处悬掛的一处应急灯上。 这盏应急灯位於楼梯和二楼走廊的交界处。 踩著梯子顶端站稳,周叔拔下应急灯的插头,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小型摄像头,小心翼翼搁在应急灯的灯箱顶部,刚好卡在灯罩与灯体的缝隙间。 “把箱子里黑色的机子递我一个。” 周叔转头道。 “好。” 寒渊应声打开纸箱,里面放著几台黑色的设备。他拿出其中一个看了一眼,是一个塑料外壳的扁扁的长方体。 “这个?”寒渊举起来冲周叔晃了晃。 “对、” 周叔点头。 寒渊把机器递给周叔。 “这是啥机器,dvd吗?” 寒渊看机器说道。 “dvd?” 周叔笑了, “这个叫dvr,就是硬碟录像机,存放录像用的。” 周叔將录像机也固定在灯箱上,用应急灯的两个灯罩牢牢卡住,又拿起数据线將摄像头与录像机对接,最后把电源插头重新插回应急灯原本的插座。 提示灯的灯光闪烁了一下,隨即恢復稳定。 调整好摄像头的角度后,周叔朝下方喊:“你退远点看看,显眼吗?” 寒渊往后退到楼梯半腰,眯眼看了看: “不太显眼。” 周叔点了点头,才爬下梯子: “其实显眼也没事,毕竟你都不认识是啥机器,你那个变成鬼的同学看见了,估计也只当是堆没用的破烂,不用我们操心。” “……” 寒渊没话讲。 接下来,周叔又在两人的房间都装了摄像头。 寒渊房间的摄像头被藏在档案柜顶,周叔特意在旁边摆了几瓶的洗髮水,镜头刚好能从瓶子之间的缝隙探出去,覆盖整个房间。 周叔自己房间的则埋在一堆杂物里,外面挡著几本厚重的旧书,不仔细翻找根本发现不了。 “这能管用吗?” 寒渊盯著杂物堆里露出的一点点镜头,心里没底。 周叔拍了拍手上的灰,瞥了他一眼:“你问我?” 寒渊訥訥点头。 “我怎么知道?我之前又没见过鬼。” 周叔反问一句。 “……” 除了室內,周叔还带著一台摄像设备去了图书馆正门的广场,借著路灯的电源固定在灯杆侧面,镜头正对著图书馆大门和周边的街道。 做完这一切,周叔抬腕看了看表 : “时间还早,收拾收拾,出发去遛弯了。” 两个人又带了些东西,背上背包,再次出发。 除了找出口,还有就是惯例的射击练习。 练习位置选在宽阔的主干道,寒渊握著枪打了几十发,枪机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引来不少缠影子。 两人轻车熟路地钻进地铁站,搭上地铁离开。 地铁车厢里,只有车轮与轨道摩擦的哐当声。 周叔默默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摺叠的旅游小册子,上面印著城市地图。 册子纸面已经磨损得厉害,边缘卷了角,看样子已经用过无数次了。 寒渊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地图上用黑笔圈著好几处区域,里面还画著叉。 “这些圈起来的地方是什么?”寒渊问道。 “我已经排查过的区域。” 周叔指尖指了指地图上的叉號,“里面所有能打开的门我都试过了,没有出口,以后就不用再浪费时间去了。” 寒渊看著这些圈起的区域,目测了一下,加起来大概只占整张地图的二十分之一。 “这么久才排查了这么点?工程量也太大了吧?”寒渊皱眉道。 “不然你以为呢?” 周叔把地图重新折好, “这城市多大你又不是没看见,而且我在这儿待了两年,不是两百年,能排查这么多已经不错了。” 寒渊沉默了,看著地图上大片空白的区域,心里涌起一阵忧愁: 我在六十岁之前还能出去吗? 然后,寒渊又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问道: “周叔,城市的尽头什么样,你去过吗?” 周叔的眼神跟著就暗淡了: “简单看过一眼,跟很多黑夜的畸界类似,就是无尽的黑暗。” “无尽的黑暗?” “就是你可以一直往外走,无限延伸,但是背后的城市也会越来越远,直到城市消失在你的视野里,那时候你就会发现,周围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好吧。” 没过多久,地铁到站。 两人下车后,周叔先去旁边的控制室一边操作一边给寒渊讲解: “我们坐的是4號线,除了首尾两站,相邻站点之间的行驶时间大概是三分半钟,你要掐好表拉闸。” 寒渊点点头,简单记下。 地铁站上面是一处街角的小公园,不过公园里没有任何花草树木,只有一些儿童游乐设施。 滑梯,鞦韆,沙坑…… 一目了然。 旁边是几栋高层建筑,建筑顶部和侧面的霓虹灯招牌都亮著。 最近的是一栋高层公寓楼,底部的几盏探照灯都是打开状態,完全照出楼体的轮廓。 这栋公寓楼看著要比图书馆对面那栋要高,也更气派。 周叔抬头看了看:“那今天就先筛查这一栋吧。” 於是两人走进公寓大厅,大厅里的灯还是亮著的。 这栋公寓显然比之前那栋的高档不少,门口还立著个半人高的立式门禁。 “从最上面开始,一层一层排除下来,儘可能不漏过任何一扇门。” “明白。” 寒渊点了点头。 两个人直接跨过门禁的金属围挡,寒渊走到楼梯间的门前,却被周叔叫住了。 “怎么?你打算爬四十层楼?” 寒渊一愣,转头看向周叔:“意思是……我们坐电梯?” “和爬40层楼相比,我寧愿在电梯里被缠影子杀死。” “真坐啊?” “放心吧,外面几个大灯把楼都照亮了,这里应该没什么缠影子。” “行……” 寒渊回到了电梯前。 两个人按下电梯,然后为了保险起见,五层一开门五层一开门地向上,安全坐到了四十层。 电梯门打开,外面並没有灯,两人便先用手电照了照。 这是一个常规的电梯间,再往里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寒渊走到电梯间的窗户边,隔著玻璃向外看了看。 这里足够高,几乎能鸟瞰大半个城市。 这里离中心商业街那片光亮区更近了,寒渊甚至能够看到其中的一处gg牌上面的一个穿礼服的女人,应该是化妆品的gg。 寒渊还能看到一座在市中心的钟楼。 再往远处,是星星点点的霓虹灯光和模糊的建筑轮廓,最后,则是远处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 那大概就是周叔说的,城市的尽头。 “对了,你会开锁吗?” 周叔突然开口问道。 第18章 开锁 “不会。” 寒渊摇头。 “学校不教吗?” “不教。” “这么重要的技能,学校不教给你们,那还念什么书?” “估计学校是怕教给我们,第二天学校就得让学生搬空了。” “嘖。” 周叔撇了撇嘴, “没事,学校不教,我教给你。” “好。” 寒渊连连点头,眼睛都亮起来了。 这么有用的技能,他当然想学。 周叔带著寒渊走进旁边的走廊,脚下是深红色地毯,两侧的房门都是相对新的防盗门。 相邻房门间距要比之前那座公寓宽很多,毕竟是高级公寓,每个房间都要更大。 “畸界里到处都是上锁的门,在某种意义上,开锁技能甚至比射击技能更重要。” 周叔边走边说。 一直走到尽头的房间,周叔看了一眼门锁。 “挺好,这门是典型的弹子锁,適合新手启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他抽出一根细铁丝,又从衣兜摸出一根细长铁片, “弹子锁分横开和直开,这栋楼的房门都是最常见的横开弹子锁,锁体里面有上下几个锁芯。 没插钥匙时,上弹子被弹簧压著卡在锁芯和锁体之间,锁芯转不动。 对应的钥匙插进去,会把下弹子顶到特定高度,让上下弹子的边缘刚好对齐锁芯边缘,这时候转钥匙才能开门。” “……” 周叔转过头,只看到寒渊迷茫的脸。 “就是门锁里面有几个弹簧卡住了,让锁芯不能转,你把对应的弹簧顶上去,让锁芯能转了,锁就开了,明白了吗?” 周叔不耐烦地翻译了一遍。 “哦哦,这我就听明白了。” 寒渊猛点头。 “那你来试试。” 周叔把手里的工具递给寒渊。 “怎么用啊?” 寒渊接过长铁片和铁丝,一脸迷茫。 “长铁片转一点点锁芯,这样里面的弹簧到位置就能卡住。 转了一点锁芯以后,再用铁丝去一个个顶弹簧到合適的位置。” 周叔继续解释。 “噢,噢。” “记住,只转一点点,千万別转多了。力度要像抓活蚊子,能够按住蚊子,但是又不能把蚊子按死。” “好……” 寒渊深吸一口气,將铁片插进锁孔下方的缝隙,轻轻一拧,感受指尖传来锁芯细微的阻力感。 接著,他把弯了小鉤的铁丝缓缓伸进锁眼,前后挪动时,果然感受到细微的振动顺著铁丝传到掌心。 他逐颗拨动,最后,当寒渊移动铁丝,觉得没有什么阻碍的时候,他转了下铁片。 “咔。”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房门应声而开了道缝隙。 “不错,第一次试就成功了。” 周叔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还是个当贼的好料子。” “……” 寒渊没话说了。 “开门吧,我帮你警戒。” 周叔端起了衝锋鎗。 寒渊这才將门全部推开。 周叔先一步进门,手电筒的光在屋里简单照了一圈。 一眼发现异常后,他伸手按亮了墙上的开关。 暖黄色的吊顶灯瞬间亮起。 这是一个现代简约风装潢的房间, 客厅铺著宽幅实木地板,沙发是深色真皮的,墙上依然是淡黄色的壁纸,感觉像永夜都市的特色装修。 两人在房间里看了看。 厨房是开放式的,其实和客厅只有一排橱柜隔开。 “找找看,也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周叔站进厨房,打开头顶的橱柜。 他简单翻找了一下,从里面找到一包饼乾,拆开包装,往嘴里放了一片。 寒渊转头进臥室看了看。 臥室的床上铺著浅灰色的被褥,被子被隨意地掀开一角。 床头柜上放著一个透明玻璃杯,里面甚至还有半杯水,旁边散落著一本翻开的书。 整个房间透著强烈的生活气息,就好像屋主人刚刚是有事离开。 不止是这个房间,其实整个城市给寒渊都是这种感觉。 但是,这偌大的城市,就是一个人都没有,好像所有的东西都被定格在某个瞬间。 寒渊在臥室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特別的东西,便转身回到客厅。 这时周叔已经走到了餐桌区域,目光盯著桌上的一样东西。 “哎,还有包没见过的烟,看著应该劲挺大。” 周叔拿起烟盒,在手里掂了掂。 “这还能看出来劲大?” 寒渊好奇道。 “当然了。” 周叔点了点头, “小子,这畸界的很多东西其实都是讲道理的,就比如烟。 一般深色的盒子,上面再画著什么狮子、火焰,那这个烟的劲肯定就到位。 比如我现在抽的这个。” 周叔说著,取出他上衣兜里的烟盒。 烟盒是深灰色的,上画的是一只棕熊。 “烟盒上面顏色浅,画什么花朵,叶子,小猫小狗的,一般都是娘们抽的,得把滤嘴揪了才能有点味道…… 而这个烟,一看就够劲。” 周叔又扬了扬刚见到的黑色烟盒。 “这个画的什么?” 寒渊凑近看了一眼烟盒。 “吊。” 周叔给寒渊看了一眼烟盒上的图案。 “……” “別说了,我先来一根试试,最近就想抽点来劲的。” 周叔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燃。 香菸点燃之后,周叔深吸了一口。 然后寒渊就看到他整个人的五官都快拧到一块了。 “嘶 ——” 周叔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烟拿离嘴边。 “劲这么大吗?” 寒渊问道。 周叔摇了摇头,一脸嫌恶: “不是劲大,劲道其实一般。” “那您……” “主要是味道很怪,我就没抽过这么怪味道的烟,这是什么鬼味道。” 周叔看了看烟盒上的图案,然后默默把烟按在餐桌上熄灭,重新拿起饼乾放进嘴里嚼。 两人又走进了书房看了看。 书房里放著一个米白色的躺椅,旁边立著两个通顶实木书架。 书架上面还摆著一些书和陈列品,陶瓷摆件、金属模型什么的。 “这个书架……好像不太对啊。” 周叔看著书架说道。 第19章 公寓的夜 “啊?” 寒渊顺著周叔的目光看向墙角的书架。 “喏,书架前面的地上有划痕,书架靠墙的角度也感觉不太自然。” 周叔伸手指了指地面。 深色木地板上,几条斜向延伸的细微划痕深浅不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些痕跡顺著书架腿的方向铺开,感觉就像经常有人推动这个书架。 周叔上前俯身,双手扣住书架边缘轻轻一抬,再向外一拉。 隨著轻微的摩擦声,书架后隱藏的墙面露了出来。 只见有一个黝黑的方形东西在墙面上。 那是一个嵌在墙面里的小型保险柜。 周叔瞬间来了兴致: “嘿,刚教完你弹子锁,高级课程就送上门了,来试试这个。” 在周叔的指导下,寒渊將耳朵贴在保险柜门上,指尖缓慢转动密码盘,仔细分辨弹子落位的声响。 试了足足十几分钟,才听见三声清晰的 “咔噠” 声,柜门应声弹开。 寒渊好奇,立刻往里面看去。 柜內空间不大,没有什么惊喜,只有几个叠放的首饰盒和一个厚实的信封。 周叔挨个打开首饰盒,前几盒全是各式项炼,是红宝石绿宝石还是什么別的宝石,寒渊完全不认识。 “没意思,这种东西家楼下金店隨便拿。” 周叔摇摇头,隨手將项炼往后一拋,丟在地上。 这些首饰在大跳转前或许价值不菲,大跳转后在景州城里也能勉强换一点钱。 但是在这永夜都市,就是纯废品,价值甚至不如身后桌子上周叔吃剩的半袋饼乾。 周叔就这样打开到了最后一个首饰盒。 “誒,这有条钻石的,这个好。” 周叔顺手直接把里面的钻石项炼戴在了自己脖子上。 寒渊看了一眼,切割后的钻石吊坠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周叔喜欢钻石?” 寒渊隨口问。 “不喜欢。” 周叔毫不犹豫地摇头, “但钻石够硬,开玻璃方便啊,很多地方玻璃砸碎就要来缠影子,跟保安似的。” 寒渊明白过来,点了点头。 接著,周叔拿起了那个厚信封。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崭新的百元面值钞票,样式有点像美元,正面印著一个西装短髮的人像,但和图书馆的那些书籍里的人像一样,没有任何五官。 背面也和大部分钞票一样,是风景图片,只不过一是座寒渊不认识的城市。 这是永夜都市吗? 寒渊抬头望向窗外。 他来这里没多久,城里也没怎么逛过,大多还很陌生,根本无从分辨。 总之,到这步保险柜里的东西就全看完了。 寒渊很失望。 他本以为都是保险柜了,里面能有点什么好东西。 可结果,都是这些没意思且没作用的东西。 但他转念一想,正常保险柜本就用来存放贵重物品,只是在不需要金钱的永夜都市,这些东西自然成了累赘。 这间房算是简单搜完了,两人打开了所有房门、衣柜和橱柜,然后才退出房间。 接下来的搜索效率快了很多,周叔把所有门锁都交给寒渊练习,他的开锁技术也越来越熟练。 两人一层一层地搜,不仅打开每间房的门,连带著消防栓和弱电间的门一块打开,然后才顺著楼梯间往下一层推进。 起初寒渊还饶有兴致,但后来发现所有房间千篇一律,里面的东西也大同小异,渐渐就觉得枯燥了。 这场搜索像流水线一样机械,不过在这一潭死水的永夜都市里,已经算是有点意思的事了,至少比在图书馆发呆强。 寒渊实在不敢想像,周叔是怎么独自在这里度过两年的。 搜索途中,他们也找到了些有用的东西,都一一装进了背包。 这样直到搜到二十层,周叔看了看手錶: “今天就到这里吧。” “那我们还回去吗?” 寒渊问。 “不回了,就在这儿睡一晚。” 周叔看向走廊尽头的第一个房间,往里指了指, “就这一间,正对著对面楼的霓虹灯招牌,安全。” “这开了灯不都一样吗?” 寒渊有些疑惑。 “房间里是一样,外面呢?缠影子又不是走楼梯上来的。” 周叔笑了笑。 寒渊瞬间醒悟。 这间房的外墙被霓虹灯完全笼罩,没有黑暗死角,自然是这层最安全的选择。 两人把背包搬进房间,关上了房门。 房门其实拦不住缠影子,但敞开的房门连著长长的走廊,总给人一种不安感。 寒渊来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夜景,有一种特別的感觉。 走到哪在哪里过夜吗? 这种整个城市都是自己家的感觉,是寒渊从未体验过的。 “不看看你那个同学跟来没有?” 周叔突然开口。 这句话瞬间让寒渊放鬆的神经紧绷起来。 他赶紧仔细打量窗外,把对面的楼房、底下的街道、街角的公园都看了个遍。 对面的楼太远,窗户全是黑的,街道更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应……应该没来吧。” 寒渊不確定地摇了摇头。 “那你小心点,可能你睡著了才来……” 周叔半开玩笑地说道。 寒渊嘴角抽了抽,默默坐回了沙发上。 两人开始盘点各自的背包。 寒渊没拿什么特別的东西,只捡了些在景州难得吃到的食物 —— 一盒黑松露巧克力、一瓶芒果汁、一盒海鱼乾和一些別的食物。 看著这些吃的,他突然明白周叔为什么在这里待了两年,身材还那么发福。 至於周叔拿的东西就丰富了。 他先是拿了几盒烟,有开封的也有全新的,然后是一个包装精美的木盒子。 盒子是抽拉的,他揭开封条,把內层抽出来,寒渊才明白那是一瓶葡萄酒。 看包装就名贵。 “咱今天也喝点高端的葡萄汁。” 周叔把酒瓶放在茶几上,然后到后面的半开放厨房的橱柜里翻找了一下。 “嘿,高级公寓果然都常喝这个。” 周叔说著,从橱柜里拿出了红酒开瓶器。 接著他又从碗柜里拿了两个杯子。 “没找到高脚杯,只有啤酒杯了,不够高雅,你见谅。” 周叔笑著,把两个啤酒杯放在了寒渊面前。 “咕嘟咕嘟”几声,周叔把红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给寒渊倒了小半杯。 然后他迫不及待喝了一口。 “……” 周叔咂了咂嘴,然后默默把杯子推到了一边。 “不像葡萄酒,像葡萄尿。” 他说完,继续翻著包里的东西。 接著取出了一个小的方形纸盒子。 这个小方盒烟盒大小,但是比烟盒扁不少。 周叔看著这小盒东西,脸上满是笑意: “对,还有这个。” 第20章 地下室的门 周叔打开了纸盒子,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原来是一副扑克。 “这种地方,有正常的扑克吗?” 寒渊吃惊道。 “当然有,而且一张不差。” 周叔將扑克一字展开,上面全都是正常的图案。 连人像牌都是正常的国王皇后士兵。 “怎么样?要不要来两把。” 周叔笑了笑。 “好啊。” 寒渊欣然答应。 “不过,干玩没意思,得赌点什么。” 周叔淡淡说道。 “赌什么?” “我带了这个。” 周叔又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玻璃罐。 那是一个大罐辣椒罐头。 “底注就是吃一个这个,可以加注。” 周叔坏笑了一下。 “行。” 寒渊点点头。 “你会玩什么啊?” 周叔又问了一句。 ----- 当晚,寒渊几乎吃完了整个辣椒罐头,吃到嘴唇痛胃痛。 最后,吃到周叔都过意不去了,剩下一点没让寒渊继续吃。 玩完了扑克,两个人就在沙发上入睡,一人躺一个长沙发。 一晚上,不知道是睡不踏实还是嘴唇疼,寒渊醒了好几次。 但是他每次醒的时候,周叔都没有睡,要么在旁边臥室抽闷烟,要么就是在窗前向外凝视。 甚至醒来有那么一瞬间,迷迷糊糊,他好像看到周叔捂著脑袋,好像满面痛苦的样子。 “周叔,你还好吧?” 寒渊眯眼问了一句。 但是再看时,周叔已经恢復了正常,静静坐在沙发上。 “没什么,想抽根烟了,我去隔壁抽一根,你好好睡你的吧。” 寒渊只能继续睡下。 最后一次醒来时,寒渊才看到了周叔睡下。 早晨,等到寒渊起床时,周叔已经起来了。 寒渊看了一下手錶,推算了一下,当场震惊道: “周叔,您一晚上就睡三小时不到啊?” “也没那么短吧。” “可我每次醒您都醒著,您一晚上绝对没睡超过三小时。” 寒渊確定道。 “没有就没有吧,三小时也够多了,大不了回去再睡唄。” 周叔轻描淡写。 “那身体扛得住吗?” “肯定扛得住,我以前在搜索队,48小时不睡觉都常有的,放心吧。” 周叔依然不在意。 “好吧。” 寒渊点了点头。 他起床,在洗手间解决了昨天辣椒罐头带来的第二劫。 两人也开始继续搜索。 这一次,两个人搜索速度又提了提,很多东西乾脆不看,更多的还是挨个打开所有的门。 很快,在手錶时间上的中午12点,两个人终於回到了一楼。 在一楼的楼梯口,寒渊注意到还有向下的楼梯。 楼层索引显示下面还有两层,估计是地下停车场或者仓库层。 “下面应该也有不少门,去开一下吧。” 寒渊说著就要往楼下走。 但立刻就被周叔伸手拉住了。 “怎么了?底下两层不开了吗?” 寒渊转头看向周叔。 周叔微微摇头: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在永夜都市的生存要点吗?” “都记得,一点都不敢忘。” 寒渊点点头。 “这是新的一条之前没说的——不能去地下室。” 周叔的表情变得有些阴森。 “不能去地下室?” 寒渊一愣, “地下室里面有什么?” “砌腐墙。” 周叔回答。 “那又是什么怪物?” “我说实话,我觉得就是城市的下水道成精。” “好的周叔,那我能想像到了。” 寒渊点了点头, “那砌腐墙是每个地下室都有吗?” “不是,和缠影子喜欢呆在黑暗区,霓虹瘤生长在灯光区类似,砌腐墙基本只在地下或者阴暗潮湿的地方。 不是每个地下室都有,但是我们不能赌。” 周叔解释道。 寒渊点点头,最后隔著楼梯栏杆看了一眼下面。 负一层入口的是金属的防火门,紧闭著,看著就有一种厚重感。 没人知道门后面有什么,但是寒渊和周叔也不打算知道了。 之后,二人又在斜对面的写字楼搜索了一天,打开了整栋楼的所有的门,然后周叔才在地图上画了个小点,代表这里已经排查完毕。 在出来后第三天,两人才带著一些有点用的东西回到了图书馆。 图书馆里,一切依然都是之前的样子。 寒渊打开自己的房间门,东西也都完全没变化。 旁边的周叔指了指背后应急灯上的摄像头,笑道: “要不看看你的同学有没有趁我们不在来串门?” 寒渊笑著摇头: “没有必要吧,看样子应该是没有来。” “装都装了,看看再说吧。” 周叔也是笑笑。 “好,那就看看吧。” 寒渊也答应了。 很快,周叔就从一楼的门卫室里搬来了一个大屁股彩电,放在了寒渊房间的桌子上。 接著,他把应急灯上、他的房间还有寒渊房间里的硬碟录像机都取了下来,插到了彩电上。 “这种硬碟录像机最方便的地方,就是不需要电脑,隨便一个电视就能看录像。” 周叔解释著,对硬碟录像机进行了简单调试,彩电上就开始播放录像內容。 两个人坐在寒渊的床上,开始观看录像。 寒渊甚至取出了芒果乾,边啃边看。 先是大厅摄像头的录像。 录像开始是周叔的脸,这是他调试摄像头时候录的,然后的录像內容就是周叔和寒渊进房间安摄像头。 这个过程周叔和寒渊都清楚,周叔便按了几下加速键。 视频开始超高倍速播放。 然后就是两人出发去遛弯,从大厅经过的画面。 接著就是长时间的定格画面,整个画面没有任何区別。 要不是右上角的录像时间显示录像在播放,寒渊还以为卡住了。 但这也是正常的,毕竟这里只有固定的黑夜,也没有风,外面和大厅的光照永远是固定且稳定的那几盏灯。 最后就是两人回来,周叔爬梯子停止录像,只有几帧。 大厅的录像至此就结束了。 果然什么都没有。 99%都是大厅的定格画面,寒渊都看困了。 然后是周叔房间的。 依然很无聊,除了两人在场那几帧,其他的依然是定格画面。 最后是寒渊房间的。 寒渊都不想看了,但还是耐著性子看了下。 还是定格画面。 放了一会,周叔都觉得无聊了,伸手准备关掉。 但就在这个时候,寒渊猛地抬起手: “周叔,等一下!” 周叔摸到开关的手也是瞬间停下。 “怎么了?” 周叔看了看寒渊。 “往回倒一点,然后正常播放一下。” “行。” 周叔照做。 录像往回倒了一点,然后重新正常播放,两个人也是紧紧盯著屏幕。 录像开始依然是房间的定格。 但播放了十几秒之后,两个人都清楚地看到,房间窗户的窗户好像闪了一下。 像是有个影子飘了过去。 寒渊和周叔互相看了看。 周叔点点头,往后倒了一点,然后重新播放。 他的右手也放在了暂停按钮上面。 这一次,在窗户影子出现的瞬间,周叔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被完美定格。 因为摄像头性能的关係,那个影子很模糊。 看轮廓能看出像是个人影,但是细节並太不清楚。 它比缠影子更具轮廓感,只隱约能看出是个纤细的身形。 不过相比轮廓,顏色似乎更清楚。 两人明显能分辨出人影上带著一抹淡蓝色。 到这个时候,周叔和寒渊下意识地看了看旁边柜子上掛著的寒渊蓝色校服。 ——还是她。 第21章 阴魂不散 “……” 两个人盯著电视屏幕上定格的画面,许久的沉默。 房间里只剩下电视电流微弱的“滋滋”声。 寒渊的目光停在右上角的时间上 —— 昨天凌晨1点07分。 虽然这里没有白天和黑夜之分,但是她好像是专门等人睡觉的时候来的…… “外、外面路灯旁还有个摄像头,我去取硬碟。” 周叔开口道。 声音带著一丝慌乱感。 寒渊僵硬地点点头,视线却没离开屏幕上的人影。 周叔立刻下了楼,然后几乎是跑著取回了外面路灯旁的那个硬碟录像机。 这个录像机的视角正对是图书馆的大门,这个视角刚好能拍到寒渊房间外墙的侧面,不过只有细长的一竖条。 周叔快速操作,將时间快进到昨天凌晨0点,然后调至低速快进。 电视画面的最右侧,那道细长的区域成了两人目光的焦点。 没过多久,一道人影缓缓闯入了那片细长的视野。 来了。 周叔立刻按下倒退键,精准倒回黑影出现的瞬间,切换成正常速率播放: 那个人影是直接走进镜头的视野里的。 摄像头离得远,像素也低劣,看著依然有点模糊。 但依然可以分辨出关键。 那是一个女人,上衣穿著和寒渊同款的校服,下身穿著短裙。 长发凌乱地垂在肩后,遮住了几乎全部侧脸,让寒渊看不到面容。 但寒渊和周叔都清楚,这就是她,也只能是她。 摄像头只捕捉了她走进来的三步,但这三步又不太能叫做“走”。 因为她的腿部看似有动作,却不像迈步,更像是单纯的摆动,软绵绵的,毫无发力感。 而她的移动,又和步履不同步,导致看上去像是滑进来的。 这种的动作看上去非常的诡异,就像是一个死人被大风吹著乱动,然后又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了进来。 她就这样,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滑进了镜头中央,停在了寒渊房间的窗下。 然后,她缓缓抬起了头。 动作依然不自然。 脖颈像是生锈的轴承,每转动一点,都有种让人难受的阻滯感。 接下来的画面,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就保持著抬头的姿势,一动不动,死死盯著窗户的方向。 许久。 她都没有任何动作,就是静静地注视。 寒渊看著画面,只觉得头皮发麻,一种极度的不適感出现在心头,好像这女人现在就在盯著他。 直到屏幕上的时间跳到 1 点 06 分,她终於动了。 她伸手,开始沿著墙面向上攀爬。 这种攀爬同样非常诡异,是整个身体贴著墙面,双臂再以一种极其怪异的角度发力向上攀。 看到她这著双手的动作,寒渊猛地想起,她的关节其实早就被缠影子扭断了。 这整个人与其说是攀爬,更像是上肢拉著身体向上拖。 可这拖行的速度,却快得惊人,简直是一种非人的诡异效率。 她很快就上到了寒渊窗户的高度,然后继续贴著墙面爬行。 在1点07分的时候,她的身影闪过了寒渊房间的窗户。 接著爬过了外墙的拐角,去了图书馆的后墙,消失在了摄像头的视野外。 周叔重新按下快进键,但在剩下的录像里,再也没有出现她的身影。 两人不知道她爬去后墙做了什么。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那里,贴著冰冷的墙面,等待著下一个合適的时刻。 录像播放完毕,停留在最后一帧周叔取机器的画面。 寒渊一言不发,只是盯著屏幕。 周叔同样也没有说话,只是顿了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 打火机“咔噠”一声响,烟雾缓缓升起。 但是整个房间还是跟停尸房一样冰凉。 “我说……” 周叔缓缓开口, “看样子你的那个女同学,对你挺有意思的啊。在楼下看了那么久,鼓足勇气爬上来瞅了你一眼,然后就害羞地跑掉了。” “是爬掉,不是跑掉。” 寒渊纠正。 “行,爬掉。” 周叔勉强挤了个笑容, “我们是不是走得太不凑巧了?人家特意来找你,你刚好不在家。” “……” 寒渊看了看周叔,以无言回应周叔的玩笑。 周叔將视线避开寒渊,默默吐了口烟圈: “那你觉得,你那个女同学,今晚还会来吗?” “……” 这个问题像冰冷的毒蛇啃噬著寒渊的神经,让他才刚稍微缓和一点的心態,又难受起来了。 “应该……会吧。” 寒渊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做了个符合现实的推测。 周叔的语气也跟著沉了下来: “那要不先躲一下吧,这玩意感觉还是太邪门了。” “怎么躲?” “换个楼过夜,像昨晚一样。” “……” 寒渊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又看了一眼电视屏幕。 他的心態已经变了。 他的恐惧感在此具象化。 现在,对他而言,那种对 “鬼” 的虚无恐惧,早已被对一个真实存在、阴魂不散的 “追杀者”的具体恐惧取代。 她不是幻觉,不是黑影,是穿著和他同款校服、关节断裂却能攀爬墙壁的邪门“东西”。 “那就先躲一下吧。” 寒渊冲周叔重重地点了点头。 现在,他只想离那个东西越远越好。 “好,你收拾一下要带的东西,我们马上走。” 周叔说著在桌上按灭了烟,直接起身去他的房间拿东西去了。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寒渊分明听到他骂了一声: “妈的,老子再也不乱捡东西了。” --------- 周叔重新將硬碟录像机装回原位,確保它还会正常录新的录像。 然后两人才背上背包,快步走出图书馆。 临走前,寒渊还是忍不住绕到图书馆后墙,借著路灯的光望去。 那面墙光禿禿的,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砖石和斑驳的痕跡。 並没有什么东西趴在上面。 但寒渊一点都没感受到轻鬆。 这就好比在家里的地板上看到一只蟑螂,和看到一只蟑螂消失在家里的角落一样。 有区別,但又並没有什么区別。 “走吧。” 周叔拍了拍寒渊的肩膀,语气依然沉重。 两人在离图书馆一个街区外,找到一栋临街的六层居民楼,选了三楼的一个房间暂时落脚。 人类的潜意识就是这样,总觉得高出地面的地方更有安全感。 即使无论是缠影子还是“沈夏夏”,都会爬墙。 两人依然是睡在客厅,一人一张沙发,这样更容易相互照应。 霓虹灯的灯光从外面照进来,屋里蒙蒙亮,所有的东西都只有一层紫色的轮廓, 寒渊虽然躺下了,但整个脑袋都在胡思乱想。 大跳转,学校,手指罐头,缠影子,雾,邪门的电话,阴魂不散的沈夏夏,明天…… 无数个片段在寒渊的脑海里闪过,几乎都是折磨。 “对了!” 寒渊想到什么,猛地从沙发上坐起。 “什么对了?” 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周叔睁开眼睛。 “周叔,我想到一件事!” 寒渊的语速有些急促, “你还记得那突然响起的电话吗?还有我回拨过去的那一次!” “记得,怎么了?” 周叔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电话听筒里,虽然没人说话,但总能听到隱约的电视节目声音,对不对。” “是。” “我们现在打开电视,看到的是什么?” 寒渊继续问。 “还能是什么?没信號的雪花点啊。” 周叔不明所以。 “那你之前是不是怀疑,那个打电话的『东西』,可能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是怀疑过,但是想想几乎没那个可能性。” 周叔摇摇头,“我在这儿待了两年,从来没遇到过……” “如果我们先假设,这个假设成立呢?” “什么意思?” “就是说那个打电话的人,如果就在这座永夜都市里,那他在的地方,应该是有电视信號的。” “那这种假设不成立,这里不是没有信號吗?” 周叔还是摇了摇头。 “那或许……在城市的某些地方,是有电视信號的呢?” 寒渊看著周叔,缓缓说道。 第22章 电视台 “有地方有电视信號?” 周叔愣了一下,双手无意识地摩擦著沙发边缘,语气也变得有些认真, “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只是推测。” 寒渊回答。 “推测……” 周叔低头陷入思索,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 “如果只推测,其实真有那个可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 “因为我一共开过的几次电视,確实都是在图书馆这边。” “那……就可以在城里找找看了?” “等睡起来就去找吧。” 周叔点点头, “总比在这里等著你的女同学上门找你玩强。“ “好。” 寒渊点点头,重新躺回沙发上。 他依然没有困意,只是新一轮的辗转反侧。 睡不著,寒渊就悄悄瞥向周叔。 周叔只是闭著眼睛,靠在沙发上,呼吸始终平稳。 可寒渊总觉得,他根本没睡。 因为周叔放在膝盖上的手,始终保持著微微蜷缩的姿態,並不像放鬆睡觉的样子。 但寒渊还是儘量克制著不动,生怕打扰到他,就这么熬著。 就这样,挨到了凌晨4点钟。 睡不著的寒渊把小学一年级的事都回忆一遍了。 “算了,看你也睡不著,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周叔突然开口,声音很清楚,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沙哑感。 “周叔,您还是再睡会吧,您昨天晚上都没怎么睡。” 寒渊连忙回答。 “我不困,困了再说。” 周叔直接站起身, “而且我想了想,你那个猜想不是有可能,是很有可能。” ------------- 周叔下楼的脚步比以往更快了一些。 他带著寒渊来到了隔壁街,又找到了一家新的数码店。 手电筒的光束在店里扫了一圈,確认没有危险后,他才冲寒渊点头: “走吧,进去找找。” “找什么啊?” 寒渊问道。 “收音机。” 周叔回答,目光已经开始在货架上寻找。 “噢!” 寒渊立刻就有点明白了周叔的意思。 两人在店里分头寻找,寒渊很快从货架角落翻出两个黑色的可携式收音机,比手掌大不了多少。 周叔接过来,掂了掂,然后点了点头: “半导体的,耐用,还好改装。” 周叔走到柜檯后,拉开抽屉翻找,很快找到一把螺丝刀。 他打开收音机的外壳,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板。 周叔指尖捏住电路板里的一个黄色方块,说道: “这个是滤波器,能过滤杂波,拆了它,机器就会对电视信號的杂波敏感很多。” 他小心抬手,將方块的铁丝焊点与电路板慢慢断开。 接著,他又找到焊笔,將线路重新焊接闭合。 “好了。” 周叔重新合上后盖,从货架上取出两节电池装进去,然后抬眼看看寒渊: “现在这个收音机没了滤波器,各种杂波都能接收,只要周围有任何无线信號,它应该都会响噪音。” 周叔说著,大拇指已经放在了收音机的开关处。 “现在 —— 让我们听听,周围是不是只有我们。” 开关按下,收音机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但是。 什么声音都没有。 周叔眉头微皱,没说话,只是默默竖起收音机的天线,拉到最长,又调整了一下角度。 还是一样。 令人失望的安静。 “看样子这里没有信號。” 周叔摇摇头。 “好吧。” 寒渊也是失望摇头。 “不过按照原定计划,我们还是去城里兜一圈看看。” 周叔说著,將收音机装进背包,但是放在了背包的最外层,將天线从拉链的开口拉了出来。 他又多拿了几节电池塞进包里,然后掏出那张印著乱码的小册子地图。 “如果说电视信號,我好像记得…… 我在什么地方见过信號塔来著。” 周叔的视线在地图上移动。 这张地图上的文字依然是乱码,医院、学校等常见设施有专门的標誌,可以辨认。 但是信號塔这种东西,地图上就看不出来了。 “好像是这里。 周叔拿出笔,在地图的一个角落圈了个小圈。 “走吧。” ---- 周叔率先走出店门,站在路边左右看了看。 这里依然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路边还有停车位,停著一些车辆。 寒渊跟在后面,不清楚他在看什么,只当是在排除缠影子的威胁。 “喜欢哪辆?” 周叔突然问。 寒渊一愣: “啊?要开车吗?” “我们要满城找信號,开车方便些。” 周叔淡淡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车辆。 “好吧。” 寒渊点了点头。 “那……那辆越野车怎么样?” 寒渊指了指马路的斜对面的一辆橙色越野车。 在这种地方,还是越野车这种有一定过障能力的车能让寒渊更安心一些。 “可以,过去看看。” 周叔走过去,几下就打开了车门。 他先弯腰看了看油表: “还有大半箱油,不错,那就这辆。” 周叔坐上了驾驶席。 坐上驾驶席后,周叔直接开始教寒渊怎么在无钥匙的条件下发动车辆。 他的讲解得比之前更细致些,尤其是避开喇叭的线头,周叔著重强调了一遍。 寒渊坐在副驾驶,认真听著。 开车锁感觉比开门锁更有趣,可能是因为男生天生对车的好感。 周叔嫻熟的操作后,越野车顺利发动。 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永夜里格外清晰。 周叔並没有把车速开太快,应该是怕太快声音太大。 寒渊看向车窗外,两边的霓虹灯牌旁,时不时有黑影闪动 。 是被声音吸引来的缠影子。 “我们开车……真的能行吗?” 寒渊担忧地问。 “短时间內没问题,我沿著地铁线开,实在不行就进地铁站躲避。” 周叔专注地看著前方,方向盘握得很稳。 “好。” 寒渊收回目光,又想起来隨口问道, “那是座什么样的信號塔?周叔还记得吗?” “在一座楼的房顶上面,是个很大的鏤空铁塔。” 周叔隨口回答。 “那会不会就是城市的电视台?” 寒渊猜测。 “电视台?” 周叔猛地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对,很有可能就电视台。”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又沉了下去, “但如果是电视台,大概率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为什么这么说?” “电视台的电视塔功率很大,要是真在发信號,早该覆盖全城了,我们不会一点都接收不到……” 周叔的声音轻了些,瞥了一眼旁边从背包里伸出来的收音机天线。 “……” --------- 越野车在空荡的马路上开了十几分钟,那座带著信號塔的建筑轮廓,终於在夜幕中浮现出来。 这是一栋几层楼高的旧楼,房顶立著一座巨大的鏤空铁塔,看著就像是座上年头的老电视台。 周叔慢慢减速,先瞥了眼后视镜,確认没有缠影子追得太近,才稳稳剎住车。 “收音机呢?” 他转头看向寒渊,催促道。 寒渊立刻把收音机递了过去。 周叔接过收音机,看著上面已经开启的指示灯,脸上难以掩饰地失望。 他试著扭了扭收音机的旋钮,又把收音机长长的天线对准眼前的电视台主楼。 但是,无论周叔怎么调,收音机里还是一阵安静。 耳边只有缠影子们飞速接近的沙沙声。 周叔的指尖慢慢鬆开了旋钮,眼神暗了暗,没说话。 这是座死去的电视台。 第23章 电波信號 周叔看著旋钮,片刻的失神。 背后,缠影子逼近的沙沙声愈发清晰。 “周叔,该走了!” 寒渊赶紧摇了摇周叔的胳膊。 周叔猛地回神。 他隨手將收音机丟在寒渊怀里,利落掛挡、踩油门。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瞬间盖过了身后的沙沙声。 车辆在空旷的马路上前行,掠过一个又一个沉寂的路口。 周叔单手扶著方向盘,目光直直盯著前方无尽的夜色,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句话也不说。 车厢里的气氛格外沉闷,只有引擎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周叔,我们现在去哪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寒渊忍不住打破沉默。 “什么?” 周叔像是从深思中清醒过来,愣了一下,隨即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先隨便开吧。” “您之前不是说,沿著地铁线开吗?” 寒渊小声提醒。 “对……差点忘了。” 周叔点点头,眼神重新聚焦,转弯开过几条街后,將车开上一条宽阔的大路。 这是一条八车道的主干道,路面平整宽阔,几乎没有障碍物。 只是离路边店铺的霓虹灯太远,路面昏暗,车头远光灯的两道光柱格外显眼。 光柱里,时不时能照到一两个黑色的人影。 这些缠影子四肢扭曲地朝著车辆奔跑,却在远光灯的直射下快速凝固,化作一个个姿態扭曲的黑色雕塑, 周叔则是儘量避开,只有在需要的转弯幅度过大时有些冒险,才会选择不拐弯径直撞上去。 碰撞的瞬间,车身会剧烈顛簸一下,缠影子的黑色碎块溅在挡风玻璃上,一阵零碎的声音。 周叔面无表情地打开雨刮器,橡胶刮片將碎块刮到一边,那些黑色碎片也很快像冰块遇热般迅速融化、消失,不留一丝痕跡。 寒渊看著来回摆动的雨刮器和搅动的碎块,只觉得反胃。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轻声问道: “周叔,你说……这缠影子能杀得完吗?” “不知道。” 周叔依旧摇头,声音平淡, “也许能吧。” 车辆继续沿著主干道前行,车速不算快,路边的景色不断变换。 从普通楼房换到高楼大厦,又换回普通楼房,路面也渐渐变窄了。 周叔大多数时候都专注地看著前方,小心躲避著路上的障碍物,同时他还时不时看一眼放在扶手箱上的收音机。 每当他看看到收音机指示灯亮著,收音机却没有任何动静,他的眼中的光就会黯淡一分。 路过一座废弃的体育场时,周叔打了个弯。 寒渊算了算,这个弯之后,差不多就是回去的方向了。 周叔终於轻轻嘆了口气,开口说道: “我想了想,就算那个打电话的东西真在城里,还有一种更糟糕的可能。” “什么?” 寒渊的心一沉。 “它的电视可能是有线传输的。” 周叔的无奈道, “要是那样,我们的收音机根本收不到信號。整座城市这么大,找起来就是大海捞针。” 寒渊低下头,同样失落: “毕竟只是个猜想,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也只能这样了。” 周叔不再说话了。 霓虹灯光在车厢內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又过了一段路之后,寒渊突然觉得,车好像顛簸起来了。 他看向窗外。 只见街道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破败,霓虹灯牌也越来越少,黑暗也变得愈发浓稠。 这里好像到了旧城区。 很多临街的楼房不仅墙体斑驳,甚至窗户还是碎的,抬头甚至能看到穿过路面上方的旧电线缠绕著。 “哐 ——” 车辆驶过一个路口时,车子好像碾过了一个大坑,悬掛重重撞击了一下,寒渊的脑袋也跟著晃。 “呲拉 ——” 跟著传来一阵细微的噪音,像是什么零件撞坏了在摩擦, 寒渊和周叔都没太在意,这辆车油开完了就会扔,小故障根本无所谓。 但紧接著,两个人猛地反应过来,睁大眼睛,同时看向了身旁的收音机。 接著两人抬头,对视一眼。 “刚刚……是不是……” 周叔开口说道。 “好像是……” 寒渊点了下头。 “回去!” 周叔毫不犹豫地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狭窄的马路上硬生生掉了个头,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一手紧紧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抓起收音机,放在中控台最显眼的位置。 车辆很快开回刚才那个有坑的路口。 两人屏住呼吸,死死盯著中控台的收音机。 “嘶啦——嘶啦——” 收音机再度响起干扰音。 这一次比上次更加清晰。 “轧 ——” 周叔立刻踩下剎车,车辆稳稳停在十字路口中央。 他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真有信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周叔立刻拿起收音机,將金属天线拉长,朝著路口的不同方向转动。 “呲——” 当天线对准左侧的路口时,杂音明显强了一点,虽然变化不算大,却足够清晰分辨。 “就是这边!” 周叔重新发动车辆,打了个弯,朝著左侧的马路驶去。 隨著车辆不断前行,收音机里的杂音也越来越强。 到这里,马路就只有来回两车道了。 两边旧楼的大部分的店铺都是关闭状態,只能看到外面锈跡斑斑的捲帘门。 霓虹灯自然也是寥寥无几,基本上只能靠车灯照明。 在路过一个t字路口的时候,杂音稍微减弱,周叔立刻掉头,朝著路口的另一边前行,杂音才恢復。 就这样,在杂音的指引下,两人在迷宫般的旧城区里缓慢穿梭。 但很快,杂音稳定了下来,以同样的强度维持著,周叔开著车,转了几个弯都没有变化。 “杂音不变了,不太好找了。” 寒渊有点失望。 “不是没变化。” 周叔淡淡开口, “是因为我们在绕著信號源转圈。” 周叔说著缓缓停下了车,摇下侧车窗。 窗外,一座居民小区的大门,冰冷矗立在昏暗的夜色里。 “呲——” 收音机的刺耳杂音还在车厢里迴响。 第24章 旧楼 锈跡斑斑的铁柵大门两边,都是四层的旧居民楼。 左边的打头店铺紧闭著捲帘门,但门楣上的霓虹灯牌却还亮著。 那霓虹灯牌的粉色光晕,是除了越野车车灯外附近唯一的光源。 霓虹灯的光刚好能將大门和两侧居民楼的外墙照个七七八八,墙皮剥落的痕跡、裸露的红砖、积灰的空调外机都清晰可见。 但是往小区里面看,就完全是一片漆黑了。 “沙沙 ——” 正在两人观察情况的时候,一个黑色的人影突然从一家店铺墙角的门缝里钻了出来。 肢体以违背骨骼结构的角度勉强站定,接著轮廓在霓虹灯下一闪,径直就朝著越野车衝来。 周叔眼疾手快,抬手就打开了衝锋鎗上的强光手电,光柱精准地罩住黑影。 那黑影瞬间僵住,定格在光晕里。 这是被引擎声吸引来的缠影子。 周叔虽然车开得很慢,引擎声降到了最低,但还是无法避免声响。 “这么黑的地方,肯定挤满了缠影子。” 周叔盯著凝固的黑影,並没有急著开枪,但语气很沉重, “直接进去得被缠影子揉成饺子馅。” 寒渊点点头,心里已经泛了点凉意。 他能想像到,那些漆黑的房间、破碎的窗户里,得有多少缠影子像马蜂一样聚集。 周叔端著枪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只有一个办法,但可能有点冒险。” “您说的是……” “用声音把他们引出来。” 周叔拧下自己枪口的消音器,將枪递给寒渊: “用我的枪,声音大一点。 这个型號和你那把用法一样,记得切成单发,每隔几秒开一枪,节省子弹,我包里只有两个备用弹匣。” “明白。” 寒渊接过枪,找到快慢机,拨动到单发模式,点了点头。 “好,准备——” 周叔重新发动车辆,把挡位掛到空挡,右脚却死死踩住油门。 汽车在原地不动,引擎却瞬间发出撕裂般的轰鸣,转速表指针疯狂飆升,震得整个车厢都在颤抖。 这股狂暴的声响像惊雷般炸开,瞬间传遍整条街道。 接著,远处黑暗中就传来了更多细碎的 “沙沙” 声。 有很多东西被惊动了。 “开枪。” 周叔的声音透过引擎声传来。 寒渊赶紧抬起周叔的枪,將枪口从车窗缝隙伸出,对准远处店铺的金属捲帘门,扣下扳机。 “嗙 ——!” 枪声骤然炸响,比引擎轰鸣还要刺耳,在狭小的车厢里撞出阵阵回声,震得寒渊耳膜刺痛。 他本想利用子弹打到金属捲帘门的声音增加动静,但是现在好像完全没必要。 因为仅仅是枪声的回声,就已经完全盖过了子弹撞击的声音。 周叔这枪声音这么大? 寒渊看著手里的枪一愣。 这枪在周叔手里明明枪声那么小,导致他一直以为周叔打的也是亚音速弹。 但是现在看来,明显不是。 这安装的是什么逆天消音器? 旁边不远处,那只刚刚凝固的缠影子也已经恢復了原状,朝车扑了过来。 “走!” 周叔猛地掛挡,越野车跟著窜了出去。 “嗙 ——!” 寒渊跟著再开一枪,枪声在路上翻滚迴荡。 但周围已经全是密密麻麻的沙沙声,多到甚至枪声都压不住了。 车窗外的景象在不停闪烁,明明灭灭。 寒渊明白,这是缠影子们从照明的霓虹灯前爬过。 车子快速开到了路口,周叔又是刻意猛地左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 拐弯后的街道霓虹灯更多,光线更亮,寒渊从后视镜里看到,身后已经跟了一大片缠影子,它们的数量远比想像中更多,几乎覆盖了大半个路面。 周叔把油门踩到底,却故意不升挡,让引擎始终维持在嘶吼的高转速,但车速却並不快。 传说中的光吼不走。 寒渊知道,这是故意放慢速度,让缠影子能跟上,好把它们彻底引离这一片区域。 不过只听引擎的声音,寒渊甚至有种坐在十六缸跑车里的梦幻感。 之后的时间,寒渊握著枪,每隔几秒就朝著夜空开一枪,枪声、引擎声、轮胎摩擦声组合在一起,就是对於缠影子的套餐版诱饵。 隨著车辆的移动,周围黑暗中更多缠影子在不断加入追击的队伍,背后那片黑色潮水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浓稠。 周叔操纵方向盘,在每个路口都左转弯,让越野车绕著那座居民小区的区域兜圈。 就这样,兜了两圈之后。 路还是之前的路,但整条路上已经挤满了缠影子,远光灯的光柱穿进去,只能照到密密麻麻凝固的黑影,再远一点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而路上大量的缠影子被远光灯照射到,纷纷凝固,然后被车撞击,碎裂。 黑色碎片喷到前挡风玻璃上,再飞速融化,顺著挡风玻璃的裂纹缓缓流淌。 一时间整个挡风玻璃上面满是黑色,像是在墨汁里面开车。 两人只能从这些黑色的间隙里勉强辨认路况。 侧车窗早就严严实实升了起来,以防止缠影子的碎片溅入驾驶室內。 寒渊可不想吃一嘴。 每一次撞击都让越野车剧烈颤抖。 撞击连续不断,车身颤抖也同样连续不断。 前面的防撞槓已经脱落了,在车轮碾过脱落的防撞槓的时候,车身甚至差点失控。 左侧的远光灯也被撞坏了,仅剩的右侧远光灯还时不时闪烁一下,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差不多都引出来了。” 周叔低声说道,然后在下一个路口,他没有再左转,而是猛地拐上了另一条大路。 这条路上的缠影子少了不少,视线瞬间清爽了许多。 周叔依然控制著车速,確保身后的缠影子不会跟丟。 寒渊已经换到了第二个弹匣,稍微降下了一点车窗,把枪口伸出去偶尔补一枪。 后视镜里,那片黑色潮水依旧紧追不捨,但现在更像是一片黑色海洋。 “轧 ——” 越野车在路旁猛地停下,旁边正是一座地铁站的入口。 “走!” 周叔和寒渊两人早已背好背包,几乎在车停稳的瞬间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快步衝进地铁站。 进通道前,寒渊特意回头开了一枪,让枪声最后给身后的缠影子指引方向。 在两人衝进地铁站几秒钟后,黑色潮水就涌进了地铁站入口。 ---- 接下来是寒渊已经无比熟练的地铁引怪环节。 就算没有周叔,他闭著眼睛都能走完流程。 只是这次为了让所有缠影子都牢牢跟在后面,周叔把地铁的速度调得很慢。 寒渊站在车尾最后一节车厢的后窗,甚至能看到身后隧道深处,那片墨泥般的缠影子群。 两人在前方一站快速下车,缠影子群继续沿著地铁狂奔,两人沿著应急通道迅速逃出地铁站。 回到安静的地面之后,两人再选择光线相对明亮的街道,向著之前的居民小区步行。 几分钟后,两人回到了之前的那条街道。 地上空空荡荡,被车撞碎的那些缠影子碎片已经消失不见,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 空气里明显多了一些阴冷和潮湿的气味,有点像雨后的排水槽的味道。 这就是缠影子的气味么…… 寒渊吸了吸鼻子。 两人重新站在了小区的铁柵大门外。 那盏粉色霓虹灯还在闪烁,將大门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准备摸进去吧,里面应该没剩下多少缠影子了。” 周叔小声说道,手电的微光往里面照了照。 铁柵大门是锁著的,但旁边留了个供人通行的小门,小门是虚掩著的。 周叔轻轻推了推门,生锈的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他立刻停手。 “我就知道。” 周叔暗骂一句,接著右手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物件。 他两个手指捏著物件,在寒渊眼前展示了两秒。 虽然物件的標籤是乱码,但是从物件的形状寒渊能看出来,这是一小管润滑油。 周叔在上下两个门轴上滴了少许润滑油。 再推门时,確实没什么声音了。 但周叔依然不敢多推,只和寒渊挤著门缝钻了进去。 进入小区门之后,寒渊直接將枪上手电的光圈调大,这样可以照到更多的范围。 两人扇形的光柱在地面上缓缓移动。 地上是很普通的旧水泥砖,铺得甚至有些歪斜,甚至有些踩上去会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前方是一个白瓷砖的圆形花坛,但里面只有光禿禿的泥土。 再往前,就是一排排老式居民楼。 旧单元门、红砖外墙、水泥屋檐,甚至连楼道口的信箱都是老式铁皮的,有些信箱的门是开著的,露出里面的锈跡。 寒渊看著这些居民楼,一阵出神。 因为,这种风格,太熟悉了。 来到永夜都市的这几天,他一直篤定,这里是座外国风格的城市。 因为他很见到很多特殊风格的建筑和布局,都很明显是国外的风格。 包括公寓区没有围墙,直接和外面连通。 包括路边车位旁边甚至能看到停车计费器。 还包括满大街的枪店。 但是今天,他看到这么多熟悉风格的老式居民楼,他忽然明白。 这座城市根本不是正常的城市,就像那些城里的混乱文字一样,是无数风格的混乱拼接体。 马路这边可能是旧中式风格,马路那边可能就是西式风格。 混乱一片。 这,就是畸界。 “走了。” 周叔见寒渊愣神,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跟上。 寒渊点头。 两人放轻脚步,走得很慢。 在公寓的时候,周叔还抽空跟寒渊解释过。 缠影子虽然对声音很敏感,只要听到你,就一定会来揍你。 但其实它们的听力很有限,甚至比人类还要弱一些。 不然周叔睡觉打个呼嚕就得没了,根本存活不了两年。 而现在两个人的脚步自己都听著很不明显,所以寒渊並不是很担心会惊动小区里剩下的缠影子。 但是,寒渊还有另一个疑问。 “周叔,这一整个小区,这么多栋楼,我们怎么找到信號源具体在哪里?” 寒渊小声问道。 他可不觉得现在的条件能允许两个人挨家挨户撬门进去看。 周叔也是小声嗤笑一声: “呵,你觉得我就知道吗?” 周叔笑完,和寒渊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先简单逛逛吧,或许能看见天线或者卫星锅之类的东西。” 周叔继续说道。 是,现在这个情况,好像也只能碰运气。 於是两人只能先朝著小区深处走,同时用手电的微扫过每一栋楼的窗口和楼道口,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当他们走过两栋居民楼时,两人却同时停下了脚步。 前方原本是几排漆黑的单元楼,在远处飘来的一点灯光下,只能看到些楼体的轮廓。 但就是在这几排黑色的楼群里,有一处细微的亮色。 仔细分辨,是有一处窗口透出了微弱的光。在像一个微光组成的方块,在黑暗里很是显眼。 那光顏色很淡,不是霓虹灯的粉紫色,而是一种冰冷的灰白色。 两人凝视片刻,这灰白色的光还在变化,有时缓缓变暗,有时又突然变亮再变暗,频率甚至完全也不固定。 “……” 寒渊好像认出那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光了。 第25章 门后的答案 那道诡异的微光,来自四楼的一扇窗口。 寒渊和周叔对视一眼,这一次他们从对方脸上看到的是警惕。 “我们上去?” 寒渊轻轻问道。 “当然上去。” 周叔毫不犹豫点头,手中按在胸前掛著衝锋鎗的枪柄上: “但小心点,可能类似你那个同学的东西也在里面。” 寒渊也点了点头。 他心里也有点没底,只能攥紧了手里的衝锋鎗,感受著衝锋鎗的分量,这才稍稍安心。 人就是这样纠结,原本是在全城拼命追寻那个可能的信號源,而现在信號源就在楼上,却又因为未知的恐惧感而犹豫。 两人缓缓挪到单元门前。 破旧的单元门虚掩著,门后黑洞洞的,隱约能看见残旧的水泥楼梯轮廓。 楼道里会有什么,四楼的那个房间里又会有什么,都很难说。 周叔站在门前,没有著急进去,而是伸手进口袋里摸了摸。 这一次寒渊知道他要做什么。 果然,周叔抽出一支叼在了嘴里。 但他掏出打火机要点时,他却一下停住了。 周叔下意识侧头看了眼寒渊。 寒渊缓缓摇了摇头。 周叔默默把火机按键上的大拇指移开,把打火机塞回口袋。 在这种环境里,两个人都知道,打火机声音太响不能用。 不能点菸,周叔取下嘴里的烟,在手里看了看。 …… 突然,他心一横,把烟掉了个头,用牙齿轻轻咬下一点菸草,在嘴里缓缓咀嚼。 寒渊看呆了。 周叔嚼了片刻,然后又嚼了片刻,脸上的神情才逐渐放鬆。 之后,他把嚼碎的菸草轻轻吐在隨身携带的纸巾里揉成团,隨手塞进口袋,才对寒渊做了个“走”的手势。 寒渊点头动身。 周叔率先推门而入,寒渊紧隨其后。 楼道里面,缠影子的那股特別的潮湿阴暗的味道更加浓郁。 两人的手电在墙面和楼梯转角处细细扫过,確认墙面乾净,没有缠影子存在,才敢继续向前挪步。 一楼两侧是两扇紧闭的深色铁门,门板上有些划痕,在微光下是黑色,看上去很深。 转头,向上。 老旧的铁栏杆在手电光柱下投射出扭曲的影子,隨著脚步,影子跟著在墙面移动、放大、缩小。 二楼,也是铁门,只是其中一扇刷著泛黄的油漆,漆皮大块大块脱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 三楼,还是铁门,门上甚至还贴著两幅褪色的旧对联,红纸变成了暗红色,字跡模糊不清。 四楼。 两个人停在了那个房间前面。 那是一扇深褐色的铁门,不知道上面是锈跡还是还是特殊油漆。 两人走近,耳朵几乎贴在门上,但留了大概一厘米的距离,稍微听了听。 里面有微弱的声响传来。 乍一听像是人的谈话声,但却失真得厉害,含混不清,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水。 寒渊瞬间反应过来,这是电视的声音。 他在楼下就隱约猜到那光源是电视,现在看来並没有错。 “让我来开。” 周叔贴到寒渊耳边,极小声说道, “你拿好枪,一会开了门,里面只要出来的不是人,你就开枪,別犹豫。” “嗯。” 寒渊点头,后退半步,枪口稳稳对准门口,手指扣在扳机上。 周叔先掏出润滑油,尝试给门轴上油,为即將的开门做准备。 但是他拿起来的时候,却只发现,这种居民铁门,门轴是隱藏在门里面的,根本上不了油。 周叔只能跳过这个步骤,掏出两根细长的金属拨片,轻轻插进老式门锁里,进行开锁步骤。 这是老式门锁,对於周叔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 但他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金属碰撞发出声响。 已经到门口了,所以要多安静就有多安静。 过了足足一分多钟,才在一声轻微的声响过后,门锁开了。 “吱———“ 周叔缓缓拉门,动作已经慢到了极致,但铁门轴还是毫不客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响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楼道里被无限放大。 两人瞬间屏住呼吸。 寒渊的指尖死死放在了扳机上。 门开了一道缝隙,里面的电视声清晰了些。 但没有任何东西衝出来。 周叔透过缝隙,向里面瞥了一眼。 然后他转头朝寒渊摇了摇头,示意暂时没看到异常。 周叔继续拉门,门轴又发出一声“吱”,这次比刚才更响。 周叔拉开一条能供两人挤进去的缝隙,便停了下来,然后便率先侧身钻了进去。 寒渊赶紧跟上,枪口始终保持对著房间深处。 门后是个老式两居室,中间是个狭小的门厅,两边各有两个房间。 屋子里没开灯,只有右侧第一间房里透出微光。 寒渊向前一步,到右侧房门口一看。 这一间是客厅。 一边是张布沙发,另一边是个旧电视柜,上面一台黑白电视机正播放著电视节目。 这正是他们看到的那道光源。 除此之外,没有看到什么诡异的东西。 既然这个房间暂时没有异常,两人就迅速分工,快速简单检查了其他房间。 次臥、厨房、卫生间,只有些旧的家具陈设,没有缠影子,也没有任何会动的东西。 没人? 两人对视一眼,才回到客厅,目光同时落在那台黑白电视机上。 屏幕上似乎在播放新闻,画面带著浓重的颗粒感,色调灰暗。 里面的语言含混不清,根本听不出是哪国话。里面的人物也和图书馆的书一样,都没有脸部,只有个模糊的头部轮廓。 “这里为什么会有台打开电视?” 寒渊皱著眉,目光扫向下面的电视柜,想看一眼电视播放內容的来源。 鏤空的电视柜下层塞著一台那类似dvd一样的机器,不过要更厚。 机顶盒吗? 旁边还有一个寒渊不认识设备,是个金属外壳的方盒子,周围缠绕著一团凌乱的电线,看著让人烦躁。 周叔也跟著蹲下身,仔细翻看那两台机器。 “这个大的是老式的录像机,这个铁方盒子是……” 他指著厚重的那台,又拿起旁边的金属方盒,盯著上面的接口看了半天, “这个好像是射频调製器。有这玩意儿,那就应该还有……” 他话没说完,顺著电视柜后面的电线摸索起来。 他一路摸到了客厅旁边的小阳台。 拉开旧的窗帘,一个一米多高的立式天线露了出来。 天线中间是根锈跡斑斑的金属管,两边伸著柵栏状的旁支,正对著窗外的黑暗。 “这玩意应该就是我们要找信號源!把录像带里的破节目转换成无线信號往外投射……” 周叔咬著牙道, “那……电话呢?” 他猛地想起关键,转身在房间里搜索起来。 “这间客厅没有。” 寒渊看了看四周。 这间客厅就这么大,其实一眼就找个差不多了。 周叔连忙走出房间,在其他房间搜寻。 “在这里。”片刻后,周叔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寒渊赶过去,只见角落的小桌上,放著一部塑料外壳的老式电话,机身已经泛黄,听筒歪歪地掛在机座上。 周叔拿起听筒贴在耳边听了听,在手电筒的光里,寒渊能看到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然后他把整个电话拿起来,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 隨著周叔的检查,寒渊明显感受到,周叔的呼吸有些紊乱了。 突然间,周叔猛地举起电话,想把电话往地上砸。 但手臂都举到了半空,却又猛地顿住了。 他盯著手里的电话看了两秒,最后还是缓缓把电话放回了桌上。 “电视是自动发信號,这个电话则是串联了自动拨號器,会定时隨机拨號。” 周叔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烦躁,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全是自动的,根本没有任何人在操控。” “全部都是自动的?”寒渊愣了一下。 “对,全部都他妈是自动的!” 周叔的语气终於忍不住拔高了半分,又迅速压低, “我让这玩意嚇唬了这么久,又追了那么么久,以为能找到点什么和出口有关的东西—— 结果呢?就找到两台破机器! 连电话那头的东西去哪了都不知道,就给我们留了个空屋子,就好像被这两台破机器耍了一样!” 他盯著那台电话,呼吸依然很粗,显然是气得不轻。 寒渊也是第一次见周叔这么失態。 “等一下,周叔……” 见周叔第一次这么烦躁,寒渊犹豫著开口。 “什么?”周叔头也没抬,语气依旧烦躁。 “这电视信號,还有这自动拨號的电话……” 寒渊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心里的猜想让他后背有点发凉, “我怎么觉得,这些东西,都是在故意吸引我们过来呢?” 第26章 录像 寒渊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周叔的情绪里,让周叔立刻清醒了过来。 他转头看著寒渊,顿了片刻之后,才开口: “你说得对,这確实很像……” 话音刚落,他的语气又变得更加凝重, “那,如果是为了引我们过来,布置这些东西的那个……『人』,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设个陷阱?或者是想要告诉我们什么?” 周叔说著,赶紧转过头,从厨房的窗户向看了看,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霓虹,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他又看了看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好像都没有什么特殊的。 “会不会是和我们一样跳转到这里的人,想用这个东西吸引其他倖存者会合?” 寒渊跟著说道, “只是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事,导致人不在这里了。” “……” 周叔深吸了一口气。 “对,是有这个可能。” 但是两人几乎又是同时下意识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都想到了足以推翻这种可能性的致命漏洞。 “不对,不可能。” 失望重新回到了周叔的语气中, “这里缠影子的密度你我都见识过了,根本待不了正常人。 而且,就算真是其他倖存者,他们接电话时为什么要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听著……” 寒渊沉默了片刻,顺著思路往下想,接著就想到了一点: “那……会不会设备是之前的倖存者留下的,倖存者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 但是他们走了,设备还在自动运转。运转的声音吸引来了缠影子,所以和我们通话的,其实是被吸引来的缠影子。” 寒渊觉得有点漏洞,又顿了顿补充道, “缠影子是雾状的,移动时会带动气流波动,所以在电话里听著像人的呼吸。而且它们几乎没有智力,自然也没办法做出掛电话之类的操作……” 这个解释听著还算有些道理,周叔没有立刻反驳。 但是借著手电筒的微光,寒渊依然能看到他眉头紧皱。 显然,他对这个解释並不太满意。 气流波动声,在电话里会听著像是呼吸的声音吗? 其实寒渊也不清楚。 又是片刻的沉默后,周叔才缓缓开口: “你的解释可能有道理,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但我还是想在这里等一等。” “等?”寒渊愣了一下。 “对。” 周叔严肃点了点头, “整个房间,这些装置,都太不对劲了。说不定再等等,那个接电话的东西会回来。困扰我这两年的问题,或许就能有答案了。” “……” 寒渊是静静地看著周叔,没有著急回答。 “我知道这有点冒险,缠影子群很可能会回来。但我们追了这么远,我不想就这么空手离开。” 周叔说著抬起左手,露出胳膊上运动手錶的时间, “你先回我们昨天晚上过夜的地方等我。我就在这等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无论有没有动静,我都会立马走人。” 寒渊手电的光微微落在周叔脸上,映出他坚定的眼神。 这时候,寒渊完全能够明白周叔的选择,其实他也同样不想就这么离开。 於是寒渊果断摇了摇头: “四十分钟而已,我陪您等。” “你不用跟我冒这个险。这里可能和出口没关係,只是我想知道某些事的答案。” “瞧您说的,我这条命都是您救的,陪您等四十分钟怎么了。” 寒渊还算轻鬆,乾脆在饭桌旁的木椅子上坐下。 周叔看寒渊都坐下了,也是笑了笑: “好小子,你比我想的有种一点,那就一起等吧。” 隨后,周叔让寒渊躲到客厅天线旁边的帘子后面。 这里相对隱蔽,寒渊不开手电,也可以透过帘子和墙根的缝隙,借著电视的微光向外观察动静,唯一缺点可能就是不能直接看到入户门。 安排完寒渊,他自己则是照著手电,调到最暗的光柱,把整个房间细细搜索了一遍。 显然,他是想要再找找任何可能的线索。 但是周叔绕这房间找完一圈回来后,只是对寒渊远远摇了摇头,表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找到。 最后,周叔也关掉手电,走到饭厅靠近入户门的墙根处站定,只探出一点身形,手中的衝锋鎗稳稳对准入户门的方向。 房间只有电视的光照明,很昏暗,两个人的手电也都关了,寒渊在帘子后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身影。 两人不再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电视屏幕忽明忽暗的冷光,还有里面传来的杂乱人声。 那台黑白电视依旧在播放著新闻,寒渊好奇看了看。 此刻的电视画面,是一个人山人海的足球场观眾看台。 画面里的观眾和工作人员,都和之前一样没有脸部,只有模糊的头部轮廓。 新闻標题和球场边的標语,也都还是畸界特有的乱码。 似乎就是一场新闻播报的足球赛,没什么特別的。 但就在这时,电视闪过一个镜头,让寒渊的目光骤然凝固。 他整个人瞬间愣住了,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 当镜头短暂切走,再次切回观眾席的画面时,寒渊则又一次看到了。 他赶紧从帘子后探出身,压低声音冲饭厅的方向喊: “周叔!” “怎么了?” 周叔的小声回应立刻传来。 “您过来看一下这个。” “什么啊?” 周叔快步来到客厅。 寒渊指了指电视。 “这乱七八糟的录像带有什么看的……” 话音未落,当那帧画面再次闪过,周叔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整个人也僵在了原地。 他也看到了: 在无数没有面容的观眾之中,居然有一个有面容的正常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三四十岁,黄种人,鹰鉤鼻,头髮有些稀疏,穿著一身笔挺的西式正装,站在看台的人群里,和周围的人一起注视著下方的球场,神色平静。 周叔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这条新闻已经播放结束,画面切到了下一条。 这条新闻像是某个狂欢节的实况。 拥挤的围观人群里,周叔又在一堆空白的脸中,一眼就看到了刚才那个男人的身影。 男人就站在人群边缘,静静地看著狂欢的场景。 下一条新闻是近距离的街头採访,被採访者的脸部依旧是一片空白。 但在被採访者身后,那个男人的身影再次出现,正从街边缓缓走过,仿佛一个游离在诡异世界之外的旁观者。 “这怎么都有个……” 周叔缓缓转过头,声音乾涩地问寒渊, “这个人是谁?” “这也正是我打算问您的。” 寒渊回答。 第27章 来了 电视里的新闻节目仍在机械播放,惨白的光线在房间里忽明忽暗,將家具的轮廓映得忽深忽浅,让整个屋子里都是压抑感。 “我以为您是搜索队的,见识过很多畸界,或许会在某个畸界的图片或影像里,见过这个男人……” 寒渊在昏暗中说道。 周叔缓缓摇头,语气肯定: “这个人我从没见过,没有半点眼熟的感觉。” “这里的其他地方,也会有这种情况吗?”寒渊追问道。 “没有。” 周叔毫不犹豫地摇头, “在整个永夜都市,这是我见到过唯一的完整人脸。” “……” 短暂的沉默瞬间笼罩了两人。 这男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诡异的录像內,其实是现在无解的问题。 “算了,先不想这个了。” 周叔嘆口气,重新回到了他之前位置。 寒渊也缩回了帘子后,后背贴紧墙壁,一边留意楼道动静,一边偶尔瞥向电视。 那个男人果然还会时不时出现在电视节目的各个角落里。 可这台老旧黑白电视的性能太差,画面满是噪点,节目里既没有能判断年代的物品,也没有明確的时代標识。 这让那个男人看起来既像是很久以前的人,又像是现在的人。 又遥远又切近。 怪诞的感觉。 寒渊胡乱想了想,只想著这毕竟是畸界的录像,就算有能够判断年代的东西,估计也会是混乱的,什么都推断不出来。 时间在电视杂乱的声音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很漫长。 寒渊远远能看到周叔胳膊上的运动手錶偶尔闪过微弱的萤光。 那是他每隔几分钟就低头查看时间。 在昏暗中,他能感觉到周叔的呼吸从缓慢变成沉重,甚至带著细微颤抖。 但这种颤抖,应该不是因为恐惧的战慄,而是焦急情绪驱动带来的身体颤抖。 寒渊清楚,这四十分钟的等待,对满怀期待的周叔而言,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也理解,这种追逐许久却可能一无所获的失落。 …… 终於,寒渊抬腕看了眼表——原定的四十分钟,到了。 四十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出口。 也没有答案。 周叔紧绷的肩膀明显鬆弛下来,握著衝锋鎗的手缓缓鬆开,將枪重新悬掛回胸前。 “走吧,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缓步走进客厅,对寒渊说道。 寒渊点了点头,从窗帘后走了出来。 他当然也失望,但是现在结果就是这样。 两人一同靠近入户门,周叔走在前面,打算从之前留好的门缝里挤出去,以避免生锈的门轴再次发出声响。 可就在周叔快要走到门口的瞬间,他猛地顿住了脚步。 接著他迅速抬手,示意寒渊停下。 “怎么了?”寒渊赶紧压低声音问道。 “听外面。” 周叔小声说了三个字,指尖指向那道虚掩的门。 寒渊向前探了探身子,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 …… 在寂静的楼道里,还真的有一个细微的响动。 並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明显。 是脚步声。 有人正在上楼?! 寒渊心头一紧,猛地转头看向周叔。 周叔已重新举起了胸前的衝锋鎗,左手冲他指了指客厅门口的位置。 寒渊心领神会,立刻侧身躲到客厅门口,只探出半个身子,枪口稳稳对准入户门。 另一边,周叔也退到饭厅门口,枪口同样死死锁定那道虚掩的门。 “嗒——” “嗒——” 门外的脚步声依然在缓缓接近。 寒渊仔细听著。 首先那脚步声和缠影子的沙沙声很明显不一样,它要更清脆。 这是鞋子踩过水泥地的脚步声,和赤脚的啪啪声也不一样。 会是什么东西? 寒渊第一反应是沈夏夏追过来了。 但是仔细想想,之前沈夏夏的尸体上好像没有鞋。 她总不能特意去找了双鞋穿上再来追杀自己吧? 不是沈夏夏,那还会是什么? “嗒——” “嗒——” 脚步声已经到了楼下的三楼,在继续往上。 就是朝著这个房间来的。 具体是衝著这个房间,还是衝著我们? 寒渊握紧了枪。 耳边的心跳声几乎都盖过了门外的脚步声。 “嗒——” “嗒——” 脚步声缓缓。 已经到了三四楼楼梯的转角处。 这脚步越近越诡异,只有纯粹的脚步声,平稳得像机械在运作,没有呼吸声,也没有衣物摩擦声。 “嗒——” “嗒——” 已经到了最后的几级台阶。 寒渊死死盯著著前方。 但是门缝漆黑一片,他什么都看不到。 “上!” 周叔的耐心彻底耗尽,低喝一声,率先朝著入户门衝去。 两人手中的手电筒同时亮起,刺眼的光柱瞬间穿透黑暗。 寒渊也立刻跟了上去。 “咚”得一声闷响,虚掩的房门被瞬间撞开。 “你是谁?” 周叔的吼声在楼道里迴荡,枪口死死对准门外。 两道手电筒的光柱交织在一起,瞬间照亮了门外的一切。 对面的铁门被照得惨白,整个四楼楼道毫无遮挡。 但是。 什么都没有。 “没有?” 周叔连忙把手电对准右边的楼梯。 寒渊也跟著將光柱扫过去,楼梯也是什么都没有。 向下照去,三楼向下的楼梯同样空无一人。 整个楼道都是空的。 没有任何向下逃离的声响。 那阵清晰的脚步声,就这样,在两人开门的瞬间,在楼道里凭空消失了。 像一场幻觉。 第28章 寒渊的问题 “难道是隱形的?” 寒渊说著,枪管试著向前面的空气胡乱挥了挥。 但枪管什么都没有撞到。 而手电照过一遍,整个楼道一目了然,也根本没有什么其他可以藏身的地方。 邪门。 寒渊只能想到这一个词来形容现在的情况。 一股寒意顺著寒渊的后脊猛地窜起,让他浑身发僵。 面对这种超出认知的诡异情况,他完全手足无措,只能转头看向周叔。 手电光打在周叔脸上,周叔的脸色非常难看。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周叔在嘴里念叨。 “那我们……” “走!先走!先退到安全的地方去!” 周叔咬著牙,声音有些急促。 他伸手一把將门关上,儘量恢復成之前的模样,隨后率先转身往楼下走。 周叔的枪始终握在手里,枪口微微下垂却始终对准前方,手电光柱稳稳地照亮脚下的路。 寒渊紧紧跟在身后,手电时不时回头扫向后方。 他也怕那个怪异的脚步声再突然出现到身后。 那脚步声消失之后,整个楼又恢復了之前的寂静。 楼道里只有两人的喘息声和脚步声。 两人一路快步撤离,穿过昏暗的居民小区,衝出门口狭窄压抑的巷道,然后连拐两个弯,终於拐上一条相对明亮的街道。 两人找了间最明亮的便利店,確定安全后,才坐在二楼喘息。 二楼是库房,窗外露著一小半便利店的霓虹灯招牌,让整个二楼都泡在明亮的蓝紫色里。 周叔没有说话,只是从码好的一列列的纸箱里翻找到一箱易拉罐饮料。 他取出一罐拉开拉环,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噗——” 刚把液体喝进嘴里,周叔就猛地把嘴里的液体吐了出来, “怎么是酒啊?” 他把易拉罐放在一旁。 “周叔不喝酒吗?” 一旁,还是有些紧张的寒渊问道。 “在畸界不喝。” 周叔一边说著,一边弯腰在其他纸箱里翻找,指尖划过纸箱的声音在寂静的库房里格外清晰。 “这种地方,脑子必须时刻清醒,酒只会降低反应力,顺便放大负面情绪。” 寒渊点点头,默默站在一旁。 周叔在下面的纸箱里找到了另一箱未开封的罐装饮料。 他取出一瓶凑近鼻尖闻了闻,这才满意点头,顺手塞给寒渊一瓶,自己则仰头將手里的饮料一饮而尽。 轻轻放下空罐子,周叔靠在纸箱上舒了一口气,但眼底的疲惫与凝重却丝毫未减。 寒渊也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好像是柠檬茶,口感还算清爽。 沉默了片刻,寒渊试探性开了口: “周叔,那脚步声……” “不知道,我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周叔摇了摇头,又从纸箱里取出一瓶饮料,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罐身, “但我总感觉,那就是屋主人。” “……” 没等寒渊追问,周叔又补充了一句,目光看向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声音很轻: “有或许,就是电视里那个男人。” 这句话让库房里的氛围又沉了几分。 寒渊沉默了几秒,又问道: “周叔,您懂得多,如果是理性分析一下,您觉得……那脚步声为什么会凭空消失?” “为什么凭空消失?” 周叔指尖一顿。 他把饮料缓缓放在旁边,转而点起了一支烟。 “非要理性分析,感觉就是三种可能……” “您说。”。 “第一种,那东西发生了跳转,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叔吐了口烟,霓虹灯的灯光在烟雾里扩散,让房间变得微微朦朧。 “但这种可能性极小。永夜都市是稳定层级,基本只能进不能出,而且它早不跳晚不跳,偏偏我们一开门就跳,太巧合了,几乎不可能。” 寒渊点点头,认同这个说法。。 “第二种,那是个空间类畸界矿结的拥有者。” 周叔在空罐子上弹了弹菸灰,, “我们衝出来把他嚇一跳,所以他闪走了。这种的可能性稍微大那么一点,但依然很低。” “那第三种呢?”寒渊追问。 “第三种,也是我觉得最有可能的一种——” 周叔顿了顿,菸蒂的火光在昏暗里明灭不定,接著语气沉了下去, “那玩意根本就不是人。” “……” “你觉得,那玩意,可能是人吗?” 周叔看了看寒渊。 寒渊哑然。 其实在他的潜意识里,也这么觉得。 毕竟在那个阴森的地方,消失得还那么诡异,很难是什么正常活人。 周叔没再追问,而在转头望著窗外闪烁的霓虹灯。 他眼神有些涣散,语气里多了些许无力感: “畸界这地方,真是越待越陌生,越待越绝望。” 沉默再次笼罩了两人,库房里只剩下周叔吸菸的“滋滋”声,以及窗外霓虹灯偶尔闪烁的微弱声响。 过了许久,周叔掐灭菸蒂,將烟屁股扔在地上踩了踩,说道: “你早点休息吧,我明天再回去看一趟。” “您还要回去?”寒渊有些惊讶。 “嗯。” 周叔轻声应了一声。 之后,两人用商店里的软垫和纸箱简单铺了两个床铺。 这一夜,寒渊身心俱疲,很快就睡著了,却睡得极不踏实,脑海里总反覆迴响著那阵脚步声,中途醒了好几次。 周叔好像依然没有睡多久,后半夜醒来时,寒渊总能看到周叔站在窗前,望著对面的霓虹灯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寒渊问过他,他还是只说不困,让寒渊不用管。 第二天上午,周叔重新背上了背包,准备回到那个居民小区。 寒渊提出要一起去,却被他立刻拒绝: “我是去调查,不是去打仗。不带你这个新手,我一个人更灵活,出什么问题也能更快撤离。” “好吧。” 周叔话都这么说了,寒渊也只能不再坚持。 他其实也很怕给周叔添麻烦。 寒渊只能目送周叔的身影重新走进那条居民小区前的巷道。 --- 两个小时后,周叔就回来了,卸下背包对寒渊摇了摇头: “我检查了一下,並没有东西回去的跡象,我就在房间做了记號,明天再去一次。” 接下来的几天,周叔並不死心,每天都会去居民小区探查。 但每次回来,他都只是摇头告知寒渊: 脚步声再也没响起过,房间里的记號完好无损,显然没有其他东西回去过。 只有偶尔一两只缠影子在楼道里游荡,也构不成威胁。 那个脚步声的主人,好像就这样,永远消失了。 --- 这样到了第四天,周叔回来依然是摇头: “四天了,还是没有回来。看样子那东西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 周叔好像彻底放弃这个念头了。 他靠在纸箱上,点燃一支烟,烟雾隨著一声悠长的嘆息一起吐出: “明明是个鬼,怎么这么怂,露一面都不见了,哦不,连面都没露就不见了。” 他无奈笑笑,接著转头对寒渊说: “明天我们换地方吧,这地方睡得我腰疼。” “好。”寒渊点点头。 这个便利店就这么大,他早待疯了。 “来,陪我玩把牌。” 周叔伸手把中间纸箱上的食品包装袋扫到一旁,腾出一小块平整的桌面。 “好嘞。” 寒渊从背包里翻出那副扑克牌。 寒渊坐下,开始洗牌。扑克牌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让房间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闷。 寒渊洗牌的动作很熟练,但是动作很隨意,就像是在刻意营造一种轻鬆的氛围。 洗完牌,他把牌的一部分分出来不用,这样可以防止双方猜到对手的具体手牌。 两个人开始摸牌,很快摸完。 “您先出牌。”寒渊说。 周叔拿起牌,慢慢理著。 他的动作依旧有些迟缓,时不时会停顿一下,眼神也有些涣散,似乎心思並没有完全放在牌局上。 第一局,周叔先出牌,他手里的牌相当好,两张王都在他手里,却打得毫无章法,明明能出的牌,却迟迟不跟,最后被寒渊轻鬆贏过。 “再来。”周叔把牌扔在桌上,语气平淡,听不出输贏的情绪。 第二局,寒渊先出牌。 他刻意放慢了出牌的节奏,甚至故意出了几张错牌,可周叔依旧心不在焉,最后还是输了牌。 这一次,周叔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著桌上的牌,沉默了很久。 “没意思。” 周叔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些许惆悵, “两个人玩,还是太冷清了。” 寒渊握著牌,没有说话。 周叔靠在纸箱上,目光投向黑暗的角落,轻声感慨道: “要是能再来一个人就好了,三个人玩个斗地主、跑得快才热闹。 以前……以前我和老陈,还有一个兄弟,我们三个经常一起玩。 输的就往脸上贴纸条,后来觉得不够狠,就换成粘性强的卫生巾。 最后谁脸上卫生巾多谁就做饭,其他哥们吃热乎饭……” 周叔说到这里,又是一声嘆息, “可惜啊……你也没有个同学能活下来……” 房间里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寒渊看著周叔落寞的侧脸,心里犹豫了很久的那个问题,终於还是决定问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很低,带著十足的小心翼翼: “周叔,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周叔回过神,看了寒渊一眼,隨口回答: “你说。” “如果您不方便回答,完全可以拒绝。” 寒渊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周叔留退路,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只是……有点好奇,也有点在意。而您如果不回答,我以后也不会再提。並且如果您回答了,无论您怎么说,过了今晚,我都当我没问过。” 寒渊做了一串说明,反覆解释。 “你怎么突然这么婆妈了?” 周叔嗔笑了一下,但紧接著又皱了皱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跟著微微坐直了一些, “你想问什么?问吧。” 周叔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寒渊重新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老陈……到底是怎么死的?” 第29章 动机 “不是说了吗?老陈那个没出息的是自己上吊的,你的记忆力怎么都不如我这个老年人?” 周叔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但寒渊总感觉好像僵硬了一下。 两人都安静了几秒。 “周叔,” 寒渊片刻迟疑后,终於开口, “您救过我的命,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嗯?” 周叔抽菸的动作顿了顿。 “但您说老陈是上吊自杀的,可是……” 寒渊深吸一口气,把话从牙里挤出来, “上吊的人因为重力拉扯,头部会自然下垂。但老陈……他是目视前方的。” 他停顿了一下,给周叔留下回应的空隙。 然而周叔只是沉默地抽著烟,什么都没说。 “只有被人从后方勒死,尸体才会保持头朝正前的姿態。” 寒渊说完最后一句,语速放得很慢。 周叔依然没说话。 寒渊赶紧补上了一句: “周叔,我只想知道真相,没有任何怀疑您的意思。” 寒渊说完这句,微微低头盯著地砖,默默將视线与周叔的目光错开,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 周叔没有再看他,只是转向窗外。 霓虹灯的蓝紫色光芒在他脸上流转。 库房里只剩下菸丝燃烧的细微声响。 …… “你……还学过验尸?” 许久的沉默过后,周叔终於率先开了口。 “嗯,” 寒渊轻轻点头, “学校高一就开了法医课。按他们的说法,在畸界,遇难者的尸体总能提供很多重要信息。” “呵。”周叔轻笑了一声,“看样子你们那个学校確实还教过些有用的东西。” “但远没有周叔您教我的多,”寒渊连忙说,语气真诚,“您教我的每一样,都是能救命的。” “呵呵……” 周叔又多笑了一声。 寒渊完全听不出他是喜是怒。 “行吧,” 周叔掐灭了烟,將烟屁股按在易拉罐上, “那我告诉你吧—— 老陈,確实是我杀的。” 寒渊的身体僵住了。 虽然他也有想过这个可能,但是,当周叔真的痛快承认,他还是感到意外。 “但是周叔……为什么呢?这里根本不愁吃穿,你们应该不会为了物资起爭执。他应该也是您的队友,不是您的仇人,杀了他您一个人在这里应该只会更孤独……” 寒渊想不明白。 “原因?” 周叔顿了顿,手伸进胸前的口袋,摸索片刻,掏出一板东西放在两人之间的纸箱上。 “这个就是原因。” 那是一板药片,金属箔的包装在霓虹灯光下泛著暗银色的金属光泽,表面似乎蚀刻著某种细密的纹路。 板上的十二个透明凹槽,有十一个已经空了,只剩下最后一粒淡蓝色半透明的药片,孤零零地躺在右下角。 “这是什么?”寒渊问。 “简单来说,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永夜都市的畸界矿结,” 周叔的声音放轻, “我其实早就找到了。” 这是畸界矿结!? 寒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种之前他只是听说过的东西,现在就这样放在了自己面前。 “和其他矿结一样,它也有特殊效果。如果按照使用效果取个名字……” 周叔的手指抚过药板, “可以叫它『强化药片』。” “强化药片……能强化什么?” “能强化的多了。”周叔回答,“身体、大脑,该强化的都能强化。吃下去,就直接变超人。” “是为了爭夺这个药?” 寒渊问道。 周叔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你知道在永夜都市活两年是什么感觉吗?”他反问。 寒渊摇头。 “是没有尽头的重复。” 周叔自己回答道, “每天醒来,面对同样的黑暗,同样的霓虹灯。每天要躲的,是同样的缠影子,同样的死寂。你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这里就是死后该来的地方。” “我和老陈……” 他顿了顿,菸灰无声地落在纸箱上, “我们撑过了最艰难的时候。队伍六个人,一个一个死在面前。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我们互相支撑,互相打气,告诉自己只要坚持下去,总能找到出口。” “死了那么多人,我们也摸出了一些门道。知道哪些街区相对安全,知道缠影子会被什么声音吸引,知道哪里藏著霓虹瘤和砌腐墙。我们也挑选到了一个能安稳睡觉的地方,就是图书馆那两个房间。” 周叔的语气越来越慢,仿佛每个字都要从记忆深处费力搜索。 “但大概进来四个月后,精神压力还是让我们快撑不下去了。 但也就在那个时候,我们找到了这板药。” “这药吃完一片,身体各方面,力量、速度、反应能力,都能大幅提升,大脑也能强化,头脑更加清醒,思维更加敏捷。 最重要的是,它还能消除所有过度的负面情绪,恐惧、焦虑、抑鬱,这个鬼地方累积的所有精神压力,吃完药片全部都消失了。” “吃了这强化药之后,我们的身体被大幅强化,还不受负面情绪所累,整个永夜都市变得像公园一样休閒。 缠影子的动作都变得缓慢而可预测,我们不仅可以轻鬆躲开他们,甚至可以引著他们遛弯。 沉重的身体变轻盈了,迟钝的思维变清晰了,感觉不像是强化,更像是进化了一样。” “但这药的效力有时间限制,对吗?” 寒渊看著药板上那些空荡荡的凹槽说道。 周叔点了点头,拿起药板: “这药一片大概能撑两个多月。但药效快退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里渗出一丝苦涩, “但当药效快到时间开始衰退的时候,身体重新变得沉重,思维重新变得迟钝。 虽然只是回到原来的样子,但那种感觉很糟糕……就像一个人在急速衰老,从超人变成迟缓的老人。 当然,最要命的还是心理问题。如同一个完全不会焦虑和抑鬱的人突然学会了焦虑和抑鬱,所有被压制的情绪好像加倍地回来了。 那种巨大的精神痛苦像潮水一样,我一辈子都没有那么沮丧过。” 库房里陷入沉默,只有周叔吸菸的细微声响。 寒渊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我们开始还能不在意,药效过了,继续吃就行。 我们吃了一轮,又吃了一轮,当第二轮药效即將结束的时候,我重新感受到那熟悉的压抑感在回归。 我看著药板,里面还剩八片。而我们在这里已经快一年了,依然没有看到任何出去的希望。 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永远也出不去了。 而现在的药片消耗速度……太快了。一旦药效消失,巨大的精神压力会瞬间击碎我,我会在痛苦的绝望中彻底疯掉。 周叔抬起头,直视寒渊的眼睛。 在霓虹灯的灯光里,寒渊能看到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寒渊从未见过的空洞,那是一种被绝望彻底侵蚀后的虚无。 寒渊的心揪紧了。 “所以……我做了选择。” 周叔的声音平静得不正常,那种平静却比任何情绪都更可怕。 “我在老陈的药效也开始衰退时,从后面勒死了他。然后,或许是想让老陈继续陪著我,或许是我想骗自己老陈是自杀的。最后我把他吊在了那个房间里,一直到现在。” 周叔苦笑了一下,看向寒渊: “听著很变態,对吧?” “也没有。” 寒渊连忙摇头。 “仔细想想还是有点。但那时候我刚吃了药,恐惧被压制了,面对尸体也没什么感觉,所以就那么做了。” 周叔淡淡说道。 寒渊看著周叔,那张曾经教他如何在绝境中求生、如何在黑暗中保持希望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用这八片药一直撑到现在,” 周叔继续说道, “一个人在这座该死的城市里游荡,像只老鼠一样躲在图书馆的角落里。 两年了,寒渊。我在这里活了整整两年。现在这是第七片药效的最后一个星期,药效马上要完全消失了。” 他举起那板药,最后一片药在铝塑板里显得格外孤独。 “我该吃这最后一片了。然后呢?再撑两个月,最后彻底崩溃?” 周叔摇了摇头,那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浑身都在疼痛, “不,我受够了。” 周叔的声音开始颤抖,並非愤怒的颤抖,而是一种被压抑太久终於爆发的绝望感导致的颤抖: “这地方他妈的就是阴曹地府!根本就没有出口!也根本没有任何希望!只有缠影子那种没脑袋的东西才该待在这里!” 周叔突然站了起来。 “寒渊,你是个好孩子,你確实让我看到过一丝希望。” 周叔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一种近乎温柔的悲伤, “虽然希望已经破灭了,但我很感谢你。现在我要最后跟你说两件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我在图书馆的房间,床下面有个东西。 我一共有四样东西,之前对付砌腐墙时用掉了一个,还剩三个。包括最后这片药,都留给你。 但记住——如果你真的能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有那些东西。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懂吗?” 周叔的神情微微严肃。 寒渊用力点头,从周叔话语里听到的潜台词,让他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周叔,您別这么说,我们还可以一起——” “第二,”周叔打断了他,眼神变得异常温柔,那是一个长辈看著晚辈时才会有的眼神,“只是一个忠告。” 他弯下第二根手指。 “任何时候,都不要丟掉幽默感。在这里,在所有的畸界,甚至是在外面那个糟糕的正常世界里……如果你失去了幽默感,你就真的完了。” 说完这些,周叔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好了,接下来你一个人在这里受苦吧。我先解脱了。” 他伸手摸向旁边纸箱堆上的衝锋鎗。 但他手指触到的只有空荡荡的纸箱表面。 周叔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寒渊。 这个年轻人此时手中正握著他的衝锋鎗。 其实早在刚才,听出周叔语气不对时,寒渊就已经悄悄把枪移开了。 “周叔,不要这样。” 寒渊將衝锋鎗移到身后,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教材上有提到过永夜都市,证明肯定有人出去过, 我们不能放弃,我们可以一起找出口,迟早都会找到的。 您如果觉得两个人玩牌无聊,我可以陪您下象棋,我们自己做一副就行……” 周叔又笑了笑。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寒渊的肩膀: “寒渊,你很聪明,但就是还太嫩了。” 话音刚落,他的手已伸进外套內侧口袋。 “在永夜都市挣扎了两年的人,” 周叔轻声说著,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怎么会只有一把枪呢?” 一把寒渊从未见过的消音手枪,从周叔的內侧衣兜抽了出来。 第30章 我的床下有东西 “周叔!等等——” 寒渊起身扑上前,伸手想攥住周叔抬枪的手腕。 可枪声还是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消音器没能完全吞噬声响,沉闷的“噗”声让寒渊的心瞬间冰凉。 周叔抬枪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比寒渊射击缠影子的时候还要果决。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后背靠在纸箱堆上,缓缓滑落。 眼睛还睁著,瞳孔里映著窗外上晃动的蓝紫色霓虹,但眼中的那片疲惫终於消失了。 “周叔……” 寒渊膝盖一软,“咚”地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不敢碰地上温热的血跡,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拂过周叔的眼瞼,轻轻合上他的双眼。 悲痛像潮水般涌上来。 但这悲痛並没有衝散寒渊的理智。 他明白,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沉溺在悲伤里,周叔的手枪虽然有消音器,但是声音依然很大,很可能会吸引来附近的缠影子。 要儘快离开。 寒渊深吸一口气,重新给周叔摆了一个安详的姿势,然后从房间的角落里找来了一张毯子,盖在了周叔身上。 在一个尸体不会腐烂的世界,一切习惯性的安葬仪式都好像显得没有意义。 寒渊站在原地愣了片刻,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最后他从周叔背包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菸,抽出三根点燃。 他用手掌拢著微弱的火光,对著周叔的遗体深深鞠了三躬,然后將三根香菸一併卡在一个空易拉罐的拉环里,放在周叔身边。 这算是他临时想到的告別仪式。 没有多余的时间耽搁,寒渊快速翻查了两人的背包,从中挑了一些用得上的东西,装进了自己的背包。又把周叔的衝锋鎗、弹匣,还有那板仅剩一片的强化药片都贴身收好。 有些东西,就是留个念想。 寒渊轻轻带上了商店的门。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最后看了一眼这家承载了短暂相伴时光的商店,然后转身走上大街。 周叔,这个救过他性命、陪他在死寂中熬过最困难时期的人,最终还是用这样惨烈的方式,逃离了这座地狱。 寒渊想起周叔最后的那句话——“你就一个人在这里受苦吧,我先解脱了”。 这个世界,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多久之后,自己也会像周叔这样,毫不犹豫地將枪口对准自己的脑袋? 寒渊也不知道。 街道的温度好像也比之前更低了。 寒渊裹紧了身上的衝锋衣。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板强化药片,借著路边的霓虹灯光看了看。 金属箔依然泛著暗银冷光,上面爬著的深蓝条纹,像某种特殊的脉络。 另一面的透明塑封摸上去软乎乎的,不像是塑料,反倒像一层生物的透明薄膜。 里面淡蓝色的椭圆形药片,表面很光滑,像是镜面一样,寒渊依稀能在上面看到反射的霓虹灯光。 这就是…… 畸界矿结。 可看著看著,寒渊的眉头渐渐皱起。 除了外观诡异,他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 他將药板放在手心掂了掂,金属药板带来的沉重感无比真实,没有丝毫要脱离掌心的跡象。 寒渊猛地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 他在畸界理论课上学过,所有无主的畸界矿结,都会无视重力,在空间中悬浮。 这也是找到畸界矿结的依据之一。如果不会悬浮,畸界那么多东西,根本没人知道哪个是畸界矿结。 作为主人的周叔已经离世,另一个可能的主人老陈也早就死了。 按道理,药片作为他的畸界矿结,应该成为无主之物,恢復悬浮状態才对。 可此刻,它却依旧安分地躺在掌心,没有任何异常。 这药片为什么不恢復悬浮? 难道这玩意…… 其实不是畸界矿结? 寒渊在心里胡乱猜测。 ---------------- 寒渊坐上了返回图书馆的地铁。 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寒渊心里忍不住猜测,周叔特意留下的会是什么? 他觉得很奇怪。 毕竟周叔的东西,基本也是从永夜都市里搜集来的,各种物资满大街都是,根本没必要特意留给自己。 如果是什么特別而又重要的东西,寒渊就觉得更加不正常。 因为以他了解的周叔性格,如果真有重要的东西,一定会像强化药片一样带在身上,而不是丟在一个可能不再回去的房间床底。 就在他沉思时,地铁也即將抵达一处站点。 借著地铁的车灯,寒渊远远看到前一班的地铁就停在前面不远处。 寒渊立刻拉下剎车。 片刻的金属噪音之后,地铁稳稳停在了上一班地铁车尾的几米后。 寒渊跳下车,绕到前面的地铁驾驶室,重新启动。 地铁没人调度,坐一段路就得换车,这一点还是比较麻烦。 坐上这新的这列地铁,就可以直达之前的图书馆了。 一想到图书馆,寒渊的后背又是一阵发凉。 他联想到了录像里的沈夏夏。 她还会在图书馆附近吗? 寒渊不好说。 他唯一能做的,可能就是將子弹预先上膛。 十几分钟后,地铁终於到站。 寒渊重新回到熟悉的那座图书馆。 推开大门,整个大厅还是空荡荡的,角落的那几盏灯还亮著,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寒渊直接朝著大厅內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 “沈夏夏,你出来弄死我吧!我累了,真的。” 寒渊衝著里面呼喊。 过了好一会,整个图书馆还是完全安静,寒渊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寒渊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忙去了吗?那算了。” 他摇摇头,沿著楼梯一步步走上三楼。 周叔房间的门没有锁,他轻轻推开,按下墙上的开关,房间里的灯应声亮起。 柜子上的录像机,堆叠的纸箱、墙角的垃圾桶都还在,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寒渊打开衝锋鎗上的手电筒,俯下身,將灯光对准床底。 床底其实很空,只有最里面的角落有一个物体,上面盖著一件旧衣服,看不出是什么。 但当寒渊揭掉旧衣服时,他立刻就怔住了。 第31章 照相机 旧衣服下面的,是一个棕色的小方挎包,乍一看普普通通。 但是,此时这个挎包,在床底微微悬浮,只有包带子搭在地上。 他试探著伸出手,指尖从挎包底部缓缓滑过,没有触碰到任何支撑物。 这东西,是真真切切悬浮在空间里的。 这就是…… 真的畸界矿结! 寒渊心头一阵悸动,连忙抓住挎包的包带,轻轻一拉。 因为包身完全不挨地,拉出来的时候,寒渊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 挎包是棕色的皮革包,即使在他手上依旧保持著悬浮状態。 寒渊只觉得恍惚。 一个货真价实的畸界矿结,现在真的在自己手里了。 隨即又是两个问题出现在寒渊脑海里。 周叔居然真的把这么珍贵的东西丟在这里? 为什么不带在身上? 万一外出时碰巧遇到了离开永夜都市的出口,再回来拿,很可能就来不及了。 但这些问题刚冒出来,寒渊跟著就意识到了原因。 他对著空空的房间笑了一下。 周叔,你还是在防著我啊。 至於来不及拿的问题…… 或许周叔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找到什么出口。 寒渊默默摇了摇头。 他压下心头的各种情绪,缓缓拉开了挎包的拉链。 包里只有一个深色的方形物体静静地躺在里面。 寒渊將那东西拿了出来,脱离那物体的挎包瞬间恢復了重力,落在了地上。 这似乎是一台老式相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机身周围缝著一圈黑色皮革,主体则是老式镀铬工艺的金属机身,镜头被一个圆形的金属盖严实保护著。 寒渊仔细看了看相机,很快就发现了特別之处: 相机右侧有一道细长的开口,边缘打磨得光滑细腻,看著像是用来进出什么东西的地方。 机身右上角,则有一处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凸起,凸起边缘带著几道尖锐的棱。 这几道棱从凸起处扩散,到机身上变成数道弯弯曲曲的深色阴刻线,然后变浅消失。 有点像是照相机上长了一个带血管的金属怪瘤,很是突兀。 缺口寒渊不知道是什么,但这些凸起的棱,寒渊知道这是什么。 这八成是畸界矿结上一个叫做“残口”的结构,很多的畸界矿结上都有,外形不尽相同。 如果把畸界矿结比作畸界里凝结的特殊果实,那叫“残口”的结构就相当於果实的蒂。 即畸界矿结原本与畸界相连的部分。 是的,基本上畸界矿结都是和畸界相连的,只是后来会因为某些原因导致矿结脱落,才变成游离的畸界矿结。 当然,不是所有畸界矿结都有明显的“残口”,有的有多个,有的则完全找不到,这和它们与畸界的连接方式有关。 比如是大面积的粘结连接,矿结上甚至可能连一点残口的痕跡都没有。 所以之前在那板“强化药片”上没看到残口,寒渊也没觉得奇怪。 而对於畸界矿结的拥有者来说,残口另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 那就是“连接”。 ——將自己的神经通过残口与矿结对接,以此激活矿结,之后就能真正使用它的能力。 並且一但连接成功,矿结就和持有者绑定,只有持有者才能使用它的能力,直到持有者死亡。 所以对於持有者来说,只有连接达成,才算是真正拥有了这个畸界矿结。 那…… 接下来也就该试著连接了。 这个步骤怎么进行寒渊也知道。 寒渊深吸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当初讲畸界矿结的那几节课,自己没走神去看沈夏夏。 他伸出了左手的小指,对准相机上那处带棱的残口,然后猛地按了下去。 “嘶——” 尖锐的金属棱瞬间刺破了皮肤,清晰的痛感顺著神经末梢猛地窜向大脑。 寒渊没有鬆手,反而缓缓转动手指,让棱边更深地贴合皮肤,痛感隨之增加。 其实连接不需要特定的部位,选小指只是因为这里受伤后,对后续的生活影响最小。 这个过程也不需要太多的伤害,只需要疼痛。 疼痛来自神经,剧痛也意味著末梢神经已经触碰到了畸界矿结,连接的通路已经打开。 很快,寒渊觉得眼前开始模糊,意识也变得有些混乱。 但这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 起效了。 寒渊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紧接著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涌了进来,寒渊一个都看不清楚。 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著,坠入了一个新的地方。 这是一片夜幕下的湖泊,寒渊站在湖边的湿地上。 头顶悬著明亮的月亮,把整个空间都照的蒙蒙亮。 月亮背后,是一条横贯天际的银河与漫天的繁星。 但是。 整个天空有些扭曲,这扭曲感还在加剧,让整个天空变成动態,像是在被什么东西缓缓搅拌。 扭曲的幅度越来越大,从天空中心向四周扩散,湖对面漆黑的山峦轮廓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在跟著微微变形。 寒渊缓缓抬起了手,他的掌心似乎有一样东西。 那东西的轮廓模糊不清,但是重量是轻飘飘的。 他匆匆看了一眼,便把那东西塞进了口袋,然后举起了胸前掛著的一台相机。 他对准了湖面,对准了对面的山峦,还有扭曲的天空,按下了相机的快门。 “咔嚓”一声轻响,闪光灯骤然亮起。 接著,相机后盖弹开,另一样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落到了地上。 寒渊跟著低头,想看是什么东西掉了出来,但是和先前自己手里的那个东西一样,这个照相机里掉出来的东西,他也死活都看不清楚。 就在这时,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接著重新出现,四周场景瞬间变化,寒渊又到了新的地方、 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麦田,夕阳悬在麦田尽头,將麦穗染成了温暖的橘粉色。 但头顶没有天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立的城市远景,高楼大厦的轮廓清晰可见,灰濛濛的,像是一幅被定格的剪影,给寒渊一种压迫感。 寒渊依旧摸出了口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重新塞回口袋。 然后,举起相机,对准这片诡异的麦田与头顶倒立的城市,按下快门。 闪光灯再次亮起,新的一样东西跟著从相机里掉出,落在麦穗的茎秆之间。 但是,这东西依旧是模糊不清的轮廓,寒渊就是看不清楚。 环境再次变化。 周围变成一片由无数绿色树篱围成的迷宫,寒渊站在薄薄的水雾之上,脚下踩著的似乎是一处树篱墙面的顶部。 头顶则是一片浓稠的乌云,乌云里时不时有紫色的闪电翻涌,照亮迷宫扭曲的轮廓。 远处的深绿地平线上,点缀著一些零星闪动的光点。 寒渊继续重复之前动作: 確认一遍口袋里的东西,举起相机,对准迷宫与翻涌的乌云按下快门,看著新的不知名的物品掉落。 一个又一个梦幻却诡异的场景在眼前闪过,他像一个被操控的木偶,机械地重复著“確认物品—举相机—拍照—掉落未知物”的流程。 每一次都看不清手里最初的东西是什么,也看不清相机里掉出来的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隨著最后一次快门声落下,眼前的所有画面消散。 寒渊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房间里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眼前依旧是周叔的房间,只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墙根处,手里还紧紧攥著那台老式相机。 寒渊缓缓抬起左手,小拇指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只是头有些痛,似乎是因为做了很多很费劲的梦。 寒渊缓了缓神,心臟依旧跳得厉害。 寒渊也知道,这梦境並非毫无意义。 这是畸界矿结的特有的梦境,如果非要类比,这其实算是这个畸界矿结照相机的使用说明。 只是具体是什么意义,还需要寒渊慢慢理解。 他回忆著梦境,琢磨梦境的可能要表达意思。 虽然寒渊做了很多梦,但是无论那些梦境如何变化,核心逻辑其实始终很明显: 拿著相机,对准某个场景拍照,然后就会有东西从相机里掉出来。 只是。 梦境里自己口袋里的东西是什么? 为什么每次拍照前都要確认它的存在? 相机里掉出来的又是什么? 这些关键信息,梦境里完全没有给出清晰的答案,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空白。 不过,刨掉解释不清的这部分。 这个照相机的使用,肯定有拍照这个步骤。 那就先试一下拍照会发生什么。 寒渊目光落在手中的相机上。 这是老式相机,按常理应该需要胶捲才能拍照。 里面现在有胶捲吗? 寒渊想打开后盖看看,但他摸索了半天,后盖依旧是被焊死了一样,无论怎么用力抠、怎么掰,都是纹丝不动。 寒渊皱了皱眉,不敢再找工具用蛮力撬,怕弄坏了这刚到手的畸界矿结。 既然打不开,不如直接试试拍照?按梦境里的流程,似乎也没有装胶捲的步骤。 寒渊拧开镜头盖,抬起相机,往取景窗里看了看。 取景窗里,就是正常相机取景窗里的样子,並没有什么特別的。 他站起身,转身对准房间的窗户,手指找到了快门按钮,轻轻按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在房间里响起,和梦境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几乎就在声音落下的瞬间,相机右侧那道细长的开口里,“唰”地弹出来一张照片。 照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这么老的相机,居然还是拍立得?” 寒渊一阵惊讶,连忙弯腰捡起了照片。 当他看清照片上的內容时,他瞬间睁大了眼睛。 第32章 诡异照片 因为,照片上面的內容,並不是现在这个房间。 而是另一个昏暗到有些压抑的房间。 虽然照片视角也是对著窗户,和他刚才拍摄的角度类似,但是窗户却完全不一样。 照片里是一扇方形的旧格子窗,木框已经有些变形,格子间的玻璃也蒙著灰濛濛的一层。 窗户正前方摆著一张旧书桌,桌面上摆著一些杂物,最显眼的是一个白色的圆柱体物件,应该是水杯或者笔筒之类的东西。 而窗户外面什么,则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三条相隔很远的明亮竖线。 这三条竖线顏色也不一样,左边一条是橘红色,中间是青色,右边一条则是淡紫色。 这些竖线是整张照片唯一光源,因为隔著旧玻璃,轮廓微微扩散模糊。 除这些之外,其他的东西在昏暗中都看不清楚。 寒渊分辨不出那三条竖线究竟是什么,只是凭这些竖线顏色给他的感觉,寒渊觉得这应该是某种霓虹灯。 寒渊捏著这怪照片,反覆和眼前的房间对比了好几遍。 只有拍摄视角相似,其余没有任何关联。 为什么会拍出另一个陌生房间的照片? 这有什么潜在联繫吗? 寒渊只觉得伤脑筋。 他只能先將照片放进口袋里装好,决定再拍一张试试。 不过这一次,寒渊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窗前。 他有一个猜测。 那就是照片內容可能和照相机的拍摄视角有关係。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向窗户走几步,走得近一点,兴许就能拍清楚窗外那三条亮竖线到底是什么。 窗外,对面依然是之前看到沈夏夏影子的那扇窗户。 虽然那个窗户已经关闭,但是看到那扇窗户,寒渊心臟依然会不受控制剧烈跳动一下。 寒渊深吸一口气,收回思绪,握紧相机对准窗外,再次按下了快门。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落下。 相机右侧的细长开口里,又一张照片弹了出来,飘落在窗沿上。 寒渊立刻伸手捡起,迫不及待凑到眼前查看。 让寒渊意外的是,照片里的场景却完全变了。 这次不再是那个昏暗的房间,而是一片城市的夜景。 从画面的角度来看,像是在高处拍摄的,视野开阔,能看到近处的许多高楼,还有远处的大片低矮的建筑的依稀轮廓。 照片依旧带著淡淡的模糊感,细节有些不清,这老式相机似乎像素和光圈都不太行。 但是照片依然有一个地方猛地引起了寒渊的注意。 那就是画面左侧,有座建筑上面有两个黄色的圆形亮块。 那是一座钟楼。 而这座钟楼,寒渊越看越觉得眼熟。 因为它…… 很像是这永夜都市市中心的那座钟楼。 会不会……就是? 寒渊赶紧把目光移到照片的其他部分。 照片右侧的稍远处,有一片明亮的街区。 因为曝光的问题,也看不太清楚,在照片里只是白白一片。 如果照片里的钟楼確实是那座钟楼的话…… 那这个,应该就是那条商业街。 寒渊逐一审视著照片里的城市景象, 照片里的城市街道灯光,是五顏六色的,一条整齐的黄色或者白色灯带都没有。 这就意味著—— 照片里的这座城市,没有路灯,只有霓虹灯。 寒渊的呼吸微微停滯。 至此,他非常確定,这张照片,拍的就是永夜都市。 但是…… 为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场景? 这台相机的拍摄內容,到底和什么有关? 寒渊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他別无选择,只能继续拍。 这一次,他没有移动位置,也没有改变相机的高度和方向。 和上一次拍照角度完全一致。 他需要验证,照片的场景是否会和相机对准的地方有关。 快门按下,第三张照片跟著弹出。 这一次寒渊有了准备,伸手准確接住,立刻凑到眼前查看。 这第三张照片里面的场景又变了。 这一次,照片里的光线骤然变亮,和前两张的昏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照片里像是一座商场里,因为寒渊能看到很明显的一排排女装模特人偶和衣服货架。 地面是商场常见的哑光瓷砖,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散发著暖黄色的光,照亮空旷的走廊。 这第三张…… 拍摄角度完全没变,却拍出了新的场景。 寒渊確定了,这个相机拍出的內容,和拍摄地点、拍摄角度並没有关联。 那这些照片,又有什么关联吗? 寒渊没有多看照片,而是抬手又拍了一张。 既然和拍摄角度没有关係,那就隨手拍了。 第四张照片弹出。 寒渊看到这第四张照片,又愣了一下。 因为这次,照片里的画面,终於和他眼前的场景对上了。 照片里正是他此刻所在的房间,窗边的纸箱、墙上的开关、窗外隱约的霓虹,都清晰地呈现在照片里,和正常相机拍出的画面没有任何区別。 “怎么又恢復正常了?” 寒渊皱了皱眉。 他又將相机对准床铺,按下快门。 新照片弹了出来,正是床铺的照片,角度也和相机角度完全一致。 寒渊又接连按下快门,一张、两张、三张……每一张照片弹出,里面的画面都是这个房间的正常景象。 这个相机似乎变成了正常的、普通的相机。 “是我碰到了什么开关吗?” 寒渊又仔细看了一圈手中的照相机,確信並没有找到什么特殊的隱藏按键。 后盖也还是打不开。 如果不是误触了什么开关…… 那就是…… 这些特殊的照片,本就只有三张。 寒渊立刻將三张特殊照片铺到床上,按拍摄顺序依次排列好: 昏暗房间的旧格子窗、永夜都市的高空夜景、一座明亮商场的內部。 这台畸界矿结相机,应该不会平白无故拍出这些照片。 这是某种提示,还是別的什么…… 照片之间有什么直接联繫吗? 好像没有。 寒渊皱了皱眉。 那有什么共同点吗? 寒渊凝视片刻,將第三张商场的照片移开了一点。 这张照片的信息最少,暂时拋开不看。 但是看另外两张,都有共同元素: 黑夜、霓虹灯…… 寒渊再抬起头,看了看自己房间的窗外。 这似乎就很明显了。 第33章 第三样 寒渊先將照片放进口袋里收好,这几张照片加起来够厚,並不容易弯折。 然后是照相机。 寒渊將照相机小心装进之前的皮挎包。 这挎包明显是后配的,尺寸比相机大了一圈,相机在里面乱晃,不太牢靠。 寒渊乾脆撕了块乾净的床单边角塞进去,垫在相机四周,这才稳固。 拎著挎包,看著手里的挎包,寒渊依然觉得不太对。 周叔说过,他手里有四样东西,对付砌腐墙用掉了一样,还剩三样。 寒渊从口袋里取出那板只剩一片的强化药片。 现在,寒渊右手上的照相机是一样,左手上的药片是另一样。 还剩一样呢? 寒渊重新抄起手电筒,蹲下身往床底照去。 光柱扫过,床底还是和之前一样空。 什么东西都没有。 第三样东西在哪? 难道是盖包的那个破布? 寒渊从地上捡起布,简单看了看,然后还闻了闻。 “……” 绝对不是。 他皱著眉起身,又翻了翻自己的背包。 这里面还有一些周叔的东西。 子弹、包装食品、打火机、手电电池…… 看著都没什么特殊的。 不对,好像有一个…… 寒渊的目光猛地瞥向墙角立著的衝锋鎗。 这是周叔的枪,枪声也很小,他本打算留著替代自己的枪,好留个念想。 但是寒渊想起来,之前在居民小区的门口的时候,这把枪就有点特別。 它去掉消音器的时候,声音特別大,安上消音器的时候,枪声又像屁声一样小。 虽然说消音器能减小枪声。 但自己那把mp5sd,枪管上包了那么粗一个消音套筒,枪口处又有专门的消音器,里三层外三层,声音才做到那么小。 而这把枪只是在枪口前面安了个消音器,声音就能小到差不多…… 不太对。 他几步走过去,拎起了衝锋鎗。 这枪的型號他不认识,只比自己的mp5长些,但看著就是普通的衝锋鎗,並没有什么特殊。 借著房间里昏暗的灯光,寒渊又凑近枪口处看了看。 果然,在消音器和枪口接触的位置,寒渊还真看到了一些淡蓝色的纹路。 寒渊赶紧用握住消音器,使劲旋转,金属部件隨之咔嗒一声脱落。 他把消音器拿到眼前,向內壁查看。 只见消音器的內壁,除了本就拥有的金属多孔纹路之外,还刻著很多圈和药板上如出一辙的细密纹路,同样泛著一点的蓝色光泽。 也是畸界矿结? 那原来第三样东西,就是这个消音器。 但是…… 寒渊看了看手掌上的消音器。 和它的金属质地对应,它的重量也像个铁坨,很压手。 並没有任何要漂浮的跡象。 又是个不会悬浮的畸界矿结? 寒渊有点怀疑。 他试著和激活照相机时一样,把小拇指上才刚癒合的伤口凑过去,贴在消音器的纹路处,然后开始用力摩擦。 尖锐的痛感顺著指尖传来。 一秒、两秒、十秒…… 手指和纹路接触的地方渗出细密的血珠,染红了那些纹路。 寒渊却没有任何意识模糊的感觉。 甚至因为手指传来的痛感,他反而更加清醒了。 他停了手,盯著染血的消音器发愣。 不能漂浮,也无法建立精神连接。 寒渊又掏出药板,用上面的纹路蹭了蹭伤口。 摩擦了半天,也只有痛感,別的什么都没有出现。 同样不能精神连接。 这样看,这个消音器和强化药片,似乎是同一种存在。 而那个照相机,则符合所有畸界矿结的特徵,標標准准,是另一种存在。 或许…… 这消音器和强化药片,可能不是真正的畸界矿结,而是介於畸界普通物品和畸界矿结之间的东西? 细细分析,感觉也確实像…… 那这应该叫什么? 准畸界矿结?畸界矿结青春版? 寒渊摇了摇头,不再多纠结。 他將消音器安回枪口。 然后他来到走廊尽头的那间库房,从里面找了一盒创可贴,缠上小拇指的伤口。 接下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寒渊把几台硬碟录像机一起扛到周叔的房间,又从角落搬出那台老式彩电。 连接线是周叔之前接好的,寒渊照样子插紧。 屏幕骤然亮起,屏幕亮起了冷冷的白光。 他调出录像,调到最高倍速,电视开始了一成不变的房间画面。 他只想看看,在离开的这几天,沈夏夏有没有回来过。 整个图书馆一片寂静,只有电视微弱的电流声。 寒渊刚看了没多久,就只觉得发冷。 周叔已经不在了。 这个鬼地方只有自己一个人。 而变成鬼的沈夏夏,不知道还在哪个角落暗中窥探…… 背后还正好是房间的窗户。 因为这些,寒渊总觉得后颈凉颼颼的,就好像有视线黏在上面,逼得他频频回头。 他像个父母不在家自己看恐怖片的孩子。 实在受不了这种不安的感觉,寒渊乾脆转过彩电面向床,自己则坐到床上看。 这样一来,后背靠著厚实的墙面,房间的两个入口都落在他的余光里,不安感才稍稍缓解了些。 寒渊抱紧了怀里的衝锋鎗。 感受著它从冰凉到被自己体温捂热。 这是此刻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东西。 录像很长,但极度的不安让他毫无困意,硬是撑著看完了所有录像,眼睛也已经看得发酸发胀。 让寒渊意外的是,录像机里面,从头到尾,都只有空荡荡的房间,並没有拍到任何身影。 也就是说,沈夏夏並没有再回来过。 她好像就这样消失了。 但是这依然没有让寒渊感到丝毫安心。 他可不认为沈夏夏会就此投胎去了。 难道…… 是她知道我们不在,所以就不来了? 第34章 拍摄点 沈夏夏隨时可能再回来。 寒渊打算儘快离开这座图书馆。 同时,既然有一张照片拍摄的是永夜都市,那他就去找找照片的拍摄点,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他將所有东西重新塞进背包,然后重新来到了库房,在里面翻找了一下。 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所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携带的。 库房里面包装食品最多,但是这些东西非常占背包,並且这是满大街都是,寒渊就只拿了几个巧克力能量棒。 这种东西提供的能量最多,好吃,还省空间。 生活用品也没什么好说的,同样满大街都是,並且大多数並不急用。 寒渊也不觉得没有洗面奶会对自己有什么严重影响。 寒渊的目光掠过这些无关紧要的杂物,最终落在右手边靠里的铁架上。 那架子上面杂乱地堆著些常见工具。 而最上面那层,刚好是最顺手拿取的高度,这里放著两个手掌大小的工具包,还有一个像提灯的东西。 寒渊拉开一个工具包的拉链看了看,软卡扣里嵌著整套的小型螺丝刀、迷你扳手等小型工具。 而最右边,则卡著周叔开锁常用的细铁丝和薄铁片。 而在底下的空档里,还有一卷灰色的复合胶带。 这卷复合胶带是用撕下来的胶带贴在工具包內部的。 这胶带和铁丝铁片,显然就是周叔放在里面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寒渊打开另一个工具包,里面也是一样的工具和胶带。 周叔应该是配了好几个这种自用工具包,这里的两个是留著的备用款。 寒渊毫不犹豫把两个工具包装进背包。 这是周叔严选,以后自己大概率用的上。 除了工具包以外,还有一个东西稍微引起了寒渊的注意。 那是另一个类似提灯的东西。 寒渊枪上有强光手电,能边端著枪边照明,很方便,对於提灯这种不方便的东西其实不算太需要。 但他还是把提灯提了起来,简单看了一下。 不过刚提起来,寒渊就稍微愣了一下。 这玩意怎么这么重? 他转著看了看,金属外壳冰凉坚硬,侧面绕著一圈可手动调节的镜面叶片,应该用来聚光的。 寒渊摸了一圈,在底部的侧面找到了开关。 试著打开。 臥槽臥槽臥槽。 寒渊在一瞬间仿佛见到了太阳。 整个库房都几乎被强光吞没。 寒渊毫无准备的眼睛也差点致盲。 他赶紧关上了提灯。 周围重新陷入昏暗,但强光在眼前残留的光斑在还是在眼前久久不散。 寒渊看了看手里的灯,也是被震撼到了。 周叔从哪找到这么亮的强光灯? 那就必须带上。 然后他在架子上简单翻找,果然找到了提灯的充电线。 他把充电线装进包里,寒渊又把库房的其他的东西简单翻找一遍。 其他的东西,基本都是可有可无的,寒渊的包现在已经很重了,这些东西就没有什么携带的意义了。 转身离开,走过自己房间的时候,寒渊又想起了什么。 他推开门,拿起了桌上的那本书。 这本是学校畸界理论的教师用书,里面有很多畸界知识。 周叔带回来的时候,寒渊简单翻看过。 上面关於永夜都市的內容,书里面只是在角落里有一点点描述: “没有白天的城市,只有霓虹灯照明,確定存在人形影子怪物“缠影子”,其他怪物尚不明確。 出入方式:目前仅有跳转进入的记录,出口疑似隨机门后出现。” 书上就只有这两句话,还没有周叔告诉寒渊的多,是个很小很次要的知识点,估计如果到期末考试,卷子上也不会考到。 完全没有人重视的知识点。 但是现在,寒渊就是不幸到了这里,並且可能永远会留在这里。 寒渊摇摇头,將书装进背包。 毕竟这算是整座城市唯一能看的读物,无聊了看看,也是可以的。 走到图书馆大门口,寒渊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大厅墙上的几盏灯依然亮著。 “沈夏夏,我走了,不回来了,你別蹲我了,好好去投胎吧。” 寒渊衝著大厅喊道。 喊完这些,寒渊也走出了图书馆,向著市中心的钟楼前进。 路上,他顺便找到一家枪店,在里面找了几把枪,试了试那个消音器。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无论是什么口径的什么型號的枪,只要枪口是规整的,这个消音器都能完美安装到枪口上。 像是磁吸一样,只要放上去,就能立刻贴合在枪口上,但是又远比磁吸结实,寒渊把枪口往地上砸都敲不掉。 想要卸下也很容易,只需要拧转就能够拧下。 其中的原理,寒渊看不明白。 只能说是属於畸界矿结的特有的……魔法。 --------------- 没多久之后,寒渊来到了市中心的那座钟楼下面。 寒渊看了看高大的独栋钟楼,取出了那张夜景照片对照。 那座钟楼是四方形的,带著稜锥形屋顶,四个面都有錶盘,与照片里的模样基本一致。 可正因为钟楼四面都有錶盘,四面都一个样子,寒渊也不能只通过钟楼確定照片拍摄的角度。 附近的建筑大多低矮,寒渊找到一座稍高的楼房天台,沿著消防梯爬了上去。 站在天台,视野开阔了不少,永夜下的城市在眼前铺展开来。 寒渊环顾四周,看到了远处之前那片明亮的街区,也就是周叔说的中心商业街。 一个钟楼作为唯一的基准点,並不能確定照片拍摄点的方向。 但那片商业街,恰好能作为第二个基准点。 他举起照片,將两个基准点简单比对,很快就確定了大概方向。 寒渊收起照片,爬下天台,开始向著那个方向前进。 钟楼虽然高大,但远没到地標建筑的高度,走过一个街区就会看不到。 所以一路上,寒渊都在核对沿途有点特徵的建筑—— 有穹顶的楼、t字形的楼、楼顶有紫色霓虹灯牌的楼…… 寒渊將这些当作新的基准点,不断校准方向。 找到照片的拍摄点 他现在只担心,那个拍照的位置不要是在天上。 那就没得找了。 穿过三个街区后,寒渊停下了脚步。 按照他的估测,差不多就是这附近了。 有可能的拍照点吗? 寒渊放下照片,转过看了看四周,目光瞬间凝滯。 因为,在他面前,耸立著两座巨大的双子塔楼。 两座塔楼一片漆黑,与背后黑色的深空几乎融为一体,在夜色中接近隱形。 第35章 寒渊的准备 寒渊抬眼扫过四周。 周围的楼房相对低矮,最高的也不过七八层,这两座双子塔是附近唯二的超级高点。 如果那照片不是在空中拍的,那拍摄点只可能在这双子塔上面。 得上去看看。 寒渊再次回头看了看面前的双子塔楼,却瞬间心头一沉。 因为这两座塔楼,都是漆黑一片。 附近没有像样的光源,那玻璃幕墙像巨大的黑色冰岩,连丝微弱的反光都没有。 这么黑的大楼,里面缠影子肯定多到数不清,一层叠著一层,密密麻麻,盘踞其中。 简直就是缠影子的公司总部。 这还怎么上去? 寒渊抬起枪管,將枪身侧面的手电打开,他借著光线往前挪了几步,穿过一片光禿禿的草坪,慢慢靠近塔楼。 手电筒的光照在微微变形的玻璃幕墙上,幕墙上映出的寒渊影子也跟著碎成几段,肩头被拉长,身体被扭曲。 再贴近些,寒渊才透过幕墙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一楼是座空旷的大厅,比他预想的还要黑,手电光透过玻璃照了半天,也只能看到到前台和一些接待的沙发。 更深的地方,就完全是浓黑了,不知道有什么。 这样,还要上去吗? 犹豫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知道要上去,得冒多大的险。 这甚至不只是冒险,简直是凶险。 如果拼了命衝上塔顶,结果什么都找不到,又该怎么办? 到这时候,寒渊甚至有些懊恼。 他懊恼的是,周叔之前为什么不能用几句话把这个照相机说清楚。 偏偏就是一句用法相关的交代都没有,就让自己在这里冒险摸索。 但凡能稍微说清楚一点,自己也不用在这里纠结…… 寒渊在幕墙前站了许久,中途也把那三张照片重新掏出来看了好一会。 最后,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连绵的黑暗楼群。 不上去,又能怎么样呢? 回去一个人发呆吗?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后决定。 上去,一定要上去。 但要上去,硬闯肯定行不通,必须想个办法。 寒渊首先想到了之前和周叔在居民小区用过的办法。 鸣枪、开车,再把缠影子像引狗群一样引开。 那办法步骤简单,但细想片刻后,寒渊还是默默摇了摇头。 他只在学校学过驾驶课,真正上手开车的时间只有驾驶课上的那一点时间。 没有周叔那么嫻熟的驾驶技术,还要和潮水一样的缠影子群周旋,寒渊並不觉得自己能做到。 必须换个更稳妥的办法。 ------------------------ 寒渊后退了一段距离,在塔楼前的空地上蹲下,再次掏出照片仔细核对。 双子塔有两座楼,他需要確定拍摄点是哪一座。 要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衝上塔顶,却发现拍摄点是隔壁楼,就太幽默了。 核对的过程还算顺利。 前面的双子塔楼正好挡在后面那栋楼的前面,以两栋楼的间距来看,若从后楼朝著照片的方向拍摄,必然会拍到前楼的一部分。 但照片里的画面很清爽,没有任何遮挡,只能是前面这座塔楼。 至於是哪一层,寒渊暂时无法確定。 不过照片里没有拍到任何窗户的轮廓,所以他更倾向於拍摄点是相对开阔的楼顶。 目的地彻底明確,接下来便是制定具体计划。 寒渊短暂思考。 眼前这座大楼,內部明显比居民小区更复杂。 隨便哪个角落蹲个缠影子,对於寒渊来说都是致命威胁。 寒渊需要更大的声响,来確保儘可能地把里面的缠影子都引出来。 有什么东西的声响能比枪声更大? 寒渊首先想到了炮,可他很快便否定了这个念头。 永夜都市里有军营吗?似乎是没有的。 那在正常城市里,还有什么能製造出巨大声响? 他的目光扫过街边紧闭的店铺门脸,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对!就是那个!” 那东西动静肯定极大,而且在城市里应该不难找。 寒渊立刻动身,挨个推开街边店铺的门,手电光朝里面照射。 超市,不是。 服装店,不是。 …… 餐厅,就是这个。 寒渊找到第五家店时,才找到自己的要的店铺。 寒渊快步穿过用餐区,几步来到后厨。 他弯腰打开灶台下方的一排橱柜,却微微愣了神。 因为橱柜里面,並没有他想要的那个罐子,而是一排黄色的管道。 这里居然是天然气管道供气。 “真是座大城市。” 寒渊自言自语一句,捂了捂额头。 伤脑筋。 点煤气罐,他知道是什么后果,爆炸范围可控,引开缠影子也方便。 但是点天然气管道,那结果就不好说了。 不行,还是需要煤气罐。 寒渊站在餐厅后厨,快速思索著,突然又想到了一个可能。 寒渊转身走出餐厅,在相邻的街边找到了一辆厢式餐车。 餐车的车身印著褪色的热狗图案。 寒渊掏出工具包里的铁丝,几下就撬开了餐车的门,然后果然在操作台下面找到了一个沉甸甸的镀锌色煤气罐。 罐体还算完好,阀门也能正常拧紧,看压力表,还有大半罐煤气。 可以。 煤气罐有了,但煤气罐並不是隨便就能炸的。 寒渊还需要一种能稳定燃烧的引燃物。 寒渊首先想到的就是汽油,这里满大街都是汽车,油箱里面基本都留有汽油。 汽油算是这里最不缺的东西。 但是寒渊还是选择了街角的一处加油站,从油泵里面打了几罐汽油装满。 没有別的原因,只是加油站的东西比较方便,油枪一按就有油,还有现成的汽油罐装油。 引燃物的部分算是搞定了。 接下来他还需要一个延时装置,確保自己安全撤离后,爆炸才会发生,而不是自己当面点煤气罐玩。 对於这个部分,需要能按时间变化,还能点燃汽油的东西。 答案太明显了,寒渊一下就想到了。 ——蜡烛。 这玩意同样好找,寒渊隨便找了家工具店,就在柜檯里找到了蜡烛。 他掏出背包里的捲尺,在蜡烛侧面均匀標记出八个刻度,隨后点燃蜡烛,同时按下手錶的计时键。 寒渊看著蜡烛的火苗,用目光感受著微弱的温暖,静静等待。 当烛火燃到第一个刻度时,寒渊按下了停止键。 差不多是三十分钟。 以此推算,一整根蜡烛能稳定燃烧四个小时。 需要多久的燃烧时间,只需按等分切下相应长度的蜡烛就可以了。 材料准备就绪。 但是过会实际使用的时候,机会只有一次,寒渊还需要先测试一下装置的可行性。 他从餐厅里拖出一张破旧的桌布,丟在街道中央,浇上一些汽油, 然后他又顺著地面浇出一条细长的汽油通路,当作引线。 在引线的尽头,他放上了一小段蜡烛,长度大概只能燃烧二十分钟。 整套装置的原理很简单,点燃蜡烛,二十分钟后烛火燃尽,刚好引燃下方的汽油引线,汽油顺著通路燃烧,最终点燃桌布形成的主火团。 这里没有风,烛火能顺利燃烧到结束,所以从理论上来说,这套装置完全满足寒渊的需求。 寒渊將剩余的汽油桶搬到远处,確保不会被引燃,隨后掏出打火机,准备点燃蜡烛。 可就在这时,他停下了动作。 空气里瀰漫著浓烈刺鼻的汽油味,这股味道让他瞬间清醒—— 他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第36章 惊爆 汽油的气味浓烈得呛人,顺著鼻腔钻进寒渊的肺。 寒渊猛地缩回正要点燃蜡烛的指尖,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闪了一下便熄灭。 那个重要的问题是: 汽油会挥发,而且会挥发得很快。 即使这里没有风。 如果就这样將汽油洒在地上,那还没等到蜡烛烧尽,汽油早就挥发完了。 寒渊皱紧眉头,看著地上的油跡仔细考虑,重新调整了方案。 他先是从临街的餐厅找出新的桌布,將桌布撕成一道道宽布条,再逐段打结,连成一根长长的布绳。 接著,他把整根布绳浸入汽油桶中,確保每一寸纤维都吸饱油料,捞出后用力拧至半干。 最后,再在外面裹上一层乾燥的厚布条。 干布条能像屏障一样大幅延缓汽油挥发,引线的问题就算解决了。 接下来是延时装置的优化。 直接用蜡烛引燃还是有点不稳定,寒渊乾脆在后厨里翻出一个金属盆,往里面倒入少量清水,把蜡烛放进盆中隔水加热。 蜡身慢慢融化成滚烫的蜡油,他再把棉线从里面穿一遍,能稳定燃烧的蜡线就做好了。 用蜡线引燃浸油布绳,远比直接用蜡烛可靠,而且燃烧速度均匀,时间更好把控。 最后是燃烧物的布置。 寒渊从附近几家店铺里搬来大量桌椅板凳,在指定位置错落堆叠,搭成一个厚实的木架。 木架中间塞满了用汽油打湿的破布和棉絮,外面再盖一层干桌布进一步减缓挥发。 一会点燃,这东西就会变成一个大火堆,持续加热煤气罐,直到爆炸。 所有燃烧物都布置妥当后,他把煤气罐稳稳架在木架顶端,这次才算是真的准备完毕了。 这样的引爆装置,寒渊做了三个,用了三个不同餐车上的煤气罐,每一个也都检查过气量,確保有足够的爆炸威力。 製作装置的確很耗时间,但是寒渊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只是为了防止汽油挥发,所有的浇汽油步骤都是最后完成的。 三个装置全部完工后,他开始精简背包。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非常费体力,所以他必须轻装前行。 他把背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借著昏暗的紫光反覆筛选。 饮用水只留一瓶最小容量的,食物也只留几根轻便却能高效补能的巧克力棒,子弹只带了一个备用弹匣。 其余多余的物资尽数捨弃,只留下工具包、提灯、打火机等必备工具。 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寒渊正式开始行动。 首先点燃是一號装置。 这是离双子塔最近的一个装置,放置在一条相对昏暗的马路中央,与塔楼仅隔两排楼房和一条街道。 寒渊掏出打火机点燃蜡线,看著顶端燃起的细小火苗稳定跳动后,他立刻转身飞快撤离。 他钻进了一条巷子。 在巷子中间,有一座旧水塔立在昏暗中,水塔爬梯顺著塔身延伸至顶端。 寒渊手脚並用,快速爬上爬梯,把金属摩擦的“吱呀”声压到最低。 他在三层高的水塔顶端趴下,从背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望远镜。 这里是寒渊提前踩过的观察点。虽然不能直接看到一號装置,但能看到那条街的半边儿,已经足够了。 一號装置的蜡线时间大概是十分钟,主要是给寒渊爬水塔留的时间。 寒渊在原地等待。 这种装置他也是头次做,对於能不能顺利运行,他其实也並没有百分百的自信。 等手錶的指针计时显示十二分钟时,远处的那条昏暗街道终於亮起一抹橘红色的火光,並且越来越亮。 很快,整条街道的楼房玻璃都被火光映得透亮。 装置已经被顺利引燃。 接下来是更关键的部分。 对於火烧多久才能引爆煤气罐,寒渊其实並不清楚,也不敢测试。 不过木架堆叠得很厚实,里面的浸油破布与棉絮都是极佳的助燃物,既能燃起猛火,又能持续燃烧,他並不担心会引爆失败。 十几分钟后,寒渊终於等到了那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咚——!” 大地一阵颤抖。 水塔平台也跟著微微抖动,寒渊甚至能听到水塔內部金属支架跟隨抖动,摩擦撞击的噪音。 远处的街道上,一个橘红色火球冲天而起,同一条街的建筑玻璃被震得尽数碎裂。 “哗啦啦”的声响与爆炸的余波交织在一起,比寒渊预想得更加刺耳。 成功了。 而且是相当成功。 寒渊立刻將望远镜转向右侧百米外的一个十字路口。 那里的店铺外墙,立著一块蓝紫光的落地霓虹gg牌。 这是他特意选定的缠影子过境参照物。 开始的几秒,一切正常,那块巨大的gg牌还在正常亮著蓝紫光。 但很快,寒渊就听到了大量的沙沙声。 这些声音非常密集,由远及近,从四面快速蔓延而来,最后尽数匯聚到寒渊前面不远处。 像水流一样,保持著快速移动,並且又持续不断。 这种声音,寒渊已经不再陌生了。 水塔的这个位置是寒渊挑选过的,离爆炸点有很长一段距离。 所以这些声影基本都是从寒渊前方几十米外经过,並未直接经过寒渊的水塔下方。 但是在水塔上面,寒渊听著这些沙沙声,还是那么清晰。 寒渊就像站在离海边几十米的某个高岸上,听著不远处这些海潮般的沙沙声。 很惊险,但又有些隱约的安全感。 很特別的感觉。 寒渊重新再看向不远处的那个大霓虹灯gg牌。 大霓虹招牌的上半部分依然正常亮著,但是下半部分已经开始了短暂的闪烁。 那是零星几只缠影子从光线前掠过。 但很快,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蓝紫色的光线被无数黑影疯狂遮挡、切割。 最后,下半部分几乎被黑影完全被遮蔽,彻底从视野中消失。 只剩下上下两半的边界在疯狂跳动、扭曲,每一次跳动都意味著数只的缠影子从那里衝过。 它们,太多了。 这样的密集黑影持续了十几秒,隨后闪烁频率逐渐变慢,被遮蔽的gg牌下半部分慢慢显露出来,光线的跳动也越来越平缓。 又过了几十秒,最后一只黑影从gg牌前快速掠过,蓝紫色的光线短暂闪烁一下后,整个gg牌重新恢復了稳定的光亮,再也没有任何遮挡。 寒渊没有著急,依然拿著望远镜静静地看著。 看了看手錶,他等了差不多两分多钟,那个gg牌前再也没有经过一个黑影。 这也就意味著,缠影子已经都过去了。 寒渊不再观望,即刻动身。 顺著水塔的爬梯快速爬下。 而为了保险起见,他没有直接走向双子塔,而是从另一条相对明亮的街道绕了一个大圈,基本將缠影子还可能逗留的区域都绕过了。 重新回到了双子塔下。 寒渊抬头看了看,高大的塔楼在永夜里依旧是一片浓黑。 得有好几十层。 对於这种缠影子的窝,即使大部分缠影子都被引开,寒渊还是不能坐电梯,只能爬楼梯到楼顶。 接下来应该会是趟很痛苦的旅程。 “我最好死在里面。” 寒渊暗骂一句,將提灯拎在手里,然后缓缓推开了大楼的玻璃门。 第37章 顶楼 寒渊打开了提灯。 强光瞬间照亮了大厅,整个大厅一览无余。 这是个极为开阔的大厅,天花板有三层楼高,右手边是光洁的接待前台。 前台后方的整面墙都绘製著一幅巨大的永夜都市地图,地图上標註著许多由乱码文字组成的標识。 左手边则摆放著几组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与玻璃茶几。 大厅正前方是一排电梯间,电梯面板上的数字显示还在运行。。 寒渊的目光在电梯间上只停留了片刻便移开了。 他提著提灯,在另一边的门上看到了楼梯间的標誌,推门进入。 楼梯间还算宽敞,金属扶手,仿大理石的台阶。 与之前图书馆旁的公寓不同,这里楼梯的间隙很窄,提灯的强光穿过间隙,也只能勉强照亮上方一层的楼梯。 寒渊抬头透过间隙上下左右移动脑袋,仔细看了看,確定上面二楼没什么东西,才迈开脚步开始爬楼。 到了二楼,刚才的步骤再做一遍: 照亮上面一层,確定安全再继续往上爬。 爬了没多远,寒渊就感到一阵眼部不適。 因为提灯的光太强了,即使只是余光能看到,也依然很不舒服。 但寒渊並没有选择把提灯的聚光片收拢,变成一个大號手电筒只照亮前方。 因为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如果灯光只照亮前面,背后的黑暗只会带来无尽的心理压力。 寒渊只能把提灯別在背包侧面,儘可能让灯光不直接进入眼睛。 背包侧面投射出的光线,在前方的台阶上映出他细长的影子。 寒渊便默默跟著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向上攀爬。 四楼、五楼、六楼…… 起初寒渊还会刻意数著楼层,但隨著爬楼的单调感不断累积,加上体力逐渐消耗,他慢慢忘了自己已经爬了多高。 每层楼例行的提前观察,也隨著寒渊的麻木和疲惫,变成只草草看一眼,就继续往上爬。 爬了好一会后,腿部的酸胀,腹部的酸痛,让寒渊不得不休息。 他取出唯一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口。 冰凉的水缓解了喉咙的乾涩。 寒渊喝完水,缓了好一会,身体才勉强恢復。 “咚——”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声响穿过楼梯间的小窗,清晰地传入耳中。 寒渊站了起来。 他明白,这是二號装置到时间引爆了。 寒渊布置了三个装置,按照离双子塔由近及远的顺序放置,並且会按照顺序延时爆炸。 这样的设置目的很简单,就是用多次爆炸来持续吸引缠影子,让前一次爆炸后可能残留的漏网之鱼,也被后续的爆炸吸引走。 而装置越来越远,则是为了一步步將缠影子群引向远处,確保它们短时间內不会察觉异常並返回塔楼,为自己爭取足够的探索和撤离时间。 现在第二个装置已经引爆了,意味著寒渊剩下的安全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快一点了。 寒渊拧紧水瓶放回背包,重新背上背包,握紧衝锋鎗,加快了爬楼的速度。 又爬了很多层之后,寒渊习惯性举灯抬头看。 但他这一次他没有看到熟悉的楼梯轮廓,只看到了一片空空的天花板。 寒渊稍微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终於到顶了。 “噠”地一声轻响过后,寒渊推开了屋顶的门。 顶楼天台依然是一片黑暗,因为缺少墙面对提灯的光线反射,显得比楼梯间里更黑。 寒渊快步走到天台边缘,不远处二號装置火光还未完全散尽。 向著之前的钟楼的方向看过去,寒渊觉得每个景物都有种熟悉感。 他赶紧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借著提灯的光线展开。 照片上的景象与眼前的实景缓缓重叠——远处的钟楼、明亮的中心商业街,甚至那条泛著蓝紫色微光的条状街道,都与照片里的画面完全一致。 寒渊確定,这里,就是拍摄点! 他很激动,连忙向四周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这天台的面积不算小,但是东西很少,除了几个通风管道和几台的中央空调的外机,再没有其他东西。 寒渊绕著天台找了一圈。 他连通风管道的缝隙、空调外机的底下都检查过了。 没有看到任何特殊物件,也没看到任何疑似的標记。 这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高楼天台。 没有东西? 寒渊深吸了一口气。 按照照相机给自己的梦境提示,自己在拍照前会掏出一样物品凝视片刻。 只是在梦境中,自己死活看不清那样物品是什么。 寒渊原本认为最可能的情况,就是那个梦里掏出来物品就在这处天台。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是自己想错了? 是照片拍摄点根本不是这层? 还是说…… 寒渊迟疑了一下,多了一个设想。 他从背包里缓缓取出相机包打开,拿出了那台老旧的相机。 相机还是之前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寒渊抬起相机,將眼前的夜景,按照那张照片的角度纳入取景框,轻轻按下了快门。 “咔。” 快门声落下,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照片从相机里弹出来。 取而代之的,是手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卡顿感。 寒渊赶紧把相机低放下来,低头查看。 是相机的后盖,现在突然自己打开了。 第38章 相机的谜底 寒渊愣了两秒,才缓缓伸手,將相机后盖完全打开。 就在后盖彻底打开的瞬间,一个小东西跟著从相机里滑了出来。 寒渊猝不及防,一下子没能接住。 那东西“嗒”地一声落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弹了一下,滚出半米远。 寒渊借著提灯的光看去,是一个方形的白色小物件,体积不大,看著像块不起眼的零件。 有零件掉了? 寒渊赶紧看了一眼手里的相机。 后盖里面里面是相机的常规结构,齿轮、胶捲仓一应俱全,没有任何特別之处,也找不到明显空缺的零件接口,一点都不像掉了什么零件。 那这白东西到底是什么? 寒渊俯身,小心翼翼地將那个白色物体捡了起来。 当寒渊拿起那个物体时,他更懵了。 这白色的方块,外面裹著一圈同样白色但是微微泛蓝的包装纸。 隔著包装纸按压,能感觉到內里有一定的韧性。 这不是……橡皮吗? 寒渊看到这整块物体,只有这一个想法。 为什么这玩意会在照相机里? 有什么特別之处吗? 他下意识又捏了捏白色的部分,就在指尖再次触碰到橡皮本体的剎那,寒渊眼前骤然一黑,提灯的光线瞬间消失。 ----- 再次亮起时,寒渊已经站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像是一处住宅楼的楼道里。 周围是惨白的墙壁,寒渊的大脑也完全空白。 他什么都记不起来,只能感到强烈的恐惧和惊慌。 背后传来杂乱密集的脚步声,还隱约有些低沉的嘶吼,在飞快地向他逼近。 有很多“东西”在追自己。 寒渊不知道是什么,只是拼命地向楼上跑。 但奇怪的是,寒渊的身体像是缩成了一个孩子,眼前的楼梯台阶高得离谱,他每一步都迈得极其费力。 背后的脚步声急速接近。 寒渊的余光甚至瞥见了楼梯下追来的东西,好像是一抹抹扭曲的黑影。 就在绝望之际,寒渊衝到一个楼梯转角,赫然发现有一户人家的门是虚掩著的。 寒渊拼尽最后力气冲了进去。 那是一个昏暗的房间,看不清陈设。 寒渊慌乱中掏出一个小方块,凭著本能在门后划了一道,隨即迅速躲到鞋柜后面。 他紧紧贴著冰冷的墙角,双手抱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那些脚步声很快也到了门口。 但。 这些脚步声並没有在门口有任何停留,只是飞快从门外经过。 依然是在寒渊的余光里,无数扭曲的黑影从门缝外飞速掠过,伴隨著持续的低吼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缝里透进来的白光恢復了稳定,脚步声渐渐远去,整个空间重新陷入死寂。 寒渊缓缓抬起头,想再看向门外確认安全,眼前却又是一黑。 ------- 下一刻,他重新回到了昏暗的楼顶天台,差点没站稳。 提灯还在身边的地上亮著,只是电量消耗了不少,光线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在地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寒渊摊开右手,那块白色的橡皮还静静躺在掌心。 他盯著橡皮,满眼的难以置信,手掌也在微微颤抖。 他能够分辨,刚刚那些,並不是普通的噩梦。 那是意识连接! 也就是说—— 手上这块看似普通的橡皮,居然也是一个畸界矿结! 寒渊又抬起左手,看向左手握著的相机。 照相机是一个畸界矿结,现在它的里面还有另一个畸界矿结…… 等等…… 寒渊瞳孔骤然收缩,深吸了一口空气。 在这一刻,之前关於照相机的很多疑惑,好像都有了答案。 周叔的东西,照相机的梦境,奇怪的照片,还有现在这个橡皮…… 对。 串起来了,全串起来了! 他想起和照相机意识连接的时候,展现的梦境: 梦里的自己,先掏出一个东西看了片刻,然后再对著面前的幻境拍照。 这个东西寒渊在梦境里完全看不清,寒渊一直不知道是什么。 但现在,寒渊明白了。 那个掏出来的东西,就是相机里掉出来的那些莫名其妙的照片! 梦境中,寒渊拍照前拿出来查看,是在核对场景和照片的是否一致。 而在拍照之后,相机里掉出来的另一个东西,就是另外的畸界矿结。 整个梦境寒渊已经完全看懂了,照相机的使用方法也隨之清晰了起来: 相机会生成对应地点的线索照片,使用者按照线索照片,找到拍摄地点和对应角度,拍下一张相同的照片,就能產生一个新的畸界矿结。 简单说,这是一个能產生更多畸界矿结的照相机! 周叔的强化药片,特殊消音器,还有现在这块橡皮,都是这个相机產生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普通人能找到一个畸界矿结就了不得,周叔却有好几个畸界矿结。 “天哪……” 寒渊踉蹌著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空调外机上,缓缓滑坐在地。 他低头看著掌心的相机和橡皮,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太清楚“畸界矿结”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而自己手上的这台相机,竟然是能“生產”畸界矿结的存在。 这简直…… 寒渊大口呼吸著冰冷的空气,用了足足半分钟,才勉强平復了狂跳的心臟。 在激动过后,寒渊又隱隱有了一些担忧。 因为,相机给出的线索照片只有三张。 周叔在这里待了两年,也只得到了三样东西。 都是三样,两者的数量完全吻合。 难道是说,照相机的每任拥有者,只能得到三样东西? 还是说,只是周叔没有找到增加相机次数的方式? 不对。 寒渊立刻就否定了第二种设想。 周叔在这里待了两年,时间非常充裕,这样都没能增加相机的次数,那只可能是—— 在这里,根本没有办法增加相机的使用次数。 寒渊略感失望。 不过失望感只持续了片刻。就很快消散了。 即便只有三个畸界矿结,也已经是天大的收穫,毕竟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接触不到一个畸界矿结。 寒渊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將相机后盖盖好,然后连同那块橡皮一起,仔细放进背包的內层口袋里,又拉上拉链,確保万无一失。 这是他来到永夜都市之后,心情最好的时刻。 “周叔,这么好的东西,你直接告诉我用法不行吗?非要当谜语人,让我猜来猜去。” 寒渊苦笑著自言自语。 当他背上背包,视线扫过天台外的黑暗时,寒渊又是一顿。 他的目光重新停留在黑暗里。 这一刻,他又想通了一件事。 为什么周叔死前交代了那么多事,却偏偏对相机这么重要的事没有多说一句? 就是因为,这里是永夜都市。 这里没有文字,没有音乐,没有娱乐,也没有生活的目標。 整座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禁闭室,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潭死水。 每天的生活失去了意义,久而久之,也只会觉得生命也毫无价值。 所以周叔才会选择每天到处遛弯,寻找可能性不大的出口,努力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在这里,能找到有意义的事情做,都是一种奢侈。 周叔太了解这里的绝望了,所以他没有直接说明相机的用法,而是让寒渊自己摸索。 他是想让寒渊也能有件事做,能有个目標,不至於被这里凝固的生活淹没。 …… 寒渊站在天台边缘,发了很久的呆。 “咚——” 稍远处的一声巨响传来,伴隨著瞬间的火光。 是三號装置引爆了。 得走了。 寒渊回过神来,提起提灯,转身走进了楼梯间內。 第39章 橡皮的作用 下楼时,寒渊彻底拋开了上楼时的谨慎,选择了从金属扶手一层层滑下楼。 他跟自己的膝盖可没有仇,硬下几十层楼梯,大可不必。 更何况,大部分缠影子都已被三號装置的爆炸声引向了城市深处,短时间內相对安全发出点声音也无需过分担心。 “咚”的一声轻响,寒渊稳稳落在一楼大厅的地面上。 他摸了摸裤子,还行,没磨破。 他没有在楼內停留,迅速退出了大门,然后朝著爆炸相反的方向,离开了这片街区。 ------- 走了十几分钟,寒渊找到了一条相对明亮的街道,就在街道里找到一家街边超市暂时休息。 他在货架上找了一盒自热食品,尝试温了温肚皮。 虽然標籤上的文字是乱码,但自热食品和普通盒装食品其实很好区分。 掂起来很沉的,大概率有发热包,是自热食品。 然后再摇一摇,確定里面不是液体,那就九成九就是自热食品了。 这个看著像是某种自热麵条,除了脱水的麵条和发热包,还附带了一小袋汤料。 寒渊撕开汤料包,先用食品自带的叉子在里面仔细翻了翻,確定没有手指或者手指碎块,才將汤料倒在盒里。 然后是注水,加热。 两分钟后,寒渊迫不及待打开盖子,叉起一筷子麵条送入口中。 口感有点像义大利面,味道还行。 但是好像在这里,只要是热的,寒渊都觉得还行。 一边吃著麵条,寒渊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白色橡皮,放在腿上看了看。 目前来看,照相机生成的畸界矿结,应该只有首次接触时才会触发意识连接。 所以周叔留下的那两样物品,寒渊摸到也没什么反应,因为已经跟周叔连接过了。 而且,大概率也是因为它们是照相机生成的特殊畸界矿结,並非自然形成的矿结,所以周叔去世后,这两样东西也没有恢復成无主矿结常见的漂浮状態。 那么。 这个橡皮到底有什么用? 寒渊皱紧眉头,开始努力回忆刚才意识连接时的梦境细节。 梦境里的信息很零碎: 他被一群怪物追著在楼道里逃命,身体好像莫名变成了小孩,爬楼梯格外吃力。 那些怪物的模样他没看清,只觉得和缠影子这类人形怪物有些相似; 楼道的细节也很模糊,唯一有印象的,寒渊只记得墙是白色的。 但是,这些或许只是梦境里的意象,並不重要。 因为它们都和关键的橡皮无关。 真正的重点是,自己逃进了一个房间,在门口用橡皮划了一道,然后那些怪物就好像找不到自己,继续往楼上跑了。 一个猜测在寒渊脑海中浮现。 这块橡皮划出来的痕跡,会不会有类似隔离的作用? 寒渊立刻放下叉子,拿起橡皮在地面上用力划了一道。 这橡皮虽然是橡皮,但却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色痕跡,感觉更像是块柔软的粉笔。 寒渊先蹲下身,在白色痕跡的一侧,盯著看了看,然后又起身,来到白色痕跡的另一侧,又盯著白色痕跡看了看。 两边完全一样,什么特別的都没有。 看著就是一道普通的痕跡。 光靠看是看不出来门道了。 寒渊决定还是稍微冒一点险,实验一下。 他几口吃完剩下的麵条,將餐盒丟在一旁,起身在超市附近街区找了一条侧巷。 这条巷子两边都是十来层的楼房,相对高大的建筑完全遮挡了外界的光线,巷口往里望去,在巷口往里看,完全漆黑一片。 寒渊不用想也知道,这种绝对黑暗的区域,里面肯定有自己需要的缠影子。 更关键的是,这条巷子还有一个特点: 它的並不算很长。 巷子两端寒渊都已经查看过,长度很有限,里面就算有缠影子,也不会有太多。 寒渊在巷口外几米远的位置停下脚步,低头掏出橡皮,在地面上稳稳涂下一道清晰的白色痕跡。 之后,他又后退了几步,站在了痕跡后面几米处。 开始实验吧。 这是周叔去世后,寒渊第一次直面缠影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旁边的马路牙子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砖,对准巷口的方向用力丟了过去。 “啪——” 寒渊並没有用很大的力气,落地的声音其实也不大,不过在这寂静的街道里,声音已经够响了。 石头落下后没几秒,寒渊就听到巷子里传来了熟悉的沙沙声。 不过这次的声音听上去很单一,没有之前听到的那么密集。 紧接著,一道扭曲的黑色雾状身影猛地衝出了巷口的黑暗,径直朝著寒渊的方向狂奔而来。 寒渊提著心,目光死死锁定著它的脚下。 缠影子的速度极快,几步就到了白色痕跡处。 但它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丝毫迟滯,直接就跨过了那道痕跡。 下一瞬间,那团冰冷的黑色身影毫无阻拦地到了寒渊面前,它带起的风都已经打在了寒渊脸上。 这橡皮! 完全没用! 第40章 看不见的墙 寒渊猛地抬起衝锋鎗。 枪管手电的强光直直照在缠影子身上。 就像鸡蛋液打在了热锅上,那雾状的身体骤然凝固,快速化作一块微微透明的黑色硬块。 它被光照到的上半身率先定型,黑色的雾状下半身跟著支撑不住,整个身子跟著向后倾倒。 “啪”。 缠影子倒在了地上,但半身依然在动。 寒渊立刻低下枪,用强光把缠影子剩下的地方都照了一遍,直到它完全变成了黑色的人形硬块,没了动静。 寒渊又看了一眼前面的巷子,確定没有其他缠影子跟著衝出来,才缓缓放下了枪。 寒渊依然在喘息,內心还是无法平復。 为什么完全没有用? 问题出在哪里? 寒渊开始在脑海里重新梳理起梦境里的细节: 梦里的自己逃进房间,在门口划了一道后躲起来,怪物追过来时径直路过门外,没有发现他。 难道和房间有关係? 还是说……和怪物的视线有关係? 缠影子有视觉吗? 好像眼睛都没有。 寒渊低头打量那只凝固的缠影子。 这是寒渊第一次近距离看缠影子。 缠影子没有完整的头颅,头部的断口上面是很多怪异凸起。 如果是类似蜗牛那种眼睛,寒渊也看不出来。 寒渊想了想,觉得缠影子肯定是有视觉的,毕竟如果没视觉,也不至於追人追得那么狠。 “嚓”。 寒渊正在思考的时候,一声脆响突然响起。 只见地上的那只缠影子,肩膀又重新泛起雾状的波动,且雾状区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像一块黑色的冰在快速融化。 寒渊刚刚光照过后,没有著急打碎,这缠影子现在要恢復了。 这也是寒渊有意为之,为的就是重复利用。 寒渊迅速退到旁边一家店铺內,刻意留著玻璃门不关上,然后掏出橡皮,在店铺的门槛上稳稳划了一道白色痕跡,自己则躲到进门右手边的货架后方。 这样,就和梦境里的情况差不多了。 一个新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型: 这块橡皮或许无法阻挡怪物视线,但可以阻断怪物对自己的某些感应。 此时,马路上躺著的缠影子已完全恢復成雾状。 它和正常人起来的动作也不太一样,它是先趴在地上,再用扭曲的双手撑著地面缓缓站起,怪异又僵硬。 寒渊目光扫过身旁的收银台,顺手拿起一个塑料的鸭子摆件,瞄准门外不远处的地面。 如果缠影子只被声响吸引到前面不远处,而不衝进来,应该就能说明,这橡皮能隔绝怪物某些感应。 “嗒”。 寒渊將摆件重重丟了出去,落在不远处,发出一声轻响。 寒渊愣了一下。 因为,这落地的声音,太小了。 而且声音听上去像是隔了什么东西。 对面的缠影子显然也听到了声响,立刻朝著鸭子摆件的方向冲了几步,但是衝到鸭子摆件的位置就停下了,在原地打转, 寒渊同样注意到,缠影子移动时原本清晰的“沙沙”声,此刻听上去也很小。 “原来如此……”寒渊心中豁然开朗。 他从货架后走出来,淡定站到了店铺门口处。 隨著寒渊的身形在门口出现,那只缠影子瞬间察觉到他的存在,立刻调转方向,朝著他猛衝过来。 寒渊再次抬起衝锋鎗,强光闪过,缠影子又一次被凝固在原地。 这次寒渊没有再给它復原的机会,握紧枪托,狠狠朝著凝固的黑色身躯砸了下去。 凝固的缠影子比寒渊想得更结实一点,枪托砸上去基本没怎么裂,寒渊將它砸倒,又补了几下,才將它砸得四分五裂。 破碎的硬块很快融化成黑色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这次是真死了。 解决了干扰的东西,寒渊重新回到店铺,开始验证自己的猜想。 他用橡皮在地上画了一个完整的圆圈,再拿起另一个塑料小摆件,悬在圆圈正上方鬆手。 “嗒”。 摆件落地有声音,但是明显比正常落下的声音小一些。 寒渊乾脆直接在圆圈的上方拍了一下手。 这一次,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寒渊彻底明白了。 用这个橡皮划的线,能够像墙一样隔绝声音。 但它不是完全消除声音,而更像是形成了一道真实的墙体。 画一个圈,就相当於搭建了一个圆筒形的隱形墙,从地面延伸至空中。 所以在圈內拍手时,声音被牢牢阻隔。而丟东西到地上时,声音会通过地面传导,所以还能听到一点。 隔音橡皮吗? 感觉还行。 寒渊又换了几家天花板高度不同的店铺,测试了一下橡皮划下的隱形隔音墙的高度。 几次测试以后,寒渊也测出来了,这道隔音墙的高度大概是5米。 也就是屋顶高度超过5米,橡皮的隱形隔音墙就要漏音了。 之后,寒渊又测试了另一个猜想。 他回到超市,泡了一碗自热麵条放在圆圈中央,自己则走到圈外。 果然,在圈外面,原本浓郁的番茄香味完全消失了,连一丝热气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也就是说,用这个橡皮划的隱形墙壁,不仅可以隔音,还可以隔绝气息。 寒渊拿著橡皮,难掩兴奋。 这块橡皮若是在景州市,或许算不上顶尖的畸界矿结。 但在这永夜都市,它却有著难以替代的价值。 因为对於只有一个人的寒渊来说,它能带来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安全感。 隔绝声音,隔绝气息,这意味著寒渊能用它创造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隱藏自己,他不需要再24小时都提防著周围的动静。 寒渊在超市的里屋睡了一觉。 在睡觉前,他关上房门,在门槛处用橡皮划了一道清晰的痕跡,隱藏自己的气息。 他只希望这玩意能挡住沈夏夏的跟踪。 --- 虽然寒渊时不时做噩梦惊醒,但他太疲惫了,依然睡了很久。 再睡醒时,寒渊看了看手錶,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重新从床头柜的上衣口袋里掏出另外两张线索照片看了看。 这两张照片背后,还有两个畸界矿结,且大概率也藏在这座永夜都市的某个角落。 第一张照片,旧房间的窗户,外面是三道不同顏色的奇怪光柱,很可能是霓虹灯。 第二张照片,某座商场的內部,灯光很明亮。 第一张照片现在还寒渊想不出来是哪里,但是这第二张…… 明亮的商场,寒渊只能想到一个地方。 第41章 关键的霓虹 是中心商业街。 整个永夜都市里最明亮的地方,只有那里才有这么明亮的商场。 寒渊眉头瞬间皱了皱眉,手指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照片的边缘被捏出一道浅浅的摺痕。 周叔之前说过,中心商业街那里,是霓虹瘤的窝。 而周叔提到霓虹瘤时的措辞,寒渊一直还记得。 ——“比缠影子更邪门更噁心的东西”。 简单几个字,两个形容词,但是寒渊已经完全能体会到其中的凶险。 並且,寒渊还记得周叔提到过,他搜索队一半的人都死在那里。 连专业搜索队都搞不定的地方…… 这张商业街的照片,就先放一放吧。 寒渊转而將重新研究手里的第一张照片: 旧格子窗外三根疑似霓虹灯的细长光柱,左边橘红,中间青色,右边淡紫色。 三根光柱虽然醒目,但是整个窗外都拍的相对模糊,除了光柱就只有一片漆黑,看不到什么有用的景物。 寒渊觉得这片漆黑里可能还拍到了一些东西,便拿起照片,对准头顶的灯。 光线穿透照片,寒渊手指捏著照片边缘,缓缓转动角度,目光死死盯著那些漆黑的区域。 他仔细分辨了一下,却发现整个照片的黑暗部分都是均匀透光。 也就是说,这张照片的窗户外面,除了光柱什么都没拍下来。 “这光柱到底是什么?” 寒渊將照片放在膝盖上,盯著照片里的光柱开始努力回想。 自己在永夜都市待了这么多天,见过那么多霓虹灯,有没有见过类似的三根並列的霓虹灯光柱? 见过吗? 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因为这里满大街都是亮著的霓虹灯,而三根立著的霓虹灯光柱,也不是什么很特別的结构。 寒渊就算看到过,这种普通的东西也会被潜意识忽略。 並且。 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这並不是三根孤零零的霓虹灯柱子,而是某个大型物件的一部分。 只是拍摄角度的问题,让它们看起来是孤立的光柱。 对於这种可能,寒渊就更想不出来了。 他见过带霓虹灯的物件太多了,他根本不可能记住全部细节。 思绪陷入僵局,寒渊只能重新將目光拉回照片本身。 这一次,他不再执著於窗外的光柱,而是將注意力放在了窗內的景象上。 和模糊的窗外相比,窗户与房间內部的细节要清晰得多。 那是一扇木製的旧方格子窗,顏色偏深,看著有点斑驳。 这种木窗带著一股浓重的旧中式风格,窗沿下隱约可见的旧书桌一角,也透著同样的感觉。 对於这种旧中式风格的窗户和书桌,寒渊只能联想到一个地方。 那就是之前和周叔一起去过的旧城区。 那里的很多旧居民小区,各种旧水泥楼和旧红砖楼,都有明显的这种风格。 这样的话…… 这张照片的拍摄点,就极可能在旧城区。 寒渊站了起来。 ------------- 寒渊坐著地铁来到了旧城区的和主城区的交界,从这里开始沿著主要街道搜索。 当然,为了生命安全,寒渊只能选择徒步这种安静的搜索方式。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留意,三根並列的竖直灯霓虹灯在黑暗中应该很显眼,找到对应的地点应该不难。 但事实和他想的並不太一样。 之前和周叔来旧城区时,有无线电信號指引方向,还开著车。 可这一次,他需要逐街搜索,还是徒步。 寒渊很快就体会到这片旧城区有多庞大多复杂。 一条看似不长的街道,从街头完全找到街尾,要耗费近半个小时。 而主街道两侧又延伸出无数条小街道,小街道深处还套著更窄的巷道。 而很多路,走到头发现没有目標,寒渊还要走回到上一个路口,这就是双倍的路程。 即使很多完全黑暗的巷道寒渊只会在巷口看一下,並不进去,这工作量还是大得惊人。 唯一的好消息是,寒渊也没有什么別的事做。 他有很多时间可以浪费。 就这样,在漫长枯燥的寻找中,寒渊度过了两天。 这两天里,寒渊没完没了地在各个街道和巷道里穿梭。 搜索中途也不慎引出来过少量的缠影子,不过他只要跑过转角,从缠影子视线里暂时消失,然后躲进街边店铺里用橡皮画条线隱藏气息,也就没事了。 他还路过了之前和周叔一起去过的那座居民小区。 那里在门口就能听到里面缠影子蠕动的沙沙声,似乎又恢復成了缠影子的巢穴。 寒渊只在门口待了片刻,確定门口和之前离开时相比没什么变化,就先离开了。 毕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到了第三天的中午12点,他已经找过了旧城区的一大半区域,但还是没能找到符合条件的霓虹灯。 寒渊在路边缓缓停下。 “难道我从一开始就错了?照片的拍摄点根本不在旧城区?” 寒渊陷入了怀疑。 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重新看了看。 寒渊没有看出什么额外的信息。 但不知道为什么,经过了两天的搜索,寒渊再看这张照片时,却越觉得有些异样。 这种异样感,好像就来自他一直纠结的三根霓虹灯光柱。 他总觉得,照片里的霓虹灯,和自己印象里的霓虹灯样子有著明显的区別。 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寒渊皱了皱眉,抬起头,看了看自己这条街上的霓虹灯。 静態的霓虹灯泛著冰冷的光晕,动態的霓虹灯则如同精怪在跳舞。 寒渊的视线在这些霓虹灯上缓缓滑过,又缓缓收回。 当寒渊再低下头看照片时,他瞬间就意识到了为什么。 第42章 错位的光影 是顏色。 照片上的最左边霓虹灯的顏色是橘红色。 而在这永夜都市,放眼望去,大部分的霓虹灯都是纯红、亮黄、亮蓝、青绿,粉紫这些顏色。 橘红色的霓虹灯,其实很少很少。 至少寒渊的印象里,应该是没见过多少。 难怪他瞪了两天的霓虹灯,现在再看照片会觉得很彆扭,因为他就没有见过几个橙色的灯。 对。 寒渊猛地打起了精神。 他意识到,因为橘红色霓虹灯的稀有,现在相当於是一种特徵色,可以给自己节省很多的工作量。 只要远远看到霓虹灯没有橘红色,就可以扭头走了。 这比看形状省事多了。 寒渊赶紧將照片塞回贴身口袋,重新抖擞精神,沿著街道继续搜寻。 这一次,寒渊的搜索確实快了很多,大部分的霓虹灯都不需要他走近细看,省时省力。 ---------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四点,寒渊又连续搜寻了四个小时。 这期间,他只在两三处地方见到了橘红色的霓虹灯。 其中一个应该是家饮品店,门口画著个橙子图案霓虹灯,和照片里的灯柱完全没关係。 另外几处则是孤零零的橘红色灯管,也都和照片上的景象对不上。 寒渊身体累了,心也累了。 他找了条相对明亮的马路,一屁股瘫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麵包,撕开包装纸开始啃。 甜腻的麵包渣在嘴里化开,他却没什么胃口,目光木訥地望著前方。 前面是一家看著像是ktv的店铺,门头上方掛著一大块霓虹招牌,数十条光带在黑暗中频繁变换著顏色,在黑暗中非常醒目。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某一个瞬间,寒渊的咀嚼动作骤然停住,嘴里的麵包都忘了咽。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在那块霓虹招牌上。 此时,一条光带已经切换到了橘红色。 橘红色的竖条! 寒渊的心臟猛地一跳,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照片,紧紧攥在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招牌。 这时候,橘红色已经切换掉了,寒渊只能默默等待。 他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错过下一次顏色切换。 十几秒后,光带的橘红色再次亮起。 寒渊立刻將照片举到与招牌平齐的位置,借著霓虹的光晕仔细对比。 下一秒,寒渊刚涌上来的希望就被失望浇灭了。 因为很明显,招牌上的橘色偏亮偏黄,带著明显的萤光感,似乎应该称呼它为橘黄色。 而照片上的橘红色则深得多。 两者单看或许相近,但放在一起比对,差异一目了然。 这根本不是同一种顏色。 寒渊不死心,又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楼房的窗户。 身后是一排老式红砖居民楼,墙面斑驳,杂乱的电线还贴在墙面上。 可所有窗户都是清一色的老式金属推拉窗,一个木质格子窗都没有。 也就是说,根本不是这里。 “去他的,这玩意到底在哪啊?” 寒渊忍不住骂了一句, 寒渊站起身,將麵包包装袋攒成团丟掉。 他转身离开这条街道,想去旧城区边缘的区域再找找看。 就寒渊走出了几步,却又再次停住。 他回过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块霓虹招牌上。 上面的霓虹光条,顏色依然在隔几秒变换一次。 寒渊凝视著招牌,静静在原地等待。 几次变化之后,他终於等到了他想看到的。 当那根光条再次变成橘黄色时,右边隔了一小段距离的另一根光条,刚好也切换成了青色。 与此同时,最右端还有一根淡紫色的光条同步亮起! 橘、青、紫,三色刚好同框! 这不是巧合! 寒渊的心跳重新加速,血液重新涌上头顶。 招牌上有数十条光带,而照片里只有三根…… 那就说明其余的光带,一定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他立刻顺著招牌对面的方向望过去。 正对面还是刚才那排红砖居民楼。 周围能挡住霓虹灯招牌的,应该只有这排居民楼。 寒渊立刻绕到居民楼的后面,后面是一处旧平房围成的旧巷。 那排居民楼挡住了大部分霓虹招牌的光线,让巷子里显得有些昏暗。 但光线越暗,寒渊就越兴奋。 照片上只有三条细细的光柱,挡住的光越多,就说明他离正確答案越近。 寒渊盯著远处的那个霓虹灯招牌,沿著巷子向前走。 隨著角度不断变化,霓虹灯招牌也逐渐被红砖居民楼阻挡。 十几步后,寒渊的脚步突然放慢。 因为向著那个大型招牌的方向,他看到了三条竖直的光柱。 只是顏色还没完全对上。 他仔细分辨,原来是那排居民楼相邻楼体之间的间隙。 背后霓虹招牌的光线刚好穿过这些缝隙透过来,在黑暗中照出笔直的光条,远远看上去也就像三根光柱。 寒渊继续慢慢挪动脚步,一点点校准角度。 终於,当他站定在某个位置时,他深吸了一口气。 橘红色、青色、淡紫色,三道顏色与照片完全吻合的光柱,笔直地悬在黑暗中。 就是这附近! 拍摄点呢? 寒渊连忙转头。 身后,是一排两层水泥旧楼。 在那栋楼的二楼,寒渊看到了久违的木製格子窗。 寒渊数了数,正对著光柱的,是从左数第七个房间。 这座旧楼上二楼的楼梯就在侧面,一进去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寒渊沿著走廊,找到了第七个房间。 房门是黄铜的老式锁,这种锁对寒渊来说毫无难度,细铁丝轻轻捣鼓几下,门就开了。 寒渊推开木门,一股混杂著灰尘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只有一个房间。 水泥的地面,旁边是一张旧单人床,床边有一个脸盆架。 房门正对著窗户,窗前果然也摆著一张旧木书桌。 寒渊掏出照片,逐一核对。 窗户,完全一致。 书桌,完全一致。 书桌上的不明白色物体,也有,原来是一个搪瓷杯子,摆放位置也对。 最后,他將目光投向窗外,静静等待霓虹灯光变换。 几秒钟后,橘红色、青色、淡紫色的光柱再次亮起。 这一次,橘红色比在招牌前面看的时候更深沉,和照片上的顏色完美契合。 寒渊看向窗户,瞬间明白了原因。 左侧这格玻璃是后换的,比右边的两块顏色都要深一点,所以在这里拍霓虹灯的橘红色比外面更深。 至此,所有的要素都完全一致。 就是这里。 他奶奶的,终於找到了。 寒渊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掏出照相机。 当三色光柱对应重新亮起的瞬间,寒渊按下了快门键。 “咔。” 清脆的快门声落下,手心立刻传来熟悉的弹起感。 相机的后盖,再次打开了。 第43章 利刃 对於这个,寒渊已经准备好了。 他手掌轻压后盖,將相机搁在积灰的木书桌上微微倾斜,確认角度稳妥,不会让內里物件摔坏后,才缓缓鬆开手。 一个东西跟著从里面滑落出来,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寒渊收起相机,俯身仔细打量那件金属物件。 这物件是细长的,看著有二十厘米长,通体呈暗银色,像一块扁平的金属条。 表面同样有著细密的纹路,纹路里面同样泛著一点浅蓝色。 对於这种畸界矿结的经典质感,寒渊已经非常熟悉了。 只是他起初並未看明白这物件的是什么,便换了几个角度观察。 接著寒渊才发现,这物件一侧厚度略厚,另一侧的厚度则急剧收窄,最后变得和纸差不多薄。 寒渊立刻意识到,那是刃。 这是一把匕首,只是长得怪了点。 终於给了把武器? 寒渊稍微有些期待。 接下来,该看看这玩意到底有什么功能了。 寒渊缓缓伸出手,食指按到了那物件的纹路上面,冰凉的触感跟著传来,让寒渊感觉到了冷。 冷。 好冷。 冰冷在顺著后脊蔓延。 寒渊一个激灵回过神,看向四周。 他只看到了两边陌生的石砖墙。 砖墙的大部分都隱没在黑暗里,只能依稀看到凹凸不平的石砖轮廓。 正前方立著一扇孤零零的门框,没有门板遮挡。门框后面的墙上有一盏旧壁灯,发著惨白的光。 寒渊好像到了一处阴暗冰冷的地下室,那墙上的壁灯是唯一的光源。 寒渊下意识抬腿,想朝著门的方向挪动。 这时候,他的身体却猛地一顿。 寒渊感受到自己的胳膊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住。 这力道带著些冰凉的黏腻感。 寒渊连忙转头。 只见旁边的石墙砖缝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了一只暗红色的纤细手臂,牢牢抓住了他的胳膊。 寒渊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挣扎著想要甩开。 但还没等寒渊挣脱,无数令寒渊头皮发麻的脆响接连响起。 “嚓……嚓……” 两侧的石砖墙开始震动碎裂,无数道裂缝从墙上蔓延开来。 暗红色的肢体和身躯疯狂从裂缝中钻出。 男人的手臂,女人的半身,孩童的脑袋……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部都是暗红色,看著黏黏糊糊。 它们同时发出极度尖锐的號叫,疯狂朝著寒渊挤了过来。 尖锐的叫声瞬间灌满整个地下室,几乎撕破寒渊的耳膜。 寒渊用尽全力想要挣脱抓住自己手臂。 但是这手臂看著纤细,实际却像铁钳一样结实,无论寒渊怎么用力,它还是牢牢锁住了寒渊胳膊。 最近的几具半身人形已经挤到了眼前,更多的手臂跟著缠住了寒渊的腰腹、大腿,每只都在全力把他往墙里拖。 冰冷的手指擦过他的脸颊,腥臭的气味充满了寒渊的鼻腔。 “滚开啊!” 寒渊喊了出来,用吃奶的劲挣扎,但是他的双脚已经离地,连个著力点都已经没了,只能任由那些诡异人形將自己往黑暗里拖。 左半身已经完全被冰凉和黏腻覆盖,绝望感和惊慌在飞速扩散。 就在这时,寒渊感受到了右手手心传来一阵沉重感。 那是一把暗银色的匕首。 寒渊想都没想,握著匕首朝著离自己最近的两具人形狠狠砍下。 死啊。 刀刃带著冷光,直接劈过那两具暗红色的躯体。 “嗤啦——” 一声血肉裂开的闷响,两具人形瞬间被斩断。 断口处涌出大量滚烫的暗红色液体,断口处涌出大量的暗红色液体。 束缚一下减轻寒渊掉了下来,双脚重新回到地面。 但还没等他稳住身形,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又在地上快速匯聚,蠕动。 很快,一张暗红色的人脸轮廓从液体里浮了出来。 那人脸很模糊,但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 暗红色液体依然在流动,那人脸就顺著液体,朝著寒渊的脚踝流淌过来。 寒渊只能握紧匕首,再次俯身横砍。 刀刃穿过了液体,也穿过了那张人脸。 人脸直接被切开,瞬间就不动了,瘫软在红色液体里。 而让寒渊意外的是,就连地上那些没有形状的液体,居然也被刀刃切断,出现了笔直的一道分界线。 周围的尖叫声似乎弱了几分,那些从墙里钻出的半身人形,开始微微退开,暗红色的肢体在石墙缝隙里蜷缩,好像都在畏惧著匕首。 下一秒,耳边完全安静了下来,尖叫声完全消失…… --- 寒渊再次猛地回过神。 眼前仍是那间旧房间,木製方格窗映著窗外橘红、青色、淡紫的光柱。 寒渊的指尖还贴著那把暗银色匕首,冰凉的触感与幻境里的惊悸还未褪去。 心臟依然在猛跳。 他连忙转头看了眼背后,確认安全,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靠,为什么这照相机里出来的东西,意识连接后全是噩梦?” 寒渊盯著桌上的匕首,骂了一句。 这种意识连接的幻境,和普通噩梦有几分相似——梦里的他几乎完全失忆,所有行动全凭潜意识驱使。 但不同之处在於,幻境里的视觉、嗅觉、触觉乃至痛感都无比真实。 而每次都是这么惊悚的梦境,寒渊真有点遭不住了。 紧张感缓缓褪去,寒渊的身体有种肾上腺素被代谢掉带来的乏力感。 他在床上坐下,拿起桌上的匕首看了看,琢磨了一下刚才的梦境: 一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红色人形,被匕首迅速切开。 然后人形淌出来的红色液体,作为液体,也能被匕首切开…… 这梦境要暗示的匕首功能是什么? 是刀刃非常锋利?连流水都能切开? 寒渊起身走到木书桌前,握著匕首对著桌角试切了几下。 刀刃確实比普通匕首锋利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寒渊想要切下一块桌角,仍需反覆用力,远达不到能斩断液体的夸张程度。 这样看来,这把匕首的功能应该就不是锋利。 毕竟如果只是比一般的匕首锋利一点点,作为畸界矿结就太拉胯了。直接开除矿籍吧。 寒渊又想了想。 梦境中的两个目標,诡异的人形和红色液体里的脸,这匕首一切就开。 然后在现实砍个桌角都得费半天。 那会不会…… 这把匕首,是专门用来砍某些脏东西的? 寒渊摸了摸著匕首上的纹路。 梦境给的信息太模糊,他並不能確定这把刀会对什么样的目標有效。 但答案,试过就知道了。 ------------- 寒渊撕了点床单裹住匕首,將其放进背包侧口袋,隨后提起背包下楼,重新钻进了周围的昏暗旧巷。 在昏暗巷道里穿梭了好一会,寒渊才找到一只缠影子。 缠影子见到寒渊,也是屁顛屁顛地冲了过来,要当匕首测试的志愿者。 不过寒渊也没勇到直接跟缠影子肉搏。 待那团雾状黑影朝著自己扑来的瞬间,他迅速举起强光手电,光束精准照射在缠影子的腿部。 缠影子的双腿快速凝固,身体失去平衡,一个踉蹌。 就是现在。 寒渊握紧匕首猛地挥砍过去。 刀刃毫无阻碍地穿过缠影子雾状的身体,没有感受到丝毫阻力。 “没用吗?” 寒渊心头微沉,正想再补一刀,却看到缠影子的身体已被斜斜切开。 两侧构成身体的黑雾还没来得及掉下来,就如同被狂风吹散一样,飞速变淡、消散。 就连之前凝固的双腿也快速融化,最终在地面上蒸发,消失无踪。 完全有效! 寒渊惊喜到两眼放光,低头看向手中的匕首。 显然,这把匕首能够对付缠影子,泛用性应该不低。 只是寒渊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连雾状的东西都能一刀干掉。 也许根本不需要什么原理,一句畸界矿结的神力就能笼统解释。 它应该还能对付更多类型的畸界怪物,只是寒渊现在还没有机会尝试。 “希望,也能砍她吧。” 寒渊摸著匕首,自言自语道。 第44章 死寂的繁华 寒渊回到了超市。 他用超市水龙头里的水流试了试匕首,想看看这把匕首是不是真的如同梦境里一样,能切开液体。 但是无论是水龙头里的水流,还是把水倒在地上,匕首划上去,上去都和普通的刀一样,没有区別。 它应该是能切开某些液体怪物,而非普通的液体。 然后是刀鞘的问题。 这个也很好解决。 寒渊的超市里有好几款水果刀,寒渊挨个试了试,从里面选了一个最合適的皮革刀鞘。 刀型虽然有点差別,但是寒渊在刀口缝了线稍微收紧,配的刀鞘就完全能用了。 寒渊还在皮革刀鞘一侧割了两道缝隙,好让腰带穿过去。 这样就能佩在左腰上了,抬手就能秒抽,顺手得很。 將刀装在腰间之后,寒渊还反覆练习了几次拔刃后迅速挥砍的动作,指尖很快就熟悉了节奏。 练完之后,他將匕首抬起,刀刃横放在眼前。 暗银色刃面泛著冷光,浅蓝色纹路嵌在上面,外形有点怪异,但是看久了,寒渊还觉得它有一种特別的艺术美。 “作为我的匕首,我是不是应该给你起一个拉风的名字?” 寒渊自言自语道。 暗银色的刀刃和浅蓝色的花纹,让寒渊第一个联想到的是冰和水。 但是,叫什么寒冰之刃、冰霜匕首之类的名字,听著像老掉牙的幻想小说里的名字。 我的刀不可以这么平凡。 寒渊琢磨片刻,最后决定还是从刀的用途著手。 “就叫你,反沈夏夏匕首吧,简称杀夏刀。” 寒渊看著匕首,心中默默道。 这个名字不仅点明了匕首的可能的作用,还表达了匕首拥有者对未来的美好愿望。 满分名字。 寒渊满意点头,將杀夏刀归鞘,动作利落乾脆。 ------------ 之后,出乎寒渊意料的是,对於他,得到杀夏刀並不是奖赏,而更像是惩罚。 是的,他找到了第二张照片的拍摄点,完成了目標。 可剩下的,就只是漫长的、毫无意义的时间了。 满街都是生活物资,不需要觅食和奔波,他变得无事可做。 在后面的四天里,他试著阅读唯一的读物,也就是那本《畸界理论》。 开始还算有用,但是长时间连续单调的阅读,却让他觉得更加空虚。 他又试著拿著纸笔涂画,但是画了一会,他也不知道自己都画了什么。 低头一看,纸上只画著一个秦始皇,一个开婴儿车奥特曼,还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圆圈。 这里依然是一个巨大的禁闭室,但实际上比禁闭室要更折磨。 因为禁闭室至少有个出去的日子当盼头。 而他可能会像周叔那样待上很久,甚至是到永远永远。 还是无事可做,孤独一个人的永远永远…… 在又一次惊醒之后,寒渊眼前只有黑洞洞的衝锋鎗枪口。 他慌忙將衝锋鎗甩到一边。 这时候,他已经意识到,这已经是第三次自己想朝著自己脑袋开枪了。 他要撑不下去了。 必须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了。 寒渊的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张照片。 画面是一个明亮的商场。 照相机的最后一个畸界矿结,十有八九就在城里的那片商业街。 此前寒渊顾虑那里的凶险,选择了暂时搁置。 但现在想想,去那里无非就是两种结果。 死在那里,或者活著出来。 两种结果对於寒渊来讲,其实都是好事,甚至死在那里更好一点。 既然都是好结果,那为什么不去做呢。 寒渊在这一瞬间,完全想通了,所有的顾虑的烟消云散。 走吧。 寒渊简单收拾了行装,走进了地铁。 商业街不愧是商业街,至少有七条地铁线路在这里都有站点。 但寒渊没有直接坐地铁直达,而是在前一站就下了车,步行靠近。 然后他沿著商业区的边缘,找了一座路口处的酒店公寓,接著选了稍高层的一个房间作为观察点。 这是一座有十几层的旧公寓楼,不在商业街的范围內。 为什么说它不在商业街的范围內,是因为所有商业街的楼房,灯都是开著的,一片明亮。 而只隔了一个路口,从这栋楼开始,所有的楼灯都是灭的。 界限清晰得诡异。 又因为这里离商业街非常近,路口对面楼体gg牌的光直直照进来,整个房间不开灯也能看清东西。 寒渊掏出瞭望远镜,静静地向商业街內观察。 这里作为路口,可以顺著街道看过去,视野还算不错。 商业街那边的高楼要更多一些,近处路口的两座楼上都有巨幅的楼体gg,底下有探照灯照著,楼房和gg牌都是旧式风格。 左侧的gg牌寒渊之前在公寓楼的顶楼远远看到过,是个穿著红礼裙的女人,依然是永夜都市特色的空白五官,总体看著像是个化妆品的gg。 右边的楼体gg上面则只有文字组成的乱码,不知道在gg什么。 往里,八车道的街道两侧,各停著一排汽车,两边楼宇之间也都掛满霓虹灯招牌与探照灯照亮的gg。 很多霓虹灯也还是动態的,各种繁杂的光影入目,只给寒渊一种繁华的错觉。 而再往里,街道有一个弧度,寒渊就看不到具体的情况了。 他只能通过后面楼宇屋顶的走向推测,再往里,应该是几条主街交匯的地方。 那里还有一块区域看不到楼房的房顶,估计是片类似步行广场的开阔地。 显然,商业街並不是简单的一条街,而是几条街交匯形成的一个街区。 但是,周叔所说的霓虹瘤呢? 寒渊愣了一下。 因为他目前能看到的区域里,街道不仅空旷,甚至还是乾乾净净的,没有看到任何疑似霓虹瘤的东西。 是躲在楼里,还是躲在街道更靠里的地方? 寒渊走下楼,又在附近找了其他几个高点反覆观察,几乎绕著商业街走了一大圈。 但让寒渊失望的是,无论他怎么换地方,基本都只能看到各个入口处的部分街道。 最中央的那一大片区域,始终被商业街內的楼体阻挡视线,寒渊完全看不到。 外面是看不出什么了。 那就准备进去吧。 第45章 中心商业街 周叔只跟寒渊正经提过一次霓虹瘤,就是寒渊刚到永夜都市的时候。 他描述得极少,零碎的几句,寒渊还记得七七八八。 只说霓虹瘤长得像瘤子,喜欢光,噁心,邪门,害死了他半个队伍。 那会儿周叔说要讲的太多,打算后面再细说,寒渊也没急著追问,想著日后有的是时间听。 只是那时两个人都没想到,突然就没有日后了。 寒渊也略微有点后悔,当时如果自己保持住好奇心多问一点,现在或许就会方便很多。 现在没办法。 他只能从周叔的只言片语里猜。 他翻开笔记本,用原子笔在空白页写下周叔关於霓虹瘤的几个关键词,盯著看了看。 首先是“长得像瘤子”和“噁心”,这两个词提供的信息差不多是一样的,大概率指向一种臃肿、黏腻、不规则的东西。 一个东西如果长著尖牙,那它大概率会咬人。一个东西如果长著利爪,那它大概率会挠人。 那瘤子一样的东西,攻击方式会是什么? 寒渊想到最契合的可能,应该是使用酸液或者腐蚀液攻击,然后把人分解消化。 先这么考虑吧。 寒渊把“酸液”和“腐蚀”两个字写在旁边。 接著是“喜欢光”。 这一点除了明確霓虹瘤会聚集在明亮的商业街,会不会还有別的信息? 寒渊指尖点在纸上,心里有了一个新设想: 光线,会不会能够当作诱饵,引开它们? 这个猜想暂时无法验证,但也被寒渊记了下来。 然后是一个寒渊认为很关键的词——“邪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词很模糊,却最值得琢磨。 什么样的东西,会被周叔用“邪门”来形容? 寒渊沉思片刻。 他觉得最大的可能,或许是霓虹瘤拥有一定程度的智力。 因为一种怪物一旦有了智商,便不再是单纯的攻击机器,它的行动会变得难以预测,也会更加麻烦。 寒渊还记得,周叔说的是“比缠影子更邪门”。 这或许意味著,霓虹瘤身上的某些特质,要比缠影子更致命。 寒渊皱了皱眉。 这个更邪门会指的是哪方面? 攻击方式?杀人方式?还是移动方式? 寒渊反覆思索,结合“瘤子”的形態,倒是得出了一个可能的答案。 ——寄生。 没错,寄生,这最契合瘤子的特质,也最配得上“邪门”二字。 钻进猎物身体,一点点吞噬、消化,就如同癌症肿瘤一样,想想都让人脊背发凉。 最后,寒渊在笔记本上整理出自己的猜想: 瘤子样,光可作诱饵,可能用酸液/腐蚀液攻击,或许有智力,或许会寄生。 这是寒渊的阅读理解题的答案,至於对错,只能等见到霓虹瘤的那一刻才能验证。 猜想完毕,便该著手准备了。 对於可能的情况,寒渊已经想好了对策。 他循著记忆找到附近的消防局,熟练撬开装备库房的门锁,在里面简单搜索了一下。 里面果然存放著消防员专用的防护衣,有重型的,也有轻便款。 寒渊自然不会选择重型。 他清楚,一个长得像瘤子的东西,腿都未必有,运动能力大概率不强。 如果穿重型防护衣,看似防护更强了,实际上会拖累速度,真遇到危险连跑都跑不掉,反而是因小失大。 他找了件最合自己尺码的防护衣试穿,虽然是轻便款,但是也比一般的衣服重一些,不过重的不多,还能接受。 这件防护衣能覆盖全身,连手套和靴子都一体化设计,外层有一层坚硬的防水层,看上去倒像是能防住酸液和腐蚀液。 不过就算防不住,应该也能延缓腐蚀液渗透,让寒渊能有充足的时间脱掉防护服保命。 防护衣能覆盖到脖子下方,领口处有一个兜帽,脸部却裸露在外,没有防护。 不过库房一旁还有一柜子过滤式的全透明消防面罩,寒渊取来戴上,基本就是全防护了,没有皮肤露在外面。 腐蚀液洒不到,霓虹瘤想寄生也大概率不好下口,还有消防面罩保护呼吸安全,同时还不太影响行动。 几乎完美。 试穿完毕,寒渊带著防护衣和面罩,回到了商业街的入口,在这里做起了最后的进入准备。 他先在身前背了一个小巧的相机包,里面装著那台关键的照相机——这是他的第二命根子,绝不能放在防护衣外面。 为了保险,他还加了一条绳子,將相机包牢牢固定在身上,防止奔跑时乱晃。 小包背上之后,寒渊这才开始穿上防护衣。 整套防护衣是侧开拉链,拉开拉链往里一钻就行,甚至比正常衣服穿起来还要更快点。 穿完防护衣,寒渊在防护衣外面又繫上了一条腰带,这是为了反沈夏夏匕首这碟醋包的饺子。 匕首插在腰带上,主要就是为了方便寒渊能及时抽出来使用。 腰带上还有一个小腰包,里面装的是那张线索照片和其他常用物品,也是方便寒渊用的时候直接就能拿出来。 然后是大背包。 里面有一些备用子弹,一些能量棒,一些饮用水,备用手电等等,都是些次要物品,方便寒渊在遇到情况隨时丟了背包跑。 寒渊特意多带了几瓶水,除了饮用,更重要的是,万一被酸液或腐蚀液溅到,能及时用水冲洗,减少伤害。 最后,他戴上消防面罩,將衝锋鎗斜挎在脖子上,枪口朝下贴合身体,不影响行动。 所有准备工作全部就绪,寒渊深吸一口气,透过透明面罩,望向对面那片亮堂区域。 出发。 寒渊穿过了十字路口,踏入了商业区的街道。 他走得很慢,一边向里走,一边抬头观察街道两侧的情况。 这里和永夜都市的大部分街道,其实差別不大,最大的不同只在於灯。 这是唯一路灯全亮著的街道,沿街所有楼房的窗户、每一家店铺的灯,也都尽数亮著,几乎没有黑暗的角落。 寒渊能透过明亮的橱窗,清楚看到店铺里的装潢陈设,也能看到一些低楼层窗口房间里的情况。 这家是咖啡厅,那家是唱片店,还有书店…… 甚至近处的一家餐厅,因为整家店的灯都亮著,寒渊站在门口能远远看到后厨里的铁燉锅。 再往前,寒渊看到了一家店里的女装模特。 女装店。 寒渊停下脚步,从腰包里取出那张照片,隔著面罩,对照橱窗里的景象。 这是女装店不错,但是面积太小了,完全对不上。 照片里还是更像商场一样的场所。 寒渊放回照片,继续往前走。 他很快走到了街道弯曲开始的地方,从这里再往前,就是之前在酒店楼上观察不到的地方了。 走到这里,寒渊能听到“滋滋嗡嗡”的电流杂音,好像这边有霓虹灯接触不良。 再向前两步,电流杂音好像更大声了。 虽然一般的霓虹灯也有电流声,但是这里的电流声音明显更大,已经到了吵的地步。 寒渊缓缓转头,循著那杂乱的电流声望去。 声音来自斜对面的一家店,那店的入口向外搭著一个精美的棚子,棚顶装饰著细碎的霓虹灯管,看陈设像是一家电影院。 棚子上方,有一面巨大的霓虹招牌向街道延伸,招牌上的乱码文字还在闪烁跳动。 而招牌的下拐角,还有一个彩色的图案,跟著文字一起闪动,隔著透明面罩看,光影有点扭曲,也有些模糊不清。 …… 寒渊眯起了眼睛。 因为那好像不是一个图案,而是一个东西。 第46章 霓虹瘤 寒渊盯著那个物体,呼吸下意识地放轻,枪也缓缓抬了起来。 那个物体裹在霓虹灯的光影里,轮廓愈发清晰。 它没有规则的形態,像一大团揉碎后又勉强聚拢的彩色胶质,泛著深红、浅蓝、淡紫色交织的光晕。 整体臃肿,体积比成年人的躯干还要大上一圈,表面泛著油光,布满褶皱和黏液。 它紧紧附在霓虹灯管的下端,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招牌的一部分。 让寒渊觉得非常不適的,是那个东西还在动。 它均匀地、有节奏地膨胀、收缩,还冒著热气,再联繫到它的外形,寒渊觉得那更像是粘在霓虹灯上的病变肺叶。 寒渊下意识认为,这种东西应该发出“咕滋咕滋”的泡泡声,或者是肺呼吸的声音。 但是,它发出的就是电流的嗡嗡声,並且还隨著它呼吸般的律动,渐强渐弱。 那一定就是霓虹瘤。 寒渊不敢惊动它,下意识放轻脚步,然后儘可能地绕远走。 他甚至躲在街边停著的汽车后面,以防那玩意会突然跳过来。 这条街道的转弯半径很大,寒渊小心翼翼地走了一会,才抵达转弯部分的中端。 他边走边微微偏头,想观察前方转弯后街道的情况。 但好像视线里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 寒渊起初以为是透明面罩起了雾,还把手往防护服里缩好擦拭一下,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不是面罩起雾,是周围的环境起雾了。 起雾? 刚好就在这个时候? 永夜都市偶尔会起雾,这寒渊是知道的,也遇到过。 但是偏偏这个时候起雾,寒渊就觉得有点怪异了。 他直接停下了脚步,並且毫不犹豫扭头往回走。 雾气会极大地影响视线,让他无法注意到隱藏的霓虹瘤,无疑会成倍增加危险。 他並不赶时间,等雾散了再来,完全没问题。 寒渊又往回走了一段,准备再次避开之前的那大团霓虹瘤。 这时候,他又突然发现,周围好像又变得清楚起来了。 他重新转过头,只见身后稍远处的景物依旧被薄雾笼罩,模糊不清。 寒渊看明白了。 这不是永夜都市整体起雾,而是这条街道的深处,本身就被某种薄雾覆盖。 挺好,霓虹瘤在里面烧烤呢。 既然雾气无法避免,寒渊也不再纠结,转头重新前进。 他戴著防毒面罩,所以並不是特別担心这些雾气。 隨著寒渊重新走进雾中,他吸了一口气,细细感受著。 没有闻到任何味道。 不知道是因为雾气完全被面罩的过滤器阻隔,还是这雾就是没有味道。 他没有急於深入,而是选择在原地待了一会,仔细感受身体是否有什么变化。 他的打算很简单,只要身体有一丝一毫的不適,就立刻转身撤离,毕竟这里离街道入口並不算远,还有退路。 但寒渊站了一会,感觉依然舒服,並没有任何不適。 难道这就只是……雾? 寒渊稍稍放下心来,继续朝著街道深处前进。 没多久,他便走过了街道的弧度部分。 当另一边的街道展现在眼前时,寒渊只觉得瞬间头皮发麻。 因为,即使是薄雾笼罩视线不清,这条街道上,寒渊依然看到了很多的霓虹瘤。 霓虹招牌支架、楼房墙体缝隙、路灯灯杆上、甚至是街道旁的汽车车顶,全都是。 它们大小不一,顏色也不一。 最小的只像块彩色的石子,最大的整辆车上面全都是,气泡层层叠叠。 每个都在有节奏地膨胀缩小,每个也都在冒著热气。 它们像是这街道上长出的癌症,似乎这雾就是它们冒的热气匯聚成的。 同样因为这些霓虹瘤,整条街上都是密集的电流嗡嗡声。 如同寒渊走进了一个大型配电间,听得他有点目眩。 寒渊只能硬著头皮前行,儘可能地绕开所有霓虹瘤。 走了几步,寒渊渐渐发现,这些霓虹瘤似乎都在沉睡。 因为他从它们旁边走过,它们似乎並没有什么反应。 只是维持著均匀的呼吸律动和电流声。 继续走下去,他缓缓又绕过了一个附在路灯上的霓虹瘤,这一坨霓虹瘤以红色偏多,附著在路灯上,有种过年红灯笼的幻视感。 它发出的电流声比別的更大一些,近距离的高频杂音,让寒渊的耳膜作痛。 直到他走远了一点,这杂音才小了一点。 但隨著耳边稍微安静一些,另一个声音也变得明显了。 那是近处的一丝电流嗡鸣。 这声音並不大,好像来自……下方。 寒渊猛地低头看。 只见路边的排水口盖子,已经被顶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一团彩色的胶质正从缝隙中疯狂涌出,像是一大堆沸腾的泡泡喷了出来。 但是这东西速度很快,才刚涌出来,立刻就朝寒渊的腿扑了过来。 “啪啪啪啪”。 那团东西扑了个空,尽数落在了寒渊面前的地上。 还有更多的胶状泡泡在涌出,几秒的时间,这玩意已经钻出来了一辆小汽车大小的体积,直接横在了寒渊面前。 大量五彩斑斕的胶状气泡几乎挡住了寒渊的视线。 寒渊再后退一步,避免直接接触,右手则试著抽出腰侧的杀夏刀,朝著那团彩色胶质狠狠斩去。 “噗滋”一声轻响,杀夏刀仿佛切开了柔软的果冻。 寒渊把刀一口气按了下去,轻易便將那团霓虹瘤拦腰切了个大口子。 大量的彩色汁液喷溅,溅落在寒渊的防护衣裤腿上。 电流的滋滋声瞬间变成更高的频率,听著更加刺耳,像是在惨叫。 隨著液体大量涌出,被切开的霓虹瘤瞬间像是水气球破碎一样瘪了下去,体积迅速缩小。 刺耳的高频电流声也在短暂的蜂鸣之后,跟著哑了下去。 最后那些彩色气泡尽数破碎,胶状物跟著融化,变成地上的一大滩彩色液体。 地面的沥青也被彩色液体腐蚀,发出阵阵细响,跟著飘起些许白色的烟。 刺鼻的腐蚀味,即便隔著面罩,寒渊也能隱约闻到。 死了? 寒渊盯著面前地上像萤光顏料泼在地上般的霓虹瘤残骸。 他稍微等了等,地上的彩色液体再没有任何动静。 確定霓虹瘤是真的死了,这才赶紧从背包里抽出一瓶水,冲洗沾染了霓虹瘤汁液的裤腿。 彩色的黏液被一点点衝掉。 寒渊看了看,原本光滑的防护衣表面,此时已经变得非常毛糙,有些甚至已经露出了里面的內层布料。 但还行。 这液体的腐蚀性不算太离谱,腐蚀时间足够寒渊反应处理。 然后,寒渊用水简单冲洗了杀夏刀。 他重新环顾四周,其他的排水口看著一切正常。 而刚刚这么大的动静,周围其他的霓虹瘤也没有看到有什么变化。 它们没有任何新动作,就只是和之前一样缓缓律动著。 这些东西好像並不像缠影子那样,对声音敏感。 寒渊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但他依然觉得意外。 那就是这霓虹瘤,看著唬人,但是好像並没有多强,一砍就死。 虽然確实带有腐蚀性,有些体积也很大,也噁心。 但是目前的表现,好像和周叔嘴里“邪门”这个词並不是很沾边。 为什么? 是因为这把杀夏刀的效果太强吗? 寒渊抬起杀夏刀,默默看了一眼它那暗银色的刃。 他没有深究,很快將洗乾净的刀收回了刀鞘,继续前行。 再往前,右手边的建筑渐渐到了尽头,几条街道在这里交匯,形成了一片开阔的步行广场。 或许是因为地形开阔,灯光的密度比街道里低了一些,霓虹瘤的密度也隨之减少了许多,肉眼望去,只能在雾中看到零星几只,附著在远处的gg牌支架上。 在这里,薄雾也淡了不少,朦朧感褪去大半,寒渊差不多能看清步行广场的全貌,周围店铺的招牌与橱窗也能看清楚。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在身后的街角,寒渊在整面的明亮橱窗里,看到了一辆红色的跑车。 张扬的红色大尾翼,圆形的车头跳灯。 在橱窗的补光灯下,它的车漆还是崭新的。 橱窗里面还很应景地没有一只霓虹瘤,非常乾净,给寒渊一种舒適感。 这辆跑车之前周叔跟寒渊提起过,寒渊总算见到了。 確实漂亮,让人不容易忘。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但最后还是移开了目光。 商场…… 他要找的是服装商场,不是4s店。 寒渊的目光又扫了一圈,最终是在广场的对面,看到了另一面巨大的橱窗。 橱窗在一楼,里面陈列著十几个穿著不同男士西装的模特人偶。 看规模和布局,应该就是一家卖衣服的商场。 寒渊的目光下意识向上移动。 二三楼也都是透明橱窗,二楼的橱窗里,是几个穿著童装的模特人偶,旁边还有儿童自行车。 三楼的橱窗里,则是一排女装模特,穿著各种裙子。 女装区。 应该就是这家了…… ……? 寒渊突然睁大了眼睛,心臟猛地一顿,接著浑身汗毛竖起,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因为,他在三楼的橱窗里,一个穿连衣裙的女装模特旁边,猛地看到了熟悉的淡蓝色身影。 沈夏夏。 她就僵硬地站在那里,穿著寒渊熟悉的那件校服和短裙。 空洞的眼神,就直直地盯著下面的寒渊。 第47章 惊变 寒渊喘著粗气,反手抄起脖子上斜挎的衝锋鎗,枪口以最快的速度抬起,对准三楼橱窗。 但就在枪口对准三楼橱窗的剎那,寒渊却只看到了橱窗里的空档。 那道淡蓝色身影,凭空消失了。 寒渊的枪口微微颤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不敢移开目光,隔著薄雾与玻璃,死死盯著三楼橱窗里的那处空档。 两个白衣女装模特静静立在两边,姿態同样僵直,它们之间的空隙现在看起来非常空旷。 我看错了? 寒渊下意识地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对,不可能! 如果是把橱窗里的模特人偶错看成沈夏夏,还有可能。 可那两个女模特人偶之间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完全就是空的,他怎么可能看错。 他非常確定,刚刚,沈夏夏就站在那里。 还穿著熟悉的校服,搭配那件浅灰色短裙,眼睛虽然有一小部分被头髮遮住,但是寒渊依然能看到她空洞的眼神。 那就他妈是她! 寒渊在心里狂吼。 这些天一直不见她,原来是藏在这个鬼地方。 但是。 她在这里並不奇怪,可为什么偏偏就是这座商场的三楼,偏偏就是自己要去的目的地? 她…… 知道自己要去那里? 想到这里,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顺著脊椎蔓延至头顶,最后又回到后脊。 寒渊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安感让他猛地转头,目光警惕地扫过身后,跟著又扫过整个广场。 广场依旧空旷,只有他一个活人。 远处的霓虹招牌闪烁著诡异的光,几只霓虹瘤还蛰伏在稍远处,维持著稳定的膨胀与收缩,没有异动。 还好。 沈夏夏还讲点物理法则,没有像一个標准的女鬼那样,闪现到自己身后。 寒渊稍微安心。 他重新转过头,目光再次回到三楼的橱窗。 她就在里面。 他不知道沈夏夏要做什么,但是儘管来吧。 反正他也活腻了。 寒渊放轻脚步,端著衝锋鎗,缓缓走到商场的大门前面。 商场的金属框玻璃门没有上锁,寒渊伸出手,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他先向里面探了探身子,目光快速扫视。 在门口就能看到大厅中间矗立著一部自动扶梯,不过並没有开动。 一楼大厅两侧的都是分隔的店铺,清一色都是男装店与男鞋店。 寒渊在视野里也能看到几只霓虹瘤。 霓虹瘤附在人体模特上,附在衬衫货架上,有几只小的直接附在吊顶灯上。 寒渊没有著急进去,而是在门口看了好一会,把视野里的能看到的地方都筛了一遍。 除了霓虹瘤,没有其他怪东西。 寒渊在脑海里规划了一条路线,然后推门进入。 他小心沿著路线绕过了那些霓虹瘤,顺利来到了中间的自动扶梯处。 自动扶梯倒是很乾净,没有霓虹瘤在上面。 寒渊轻轻踩上自动扶梯的台阶。 “咯——” 虽然他已经把脚步放得很轻了,但是金属的扶梯踩上去微微形变,依然有声音。 寒渊立刻先停下动作,目光飞速扫过四周。 好在,霓虹瘤还是霓虹瘤,对声音根本没什么反应。 那些附著在各处的霓虹瘤,依旧维持著原来的模样,按照原本的节奏膨胀、收缩,並且继续发出稳定的电流嗡嗡声。 寒渊这才稍稍鬆了口气,抬脚继续往上走。 同时他將枪管也微微抬起,对准扶梯的上方,时刻提防沈夏夏会抽风,突然从上面跳下来。 寒渊缓缓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霓虹瘤要更稀疏一些,不过近处的一间格子店铺里,有团体积巨大的霓虹瘤,几乎占去了整个店铺的空间。 寒渊甚至能从那粘稠的透明胶质里,依稀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形上身轮廓,甚至能分辨出小小的脑袋和纤细的胳膊。 那应该是个儿童的服装人偶,不知怎么被霓虹瘤裹进去了。 寒渊盯著那团霓虹瘤,慢慢继续往楼上挪。 走过二楼扶梯的一半,確定那大团霓虹瘤没有攻击意图,寒渊才转而屏息盯住扶梯的三楼出口。 三层,要到了。 寒渊的心跳开始急剧加速。 巨大的不安感再次回来了。 终於,寒渊的脚,踏上了三楼的地面。 他刚站稳身形,下意识地转头扫视,准备观察三楼的情况。 可他才刚开始转头,浑身却瞬间一惊, 一股极致的惊悚瞬间衝进大脑,他差点叫出声来。 手里的衝锋鎗慌忙抬起,枪口准星死死对准左前方的过道。 沈夏夏! 她直直地站在过道的尽头。 杂乱的黑髮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定定地盯著寒渊,没有丝毫晃动,没有丝毫情绪,也没有丝毫生气。 不知道她在这里已经站了多久了。 寒渊的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枪口准星牢牢锁定在沈夏夏的身上, 但是,准星在晃动,时不时有些偏离。 寒渊明白,这是自己的手在颤抖。 而对面,即使寒渊已经抬起了枪,沈夏夏也没有任何动作,依旧诡异地站在那里,凝视。 片刻的死寂。 寒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楼下霓虹瘤隱约传来的细微电流声。 “沈夏夏!我是寒渊!如果你能听懂我的话,就把双手举起来!” 寒渊衝著沈夏夏喊道,尝试打断双方的僵持。 喊话声带著寒渊的希望,在商场大厅迴荡,然后渐渐消散。 而过道尽头的沈夏夏,没有丝毫反应,依旧维持著原来的姿势,那只裸露在外的眼睛,也依旧锁著他。 寒渊深吸一口气,用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再次开口时,刻意拔高了声音: “我警告你!现在立刻举起双手!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如果你做其他动作,我会毫不犹豫开枪打爆你的头!我已经练了很多天射击了,我绝对能做到!” 声音里好像满带著杀意,可声音里的颤抖根本藏不住, 而对面的沈夏夏,依然一动不动,好像这警告就只是阵风声。 寒渊的心跳到了极限,几近炸开,长时间紧绷的神经瞬间垮了一截。 “沈夏夏!如果你能听懂我的话,就举手吧! 你现在就算变成了鬼,变成了殭尸,你只要告诉我你能听懂我说话,我们就都有的聊!” 寒渊再次喊道,语气软了下来,带著近乎崩溃的试探: “求你了,沈夏夏,你只要举起手,告诉我你能听懂……” 寒渊的声音最后彻底垮成了哀求。 他心底最后一点希望,正一点点被掐灭。 眼前的沈夏夏,真的不再是她了…… 但就在这时,沈夏夏动了。 寒渊瞬间紧张。 但她没有举手,也没有朝著寒渊扑来,只是僵硬地动了一下肩膀。 身形微微倾斜,遮住脸颊的黑髮滑落了少许,露出的另一只空洞无神的眼睛。 “噗!噗!噗!” 寒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枪。 伴隨三声细微的枪声,子弹击中了沈夏夏。 一发精准落在额头,两发则落在胸口。 黑色的血花瞬间溅出。 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像失去支撑的木偶一样倒了下去。 “咚”的一声轻响,摔在光洁的地面上。 但是寒渊依然没有放下警惕,手指依然紧绷在扳机上,枪口依然锁定著倒下的沈夏夏。 静静等候了片刻。 沈夏夏依然倒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像她本应该的那样。 寒渊这才端著枪,缓缓向前接近,准备查看沈夏夏的情况。 地上的沈夏夏依然睁著双眼,眼皮僵硬地撑开,好像还在盯著自己。 这种冰冷的目光,带著挥之不去的压迫感。 寒渊下意识向右挪动了半步,观察著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並没有跟著转动。 寒渊这才微微放心,到近前查看沈夏夏的其他情况。 她的额头此时已经多了一个黝黑的弹孔,边缘缠著些许髮丝,里面没有鲜红的血液涌出,只有些许粘稠的、暗沉的黑色液体,在顺著额头往两侧爬。 另外两个弹孔,一发落在左胸的锁骨下面,一发落在左胸。 黑色的液体也渗了一些在校服上,像机油一样。 寒渊已经有了判断。 这不是活人血液应该有的样子,沈夏夏確实早就死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具尸体能够行动,成为每晚准时进入寒渊睡梦的梦魘。 永夜都市有太多诡异的秘密了。 但同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寒渊缓缓放下衝锋鎗,將枪移到身侧,然后抽出了那把匕首。 他低头望著地上的沈夏夏,喉咙滚动了一下,语气里没有了方才的杀意,反倒多了沙哑与挣扎。 那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郑重地向她道歉: “沈夏夏,对不起。” 他的目光落在她空洞的眼睛上,但愧疚感很快被坚定取代,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人是鬼,还是被这地方的诡异力量操控的尸体。 但是我知道,你作为一具尸体,只打你的头或者胸口,可能没什么用。 就现在这样把你放在这里,你可能还会到处乱走。 所以我必须……” 寒渊嘴唇动了动,带残忍色彩的词还是没能说出来,转而换成了另一个说法: “所以我必须对你做一些手术,確保你暂时不会再行动,过会儿条件允许,我就会烧掉你,让你彻底解脱。 我真的很抱歉,如果我能有幸活著出去,我会去探望你的父母。” 寒渊嘆了口气,看了看四周,確定安全,然后半蹲下身,扬起了手里的匕首。 他看向沈夏夏的双腿,看著乾瘪的轮廓。 那双黑色长筒袜还在,猫猫图案还清晰可辨,不过有了很多磨损的痕跡,有些地方已经直接破掉了,露出底下偏灰色的皮肤。 她似乎走了很多很多的路。 该结束了。 对不起。 对不起。 心底默念著这三个字,寒渊握紧杀夏刀,匕首跟著缓缓落下。 …… 寒渊本以为,这个过程会很费力。 但这把匕首的刀刃切开关节和骨骼,却远比寒渊想像得更容易。 黑色的血液顺著膝盖缓缓滴下,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血渍,寒渊的心,也跟著一点点滴血。 黑色的血液溅到他的防护裤腿上,虽然防护服完全隔绝了温度,但寒渊依然觉得冰凉。 可就在手术几乎完成的时候,寒渊突然觉得隱隱作痛。 这种痛感不只是心痛,更多的是实实在在肉体上的疼痛。 他下意识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调整状態,以为是自己精神长期紧绷產生的错觉。 但是这痛感在快速扩散,並且越来越痛,而且感觉浑身都在痛。 感觉像赤身裸体钻进了有无数细针的洞穴。 寒渊的胳膊都痛得抬不起来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 眼前的一切也越来越模糊,周围的女装的店铺好像都染上了一片诡异的血红。 寒渊死死地看著地上的沈夏夏: “沈夏夏,你……做了什么?” 第48章 清醒 沈夏夏依旧僵臥在地面上,她空洞的双眼依然看著天花板,对寒渊撕心裂肺的质问没有任何回应。 剧烈的痛苦让寒渊下意识地远离沈夏夏的尸体,身体退到了后面的女装货架处。 但他的状况还在急剧恶化。 视野里的血色越来越浓,眼前的一切都像泡在血水里,模糊扭曲。 浑身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 死亡的阴影已经攥住了他的心臟,窒息感扑面而来。 这样一定会死!得做些什么! 寒渊的大脑在剧痛中疯狂运转。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遭遇了什么,是沈夏夏的怨念作祟,还是商场里藏著更邪门的东西。 他只能拼命朝著扶梯的位置移动,尝试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只是挪了几步,他就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 寒渊跌倒在了冰凉的地上。 那些不知道来源的剧痛此刻交织在一起,爆发到了顶点,疼得他眼前发黑,视野彻底陷入黑暗。 他凭著记忆,用著最后的力气朝著扶梯的方向爬动。 到这个时候,寒渊心里已经很清楚,自己已经爬不出去了。 很快,自己就会死在这里,成为永夜都市里又一具的尸体。 所有的事都要结束了,没人会再知道,失踪的高一六班到底去了哪里,也没人会记得这个寒渊这个名字。 寒渊连爬动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停了下来。 他的意识跟著开始沉没。 就在意识即將坠入黑暗的剎那,寒渊的指尖本能地摸向了腰间的腰包。 对,我还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寒渊的意识强行又聚拢到了一起。 他的指尖死死抠住腰包的拉链,用尽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狠狠一扯。 拉链被硬生生崩开,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他的指尖胡乱摸索著,终於触到了那片熟悉的硬金属,是强化药片的药板。 寒渊颤抖著,將药板塞进嘴里,嘴唇死死贴著冰冷的金属,拼命感受著药板凹槽的起伏变化。 他的嘴唇很快触碰到了那处唯一完好的凹槽,借著牙齿的力气,寒渊狠狠一咬,金属箔瞬间被破开。 那片药片掉进了嘴里,是冰凉的,他条件反射般地咽了下去。 没有水,乾咽有点乾涩。寒渊感受著药片划过食道,冰凉缓缓消失。 最后的力气已经耗尽,他来不及去想药效何时发作,意识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什么都没有了。 ------- ! 像从溺水的窒息感中突然探出了水面,寒渊猛地清醒了过来。 浑身的剧痛依旧没有缓解。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却不是商场三楼熟悉的货架与灯光,而是一大片流动的、浓稠的彩色胶质,带著温热的触感裹满了全身。 手脚一动,便感受到一股极强的阻力, 寒渊猛地意识到,自己被一团巨大的胶质严严实实地包裹著, 像被吞进了一个活物的腹中。 这是……霓虹瘤!? 寒渊连忙拼命挣扎,但是可身体被胶质死死束缚,四肢只能小幅扭动,连抬手都很艰难。 这胶质还在微微蠕动,缓缓收缩,挤压著他的骨骼,带来钻心的疼痛。 全身的剧痛因为这胶质的包裹愈发强烈,皮肤被腐蚀的灼痛感顺著毛孔往骨头里钻。 枪?我的枪呢? 寒渊摸了摸胸前,却没有摸到任何东西。 枪不见了。 绝望瞬间涌上心头,但他又立刻反应过来。 还有刀!那把杀夏刀! 寒渊努力抗爭著胶质的阻力,右手去摸腰间。 这一次,手指触到了那个冰凉的硬物——刀还在! 巨大的狂喜,瞬间驱散了绝望。他摸到刀柄,然后全力攥住,猛地一抽! 刀刃划过,身前瞬间一轻,来自前方胶质的阻力减弱了。 有用! 寒渊赶紧握住匕首,朝著前面的胶质,拼命切割。 那些胶质仿佛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开始疯狂地压缩、蠕动,更多粘稠的腐蚀液,从胶质深处渗了出来,密密麻麻地裹在他的身上,带来更多灼烧般的剧痛。 可寒渊不管不顾,大脑里只剩下求生的执念,一刀又一刀,疯狂地切割著身前的胶质,刀刃上沾满了彩色的胶质与腐蚀液,泛著诡异的光。 出去!我要出去! 寒渊的大脑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什么都不再想,只是机械地、疯狂地切割著。 终於,隨著一声刺耳的撕裂声,那团巨大的胶质,被他硬生生割开了一道昏暗的大口子,新鲜的空气,带著一丝微凉,猛地灌了进来。 寒渊抓住这机会,拼尽体內残存的力气,从那道裂口里,狠狠钻了出去! 他重重地滚落到了地上,粗糙的地面蹭到了身上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可他来不及管,刚想挣扎著爬起来,身后便传来一声尖锐的电流嗡鸣声。 寒渊余光看过去,只见一条带著彩色气泡的胶质狠狠砸了下来。 寒渊立刻向一边翻滚,躲开这触鬚一样的东西。 胶质触鬚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溅起一片彩色的黏液。 寒渊不敢迟疑,挣扎著站起身,趁著霓虹瘤还未发起下一次攻击,全力朝著那一大团霓虹瘤的主体,狠狠切了下去。 依然没有什么阻力,很顺利地从头切到底。 这一刀切完,寒渊也没有停,而是抽出匕首,换了一个角度,再次狠狠切下。 尖锐的电流嗡鸣声越来越刺耳,胶质里的彩色气泡疯狂破裂。 大量粘稠的彩色液体,从切口处泄漏出来。 当寒渊的第三刀切下之后,整团巨大的胶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融化、坍塌。 寒渊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警惕盯著那团融化的胶质的变化。 直到它彻底变成一滩冒著热气的彩色液体,在地面上缓缓流淌,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寒渊才彻底鬆了口气,双腿一软,瘫坐到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的疼痛让他不想再动。 他自嘲地笑笑。 人依然是纠结的动物。 不久前他还想过朝著自己脑袋开枪,结束这一切,但是真正面临绝对的死亡威胁时,他却只想著活下去。 寒渊转过头,看著地上残余地红色液体。 这是他见过最大的霓虹瘤,有小型卡车那么大。 这玩意到底从哪来的? 寒渊环顾了一下四周,当他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时,他也愣了一下。 因为这里根本不是商场的三楼,而是楼下的那座步行广场。 远处橱窗里的那辆红色跑车都还在那里。 寒渊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心里瞬间猛地一惊,一阵寒意窜遍全身。 身上的消防防护服早已被霓虹瘤的腐蚀液溶蚀得千疮百孔,多处布料完全破开、融化,露出了底下的皮肤 。 那些裸露的地方布满了狰狞的腐蚀伤口,皮肉外翻,泛著红肿的溃烂,有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黑色的痂,不碰都钻心地疼。 寒渊下意识地想找水清理伤口,但抬手摸了摸后背,却发现自己的背包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他又赶紧摸了摸胸前。 还好,相机包在防护服內层,所以相机还在。 他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消防面具,指寒渊隔著手套都能摸出来好几个小洞。 不过这也还好,腐蚀液只腐蚀了面具,没来得及进眼睛。 寒渊缓缓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三层商场。 橱窗里的服装模特依然是之前的样子,三层楼的橱窗玻璃都没有破碎。 一阵恍惚感。 寒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就从商场三楼到了广场这里,还进了霓虹瘤的肚子…… 之前那濒死的感觉…… 难道是霓虹瘤分泌了某种无色无味的毒气,导致自己毒发? 寒渊有了一个模糊的解释。 自己在商场三楼时,应该是中了霓虹瘤的毒气,才会浑身剧痛。 然后在失去意识的时候,那团巨大的霓虹瘤露面將自己吞下。 所幸自己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吃下了那片强化药片。药片应该是有解毒的作用,才让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然后从霓虹瘤的肚子里切割出来,捡回了一条命。 只是…… 可那团巨大的霓虹瘤,为什么要从商场三楼,跑到步行广场上来? 吃了饭回自己的地方睡觉? 寒渊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细节的时候。 他缓缓站起身,浑身的伤口依旧在隱隱作痛,每动一下,都牵扯著浑身的肌肉。 但寒渊清楚,现在是离拍摄点最近的时候。 他得趁著解毒的药效还在,上去赶紧拍个照片,然后离开这鬼地方,找地方处理伤口去。 这样,后面就不用再冒险来这个鬼地方了。 他掏了掏腰间的包,照片倒是还在里面,只不过沾了些腐蚀液,小半张照片没了。 不太影响。 寒渊放回照片,忍著疼痛,一瘸一拐地走向之前商场。 但当寒渊回到商场门口,重新透过玻璃门向里看的时候,他整个人又愣住了。 第49章 邪门 寒渊很惊讶,因为商场里的场景和布局,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现在,里面飘著和外面一样的薄薄雾气,不再像之前的商场里那么清楚。 上楼的自动扶梯还有,但是根本不在中间,而是到了左侧。 那些零散的霓虹瘤还在。 但是一楼各个店铺的招牌、装饰都之前也不一样。 这完全就是另一家商场。 怎么会这样? 寒渊后退几步,看了看上面。 楼上的橱窗还是之前的那些服装模特,没有变化,三楼之前沈夏夏站著的那个空档都还在。 再转头看四周,周围的店铺也並没有类似的商场。 ? 寒渊握著匕首,推开了玻璃门。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门里透了出来。 寒渊小心绕过那些霓虹瘤,缓缓走上了左侧的自动扶梯。 自动扶梯同样是静止的。 但是,款式和之前的扶梯也有明显的不同,连通往二楼的长度都不一样。 寒渊沿著扶梯上楼。 二楼確实是童装区,但是,布局和场景同样不一样。 寒渊看向左侧,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盘踞著巨大霓虹瘤的店铺,它肚子里还有一个儿童服装模特。 但现在,那里甚至店铺都没有。 而是一块空地,上面有一座彩色塑料的儿童滑梯。 寒渊转身,又慢慢走上了三楼。 三楼是女装区不错,但是布局也完全不同。 之前应该是一些独立的格子商铺形成的很多条过道。 但现在,很空旷,只有外面一圈是店铺,中间则是开阔的几排女装货架。 不仅没有沈夏夏的尸体,寒渊甚至完全找不到之前沈夏夏倒下的位置。 寒渊重新拿起照片,发现现在这里的布局才真正和照片上的布局对应,寒渊都能找到照片上的那个女装模特。 寒渊愣在了原地。 不对。 不对! 这不是商场的布局出现了变化。 这应该是……商场的布局本来就是这样! 他一下子全明白过来了。 从头到尾,他就根本没有进过这座商场! 也根本就没有沈夏夏! 全都是假的,都是自己的幻觉! 自己应该是在广场上就中招了,以为自己上到了三楼,以为自己见到了沈夏夏,以为自己进行了让自己痛苦的抉择。 但实际上,自己只是在广场上,沉浸在幻觉里,然后不知不觉被一个大型霓虹瘤吞进了肚子。 而那些身上突然的剧痛,根本就不是什么沈夏夏的怨念作祟,也不是什么邪物的袭击,就只是现实里霓虹瘤的消化液腐蚀完防护服,接触皮肤时带来的剧痛。 寒渊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多么真实的噩梦。 但……为什么会有那些幻觉? 寒渊只能想到一个,就是霓虹瘤冒出的那些雾气。 这种东西应该是无色无味,但能让人不自觉中陷入幻觉。 自己戴的是过滤式的消防面具,並不是专门的全封闭防毒面具,没能挡住这些雾气,中了招。 至此,寒渊第一次从霓虹瘤这里,感到了长久的寒意。 在这一刻,他终於真正体会到了周叔的那句评价。 ——“比缠影子更邪门更噁心的东西”。 一点都没有形容错。 如果不是他在彻底昏迷前最后一刻,吞下了那片强化药片,药效让他清醒过来,他现在早就被那团巨大的霓虹瘤彻底消化了。 寒渊深吸了一口气。 他从胸前的包里取出照相机,然后根据照片,找到了拍摄角度。 按下快门键之后,相机的后盖再次打开。 寒渊俯下身,让里面的东西滑到地上。 这一次,则是一包东西。 那东西外形一个银色的包装袋,包装袋中间还有一个绿色图案,是寒渊不认识的一种植物。 寒渊並没有著急捡起那包东西,而是从旁边的货架上取下一件薄款女式上衣,然后缓缓將那个东西包了起来,手指全程都没有触碰到包装。 寒渊这么做,是为了避免直接接触到这个新东西。 毕竟这里全都是邪门的霓虹瘤,自己要是和这东西意识连接了,醒来可能又发现自己到了霓虹瘤的肚子里。 寒渊抱著这团衣服,走下了扶梯,然后走出了商场。 他远远看了看之前那团巨大霓虹瘤留下的彩色液体。 如果,自己之前根本没有上过三楼。 那枪应该也在广场上。 寒渊转头在商场门口的位置拿了一个金属长衣架,然后缓缓走到了那大滩彩色液体里。 將那团衣服放在一旁,寒渊伸著衣架在液体里翻了翻。 首先,他翻到的是自己残存的大背包。 背包已经被腐蚀得差不多了,包里的很多东西还在,但是也受了腐蚀。 寒渊又翻了翻,果然在里面找到了周叔的枪。 寒渊將枪从里面拨了出来,又拨了两下,甩干上面的腐蚀液,然后用那件女装的袖子擦乾了枪的表面。 枪的掛带已经被腐蚀光了,但是枪受损不太严重,只是表面有点坑洼。 那个消音器倒是完全没有变化。 用匕首割掉沾了腐蚀液的女装袖子,寒渊將枪也包进了剩下的衣服,然后抱著那团衣服,迅速按原路返回。 ---------- 回去的路上没有遇到麻烦,寒渊顺利退回了之前的公寓楼。 他在一楼找了个房间,在里面脱下了受污染的防护服和衣服。 然后他走进浴室,准备对所有的伤口先简单清洗,然后再想办法正式处理。 想到这些伤口,寒渊同样隱隱担忧。 他深知这些伤口有多严重,不知道这一劫自己能不能度过去。 不过。 这里连尸体都不会腐烂,伤口或许也不会感染。 这些严重的腐蚀伤,如果不会感染,或许是能挺过去的。 寒渊默默自我安慰。 而当他打开浴室的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之后,他又睁大了眼睛。 因为,就是这么一会,原本身上那些骇人的腐蚀伤,就已经变浅了很多。 稍微轻一点的伤,此时只剩下了一个薄薄的印子。 那些黑色的痂皮还在,但是轻轻一碰,就迅速脱落,露出下面白皙的新皮。 寒渊看著这些伤口,也是一阵失神。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上的伤就渐渐不疼了,只是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伤口居然好的这么快…… 应该就是强化药片的效果。 不愧是畸界矿结,真乃神药。 寒渊很是惊喜。 公寓的热水器是好的,有电就能用。 寒渊很快用温水冲洗了全身。 他从浴室出来,在几个房间的衣柜里找到一些乾净的衣服,试了几件,找了一件最合身地换上。 然后他才回到了之前的房间,看向地上那团衣服。 寒渊打开衣服,露出了里面的那包东西。 他伸出手摸了摸,冰冰凉凉。 这看著柔软的包装袋,好像还是金属的。 可寒渊的手停在包装袋上,等候了片刻,却毫无反应。 並没有熟悉的意识连接带来的恍惚感。 寒渊以为是自己摸的位置不对,然后又伸手摸摸包装袋的其他位置。 但即使寒渊把这袋东西摸了个遍,神志依然还是非常清醒。 寒渊有点懵了。 这个新东西的意识连接为什么没有了? 第50章 绿色 寒渊看著手中的这包东西愣神,隔著包装袋捏了捏里面的东西。 里面好像是很多圆形的颗粒,按上去还是硬的。 寒渊摸不出来具体是什么东西。 但既然没有意识连接的反应,不知道用途拿著也是白拿著,不如打开看看。 寒渊不再纠结,直接用手捏住包装袋的一角,轻轻一撕。 但这包装袋比他预想的结实得多,他只撕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他只能继续发力,顺著裂口用力往下扯,包装才终於被撕出一个足够倒出颗粒的小口。 寒渊將这包东西缓缓倾斜,小心翼翼倒出一点里面的颗粒到旁边桌子上。 那是些白色半透明的圆形硬颗粒,都是米粒大小,一眼看不出是什么用途。 寒渊试著用指尖轻触了一下。 但当寒渊的手指碰到这些颗粒的时候,他立刻觉得眼前一阵模糊,意识跟著沉没。 整个视野黑了下去。 再睁眼时,寒渊已然站在了一处破败的城市街道上。 周围一切都是灰濛濛的。 地面上是密布的狰狞裂痕和大量的灰色瓦砾。 两边是残缺的大楼墙壁,扭曲的钢筋裸露在外。 天上则是一大片灰濛的乌云,压得很低。 只有远处能依稀看到乌云的分界线,那里有些白色,告诉寒渊现在是白天。 寒渊慢慢低下头,面前的沥青路上有一道裂缝,里面有些许积水。 在积水旁边,有几株绿苗从沥青路的细微缝隙里伸出来。 叶片发黄髮蔫,茎秆细细软软,看不出是什么植物的苗。 寒渊口袋里取出一包东西,微微倾斜,將里面的圆形颗粒缓缓倒在绿苗的叶片上面。 这些颗粒刚一接触到绿苗的叶片,便瞬间融化成半透明的黏稠液体,顺著叶片的纹路,快速向植株內部渗透。 紧接著,小苗开始肉眼可见地快速生长。 几秒钟內,几株小苗短短便长到了半人多高,叶子变得翠绿,茎秆持续加粗、拔高,枝干向四周疯狂扩张。 周围的瓦砾跟著被挤开,发出更多细微的声响。 片刻之后,无数枝叶交织在一起,生长成了一棵巨型树木。 树木完全立在寒渊眼前,浓密的枝叶遮挡住了灰濛濛的天空。 整个树干直接占去了整个街道,连旁边大厦残余的墙壁后也能看到伸出的树根。 树木还在生长。 寒渊站在树下,感受到脚下沥青路的快速震动。 那是树根在地下快速穿行扩张。 又是一阵恍惚。 眼前的巨型树木、破败街道快速扭曲消散,寒渊浑身一震,清醒了过来。 他依旧站在公寓房间內,一只手指依然触碰著桌上的颗粒。 寒渊扶著墙壁,喘了会粗气,缓了一会儿,平復状態。 原来,这包东西和那个橡皮一样,是碰到里面的东西才会意识连接。 寒渊低头看了看手里包装袋上面的那个植物图案。 ——肥料。 这是包肥料! 而且是,能直接把路边杂草催成参天大树的超级肥料! 寒渊看著桌上的颗粒,默默捏起来,小心翼翼地將它们倒回包装袋內。 但是梦境里的效果,未必和现实完全一致。 还是得试验一下,看看具体效果。 寒渊从旁边床单里抽了根线,將包装袋的开口牢牢扎住。 然后他从旁边的几个房间里找了一个小背包,將东西装进了背包里。 当背起背包时,寒渊开始思考要去哪里测试这肥料的现实效果。 但是他接著就愣住了。 因为,他搜遍整个脑海里关於永夜都市的所有记忆,里面都没有任何活著的植物。 这里没有任何的道旁树,公园里也没有任何绿植。 印象里唯一的一处花坛,是在之前去过的居民小区里,也是光禿禿的一片,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没有活著的植物,还怎么测试这包超级肥料? 寒渊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想起了之前见过的花店,还有超市里摆放的芒果。 那些东西是活的吗? 寒渊不太確定,但是可以试试。 他走出公寓,下意识朝著远离商业街的方向前行。 超市这种东西倒是几乎每条街都有,只是並不是每个超市里面都有水果。 寒渊走过两条街,才在货架上面找到了一些苹果。 寒渊拿起一个苹果看了看。 这些苹果看上去就像是正常的新鲜苹果,不是苹果乾。 上面还有苹果特有的斑点和浅色条纹,有些看上去还泛青。 如果是在景州见到这种苹果,寒渊会觉得这苹果还能发芽。 但是这是在畸界內。 看似新鲜的苹果可能內核早已经死亡。 寒渊挑了一枚泛青的苹果,走出超市,將它轻轻放在外面空旷的马路中央。 之后,他从背包里取出那包肥料,倒出几粒半透明的颗粒,轻轻洒在苹果表面。 寒渊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屏住呼吸,紧紧盯著那枚苹果。 这些颗粒果然也如同幻境里那样,一碰到苹果,就瞬间融化,然后將苹果內快速渗透。 紧接著,苹果的表皮开始快速膨胀,底部突然冒出了细小的白色鬚根。 鬚根快速生长,扎进地面,苹果的顶部跟著开始破裂,嫩绿的芽尖从裂口处破土而出,芽尖快速拔高,长出叶片。 很快,一株树苗就出现在了寒渊面前。 寒渊站在原地,静静等了片刻,可那株苹果树苗却再没有了任何动静,叶片不再舒展,茎秆也不再拔高,仿佛生长到这里,就彻底停滯了。 看样子那几颗肥料,只能把苹果变成苹果树苗。 寒渊缓缓走上前,再次打开肥料包装袋,这一次倒出了很多颗粒,均匀地洒在苹果树苗的根部和树干上。 他想亲自看看,这超级肥料的催长上限,到底在哪里。 颗粒状的肥料刚一碰到树苗的树干和根部,瞬间融化,沿著树干缓缓滑落,还没等液体落到地面,就已经被树皮彻底吸收,没有浪费丝毫。 整个树苗跟著快速膨大生长,地面也因为树根的扩张剧烈开裂。 寒渊连连后退。 树苗很快长成了正常树木大小,但生长的势头依旧没有停止,树干依旧在夸张地变粗,枝干依旧在向四周疯狂延伸。 当这些生长终於停下时,寒渊已经愣住了。 因为原本的苹果树,现在已经大得离谱,树干直径足有五六米,树冠从街道一头延伸到了另一头,只看体积的话,则更像是一棵大榕树。 半条街上都是大量裂缝和从中伸出来的树根。 因为太过沉重,不少树枝根本无法支撑苹果的重量。 大量苹果从枝头掉落,砸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同样是因为太重,大部分掉落的苹果落在地上直接裂开,露出里面黄白色的果肉。 一个大苹果滚到了寒渊面前。 这是寒渊这辈子见过最大的苹果,个头甚至能赶上一些偏小的甜瓜。 寒渊弯腰將它抱了起来。 外皮是纯净的润红色,没有什么缺陷,卖相完美到不像长出来的,更像是机器批量生產出来的。 寒渊看著这个完美的超级大苹果,下意识地想咬一口尝尝。 但送到嘴边,他又放弃了。 这玩意不天然,纯添加,全公害,其实也不是那么有必要尝试。 寒渊放下苹果,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眼前这棵巨型苹果树身上。 他眼里的好奇已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特別的亲切感。 即使树不会说话。 但这是生命。 是这个鬼地方,除了他自己以外,唯一的,生命。 第51章 周年 永夜都市的黑暗,已经笼罩了寒渊整整一年。 没有昼夜交替,没有季节更迭,只有一成不变的黑暗天幕、霓虹街道,还有蛰伏在角落里的缠影子。 寒渊就在这样的世界里,独自生活了三百多天的时间。 在这个时候,他正如同一只夜行的猛禽,在连片高楼的屋顶天台与凸出的消防楼梯之间飞速穿梭。 他从一个天台边缘灵巧地跳到另一个天台的边缘,只要差一点便会跌到几十米深的楼下。 但寒渊的脚步很轻盈,每个落点都很精准,这一个个看似危险的楼间距对他来说似乎都没有什么影响。 行云流水。 “快一点…… 得再快一点……要赶不上了。” 寒渊在心中默念。 他急著赶去一个固定地点,一个重要的地点。 但即使寒渊在楼顶全力快速穿行,呼吸和心跳却依旧平稳,显然早已习惯这种速度的奔袭穿行。 这一年,已经彻底重塑了寒渊。 曾经那个单薄、慌张、对畸界充满畏惧的少年早已消失不见。 长期在永夜都市中挣扎、廝杀、奔跑、锤炼,將他的身体打磨得像一块钢板。 黑色的紧身的运动服下,肩背、腰腹、手臂全是紧绷而富有爆发力的肌肉。 他的脸庞也完全褪去稚气,脸上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惶恐感,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只剩久经拼杀后的冷静。 除了黑色的紧身运动服和一个贴身背包,寒渊头上还戴著一顶矿灯头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头盔是寒渊在永夜都市找到最方便的东西,头顶的探灯能隨时隨地替寒渊照亮前方,好让寒渊能腾出手来进行更多的操作。 就在他蹬上一截天台边缘、准备借力跳向下一栋楼时,脚下忽然一松。 这是一座旧楼,踩中的砖头早已鬆动,在重压下 “咔嗒” 一声断裂脱落。 寒渊重心骤失,整个人瞬间朝著楼外栽出,整个身子悬空,笔直往下坠去。 气流的声音在耳边猛地一炸,下方是数十米的黑暗深渊,摔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千钧一髮之际,寒渊快速反应。 他左臂猛地探出,五指像铁鉤一样精准扣住了下方一扇窗台的金属围栏。 “咚”。 重击差点让金属围栏和墙体的连接处跟著发出一声闷响。 寒渊也瞬间感受到了手掌传来的剧痛,还有手臂传来的拉痛。 但是他的手臂肌肉依然完全绷紧,青筋暴起,硬生生將下坠的身体死死拽住,全身重量都掛在双手之上,却稳如磐石。 悬在半空晃了两晃,他双腿顺势蹬住墙面,几下借力便利落翻回窗台,在十几厘米宽的窗台重新站定。 窗台的栏杆是向外凸出的半窗式,欧式风格,上面还放著个花盆。 但是现在已经在寒渊的重击下严重变形,连接螺丝都被拽出墙面些许,不过依然没有脱落。 “看样子,今天阎王爷还是不收我啊。” 寒渊看著连接处笑笑。 他默默又看了一眼窗內,是一个粉色装修的儿童房,应该是女孩住的房间。 怪不得要这么一个凸出的欧式窗台栏杆。 “谢谢啊。” 寒渊朝著窗內隨口丟下一句,接著抬起头,向上猛地一跳。 他又重新攀到了天台的边缘,然后肌肉发力,迅速爬上天台。 他没有任何耽搁,再次拔身而起,继续在楼房间飞掠,速度比之前更快。 几分钟后,寒渊终於纵身跳上目標高楼的天台边缘,稳稳站定。 “终於赶上了。” 他低头吐出一句,来到天台边缘。 站在天台边缘,寒渊对著楼下,慢慢解开拉链。 头顶探灯的光穿透黑暗,清晰照亮了下方的地面。 一只蜷缩在阴影里的缠影子,正缓缓蠕动。 和普通缠影子不同,这一只缠影子在灯光下,体表泛著一层极淡的黄色,像是蒙了一层浅灰又偏黄的雾。 这是寒渊养了小半年的“老熟人”。 这小半年里,寒渊每天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这只缠影子,居高淋下,对著它愜意地来上一泡。 起初,寒渊要把它用强光凝固,它才能乖乖让寒渊浇水。 但是隨著日积月累,它逐渐从纯黑变成了黑色加淡黄色,寒渊就发现,它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减弱了很多。 现在是不用凝固也会任由寒渊浇水了。 寒渊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被尿冲淡了,毕竟缠影子本身就是雾状的,以前是可能是100%的纯度,现在可能纯度只有70%了。 也可能是抑鬱了,也可能是因为多次凝固受损了。 管它呢。 而在这过去的一年里,寒渊的生活单调得可怕。 他无数次回到最初的图书馆,回到那栋居民楼,回到信號机所在的房间。 可一切都好像停下了。 沈夏夏再也没有出现过,无论是幻觉里,还是现实中,那个穿著校服、眼神空洞的女孩,彻底消失无踪。 信號机也一直在原地,寒渊去关掉之后,再也没有亮起过,没有杂音,没有电流声,像一块普通的废铁。 居民楼里的那个脚步声,也再也没有响起过。 周叔死了,那些诡异、谜团、指引、威胁,仿佛也跟著周叔的离去,一起烟消云散。 照相机再也没有出现过新特殊的照片,现在只像是一个不需要相纸的普通拍立得。 寒渊无事可做。 没有目標,没有线索,没有敌人,也没有同伴。 他在经歷周叔经歷过的老路。 还是那句话,在这里,能有事情做,都是一种奢侈。 於是,寒渊给自己找了事做。 那就是锤炼身体、打磨战斗技巧。 在这个过程里,缠影子起了很大的作用。 这座城市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东西,它们呆板、诡异,却又行动迅速,还会爬墙。 他们就是最好的陪练。 就是在和缠影子一次次的周旋中,寒渊才能把自己逼到极限,把反应、速度、力量练到极致。 现在,隨著能力的上升,缠影子对寒渊的陪练意义已经不大了。 更多的,还是娱乐意义,还有就是能给寒渊一个目標,告诉寒渊,今天和昨天,並不是同一天。 因为顏色不一样。 尿液落在缠影子身上,发出细微的 “滋滋” 轻响,它微微扭曲、蜷缩,却不攻击,只是本能地躲避。 在矿灯照射下,那层淡黄似乎又深了一丝。 寒渊完成这一切,长舒一口气,拉上裤子,转身就准备离开。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天中普通的例行消遣。 可就在他脚步刚动、准备纵身跳向下一栋楼的瞬间—— 寒渊猛地一顿,整个人停在原地。 因为他在转身的时候,耳朵捕捉到了一丝特別的声音。 不是霓虹瘤的蠕动声。 不是缠影子的移动声。 那声音听著很远,但是像…… 寒渊不敢確定。 “tong——” 远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寒渊站在高楼边缘,矿灯灯光微微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一次,他听清楚了。 那。 是枪声。 第52章 来客 “咚 ——!” 一声巨大的声响过后,一台大型的金属锅炉舱嵌在十字路口中央,炉身已经严重变形,炉门也已经扭曲错位。 又是几声闷响之后,炉门被踹开,一道身影踉蹌著从里面钻了出来,浑身灰尘。 这是领头的队长秦烈。 他的眼神才从刚刚的眩晕中挣脱,便被眼前的景象牢牢吸引。 这是一座夜晚的城市街道,街两边店铺招牌的霓虹灯都还亮著。 但奇怪的是,街道上没有一个人,两旁的楼房也完全沉寂,没有一个窗口亮灯。 “队长,这到哪了啊?” 第二个队员紧跟著钻出来,步枪下意识举起,肩头的弱光灯扫过四周。 队长秦烈摇了摇头,语气依然紧绷: “不知道,是我没见过的地方,问教授吧。” “对、对,吴教授怎么样了?” 第二个队员连忙转头。 “吴教授没事。” 一个女声从炉內里传来,接著一个年轻的女队员搀扶著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钻出了炉门。 这个中年男人正是吴教授。 吴教授穿著和其他队员一样的黑色作战服,不过他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眼镜用脑后缠一圈的鬆紧带固定,防止可能的掉落。 剩下十来个队员陆续钻出来,个个都带著些皮外伤,却都瞬间进入警戒状態,步枪齐举,观察周围的情况,肩上的弱光灯在黑暗中织成一片光网。 “这街道……咱们回到景州了?”一个钻出来的队员开口道。 “景州个屁,你没看店铺上面都还是鸟语,这还是在畸界里面。” “那这是哪个畸界啊?” “问吴教授啊。” 队员说著,目光聚在吴教授身上。 吴教授的视线扫过满是霓虹灯的街道。 夜晚城市街道这种景象,在畸界里不算很少,並没有很特別的標誌性,所以並不能就以此確定是哪个畸界。 但是当吴教授的目光停留到路边漆黑的路灯上时,他似乎有了些猜想: “这里好像是……” “那有东西!” 一个队员发出一声惊叫。 隨著他的叫喊,昏暗的街道的角落,几道模糊的黑色身影从阴影里窜出,速度很快,瞬间就逼近了警戒圈。 “砰!砰!砰!” 离得最近的队员反应很快,毫不犹豫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命中黑影的身体。 但是,明明子弹已经命中,那些身影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连运动轨跡都没有任何变化。 转眼间,黑影已衝到眾人面前。 眾人这才看出来那是一个黑色的人形,但头是裂开的。 但是眾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更多细节,黑色人形的四肢已经骤然拉长,数道纤细的黑色细索弹射而出,像鞭子般缠向离得最近的两名队员。 “小心!” 秦烈大喊著举枪射击。 子弹倾泻在黑色人形身上,人形和那些细索却完全不受影响。 细索完全缠上了这两名队员。 “咯咯 ——” 这是骨头被强行扭裂的脆响清晰刺耳,两名队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脖颈就被细索拧到了诡异的角度。 接著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短短两秒,就成了两具枯瘦的骸骨,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但是这些细索並没有满足,接著重新抬起,弹到了新的队员的身上。 “你妈!” 队长他意识到枪没有用,便猛地抽出腰间战术匕首,嘶吼著冲了上去。 他狠狠砍向缠上另一名队员的细索 。 “嗤啦” 一脆响声,细索还真的被砍断了。 “原来怕刀不怕枪!” 秦烈顿感惊喜,转身就朝著黑影本体砍去,但刀刃落下的瞬间,秦烈的脸色再次变了。 因为他清楚的感受到,这匕首穿过黑影的身体,没有丝毫阻力, 抬头看,黑色的人形果然毫髮无伤。 紧接著秦烈就感受到胳膊上一阵冰凉,是细索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臂,然后骤然收紧。 “这玩意怕光!开强光!” 吴教授的大吼声从身后炸开,他已经认出了这是什么。 队员们瞬间反应,迅速切换枪灯的强光挡,刺眼的光束瞬间射向黑影。 ! 强光之下,黑色人形瞬间僵住,原本飘忽不定的黑色雾气快速凝结,变成了凝固的固体,原本灵动的细索也变得僵硬。 有效! 秦烈用力挣脱,这些缠到身上细索就尽数断裂。 他踉蹌著后退,两个队员连忙上前扶住他。 女队员连忙想为秦烈检查伤势,就见到他的右手以诡异的角度弯曲著 : “队长,你的胳膊……”女队员惊叫道。 “没事,脱臼而已。” 秦烈咬著牙,左手抓住右手手腕,猛地一拉一扭。 又是一声脆响,手臂復位,他疼得额头冒冷汗,却依旧举起了枪,打开了自己步枪的上的强光枪灯。 另一边,眾人眼前的几个黑色人形虽然已经凝固,但是背后的远处,依然有更多的黑色人形衝过来。 “吴教授,接下来怎么办!” 秦烈见情况不妙,举著枪喊道。 “这些东西应该是叫做缠影子的怪物,强光凝固之后打碎就行!” 背后吴教授赶紧补充道, “但是別开枪了!这些缠影子对声音很敏感!” “不开枪?” 队员们看著远处衝过来的缠影子,又看著近处硬得像黑色水晶的凝固人形。 “这不开枪怎么打碎?” 一个队员试著给了近处的凝固人形一枪托,人形砸在地上,胳膊碎开。 但是,隨著强光的移开,这个人形部分开始升腾,逐渐变回之前波动的样子。 这个队员只能再把手电光线移上去,凝固这个人形,然后再尝试用枪托继续砸。 他砸了好几下,凝固人形的主体躯干才终於破碎,然后缓缓融化,变成液体融化消失。 “这算是干掉了?但这也太费劲了啊。”砸黑色人形的队员喊了一声。 “不用枪根本不行啊!” 另一个队员立刻报告。 因为就是砸掉一个黑色人形的工夫,眾人的面前凝固的黑色人形已经堆了三层。 后面依然有更多的人形衝过来,而眾人枪灯光已经照不到了。 靠砸这种低效的处理速度远远赶不上敌人涌上来的速度。 “用枪吧!” 当几根黑色细索从这些凝固人形的缝隙间伸过来的时候,一个队员焦急叫道。 吴教授同样也知道现在的情况。 “那就用吧。” 他只能说道。 “可能刚刚我们的锅炉落下的声音已经把附近的缠影子引过来了,开不开枪没区別。” 吴教授这第二句更像是自我安慰。 队员们听完,果断各自开枪,面前被凝固的人形立刻隨著枪口的火光碎裂,落在地上融化,消失。 眼前的黑色人形迅速被清理乾净,视野都被开阔了。 更多的黑色人形从四周的街道冲了过来。 但是眾队员却毫无恐惧,一个个举著强光手电,对著涌来的黑色人形照射、射击。 只要能杀死,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可短暂好转的情况,仅仅持续了片刻。 因为队员们很快发现,明明打死了那么多黑色人形,依然有黑色人形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似乎无穷无尽。 队员们的弹药飞速消耗,而眾人並不是专门来清理怪物的,根本没带多少弹药。 弹匣见底的 “咔噠” 声此起彼伏。 “队长,太多了,根本杀不完!我没子弹了!” 一名队员声音里带著一点慌乱,他只能用枪灯的强光勉强阻挡黑色人形的逼近。 秦烈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转头看向吴教授,语气里抱著一点希望: “教授,还有別的办法吗?” 吴教授的神色同样不太轻鬆。 他只能闭眼深思,搜索著脑海里的所有信息,当再睁开时,他的话语里满是无力感: “这些缠影子,除了强光照射后打碎,好像並没有其他已知的有效处理办法。” “那先进楼躲一下吧!” 秦烈咬牙,强光手电死死照著身前的黑色人形,“楼里总比开阔地好防守、” “不行!” 吴教授立刻否决,“缠影子喜欢黑暗,黑暗的楼房是它们的棲息地,进去只会更危险。” “那怎么办?坐以待毙吗?” 秦烈吼著,继续开枪击碎一个近前的黑色人形。 周围的黑色人形越来越多,强光的范围被不断压缩,队员们的队形被逼得接连收缩。 惨叫声接连响起。 又一名队员被缠影子偷袭,瞬间被拖进黑压压的缠影子群里,再没了动静。 “不行队长,进楼吧,这里太开阔了,我们真的站不住了!” 队员们带著绝望的哭腔。 秦烈看著身边不断倒下的队友,又看了看吴教授无力的眼神,终於狠下心,指著旁边一栋霓虹灯下的高楼: “全体!进那座红色霓虹灯的楼!然后守住入口!” 听到秦烈这句话,眾队员们仿佛得救,纷纷朝著高楼移动。 他们用仅剩的子弹杀开一条路,终於全力衝到了楼前。 两名队员率先衝进大门,其余人举著强光枪灯殿后,死死阻拦著缠影子的追击。 “不对!” 这两个队员刚进去,两声刺耳的尖叫跟著在楼內炸开。 眾人转头,只见天花板上已经垂下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细索,缠在了那两个队员身上。 接著他们就直接被细索拽上天花板,消失在眾人眼前。 旁边门外的队员下意识抬起枪灯想救,但是一步到了门口,理智却又让他们同时停下了。 因为,这细索的密集程度,绝对不是来自一两只黑色人形。 门里面,只会是像马蜂窝一样的黑色人形巢穴。 背后,更多黑色人形依然在飞速贴近,它们每只似乎都散发著阴冷的气息,眾队员明显感受到街道的气温比刚才冷了不少。 队员们下意识地远离门口,背靠著墙面抵抗。 但队员们的几束有限灯光,已经完全压不住那些黑色人形了。 甚至面前的黑色人形还没来得及凝固,后面黑色人形的黑色细索就已经伸了过来。 细索直接缠上队员的脖子,在一声声骨骼脆响中拎走了一个又一个队员。 到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完全意识到,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绝望感淹没了所有人。 隨著靠外的队员一个个消失,几下就轮到了唯一的年轻女队员。 眼看黑色的人形到了自己的面前,巨大的恐惧感让她一下瘫坐到了地上,右手下意识地胡乱动著,是在掏腰间的小包。 她拼命地掏著,想找些能救命的东西。 但是摸到只有笔记本和原子笔。 “救我!求你们了……” 虽然知道已经没有人能救自己,但女队员还是转头,拼命地朝眾队员发出了最后的哭喊。 而黑色人形也没有给她什么时间。 紧接著,她就感受到了缠绕上手腕的冰凉感。 那是带来死亡的冰凉感。 她想再呼喊时,冰凉的黑色细索已经缠上了她的脖子。 什么都来不及了。 “都闭眼!” 一道清亮的年轻男声在黑暗中骤然炸响。 接著一道强烈的光芒在黑色人形堆里炸开,將所有人笼罩。 强光刺得眾人都下意识抬手挡眼。 女队员也眯起了眼睛。 透过这道强光,她依稀看到在不远处的公交车顶上,站著一个身影。 那身影完全站在光里。 “不想死的话,就跟我来!” 第53章 脱离黑暗 强光掠过之后,女队员睁开眼睛,队长秦烈已经衝到了面前。 秦烈的手臂向下一砸,那些缠在她身上、已经被强光凝固的黑色细索跟著碎裂崩开。 女队员踉蹌著落回地面,双腿发软没能站稳,单膝重重磕在冰冷的沥青路上。 她再抬起头,只发现眼前的那只黑色人形也已经完全凝固,手臂还保持著伸出细索时的僵硬姿势。 “愣著干什么!走!” 秦烈低喝一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拉她起来,接著朝著街旁的那辆公交车狂奔。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年轻的声音再次从公交车的车顶传了过来: “再闭眼!” 话音刚落,一个物体就从车顶丟了过来。 这次有了经验,秦烈和女队员立刻闭上了眼。 其余队员也及时挡住眼睛,下一秒,一道刺眼的白光再次炸开,笼罩整个街道。 那些在第一次强光中漏网的缠影子,被这次的白光一照,纷纷凝固在原地。 整条街道仿佛瞬间变成了无数黑色岩石形成的石林。 有两名队员依然惊魂未定,下意识抬起步枪,用仅剩的子弹打碎了近处两只凝固的缠影子。 “別打了,打不完的,快走!” 公交车上的人一句催促。 说完,他纵身从公交车顶跳下,稳稳落地。 眾队员瞬间反应过来,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从这些凝固的黑色人形之间快速穿过,奔向那辆公交车。 衝到近前,眾人才得以稍稍看清那人的模样 。 那是一个穿著黑色紧身运动服的身影,头戴著一个打开头灯的矿工头盔,在头灯的光线下,有些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下頜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走这边!” 见眾人已经跟上,那人不再停留,转头就衝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 眾队员紧隨其后钻进巷子。 巷子里很昏暗,有些看不清,眾队员默默跟著前面那人头盔的光奔跑。 眾人肩灯的弱光静静映亮前方那人的后背。 他背著一个小號的背包,背包下面,眾人还看到他后背衣服上写著一个醒目的白色大字: ——“帅”。 帅? 眾人注意到那个字,片刻的疑惑。 但眾人紧接著就没空去关注了。 因为就在眾人衝进巷子后不久,身后就传来了缠影子们解除凝固的窸窣声,紧接著,更多细密的沙沙声从巷口涌入,还在快速接近,听得眾队员毛骨悚然。 “它们要追过来了!” 落在最后的队员紧张得大喊。 眾队员齐齐看向最前面领跑的身影,但是那人没有说话,仿佛並没有听到。 就在眾人心中焦灼,想要再次询问有没有办法拖延时,最前面的人突然一个回头,手腕一扬,一枚新的闪光弹反手丟向队伍后方。 白光在身后轰然炸开,前方巷子內的一切变得明亮起来,身后的追击的沙沙声瞬间减弱。 趁著这短暂的间隙,整个队伍拼尽全力衝出巷子,跑到了相邻的另一条街。 这处街道相对空旷,没有缠影子,可眾人向两边的路口望去,却能依然看到大批的缠影子正从路口那边追过来。 “继续跟我跑,別停。” 最前面的领跑人没有丝毫停顿,转身钻进了另一条巷子,身影依旧利落。 眾人继续跟著。 但即使转入新的巷子之后,背后的沙沙声依然没有消失。 “还有多久才能摆脱它们?” 秦烈一边跑,一边大喊,他额角的擦伤微微渗血,顺著脸颊滑落,身上的汗水混著灰尘,狼狈不堪。 “快了,到前面就安全了。” 前面的人头也不回,但是跑了这么远,他的呼吸听上去依然平稳。 眾人拼尽全力,跟著他穿过这第二条巷子,终於来到了一条宽阔的街道上。 这一次,最前面的人停了下来。 他抬手指了指路边的稍远的地方: “到了,就那里!”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是一个黑洞洞的地铁入口,完全漆黑,看不到任何光亮。 队员们瞬间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犹豫和忌惮的神色,纷纷转头看向吴教授。 之前吴教授说过,缠影子嗜暗,黑暗的地方是它们的棲息地。 而刚刚眾人不听劝告,强行想进入黑暗的建筑內躲避,结果刚进去就是无数细索,瞬间没了两名队员。 那恐怖的一幕就发生在刚才。 这黑洞洞的地铁入口,很可能就是另一个潜在的陷阱,谁也不敢踏入,生怕重蹈之前那两个队员的覆辙。 此时吴教授还在忙著喘息,他是所有人里体能最差的。 但是当队员们看向他的时候,吴教授深吸了口气,毫不犹豫地回答: “听那位先生的,没有他我们根本逃不了这么远。” 吴教授说的非常有道理。 眾人闻言,虽然內心依然忌惮黑暗地铁入口,但还是选择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领路人。 他们不再犹豫,快步跟上领路人,爭先恐后钻进了地铁入口。 领路人似乎刻意放慢了脚步,眾人跑下楼梯就追上了他。 “跟我来,走左边的月台,那里有辆列车。” 年轻的声音在空旷的地铁通道迴荡。 眾人顺著指引衝到左侧的月台,果然在那里见到了一辆停著的列车。 这辆列车甚至没有熄火,车灯都还开著。 领路的人迅速衝到驾驶室,猛地推上了前进手柄。 “轧 ——” 一阵金属的杂音响起, 地铁缓缓启动。 眾人也动用自己最后的体力,一咬牙衝上了列车。 车速越来越快。 地铁外面,大量缠影子的沙沙声也在迅速接近,可很快就被地铁行驶的轰鸣声淹没,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隧道尽头,再也听不见。 地铁开始平稳行驶起来。 眾人透过车尾的车窗向后看,確定后面的缠影子没有追上来,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们按下地铁的关门按钮,关上车门,然后才纷纷找位置坐下,进行喘息。 眾队员脸上的紧绷终於舒缓下来,紧接著疲惫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 好几个人直接瘫在座位上。 儘管眾人很狼狈,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那个唯一的女队员甚至眼眶都红了。 那个领跑的人也靠到了驾驶室的门旁,缓缓摘下了头上的矿工头盔,隨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准备稍作休息。 但是隨著他脱下头盔,眾队员瞬间愣住了。 因为,头盔下,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庞。 这张脸似乎才刚刚脱离稚嫩,脸上连点岁月的痕跡都没有,怎么看都绝对不超过二十岁。 甚至二十岁都绝对多了。 而就是这个看著稚嫩的少年,动作像狐狸一样灵活,嫻熟地使用闪光弹,在缠影子的潮水里,硬生生將他们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眾人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所適从。 尤其是吴教授,他刚才还恭敬地称呼对方为 “先生”,此刻看著这张年轻的脸庞,只觉得无比彆扭,却又不知该如何改口,只能保持沉默。 秦烈率先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少年身边,对著他微微頷首,郑重地说道: “兄弟,刚才不是你救我们,我们真的就得死在那里。大恩不言谢,我们確实欠你一条命。等我们回去,有机会一定报答你。” 其余队员也纷纷围了过来,对著少年连连道谢: “谢谢你,太谢谢你了,我不知道说什么了……” “真的太谢谢你了,兄弟。” “兄弟,你今天这救我的狗命真的太帅了。我是修车的,你以后车坏了或者家里电器坏了,就来找我修,我永远不收你钱。” 领路的少年淡定摇了摇头: “没事,以前也有人这么救过我,所以没什么。” 听少年客气,最前面的秦烈赶紧又继续说道: “那兄弟,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们是景州的第 39 號搜索队,队伍代號『望远镜』,这次是来畸界搜集物资的。 而我呢,叫秦烈,秦朝的秦,烈火的烈,是搜索队的队长。” 说完,他指了指身边还在喘息的吴教授,介绍道: “这位是吴杰教授,我们队的总负责人,懂不少关於畸界的知识,很多时候还都得靠他指路。” 接著,他又指了指身后的几名队员,一一介绍: 接著指了指后面的几个队员: “这位是赵峰,是步枪手,那位是刘佳伟,是汽修工程师……” 最后,他指了指唯一的女队员: “这位是我们队的医疗员,同时也是吴教授工作的助手,她叫……” 秦烈特意顿了一下。 “林希,希望的希。” 女队员擦了擦眼角,接过秦烈的话说道。 她的声音很弱。 介绍完毕,秦烈回过头,目光回到少年这里,眼神里满是尊重,轻声问道: “那兄弟,你怎么称呼?” “我叫寒渊,寒冷的寒。” 少年平静回答。 第54章 你在风里看到了什么 “寒渊,好好听的名字。” 林希望著眼前的少年,轻声开口。 寒渊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谢谢。不过我更想知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也是隨机跳转吗?” 这是寒渊迫切想知道的问题,要不是之前忙著甩掉缠影子,他可能早就问了。 这句话的虽然只像是隨口一问,但却还是让眾人的脸上微微变化,好像都被问到了什么。 旁边的秦烈严肃起来,开口说道: “寒兄弟,不瞒你说,我们不是跳转来的。当然,也不是从相邻畸界过来的。” “嗯?” 寒渊又愣了一下。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要从一个畸界到另一个畸界,好像就两种方式,要么隨机跳转,要么就是走从畸界之间的固定通道。 现在秦烈直接说两个方式都不是? 秦烈看到寒渊的反应,也是理解寒渊的疑惑,继续解释: “我们搜索队原本是在026號畸界,也就是『锈蚀工业区』搜索物资,结果遇到了畸界崩流,被崩流卷到了这里。” “畸界崩流?” 寒渊听到这个熟悉的名词,眼神里的光瞬间消失了。 这並不是一个他想听到的名词。 这一年来,那本《畸界理论》的教材早就被寒渊当消遣翻烂了,里面每个知识点寒渊都记得。 其中就包括“畸界崩流”这个名词。 这不是一种很常见的现象,书上只有几句话描述。 畸界崩流,特指畸界內出现空间剧烈不稳的现象,一般体现为天空短时间裂出缝隙、伴隨狂乱的强风。 一旦被这些狂风捲入裂缝,运气好会被丟到其他某个畸界,而运气不好,可能通到的是某个没人知晓的地方,永远回不来了。 这种现象还会让原本的畸界出现局部严重扭曲崩塌、空间消失湮灭,所以叫做畸界崩流。 寒渊不想听到这个名词,是因为既然是畸界崩流,就意味著是不稳定的、临时出现的…… 他赶过去的时候,整条街上一丝风都没有。 这就意味著,畸界崩流已经结束,这里和其他畸界的通道已经关闭。 他想通过秦烈等人的进来的方式离开的预想彻底落空了。 此时的秦烈,看到寒渊的表情莫名其妙失落了下去,也是一阵疑惑: “有什么问题吗?寒兄弟你好像……很失望?” “这个回头再说。” 寒渊虽然失落,但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详细说说你们的经歷吧。” “好。” 秦烈点了点头,描述起了当时的场景: “我们原本在锈蚀工业区的一座大厂房里搜物资,突然外面就颳起了狂风。 那风一刮起来,整片工业区都在塌,我们待的厂房也很快被大风掀开了房顶。” 我们接著就发现,有一个黑色的裂缝就出现在不远处的天上,风卷著大量的物体往里裂缝吸。 那时候我们才意识到,这是遇到了畸界崩流了。 我们转头想跑,但是四周的风快速变强,我们很快就连站都站不住了。 眼看就要被捲走,我只能让队员们赶紧躲进旁边一台固定在地面的大型锅炉里,想著靠厚厚的钢板扛过这一劫。 结果崩流强得离谱,我们整个队伍连人带锅炉整个被卷进裂缝里。 再醒过来,就到了一条陌生的街道,然后托兄弟你的福,剩我们几个侥倖活了下来,到了这辆地铁上,呵。” 说到这里,秦烈无奈苦笑了一声。 寒渊静静听著,缓缓点了点头,但是失落依然在內心狂涌。 他原本以为自己终於有机会能出去了,结果…… “不过说起来也奇怪怪。” 秦烈又开口道, “畸界崩流不是一般只出现在不稳定的畸界吗? 怎么就出现在了锈蚀工业区这种出了名的稳定畸界?还他妈让我们这些人命衰赶上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吴教授,想得到一点可能的解释。 吴教授只是摇头: “我也不清楚。” 见吴教授也无法解释,秦烈只能拍了拍身上的灰,隨口说道: “算了,等我回去了,我一定买几注彩票,再去看看我家祖坟,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安静坐在角落的林希,轻轻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说了一句话: “我……之前好像看到了什么,可能和畸界崩流有关。”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很弱,但是就是让所有人瞬间竖起了耳朵。 “看到了什么?” 秦烈连忙问道。 “就……我还是不说了吧,可能是我看错了。” 林希依然犹豫。 “先说说看吧,我们听了兴许还能分析分析。” 秦烈跟著说道。 他似乎还没意识到严重性。 而寒渊则注意到,林希的手紧紧攥著作战服的下衣角,脸也已经微微苍白, 他似乎都能感受到一些林希的恐惧。 不过,没有人继续催促她。 在默默调整了一会状態之后,林希终於缓缓说道: “崩流发生的时候,我跑得最慢,是最后一个钻进锅炉,也是最后一个关舱门的。 就在我关上舱门的前一瞬间,我下意识地往远处的风里看了一眼……” 她顿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看到,在风里面,好像立著一个很高、很黑的人影。 狂风明明卷得一切都在碎,可它却纹丝不动,就那样静静地对著我们。 我原本以为,那只是远处某个建筑残骸,但就在我要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看到它慢慢抬起了手 。它对著我,缓缓招了招手……” 第55章 高一六班 林希说到这里就停下了,脸色已经比之前更加苍白。 “然后呢?” 眾人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然后我就赶紧关上了锅炉的舱门,外面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林希摇了摇头。 “……” 眾人片刻沉默,整个车厢隨之安静,只剩地铁车轮碾过轨道的衝击声。 秦烈皱著眉,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你说那道人影很高,具体有多高?能不能再回忆一下?” “我不確定具体高度,” 林希努力回想,眼神有些恍惚, “但是旁边的厂房只到它的腰,那应该有普通信號塔那么高。” “信號塔那么高……” 眾人的眉头都跳了跳。 林希讲得太玄乎了。 在畸界的崩流的大风里,居然稳稳站著一个信號塔那么高的人形…… 片刻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吴教授。 吴教授沉默了片刻,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畸界里体型巨大的人形怪物確实不少,但能稳稳站在崩流的狂风里的,我一个都想不出来。” 连吴教授也不知道。 这让眾队员的脸色愈发难看。 “大家也別多想了,” 吴教授见状,放缓语气安抚道,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应该就是一种没有记录过的新怪物,对於畸界我们知道的还是太少了,有些没被人研究过的东西,感觉上带点邪性很正常。” “也是。” 眾人点点头。 林希也反覆深呼吸,努力平復著心里的悸颤。 秦烈重新坐直身体,刻意转开话题来缓解压抑的气氛: “不说这个了,咱们聊点別的。” 他转头看向靠墙站著的寒渊,脸上挤出一抹笑意: “寒兄弟,光我们说了这么多,还没问你呢——你是做什么的?怎么会在这里?” 旁边一名队员也跟著附和: “对啊寒兄弟,你是哪个搜索队的?说不定我们两个搜索队以前还合作过呢。” 寒渊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是搜索队的。” 眾人微微一怔,显然都没料到这个回答。 毕竟刚才寒渊应对缠影子时的利落身手,实在太像常年在畸界执行任务的搜索队员。 “你不是搜索队的,还在畸界穿行?” 那名队员下意识地问道。 在他眼里,畸界这种邪门的地方,也就他们搜索队这种要钱不要命的经常来。 秦烈当场拍了下他的肩膀: “卡你说的,不是搜索队,就不能是科研队?或者是施工队?能在畸界的人多了去了。” “也是哦,习惯了习惯了。” 那个队员连忙赔笑道。 寒渊却再次摇了摇头,嘴角淡淡的苦笑: “你说的那些我都不是。如果硬要说身份的话,我大概算是……学生。” “学生?” 眾人又愣了一下。 连林希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学生?怎么会有学生来这种地方?这里太危险了。” 秦烈立刻反应过来,得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那我知道了。你是景州大学的学生吧?我听说景州大学畸界相关专业的学生,平时上课都在畸界里上。” 秦烈给眾人提了个醒,另一个队员紧接著就附和: “没错没错。景州大学的那些学生都是精英,而寒兄弟看著就像精英,” 寒渊无奈,只能再次摇头: “我不是大学生,我其是景州市十三中的中学生。” “中学生?!” 这一次,眾人彻底呆住了,脸上的惊讶完全藏不住。 “中、中学生?” 一名队员结结巴巴地反问, “中学生应该是未成年吧,怎么可能出现在畸界?这根本不符合规矩啊!” “对啊,你是中学生,那是谁把你直接丟畸界来了?这是犯罪啊。” 另一名队员跟著问道。 眾人完全接受不了了,连连反问。 只有秦烈好像想起了什么,他猛地站了起来: “等一下,你刚才说,你是十三中的?” “对。” 寒渊点了点头,被秦烈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有些疑惑。 “那你是不是高一六班的?” 秦烈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確认。 这次是寒渊愣住了,他眉头微皱: “你怎么知道?” “你问问大家,谁不知道十三中高一六班!” 秦烈转头看向其他队员,语气里带著几分激动。 其余队员也是猛然醒悟了过来: “你原来是十三中高一六班的?怪不得会在这里。” “我的天,居然是高一六班的!” 寒渊看著眾人反常的反应,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们都知道高一六班?” “当然,而且不只是我们,整个景州城都知道!” 秦烈重重点头, “一年前,十三中高一六班整个班凭空消失,调查结果是全班发生了隨机跳转。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那么大的骚乱,景州城里谁会忘!” “……” 秦烈说完,轮到寒渊反应了。 他也先是沉默片刻,收敛自己的震惊,然后重重点了下头: “是,我確实是当年发生跳转的学生之一。” “那……你们班其他人呢?” 一个队员试探性问道。 “没了,就剩我。” 寒渊摇头。 “……” 眾人又是一阵沉默。 这个答案虽然残酷,但是却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內。 毕竟这地方游荡的缠影子,眾人刚刚已经领教过了。 眾人有自动武器,都差点没能逃出来。 一群缺乏专业训练的中学生,突然来到这样的环境,能活下一个,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同时,眾人也都在暗自惊嘆。 因为一个原本懵懂的中学生,在这里生存了一年,现在变得居然变得像一个老练的猎人,甚至似乎比眾人这些专业的畸界搜索队更加老道…… 这一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而就在这时,一名队员突然脸色骤变,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站起身,悄悄凑到了秦烈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队长,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秦烈侧过头,低声回应: “什么问题?” “寒兄弟说他是一年前失踪的十三中学生……”队员继续说。 “对啊,怎么了?” “这不就意味著,他已经在这里生存一年了吗?” “嗯?” “我换个说法,他是不是算……已经被困在这里一年了。” “!” “他被困在这里一年都没能出去,那我们要出去,会不会也得……” “!!!” 第56章 二百万扇门 秦烈跟著意识到了这里面问题。 他几乎是本能地看向了吴教授: “教授,这、这里很难出去吗?” 其他队员也反应过来,跟著看向吴教授。 到这个时候,吴教授才点点头开口: “对不起,各位。其实从认出这里的那一刻,我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但当时大家刚从缠影子手里脱险,身心俱疲,我怕说出真相会影响大家的心態,所以一直没提。” 他顿了顿,看著眾人疲惫上覆盖著惊愕的眼神,继续说道: “这个地方,叫做永夜都市。正如其字面意思,是一座永远没有日出的城市。 在畸界里面,这算是非常难逃离的畸界之一,能不能出去全看命。困上一年两年,都算正常。” “看命?” 一个队员愣了一下。 “出口能在什么地方,还要看命?” “並没有固定的出口。” 吴教授摇了摇头, “这地方的出口,过段时间就隨机换个地方,藏在城里隨便哪扇门后面——楼房的木门,超市的玻璃门,甚至是地铁的安全门,没有规律可言。” “隨机刷新?就是摸奖唄。” 一个大个子的队员忍不住低呼, “那这座城市有多大?能有多少扇门啊? “我刚才没说话,就在估算这个。往少了说,也得有上百万扇。” “上百万……” 眾人重复著这个数,脸上没什么实感。 百万虽然数字很大,但是放在这里,具体是个什么概念,眾人其实也不太清楚。 “保守估计是上百万,那就按二百万算,每次开门中奖率就是二百万分之一,看著很低,但是我可以一直找门开,一直摸奖,那算下来我们出去的概率是不是也不低?” 一个队员顺著教授的话提出疑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 吴教授没有立刻接话。 “对,应该具体计算一下。” 旁边,才刚刚平復心情的林希取出了腰包里的笔记本,这是她作为一个助手的习惯。 虽然她的手依然有点颤抖,但是她还是在笔记本上写出了概率计算公式。 “我们按照分组行动,每天一共开1000扇门算,每扇门中奖的概率是二百万分之一,算下来我们应该是……” “不用算了,我已经替你们算过了。” 吴教授抬手打断, “其实实际不是太久,只要我们手脚麻利一点,大概三个月,我们就有很高的概率能出去。当然,算上中途可能的阻碍,可能会更久一点,四个月吧。” “只用四个月吗?比我想的还短点。”林希愣了愣。 “不是姐们,四个月也叫短?” 另一个队员立刻接话道。 “这鬼地方待一天都要疯,你还要待四个月?” “我套他猴子,这不是要人命吗!” 几个队员立刻炸了,压了一路的烦躁和害怕全冒了出来,都在低声骂骂咧咧。 “都冷静点!你们是第一天来畸界吗!” 秦烈大喝了一声, “四个月总比困死在这儿强!至少有个盼头了!知足吧。” 队长发了话,几个人才悻悻闭了嘴,但脸上的烦躁和焦虑还是藏不掉。 只有寒渊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要抬手说什么,但是又没有。 他最后只是抬眼,看了吴教授一眼。 而吴教授也在这个时候,看了一眼寒渊。 双方凝视片刻。 紧接著,吴教授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微,只有正对著他寒渊能看到。 寒渊明白他的意思是什么。 於是,寒渊什么都没再说,也没做任何表情,最后只是缓缓將目光移向地铁窗外的隧道。 而旁边的眾人,虽然眾人的抱怨已经被秦烈压了下去,但是依然在小声嘀咕著不满。 听著眾人含糊的嘀咕声,秦烈也默默看了一眼旁边的寒渊。 他的队员一听四个月就要疯了,而眼前这个少年,可是一个人待了一年。 这让秦烈心里只觉得堵得慌。 憋了半天,秦烈才终於低声问道: “寒兄弟,我知道这话唐突,但我还是想问,你这一年,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个问题让车厢里的嘀咕声瞬间消失了,队员们都看了过来。 每个人一联想到寒渊一个人在这里的这一年,眼神里都有点敬佩,也有不忍。 寒渊还是看著窗外,语气还是平淡: “刚开始我不是一个人。有个姓周的大叔,刚进来的时候带著我,教我怎么躲鬼东西,怎么活下去。” 寒渊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点: “但是后来,就剩我一个了。” 他没再往下说,也没人再问。 所有人都能猜到背后的惨烈,毕竟他们刚亲身经歷过类似的事。 车厢里完全安静了下来,只剩车轮驶过轨道的声音。 “咣——!” 就整个车厢再次沉闷的时候,脚下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那声音像是车轮猛撞了下铁轨,车身跟著剧烈抖动了起来。 车厢內的光隨著抖动闪了一下,接著全部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眾人下意识攥住身边扶手,同时惊呼出声: “怎么回事?!” “缠影子追过来了?!” 几道光束亮起,这是眾人重新打开了肩上的灯。 柔和的光线照亮了眾人慌乱的表情。 但隨著眾人的肩灯打开,头顶的地铁灯光又闪烁了一下,接著重新亮了起来。 撞击的噪音和抖动也消失了。 地铁又恢復了正常行驶。 不知道异常是否完全过去,眾人依然紧张,只有旁边的寒渊还算淡定。 秦烈急忙问他: “寒兄弟,刚才怎么回事?你以前遇见过吗?” 寒渊扫了一眼车厢四周,只是摇头: “我以前確实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过应该是正常的,有些地铁就是不太好用。” “正常的……” 眾人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没人再过多纠结这件事,只当是一个小意外。 地铁又行驶了几分钟,寒渊看了一眼窗外的隧道標识,起身进了驾驶室。 他拉下闸门,地铁慢慢减速。 最终,地铁停稳在站台边,车门顺著滑开。 车厢门外,是一处漆黑的站点。 “到了?”眾人问。 “到了,都快下车。” 寒渊点了点头,语气很急,打了个快速下车的手势。 眾人不敢耽误,赶紧都下了车,刚站稳,就看见寒渊还在驾驶室里。 “嗤——” 一声泄压的声音,地铁又再次向前开动。 “寒兄弟!你干什么?!” “你去哪?!” 眾人瞬间慌了,衝到站台边喊,但话还没喊完,寒渊已经从驾驶室的门跳了下来,稳稳落在站台上。 一群人全懵了,完全没看懂寒渊这种开了车又跳下来的操作。 “先跟我来。” 寒渊没多解释,转身跑进了旁边的控制室。 眾人面面相覷了一下,然后赶紧跟了上去。 到了控制室里,寒渊一只手搭在总电闸上,另一只手则抬起来看了眼手錶,等了一会,他才把电闸拉了下来。 “缠影子靠声音找人,地铁开著的动静会把它们全引过去。 我让空车开到下一站停,追我们的缠影子就会被引走,我们这边就能安全点。” 寒渊转过身,简单解释。 他想起了第一次跟周叔坐地铁脱险的时候,那时的自己也跟面前的这些人一个反应。 眾人明白过来,连连点头。 在確定动力闸门关闭后,寒渊这才带著眾人,顺著楼梯走出地铁隧道。 秦烈跟在寒渊身后,踏上地面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员。 寒渊听到秦烈发出一声轻微的嘆息。 寒渊转头,顺著秦烈的目光扫了一眼身后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你们来的时候,一共有多少人?” 寒渊问了这个问题。 秦烈深吸了一口气,但还是回答了寒渊的问题: “十五个。” “……” 寒渊没说话,只是心里默数了一遍面前剩余的人数。 还剩七个人,只剩一半不到。 “节哀。” 寒渊只能说这两个字。 “没事。”秦烈勉强笑了笑,“干我们这行,出来的那一刻,其实就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寒渊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而指了指前方的街道: “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我住的地方,那里相对安全。” 第57章 「保持好幽默感」 寒渊的住处在一条明亮的街道上,是一座三层的独栋旅店,虽然不大,但是装修非常精致。 旅店是回字形结构,中间围著方方正正的天井。 而天井的正中央,长著一棵大到离谱的苹果树,变態粗的枝干蔓延到四周墙壁,树冠则一直上探,部分甚至穿透了天井的天窗。 “这苹果树哪来的?怎么能长得这么大?” 秦烈仰头看,满是诧异。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这样。” 寒渊含糊带过。 “那这苹果能吃吗?” 队伍里的大个子的队员看著旁边地上甜瓜大小的鲜红苹果,忍不住问道。 “这个我没试过,不太清楚。” 寒渊这句说的倒是实话。 听寒渊说没尝试过,眾人也不敢再好奇尝试。 在畸界里,未知的怪异东西,確实少碰比较好。 “现在开始,大家不用再担心了,只要进了这里就会很安全。” 站在天井的苹果树前,寒渊转头看向眾人, “三楼的303是我的房间,其他的房间你们隨便挑,隨便住。 厕所的话,房间里的不能用,旅店后面有个院子,那里有个小木屋是旱厕。” 眾人听完,接连道谢,几个人在旁边的藤条沙发上坐下,一路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下来、 “对了,斜对角有一家大超市,吃的喝的,还有生活用品,都很全。” 寒渊补充, “你们想要什么隨便拿,一座城的物资我一个人根本用不完。 吃的原则上可以放心吃,我已经吃了一年了,没什么副作用,吃之前注意一下有没有异物就行。” 听到“放心吃”“和隨便拿”,早已又累又饿的队员们瞬间从藤条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们精神都回来了大半。 “那我们现在就先去吧,我要饿疯了。” “对,对,折腾这么久,確实有点挺不住了。” “现在就走吧!” 队员们纷纷说道。 “好啊,那我现在带你们去。” 寒渊痛快点头。 眾人跟著寒渊,走过门口的街道,来到了那座大超市。 推开门的瞬间,眾人看著货架上的东西,直接两眼放光。 他们一下子涌了过去。 “这还有可乐!” “別可乐了,这还有洋酒呢!” “我凑,还有芒果,我几年没吃这玩意了!” 眾人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於释放,惊喜之声此起彼伏。 很快就是一大片开易拉罐和撕包装的声音。 林希走到水果架旁,扫过一眼,转而带著一点期待看向寒渊: “有芒果……那有没有榴槤呀?” “榴槤?” 寒渊皱了下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超市的货架,很快就摇了摇头, “应该没有那种东西。” “好吧。” 林希脸上闪过一丝浅浅的失落,但很快又笑了笑: “没有也行,芒果也不错。” 寒渊点了点头,顺手从旁边的饮料柜里拿了罐柠檬茶,拉开了拉环。 眾人简单品尝了一些,抱著大包小包的零食饮料回了旅店。 他们拿的基本都是景州城里很难见到的东西。 大家围坐在苹果树下,眾人边吃喝边说笑,不过考虑到缠影子的威胁,所有人都自觉压低了声音。 寒渊没有参与热闹,而是独自来到了三楼的室外露台。 经歷了一年的孤寂生活,现在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又要让他突然融入聚会,確实有点不习惯。 他还能正常交流已经算有语言天赋了,其他事还需要时间慢慢转变。 这个露台在旅店的后部,视野很开阔。 寒渊就坐在栏杆边,双腿悬出露台外,手里拿著一罐柠檬茶,安静望著外面的城市夜景。 片刻后,背后敲门的声音轻轻响起。 “进来吧,门没锁。”寒渊转头。 “你原来在这里啊。” 林希探头出现在门口,冲寒渊笑了笑。 然后她推开露台的门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瓶芒果汁,轻轻来到寒渊身旁的栏杆上坐下。 不过她没敢像寒渊那样把腿伸出去,只是面朝房间內,侧著身子坐下。 “找我什么事?” 寒渊看著直接就坐下的林希,皱眉问道。 “我是来向你道谢的。” 林希保持著笑容, “今天真的谢谢你,寒渊。那个缠影子的黑线原本已经缠到我了,我一定会死在那里。” “不用。” 寒渊摇头。 “……你在喝什么啊?” “柠檬茶。” “你一直喝这个啊?” 林希看了看他手里的罐子, “我还以为你们这个年纪的男生,都爱喝可乐汽水之类的。” “只是喝习惯了,以前周叔在的时候他喝这个,后来他走了,我就也一直喝这个。” 寒渊轻轻摇了一下柠檬茶的罐子。 “那个叫周叔的人,一定很厉害吧。”林希轻声说。 “嗯。” 寒渊轻轻点头,没有过多的解释。 “……” 林希也没有继续追问周叔的事,她能看出寒渊不想多说。 顿了顿,她又赶紧换了个轻鬆点的话题: “说起来,你一年前是高一学生,现在应该就是高二。” 林希笑了笑, “正常来讲那就是17岁,还是未成年呢,算起来,应该叫我一声姐姐。” “没……我已经18岁了,只是因为之前的大跳转,上学耽误了时间。” “那也没用。” 林希依然笑著, “我今年20,实打实比你大两岁,不管怎么说,你都得叫我一声姐。” “……” 寒渊没接这个茬,只是又喝了一口柠檬茶。 林希想继续问什么,但是又觉得都不好开口,就不再发问。 於是两个人就只是安静地干坐著。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还是寒渊先受不了,无奈开口,发起了新话题: “那个……说说你吧,你为什么会加入搜索队?” 林希闻言,低头笑了笑,她轻轻摸了摸果汁瓶身上的標籤,然后抬头看向寒渊: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胆子特別小,根本不適合干这个,就该安安稳稳待在景州的安全区里?” “没……我没这个意思。” 寒渊赶紧摇头。 “你不用安慰我了,我自己什么样我清楚。” 林希倒是並不在意。 她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在进搜索队之前,我其实一直在景州城里的一家科研公司当科研助手。 你让我写报告,算数据我还行,但让我和怪物打交道,我確实不太行。” “那为什么还要来?” 寒渊看著她,很不解, “科研助手的工作很安全,也稳定,也还算体面,何必进这些畸界冒险。” “为什么……” 林希没直接回答,反而先问了他一句: “寒渊,我想先问你,你有没有什么特別喜欢吃的东西? 就是那种,哪怕日子再难,一想起来,就觉得还能再撑一撑的东西?” 这个冷不丁的问题让寒渊愣了一下。 他低头想了想,才缓缓回答: “应该就是……巧克力吧。” “那你……吃过榴槤吗?” 林希追问了一句。 寒渊摇了摇头: “小时候好像家里人买过,没什么印象了,就记得味道怪怪的,应该不是很好吃。” “那一定是你记错了!榴槤很好吃的!” 林希立刻反驳,语气里满是不认同, “榴槤只是闻著味道有点怪,但吃起来特別好吃,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香的,冰过之后更是像冰淇淋一样,比芒果、荔枝都好吃。” “是……吗?” “当然是!” 林希说著,眼里都泛起了光, “我小时候最爱吃的就是榴槤,我爸知道我爱吃,也经常会给我买整个的,藏在冰箱最里面,怕我妈说我乱吃东西。夏天放凉了挖著吃,我能守著半个,安安静静坐一下午。” “可大跳转之后,榴槤就吃不到了。景州城的气候根本种不活榴槤,偶尔有搜索队从畸界带回来的,都是天价。” 她的声音低了点,带著点藏不住的失落, “就凭我一个科研助手那点工资,不吃不喝乾好几年都买不起一个。 所以我才咬咬牙,加入了搜索队,想著说不定哪个畸界里,就能找到成片的榴槤树。 只可惜,我都进队第二年了,別说榴槤了,连芒果都没见过几次……” 林希的声音越来越低。 寒渊看著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虽然也有些不忍,但是真的有点不太理解: “所以,你加入搜索队,就为了榴槤?” “当然不全是因为这个。” 林希又笑了笑, “但榴槤真的是我心里最惦记的那点念想。 说起来,要是我以后有幸真的在哪个畸界里找到了,一定给你送一份,让你好好尝尝,保证顛覆你对榴槤的印象。” “好。” 寒渊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谢谢。” 寒渊並没有放在心上,榴槤在他眼里並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之后,林希又隨口说了一些事,这些事没有什么很清晰的顺序,好像就是她想到什么说什么。 就硬讲。 寒渊也就只能硬听,时不时地搭配点礼貌点头。 到最后,林希也说累了。 她只是抱著膝盖,看著远处天空中无边无际的黑暗,轻轻嘆了口气: “现在想想还是挺绝望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出去。” 寒渊沉默了几秒,转过头看向她: “你知道这一年,我靠什么撑下来的吗。” 听到寒渊的这句话,林希跟著一愣: “靠什么……” “靠以前周叔教给我的一句话。” “嗯?” “他说,『任何时候都要记得,保持好幽默感』。” “保持好幽默感……” 林希愣在原地,微微品味著这句话。 “不早了,我得回去睡觉了。”寒渊从栏杆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们也儘早休息吧。” 说完,他没再多停留,转身朝著露台门口走去,他走得很快,甚至有些逃命的感觉。 林希坐在原地,才刚回过味来。当她再抬眼望去时,又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见—— 寒渊那件黑色战斗服的背后,印著一个笔画利落,又格外醒目的白字: ——“帅“。 第58章 特殊的门 秦烈猛地从梦中惊醒。 “几点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却只看到一片深夜的漆黑天空,还有斜对面的霓虹招牌亮著的微光。 “哦对,这鬼地方根本就没有早晨。” 秦烈转而抬手看了一眼手錶,才上午五点半。 但是他睡意全无,乾脆穿上衣服,走出了房间。 刚走出门外,他就在天井三楼的栏杆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寒渊依旧穿著那件的黑色运动服,双腿悬空晃著,目光平静地望著天井里的苹果树,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 “寒兄弟,你起这么早吗?” 秦烈看著寒渊的侧身,问道。 “早?” 寒渊抬手看了一眼手錶, “现在不是已经八点半了吗?” 秦烈愣了一下,连忙低头核对自己的手錶:“八点半?可我的表才早晨五点半啊。” “原来现实时间才五点半。”寒渊点点头,伸手就要按向手錶的调时按钮,“那我调一下,跟你们同步。” “没事你不用调,入乡隨俗,我来永夜都市,就用永夜都市的时间。” 秦烈说著,自己调了表。 “也行。” 寒渊没有坚持,收回了手。 在这没有昼夜之分的永夜世界,能维持一个稳定的作息非常不容易,如果突然让寒渊的时间提前三小时,確实会给他带来不少麻烦。 不久之后,其他队员也陆续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每个人的气色也都不算特別好。 似乎来到这个地方第一晚,就没有不做噩梦的。 最后出来的是林希。她脸上很乾净,髮丝也很整齐,气色比眾人都要好上一点,显然是特意洗漱打理过才出房间的。 眾人各自下楼,来到旅店的大厅和中间的天井。 秦烈简单清点人数,发现还少了一个人。 “刘佳伟呢?现在还没起床?” 秦烈问眾人。 “那不是在那嘛。” 大个子的队员指了指身后的天井。 眾人看过去,只见苹果树下的藤编沙发上,还蜷著一个瘦小的队员。 他双手合抱,整个人在沙发上睡得很沉,甚至嘴角还有浅浅的笑意。 这是整个队伍最瘦小的一个队员,寒渊还记得是什么汽修工程师。 “这小子怎么睡这儿了?” 秦烈又问眾队员。 大个子队员立刻凑过来,忍著笑解释: “昨晚他在超市里翻到的可乐和洋酒,激动坏了,说自己十年没喝过这俩东西了,然后就是一杯接著一杯地喝。 后来他还觉得不过癮,直接把可乐和洋酒掺一起猛灌,后半夜就睡到这了。” “没出息……” 秦烈无奈摇头,伸手靠近队员刘佳伟的肩膀,准备把他拍醒。 但这个时候,秦烈注意到了队员刘佳伟嘴角的那抹浅浅笑意。 “特娘的,我们都做噩梦,就这小子做春梦。” 原本要拍肩膀的手瞬间升高,直接拍到了脸上。 ——“pia。“ 一声清脆的响声之后,叫刘佳伟的队员猛地睁开眼,愣了几秒才缓过神,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队长?天亮了?” “这鸟地方哪有天亮?” 眾队员笑道。 “噢,噢,就是时间到早上了吗?”刘佳伟说道。 “早到了。” 秦烈半笑半不笑地说道,, “你昨天晚上那喝法,今天是不是得躺一天?” “那不会!” 叫刘佳伟的队员立刻精神起来,拍著胸脯道, “队长你是知道我的,我以前號称夜酒王,天生酒量好,不管喝多少,第二天保证准时醒,一点不耽误事!” 说完,他直接站了起来,做了几个协调性测试动作。 確实没什么影响。 看他状態尚可,秦烈这才勉强点头: “下不为例。” 之后,他和眾队员简单商量了几句,然后转头对寒渊说道: “寒兄弟,我们全队都已经准备好了。 今天就可以开始去城里排查出口,爭取早点出去。” “对对对,现在就可以出发!” 其他队员也纷纷附和,每个都摩拳擦掌,干劲十足。 但是眾队员的干劲並没有很影响寒渊。 他知道,这只是所有人来这的第一天,有点干劲很正常。 但在永夜都市,排查出口不过是重复、机械地推开一扇又一扇门,过段时间,再足的干劲也会被消磨殆尽。 “好,你们等一下。” 寒渊转身走向旅店门口。那里放著一个旅游宣传架,上面摆著几本印著永夜都市街景和地標建筑的宣传册。 封面就是寒渊登过的那座双子塔。 他隨手抽了几本,走到前台拿起一支马克笔,翻开宣传册內页的简易地图,用笔头清楚点出了这所旅店的位置,又在旁边画了个简单的五角星做標记。 “拿著。” 他把宣传册分发给眾人,“这是城里的简易地图,我標了我们住的地方,一但发生意外失散,看地图差不多也能找回来。” 眾人连忙接过,翻开看了看。 看著地图,秦烈问了问题:。 “寒兄弟,你之前知不知道永夜都市的出口在隨机的门后面?” 寒渊点头: “知道,周叔跟我讲过。” “那寒兄弟,你在这儿住了一年,应该排查过不少地方吧?” 秦烈继续问道,“有没有已经確认过、没有出口的区域?我们就不用再白费功夫了。” “有倒是有,但是没排查多少。” 寒渊低头在宣传册上又画了几个小叉: “就这几片。” 眾人凑过去一看,只见他標註的区域都不大,零星分布在地图的角落。 “这些区域里的所有门,我基本都打开过,並且没有再关上,我確信没有出口。” 寒渊补充道。 眾人各自拿起马克笔,照著寒渊的地图,在自己的地图把这几个区域也跟著圈了出来。 “那我们今天先排查哪?” 秦烈又问道。 寒渊把马克笔放在在地图上一片区域: “就这里吧,这是个学校,区域不算大,缠影子也相对少些,適合刚来这里的你们先熟悉情况。” “完全ok。” 秦烈点头。 眾队员对寒渊的决定也完全没有异议。 “等一下寒兄弟,我有句话想说。” 正当眾人就打算这么决定的时候,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吴教授突然抬手说道。 寒渊看向他,虽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寒渊还是点头: “吴教授你说。” 吴教授推了推眼镜,缓缓说道: “关於永夜都市,我这里还有一个信息,只是这个信息存疑,未必是真的,说出来只供大家参考。” “您继续。” “还是关於永夜都市的出口,我记得科研资料里还有一种说法。” 吴教授缓缓开口, “上面说,永夜都市的出口可能不是隨机出现在任何一扇门后。 而是,隨机藏在一扇『特殊的门』后。” “特殊门?” 旁边的秦烈皱了皱眉,“什么样的特殊门?” “具体的描述不多,毕竟从永夜都市成功逃离的样本数量极其有限。” 吴教授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些成功逃离永夜都市的人,回忆里的出口,都不是普通的木门或者玻璃门。 而是好像和城里其他门截然不同的特殊门,比如一扇雕著什么特殊花纹的铜门,一扇工厂传送带的异形门,一扇酒窖的石拱门……” 接著吴教授特意强调: “但大家要注意,因为样本实在太少,根本无法证实这个说法是真的。我只是觉得,这需要说出来,但是该不该信,要不要参考,大家可以一起商量,我不做决定。” 吴教授说完,眾人片刻沉默,每个人都在静静思考这可能性。 因为样本少,確实没有办法得出完全的结论。 就好比一个人出门绕一圈,一共就遇见了几个老太太,然后得出了整个小区都只住了老人的结论。 它可能是错的,也可能是对的。 “那……咱们就优先找这些特殊的门唄!” 刘佳伟开口,“万一这说法是真的,咱们不就省了很多事了!就算是假的,也不耽误咱们排查普通门啊!” 其他队员听完这句,跟著纷纷附和: “对,刘工这句说的是人话,先试试总没错。” 寒渊也轻轻点头,表示同意这个提议。 眾人跟著点头。 反正找什么门都是找。 “那就先这么定吧,先找特殊的门。” 吴教授说道,接著他转头看向寒渊,语气诚恳问道: “寒兄弟,你在这住了一年,应该在城里走过不少地方。 那你想想,你有没有见过特殊的门,除了我刚说的那几种,有特殊花纹,或者形状很特殊的门也都行。” 寒渊低头回忆了几秒,缓缓开口: “吴教授你刚才提到的那几种门,工厂的异形门应该我知道,只是工厂区离这里比较远,我们可以后面再排查。 酒窖的石拱门和带特殊花纹的铜门,我没怎么见过。至於其他有独特花纹、符號的门,我也没什么印象。” 他顿了顿,接著看向眾人: “但如果只说『形状特殊』的话,这附近倒是就有一个。” 第59章 金库 “什么门?” 眾人同时看向寒渊。 寒渊手指指了一下宣传册地图上的一个点: “往前两条街,有一家上规模的银行,那里地下金库的门,绝对和城里其他门都不一样。” “银行金库门?” 眾人跟著微微思考。 “对对对。金库门都是又厚又重的。確实符合我们要找的特殊门標准。” 刘佳伟猛点头。 “不管是不是,去看看总没错。” 秦烈跟著点头。 眾队员也跟著一致同意。 於是眾人纷纷整理好隨身装备,跟著寒渊出发。 ----- 寒渊带著眾人走出旅店,然后走过了两个路口。 而隨著队伍走过两处路口,大个子的队员忍不住问了个问题: “寒兄弟,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连著右拐两次了,这不是又绕回去了吗?” “是啊,寒兄弟,你是不是记错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眾人跟著疑问。 寒渊立刻摇了摇头: “不是我记错了,是我刻意绕开了缺少照明的路段,以防遇到缠影子。你们如果想冒险走近路,我也没意见,下个路口我们就左转。” “不不不,绕远路挺好的。” 眾人猛猛摇头。 “寒兄弟你隨便走!怎么走我们都跟你。” “行。” 寒渊转头继续向前,风轻云淡。 秦烈也是对著大个子队员脑袋来了一下,跟著斥责: “就你话多,寒兄弟在这里呆了多久,相当於这里的市长,那市长能记错吗?” 大个子连连点头: “我错了队长,我是傻逼。” “给我说没用,给寒兄弟说。” “寒兄弟,我错了,我是大傻逼。” “没事。” 最前面的寒渊连头都没回。 眾人继续跟著寒渊前进。 走到一个开阔的路口之后。 “寒市……寒兄弟,那是什么地方啊?” 大个子队员指著一个方向,开口问道。 寒渊顺著大个子队员所指的方向,看到了那一大片高楼之间的明亮区域。 他的语气瞬间冷了几分: “那是中心商业街。” “中心商业街?” 大个子队员皱了皱眉,“那里有什么?怎么这么亮?” “有彩色的屎,很多彩色的屎。” “啊?” 眾人瞬间愣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茫然。 刘佳伟挠了挠头,试探问道: “寒兄弟,你这是…… 比喻?还是那地方真有啥彩色的东西?” 寒渊脚步没停,一边往前走,一边简单解释: “那地方聚集了很多霓虹瘤,是一种长得像彩色大便的怪物。 长得噁心,但实际上极度危险,黏液能腐蚀血肉,气味能引起严重幻觉。我来这里离死最近的一次,就是在那里。” 眾人表情立刻严肃。 秦烈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吴教授。 吴教授轻轻点了点头回应他,表示寒渊的话是真的。 “这里。” 寒渊在一家店铺前停下。 “我们先在这里这里拿点东西。” 眾人跟著寒渊走进店铺,才发现这家是枪店。 寒渊在货架里搜索了一圈,找到了几把他已经非常熟悉的mp5sd衝锋鎗,还有对应的几盒亚音速子弹,然后放在玻璃柜檯上: “需要的人拿一把吧,这把枪的声音小很多,可以换掉你们手里的缠影子召唤器。” 眾人听完寒渊的话,各自看了看身上掛著的步枪,又看了看柜檯上的那几把衝锋鎗。 “好。” 秦烈率先卸下了自己的步枪,拿起了一把衝锋鎗。 他昨天已经充分见识过步枪的巨大枪声把队伍害到了什么地步,所以他对换枪非常接受。 见队长都拿了,其他队员也纷纷拿起了新衝锋鎗。 一个队员忍不住用手指弹了弹枪上的消音套筒,“嗒嗒” 的轻响带著专属的厚重回音,听得他心里发痒。 “还是这制式的消音器是好东西。” 刘佳伟更是兴奋,是直接抱起枪用手干搓这消音套筒,感受著那精密的金属质感。 “这不比景州城里面那些粗製的消音器强,那些系消音器效果还不如用枕头捂,也敢卖天价,完全拿人当冤大头。” “就是就是。我就不明白,景州明明能造步枪,能造汽车,却连个像样的消音器都造不出来,要么靠搜索队从畸界带回去,要么就只能用那些劣质货,开枪概率同归於尽。” “等找到出口了,我肯定带几把消音衝锋鎗出去,以后谁爱用破步枪谁用,別跟我说穿透不行威力不足射程不够,我不听,我就知道畸界的怪物没几个是聋子。” 其他几个队员也是一边往枪里装著子弹,一边发牢骚。 寒渊在其他人装子弹的时候,还贴心地从柜檯里拿出了两把带消音器的手枪,递给唯二没有背步枪的林希和吴教授。 “谢谢。” 林希点点头。 吴教授也是点头示意。 眾人装完子弹,又各自在枪上装上了必要的枪灯,而且是枪管款。 有人还拿了战术背包背到了身上,方便带子弹。 收拾妥当,眾人这才重新前往银行。。 那家確实银行並不远,走了没多久就到了,是一座四层的独栋楼房。 “楼上几层我们先快速排查一遍,確认没有出口,再去地下的金库。” 寒渊在门口说道。 秦烈点头表示接受安排,而他点头了,就代表所有队员都点头了。 银行的一楼大厅很安静,没有看到缠影子。 秦烈把八个人分成了两组,分別排查一楼到四楼的房间。 寒渊下意识以为,秦烈会把两组人分成人数一致的两个四人小组。 但是秦烈並没有,他是分成了一个五人小组和一个三人小组。 五人小组这边是秦烈、寒渊、吴教授、林希还有那个大个子的队员。 三人小组那边则是刘佳伟等三个人。 寒渊几乎立刻就明白了秦烈为什么会这么分。 因为林希是吴教授的助手,而寒渊和吴教授又都是交流队伍决策的人,所以必须分在一起。 林希和吴教授又是非战斗人员,再加个具体情况不確定的寒渊,如果硬分成一个四人队,出什么事,可能就相当於只有一个人在战斗。 所以分成五人队和三人队,確实是更好的选择。 不愧是专业的搜索队,就是有专业素养。 寒渊在心里暗自佩服。 两个小组进行了排查, 办公室、柜檯、休息室,每一扇门都被推开检查,然后保持开启状態。 寒渊这组是秦烈和大个子队员主动打头阵,冒险进入各个未知的房间,寒渊三个人在后面看著就行。 队伍很快排查完了所有的房间,全是普通的房间,没见到什么缠影子,也没有任何出口的痕跡。 排查完楼上,两组人重新会合,聚集到一楼柜檯內的专用楼梯口前,楼梯通往地下。 “我先下。” 秦烈抬起枪,就率先走下了楼梯。 楼梯不长,下了几级台阶,就到了地下金库的大门处。 这里空间不大,就几个平方,正对面,就是那扇巨大厚重的金库门,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著金属光泽。 眾人的目光都被这扇门吸引。 它確实和城里所有的门都不一样,通体都是暗灰色的金属打造,上面有明显的加强筋和铆钉,看著就结实,可能光这门扇就有几吨重。 门的的两边是两个对称的转盘式密码锁,旁边还有两个开门用的金属转轮。 这显然是双人锁,需要两个人同时转对密码才能打开。 寒渊开口说道: “我是知道一点基础的开锁,但这种双人锁的金库大门,结构极其复杂,还需要匹配密码,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你们有什么主意吗?” “打开这个?” 旁边刘佳伟难以置信地伸手摸了摸金库门, “这玩意儿这么硬这么厚,是人能打开的吗?光是硬炸,估计也得炸很多次吧?” 接著他转头看向寒渊,抱怨道: “寒兄弟,你这也不早说是这么变態的门。早说我们就不来了,这不白费劲吗?” “呃……” 寒渊皱了皱眉, “那不好意思,我们先去看別的门吧,我记得过去两个街区,还有一个大型烘衣机的门……” “你別他妈当气氛组了!都什么时候了。” 秦烈突然一声呵斥,然后狠狠踹了刘佳伟一脚。 刘佳伟整个人都扑在了门上。 寒渊当场是一愣。 秦烈这才转头,对著寒渊赔笑脸: “寒兄弟,你別误会,我不是说你…… 我的意思是刘子这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什么玩笑?” 寒渊还没明白秦烈具体在指什么。 “开门的玩笑。” 秦烈解释道。 “?” “寒兄弟,我们確实认识得不太久,所以你可能忘了哈。 我向你重新自我介绍一遍,我们是景州39號专业搜索队,是在各种畸界搜索物资的专业队伍。 对於我们来说,战斗和开锁是看家吃饭的技能。我说实话,这几年,光各种金库门,我们开了没几十个也有十几个。 就这种程度的金库门,对我们来说就只是麻烦点,要打开完全没有问题。” 秦烈说完,瞪了眼旁边的刘佳伟: “告诉寒兄弟,你开这门要多久。” 刘佳伟捂著脑袋,再次抬眼看了一下旁边的门锁: “这个程度的门,说破天半小时。半小时內打不开,我亲自拿头给你撞开。” 第60章 艺术品 看著厚重到离谱的金库大门,再看看刘佳伟自信满满的目光,寒渊只觉得惊奇。 他似乎真的小看了这支搜索队的专业程度。 “来吧,给寒兄弟露一手。” 刘佳伟说完,就给旁边的另一个队员做了个手势。 另一个队员也是心领神会,两人分別来到大门的两边蹲下,从腰包里取出一个可携式的听筒,凑在门上听了起来。 “我们先出去吧,给他们两个安静的环境。” 秦烈对寒渊说道。 寒渊点头,眾人跟著轻手轻脚地退到了地面的楼梯口,找了个银行的等候座位坐下,安静等著。 那个大个子的队员实在没事干,就在旁边玩atm机。 他甚至从柜檯拿了一沓空的银行卡,一张一张餵给atm机吃。 直到atm的屏幕吃到弹出红色报错窗口,一张都塞不进去了,大个子队员才作罢。 “吃了40张,还挺能吃。”大个子队员吐槽一句。 就这样等了二十多分钟,就在眾人都等得有点累的时候,地下终於传来了刘佳伟的声音: “好了,可以下来了。” 眾人精神一振,纷纷起身,依然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 这时候,刘佳伟和另一个队员已经在门两边站好,双手握著开门的转轮等著。 “架枪警戒。” 秦烈抬起手。 几名队员跟著抬起枪口对准金库大门。 另一边,確定警戒工作完成,门旁的两人才开始了开门的步骤。 “走!” 刘佳伟低喝一声。 两人同时发力,转动把手。 “嘎吱 ——” 齿轮的旋转声响起。 沉重的金库门缓缓向內打开。 但是当门才刚刚打开一条漆黑的缝,寒渊的心就凉了半截。 因为,他清晰的感觉到,门后没有任何风透出来。 没有风,就意味著门后面很可能是一处密闭空间。 那就大概率不是出口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隨著门的逐渐开大,门后的灯也自动亮起。 灯光照亮了金库內部,也照亮了整个地下房间。 眾人向里张望,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就见到一个黑色的影子猛地从门后窜了出来。 缠影子! 它速度极快,直奔离门最近的刘佳伟。 “刘子別动!” 秦烈直接抬起枪,枪灯的光柱精准地锁住缠影子移动的身体。 缠影子还没有来得及碰到刘佳伟,瞬间就慢了下来。 接著其他人的光柱跟上,像是聚光灯一样照了过去。 缠影子整个身体开始快速凝固。 “別开枪了,我来就行。” 寒渊跟著动身,抽出了腰间的匕首。 “嚓” 一声,寒渊的匕首轻易切开了缠影子凝固的身体。 那道黑影隨即被斜著切开,整个身体落在地上破碎,融化,蒸发消失,只留下一点淡淡的潮湿空气味。 眾人看著这一幕,也都皱了皱眉。 其实这是他们第一次仔细观察缠影子被切开后的堂子。 原本被嚇一跳的刘佳伟鬆了口气,放下了自己下意识抬起的手。 “行了,解决了。但是都小心点,里面可能还有。” 秦烈提醒眾人,率先举著枪走进了金库。 眾人跟著走进去。 事实上,这座金库並不算很大,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格子保险柜。 这些格子,大小有衣柜门大的,也有抽屉大小的。 最里面则是一个用铁笼子围起来的区域,里面是一个超大號的保险柜嵌在墙里。 “开这个。” 秦烈指了指超大號的保险柜的门。 刘佳伟走过去,从腰包里取出工具。 他两下就打开了外面铁笼子的门,又花了两分钟打开了里面的保险柜。 这面保险柜的门同样很重,刘佳伟咬牙才能推开。 但门后面也没有任何出口,只是一柜子的现金。 也就是,永夜都市元。 刘佳伟取出一叠,只看了一眼,就隨手天女散花式丟在了地上。 完完全全的废纸。 眾人一阵失望。 大个子的队员转头看了看两边的格子保险柜: “那个……出口的大小有具体范围吗?柜子的门可能是出口吗?如果柜子门可能是,那抽屉呢?” 吴教授和寒渊只是同时摇头。 “不清楚。”吴教授回答。 “那打开看看吧,算是排查一下。”秦烈说道。 “好啊,我最喜欢开保险柜了。” 刘佳伟退出铁笼,直接伸手去开最近的保险柜。 其他队员也纷纷取出工具,各自打开身旁的保险柜。 这些保险柜的锁和外面的金库大门完全没法比,眾队员基本上是隨便开,比用钥匙开慢不了多少。 他们都优先打开那些立式的柜门,抽屉式的则只是顺便开几个。 毕竟抽屉式的后面要真有出口,眾人也钻不过去,所以纯粹只是好奇看看里面有什么。 眾人各自把里面的东西看了看。 这里面最多的就是各种票据和证券,上面还全都是乱码。 这些东西相比那一柜子没什么用的现金,唯一的优点,就是它们擦屁股软一点。 除了最多的票据,当然还有一些珠宝、金条、手錶之类的。 林希找到了一个蓝宝石的吊坠,轻轻放在手心,凝视许久。 其他人则是完全不感冒,比如刘佳伟甚至一边开保险柜一边把珍珠项炼拿手里转著玩。 “誒嘿,找到两块银砖,不孬。” 大个子队员从柜子里取出银砖,惊喜道。 “还有银砖?” 旁边另一个队员跟著凑过去看了一眼,但接著撇了撇嘴: “但银砖又怎么样,现在我们这个情况,你能带出去吗?” 大个子立刻就不高兴了,把银砖抱在怀里: “带不出去那我先揣兜里不行吗?摸著手感都好!摸著就像摸妙龄少女的小手。” 大个子说著抚摸起了银砖,还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细细感受。 “银砖那么重,就算是小手,也是妙龄猪妖的小手。” “你tm少说酸话,分你半块猪妖小手要不要。” “要要要。” “誒,这里面还有幅画。” 再旁边大的另一个队员,从保险立柜里取出了一幅带画框的油画。 他拿起油画看了看,上面画著的是一个在房间里穿长裙的女人,西式的风格,只不过脸上模糊一片。 “不过不知道为啥没画脸,是没画完吗?” 这个队员说道。 “那不叫没画完,那肯定叫艺术,是个什么特殊的流派?你懂吗?” 旁边的刘佳伟插嘴道。 “不画脸也能叫艺术?” “怎么不能叫,抽象画画的跟鬼一样,不也是艺术吗?” 刘佳伟继续道。 队员看著画上的没脸女人,又看了看旁边的刘佳伟: “那这种不画脸的艺术是想表达啥?刘工你给分析分析?” “分析?” 刘佳伟也盯著画上的女人看了看,然后开口道: “你看,这画上的女人,这花纹这纹饰,这裙子像不像女僕装?” “像吗?这不礼服吗?” “你什么素质,女僕装能看成礼服?” “噢,就当是女僕装吧,刘工你继续说。” “既然是女僕,那就代表著……” 刘佳伟一时语塞。 “代表啥?” 拿画的队员追问道。 “就代表是……女的。” 刘佳伟回答。 “我滴乖乖,女僕是女的,这太有哲理了。刘工,我怎么想不出来这种哲学话。” “对,他给女的不画脸,这幅画想表达的,可能是当时社会对女性地位的忽视。反映了那个时代女性社会地位普遍低下的现实。” “噢。这句听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拿画的队员听了刘佳伟的话,又低头看了看油画,简单点了点头, “那我就可能有点明白这幅画的意思了。” “嗯。” 刘佳伟点了点头。 “但是刘工,为什么我这幅上面画的是男的,也没有脸呢?” 秦烈也从一个柜子里拿起了一幅油画说道, “按照你的逻辑,男性也没地位唄。“ “呃……“ 刘佳伟再次语塞。 “好傢伙,女性没地位,男性也没地位,意思这是只有人妖有地位的世界吗?” 大个子抱著银砖在旁边打岔, “那这也太艺术了。” 第61章 老化 隨后, 眾人把所有的立式保险柜都打开了,还有大部分的抽屉式保险柜。 但是,除了乱七八糟的杂物,和一些拿回景州城才有价值的东西,基本就没什么发现了。 寒渊则自始至终靠在墙角,双手抱胸,静静地看著眾人忙前忙后。 这一年他已经开过不少保险柜了,早脱敏了。 对他来说,这永夜都市里的保险柜,还不如超市角落某处的运输箱有意思,至少打开运输箱,还有可能出现些带点惊喜的小玩意儿。 开完保险柜之后,眾人也完全意识到: 这里根本没有出口。 “行了,不翻了,翻了也白翻。” 秦烈挥了挥手,语气里同样满是失望, “收拾收拾,咱们去其他地方吧。” 眾人点头,应声停下动作,简单收拾一下,失望退出银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接下来的几天,寒渊带著眾人去了城市的好几处地方,排查了很多扇认为“特殊”的门。 其中包括大型烘乾机的舱门、地下排水系统的挡水门、还有剧院舞台的侧门等等等等。 在寒渊的安全路线下,眾人几乎很少遇到缠影子的骚扰。 但是,虽然寒渊能带领眾人走明亮的安全路线,却並不能带眾人找到出口。 每一扇门被打开,眾人都满怀期待,但每一次,都以失望告终。 开始,就算没找到出口也能当旅游逛一逛。 后面隨著次数的增多,眾人的积极性都降下去了,脸上的期待都渐渐变成了麻木,出门时说话的频率越来越低,脚步也越来越拖沓。 又是一天清晨。 在秦烈的安排下,眾人该按时集合出发,进行每日的例行出口搜索。 寒渊依然是早早到了楼下的天井里。 而眾队员除了吴教授、林希和秦烈,其他人都很拖拉。 等了半天,还是少了两个人。 秦烈皱著眉,让大个子去楼上叫人,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刘佳伟和另一个队员揉著眼睛,打著哈欠,磨磨蹭蹭地走下楼,脸上很疲惫,眼神都有些涣散。 “你们俩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全队都在等你们!” 秦烈的语气带著呵斥,却也难掩疲惫——他自己其实也已经没了最初的干劲。 刘佳伟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歉意,然后对著秦烈赔笑道: “队长,其实我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一下。” “讲。” 秦烈依然板著脸。 “队长,去那边说唄。” 刘佳伟拉著秦烈就往苹果树后面走。 “什么事还要专门……” 秦烈还是被刘佳伟拉到了树后。 两个人说了有一会,寒渊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然后他只见到秦烈皱著眉从树后的角落走了出来,径直走向坐在一旁藤条沙发上的吴教授,俯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又说了一会。 吴教授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行,我来说吧。” 说完,吴教授直接起身,迈步朝著寒渊走了过来。 “寒兄弟,打扰你了,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吴教授你说。” 寒渊依然靠著旅店的门口。 “是这样的。你也能看到,这几天我的队员们到处排查出口,屡屡落空,一个个都没了干劲,精神状態也越来越差。” 吴教授放缓语速,继续说道, “除了他们觉得找到出口的希望不大之外,其实他们还有一个顾虑,就是我们还没有找到我们要找的东西。 大家是口袋是空的,这样就算突然找到了出口,也得空手离开。 而永夜都市是少有的物资充沛的畸界,机会很难得。如果我们突然发现了出口就离开,也会很不甘心……” “那……你们是想找什么东西?” 寒渊皱了皱眉。 “不瞒你说,最近景州城里医疗物资已经紧缺到了极点,各种医疗物资价格都是水涨船高。我们队伍出来这一趟,其实不为別的,就是为了找医疗用品。” “噢,你这么说那我就明白了。” 寒渊说道。 “你们是想让我带你们走安全路线,去这里的医院。” “对,对。” 吴教授点了点头, “我们想请你带我们去这里最大的医院,一是先搜集好医疗物资,以防隨时出现的出口。二是顺便给队员们换个目標,缓缓心情,提提干劲。” 说到这里,吴教授赶紧又大方地补充道: “另外,也请寒兄弟放心,医疗物资,我们绝不会独吞。所有物资你想拿什么先拿,我们拿你不要的就行。” “就这事?” 寒渊看了眾人一眼。 “呃……是。” 吴教授点了下头。 “那直接出发唄。” 寒渊耸了耸肩。 他完全无所谓,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感谢。” 吴教授点点头。 接著他跟秦烈下了指令: “让大家都准备好,去医院拿物资了!” --- 行动目標改变,眾人重新准备了一下东西,重新出发。 这个新准备的东西,其实就是每个人背了一个大背包。 寒渊则依然是那个小背包。 走出旅店,寒渊带著他们回到了地铁站。 “我印象里见过最大的医院,大概是在市中心偏西一点的位置。 我们坐地铁转3號线,基本就能避开大部分不安全的区域,快速直达。” 寒渊边下楼梯边说道。 眾人点点头,老实跟著。 之后,眾人坐上地铁,从黑暗的地铁隧道里穿行。 半路上,地铁车厢的灯光再次发生了熄灭,和之前一样,也伴隨著车厢抖动和时不时的金属摩擦噪音。 不过持续的时间並不长,只有几秒钟。 之前寒渊说这个可能是正常的,於是这一次眾人只当是这里的畸界常態,並没有太在意。 但这一次,寒渊觉得不太对劲了。 因为上一次,出这种问题的那个地铁线路,寒渊没怎么坐过,他只当是那个线路的地铁比较旧。 而现在这个3號线,寒渊以前经常坐。 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但他清楚地记得,3號线地铁从来都没有出过这些小问题,更別说这么频繁。 这样看,整个地铁系统似乎在老化。 老化…… 如果是在景州,没人保养,地铁老化,寒渊觉得再正常不过。 但这是在永夜都市,这里没有“时间”。 所以没有腐败,没有锈蚀。 所有的东西都像被定格。 食物不会变质,钢铁不会继续生锈,老陈的尸体、周叔的尸体,也都完全不会腐烂。 但如果没有腐烂和锈蚀,也没有寒渊长期使用的人为磨损。 为什么地铁系统还会老化? 寒渊想不太明白。 “怎么了?你好像有很多心事……” 身旁,林希好奇问了一句。 “哦,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寒渊简单回答。 第62章 你们要找的东西,在负一层 一路上倒是再没有出什么事,眾人安全走出了地铁站。 地铁口出来就是那座医院。 医院是几座大楼组成的。 寒渊只是远远看到过楼顶红十字的標誌,知道这是座医院,但是从来没有进去过。 站在医院大门口,寒渊说了一句: “先说好,这医院我没进去过,里面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別问我。” 刘佳伟看著看著几座高度几乎一致,长得也差不多的医院大楼,也是说了一句: “这长得都差不多,我们先进哪栋?” 秦烈看了看,跟著说道: “进左边这栋吧,全是落地窗,基本只有门诊楼才安落地窗,住院部都是小方窗。” 秦烈说的很有道理,眾人点点头,各自抬起枪,向左边的楼內推进。 进入一楼大厅,寒渊甚至能闻到一点的医院特色的消毒水味。 这种味道他很久没闻过了,居然还有种怀念感。 秦烈做了个手势,队员们跟著散开,分別对大厅周围进行简单的威胁排除。 似乎因为大厅外面是玻璃墙,街上的光透进来很多,所以整个大厅相对明亮,眾人找了一圈,都没有见到缠影子。 安全。 “队长队长,那边是药房,进去拿点唄。” 刘佳伟扛著枪指著一楼的角落说道。 “好啊。” 秦烈果断点头,但是转头又看著空旷到令人不安的大厅,他还是说道: “那就留两个人在大厅警戒,其他人跟我进去背药。” “好嘞。” 就在秦烈下指令的时候,刘佳伟已经动手打开了药房的门锁。 几人走了进去,打开了药房的灯,然后开始在药房內搜索。 药房的货架上倒是放满了药品,不过药盒上同样全都是乱码。 看著这些只有乱码的药盒,再看看眾队员还真的开始了搜索,寒渊愣了一下。 他忍不住开口问身旁的秦烈: “不是,这药盒標籤全是乱码,你们怎么分辨是什么药?” 秦烈听完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寒渊的肩膀: “寒兄弟,你没进过搜索队,这你就不懂了。来,我教你点简单的专业小技巧。” 说完,他提高了音量,对药房內说道: “找到柜子了吗?” “在这呢!队长!” 角落里立刻传来刘佳伟的回应。 “来。” 秦烈领著寒渊,循著刘佳伟的声音,来到了药房的一个角落。 这是一个靠墙摆放的大號金属柜,还带有特殊的密码锁。 不过此时,柜子的锁已经被刘佳伟打开了。 寒渊好奇看了一眼柜子里面,也装的是一些药。 秦烈指著柜子,在旁对寒渊解释: “只要是上点规模的医院药房,里面都有这样的带锁柜子。这叫麻醉药柜,是专门装麻醉药品的。 麻醉药柜里面的东西不用管標籤,直接闭眼拿回去。什么时候都是紧缺的医疗物资,嘎嘎值钱。” 寒渊立刻明白过来,默默点头。 “当然,除了麻醉类药,还有一种药品也特別好认。来来来,外教你。” 秦烈说著,拉著寒渊走到了旁边的冷藏柜前。 “这些冷柜里的细长盒子……” 秦烈说著,拿起了一个细长盒子打开,里面好是一种特殊的针管。 这针管看著比寒渊平时见过的针管要更粗短,不靠针头的按压端也更大。 “冰柜里这种针管,一般都是胰岛素。 普通的针管药剂是给医生用的,而胰岛素一般是给患者自己的打的,所以针管设计得会明显更方便一点,很好区分。 胰岛素在景州城里是更硬的硬通货,比那些麻醉药还值钱,但是我一般不建议你拿。” 秦烈把针管放回盒子里说道。 “怎么说?” “因为胰岛素基本都需要低温储存,长时间室温储存会失效,没有那个低温运输条件,拿了也是白拿。等你能確保很快回景州,再去优先拿。” “明白了。” 寒渊接著点头。 接著秦烈又指了指取药窗口旁的架子。 此时,正好有一个队员在把架子上的药往包里塞。 “最后是那些取药窗口旁边的架子,放在这个位置的一般都是高频常用药,常用药比较好化验,你可以带回去给专门的人化验,验出具体是什么药,就能卖不少钱。 虽然可能赚的钱少一些,但是优点是量大管饱,不知道拿什么就可以拿那些。” 寒渊继续点头。 之后,秦烈顺手从金属柜子里拿出了几盒药,打算塞给寒渊: “来来来,寒兄弟你也拿几瓶,等出去了,能换不少东西,也不算白来一趟。” “对对对,多拿点,药品是永远的紧缺货,带回去就算卖的贵,人家还得谢谢你,又赚钱又加功德,我出来最爱拿的就是药品了。” 旁边柜子旁的刘佳伟跟著附和。 而寒渊一到手,就能感受到,这些药盒里装的都是玻璃瓶子。 他立刻轻轻摇了摇头,把药推了回去: “不用,带著这些玻璃瓶走路容易碎,添麻烦,等真要出去了再说。” “也行,就当我先替你拿著。” 秦烈见状没再坚持,將药收进自己的背包, 很快,等眾人的背包都装得差不多了,秦烈才带著眾人走出了药房。 出门之后,秦烈看了一眼旁边的吴教授,然后转头对眾人说道: “这医院很大,一层一层搜太费时间,我们还是分两组分开搜索,好提高搜索效率。” 秦烈说得很自然。 寒渊也完全没什么意见。 “那这次就我跟寒兄弟一组,顺便给寒兄弟说说什么东西值钱,再来个老胡跟我们一起,三人一队,其他人跟吴教授就行。” 秦烈说著,转头看了看寒渊,徵求意见: “寒兄弟,你看可以吗?” “我没意见。” 寒渊回答。 他来说,怎么搜、和谁一组,其实都没有区別。 “那就这么定吧。”秦烈说完,看向了吴教授,“吴教授,您打算去哪层看看,我们跟你错开就行。” “等我看看。” 另一边,吴教授则站在药房旁边的楼梯间门前,目光停留在墙上的楼层分布牌上。 明明那牌子上的楼层分布说明,全是乱码文字,但吴教授就是在静静看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教授,你们要找的东西,在负一层。” 就在眾人准备动身的瞬间,寒渊突然开口提醒,声音平淡,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第63章 放射科 寒渊的话音落下,正准备分组行动的眾队员没有太多反应。 但旁边秦烈和刘佳伟,两人却同时停住了动作。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默默瞥向旁边的吴教授。 片刻的沉默。 吴教授依然是很自然的笑容,回答寒渊道: “你说的是药库吗?你不是没来过这里嘛,怎么看出来药库在地下一层?” “我说的不是药库。” 寒渊摇头,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那是什么?” 吴教授的脸只是略微一僵,但转而又恢復了自然礼貌的笑容。 “是这个。” 寒渊抬起手,手指点在楼层分布牌的地下一层——在这一层一堆乱码文字中,有一个明显的放射性標誌, “放射科。” “……” 吴教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一旁,秦烈和刘佳伟也默默深吸了一口气。 吴教授乾脆收敛了笑容,皱了皱眉头: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猜的?” “你们说出来这一趟,是为了找紧缺的医疗物资。但你们之前又提到你们是在锈蚀工业区被畸界崩流卷过来的……” 寒渊缓缓道, “你们既然是找医疗物资,为什么要去工业区?那不就只能是要找放射性的仪器吗?” “……” 吴教授没有立刻回答,整个大厅又再次沉寂。 其他的队员们面面相覷。 “果然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吴教授脸上重新挤出释然的笑容,索性摊开了说: “既然已经被你看出来了,那我就说实话吧。 我们出来这一趟,其实就是为了找放射仪器上的一个配件。 这个东西对我们非常重要,如果不能带回去,我们那些队员就都白死了。 所以是出於减小风险的考量,我们確实只能儘量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还是希望你见谅。” “知道的人越少,每人分的那份就越多是吧?” 寒渊淡淡补了一句。 寒渊这句话说出来,吴教授脸上瞬间变得不太自然。 他看向寒渊,连忙又换了一个诚恳的语气: “怎么会呢?寒兄弟言重了。 主要这东西干係重大,知道的人多了,心思杂乱反倒容易出事,我们只是求个稳妥。”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赶紧继续说道: “当然,你救过我们的命,也帮了我们很多。 所以无论你知不知道,我们其实都打算出去以后,分你一份好处的。 现在不过是挑明了而已,你还是放心,该给你的,出去以后我们一定会奉上。” 吴教授的话说完了。 而另一边,寒渊神色却没什么起伏。 他其实不太信吴教授的屁话,但他也不在乎。 於是寒渊只是淡淡丟出了一句: “隨便你们,能出去再说吧。” 这是一句简单的回应。 吴教授虽然没有从中听出喜悦,但也没有听出愤怒,这倒让他鬆了口气。 他顺势开口邀请: “那你还是继续跟我们一起行动吧,我们拿了什么,你也知道,自然就没有独吞的可能。” “对对对,还是和我们一起行动,多个人多份照应嘛。” 一旁的秦烈赶紧凑了上来,露出热情的笑容。 “也可以。” 寒渊还是选择了答应。 永夜都市这个情况,多一些人,確实会多一些方便,即使不是那么可信任的人。 秦烈见状这才鬆了口气,转头对队员们下命令: “走吧走吧,那就不分组了,下楼去地下室。” 眾人点点头,默默看了吴教授和秦烈一眼,才开始往楼梯间走。 而等眾队员都进去了,寒渊和吴教授这才慢慢走进楼梯间。 在楼梯间內,眾人排队,依次向下走。 寒渊向下走到了楼梯的拐角处,远远看到了地下一层的入口。 那扇门敞开著,旁边还垫著一块砖头,防止门自动闭合。 门后面似乎是一个长长走廊,往里面一片漆黑,不知道是什么布局。 寒渊看著门里的黑暗,意识到了这地下室的地形复杂程度。 他想起了某些事,停下了脚步。 “你们想进去就进去吧,我在一楼等你们,记得小心点。” 寒渊淡淡说道。 “……寒兄弟,你还生气呢?不至於吧,我们吴教授只是向来谨慎,兄弟们也不是故意想瞒你的……” 旁边的刘佳伟赶紧打圆场。 “我没有生气。”寒渊摇头。 “那为啥……” “寒兄弟,你是顾虑这种地下室有砌腐墙吧?” 身旁,吴教授突然开口道。 “……” 寒渊不置可否。 “砌腐墙又是什么?”前面一个身位的林希认真问道。 “一种只棲息在狭小地下室的怪物。” 吴教授淡定解释。 接著,他拍了拍寒渊的肩膀: “寒兄弟,你放心吧,我们会先探路,不会让你涉险的。” “秦烈!” 吴教授转而朝前面喊了一声。 “哎!” 最前面带队的秦烈刚走进地下室的门,听见后面吴教授喊了一声,便立刻退了出来。 他身边两个队员跟著停下。 “什么事,教授?” 秦烈往上小跑著上了几级楼梯。 “让大家先停下,你带个人先下去探路,仔细查一遍通道和墙体,確认安全我们再下去。” “没问题!” 秦烈根本不问为什么,转头立刻叫了一下最前面的队员。 “赵峰!你先跟我进去探一下,其他人先等著。” “好嘞队长。” 赵峰应声,和秦烈一起举著枪,走进了漆黑的地下室入口。 其余队员则在门口静静等候。 “教授,砌腐墙是什么样的怪物啊?” 林希忍不住问道。 吴教授只是摇头: “关於砌腐墙,资料其实也不多,只知道那玩意没个定形,会在地下室的墙体里活动,能吃人,其他的习性並不清楚。“ “墙体里活动?是能穿墙吗?” 林希又问了一句。 “不算你想的那种穿墙,那东西本身就是墙。” 吴教授回答。 “本身就是墙……” 林希皱了皱眉,显然並没有完全明白吴教授的话。 等待了几分钟之后,两道手电的光柱从黑暗的门里照了出来。 秦烈和那个叫赵峰的队员走了出来。 “吴教授,每个角落都检查过了,都没什么问题,確定安全。” 秦烈报告道。 “有我们要找的的那个机器吗?” 吴教授问道。 “应该有,大机器有好几个,但我不太认识。” 秦烈如实回答。 “好,那进去吧。” 吴教授脸上出现笑容,转而给身旁的寒渊做了请个手势。 “走吧,寒兄弟。” 得到確认,寒渊这才缓缓点头,跟著眾人一同走进负一层。 跨过负一层的门,寒渊看到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地面和墙面都是淡淡的浅蓝色。 左手边是两部电梯,电梯门紧闭,面板显示轿厢在一楼。 往里,两边房间的灯,很多都已经打开了。 应该是刚刚秦烈两人检查时顺便打开的。 寒渊目光默默注视著整条走廊的环境,心里却很是意外。 按道理,这种黑暗封闭,连个进光的窗户都没有的空间,本该是缠影子扎堆出没的地方。 但是却一个缠影子都没有。 这又是什么原因,难道缠影子什么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习性? 寒渊想不出来。 房间的门都是放射科特製的金属门。 吴教授快步走到了队伍最前面,挨个走进房间里看,应该是查看房间內有没有他要的机器。 眾队员也跟著他,几个人挨个地排查房间。 寒渊默默跟在最后面,也不进房间,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楼道墙面上的宣传画。 虽然文字看不懂,但是上面各种关於检查注意事项的卡通图示,还是很容易明白。 “那个……寒渊。” 身旁,林希突然轻轻开口。 “什么事?” 寒渊转头看向林希。 她微微低头,犹豫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抱歉,虽然我知道我们来畸界是为了找配件,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打算瞒著你……” “……” 寒渊皱了皱眉,然后只是摇了摇头。 “你不用道歉。其实你们想找什么,瞒不瞒我,我根本不关心,也不在乎。” “可是你……” “我开口说破,只是因为,你们为了瞒我,演戏太折腾了。居然还要分组逐层搜索,我听著都觉得累。” 寒渊缓缓说道。 第64章 阴极球管 在吴教授连著看了四个房间之后,终於在一个房间里看到了一台看著就符合的机器。 他简单核对了必要的特徵结构,终於是激动嘆道: “找到了!” “找到了?” 门外的眾人跟著冲了进来。 吴教授赶忙上前检查机器。 “这机器结构……也太老了。还有这规格……也只是差强人意。” 他的语气跟著带出些许遗憾。 接著他转头看向门口的寒渊: “寒兄弟,这里真的是永夜都市最大的医院吗?” 寒渊靠在门框上,淡淡回答: “是的,而且我確定。” 寒渊把吴教授可能问出的第二句都回答了。 吴教授闻言,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机器的机身: “那其他医院也不用看了。” “怎么了教授,是不符合要求吗?” 秦烈连忙问道。 “……” 吴教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扭头检查了一下仪器的的关键位置,眉头才舒展了些许,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倒也不是,算是勉强符合要求吧,也没白跑。” “好好好,符合要求就好。” 旁边的队员都鬆了口气。 “那、那我们测试一下?別费了这么大劲,带一个坏的回去,那真得疯了。”秦烈担心道。 “確实测试一下更稳妥,我找找开关。”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吴教授伸手,摸到仪器的开关,深吸一口气,轻轻按了下去。 眾人的心也跟著提了一下。 然而,预想中的仪器启动声並没有响起,机身的指示灯也毫无反应。 刚才还欢呼雀跃的眾人瞬间安静下来,脸上的笑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 “机器坏了?” “不是吧?好不容易找到的。” 吴教授却异常冷静,他皱了皱眉,伸手检查了一下开关和线路,缓缓说道: “別慌,可能不是坏了,是没通电。” “没通电?这不有电吗?” 大个子队员指了指头顶亮著的灯。 “不一样。” 吴教授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 “x光机需要稳定的电压,和普通照明用电不一样,一般都是独立电源供电。 这地下应该有专门的电源室,去找找看。” “好,那赶快找。” 眾人赶紧走出房间,开始挨个搜索其他房间。 很快,他们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找到了一间带著有电標誌的房间。 这里面连装修都没有,就是水泥毛坯地,一台老旧的大型柴油发电机静静摆放在房间中央,拐角还有一个大號的配电柜。 “噢,这种老式发电机啊。” 眾人背后,刘佳伟突然开口道。 吴教授转过头: “你会用?” “用过类似的,应该差不多,交给我吧。” 刘佳伟拍了拍胸脯。 “那你快弄。” 吴教授退开一步,直接让出了路。 刘佳伟两步上去,熟练地开始检查起发电机的油路、电路。 他动作麻利,很快就完成了检查,隨后伸手转动了发电机上钥匙。 “咔噠——咔噠——” 几声脆响后,发电机缓缓启动,发出“嗡嗡”的运转声,机身微微也震动起来。 而且,运转的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就从嗡嗡声变成了刺耳的轰鸣声,还伴隨著高频的地面撞击声,连带著地下室的地面和墙面都跟著震动。 灰尘甚至都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这怎么回事,声音怎么这么大?” 在噪音中,秦烈冲刘佳伟喊道。 “老式发电机就这样,减震脚垫容易掉落,导致噪音飞起来,但是短时间不影响使用!” 刘佳伟也是喊话回答。 “那赶紧去测试吧,不然一会缠影子被吸引过来就没机会了。” 吴教授说著,转身走出了房间。 眾人也纷纷退出了发电机的房间。 秦烈关上了电源室的门,但是声音只是小了一点点,依然很刺耳。 “我去把楼梯间的门也关上吧。” 走廊里的寒渊顺便说道。 “麻烦了,顺便在门口听一下,看看声音会不会传出地下室。” 秦烈连忙说道。 寒渊微微点头,没有多言,转身沿著通道朝著楼梯间走去。 走到半路,一块白色的橡皮出现在他的手心里。 他手指捏住橡皮,走过电梯井时,很自然地在冰冷的电梯门前轻轻划了一道细微的痕跡。 抵达楼梯间门口,他又用橡皮在门槛上划了一道,隨后走了出去。 果然,在隔音橡皮的作用下,楼梯间门外的寒渊,几乎听不到任何里面发电机的声音。 这就是不会被人知道橡皮存在,又能隔绝噪音被地下室外听见的最好位置。 寒渊默默地关上楼梯间门,沿著走廊往回走。 秦烈已经到x光机房间的门口等他了: “寒兄弟怎么样,外面听著声音大吗?” 寒渊摇了摇头: “门外面听不到什么声音。” “那太好了。” 秦烈这才放心。 两人再走进x光室,吴教授已经趁著寒渊去关门的间隙,快速调试好了x光机。 他朝著秦烈招了招手喊道: “秦烈,过来,伸一只手,测试一下成像效果。” “好嘞。” 秦烈立刻上前,把手放在了吴教授要求的地方。 吴教授则在机器后面,盯著机器的萤光屏。 他的眉头还在微微皱著。 但隨著他踩下脚踏开关,他的眉头立刻就舒缓开了。 清晰的图像出现在萤光屏上。 “成像没问题,完全能用!” 吴教授激动道。 眾队员跟著也是一阵激动: “牛x!” “哈哈哈哈,终於能赚点像样的钱了!” “太好了,折腾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眾人欢呼著抱在了一起。 吴教授对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任何掩饰,他伸手关闭了机器的电源开关,然后对旁边的秦烈下指令: “別傻笑了,拿刀来帮我。” 秦烈赶紧取出了匕首。 “吴教授您说切哪?” “切这根几根电缆,用力,不要怕,电源我已经断了。” “好嘞。” 吴教授指挥,秦烈照做,全力砍下。 他重重砍了好几刀,粗壮的高压电缆跟著就被切断。 “然后是这几个螺丝。” “好。” 吴教授继续指挥,秦烈继续照做。 很快,吴教授这边就把机器上的一个黑色筒状的金属部件拆了下来,先由秦烈抱著。 “这玩意不会有辐射吗?带著它赶路会不会有危险?” 寒渊在门口皱眉问道。 吴教授笑著摇了摇头: “寒兄弟放心,这是x光机的球管,只有在通电工作的时候,才会產生瞬时的放射性,现在卸下来了,就不会有辐射的。” 吴教授说著,卸下了自己的背包,拉开了背包拉链。 只见里面装满了黑色的海绵,吴教授则从海绵堆里面掏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拿的大號金属手提箱。 打开手提箱,里面也同样装了的海绵块,看样子都是缓衝减震用的。 吴教授两个人一起把金属部件放进手提箱,然后塞回了背包的海绵里。 “好,彻底到手!” 吴教授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后他和秦烈交换了背包,毕竟这玩意太重,还是得交给秦烈这种硬汉来背。 “好好好,回去了回去了!” 眾人心满意足。 就在眾人准备离开的时候, 稍远处发电机的依然刺耳,机械撞击声引得整个房间都在微微颤抖。 吴教授有点听不下去了,他指了指门口的刘佳伟: “刘子,別閒著了,去把那破发电机关了,免得噪音又引来缠影子。” “好嘞。” “先等一下。” 寒渊突然抬手叫住了刘佳伟。 “怎么了寒兄弟?”刘佳伟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寒渊。 “你仔细听一下,是不是除了发电机,还有別的声音?” 寒渊说道。 第65章 我们是从哪里掉下来的 “……” 眾人瞬间的沉默。 他们侧耳凝神,也跟著听了几秒。 果然,在发电机的撞击噪音的间隙中,他们分辨出了一个特別的声音。 那声音很沉闷,但很密集,细细碎碎的,像是很多东西在一起摩擦的摩擦声,还带著一些特殊的拉扯声。 並且,这个声音在快速接近,在眾人耳边越来越清晰,最后甚至逐渐盖过了发电机的噪音。 “跑!” 不知是谁率先嘶吼出这一个字。 眾人立刻都衝出了房间,转头就往出口的楼梯间跑。 整个地下室的震动也在此时骤然加剧,灯光快速闪烁,天花板也都在掉灰,眾人刚衝进走廊,脚下就猛地一抖。 所有人的重心差点被掀飞,原本衝刺的脚步全变成了踉蹌的碎步。 有人是下意识扶墙,有人则是下意识地手脚並用。 眾人就这样刚勉强跑出几步,前面又是一声巨响。 眾人抬头,只见楼梯间出口的位置,地面轰然崩裂,碎石和灰尘像喷泉一样迸发而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崩裂的范围快速扩大,沿著走廊,朝著眾人飞速蔓延过来。 “进屋!” 寒渊大喊了一声,一把將愣在原地的林希推进旁边的房间。 跟著他又是一拽,稳住林希的身体,防止她被这一推推倒。 林希这才在房间內勉强站稳。 其他人也是反应过来,各自扑进了最近的房间。 崩裂直接贯穿了走廊。 寒渊扶住门框,再向房间外看过去。 此时,整个走廊的地面此时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长缺口。 借著两边房间的灯光,寒渊看到在那缺口往下只是几米的距离,有大量暗红色的东西在飞速流动。 那东西动的太快,寒渊根本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但是看质感,好像是某种特別的暗红色的土层。 这土层移动的时候,带起的狂风呼啸著从裂缝中涌出,吹得寒渊衣服乱动。 风里还带著一些特殊的腥味,熏得寒渊有些睁不开眼睛。 只凭感觉来说,寒渊只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条火车隧道的顶部缺口处。 下面更像是一辆深红色的,拉著餿猪肉的大型列车,在隧道飞驰而过。 正对面房间,秦烈同样也在门口处,抓著门框向下张望。 寒渊看向他的时候,他也才刚刚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对到了一起。 两个人同时看到了对方脸上的表情。 两人表情惊人地一致,脸上都写满了“这他妈到底是啥东西”的问题。 两侧斜对面的房间,还有其他队员站在门口试著向外查看,他们脸上同样也是和寒渊秦烈一样的表情。 他们还下意识地看向寒渊这边,看著像是想问寒渊这究竟是什么。 但当他们看到寒渊脸上是和他们一样的表情时,他们立刻都打消了想法。 而就是这眾人对视的一小会儿,寒渊低头再去看时,却猛然发现,底下疾驰的红色土层更近了,像是水流一样涨了上来。 隨著土层更近,那股腥味也更加明显。 身后,还不知道具体情况的林希靠了过来,也想查看情况。 但是她却只遇到了寒渊猛地转身: “后退!” 寒渊喊道。 林希嚇了一跳,连连后退。 寒渊自己也往房间里跑了几步。 因为,就这一会的工夫,飞速移动的土层上升,走廊的缺口跟著向两边扩大。 崩裂的地面先是吃掉了房间的门框,然后是房间靠走廊的那一整面墙跟著崩塌掉落。 寒渊和林希退到了房间远离房门的另一头。 整个房间的地面继续塌陷,能站的地方开始快速缩小。 转眼间房间就已经塌去了一半,隨著墙面塌陷,墙里的电线也跟著掉落,头顶的灯也完全了熄灭下去。 周围陷入黑暗。 除了持续的震动和土层碎石摩擦声,寒渊在黑暗中听到了金属碰撞的脆响,由近到下方的远处,那是房间里的仪器掉落下去的声音。 寒渊紧贴住了墙面。 他只能寄希望於这些崩塌会在墙面不远处停止。 在这黑暗中,寒渊感受到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右手。 接著是两只胳膊挽住了自己的右胳膊。 那是林希。 她什么都没有说,但寒渊清楚地感受到她在颤抖。 寒渊的希望没有成真。 崩塌还是到了。 仅仅是几秒过去,是旁边的林希先脚下一空。 寒渊感受到挽在自己手臂上的林希胳膊猛然下坠。 但是紧接著,林希就鬆开了手,没有慌乱拉扯,也没有失控颤抖,就是她安静地、决然地鬆开了手。 寒渊几乎是本能地反手去抓,但是他的脚下的地面在此时也塌了下去。 猛然的失重让他什么都没有抓到。 寒渊也隨著他脚下地板,身后的墙面,一起向下坠落。 寒渊以为只有几米的高度,自己会瞬间落在那些快速移动的红色土层之上,然后被土层像粉碎机一样撕碎。 但是结果不是那样。 因为他下落的时间要明显更长,这高度绝对不是几米。 结局不是被撕碎,是摔死。 寒渊只想到了这一个念头。 “咚”的一声闷响,寒渊侧面朝下,重重落了地。 他感到了落地的右侧一阵吃痛,但是这痛並不剧烈。 寒渊瞬间意识到,自己好像落到了什么鬆软的地面上。 “咳!咳!” 寒渊开始猛烈咳嗽。 因为这鬆软的地面上好像有很多粉末,那粉末直接呛到了他的鼻子里。 “咳!” 寒渊咳得很痛苦,这粉末还是带些腥臭的,导致他整个鼻子都是这个味道。 大便粉。 寒渊只想这么形容这些未知粉末。 “咳!咳咳咳!” 黑暗里,四周又响起了其他的咳嗽声。 寒渊立刻意识到这是其他人。 大家都掉下来了,好像都还活著。 他反手按了按背包,包里的缓衝垫还在,里面的东西也摸著完好。 他又赶紧摸了摸胸前。 也还好,因为枪是掛在脖子上的,所以现在还在身上。 寒渊摸索著打开了枪灯。 一道细长光线出现在黑暗中。 寒渊放大光圈,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地面上是很多鬆软的红色粉末,像土又不像土,就是这些东西缓衝了掉落的伤害。 几道光束跟著陆续亮起。 寒渊看过去,这是秦烈等几个队员的肩灯。 秦烈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声音沙哑地喊道: “所有人都怎么样?能动的起来吱一声!” “我、我没事,就是擦破了点皮。” “我不知道吃了口啥玩意这么臭。” “我的胳膊,我的胳膊好像摔伤了,疼得要命……” 眾人纷纷回应。 寒渊用枪灯缓缓扫过旁边。 林希就倒在身旁一米的地方。 “林希,没事吧?” 寒渊赶紧上前查看情况。 林希缓缓坐起身,一阵轻咳,但是却对著寒渊摆了摆手: “地上很软,我没事。” “真没事吗?” “真没事。” “没事就行。” 寒渊伸手,轻轻扶了她胳膊一下,好让她借力起来。 接著,寒渊抬起枪灯,向头顶照了照,想看看他们坠落的地方,看看是否还有机会爬上去。 可这一照,寒渊立刻就愣住了。 因为他头顶几米的地方,是一整片厚重的、暗红色方砖堆砌的拱形天花板,看上去密不透风。 “真特么见鬼了,这上面封死的,那我们是从哪里掉下来的?” 还没等寒渊说话,旁边同样在抬头,看著天花板的大个子队员,骂道。 第66章 活砖 眾人听到大个子队员的骂声,齐齐抬头,枪灯与手电的光束齐刷刷打向上方。 头顶几米处依然是一片拱形的红砖屋顶,没有空隙,没有缺口,没有任何他们刚才坠落的痕跡。 就像是一开始就封闭的,从未被打破过。 “入口……没了?” 一个队员低低失声。 寒渊同样很惊愕,他接著把枪灯压下,看向四周的环境。 寒渊本以为这里是一处地下的特殊土洞,但是仔细看了看,发现好像並没有那么简单。 这里像是一处洞穴隧道,但是看上去是半天然半人工。 因为洞壁的主体都是暗红色黏腻的土,但是土里时不时又突兀地立著一截截红色的砖墙。 歪歪扭扭,层层叠叠,有的砖墙上面有很多处裂缝,有的同一面砖墙上用的砖形状规格还不一样,像是倒塌后又强行砌上去。 地上则是那些鬆软的带著些异味的红土,踩上去能陷半只脚,同样也有些裸露的断裂砖墙结构、 当然,还有不少刚刚和眾人一起掉落下来的各种杂物,包括混凝土地面碎块,还有放射科里的一些医疗用品。 这里总体给寒渊的感觉,像是一处常年遭受地震的砖窑,然后每次一遇到地震崩塌,就重新砌一遍,久而久之,就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 至於两边,手电照明距离有限,远一点就是黑黝黝的一片,不知道各自延伸到哪里。 旁边,秦烈已经清点完了人数,確定无人失踪,只是有些人掛了点小彩。 眾人都用衣袖擦了擦脸,因为这土真的太臭了,由不得他们不擦。 “赵峰,你胳膊怎么样?” 秦烈来到胳膊受伤的队员身旁问道。 “疼,有点抬不起来……“ 叫赵峰的那个队员回答。 林希听到立刻走了过去,蹲下身借著肩灯的灯光仔细检查。 她指尖按了按肿胀的位置,赵峰虽然疼得齜牙咧嘴,但还是没有动。 “还好,骨头没断。但是挫伤很严重,乱动还是容易二次受伤。” 林希说著,目光往周围看了看。 接著她从旁边摔裂的仪器支架上掰下一根金属腿,然后从背包里扯出简易绷带,给赵峰做了临时固定。 而其他队员则凑到了秦烈旁边。 “队长队长,那东西没事吧?”刘佳伟问道。 那所谓的x光机球管,现在是所有队员命根子里的命根子,他们自然非常关心。 秦烈见几人凑了过来,赶紧摇了摇头: “没事没事,在旁边呢。” 说著,他就捡起了旁边土里的背包。 “这玩意太重,所以要掉下来的时候我就摘掉了,不然肯定要被砸死。” “那里面的东西有没有事?” “对对对,快看看。” 几个队员也跟著问道。 秦烈又摇了摇头: “这里面教授做了充足的减震,一层加一层,我都没事,球管应该也不会有事。” 话虽如此,他还是拉开了背包,然后小心翼翼打开了手提箱。 眾人肩灯的灯光照上去,那个球管看著完好无损。 但是几人还是不放心,又喊吴教授过来检查了一下。 吴教授检查之后,也確信没有问题。 几人这才齐齐鬆了口气,秦烈重新把东西装回背包。 “我们到底怎么下来的?” 大个子队员还在旁边伤脑筋。 “有没有可能是那些快速移动的土层把我们卷下来的?” 刘佳伟在旁边提了提腿,扬起少量脚下的粉末。 “但是我记得我明明是空著落下来的,不是被卷下来的啊。” 大个子队员说道。 “对,我很確定,在空中我明明什么都没碰到,直接就落地了。” 旁边的那个叫赵峰的队员说道。 “那我们……是发生跳转了?还是说刚才那其实是永夜都市的传送带,给我们发隔壁畸界来了?” 刘佳伟说道。 “跳转了吗?” 大个子队员挠了挠头,转头看向吴教授。 “我们確实是掉下来的,但其他的我不清楚。” 吴教授只是这样回答。 眾人再看向寒渊这个半本地人。 寒渊也是摇头: “我呆了一年,是头一次遇到那个红色的东西,也是头一次到这个地方。” “……” 眾人没主意了。 “行了,先別管怎么下来的,先想想怎么出去吧。” 旁边秦烈说道。 眾人听了这句话,都是下意识看向两边。 入口已经消失,只剩下左右两条漆黑的隧道延伸向未知。 二选一。 一个队员伸手探了探,跟著就眉头紧锁: “没风……感觉哪边都不像出口。” “总不能待在这儿等死,隨便选一头,先动起来。” 秦烈说道。 “那我来帮大家选。” 刘佳伟乾脆直接捡起一边散落的金属桌腿: “落下来指哪边我们就走哪边。” 眾人看著他拋起了金属桌腿,桌腿在空中旋转。 “隆——” 但就是在这时候,整个洞穴突然又开始了震动。 这不像一般晃动,更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狂暴震盪。 “刘子你碰啥了!” 在震动中,大个子大声骂道。 “我没碰啥啊!” 刘佳伟也是大喊回应。 隨著震动到来,四周的砖墙上都被震出了大量裂缝,看著都要崩塌。 “別管了,洞要塌了,赶紧跑吧!就走右边得了!” 秦烈喊道,还用手指了下右边防止歧义。 “好……” 眾人立刻向右边狂奔。 而就在眾人跑的时候,墙上的裂缝已经张开,但是墙面却並没有出现意料中的崩塌。 而是露出了墙后的东西。 不是土,不是石头。 是暗红色、腥臭、跳动的血肉,还有更多的深层红砖墙。 砖墙嵌在肉里,肉又裹著砖墙,互相嵌套,卷在一起,还在横向错动,一层一层。 像巨大粉碎机內,彼此咬合的锋利齿刃。 眾人边跑边下意识往里瞄,每个人都看傻眼了。 “这是啥玩意啊!” 大个子队员喊道。 眾人全力在跑,在摇晃的空间里,每个人有了之前的经验,几乎都是手脚並用,勉强保持了跑步的效率。 隨著眾人跑出一段路,他们逐渐发现,所有的墙面,和头顶的天花板,已经都变成了血肉和砖墙组成的锯齿。 密密麻麻 的“嘎吱 —— 嘎吱 ——” 摩擦声充斥整条隧道,砖块高速摩擦產生的红色粉末漫天飞扬,引得眾人纷纷下意识用袖子捂住口鼻。 寒渊这才意识到,脚下这层鬆软红土,根本不是天然泥土,而是这些活墙长年累月自我摩擦、碾磨掉落的碎屑。 “队长,这不对啊,隧道是不是越来越窄了!” 刘佳伟在前面大喊。 “这不是越来越窄,这是墙在往我们这里收缩。” 吴教授喘息著提醒。 秦烈抬头,看著已经降下来不少的滚动天花板,也只能喊出一句: “確实是要合拢了,大家咬牙拼命跑啊!” 眾人也只能咬牙继续跑下去。 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这前面会有出口。 …… 突然间,跑在靠前位置寒渊的目光猛地一顿。 因为当眾人的灯光扫过地面时,他看到前方的红土里有一个熟悉的白色物体。 那是不久前,眾人在在楼上房间里拆了的x光机。 它掉在了这里,因为撞击有点变形,但寒渊还是能认出来。 寒意瞬间窜上寒渊的脊背。 “我觉得我们跑错方向了,现在应该往回跑!” 第67章 腐墙之尾 “我觉得我们跑错方向了,现在应该往回跑!” 寒渊喊了出来。 听到寒渊的这句喊话,眾人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每个人脸上都是震惊。 “跑反了?你怎么知道?” 秦烈连忙问道。 “我没时间跟你们详细解释,就是跑反了,我们得回去!” 寒渊喊著,已经停下了脚步。 刘佳伟踉蹌著稳住身形,扯著嗓子大喊: “寒兄弟你疯了?!” 他伸手指向身后不断收缩的墙面,砖石摩擦的嘎吱声越来越近, “你看这墙!都快压到头顶了,后面就算真是出口,不也是找死吗?!” “信不信隨你们了。” 寒渊只留下一句,转身就往回冲。 眾人面面相覷,目光齐刷刷投向秦烈和教授: “队长!教授!那我们怎么办?” 吴教授也没有主意,没有回话。 秦烈则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压下来的墙面: “管不了他了,我们继续往前跑吧。” 秦烈继续要往前跑,却见到林希没一点犹豫,转身快步朝著寒渊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喂!林希!” 秦烈急得大喊,可林希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后方的黑暗里。 眾人也傻眼了,没人想到寒渊一个人疯就算了,林希还真就跟著回头了。 牙关紧咬了一下,秦烈终於攥紧拳头,衝著剩下的人大吼: “算了!回头!” 喊罢,他率先转身,朝著寒渊与林希离开的方向猛衝而去。 其他人也只是愣了一瞬,也只能硬著头皮转头往回跑。 周围的墙面依然在收缩。 隨著墙面的逼近,眾人的视野里都是红色的砖墙。 他们也逐渐发现,这些並非均匀向中挤压,而是呈诡异的波动状,一股一股地向內涌。 而当眾人跌跌撞撞跑回刚才的落点时,头顶的墙体已经压到了成年人头顶的高度,眾人再也无法抬头,只能弯腰、屈膝,压低重心拼命向前冲。 再往前跑,眾人终於看到了寒渊和林希的背影。 这其实並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他们能追上寒渊,是因为到这时,空间已经收缩得比狗洞大不了多少,根本跑不快。 所有人都只能完全手脚並用地半爬行,墙体蠕动带起的腥风直直打在脸上。 这股腐肉与红砖摩擦的臭味,感觉就像钻进了夏天的砖砌旱厕。 看著刀齿般的红砖几乎贴著头皮,不知道是谁已经开始了咒骂。 “完了完了!我就知道不该听他的!” “死就死了,最后还体验了一把大粪的生活。” “还有林希那个恋爱脑,把自己害死就算了,也把我们都害死了!” “这个寒渊他有病就有病,我们为什么要听他的啊!” 咒骂声甚至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但骂归骂,没有人真的放弃,所有人还是在拼命向前冲。 但就在眾人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前方的空间竟渐渐宽敞起来。 脚下的晃动逐渐减弱,眾人也渐渐能直起腰来了, 两侧的墙面依旧在不规则波动,却不再是单纯的深红砖墙与腥臭血肉,错落的墙体里,渐渐出现了青灰色的砖块,也出现了深灰色的混凝土墙面。 在血肉之间,眾人甚至看到了嵌在里面的滚动铁管,扭曲钢筋,还有断裂的木樑。 地上也出现了很多陌生的散落物,包括嵌在地上的汽车座椅,插在墙和地面之间的一个模特人偶。 “小心楼梯。” 眾人听到最前面的寒渊喊了一声。 “小心啥?” 眾人愣神了一下。 接著,他们眼前就出现了一段凸出地面的大理石楼梯,上面还残留著几截金属栏杆。 秦烈和几个队员连忙像跨栏一样跳了过去,只有刘佳伟猝不及防,猛地撞到楼梯,跌到了楼梯后面。 但是秦烈反应很快,立刻停下脚步把他拎了起来。 他这才没有耽误,能跟著眾人继续跑。 隨著眾人继续前行,红色的砖墙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混凝土的墙面。地上红土也几乎消失,地上更多的是类似干水泥的灰色粉末。 墙面还都是裂缝,也能看见里面的血肉和其他的混凝土,但是墙里的波动也越来越微弱。 隨著空间变宽敞,一切好像都不再那么紧急吗,最前面的寒渊稍微放慢了脚步,默默看著两边的混凝土墙面,思考著。 墙上有些涂鸦,也有些电线,甚至是一些被弯折的指路標誌。 寒渊停下了脚步。 因为面前出现了一处岔路口。 几个队员也终於彻底追上了寒渊和林希。 眾人看了看已经接近固化的墙面,也终於是能喘口气了。 他们跑得都有些腿软了,好几个队员乾脆蹲到地上喘息,额头上的汗混著尘土往下淌。 耳边除了后方远处隱约传来的墙体摩擦声,就是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我们好像……暂时脱险了?” 大个子队员喘著粗气,声音里还带著点后怕。 “算是吧。” 眾人点了点头,眼神里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现在……我们走哪边?” 大个子看著秦烈问道。 “问寒兄弟啊。” 秦烈踹了旁边的刘佳伟一脚: “我问你,跟著寒兄弟,我们什么时候吃亏了?每次寒兄弟说什么,就你问题多。” 刘佳伟默默挨了这一脚,没有多说话。 “对,对,听寒兄弟的。” 大个子重新看向寒渊。 寒渊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抬起枪灯往两边都看了看,都是黑洞洞的一片。 然后,他在岔路口两边都站了一会,轻轻嗅了嗅。 “这边好闻一点,走这边吧。” 寒渊指了指左边。 这是个很有说服力的依据。 再加上这是寒渊说出来的,眾人自然没半点异议,纷纷跟著转进左边的隧道 接下来的路程里,眾人又遇到了几个岔路口,寒渊始终选择洞壁最稳定,空气指数最好的方向。 眾人也渐渐放下了抱怨,默默地跟著他的脚步。 当走过一处膨大出混凝土的的血肉之后,隧道已经变得非常宽敞。 两边也不再是血肉与混凝土交织的诡异墙体,而是变成普通的土石洞壁,乾燥、粗糙,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蠕动与波动,连腥臭味都淡了许多。 整个洞穴也完全安静下来。 又走了一小段路,眾人见到了一处巨大的洞口。 眾人走出洞口,赫然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地铁隧道內。 隧道很宽敞,是四轨道的,而对面的隧道墙壁上,也有一个巨大的洞口。 在这两个洞口之间,则有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沟壑痕跡连接。 像是有一个巨型物体从对面撞出来,硬生生穿过铁轨,然后撞进了身后的墙面,撞出了眾人走出来的洞口。 “这下……我们算是快出去了吧?” 一个队员喘著气,语气不太確定,却难掩喜悦。 眾人都知道,既然现在到了一条地铁隧道內,那无论往哪边走,应该都能走到地铁站点,然后走到地面上去。 “应该……是吧。” 秦烈点了点头。 “那还是托寒兄弟的福!要是没有你,我们刚才早就活埋了!” “我就说嘛,还是得听寒兄弟的,毕竟他在这畸界待了一年,比我们懂行!” 刚才的抱怨声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庆幸与恭维。 “不用你们说,寒渊有多可靠,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旁边的林希开口说道。 “是早就知道靠谱,但是不知道这么靠谱啊。” 刘佳伟抓住机会跟著说道。 “先走吧。” 寒渊转头沿著隧道往前走。 “你们听,那东西还没走远呢。” “?” 眾人赶紧靠近隧道的墙壁听了听。 果然,细听之下,还是能隱隱听到远处有厚重沉闷的撞击声。 真没走远。 眾人赶紧跟上。 “那寒兄弟,吴教授,所以你们知不知道那大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看著也太邪门了。” 大个子边走边问道。 “墙面,腐臭,没有定形,三个要素集齐,那只能是砌腐墙了。” 吴教授回答, “但是我的了解也不多,只是知道这么个名字,知道习性是喜欢出没在地下室,仅此而已。” “砌腐墙……名字瘮人,还吃了乱七八糟吃了那么多东西到肚子里,什么恐怖怪物。” 大个子挠了挠头。 “我觉得一般,那玩意看著唬人,跟个一堆锯条似的,结果我们屁事没有就出来了。” 刘佳伟隨口说道。 “我觉得未必。” 走在最前面的寒渊淡淡说了一声。 “这个怎么说?” 刘佳伟问道。 “你还记得刚才那个对面的洞口痕跡吗?那个砌腐墙显然是从对面钻到我们这边的。” 寒渊说道。 “嗯?” “而我们是反方向过来的,也就是它的尾部方向。” “所以?”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是掉进了类似它『直肠』的部位,然后从那里钻了出来。这砌腐墙或许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所以我们是从它屁股里钻出来的?” “日,那些东西真是屎啊?” 眾人当场脸色一变。 “tui!” 有人赶紧啐了一口。 其他人也都赶紧拍了拍身上残留的红土,至於外套上拍不掉的,眾人甚至不嫌麻烦,卸下背包脱下来,用力抖了抖。 “那也不对啊。” 刘佳伟压下心头的噁心,撇著嘴著追问, “那它要是没打算攻击我们,为什么墙壁还会收缩?” “我怀疑那些墙壁就是正常的活动,这玩意可能就像个活的酵母麵团,只要活动,全身就会发生各种波动。” 寒渊回答。 “……” 眾人还是膈应,脸色都不太好看,一时没人再接话。 “对了寒兄弟,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时候我们跑反了的?” 秦烈开口问道。 第68章 砌腐墙 “因为那台 x 光机。” 寒渊回答。 “刚才我们在医院地下室,那砌腐墙的红色土层,是从医院走廊的下方穿过去的。 它是撞破了走廊地面,然后房间的地面才逐层塌下去。 既然它是从地下穿行而过,那先落下去的东西,就会在靠近它头部的位置,后落下去的,就在靠近尾部的位置。” 寒渊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们当时应该都是靠著后墙面,算是最后落下去的,可我们却见到了先一步落下去的 x 光机,这就说明,我们走的方向是它的头部。 而我们落下来的时候,这砌腐墙已经往前走了很久,我们离它的头部肯定也很远,就算拼命往前跑,也绝对来不及跑到头部的出口,所以就只能往尾部跑,赌一把。” 眾人听完,也是恍然大悟。 大个子队员猛点头道: “寒兄弟,你这观察力也我是真的服,等出去以后,你加入搜索队吧。稍微歷练一下,肯定能成为那些大搜索队的首席专家。” “对,对,以寒兄弟的本事,再干几年再转个顾问,再也不用像我们一样出生入死了。”秦烈跟著说道。 而秦烈正说著,却见寒渊加快了脚步,又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我们寒兄弟这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刘佳伟纳闷道。 “……別放彩虹屁了,快跑吧。” 寒渊一声催促, “那玩意掉头回来了。” 眾人瞬间慌了神,刚松下去的神经瞬间再次紧绷,赶紧都跟著寒渊往前跑。 他们也感受到,周围又开始了震动,整个地铁隧道都在跟著往下掉碎块。 並且,还有一个巨大的响动,明显越来越近了。 他们才刚喘口气,又得全力往前跑。 “不是没察觉到我们吗?为什么又回来了?” 大个子气喘吁吁道。 “现在看,应该是察觉到了,只是要做別的事,没有直接过来吃我们。” 寒渊说道。 “做啥啊?” “掉头。” “……” “这玩意体积太大,我们在他屁股的位置確实不好原地转过来我们,只能先掉个头。” “靠。” “那我们就不能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等那玩意走掉吗?” 大个子又说道。 “那玩意在地下四处乱钻,一旦把隧道钻塌了,你还出得去吗?” 旁边的秦烈提醒道。 “……好嘞。” 大个子知趣闭嘴,默默继续跑。 终於,眾人在前面看到了一串闪烁的应急灯。 月台,地铁,道闸,上下楼梯都远远清晰可见。 地铁站,出口,终於到了! 眾人瞬间狂喜,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朝著上去的楼梯衝去。 那是一个倒人字形楼梯,从中间分开,上方两侧各有一个通向地面的入口。 眾人踏上楼梯,甚至能看到出口上面霓虹灯的灯光晃动。 寒渊也刚要踏上去,脸色却骤然一变。 “小心!” 他只来得及嘶吼出两个字。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炸响,右侧的墙体瞬间崩裂,混凝土碎块与砖石漫天飞溅。 一截深红色交织著灰色的巨型物体撞了出来,巨大的惯性让它腾空,然后重重砸在了楼梯上。 整段楼梯瞬间崩开,无数碎石与灰尘被狠狠掀起。 碎石子划过寒渊的脸,刺的他生疼。 视线被尘土彻底遮蔽,什么都看不清,但寒渊毫不犹豫,转身就朝著尘雾外狂奔。 他很快衝出了扬起的灰尘,周围又清晰起来。 林希还在月台处,她完全不知所措,甚至打算转头往隧道里逃,但寒渊抢先一步,抓住了她的双肩,用力摇了一下: “別乱跑!去地铁上面呆著!“ 寒渊说完,他率先冲向停靠在月台旁的列车,一把拉开车门,衝进了驾驶室。 他依然是毫不犹豫,推起了启动闸门,同时朝著外面吼了一声: “不想死就上车!” 列车的灯光跟著亮起,列车发动。 林希是紧跟著上车的,然后就是反应很快的秦烈。 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坐地铁逃生,只是他对地铁没有那么熟悉,所以反应没寒渊那么快。 他衝上车见只有两个人,连忙转头,用枪托重重地砸地铁的金属內壁,发出哐哐的巨响,同时朝著那片扬起的灰尘放声大喊: “上车!上车!” 列车开始滑动,距离月台边缘越来越远,而几名队员才刚衝出漫天尘雾,浑身沾满尘土,拼命地朝著列车狂奔。 背后,那尊庞然大物的轮廓再次浮现,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队员们连滚带爬地衝到列车门旁,秦烈和林希俯身伸手,死死拽住他们的胳膊,拼尽全力將人拉上车。 赵峰胳膊受伤,被拉的时候牵扯到了伤口,惨叫一声,连坐在驾驶室的寒渊都听到了。 而吴教授相对年迈,体力不支,是他丟掉了隨身背包,秦烈再探出身子去硬拉,才把他最后拉上车。 眾人终於全部上车,地铁也快速离开了地铁站。 但身后的追击並没有停止。 巨大的身躯撞下了月台,沿著铁轨疯狂追过来,粗糙的躯体碾压过钢轨,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震得整段隧道都在发抖。 眾人靠在车厢壁上大口喘息,刚鬆了半口气,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车怎么这么慢?那玩意越来越近了!” 刘佳伟喊道。 “我去看看。” 秦烈立刻转头,重新经过两节车厢,急匆匆衝进驾驶室: “寒兄弟,速度怎么这么慢?后面的砌腐墙越来越近了!” 寒渊盯著前方的轨道,面色凝重:“我比你更想加速。但是……” 寒渊说著,攥住了旁边黑色的主控手柄,向上升了一档。 列车速度骤然提升,但是整辆列车立刻就开始剧烈颤抖,底盘不断传来咚咚的金属剧烈撞击声,像是隨时都会散架。 寒渊只能迅速將档位回落,列车才勉强恢復平稳。 “这是怎么回事?” 秦烈急声追问。 “很显然,因为后面的那个砌腐墙在附近到处活动,地层沉降,轨道有变形。” 寒渊解释道, “这种情况,开快必定出轨,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可是那玩意已经要追上来了!我们到时候一个都活不了!” 秦烈依然很著急。 “那你在这稳住列车,我去后面看看。” 寒渊握著胸前掛著的衝锋鎗,起身走出了驾驶室。 “喂,先告诉我这个怎么弄啊!” 秦烈慌了神。 “那根黑色的杆子,如果车抖得很严重,就往后拉。” 寒渊丟下一句,向著车尾小跑。 列车仍在顛簸前行,他快步穿过两节摇晃的车厢。 他跑到了最后一节车厢时,刘佳伟几个人已经缩到了最后一节车厢和前一节的交界处。 他们隔著后车窗,看著后面紧追不捨的砌腐墙,每个人都脸色惨白。 林希还在重新处理赵峰的伤口。 大个子抱著车厢的杆子,举著枪对准后面,但是迟迟没有开枪。 他也清楚,就后面这玩意,钢筋混凝土结构,拿枪打就跟拿枪打栋楼没有区別。 见到寒渊,刘佳伟也是赶紧说道: “寒兄弟,车能不能再快点啊?那玩意越来越近了!” “快不了,已经是极限了。我去后面看看再说。” 寒渊摇头丟下一句,走进了最后的车厢。 进去的时候,他还听到刘佳伟还在喊他。 他衝到了后车窗前,他打开了后车窗,更多的腥风瞬间涌了进来。 “你这个鬼东西,你到底是靠什么一直精准找到我们的?听力?视力?感应?” 寒渊看著后面的巨型怪物,自言自语骂了一声。 此时,砌腐墙的身躯离车尾只剩十几米远, 列车尾灯的光线刺破黑暗,將那怪物大部分轮廓都照得很清楚。 它看著比地铁列车还要粗几圈,巨大的躯体在地面摩擦,掀起滚滚尘土,血肉裹挟著密密麻麻的建筑垃圾—— 碎裂的红砖、扭曲的钢筋、斑驳的混凝土块,与暗红搏动的血肉死死缠绕在一起。 深处甚至能看到弯折的路灯杆、褪色的交通警示牌,金属的等候椅……全都被硬生生嵌进了它的躯体,隨著它的蠕动剧烈抖动。 而在这些东西的中央,还有一张大开著的圆形大嘴,但大嘴的內壁並非单纯的血肉,而是之前的那些血肉红砖,砖缝间还支棱著尖锐的钢筋断茬,就像一圈圈尖牙。 整张大嘴像一个风洞,疯狂地朝著寒渊喷著腥风。 寒渊抬起了胸前的衝锋鎗,枪口瞄准了砖石缝隙间裸露的血肉。 在他的潜意识里,只觉得那里才是它的本体,才能对它造成真正的伤害。 可就在寒渊即將扣动扳机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因为,在砌腐墙的那堆杂乱的砖土与血肉之间,他看到了一扇木门嵌在里面。 那扇木门隱在尾灯直接照不到的昏暗处,门扇虽然紧闭著,但还是隨著砌腐墙的移动轻轻晃动。 但就是在木门的门缝之中,寒渊看到了一丝光亮透出来。 那光亮原本很微弱,但周围环境昏暗,所以看上去非常清晰。 隨著门扇的晃动,忽明忽暗,变细,变粗。 第69章 我好像看到出口了 寒渊的目光死死地停在那扇木门上。 一扇嵌在建筑垃圾里的木门,背后却有空间,还有光透出来。 那就很可能是…… 寒渊抓著列车的后窗边缘,身体微微颤抖。 “寒兄弟!我都忘了我还有这个!” 背后传来大个子兴奋地大喊,他匆匆衝到了寒渊身旁,手里还攥著一个深色的物体。 寒渊第一眼还没看出那是什么,但是第二眼,寒渊看到大个子伸手要拉那个物体的拉环,瞬间就意识到那是什么了。 “別!” 寒渊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手掌死死把大个子的手腕按在地铁的墙上,硬生生拦住了他拉环的动作。 这一下力道非常大,让大个子疼得闷哼一声。 寒渊猛地来这么一下,大个子整个人都懵了: “干嘛啊,寒兄弟?” 寒渊也意识到自己太用力了,瞬间缩回了手。 “就……你没必要用手雷,直接打它眼睛啊。” 寒渊连忙说道。 “眼睛?这玩意还有眼睛?” 大个子转头,顺著寒渊指的方向望去。 借著列车尾灯的光线,他果然在砌腐墙混杂著钢筋混凝土的头部右上方,看到了几处不起眼的凸起。 那里,果然有几只圆形的血红眼睛。 一只眼睛稍大,在中间,有些浑浊,周围还紧密排列著几只小眼睛,被碎石和腐肉部分遮挡著,和那张长著尖牙的大嘴比起来,不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还真有啊……” 大个子喃喃自语,收起了手雷。 “没事,我打枪很准,交给我。” 他麻利地端起衝锋鎗,脸上的嬉闹彻底褪去。 寒渊也迅速端起枪,同时不忘叮嘱: “左边下面还有几个大眼睛,我打左下角,你打右上角,打准点,別乱开枪。” “打偏了又怎么样嘛?” 大个子完全不放在心上。 “噗、噗噗噗,噗。” 两人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寒渊的子弹精准命中左边的几只大眼睛,浑浊的浆液瞬间混著碎肉迸溅。 大个子则是直接对著右上角的那一簇眼睛扫射。 密集的子弹打在那几只的眼球上,直接打烂,砌腐墙的身体跟著剧烈晃动了一下。 但大个子完全没控枪,子弹又隨意向著旁边扫过去。 “喂,够了!” 眼看子弹要甩到斜对面的木门上,寒渊赶紧喊道。 “多打几枪不是更过癮吗?” 大个子这才停手,疑惑地看了看寒渊。 而隨著那一堆眼睛尽数迸裂,砌腐墙也开始失控。 按理讲,这种怪物中枪,应该应景地嘶吼上两声表示自己很痛苦。 但是很明显砌腐墙没有发声器官。 它只是怪异地晃动起来,像一辆方向盘掉落的重型卡车。 原本它是精准跟著列车的车尾的,现在直接出现了偏离,接著巨大的躯体直接蹭在隧道的墙壁上,带起刺耳的摩擦噪音。 摩擦並没有让砌腐墙方向摆正,反而很快演变成了多频次地小幅撞击。 整个隧道在抖动,地铁也跟著晃动。 “喂!我要砸车鉤的气瓶了!你们俩快进来!” 这时候,刘佳伟匆匆衝进了车厢,抓著竖杆喊道。 “別说了,先趴下!” 寒渊喊了一声,转头按下了旁边的刘佳伟。 大个子也赶忙反应,趴在列车的地上。 背后,砌腐墙的身体已经彻底失控,再又一次撞击后,它彻底偏离方向,重重扎在了对面的隧道墙壁上。 “咚。” 异常刺耳的一声巨响。 寒渊的心也提了起来。 猛烈撞击带起大量混凝土碎块喷射。 这些碎块直接泼水一样砸在最后一节车厢上,车厢的玻璃跟著被砸碎,寒渊甚至能感受到车厢都倾斜了几度。 他还能听到其他人在前一节车厢的惊叫声。 车厢侧壁挡住了大部分压力,只有玻璃碎片和少量混凝土块落在三人后背上。 片刻后,听著周围稍稍安静,寒渊才缓缓抬头。 整节车厢左侧的玻璃已经尽数碎裂,相邻车窗之间的铁皮也有点扭曲变形。 地上全是玻璃和混凝土碎片。 寒渊慢慢撑著地面起身,看著车后的动静。 刘佳伟与大个子也跟著慢慢爬起,抬手清理掉落满后背的玻璃碎屑。 透过完全碎裂的车尾窗,后面只剩一片厚重翻滚的尘雾,灰濛濛遮蔽整个隧道。 砌腐墙庞大的躯体彻底消失不见,只能听到清澈的连续撞击声从灰尘里传过来。 林希和另外两名队员也赶到了车厢口。 “甩掉了吗?” 一名队员发问。 但是没有人立刻回应他。 所有人都在盯著后面,防备著砌腐墙再次从灰尘里一头撞回来。 列车顺著轨道拐过一道弧度,视野彻底隔断,砌腐墙掀起的烟尘也彻底消失在黑暗隧道深处。 压抑的气氛稍稍鬆动,却没人敢彻底放鬆。 眾人等了一会,確定那衝撞声越来越远,才彻底鬆口气。 “应该……是暂时甩掉了。” 大个子呼了口气说道。 “又是暂时……” 刘佳伟摇了摇头。 一名队员则看著刘佳伟,迟疑开口: “刘工,那车鉤的气瓶,还拆吗?” 在寒渊去车尾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刘佳伟的提议下,用枪托砸开了车厢连接的摺叠风挡,接下来只要砸开气瓶,最后一节车厢就能断开丟给怪物。 但是现在好像用不到了。 “先留著吧,万一那玩意又追上来,我们还能往它脸上砸个车厢。” 刘佳伟回答。 几人缓缓走到了第一节的车厢的乘客厢。 吴教授和受伤的赵峰已经坐在这里了,秦烈还在驾驶室。 几人瘫坐在了椅子上,累的已经不想说话了。 “甩掉了,是吗?” 驾驶室的秦烈转头看了看眾人。 “是。” 寒渊把头靠在了旁边的金属墙面上。 “你们做了什么?就开了几枪?” 秦烈又问道。 因为在他的视角里,背后除了砌腐墙的撞击,就只响起过枪声。 “不是那么简单,是我们细心观察,发现了它不起眼的小眼睛。然后开枪打烂,那玩意就失去了平衡,一头撞墙上了。” 大个子回答。 “那玩意还有眼睛?” 秦烈和刚才大个子一样的反应。 “当然有啊。” “那它要是用眼睛的,为什么能隔著那么远朝我们过来?” “那我不知道。”大个子摇头。 “应该是还有別的感应方式,我觉得有可能是对震动有感应,毕竟砌腐墙最开始像是被发电机引过来的。”吴教授说道。 “那如果靠震动,我们坐著震动的地铁,那东西那岂不是很快还会再回来?”秦烈说道。 “確实有可能,我们下一站就回地面吧。这是11號线,每站之间还隔得挺远的。” 寒渊说道。 地铁很快到了下一站,寒渊帮秦烈停下了车。 上楼梯的时候,眾人甚至还趴在楼梯的地上听了听,严防上楼的时候再有东西突然从旁边撞出来。 回到地面之后,寒渊看了看周围,判断了一下位置。 这里是市中心偏南一点的位置,离中心商业街不远,离眾人的旅店也不算特別远。 眾人决定由寒渊带路,沿著主街道,慢慢走回去。 如果砌腐墙真是靠震动追击,走路算是动静最小的选择了。 每走一段路,眾人就俯下身,侧耳听著地底下的动静。 只要听到什么快速接近的响声,所有人就会立刻就近衝上一辆路边的车,开车逃生。 但所幸。 砌腐墙没有再追来,眾人顺利回到了旅店。 一进门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在各自房间洗了个澡,把身上滂臭的残余红色粉末洗掉。 换上乾净的睡衣后,虽然眾队员都很疲惫,但还是都下意识开启了庆祝模式。 因为他们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东西,还从邪门的砌腐墙那里捡回了一条命。 双喜临门。 刘佳伟和大个子从超市的货架里找来了一瓶香檳,极有仪式感地摇了摇,打开,喷出,作为庆祝手段。 没什么娱乐打牌的精力,眾队员就坐在天井的藤条沙发上閒聊。 尤其是刘佳伟,他干了几杯香檳,又开始吹牛。 他吹了一会自己在畸界的故事,又吹了一会自己以前的事。 说他大跳转之前开的修车店,三十就能改尾气,吉普车就尾气管里塞钢丝球,小钢炮就尾气管上戳眼,轿车就塞个插锯片的水瓶当共振器,名气大到隔壁市的人都要来找他改装。 眾人只当他满嘴跑火车,没放在心上,继续说说笑笑。 只有寒渊,他坐在最边上的藤条沙发上,面色凝重,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 旁边的林希觉得这很不一样。 因为寒渊平时虽然不喜欢和他们閒聊,但是从来不会是现在这个表情。 林希只能稍微挪了挪起自己的藤条椅子,移到了寒渊旁边,小声问道: “寒渊,你……怎么了?” 寒渊扭头看了林希一眼,顿了顿,才终於开口: “我之前好像……看到出口了。” 第70章 遥不可及的出口 “我之前好像…… 看到出口了。” 寒渊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天井內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刘佳伟举到嘴边的香檳僵在半空,刚要吹的新牛逼咽回了喉咙里。 大个子手里的肉乾掉在藤条沙发上,他眼睛也瞬间睁圆了。 秦烈刚松下去的肩膀猛地绷紧;吴教授也缓缓睁开了微闭的双眼,连受伤的赵峰都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你……你说啥?” 大个子率先看向寒渊,话语里满是难以置信,“寒兄弟,你看到出口了?” “在哪里?是不是我们刚才找的地方?” 秦烈连忙起身凑到了寒渊旁边。 “刚才遇到了怎么不告诉我们?我们还费那劲跑回来干什么?”刘佳伟也跟著追问。 眾人一拥而上,围住寒渊连连询问。 他们这么问,让寒渊一下有点不好开口。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回答眾人: “是之前在地铁的车尾,我盯著砌腐墙的时候,我看到它脑袋的一堆瓦砾里,嵌著一扇木门。 那扇木门是关著的,但门缝里有光透出来。门后面应该有个有光的空间,很可能就是……出口。” 眾人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了。 刘佳伟皱起眉头,下意识后退半步: “兄弟兄弟,你是说,我们费那么大劲要找的出口的门,现在插在砌腐墙的脑袋上,是这个意思吗?” “差不多。”寒渊点头。 “怪不得你不让我丟手雷,原来是看到出口了。”大个子说道。 秦烈的脸上凝重起来: “也就是说,我们如果想要出去。就得回去找那个我们刚从它手里逃出来的砌腐墙?” “是。”寒渊点头。 “……” 眾人一下子沉默了,互相看了看。 每个人都是面露难色。 这砌腐墙现在已经是所有人的心理阴影,回忆都不想回忆,就更別说回去了。 眾人都是下意识看向秦烈和吴教授。 秦烈和吴教授则是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立刻说话。 见两个管事的依然沉默,大个子还是乾脆直接问秦烈: “队长,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秦烈回答。 “就是……还回去吗?”大个子补充。 秦烈又看了一眼吴教授,吴教授还是不说话。 但实际上已经什么都说了。 秦烈终於摇了摇头: “只是从砌腐墙那里逃出来,就已经差点给我们干团灭了,现在还回去?疯了吗?” 吴教授也是点了点头: “对,以砌腐墙的那个情况,回去基本上就是在送死。还是等下一次出口刷新再慢慢找,才是更稳妥的选择。” “好吧……” 眾人微微失望,但是同时又如释重负。 “可能也有机会。” 寒渊突然开口道。 眾人的目光瞬间移到了寒渊身上。 “说说看。”秦烈追问。 “砌腐墙的眼睛,已经在刚才被我们打掉了。它失去眼睛后,表现的是失去精细方向感,连沿著隧道正常前进都做不到。 它现在应该没有之前那么活动自如,我们或许就可以抓住机会搏一搏。” 寒渊解释道。 “……” 秦烈沉默了。 “就算那砌腐墙现在不太灵活,但是我们也没有有效对付它的手段啊。就靠几桿枪吗?” 一个队员提到。 “只是接近砌腐墙,伺机从它的头顶的门上逃离就可以,不是干掉它,可能没我们想像的那么难。” 寒渊继续解释。 “寒兄弟,就算你说的我们勉强做得到,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刘佳伟也开口了。 “什么?” “你看到的,只是一个不確定的出口,只是单纯有光透出来,有可能我们废了老劲,打开门却发现后面只是一个灯泡。”刘佳伟补充道。 “……” “为了一个可能的目標冒那么大的险,確实划不来。”赵峰说道。 “对对对,那砌腐墙后来失控乱撞,说不定早就把那扇门撞坏了。” 大个子也赶紧补充。 隨著秦烈表態,眾人也跟著说了起来,但清一色的都是表示否决。 选择冒险未必成功,但选择放弃一定轻鬆。 尤其是在面对砌腐墙这样的存在,放弃就显得特別……轻鬆。 所以当第一个人选择放弃,其他人也都不再纠结,一致选择了放弃。 “算了吧寒兄弟,別纠结那个了。” 討论到最后,秦烈嘆了口气,拍了拍寒渊的肩膀: “出口总会再刷新的,我们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兴许下一次就刷新在门口了,我们吃著喝著小酒唱著小歌就回去了。” 刘佳伟也附和了一句: “队长说的对。寒兄弟,其实景州也没那么好,没必要这么拼命也要回去。反正我们现在吃的喝的都有,再等等后面的出口也不错。” 寒渊没有反驳。 他知道眾人说的不算错。 砌腐墙眼睛虽然瞎了,可庞大的身躯依旧极具杀伤力,他们確实没有任何把握靠近,更別说登上它的脑袋,穿过那扇木门。 另外,更重要的是,他並不是搜索队的队员。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也不需要勉强任何人,自己就可以出发。 只是,他確实得先有一个对付砌腐墙有胜算的计划,而不是直接过去拿命碰运气。 “好吧。” 寒渊低声开口,“那就等等再说吧。” “没事寒兄弟,该吃吃该喝喝,听我的,就当今天没看到那扇门。” 刘佳伟只当是寒渊放弃了,安慰了一句。 寒渊点头。 而经过这事之后,眾人的疲惫感也都席捲而来,他们再也没了閒聊的兴致,纷纷起身,礼貌说句晚安,各自回房间休息。 天井里渐渐空了下来,只剩下寒渊一个人。 他坐在藤条沙发上,望著漆黑的夜空,脑子里反覆回想那扇嵌在砌腐墙头上的木门,一遍又一遍地琢磨著,有没有什么稳妥的办法,能靠近它。 他想了很多方案,但是都不算满意。 在永夜都市一个人待了这么久,寒渊已经不畏惧死亡,但他不能接受完全的送死。 赌可以,但是不能在几乎必输的环境下进去祈祷奇蹟发生。 …… 不知过了多久,寒渊才缓缓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但是依然难以入睡。 一年来的等待,他比任何人都渴望那个出口。 但是现在…… ----- 刘佳伟住在临街这侧的房间,他喝了不少香檳,回到房间后,头有点昏,便倒头就睡。 不知睡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想起自己床头还剩半杯香檳,便摸索著坐起身,摸到杯子,端起来一饮而尽。 带点酸味的液体滑过口气,倒让他瞬间清醒了一点。 他揉了揉眼睛,拿起放在床头的运动手錶,打开夜光模式看了一眼 —— 也才凌晨四点。 心满意足地放下杯子,刘佳伟打了个哈欠,正要躺下继续睡觉,他鼻子却轻轻嗅了嗅。 他好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喝多了,出现了幻觉,但是仔细一闻,那焦糊味越来越浓,还夹杂著一丝浓烟的味道。 刘佳伟猛地一下坐直了身子。 他来不及多想,爬下床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窗户打开的瞬间,气味更加浓烈。 刘佳伟將头伸了出去,朝著气味传来的方向张望。 这一看,他瞬间就看呆了,脸上的睡意彻底消失。 只见斜对面的那家超市,原本完好的玻璃窗內,已经燃起了熊熊火光,火焰就直接烤著窗户的玻璃。 火焰带来的滚滚浓烟,顺著窗户的缝隙往外冒,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刺眼。 刘佳伟猛地回过神,穿上拖鞋就衝出了房间。 他双手挨个拍打著旁边眾人的房门,声音隔著门朝里面小声喊道: “快起来!都快起来!超市著火了!” 第71章 大火 房间里的眾人猛地惊醒,他们甚至来不及多想,穿著旅店提供的睡衣就衝出了门。 “著火了?” “什么情况?” 杂乱的脚步声散在楼道里,眾人跌跌撞撞跑到旅店门口时,鼻子里已经都是烧焦味了。 抬头望去,斜对面的超市里,已经是一大片火光,黑烟跟著火光漫出来。 “怎么会著火?!” 秦烈看著眾队员,厉声质问,“是不是谁去拿东西的时候,乱动东西把超市点著了?” “我就拿了瓶香檳啊!连打火机都没碰过,怎么可能著火!” 刘佳伟赶紧说道。 “也不是我,我胳膊疼,一直就没出过旅店。”赵峰说道。 “我也就拿了两包门口的自热麵条!要点著也是点旅店啊。”大个子也赶紧补充。 …… 眾人都在极力否认。 秦烈一时间也没办法,只能先不纠结这个问题。他转头看向寒渊: “寒兄弟,你说怎么办?要不要我们现在去救火。” 寒渊看著不远处燃烧的超市,脸上的神情片刻凝滯,但是很快恢復平静。 他摇了摇头: “不用。这座城市的物资多得是,一个超市的东西,烧了就烧了,不用费劲去救。”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救火声音很大,还可能会引来缠影子。那是座水泥建筑,烧也不会烧成什么样的,让它烧吧。” 眾人听完,点了点头。 “但是我还是建议远离这里。什么东西烧倒了的声音,也可能会吸引缠影子,待在旅店太近,不安全。” 寒渊又说道。 “说的在理。” 眾人没有异议,连忙转身跑回旅店,以最快的速度换上方便的衣服,简单收拾了隨身的武器和少量物资,跟著寒渊,悄悄转移到了附近的一座旧公寓里。 这座小公寓楼层不高,视野却很好,站在窗边,既能清晰观察到超市和旅店的动静,又保持著足够的安全距离。 眾人分散在四层不同的房间,各自按需休息。 寒渊在最边上的房间。 而睡不著的秦烈和刘佳伟找到了最中间的房间的吴教授。 房间没有开灯,只是靠著斜对面的大霓虹灯牌照明。 秦烈靠在窗边,盯著窗外不远处燃烧的超市,皱眉道: “我刚刚又问了一遍其他兄弟,他们都打包票,说火绝对不可能是他们误点的。” 吴教授靠在旁边的床头缓缓开口: “既然没人误点,那应该就是某些原因导致的自燃了,看样子在这里还是得注意点隱患。” “自燃?” 刘佳伟皱起眉头,满脸怀疑,看向吴教授和秦烈, “队长,教授,你们不觉得这太不对劲了吗?” “什么?” 秦烈转头看他。 “我们来这里这么多天,超市都好好的,从来没出过事。” 刘佳伟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但是今天,寒渊提出让我们回去跟砌腐墙拼命,我们拒绝之后,当天晚上超市就著火了,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秦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是寒兄弟放的火?就为了逼我们跟他去找那个出口?” 刘佳伟没有迴避,轻轻点了点头: “队长,我觉得真有这个可能。 寒渊在这里一个人待了一年,他对离开这里的渴望,肯定远超我们的想像。” “你这逻辑不对。” 秦烈直接摆了摆手, “他烧了门口的超市,我们去远一点的超市不就行了吗?他对我们有什么实际影响吗? 实际影响都没有,他怎么逼我们?” 刘佳伟赶紧接著分析: “我们严格分析完的逻辑是这样不错。 但他一个人在这里待了一年,孤孤单单的,说不定脑子已经有点不清楚了。 现在出口的问题一刺激,他做出点极端的、不讲逻辑的事,不也正常吗?” “滚你大爷的。” 秦烈低声骂了一声, “寒兄弟可能脑子不清楚这话都出来了。 我说白了,寒兄弟脑子是我们之中最清楚的,你怀疑他我还觉得你脑子不清楚呢。” 刘佳伟被秦烈骂得一噎,却还是不死心,他看向了旁边的吴教授: “教授,你觉得呢?” 吴教授沉默片刻,也是缓缓摇了摇头: “我也不相信这是寒兄弟做的,而且是一点也不相信。” 刘佳伟当场愣住了: “教授,你也这样……咱出来前不是讲,出门遇到其他人,要保留充足的戒心吗?你们现在这……” “戒心是戒心,而不是毫无逻辑的怀疑,还是在动机都说不过去的前提下,对救过我们几次的寒兄弟怀疑。”吴教授淡淡说道。 刘佳伟吸了口气,还想再说什么,但被吴教授抬手示意制止,最后只能闭了嘴。 时间到早晨八点的时候,眾人看了看远处的超市,火焰已经熄灭。 眾人又观察了一会,確定没有缠影子来火场凑热闹,才决定返程回旅店。 路上,秦烈忍不住来到寒渊旁边,疑惑地问道: “寒兄弟,永夜都市里,经常会出现这种自燃的情况吗?” “自燃?” 寒渊看了秦烈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我在这里住了一年,从来没见过任何自燃的情况。今天是第一次。” “从来没有过?” 秦烈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去超市里看看吧。看看能不能找到到底是什么东西点燃了超市。” “可以,去看看也行。”寒渊表示同意。 眾人也跟著纷纷点头。 走过路口,眾人握紧武器,跟著寒渊走进了焚烧过的超市。 超市的玻璃窗和玻璃门都已经被烤碎了,只剩下黑漆漆的门框。 一靠近就是一股浓烈的塑料焦味,眾人下意识地用袖子捂住口鼻。 进门之后,景象也是一片狼藉。 超市的墙和天花板都被完全烧黑了,有的地方甚至被烧得剥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砖体,有些地方依然还有残余的火星。 原本整齐排列的货架,现在上面大多都是些黑乎乎一坨一坨的货物残骸。 金属货架被烧黑,有的已经微微扭曲,但是木头货架则已经被烧成了黑炭,原本上面的水果也被烧成了黑煤球。 地上还有一层薄薄的黑色灰烬。 眾人捂著鼻子,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每个人都是一边走,一边观察著超市的情况,试图找到起火的原因。 可就在走到超市中间的空地上时,所有人都瞬间僵住了。 脸上的神色从开始的疑惑,到看清楚之后,变成了震惊,再到深入骨髓的惊恐感。 第72章 焦尸 眾人的武器甚至差点被惊到了地上。 因为,眾人清楚地看到,在超市中间的空地上,有几个焦黑的扭曲物体。 从这些物体虽然形状扭曲怪异,但是眾人很容易就能从中辨別出四肢,也能辨別出一个大致圆形的头部。 那是…… 尸体。 对,这是几具焦尸。 这些尸体都被烧得面目全非,皮肤完全碳化,紧紧贴在骨骼上,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只剩个轮廓。 而所有的尸体,都保持著一个诡异的姿势: 跪坐,俯身,身体蜷缩著,双手背在身后,脑袋微微低垂。 在超市的空地上,围成了一个规整的圆圈。 看上去,像是在跪拜著正中央的什么,又像是被人绑缚,押到这里,进行了处决。 极其的诡异和阴森。 “这……这些人是哪来的?” 旁边大个子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昨天晚上来拿麵条的时候,超市还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啊……” “你……確定什么都没有吗?” 秦烈皱著眉问道。 大个子僵直地点了点头: “当然確定,这超市就这么大,跪这么多人……我能看不见吗?” “……” 惊恐之余,眾人面面相覷,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大个子的话,就意味著,这些人,或者说这些尸体,是在眾人的眼皮底下,在几小时不到的时间,悄无声息地到这里的。 这……可能吗? 秦烈转头看向寒渊: “寒兄弟……这永夜都市,是还有別人吗?” 寒渊也是僵僵地摇头: “我也不知道。” “那先看看情况吧。” 秦烈说著,转头看向脸色同样不好看的林希: “林希,你先去验验尸体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推断一下,烧的是活人还是尸体。” “好……” 林希轻轻点了点头,从腰包里取出手帕,小心靠近这些尸体,查看情况。 “啊!?” 林希刚看了几眼,立刻发出一小声惊叫,双腿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怎么了啊?” 林希突然的反应让眾人也是一惊。 秦烈立刻上前扶起了她。 被扶起来的林希,伸出颤抖的手指著其中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是老李,你看他的手腕,是老李的那个手炼……” “老李的手炼?” 秦烈顺著林希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焦黑尸体的右手手腕上,看到了一个烧的有点发黑的金属牌手炼。 秦烈立刻衝上前,转了转手炼,把金属牌面朝自己,看了看。 上面刻的字倒还能辨认: “李国维,景州市滨河区安定二区7#1401”。 “真是老李自己打的牌子……” 秦烈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他不是之前就牺牲在街道上了……怎么到的这里?” 秦烈接著猛地转头看向其他的尸体: “看看其他人!是不是都是我们牺牲的队员!” 几个队员立刻冲跟著上去查看旁边的几具尸体。 隨著他们的查看,他们的脸色也都越来越不好看。 “队长,这確实都是我们的作战服款式……” “这个应该是大飞,手指上有个婚戒,只有他用这么没品的婚戒……” 几个队员报告著,声音也都在颤抖。 听著队员们的残酷的报告,秦烈也有点支撑不住了。 他靠在焦黑的墙壁上,死死稳住心神, 队长的本能全力压过恐惧,他缓缓抬手示意: “小心点,周围可能还有危险,大个儿,你去门口警戒。” 认出这些焦尸是队友之后,眾人都是面色苍白。 就连吴教授的眉头也拧成了疙瘩,反覆低声念叨著不对劲、不对劲。 但大个儿听到秦烈的命令,还是硬著头皮,抬枪去站到了门口,为队伍警戒。 而寒渊站在原地,眼神里也满是震惊。 他在永夜都市待了一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邪门的场景。 牺牲队员的尸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焚烧后的超市里,被烧得焦黑,摆成规整而诡异的圆圈,像是场诡异仪式的一部分。 这诡异的状况,让他下意识鬆开了掛在胸前的衝锋鎗,转而摸向腰间的杀夏刀。 就在这时,林希突然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拍了一下秦烈的胳膊,声音很微弱: “队长……还有件事不对……” “还有什么不对?!” 本就高度紧张的秦烈连忙转头看向林希。 林希全力做了两个深呼吸,稍微平復了一点自己的情绪,才继续说道: “队长,我们这一次出来,一共是十五个队员,剩下七个人,就是牺牲了八个人……” “对……是八个人,我都记著。” 秦烈僵硬地点了下头。 “可现在……” 林希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里有九具尸体……真的是九具!” 第73章 多了一具 在超市里的焦糊味,尸焦的腥气好像明显了起来。 明明是刚炙烤过的地方,每个人却都感觉到有些发冷。 “九具?” 秦烈的声音有些发哑,他伸出手指,一具一具慢慢清点。 “真的是九具……” 听到这句话,眾队员才刚刚压下的悲痛与震惊,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恐惧取代。 “那多一个什么玩意?” 在门口听到林希说话的大个子,声音也有点颤。 “核对一下,看看多的是哪具尸体。” 秦烈努力保持冷静。 眾人也稳定情绪,忍著噁心靠近尸体,再次分辨排查。 “这是老李。” “这个瘦弱的应该是小罗。” “这个认不出来,但是衣服是咱们的衣服……” 眾人一一分辨。 “这个不对。这个衣服款式明显和我们不一样……” 林希小声喊道。 眾队员立刻围了过去。 秦烈查看之后,皱了皱眉: “確实不是我们的衣服……这是谁?” 面对这具突兀的尸体,眾人只是摇头。 在一直站在旁边沉默的寒渊,也走了过来查看。 开始只是审视。 这具尸体的轮廓看著比其他人要更饱满一些,应该是身材相对胖一些。 寒渊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蹲下身,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尸体最外层的黑灰。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里面未完全烧尽的衣服里层露了出来。 那是一块深绿色的布料,很粗糙,虽然外围一大圈都已经烧黑变形,但是上面的迷彩图案清晰可辨。 这是一件迷彩服。 寒渊的后脊瞬间冰凉。 他认出来了。 完全认出来了。 这正是那个,在永夜都市里,救了他性命,教他怎么活下来的男人…… 为什么? 为什么? 周叔为什么也在这里? 他明明应该安静躺在旧城区的一间超市里。 寒渊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的呼吸变得紊乱,他的手指开始颤抖。 到底谁把他带来的?还和这些队员放在一起。 寒渊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扫过在场的每个人,眼神里充满了疑惑、痛苦,还有一丝疯狂。 但是。 在场的人,除了他自己,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周叔的尸体在哪里。 还有谁知道周叔的存在?还有谁能找到周叔的尸体,並且將他带到这里?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寒渊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 —— 那是一个在永夜都市里消失了很久的梦魘,久到他都快要淡忘,久到他以为对方已经彻底消失在这片黑暗里。 是她吗? 她回来了。 还是,她其实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寒渊?” 林希最先注意到寒渊的异常,接著是秦烈和其他人。 这是眾人第一次见到寒渊这个模样。 在这之前,无论是面对缠影子还是砌腐墙,寒渊一直都是冷静、淡定、仿佛没有畏惧的。 但是现在,他的脸上写满了痛苦,脆弱,完全失態。 “寒兄弟?” 秦烈试探性问了一句,声音放轻,生怕再刺激到他, “这尸体…… 你认识?” 寒渊缓缓点头,喉咙滚动了几下,才挤出两个字: “认识。” “是谁?” “周叔。” “……” “周叔?” 秦烈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是你之前提起过,那个在永夜都市里收留你的人?” “是。” “他也是因为缠影子……” “不是,他是因为受不了永夜都市的压抑,自杀的。” “那他的尸体原本在……” “我把他放在了旧城区的一间废弃超市里。而且,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在那里。” “只有你一个人知道,那他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 寒渊只是摇头。 眾人只能再转头看向吴教授,他是除了寒渊最了解这里的人。 “教授,这里有什么存在,可能做到这件事吗?” 吴教授同样皱著眉头,摇了摇头: “永夜都市已知的存在,只有缠影子、霓虹瘤和砌腐墙。这三个东西,我觉得做不到现在这个情况。 但是如果还有什么別的存在,我也不能確定。” 接著吴教授转头看向寒渊: “寒兄弟,你还遇到过別的什么怪物吗?” “別的……怪物。” 寒渊立刻就想到了一个。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满大街的缠影子也做不到吗?”赵峰问道。 “我觉得缠影子只是凭原始本能攻击的东西,根本没有这么复杂的智力条件。”吴教授摇头。 “对,对。那缠影子连头都没有,怎么可能有脑子。”刘佳伟说道。 “那你们说这些尸体,会不会是自己走过来的?” 门口的大个子喃喃自语。 “……?” 眾人片刻的沉默。 “你特娘的別自己嚇自己。” 秦烈一声训斥。 接著对眾人说道。 “我觉得如果不是怪物,是不是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里还有別人?这是人放在这里的。” “別人?” 眾人一愣。 这倒確实是一个合理的答案。 永夜都市確实可能隨时跳转进来新的人,而人的智力和体力,也確实能做到眼前的情况。 “但是……如果真的是其他人,周叔的尸体怎么解释?不是只有寒渊一个人知道位置吗?”刘佳伟说道。 这依然是绕不开的最大漏洞。 “……” 眾人再次瞬间的沉默。 然后,是吴教授开了口: “与其纠结是谁把尸体放在这里的,不如我们先分析一下,那个人,或者怪物,做这件事的东西,目的是什么。” 目的? 眾人缓缓看向旁边地上的九具尸体。 这些尸体都处於跪坐俯身的姿势,双手背在身后,围成一个规整的圆圈。 像是在举行一场跪拜仪式。 “他们是在,跪拜中间的什么吗?” 林希说道。 “我看看……” 秦烈走过旁边的尸体,走到了尸圈的中间。 这里只覆盖著一层薄薄的黑灰,看上去和周围的地面没有任何区別。 “这里……有东西吗?” 秦烈用脚轻轻扫开浮灰,露出下面的白色瓷砖。 但是当最中间的浮灰被秦烈扫开时,他的脸色一变。 “还真有个东西。” 秦烈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脚下的黑灰。 很快,一个细长、乾枯、同样焦黑的物体,出现在眾人眼前。 “这好像是……一小截木头?还是骨头?” 秦烈没有急著捡,而是盯著物体看了两眼,然后转头叫林希: “林希,你来看一下吧。” 林希走了过去,隔著手帕把那个物体捡了起来。 她用手帕仔细擦了擦,但是物体还是黑色的,她只能皱著眉仔细辨认。 眾人看著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也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这是趾骨,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大脚趾。上面也有血肉,只不过被烧得差不多了。” 林希皱眉说道。 “大脚趾?” 眾人再次懵了。 “为什么中间会放一截烧焦的大脚趾,是谁的?” 秦烈转头看向眼前的九具尸体。 “在检查一下,看看是谁的。” “行……” 林希没有多余的抱怨,只是颤颤巍巍,忍住噁心,用手帕垫著手指,把那些已经粘在尸体脚上、完全融化变形的鞋底一一揭下来。 眾人也赶紧跟著帮忙的,但是最后的检查依然交给相对专业的林希。 林希才刚刚恢復血色的脸再次变得苍白: “队长,所有的尸体…… 所有的尸体都有完整的脚趾,也就是,这根脚趾,不属於他们任何一个人。” 听到林希的结论,眾人彻底站不住了。 “也就是说……” 秦烈脸色很是难看,“还有第十具尸体?!” 第74章 焦黑仪式 眾人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林希默默把焦黑脚趾轻放回了地面,她的手依然在颤抖。 “那……第十具尸体,又在哪?” 大个子慌忙看了看周围。 “先找找吧,可能就在这附近。” 秦烈尽力维持著冷静。 眾队员皱著眉,在超市里小心搜索了一下。 他们搜索了货架的背后,也搜了靠里的小仓库。 烧成一团的黑色东西,眾人也用枪口挑开看了看。 但是,超市就这么大,眾人很快就搜索了一遍。 並没有第十具尸体的影子,甚至任何其他的残肢。 “这第十具尸体,一会別是放我床上了。” 大个子搓了搓胳膊,念叨著。 找不到第十具尸体,让眾人陷入了困惑。 “如果没有第十具尸体……” 秦烈整个额头都拧得很紧, “那尸体围成一圈,跪拜中间一根脚趾,这能代表什么意思?”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现在这个情况,已经超过了所有人的认知。 在此之前,永夜都市的危险,从来都是直白的——军队一样缠影子,巨兽一样的砌腐墙。 可这一次,是悄无声息、直击心底的邪门,比看得见的怪物更让人胆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著眼前邪门的场景,所有人都在思考著。 林希默默看向寒渊。 寒渊依然站在尸圈边缘,盯著那具穿迷彩服的尸体。 自从认出那具尸体是周叔后,寒渊就一直沉默著,整个人的气息冷得像块冰。 刚才眾人的慌乱、疑问,他仿佛都听不见,眾人搜索尸体,他也没有参与。 林希虽然能理解寒渊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寒渊的反应依然让她有点害怕。 “行了。” 片刻之后,寒渊突然开口。 眾人一齐转头看向寒渊。 只见寒渊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迷茫与悲伤尽数褪去,眼神变得异常决绝。 他清晰地说道: “这个地方我已经待够了。无论你们走不走,我都会去找到砌腐墙,然后彻底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看眾人一眼,也没有再看周叔的尸体。 他只是转身,朝著旅舍的方向大步走去。 看著寒渊坚决的背影,眾人转头互相看了看彼此。 如果说在刚刚,相比去找那巨型砌腐墙搏命,眾人都会选择继续待在这里,等待后面的刷新的其他出口。 但是现在,这诡异的景象出现在眼前,眾人都有点动摇了。 眾人原本的队友,明明死於缠影子的疯狂攻击,现在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眼皮子底下出现,烧毁。 还有一个一年前死亡的另一个人,並且还有一个不知道位置的第十具尸体。 这个永夜都市的诡异程度,已经远超了他们的意料。 这已经不再是明確的缠影子、砌腐墙,而是一种,模糊、未知但却直击心底的邪门。 “队长,要不……我们也走吧。” 刘佳伟说道。 “你也改变主意了?” 秦烈看向刘佳伟。 刘佳伟点了点头: “对,我觉得这个地方太邪门了,我也想走了。” 秦烈转头看向其他人: “那你们觉得呢?” 林希点了点头。 大个子则是搓著后脖子猛猛点了点头: “能走还是走吧,我现在站在这里都觉得有人对著我后脖颈吹气……” “感觉砌腐墙要比这要阳光多了,至少看得见摸得著……” 又一个队员说道。 秦烈的目光最后落在吴教授身上,对於这种重要的决定,必须要问他的態度。 “我觉得,可以去尝试,未必要非得走或者不走。“ 吴教授说道。 这话瞬间说到了眾人的心坎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紧张褪去几分。 “对对对,我们可以先去试试,如果情况不妙,我们再回来嘛。” 刘佳伟点头说道。 “对,远远看一下,不行就开溜!” 大个子也是点头。 见眾人都点头,秦烈便就此敲定了主意: “好,就按吴教授说的来。我们收拾东西,先跟寒渊一起走。” ----------- 当寒渊在低头收拾装备的时候,眾队员也跟著回到了旅店。 寒渊的房门很快响起了敲门声。 “门没锁。” 寒渊淡淡说了一句。 门被轻轻推开。 寒渊抬头看了一眼,看见是秦烈,便继续低头收拾东西。 “寒兄弟,我们想了想,还是想和你结伴一起走。人多力量大,互相也有个照应。” 秦烈说道。 寒渊抬眼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低头收拾著背包, “我们是都想通了,与其留在这个邪门的地方,不如跟你去一趟,至少砌腐墙是个明確的东西。” 秦烈连忙补充,语气诚恳, “但是有一个事,我还是得事先说清楚。” “什么事?” 寒渊终於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 “我们虽然也去,但只是做个尝试,不是一条道走到黑,不逃出去就死的那种。” 秦烈的语气变得很郑重, “一旦情况超出控制,危及到大家的性命,我们会立刻撤离。” “……” 寒渊沉默著,只是重新低下头,重新开始整理背包。 见寒渊没有回答,秦烈赶紧补了一句。 “当然,寒兄弟你放心,我们会力所能及地帮助你,並且在情况不妙我们要撤的时候,我们会跟你打个招呼,不会一句话不说就离开。” “……” 寒渊依然没有回应。 秦烈赶紧再补一句: “寒兄弟,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周叔的事……我们都明白。但我作为队长,实在没办法拿全队人的性命去冒险,这也是人之常情,还请你能谅解,拜託了。” “……” 这一次,寒渊顿了顿,最后终於抬起了头,看向秦烈: “隨便你们吧。” 秦烈愣了一下,然后才连忙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当寒兄弟你同意了。我这就让他们去收拾东西。” 秦烈面露喜色,转头赶紧就要离开,生怕寒渊反悔。。 “等一下。” 寒渊突然叫住了他。 “寒兄弟,还有什么事?” 秦烈赶紧退回到了门口。 “能不能先告诉我,现在的景州市,具体都什么东西比较值钱?” 寒渊问道。 第75章 寒兄弟,你需不需要炸药? “能不能先告诉我,现在景州市什么东西比较值钱?” 寒渊问道。 他是想要离开这里,但並不是只考虑如何离开这里。 毕竟他就算侥倖出去了,也还要生活,顺手带一些能换钱的东西出去,不费事还能起大作用。 秦烈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寒渊的意思: “除了重要的仪器配件,基本就是白银,处理器,消音器,医疗用品这些。纯铜和工程塑料也值点钱,但是如果是靠人拿的话,性价比最高的可能是白银和处理器,消音器也不错。” 秦烈不忘加了一句贴心的提醒。 寒渊点点头: “谢谢。” “都小事儿。” 秦烈客气一句,转身轻轻带上房门。 他看向走廊,走出几步后,才小声衝著眾人的房间开始喊话: “兄弟们,寒兄弟答应我们一起走了,赶紧收拾东西吧!“ 等秦烈离开,寒渊则从床底抽出了一个防水大箱子,轻轻打开。 这里面摆满了寒渊平时收集的可能值钱的东西,都是打算带出去换钱的。 里面包括好几块银砖,一些工程塑料的方料,镜头,轴承,铜条,手术刀等等杂物。 这些是他之前上学时候就知道应该值钱的东西。 尤其是银砖。 白银在大跳转前就是贵重金属,但是被黄金完虐,价格相差几十倍。 但是大跳转之后,白银就算是彻底翻了身。 因为白银是重要的工业原料,在工业上的需求很大,而白银在景州没有矿產,所以基本都是靠外面搜索队背,自然是非常值钱的硬通货。 而黄金虽然也是工业原料,但是用黄金的基本都是晶片、电路这种特高科技的工业领域。 景州连个高级消音器都造不出来,更別说造晶片了。用途太少,就导致黄金的价格很低,现在和白银的价格是反过来的几十倍。 要首选,还是要选白银。而秦烈这种老搜索队队员也推荐带白银,那自然是必带物品。 寒渊取出银砖,用手掂了掂。 这玩意虽然体积小,但是很重,带不了很多。 寒渊又从旁边床下取出了一件战术背心。 这种背心可以穿在衣服內,能提供很多口袋,可以放重物,寒渊带回来原本是打算装照相机的。 现在装银砖,就更合適了,一个口袋刚好能装下一块,装进去还完全贴身,不会乱晃。 寒渊垫上软布,一块一块装进去,感受银砖带来的重量。 很快他就感觉出来了,在完全不影响行动的前提下,他的极限就是三块。 寒渊就只放了三块进去,一块都没有多放。 和砌腐墙打交道,每一刻都可能是生死局,他绝对不能多贪。 然后是照相机。 这个也需要贴身放,防止丟失。 寒渊把它放在专门的掛包里,串在背心的侧面,这样攀爬翻滚的时候,就不容易挤压到。 杀夏刀和其他重要的畸界矿结依然是放在腰间,一个別腰上,其他放腰间的小包里。 最后是背包,这是寒渊隨时可能丟掉的存在,所以里面装的也是相对次要的东西。 包括镜头,备用银砖,工程塑料的方料,备用子弹,一点乾粮和水等等,都是价值低一点的东西。 当寒渊即將收拾好东西的时候,他的房门又响起了敲门声。 “进。” 寒渊淡淡说了一句。 门打开,这一次是刘佳伟。 见到寒渊,他訕笑了一下: “寒兄弟,我多嘴问一句,你需不需要炸药?” “炸药?” 寒渊立刻站了起来。 “对,我会做点土製炸药。” 刘佳伟点头回答。 “能有多大威力?” “料足的话,威力也过得去,和一般炸药差不多。怎么样,需不需要?” 寒渊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原本沉鬱的眼神都亮了几分,立刻激动道: “要,当然要!多谢,多谢!” 对於炸药,寒渊自然需要。 虽然砌腐墙的脑袋上插著永夜都市的出口,不能炸,但这不代表它的身体也不能炸。 他正愁如何限制砌腐墙,用炸药炸它的身体自然是很好的选择。 “谢什么,都是为了能活著出去。” 刘佳伟笑了笑,转头在走廊里小声喊了喊: “兄弟们,先別收拾东西了,寒兄弟需要炸药,出来帮著收集原料了!” 眾队员听到喊话,纷纷打开房门,聚了过来。 眾人聚在三楼的走廊里。 “怎么找?” 胡姓的队员问道。 “就在附近找吧,我要的东西都很好找。” 刘佳伟稍微思考了一下,说道。 “附近?” 大个子瞬间面露难色, “那个放火的未知东西,可能就在附近,我们去附近找是不是……” 刘佳伟点了点头: “我也担心这个,那我们过会一起找吧。” “具体要什么啊?先列个单子吧。” 秦烈说道。 “没问题没问题。” 刘佳伟看向林希。 林希也是很自然地交给了刘佳伟她的笔记本。 刘佳伟接过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所有需要的原料,然后递给了秦烈。 秦烈看了一眼单子,立刻就皱了皱眉: “怎么这么多东西?” “队长,炸药这东西是可以偷工减料的吗?” “也是。” 秦烈点了点头, “但这样一起找找到什么时候去?现在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砌腐墙头顶的出口能等我们那么久吗?” “那队长,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 秦烈依然皱著眉头。 他沉思片刻,最终嘆了口气,好像做了一个痛苦的决定: “分组吧。” “分组吗?” 眾人也有些意外秦烈的决定。 毕竟那个未知的东西可能还在附近,如果分组的话…… “但是我们不多分,只分成两个组,这样比较稳妥。” 秦烈说道, “我带一组,寒兄弟带一组,各组优先找各组的东西,你们觉得呢?” 秦烈看向眾人。 眾人点了点头: “也行,那就听队长的,分两组吧。” 两组,每组四个人,確实是能保证安全性又能保证搜索效率的折中方案。 “那就赶紧,把每组要找的东西著重分出来。” 秦烈对刘佳伟说道。 刘佳伟点头,重新拿起纸笔开始分类並且抄录几份。 在他抄录的时候,秦烈也给眾人分好了组: “我这组,我,大个子,赵峰,吴教授。” “寒兄弟那组,寒兄弟,刘子,老胡,林希。” 这是综合非战斗人员和伤员得出的最优分组,眾人都没什么意见。 很快,刘佳伟抄录好了几份清单。 “我把每组找的东西都写在一起了,並且还把相近的东西分了类,一会你们还是著重找你们那组要找的东西,如果遇到其他组的东西,顺便带回来就行。” 刘佳伟把几份清单交给眾人。 寒渊接过单子一看,原本一长串的所需原料,现在被明確分成了两组,共四类东西。 秦烈组负责找的,是前两类东西: 第一类是硝酸銨,同时硝酸钾作为备选。 第二类是麻袋、是铝粉、煤油、木屑,汽车清洗剂等等。 寒渊这组要找的,是清单的后两类: 第三类,是蜡烛,麻袋,绳子等。 第四类则是强力胶,不规定种类,儘可能带多种。 秦烈接过单子,只看了一眼,当场就骂出来了: “你大爷的,硝酸銨?硝酸钾?你看看你这写的是人话吗?你觉得我知道这玩意哪找吗?” 第76章 硝酸銨 “队长你別急,硝酸銨是特別常用的化肥,化肥店里应该就有。”刘佳伟赶紧说道。 “化肥店?” “化肥店。” “那我怎么分辨哪个是硝酸銨?” “这个好分辨,硝酸銨是透明的小颗粒,像粗盐。並且融化吸热,你找个杯子把东西放里面融化,特別冰手的就是硝酸銨。”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还行。” 秦烈把纸条装进了口袋。 而清单上除了硝酸銨,其他东西都是很常见的东西,所以其他人都没有多余的问题。 只有强力胶可能难找一点,但这是刘佳伟自己这一组要找的,所以眾人也不用多问。 没有异议,各组准备解散,著手搜索原料,临走的时候,秦烈对眾人进行了嘱咐: “各位,安全第一。就在附近找,避开所有可能有危险的地方。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立马撤回来。 也別贪东西,不好找的东西就先放弃,大不了回来我们再全队一起找。” 眾人点头,开始行动。 门外是条街,出门只有向左走和向右走,正好一组选一边。 秦烈这组向右走,寒渊这组则向左走。 大个子握著衝锋鎗,走得时候还不忘对秦烈说了一句: “走吧队长,我俩拿好枪,一会要是遇见扛尸体的傻子,就给它一梭子,给我们兄弟报仇。” ------- 寒渊这组的人向左走。 寒渊一边走,脑海里沈夏夏的样子再次浮现。 一年了,之前关於她的一切记忆,还是那么清晰。 包括她被周叔带回来时的遗容,还有录像里她爬图书馆墙面的僵硬姿势。 甚至是在霓虹瘤的幻境里,她冷冰冰在商场三楼站著的样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寒渊都记得。 时间根本冲淡不了。 她回来了。 为什么她会突然消失,又会突然回来? 为什么? 寒渊想不明白。 “喂,寒兄弟?” 正在寒渊思考的时候,刘佳伟突然叫住了他。 “啊?怎么了?” 寒渊转头看向他。 “我说要往哪走,你怎么没反应,走神了吗?” 刘佳伟说道。 “哦,哦。” 寒渊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处。 “往哪走……” 寒渊稍微思考, “你要找的强力胶,一般什么店铺里有?五金店?” “五金店……应该可以吧。” “那就走这边,那边街角有个五金店。” 寒渊指了一个方向。 眾人沿著街道走了一段路,到了店门口。 在店门口,寒渊打开自己头盔的头灯,隔著玻璃往里面照了照。 没有看到缠影子,或者是……沈夏夏。 目测安全。 於是刘佳伟上前,打开上锁的玻璃门,然后默默退到了一边。 寒渊和胡姓队员则举著打开枪灯的衝锋鎗,率先进入店铺內。 转了一圈。 確定没有异常,眾人才开始搜索。 绳子,蜡烛,都是很好找的东西。 麻袋也非常好找,旁边就有敞开的几麻袋螺母,螺栓等东西,眾人把里面的东西用手抱出来,轻轻放在地上,腾空麻袋,麻袋的问题就解决了。 然后是强力胶。 这个交给相对专业的刘佳伟就行,寒渊就在货架上顺便找一找其他组的东西。 “寒渊,周叔的事,我很同情……” 一旁,林希在货架前,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寒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林希。 “没事儿,已经过去,周叔的事就不用再提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找原料,好赶紧离开这地方。” “话是这样说,但是……” “哎,找到了。” 寒渊从货架上取下了一个玻璃瓶,上面画著个煤油灯。 “刘佳伟,帮我闻闻,这是不是煤油!” 寒渊转头看向刘佳伟。 “不用纠结太多,专心干活吧。” 寒渊小声对著身边的林希说了一句,转头走向刘佳伟。 眾人基本找齐了本组需要的东西。 但是关於强力胶,刘佳伟並不满意。 “五金店的胶水种类还差一点,得去別的店铺。” 刘佳伟说道。 “比如呢?” “附近有没有汽车配件店?我对这种店里的东西比较熟。” “汽修店算吗?” “一样的。” “那斜对面就有。” “那赶紧走吧。” 刘佳伟催促了一句。 -------------- 寒渊等人找齐了东西,很快回到了旅店。 他们是先回来的,等了十分钟,秦烈那组也回来了。 他们是大个子和秦烈一人扛了一袋化肥,最后放在门口的台阶上。 “你们没遇到什么邪门的东西吧?” 秦烈看见寒渊等人,直接开口问道。 “没有。” 寒渊摇头, “你们呢?” “我们也没有。”秦烈也是摇头。 “但是我们的化肥店很难找。我们看见个鬍子老头抱玉米的霓虹灯,以为是什么化肥农產品店,进去一看,才知道是玉米卷的店。” 大个子抱怨道。 “那东西最后找齐了吗?” 刘佳伟问道。 “齐了,我们每个人都带了些,只多不少。” 大个子点点头。 眾人把背包里的东西挨个掏了出来,放在了地上。 他们带的最多的,是各种清洗剂,这玩意满街都是,寒渊这组甚至都带回来了几瓶。 刘佳伟也是一一核对了眾人带回来的东西。 清洗剂有不同的好几种,刘佳伟都喷出来一点闻了闻,前几瓶基本都符合要求。 只有大个子的带回来的那瓶,刘佳伟喷出来愣了好一会。 “怎么了,失效了?” 大个子看刘佳伟的表情不对,便发问道。 “没失效,而且很新鲜。”刘佳伟摇头回答。 “那你怎么这个表情?” “我这个表情,是因为,你是带清洗剂的几个人里面,唯一一个,我要清洗剂,你给我带髮胶回来的。” 第77章 进入地下 眾人收集好所有的原料之后,刘佳伟便借用旅店唯一的厨房,开始动手调配炸药。 看著刘佳伟开始忙活,秦烈想起来,小声问了刘佳伟一个问题: “你……怎么变踊跃了?还主动帮寒兄弟做炸药。” “什么意思,我不一直很踊跃吗?”刘佳伟反问。 “你不怀疑火是寒兄弟放的了?” “这次真不怀疑了。” 刘佳伟连忙摇头, “九具尸体,从那么远背过来,真要是寒兄弟做的,那他得是什么超人? 虽然他也挺超人的,但不至於这么……超人。” “这就对了嘛,对寒兄弟还是多点信任。” 秦烈笑了笑。 ------- 一个多小时后,刘佳伟就把眾人叫来了厨房。 角落里,三块炸药包已经用粗糙麻袋层层裹紧,綑扎结实,静静摆到了地面上。 “刘工效率够快啊。” 秦烈看著墙角的三个炸药包感嘆道。 “土製炸药,没那么多精细提纯步骤,当然快了。” 刘佳伟跟著回答。 “那怎么就做三个,多做几个啊。”大个子说道。 “三个还不够?你要当炸弹人啊?”刘佳伟白了大个子一眼。 “那算了。” “那就先听我说。” 刘佳伟指了指墙角的三个炸药包,转头对眾人开始说明, “这三份炸药,前两个装药量正常,威力一样。” 他顿了顿,看向最右侧的炸药包。 “最右边这个被我涂了红漆標记的,比別的大一点。 那个是我把剩余的材料全部攒巴到一起做的,装药量是其他的一倍半,威力大很多,使用要更小心一点。” 眾人点头记下。 “接下来是关键用法。” 说著,刘佳伟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放在桌子上。 “用的时候,所有人必须戴上手套。我准备了好几副。” “戴手套?” 秦烈皱眉,看了看普通麻袋做的外包装上,满脸疑惑, “这麻袋看著也没东西凸出来,还能伤手?” “不是炸药包伤手,是因为这个。” 刘佳伟弯腰,从桌下拿出一个小塑料桶。 “这是製作时最费精力的部分,我优化过的强力胶。” 他拧开桶盖,一股刺鼻的气味微微散开,隨即他详细讲解了用法: “这个强力胶是快速起效的。 使用时,先戴上手套,把强力胶倒在炸药包的表面,每个面都要倒上,防止丟过去的那面刚好没胶。 点燃引线后,连带著粘住的手套一起把炸药包扔出去,让它牢牢粘在砌腐墙的身上 。 引线时间是大概是七秒,最大的那个是十秒左右,误差不超过两秒,你们凑合用。“ “……” “凑合用”这三个字,给眾人干沉默了。 “那威力具体能到什么程度?”寒渊开口问道。 “条件简陋,原料没法提纯,威力肯定比不上制式炸药。” 刘佳伟神色变严肃,如实说道, “但在砌腐墙身上开个大窟窿,应该没问题。” 眾人相互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还有问题吗?” 刘佳伟看向眾人。 眾人摇头。 刘佳伟这才满意在旁边坐下,开始缓口气。 “炸药的问题解决了,那么下商量一下具体计划吧。” 秦烈说道。 ------------------ 眾人制定了一个行动草案后,秦烈特意让眾人,尤其是刘佳伟休息了半小时再出发。 算是养精蓄锐。 休息完毕后,眾人在天井集合,准备出发。 除了武器,每个人都背上了背包,里面应该都装了不少东西,毕竟这一趟可能真的能出去,值钱的家当还是要带的。 炸药包不算很重,也就三四斤,秦烈主动拿了最大的一个,绑在背包的外侧。 大个子的背包则是所有人里面最大的,即使这样依然鼓鼓囊囊,甚至撑到变形。 刘佳伟在旁边好奇问了一句: “你包里装啥了这么满?你这么贪,那砌腐墙来了能跑得动吗?” “其实也没装太多,不算重。” 大个子嘿嘿一笑,大方拉开背包展示, “这里面有之前搜的药品,几个银条砖,一摞处理器,都是硬通货。 就是这些东西装完,背包还空著一大块,我看著可惜,就装了一块工程塑料的板料进去。” “工程塑料?” 刘佳伟探头往背包里一看,伸手屈指敲了敲那块琥珀色的塑料板, “狗屁工程塑料,你这是pvc。” “啊?这是pvc?”大个子一愣。 “不然呢?这玩意在大跳转前都是做垃圾桶的。” “靠,我看这个顏色特殊,我以为是工程塑料呢……那我扔了,省得占地方。” 说著,他拎起那块塑料板,隨手丟到墙角,背包瞬间空出一大半。 “以后別瞎捡破烂,拉低我们队伍专业水平。” 刘佳伟不忘继续补刀,“老老实实带银子,至少掂著重就知道是真东西。” 大个子被懟得一下没话反驳,但是他转头看了一眼,立刻指向了旁边,不服气道: “你別光说我,那不还有高手吗?” “?” 刘佳伟顺著大个子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林希背包的两个侧网兜,两边各装了一个圆润饱满的大芒果,金黄色看著特別显眼。 “你看,好不容易来这一趟,有那么多值钱的东西不装,她非装俩大芒果。” 大个子说道。 “我靠,这比你还没出息,真不多见啊……”刘佳伟小声对大个子念叨道。 听到两人的话,林希的脸颊瞬间微红: “我就是想著,回去以后就吃不到了,就带了两个……” 大个子和刘佳伟对视一眼,默默撇嘴。 但是对於林希,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那你说我再装点什么?我好像还有点银饰可以装。” 大个子转头问刘佳伟。 “就装这个。“ 刘佳伟从旁边地上拿起剩下的两个炸药包。 “正好你扔了破烂,空位多,这两个炸药包就归你背了。” 大个子连忙按住了刘佳伟的手: “不是,背一个就算了,你还打算让我背两个?” “你力气最大,背两个不费劲,辛苦辛苦,队长还背著最大的呢。” “那不行,你让老胡背另一个。” “行了,我知道你想什么呢。” 刘佳伟不耐烦道,“老实背著,要真能出去,我包里东西分你点。” “好吧好吧。” 大个子这才勉强答应,装上了炸药包。 所有的东西检查完毕,眾人完全准备就绪,开始出发。 寒渊继续戴著了他的矿工头盔,带著眾人进入地铁站。 他们坐著地铁,在橄欖球馆站下车,然后在这里中转,沿著7號线前进。 7號线在这一站没有列车停靠,眾人徒步沿著7號线隧道前进。 但即使有车,眾人不会选择搭乘。 毕竟震动疑似会吸引砌腐墙,直接坐地铁靠近还是太囂张了,还是徒步隱蔽些。 队伍行进得相对缓慢,每往前走几十米,眾人中就会有人俯身,將耳朵贴在冰冷的轨道上,屏息静气,仔细聆听地底深处的震动与异响,以防砌腐墙突然出现。 但是还好,地底下一直都是安静的。 漫长的徒步过后,狭窄的双轨隧道走到了尽头,视野豁然开阔。 眾人到了7號线和11號线共用的隧道,铁轨变成了四轨道,所以隧道更宽阔。 眾人往前走了几百米,一对熟悉的洞口出现在两侧的隧道壁上。 对於这里,眾人就非常眼熟了。 这是眾人从砌腐墙的屁股里逃出来的位置。 眾人继续向前,走到了砌腐墙钻出来的那个车站。 从这里开始,地上的铁轨就已经完全被破坏,只剩下一堆被砌腐墙碾过的扭曲废铁。 再往前,就走到了眾人打中砌腐墙眼睛的位置。 从这里开始,因为砌腐墙失控撞墙,到处都是混凝土的碎块和铁轨的残段, 四周的混凝土墙壁上,也有很多撞击的痕跡,甚至能见到很多长条状的凹陷。 这些凹陷深的地方甚至有一个手臂深。 这都是砌腐墙蛮横破坏力的证明。 最后,眾人停了下来。 因为他们在右边的隧道墙面上,看到了一处巨大的洞口。 洞口处的碎石和混凝土快堆积成了大石堆。 寒渊拿枪灯往里面照了照,只能看到靠近洞口处的岩层和土层,里面还是一片漆黑,看不到尽头。 不用多说,所有人都清楚 —— 这里,就是砌腐墙最后撞进去的位置。 第78章 打转之地 眾人站在漆黑的洞口前,不约而同俯下身,將耳朵贴在冰凉粗糙的地面上,聆听地底的动静。 四周一片死寂,土层深处连一点细微声音都听不到,更没有那种庞然大物移动的声响。 “完全没动静。” 秦烈直起身,小声对眾人说道, “现在……进去吗?” 眾人看著漆黑的洞口,想到砌腐墙之前的压迫感,都有些犹豫。 但是都到这里了,没有再回去的道理。 “那我先走吧,你们都小心点,保持警戒。” 秦烈一挥手,率先动身,眾人也硬著头皮,依次钻进那道被硬生生撞开的巨大洞口。 开始的洞內通道还算规整,但是往里面一段之后,洞壁就变得凹凸扭曲,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撞击凹痕与刮擦纹路。 像是有一个超大型粉碎机的钻头撞了过去。 这和寒渊想像的砌腐墙经过的情况一模一样。 这样前行数十米后,眼前豁然开阔,眾人走到了一处巨大的空间。 这像是个半露天的大型坑洞,头顶的岩壁破开了数道巨大缺口。 正上方应该是一条街道,寒渊能清晰看到上面临街店铺的霓虹灯招牌。 昏蒙的霓虹光从缺口照下,在光线间隙中,还能看到上方建筑物裸露、断裂的地基。 而整个坑洞內,一眼看过去有些让人头皮发麻。 近处的洞壁和地面没有一处是平整的。 深深浅浅的撞击坑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旧的撞击坑才刚產生,新的砸痕又狠狠盖上去。 地面上堆满了碎石、混凝土渣、扭曲的钢筋段,有的地方坑坑洼洼,有些地方又突出隆起。 总之看上去,像是砌腐墙在这里原地打转、连撞带咬、反覆多次,硬生生撞出来了这么一处巨型洞穴。 “我靠,看样子打坏了它的眼睛之后,它真的疼的要命啊,在这里疯狂折腾。” 大个子看著眼前的景象说道。 大个子还有心情吐槽,但是眾队员的心头却越发沉重。 这玩意能在地下撞出来这么大空间,一会正面遇到了,真的能处理吗? “问题是,它现在去哪了?扫下对面。” 秦烈抬手示意,眾队员手中的枪灯同时移动,光柱扫向洞穴的对面。 只见对面的洞壁上,赫然还开著四五个大小不一的巨大漆黑洞口。 这一张张沉默的巨口,根本无法判断砌腐墙最终钻入了哪一个。 “这么多洞口,我们一会难道要一个一个找?” 大个子皱起脸,满脸发愁。 “……” 眾人也是皱眉。 “先在这里休息会吧,看看情况。” 寒渊头灯的光束扫过四周。 “正好,我快累瘫了,歇会儿再说。” 刘佳伟顺势就想往地上坐。 “炸药包在我背上,我都没喊累,你累瘫什么?” 大个子立刻懟了过去。 “没负重也架不住走这么远啊,哥们这身体是修车的又不是拉车的。” 刘佳伟撇撇嘴,却还是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 “肾虚。” 大个子骂了一句,也是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卸下背包,揉了揉发酸的双腿。 眾人也纷纷坐下修整。 “你们先休息,我去那边看看。” 寒渊说完这一句,独自朝著距离最近的洞口走去,打算观察一下。 “誒,你们有没有觉得,那边一块,看著特別……不舒服?” 坐著的大个子看著前面,隨口嘟囔了一句。 “这破地方有看著舒服的地方吗?” 刘佳伟有气无力地回嘴。 “不是,看著真的很不舒服。” 大个子抬手指了个方向。 “就那里!黑乎乎凸出来一大块。”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刚走出几步的寒渊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片区域。 整个地洞虽然凹凸不平,但总体非常空旷。 可在对面偏右侧的位置,很突兀地隆起了一大块。 在头顶的微弱霓虹光线下,那一块地方顏色比周围的岩石更深、更暗沉,像是一片莫名其妙的阴影,又像是一个巨大的物体半埋在碎石堆里。 寒渊將头灯亮度调至最大,强光刺破黑暗,却因为距离,依旧照不清那东西的细节。 “那该不会…… 是砌腐墙的大腚吧?” 大个子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压低声音说道。 !? 这句话让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 眾人跟著站了起来,齐刷刷地举枪,数道枪灯的灯光对准那片深色。 大个子也赶紧把炸药包取出来了一个。 但是那片深色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到底是什么啊……” 刘佳伟小声嘀咕道。 “去两个人,稍微靠近点看看吧。” 秦烈小声说道。 “大个儿,你跟我去,带上炸药包,其他人留守待命。” “明白。” 大个子点点头,从刘佳伟那里接过了强力胶的小桶。 秦烈把装著球管的重要背包也先交给了刘佳伟保管,自己则举起了枪,和大个子缓缓向前,逐渐靠近那片巨大的深色。 而隨著两人的距离拉近,那团深色还是毫无动静,似乎完全没有活物的特徵。 眾人看著他们走到了那团深色的前面,他们枪灯的灯光变成了一道细细的柱子。 灯柱晃了晃,这是他们对著那深色照了照。 接著,灯光调转,朝著眾人这边打了一下。 “队长意思安全,我们也过去吧。” 刘佳伟站起来说道。 这话其实就是对寒渊这个外人说的。 但其实他不说,寒渊也能看懂。 眾人也都鬆了口气,动身向前,很快也到了那片深色的前面。 到了近处,灯光一照,眾人这才看清楚。 这只是一大块特別凸出的岩壁,有小山大小,只不过顏色深一些,所以远远看著黑一大片。 表面同样凹凸不平。 “原来就是块大石头,远远看著还怪嚇人的。” 大个子吐槽道。 “你要是不冷不丁整那句『砌腐墙大腚』,我其实也会觉得是石头。” 刘佳伟说道。 “没事没事,虚惊一场,走吧走吧,去看那几个洞口去。” 大个子訕笑了一下。 “但是,我感觉有一点不合理……” 秦烈看著面前的石壁,突然开口道。 “什么?” 眾队员看向秦烈。 秦烈吸了口气,接著说道: “你们看,这整个地洞到处都被砌腐墙撞得稀烂,为什么只有这里,凸出来这么大一片?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砌腐墙……要留下这一片地方,不撞呢?” 第79章 玄武岩 听著秦烈提出疑问,眾人皆是一愣,纷纷看向眼前这一大片突兀隆起的深色岩壁。 是啊。 这整个地洞都是砌腐墙撞出来的,到处都是狂暴破坏留下的痕跡。 偏偏眼前这一大块岩体,完好留存。 虽然表面也有撞击和啃噬的痕跡,但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正在眾人跟著思考的时候,吴教授缓步走上前。 他微微眯起眼,用肩灯打著光,凑近仔细打量岩壁表面那些细密的孔洞与深色纹理,又弯腰捡起脚边散落的碎石,放在手掌上反覆观察比对。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很简单,不是砌腐墙不想撞,而是它根本撞不动。” 眾人转头看向吴教授。 “这一片深色的石头,是玄武岩,本身质地致密,硬度比一般的岩层要高。” 吴教授捏著掌心的碎石,继续解释, “砌腐墙的躯体,本质上应该是混凝土和砖块,这两种东西的硬度都远小於玄武岩的硬度。所以它根本撞不碎这一大片的玄武岩。” 说著,他又抬手指了指深色岩壁上层层叠叠的痕跡,补充道: “不过即使撞不破,它好像也撞了很多次。” 吴教授的话说完,眾人恍然大悟。 跟著,眾人也是一阵感嘆。 横行地底的砌腐墙,也能在某些东西前面吃瘪。 而寒渊的脑海中,已经联想到砌腐墙在地下打滚,突然脑袋撞到一个异物,然后抓狂反覆撞击,但怎么都撞不动,最后悻悻离开的样子。 无能狂怒。 眾人围著这片玄武岩驻足观望了片刻,弄清缘由后,其实也都失去了继续停留的兴趣。 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找出砌腐墙的去向,然后离开这个邪门的地方。 秦烈走到了最近的洞口,往里面看了看。 他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 於是,他侧身把耳朵贴到洞壁上,静静细听。 听了一会,他转过身,面色凝重地看向身后跟过来的寒渊: “什么都听不出来,看样子,我们真得一个一个进去看。” “我觉得不用。” 寒渊摇头。 “怎么说?” 秦烈眼里带著疑惑。 寒渊抬眼扫过整片开阔的地洞,又望向不远处深色的玄武岩,缓缓说道: “这里很空旷,视野很开阔,还有一大片砌腐墙撞不开的玄武岩做庇护…… 你不觉得非常適合就在这里对付砌腐墙吗?” “……” 秦烈转头也看了看整座地洞。 凝视片刻以后,他点了点头: “寒兄弟,你说得有道理。 但是,砌腐墙不来这里,我们怎么办?” “那就把它引过来,它应该没有离得很远,只要有像样的震动,应该就能把它引过来。而震动这种东西,就很容易製造了。” 秦烈短暂思考后,点了点头: “那我觉得可以试试看。” 两个人回到了玄武岩处。 “队长,怎么样?” 大个子看著秦烈和寒渊看了一个洞口就回来了,立刻站起来问道。 秦烈將寒渊的提议与自己的考量如实说出,並且阐述了寒渊的理由。 眾人听完之后,虽然惊讶,但是都觉得寒渊的提议有道理,纷纷表示同意。 新计划就此决定。 但是具体怎么做,依然是个问题。 秦烈重新看了一眼旁边地形。 这里还是太空旷,除了玄武岩附近,其他的地方都缺少遮蔽。 一会炸药引爆时会產生大量碎石与衝击,如果是毫无遮挡就地一趴,確实有点不安全。 尤其是还有砌腐墙在旁边横衝直撞的情况下。 “炸药的威力还是要重视,我们先找找这里有什么能躲人的石缝或者凹陷,一会扔炸药的时候好躲进去。” 秦烈说道。 眾人深表赞同。 於是,眾人开始沿著岩壁搜索合適的遮蔽处。 一眼看过去,玄武岩岩壁的正面就有不少细碎的石缝,只是看著空间都比较狭小,也就只够一个人蜷缩躲进去。 空间小其实没什么,最重要的是每个都太浅了,基本上就是把身子放进去勉强不直接露出来的深度。 像个睡袋。 而太浅了,不仅看著很缺乏安全感,实际上也不够安全。 眾人不太满意,就沿著岩壁继续搜索。 直到玄武岩侧面,眾人才找到了一处像样的空隙。 这处空隙的痕跡还很新鲜,向上延伸一直变成一道长长的缝隙,一直到眾人看不见的地方。 这像是玄武岩被砌腐墙多次撞击,导致內部微微错位形成的裂隙。 裂隙里面的空间还不错。 靠外面的部分还算宽敞,有三四米的宽度,高度也有两米多。 第一眼看感觉像一处山洞。 但这只是一处裂隙,並非真正的洞穴。 所以只是往里面几米,空间就开始收窄,逐渐变成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最后连能过人的宽度都没了,只能看到一条黑色的缝。 所有勉强能躲人的地方,大概就是十米多一些的进深。 “这里好像刚好能用。” 站在裂隙里面,刘佳伟抬头打量了一圈,开口说道。 “就这里吧,我们几个都能凑合躲进去。队长觉得呢?” 大个子转头看向秦烈。 “虽然也一般,好像也没別的地方能选了。” 秦烈说道, “就这里吧。” 眾人点点头。 之后,眾人合力,將裂隙门口散落的碎石、断块一一清理挪开,避免过会行动时被杂物绊倒。 门口变平整了,可以很顺畅地躲进来。 躲避处的问题勉强解决,接下来就是整个队伍必须要面对的重要问题。 ——谁来对付砌腐墙。 秦烈把自己的炸药包和大个子的炸药包卸了下来。 三个炸药包放在眾人面前。 寒渊主动拿了最大的一个。 秦烈也拿了一个放在自己旁边。 按理讲,三个炸药包,就要分別对应三个人。 那就但还缺一个人。 秦烈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前的队员。 感受到队长的视线,几个队员默默將目光移开,避免对视。 砌腐墙的速度和破坏力,还有那巨大的压迫感,眾人都见识过。 现在还要拿著炸药包直面砌腐墙,確实让人很难自愿站出来。 场面一时有些微妙。 秦烈无奈嘆了口气,目光落在身形最魁梧的大个子身上,开口安排: “大个儿,最后一包炸药,就交给你。” 大个子瞬间脸色一垮。 但作为专业搜索队的成员,他的纪律性还是够的。 他没有多推辞,直接拿过了第三个炸药包: “知道了,队长。” 这样一来,三个拿炸药包的人就都决定了。 按理,接下来该商量一下引爆的事。 但就是在这个时候,背后思考了好一会的寒渊突然开了口: “不用你们,我一个人就行。三个炸药包都给我吧。” 第80章 震动 寒渊话音落下,眾人都是一怔。 他们看向寒渊,心头很是顾虑。 “三个炸药包都你来丟?寒兄弟,你这太勉强了吧?” 秦烈担忧道。 “寒兄弟你別著急,我帮你丟一个也行,我手劲大,没啥问题的。” 大个子也赶紧说道。 “对,我们也是专业的搜索队,真不用什么都靠你……” 刘佳伟也赶紧道。 寒渊的態度还是很坚决: “你们放心吧,都给我就可以。而且强力胶不就只有一桶吗,给我也省的分装了。” 眾人彼此对视一眼,既然寒渊还是坚持,他们就只能默许下来。 毕竟寒渊的能力,他们也確实放心。 大个子默默把两个炸药包都放到了寒渊面前,刘佳伟把胶桶和带的几副手套也跟著放到了旁边。 “寒兄弟,真的不用我帮你拿一个吗?你这也拿不下啊……” 秦烈拿著那个最大的炸药包,依然犹豫。 “不用。” 寒渊依然是这个回答。 “好。” 秦烈也只能把炸药包跟著放在了寒渊面前。 之后,寒渊站在开阔的场地中央,静静扫视整片地形。 他看了一会,选择了两处凸出的地方。 这两处是整个地洞除了玄武岩以外,高的地方,相当於两个台子。 一处位於整片场地的中心位置,视野很好。 另一处则离玄武岩侧面不远,是一个背坡,那里可以很快跑进那处安全裂隙,进退都有余地。 寒渊在两处凸起的地方,都找了一个小凹陷,各放了一个炸药包进去。 靠近玄武岩这处的凸起,寒渊放的是最大的那个炸药包。 还剩一个炸药包,寒渊的打算是背在身上,不过现在还不急著背,就先放在旁边的地上。 眾队员远远看著他有条不紊布置一切,只隱约觉得他的安排有什么章法,但也没人多嘴询问。 “好了,先这样吧。” 寒渊回到了玄武岩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著寒渊布置完成,秦烈忍不住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寒兄弟,你打算製造什么震动,来吸引砌腐墙?” “震动的话……” 寒渊抬手,拍了拍胸前悬掛的衝锋鎗,回答道: “用这个。” “枪声?” 秦烈面露疑虑,“只靠枪声,震动足够吗?砌腐墙或许离我们没那么近。” “直接开枪確实不够。但如果这样呢?” 寒渊说著,双手端起枪械,缓缓將枪口朝下,扎进脚下鬆软的浮土之中。 “把枪口埋起来开枪的话……那震动在地下確实会传远一点。”秦烈点头。 “而且不只是把枪口埋起来,我还打算在底下放上铁板,增加动静。” “铁板?” “后面的隧道不是有很多砌腐墙卸下来的铁轨?我们埋几个在下面,跟铁板一样,肯定能大幅增加震动。” 秦烈连忙点头认可: “这个办法我觉得很可行。” “不过这样,震动还是有限,所以我还有个b方案备用。” 寒渊说著,抬眼向上望。 秦烈顺著他的目光看上去,上面依然是那几处缺口,还有缺口上面能看到的街道一角。 “你指的是……” “上面不是街道吗?我们直接开一辆汽车砸下来,我就不信叫不醒砌腐墙。” “但是……” “但是做起来確实很麻烦,所以只是备用的方案,我们先用主方案。” 寒渊解释道。 秦烈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头,对著不远处的眾队员喊话: “都別看热闹了,大个儿,刘佳伟,老胡,过来帮忙!” --------- 在眾人片刻的忙活之后,几段变形的铁轨被扛回了这片地洞。 寒渊在地上找了一处的石头缝隙,把铁轨塞了进去,然后又往里面放了碎石头,最后是浮土掩盖,然后压实。 他將隨身的背包暂时放在了玄武岩的空隙掩体中,避免影响行动。 他还要来了秦烈之前背炸药的绑带,把最后一个炸药包背在后背上。 胶水隨手放在近旁,两步就能拿到。 所有埋伏、道具、地形布置全部就绪。 整片地下洞穴恢復寂静,只剩下几人搬完铁轨,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接下来,只等眾人离开躲避,寒渊再开枪製造震动。 眾人开始向著玄武岩小跑。 “先等一下!” 就在眾人走的时候,秦烈突然叫停。 所有队员脚步一顿,纷纷转头看向他,眼里都是疑惑。 寒渊也有点懵,他不知道为什么秦烈突然叫停。 秦烈环视一圈眾人,神色变得很严肃。 他缓缓开口: “各位,在寒兄弟开枪之前,我需要提醒你们一点: 我们刚才来的时候,原本的计划是先看看情况,不行就撤,不冒险。 但是现在,一旦开枪造成震动,引来了砌腐墙,我们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作为队长,我要对你们的生命负责,我不能强迫你们上这趟可能回不来的车。 所以现在,谁想放弃,不想冒这个险,想回去默默等以后可能的出口,就现在赶紧走吧。” 秦烈的话音落下。 明白过来的寒渊也是缓缓点头,补充了一句: “如果有人现在想离开,我可以告知地铁返程快捷路线,確保他能安全回到旅店。” 两道话音落定,洞穴內瞬间陷入安静。 没有人开口。 昏暗的霓虹余光和肩灯灯光照映下,每个人的神色都很复杂。 秦烈不愿眾人碍於情面违心坚持,再次开口: “你们认真做出属於自己的选择,不用顾及任何人,不用碍於面子。 自己的性命,远要比一时的体面重要。”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 “现在,你们每个人说出你的决定,没有你跟大家的说法,只有你自己的想法。” 说完,秦烈的视线先落在了大个子身上。 大个子微微皱眉,咽了咽口水,跟著就开口回答: “队长,我肯定不走。都特么到这了,缩回去等活路,还不如拼一把。” 秦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继续把目光移到了旁边的刘佳伟身上。 刘佳伟没有开口,只是低著头。 之前在超市里,看到邪门的景象,他是第一个改变主意的,现在,即將面对要命的砌腐墙,他又沉默了。 秦烈的目光没有在刘佳伟身上多停留,直接跳过了他,移到了旁边的林希身上。 突然跳过刘佳伟点到自己,林希也有点猝不及防。 她的语气很弱: “我跟大家一起就行……” “没有跟大家一起,只有你自己的选择。” 秦烈重复了一遍。 “那我就选择继续。” 林希回答。 秦烈这才转向下一个人。 “我跟队长和寒兄弟干砌腐墙,绝不退缩。” 赵峰没有半分犹豫。 “我也是。” 姓胡的队员紧隨其后,应声表態。 队伍最后是吴教授,他扶了扶眼镜,看了一眼那些漆黑的洞口,缓缓回答: “我不觉得在永夜都市继续待下去是个好选择,所以我今天就跟寒兄弟走。” 至此,眾人差不多都表態完毕。 秦烈的目光又回到了刘佳伟这里。 刘佳伟只能摆摆手,无奈道: “算了算了,你们都要走,这鬼地方我单独待著更瘮人,我跟你们走。” “那就这么决定了。” 秦烈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寒渊: “寒兄弟,让你久等了,你准备开始吧。” 寒渊点了点头。 眾人很快躲到了玄武岩旁边,远远冲寒渊招手,示意已经准备好了。 寒渊这才卸下了枪口的消音器,塞进衣服里面战术背心的口袋里,然后把枪口塞进土里。 他感受到枪口戳到了那些坚硬的铁轨。 寒渊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缓缓收紧,重重扣下扳机。 枪响了。 第81章 现身 寒渊连开了好几枪。 几声闷响,沉闷的枪声只埋在土下,並没有太炸裂的刺耳声响。 但还有一股的金属震动音伴隨著枪声在地下扩散而去。 寒渊的感觉像自己刚刚敲了一口钟。 躲在玄武岩旁边后的眾队员齐齐屏住呼吸。 要来了吗? 寒渊迅速提著枪撤到了旁边的凸起顶端。 他抱著强力胶桶,手指已经扣在了桶盖边缘,做好了隨时涂抹炸药包引爆的准备。 只需要一听到砌腐墙接近的声响,他就会立刻行动。 寒渊紧紧盯著每一处大型洞口,神经已经绷紧。 一秒、两秒、三秒…… 半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整个地洞依旧死寂一片。 没有震耳欲聋的衝撞声,没有混凝土摩擦的刺耳噪音,甚至连一丝额外的震动都没有。 不远处,眾队员脸上的忐忑已经化成了意外。 他们纷纷离开玄武岩的掩护,过来查看寒渊的情况。 “没效果?” 大个子在凸起前面,对寒渊小声问道。 寒渊缓缓点头,也是嘆了口气: “看样子就算打在埋起来的铁轨上,枪声的震动还是太有限了,根本传不到砌腐墙那里。” 秦烈抬头望向头顶破开的巨大缺口,无奈道: “那寒兄弟……我们现在要按 b 方案来,上去开辆车砸下来吗?” 要砸吗? 寒渊抬眼凝视著头顶斑驳的街道轮廓,沉默片刻。 他自然清楚这个方案有多麻烦。 从这里到地面,要走到下一站地铁出口,再折返回到头顶的对应的街道,上面开辆车砸下来,想快速回到这里,可能还得用绳子盪下来。 这中间的麻烦,他想想都觉得累,甚至可能还有別的变数。 这个方法如果不太行,那用別的办法的话…… 寒渊想到了手旁的炸药包。 炸药包的话,动静肯定够,但一共就这三个炸药包,还分一个当鞭炮放。 这样太奢侈了。 寒渊继续思考。 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小號的炸药包作为替代品。 他的目光直接投向在旁边看热闹的大个子,开口道: “喂,大个儿,你的手雷呢?” 大个子听到寒渊的喊话,瞬间脸一垮,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你要用我的手雷吸引砌腐墙啊?” “对,你的手雷应该动静够。” 寒渊点头。 “可我的手雷是用来杀敌的,只用来吸引注意是不是太窝囊了……” 大个子磨磨蹭蹭地卸下了腰间手雷。 “算了,还是给你吧。” 他把手雷递了出来。 “谢谢。” 寒渊接过了手雷, “你们继续躲著吧。” “寒兄弟小心。” 眾人点点头,纷纷退到了玄武岩旁边。 寒渊重新回到了刚才的石缝处,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弯腰蹲下身,徒手將刚才埋好的浮土一点点挖出来。 他很清楚,如果是用手雷的话,这些浮土就是障碍,必须清理掉。 一来,浮土会阻隔手雷爆炸的震动,无法传导到铁轨上;二来手雷引信时间很短,石缝里有土可能会来不及塞进石缝。 很快,石缝里铁轨重新裸露了出来,冰冷坚硬的金属面在头灯下微微反光。 寒渊这才收手。 “各位,我要开始了。” 寒渊冲玄武岩喊了一声。 寒渊直起身,拇指扣住手雷的拉环。 咔噠。 拉环被瞬间扯下,寒渊將手雷精准丟进铁轨所在的石缝中,隨后身形向后暴退,几个呼吸便冲回了那处凸起的顶端,趴下。 “咚!” 一声闷响直接从石缝中炸开。 碎石飞溅。 接著整个地洞內都是爆炸引起的回声,还有铁轨的长久的金属颤鸣声。 寒渊拍了拍身上落上的小石子。 这一次的动静,绝对够了。 十几秒钟后,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震动,从地底深处缓缓传来。 来了。 寒渊眼神一凝,全身肌肉瞬间紧绷,他伸手扣开了强力胶的桶盖,开始把强力胶往炸药包上倒。 这强力胶算粘稠,但也不是特別粘稠,倒还是很快的。 寒渊眼睛紧盯著那些洞口。 从哪一个进来? 但是隨著那些震动的快速接近。 寒渊猛然地意识到。 不对! 它根本就没走洞口! 咚—— 一声震天动地的炸响突然在不远处的地面爆发。 大量的泥土、碎石被狂暴的力量直接掀起,尘雾瞬间笼罩了半个洞穴。 那甚至带起了一阵大风,其中还裹挟著大量腐臭的气息。 躲在玄武岩旁的眾队员瞬间紧张起来,他们下意识地蜷下身子,贴紧旁边的玄武石壁。 “寒兄弟,撑住啊……” 秦烈小声念叨著。 寒渊这边,漫天尘雾缓缓落下,模糊的巨大身躯渐渐显露。 砌腐墙。 它只有怪异的头部从地底探了出来,庞大的身躯依旧隱藏在地下。 混合著混凝土、碎砖、血肉的结构微微摇晃,在空旷的地洞里,像一株扎根在地底的巨型腐生菌柱。 寒渊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它的头顶。 那扇嵌在瓦砾中的木门,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 在昏暗的尘雾中,看不清具体细节,却依旧能辨出完整的轮廓,代表主体没有破损。 出口还在。 寒渊悬著的心,微微鬆了一口气。 只要门还在,一切就都值得。 而又让寒渊感到意外的是。 钻出地面的砌腐墙,没有立刻发起之前狂暴的衝撞,只是保持著探出头的姿態,並缓缓左右转动。 洞穴內陷入诡异的安静,只有密集细微的地下震动与腥腐的气息在空气中瀰漫。 寒渊盯著远处的砌腐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惊动砌腐墙,手上却已经握住了火机和炸药包。 他在思考。 但这个距离……丟炸药包。 有点远了。 就在这片刻的安静过后—— 轧—— 砌腐墙的头颅突然狂暴地扭动起来。 混合著钢筋混凝土的身躯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没有任何预兆,猛地朝著寒渊所在的凸起石台衝撞而来。 寒渊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一切。 刚才它不是在发呆,而是在看! 这傢伙的侧面,肯定还有眼睛! 第82章 三次机会 砌腐墙头颅猛地扭转,混杂著混凝土与血肉的庞大身躯,直直撞向寒渊立足的凸起石台。 那股腥腐的恶气扑面而来,这一个瞬间在头灯的照耀下,寒渊甚至能看清它头部瓦砾间残存的眼窝,以及那张布满尖砖的怪嘴。 寒渊双脚猛地蹬向凸起边缘。 “碴”—— 一声脆响。 大量的碎石飞溅。 半空中,寒渊反手將刚刚点燃、已经涂满强力胶的炸药包连著手套一同甩了出去。 眼前是砌腐墙快速移动的深灰色身体,让他根本看不清炸弹的具体落点。 他仅仅是凭著直觉全力拋出,只求没丟到头顶那扇木门附近就行。 丟完炸药,寒渊落地向前踉蹌几步,勉强站稳。 他胳膊上还挎著装强力胶的小桶,不过他已经盖上了盖子,所以没有洒出来。 面前,虽然砌腐墙的头部已经一路撞到远处了,但是他长长的身体还横在寒渊面前。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不远处轰然炸开。 寒渊的耳朵瞬间刺痛。 一个火球跟著浮起,將整个地洞照亮,接著又因为浓烟的升腾暗了下去。 热浪席捲全场,小碎石雨点般砸落。 不过热烈传到寒渊这里时,威力已经和空调热风差不多了。 小石子威力倒是还在。 寒渊抬手护著脸,感受著碎石子砸在手上,微微吃痛,砸在头盔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这特么哪有七秒。” 寒渊默默骂了一句。 而在爆炸的浓烟滚滚中,面前砌腐墙的身体,动作微微迟滯,速度慢了下来。 也因为减速,它的身形也更清楚了,寒渊甚至看到了它身上插著的半根电线桿。 但这迟滯,只持续了几秒。 周围的密集的混凝土摩擦声再次响了起来。 眼前巨大的身躯再次因为运动变得不清楚,它重新开始加速了。 浓烟里,砌腐墙巨大的头部再次伸了出来。 它掉头了。 头部在空中微微停留,稍微晃动了一下,接著重新落地,又朝寒渊冲了过来。 这一刻,寒渊觉得自己像是贪吃蛇游戏里的那个苹果。 不过,寒渊並不是很慌张。 因为他完全能感受到砌腐墙的不灵活,掉头太费劲了。 他只要在砌腐墙衝过来的时候向旁边一跳,砌腐墙就拿他没办法。 这是身体太巨型的诅咒。 转瞬之间,砌腐墙的头部冲了过来。 寒渊已经做好了准备,猛地向旁边一跃。 砌腐墙的头部与寒渊擦肩而过,像躲开了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 太帅了。 寒渊这个动作几乎征服了自己。 当寒渊迅速借力站起身,准备丟第二个炸药包的时候,他瞬间睁大了眼睛。 因为这时候,砌腐墙后面的身体两侧的外砖墙突然张开,如同怪物伸出的巨型侧肢。 原本和列车一样的砌腐墙,变成了两侧带著一堵狭长墙面的列车,朝著寒渊横扫了过来。 这一已经不是一跳就能躲开的了,寒渊只能拼命缩著脑袋往侧面奔跑。 侧肢几乎是擦著寒渊的后脑划过,狠狠撞在他身旁的另一处小型凸起上。 但即使没有直接砸中,依然带来了巨大的衝击力。 寒渊被掀得连滚带爬了几步。 更多的侧肢从寒渊身边一起掠过,寒渊这才意识到,这玩意伸了很多排的侧肢。 像梳子一样。 太阴了。 寒渊冷汗浸湿后背,不敢犹豫,立刻把身上的第二个炸药包点燃,连胶水都不涂,向旁边一丟。 他自己则对著玄武岩那边,撒腿就跑。 一辆车撞过来他能跳著躲开,但一辆车拉著长长的围墙来了,他这还拿头躲。 又是一声巨响,中间部分的侧肢被硬生生炸断,碎红砖和血肉漫天飞溅。 有些甚至溅到了寒渊的后背上。 浓烈的烟雾漫起。 这一个炸药包並没有炸到砌腐墙的主体,但是它的烟雾能给寒渊贏得短暂的时间。 他抓住烟雾瀰漫爭取的时间,全力逃到了玄武岩旁边。 眾队员已经全部躲进了遮蔽的那处空隙里,只剩下秦烈在门口看著。 秦烈看著寒渊的神情,也意识到了进展不妙。 “要先进来躲躲吗……” 秦烈冲寒渊喊道。 “我再最后试试。” 寒渊简短丟下一句,毫不犹豫地跑上了旁边最高的那处凸起。 在凸起的最高端,寒渊拿到了最后一个炸药包和手套。 在这个视野开阔的制高点,他看著下面的场地,微微愣神。 在尚未散尽的烟雾里,砌腐墙巨大的身体若隱若现。 不过寒渊也能看出砌腐墙的总体样子。 它的前半部分都是斑驳的灰色,混杂著大量混凝土碎块、砖石与血肉,凹凸不平,像水泥浇筑的旧墙。 中段最长的部分都是刺目的暗红色,那是血肉与红砖墙交织的结构。和靠头部的灰色部分不一样,这部分都在不断张开、收缩、波动,那些侧肢都来自这部分。 最后的偏尾的部分则是一大长团蜂窝一样的黑红结构,窟窿同样一张一合。 这部分还没有完全从地洞里伸出来。头灯的也光照有限,寒渊看不清更多细节。 片刻的愣神之后,寒渊收回了目光。 昏暗的环境看不清砌腐墙的尾部,让他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砌腐墙是靠眼睛的话……” 寒渊默默摘下来了自己的矿工头盔。 “眼睛不就是感光的吗?” 寒渊念叨著。 烟雾中,砌腐墙的头颅再次出现。 依然是短暂地停留在半空中,简单地用寒渊不知道具体位置的侧眼简单环视。 它虽然是侧面对著寒渊,但寒渊依然清楚,它已经锁定了自己。 果然,砌腐墙猛地调转了头部,再次朝著寒渊远远衝过来。 “你既然是用眼睛的,那我这样呢?” 拿著矿工头盔,向玄武岩的另一边轻轻一拋。 他特意没有丟很远。 “啪。” 矿工头盔落在了那里,头灯依然亮著,照亮了一片扇形的区域。 寒渊的视野完全暗了下来,只能借著头顶霓虹灯的微光看东西。 但是,借著这些的微光,寒渊依然能看到,砌腐墙巨大的身躯猛地调转了方向。 它直奔著矿工头盔落地的位置撞过去。 果然,作为用视觉方式精准定位的怪物,在黑暗中看到猎物身上的光源突然移动,本能就会追上去。 寒渊拿起了旁边的炸药包。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咚!” 昏暗中,一声巨大的闷响,矿工头盔的灯光跟著消失。 寒渊脚下的地面重重颤抖。 整个场地跟著都是都是回音和碎石飞溅的残音。 那是砌腐墙重重撞上了玄武岩。 寒渊点燃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炸药包。 借著微光,他看准砌腐墙依稀的轮廓,瞄准头部靠后一段距离的位置。 炸那里应该不会波及头顶的门。 寒渊用力一丟。 点燃的炸药包在空中飞过。 “啪”。 一声落地声。 太远了,寒渊看不到引线的火星,不知道它具体落到了哪里,但是结果应该是没有区別的。 寒渊转头,跑到了背坡后趴下,捂好耳朵,眯起眼睛。 前所未有的一声巨响。 瞬间的强光和衝击波。 虽然寒渊是在坡后,但是衝击波依然通过凸起,部分传导到他身上,依然让他不太好受。 然后是巨大的火球。 整个场地亮如白昼。 ---------- 片刻后,爆炸的火球暗淡了下去。 周围再度陷入昏暗。 昏暗中寒渊只能闻到炸药爆炸后的特殊气味。 感受爆炸结束,寒渊鬆开了捂耳朵的手。 耳边,只剩下石子落下的声音。 但。 仔细听。 还有…… 那个,让寒渊胆寒的。 密集的,滯涩的。 石头与混凝土摩擦的声音。 寒渊默默抬身,稍微探了些头看过去。 那巨大的头部,再次从灰尘和烟雾里缓缓抬了起来。 它依然没有倒下。 只是在头部靠后的位置,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缺口处只剩下一道狭窄的部分,连接头部和身体主体。 在霓虹灯微光下,寒渊能看到,缺口內部除了残余的砖墙和焦黑的血肉,还有一根扭曲的混凝土钢筋结构。 那结构像残余的脊柱,依然支撑著砌腐墙巨大的头部。 第83章 困兽 伴隨著混凝土与钢筋摩擦的嘎吱声,砌腐墙的头部缓缓转动。 它的动作比之前明显迟缓,转的时候还有少许碎砖跟著落下来。 但是压迫感一点都没少。 看到砌腐墙再次转头,寒渊瞬间紧张,立刻缩到了背坡的一片阴影里。 昏暗之中,视线只能看到头顶高处的霓虹灯招牌。 紫的,红的,还有不远处中心商业街的那一点余暉。 但是,寒渊能够清楚地听到,那咯吱咯吱的摩擦声,以惊人的速度快速靠近。 不过一秒,那声音就到了头顶上方。 “不好!” 寒渊本能地起身,身体向侧面猛扑出去。 几乎是他离开的瞬间,砌腐墙的头部重重砸在整座凸起上。 碎石飞溅,凸起瞬间被砸得粉碎,周围又是大量灰尘被扬起来。 “我就知道,这玩意是待地下室的,眼睛肯定跟我不是一个级別。” 寒渊暗骂一声,不敢有半分停顿,拔腿就朝旁边的玄武岩狂奔。 炸药已经用尽,那片坚硬的玄武岩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背后,密集的摩擦与震颤声紧追不捨。 这听上去要比嘶吼声或者咆哮声更加恐怖。 寒渊刚衝到玄武岩旁,砌腐墙暗红色的躯体便接踵而至。 寒渊到玄武岩旁边的下一秒,砌腐墙的身体也到了。 这一次到的是它暗红色的那部分身体。 它的侧肢虽然被炸断了几排,但是剩下的部分依然在疯狂挥舞。 那些梳子一样的侧肢划过玄武岩,发出更难听的摩擦声。 侧肢在身后疯狂追击,寒渊只能借著玄武岩的凸起左躲右闪,顺著岩壁边沿拼命奔跑。 此刻的他別无选择,只能先和砌腐墙绕圈周旋。 他几步绕到玄武岩的侧面,刚想喘息片刻,却见到砌腐墙的头部猛然从另一边撞了出来。 背后,那侧肢摩擦过岩壁的声音的也到了。 这一刻,寒渊意识到,对於一个蛇形的怪物,秦王绕柱根本行不通。 至此,寒渊彻底没招了。 他不再犹豫,用所剩不多的体力,借著周围碎石的掩护,拼命向著不远处眾人躲避的空隙跑过去。 他踉蹌著一头扎进了空隙的入口。 身后,砌腐墙巨大的撞击声紧紧跟上。 “咚——” 巨大的撞击声里,一道带著腥腐的风压跟著撞了进来,几乎把寒渊撞倒。 这是砌腐墙重重撞在了门口。 岩壁剧烈颤抖。 空隙內漆黑一片,眾队员躲在里面都不敢开灯,而突如其来的腥臭风压与灰尘,让黑暗中瞬间响起一片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寒兄弟!你还活著!”“太好了,我们还以为你……”“你还好吧!” 咳嗽声中,传来眾人惊喜又急切的声音. 虽然这里黑,但是他们能通过刚才入口瞬间的微光,感受到是寒渊冲了进来。 “不太好……” 寒渊喘著粗气,左手扶著岩壁勉强站稳,右手下意识摸向腰包。 可他话音刚落,洞口便再次透出光亮,霓虹灯的微光中,寒渊能清晰看到砌腐墙庞大的头部轮廓。 它稍稍后退,下一秒,又是一记猛烈的撞击。 “咚——” 洞口的空气被瞬间压缩,像重锤一样狠狠拍在寒渊身上,耳鸣与晕眩瞬间袭来。 寒渊强忍著不適,迅速抽出橡皮,在门口飞快划上一道。 即便已经被砌腐墙看到,但他还是想试试…… 橡皮刚划完,砌腐墙的撞击又到了。 但这一次,寒渊明显感受到,气流带来的衝击力减弱了不少,至少这一次他能够勉强承受。 这让寒渊意识到了两件事。 第一,橡皮能挡住气味,或许因为这个,能挡住气流衝击,只是有著明显的限度。 第二,那就是现在的它,根本无法阻止早已锁定目標的砌腐墙! 靠近门口太过危险,寒渊缓缓向空隙深处退去。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自己退到了眾人身前。 “寒兄弟,你有没有觉得,这一次撞击,灌进来的风小了,撞击的声音也变怪了?” 秦烈的声音在旁边的黑暗中响起,带著疑惑与警惕。 “我也有这个感觉……” 刘佳伟跟著说道。 “应该是砌腐墙换了撞击的姿势。” 寒渊赶紧隨口搪塞。 “换姿势?它不一直都是用脑袋撞吗?” 大个子的声音带著几分懵。 可他的话刚说完,又一声剧烈的撞击便轰然响起。 “咚——” 大个子瞬间没了心思纠结撞击姿势的问题,连忙追问旁边的寒渊: “寒兄弟,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了。” 寒渊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应。 “不是……寒兄弟,你再想想啊,”大个子急了,语气里满是恳求,“你可是寒兄弟,是这里的市长啊,你一定有办法的!” “对啊,寒兄弟,你不要急,先慢慢想,这个洞应该还能撑一会……”刘佳伟的声音也跟著响起。 “……” 寒渊没有回应,只是在黑暗中沉默。 他不是不想想办法,而是炸药耗尽、橡皮失效,面对刀枪不入的砌腐墙,他现在真的还有办法吗? 第84章 光亮 就在这时,林希轻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寒渊,那个……” 接著,寒渊就感受到了一个背包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是你的背包,你之前放在门口,我进来的时候就帮你收著了……” “谢谢……”寒渊接过背包,在黑暗中默默苦笑。 现在这个情况,背包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 好像也没有必要黑著了,反正外面的那傢伙一直知道自己在这里。 寒渊索性抬起胸前的衝锋鎗,打开了枪灯。 见他开灯,眾队员也纷纷打开肩灯,原本黑暗的裂隙瞬间被照亮。 而等灯光匯聚到洞口,看到洞口外的景象,所有人瞬间都倒吸一口凉气。 “妈妈呀……” 寒渊甚至听见大个子低呼了一声。 只见整个洞口外面,都是砌腐墙废墟瓦砾般的头部。 它抵在空隙的入口,那张布满尖锐红砖和血肉的大嘴完全张开。 虽然气味大部分已经被橡皮隔绝,但是寒渊还是能从那张大嘴里感受到涌出来的腐臭气息。 它依然在重复著撞击的过程: 后退一点,然后重重撞上来,碎砖四溅。 每一次撞击,隨著靠外的岩壁崩裂,整个空隙都要浅几分。 不开灯时,眾人只听撞击声,还能勉强维持镇定。 而在灯光下,砌腐墙这极具视觉衝击力的模样一览无余。 那种近距离的压迫感,让眾队员都有些哆嗦。 每个人都不想多看一眼,目光不由自主游离散开,但最终,却又都下意识地飘到了砌腐墙头上的一个凹陷处。 ——那里嵌著一扇旧木门。 这正是眾人心心念念的出口。 虽然是在凹陷里,不会被正面直接撞击,但是撞击溅起碎块依然能砸在上面,所以现在看上去多了很多划痕。 並且,眾人现在,都能看到,那门缝下面透出来的微光。 出口还在,就在十几米外。 但是,那么遥远…… “妈的,我跟你拼了!” 大个子猛地站起身,举起胸前的衝锋鎗,一步衝到眾人的最前面,对著砌腐墙的大嘴扣动了扳机。 mp5sd的消音器效果是很好,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作用还是有限, 刺耳的枪声和枪机的撞击声迴荡在空隙中,伴隨著门口的间隔性撞击巨响,依然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可砌腐墙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疯狂地撞著玄武岩,甚至撞击的力度都丝毫未减。 秦烈也跟著站了出来,朝著砌腐墙射击。 两人的一个弹匣打完,迅速换上新的,又再次打完。 他们依然不死心,尝试用子弹阻止这怪物。 可这终究是徒劳。用子弹攻击砌腐墙,就像是用指尖去拆一栋坚固的楼房,除了徒增消耗,没有任何作用。 但是。 这本质上,还是只相当於在用子弹尝试拆一栋楼。 最后,他们的子弹全部打完了,砌腐墙的大嘴里面虽然只剩下了烂成一片的红砖和模糊血肉。 它依然没有受什么影响,撞击声依然像丧钟一样持续。 好像只是个口腔溃疡。 唯一的效果,就是更多的腐臭气息从破溃的口腔伤口里喷出来。 隨著砌腐墙的撞击,气息被强行塞进空隙內,透过各种细小裂缝,绕过橡皮痕跡组成的防护墙,喷涌进来,让眾人几近窒息。 “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沉,前方的岩壁肉眼可见地变短。 传导而来的衝击力也越来越强,每个人都被震得浑身发麻,下意识地向空隙深处挤去。 头顶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宽,大块的碎石不断落下,溅起更多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所有人都清楚,即便玄武岩再坚硬,也撑不了多久了。 绝望感。 彻底的绝望感。 刘佳伟蹲了下来,嘴里不知道念叨著什么。 秦烈皱著眉,眼神里满是不甘,却也没什么办法。 大个子也乾脆瘫坐到了地上。 林希虽然脸上苍白,但她还是默默取出了背包侧兜的芒果。 “你还有心情吃芒果?”刘佳伟骂道。 “已经出不去了,不如想办法开心点嘛。” 林希苦笑。 “吶,给你分你一个。” 芒果递到了刘佳伟嘴边。 “我tm不要!” 极度烦躁的刘佳伟打掉了林希递过来的芒果,他是完全没这个心情。 芒果重重落在地上,顺著碎石滚到了大个子脚边。 寒渊正坐在旁边喘息,静静思考著。他一转头,瞥见了那个滚落的芒果,瞳孔骤然一缩。 芒果? 还有芒果?! “你不吃我吃,我来当饱死鬼。惯得毛病,芒果都不吃……” 大个子伸手捡起了芒果。 “给我!” 大个子才刚捡起来要剥开,寒渊突然喊了一声,一把抢了过去。 寒渊的反应太过激烈,让眾人瞬间愣住。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寒渊这样。 不等眾人反应过来,寒渊的手指已经狠狠戳进芒果里。 黄色的汁水四溅。 “喂,寒兄弟,芒果不是这么剥的……” 大个子下意识地开口,话音未落,便见寒渊拉开腰包,从里面取出了一袋东西。 “祝我们好运吧。” 寒渊直接將袋子里的东西,倾倒在了芒果的破口处。 那是一堆白色颗粒。 寒渊没有刻意保留一些,他知道,这一次,必须要很多很多,绝对不能省。 感受著手里的芒果越来越重,寒渊对著正前方那张大嘴,將手里的芒果丟了过去。 芒果丟出去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大团绿色枝蔓。 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枝蔓精准地落在砌腐墙口腔深处,消失在破碎的红砖后面。 但紧接著,就有无数翠绿的枝蔓便从它的口腔里疯狂涌出。 枝蔓顺著砌腐墙的口腔,疯狂向四处蔓延,钻进血肉里,又从砖缝中衝出来,密密麻麻。 砌腐墙的动作瞬间僵直,撞击声戛然而止,庞大的头部缓缓停在洞口处。 而那扇木门,依旧嵌在它头部的凹陷里,就在空隙入口的正上方,好像触手可及。 “走啊!別愣著了!” 寒渊大喊一声,抽出腰间的匕首,率先朝著木门衝去。 眾人才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回不过神来,听到寒渊的呼喊,才猛地惊醒,纷纷跟著寒渊冲了上去。 寒渊踩著砌腐墙身上的砖缝,抓住疯狂生长的枝蔓借力,几下便爬到了它的头顶,来到木门前。 此时,已经有几根翠绿的枝蔓朝著木门缠绕而来。 寒渊挥起匕首,奋力砍去,將靠近木门的枝蔓尽数斩断。 他一只手紧紧抓住旁边的砖缝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则伸向木门上微微生锈的门把手。 拉的?还是推的? 寒渊手指微微用力,瞬间判断出方向。 门是拉的,而且还上锁的! 现在上锁? “锁你大爷!” 寒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扯。 “咔嚓!” 一声脆响,锈蚀的门锁被硬生生扯断,门扇瞬间拉开。 寒渊的眼前一片明亮。 第85章 脱离,永夜都市! 寒渊一步踏进了那片的光亮。 脚下落地的瞬间,鼻子里先涌入一股浓重潮湿的草木腥气。 眼睛適应光线之后,眼前看到的是一大片绿色。 四周都是茂密的大树,枝叶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地上则是各种灌木和蕨类植物层层叠叠。 这里像是一片密不透风的丛林。 他抬眼望去,自己竟是从一棵特別粗壮的大树树洞之中钻出来的。 身后,洞口光影晃动,秦烈紧跟著挤了出来,身形还有些踉蹌,脸上全是灰尘。 寒渊赶紧转头扶住了他,让他站稳。 然后是大个子,赵峰…… 寒渊和秦烈分立树洞两侧,伸手一个一个接应后续的队员。 眾队员一个一个从树洞里爬出来,每个人脸上的茫然和震惊都还没缓过来。 在眾队员往出爬的时候,背后依然有很多翠绿的枝蔓跟著从洞里伸出来,有些甚至缠到了眾人的背包上。 寒渊一手扶人,另一只手里的匕首寒光起落,刷刷几记利落劈砍,冒头的枝蔓尽数被齐齐斩断,坠落,没一会儿又有新的枝蔓冒出来,被他再次一一斩断。 最后出来的是吴教授,年纪偏大身形不灵活,再加上大量的枝蔓,让他卡在树洞出口半天挪动不得。 还是寒渊和秦烈合力伸手拉扯,其余队员也上前搭劲,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总算把他拉出来。 被拽出来的吴教授喘著粗气,脸色发白,连声道谢。 而所有人尽数脱离树洞后,洞內的枝蔓依旧没有停歇,还在源源不断顺著洞口向外蔓延。 这肥料效果还是太猛了。 眾人纷纷远离树洞,一同往后退出好一段距离。 看著枝蔓没有伸过来,眾人才稍微停下。 直到此刻,眾人才稍稍鬆了口气,纷纷抬头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满眼都是低矮茂密的植被,地面铺满厚厚的腐叶和苔蘚,还有很重的潮湿味道…… 秦烈看著丛林,皱眉道: “这里看著是標准的热带雨林,不知道是哪个畸界?空响丛林?还是野棲丛林?” 吴教授喘著粗气,看了看周围: “我看著这里有点眼熟……这植被的长势、树干的纹路,好像是那个……” 秦烈的脸色瞬间一变。 即使吴教授没有说完,他好像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重新拔出腰间的匕首,大步走到旁边一根裸露的树根前。 他抬手,狠狠朝下扎去。 噗嗤一声闷响,坚硬的树根应声被生生切断。 寒渊看著断面渗出浑浊的青绿色汁液。 而下一秒,让寒渊觉得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被切开的树根竟像是有知觉一般,猛地开始向里蜷缩蠕动,连带旁边缠绕盘结的大片树根,都跟著缓缓向泥土之下回缩,koi像是在畏惧。 “靠!真是。” 秦烈瞳孔骤缩,脸上瞬间布满惊色,接著他猛地转头对著眾人大喊: “这里就是活木雨林!別愣著了,快生火!立刻生火!” 这话一出,所有队员脸色齐齐一变,慌忙也都开始行动起来。 几个队员也抽出了匕首,就近冲旁边的树木前,用匕首快速劈砍树皮。 他们砍得很急,很慌张,几乎不讲章法。 看著眾人满脸急切、手脚不停的模样,寒渊虽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也能意识到事態紧急。 “我该做什么?” 寒渊问秦烈。 “跟我们一样剥树皮!只留里面那一层韧皮,切下来拿在手里,千万別放地上!” 秦烈边砍著树皮边大声回应。 寒渊立刻照做,握著匕首贴近树干发力劈砍。 但当他真的砍下去,他又感受到了特別。 因为他切得非常轻鬆,手感不像是在切树皮,更像是在做刀削麵。 明明是粗糙的树皮,切起来比刚才那些枝蔓还要轻鬆太多。 但是看著旁边的其他人切的动作,他们显然也没有这么轻鬆。 寒渊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並不是现在要关心的事。 他赶紧学著眾人的操作,切下树皮之后,把外层粗糙的树皮削去,只保留內侧那层浅褐色的韧皮,然后捏在手里。 “队长,这次拿什么当引火物?” 赵峰一边搭著木架,一边急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焦灼。 刘佳伟目光立马瞟向一旁的大个子: “大个儿,没引火物赶紧把你裤衩扯下来!反正你也从来不洗,油脂多。” “放你吗的狗屁!你才不洗裤衩!你全家都不洗!你吗还拿裤衩当卫生巾用!” 大个子当场怒懟回去,满脸嫌弃。 但他手上却没犹豫,直接掏出了匕首,咔嚓几下割下作战服里面衣服的一大块布料,狠狠扔给刘佳伟: “拿去用!少在这埋汰人,再废话老子揍你!” “嘖。” 刘佳伟接过了布料。 赵峰和那名胡姓队员已经捡来乾枯的细枝和碎木,在地面简单搭起一个简易的三角形木架,儘量远离周围的树木和藤蔓。 秦烈快步上前,把剥好的內侧韧皮铺到木架上, 刘佳伟接过大个子撕下的作战服布料,揉成团垫在最底下,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轻响,橘黄色的火苗瞬间窜起。 烟冒了起来,上面的树皮也很快点燃。 眾人这把更多的树皮一层层放了上去 很快,一小簇篝火就顺利燃了起来。 眾人这才鬆了口气,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旁边的寒渊,依然有些疑惑。 他听秦烈说的话,说这里叫做活木雨林。 对於这个畸界,寒渊之前的那本畸界理论上也有提及,不过內容很简短,寒渊几乎都能背下来: 活木雨林,一座树木会活动的热带雨林,雨林內部连接多处畸界,雨林中部分树木对人类有严重威胁。 大概就是这个描述。 部分树木对人类有严重威胁,真的是一个粗略到没边儿的描述。 导致寒渊也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威胁。 而看眾人的反应,生火似乎很重要。 但是眼前的火,只有这么大一点…… “这火堆只有这么大一点,够用吗?” 寒渊忍不住问道。 “目前勉强够,再加点树皮就差不多了。” 秦烈边削树皮边回答。 “那么……生火具体有什么作用?为什么树皮不能放在地上?” 寒渊追问道。 秦烈抬起了头,直接对寒渊耐心解释: “寒兄弟,你可能不知道,这里叫做活木雨林,就和它的名字一样,树木都能活动,並且很多都会吃人。 对於这些树,它们最排斥的,就是明火。所以一到这里,就要以最快的速度点燃火。 至於为什么用树皮,是因为这里是雨林,什么都是湿的,只有树皮靠里的韧皮部分好燃烧。 树皮为什么不能放在地上,也是因为地上很湿,一旦放上去,很容易沾水潮湿,那样就会很影响起火……” “树木都能活动和吃人……” 听著秦烈的描述,寒渊觉得后背一阵凉意。 他转头看了看周围。 似乎在篝火点起来之后,周围还真的变宽敞了一些。 第86章 活木雨林 旁边,正在加树皮的大个子看到寒渊往后看,也说道: “寒兄弟,你不用担心,这个活木雨林我们走了好几次了,已经算熟悉了,你跟著我们就行。” 赵峰也是点头: “对,寒兄弟,在永夜都市我们得靠你,但在这里,你放心靠我们就行了,有事我们会提醒你。” “好吧。” 寒渊也跟著来到旁边蹲下,跟著向火里加树皮, “那这个地方,有什么怪物?怎么离开?你们清楚吗?” “还算清楚。” 秦烈在旁边回答, “怪物的话,基本就是吃人的树,还有些虫子蚂蟥,你放心,遇到我们会提醒你的。 如果你问怎么离开的话……这里有一处景州设立的哨站,那里会24小时点燃狼烟,我们看见狼烟走到哨站,就能安全回景州了。 顺便说一句,除了景州,这里还是很多畸界的交界处,其中很多通哪里我们也不知道,就比如在今天之前,我们都不知道这里还通永夜都市。” 秦烈说到这里想起来,转头看向其他人: “对了,都抬头找找,看看狼烟是不是就在附近!” 眾人纷纷抬头看了看。 寒渊也抬起头。 虽然这里相比刚才宽敞了一些,但是只有头顶的一小片能看到天空,其他地方还是被茂密的枝叶遮挡。 像在一座绿色的井里。 寒渊只能看到头顶天空中的大片白云,根本看不到任何烟。 “队长,这里看不到啊。” 大个子说道。 秦烈的脸上也跟著瞬间烦躁: “那看样子,这次又要钻好久的林子。” “现在看不到狼烟,我们要怎么办?”寒渊问道。 “那就要找一处视野开阔的高点,在高处找狼烟了。” 秦烈无奈摇了摇头,接著,他对旁边的几个队员使了个眼色: “砍点树枝吧。” “好的。” 几个队员立刻明白秦烈的意思。 他们纷纷起身,走近最近的树,然后掏出匕首对著树枝重重劈砍。 一段段粗树枝直接被他们砍了下来。 树枝被砍断,树上的剩余部分跟著就往后缩。 这一幕,看著像是被打了一下手心的孩子,把手慌忙背到了后面。 只不过这些树可能並没有看上去那么可怜。 几个队员很快收集了一些粗树枝。 他们蹲了回来,拿著粗树枝在火旁边,开始慢慢烘烤。 秦烈也拿了一根,边烘烤边看向寒渊: “寒兄弟,多嘴问一句,你在这里……会不会做火把?” “不太会。” 寒渊如实回答。 “那我们……稍微教你一下?毕竟在这里,火把挺重要的,你以后兴许也用得到。” 秦烈试著问道。 “好啊。” 寒渊毫不犹豫点头。 白给的知识,他没有理由拒绝。 “那首先,是火把的主体,你拿个粗树枝就行,不过儘量拿乾的。” 秦烈说著,展示了一下他手上的树枝。 “拿到之后稍微烤一下,烤乾,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然后就要把这个树枝一头修整一下,儘量变得粗糙一点,方便过会往上缠可燃物。” 秦烈重新拿起匕首,在树枝一端切了好几道浅浅的豁口。 “然后就是往上面缠易燃物,一般就是乾草什么的。 但在这里没有乾草,所以其实就两种可以选择,一种是我们身上的衣服,另一种,就是內侧的树皮,尤其是这內侧树皮,一般都带点油脂,特別好燃。” 秦烈向寒渊示范,將树皮一层一层往树枝的一端缠。 缠了一会后,秦烈觉得差不多了,最后从旁边找了些藤蔓切下来,当绳子把这些树皮绑住固定,雨林限定版的火把就算做好了。 “这一根能烧多久?”寒渊问道。 “说实话,没多久,不到半个小时,即使加厚多缠东西,也就四五十分钟,所以一般多做几个带身上备用。”秦烈回答。 寒渊点头。 对树枝烘烤完成之后,这些树枝全部被眾人做成了火把。 秦烈把火把分发下去。 每个人除了手里能拿一根点燃的,还能有三根备用。 秦烈还特意嘱咐眾人把备用火把塞进包里,不要放在外面,以免打湿。 火把做完,秦烈没有打算在原地继续逗留,而是让队伍继续前行。 他拿著火把,走在前面亲自开路,边走还不忘给寒渊一句句解释: “寒兄弟,我们的火把製作比较粗糙,儘量不要挥舞。” “寒兄弟,这里和一般的林子不一样,这里的植物基本都能动,所以有植物挡你的路,你可以把火把往前送烤一下,它们自然就会散开。” “如果有树抱住你,也同理。” “寒兄弟,这里是很多畸界的交界处,所以可能有很多隱藏的畸界入口,你走的时候看一看脚下,別一脚踩进哪个畸界。” “寒兄弟,这里的太阳是胡乱升起的,今天在西边明天可能就从东边升起来,不能用来判断绝对方向。 但是可以用来判断一个固定的方向,让我们队伍沿著固定方向前进,不至於原地打转。” …… 在秦烈的经验分享中,整个队伍向前缓缓前行。 除了秦烈说话的声音,整座树林其实非常安静,任何鸟叫和虫鸣都没有。 耳边只有水滴落在叶子上的声音,还有时不时的树木蠕动的细微声音。 明明是座丛林,寒渊却一点都感受不到生机感。 走了一段路,眾人在地上见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这大坑直径得有十几米,深不见底。 但是眾人刚靠近大坑,就能闻到海风一样的湿咸味道。 静静在大坑边缘往里听,好像还能依稀听到洞里传来的海浪声。 底下有……海? 眾人並没有很意外,显然,这就是一处畸界的入口,坑的另一边是某个和海有关的畸界。 大个子捡了块石头,丟了进去。 好一会才听见石头的落水声,证明离那个海的海面还挺远的。 眾人没有多停留,默默沿著边缘走,绕过了整个大坑。 继续向前又走了一段路。 大个子边走边无聊张望,突然好像看到了什么,抬起了头,跟著停下了脚步: “哎,终於又见到了,有段时间没见,还有点想念这鬼东西。” 眾人也停下了脚步,跟著他看了看。 寒渊顺著大个子的目光看过去,他是在看旁边的一棵很高的树。 这棵树的主干很粗。 寒渊抬头向上看,注意到这棵树的主干很长一段都没有旁支,只有到很上面,才能看到一个很大的树冠。 感觉有点像个长叶子的柱子。 还有一个很特別之处,就是在偏高的地方,寒渊能见到很多红绿色的……圆形果实。 寒渊不知道这能不能叫做果实。 因为一般的果实应该长在树枝上,而这些疑似果实的东西,是嵌在树干上的,感觉上很突兀。 每个看著还很大,应该西瓜大小。 “这棵树……怎么了吗?” 寒渊奇怪道。 大个子笑笑: “寒兄弟,这你就不懂了,这是这里最有特徵的树,叫做人头果树,果实叫做人头果。” “人头果?” “不过你不要被名字骗了,和棉花糖里没有棉花,老婆饼里没有老婆一样…… 这人头果里也没有果。” “?” 寒渊愣了一下。 “意思是……这些是纯人头?” 第87章 人头果树 “对,这玩意就是薄薄的一层果皮,里面包个完整的人头。” 大个子说道。 “……” 寒渊听著微微皱眉。 他抬起头,看了看树干上那一大圈的红绿色果实。 “这果实得有二三十个吧?就是二三十个人头?”寒渊问道。 大个子点了点头:“差不多。” “那这些是人头哪来的?这棵树自己生成的?” “这个……你问教授吧,他比我懂。” 大个子看向旁边的吴教授。 寒渊也跟著看过去。 见两个人看向自己,吴教授也抬头看了看,然后缓缓说明: “这种人头果树,是这里最喜欢捕食人的树种。 它和其他树最大的区別,除了它攻击性更强之外,还有就是它捕食到人之后,会把尸体暂时存储起来,慢慢利用。 这些果实在生物学上並不是真正的果实,只是它储存尸体的形式。 只不过因为缓慢消化的过程里,头骨是最容易保留的。打开这种果实最容易辨认的就是头骨,所以叫人头果树。” “所以……这里面的人头,都是路过这里的……人?” “基本是这样。” “……” 寒渊听到这里,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远离面前的人头果树。 他又看了看眼前粗大的树干,和最上面离地面很远的树冠。 “但是,这树是靠什么吃人的?” 寒渊很疑惑, “它看上去没多少树枝,也没有食人花那种大嘴,就像一根柱子,拿什么吃人?” “靠树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吴教授回答。 “这种树有点像竹子,它在土底下有很大的一片树根,半径可以延伸几十米,可以隨时可以把树根伸出来捕猎。” “半径几十米?” 寒渊看了看四周, “那这附近岂不是都……” “不过寒兄弟你不用紧张,这玩意依然特別忌惮火。” 秦烈说著,把手中的火把往地上降了降。 隨著火把靠近,原本平整的地面,跟著一阵起伏,就好像有东西在下面蠕动。 “只要有火在附近,它就会老老实实的,装作自己是一棵普通的,只会溜达的树。” 秦烈展示完毕,这才满意,重新抬起了火把。 “行了,我们继续前进吧。” 秦烈重新走到了最前面。 寒渊也最后看了一眼那棵人头果树。 明明周围没有风,它上面的人头果却还是在微微晃动。 好像里面还有什么东西。 ------ 眾人继续前进。 继续向前穿行了一段距离之后,眾人终於在林间看到了凸出地面的白色岩层。 这里连绵的岩层最中间,是一块巨大的白色岩石,目测应该十多米高。 “终於找到了。” 秦烈长舒了一口气,接著转过头,看向队员们: “刘佳伟,老胡,你俩跟我找路上去,找找狼烟、其他人就先在这里原地休息,节省体力。” 胡姓的队员没什么意见,痛快点了点头。 倒是刘佳伟发了句牢骚: “怎么一到这种活就是我。” “这么大的石头,要上去肯定需要攀爬的,大个儿体重太大爬起来费劲,赵峰受伤了,除了你还能找谁?” “……行吧。” 刘佳伟无奈,只能跟著秦烈和胡姓队员,沿著岩石的一侧搜索。 他们倒是很快就绕了一圈,从岩石另一边回来了。 “我们看了一圈,发现还是这里最好爬上去。” 秦烈回来,就对其他的队员说道。 “要命。” 刘佳伟看著眼前的石壁,更加无奈。 “那就从这里爬吧,小心湿滑。” 秦烈说著,把火把插到了背后背包的的最外层,然后把手塞进衣服內层,擦了擦手汗。 接著他就开始了攀爬。 他攀爬的时候,刘佳伟和胡姓队员则是在旁边默默等著。 这里的坡度目测大概是六七十度,岩壁不是光滑硬石,表层粗糙斑驳,石面上还布满密密麻麻的竖向裂痕、凸起的岩棱与天然凹陷。 总之,落脚点很多,看上去確实不算特別有难度。 寒渊也默默看著秦烈很快爬上了一处凸出的平台。 那平台的面积应该有几平米,秦烈在那里站定,接著反手从背包后抽出火把,然后对著旁边岩壁上的植物燎了燎。 这些岩壁上的植物跟著被统统逼退。 整个附近的岩石裸露了出来,秦烈要上去的路也没了多余遮挡,看上去乾净了很多。 然后他对著下面的刘佳伟和胡姓队员做了个“上来“的手势。 於是刘佳伟也开始攀爬。 他上去之后,再是胡姓队员往上爬。 他们先后爬上了那处凸出的平台之后,接著又轮流爬上了另一侧的凸起,最后一个一个沿著稍微平缓一点的那面岩壁,缓缓向上。 再之后,他们的身影就被茂密的树冠和石头上的各种植物挡住,消失在寒渊的视野里。 十几分钟后,三人才缓缓爬了下来。 但是秦烈的表情並不轻鬆,甚至比上去前更凝重一点。 “队长,怎么样啊?” 看著秦烈的表情有点不对,大个子立刻凑了上去问道。 “还行,看见了,就在这块石头的七点钟方向。” 秦烈说著,指出了一个方向, “但有点远,看上去都快成一条线了。” “既然离得远,那我们快走唄,我都歇半小时了。” 大个子跟著说道。 “现在走不了。” 秦烈摇了摇头。 接著,他往天上指了指。 “要下雨了,我们哪都去不了。” 眾人顺著秦烈所指,透过树冠间的空隙向上看,果然看到了漫天的乌云。 第88章 雨林的夜 “行了,大家都別愣著了,找个高点,生篝火,挖导水槽!” 秦烈转头对著眾人说道。 眾人连忙行动起来。 秦烈在这块巨石附近,找到了一块凹进去的地方。 这里可以挡雨,地势也相对高,用来生篝火再合適不过。 他先用火把挥了挥,把旁边凑太近的围观大树赶走。 然后,他便和赵峰在靠里的位置,像之前一样搭起了篝火。 大个子和胡姓队员则是秦烈的指挥下,围著篝火外圈,用力挖了半圈浅而窄的导流沟。 为什么挖了半圈,是因为另外的半圈底下是石头,根本挖不动。 整个沟道外低內高,而最靠外的地方,大个子还挖了个坑,作为储水槽。 其他人则是儘可能地去收集更多的內层树皮,当作储备燃料。 毕竟雨开始下了之后,想再收集点干树皮,就要麻烦且危险很多。 就这样,眾人忙活了半个小时之后,雨水果然到了。 周围也因为滚滚乌云,昏暗。 眾人这才围著篝火坐下歇息。 开始是小雨,但很快就变成了大雨。 头顶的天空开始传来雷鸣。 雨水顺著外面的石壁,哗哗向下淌。 而这处凹进去的部分,空间並不宽敞,大小和形状上感觉更像是一处屋檐。 它是个狭长的形状。 深度的话,人如果直直躺下,会淋到腿。 但如果一字排开坐下,倒是完全够挤下八个人。 甚至靠中间的地方可以支持四个人同时围著篝火坐下。 现在的眾人就是这么坐的,四个人坐中间,再四个人两两坐到两边。 眾人继续休息,基本都从包里抽出了乾粮和水食用。 大个子甚至从包里抽出了一副扑克,他无视刘佳伟的目光,第一个先看了看坐在靠外面的寒渊: “寒兄弟,你玩牌不?” “谢谢,我不玩。” 寒渊摇头。 “为什么不玩?反正现在閒著也是閒著。” 大个子依然挽留。 “我不喜欢玩牌。” “还有人能不喜欢玩牌?为什么啊?” “有心理阴影。” “心理阴影?寒兄弟早年是赌输伤心过?” “不是。” “人寒兄弟说不想玩你就別追问了,你烦不烦。” 秦烈在旁边轻轻拍了一下大个子的脑袋。 “好吧,那我们几个玩。” 大个子无奈看向刘佳伟。 ----------- 没多久,寒渊就意识到,为什么这里叫“活木雨林”了。 雨不仅越下越大,而且看上去完全没有结束的意思。 隨著下雨,风也吹起来了,一连吹飞了大个子好几张牌。 篝火也隨风剧烈晃动,眾人只能坐近点,把背包也放近一些来挡住风。 气温也降了,倒是温度还能忍受。 周围也越来越昏暗。 不过並不是因为乌云。 当周围都暗下去,外面的林子都变得灰濛濛的时候,秦烈站了起来,抬起了胳膊: “各位,到时间了,准备对表了!” 眾人听到这句话,纷纷抬起了胳膊。 “现在刚好是日落,我们设置为晚上六点,倒数,五、四、三、二、一!” 眾人照做,之后都点了点头,表示设置完毕。 秦烈调完了表,抬头看著黑暗的树林,继续说道: “既然已经入夜,那我们今晚就在这休息吧。” 之后,眾人就近找了一些叶子,在篝火旁烤乾表面,垫在身下防潮。 眾人简单的床铺就算完成了。 秦烈还制定了眾人守夜的排班表。 两人一班,每班三小时。 第一班是刚刚入夜,相对安全,就给了吴教授和受伤的赵峰。 眾人都没什么异议。 其实从夜里突然著火开始,眾人突然惊醒到现在,已经很久没休息了。 加上赶了这么久的路,眾人其实都很疲惫。 所以排班制定完之后,眾人很快就睡下了。 尤其是大个子,这傢伙简直就是呼呼大睡,打呼声甚至比旁边的雨声还要大。 ------------------ 午夜时分。 熟睡中的刘佳伟感觉到自己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看见是队友老胡: “喂,刘工,醒醒,该咱俩站岗了。” “哦,哦。” 刘佳伟打了个哈欠,站起了身。 此时,刘佳伟还看到刚站完岗的大个子也已经来到了旁边,看著自己。 “干嘛?” “你说干嘛,把你的位置给我。” 大个子说道。 “你要我的位置干嘛?” 刘佳伟问了一句。 “废话,离篝火近的位置比较安全,肯定给睡觉的人啊。你守夜的,滚最外面坐著去。” 大个子白了他一眼。 “这样啊……” 刘佳伟缓缓站起。 这种安排很合理,他不应该拒绝。 队友老胡也已经默默坐到了最外面的位置。 刘佳伟没办法,也只能拿起身旁的衝锋鎗,默默走到了另一边的最靠外位置。 “誒呀,睡觉睡觉。” 看著刘佳伟走开,大个子则是满意躺下, “哎哟,还是热乎的。” 刘佳伟则在最外面,慢慢坐下,感受著远离篝火的寒意。 外面的雨还是没有停,雨水打在旁边的石壁上,时不时溅在他身上。 阴冷的水,还有怀里冰冷的衝锋鎗,並没有让他更清醒。 他还是很困。 他默默地看著外面的林子。 林子里现在依然黑暗,只有最近处的几棵树能看清楚轮廓,远一些基本就是漆黑一片了。 刘佳伟觉得很无趣。 他回过头,隨便看了看眾人。 旁边睡著的是吴教授,再靠里面点则是寒渊。 此时两个人的呼吸都很平稳,应该都在熟睡。 刘佳伟还是觉得无聊,目光缓缓移向別处,然后却猛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再没有移开。 那是寒渊身上的腰包。 此时,寒渊是面朝外面侧睡,正好右腰上的那个腰包露了出来。 那个腰包鼓鼓囊囊。 虽然旁边寒渊的背包同样也鼓鼓囊囊,但是刘佳伟看都没有看背包一眼,只盯著那个腰包。 刘佳伟静静转头,又看了看其他人。 眾队员都在熟睡,大个子已经重新开始打呼嚕了。 唯一醒著的老胡,远远坐在另一边,静静盯著林子里,根本没在看这边。 没有人看见。 刘佳伟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缓缓挪动身体。 他从吴教授旁边的空档挪了过去。 然后他定住身体,缓缓伸手,向著寒渊的腰包伸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慢很慢,一边伸手,还一边注意著寒渊的呼吸。 就要摸到腰包的拉链了。 刘佳伟屏住了呼吸,让动作更轻微一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刘佳伟感受到一只手猛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同时又有另一只手牢牢捂住了他的嘴。 两只手力量很大,直接把他从寒渊身旁拽著后退了两步。 紧接著,刘佳伟听到耳边传来了秦烈冷冷的声音: “蠢货,你要害死我们吗?” 第89章 新照片 刘佳伟僵在原地。 他感受到秦烈两只手的力度之大,尤其是捂著他嘴的这只手,都快把他的下頜骨捏碎了。 甚至只要秦烈愿意,一瞬间就能捏到他的脖子。 秦烈绝对是认真的。 刘佳伟一点都不敢乱动了。 秦烈接著低声补充了一句: “现在,別乱动,安静地把你的衝锋鎗给我。” “……” 刘佳伟只能照做,用唯一那只能动的手,缓缓摸到衝锋鎗。 他单手缓缓解开枪带,然后握著衝锋鎗,慢慢把衝锋鎗向外送了送。 捂在他嘴上的手一下鬆开,接著他感到手上一轻,衝锋鎗被秦烈拿走了。 秦烈的另一只手也就鬆开了。 刘佳伟转过头,只见到秦烈拿著他的衝锋鎗,缓缓往自己肩上背。 “从现在起,你不准再拿枪。”秦烈冷冷道。 他的目光里不仅有冰冷,刘佳伟甚至从他的眼里看到了鄙夷。 “队长,我觉得……” 刘佳伟想要解释。 “那东西不是你该想的。” 秦烈依然冷冷摇头。 “但是队长,我们已经知道了寒兄弟的事,你就不怕他……” 刘佳伟继续说道。 秦烈依然摇头: “你不多问,不多想,离那个包远点,寒兄弟自然不会难为你。” “但是……” “闭嘴,没有那么多但是。” 秦烈最后冷冷看了刘佳伟一眼。 “守你的夜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秦烈说完,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慢慢躺下。 刘佳伟则是悻悻坐下,重新看向外面的树林。 另一边,同样守夜的老胡,也是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继续看著林子。 外面的雨还在下。 寒渊默默翻了个身。 ----------------- 几小时后,最后一班岗。 这一班是寒渊和林希。 林希被叫醒的时候,甚至揉了揉睡眼,下意识地对寒渊说了声早。 寒渊也礼貌回应了一个。 两个人则是默默坐在最两侧,静静地看著外面的林子。 三点多的时候,雨已经开始小了,林子也开始缓缓亮起来了。 寒渊又等了一会。 四点多的时候,虽然不如白天,但林子里已经算很亮了。 寒渊觉得差不多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背后眾人。 本身就疲惫,还轮番站长岗,现在眾人都还在睡觉。 另一边的林希,虽然坐在那里,用手撑著头,但还是在栽盹。 没有人看自己。 寒渊这才缓缓伸手进衣服的內侧,摸到了身侧那个掛包。 摸到包扣,打开,然后伸到里面,摸到照相机。 但是,寒渊並没有把相机拿出来,而是直接按下了快门。 细微的拍照声。 在旁边大量的雨声里,完美隱没。 寒渊的手向侧面摸了摸,將相机吐出来的照片抽了出来。 照片拿到手里,寒渊看了一眼。 他瞬间露出了笑容。 因为,照片上面的內容,並不是相机正对的掛包里的一片漆黑。 而是一处丛林內的照片。 丛林內都是蒙蒙亮,和外面的天色一模一样。 並不是镜头正对的內容。 这又是一张特殊照片! 也就是说,相机的次数刷新了! 而为什么相机会刷新次数,原因就很明显了—— 那就是寒渊换到了新的畸界。 至此,寒渊推断,这个相机的次数,应该每个畸界都有对应的几次。 每个畸界都能拿青春版的畸界矿结啊…… 寒渊激动到发颤。 他再次拿起手里的照片看了看。 只可惜,这照片上就是一处林子。 无论是里面的树,还是里面草,看上去都没有任何特徵。 这里到处都长这个样。 鬼能找到这在哪里。 寒渊只能再次伸手进衣服里,第二次按下了快门。 第二张照片被寒渊拿了出来。 很好。 又是一张林子的照片。 好像和刚刚是不同的树,好像又是同一批树。 寒渊也看不出来。 他只能再伸手拍下了第三张。 但第三张取出来,寒渊看了一眼,瞬间失望。 因为第三张,几乎是一片漆黑。 第四张。 第五张。 也是一样。 拍的都是相机掛包里的样子。 也就是说,这座活木雨林,只有两次拍照。 永夜都市是三次,这里是两次。 这个次数和什么有关? 寒渊不太能確定,但这好像也並不是很重要的问题。 他低下头,重新看了看这五张的照片。 目前来看,这五张照片都毫无价值。 可寒渊却一点都不气馁。 因为他清楚,畸界多得是,他有的是机会,根本不必纠结这一处畸界的得失。 寒渊小心翼翼地將照片叠好,塞进衣兜,重新坐直身体,目光放回林间。 ----- 快五点的时候,雨终於停了。 眾人也先后起了床。 见眾人都起了床,大个子率先凑到秦烈身边,一脸急切地提议: “队长,人都齐了,咱们赶紧出发吧,这破林子我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但秦烈只是摇头: “现在还走不了,太阳还没升起来。没有太阳,我们没法辨別方向。” “好吧。” 大个子满脸不情愿,却也只能硬著头皮坐下,继续等待。 又过了近一个小时,太阳终於缓缓升到天空中,金色的光芒穿透林间雾气,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眾人才纷纷起身,简单收拾好背包,各自点燃了保护自己的火把。 举起火把时,大个子无意间瞥见了刘佳伟空荡荡的胸前。 他稍微愣了一下,跟著就发问道: “誒,刘子,你衝锋鎗呢?” 刘佳伟眼神闪烁了一下,回答道: “哦,我让队长背著了。” “为啥让队长背啊?” “没,就是我有点背不动了。而且队长那把没子弹了,乾脆我的就给他了。” “肾虚啊你,连把衝锋鎗都背不动了?” “……” 刘佳伟没有继续接话。 大个子也懒得多问。 队伍重新启程。 经过一晚上的暴雨,寒渊只感觉地面更软了。 地面都是湿漉漉的,一踩就出个水坑。 一路上,秦烈时不时用火把驱逐树木,勉强划出一小片空地,好观察天空中的太阳,校准前进的方向。 火把能驱赶出的空间其实很有限,基本就是前脚扩开,后脚就有树填了上来。 这让寒渊总有种自己在被一群树跟踪围观的诡异感觉。 这样费劲前进了许久,眾人甚至都换了一茬火把。 前面的视野突然开阔了起来。 但是。 眼前,並不是眾人期盼的哨站,而是一条大河。 河面足有三四十米宽,水流不算湍急,却泛著浑浊的黄色,一眼望不到尽头。 对岸依然是连绵丛林,林间縈绕著淡淡的雾气。 不过,这一次寒渊也远远看到了对面的一道黑色烟柱从林子里升起来。 那正是哨站的狼烟。 目的地在对岸。 不过那烟很纤细,应该还有一大段距离。 “这条河……你们知道怎么过吗?” 寒渊转头问道。 秦烈看著宽阔的河面,摇了摇头: “这里没有固定的河道,这应该是昨晚晚上的暴雨衝出来的临时河。” “暴雨衝出来的?” 寒渊回头看了一眼河面。 整个河面很辽阔,往左往右看,河面上什么都没有。 他下意识想否定雨水形成的临时河这个可能,因为要真的是雨水从林子里衝出来的,河道中以及河道旁边,应该还会有很多树残留,不应该是这么空旷的河道。 但是紧接著,寒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 这里是活木雨林,树都是有腿的。 水来了,它们自然会躲开,所以河面自然会空旷。 “我们往上游走走看吧,应该会有窄一些的地方能过河。” 秦烈当机立断,率先沿著岸边向上游走去。 眾人纷纷点头,紧隨其后。。 “大家还是儘量离河水远一点,保持安全距离。”秦烈边走边提醒眾人。 “这种河里能有什么?”寒渊顺口问道。 “大多都是蚂蟥,很多蚂蟥,都是雨水衝出来的。” “……” 寒渊不多问了。 眾人都下意识地往远离河岸的方向挪了挪。 沿著河岸前行,视野比穿行在密林中开阔了不少,也舒服了许多。 除了河水里潜藏的蚂蟥带来的隱形压迫感。 寒渊还能时不时还能看看对岸的风景,虽依旧是单调的丛林,却也比闷在密不透风的林子里要强。 但是,走了没多远,寒渊的目光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就在对岸的河滩上,看到了一个,诡异的,巨大物体。 第90章 「精灵」 隔著三四十米,浑浊的泛黄河面,寒渊的目光定格在对面的河岸。 林间雾气沉沉。 而在对岸边的河滩上,寒渊看到那里躺著一个巨大的躯体。 那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女人。 她侧躺著,背对著河面。 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纱裙,不过整件纱裙已经完全湿透,上面沾满了灰色的泥浆。 纱裙紧紧贴著苍白的肌肤,裹出一道顺滑的曲线。 但是她的身体姿势是蜷缩的,头部被岸边的植被挡住,寒渊能看到灰白色的大腿,但完全看不到她的脸。 最特別的是,那个女人的背后,纱裙有两个缺口,从缺口里伸出了一对巨大的蓝色蝴蝶翅膀。 但那对翅膀现在都已经折断,同样裹满了泥浆,无力地垂进了河水里。 女人看上去已经死去多时了,现在只是一具尸体,目测七八米高的大型非人类尸体。 寒渊根本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畸界物种。 眾人也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凝望,每个人都是一阵震撼。 “精灵……” 寒渊只听见旁边林希低声念叨了一声。 “那是……精灵吗?” 寒渊转头看了一眼秦烈。 秦烈只是摇头: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这里是很多畸界的交界处,所以……时不时也会有些我不认识的东西闯进来。” 接著,他看向了旁边的吴教授: “教授,您能认出来那是什么的尸体吗?” 吴教授只是缓缓摇头: “这个距离,我也不好辨別。” “那就先算了吧,反正都死了,没必要多纠结。” 秦烈移开了视线。 “继续前进吧。” 秦烈重新动身。 但是,他走出两步,几个队员还呆在原地。 秦烈只能回头,先直接用力拍了拍离他最近的大个子: “走了,別看了!” 大个子也是瞬间回过神来: “对、对,走了走了。” 他跟著转头拍了拍旁边的刘佳伟: “你tm別看了,那是你的尺寸吗?你看个没完。” “哦,哦……走吧走吧。” 刘佳伟也回过神来,其他人也跟著回过神,这才继续前行。 ----- 隨著眾人一路向前,逐渐见到了这条河道的支流。 因为距离雨停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这些支流的水位都不高,更像是溪流。 基本上要么眾人能直接跨过,要么能踩著凸出水面的石头过去。 毕竟是雨水匯聚成的一条河,隨著支流见到得越来也多,主河道也越来越窄。 到最后,秦烈停下了脚步: “就从这里过河吧。” 眾人看了看旁边的河面。 寒渊目测了一下,主河道在这里,应该只剩十米左右的宽度了。 “队长,游过去吗?” 大个子看了一眼旁边的河道说道。 “游过去肯定不行,我意思是砍个独木桥过去,这岸边这么多树。” 秦烈指了指不远处的河边。 这里確实有些高挑的树。 於是,眾人在岸边挑选了一棵十几米高的树。 这棵树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宽度,长度,差不多都够独木桥的標准。 接下来就是把树砍倒,直接让它倒向对岸,独木桥就自动建好了。 但这里毕竟所有的树都能活动,砍树也和正常的步骤稍微不太一样。 眾人在秦烈的指挥下,开始了具体的伐木步骤。 先是在树周围一圈,眾人点了几处小型篝火,將树差不多围了起来,以防止这棵树逃跑。 然后,秦烈带著两个队员,用匕首在果树上环切下一圈,剥下了外面的皮。 树皮剥完之后,秦烈拿起衝锋鎗,在面朝河道的方向,对著树打了十几枪。 他很快打出了一个楔形的简单豁口,然后將点燃火把靠了过去,在缺口处卡住,开始半烘烤半焚烧。 这一步按照秦烈的解释,是为了让树靠近河道的一侧变得焦脆。 本身它中了一梭子子弹,力学结构就受损,一侧如果再烤的焦脆,对於这种粗细的树,眾人就可以合力將它推倒。 这算是缺少斧子或链锯的情况下,效率最高的伐木手段。 秦烈的衝锋鎗的子弹打上去,树倒没什么反应。 但是隨著这火把贴上来,这整棵树都开始了剧烈抖动。 旁边,大量的树根从地里伸了出来。 眾人连忙后退几米,离开了树根的范围。 那些树根开始胡乱挥舞,整棵树都在晃动。 寒渊感受到了一棵树的不安。 接著,这棵树在晃动之中,开始了移动。 它是在朝著树林的方向移动。 这是远离火把的方向,即使火把就贴在它身上。 它的无数树根碰到篝火立刻就缩了回去,但整棵树还是在强行移动,好像想要从篝火之间挤过去。 “它要跑!上火把拦住它!” 秦烈喊了一声。 眾人拿著火把,纷纷站到了这棵树移动方向的前面。 他们用手里的火把开始往树根和树干上燎。 那棵树果然减缓了移动。 但只是减缓了片刻,紧接著,它又加快了速度,硬生生尝试衝过眾人。 “火候也差不多了,大家直接推!” 秦烈喊了一声,眾人连忙上手去推树干。 树根胡乱挥舞,打在眾人的后背上,有些甚至缠著眾人的腿上。 “大家不要怕,这棵不是人头果树,树根不用急著管,用力推就行!”秦烈边推边喊。 眾人继续用力。 而隨著眾人合力推著,树干也很快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咔嚓声。 咔嚓声响起之后,所有的树根都僵著不动了,很多就悬在半空中。 眾人依然在用力推。 又是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过后,树干跟著彻底断裂。 断口以上的部分缓缓倾斜,然后快速坠落。 “咚——” 树干重重砸到了对岸,污泥四溅。 隨著彻底断裂,所有的树根也跟著无力垂到了地上。 眾人砍开身上残余的树根,看了看眼前的独木桥。 木头横在河道上,离水面还有十几厘米的样子。 虽然砸得有点歪,但是完全不影响通行。 “一个一个过,我先带头。” 秦烈说著,站上了独木桥。 他用力踩了踩,確定桥够结实,然后一口气就走了过去。 如履平地。 然后是寒渊。 对於天天在永夜都市的楼房间晨跑的他来说,这简直是小儿科里的小儿科。 他迈步走上独木桥,几步就走到了桥中央。 在这里,他无意间低头瞥了一眼脚下的河水。 底下的河水有些浑浊,泛著些黄色。 而在水面下,浮著很多细碎的暗褐色的小点。 密密麻麻,隨著水流,泛起,沉没。 看著像一锅煮沸的稀粥。 乍一看,寒渊不知道那是什么杂质。 但是在一个瞬间,一个小点漂到接近水面的位置,寒渊看清楚了那东西的形状。 他这才猛地意识到。 那些,都是蚂蟥。 这一条河里都是! 而且,离他只有半米的距离…… 第91章 渡河 这些蚂蟥,离自己只有半米的距离…… 密密麻麻的暗褐色身影在浑黄水里蠕动,仿佛就要顺著原木爬上来。 寒渊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提快几步,迅速过了桥。 脚落到对岸的瞬间,他还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河面,確认没有蚂蟥攀附上来,才稍稍鬆了口气。 下一个轮到大个子。 他刚走到桥前,寒渊便在对岸提醒。 “往前看!別往水里看,容易影响平衡!” 他特意没有说水里大量蚂蟥的事。 大个子“好”了一声,踩到了桥上。 大个子身材高大,身体並不灵活,过这样的独木桥,其实有些费劲。 他走了几步,觉得独木桥有些摇晃,便说道: “这破桥起来好费劲啊,要不我骑著木头半蹚著过去得了。” 说著他就要比划著名骑到桥上。 “別那样!” 寒渊立刻喊道。 “啊?” 大个子立刻在原地顿住。 “秦队长不是说过了吗,水里面可能会有蚂蟥。” 寒渊解释道。 “蚂蟥……” 大个子下意识低下了头,看向水面。 “別乱看了!只往前看,赶紧走过来! ” 大个子还没看清楚水里有什么,寒渊就大声催促了一句。 “哦,哦。” 大个子被他一催,赶紧抬起了头。 “寒兄弟难得还有催我的时候……” 大个子自言自语,继续向前走。 “不行的话就蹲下走,降低重心。” 秦烈跟著在河对岸提醒。 大个子试著照做。 他双手紧紧抓著原木边缘,一点点往前挪,虽然速度慢了下来,桥面却不乱晃了,他也走得顺利多了。 他很快过了桥。 “可算过来了,这桥比感觉穿林子还费劲。” 大个子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大个子过后,其他队员过桥就顺畅多了。 他们都是目视前方,几步就过去了。 仅仅到吴教授和林希,稍微费了点劲。 尤其是林希,眾队员里,寒渊是最担心她低头看到那些密密麻麻蚂蟥慌神的。 所以在到林希的时候,寒渊反覆强调往前看。 不过林希虽然菜,但是很听话,她真的就全程目视前方,一点都没看別的地方,也算顺利过了河。 ----- 全员安全渡河,岸边的雨林雾气又浓了几分。 但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又是一个新选择。 按理讲,眾人沿著河岸走了这么久,现在只要斜线插过去,到狼烟那里就可以了。 但秦烈想了想,还是决定沿著河走回去,然后再朝著狼烟走直线,相当於绕了个大折线。 原因很简单,在一个没有指南针的地方,只靠太阳校准,判断准確方向的难度很大。 这条河,还有之前那具巨大的女尸,却是一组很明显的方向標识点。 现在沿著河道回去,虽然会绕些路,但是可以確保方向不乱。 听了秦烈的提议,眾队员都没有意见。 寒渊就更没有了。 他首先不介意多走路。 其次才是最重要的,是他实际上也很好奇,那个巨大的、长著蝴蝶翅膀的女尸,究竟会长著一张什么样的脸。 现在能回去看看,他自然愿意。 於是,眾人意见一致,开始沿著河道,继续往回走。 河滩其实只有几米宽,寒渊还是下意识地在远离河道的这一侧走路。 河水还时不时会衝上来一些褐色的细长颗粒到岸边,寒渊都是默默移开视线不去看。 走了一段时间后,眾人终於远远看到了前方的一片白色。 那正是那具白色的巨型女尸。 她躺下的角度,是稍微偏向眾人这边的。 所以眾人远远就看到了尸体的正面。 那是一件低胸的纱裙,正面都是惨白的皮肤,粘著灰色的污泥。 很丰满。 不过因为重力的缘故,那个啥依然微微地向地面倾垂。 但是,她的脸依然在一片植被后面。 隨著距离的接近,寒渊实在好奇,拿著火把稍微走进了林子里,打算绕过那片植被。 大个子,林希,刘佳伟,赵峰…… 都跟了过来。 几个队员注意到彼此居然跟过来了,互相訕笑了一下。 大家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不过没有人开口点破。 他们就是默默跟在寒渊后面,用火把帮著驱离周围的树木。 一种特別的安静。 很快,寒渊就绕过了那片植被,终於看到了尸体的脸。 但就是看了这一眼。 寒渊整个人瞬间冰凉。 第92章 「女尸」 寒渊的目光刚落在那具巨型女尸的脸上,浑身的血液好像都瞬间冻结了。 胃里在疯狂翻涌。 他原本对这具巨大女尸的脸是有心理准备的。 哪怕是死状惨烈睁著眼睛看著自己,哪怕是已经腐烂生蛆,哪怕是直接一个血糊糊的大洞,他都能接受。 但现在看到的,他真的有点承受不了。 因为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脸。 没有眉眼,没有口鼻,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硕大的、灰褐色的昆虫头颅,表面覆盖著一层细密的银灰色绒毛,还沾著湿润的泥浆。 尤其是头颅两侧,那一对凸起的、没有丝毫光泽的复眼,还有那垂进泥地里的口器…… 这他妈就是个大蛾子的头! 再看到旁边,那穿著薄纱长裙的丰满女人躯体…… 两个画面拼在一起,这种衝击感让寒渊更加地反胃。 “臥槽!臥槽!!!” 跟过来的大个子看到一样的场景,也是连连大喊。 “我尼玛。”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身后眾人跟著看到,也是一阵惊恐,刘佳伟甚至被惊得摔倒在了泥地里。 走在队尾的林希最后凑上前,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捂住嘴,身体猛地弯下去,一下吐了出来。 她早晨本就没吃多少东西,没吐几口,就变成了剧烈地乾呕。 她的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声响,脸色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生理性的不適。 这个时候,秦烈和吴教授眾人大个子的惊叫声,也赶了过来。 秦烈看到眾人的反应,也是一愣: “你们怎么了?怎么跟见鬼了一样?” “队长,你自己看吧。” 大个子说著指了指旁边的女尸,他余光只是再看了一眼,最后也还是没忍住,弯腰和林希一样吐了起来。 “有这么夸张?” 秦烈看著大个子的反应,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 他脸上飞快染上一层惊恐与噁心叠加的神色,他强行稳住身形,抬手轻轻顺了顺胃部,才勉强压下想吐的衝动。 秦烈看了看旁边同样震惊的吴教授: “教授,现在对於这是什么东西,有头绪吗?” 这一次,吴教授则是毫不犹豫地摇头: “如果是巨大的女人形象,是有好几种形象接近的记录的,但是像这种飞蛾头女人身的,我很確定,目前绝对没有类似的怪物记录。” “……又是从来没出现过的存在?” 秦烈的表情更加沉重。 “我也觉得奇怪。” 吴教授低声感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片区域冒出的未知怪物,越来越多了……” 旁边,眾人都原地调整了许久的状態,才勉强压下胃部的不適。。 大个子已经啥都吐不出来了,但还是想吐。 如果只是个巨大的蛾子,或者就是个巨大的女尸,眾人可能都不会这样。 你可以给我看蛋糕,可以给我看大蛾子,但是你不能给我看在蛋糕里的大蛾子。 “行了,大家都別欣赏了,赶紧离开这里吧。” 秦烈適时催促。 眾人点头,几乎都是逃离似的离开了河滩,钻进密林之中。 临走时,好几个队员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才走。 人就是这样,那玩意虽然噁心猎奇,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 林间,依然笼罩一层薄薄的水雾,但是並不均匀,有些地方有,有些地方又几乎没有。 秦烈在前面火把开路,那些树木跟著移开,根系在地下轻轻拱动,发出细微的 “沙沙” 声。 林间的草木青涩味道,倒是能稍稍缓解眾人的噁心感。 这样走了十几分钟,眾人逐渐在空气里闻到了一些特別的焦糊味道。 那像是木头燃烧的味道,但是又和眾人手里燃烧的火把的味道不太一样。 而且越往前走,空气里这股燃烧的焦糊味就越发清晰。 眾人都知道这是什么的味道。 他们都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秦烈也不顾可能导致火把熄灭,更快地开始挥舞火把开路,只为了提高速度。 几分钟后,眾人衝出了树林。 一座坐落在雨林深处的哨站,终於完整出现在眾人眼前。 这是一座混凝土浇筑的哨站,外围是一圈混凝土的灰色围墙,上面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跡。 四角上都有一座混凝土的瞭望塔,看著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稍微高过旁边的树木。 而在围墙內,除了一座高大的冒著狼烟的烟囱,寒渊还能看到一块小山一样的大岩石,大半高出围墙。哨站的三层主楼,便直接修筑在巨石顶端。 围墙外零散燃著几堆篝火,明显是用来驱避那些怪树的。 只是,瞭望塔上,並没有看到人。 “有人吗?” 秦烈喊了一声。 但是周围並没有回应。 於是秦烈就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 “有人吗?” “有!” 最近的一座瞭望塔上,立刻传来了一声回应。 接著,一个男人从值守的小房间里跑了出来。 他穿著件旧背心和迷彩大裤衩,扶著瞭望塔外面的一圈栏杆,看向下面的眾人。 “你们先等等,按惯例得回答我几个问题,才能给你们开门。” 男人朝著眾人喊道。 “我们从永夜都市来的,老杨,赶紧开门吧。” 秦烈毫不犹豫地回答,显然是认识塔上的人。 瞭望塔上的男人瞬间愣了一下,然后眯著眼睛,盯著下面的秦烈看了看。 “哎,这不秦队长吗?” “是我。” 秦烈点头。 “早说啊,你稍等,我这就下去给你开门!” 叫老杨的男人摆了摆手,转头直接从旁边的螺旋楼梯跑了下去。 “寒兄弟,门在那边,你跟我来就行。” 秦烈给寒渊示意。 寒渊点头。 眾人沿著围墙走过瞭望塔转角,终於看到了哨站的大门。 那是一面对开双扇大门,门扇上都是木头格柵,但並不是一扇木门。 因为寒渊能透过那些木头格柵的缝隙,看到里面的一点铁皮。 这其实是扇金属大门,只不过外面钉了木头,应该是为了加厚度,还有一定程度上防锈。 大门上还开了一扇小门,也钉了木头。 眾人到门前时,小门也跟著打开了,发出一阵金属的嘎吱声。 那个叫老杨的穿背心男人出现在了门口。 寒渊这才看清楚,他甚至穿的是拖鞋。 这就是哨站的执勤士兵吗? 这种鬆弛感,让寒渊一阵惊奇。 那男人满脸笑容地跟眾人手势: “请进请进。” 眾人依次踏入了大门。 门里面是一片修整过的水泥地面,不过不知道是上了年头还是水泥用料不行,已经都是裂缝了。 寒渊稍微看了看。 很多被切割过的大木头摆放在一旁。 斜对面是那座混凝土的独立烟囱,它底下是一个深绿色的金属炉门,炉门关闭,旁边地面上也摆著一堆碎木头和碎树枝。 正对面则是那座大型岩石,这边就有一座混凝土楼梯通向上面。 岩石后方,还能隱约看见一排平房的屋檐,应该就是厨房与库房所在。 “秦队长你们在那边坐著等下哈,我叫兄弟们给你们张罗吃的去。” 穿背心的男人笑著就要走。 “等一下,老杨。” 秦烈叫住了他。 “怎么了?” 男人回过头。 “我的兄弟们刚刚经歷了一点事,现在胃口不好,能不能来点开胃的东西。” 秦烈说著,就从腰包里取出一张钞票,悄悄塞进男人手里。 男人脸上的笑容铺得更开了,顺手就把钞票揣进裤兜 “秦队长你客气了,给你们提供吃的本身就是我们的义务,您不说我们也会提供最好的。” 说完,他就小跑著去了岩石后面的那排平房。 眾人默默走到一旁的露天桌椅旁坐下。 粗糙的实木方桌凹凸不平,连著四张固定长凳,刚好容下八人落座。 寒渊挨著秦烈坐下,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秦队长,这哨站的人,好像很卖你面子?” 秦烈当场苦笑一声: “根本不是,只是他们喜欢场面上的客套。” “但是他们还主动给你供饭啊……” “那是公家的规定,他们是必须要给所有往来的人供饭的。” “这样啊……” “而且,寒兄弟你不知道,如果不给刚刚那张票子,他们会提供什么饭。” “什么?” “万能糊。” “那是什么?” “我们圈內叫万能糊,是这玩意因为到处都有,实际上就是压缩饼乾泡成的糊糊。” “……” 第93章 哨站 眾人静坐了一会,很快饭菜的香味就隨风飘过来。 很快,那个穿背心的男人就跟著一个胖男人端著餐盘走过来。 那胖男人应该就是这里的厨师,但是穿著更为隨性,他只穿一条大裤衩,光著头却硬扣了一顶破旧的厨师帽, 不过菜还凑合。 三道炒菜,一道是蕨菜炒肉,一道是炒土豆,还有一道蘑菇炒火腿,虽然只有三道,但分量都很多,绝对够八个人吃。 主食则是死面的烙饼,应该是刚烙的,还冒热气。 “別看原料一般,但是这菜些可都是放过味精的,绝对好吃。” 胖厨师笑著说道。 秦烈点了点头。 寒渊尝了尝。 蕨菜炒肉里的肉並不是正常的肉,而像是把肉乾水泡復水后的肉,嚼起来还是挺柴的。 其他两道原料倒是正常。 但总体味道可以用寡淡来形容。 比不上永夜都市里的自热食品。不过,也可以凑合吃。 “行了,菜上完了,有需要再叫我。” 胖厨师说完,就要转头回去。 秦烈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做了个手势: “坐下一起吃唄。” “不用不用,我们吃过了。” 胖厨师和穿背心的男人都摆了摆手。 胖男人转身离去,老杨却拉过一条凳子坐了下来。他没多看桌上饭菜,反倒看向秦烈,隨口閒聊: “秦队长,你这几天在哪发財呢?” “刚不是跟你说了吗……这几天我们去了一趟永夜都市。” 秦烈並没有隱瞒。 “永夜都市,什么地方?我怎么没听过呢?” 穿背心的男人皱了皱眉。 “那里確实是个很冷门的畸界。” 秦烈点点头回答。 “噢噢,但是像这种用都市两个字做后缀的畸界,东西应该不少吧?” 男人来了兴致。 “那里的东西,东西其实一般,主要是……很邪门。” 秦烈语气沉了几分。 “邪门?怎么个邪门法儿?” 男人依然好奇。 “就是……你有没有见过……” 秦烈压低了声音, “你已经死去的队友,明明惨死在很远的地方,却在某天夜里,没有一点声响,穿越十几公里,突然来在你身边?” 这话一出,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的嘴角抽了抽。 桌上吃饭的眾人也都停了下来,看著秦烈,空气瞬间变得压抑沉闷。 “不好意思,扯远了。” 秦烈笑了笑, “老杨,下一班去景州的列车什么时候到啊?” 男人又赶紧跟著笑了笑: “放心吧,一个小时后才到,时间还早,你们慢慢吃就行。” ------- 眾人吃完了饭,短暂地休息了一下。 听了秦烈的隨口介绍,寒渊得知,因为这里是多个畸界的交界处,有畸界怪物误入的可能性,所以这座哨站的兵力要比一般的畸界哨站更多。 一般哨站也就一个班编制,不超过十个人。 但这座哨站得有二十个多士兵,还有重火力。 按照规定,这种偏危险区域的哨站,四座瞭望塔每个都得24小时站人。但现在的实际运转,基本同时只站一个人。 不过,这里根本没有人来检查,所以这些士兵基本上每天都是在放羊。 能有一个人在瞭望塔上,就已经算尽心尽责了。 “他们这么鬆懈,就不怕有畸界怪物突然打过来?” 寒渊疑惑道。 “怕自然是怕的。” 秦烈摇头,“但奇怪的是,这里明明是多畸界交界处,误入的怪物却不多,並且大多都走不出这片活木雨林。久而久之,眾人也就渐渐鬆懈下来了。” 寒渊恍然点头。 离列车到站还有几分钟的时候,穿背心的男人特意过来提醒眾人该走了。 眾人这才从凳子上起来,背起旁边地上的背包。 穿背心的男人带领著眾人,绕到了岩石后面。 这里靠墙有一排平房,无非就是厨房库房什么的。 而在巨型岩石的后部,则有一处巨大的洞口。 眾人往里走了走,靠里面是一扇金属大门,比哨站的正大门要小不少,是单扇的,同样钉满了实木加固层。 门旁边摆放著一个旧的小岗亭,是那种塑料的、能装上卡车的可移动岗亭。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迷彩半袖,正在里面打盹。 “老张,开门了!” 穿背心的男人把手伸进岗亭,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肩膀。 中年男人一下惊醒。 他看了看面前的背心男人,又看了看后面的秦烈。 “噢,秦队长来了啊,我这就给你开门。” 他打了个哈欠,按下了岗亭旁边的开关。 一声泄压声之后,电动大门缓缓打开,向著石壁內缩入。 背后,是一个微微向下的岩洞,看著有点昏暗。 “行了,你们去吧。” 穿背心的男人冲眾人挥了挥手。 “谢谢照顾了。” 秦烈不忘对穿背心的男人道谢。 “秦队长客气了。” 穿背心的男人摇了摇头。 “对了,我有个事差点忘说了。” 秦烈忽然停下脚步,开口说道, “这里往你值守的那个哨塔正对的方向,走两公里左右,有一条临时的雨水河。河边躺著个我没见过的怪物尸体,回头你可以上报一下,让派人研究一下。” “还有秦队长没见过的怪物?”穿背心的男人笑笑。 “我没见过的怪物还是挺多的。” “那行,我知道了,回头就上报。你们快去吧,马上车来了。” 秦烈这才点头示意,带眾人往岩洞內走。 见眾人全都通过了大门,岗亭里的中年男人才按下开关,缓缓关闭了大门。 穿背心的男人也准备转头离开。 但就在这时,他猛地顿住了脚步,缓缓转头望向漆黑的岩洞入口。 “等一下。” “怎么了?”岗亭里的老张抬起头,满脸疑惑。 “老张,你有没有留意,刚刚那个秦队长的队伍里,有几个女的啊?” 穿背心的男人开口问道。 “没太留意,怎么了?” “我看著好像是两个女的啊。” “那就是两个唄,怎么了?” “但是,我清楚地记得,他们进门的时候,明明只有一个女的啊……” 第94章 灰楼枢纽 “……” 叫老张的男人瞬间顿住了。 “你记错了吧。” “不行,开门开门,我得去看一下,看看是不是我看错了。” 穿背心的男人指了指岗亭的开门按键。 --------- 寒渊等人通过金属门后,虽然周围都是岩洞的石壁,但是脚下却是水泥砌的缓坡,坡上还划了防滑条。 侧面的石壁上还安著简易的照明汽灯,不过光线並不充足,只散发著红色的暗光,导致整个岩洞都是暗红色的一片。 这只给寒渊带来了一种压抑感,並没有出口的感觉。 眾人沿著缓坡缓缓向下。 这条岩洞通道只有几十米,眾人很快就走到了头。 眾人从岩洞的洞口走了出来,缓坡变成了平地。 洞口外面是一处空旷的空间,但好像依然是室內。 脚下是混凝土的地面,旁边是混凝土的方立柱,头顶是混凝土的天花板,不远处也是混凝土的外墙。 这里像是一座未完工的混凝土大厦內部,什么都是毛坯。 一眼看过去,是一排排混凝土的方柱整齐排列,两边一下看不到尽头。 前面不远处是一面外墙,上面是一排整齐的混凝土空窗框,最前面还有一处大的开口。 灰濛濛的光,还有阴冷的穿堂风,都从前方大口灌涌进来。 身旁还立著一个箭头形状的旧木牌,用水泥填的油漆桶做底座。 箭头正指著前面的开口。 除了寒渊,其他人都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他们都没有多看,径直就向前面的开口走过去。 寒渊也只是向两边简单望了望,全程並没有放慢脚步。 眾人走出了那处的墙面开口,风瞬间更大了,吹得寒渊衣服都在飘动。 寒渊发现,自己是站在一块向外悬空探出的混凝土平台之上。 而眼前的景象,更让寒渊觉得震撼。 灰暗的天幕下,一座座混凝土的巨型结构拔地而起。 虽然看著很像,但寒渊依然很难把那些东西称作“楼”。 因为它们和一般的大楼完全不一样。 他们的形状並不规整,並不是单纯的长方形,而是像是把原本方形大厦进行暴力切割之后,又胡乱拼接到了一起。 但它们总体依然还有混凝土大厦的特徵,灰色混凝土的外墙上,寒渊能看到整齐排列的窗口。 有些窗口上是窗户,有些则是光禿禿的空框。 有不少窗口里面还亮著昏黄的灯,寒渊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窗口外面掛著空调外机。 但即使拋开这勉强的主体轮廓,依然很多地方都有都有让人看著难受反力学结构。 各种莫名其妙的凸出和凹陷,像是强行长出了很多的房间,又强行拆除了很多房间。 每一座怪楼目测都有上百层高,窗口层层叠叠往上堆。 尤其是斜对面那座,它甚至是海浪的形状,一直倾斜地冲向天际。 而在这些混凝土怪胎之间,还有一道细长的混凝土轨道凭空悬著。 它没有任何支撑,就那样横在半空,其中一段就从寒渊面前经过,离寒渊脚下的平台不过一米多远,寒渊一跳就能跳上去。 寒渊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景象,但他知道这是哪里。 这算是所有的畸界里,最重要的畸界之一。 ——灰楼枢纽。 也是寒渊课本上的重点知识点。 为什么重要,是因为这里可以通往很多个畸界,是很重要的交通枢纽。 但为什么身后的活木雨林也是多个畸界的交界处,却不算很重要。是因为灰楼枢纽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条件: 它自带轨道。 眼前这条悬空的轨道,本身就存在於畸界之中,只不过上面铁轨是后面是景州方面铺的。 它能通铁路,就意味著巨大的货运和客运价值。 畸界那些资源,就可以通过列车,源源不断地运进景州城。 这就是它为什么重要——它是景州城最大的货运生命线。 ----- 寒渊看了看平台的旁边,那里还立著一个锈蚀很严重的牌子。 上面油漆写的字虽然有些模糊,但是寒渊还是能看出来。 ——“017,活木雨林站”。 “车到了。” 寒渊听到秦烈说了一声。 接著他抬起头,已经看到了远处轨道上驶过来的列车。 那辆列车还算快,很快就停到了眾人面前。 这是一辆红色的列车,车漆很旧,车也不算很大,前面是三节车厢,后面则是两节没有窗的车厢,应该是货厢。 正正停在眾人面前的,是第二节车厢。 隨著泄压阀的声音,车门缓缓打开。 一个戴著医疗口罩,穿著藏青色立领制服,背著步枪的士兵出现在车门里。 他还戴著白色的袖標,上面是一个盾徽。 这代表是景州的维护值守部队。 士兵扫视眾人,眼里很警惕。 那並不是单纯的扫视,更多的是来自目光的检查。 “去哪的?”士兵冷冷问了一句。 “回景州的。” 秦烈回答。 “行,上来吧。” 士兵让开了门。 眾人排队上车。 原本平台和轨道这一米多的距离,也因为列车凸出轨道,现在一抬腿就能上去。 “等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寒渊听到背后有人喊了一声。 刚一条腿踏上列车台阶的秦烈立刻转头,寒渊也转头看去。 只见,是刚才那个穿背心的哨站士兵,他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老杨,怎么了?” 秦烈远远问道。 “就是確定一下,你们队伍里,有几个女的?” 穿背心的哨站士兵喊道。 “一个啊,这不在这吗?” 秦烈目光挪向旁边的林希。 “就一个吗?” “就一个啊。” “那……你们全队都在这里吗?” “还活著的,都在这里了。” “我看看。” 穿背心的哨站士兵转头扫了一圈眾人,確实只有一个女的。 他皱了皱眉。 “到底怎么了?”秦烈又问道。 “……” 又看了一遍,確定只有一个女的之后,穿背心的哨站士兵这才收起了目光。 “哦,哦,没什么,就是忘登记了,回来核对一下。” “登记?现在还要登记性別吗?你过来问我们有几个女的。” 秦烈疑惑道。 “喂,你们几个到底走不走?” 车门里的士兵冲眾人冷冷问了一句。 “走,走。” 秦烈赶紧转头回答。 “走就快点,这车不能等你们几个。” 士兵不耐烦道。 “好嘞。” 秦烈冲士兵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穿背心的男人: “老杨你还有事吗?我们真得走了。” 穿背心的士兵连忙摆了摆手,压下心底的不安: “没事了,你们走吧。” “那我们先走一步,下次路过再找你閒聊。”秦烈客套一句。 “行,一路保重,下次再见。” 穿背心的哨站士兵点了点头。 秦烈不再多言,带著眾人依次登上列车。 车门缓缓闭合,列车微微震动,顺著悬空轨道缓缓驶离平台。 看著列车远去,穿背心的哨站士兵站在空旷的混凝土平台上,自言自语: “到底是我看花了眼还是真的有……” 接著他微微摇了摇头, “算了,就当是看错了吧。” 第95章 001號畸界 眾人上了车,刚才那个背枪的士兵也坐回了副驾驶。 车里看上去完全就是一辆老式有轨电车的车厢,双人座,两两相对,很多地方都有锈跡,金属的座位上面,蓝色的海绵软垫也已经很多处起皮。 车上乘客不多,第一节车厢只有司机和刚才那个士兵,第二节车厢则完全是空的。 只有第三节车厢寒渊能看到几个穿著黑色作战服的人,他们的衣服和脸上都是尘土污渍,每个人也都很疲惫地靠在座位上。 应该是返程的其他搜索队。 秦烈和大个子坐在一起,寒渊就在他们对面的靠窗位置坐下。 后面上来的赵峰、刘佳伟、吴教授,胡姓队员,都是看了一眼寒渊旁边的位置,四人都下意识瞥了一眼寒渊身旁的空位,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最后默默走到旁边占了另一组双人座。 最后上来的是林希,她站在车厢过道里,盯著寒渊旁边的位置,迟疑了片刻。 但最后,她还是坐到了隔壁的一个单人位置。 寒渊没有在意眾人的小动作,只是默默看向窗外。 往下几百米,並不是陆地,而是一片茫茫的海面,寒渊能隱约看到白色的海浪拍打著那些混凝土怪楼。 轻薄的海雾漫过来,贴在车窗上凝成细密水珠,顺著玻璃纹路缓缓往下滑落。 列车缓缓加速, 脚下传来的发动机声音越来也大,整辆列车都在噪音中微微抖动。 秦烈依然在巨大的噪音里闭目养神。 而这个噪音,倒是很方便寒渊。 他把手伸进了衣服內,再伸进相机包內,摸到了快门。 刺耳的噪音里,细微的快门声,连寒渊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他抽出了照片,卡在手心,稍微看了一眼。 “……” 这个时候,对面的大个子皱了皱眉,把视线移向另一边的窗户。 因为,在他视角里,寒渊的动作是——把手塞进了自己腋下,乱掏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拿出来看了看。 他看不懂,但是理解。 普通人有点怪癖好都很正常,更何况是完全不普通的寒兄弟。 所以他选择了欣赏风景,给寒渊留足一个人的掏腋时间。 另一边,寒渊看完照片,也是皱了皱眉。 他默默看向窗外,盯著那些怪楼上亮著黄色灯光的窗户还有空调外机看了看。 “秦队长,我有一个问题。”寒渊开口说道。 “寒兄弟你说。”秦烈睁开了眼。 “就是……外面的这些楼里,我看有些窗户还亮著灯,里面是有人住吗?” “噢,那个啊,没有。” “那灯是……” “这里就是这样,有些房间会亮起灯,有时候会灭掉,就好像有人一样。但是实际里面都是空的。” “空的?” “对,所有楼的房间里面都是空的,毛坯水泥地,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盏电灯,有时亮起有时熄灭。” “那那些空调外机……” “对,那些空调外机里面也没有室內机,就是单纯掛在外面的摆设。” “……” “这里叫灰楼枢纽,但就是一大片资源荒漠。唯一能称得上资源的就是那些空调外机,里能有点金属。 但是这些楼里几乎没有楼梯,要拆那些外机相当於在峭壁上用人力强拆,根本划不来,所以也根本没人去拆……” 秦烈补充解释。 “完全没有人么……” 寒渊低下了头,再次看向掌心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道空洞的混凝土窗洞,隔著十几米,正对著另一座怪楼的窗户。 正对面的那扇窗户是有完好玻璃的,里面还亮著昏黄的灯光。 但在这黄色的朦朧灯光內,寒渊能清楚地看到一个轮廓模糊的人影。 那人静静站在窗前。 ------- 列车继续向前行疾驰。 悬空轨道大半路程穿梭在一座座怪楼之间,轨道微微起伏。 有时也从怪楼楼体中间穿过。 但这並不是直接穿过怪楼的楼体,而是怪楼本身就存在缺口或者空隙,轨道从中穿了过去。 穿过楼体的时候,寒渊甚至能在车窗外看到那些亮著灯的窗户。 最近的就隔著几米远。 有些玻璃很脏,有些还拉著窗帘,不过依然有些能让寒渊看到屋內的景象。 不过也只有光禿禿的水泥墙壁,和天花板上孤零零垂落的白炽灯。 途中,寒渊又悄悄试著拍了好几张照片。 但只有一张是特殊照片。 这照片拍的还是一座寒渊没见过的怪楼远景,应该是在另一座怪楼上拍的。 这是哪栋怪楼並不好找,而且就算找到了,寒渊现在应该也爬不上去。 寒渊只能先放弃。 一路上,列车还经过了很多处站点。 大概一半的站点都在怪楼向外延伸的混凝土的平台上,一部分则是在怪楼的楼体缺口內,只有极少数是直接修在怪楼的楼顶上。 每到一个站点,寒渊都看了看那些锈跡斑斑的站牌。 “015,蚀骨沼泽。” “012,畸界大学。” “009,潮汐坟场。” “007,噩海钻井平台。” …… 这些站点里,只有钻井平台这一站的混凝土平台是专门扩建过的,有专门的钢索伸进楼体內吊著加固。 也只有这站,有人上车。 那是三个提著行李箱的男人。 他们上车之后,就坐到了寒渊的后面的位置,在旁边放下行李箱就开始閒聊。 寒渊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说的是什么鯨鱼撞到了天线,导致放了十天假,而且还是保守估计,因为更换新天线可能不止十天。 一听就知道,他们就是钻井平台的工作人员。 寒渊本想多听一些关於巨鯨与特殊天线的细节,但他们很快就说完了这个话题,转而变成了家长里短,商量晚上吃什么,下周给女儿买什么礼物。 寒渊就懒得听了。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缓缓驶入一座巨型怪楼的楼体內部,渐渐减速停下。 “景州到了,去景州的这站下车!” 前面的士兵喊了一声。 到地方了,起身走吧。” 秦烈看向窗外,催促眾人动身。 寒渊转头望向右侧车窗,目光落在窗外站牌的字跡上—— “001,教堂长廊。” 第96章 001,教堂长廊 这是怪楼楼体缺口內的一片宽阔平台,也是明显扩建过的,並且这是寒渊一路行来,唯一一个四周加装了防护栏杆的站点。 平台边缘立著一圈规整护栏,內侧又用半人高的金属板简易围墙,將整座平台清晰划分成两大区域: 仅占四分之一面积的人行通道,与占据其余四分之三的大型货运通道。 货运通道上整齐码放著很多长方形的制式货运箱,两辆叉车正来回穿梭,忙著將货运箱搬运至一旁停靠的重型卡车车厢內。 边上还站著两名同样穿著藏青制式制服的守备士兵。 列车的前三节客运车厢门泄压开启,车內的眾乘客陆续走下列车。 这里是一处怪楼的方形缺口,又在很高的地方,就像一个风洞。 所以一下车,寒渊就能感受到一阵清冷並且带著水汽的穿廊大风。 人行通道倒是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背著大背包、同样身著灰色户外製服的人,等眾乘客下车之后,他们则上了车。 看装束,应该又是一支搜索队,不过这支应该是打算进入畸界。 而在乘客上车和下车之后,列车也没有著急开走,而是缓缓打开了后面两节车厢的侧门。 货运通道那边的两辆叉车,即使还没装完车,也立刻停下了手头的装车工作,转而开到列车这边快速卸货。 这一点很明显,因为只有这一条轨道,所以为了防止列车堵塞,列车卸货是最高优先级,列车进站就要先卸列车的货,然后才能去完成別的作业。 寒渊就这样简单看了看,跟隨眾乘客顺著划定的人行通道缓步前行。 和活木雨林站点的布局相似,出入口同样在怪楼的楼体內部。 穿过混凝土墙面缺口,眼前也是一片空旷的巨型室內空间,四周也林立著一根根粗壮的混凝土柱子,不过这次的柱子是圆的。 室內通道两侧,立起半人高的塑料围挡,弯弯曲曲形成导流墙,引导人流有序前行,虽然没什么人流。 顺著围挡步道往前走几十米,则是一座由灰白色石砖砌筑的小型教堂。 尖形的拱门,彩色的小圆窗。 尖房顶最上面的白色十字架,几乎快要抵住上方厚重的混凝土天花板。 在这片在冰冷的混凝土空间,显得非常突兀。 而人行通道与货运通道最终都通到这里,只不过,货运通道通的是教堂的正大门,人形通道则通的是旁边的侧门。 正大门同时只够一辆大卡车通过,所以门前面还特意设置了一大片错车用的区域。 但。 寒渊认识眼前这座不起眼的小教堂。 它,正是被所有景州人熟知,大名鼎鼎的,001號畸界。 它是第一个被发现的畸界,算是大跳转之后,这段长达十年的怪梦开始的地方。 同时,它也算是景州市的西大门。 为什么它是第一个被发现的,是因为大跳转之后,它直接出现在了景州城西高速的立交桥上。 在所有人还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这座教堂就突然出现了。 据说那时候的高速路上甚至有好几辆汽车来不及剎车,直接撞上了教堂的外墙,造成了几死十几伤的连环事故。 但寒渊其实也没来过这里。 他知道这些,只是因为001號畸界作为第一號畸界,非常有特殊意义,学校为了开宗明义,畸界理论的第一课就讲过这处畸界,书上还有对应的外景插图。 现在终於让寒渊见到了。 眾人踏入教堂侧边的小门。 从外部看,这只是一座小巧玲瓏的石砌教堂,可跨过侧门踏入內部的瞬间,寒渊的观感彻底顛覆。 外表侷促狭小的建筑,里面却藏著一片远超寒渊想像的恢弘空间。 没有预想中狭小的礼拜厅堂,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极尽华丽、纵深感极强的巨型哥德式大厅。 高达穹顶层层叠叠向上收束,石质拱梁纵横交错。 两排石柱依次向前延伸,每个上面都有精巧的纹路,都透著股古典工艺感。 两侧的墙壁上面,则嵌著很多高挑的尖拱花窗,有类似日光的光线从窗后透进来。 花窗上面都是彩色玻璃拼成的彩绘。 彩绘的內容大概都是宗教典故里的场景,但是寒渊一个都不认识。 最关键的是,整座空间根本不是封闭的厅堂,而是一条不断向內延伸的超长巨型走廊。 层叠的拱廊、林立的石柱一路向前铺展,寒渊的视线跟著向深处绵延,但他一下看不到走廊的尽头。 地面也是大理石拼花地砖,不过仅限人行通道这边。 中间依然用塑料围栏隔开,另一边则浇筑了混凝土的地面,专门用来跑重型卡车。 眾人顺著通道继续向內行走 但这里既然是新的畸界,寒渊自然就要试试了。 而且这一次他很有信心。 这里和外面的灰楼枢纽不一样。这是个单纯的长走廊,只有一条路,只要从头走到尾,他不信能有他找不到的拍照点。 寒渊稍微后退,和眾人拉开一段距离,然后重新伸手摸向衣服內。 又是轻微的一声快门声。 寒渊取出了照片。 但是当他看到照片时,他又愣住了。 照片拍摄的是教堂內部的一面彩绘玻璃。 可玻璃上绘出的场景,寒渊却看著很是诡异。 除了背景,画面中只刻画了两个人: 一个人穿著白色长袍、长发垂肩。 另一人则浑身皮肉腐烂生蛆,身上胡乱缠绕著残破的白布条,头颅破损处甚至能隱约看见外露的粉色脑组织,像是个殭尸。 而这个腐烂生蛆的殭尸看著像是从旁边洞窟里钻出来,朝著白袍长发的男人飞扑过去。 而白袍长发的人看著对面的殭尸衝过来,脸上则满是惊恐。 寒渊盯著照片里白袍长发的身影,只觉得非常眼熟。 这不就是……基督的经典形象吗? 但如果,这个白袍长发男人是耶穌,为什么对面会有个腐烂生蛆的殭尸扑过来,还把耶穌嚇成这样? 有这个典故吗? 第97章 拉撒路 寒渊抬起了头,看了看两侧花窗上的彩绘玻璃。 这些彩绘玻璃上画的就很正常。 什么日月星辰,草木生灵,甚至还有连寒渊都能认出来的亚当夏娃。 再往前走,寒渊又见到了和耶穌有关的彩绘画面。 但是这上面的耶穌就很正常,跟其他角色共处时,表情很自然,头上还有个金黄色的圆圈代表圣光。 而这些彩绘画面耶穌和寒渊手上照片上的那个耶穌,只是画风类似,但实际感觉甚至都不是一个人。 寒渊不太懂了。 他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路,却还是没有找到和照片类似的彩绘玻璃。 而且这些彩绘真的太多了,花花绿绿的,盯著看看得寒渊眼花繚乱。 他也能看出来这些彩绘玻璃是有明显的敘事顺序的,应该和圣经有关係,但是他並不知道具体的顺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寒渊不想这样没有效率且耗费眼睛地瞎找。 寒渊不再耽搁,快步走到吴教授身旁。 “吴教授。” 寒渊开口道。 “寒兄弟,怎么了?” 吴教授闻声转头看来。 “教授,你了解圣经里的典故吗?” “也算是知道,我读过,怎么了?” 吴教授回答。 “那我就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了。” “寒兄弟请说。” “之前有朋友送过我一张纪念照片,我一直带在身上。如今刚好来到他当初拍照的地方,我便拿出来对照了一下。” 吴教授微微頷首:“嗯?” “他说这张照片拍的是教堂长廊的彩绘玻璃,您能不能帮我辨认一下,这幅彩绘具体在哪个位置?” “可以。这里的花窗图案,本身就是按照圣经敘事顺序排列的。” 吴教授点了点头。 寒渊拿出了照片。 这张照片寒渊已经微微揉搓了一下,让它一眼看上去不像是刚拍的。 並且,寒渊並没有直接把照片递给吴教授,而是把照片拿在手里给吴教授看。 吴教授倒也並有没有在意照片的新旧,只是盯著照片上的內容看了看。 不过,让寒渊略感意外的是,是吴教授眼里並没有闪过任何意外,好像在他眼里,这张照片並没有特殊的地方。 “这不是……拉撒路復活吗?” 吴教授说道。 “那是什么?” “是圣经里面的一个故事。拉撒路是耶穌的门徒,他病危时,家人跑去求助耶穌。 但耶穌到的时候,拉撒路已经病亡下葬四天了。” 吴教授缓缓解释。 “不过,耶穌在墓前一阵呼唤,拉撒路便从坟墓里甦醒復活,裹著下葬的布条从里面走了出来。 就是这么一个典故。” “……” 寒渊听了听,皱了皱眉。 “就没了?” “没了。” “也就是说,就只是耶穌復活了一个门徒,没有任何反转和悬念,这个故事就讲完了?” “差不多。” “那这个故事的意义是什么呢?我感觉不到它的意义何在。” 寒渊毫不犹豫地问道。 他只觉得这作为一个故事,完全不够格,太简陋了。 “就是展现神跡。类似一个人扶老奶奶过马路的被事跡记载到书里一样。並不是为了讲故事,而是为了彰显耶穌作为主人公的神性。” “!” 寒渊听完吴教授的这句解释,这才明白过来,点了点头: “噢,那我就有点明白了。” 但接著,寒渊又问出了他心里的最大疑惑: “但是教授,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玻璃彩绘上,耶穌这么惊恐,而且这个拉撒路这么瘮人?” 寒渊问出了这个疑问,是因为他在吴教授讲的那个故事里,並没有觉得耶穌应该惊恐。 “因为这块玻璃不在这边,应该是另一边对应的拉撒路復活。” 吴教授回答。 “……?” 寒渊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 吴教授看著寒渊疑惑的表情,也是一阵意外。 “不知道什么?” “你不知道,这里其实有两部分走廊吗?” “两部分走廊?” “对,一半走廊是正常的,各种十字架、圣母像,还有彩绘玻璃都是正常的。 另外一半走廊则是完全相反的,比如倒置的苦难十字架,还有邪性的圣母像和彩绘玻璃…… 你这张照片,应该是那相反的一半走廊里,对应拉撒路復活的彩色玻璃。” “……还有这种事?我真不知道。” 寒渊摇了摇头。 “我以为这里作为001號畸界,大家都知道……”吴教授皱了皱眉。 “我知道这里是001號畸界,但没有人跟我说过这里还有这个特点,书上也没写。” “……好像也確实没必要提,反正这不是什么有价值的特点,只能算是个有点意思的特性。” “那拉撒路復活,大概会在另一边的哪部分?” “靠中间一点吧,这算是耶穌神跡系列,都在偏中间的地方。” 吴教授说著,抬头看了看两边的彩色花窗。 “诺,你看,前面那是五饼二鱼,描述耶穌让五千人吃饱的玻璃,拉撒路復活应该就在附近。” 他指了指前面的玻璃。 那里画著依然是带圣光圈的耶穌,面前摆著鱼和饼。 寒渊和眾人往前走了走,寒渊立刻就认出了那幅正常的拉撒路復活玻璃。 玻璃上面,依然是耶穌站在原地,而旁边是从墓穴里走出来的、浑身包著白布条的拉撒路。 这幅图里的耶穌神態就要自然很多,並且头旁边带著金色的圆形圣光,这圣光好像就是教堂统一的画法。 拉撒路也看著正常多了,没有蛆虫和烂肉,就只是完全被纯白布条包裹。 寒渊盯了看了看,又看了看旁边其他彩绘玻璃上的大致內容。 右边是刚刚吴教授说的那个五饼二鱼彩绘,画的是耶穌和旁边很多人面前摆放著五个饼和两条鱼。 左边则是耶穌旁边他身前跪立一个老年男子,手持一根细长木杖,双眼紧闭,头部微微低垂。 耶穌伸出手,看著要將泥状物敷在跪立男子的双眼位置。 看上去画面要表达的意思,应该是耶穌在医治別人的眼睛。 老中医了。 寒渊默默记下旁边的这两块彩绘玻璃,重新加快脚步。 眾人原本是跟著寒渊放慢脚步的,但是见寒渊加快了脚步,他们也跟著快步往前走。 寒渊继续向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走廊在这里突然变开阔,变成了一个圆形的大厅。 大厅中央,是一座高大的白色圣母像,圣母的大理石雕像站在底座上,戴著头巾,表情平静,怀里抱著个婴儿,脚下踩著一条蛇。 这里的正上方是教堂走廊的中央穹顶,上面花窗的光照射下来,静静洒落圣母雕像周身,庄严肃穆,是最標准正统的宗教造像。 寒渊没有多看,沿著人行通道,绕过了圣母像,然后他脚步却骤然一顿。 因为他在圣母像的背后,又看到了另一尊圣母像。 第98章 阴阳长廊 只见白色大理石的標准圣母像之后,还立著另一尊圣母雕像。 但这尊圣母像並不是纯白色的大理石,而是某种偏灰色的不知名石头。 两尊圣母像背对背站立,身高也几乎一样高。 可寒渊再看灰色圣母像的时候,立刻发现和前面的那个標准圣母像完全不一样。 这尊灰色的圣母像没有戴头巾,雕著清晰的髮丝,她怀里也没有抱圣婴,而是把双手交叉到了胸前,手臂间还缠绕著一条蛇,看上去好像还是眼镜蛇。 隨著寒渊继续向前走,他也才逐渐看到,这並不是没有雕婴儿,而是婴儿被雕在的圣母的脚底下。 这个婴儿甚至连襁褓都没有,完全赤身裸体,被圣母沉重的脚掌死死踩在身下,婴儿的肚子因此深深凹陷,雕得很有力度。 寒渊再抬头去看灰色圣母像的面容,果然也和標准的圣母像不同。 眉眼歪斜扭曲,没有端庄沉静,嘴角还微微勾起,带著一种阴冷的似笑非笑。 总之,这圣母像雕的很是诡异,和旁边那个標准圣母像完全就是反著来的。 但寒渊还是忍不住盯著看了好一会。 客观地讲,其实他觉得这灰色像和旁边的標准像相比,要更艺术一些。 旁边的那个就是个神像,没什么意思,而这个反著来的,则更像是艺术品。 而在寒渊原地凝视灰色圣母像的时候,眾队员也没有继续往前走,只是默默在原地等待。 “我第一次来这的时候,也盯著那个圣母像看了好久。那怪玩意谁看谁不发呆啊。” 大个子小声对旁边的秦烈说道。 “我也是。” 秦烈微微点头。 “但是我一直觉得,它雕的不对。”大个子说道。 “怎么说?” “就是……圣母玛利亚我知道,就相当於基督教里面最大的尼姑对吧?” “尼姑?” “就问你形象是不是差不多?都主打什么善良慈爱,清心寡欲。” “……” “但是你想,尼姑,她对应著禁慾对吧,所以另一边表示相反的圣母像……是不是就应该……穿比基尼?” “……” 秦烈眯眼看了大个子一眼,没有回答。 但是大个子好像从这一眼里看到了嫌弃。 另一边,寒渊对灰色圣母像短暂的鑑赏结束。 他也意识到,按照吴教授的介绍,这里其实就是这处教堂走廊的分界线。 继续往前,应该都会和身后的走廊对称,但是东西的性质完全相反。 寒渊走著走著,只觉得这半边走廊的光线都变暗了。 抬头看了看,发现是那些彩绘玻璃的底色,从白色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彩绘玻璃上的內容果然也跟著变得怪异起来。 画面上很多都是火灾、杀戮、魔鬼、骷髏之类的內容。 寒渊虽然不知道对应著具体什么意思,但是能看出来不是好內容。 继续往前走,白袍形象的耶穌出现,但是他头上的金色圆形圣光已经没有了。 耶穌自然的神態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愤怒、惊恐、奸笑、冷漠…… 与他搭配的,也是各种的血腥残酷的暗黑场景。 寒渊只当是在看艺术展,一直往前走。 终於,寒渊远远看到了一个彩绘玻璃上的场景。 依然是之前那个拄著拐棍的闭眼老头,构图和之前他看到的那张老中医耶穌完全一样。 但是这一次,耶穌则是双手用力抓住了老头的脑袋,大拇指狠狠按进了老头的双眼。 老头也是双手徒劳抬起,一副挣扎的样子。 甚至上面还画了少许从老头眼中喷出的鲜血。 这一张如果和刚刚看到的那一幅彩绘对应…… 那拉撒路就在下一章。 寒渊继续往前走,果然在最上面的一层,找到了特殊照片上面的画面。 腐烂的拉撒路和惊恐的耶穌。 寒渊重新拿出照片,抬头与彩绘细细比对。 分毫不差,完全吻合。 就是这里了。 寒渊取出了那台久违的照相机。 身旁一眾队员见他忽然掏出相机,也都微微有些意外。 他们意外的是,寒渊居然还能带著一部照相机来拍风景。 但是,並没有人把照相机往畸界矿结的方向联想。 因为他们早先都亲眼见过寒渊拿出过畸界矿结,是一包不知名的颗粒。 只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迴避了这件事, 而在他们的潜意识里,畸界矿结那么稀有,一个人能有一个就撑死了,绝对不会有第二个。 谁都默认寒渊不可能再有第二份矿结,自然不会把一台普通相机和矿结联繫到一起。 而寒渊抬起照相机的时候,也默默用手捂住了相机的蓝色凹痕和尖锐凸起,让照相机看上去就是普通的老式照相机。 他缓缓调整角度,將那幅腐烂拉撒路的诡异彩绘,稳稳纳入取景框。 “轧——” 就在这时,旁边货运车道传来一阵轰鸣,一辆重型卡车疾驰驶过。 长廊里先前一同下车的路人早已走远,最近的行人也在几十米开外,根本无人留意寒渊这边的举动。 “咔。” 轻微的快门声,消散在货车驶过的噪音里。 相机的后盖跟著弹开。 但是这一次,寒渊预先用手捂住了后盖,並没有让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隨后他捂著相机,缓缓放进衣襟內侧的掛包, 他没有去看这一次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因为现在这个环境,进入意识连接並不方便。 不过,隨著他把相机放入衣服內的掛包,他清晰地听到了一点金属的的碰撞声。 相机这一次给的至少是一个金属物品。 “寒兄弟雅兴啊。” 看著寒渊拍完了照片,秦烈在旁边好奇道。 “我难得见到有研究队以外的人,在畸界里拍照留念。” “只是个人爱好,我个人很喜欢摄影。” 寒渊笑了笑。 “之前寒兄弟怎么没拿出来拍?我觉得灰楼枢纽那边的景色要比这里好看一点。” 秦烈隨口问了一句。 “胶捲珍贵,不能隨意浪费。” 寒渊从容解释,“我更偏爱这种人文类的风景,况且这里对我也有特殊的纪念意义。” 秦烈点了点头,很顺畅就联想到了寒渊之前的藉口: “倒也是,这里毕竟还是你朋友拍照的地方。” “好了,我们继续走吧。” 寒渊岔开话题,动身继续向前。 走廊终於走到了尽头。 依然是一个大尖拱门,还有一个小侧门。 不过,这一次,尖拱上方的墙面上,则悬著一个倒置的十字架。 十字架上面,跟著一起倒置的,也並非原本的耶穌塑像,而是一具枯骨。 在暗红光线的笼罩下,透著股阴森感。 第99章 景州隔离室 眾人走出了教堂的门,直接踩在了粗糙的沥青路面上。 正门外正对著一道混凝土的高墙,高墙上站著几个穿著藏蓝色制服的士兵。 每个都手持步枪,戴著口罩。 沥青路面上的白色交通线还在。 寒渊立刻就认出来,这是在景州高速的高架桥上面。 路中间的分隔墙依然在,货运通道那边有专属的一扇大门,应该直接可以继续往高速路开。 而人行通道则通到旁边的一个水泥楼梯,从这里高架桥。 在士兵的审视的目光里,眾人默默顺著楼梯走下去。 这道楼梯明显是后期依附高架桥加建而成,梯面还算宽敞。 寒渊在下楼的时候,看到了高架桥的底面,而教堂正下的位置已经被挖空了。 那应该是景州做的实验,想查看將教堂的支撑拆除,教堂会不会掉下去。 但结果很明显,那就是教堂作为一个畸界,即使底下没有了任何支撑,也会依然悬浮在原地。 走过几个楼梯转角之后,眾人到达了地面。 这里是一条铁丝网围成的通道,铁丝网后面就是一个简易的岗亭,值守的只有一个士兵,同样戴著口罩。 见到眾人后,士兵站出了岗亭: “看你们像搜索队的,规矩都懂吧。” “懂的懂的。” 秦烈连忙陪著笑脸点头。 “没人受伤吧?需不需要安排医护?” 士兵说著,目光扫过眾人,很快落在了赵峰负伤的胳膊上。 “没事,一点皮外伤,就不麻烦大夫了。” 赵峰开口回道。 “那就行。你们分配在 11 號隔离室,自己过去就行。” 士兵说完,转身坐回岗亭,在密密麻麻的按键中按下了其中一个开关。 “多谢了。” 眾人沿著铁丝网的通道继续向前走。 通道尽头矗立著一栋二层综合楼,楼层不高,占地面积却格外大。 建筑入口处还立著清晰的引导牌:1到40號隔离室走左边的入口,40到80走右边的,80號以上则从旁边的楼梯去二楼…… 眾人走进左边的入口。 里面是一条有点昏暗的走廊,全部都是紧闭的门。 门上基本都亮著著红灯,只有11號房门亮著绿灯。 秦烈一下拉开了门。 里面是一间洁白的房间,地面,天花板,床铺,还有一面墙,都是白的。 但是另一面墙则是完全透明的,上面有个送餐口和另一扇透明房门。 透明墙外面隔著一条封闭走廊,对面便是其他的隔离室。 透过玻璃,能清晰看见其他正在隔离的人,大多是穿著各色作战服的搜索队队员,寒渊甚至还瞥见了先前钻井平台的几名工作人员。 寒渊看了看房间內,数了数,一共是十二张固定著的海绵单人床。 乖乖,这居然是个十二人间。 到最后林希走进房间,房门缓缓闭合,门上的绿灯瞬间转为红灯。 隔离就算正式开始了。 寒渊倒是知道从畸界进景州的隔离的时长,是每个人三天。 他还知道很多年前大跳转之后那段时间隔离时长是十四天,后来变成了七天,到现在成了三天。 寒渊不觉得三天算是什么很安全的时长。 但是很显然,隔离三天是规则向现实情况无奈妥协的结果。 旁边的墙上还有三个小房间,都是一平米左右的胶囊型房间。 门上都有简要的標识,前两个是卫生间,第三个则是清洁室。 这间清洁室有热水,可以洗澡,也可以洗衣服,並且肥皂和消毒剂就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但是,不提供换洗衣物。 基本上就是洗洗外套得了。 头顶是几盏白色的照明灯,还有几个不亮,看著像是紫外线消毒灯。 还有通风口和喷淋口。 秦烈说,这些喷淋口不是消防喷口而是应急喷口,里面装的不是水,是高浓度的消毒液,应急用的。 角落还有一个摄像头,视野完全涵盖整间隔离室。 在门口处还有一个小书柜,里面放著十来本书。 显然,建设隔离室的也知道被硬关在这里三天很难熬,所以准备了消遣的书籍。 寒渊看了看,一大半都是大跳转之前的旧书: 《糖尿病防治手册》《都市之美艷寡妇2》《高等数学:多元函数微积分与无穷级数》《笑话大全》《双修那天,师尊发现我不是女的了》……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感觉就像是隨便从哪里旧书回收弄来的。 这其中倒是还有两本新一点的书籍。 一本是《畸界介绍》,可以理解成寒渊那本《畸界理论》的普通人通俗版本。 这本书上面还贴著景州综合管理局的印章,应该是每个隔离室的標配。 另一本则是《世界歷史》,不过是大跳转之后的修订版,书还是古典风格的封面,硬皮,很厚。 在封面上,还印著一句寄语。 ——“纵然世界已经重构,但我们不应该忘了我们从哪里来。” 落款是陆知远。 这个陆知远的名字,寒渊还算熟悉。 他就是景州的科学部长,也是明確的畸界矿结拥有者。 他的矿结是个风向鸡,能指向当前畸界的出口。所以目前来讲很多关於畸界的关键情报,都是他的团队取得的。 在景州城里算是救世主一样的人物。 寒渊也是一阵感慨。 自从大跳转之后,过去的世界好像再也回不去了,之前的世界歷史,世界地理,好像已经没了意义。 对於现在的景州而言,这些歷史本质上其实只相当於架空世界的故事书。 寒渊打开了《世界歷史》,翻到了它的扉页。 让寒渊稍感意外的,是扉页除了书名,竟然密密麻麻写满了留言。 这些留言字跡、笔跡都完全不同,很明显是这些年在这个房间的被隔离者留下的。 寒渊稍微看了看几条留言: “哥们儿带了一麻袋银砖回来,哥们要发財啦哈哈哈哈!” “景州第93搜索队到此一游。” “美艷寡妇的第三本呢!为什么就放了一本啊草擬吗!!!” “在此立誓,我再也不去畸界了,再去我是狗。” “我不要看这些破书,我要看簧书” “簧书懂吗?要很簧很簧的那种!” …… 这些留言都很简短,但是每段留言背后都是一个人的故事,所以看起来还算有意思。 简单看过留言之后,寒渊只能再去看书的正文消遣。 其他人也很无聊,每个人隨手拿了一本书看。 林希看的是《古典诗词》,吴教授看的是一本养生手册。 《美艷寡妇》那本依然是抢手货,在大个子那几个队员里面轮著看。 秦烈则拿到了那本《双修那天,师尊发现我不是女的了》。 他全程都是皱眉看的,寒渊不知道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夜晚。 隔离室的灯自动熄灭,只留下最边缘的两个灯。 整个隔离室里变得昏暗,眾人纷纷就寢,隔离室里也变得安静。 只有偶尔外面封闭走廊里值守士兵走过的脚步声。 寒渊的床位在最旁边。 他的背包放在床下。 听著大个子隱约的呼嚕声,寒渊翻了个身,背对眾人的床位。 用身体挡著,寒渊將手伸进衣服內,把照相机取了出来。 后盖依然是开的。 寒渊將后盖向上,缓缓打开。 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但寒渊看到里面的东西,瞬间一阵愣神。 第100章 扳手 因为相机里面的东西,居然是一个小型扳手。 寒渊將那个扳手取了出来,整个扳手只有一拃长,並且只有一头有扳口。 但是扳手的做工很精细,基本全部都是冷沉的银色,表面不算光滑,也不算毛糙,摸上去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而扳手的另一端,则依然带有纤细的蓝色凹痕组成的纹路。 寒渊感觉这已经算是畸界矿结特有的风格装饰了。 寒渊悄然侧头扫了一圈。 同屋的眾队员似乎都在熟睡,没有人看向自己这边。 那么,就该意识连接了。 寒渊重新伸出左手小拇指。 他感觉以后小拇指受苦的次数还有很多。 寒渊將左手小指贴在了凹槽上,开始用力摩擦。 床发出轻微响动。 旁边的床位,大个子听到细微的声响,缓缓睁开了眼睛,稍微往寒渊那里看了看。 他只见到寒渊背对著自己躺著,然后床在微微反覆响动,不知道他在弄什么。 “寒兄弟,青春期么……” 大个子心里暗暗吐槽一声,然后默默把头转了过去,继续睡觉。 ----- 寒渊摩擦了一会。 但是这凹槽並不锋利,他用力擦这么几下,小指也就破了点外皮。 简直是钝刀子杀人,太折磨了。 寒渊放弃了这个方式。 他摸到已经被挪到左腰的杀夏刀,把刀抽了出来。 尖锐的刀刃划过小指,然后寒渊这才把伤口按在了扳手上面。 疼痛感袭来。 寒渊的意识开始模糊。 寒渊再睁开眼睛,只看到无边的夜色。 头顶是一轮圆月。 他孤身站在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公路上,路面是灰白的沥青路,向天地两头无限延伸。 四周也是灰濛濛的寂静,连风声都听不见。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阵熟悉的低频震动声,在背后快速接近。 接著又是一声巨响。 寒渊看过去,只见在巨大的尘雾中,那个熟悉的灰色的巨型身影再次从地面冲了出来。 砌腐墙! 寒渊撒腿就向前跑。 身后传来密集的摩擦和蠕动声,砌腐墙依然带著那股特別的腥臭味,死死追著他的脚步。 寒渊全力向前奔跑。 空旷的道路上,只有前面停著一辆青绿色的老式轿车。 寒渊一下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上还插著钥匙,他下意识伸手去打火。 但引擎却毫无反应,寒渊看著锈跡斑斑的车內,这才意识到,这好像是辆报废车。 后方,震动和摩擦声越来越近,整辆车都在跟著大地抖动。 慌乱中,寒渊伸手摸向腰间,摸出一柄冰冷厚重的金属工具。 他咬著牙,抬手重重朝著方向盘旁的打火接口,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一声闷响。 沉寂的引擎突然发出轰鸣,车身开始震颤,引擎就这样被诡异地被强行点燃。 寒渊没有一点迟疑,立刻掛挡,踩下油门。 轿车猛地冲了出去,在空旷无尽的公路上飞速疾驰。 浑浊的后视镜里,砌腐墙那巨大的身影越来越远。 车速越来越快,眼看砌腐墙恐怖的身影就要彻底从后视镜里消失。 但就在这个时候,发动机突然又发出一声沙哑的闷响,隨即骤然熄火。 汽车瞬间失去了动力,短暂向前滑了一段路,便彻底僵死在荒芜的公路中央。。 背后,砌腐墙依然在接近。 寒渊慌忙中再次举起手中的扳手,重新再敲了一下打火接口,可这一次,引擎再没有任何动静。 寒渊慌忙继续,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敲击打火接口。 但引擎依然是沉寂。 寒渊没有放弃。 安静的夜里,只剩下寒渊一次次敲击的金属声,还有背后快速接近的摩擦声。 但那个期盼的引擎声,始终没有再响起。 寒渊只感觉到周围一切变得昏暗。 头顶,砌腐墙的阴影重重砸了下来。 …… 寒渊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从梦中惊醒。 和之前的意识连接一样,心臟依然是剧烈地跳动,胸腔依然是剧烈地起伏,后背也是一层薄汗。 旁边的床位,大个子原本已经把头转了过去,眼看都要睡著了。 但是,他的耳朵突然听到了寒渊莫名其妙的喘息声。 寒渊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喘起了粗气。 接著,他又听到了寒渊下床的声音,然后是寒渊走进卫生间的脚步声。 最后是寒渊在卫生间撕卫生纸的声音,还有水龙头的声音。 大个子都听到了,但是他一点都不敢睁眼,死死地闭著眼睛。 这种情况下,一旦让寒渊知道他醒著,肯定特別尷尬。他只能默默装睡,一点动作都不敢做。 ---- 寒渊在卫生间里,用卫生纸擦了擦带血的小拇指和沾血的扳手。 然后,他又洗了一把脸,这才缓缓平復意识连接后的状態。 寒渊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梦里的场景,一辆旧车,发动不了,用扳手敲了一下,就能发动了。 这要表达的意思,是不是…… 这扳手能修车? 还是说,车只有一个例子,其实不止能修车,还能修別的东西? 他拿起手里的那个小型扳手,盯著看了看。 但是为什么,在梦里,车开了一会,就又拋锚了?然后还再也启动不了了? 难道说,这个扳手的修理,是…… ---------- 之后的时间里,寒渊就是呆在隔离室內。 执勤的士兵每天会送三顿饭。 容器用的是回收的罐头,开口再封上一层纸。 早晨送上来的是加热过的糊糊,也就是秦烈说的那个“万能糊”,即压缩饼乾熬成的糊。 中午送过来的是加了点蔬菜末进去的万能糊,晚上送来的是滴了点香油在里面的万能糊。 味道很差。 还每个人只限一份。 这样味道的食物,寒渊在永夜都市都是尝一口然后倒缠影子脸上的。 但是在这里,只能勉强吃。 就这样,寒渊在隔离室里熬了前两天。 到第三天的时候,让寒渊意外的是,外面的封闭走廊居然来了两个很特別的人。 为什么他们特別,因为他们都没有穿执勤的士兵制服,而是穿的便装,还背了个大背包。 他们显然不是士兵,为什么能走工作人员通道? 是家属? 就隔离三天,还用家属看望? 寒渊不理解。 他看著那两个人走到了斜对面的透明隔离室,在隔离室的玻璃前面,对著里面的那几个搜索队员交谈。 “秦队长,那两个是谁?为什么能穿走工作人员的通道?” 寒渊忍不住问秦烈。 第101章 物资贩子 秦烈转头看了一眼: “哦,那个啊,那是这边的物资贩子。” “物资贩子?还能进来?” “原则上物资贩子进不来,但是关係户可以。” “……” “寒兄弟需要卖东西吗?他们基本什么都收,还挺方便的。” 秦烈说道。 寒渊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能在这里的关係户,价格应该很黑吧?” “恰恰相反。” 秦烈摇了摇头, “他们的价格其实非常公道。一般的买家不收散货,所以只要是没什么价格分歧的通货,我们都是直接卖给中间贩子。” “价格公道?”寒渊觉得很意外。 “首先因为他们本身就在进城的入口做生意,比全城其他的物资贩子都要抢先一步,所以他们的渠道稳定,可以搞薄利多销。 其次,是因为他们主要是从搜索队的人身上收东西。 搜索队本身就是拿命赚钱的职业,比常人狠多了,如果他们还敢压价坑人,把搜索队的人惹急了,会毫不犹豫让他们血溅当场。” “噢,那我就知道了。” 寒渊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交谈间,走廊里的两名物资贩子已经和对面隔离室的人交易完毕,缓缓走到了寒渊这间隔离室的玻璃墙外。 一个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一个则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都穿著皮夹克和牛仔裤,寒渊甚至还能看到他腰间的手枪。 在隔离室的透明墙前,中年的那个物资贩子一眼就认出了秦烈: “哎哟!秦队长!可算在这碰上你了,想死我了!” 中年贩子立刻凑到了秦烈面前。 他转头朝著旁边的年轻贩子招了招手: “来,大吉,过来见过秦队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名叫大吉的年轻小伙乖乖上前:“秦队长好。” 中年贩子趁机跟大吉介绍: “我跟你讲,这位秦队长,可是你在景州城里最应该认识的人。 秦队长那是搜索队精英里面的精英,那是有真本事的,他每次带回来的货,那都是上等好东西。 收秦队长的货,你就闭眼收就行了,那都不用验。我说的没错吧,秦队长。” 中年贩子隔著玻璃看了看秦烈。 “行了,別拍马屁了。” 秦烈不耐烦道。 “好,好,” 中年贩子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 “好好好,不说客套的。” 中年贩子訕訕一笑,直奔正题,“秦队长,你们这趟闯畸界回来,手上带了什么货?方便拿出来让我们掌掌眼吗?” “我不急。” 秦烈用眼神扫了扫旁边的寒渊。 “哦,哦。” 中年贩子瞬间明白意思,立刻站到了寒渊的面前,对著寒渊微笑: “这位兄弟,新面孔啊,是刚进搜索队吗?” “……算是吧。” 寒渊不想太多解释。 “那兄弟怎么称呼?” “我姓寒。” “哦,原来是寒兄弟。” 中年的物资贩子咧嘴笑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 “寒兄弟,你叫我大顺就行,六六大顺的那个大顺。” 接著他又侧身拽了拽身旁的年轻贩子: “这是我老弟,大吉,咱哥俩做这行好些年了,价格公道,不坑任何人。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一问大顺大吉,那在业內都有口碑的。” 大吉也连忙对著寒渊躬身点头,拘谨地喊了一声:“寒哥好。” 虽然他看著比寒渊年龄要大,但是依然叫了哥。 “……” 寒渊没有回应,因为他觉得回应怪怪的。 虽然寒渊没有说话,但叫大顺的中年贩子还是搓了搓手,用试探性的语气问道: “寒兄弟,看你这趟辛苦,应该带了不少好东西吧?咱哥俩別的不敢说,收畸界货的眼光和价钱,在这里绝对排得上號,尤其是稀罕物件,价码还能再上浮。不如你好东西就拿出来,给我们两个先看看?” “银砖你收不收?” 寒渊开门见山问了一句。 叫大顺的中年贩子瞬间笑了,这次並不是礼貌的笑,而是由衷地大笑: “寒兄弟瞧您这话说的,我要是连银砖都不收,我还干什么物资贩子吗?” “那你看看东西吧。” 寒渊取来了床旁的背包。 中年贩子也是拍了拍年轻贩子的胳膊: “去,把咱的工具车推过来。” 年轻贩子点了点头,小跑著走开,很快就推了一辆小推车过来,上面是电子天平,钳子等工具。 寒渊走到了透明外墙的送餐口,从背包里取出一块银砖: “这个看看。” “好嘞,您放这就行。” 中年贩子降下了送餐口的隔板,让隔板变成了一个小桌板。 寒渊把银砖放了上去。 中年贩子拿过银砖,看了看: “標准1.5千克的制式银砖……” 他把银砖放在了推车上的一个秤上,然后把示数转到寒渊这边,给寒渊过目: “您看,重量也是標准的1.5千克,那您这砖应该就没有任何问题。” “怎么收?” “您有几块?” “五块。” “五块的话,就是7500克。7500克,我们可以给您给到40块钱一克,加起来就是30万,您看怎么样?” “40一克……” 寒渊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秦烈。 秦烈对著寒渊默默点了点头。 “那行吧。” 寒渊对中年贩子点了点头。 “但还有就是……我们这边收银砖,必须要剪开。当然不是不相信您啊,这是收银砖的通用规矩,您看您能接受吗?” “隨便。” “寒兄弟爽快!”中年贩子笑了笑,“那您这边还有东西吗,我们可以看完了一起算。” “確实还有几件。” 寒渊从包里取出了其余的东西。 分別是用布包著的三个镜头,一块工程塑料的板料,还有两个消音器。 这两个消音器是寒渊之前听秦烈说消音器值钱,就在搜集炸药原料的时候顺手拿的。 长长的一截板料穿过送餐口,中年贩子看了看,称了下重量和体积,然后又核验了一下品相。 然后是镜头和消音器。 他甚至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卡尺,专门量了一下两个消音器的內径。 “这块塑料是pei,能给您一万,这几个镜头不是特別稀有的镜头,但我每个也能给您出到一万。至於这两个消音器…… 大的这个消音器是口径556通用的,我可以给七万,小的这个口径型號有点冷门,適配的枪不太好找,卖不上价,只能给您个两万的友情价,您看可以吗?” 中年贩子依然是试探的语气。 寒渊依然转头看了看秦烈,秦烈还是默默点头。 於是双方成交。 五块银砖,三个镜头,一块工程塑料,两个消音器,共计43万。 中年贩子直接卸下了背包,从里面开始点钱。 43万,就是430张一千元钞票。 他把四沓早已经打包好的钞票交给寒渊,然后又给寒渊数了剩下的零头。 寒渊简单点了点钱。 “怎么多了一点?” 寒渊问道。 “哎,寒兄弟你可能不太知道,我们大吉大顺,每次成交的时候讲究的都是六六大顺,所以我给您的是四十三万六百六十六,没別的意思,就是討个彩头。” 第102章 意思你出城就是永夜都市啊? 寒渊捏著手里的几沓钱,摸著上面粗糙的纹路,也是在原地愣了愣。 因为在此之前,他一千面值的钞票都少见。 现在,这几百张千元钞票,沉甸甸的,就直接放在寒渊的手里。 有一种恍惚感。 在畸界当搜索队,这么赚钱吗? 他想过当搜索队赚钱,但是没想到这么赚钱。 寒渊默默挪开送餐口的位置。 大个子迫不及待拎著著背包凑了上来: “老板老板,我也有银砖,还有处理器!” 中年贩子隨手拿起大个子递来的银砖,掂量了两下、看了看,就点了点头,没什么问题。 可当看到大个子掏出来的十几个处理器时,他只粗略翻了翻,就摇了摇头:“这些,两千一个吧。” “多少?两千?” 大个子瞬间炸了毛,说著就要从旁边的背包里抽衝锋鎗。 “我草死你个奸商!你这是明著压价!” “兄弟你別急,別急!” 中年贩子赶紧说道, “真不是哥们坑你,是你这都是八十年代的老处理器,有些还有坏片,兼容改造之后算力只有原本的两三成,都快赶上口算了。 而且景州城里能做处理器改造的就那几个人,这种级別的人家都未必愿意费这工夫……” 中年贩子说著,把挡板的处理器往前推了推: “兄弟,你要是觉得价格不满意,您可以再找別家看看,咱也不是说要坑你的钱,也可能就是处理器这方面我不够懂,您见谅。” 大个子听到这里,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把那些处理器重新塞回背包里。 寒渊听到他嘴里还在暗骂。 接著,其他队员也各自卖了包里的东西。 大多数队员也都带的是银条之类的通货。 各个搜索队带回来的白银,一般都是散货,偶尔一两根银条那种的。 数量少工厂不收,所以各个搜索队一般都没有专门的白银合作渠道,都是卖给出价合適的贩子。 虽然这次眾人加起来的白银数量倒是够多,但是他们还是卖给了面前的贩子。 主要是价格差不了多少,还省不少事。 但是那些药品,眾人一个都没有卖。 这些药品在化验之前,没人知道具体会值多少钱。直接卖完全就是在闭眼赌,买家卖家其实都是不愿意的。 秦烈也让寒渊不要著急,说那些药品,会走搜索队的合作渠道,化验后出手,到时候再给寒渊分些钱。 寒渊只表示无所谓。 他其实本身就已经忘了这回事。当时在医院药库,秦烈要给寒渊塞药,寒渊没要,只是秦烈执意说先给他拿著。 所以按道理,秦烈给不给他,都说的过去,寒渊自然无所谓。 等眾人都卖完了他们要卖的东西,中年贩子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秦烈: “秦队长,你这次就没有什么要卖的吗?” 秦烈摇了摇头: “我这次回来,身上没带通货,这次就先不和你做生意了,下次再合作。” “通货都没带?” 中年贩子稍微一愣,但是立刻就猜到了: “秦队长,你是不是找到了什么尖儿货了?” “不瞒你说,確实是这样。” 秦烈点了点头。 在他眼里,对於这种常年的老贩子是瞒不住的,硬说没有反倒有些自欺欺人的感觉。 “那……能不能给兄弟展示展示,让兄弟过过眼癮?” 中年贩子搓著手,又是一阵訕笑。 秦烈没立刻应声,不动声色地看向后面的床铺——吴教授正拿著养生手册,却压根没在看书。 见到秦烈转头过来看自己,他立刻对秦烈点了点头。 秦烈这才回头,继续跟中年贩子说道: “我不能直接给你看,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是什么。” “好啊好啊,您讲!” 中年贩子连忙凑到送餐口,身子往前探了探。 秦烈俯身,跟他耳语了几句。 中年贩子当场睁大了眼睛: “真的?” “真的。” 秦烈点了点头。 “厉害!太厉害了!” 中年贩子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佩服,“您放心,我这就带话出去,有需要的,我让他们都去 39 號搜索队找您!” “ 嗯,麻烦了。” 秦烈补充道,“我们欢迎任何人来谈。” 秦烈补充了一句。 “好嘞好嘞!我的荣幸!” 中年贩子连连点头。 交易算是结束了,两个物资贩子推著工具车转身离开。 走之前,他们还不忘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各位记得啊,卖东西,找大吉大顺,价格绝对全城最高啊!” --- 隔离的时间並不是严格72小时,而是三个正常的天。 虽然这三天过的很无聊,不过时间还是很快就到了。 但放行也不是到点就走,而是凑批次出发。 上午九点一批,下午四点一批,你上午来的就上午九点放,半夜来的也得是上午九点放。 寒渊等人是下午来的,自然只能等到下午四点这批。 下午四点,来了两个藏青色制服的士兵,还是都戴著口罩,一个背著枪,一个是手持著枪。 他们打开了透明墙这边的透明门,放眾人进那条封闭走廊。 眾人沿著封闭走廊走出了大门,外面是一处空旷的广场,四周依然是混凝土围墙,四角的墙上各站著一名持枪士兵。 广场里面有一百来个人,全都是要和眾人一个批次放进城的。 所有人都是老老实实排队,等待最后的登记步骤,登记完了也就能正式进城了。 出口是混凝土墙上开的铁门,门后面是一张桌子,一个登记员操作电脑,旁边再站著一个持枪警卫。 铁门有三扇,但是另外两扇都没开放,应该是现在人流量不够。 登记流程很简单,只问几个惯例问题,录入电脑即可,队伍推进得很快。 但是队伍走了一半,眼看离寒渊就剩十几个人,突然又卡住了。 只见那个登记员敲了半天键盘,电脑没有反应,他又反覆按了几次开关键,电脑依旧毫无动静。 最后,他还是重重砸了桌子一拳: “这破电脑又特么死机了!” 他抬手,还想给显示器一拳,但最后拳只悬在了空中,他还是忍住了。 对於这种情况,寒渊並不意外。 大跳转以后,缺乏高级工业和人才的景州城,没能造出一台新电脑。 城里所有的电脑都是十几甚至二十几年前配件的老电脑,这种电脑现在还能用已经够给面子了,不出问题才是不正常。 登记员也转头看了看背后依然在排队的长长队伍。 没办法,他只能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登记本和纸笔,语气不耐烦地喊道:“都等著!电脑坏了,手动登记!” 手动登记比电脑登记慢一些,但是也不算很慢。 很快就到了寒渊这里。 “叫什么?” 登记员头也不抬地问道。 “寒渊,寒冷的寒,深渊的渊。” 寒渊回答。 “多大?” “十八。” “身份证號码呢。” “呃……好像是xxxxx。” 寒渊困了那么久,確实对自己的身份证號有点模糊了。 “是哪个搜索队或者科研队的?” “呃……没有。” “就是无编个体唄?” “算是。” “住址呢?” “北河区天安住宅区,6號楼231。” “这次去过哪几处畸界?” “永夜都市,活木雨林,灰楼枢纽,教堂长廊……” “永夜都市前面的呢?” “没前面的啊。” “神经病,意思你出城就是永夜都市啊?” 登记员抬头,白了寒渊一眼。 第103章 联合总队 “呃……我有点忘了。” 寒渊只能这么说。 “这也能忘?” 登记员依然没好气道,但还是在登记本上把寒渊登记的內容记录了下来。 “不好意思……” 寒渊挠了挠了头,对登记员笑了笑。 “行了,你跟前面的那几个人不是一起的吗?” “是。” “他们报的不是锈蚀工业区吗?这很难记吗?” “就是忘了。” “行了,我给你跟他们一块记上了,下一个!” 登记员不耐烦地提高了音量,挥了挥手示意他过去。 寒渊这才走过登记口。 登记口的后面,是一座大型停车场。 不过基本都是空的,只停了几辆客车。 客车前挡风玻璃倒还立著专门的牌子: “开往:太平区。” “开往:北河区,东山区。” “开往:南部区” “备用车” …… 秦烈告诉寒渊,这是检查站的免费班车,就是专门送人回家的,然后他问寒渊住哪里。 “我住北河区。”寒渊说道。 “那不巧了,我们搜索队在南部区,没法儿坐同一辆车了。” 秦烈苦笑了一下, “不过,没有不散的筵席嘛,这段时间还是多谢寒兄弟的照顾了,我们的搜索队的驻地在南部区的勇敢者路61號……” 秦烈说到一半想了起来,转头看了眼旁边的林希: “林希,给我纸笔。” “哦,好。” 林希也是赶紧从腰包里取出了笔记本和笔。 秦烈接过笔记本,撕下一页写下信息,然后递给了寒渊: “寒兄弟,这是我们搜索队的地址和电话,你如果需要什么我们帮得上的忙,直接来找我们或者打个电话就行。 如果你想参加搜索队,也直接来找我们就行。” “好的。” 寒渊接过了纸条,点了点头。 他將纸条装进了口袋里。 身旁,犹豫半天的林希终於向前走了一步: “寒……” “寒兄弟,能过来一下吗,我也有几句话想说。” 就在这时,旁边的吴教授突然开口道。 “好啊。” 寒渊跟著吴教授走到广场一旁的僻静角落。。 “吴教授,你说。”寒渊说道。 吴教授这才小心说道: “首先,还是多谢寒兄弟你的一路照顾。” “那没事,都是顺便的事。”寒渊淡淡回应。 “关於阴极球管的那部分分红,你还是给我们一个你的地址或者电话,我们好后面寄给你。” 吴教授说著掏出来了一空白的纸递给寒渊。 寒渊在纸条上写下了信息,还给吴教授: “寄这里就行。” 吴教授接过了纸条,却並没有看,只是顺手塞进口袋里,接著他看著寒渊,试探性地问道: “寒兄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倒是给寒渊问住了。 他摇了摇头: “我还没怎么想过。” 。 “那你有没有想过……加入搜索队?” “……这个,倒还没有想过。” 寒渊摇了摇头。 他原本是上高中的,和大部分的高中生一样,打算將来考景州大学,然后找个工作养活自己。 但后来出了这么多的事,他其实就一直都想的是回到景州,回到阳间的世界。 至於回来后要做什么,他確实没有考虑过这个事。 吴教授看著他,眼里带著一些惋惜: “我其实也知道,我们的搜索队还是庙小了,以寒兄弟的实力,要来肯定还是委屈了。 不过我们队在业內也算小有名气,很多高级搜索队都会给我们几分面子。 如果你后面想去高级搜索队,我们可以替你居中引荐,能帮你省不少麻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如果是你不嫌弃,愿意加入我们 39 號队,我们副队长的位置立刻给你留著,只要磨合一段时间,队长的位置也会给你,全队上下不会有人有异议的。” 寒渊捏著纸条,轻轻道谢,却没给出明確答覆,只是说了一句模稜两可的话: “我会认真考虑的。” 吴教授也並不强求,转而说道: “如果寒兄弟你瞧不上普通的搜索队,倒还有一条路子我推荐你试试。” “什么?” “景州联合署的联合总队,下个月正好有公开招录,我手里有名额,你若是有兴趣,我可以帮你走举荐流程,直接参加考核。” “走举荐也才是直接考核?” “是。” “那正常报名呢?有什么区別?” “正常报名的话,还要多三场很麻烦的考试。” “那正常加起来,就是四场考试?这么麻烦?”寒渊皱了皱眉。 “是这样。” 吴教授点了点头, “因为他们的最后一场考核很严酷,可能会死人,前三场复杂考试其实就是为了筛选能力不够的人,好让最后一场考核少死人。” “……” 寒渊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这个联合总队考核那么多场,还会死人,这样还有头铁的挤破头进吗?” “当然有,而且很多。” “为什么?这个联合总队什么来头?” “他们是官方组建的景州最高等级的搜索和科研队。” “……” “他们作为最高等级的官方搜索队,各种装备自然是全市最好的。 不过和一般搜索队相比,他们除了装备更专业,待遇更好之外,还有一个本质区別。” “什么?” “权力。” “权力?” “对,牵扯到权力两个字,这里面的事就复杂多了。 在理论上,联合总队可以调动景州市內的任何资源。只要你需要,什么都可以调动。 即使是高级的搜索队,也经常要看官方脸色,但我可以说,进了联合总队,你就是官方。” “……” 就在这时,几辆班车先后响起沉闷的引擎轰鸣,司机摇下车窗,朝著广场上的人喊道:“都抓紧时间上车!马上发车了!” 分流的班车即將启程,广场上的人纷纷朝著自己要坐的车走去。 “多谢吴教授提醒,我得先走了。”寒渊简单道了谢。 “寒兄弟再见。”吴教授也挥了挥手。 寒渊又跟其他队员简单道了別,向著往北河区的班车走过去, 林希站在人群边缘,看著寒渊的背影,犹豫了片刻,终於还是鼓起勇气,趁著旁人不注意,小跑到寒渊身前: “寒渊。”她的声音很小。 “怎么了?” 寒渊听到有人叫自己,稍感意外,转过头看到林希。 “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林希將目光移向別处。 “你说。” 林希捏著作战服的下摆,小声问道: “就是,你们这个年纪的男生……一般都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寒渊愣了下,接著如实摇头: “不清楚,我没问过別人,也没留意过。” 林希抬头看他: “那……拿你自己来说呢?你心里会偏向哪种?” 寒渊沉默片刻,才缓缓回答: “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会喜欢那种 —— 死了就安安稳稳彻底消失,老老实实死掉的女生。不要明明已经不在了,还偏偏阴魂不散的。” 这话一出,林希当场怔住,眉眼间都是茫然。 她琢磨了几秒,但也只能对寒渊微笑了一下: “好特別的玩笑。” “我其实吧,没开玩笑。我真得走了,再见再见。” 寒渊说完,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了开往北河区的班车。 林希默默看著寒渊在寒渊在车窗前的一个位置坐下,对自己招了招手。 但她还是没有懂寒渊那句话的意思。 “林希,上车了!” 秦烈在背后提醒。 林希回过神,连忙转头,朝著南部区的班车小跑过去。 ---- 眾队员都上了车,坐在最后面的两排。 大个子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的其他班车,忍不住感慨出声: “说真的,有寒兄弟在身边,我一直觉得特別踏实。这一下子分开了,我心里反倒莫名有点发慌。” “確实,寒兄弟是我见过最可靠的人。” 旁边赵峰也跟著点头附和。 其余队员也纷纷应声,只有刘佳伟沉默。 眾人议论间,一直闭目养神的吴教授缓缓睁开眼,压低了声音: “安静点吧,不要討论寒渊了。” 眾人瞬间静了下来。 吴教授看著眾人,一字一句轻声提醒道: “寒渊是什么人,你们心里有数就行。他和我们这些普通搜索队员,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是这次碰巧遇到,算是我们的运气。” “……” 眾人都没有再说话。 “从今天起,他的一切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绝对不要主动去找寒兄弟。 他要主动找我们帮忙,我们就放下手头的任何工作主动帮,他不找我们,我们就当没认识这个人,千万不要去烦他,这也是对我们好。” 眾人看著吴教授郑重的表情,也都明白其中的道理,纷纷点了点头。 ------------ 另一边,寒渊靠在车窗边,静静看著远处城区的高楼,微微失神。 景州,我终於,回来了。 车辆已经发动,开始原地掉头。 但就是在这个时候,寒渊看到刚刚的那个登记员还有那个持枪的士兵,火急火燎地朝著客车跑了过来。 “停车!停车!” 登记员朝著司机喊著。 车停了下来,司机打开车门,疑惑看向门口的登记员。 登记员则是几步衝上了车,朝著车厢內大喊: “谁是刚刚登记的那个寒渊!” 第104章 失踪学生 寒渊没有急著应话,只是默默看著。 他还不知道这个登记员具体找自己要做什么,虽然他已经有了一点猜测。 没人应话,登记员更急了,他不顾司机诧异的目光,直接衝上了车,往车厢里扫视。 挨个打量过每一位乘客后,他的目光最终停在车厢后排的寒渊身上。 他瞬间鬆了口气,抬手朝寒渊摆了摆: “对!就是你!跟我来一趟吧!” 寒渊见已经被认出来了,也没办法,只能起身。 “长官,找我什么事啊?” 寒渊隨口问了一句。 登记员脸上的焦急已经褪去了大半,他放缓语气说道: “我们领导想见你,放心吧,应该不是坏事。” “行是行,但我这赶不上班车了啊。” “这你放心吧!” 登记员连忙摆手,“一会给你安排专车送回去,保准不耽误你回家。” 说著,他引著寒渊走下车,拐进一旁的员工通道 ,从这里进了检查站的主楼。 然后他把一路把寒渊带到了主楼一楼的会客室,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站长,寒渊到了。” “知道了,请他进来。” “是。” 登记员应了一声,然后转头对门外的寒渊做了个手势,语气也客气了一些: “小兄弟,进去吧。” 寒渊默默走进了会客室。 会客室是个不小的房间,靠窗一张宽大深色实木办公桌,桌子前面是两把端正的软皮单人椅。 单人椅后面靠墙还放著两张沙发。 办公桌后坐著一个中年男人,身著藏青色军官服装。 寒渊看了一眼,注意到他肩膀上有两颗星。 见到寒渊进来,军官立刻做出了笑容,用手势示意前面的座位: “请坐。” 寒渊坐下。 但是,背后的登记员依然没有关门离开,好像在等待什么。 “小兄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景州市1號检查站的执行站长康强。”康强脸上堆著笑,“耽误你点时间,问你几个问题,不介意吧?” “你问吧。” “好,谢谢你的配合。” 康强点头,“我想先问你的是……你的名字,就是寒渊吗?” “是。” 寒渊点了点头。 “那我再確认一下。”康强的语气沉了一些,目光紧紧盯著寒渊,“你以前曾经是景州十三中,高一六班的学生吗?” “是。” “……” 那个康站长瞬间深吸了一口气。 他立刻侧身,对著后面门口的登记员做了个“退下”的手势。 登记员收到手势,立刻退出了房间,还带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康强脸上的笑意瞬间浓了很多,脸上几乎满满的都是笑容。 他直接站起身,来到了旁边的饮水机,取出一个精致的陶瓷茶杯,又打开旁边的保密柜,从里面取出一小罐茶叶。 “寒渊兄弟,我们不著急,先喝杯好茶。” 康站长將热水注入茶杯,茶香瞬间瀰漫开来,然后他轻轻將茶杯推到了寒渊面前, “来,尝尝吧,这是我珍藏的纯种大红袍,母树现在在外星呢,喝一点少一点,总司令来了我都未必能给他喝。” 寒渊静静盯著面前的茶汤縈绕的热气。 康站长则回到了自己座位坐下: “那我们……继续聊?” “你说。” “好。” 康强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復郑重, “那寒渊兄弟,我最想问你的是……那天,你们从学校离奇失踪之后,去了哪里?” “跳转到了永夜都市。” 寒渊毫不犹豫回答。 他不用猜也知道康站长会问这个问题,並且下一个会问其他人去哪了,所以他早就准备好了。 “永夜都市……” 康站长听著这个词,微微思考,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 片刻后,他又看向寒渊: “那,班里其他人呢?” “都死了,就活了我一个。” “……” “那,能给我说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可以。” 寒渊点了点头,极其简要地说了他这段时间的经歷。 当然,周叔的负面部分,还有畸界矿结的相关部分,他都完全跳过了。 这个康站长认真听著,偶尔点头,全程没有打断。等寒渊说完,他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寒渊兄弟,你的情况我都明白了,过去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 “上面还有领导在往这赶,请你受累,先去隔壁的休息室等一会。领导到了,我再请你过来。” “还有领导?” 寒渊皱了皱眉。 康站长訕笑了一下: “確实没办法,有些事確实得大领导才能决定,寒渊兄弟见谅。” 他说著站起了身,目光落在寒渊身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寒渊兄弟,快五点了,晚饭时间了,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嗯,就中午吃了点万能糊。” 寒渊如实点头。 这个康站长瞬间摇了摇头: “那万能糊叫什么饭,寒渊兄弟你相当於是一天没吃饭了。” 说著,他提高了嗓音,朝外面喊了一声: “小李!” “哎!” 门外立刻有人应了一声,门被推开,一个士兵站在门口: “站长,你叫我?” “这位寒渊兄弟一天没吃饭了,你现在去食堂,让他们去给寒兄弟准备一顿晚饭,要最高规格的!別保留,有啥都给他上了!” “是。” 士兵当场应了一声。 站长也是对著寒渊陪笑道: “寒兄弟,你先去吃饭吧,然后好好休息一下,等领导到了,我马上叫你。” 寒渊点头,跟著士兵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会客室里只剩下康站长一人。 康站长原地寻思了一会,接著瞥见了桌子上寒渊一口都没动过的茶。 “……” 康站长凝视片刻。 “这么好的茶都不喝一口,真是在畸界野人当惯了。” 康站长暗骂了一句,然后拿起了茶杯。 --------- 不久后,两辆黑色轿车开到景州市1號检查站的主楼前,后面还跟著一辆景州报社新闻採访车。 主楼门口,康站长带著两个士兵,早早已经在此等候。 车停了下来,一个穿著藏蓝色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下了车。 他梳著背头,还戴著一副金属眼镜,天然就透著一股官员的沉稳与疏离。 “陆主任!您可算来了。” 康站长立刻上前陪笑迎接。 被叫做陆主任的男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看后面的採访车,又转头看了看康站长: “康站长,你確定你找到了失踪的高一六班学生?” 说著,他当著康站长的面,用目光瞥了瞥后面的採访车, “我可是连媒体都叫过来,你不要让我下不来台。” 康站长连忙回答: “陆主任放心,我们確定了,就是失踪的高一六班学生,他自己也亲口承认了。” “亲口承认也不是百分百准確,这年头想出名的人多了。”陆主任摆了摆手,迈步往主楼里走,康强连忙快步跟上,“说说看,你是怎么发现的。” “是这样的陆主任,我们原本是例行放行检查,但是电脑突然又坏了,我们就只能转手动登记,这时候有个年轻人,给我们报了身份证號,我们看没什么问题就放行了。 后面电脑好了,我们按例把手动登记的信息往电脑里一录,那『啪嗒』一下,失踪人员的提示就跳出来了,我们才发现那是失踪的学生。 然后我们的人员是赶紧跑过去,把班车截了下来,这才把人留住。 可以说再晚一点,就得错过了。” “那你怎么確定是本人?” “我们后面又核对了,人和学籍照片上差不多,年龄也对得上。” “行,人在哪?” “应该在休息室,我马上带他来见你。” “人状態怎么样?” “状態说来也怪,精气神特別好,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学生,我可能会以为他是搜索队的或者是士兵。” “有意思,现在就带来见我吧。” 第105章 他脑袋是不是让缠影子戳了 检查站的食堂效率极高,没过多久,就给寒渊端上了晚饭。 规格確实非常顶级,有蔬菜水果,牛肉,还有鱼虾,还都是新鲜的,不是乾货復水。 味道也很不错。 寒渊吃的很舒服。 而最舒服的,其实是饭菜带著的一点油烟味。 他在永夜都市一年基本都是吃自热食品,偶尔自己做饭,也没有这样浓郁的烟火气息。 在活木雨林虽然也吃过正常的饭,但是那地方到处是草木腥气,寒渊其实並没有感觉。 这缕油烟味,像一根细线,轻轻拽回了他对 “正常生活” 的感知。 寒渊吃完了饭,喝著一杯鲜榨果汁,在休息室休息了一会。 休息室里甚至还有台彩电,旁边还有自选的dvd看。 寒渊挑了一张《血战超能哥斯拉》的怪兽电影。 和砌腐墙打了交道之后,他现在对这种怪兽电影其实更感兴趣了。 因为那种看著屏幕里怪物追击却不用自己跑的感觉,寒渊觉得很爽。 光碟上面画著一个超大的哥斯拉背影,旁边还有標註: “战爭,科幻,文艺,惊悚,近年来最好的怪兽电影,上亿特效打造真实体验。” 毕竟寒渊已经一年多没看过电影了。 所以寒渊把碟放进去的时候,甚至还有点期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直到他看了近40分钟,男女主还在谈恋爱。 哥斯拉连影子都还没出现。 寒渊暗骂著站起身,打算换碟了。 到这时候,男女主角正在高塔上私定终身,这时候,周围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哥斯拉终於要来了,先看看吧。 寒渊坐了回去。 “咔。”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士兵探头进来说道。 “寒渊兄弟,领导到了,请跟我来吧。” “……” 寒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电视。 “行吧。” 寒渊只能站起身,跟著士兵一起走出了休息室。 ------ 寒渊回到了刚才的会客室,坐回了刚才的座位。 与刚才不同的是,这一次,对面坐著的,变成了一个穿著藏青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还戴著个眼镜,梳著个背头。 后面的沙发也坐了几个人,其中一个人旁边还放著摄像机,像是摄影师,康站长也在里面。 还有一点不同的是,桌面上的茶变成了空茶杯,里面只下剩一点茶叶,让寒渊忍不住看著茶杯疑惑。 藏青西装的中年男人见到寒渊,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语气放缓: “是寒渊同学吧?” “是。” 寒渊点头。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科学部的综合办公室的负责主任,我叫陆明。” “陆主任好。” 寒渊客套了一下。 “那么,寒渊同学,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你看可以吗?” “可以,你问吧。” 寒渊没什么好说的。 接下来,这个陆主任开始了他的问题。 寒渊本以为他会和那个康站长问一样的问题,寒渊只不过是再回答一遍。 但是事实不是这样。 这个陆主任问的问题,都非常有条理,还特別喜欢追问: “其他人是怎么遇难的?是遭畸变生物袭击,还是遇上畸界空间崩塌、环境反噬?” “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形?你亲眼看到的,还是事后只找到踪跡、不见人影?” “就没有一个走散、失联、有可能还活著的?確定一个都不剩?” “你如果一个人存活一年,是靠什么躲过缠影子的追击?只是躲在一个地方吗?” “你在永夜都市,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殊的畸界物件,或者遇到过其他倖存者?” …… 因为寒渊有不少隱瞒,所以这些问题都让他有点措手不及,毕竟他还是要讲究一点逻辑自洽。 所幸,因为时间跨度够长,很多寒渊想迴避的问题,都可以以“时间太久记不清了”为理由搪塞过去。 我就是记忆力不好,你什么办法? 而让寒渊意外的是,只要他说记不清了,这个陆主任真就不硬问了。 就好像这些细节他是想知道,但並不是真的非要知道。 最后,陆主任终於问完了所有问题。 寒渊也微微鬆了一口气。 这种被人反覆追问,还要维持逻辑的感觉,確实给他的感觉好雷。 而就在寒渊以为对话结束时,陆明却还幽幽地说了一句: “寒渊同学,不用紧张,你在永夜都市发生了什么,具体细节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 陆明笑了笑,语气又变得诚恳起来: “那么,寒渊同学,你回来之后,有什么打算吗?是打算回去继续上学,还是做別的什么?” “这个我还在考虑。” “既然你还没考虑好,我这有个提议,你不妨听听看?” “主任你说。” “实话跟你说吧。” 陆明缓缓开口,语气也换了个郑重的语气, “你作为景州十三中集体失联事件里唯一的倖存者,又能从永夜都市这种绝地安全走出来。你的经歷,放在整个景州都极具分量。如果好好包装一下,宣传出去,绝对能激励很多很多人。” 他顿了顿,才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所以……说的直白一点,我们科学部这一次,是想请你当宣传形象。” “宣传形象?” “对,不让你白当,我们给你公务人员编制,薪资待遇每月固定一万五。 你的工作也很轻鬆,不用再进畸界冒险,日常就是宣传、慰问、寻访、出席活动,稳当,又体面…… 你觉得怎么样?” “……” 寒渊没有立刻回答。 说实话,如果是在以前,他还是高中生的时候,这样一份工作送到他面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甚至可以说,这是梦寐以求的工作。就算他侥倖考进景州大学然后毕业,也未必能有这么一份工作。 但是现在,今非昔比了。 寒渊沉默片刻,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陆主任,你们的好意我明白,但是对於这份工作,我可能不是那么有兴趣。” “!” 陆主任瞬间睁大了眼睛,他脸上表情都跟著凝固了。 他抬起手: “寒渊同学,你说什么,我没太听清。” “我说,我可能不是那么有兴趣。” 寒渊的语气还是很平淡。 “没有兴趣?” 陆主任脸上的表情更惊讶了。 “对。” 寒渊淡淡点头。 “不是,寒渊同学,你是说,月薪一万五,公务员身份,工作轻鬆,还不用去畸界,这样一份工作,你没有兴趣,是这个意思吗?” “对。” 寒渊还是淡淡点头。 “……” 陆主任立刻站了起来。 “你……” 陆主任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接著他转而看向后面的康站长: “康强!跟我出来一趟!” 康站长此时也处于震惊之中 —— 他做梦也没想到,寒渊会拒绝这样一份香餑餑一样的工作。 听到陆主任的喊声,他才猛地回过神,连忙站起身,低著头,老老实实跟著陆主任走出了会客室。 陆主任还不忘带上了门。 出了房间,陆主任不再克制,直接铁青起了脸: “你听到那个寒渊说什么了吗?他说的甚至不是『我先考虑考虑』,而是『我不太感兴趣……” “是……”康站长跟著应和。 陆主任接著咬牙道: “那个寒渊,家里什么背景?查过吗?” 康站长立刻点了点头: “刚已经查过了,他父母双亡,之前都是靠领补助活的。” “……” 听到这句话,陆主任深吸了一口气,他整张脸都在抽搐: “所以,你是说,他之前靠领补助活,现在给他月薪一万五的公务员,他不愿意当?” “是……” “他脑袋是不是让缠影子戳了?” 第106章 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姓周 看著陆主任粗话都说出来了, 康站长连忙连忙打圆场说道: “陆主任,你先消消气,我要不再劝劝。” 但紧接著,他又想起了什么,赶紧说道: “对了陆主任,我觉得我们可以打电话给他以前的学校,让他以前班主任劝劝他。毕竟师生一场,他或许会听。” “……” 陆主任脸上的烦躁瞬间褪去,紧绷的神色鬆了大半,他看向旁边的康站长, “你说的好像……可行。” “那我现在就去办?” “直接用我的手机,快点,別耽误时间!” 陆主任说著,直接把手机塞到康站长手里。 ------- “都给我看第25题! 这题问的是大伟在畸界遭遇小雨,躲进了一处狭窄的山洞,他感到有些冷,请问现在大伟想要生火,关於生火位置你们有什么建议。 这个题,那些写在洞口生火,洞中生火,洞最里面生火的,我真的建议你们回家把你们家的炉子点开,自己钻烟囱里细细感受感受,看看在炉门口点火和炉子中央点火有什么区別……” “真是题目挖个坑你们就往里跳。那狭窄封闭洞穴能点火吗!你们是吸一氧化碳有癮吗?” 教室里,张老师还在拍著讲桌,对著讲台下的学生训话。 讲台下的眾学生没有人敢出声,整个教室只有张老师的训话声: 就在这个时候,教室外走过一个身影,停在了门口处。 “张老师,麻烦出来一下。” 张老师转过头,看到门口的人,原本严厉的表情这才稍微缓和。 “你们先自习!不准说话!” 张老师对著讲台下的学生吩咐一声,走出了教室。 她来到楼道处,脸上堆出几分笑意: “校长,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但是,校长的表情,很是严肃。 这种严肃,张老师有段时间没有见过了。 校长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失踪的学生找到了。” 张老师瞬间浑身一震,眼睛瞬间瞪大,她下意识伸手握住了校长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找到了?都找到了吗?他们有事吗?” 校长別过脸,缓缓摇了摇头: “那些学生……只活了一个。” “只活了一个……那就是……” 张老师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的,其他的学生都已经確定遇难了。” “……” 张老师抓著校长胳膊的手猛地一松,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那……活下来的是谁?” “一个叫寒渊的,现在就在1號检查站,在跟科学部的主任会面。” “他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状態很好。”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张老师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但是眼角已经浸满了泪水。 校长看著她,又补充道: “现在,科学部那边给寒渊提供了月薪一万五的公务编制,让他当宣传形象,但寒渊不愿意。” 张老师愣了愣,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不愿意?他为什么不愿意?那是个稳当的好工作啊,能让他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校长摇了摇头: “不清楚,我也不知道现在的孩子在想什么——那工资比我都高,还是铁饭碗。 但是他就是不愿意,科学部的人也劝不动。他们知道你是寒渊的班主任,所以就让我叫你劝劝他。” “……” 张老师迟疑片刻,然后郑重点了点头。 “好,我去劝劝他,怎么劝?给他打电话吗?” “对。电话就在我办公室,那边还没掛,你现在过去接就行。” 校长说道。 -------- 坐在会客室的椅子上,寒渊等了好一会,陆主任和康站长才回到了房间內。 陆主任手里攥著手机,径直走到寒渊面前,递了过去,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 “寒渊同学,有人要跟你说几句话,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出去接。” 寒渊不知道是谁,接过了手机: “喂,请问你是……” “寒渊?” 电话那头是一个熟悉的女声。 “张老师?” 寒渊连忙起身,走出了房门,来到外面的安静走廊上,重新將电话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张老师的声音微微颤抖: “寒渊,真的是你吗?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有多余的寒暄,全是发自內心的担忧 寒渊沉默了片刻,压下情绪,轻声回应: “张老师,是我,我没事,没受什么伤。”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张老师连连念叨著,“老师已经知道了,知道你们跳转去了危险的地方,也知道…… 班里其他同学的事,你受苦了。“ 顿了顿,她语气变得恳切起来. “老师这边还听说了科学部的提议,那是个好工作,有编制,稳定、体面,月薪也高,能让你以后不用再吃苦,可以说是学校很多学生梦寐以求的工作。 能不能告诉老师,你为什么不愿意啊?” 寒渊再次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 “老师,我確实有我的理由,但是现在还不能说。” “你有自己的理由吗?” 张老师又確定了一遍。 “对。” 寒渊回答。 “……行,”张老师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嘆了口气,“如果你有自己的人生选择,老师也不能难为你。 但是这件事是很重要的人生选择,老师还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哪怕你现在不想去,回去考虑考虑也行,不用著急拒绝。” “我知道,老师,但我已经决定了。”寒渊依然回答得很坚决。 “……”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说出一句: “好,无论你怎么选,老师都尊重你的选择。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困难给老师打电话。” “谢谢老师。” “不用跟老师客气,有时间就回学校看看。” “好,我会的。” …… 通话结束,寒渊缓缓回到了会客室。 “改变主意了吗?寒同学。” 陆主任抬眼看向他。 寒渊还是摇头: “抱歉陆主任,但我已经决定了。” “……” 陆主任脸猛地抽了抽, “是……薪水不满意?我可以上报一下,给你再加一点。” “不是。” “那是哪里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陆主任,你给我的工作確实很好,但我不是不满意,只是……没有兴趣。” “……” 陆主任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某些情绪压了下去。 身后,刚坐回沙发的康站长悄悄捏了把汗,嘴里嘀嘀咕咕著什么, 没人知道他在嘀咕什么。 片刻后,陆主任努力恢復了自己之前的礼貌笑容: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科学部也不能勉强你。” “多谢陆主任理解。” “不过,既然你对当宣传形象没有兴趣。那你能不能算是帮我们个忙,当一次宣传材料?” “这个指的是……” 寒渊问道。 陆主任指了指寒渊身后全程都不敢多嘴的记者和摄像师: “没什么复杂的,就是我们记者已经等你好久了,他们想给你做个简单採访,仅此而已。” “就是採访?” 寒渊转头看了看摄像机。 “就是採访,仅此而已,不会勉强你说什么不愿意说的话。而且特不让你白採访,我们科学部会按照最高標准给你付误工费。” “那可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我的权限內,儘量满足。” “我不想露脸。”寒渊坚定道。 “……” 陆主任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摆了摆手: “我当是什么大事,没问题。你是不想太张扬,这点我理解。” 他转头看向后面的摄影师: “寒同学的要求,能做到吗?” 摄影师立刻站起来回答: “没问题的陆主任,我们镜头只拍胸前就行。” “这样可以了吧?” 陆主任看向寒渊。 寒渊点了点头。 陆主任这也才满意地点点头,示意记者可以开始。 很快,记者就对寒渊进行了採访和录像。 採访內容除了问寒渊这一年的经歷还有感受,还有就是诱导寒渊说点漂亮话。 无非就是问寒渊靠什么撑下来的,寒渊再说什么靠想回家的信念,我相信自己之类的。 反正就是怎么励志怎么积极向上怎么说。 毕竟,这是要当科学部宣传材料的。 说点场面话,寒渊觉得这无可厚非,选择了配合,也省得麻烦。 採访进行得很顺利,半小时就结束了。 陆主任也终於露出一点满意的笑容。 他回到了寒渊面前,做了个惋惜的表情: “寒渊同学,你真的很適合做宣传的,不当我们的宣传形象真的可惜了。” 寒渊不置可否。 陆主任无奈,只能问秘书要来了专门收据单: “行了,寒渊同学,採访就算结束了,你签个字,我这就把误工费给你。然后我让他们开车送你回家。” 陆主任说著,递出了收据单。 但寒渊没有接,直接抬起手,摇了摇头。 “陆主任,误工费的事不重要。其实我还有个小忙,希望你们帮我一下。” 陆主任当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有能有忙需要我们帮?” “是的,只是个小忙。” 寒渊点点头。 “说说看。” “是这样。”寒渊认真说道,“您那边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是三年前失踪的一个搜索队成员,姓周,中年人,大概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他应该还有个队员一起失踪的,姓陈。” 第107章 河道的照片 听到寒渊的话,陆主任先是愣了愣,接著立刻明白过来: “你指的是,你在永夜都市遇到的那个周叔?” “对。” 寒渊点了点头。 陆主任当笑了笑,表情也变得特別轻鬆: “可以,知恩图报,这一点我很欣赏。 你放心吧,虽然信息有点模糊,查起来可能费点事,但是我一定会去给你查的。” “谢谢陆主任。” 寒渊今天说过了很多次谢谢,但是这一次是他最真心的一个谢谢。 ------- 之后,陆主任也还是坚持给寒渊付了误工费。 “找周叔的事,我本身就会帮你,不用你拿误工费抵。”陆主任这样说,说的时候还拍了拍寒渊的肩膀。 检查站又安排了专门的班车,送寒渊回天安住宅区。 晚上七点,寒渊站在小区里,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明明已经是晚饭时间,是人最多的时候,但是小区里亮灯的窗户並不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路上的行人也不多。 这里似乎比一年前更冷清了。 寒渊回到了自己的六號楼楼下。 这座小区是分的三期建成,六號楼是第一期,是一座只有四层的旧居民楼。 寒渊抬头,自己的这个单元,只有一二楼的灯亮著。 寒渊走进楼道。 旧小区的烟道不太通畅,楼道里都是一二楼做晚饭的油烟味。 以前寒渊也烦,但是现在,他觉得这股味道特別好闻。 这是,活人的味道。 比缠影子那股潮湿阴冷的死人味要好很多的味道。 寒渊默默走上了自己的三楼,231房。 家里的那扇铁门依然熟悉。 看著熟悉的铁门,熟悉的门牌號码,寒渊下意识地去摸兜找钥匙。 但是手刚伸进去,寒渊就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家门钥匙早丟了。 不过,他好像也不需要钥匙。 寒渊从腰包里取出两根铁丝,简单摆弄了几下,很快就开了门。 “吱呀——” 旧铁门一声悠长的声响,寒渊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黑漆漆的,带著久没人住的霉味。 寒渊伸手去摸灯的开关。 摸到开关的一瞬间,寒渊瞬间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一年没回来,电费应该已经没了。 今天晚上可能要摸黑了。 但是隨著寒渊按下开关,电灯还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填满了整个房间。 还有电? 寒渊很惊喜。 屋子里还是他那他早晨去上学的样子,就是落满了灰尘。 马桶里的存水已经干了。 阳台的窗户没关,晾在阳台的衣服,经过一年的风吹日晒,都快风化成碎块了。 寒渊简单扫了扫地,换了一下被褥,又擦了擦常用的桌椅和茶几。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房间里终於显得整洁了一些。 但让寒渊更意外的是,他拿起角落的电话,却听到里面传来的滴滴的忙音,电话居然还没停机。 …… 不对。 寒渊立刻就回过味来了。 这不是没停机,这是有人给自己交了费,电费也是一样。 应该就是科学部的人安排的。 隨便吧。 寒渊摇了摇头。 他简单地收拾完,缓缓坐到了布沙发上。 手头的事暂时都忙完了。 接下来,就该最重要的事了。 寒渊从衣服里取出了相机。 目前已知,是换一个畸界,这个相机的次数就会刷新。 那景州城呢? 景州城算不算也是一处畸界? 寒渊不能確定,不过也不需要纠结,拍一张就全知道了。 寒渊拿起相机,正对著前面的旧电视拍了一张。 虽然隨手按下快门就行,但是简单的仪式感还是得有。 照片立刻吐了出来。 寒渊赶紧拿起看了看。 这张照片上面拍的不是电视,是一座山的山顶部分。 山上全是鬱鬱葱葱的树木,背后还能看到其他的山和蓝天,但那些山上也都全是茂密的树。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別的景物。 寒渊一阵失望。 这样的小山,在景州西边有一大堆,上百座都不止。 这照片里面,也没有任何有特徵的东西。 无效照片。 不过,这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 在这台相机眼里,景州,也算一个畸界。 寒渊不多磨蹭,直接重新按下快门。 新的照片吐了出来。 但是这一次的照片,第一眼看上去,则是灰绿色的一片。 稍微细看一下,这灰绿色还是朦朦朧朧的,不是完全的纯灰绿色,感觉好像有很多杂质。 而照片除了灰绿色,总体都是空空的,只有左边下边有一块明显的深色轮廓。 这轮廓不太规则,近处的底部还算清楚,越向上越来越模糊。 寒渊皱著眉,仔细辨认了一下,然后才看出来,这不就是河床吗? 合著这是一张水下拍的照片。 居然还有鱼的视角。 寒渊也很意外。 可更多的还是失望。 因为照片里只有一部分的河床,鬼能看出来是哪条河。 他不太死心,他对著照片又仔细看了看。 尤其是河水里那一大片顏色並不均匀的灰绿色。 他明显能看出来有块地方深一些,但是瞪了半天,就是看不清楚那有什么。 就好像是单纯的河水杂质。 寒渊没办法,只能拿起照片对著灯光看了看。 这一次,透过光线,照片里河水的深色部分变得清晰了一些。 寒渊这才看清楚深色部分的轮廓。 那好像是一个长条形的物体。 最上面有一个圆形的凸起,下面则是一个宽形,慢慢向下收窄。 “啪!” 寒渊猛地把照片按在了茶几上。 他认出来这是什么了。 这他妈是个水底的浮尸! 第108章 第三张照片,箱子 寒渊缓了缓,简单平復了心情,但依然皱著眉。 为什么这个相机总能拍到些怪东西呢? 他又拿起河道照片,凑到著灯拉看了看。 那具尸体的轮廓,看不到胳膊,应该是放在身前或者身后。 而就这样悬浮在河水里,一般的尸体或者物体只靠浮力应该是做不到的。 底下应该还会有根绳子或者铁链拴著…… 寒渊重新放下了照片。 尸体,算是个特徵,但其实又不算。 尸体如果是固定的话,这个特徵或许可以让拍照点找的很精確。 但是,景州的大小河流实在是太多了,这个特徵必须得到近处的水下才能看到。 那么多河,如果一条一条游著找…… 寒渊想想也觉得不可能。 最大的希望,可能就是哪天尸体被其他人看到,然后寒渊再去拍。 但是尸体应急处被捞走了,寒渊再去拍还有没有用,寒渊也不知道。 寒渊重新拿起相机,心里已经有点无奈了。 已经两张没有用的照片了,景州城这么大的地方,那么多楼,那么多街道,总不能照片都是废照片吧? 他现在想要的,还是类似永夜都市里那种城市街景图片,最好是能看到地標建筑的视角,让他很轻鬆就能找到。 来点好找的吧。 寒渊都想烧根香再拍照了。 快门按下。 第三张照片吐了出来,轻飘飘落在腿上。 寒渊拿起了看了看,更加失望。 因为这是一张室內的照片。 他最怕的除了自然景物照片,然后就是室內照片。 在永夜都市他还能开门进屋找,但这是在景州,他不能挨家挨户敲门进去看吧? 但寒渊还是耐著性子,认真研究起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画面是向下俯视45度视角,背景看著像一间专业实验室。 因为寒渊能看到实验室特徵的地板,是那种一小块一小块方块组成塑胶防静电地板。 左边是一个操作台的一角,不过只有一个拐角,上面有什么东西都没拍到。 上边则是一个好像大型仪器的底座,是白色的,但同样看不出是什么仪器,只能看到底座的左下角有一个三位数编號。 但是那个编號面积有点小,相机像素也一般,寒渊看不清楚编號具体是什么数字。 而整张照片可能最关键的线索,在右下角。 在这里,寒渊能看到一个箱子的一部分。 银灰色的箱面上印著四个黑字,但还是因为字太小,还有像素和光线问题,那四个黑字看著还是很模糊,根本辨认不出来是什么字。 寒渊只能看出来其中第三个字笔画应该不多,並且好像四个字后面还有什么內容,但是只露了一点黑色,不知道后面是字符还是標誌。 寒渊只能盯著这个箱子琢磨了一会。 看色泽,这个箱子应该是金属做的,款式很特別,一看就是专门用来装什么的特製储物箱。 如果箱子是定製的,那上面的字,很可能就和实验室的所在单位有关,这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但是。 这最关键的四个字,偏偏照片拍得就是看不清楚。 寒渊看了半天,有拿到光下面看,但还是看不出来。 他还是不太愿意就此放弃。 因为这张照片,是三张照片里,最有可能找到地方的一张。 他忽然想到了吴教授。 吴教授作为一个搜索队的,见得多,认识的人也多,或许他就见过这种箱子,甚至可能见过这座实验室。 又或许,他那边能有专门鑑定的人,能解析出来相片里的字究竟是什么。 寒渊暂且將照片收好。 今天已经晚了,吴教授也才刚回去,刚分开就要找他帮忙也確实不合適。 明天再去找他吧。 ---- 之后,寒渊打开了电视,隨便看了看。 他在永夜都市连电视都没得看,现在有了电视,他自然要多看看。 综合台正在播放晚间新闻,不出寒渊的意料,里面正是放的自己的专访报导,还是今天的头条。 陆主任那边倒也守信用,確实报导全程没有露脸。 寒渊隨手换了几个台,却发现除了影视频道,其他的频道都是围绕自己的相关节目。 科学部的频道,访谈节目的专家在分析他在永夜都市的生存概率; 畸界探秘频道,在介绍永夜都市这处畸界; 连少儿频道都在播跳转到永夜都市后如何自救的科普片。 总之,寒渊只感觉,自己和永夜都市,已经成了今天晚上全城的热点。 还好自己採访的时候坚持不露脸,不然不知道以后得引来多少麻烦。 景州的电视一共就只有六个频道,寒渊看了没十分钟就觉得乏味,关掉电视。 整个房间没了电视的声音,变得安静,甚至是烦闷。 寒渊摸出腰包里的新扳手,想找个坏的东西试试自己新扳手的实际效果。 但是家里面的东西就那几个,根本没坏掉的。 无事可做的间隙,茫然渐渐涌上心头: 不只是此刻閒得无聊,他更茫然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他已经有了那个近乎伟大的照相机,能够生產普通人梦寐以求的畸界矿结的照相机。 之后就应该是不停的进入畸界,不停地拍照,不停地找到拍照点,然后不停地得到更多的畸界矿结。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这其实並不容易。 所有已知的畸界里,九成都有或多或少的危险性。 永夜都市已经让寒渊心有余悸。 那些畸界,寒渊一个人不好去,也不能直接去。 因为,景州城为了防止城里的二傻子头铁直接去畸界送命,一直都设置了严格的出城流程。 合理出城只有基本只有三种方式。 第一种,就是畸界设施的员工,靠公司的工作证就能出城,不过只能走对应的出入口,就比如钻井平台的那些员工。 第二种,就是加入註册专业搜索队、工程队或者科研队,和整个队伍一起出城。 如果想一个人出城,那就得第三种方式。 那就是考一个专门的畸界勘探员的证,成为官方认证的个体畸界专家,才能一个人隨意进出畸界。 但是这个证考起来麻烦,是每年固定安排考试。最重要的是,是中级职称以后才能单独进入畸界。 也就是得考两次,加起来就得浪费两年。 寒渊综合考虑,其实还是加入一个搜索队是最可行的选择。 能合法出城,还有很多人合作协助,安全性会大大提高。 只是加入哪个搜索队,还得斟酌考虑。 无论是加入秦烈他们,还是更高级的搜索队,其实都各有优缺点。 进去可是要註册身份的,寒渊必须要慎重选择。 算了,先睡觉吧。 思绪越缠越乱,寒渊索性不再想了。 他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一年没见的床铺,倒还是那么有熟悉感。 寒渊关掉灯闭上眼睛。 但是他睡却不著。 一年的永夜都市生活,寒渊的耳边只有死寂。 长时间的静音生活,这让他的听力要比常人更敏锐,所有的风吹草动都能听到。 包括之前,远处眾人听不到的砌腐墙的声音,寒渊就可以听到。 也包括之前在活木雨林,刘佳伟的动作那细微声音。 但对於此刻的寒渊来说,敏锐的听力,並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他躺在床上,能听到楼上楼下的家里的声音。 旧小区隔音本身就一般,加上寒渊的相对敏锐的听力…… 所以现在,他能清楚听到楼下男人睡觉打鼾的声音。 还有楼上走动的脚步声。 尤其是楼上的脚步声,那声音听上去很怪,像是一个人赤著脚,在自家客厅里兜圈踱步。 並且那脚步很是拖沓,像是个醉鬼,或者什么肢体不协调的人走出来的脚步。 第109章 沈夏夏,她…… 寒渊在床上躺了一会,被这断断续续的脚步声搅得心神不寧。 他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第一反应是想上楼敲门,让楼上安静一点,別大晚上散步了。 但是寒渊立刻又反应了过来,他好像没必要找楼上。 他有橡皮啊。 寒渊从衣架里取下腰包,从里面拿出隔音橡皮。 这个橡皮是划一道就有一道隔音墙,那只需要绕著床划一圈,再在墙上横著划一道应该就差不多了。 寒渊伸手,正要在墙上划一道,楼上的脚步,却突然停了。 楼上变得完全安静。 寒渊静静等了片刻,楼上也再没有响任何动静。 寒渊放下了橡皮。 这隔音橡皮每次使用都会损耗,既然楼上安静下来,那就能省则省吧。 睡觉吧。 寒渊重新闭上眼睛。 让寒渊意外的是,整整一夜,再无半点脚步声响起。 这给寒渊一种莫名的感觉,就好像楼上的那个人停了下来,然后一直静静站在那里。 ------- 早晨。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將寒渊从睡梦中惊醒。 又是谁? 科学部的人又来了? 寒渊起床,套了件外套,来到房门前。 他从门镜向外看了一眼,然后立刻缩了回来。 他甚至都怀疑自己看错了。 怎么这么多人? 寒渊又探头看了一眼。 只见外面的人足足有十多个人,都穿著普通的衣服,不是制服,有男有女,但是脸色都不太好。 他们安安静静站在门口,没有喧譁,也没有催促。 “你们找谁?” 寒渊隔著门喊道。 “我、我们找寒渊……” 门外一个中年女人回答。 “找寒渊做什么?” “我们都是高一六班的学生家长……想找寒渊同学问点问题,方便开门吗?” “噢,行……” 寒渊打开了门。 最靠近门口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看到寒渊,挤了一个礼貌的笑容,说道: “你就是寒渊同学吧?” “我是。”寒渊点头。 “寒渊同学,是这样,我们听说你回来了,打听了很久,才找到你住在这里。” 他虽然脸上是礼貌的笑容,但是声音很沙哑,听上去就有一种难掩的苦涩。 “先进来坐吧。” 寒渊后退一步,大开了门。 “谢谢。”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走进了房间。 其他人也跟著走了进来。 寒渊目光扫过这些人,大部分都比较陌生,寒渊没什么印象。 但这些人里,有一个人,当寒渊看到她时,立刻原地愣了一下。 那是沈夏夏的妈妈。 寒渊对这位印象太深了。 其中一部分是因为沈夏夏,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她本人。 每次家长会,沈夏夏的妈妈永远是全场最惹眼的那一个。 一共开过四次家长会,沈夏夏的妈妈每次的头髮顏色都不一样。 寒渊还记得,每次她都搭著不同的貂绒披肩,踩著离谱的细高跟,化著不同风格的浓妆,穿著不同款式的黑丝袜和包臀裙,见面就轻轻招手,哈嘍哈嘍。 唯一相同的,就是每次她身上的那股浓烈的香水味。 寒渊只要一闻到莫名其妙的香水味,保准就是她来了。 但现在的她,完全不一样了。 她的头髮只挽了一个简单的辫子,也是恢復了素净的黑髮,但鬢角已经生出了大片的花白,眼角也多了很深的皱纹。 她身上只穿著很普通的长袖衣服。 那些华贵的披肩,没有高跟鞋,惹眼的裙装,浓烈的香水味,也都没有了。 只是一年不见,寒渊感觉她已经不能说老了十岁,而是老了二十岁乃至三十岁。 显然,沈夏夏的失踪,对她打击真的很大。 这让寒渊一阵不忍。 这群家长都走进了房间,有十几个人,但是寒渊只有两张沙发,根本坐不下。 “抱歉,我家有点小,位置有点不够,我再去给你们找点凳子坐坐。” 寒渊说道。 “不用麻烦了,我们站一会就行。”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摆手说道。 “对,我们就问你几个问题,一会就走,不会太打扰你的。” 另一个中年女人说道。 “那……你们要问什么,就问吧。” 寒渊停下脚步说道。 但是,寒渊说完,眾家长又是一阵沉默。 他们互相看了看,谁都不愿先开口。 沉默僵持了片刻,一位中年女人率先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看著寒渊问道: “寒渊同学,我们知道不该大清早来打扰你。新闻里的报导我们也都看了,可我们做父母的…… 还是想来亲口问你一句。” 她咬了咬唇,艰难吐出那句话: “我们的孩子,是不是……真的已经不在了?” 这话一出,所有家长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寒渊身上,带著最后的一点期盼。 明明新闻专访里寒渊已经说过答案,可作为父母,他们始终不肯死心,总想再亲口求证一遍。 这一点,寒渊也明白。 寒渊看著一群人期盼又悲凉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对,我很確定。我后来又折返回去过,清点过遗体数量,大家……都不在了。” 寒渊特意说的很明確。 这话也像石头一样砸在眾人心头。 人群陷入一片压抑的安静。 过了几秒,又一位红著眼眶的男人追问: “那……那孩子走得痛苦吗?有没有遭罪?” “没有痛苦的。” 寒渊毫不犹豫回答。 “但是,好像我听说,缠影子会把人缠住,然后吸乾……” 背后,又一个中年男人说道。 “我也听说了,寒渊同学,你不用安慰我们的,我们来这里……还是想听真话。” 旁边的一个男人跟著说道。 眾家长一阵譁然。 寒渊赶紧抬起了手: “不不不,没有痛苦是真的。” 看著眾家长略带怀疑的目光,寒渊赶紧补充了一句: “缠影子吸食之前,会瞬间扭断脖子。所以……一瞬间就结束了,没有痛苦的。” 寒渊的话说完,全场又是瞬间的沉默。 “天哪!” 背后,一个中年女人先没忍住,她捂住嘴,痛哭了出来。 她的丈夫在旁边尝试安慰,但是安慰了几句,他也忍不住,两个人直接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隨著他们的哭声,整个房间压抑的氛围瞬间崩塌。很多家长也都忍不住跟著痛哭起来。 听取哭声一片。 寒渊也很无奈。 他已经很小心了。 这时候,坐在沙发上的一个中年男人起身凑到了寒渊旁边,小声问道: “寒渊同学,我是王浩的爸爸,我们家王浩,你应该还有点印象吧?” “记得的,叔叔。” “我想问的是,事发的时候,王浩在你身边吗,你还记不记得,王浩……最后的经歷?” 王浩的爸爸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虽然他知道,就算有答案,也一定会是残酷的描述,但他还是忍不住要问。 没有人想要自己的孩子的结局,只是一句冰冷的“和大家一起死了”。 但不幸的是,寒渊是真的不知道: “抱歉,王浩坐的离我有点远,不在我身边,当时情况太混乱,我也没能注意……” “我们家曹雪呢?” 又一个中年女人跟著问道。 “曹雪坐的离我也不近,抱歉抱歉……” “那马博渊呢,这个同学你还记得吗?” “也记不太清了……” “那我们家沈夏夏呢,她就坐在你前面吧……” “……” 隨著沈夏夏妈妈也问出这个问题,寒渊瞬间沉默了。 关於其他人,寒渊確实当时没机会注意,根本说不上来。 但是。 沈夏夏。 他记得可就太清楚了。 寒渊看著沈夏夏妈妈的目光,一阵语塞。 他一下不知道怎么说了。 “就……沈夏夏,她……” 第110章 有没有办法,让箱子上的字清楚一点? “她……怎么样?” 沈夏夏的妈妈也听出了寒渊语气里的不一样,她紧紧盯著寒渊。 “她原本是跑出去了的,但是门外面也有缠影子……” 寒渊只能这么说。 “……” 寒渊看著沈夏夏妈妈脸上的血色完全褪去。 她低下了头,缩到了墙角,寒渊只听见了她的几句自言自语: “跑出去了…… 都跑出去了…… 怎么还是…… 还是躲不开啊……” 寒渊依然无奈。 之后,没有人再说话,也没有再追问寒渊。 房间里只剩一片抽泣声和嘆息声。 许久之后,还是王浩爸爸最先站了起来,对著寒渊微微欠了欠身,语气里满是歉意: “寒渊同学,对不起,大清早来打扰你,还让你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我们……我们已经知道答案了,不让你为难了。” 说完,他拉了拉身边的王浩妈妈,示意该离开了。 王浩妈妈也点了点头,站起了身,擦擦眼泪,对寒渊做了一个微笑: “寒渊同学,打扰你了,实在抱歉。阿姨祝你以后事业有成,岁岁平安,我们就先走了。” 寒渊点了点头: “谢谢。” 两人互相搀扶,缓缓走到了门口。 其他家长也跟著动身,他们来到寒渊身旁,也都表达了谢意,对寒渊说了一些祝福的话。 王浩父母先出了门,眾家长跟在后面,一个个缓缓下楼。 抽泣声,还有沉重缓慢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一点点远去。 -------- 寒渊送走了家长,一个人在房间里,也重重嘆了口气。 终於送走了。 该办自己的事了。 寒渊简单换了一件外套。 一年过去了,这些外套倒是比之前紧了一些。 倒不是因为寒渊吃胖了,而是因为一年前的寒渊那时候很瘦弱。 寒渊打车来到了吴教授留下的地址。 计程车很快就开到了勇敢者路,这是条很长很宽的路。 寒渊作为本地人还记得,这条勇敢者路原本其实是城南工业区的主干道,两边原本都是加工组装厂。 但是后来大跳转了,外界的精密原件没有了,组装厂就全倒闭了。 这些厂房就空的出来,正好很多搜索队也需要大点的场地,所以这里基本就是搜索队进驻。 久而久之这里就完全变成了有名的搜索队一条街,路的名字也改成了勇敢者路。 儘管寒渊觉得,路的新名字听著有点傻。 寒渊望著车窗外,沿途都是厂房院子改的搜索队驻地。 大部分都是红砖墙,搭配一个上了年头的锈大门。 那些大门旁边,很多都是钉了个铁板,上面用黑漆粗獷写著搜索队各式名號: “远途、白银目標、旷野列车、眺望者、破疆……” 有些搜索队门口都停著经过防撞改造的越野皮卡,还有物资运输的卡车。 很多厂房里面还传出来零星的枪声,应该就是搜索队员在练习射击。 “到了。” 计程车司机停下了车。 寒渊看过去,面前倒是一个比其他搜索队要更大一些的厂房大院。 和大部分的搜索队的红砖院墙不同,这里的院墙还是粉刷过的淡蓝色,看著要气派一点。 门口也不是黑漆写的,而是是铁雕大字: ——“望远镜搜索队。” 在前面那一堆拉风的搜索队名称里,这搜索队的名號,確实有点接地气了。 寒渊下了车。 搜索队的大铁门也是,是完全清亮的黑色,门上还有金色的狮子头门钮。 看著就比这条街的大部分搜索队都高一个档次。 吴教授说他们在圈子里小有名气,应该是真的。 大铁门上同样开著一个小门,寒渊推了推,小门没有锁。 他直接走了进去。 门后面是一个大院子,旁边有几座大厂房,正对面还有三辆越野皮卡停在院子里,左边则是一座办公楼。 办公楼是中间一个三层主楼,两边並著两层副楼的结构,作为一个搜索队的办公楼,这比寒渊想得大太多了。 院子里倒是有两个检修皮卡车的人,但是寒渊看了一眼,不认识。 寒渊只能走进了旁边的办公楼。 进门是一个稍大的大厅。 在圆形的前台里面,之前胡姓队员就躺在前台的椅子上面打瞌睡。 听到门响了,他才转头看了一眼。 但是他看到是寒渊,立刻坐了起来,脸上很是惊喜: “寒兄弟?你怎么来了?” “我找吴教授有点事。他在吗?” “那不凑巧,吴教授出去和人谈生意去了。但是队长在,你看队长行吗?” “秦队长的话……也行吧。” “好嘞,我叫他。” 胡姓队员点了下头,然后转头朝著斜后方的楼梯喊了一声: “队长!下来一下,寒兄弟来了!” 很快上面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烈穿著件黑夹克,快步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寒兄弟!你怎么来了!” 秦烈见到寒渊也很惊喜。 “我……” 寒渊正要开口。 “不急不急,先来旁边的房间坐下聊。” 秦烈直接把寒渊拉到了旁边的会谈室。 寒渊在沙发上坐下,秦烈直接给他倒了一杯水。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们的药和球管还没出手呢,你的那部分分红可能得再等等。” 秦烈也坐下说道。 寒渊摇了摇头: “秦队长,分红的事还不著急。” “那是什么?就是来看我们?”秦队长脸上依然是笑容。 “是这样……我有一张照片,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照片拍的是哪里?” “好啊,给我看看。” 秦烈一点都没有犹豫。 寒渊將那张实验室的照片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放在桌上,推给了秦烈。 “已经知道的是的是,照片里不是畸界,是景州城里的某个地方。”寒渊跟著解释道。 “景州的?” 秦烈稍微有些意外,接过了照片。 他盯著桌上的照片看了看,接著就摇了摇头: “这个图片特徵性太模糊了,我应该没见过。” “……” 寒渊还是不死心,问了个问题: “那秦队长,按照你的了解,景州城里,类似的实验室,应该不多吧?” 秦烈立刻摇了摇头: “多啊,太多了。” “太多了?” “对啊。” 秦烈说道, “官方的科研和教学机构就不说了,肯定有很多实验室。 各大科技公司肯定也有他们自己的实验室。还有很多大搜索队,私立化验所,工厂,也有他们的实验室。 就拿我们的搜索队来说吧,我们也打算明年建一个自己的实验室,方便我们研究研究,在畸界找到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只不过我们的可能没有照片上的规格那么高,我看照片上好像还有大型仪器。 但是那些官方单位和大企业,他们的实验室肯定有你这个照片上的规格。” “……” 寒渊微微思考。 “那……秦队长,你们这边有没有办法,能让这箱子上的字,清楚一点?” 第111章 扳手的测试 “清楚一点?” 秦烈重新坐了起来,拿起照片,盯著箱子上的字又看了看。 “这种程度的话,应该做得到。” “做得到吗?” 寒渊一阵惊喜。 “是的。” 秦烈点了点头。 “这上面的字有依稀的轮廓,不是黑色的一坨,所以处理一下,再简单分析一下,应该能得到差不多的內容。” “好!” “但是我要说一下,处理过后不是也百分百准確,如果字形相近,可能有错误会误事。 比如原本上面的字是秦烈,处理分析过后,可能得出来的结果是泰烈。如果碰巧真有个泰烈,可能就会误事……” “没问题,有个大致方向就行了。” 寒渊点点头。 “那你照片先留在这吧,我们搜索队有合作的检验机构的,三天內就能给你答覆。” “好,那太谢谢了。” “不用谢,跟你帮过我们的比起来,这算什么。” 秦烈摆了摆手,往椅背上靠了靠,閒聊式的开口说道: “噢,对了,寒兄弟,你以后的打算想好了吗?” “以后?还没想好。” 寒渊回答。 “还是不考虑加入某个搜索队,或者科研队吗?” “也不是不考虑……只是……” “只是还不了解那些队伍,对吧?” “算是吧……” “没关係,你先稍等一下,我给你拿个东西。” 秦烈说著,走出了房间。 很快他就小跑著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份塑料文件夹。 “给你这个。” “这是……” “这是景州市大部分高级搜索队的资料。” “!” “里面已经把那些搜索队的基本情况就写清楚了,包括装备水平,薪资待遇、核心人员背景什么的。你可以做个参考。” “你们还整理了这个……” 寒渊翻开了文件夹。 “当然得整理啊,各个搜索队也是每年都在进步的。 所以我们每年也都得学习参考同行的装备和人员的配置什么的,以免別人都进步了,我们还在搞原始搜索。” 寒渊点了点头。 他稍微看了看。 第一页的搜索队,叫中远实地勘探总队。 没什么什么花里胡哨的修饰词,就叫中远两个朴实无华的字。 註册总人数是300人以上。 这页下面的就是他们的装备配比。 全员配备制式带消音的步枪、衝锋鎗,还有部分重武器和装甲车。 还有人员配比,核心搜索成员120人,综合技术部约50人,后勤保障部约40人等等。 翻到第二页,是这个中远实地勘探总队几个核心人员的简介。 寒渊看了一眼,发现这中远实地勘探总队的队长,副队长,还有一个骨干成员,都是明確畸界矿结拥有者。 队长的矿结是一个帐篷,但是具体效果尚不明確。 副队长的矿结则是一个手杖,据说短暂封锁小片区域空间,或者有別的攻击效果。 那个骨干成员的矿结则是最明確的,是在029號畸界“寂静学校”得到的一张学校工作证。 这工作证的效果是接引生源,即感知失联的活人气息,得到大致方位,可以专门用来寻人。 …… “应该是从第二十几页,那个天河搜索队开始,后面的队伍,我们差不多可以直接內荐你过去。 前面的队伍实力太强了,我们也说不上话,你如果想进,可能只能自己考。” 秦烈补充道。 “谢谢。” 寒渊点了点头。 “真不用谢,还是那句话,你帮我们的比我们帮你的多多了,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秦烈说道。 --------- 之后,秦烈特意开著越野皮卡,送寒渊回去。 快到住处时,寒渊瞥见街边开著一家二手旧货店,当即开口 “秦队长,就在这靠边停车吧。” “不是还没到家吗?” 秦烈说道。 “这里也差不多了,我想去逛逛二手店。” “你赚了那么多钱,还买二手的东西,够节俭啊。” 秦烈笑笑。 “就只是隨便看看。” “行。” 秦烈靠边停下车。 寒渊简单道了谢,走进了那家二手旧货店。 大跳转之后,这种二手店就多了起来,在某些地方普及程度甚至仅次於普通商店。 除了物资紧缺生活所迫,大部分人都必须过的节俭之外,还有个原因就是景州已经变成了孤岛,很多以前外界的產品,只有在二手旧货店才能买得到。 店员是个胖子,寒渊进去的时候,他还在用一台旧复读机听音乐,一个人摇头晃脑。 见寒渊进来,他才摘下了耳机,在柜檯里对寒渊笑了笑: “这位兄弟,买点什么?” “先隨便看看。” 寒渊转头看了看货架。 cd、数位相机、口琴、钢笔套装、石英表…… 很多的商品都是重新封装好了包装。 寒渊对这些东西並没有兴趣。 他的目光留在了旁边货架的一个大托盘里。 这个托盘里面装的是一些数码物品,但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包装,胡乱的丟在里面。 耳机线、mp3、翻盖手机、收音机…… 寒渊看中的,是其中一部psp游戏机。 寒渊拿了起来。 这游戏机屏幕周围还贴著一圈贴画,但是贴画大多都已经磨得差不多了,感觉已经被用了很久了。 他拨动侧面开机键。 但是屏幕並没有亮起来,整个游戏机完全没有反应。 好像是坏的。 很好。 寒渊就要坏的。 “哎呀兄弟,你真有眼光。” 旁边的店主见寒渊拿起了游戏机,立刻凑了上来,卖力推销, “我跟你讲,我这游戏机是之前的限定纪念版,其他店都没有。而且应该只是电池坏了,回去你找人给你配个电池,就跟新的没区別!” “多少钱?” “一千五就行。 绝对实惠,这玩意九五新的不得五千?你几百找人,回去配个电池,血省三千啊。” “……” 听店主的话,寒渊的心里立刻就有底了。 在大跳转十年后的今天,这种已经无法製造的东西只要正常玩,確实能卖五千甚至更多。 如果真的是电池坏了配个电池就行,店主早就自己修了高价出手。 但是店主只卖一千五,就说明这台机器已经是完全坏掉了。 “要不是我天天忙著看店,找人修太麻烦,我自己就找人去修了。根本不给哥们你捡漏的机会……” 店主还在碎碎念,却见寒渊抽出了两张藏蓝色的一千钞票: “买了。” 店主瞬间愣住了。 “啊……” “听不懂吗,我买了。” 寒渊说道。 “哦,好。” 店主回过神来,赶紧接过寒渊手里的钱。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数出零钱,给寒渊找钱。 但是他还是觉得不敢相信。 这台游戏机是主板烧了连带cpu被击穿,算是完全的报废机,根本修不了。 这已经在他店里放了两年了,每次有人拿起来,稍微看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但今天,偏偏有个大冤种,直接就买走了。 甚至是按標价买的,根本没砍价。 他的心理价位其实是超过五百就立马卖的。 “要我给您装起来吗?” “不用。” “那好,您的找零,您拿好。” 店主给寒渊找了五百。 寒渊接过去,快步走出店铺,找了个附近没人的巷子,靠在墙上,取出了扳手,对著游戏机的后盖敲了下去。 他稍微用了点力度。 因为在意识连接的梦里,他记得自己也敲得很用力。 “篤——” 一声沉闷的响声,寒渊甚至听到了一点塑料碎裂的声音。 寒渊接著翻回游戏机屏幕这一面,试著打开边上的开关。 “嗒。” 寒渊扳开了开关。 一阵刺耳的开机音乐声紧接著响了起来,游戏机的logo在原本漆黑的屏幕中央亮起。 第112章 旧楼,241室 在掌机的屏幕亮起的时候,寒渊就瞥了一眼手錶上的时间。 借著在主菜单里,他隨便点进了一个游戏。 那是一个3d的动作游戏,加载速度很慢,好一会寒渊才进入了游戏。 而且,不仅是加载慢,玩起来也很卡顿。 画面几乎是一帧一帧地跳,游戏角色就像在环境里跳格子。 寒渊努力操作角色,在游戏很快见到了第一个敌人,寒渊按动按钮攻击。 招式的火焰特效出来了。 但就是在火焰特效出来的瞬间,屏幕一下就熄灭了下去。 寒渊立刻看了一眼手錶。 大概是2分25秒。 寒渊再尝试按各种按钮,还有开关机的按键,掌机都完全没有反应了。 寒渊取出扳手,又重新敲了一下。 掌机依然没反应。 寒渊又补了几次。 也都是没有反应。 算是彻底坏掉了。 但寒渊也算是验证了。 这个扳手的效果,应该是可以让坏掉的东西修復到勉强可用,但是只能持续很短的时间。 具体是多久呢?是固定值,还是…… 要继续验证一下。 寒渊收起了扳手。 他另找了一家旧货店,从店里面又买了很多不同的东西,但都是坏的。 坏掉的石英手錶、收音机、八音盒、摄像机…… 这些坏的东西店主丟在一个大纸箱里,是打算卖给零件回收的人,寒渊去直接给包圆了。 店里的过道都宽敞了。 店主也很高兴,还给寒渊打了个八折。 寒渊顺便还买了支马克笔。 他抱著箱子出来,同样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挨个尝试,掐表,用笔把数据记在纸箱上。 然后,就得到了一堆的数据。 石英手錶,持续时间4分23秒。 摄像机,持续时间3分44秒。 收音机,持续时间4分钟36秒。 八音盒最离谱,寒渊一直在上发条转,让这玩意一直唱。 它一直唱的时间有差不多7分多钟。 …… 从游戏掌机的两分钟,到八音盒的七分多钟。 这些数据看著差距很大,说明扳手的效果並不是固定的时间。 差距这么大……和什么有关? 寒渊重新把数据按照持续时间的顺序在纸箱上誊写一遍: 游戏掌机<摄像机<mp3<石英表<收音机<八音盒。 这么一看,就很一目了然了。 很明显,这是物品的精密程度排序。 也就是说,物品越精密,扳手修復后持续的时间就越短。 那寒渊就心里有数了。 不过,寒渊也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 收音机,持续时间4分钟36秒,石英手錶,持续时间4分23秒。 石英表时间更短,是不是就说明石英表要比收音机更精密一点? 好像也是。 石英手錶里的细小齿轮和精密零件很多,確实可能更精密一点。 ----- 下午剩下的时间,寒渊对扳手经过了很多细致的试验,算是对这个扳手的效果已经大体了解。 其中包括测试坏到什么程度的东西才能修復。 结果也跟寒渊想的一样,东西要保证主体大致完好,比如摔断了,摔碎了就不能修復了。 寒渊还大胆猜想,猜想生物是不是也能算一种可以修復的……复杂机器。 所以他路过肉店,那里刚好有刚杀的鸡,寒渊买了一只,对著鸡脑袋来了一下。 但事实证明,寒渊还是想多了。 鸡还是死鸡,没有任何反应。 这东西看样子只能修復正常的“机器”。 晚上,寒渊提著鸡,回到了家。 简单把鸡弄成晚饭对付了一下,寒渊便坐在床上,研究起了秦烈给他的资料。 这里面有些搜索队资料还是带招牌启事的。 寒渊简单看了一个,比如【资深前沿搜索员】这个岗位。 岗位要求有生存、修理、医疗、格斗、射击等其中一项特长,並且年轻体壮。 工资开的也和一般的工作形式不一样,它是任务每次4000底薪,队伍抽成收穫的20%,剩下的任务收穫都是自己的。 但是寒渊对工资其实没什么感觉。 他虽然之前也是个靠补助生活的穷鬼,但是在永夜都市生活那么久,一座城里要啥没有,那里最没用的就是钱。 所以现在即使回来了,寒渊对钱也没有什么特別的感觉。 当然,也可能只是还没习惯。 但现在,他看重的还是搜索队的能力,这样他在畸界里能更安全地摸到拍照点。 “嗒——嗒——” 寒渊正在研究,头顶之前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那脚步依然是在客厅里赤脚踱步,依然听著很拖沓,很不协调。 “这到底在做什么……” 寒渊皱了皱眉,仔细听了听。 但是,在这些脚步声之中,他又分辨出了一点细微的声音。 这是脚落地又在地上滑动的声音。 寒渊听著这脚步声,下意识在脑海里復原著楼上的步態。 但是,他越復原,越觉得不对劲。 因为这步態,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尤其是那细微的滑动。 太像了。 寒渊猛地站了起来。 但他还是揉了揉脑袋,努力让自己的冷静下来。 对,对…… 不要只凭感觉,讲逻辑。 那么多关卡,那么多人看著,她追不过来的。 是別的,应该是別人。 楼上原本住的什么人? 寒渊开始回忆。 他记得,楼上以前住的好像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以前还遇到过。 那男人並不瘸,也没见过他喝过酒。 但那是一年多以前了,现在换了住户也並非没有可能。 “……” 寒渊深吸了一口气。 他清楚,当自己把那个步態联繫到那个人之后,他就没有办法再静坐下去了。 寒渊打开了房门,走进了楼道里。 但是他並没有急著上楼,而是先下了楼。 在楼下,寒渊静静看了一眼楼上的241室。 241的整间房子都是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灯光。 第113章 水渍 寒渊静静地看著窗口。 和昨天回来的时候一样,四楼漆黑一片,好像整个四楼都根本没有人住。 …… 寒渊在楼下深呼吸了几口。 冷静,冷静点。 之后,他重新看了一眼四楼,目光也冰冷了下来。 寒渊回到了房间,拿起了衣架上的背包,还有那把衝锋鎗。 他把包里的备用手电拿到了手里,然后把衝锋鎗塞到了背包里,確保没有直接露出来。 毕竟这里是景州。 然后,他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杀夏刀。 一切准备就绪后,寒渊借著手中手电的光束,缓步踏上漆黑的楼梯。 四楼的楼道里一片安静。 那脚步声已经停了,寒渊耳边只能听到一点楼下住户的电视声。 241和寒渊家一样,是一个有点掉漆的绿铁门。 寒渊用手电照了照铁门的锁孔。 锁孔里面也是锈跡斑斑,还能看到灰尘,看上去好像很久都没有打开过了。 寒渊先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除了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没有任何声响。 寒渊后退一步,右手握住腰间的杀夏刀,拿著手电筒的左手抬起,叩了叩铁门。 清脆的敲门声在楼道响起。 寒渊等了等。 门里没有任何反应。 寒渊又敲了敲,还开口向门里询问: “您好,我是你家楼下的住户,找您有点事。” 他没有喊得很大声,但是屋里肯定能听得见。 问完这句话之后,寒渊依然静静等了一会。 门里还是没有反应。 寒渊知道等待已经毫无意义。 虽然直接闯进別人家有点不礼貌,但现在只能不好意思了。 寒渊將手电筒夹到腋下,从腰包里取出两根铁丝,开始开锁。 锁芯也有点锈,所以寒渊开门稍微费了一点劲,但还是打开了。 沉重铁门被缓缓拉开。 门轴也锈了,导致铁门的声音很刺耳。 阴冷夹杂著灰尘的气息从门里溢出来,尤其是那灰尘的味道,甚至有些呛人。 寒渊紧握著刀,探头看向屋里。 手电筒的光束先扫了一遍。 屋里的所有的东西都罩著白布,白布上面积累著厚厚的灰尘。 看上去就像很久都没人住了。 寒渊踏入屋內,但他没有关上门。 房间里的灰尘味要比门口重很多,让寒渊很想咳嗽,但他还是忍住了。 进门的客厅里,没看到什么,寒渊又赶紧排查里屋。 两间臥室,厨房,还有卫生间。 其他房间的东西也都盖著白布。 寒渊用刀尖简单挑开了这些白布。 书桌,衣帽架,钢琴…… 都是正常的物件。 寒渊还用匕首卡住把手,打开排查了衣柜, 也是空的。 这里根本没有人。 那么,那个脚步声…… 寒渊皱著眉,连忙退回到了客厅。 他將手电筒的灯光垂向地面。 视线落下的时候,寒渊瞬间心里一颤。 因为在客厅中央地面的积灰上,寒渊看到了一圈凌乱的脚印。 寒渊的手紧紧捏著杀夏刀,刀子甚至因为寒渊的用力微微抖动。 这里……真的有东西走过。 那……东西呢? 寒渊下意识转头看向屋內。 对於这个房间,明明他刚刚已经简单检查过,现在还是充满了警惕。 出於隱隱的不安感,寒渊转身,將背后对著来时的楼道,这才继续查看那串脚印。 脚印的表现和寒渊之前听到的一样,是赤脚的脚印,还有些拖行和挪移的痕跡。 並且。 这些脚印很小巧纤细,就像是…… 女人的脚。 紧接著,寒渊又发现了更加让他心神震动的东西。 那就是,在每一道脚印印记里,右脚打头的位置都是空的。 也就是说,在房间中央踱步的那个东西,右脚没有大拇趾…… “……” 寒渊猛地站起,重新看向屋內。 是她。 只能是她。 寒渊的呼吸紊乱起来。 但,寒渊並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惊恐。 就好像,他早就猜到答案了,只是不能接受这个答案。 为什么? 为什么? 寒渊想不通。 明明永夜都市的出口就那一道门,出了永夜都市,还有活木雨林的哨站,灰楼枢纽的列车,教堂迴廊的通道,还有景州的检查站,检查站还有全天候的摄像头…… 这么多道关口,差不多都有执勤的人,我们还那么多人几乎全程盯著周围…… 你为什么还能追到这里? “你是会隱身吗?沈夏夏?” 寒渊冲屋里喊了一声。 而屋里还是安静一片,没有任何回应。 寒渊低头,继续看著那些脚印。 如果她留下了脚印,那脚印延伸到了哪里…… 寒渊的手电筒沿著脚印一直照过去。 手电筒的光线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寒渊的脚下。 也就是说,脚印虽然凌乱重复,但只围成了一个圈。没有向外延伸,也没有从外面延伸进来的脚印。 就是一个孤零零的,没有起点和终点的圈。 沈夏夏不仅会隱身,还会飞吗? 这都飞天入地了,你直接弄死我不行吗?为什么还要躲呢…… 寒渊默默抱怨了一句。 噢,也不是。 差点把你的看家本领忘了。 寒渊猛地就想了起来,將手电筒缓缓抬起。 果然,在天花板上,寒渊看到了很多细密的痕跡。 有些像指甲摩擦的痕跡,有些则是污渍。 几乎客厅大半个天花板上都是。 显然,和地面相比,她好像更喜欢呆在天花板上。 只见痕跡一直向前延伸,延伸到了客厅的窗户位置。 寒渊跟著痕跡来到窗前。 但。 窗户却又是关著的。 寒渊低头,看向面前积灰的窗台。 而窗台上,寒渊也並没有看到任何脚印。 但他又看到了另一种特別的印痕。 那是很多不规则的圆形痕跡,有大有小,但是很浅淡,只有凑到近处才能看出来。 寒渊虽然没有怎么学过痕跡学,但是,对於这种痕跡,他也能认出来。 这是水渍。 而且水渍里面没有后面的灰尘,是很新的水渍…… 为什么有这么多新的水渍? 寒渊顺著水渍看过去。 那点点水痕从窗台缓缓向下蔓延,一路散落,延伸至客厅地面。 最终,悄然融入了那一圈凌乱的脚印之中。 寒渊瞬间感受到了阵阵寒意。 他意识到,这些水,就是从沈夏夏身上滴下来的。 她身上哪来的水? 沈夏夏,难道说…… 你一直都在水里吗? 第114章 水箱 水…… 哪里有水? 寒渊微微思考。 他第一个反应,是昨天的那张河底照片。 河水里的那个人影,会是她吗? 但是附近,没有河啊。 寒渊回忆了一下。 最近的一条河,好像还在两个街区外。 跑那么远吗? 寒渊觉得不太像。 如果不是河,那还有什么? 水渠?水池? 还是……水箱? 寒渊下意识地抬了下头。 水箱的话,应该在楼顶,但是通往楼顶的开口在隔壁一单元。 不过,考虑到沈夏夏会爬墙,她可能也不需要出入口。 心中敲定这个猜测,寒渊不再有任何犹豫,立刻转头走进楼道。 別躲了,沈夏夏。 他快步走下楼,然后转进了一单元。 一单元的四楼好像也没有住人,两边门里都很安静。 寒渊稍微看了一眼,门上的对联都是好几年前的了。 而通往天台的入口,就在楼道的上方,是一个方形的小口。 墙面上原本有梯子,只不过为了防止普通人误上,下面的梯子都已经拆除了,只保留了最上面几节梯子。 这种高度,普通人上去一般是需要再搭梯子的,但是对於寒渊来说,就完全不需要了。 他把手电筒放进口袋,双腿微微蓄力纵身一跃,精准抓住了残存的梯架,然后把自己拉了上去。 好消息是,沈夏夏没有在他爬梯子的时候偷袭。 寒渊顺利来到了楼顶。 夜风吹过楼顶。 楼顶还算空旷,除了几个旧太阳能热水器,就是一座锈跡斑斑的大型铸铁水箱。 那是一个圆柱形的铸铁水箱,带著一个锥形的盖子,侧面还有简易的爬梯。 寒渊降下手电筒,照了照屋顶的地面。 和241室不一样的是,楼顶的地面全都是黑色的防水材料,根本看不出来脚印。 寒渊来到水箱旁边。 圆锥形的大铁盖子被一把锈死的铁锁牢牢锁住,而锁身与锁孔內则积满厚厚的尘土,一看就是很多年没有开启过了。 寒渊试著爬上了侧面的爬梯。 除了这个大铁盖子,水箱顶端还留有一个观察口。 这个观察口口径只有二三十厘米,也带有一个铸铁的小盖子。 观察口倒是没有锁,只有个铁搭扣。 这个搭扣因为完全暴露在外面,经常雨水冲刷,灰尘不明显,寒渊也看不出来最近有没有打开过。 但是。 二三十厘米的口,沈夏夏真的能钻进去吗? 寒渊立刻摇了摇头。 沈夏夏是鬼,不能把她当人看,她从马桶里钻出来都不违和。 想到这里,寒渊还是伸出手拨开搭扣,然后掀起了沉甸甸的观察口的铁盖。 水箱里很浓的铁腥味和潮湿的味道就冒了出来。 寒渊把手电筒的光圈缩小,然后往里面照了照。 水箱里面同样锈跡斑斑,寒渊还能在水箱內壁看到点点的绿藻。 里面只有半箱水,泛著微微的涟漪。 寒渊把手电筒往水深处缓缓探照。 手电筒倒是能勉强照到底。 寒渊一眼能看到,水底有一大片不规则的黑色,那黑色边缘还在隨著涟漪微微晃动。 “……” 寒渊立刻直起了身,手电也从观察口抽了出来。 寒渊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 他重新將手电伸进水箱內部,然后对著水底的那部分黑色照过去。 但这一次,寒渊看清楚了。 那是箱底的一大块铁锈,还有一些细密的沉淀铁渣。 他又仔细地看了看,水底真的只有一点铁锈和铁渣,顶多还有些辨认不出来的杂质。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寒渊没有找到一点沈夏夏曾经躲在里面的跡象。 哪怕是一缕长头髮。 她,不在水箱里。 一个最有可能的线索,却没有任何收穫。 寒渊想不出来如果不是楼顶水箱,还有哪里有水了。 总不能是沈夏夏在哪个淋浴器下面冲了个凉。 寒渊只得顺著梯子缓缓落地,重新折返回241空置房间。 他在房间里最后检查了一遍。 其他房间的天花板也有一点痕跡,地上也有一些水渍,厨房稍微多一点,但是都比客厅少很多。 沈夏夏似乎只是在其他的房间简单看了一眼,大部分时间还是呆在客厅里。 至此。 所有的线索就又断了。 寒渊的心完全无法平静。 他想不通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首先,还是沈夏夏怎么来到这里的。 寒渊短暂思考这一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別的事。 好像还真有一件。 那就是在活木雨林站,那个追过来执勤士兵。 或许,就是他在队伍里面,看到了不对的东西,但他也不能確定…… 这个问题寒渊不想多纠结。 因为沈夏夏如果真是鬼,那做到什么,都勉强算合理。 最重要的一点,也是寒渊现在最困惑的。 这个沈夏夏,到底到要做什么? 她现在的一连串行为,让寒渊完全看不懂。 之前永夜都市那些焦尸中间的那根脚趾,现在看,就是沈夏夏的。 但如果那些焦尸、周叔、尸体的奇怪姿势,都和她有关,她做那些是为了什么? 而且如果她是鬼要害人,现在都跟著出来了,景州城那么多人,她隨便去害不就行了吗? 为什么偏偏还要跟著我? 而且跟著我,要杀要剐就动手啊,我一来就又不见了? 寒渊真的想不通。 无论沈夏夏,现在是人,是鬼,还是別的什么东西,她的动机,行为逻辑,寒渊都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之后。 在心烦意乱中,寒渊还是从家里拿来了扫帚,把房间里自己的脚印扫了扫。 这家只是很久没有住人,寒渊也不能確定屋主人哪天可能会回来。 寒渊不想等屋主人回来看到自己的脚印然后报警,给自己引来不必要麻烦。 至於沈夏夏的脚印,寒渊没有动。 谁如果有本事找到沈夏夏,那就去找吧。 收拾妥当后,寒渊关上了241的房门,下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倚靠在沙发上,闭上双眼,杀夏刀则横放在了他的双腿上。 整夜,他都静静听著楼上的动静。 只要一有动静,他就会提刀衝到楼上去。 毫不犹豫和沈夏夏拼命,结束这跟钝刀子杀头一样的生活。 但。 沈夏夏让寒渊失望这一点,从来没让寒渊失望过。 整晚,楼上都是死寂一片。 沈夏夏又一次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 “叮——” 早晨,正当寒渊意识昏沉,脑海里全是泡在水里的沈夏夏时,他猛地被电话铃声惊醒。 寒渊起身,捂了捂发胀的脑袋,在角落的小桌子那里接起了电话。 “餵?” 电话那边是一个男声。 “是寒渊吗?” 男声继续说话,寒渊听著有点耳熟。 “我是寒渊,请问你是……” “我是陆明,科学部的综合办公室主任,你应该还记得吧?” “哦,陆主任,您找我什么事?”寒渊勉强打起精神,依旧有些走神。 “我到你楼下了,你都接电话了,总应该在家吧?” “……到我楼下了?” “对啊,天安住宅区嘛,我马上就上来了,有点事跟你说,马上见。” 话音落下,不等寒渊再多说半句,电话便已经掛断。 很快,门外就响起一阵脚步声,接著就是敲门声。 寒渊打开了门,果然见到了穿藏蓝色西装的陆主任,这次西装熨得比上次还笔直。 后面还跟著个穿公务装的女秘书。 陆主任看了寒渊一眼,笑了笑: “怎么,寒渊同学,晚上没睡好?” “就……有点失眠,陆主任请进。”寒渊让开门口。 “失眠?……也是,你刚回景州,不习惯是正常的。” 他走进了房间,转头看了看客厅,然后缓缓走到了客厅的窗前,看了看外面的风景,隨口说道: “寒渊同学,你这住的地方不错嘛。交通方便,绿化也不错,明明在市区但是又安静,没人打扰。 其他人怎么想无所谓,反正我就想住这样的房子。” 寒渊还满脑子都是沈夏夏,就只是隨口跟著回答: “这里以前还挺热闹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冷清了。” “你不知道为什么?” 陆主任转头看了寒渊一眼,隨即他也反应了过来。 “哦,对,你刚回来,確实不知道。” “陆主任知道原因?” 寒渊也愣了一下。 “知道是知道……” 陆主任看了寒渊一眼,接著说道, “其实吧,没別的原因,主要就是蠢人太多了。” “什么?” 寒渊完全不懂。 陆主任看著寒渊疑惑的表情,也是笑著解释: “其实是因为这一片离十三中太近了,你们那件事之后,这附近的很多人认为周围的空间不稳定,害怕自己也发生跳转,就搬走了。” 陆主任笑著,坐到了沙发上,摆了摆手: “不过你不用在意,无稽之谈罢了,对於那些人,哪怕这里枯棵树,他们也会觉得风水不好搬走的。” 寒渊点了点头。 “行了,我们说正事吧。小田,文件袋给我。” 陆主任叫了下门口的秘书。 秘书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陆主任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 寒渊勉强收回零散的思绪,看向桌上的文件袋看著文件袋。 “我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另一个可能是坏消息,也可能是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陆教授说著,缓缓开始旋转打开文件袋的绕绳。 “一个好消息,另一个可能是坏消息,也可能是好消息?” 寒渊皱了皱眉。 “算了算了,玩这个也没意思,我跟你直说吧。” 陆主任又笑了笑。 “你之前不是托我帮忙,帮你找一个周姓的搜索队员的信息吗?” “是……” “现在我们找到了。” 第115章 百万撤离 “找到了?” 寒渊也瞬间惊喜,心里原本的阴鬱一下消散。 “对,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好消息。” 陆主任点了点头,然后手指从文件袋里面抽出了一份薄薄的文件。 “这就是他作为失踪人口的资料,还有一些他们当初的那个搜索队的资料。” 陆主任说著,看著资料的最上面两行,稍微读了一下: “周靖山,隶属景州市第107搜索队。 107號搜索队於三年前进入畸界后全员失踪,至今未归。” 陆主任读了两句就停了下来: “不过这些你本身应该也知道……所以我要跟你著重说的,是这个周叔家属的事,也就是另一个消息。” “好,您说。” 寒渊点了点头,在沙发上身子往前送了送,洗耳恭听。 “咳,咳。” 陆主任特意清了清嗓子,才缓缓说道: “你的这个周叔,其实和你一样,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任何家属,连表的都没有。” “……” 寒渊愣住了。 “呃……也就是说,你想报答他,可能……没机会了。” 陆主任遗憾说道。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不过……”陆主任再次开口。 “不过什么?” “不过,你这个周叔帐户上还有二十万,名下还有一套房。反正他也无儿无女,就你一个认识的人,所以……” 陆主任说著,又从牛皮文件袋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所以,我们就把存款和房產都继承给你了。 这是新发的房產证,我们已经过户给你了。我看房產证上面,周叔的房子比你的大一点,好像还带小院…… 至於银行存款,我们是直接转到了你学校打补助金的那个银行卡,你可以自己抽空取一下。” 陆主任说完,把双手放开桌上的牛皮文件袋。 “我的话说完了。就这些,你自己看著办吧。” 陆主任说完,站起身,拍了拍呆滯的寒渊的肩膀: “好好生活吧。” “小田,我们走了。” 陆主任叫著秘书的名字,跟著她走出了房间,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寒渊一个人。 他静静地看著桌上的房產证,凝视了很久很久。 命运好像跟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周叔,那个在寒渊最危险的时候伸手救援,並且教寒渊怎么在永夜都市活下来的长辈。 寒渊从来都没忘过。 他很清楚,没有周叔,这世界上就不会有现在的寒渊,只会是多一具在永夜都市街头的乾瘪尸体。 所以他从检查站出来,拿著那四十多万,最大的念头,其实就是能找到周叔的家属,答谢周叔的救命之恩。 但现在。 寒渊还是没能报答,反倒是周叔…… 在最后的最后,又给了寒渊一笔…… 寒渊想起了很多很多。 而到最后,这些思绪,只化成了一句深深的嘆息。 ------- 午后。 电话铃再次响起。 在屋子里一个人发呆的寒渊,接起了电话。 他下意识以为还是陆主任,但是这次打来电话的是吴教授: “寒渊兄弟,你之前让我们处理的那张照片,我们已经处理完了。 电话里可能有点说不清,你过来一趟吧,我们好把照片还给你。” “……” “餵?寒渊兄弟,你在吗?” 见寒渊没有回应,吴教授那边连忙又追问了一句。 “哦好,那我现在就过去。” 寒渊回过神来的赶紧回答。 “好,我在办公室等你。”吴教授回答。 寒渊放下了电话,手按在电话上,半天才移开。 连续的事情让他精神状態確实有点不太好。 不行,不能这样了。 寒渊走进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洗了两把脸,然后做了几个深呼吸。 做完这些,感觉到精神状態稍微好些了的寒渊这才出门。 他很快赶到了搜索队的驻地。 前台的人这一次是一个寒渊没见过的队员,但是看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也不像新人,见面就问寒渊找谁。 “我找吴教授。” 寒渊回答。 这个队员脸色瞬间缓和: “你是寒渊兄弟吧?” “我是。” “吴教授在楼上办公室等你呢,在211室。” “好。” 寒渊走上了楼,敲了敲211室的门。 门开了,寒渊也见到了满面微笑的吴教授。 “寒渊兄弟来了,坐,坐!” 他引著寒渊到桌子前面坐下。 吴教授的办公室倒是没有什么字画装饰,只是墙上有一大面磨砂白板。 白板上密密麻麻钉满实景勘测照片,还有很多是畸界怪物的图片,图片有实拍,也有手绘资料图。 吴教授给寒渊简单倒了茶,倒茶的时候,他还隨口问了一句: “寒兄弟,怎么感觉,你气色有点不好?” “哦,昨天有点失眠。” 寒渊回答。 “失眠?那喝茶是不是不合適?我给你倒点热水吧。” “不用,茶就挺好。” “行,听你的。” 吴教授缓缓回到了座位。 接著,他伸手拉开了他的抽屉,从里面掏出来了一个很厚的大信封。 他將大信封轻轻放在桌上,向前推了推。 “寒渊兄弟,这是之前药品和阴极球管的分红,一共是八十万,你点点。” “八十万……” 寒渊微微一怔,低头看向鼓鼓囊囊的厚信封,心中满是讶异。 这是八十万,之前那些东西卖了四十万。 加起来就是一百多万…… 一趟永夜都市,能赚一百多万吗…… 寒渊默默拿起那个大信封,感受著那重量。 “数就不用了,我信得过吴教授。” 说完,寒渊把大信封塞进了隨身的背包里。 吴教授轻轻点了点头,隨即收敛神色,说起正事: “那我们说回照片吧。” “好。” 寒渊点头。 吴教授从抽屉里把寒渊的照片取了出来,也推到了寒渊面前。 然后,他指了指照片仪器上的编號: “先是仪器上的数字编號。这个目前能確定的是,第一位数字是1。 但是第二位和第三位的数字,我们不能確定,但是大概应该8或者0。 並且,这后两位数字明显不一样,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180,要么是108……” 寒渊点了点头。 “而关於这个箱子上的字,我们画面处理了之后,得出了很多字形相近的字。 这里面,第三个字笔画最少,辨识度最高,我们分析只有四种可能: 大小的『大』字,警犬的『犬』字,太阳的『太』字,或者丈夫的『丈』字。 而从这第三个字的四个可能继续向下分析,联合四个字的字形,我们只得到了一种可能的组合,几乎就百分百可以確定。” “是什么?” “景州大学。” 吴教授缓缓说道。 第116章 景州大学 “景州大学?” “对,只能是这四个字。” 吴教授点了点头,但是又面露无奈, “不过说起来惭愧,我本身是景州理工大学出身,和景州大学就不属於同一体系,平时来往也不算多。所以景州大学里的情况我也不太了解。”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但是,我还是帮你问了几个我认识的景州大学的人……” “那他们知道吗?” “很不凑巧,他们都说没有见过这间实验室。” “……” 寒渊皱了皱眉。 “不过我认识的人都是在西校区上班,你要找的实验室未必不在学校里,说不定就在东校区,你可以去问问。” 吴教授补充道。 “这两个校区有什么区別吗?” “差別挺大的。” 吴教授直白解释。 “西校区研究的是畸界相关,东校区研究的是传统大学科目。 两边的领域不太一样,所以各自相对独立一些。我认识的那些人,就基本上不怎么去东校区。所以东校区我实在帮不上你什么忙。” 寒渊听到这里,心里也已经有点数了。 “教授,能查到这些消息,已经帮了我大忙了,谢谢。” ------- 景州大学,东校区。 寒渊站在正门外的小广场上。 小广场上的花坛中央,还有一个大理石的帆船破浪雕像。 雕像下面的石台上,还雕著两行字: “景明守志,舟勇乘风。” 这是景州大学的校训,两句话的开头组合起来,还刚好是“景州”两个字。 学校大门是两根大青石柱,上方掛著烫金的景州大学校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门再往里就是学校的大广场,广场上的音乐喷泉还在运转,再往后就是气派的深色教学大楼。 寒渊静静抬头,看著大门上的校名。 在一年多以前,这里还是寒渊的梦想,是他高中的人生目標。 这可是景州最好的大学,是最硬的金字招牌,只要顺利考进去,就代表著安稳的人生,光明前途。 但是现在。 寒渊不需要了。 他不需要再考进去,而是需要直接翻进去。 他转头看了看门口的门卫。 门卫看管的有些严,学生老师进去,都得出示证件。 如果是外来访客,就还得登记信息和目的,总之很麻烦。 寒渊目光扫向一旁环绕校园的铁艺围墙,以他的身手,这个高度,轻轻鬆鬆就能翻过去,比大门都轻鬆。 他走到围墙偏僻的角落,左右確认没人,又確定没有摄像头,然后才纵身一跃,直接翻进院子里,落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里。 再轻轻拍拍身上的叶子,寒渊他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学校內的这边也没有什么人,根本没人看到他。 走到校內广场的一角,寒渊找到了全校布局的平面示意图。 示意图是在一个石台子上,上面还有玻璃盖板。 图里標的很清楚,学校的实验楼一共有五栋,都在一起,就在广场的另一侧。 五栋,听著虽然多,但其实一间一间快速看过去,应该不算难找。 寒渊穿过广场,顺著道路走到最近的第一栋实验楼,直接走了进去。 实验楼倒是没什么专人看守,来来往往的都是上课或者做实验的师生。 更让寒渊觉得方便的,是所有的实验室的门上都有透明观察窗。 他往里面看一眼,就能知道是不是自己找的实验室。 而寒渊辨认目標最关键的特徵,就是地面样式。 照片里的实验室地面是小方格式的地面。 但寒渊接连透过窗户看了好几间实验室,里面全都是清一色的淡蓝纯色塑胶地面,和照片里完全对不上。 可能不在这层。 他把一楼全部看完,又走上二楼逐一查看,却发现楼上楼下的装修是一样的,都是一模一样的淡蓝色地面。 寒渊感觉到不对了。 他没有在这座实验楼继续找,而是先通过天桥走到了相邻的二號实验楼。 在二號实验楼,结果依旧一样,寒渊透过观察窗望去,屋內依旧是淡蓝色塑胶地面。 区別就只是摆放的实验设备不一样。 “……” 寒渊重新掏出照片看了看。 他这一次关注的,是照片仪器里的三位数编號。 编號只有三位,这个位数太少,不像是生產码或者出厂编號之类的,和厂家那边大概率没关係。 那就很可能就和实验室有关。 会是实验室的编號吗? 108或者180? 寒渊思考著,向前走了走,在电梯口见到了一个穿白色实验服的学生在等电梯。 寒渊把自己的神態放平和,主动上前问道: “同学你好,我想请问一下,108號实验室在哪里啊” “……” 让寒渊意外的是,当寒渊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这个穿白色实验服的学生也愣住了,脸上满是疑惑。 他愣了好半天才开口道: “我们学校,有108號实验室吗?” “没有吗?那180號呢?” “108號都没有,180號肯定更没有了。” 学生摇著头说, “我们这里的实验室,不都是科目加编號吗?什么物理一號生物二號的,哪有纯数字编號的实验室?” “……” 看著学生疑惑的表情,寒渊知道自己想错了。 “哦,那可能是我搞错了,谢谢。” 他笑著摆了摆手。 问完之后,寒渊意识到,靠编號找实验室的办法行不通。 他也只能继续笨办法了。 之后,他耐著性子把剩下几栋实验楼从头到尾全部排查了一遍。 结果发现,全部的实验室,还真都是一样的装修。 只有个放射实验室,还有病原实验室,区域有严格的门禁,寒渊进不去。 寒渊在门口等了许久,拦住出来的工作人员拿出照片询问,对方也全都摇头,表示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地方。 至此,东校区所有明面的实验室,寒渊都找完了,完全没有照片上的实验室。 寒渊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为什么没有呢? 会不会哪里还有隱藏的实验室? 还是说吴教授问的人搞错了,这间实验室其实在西校区? 寒渊没有办法,只能换了个思路。 他拿著照片,在实验楼附近,找那些年长一些、穿著看上去像任课老师或教授的人问了问。 他问的时候,还刻意说自己是给学校送东西的搬运工,不小心把地址条弄丟了,不过在东西里面找到这张照片,所以来问一问。 那些老师教授都没有起疑。 但是,他们也都不知道,只说从来没有见过。 寒渊无奈了。 计划落空,寒渊本身就因为沈夏夏的事精神状態不好,现在就更疲惫了。 他走进学校的咖啡厅,没有要常喝的柠檬茶,而是要了一杯浓咖啡,坐在窗前的位置休息了一会。 看著窗外面的学校景色,他反覆思考著。 如果说,有隱藏的实验室,会在哪里? 哪里有地下室吗? 第117章 这不是景州大学的箱子啊 寒渊坐在座位上,捏著照片,挠了挠头。 他感觉又不太对。 一个大学,还有见不得人的实验吗?还要设计隱藏实验室? 寒渊心底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 或许从一开始,思路就偏了。 印有景州大学標识的箱子,未必就代表那间实验室真的设在景州大学校园內。 这个想法冒出来后,好像就能解释了没有了。 但是,不在景州大学,又应该在哪里,他依然不知道。 再问几个人,然后去西校区看看吧。 寒渊起身。 他顺著路边的树荫走,走到了行政楼后方的林荫小道。 在这里他又看到一个老教授样子的男人,五六十岁,戴著方眼镜,提著个公文包,看著就像老资歷。 寒渊依旧沿用之前的说辞,以送货员的藉口,快步上前客气开口,將手里的照片递了过去。 “这里……” 老教授看著照片,微微思考了一下。 “好像学校没有这个地方啊。” “没有吗?” “確实没见过,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可能吧,主要我看这箱子上印的的好像是景州大学的字样,才找过来的。打扰您了,我再问问吧。” 寒渊顺势做出很遗憾的样子,准备转身离开。 “箱子?” 老教授听到这两个字,神情微微一动,连忙叫住他, “你再给我看一下照片。” “给您。” 寒渊立刻將照片重新递到他眼前。 老教授又仔细看了一眼照片里的箱子,然后当场笑了: “你找错了,这箱子不是景州大学的。” “不是景州大学?” 寒渊也愣了愣, “是我认错字了吗?这不是景州大学?” 老教授又摇了摇头: “字没认错,这就是景州大学四个字。” “那……” “但是,你看啊,这个景州大学的字后面,是不是还有一块黑色的。” “是……” “那应该是个叉,也就是分隔符號。 全部內容应该是『景州大学-景州科学部联合统筹署』,也就是联合署的箱子。” 老教授缓缓读完了全称。 “这是联合署的箱子……” 寒渊恍然大悟。 老教授温和笑笑,好心提醒道: “小伙子,时间不早了,联合署离这里还挺远的,你得抓紧时间嘍。” “谢谢,谢谢您。” 寒渊赶紧答谢了一下,快步离开。 联合署。 这居然联合署的箱子。 寒渊全都就明白过来了。 联合署,景州人差不多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其实是主管景州城內畸界相关事务的单位。 同样是和畸界打交道,但它和景州科学部有著明確分工: 科学部则主要是研究单位,而联合署是管理和执行单位。 而就因为名字又臭又长,所以一般人都不会叫它全称,都是叫简称联合署。 甚至它的全称,普通景州人都不一定能完全说上来。 所以光看景州大学四个字,寒渊根本记不得,这还能和联合署有关。 就连吴教授,在得到线索的时候,也下意识往两所校区去想,完全没有联想到联合署这边。 理清一切后,寒渊立刻拦下一辆计程车,直奔联合署所在的地方。 可当他下了车,站在马路对面望向目的地时,整个人当场怔住了。 因为。 这里的安保戒备程度,和景州大学完全不一样。 门口值守的门卫不再是普通保安,全都是身著藏蓝色制式制服、全副武装、背著制式步枪的专职士兵。 进出都要严格登记和身份核验。 外围的围墙周围都有摄像头,上面甚至还有简易的通电围栏。 在大门处,视线往里望,寒渊甚至看到了里面还有一层混凝土高墙和高压电网组成的內墙。 --------- “原来是联合署的箱子吗?怪不得问了景州大学的那几个人,他们都说没见过……” 吴教授听完寒渊的描述,顿时恍然,接著继续说道: “抱歉,寒兄弟,我们看见景州大学,只想到景州大学了,没想到还可能是联合署的全称。” “教授您不用这么说,我自己也没想到。” 寒渊平和回道。 “所以说……寒兄弟你要找的那个地方,大概率是在联合署里面?” 会客室內,秦烈皱了皱眉说道。 “对……应该是这样。” 寒渊点了点头。 “那我劝你放弃吧。这些年所有的突发事件,都是联合署先到封锁消息,应急处再来擦屁股。 那个联合署,就是个封锁秘密的地方,正常情况下鬼都进不去。”秦烈继续说道。 听到这番话,寒渊依旧没有彻底死心,试著开口: “那……有没有什么特別办法能进去?花钱的,歪门邪道的,都行,我进去待一会就走。” 秦烈和吴教授毫不犹豫地一起摇头。 “那是戒备森严的保密单位,我们真的帮不了你。”秦烈无奈道。。 会客室內一时间陷入安静,三人全都紧锁眉头。 “那个……吴教授。“ 半晌,寒渊想起来了什么,缓缓开口, “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说过,有个联合总队的考试。 那个联合总队,是不是就是景州联合署主办的?” 第118章 內荐名额 “是……” 吴教授点了点头, “寒渊兄弟现在有这个意向?” “也不一定。” 寒渊没有著急决定, “我想问的是,那个联合总队的考试地点,是不是在畸界里举行?” “是。” 吴教授再次点了下头。 “是不是全程都有主办方监督,可以保证安全?” “是,但也只是相对安全,每年还是有伤亡。” “那和一般搜索队比,是不是……” “那肯定是主办方这边安全多了,毕竟是联合署,全景州最有实力的机构。” “那考试过程中可以自由行动?” “基本都是在自由行动,很多考生进去后都不知道先做什么,最终能不能脱颖而出,全看个人能力和应变力。” “那还说什么了。” 寒渊毫不犹豫地跟著说道, “吴教授,你之前说的那个推荐名额……我还来得及吗?” 吴教授当场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决定。 但吴教授接著还是点了下头: “可以,月底之前都可以的。” “那麻烦您了,我就走您这边的內荐名额。” “没问题。” 吴教授爽快应下。 旁边的秦烈同样一阵惊讶。 他以为寒渊就是隨口问问,结果没想到直接就拍板了。 对於寒渊,一向不多问的他,这一次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是,寒兄弟,你就为了进一趟联合署的大院,所以去考联合总队?” “差不多吧。” “就……为了碟醋包盘饺子吗?” “还好吧。” “行吧……” 秦烈虽然不太理解,但依然秉持著自己对寒渊的原则,没有再多问。 吴教授则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確定要去的话,我们隔壁搜索队还有一个去考了很多次的队员。我们可以请他给你介绍一下考试情况,你看怎么样?” “可以!” 寒渊点了点头。 “麻烦吴教授了。” 之后,秦烈给寒渊拿来了一张单子。 “这是考试的官方说明单,上面流程和考试时间什么的说的很清楚,你可以看看。” 秦烈说著,动作很自然地把说明单对摺,放在了寒渊面前的桌子上。 而寒渊第一眼,就能看到说明单上的一句话: “【特殊人才通道】: 本次考试设置特殊人才通道,所有畸界矿结拥有者可以提交申请,评估通过后,即可免试进入联合大队。” 这话很简单,就是畸界矿结拥有者经过评估后能免试进队。 而寒渊也能看出,秦烈是故意把这一部分说明放到自己面前的。 关於寒渊是畸界矿结拥有者这件事,秦烈一直知道,但是他一直都在恪守规矩,装不知道,包括吴教授也是一样。 现在,秦烈是很想提醒寒渊特殊人才通道的事,所以他只能这么做。 寒渊也明白秦烈的心思。 但是,秦烈不知道的是,通过考试进入联合总队对於寒渊来说,只是次要的事。 更重要的,还是考试本身。 这可是能在拥有顶级安全保障的情况下进入畸界,是寒渊没理由错过的机会。 所以,寒渊只是装没看到,默默翻到了说明单第一页,从头开始看。 秦烈看著寒渊直接没看那部分內容,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平静地说了一声: “寒兄弟,你先仔细看看说明单,我去给你拿报名表,一会报名表上的照片你在我们这里拍就行。” “好的,谢谢。” 寒渊点了点头。 秦烈很快拿来了报名表,说道: “寒兄弟,这个报名表里面也有点门道,我帮你填吧。” “好啊。” “年龄?” “18岁。” “身份证號呢……” 秦烈一边问,一边快速填写,动作很利落。 很快,报名表也就填完了,秦烈把报名表递给寒渊: “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寒渊看了看,前面几项基本信息倒是没什么,倒是后面的特长和自我简介写的比较离谱。 “精通格斗、射击、攀岩、野外生存?” 寒渊说道, “这是不是太吹了一点?” 秦烈立刻摇了摇头: “寒兄弟,你確实很擅长啊,不算吹。” “除了野外生存,其他的就算和我沾点边,但这是不是太张扬了?” “不张扬啊,主要是你年龄太小了,走內荐如果写的太普通,那边可能觉得是送死,会驳回覆核,那样就很麻烦。” “……送死?” “对啊,那可是真在畸界里,虽然有联合署的人保驾护航,但每年也会死几个,所以寒兄弟,你还是要有心理准备。” “行。” -------------------- 做完了这些之后,寒渊去了一趟官方的电子店,买了个手机,因为只有固定电话太不方便了。 他的手机也绑了自己家的电话,这样有人打家里的电话也会自动转播到他的手机。 然后,寒渊也並没有回家。 他已经累了,只想睡个好觉,不想回去和沈夏夏斗智斗勇了。 所以,寒渊乾脆去了周叔家。 按照房產证上的地址,寒渊很快找到了地方。 那是一个旧小区,也在南部区,离秦烈吴教授的搜索队不算很远。 是一楼,確实也带著一个不大的小院。 不过周围很热闹,小区住满了人,小区后门外面还有市集。 进门的时候,寒渊还看到了楼上人家晾著的湿衣服,证明是有人住的。 这让寒渊稍微放下心来。 至少他不用再担心晚上沈夏夏又在楼上遛弯。 这次寒渊有了经验,提前在附近的营业厅交了水电费,然后才开锁走进了屋里。 屋子里全是灰,他开窗通了通风,然后看了看全屋: 陈设很简单,一间臥室、一间客厅、厨房和卫生间,还有一间书房改的简易健身房。 里面基本就是几个积灰力量器材,臥推和哑铃什么的,但是旁边还有一套看著就很高级的音响。 小院子里则全是杂草,有一套木桌椅,一个烧烤架,还有棵半死不活的树,光禿禿的没几个叶子,显得有点荒芜。 其他就是一些杂物。 寒渊简单收拾了臥室的柜子和书架,整理了一下周叔的遗物。 几本关於畸界的书,一把手枪,一些子弹,有步枪也有手枪子弹。 在寒渊的印象里,周叔基本上是烟不离手,所以寒渊觉得他家里应该还会有些烟。 但是並没有。 寒渊並没有看到任何和香菸有关係的东西,甚至连菸灰缸都没有。 似乎周叔原本根本不抽菸,只是在永夜都市才多了这个习惯。 寒渊又拉开书桌抽屉,而里面的东西却让他微微一怔。 因为,他看到了一抽屉满满的足浴优惠券和足浴店会员卡。 寒渊隨便拿起几张看了看,看名字好像不是那么正规。 不过也都过期了。 寒渊简单翻了翻,抽屉里最里面还专门有一个小盒子,里面也放著几张足浴卡。 不过盒子上面用马克笔写著一个字,外加三个感嘆號: ——“丑!!!”。 字写得很飘逸,好像周叔写的时候,是有情绪在里面的。 第119章 他们的畸界矿结,来歷不那么光彩…… 当晚,寒渊睡了个好觉。 虽然依然会梦到沈夏夏的片段,但是总体算是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寒渊的新手机突然响起,寒渊接了电话。 很快,秦烈他们说的那个,参与过多次联合总队考试的隔壁队队员,就到了。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看著块头和肌肉都很大。 “寒先生是吧?我是张刚,吴教授托我来的。”壮汉咧嘴笑笑,给寒渊的感觉很爽快。 寒渊点了点头,转身从桌上拿起两瓶景州窖藏递过去: “张兄弟辛苦了,这两瓶是我这多的,你拿回去喝。” 景州窖藏是景州相当不错的白酒,可能仅次於大跳转之前的那些名酒存酒。 听秦烈说,搜索队的人基本都馋这个,只是因为价格贵,所以喝得少。 这酒对寒渊来说不算什么,却能换来张刚的知无不言。 那个叫张刚的队员,见到这两瓶,也是瞬间面露笑容。 他甚至都没有客套推脱一下,而是直接就接过去了: “寒兄弟太客气了,你放心,一会你问什么,我只要知道,一定毫无保留,绝不藏私!” 两个人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开始了交谈。 这个叫张刚的队员,开口就继续自我介绍: “不瞒你说,寒兄弟,那个联合总队的考核,我已经参加五次了,算是非常非常熟悉了,你想问什么儘管说就行。” “五次?这么难考吗?” “难考是確实的,不过大部分人也就主打个重在参与,就当磨练自己,我也不例外。” “多少进多少啊?” “报名的话,每年几千人吧,不过大部分都是打酱油的,真正过三轮基础考核的,加上內荐的,到第四轮,也就几百人。 在这几百个人里,基本就是录十几个核心人员,再录二三十个二线人员,比例大概是十几进一。” “十几进一……” 寒渊对这个比例其实没什么太多的感觉。 他看中的依然是借著考核的机会,蹭联合署的保护。 “那这第四轮具体怎么考呢?” 寒渊继续问道。 “这第四轮就是实战考核,其实就是主办方选定一个畸界,一般是中危或者中低危畸界,然后参赛选手进去完成任务,然后按积分进行排名。” “完成任务?” “对,积分一般是三种,一个是战斗得分,就是按照击杀的畸界怪物得分; 第二个是协作得分,就是如果遇到陷入困难的其他参赛者,提供帮助就能得一些分; 第三个就是任务,主办方每次都会在里面设置任务,你按照任务的完成情况得分,这个分占比一般是最多的。” “一般有什么任务?” “那多了,我参加的四次,每次任务都不一样。 大前年是在畸界搜集主办方散落的任务令牌,前年是杀掉畸界主办方线索暗示的一种怪物,去年是按照主办方在畸界里留下的线索,找到畸界里的某个地点,到达就算完成。 今年估计又是新花样,但具体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那之前考核场地都是在什么畸界?” “每年也都不一样,我记得有空响丛林,锈蚀工业区……前年是通天巨塔,去年是腐蚀废墟……” 叫张刚的队员说著,顿了顿,然后压低了声音: “不过,寒渊兄弟,多嘴说一句,以前这考试的场地,都是一年荒野类、一年建筑类,但现在已经连著三年建筑类了,这次的场景估计说什么都是荒野类,你可以提前做准备……” 寒渊点了点头。 接著,叫张刚的队员,又给寒渊讲了几条每年都通用的规则。 “热武器是允许的,甚至是必须的,但是禁用任何爆炸物。” “爆炸物为什么禁?” “因为联合署的长官好像说,往怪物身上丟炸弹,栓条狗都会,都用爆炸物了,还考个什么劲。” “这倒是。” 寒渊点了点头。 “还有毒气类武器,也明令禁止。”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畸界的怪物能被毒气杀伤的很少,带毒气进去基本都是伤害自己人。” “……” “另外,除了主办方统一提供的物资,自己还可以携带物品,只要你能背身上,基本就能带进去,但是要接受检查,避免明令禁止的东西。” “……” “不过,每个人还拥有一个专门免检包,体积大概15升,有多个长短规格可选,免检包总重不能超过5公斤。你装在这个免检包里的东西,主办方不能检查。” “免检包?不能检查?” “对。” “主办方要检查违规物品,又设置了一个不能检查的免搜包,这不矛盾吗?” “其实不算矛盾,这个免检背包,其实说白了,只是为了给参赛的畸界矿结拥有者隱藏自己的机会,不是用来带违禁品的。 如果真的有人用来的带违禁品,其他参赛者那么多,很容易就被看出来,一旦被举报,就是当场取消资格。” “是给畸界矿结拥有者准备的?” “是。大部分畸界矿结拥有者都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矿结和能力,所以主办方就想了这个办法,方便他们隱藏自己的矿结。” “……” 寒渊想了想,这倒也是。 畸界矿结按理讲,什么物品都有。 假如说一个人的畸界矿结是高跟鞋,別人一看他大老爷们带只高跟鞋进去,傻子都知道那是畸界矿结。 但是…… 寒渊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不对啊,畸界矿结拥有者不是有专门的特殊人才通道,为什么还要来参加考试?” 他寒渊有畸界矿结还考试是为了蹭保护,其他人难道也为了蹭保护? 张刚语气跟著严肃了几分: “有一部分確实会走特殊通道,但相当一部分都不愿意。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財不露富——走人才通道,必须提交矿结评估,相当於把自己的矿结展示给联合署的所有人,被人知道的多了,就容易被人惦记,那风险就很大了。 另外……” 张刚说著左右看了看,凑到寒渊耳边,压低了声音: “另外,还有一部分人,他们有矿结还走正常参赛,是因为他们的矿结……来歷不、那、么、光、彩。” 叫张刚的队员一字一顿。 “……明白了。” 寒渊点了点头。 叫张刚的队员又和寒渊说了很多,让寒渊算是大体了解了考试的情况。 “那你这次报名了吗?我们是不是到时候还能互相照应一下。”寒渊隨口又问了一下。 叫张刚的队员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报名是报了,但是体测阶段没通过。” 叫张刚的队员苦笑了一下, “没办法,旧伤太多了,以后应该也都参加不了了……” “好吧。” 寒渊没有多安慰,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 之后的两周时间。 沈夏夏没有再出现。 寒渊则是默默进行了考试的相关准备。 他还给周叔院子的那棵半死不活的树浇了水,稍微洒了几粒超级肥料。 毕竟是周叔的树,寒渊不想看它就这样枯死。 原本光禿禿的树立刻枝繁叶茂,长高了几分,甚至结了果。 寒渊这才发现,这居然还是棵…… 就这样,两周时间过去,联合大队的入队考试日期,也终於到了。 寒渊依然是最常用的装束,腰包、背包,外面黑色户外服,里面是战术背心。 寒渊把相机依然放在了战术背心的侧兜里。 “来吧,畸界,我又来拍照打卡了。” 第120章 006,迷失荒原 早晨8点。 按照考试说明,所有考生统一在联合署后方的大型露天停车场集结。 联合署的士兵已经在这里立起了简易的围栏,入口处还设置了哨卡,有专门的人检查进场的人是否在考试名单上。 围栏外面已经围了很多人,大部分都是考生的家属朋友,看装束,其中搜索队的人更多,基本都是在送別: “加油,当了这么多年捡破烂的孙子,这次考过了,咱就能是爷了。以后用的就是夜视仪步枪,还得是带消音器的,畸界怪物以为咱放了个屁,我们的子弹就打它头上了。” “不要紧张,他们都新兵蛋子,没你有经验的……” “这次我听说考试有改革,难度比以往难,不行你就放弃,不要勉强。” “每年都是陪太子读书,意思意思得了,你隨便考考,考完了咱几个擼串去。” …… 寒渊在排队时被动听了几句。 然后他在入口简单签了到,然后就走了进去。 围栏里面是二十几辆军用越野篷布卡车,大多数考生都背著大背包,默默在军车旁边等候。 8点30分,场內的一个军官吹了一声吹响集合哨,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进场时间截止,全部考生上车!” 各辆卡车统一放下后置尾门,旁边的士兵在拿来简易铁质爬梯搭在车斗处,让所有考生上车。 寒渊也隨便找了一辆卡车,爬上了车厢。 卡车里面是三条长条软凳,他走到最里面的边角坐下。 后面跟著进来了很多人,基本也是都背著大背包,穿著不同款式的作战服。 按照士兵的要求,所有人的包放在旁边脚下或者凳子底下,节省更多的载人空间。 “这辆坐满了,发车!” 车外的士兵喊了一声,寒渊的这辆车立刻开始发动。 寒渊透过篷布的缝隙向外看,只见车从围栏的开口开了出去,然后跟著前面的一辆卡车,一辆一辆开出停车场。 驶过联合署的大门时,寒渊看到联合署里面也有军用的吉普车跟著开了出来。 好大的阵仗。 车队开上公路,在城南开上了南绕城高速,然后沿著高速公路,从景州的3號出口离开。 3號出口是在高速公路下的一处涵洞里。 因为隱藏在涵洞里,所以被发现的晚一点。 出口的另一边,是荒野上的一个地洞,开过专门修筑的柏油路坡,从洞里上去之后,就是一大片荒野。 寒渊能看到近处成片的农田,远处的山脊,还有头顶的烈日。 这里是006號畸界,迷失荒原。 当年先遣队刚到这里的时候,只以为是一片特別大的荒原,他们还收集了土壤,为將来可能的农业种植做准备。 这里土地平坦,非常適合跑车。 先遣队当时开著吉普车,就尝试先去那边的高山上看看,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明明山就在那里,自己却怎么都到不了那片山峦。 之后,他们的燃油到达警戒值,队伍被迫返航。 他们直接掉头,沿著来时的车辙往回开。 按理说,这样应该完全没有迷失方向的可能。 但是他们开了一段路,却猛然发现,地上车辙突然不见了。 是车辙断在了那里,就像他们的车之前是从这里突然空降的一样。 队伍没有办法,只能尝试沿著远离山峦的方向继续开。 毕竟之前是朝著山峦的方向开的,现在相反的方向开,应该也差不多。 但是当他们的返程的汽油也即將耗尽之时,他们却依然没能回到来时的地方。 六辆吉普车別无选择,將所有剩下的燃油匯聚在了两辆车上,然后所有人挤在了两辆吉普车上,继续尝试返回。 这样又开了一段路后,前面的吉普车却又突然发现,后车不见了。 明明车上的人很多时候都在看著后视镜,证明后车几乎是在一瞬间不见的。 前车立刻掉头回去找,但是连车辙都没有找到。 燃油不多的前车只能暂时放弃,继续硬著头皮继续返程。 后来,就是他们在燃油彻底耗尽之前,侥倖遇到了驻守出入口的执勤人员。 而失联的后车,则在一周后凭空出现在离景州出入口一公里的地方。 车上的人都还在,但都已经因为烈日的高温完全碳化,甚至因为车厢內拥挤,好几个已经粘在了一起。 经过后面多次实地探查与研究,这里才终於得出了结论。 ——迷失荒原绝对不能往往向著或者远离山峦的方向走。 而顺著山峦的方向走,则完全没事。 也就是寒渊所在的车队现在走的方向。 现在这里有一条景州修筑的硬质土路,通往后面的畸界。 路两边则都是后面开拓的农田。 这里土壤贫瘠,但是日照很充足,基本就是种些高粱还有向日葵。如果有时候水不够,则从旁边的景州那边引。 这些农田只会往路两边延伸一公里,这是经过实测得到的安全范围。 寒渊看著外面成片的高粱地,默默把手伸进衣服內,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片荒地,背后是连绵的山峦。 没有任何有效特徵。 这种畸界,果然是无效照片。 寒渊並不意外。 ---- 迷失荒原的景色很单调无聊,车上的眾人渐渐都隨口閒聊了起来。 “哥们儿,你是哪个搜索队啊?” “我是23號搜索队,鉴宝师搜索队,你们听说过没?” “好像听过,前年在畸界里带回来一个青铜棺材,业界人称盗墓贼大队,是不是你们搜索队?” “那他妈是搜宝师搜索队,和我们没关係。” “哦哦。” “兄弟兄弟,你这胳膊练的不错啊,怎么练的?” “你练的也还行啊。” “但是我就是差一点,死活练不到你这个程度,给传授点秘诀唄。” “秘诀也简单,到咱这个程度,光练其实已经不行了,还得用点补品。” “我用了啊。” “我说的不是一般的,你得用马的。” “臥槽。” …… 寒渊旁边的,则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岁的壮汉。 他看了看寒渊,也是好奇了一下: “这位兄弟,你看著面相好年轻,今年多大啊?” 寒渊看了他一眼,隨口回答: “我只是长得显年轻。” “你这有二十吗?” “二十五了。” “真的假的?兄弟,你要是还小,我建议你回去再练练,这考试很残酷的,別把小命交代在这里。” “谢谢你的提醒,但我还是想试试。” 寒渊礼貌地微笑著答了谢,然后就不说话了,只是继续默默看向车外。 见寒渊不说话了,旁边的壮汉也觉得没趣。 “好言难劝该……” 他小声念叨了一句,便也不再跟寒渊说话,转而跟其他人攀谈起来。 “哎,兄弟们,你们去过那个哪没……” 车外,外面逐渐暗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太阳落山,而是因为眾人开到了下一处畸界。 008號畸界,盘山公路。 这里就是一片植被茂密的山区,天然的盘山公路,联通几个不同的畸界。 对於这里,寒渊就印象不太深了,只记得有一种特殊的熊。 车队开了一段,隨后从盘山公路拐到了旁边的一处后期开闢的土路,然后开进了一处山洞內。 卡车打开了车灯。 寒渊看著旁边混凝土的隧道內壁。 开过长长的洞穴之后,寒渊感觉到了一阵清凉的水雾。 眼前也变得明亮。 但是明亮之后,眼前什么景物看不到,只能看到近处地上的水面,还有远处雾蒙蒙的灰色一片。 这里是010號畸界,水雾原。 原字结尾,证明这里也是一片平地。 事实也是这样。 这里是一大片空旷的平坦地面,但都覆盖著三十厘米深的清水。 寒渊耳边也全是车轮驶过浅水的声音。 那种声音听上去,像半瓶水在轻轻摇晃,然后略过水撞击瓶壁的声音。 一模一样。 而这里地方宽敞,车队的其他车也跟了上来。 有几辆车就跟寒渊的卡车並排。 寒渊也是才发现,车队里还有专门的装甲车,还有特別大的重型货运卡车,重卡后面拉著巨大的封闭车厢,也不知道车厢里面是什么。 就在车队持续向前时。 在不远处的水雾中,一个巨大的轮廓逐渐浮现。 第121章 这里,好像是…… 那雾气深处,是一艘巨大的老式货轮。 它静静地搁浅在平坦的水里。 隨著卡车靠近,寒渊能够看清它船楼上的圆形的舷窗,还有甲板上生著红锈的吊机。 只有它侧面那乱码一样的涂装文字,在告诉寒渊,那是一艘畸界里的原本產物。 搁浅的货轮是一个关键的路標。 车队开到这里,进行了左转弯。 继续开了一段路,寒渊在前方水面上看到了一截凸起的混凝土桥面,桥边插著几面褪色发蔫的警示小旗,说明这桥面应该景州后面建的。 车队减速,收缩队形,然后依次缓速驶过桥面。 走过桥面的时候,寒渊看到了水面下的深渊。 那是在平原上的巨大黑色裂缝,有十几米宽,底下一直延伸到漆黑一片,长度也一直延伸到寒渊看不到地方。 周围还是一片空旷,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整片平坦水原,就毫无徵兆地裂开这些凶险的地缝。 如果不是这些警告的小旗,寒渊觉得车肯定会掉下去。 而第一批来到这里的先遣队,在这样一片只有水的平原上,远远看著微微反光的水面,一定什么看不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很可能,他们付出过血的代价。 车队通过了裂缝,车队继续往前行驶,寒渊陆续见到了一些其他的景物。 包括半截断折的青石石柱,一辆生锈的老式火车,还有一座铁皮胡乱堆砌的小屋…… 最后,车队暂时停了下来。 寒渊向外看了看,只见前面是一座大型的混凝土丘,像是一座灰色的堡垒,孤零零地立著水面上。 混凝土丘体中央,嵌著一扇降下的厚重金属闸门,同样锈跡斑斑。 但是闸门並没有完全降下去,还要高出水面一点,车过不去。 一辆卡车上面下来的工兵,开始在闸门上面搭建临时斜坡。 几分钟后,他们吹了声哨,车队开始前进。 寒渊所在的卡车也很快通过了闸门。 地上变成了湿润的泥土,两边则是高高的混凝土墙。 这些泥土依然是一个斜坡,不过坡度很缓。 周围好像也热了起来。 车继续向前,坡升到了头,两侧混凝土墙也到头了,伸进了地上的泥土里。 近处零星长著几株稀疏草木,往外延伸不远,地面就变成了沙子。 隨著车辆继续往前,周围的植被彻底没有了,都变成了漫天黄沙。 寒渊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这里是一片说不出来名字的沙漠畸界,只是因为隔壁水雾原的漫进来的水汽,形成了个小绿洲。 车队在滚烫黄沙之中长途穿行,车厢內愈发闷热沉闷,不少考生都觉得口乾舌燥,有人已经开始把背包里的水取出来猛灌了。 直到一段时间后,眼前再次出现了植被,车队到了另一座绿洲。 在绿洲里,卡车沿著一个斜坡向下,从一个旧混凝土的洞进入地下,寒渊再次感受到了湿润的水汽。 眼前亮了起来。 寒渊透过缝隙向外看。 漫天都是细密的冷雨。 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倾倒的高楼大厦和交错的残垣断壁。 远处的两座倾斜大楼之间好像还有什么物体,寒渊角度不好,有点看不清。 他只感觉这里是什么城市的废墟。 车停下了。 “全体下车!” 寒渊听见有人大声喊了一声,然后就是一声长长的吹哨声。 一个士兵很快到了车尾,把扣锁打开,沉重的后尾门缓缓落下搭成踏板。 “下车!到地方了!” 士兵朝车斗里喊了一声。 眾人纷纷拿起自己的东西,挨个有序跳下车斗。 “这……是哪个畸界啊?” 一起跳下来的人看向周围,隨口问道。 寒渊也跳了下来。 脚下是碎石砖,砖缝里还有少许不知名苔蘚。 他转头看向四周。 不远处都是残破的建筑,在周围围了一圈。 看著这里好像是一处空旷的城市广场。 那些运输卡车、重型卡车、装甲车、吉普车、还有物资补给车,也都停在了广场上。 在细雨中,士兵们都在忙著搭雨棚,铺雨布。 而当寒渊的视线回到他刚才看的方向,看清楚那个远处大楼之间的巨大物体时,他愣住了。 那居然是…… 一尊,巨大的,佛像。 它就倾斜在马路上,靠在倒塌的楼体上。 螺旋髮髻,长袍,眉眼低沉,右臂微微抬起,五指舒展…… 怎么……会呢? 寒渊觉得那太突兀太违和了。 不止寒渊,其余一眾考生也陆续发现了远处的巨型佛像,广场上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声惊呼。 “那是……什么啊?” 他们同样吃惊。 “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佛像?” “这是什么畸界?” “我印象里怎么样没有这种地方……” 考生们惊嘆议论著。 有考生甚至拿了一本《畸界速查手册》出来,快速查找: “佛……佛……” 他嘴里默念著关键词。 “怎么样,查到了吗?” 旁边一个壮汉追问道。 拿手册的人摇了摇头: “没、没有啊。” “没有?” 那人望著远处雨雾之中静静佇立的巨型佛像,声音有些犹豫: “这里……好像是,新发现的畸界。” 第122章 雨寂佛都 在眾考生惊讶的时候,隨行的工兵已经重新拉了一条长长的临时警戒线,横贯整座广场,將考生等候区与作业区分隔开来。 数个雨棚都搭了起来,物资车將补给尽数卸在棚下。 几个炊事兵支起了大锅灶,开始忙活了起来。 “居然还管饭啊。” 旁边的一个年轻考生看著锅灶,惊奇道。 寒渊也看了一眼,他们的锅都很大,还支了好几个灶,应该是足够全场吃饭的。 可当他看见炊事兵往锅里倒什么的时候,他瞬间又没了胃口。 锅里倒的,依然是大包装的压缩饼乾与清水 又是万能糊…… 另一边,工兵们把预製的临时厕所间从车上推了下来,在地上开始挖坑,固定。 很快,几间临时的简易厕所也建好了。 “想上厕所的,自己去!没位置就等等,屁股上最好有把门的!” 一个军官绕著场地,反覆地喊著,確保场上每个人都能听见。 雨棚真的搭了很多,所有的考生很快都不用淋雨了。 寒渊真的没想到这个考试能这么人性化。 眾人在雨棚內站了一会,很快,还是那个军官开始了大声喊话: “午饭好了,所有人排队打饭!考前就这一顿,爱吃不吃!” 眾考生也是默默开始了排队。 虽然万能糊大家都嫌弃,但是毕竟能提供能量。考试即將开始,也没有人蠢到饿著肚子去考试的。 打万能糊很快,那打饭的炊事兵敲一勺就打完了,所以很快寒渊就领到了一份。 是用一次性的纸碗打的,也没给勺子。 不过喝糊糊也不一定非要勺子。 寒渊找了个雨棚下的空位站著,默默喝了一口。 就是万能糊的味道,甚至为了方便盛,比一般的万能糊要更稀一点。 而就在眾人都在低头进食的时候,寒渊看到不远处的吉普车上下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著藏蓝色的作战服,头上戴著同色的作战帽,原本並不引人注目。 但是他下车以后,旁边的两个军官对他的態度明显很恭敬,甚至有士兵专门给他撑伞。 一看官就不小。 那个人下车之后,很快就有工兵安装了连接扩音器的话筒,把话筒交到了他手上。 他举起了话筒,在扩音器的加持下,他的声音清亮有力,全场都能听得很清楚: “各位考生,趁著午饭时间,我们將对考试做一个说明,以节省大家的时间。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做杜苍,目前担任联合署联合大队总队长。 你们的这场招录考试,我,正是总负责人。” “……” 隨著那个叫杜苍的总队长发话,眾考生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默默看向那个杜苍,静静听著。 “所以对於这个考试,我非常有发言权。 而最近的几次招录考试,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说,今天不吐不快—— 我不知道为什么,每年我设计的考试內容,明明都是在畸界里实地考试,考试规则也严苛,按理讲,选拔出来的应该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 但结果,这些入选者训练一段时间编进队伍,一进畸界,直接露馅了,全他妈是水货。 不仅帮不上忙,还因为他们拖后腿,折了我好几个精锐队员。 我那些队员啊,出生入死了多少次畸界任务,都安全出来了,结果最后死在猪队友手里。 我恨不得把这些猪一个一个枪毙了,用那个重机枪扫,用那个燃烧弹烤,用那个坦克碾……” 那个叫杜苍的总队长忍不住骂了几句,但很快又恢復了克制。 “后来,我痛定思痛,反思了一下为什么招录考试会招到那么多水货。 我得到的结论是,因为我们每次考试场地都在已经探明的畸界,那些水货可以通过现成的资料抄作业…… 所以这一次,我改了考试內容。 大家可以向四周看看,这里,是两个月前刚发现的一处新畸界。 在这两个月里,我们大队的队员对这里进行了全套探查,並且进行严格保密,外界甚至都还不知道这处畸界的存在。 这一次,你们这些考生將完全模擬联合大队探查新畸界的情况,进入完全陌生的畸界。 没有任何资料,没有任何数据,也没有任何作业可以抄,所有的东西,全靠你们自己发掘。” 叫杜苍的总队长说到这里,全场譁然一片。 有人惊讶,有人担心,也有人愤怒。 但是愤怒的人可能更多一些。 在场考生基本就是民间搜索队的,很多都是脾气火爆,听到自己要被扔进全新未知畸界,很多人直接向前凑近,边凑近边开始了大骂: “我们还没经过高规格的训练,装备也不行,你直接把我们拉到新畸界,你要害死我们吗?” “我们只是来考试的,你分文不给,我们还要冒这个险?!” “我们可是民间队伍,你把我们当特种兵啊?!” “你自己探查新畸界会扛把枪就进去吗?” …… 要不是有士兵拦著,这些考生恨不得把手里的万能糊砸到杜苍的脸上。 而听著场上的漫天骂声,叫杜苍的总队长面色依然平静。 “各位不用著急,对於你们担心的安全问题,我有三点说明,你们听完在发脾气也不迟。” 杜苍说完,原地顿了顿。 考生们的情绪稍稍平復,很多人都暂停了发作,等著听他要说什么、 杜苍继续说道: “首先,我刚刚差不多已经说过了,我们联合大队已经对这里这里进行了全套的完整探查,对这里的情况已经完全摸清了。 我告诉大家,这里的危险等级只是个中低危级的畸界,里面是有怪物,但是不需要很专业的装备,就完全可以对付。” 杜苍这第一条说完,全场果然安静了不少。 杜苍趁热打铁,公布第二点: “第二,本次考试我们配备了顶级的搜救队伍,將是全景州最豪华的配置,为大家生命安全负责。让我先替大家介绍我们搜救队的配置——” 杜苍抬手示意,旁边的吉普车里也下来了一个穿著夹克衫男人,笑著冲眾人招手。 “这位是王岩先生,隶属於中远实地勘探总队,是我们本次特地邀请,来协助我们搜救的嘉宾。 我相信你们也都知道王岩先生的大名,他是一位畸界矿结拥有者。 他的畸界矿结是一张工作证,可以感知失联的活人气息,你们就算掉沟里被水流冲走了,我们王岩先生也能带搜索队及时找到你。” 接著,杜苍又做了一个手势,一个穿著迷彩作训服的男人跟著走下了车。 “第二位嘉宾,是我们南部区搜索队的总队长,叶磊先生。 叶磊先生同样是一位畸界矿结拥有者,他的矿结是一枚怀表,能让接触到的目標快速老化消亡。可以说,有任何棘手的怪物攻击你,我们的叶磊先生都能轻鬆搞定……” 两位嘉宾介绍完毕,全场考生的目光跟著变得热切。 看著全场的热切的目光,总队长杜苍依然带著微笑,又给旁边的士兵做了个手势。 士兵得到指令。 很快,在液压阀的声音里,那几辆重型卡车的车厢缓缓打开。 车厢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全场的考生目光都为之凝固片刻。 因为车厢里面,是几架轻型军用直升机,其中还有一架是中型直升机。 “我们这一次还配备了专门的救援直升机,无论什么时候你们遇到问题,只要求援,搜救队伍在15分钟內赶到,確保你们的安全。” 眾考生立刻都冷静了。 王岩和叶磊,这两位畸界矿结拥有者,在搜索队的圈子乃至全景州城,都是明星级的矿结拥有者。 他们站出来,除了明星效应,还有就是他们那可靠到离谱的矿结能力。 这简直就是两颗超大號的定心丸。 现在还有这么多架直升机,代表这两颗定心丸可以全城快速空投。 所有人立刻都没意见了。 刚刚那些凑近骂的最凶的考生,直接后退散去。 很多都收敛了怒气,露出了訕訕的笑容: “哦,原来是这样啊。” “早说嘛,害我们嚇一跳。” “就是就是,我饭都惊掉了,再来一碗吧。” …… 看著愤怒的人群退去,杜苍最后补充了第三点: “第三,如果你们还有人有安全的顾虑,我们稍后就有一辆回景州的班车,可以允许任何人放弃资格,安全回去。” 但场上,已经没人多嘴抱怨了。 该吃万能糊的吃万能糊,该热身的热身。 杜苍看著冷静备考的人群,终於缓缓公布了最终信息: “对了,忘记跟你们说了,这片畸界是也在昨天,有了官方的正式命名。 现在向大家正式宣布一下: 畸界编號,299號畸界,危险等级,中低危级,官方命名——雨寂佛都!” 第123章 自选物资 雨寂佛都。 佛都…… 寒渊听著这个字眼,微微思考。 是有很多佛像吗,那就是不止远处的那一座佛像? ----- 午饭时间很快过去,所有的考生开始挑选自己携带的物资。 物资卡车的板条箱全部打开,各类补给整齐摆放在防雨棚下,所有考生需要什么拿什么,想要多少拿多少,只要能装下。 这一点寒渊事先就知道。 这些物资包括,压缩饼乾和瓶装水、防水电子表、手电筒、野外生存工具、枪枝弹药等等。 而枪枝只有两种,便宜型號的步枪,还有少许手枪,基本都是毛坯,瞄具都没有。 当然也可以用自己的枪。 不过这一趟,寒渊並没有带周叔的那把枪,因为周叔那把是衝锋鎗,杀伤力和射程都有限。 再加上用周叔的枪子弹还得自备,完全不如拿主办方现成的步枪。 他本身就有畸界矿结版的消音器,什么枪都兼容,所以根本没有换枪顾虑。 在眾人拿取物资的时候,旁边又来了一个专门的工作人员在话筒里宣读考试规则。 “所有人注意,考试时间共计持续五天。一旦开始,中途离开考试场地即视为放弃,请在进入前即携带足够五天时间所需的物资。” “在这五天內,击杀畸界怪物,营救陷入危险的其他考生,都有分数奖励。” “击杀的怪物,战斗力和攻击性越强,分数即越高。如果遇到击伤或者团队击杀的怪物,我们会按照你对怪物造成的伤害给予分数。” “在这五天內,请儘可能地收集雨寂佛都的情报和信息,在五天后我们会有一张情报相关的笔试试卷,这张试卷也会提供大量分数。” “本次考试人员共有492人,总分前16名入选核心人员名单,17到48名入选二线人员名单,请儘可能获取分数。” “本次考试禁用一切爆炸物,毒性武器,放射性武器等,举报其他考生有確凿证据者,给予额外分数奖励。” “本次考试禁止反人类行为,其他考生虽然是竞爭者,但也是你的队友,禁止对其他考生进行攻击行为,一旦被发现,將按照具体情况扣除分数、取消资格,严重者追究法律责任。” “救援直升机每天將至少在空中盘旋两次,如果有临时公告,將从直升机喊话通知。” …… 规则宣读员一遍遍地重复著。 五天的食物…… 在拿取物资的时候,寒渊看了看。 如果是压缩饼乾,五天的食物可能不是很多,不算难拿,但是五天的饮用水,可就太多了。 尤其是在和怪物周旋、剧烈活动的情况下,那水真的是巨额消耗。 寒渊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乌云和漫天的毛毛细雨。 这个水,应该不能喝吧。 不过,寒渊的背包里也没什么东西,他有充足的空间装水。 除此之外,就是子弹。 这里和永夜都市不一样,永夜都市要和缠影子赛跑,讲究机动性,不能带太多子弹。而这一趟的核心,则更像是狩猎。 子弹相当於会要转化成分数的,所以寒渊儘可能多带了一些,包里基本就是子弹和饮用水,外加一些其他的物资。 寒渊看了看其他人,他们也都是几盒几盒地拿子弹往包里塞,都生怕弹药不够。 看著他们和寒渊自己拿的那些子弹,寒渊甚至有点怀疑,这座城里的怪物数量,够不够大家杀的。 还有一个雨棚下面的防水布上,放著一大堆的旧挎包。 什么顏色的都有,看著像是回收的二手旧包,只是每个包上面都订上了一个圆形標籤,作为鑑別。 听旁边的士兵介绍,寒渊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免检包。 后面还有好几个专门的单人隱私帐篷。 在这里拿了免检包,就可以进隱私帐篷里面把需要的东西塞进免检包里。 那些帐篷外面还有士兵值守,禁止其他人靠近,应该是为了防止有人贴近帐篷,透过缝隙偷窥。 这些免检包形状有宽有窄,有的甚至很细长,看著像是之前放鱼竿的包。 而且,看上去容积並不都是严格的15升,就只是差不多就行。 寒渊隨便拿了一个方正的包,转身排队,准备进入隱私帐篷。 拿这个免检包的人其实还是很多的。 这一点很出乎寒渊的意料。 人数这么多,肯定不都是畸界矿结拥有者,甚至肯定大部分都不是。 寒渊思考了一下,很快也就想明白了。 是为了隱藏。 进场的物品检查,所有的东西是都是在其他考生的面前检查的。 万一谁带点个人秘密小窍门之类的东西,拿出来一检查,你的小窍门大家就全知道了。 大家都跟著带,你的小窍门就不是窍门了。 所以,为了隱藏,很多人也都会拿一个免检包。 寒渊排了会队,走进了隱藏帐篷。 拉上帐篷的帘子,寒渊看了一圈,確保都挡严实了,才把所有的畸界矿结还有一些东西塞进了免检包里。 免检包被塞得满满当当,寒渊才扣上包带,走了出来。 然后就是进场前的检查环节。 那里已经搭起了临时的检查桌,每个考生严格搜身,然后背包里的东西也倒在桌子上,一一检查。 为了速度,同时是四个检查口一起检查。 寒渊也趁这个机会,远远看了看其他考生都带了些什么。 狙击枪、砍刀、捕兽夹、瞄准镜、瑞士军刀、滤水器、香菸、塑胶袋、电解质片、撬棍…… 各种各样的东西,沾边的,不沾边的,什么都有。 甚至有人带了笛子,保持艺术追求。 检查的时候,只需要把免检包放在桌上,检查人员看到包上的圆形標籤,就会自动把免检包放在一边。 寒渊也很快通过了检查,进到了警戒线另一边。 在这里,还有最后一个环节,就是统一的装备配给,也就是所有人都必须拿的东西。 首先,是一个防水的小笔记本和特製的笔,带绳子,可以系在身上防遗失。 毕竟五天后还有场情报考试,如果有什么情报,也不能光靠脑子记。 然后是一个求救包。 里面是一把信號枪,里面有两种信號弹,红色和绿色,每种两发,还有一发黄色的。 绿色代表放弃比赛,红色代表紧急求救。 黄色则代表有疑问,不过看样子只能问一个问题。 最后,是最最重要的。 携带式摄像头。 这个摄像头可以固定在衣服上,有照明效果,可以当肩灯使用。 內置一张內存卡,可以录很长一段时间的视频。 它是最为关键的证据工具。 你独立击杀的怪物,合作击杀的怪物,协助其他陷入危险的考生,还有其他考生的违规行为,这都是关键的证据和得分依据。 不过它的电量有限,所以还给了每个人两个小型备用电池。 最关键的是,它还有一键关闭和一键开始功能。 平时可以关闭节省电量,需要时打开。 也可以在需要时关闭。 这个“需要时关闭”,主要还是对畸界矿结拥有者准备的。 当你需要使用矿结的能力时,关闭摄像头,保持秘密,把怪物揍的差不多了,再开启摄像头,记录分数。 这玩意还有专门的底座、肩垫、卡扣、配重,按上去就极其结实,反正甩是甩不掉的。 如果真的不小心损坏了遗失了,打黄色信號弹,找主办方来给你换一个也是可以的。 寒渊把摄像头安在了右肩上,这样正对著的就是主手,重要记录,还有作为临时肩灯的时候会更方便一些。 做完这些,就该正式入场了。 第124章 空降 细雨连绵。 四百多个考生排著长队,逐一领取完统一的装备。 等眾人领完了统一的装备,又来了十几个士兵。 原本零散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很多人默默整理起了装备。 就在眾人整理装备的间隙,十余个士兵列队入场,他们在场地上一字排开,面朝著眾人静静站立。 “要分组了!考生都站好!安静点儿!” 一个军官大声喊道。 眾考生闻声立刻收声,默默在原地站定。 那个军官带著几个士兵,开始对眾人进行隨意的分组。 他们就是隨便挑一个人,再隨便挑一个组,直接把人派进去,如果有的组他们看著不太舒服,也能隨意调换。 “你,这个组!” “你第七组!” “这组女的太多,你俩换第四组!” 但即使分的很隨意,四百多个人,分起组来还是很费功夫。 到寒渊的时候,军官只看了寒渊周围的几个人一眼,便隨口说了一句: “你们几个,都去那个组吧!” 就这样,寒渊被军官分到了第十三组。 寒渊还发现,刚才那个包里带了个笛子的人,因为是一股脑儿分过来的,所以她也在自己这一组。 那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考生,穿著紧身款的灰色黑色撞色作战服,肩头与袖口还有竹子的刺绣图案。 她全程没有看其他人一眼,就一直是静静看著前面的混凝土废墟。 在眾考生进行分组的时候,场地另一侧几个机务兵正在直升机前面飞速作业。 这些直升机因为是卡车运输,运输时,旋翼都是拆下分开运输的,现在要使用,就需要重新安装调试。 不过他们安装的很快,寒渊很快就远远看到那些直升机旋翼都转了起来。 而寒渊这边,所有考生的分组也分完了。 但是让寒渊意外的是,这分组明显不是平均分。 自己这组,还有后面的几个组,每个组差不多就二十个人, 但前面的十多个组,每个组人数看著都比自己这组多一半,得有三十多个。 不只是寒渊疑惑,同组的人也很疑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队伍里一名三十多岁的平头男人按捺不住,压低声音,探头询问身前带队的士兵: “长官,这分组不对吧?为啥我们这几个组人数少这么多?” 士兵倒是很淡定地回答: “没有不对劲,一切按既定计划执行。” “计划?”平头男人皱眉追问,“其他组能比我们多十几个人,这计划能对嘍?” 士兵抬眼扫了他一眼,倒是完全没有隱瞒: “放心吧,分组是只决定起点的位置,我们这组人少,是因为我们一会儿是坐直升机进去。” “哦哦,这样啊。”平头男人瞬间明白了。 眾人也是默默点头,再无疑问。 当所有人分组结束,直升机也调试完成之后,所有的准备就都完成了。 一个士兵小跑到了总队长杜苍所在的雨棚下面,进行了匯报。 杜苍还在摺叠椅上面吃著桶装泡麵,听完手下的匯报,立刻用手擦了一下嘴,拿起了旁边桌子上的话筒。 清晰的声音传遍全场: “各位考生,所有的准备已经完成,我们的考试即將开始。 稍后,你们每个组都会被我们的投放到城市的各个角落预定的位置。 一组直接从现在的位置徒步进入即可,二组到十一组搭乘武装车队车队进场,十二组到十六组则由直升机投放。 如果有人还想放弃,现在就退出来。別我们把你刚放进去,你又要哭著出来……” 杜苍说著,目光冷冷扫过列队的考生。 话音落下,还真有两个考生主动离开了队伍,小跑著来到了警戒线刚才的检查口处。 值守士兵也没说什么,直接抬起警戒线,放他们两个出来。 杜苍只是冷冷地看著。 他默默等了一会,看没有人再动了,才重新缓缓拿起了话筒通报: “本次考试原本原定有492人参与,现在有15人加2人放弃资格,最终实际参赛人数475人…… 那么,全员就位,分批装车、登机!” 杜苍的指令在话筒里下达。 指令落下,警戒线降下了一个开口,场边的重型运输卡车相继轰鸣启动,车身震颤,轮胎碾过湿漉漉的地面,溅起细碎泥水,稳稳停在考生队伍前方。 “分组上车!別上错车!” 士兵大喊著维持秩序。 二至十一组考生依次登车,庞大的车队接著缓缓驶离场地。 而寒渊旁边的第十二组,也在士兵带领下奔赴直升机起降点,有序登机。 很快,第二组到第十一组就坐著卡车走光了。 数架直升机也腾空而起,迎著烟雨,朝著灰濛濛的城区深处飞去。 偌大的场地很快空旷大半,仅剩第一组徒步考生,以及寒渊所在的十三组等最后几支直升机投放队伍。 “这还得一趟一趟来回拉啊?” 平头男人看著远去的直升机背影,吐槽道。 “你以为呢,就那几架飞机。” 旁边的带队士兵回答。 眾人等了没多久,直升机队飞了回来,依次停在眾人身边的空地上。 “你们几个,还有你们几个,上那个轻型飞机,剩下的人,跟我来,坐那个大飞机。” 带队士兵对组里的人做出安排。 寒渊默默走向了那架中型飞机。 机舱门拉开,里面是两排面对面的座位,看著能坐十来个人。 寒渊踩了上去,直升机上除了一个飞行员,副驾驶上还有一个戴著飞行头盔的士兵。 见眾人登机,他直接亮出了腰间的手枪: “都听著!安全带全扣死!手和头別伸窗外!舱內按钮一个別碰!降落前不准站起来!晕机自己憋著! 我是安全员,你们任何人有危险动作我都可以就地击毙!” 眾考生只是连连点头,默默找座位坐下,没有人多说话。 寒渊也是第一次坐直升机,他默默找到最靠边上的位置坐下。 “我只说一次!把你们的破背包卸下来,给我放两边的行李架上,把固定卡扣都给我扣上!不准放座位底下,也不准抱怀里!” 安全员的警告再次响起,没有半分余地。 眾人悉数照做。 寒渊也把自己的背包放到了行李架上,拉出行李架上的固定帆布带,固定了自己的背包。 短暂的片刻,十三组全员登机完毕。 带队士兵最后踏上机舱,伸手拉上飞机舱门。 安全员最后扫视了一下机舱內,確定没什么问题,才给飞行员示了个意。 头顶旋翼的声音大了起来,直升机开始爬升,然后倾斜前进。 虽然直升机飞的很平稳,但是旋翼的轰鸣还是震得机舱阵阵发颤。 寒渊看向身旁的方形舷窗。 细密的雨珠粘在玻璃上,但寒渊还是能透过雨珠之间的缝隙,看到下方3的场景。 毛毛细雨笼罩著整座废墟城市,倾颓的混凝土建筑物连绵起伏。 这是一片巨大的灰色世界。 但是在这些单调的灰色里,寒渊能看到一些显眼的白色或者深色物体。 那些物体的轮廓或圆或尖,或高或矮,静静立在城市建筑的方形轮廓里。 寒渊仔细看了看,很快就意识到。 那些。 都是坐落在城市各处,不同的巨大佛像。 第125章 医院天台 直升机飞过城市上空, 头顶旋翼的轰鸣依旧充斥在机舱內。 寒渊始终望著窗外不断倒退的残破建筑轮廓。 很快,在那些的残破的轮廓里,寒渊远远注意到了一个泛著些白色的“h”形。 直升机的速度好像也降了下来,高度跟著慢慢降低。 那个h形也越来越清晰起来。 那是一座从上方看,呈h形的大型建筑。 一端还有一个圆形的平台,看著像是建筑自带的直升机停机坪。 “前方降落点,楼顶圆台停机坪!都抓牢!” 机载安全员扯著嗓子,压著旋翼的噪音吼了一声。 眾人就近抓住机舱的扶手。 直升机缓缓盘旋调整角度开始降落,机身的震动跟著放缓。 隨著轻微的一震,机身稳稳落在了圆形停机坪的正中央。 旋翼的转速慢慢降低,轰鸣也隨之减弱,机舱舱门在液压声中缓缓推开。 “赶紧下飞机,把停机坪让出来!” 带队的士兵喊了一声,率先下了飞机。 “都给我先单脚落地,然后再下去,別直接跳下去,我不想看见你们卷螺旋桨里。” 安全员喊著提醒了一句。 眾人点点头,小心翼翼背起背包,依次有序下机。 寒渊也背上自己的背包,走了下来。 停机坪的地上有些湿滑,旋翼捲起的气流將地面的雨水吹得四散飞溅。 在噪音中,他抬头看了看。 天空中,另外三架轻型直升机悬停在不远处的空中。 显然,因为只有一个停机坪,四架直升机只能轮流降落。 在带队士兵的带领下,眾人迅速下了几级台阶,离开了混凝土的停机坪,站到了楼顶上。 隨著眾人离开,那架中型直升机也立刻爬升离开,让出唯一停机坪。 另一架轻型直升机跟著降落。 这样片刻之后,整个十三组的人全部离开了直升机,站在了混凝土的楼顶。 “长官,我们这算是正式开始考试了吧?” 平头男人问旁边的带队士兵。 带队士兵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开始什么,其他各组还没到位呢,你们凭什么先开始?” 说著,他抬起了胳膊: “你们有手錶的注意了,现在对表,统一时间。” 眾人纷纷也抬起了胳膊。 负责士兵把手錶往前送,让眾人都看到: “当前,雨寂佛都標准时间,中午12点52分。 实战考试將在1点30分正式开始。 在考试开始之前,任何人都不能离开天台,否则视为违规,取消资格。” “意思还要等半个多小时?” 一个脸上有块疤痕的男人不耐烦说道。 负责的士兵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对,这是为了公平设立的规定,所有人时间统一,希望你们理解。” “……” 眾人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站在天台上,看了看周围的风景。 有几个人直接就閒聊了起来。 寒渊缓步走到天台的边缘,扶著水泥边沿上生锈的细护栏,也向四周看了看。 这里像是类似市郊的街区,整片都笼罩在烟雨里。 附近都是七八层的、不算很高的楼房。 但很多楼的外墙已经坍塌,只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混凝土楼板。 乍一看,有种回到了灰楼枢纽的感觉,只不过这里的楼长得要规矩多了。 寒渊简单看了看,又看向自己脚下的这座h形建筑。 这座楼房有六层。 从天台俯瞰,直接就能看到下面顶层的窗户。 不过,这些窗户都已经没了窗框,只有光禿禿的窗洞。 寒渊透过窗洞,能看到房间里白色的病床,还有病床间半垂下来破旧泛白的蓝色布帘。 这看上去是一家医院。 近处楼底还有几棵孤零零的树木。 虽然那些树已经长到了五楼的高度,但长势並不好,枝叶稀稀拉拉的,一点生机感都没有。 而就在寒渊隨便扫视的时候,他的视野里突然有了一种异样感。 细看一下,寒渊才猛然发现,就在旁边的楼体凹进处,居然还有一座巨大的深灰色佛像。 佛像的脑袋甚至离寒渊直线只有几米远。 看上去有五层楼的高度,背靠著楼体,整个坐在这座工字形楼房的凹进处。 整栋楼都像是为它量身打造的佛龕。 它的色调暗沉发黑,顏色很不显眼,再加上挡在它前面那些稀疏树叶,所以寒渊扫了好几眼都没有发现。 但是当寒渊突然发现它的时候,又觉得它非常突兀。 甚至有些……嚇人。 寒渊想用这个词来描述。 “臥槽,这啥玩意?” 旁边,一个考生惊呼出声。 其他人跟著看过去,发现了近处这尊巨型佛像,全场瞬间响起一片细碎的骚动。 “这么大个黑佛,嚇我一跳。” “我看看。” “这顏色……是非洲佛吗?” “整座城到处都是佛像,到底是什么讲究?“ “兄弟,你跟畸界讲逻辑?佛像就是佛像,出现在这里不需要原因。” 眾人七嘴八舌低声议论,语气里混杂著惊奇、不安与疑惑。 一旁带队的士兵神色还是很平静,面无表情,全程没有多说话,只是时不时低头检查手錶时间。 第126章 病房,惊魂那一刻 眾人乱聊了片刻,连绵的细雨始终下著,阴冷湿气不断往衣服缝里钻。 一个矮一点的的考生缩了缩脖子,看向带队士兵,提议道: “长官,这考试开始还有半小时呢,一直站在楼顶淋雨有点难受。要不我们去前面的楼梯口避避雨吧。不下楼,就在楼梯间里,也不算违规吧?” 带队士兵抬眼看了一眼考生所指的天台楼梯间,沉默两秒,微微点头: “可以,但仅限楼梯间內活动,严禁下楼。” “好,好。” 眾人连忙快步移步,涌进楼梯口躲避风雨。 楼梯间的金属门几乎锈穿了,里面是一直向下的混凝土楼梯。 寒渊走到在楼梯转角处,靠著栏杆,朝下张望。 往下一走就是六楼长长的开阔走廊,中间没有门挡著,所以整个楼梯间里不算黑。 走廊里,则全都是各种杂物和破烂,碎砖、电线、木板、药瓶…… 有块地方还积著一小片雨水。 要多破败有多破败。 眾人被困在狭小的楼梯间內,依然没事做,只能继续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一些有的没的。 有个男人甚至点起了一支烟。 烟雾在狭小的楼梯间里,混著潮湿水汽,却半天没有消散。 “能不能別抽菸。” 这个时候,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女声。 是那个携带笛子的年轻女考生。 她直接抬起了手,手里的那支笛子,轻轻搭在了燃著火星的菸捲之上。 抽菸的男子见状,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眉眼间涌起明显的不悦: “这有禁菸標誌吗,你tm管那么多……” “没有你也不应该在这里抽菸。” 女考生依然冷冰冰的,不给男人任何面子。 男子被当眾顶撞,瞬间恼羞成怒,擼起了袖子往前半步: “……你是不是吃万能糊吃疯了?” “够了。” 带队士兵突然开口。 “当我不存在呢?” “……” 抽菸的男人转头看向了士兵,脸色跟著缓和了: “长官,我不是不给你面子,主要是她……” 带队士兵並没有应男人的话,只是继续说道: “这里空间小,聚集这么多人,空气流通又不畅,確实不应该隨意抽菸。” “……” 听到带队的士兵这么说,男子满腔的火气,也只得强行压下。 他抿了抿嘴,將菸头在冰冷的墙面处掐灭,隨后把剩下的菸捲收回,一起塞进隨身的烟盒当中。 “感谢提醒。” 抽菸的男人冷冰冰地回应那个女考生。 淡淡的烟缕隨之消散。 而经过这么一闹,眾人之间的话少了很多,整个楼梯间安静了不少。 但时间依然在流逝。 转眼,便来到下午1点28分,距离考试开启仅剩最后两分钟. 带队士兵看了一眼表,赶紧抓紧剩下的时间,做了最后的规则重申: “本次实战考试时长共计五天,五天后的中午1点30分,为考试结束时间。 考试结束后,你们可以自行动身前往城市中心的广场营地集合归队。 如果情况不方便,你们也可以打信號弹让直升机接你们走,不视为放弃。”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再度传来直升机旋翼的轰鸣,由远及近。 那是一架轻型直升机,明显是专门来接带队士兵离开的。 接应直升机降了下来。 带队士兵走出楼梯间,望向破空而来的直升机,隨即低头紧盯手錶,大声开始倒数: “离考试开始还有二十秒,十九,十八……” 他一边衝著眾人倒数,一边快步走向停机坪。 在飞机前面,他顿了顿。 等到数字精准落在1点30分的剎那,他才猛地转身朝著人群高声大喊: “考试开始!” 虽然他的声音已经被直升机的引擎声吞掉了大部分。 但是眾人都知道,考试正式开始了。 终於能出发了。 楼梯间內的眾人立刻动身,顺著混凝土楼梯,一步步向下,踏进六楼走廊。 走廊內积著厚厚的灰尘,鞋底踩踏上去,每一步都能留下清楚的脚印。 走廊两侧歪斜摆放著废弃病床,生锈的输液支架歪歪扭扭立在墙边,还有几个倒下的医用小推车和碎药品。 “这里原来是家医院啊。” 一个男考生看著积灰的旁边的病床,说道。 “这里会不会还能剩些药品可以拿?” 旁边另一个壮汉顺口说著。 “有也坏了吧,你看这鬼地方这么多灰。” 旁边另一个男人摇头否定。 眾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沿著长廊缓步前行,目光不停扫视两侧房间敞开的房门。 这里应该是类似医院住院区的地方,因为从打开的房门里可以看到,两边都是病房。 几名考生率先走入就近的病房探查,简单查看情况。 寒渊也跟隨身旁的两个男考生,进了右边的病房。 病房並不大,能看到摆放著三张单人病床。 靠近门口两张上面都是厚厚的灰,床旁边是同样积灰的床头柜,有一个床头柜上面还放著两个乾瘪到看不出品种的果子。 最內侧的病床被半拉上的旧布帘遮挡了大半,看不到具体情况。 寒渊下意识微俯身探头,简单朝著布帘后方张望。 就在这时,走在寒渊前面的一个队员原地一愣,跟著猛地发出一声惊呼: “这里面……怎么还有个人?!” 第127章 尸纹 “怎、怎么里面还有个人?!” 前方的队员惊叫一声。 这声惊呼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听到了。 外面的其他人跟著冲了进来。 寒渊也跨步上前,视线绕过晃动的陈旧布帘,落在布帘后面。 只见最里面的病床上,居然直挺挺地躺著一个穿著蓝色病號服的人。 或者说,一具躯体。 第一眼望去,这躯体只有极致的诡异违和。 这医院的东西大多数都积灰,明显荒废了很久,但是这具躯体,並没有乾枯腐朽。 相反,躯体裸露的皮肤都是湿润的,皮肉甚至浮肿发胀。 就像是泡过了一段时间的水,才有的那种惨白、臃肿的质感。 面部的浮肿是最严重的,整张脸都完全走形。眼皮也肿起来外翻,露出一条细微的缝隙,寒渊能看到底下一点点浑浊的眼睛。 头顶髮丝稀疏零落,湿黏结块,死死贴在肿起的头皮上,大片白光禿的头皮裸露在外。 而稍微细看,让人觉得最惊悚的,还是尸体的皮肤。 这具躯体裸露的脸颊、脖颈、手腕皮肤上,仔细看,能看到大量的深色纹路。 密密麻麻,爬满皮肉。 但纹路又不是纯黑色,像是在皮肤的下面,不是纹身之类的东西。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眾人的惊疑声瞬间此起彼伏。 “这鬼地方,居然还有死人……” “这身上的条纹是什么?” “这是人……的尸体吗?还是就是畸界本来的怪东西。” “这浑身都长成斑马了,能是人?” “管它呢,身上没景州的標誌,一律当畸界的土特產。” …… 眾人议论纷纷。 寒渊则默默地看著这具尸体。 尤其是尸体身上的那些纹路。 这些纹路是深色,但不是黑色,不是纹身之类的东西,更像是被水泡胀以后暴起的深层脉络。 纹路很杂乱,也很模糊,寒渊看不出任何像样的图案。 但是这些纹路,延伸到头顶的位置,却又不一样了。 在头顶处,纹路猛地变清晰,像是从皮肤里钻了出来,变成了类似皮肤溃烂后结痂样子的黑色纹路。 黑色纹路在天灵盖处匯聚,融合成了一个细密的混乱图案。 就像是纹路匯聚在这里,然后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寒渊完全看不懂。 他看不懂这纹路究竟是什么,也看不懂这纹路形成的由来。 他只能默默看向別的地方,其他的细节。 尸体穿著蓝白条纹的病號服,还打著吊针,不过旁边的吊针瓶子早已经空了。 甚至玻璃吊针瓶子都因为积灰,变得有些不透明。 而病號服上面,也是一层厚厚的尘垢。 像是灰尘落上去,被雨水简单冲刷,然后又有灰尘落上去,反覆很多次…… 寒渊看了看旁边空空的窗洞。 没有玻璃,外面的雨水毫无遮拦地衝进病房,这里整张病床和旁边的地面都是湿的。 他好像知道尸体为什么有些肿胀了。 並且,这个畸界,应该也和永夜都市一样,不存在腐烂。 所以一具保持水分的尸体,都积灰了,都还没有烂。 “別纠结它是不是人了。” 就在眾人思考討论的时候,一个冷沉的男声响起,压过了病房里的嘈杂。 眾人循声看过去。 说话的是之前的那个脸上带著烫伤疤痕的考生,三十多岁,还有细密的胡茬。 “比起纠结它是不是人,不如纠结一下,它是不是尸体。” “……” 眾人瞬间安静,默默地咀嚼著他这句话。 疤痕脸的男人面无表情,抬手抽出腰间寒光凛冽的匕首,跨步上前,没有任何迟疑。 “咕滋——”。 疤痕脸將手中的匕首重重扎进了躯体的胸腔,心臟的位置。 刀刃瞬间没入胸腔大半。 但是疤痕脸依然觉得不够。 他手腕轻轻一转,锋利刃身在胸腔的肿胀皮肉里缓慢搅动,切割著內部的肌理。 全场其他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在病床上,大气不敢出。 搅切了一会,疤痕脸男人才稳稳拔出匕首。 只见匕首的刃面上,粘著一层薄薄的血色。 不是陈年血液的暗褐酱色,而是鲜活的淡红色,只是色泽比普通人血更浅、更通透。 应该还是因为浸水。 而躺在床上的躯体,即使胸腔內被刀绞了一圈,也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到这一刻,眾人终於確认。 这是一具尸体。 一具违背常理、诡异扭曲,却確凿无疑的尸体。 眾人悬著的心稍稍落地。 之后,有人也取出了匕首,简单切开了一点尸体的皮肤,查看了皮肤下面的纹路。 毕竟这次考核还有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就是情报分。 这诡异的尸体,也能算作一种情报。 但是切开之后,那些深色的部分,只有一点点,没有明显的结构。 有点像是埋在皮下的色素痣那种感觉,只不过它是长长的很多条。 眾人简单研究了一下,实在是研究不出来什么,只能暂时放弃。 眾人失去了兴趣,逐渐走出了病房,注意力也转移到了其他的房间。 好几个考生职业习惯又犯了,开始在其他病房里翻箱倒柜。 “来都来了,咱不能白跑一趟,多搜搜物资,好歹补回门票钱。” “报名费不是才四百吗?” “报名费是四百没错,还有误工费呢,我下趟畸界一天赚一两千不过分吧?呆在这里五六天,是不是就亏了很多?” “哦哦,那我也找找。” “不是,这柜子里只有尿盆啊。” “兄弟,这间房我们已经找差不多了,你去前面的房间吧。” …… 寒渊在走廊里,听著几个病房里考生的谈话。 其他人对物资没兴趣的,也只是在观察细节,比如看墙上的告示牌或者地上的药瓶之类的。 寒渊趁著眾人的注意力分散,悄然后退,独自走进了后面的一间之前被人搜过的病房。 他反手虚掩房门,隔绝外界视线,確认走廊这边没人靠近后,才缩进最里面的墙角处,卸下了背包。 他將手伸进背包里,摸到里面的小背包,再往进伸。 很快,他就摸到了相机的快门。 寒渊直接按了三下,然后取出三张照片。 第128章 在后面 让寒渊失望的是,两张都是黑的,只有一张上面有內容。 也就是这个地方也只有一张有效照片。 寒渊拿起唯一的有效照片看了看。 略微的意外。 照片的视角是在一座巨大的深坑內。 坑壁是深灰色的,看顏色像是混凝土,外表也很规整,应该是一处人造的深坑。 深坑的两侧洞壁上,有两道白色的水流喷涌而出,形成两道瀑布。 感觉可能是个和排水有关的地方。 坑洞对面,能看到一部分嵌在洞壁內的鏤空走道结构,镜头近处也能拍到一部分的栏杆。 证明拍摄点也是在这种过道內。 而整张照片最核心、最醒目的存在,是洞顶斜卡著的一尊巨型佛像。 虽然都是倾斜的,但照片里的这尊佛像,和他在城市广场见过的那个倾斜残佛完全不同。 广场那尊佛像是灰白的,而这尊佛像,带著蓝色,是那种清冷的琉璃蓝。 不过应该雨水长期冲刷的缘故,佛像上半侧的顏色基本都已经脱落,只露出深灰色的石制本色,下半部分则保留了浓郁厚重的蓝色,非常醒目。 除了蓝色,佛像的姿势好像也很有辨识度。 它手上的姿势,不是一般佛像的那种结印手势,而是单手结印,另一只手托著一口很高的钵。 对,那个钵很高,有点类似杯子或者桶,和寒渊印象里和尚的钵完全不一样。 寒渊对佛教没什么了解,对这种特殊顏色的佛像还有特別的钵,他只觉得这应该是某种特別的佛,但完全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照片也没有拍到佛首,看不到面容与头冠。 但照片的画面边缘,露出了的临街建筑建筑的一部分。 这说明,这尊巨佛大半身躯都是探出地面的,在地上应该很明显,应该不算很难找。 寒渊默默看向窗外。 六层楼高的视野足够开阔,確实能看到很多低层建筑。 那些错落的房顶之间,寒渊也確实能看到不少残破佛头、佛肩凸出来。 但是寒渊仔细扫视一圈,並没有看到照片里这种蓝色的倾斜巨佛。 哪那么容易找。 时间还早,慢慢看吧。 寒渊收好照片,然后按照自己的习惯,把原本放在小背包里的畸界矿结塞进腰包里。 重要的照相机,则默默放回战术背心的侧兜里。 做完这些,寒渊这才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大部队此时已经走到前面好几个房间之外,寒渊默默追了上去。 六楼很快就被搜索完毕。 但是看著其他人的表情,他们应该是没搜到多少有价值的东西。 整个队伍也不停留,顺著走廊尽头的步梯,向下走到五楼。 楼梯位於工字型的上下两个交点处,两边走廊尽头各有一个。 从楼梯出来,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也就是工字形的那一竖。右转就是另一条稍短的走廊,也就是工字型的横。 眾人走出走廊,只觉得这条走廊比正楼上要更昏暗一些。 往前走了一段,寒渊就看到右手边病房的窗户外面,那尊巨大的灰石佛像。 厚重的佛体就压在窗外,挡住了大半的天光,连带著整个走廊都变昏暗了。 眾人边走边简单搜索,很快又有了发现。 在走廊的地上,地面薄积的湿灰之上,眾人发现了很多脚印。 脚印乾净无积灰,是近期才留下的痕跡。 並且,这些鞋印都是一样的靴子花纹,只是大小略有不同,证明是很多人穿著同款鞋子。 制式军靴,近期来过…… 这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这是之前联合署探查队来探查,留下的脚印。 眾人简单看了看,这些脚印都延伸进左边的同一间病房內,最后到了病房的窗台上,彻底消失。 而窗户外面,是固定在楼体外的消防楼梯。 眾人顺著脚印来的方向,往前找了找。 这些脚印也简单进过两边的病房,不过大多都是在门口简单停留了一下。 继续向前,所有脚印也越来越密集,最后匯聚到了另一边的楼梯间,从底下的四楼延伸上来。 一瞬间,所有人都摸清了前因后果。 “我算是看明白了,探查队从四楼上来,搜到五楼的一半,就偷懒走消防梯下去了。” “他们管这个叫全套探查?” “难怪这里这么安静,连个怪物的影子都见不著,原来是联合署的人已经清理过了。” “我就估摸著联合署能拿这里当起点,这楼里应该没什么危险。” “换个地方吧,別在这浪费时间了。” …… 一时间,眾人都觉得扫兴,都想下楼换个地方。 几个急性子已经率先往楼下走了。 “咔噠”。 就在眾人下楼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这声音所有人都熟悉,那是枪的上膛声。 眾人猛地回头。 只见站在队伍最后方,那个始终独来独往,带笛子的女考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已经拿了一把衝锋鎗。 “怎么了?突然上膛?” 前面一个瘦高个考生问道。 “后面,有东西跟著我们。” 她冰冷回答。 第129章 活尸 话音落下。 前一秒还充斥著议论、略显鬆懈的队伍,瞬间全员色变。 靠队尾的几个体格健壮的考生立刻握紧步枪,折返衝上台阶。 “在哪?” 之前那个抽菸的壮汉问道。 带笛子的女考生依然站在原地,双手稳稳持著衝锋鎗。 她平淡回答: “在另一侧的楼梯口。” 无需多言,两名强壮的考生立刻抬枪,黝黑的枪身稳稳架起,枪口对准走廊的另一端。 走廊是有些昏暗,但依然可以看清楚整个走廊的情况。 两个考生看著走廊尽头,皱了皱眉: “有东西吗?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有。” 笛子女考生微微点头,很是確定。 “那过去看看吧。” 一个强壮考生转头看向旁边同样拿枪的另一个考生。 这个考生也是点了点头。 於是两人端著枪,开始向著走廊的另一端缓缓靠近。 其余眾人则都是屏息凝神,静静跟在两人身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有人的脚步都刻意放轻。 鞋底碾过潮湿积灰的地面,缓缓朝著楼梯口稳步靠拢。 寒渊在第四个的位置,同样紧紧盯著走廊的另一端。 走廊的另一端尽头,是一扇空窗,两边还有转角,那里现在是空的,寒渊什么都没有看到。 眾人缓步向前,走到了佛像正背后的位置。 眼前也更昏暗了。 耳边,只剩下外面的雨水打在佛像上的声音。 ! 就是这个时候,寒渊看到了,远处有东西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浅色的人影,从走廊尽头露了出来。 寒渊目光瞬间一凝。 即便隔著一段距离,即便光线昏暗、雨雾朦朧,他也一眼认出了那个人影身上—— 那身熟悉的蓝白条纹病號服。 “开枪!” 最前方两名考生没有半分迟疑,瞬间大喊一声。 砰砰砰——! 急促爆裂的枪声瞬间面前炸响。 走廊尽头的墙面瞬间迸发出数道灰尘蓬雾。 浅色的人影跟著也被扫射击中,猛地向后倒在了地上。 打头的两名考生停下了枪。 所有人都紧紧盯著那倒下的人影。 人影静静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眾人等了几秒,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打头的两名考生这才微微鬆了口气,他们举著枪,快步上前查看。 眾人也是快步跟了上去。 到达楼梯口,那个人影依然躺倒在地。 这明显就是先前那具躺在病床上的尸体。 一样的病號服,一样浮肿的皮肤和诡异的花纹,除了胸口多的枪眼,心臟位置之前扎的破口也还在。 但,唯一的不同,却让所有人有些头皮发麻。 那就是它原本闭合的双眼,此时已经变成了半睁著,浑浊灰白的眼珠静静地看著上方的天花板。 “这玩意怎么活过来了?” 一个考生惊讶道。 “这能是什么鬼东西?殭尸吗?” “不知道,反正不是好东西。” 之前打头的一个考生说著,举起了步枪,对准尸体那让人不太舒服的眼睛。 嘭!嘭!嘭! 简单的短扫射,大口径子弹狠狠轰击在尸体的头颅之上。 头骨瞬间碎裂,血肉跟著崩溅。 原本浮肿的头部瞬间像西瓜一样炸开大半,浅红色的混杂体液、细碎骨片四下飞溅,落在地面与墙面上。 淡淡的腥臭气味混著火药味,瞬间瀰漫开来。 一旁的笛子女考生见状,立刻抬手用袖口捂住口鼻,皱著眉躲到了后面。 “这总该死透了吧?” 开枪的人说道。 眾人也都是捂著口鼻,点了点头。 但就是这个时候,地面上这具残破的尸体,手指又轻轻抽搐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到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心瞬间悬至嗓子眼,集体下意识后撤数步,迅速拉开安全距离,枪口再度齐齐锁定地面残骸。 在眾人的目光中,那具头颅残破大半的尸体,竟然真的,僵硬、缓慢地一点点撑起身体,站了起来 寒渊静静看著那头颅的断裂面,断裂口已经波及进了颅腔內,浅色的脑组织连带著外面的筋膜,还掛著外面碎骨。 淡红色的血浆,混著无色的不知名组织液,还在慢慢往下流淌,滴进尸体残留的下巴內。 但即使已经这样了,它不仅爬了起来,接著还朝眾人走了过来。 最前面的两个考生举著枪,但是都没有开枪,只是默默后退。 “这开枪……还有用吗?” 其中一个考生问道。 “……这还用什么枪。” 身后一个壮汉拿著砍刀,从眾人之间挤了出来。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几步上前,一脚踹在尸体肚子上。 尸体跟著飞出一米远,重重跌在地上。 砍刀壮汉根本一点也都没迟疑,一下追上去,手中的砍刀重重砍了下去。 “嚓——” “嚓——” 清脆的剁骨声。 砍刀壮汉的动作乾脆利落,每一刀都带著凶狠,精准对著尸体四肢关节劈砍。 寒渊看著尸体依然在动。 它缓缓抬起了右胳膊,但是被壮汉狠狠一脚踩住,接著又是一刀重重砍到了右肩上。 “嚓——” “嚓——” 尸体原本完整的肢体接连脱落。 数刀之后,尸体四肢完全被砍下,只剩下了中间光禿禿躯干躺在地上的污血里。 它一动不动,没人知道它到底死没死。 但是就算没死,也和死了没区別了。 而这一幕实在是太有衝击力,眾人都皱著眉头,有人甚至把视线移向了別处。 壮汉则侧过身,找了块乾净一点的地面,弯腰把刀刃在地上擦了擦。 “爆头都不死,真是噁心的东西。” 砍刀壮汉边擦边抱怨。 眾人也是愣了愣,才开口继续討论: “这尸体会走路,什么原理啊?” “不知道,但这里会不会还有別的这东西啊。” “对,对,得检查一下……” 眾人往上往下,检查了一下上面和下面的楼道口,確定就只有这一个怪东西,才稍微鬆了口气。 空气里的味道很不好闻,眾人也都不想多看一眼那残破的躯干,就乾脆都从旁边的楼梯间走下楼。 下楼途中,议论声再度此起彼伏。 “兄弟,你那好刀法啊,几下就给那玩意全卸了,你加入搜索队以前是干什么的啊?” “我说我是杀人的你信吗?” “信,我甚至觉得你还是连环杀人的,雨夜屠夫那种。” “不过,你们觉得,刚才那东西,能算多少考核积分?” “我觉得算不了多少分,看著威胁程度不高啊。” “那玩意跟脑血栓似的,也就是耐揍,要多砍几刀把胳膊腿砍了……” “噢对,这倒是提醒我了,过会我也找把砍刀或者斧子去……” “我也没带砍刀,我以为枪就够用了,哪知道还有这种东西啊……” “这种城市,应该有工具店吧?店里应该有斧子之类的物件……” “对对对,先找点顺手的傢伙,这种怪东西城里肯定不止一只……” …… 眾人谈著谈著,有人提了个醒,眾人也意识到手上的东西不趁手。 好几个人在下楼的时候乾脆在地上捡了个水管铁桿之类的东西,拿在手里勉强可以当武器,至少比匕首要强不少。 有人甚至在消防栓里找到了消防斧,引得一阵羡慕的目光,但可惜只有一楼的消防栓里有这个,没有第二把。 一行人很快走出了医院主楼。 冰凉的细雨依然在下著。 主楼外是一片荒芜空旷的院区空地,地面坑洼积水,碎石与杂草遍地丛生,两边的铁柵栏围墙也塌了不少。 而在空地对面,这是一条横著的街道。 大部分的店铺招牌都已经损毁,门窗也尽数脱落,只剩个大门洞,看不出来是什么店。 “哪间才是工具店?”有人开口问道。 “过去挨个找找看吧。” 眾人正打算往前走。 “等下。” “什么?” “我没看错吧,你们看那边的公交车站……怎么站著那么多人?” 第130章 那个不一样 眾人顺著那名考生手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远处,靠著医院这边的街边上,眾人看到了一个带雨棚的公交车站。 不过,公交车站的大gg牌横在站台中央,遮挡住了雨棚下面大部分的视野。 gg牌下方倒是鏤空的结构。 眾人隔著上百米的雨雾,却清晰看到,那gg牌下面,密密麻麻立著很多双笔直的腿。 也就是说,那个公交车站,站满了,“人”。 甚至有一两个人的半身从gg牌的边缘露了出来,但是因为太远,看不清面容细节,寒渊只能辨认出衣服,是灰蓝色的衬衫,还有深色的西装夹克…… 在空荡、寂静的荒芜大街上,一座孤零零的公交车站下面,居然挤满了人影。 这个场面太诡异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些……是什么人?”有人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其他考生吗?” “这附近除了我们还有別人?” “看衣服不太像啊……” “!” 一句话点醒眾人,阴森的猜测悄然蔓延。 “那会不会是……跟刚刚那个一样的殭尸?” “有可能。” “不是,殭尸还知道避雨吗?开智了?” …… 没有人能解答眾人疑问。 眾人只是远远望著。 之前抽菸的壮汉乾脆重新端起了步枪: “乱猜那么多,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对,过去看看。” 眾人点了点头。 几名全程持枪的考生主动迈步上前,走到队伍前面。 其他人紧隨。 踩著积水,眾人缓缓走出医院大门,朝著那座公交车站慢慢接近。 眾人很快走到了马路边上,隨著角度改变,还有距离的缩短,眾人也是终於看到了。 只见公交车站的雨棚下面,站著十几个人,有男人有女人。 他们穿著各种各样的衣服,衬衫、连衣裙、休閒外套…… 都是普通人的日常装束,但是都脏兮兮的,好像还都湿透了。 有种难民的既视感。 但诡异的,不是它们脏乱的样子,而是动作。 十几道人影,全部都是笔直佇立,没有晃动、没有走动,没有交谈。 他们面朝的方向不完全相同,但是所有人都是直直地看著自己面朝的方向,僵硬,呆滯。 隨著眾人接近,最前面的一个考生举著枪,远远喊了一句: “喂!对面的,活人死人啊?” 隨著他的突然的这一声喊声,身后的眾考生瞬间放慢了脚步,紧盯著对面那些雨棚下面的人影,等待著对方的反应。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缓缓流逝,站台人影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是呆呆地看著前方。 “聋的?” “还是说在休眠状態?” 眾人低声揣测。 前方几名持枪考生对视一眼,再度抬脚,继续向前靠近。 可就在眾人又往前走廊一段距离之后—— 嗒。 没有任何预兆。 雨棚下面,那十几个诡异的人影,同时猛地转身,一颗颗头颅同步扭转角度,朝向眾人。 突如其来的异动,让眾人瞬间警惕。 但还没等眾人从震撼中回过神,那些人影动了。 他们朝著眾人走了过来。 一句话都不说,就是直直走了过来。 並且,它们走起来,没有寒渊印象里殭尸的那种踉蹌感。 是那种很正常的走路姿势,但是又很不正常地朝著眾人走了过来。 砰砰砰——! 前面的考生依然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几个人的子弹瞬间倾泻而出,横扫过前面诡异的人群。 十几个人瞬间被火力覆盖,纷纷中弹到底,横七竖八倒在积水里。 看著全部倒下,几个考生跟著停了火。 但紧接著,那些被打倒的人,哪怕身躯中弹开裂、血肉模糊,依旧僵硬支撑起身体,接二连三从积水里爬了起来。 “这些和刚刚那个是一个东西!” 眾人瞬间明白过来。 几个考生瞬间收起了枪,放弃了枪械输出。 拿砍刀的壮汉,还有刚刚捡了水管和別的武器的考生,瞬间跃跃欲试。 虽然可能量不多,但这可都是积分。 他们直接冲了上去。 尤其是那个拿砍刀的壮汉。 寒渊看著他垫著步,走到了一个穿著连衣裙的女人前面。 他一刀重重砍在女人的肩头,一声脆响之后,刀刃卡在了里面。 砍刀壮汉又握住刀,一脚踹开女人,抽出刀来,接著他追上一步,不等对方站稳,第二记重劈已经落下。 嗤啦——! 那女人整条胳膊应声飞落。 另一边,那个拿消防斧的考生,虽然消防斧有些生锈,但是效率依然很高。 双手持斧,重重一劈,那些人就跟砍柴一样被劈开。 四肢也如同树枝一样飞散。 …… 一时间,整条破败街道之上,都是骨头碎裂、金属劈砍的脆响。 而没有捡到顺手武器的人,只能在后面干看著。 “没事,没多少分,让他们拿吧……” 寒渊听到了旁边一个考生自我安慰的声音。 而就在这个时候,寒渊猛地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座店铺里,又跑出来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只穿了一条短裤,裸露的上身很精瘦,皮肤上也有密密麻麻的纹路。 但不同的是,他是全场唯一一个跑著的。 一旁,拿水管的考生才刚解决一个穿衬衫的男人。 他的水管是钝器,所以处理效率很低,等他好不容易把衬衫男人的四肢敲粉碎,再抬头一看,近处的人已经被消防斧和砍刀砍得差不多了。 拿水管的考生正有点扫兴,却见到近处又跑过来了一个。 他抬起水管,像要打棒球一样兴奋。 可远处的寒渊,目光却瞬间紧锁。 隔著雨雾,他却看得无比清晰。 因为那个裸露上身的男人不仅会狂奔,右手还泛著寒光,好像拿著什么东西。 “喂!那个不一样!” 寒渊大声呼喊提醒。 第131章 另一种存在 拿水管的考生攥紧了手里的水管,准备应对衝过来的光脊背男人。 “小心!那个不一样!” 听到突然传来的喊声,拿水管的考生也是猛然意识到,这个衝过来的男人好像確实不对劲。 他会跑。 而且是他的手上……好像还拿了刀。 拿水管的考生看到的瞬间,光背男人手中的刀已经朝他砍了过来。 让他意外的是,这刀没有多余的角度偏移,是直直朝著他的脖子砍过来的。 拿水管的考生慌忙抬起水管抵挡。 哐——! 一声尖锐金属碰撞声,沉重的刀刃狠狠砸在水管上,巨大的衝击力,让坚硬的铸铁水管瞬间被砍缺一块。 力道顺著管壁疯狂传导,震得水管考生手腕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 而那个光背男人,只有短暂的停顿,接著又朝拿水管的考生追著砍过去。 依然是精准地朝著脖子。 拿水管的考生瞬间慌了神,只能抬起残缺的水管抵挡。 “嘭嘭嘭——” 数声枪声撕裂雨幕。 光背男人身上瞬间绽开几道血花,整个人伴隨著子弹的衝击力抽搐了几下。 拿水管的考生转头看过去。 开枪的正是寒渊。 看到有人开枪解围,考生稍微鬆了口气,连忙趁著这个机会,转身撒腿就跑。 而他的背后,那个光背的男人中了几枪,踉蹌著后退了两步,但最后还是踩在积水之中,稳住了身体。 光背男人依然笔直站著,好像毫无痛觉,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下一瞬,他再度俯身提速,死死锁定水管考生的后背,二次迅猛衝杀过去。 寒渊只能再次开枪。 这一次,寒渊瞄准的是光背男人的腿。 大口径的子弹瞬间击碎了男人一条腿的膝盖。 衝击力让他一腿发软,单膝跪了下去。 寒渊继续开枪补射。 嘭嘭! 一个短扫射,子弹打中了男人的眼眶和额头。 惨白的骨屑混著白色的眼球组织骤然炸开,四散飞溅。 刚刚还满是杀意的光背怪人,所有动作瞬间彻底定格。 短暂的僵硬过后,它身躯一软,重重砸进身后的泥泞积水中。 即使倒了,寒渊手中的枪依然锁定著那个男人。 但是。 那个男人倒下之后,却半天都没了动静。 就这样……打死了? 爆头能打死? 那之前那个…… 寒渊心里满是疑问。 他刚刚打眼睛,是想影响那个光背男人的追杀动作的,结果没想到,好像一下子给打死了。 另一边,枪响之后,所有的考生的注意力,也被寒渊这边吸引了。 前方公交车站的那十几个怪人,此时已经被尽数废去行动能力,没了威胁。 眾人便朝寒渊这边聚了过来,看向寒渊,还有前面的那具光背男人尸体。 “谢谢、谢谢。” 拿水管的考生反覆向著寒渊答谢。 “没事,顺手的事。” 寒渊短暂客套。 扛著砍刀的壮汉大步上前,远远盯著地面的尸体,满脸难以置信的疑惑: “也就是说,这一个,你们直接用枪就打死了?” “是……” 几个刚刚目睹全程的考生点了点头。 眾人缓缓围拢上前,细细查看地上光背男人的尸体。 男人仅剩的一只眼睛还是怒目圆睁,看著杀意並没有退散。 尸体总体很瘦,但是皮肉看上去很紧致,没有刚刚病號服男人的那种浮肿感。 他裸露的上身同样遍布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 但是和之前病號服男人不一样的是,他身上的纹路都是很清晰的黑色,没有那种在皮肤下面的感觉。 不同的还有纹路的走向。 所有的黑色纹路,並没有向上往头顶延伸,而是顺著脊背、肩颈、躯干层层收拢,最终密密麻麻、规整地匯聚到左胸心臟位置。 眾人凑近细看,却发现它的左胸纹路匯聚的位置,只有一个圆形的窟窿。 这个窟窿比身上的其他步枪枪孔,要大不少。 眾人甚至能透过窟窿,看到尸体身下的地面。 显然,这个窟窿贯穿了整个胸腔。 但是窟窿边缘又很规整。 截面处也看不到肺之类的组织,也只能看到乌黑的一片。 总之,这个窟窿,只给人一种感觉。 那就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拿走了这怪异男人的心臟。 拿砍刀的考生看著尸体,皱了皱眉。 他转头看向眾人: “你们谁开的枪?” “我。” 寒渊淡淡回答。 “他胸前的这个洞,不是你弄的吧……” 拿砍刀的考生问道。 “不是。” 寒渊微微摇头,抬手展示手里的制式步枪, “应该是本来就有的。” “本来就有……那还真是邪门……” 拿砍刀的考生摇了摇头。 “不仅是样子,这个行为好像也明显和其他的不一样。” 一个考生说道。 “对,不一样。” 拿水管的考生毫不犹豫点头, “这一个不仅会跑,刚刚好像还专门朝我脖子砍了过来……” “专门朝著脖子砍?他有武器?” 砍刀考生低下头,抬腿踹了一脚尸体肩头,將整具僵硬的躯体彻底翻转过来。 这一翻,眾考生也看清了它压在身下的右手。 全场瞬间觉得一阵噁心。 只见尸体的右手,握著一把带著锈跡的菜刀。 但,那又不是握。 那像是尸体的右手皮肉疯狂增生,然后缠绕,粘连,包裹住了木质刀柄。 部分紧绷的皮肤甚至因为拉扯撕裂,微微外翻,露出底下鲜红细嫩的皮下血肉与交错筋膜。 这应该叫做…… 尸体的右手,和菜刀长在了一起。 眾考生虽然都觉得很噁心,但毕竟都是见过风浪的。 所以,基本都是皱了皱眉,顶多乾呕了一下。 只有拿笛子的女考生,默默走到了远处,不再多看一眼。 眾考生查看完了光背男人的情况,便转头回去查看之前的那十几个公交车站的人。 此时,经过了考生的处置,公交车站的那些人,已经变成了遍地的残肢和躯干。 泥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浸透整片路面。 寒渊甚至能看到一截女人的大腿,穿的是肉色丝袜,不过已经被泥水浸透。 她的躯干就在不远处,还残留著半截残臂。 靠著那半截残臂,它还在朝著眾人缓缓挪移。 不过因为前胸皮肉不断在地面上摩擦,她半天都爬不了半米,所以眾人也都没有管它。 眾人简单地查看了这些残肢和躯干。 它们都和刚刚穿病號服的人一样,在皮肤下面,有淡淡、模糊的纹路。 尸体头颅的眼睛也都半睁著,它们的天灵盖处也都有一个清楚的杂乱纹路。 至此,从身上的纹路上看,公交车站的这些怪人,和医院那个穿病號服的,是同一种存在。 而那个手上拿刀,不对,手上长刀的赤裸男人,则是另一种存在…… 第132章 明显很奇怪的地方 除了这两种,城市里还会有其他的存在吗? 没人知道。 眾人短暂研究了一会。 不远处,还传来其他队伍的枪声,看样子其他人也遇到东西了。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一个考生提问道。 “不是说找工具店吗?” 另一个考生回答。 “拿到顺手武器,然后呢?” “然后……” 这个考生也瞬间语塞。 其他人也是一阵沉默。 “我说……” 就在全场沉默之际,一道粗哑的嗓音突然响起,打破眾人的沉默。 眾人齐齐看过去。 是之前那个抽菸的考生。 他扫视一圈在场的二十名考生,才继续说道: “我说,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人数是不是太多了?” “人数?”眾人互相看了看。 “对啊,我们二十个人,如果作为求生的队伍,我们確实人多一点更好。 但是,我们不是来求生的,我们是来考试的,是来狩猎的。 二十个人挤在一起,,我们路上遇到些零散怪物,都不够分的……” 之前抽菸的考生说完,几个考生瞬间点头应和: “我们人確实太多了,扎堆根本没分。” “那分成几组散开吧。” “对,分成小组吧。” “我觉得还好啊。” 拿砍刀的壮汉回答。 但只有他一个人这么说,大部分的考生都觉得要分组。 事实上,刚刚死了这么多怪物的积分,主要还是砍刀壮汉和另一个拿消防斧的考生拿的最多。 大部分人其实什么都没捞到,大家还是有一点不爽的。 二十个人一起走固然安全。 但如果只为了安全,那直接打一发信號弹让直升机把自己接回去躺著,是最安全的。 这不是在求生,这是在考试。 二十个人作为狩猎队伍,实在太臃肿了,效率太低,这种队形简直就是等人餵饭,然后等著垫底。 倒真不如就此分小组,扩展搜索麵积,然后各凭本事,大大提升效率。 所有人都能想明白这件事,所以基本都是赞同。 而看著眾考生几乎全部表示赞同。 之前抽菸的壮汉这才满意继续开口提议: “那大家就按需自己分组吧,你们想组多少人看自己需求。” 眾人点了点头,立刻四散开来,各自寻找合適的队友 砍刀壮汉第一时间找上手持消防斧的考生: “兄弟,刚刚我们两个並肩作战感觉不错,不如继续组队?” “没问题。” 消防斧的考生毫不犹豫点头。 又有几个看著体格壮实的考生也跟著凑了过去。 另一边,有两个考生主动凑到了带笛子的女考生面前,向她发起了邀请。 “我一个人就行,你们找別人吧。” 笛子女考生冷冰冰地回答。 “一个人不太好吧,晚上休息太危险了。” 一个考生劝说道。 “那是你们要担心的事,我不需要。” 笛子女考生懒得再多言,直接转身,从眾人的面前离开。 她直接走进了一条小巷子里,彻底消失在眾人的视野內。 两个考生自找了没趣,只能转身去找其他人组队。 拿水管的考生则是找到了寒渊: “兄弟,你刚刚救了我,那咱俩一个队吧,后面有什么事我也能帮你。” “都行。” 寒渊倒是没什么意见。 他对通过考试其实没有抱很大的期望,更多的还是想找个安全的队伍摸鱼,然后找到照片里那个地下深坑。 所以,队伍里有谁都可以,甚至是多多益善。 之前抽菸的考生,则是找到了之前拿出匕首,冷静验尸的那个疤痕脸。 他们短暂交谈之后,疤痕脸看向了寒渊这边。 他主动朝著寒渊走了过来,对寒渊礼貌笑笑: “这位兄弟,要不要一起组队?” 寒渊侧身示意身旁拿水管的考生: “我这边还有一个……” “没关係,那就都一起唄。”疤痕脸很是痛快。 “那可以。” 寒渊也很痛快地答应了。 之后,抽菸的考生又找了两个人。 一个也是个体格魁梧的考生,二十多岁,看著就像优质战力,对於找他,寒渊觉得很正常。 但另一个,也是二十多岁,却肉眼可见的瘦弱,甚至寒渊能从他眼神里看到明显的怯弱,看著就不靠谱。 抽菸的考生看著就像精打细算、讲究利益的那种人,居然能找这样一个队友,寒渊很意外。 但寒渊自然不能明问。 队伍有六个人,人数就差不多了。后面还有考生想加入,全都被抽菸壮汉乾脆回绝: “不好意思,人够了。” 短短数分钟,二十名考生彻底拆分完毕,全场分为四支队伍。 带笛子的女考生,直接就自己走了,她自己算一队。 砍刀男,消防斧男还有其他三个考生,组成了一个五人小组,每个都是精壮大汉,他们身上的作战服都藏不住他们的肌肉。 寒渊这边是六个人。 剩下八个人,再分人就有点少了,所以直接一起组了一队。 一共四队。 “这里不知道有没有晚上,我们先各自散开搜索,如果有晚上,到晚上还是儘量匯合。毕竟夜晚人多扎堆,安全性更高。” 疤痕脸看向其余三支队伍,出声提议。 “儘量吧。” “如果有晚上,还能遇到,那就一起。” 其他的队伍也是只是客套回应。 很快,五人队、八人队都规划了队伍的路线,各自择路离开,朝著不同方向探索。 寒渊这队倒是没有著急动身。 疤痕脸站在原地,对眾队员说道: “大家要当五天的队友,出发之前,还是互相认识一下吧。” “好啊。” 眾人点头。 於是疤痕脸率先开口自我介绍: “李猛,凶猛的猛,东山区『铝热』搜索队,担任副队长。” 他的自我介绍很简短。 有了例子,其余人也都顺著这个简短格式,依次介绍。 另一个强壮魁梧的考生: “王磊,三石磊,东山区『鼎盛』搜索队。” 然后是拿水管的考生: “孙进虎,北河区『新大陆』搜索队,进入的进,老虎的虎。” 还有那个最瘦弱的考生: “赵小远,南部区『康乐』搜索队。” 然后是寒渊: “寒渊,南部区,『望远镜』搜索队,寒冷的寒,深渊的渊。” 最后,轮到之前抽菸的男人。 他皱了皱眉: “我的名字不好记,你们记我的外號吧。 我平时喜欢抽两口,你们叫我烟碴就行。” “烟碴……” 眾人小声念了一遍。 这个名字確实是最好记的,眾人说了那么多名字,其实寒渊只记住了疤痕脸叫李猛,然后就是这个烟碴的外號。 “行了,那我们就是队友了,第一次见面,多指教吧。” 叫烟碴的男人说著,从作战服內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包烟。 “来,哥几个都舒服一根。” 他说著,很自然地给眾人挨个发烟。 发到寒渊时,寒渊微微抬手轻拒: “不会。” “不会抽?” 烟碴一脸难以置信, “未成年吗?没事,未成年抽的我这里也有。” 烟碴说著,从另一个口袋里面取出另一个烟盒,从里面拿出了一根细支烟。 “……” 寒渊不想多纠结这个问题,只能接了过去。 烟碴给眾人都点上,然后给自己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接下来我们去哪?有什么想法吗?” “考试目標说白了就只有两项,除了击杀怪物,不就是搜集情报吗?” 疤痕脸的李猛说道。 “是。” 烟碴点头。 “所以我们就去一些,明显很奇怪的地方。” “比如呢?” “比如那个。” 李猛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建筑。 眾人看过去。 只见李猛指的地方,是一座类似公寓楼的地方。 公寓楼主体还算完好,但是门窗都已经脱落,只剩下一排排黑洞洞的方窗框。 “那栋楼哪里奇怪?”眾人问道。 “你们仔细看看窗户里面。” “……” 眾人眯起眼睛,透过雨雾,仔细看了看那些窗户。 紧接著,眾人看到了一个,看到了两个…… 很快,眾人全都看到了。 只见在那些黑洞洞的窗口里,每一个里面,都有一尊灰黑色的佛像。 放眼望去,像一排又一排佇立在阴影里的守墓者,不言不动,只是死死盯著楼下的眾人。 第133章 佛龕公寓 眾人看著那座雨幕里的公寓楼。 那些方形的窗口,里面立著一座座黑色佛像,倒是很像一个个的佛龕。 只是印象里的佛龕都会带些穹顶,这纯方形的佛龕,不是那么常见,给人的感觉有些违和。 而如果整栋楼,从地基到楼顶,实际上都是佛龕的话…… “还是先找点顺手的武器,再进去吧。”李猛提议道。 眾人齐齐点头,这本身就是之前的计划。 於是,眾人挨个排查旁边的店铺,寻找顺手的武器。 街边的店铺基本都是废墟,厚厚的瓦砾堆到门框,天花板都砸了下来。 半个屋子都有浑浊的积水,有些地方还很深,眾人只能踩在凸出一点的地方,踩上去还是咕嘰响。 眾人简单清理货架。 货架上的袋装物品基本也蒙上了厚厚的尘土,寒渊打开一包像薯片之类的食品,里面的东西甚至黏成了一个大块,倒出来还发灰色。 简直是便携装的大粪。 货架旁边还有生锈的罐头,全是尘垢的瓶装饮料。 当然,眾人都没有任何品尝的欲望。 在店铺最內侧的角落,寒渊还看到了一个很特別的货架。 这个货架是深灰色的石板做的,最上面还有一个雕得很粗糙很粗糙的深灰色佛像。 这些货架上面,连著几排,都是一些金属瓶子,是类似传统宝瓶那样的形状,窄颈、鼓腹,圆底。 但是都锈蚀的很严重,看锈蚀的顏色带些绿色,应该是铜瓶。 寒渊拿起一只轻轻晃了晃,瓶內传来沉闷的液体晃动声。 “这什么啊?” 那个叫姓王的壮硕队员也凑了过来,看著石头货架瓶子好奇。 “不知道。” 寒渊摇头,將瓶子放回原位。 “我打开看看。” 姓王的队员毫不犹豫地拿起一个,尝试拧开。 瓶子生锈很严重,他一下子拧不开,只能逐步用力。 “你最好小心点,別溅出来。” 寒渊后退了几步。 “没问题。” 王姓队员也不是傻子,他靠著旁边的墙,用手贴著墙,重新用力。 “……好像开了。” 他拧开了瓶子的盖,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是什么?” 寒渊问道。 “就是黑水,不知道是什么。” 王姓队员说著將手拿远,微微倾倒瓶子,里面墨汁一样的黑水被倒了出来。 黑水远远闻上去没有任何味道,但是眾人並不想贴上去细闻。 眾人也都看不出来是什么。 “算了吧,管它呢。” 烟碴在旁边,烟碴掐灭指尖的菸蒂,隨手丟进积水里, “我们这连化验的东西都没有,还是找武器吧。” 王姓队员点点头,將铜瓶搁回货架。 眾人继续向前,搜索其他店铺。 眾人倒是很快在街角找到了一家类似工具店的店铺,应该算杂货铺,因为货架上除了工具,也有不知名的包装食品。 而在这家店的角落里,竟也摆著一座一模一样的石制货架,最上面同样有一个粗糙的佛像,货架上也放著几排装满黑水的铜宝瓶。 眾人已经见过,就略过了。 眾人在货架上,找到了好几把散装的砍刀,倒是因为全是灰尘,没有生锈。 李猛拿起其中一把,看了看,然后比划了一下,但是很不满意: “不太行,质量有点差,用来砍胳膊砍不了几下的。” “这还有短斧。” 之前拿水管的孙进虎指著旁边的货架说道。 李猛转身,拿起其中一把看了看。 “斧子要好一点,虽然也不是很快,就这个吧。” 李猛说完,拿起了一把斧子,別在了腰间。 眾人也各自拿了一把。 寒渊也拿了一把,这是一把木柄短斧,木头还上了防潮油,不轻不重,感觉上还行。 “那就这样吧。” 李猛挥了挥手,眾人转身走出店铺,前往那座佛龕公寓。 这是一座八层的公寓楼,在楼下看,那些窗户里的佛像更加明显。 眾人来到了门前。 公寓入口上方有很大的门檐,完全挡住斜落的冷雨。 公寓的两扇木头大门是虚掩著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黑洞洞的门缝,確实给人有种劝退感。 烟碴转头,看了一眼缩在最后面的那个瘦弱考生: “哥们儿,叫什么来著?” “赵小远……” 瘦弱考生回答。 “那赵兄弟,你来走最前面唄。” 烟碴笑了笑, “当然,不是让你冒险啊,我们会在后面全程拿枪护著你,绝对安全。” “我?” 叫赵小远的考生瞬间变了脸色, “我不太行的……” “怎么不行?你是我们里面最合適的。” 烟碴依然堆著笑, “这里面空间狭小,你目標小,走最前面,最不容易被友军火力误伤。” 烟碴说著,上前直接伸手。 他那只右手,像铁锁一样锁住了赵小远的一只胳膊,然后把他半领著半拉著,直接弄到了门口。 “我真不行……” 赵小远脸色比哭都难看。 “说你行你就行,有我们掩护你怕什么嘛。” 烟碴依然笑著,但是语气里满是强硬。 “来,我帮你开门。” “別、別……” 赵小远连连摆著手。 “行了。”李猛看不下去了,打断了烟碴的逼迫,“我跟他一起进。” 赵小远这次才是真的如蒙大赦,一个劲地跟李猛答谢: “谢谢,谢谢。” 烟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摊开手: “那就听猛哥的咯。” 李猛接著转过头,对眾人说道。 “你们在后面拿著枪掩护我,但是为了避免误伤,我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 “你说。” 眾人看著李猛。 “进去之后,我在需要火力掩护的时候,会大喊『开枪』作为信號,然后让开角度。 如果我没有喊,就是不需要,你们就不开枪,避免误伤,可以吗?”李猛继续说道。 “没问题。” 李猛的这个提议很好,眾人立刻点了点头。 没有人会想杀队友。 “当然,这个信號只是我们在同一个队形的情况下才有效,如果你们在不同的房间,你们还是自信判断开火。” 李猛补充了一点。 眾人依然点头,表示明白。 李猛这才放心,抬起步枪,率先进入门內。 那个叫赵小远的考生攥著枪,紧隨其后。 然后烟碴,寒渊,孙进虎,最后是那个王姓队员。 所有人都举著步枪。 屋內满地碎砖瓦砾。 进门除了前台,就是一个楼梯。 一楼都是封闭门面房,得从外面进,所以一楼相当於封死的,没有別的空间。 眾人只能直接走楼梯上二楼。 楼梯是木头的,受了潮,踩上去不仅微微凹陷,还咯吱咯吱的。 而二楼上去,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不同的房间。 这些房间的都是简易的木门,大部分都脱落了。 眾人自然要挨个检查房间,寒渊跟著走进了第一个房间。 一进门,寒渊就能看到窗洞前面,一尊灰黑色佛像的背影。 但是眾人选择性先忽略了佛像,优先检查房间內的情况。 这个房间还是挺大的,像是一个大客厅,右侧则隔出一间小臥室,但是中间没有完全隔断,一眼就能看清楚,没有危险。 確定没有危险,寒渊这才转过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窗前的佛像上。 第134章 窗外 窗前是一座混凝土台子,和窗台是连在一起的,像是窗台就刻意做了这么大。 佛像就盘腿在混凝土的台子上,面朝著窗外。 寒渊靠近查看。 佛像依然是螺发肉髻,就是那种佛像最常见的样子。 不过看著感觉肉髻好像比一般的佛像小一点,面容看著也比一般的佛更苍老,寒渊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寒渊著重关注了一下佛像的前面,看看有没有之前照片里,那个水杯形状的钵。 但是这尊佛像並没有托钵,而是两只手都结印。 佛像的双手抬在胸口位置,高度一样,两只手都做的一样的动作: 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轻轻相碰,圈出一个小小的圆,掌心微微相对,其他手指则都是自然张开。 就有点像“ok”的那个手势。 双手都是“ok”手势,不过手ok的角度不一样,一个是竖向的ok,一个是横向的ok。 这个手印寒渊不认识,只能在心里面默默叫ok佛。 太ok了。 寒渊看完了佛,又看了看屋內。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基本只有一张积灰塌陷的破布沙发,一台萤光屏完全破碎的旧电视。 另一边的小房间有张硬床和床头柜,拐角是间狭小的厕所。 而在客厅与臥室相隔的半堵墙上,寒渊又看到了一个在墙上的小佛龕。 佛龕是一个钉在墙上的木架子,上面是一尊灰色的小佛像,两边放著还金属烛台。 这个小佛像看著和窗前的那个佛像又不一样了。 同样都是坐像,这个小佛像看著倒是很標准的那种佛像面容,很圆润。 小佛像左手垂在膝上,右手向前平伸,掌心向上,感觉像是在討要什么。 寒渊在心里唤它伸手佛。 显然,这个小佛像,窗前的灰黑佛像,还有之前照片里深坑之上那座巨型佛像,是三种不同的佛。 只是寒渊都不认识。 只能在心里默默称呼,叫伸手佛,ok佛,杯子佛。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寒渊看著那个小的伸手佛像,越看越觉得不舒服。 “……” 寒渊盯著多看了一会,才看了出来。 那就是这个小佛像的角度是歪的。 它没有正对著前面,而是向著窗户的位置轻微偏一点。 因为两边的烛台是正放的,所以这个偏转角度即使不多,但也很明显。 可能是为了正对著房间的中心,但是好像也並不美观。 “不是,这窗口放这么大一个佛像不够,还要供个小的?什么讲究啊?” 烟碴凑到小佛龕前面,皱眉道。 眾人只是摇头。 对於佛教习俗,看样子大家都不清楚,这诡异的布局,眾人也都看不懂。 “算了,来都来了,我也请佛祖抽一口。” 烟碴说著,隨手拿出打火机,点燃了烛台里的仅剩的一点点残烛。 残烛受潮很严重,点燃起来烟雾很大,很快那尊小佛像都在烟雾之中了。 “这样多舒服,对吧佛祖?” 烟碴对著小佛像笑笑。 但是没人接他的话。 眾人算是简单排查完了这处房间,李猛给眾人做了个手势,眾人依次转入正对面的房间排查。 正对面的房间和这一间陈设基本一样,只是格局互相对称。 但是让寒渊和眾人都意外的是,对面房间的窗口前面,空空如也。 並没有灰黑色的ok佛佛像。 甚至窗台都是正常的窗台,並没有那个延伸大台子。 “这个房间怎么没有黑佛像?立不起?还是偷懒没立上?” 烟碴皱著眉问道。 眾人还是摇头。 寒渊转头看了一眼。 墙上依然有小佛龕,也在差不多的墙面位置,小佛像也是同样的姿势。 甚至,还是一样的偏转角度。 这寒渊就有一点奇怪了。 在刚才那个房间,小佛像会偏一点角度,如果是为了对著房间中心,倒也合理。 但是在这个房间,同样的角度,小佛像就偏向走廊了,有种面壁的感觉。 那这个角度…… 身旁,李猛也是盯著小佛龕,凝视片刻。 ---- 这也是个空房间,眾人简单检查片刻,转入下一个房间。 依然是李猛率先走进房间。 第三个房间,和第一个房间也是几乎一样的装潢和陈设。 一样有窗前石台,一样有面朝窗外的石佛,一样有小佛龕。 再对面的房间,走廊右侧的房间。 窗前又是空的了,但一样有小佛龕。 眾人都反应过来了。 再下一个房间,走廊左侧房间,窗前果然又有了石佛。 眾人彻底確定了。 靠左边的房间,窗户前面,都有一个注视著窗外的石佛。 而靠右边的房间,窗户前都是空的。 一模一样的格局,透著刻意又诡异的规整。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沉默地望著左侧房间的一扇扇窗。 冷雨顺著窗口飘进来,打在石佛冰冷的身上。 为什么,只有左边有看向外面的佛像呢? 是……左边的窗户外面,有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