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综艺:隐世月老美人有点钓》 第1章 很迷的官宣 依旧排雷:第一,双男主哦,误入的宝宝可以先退出了。 第二,作者平时不追星,对娱乐圈的了解並算是特別深刻,仅仅停留在表面。这几天也去看了一些,但是紧急补课还是很片面的。要是有不合理的地方,宝宝们轻点骂。 第三,本文角色全是虚构,没有原型,如果有相似之处,纯属巧合。(因为我看,好像有些作者大大写类似娱乐圈文会被问有没有原型。) 第四,是双洁的。除了必要的为了维持主角月老人设会写一点点有关其他角色的感情以外,正文不写副cp。各位雷这个点的宝宝酌情考虑,如果看不了一点点这些,可以选择弃文。 第五:因为是直播,弹幕会出没,並且大概率不会太少。在受出场前,对於攻的描述会多一些,但是不是主攻文。 第六,嗯……作者偷个脑子…… 攻:裴聿(yu)白 受:亓(qi)官缘 正文开始: 《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官宣那天,正好是个周四。 不是什么特別的日子。 周四下午两点,通常是娱乐圈最冷清的时候。 该爆的瓜周一就爆完了,该嗑的糖周末才来。 这个时候发官宣,跟半夜往海里扔石头差不多,连个响都听不著。 节目组的官微叫“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粉丝数不到两万,头像是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扒来的山景图。 此前半年就发了三条微博,全是招赞助商的,阅读量加起来没过千。 但就是这么一个號,在九月十九號下午两点整,发出了一条改变一切的官宣。 文案不长,甚至有点敷衍。 “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第一季,十月开录。 六位常驻嘉宾,六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可能是六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这一次,我们去那些地图上找不到的角落,见那些镜头里没有出现过的人。 嘉宾阵容,陆续揭晓。 第一站:云隱镇,敬请期待。 配图是一张海报。 青山,云雾,一条蜿蜒的石板路通向远方。 底下紧跟著的第二条微博,直接贴出了常驻嘉宾名单,每人配了一张半身照,背后是各自要去的那个地方的风景剪影。 名单是这样的: 纪时予,27岁,歌手出身,选秀节目出道,转型演员后一直不温不火。 长相清秀,性格温和,在圈里出了名的好脾气。 这几年虽然没什么大爆的作品,但胜在稳扎稳打,路人缘还算是不错。 程砚秋,24岁,新生代小花,去年刚拿了一个新人奖。 长相明艷,性格爽利,上过几档综艺,反响都挺好。 她身上有股不服输的劲头,粉丝送了个外號叫“程铁锤”,因为她从来不藏著掖著,说话很直接。 但这次接这档综艺,让不少人摸不著头脑。以她的咖位,完全可以去更火的节目。 姜晚棠,29岁,舞蹈家出身,后来转型做舞台剧演员。在圈里名气不算大,但在文艺圈里很有分量。 她的长相偏清冷,不怎么爱说话,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与世无爭的气质。据说这次愿意来,是因为节目组承诺带她去的那个地方正好是她外婆的老家。 她是六个人里最空白的一个,网上关於她的资料少得可怜。 沈予洲,22岁,男团成员,正当红的爱豆。去年组合解散后单飞,发了一首单曲,成绩不错。 他是那种天生適合吃这碗饭的人——长得好看,笑起来乾净,舞台上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但私底下据说性格跟他的人设完全相反,话多,聒噪,是个话癆。 林晏如,31岁,六个人里年纪最大的。 老牌主持人,主持过好几档国民级综艺,后来自己出来做了製片人。 她来这档节目,据说是因为厌倦了棚內录製,想出去走走。 林晏如情商高,控场能力强,节目组应该是打算让她当这群人里的“大家长”。 最后一个是—— 裴聿白。 名单上只有这三个字,没有照片,没有简介,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但就是这三个字,把整个网际网路炸穿了。 因为裴聿白这三个字,在娱乐圈意味著什么,没有人不知道。 先说说裴聿白这个人。 二十六岁,大满贯影帝。入圈六年,拿了三座最佳男主角奖盃。 上一个做到这件事的人,比他大十岁。 他二十岁从电影学院毕业,第一部戏就是某位大导演的文艺片男二號。 那部戏拍完,导演的原话是:“这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我在片场不用教他演戏,他教別人演戏。” 那部片子拿了当年的最佳影片,裴聿白虽然只是个配角,但演技被圈內人一致认可。 有人说他运气好,第一部戏就碰到好导演好剧本。但第二部戏,他自己挑了一部小成本悬疑片,演一个心理扭曲的连环杀手。 那部片子的成本不到五百万,上映后票房过了两个亿。 裴聿白在里面有一段长达三分钟的无台词独白,全程靠眼神和微表情把角色的崩溃与疯狂演了出来。 这段表演后来被电影学院收录进教材,每一届表演系的学生都要看。 第三部戏,他拿到了第一个最佳男主角。 那年他二十二岁,是金梧奖歷史上最年轻的影帝。 颁奖典礼上,裴聿白穿著黑色西装上台,接过奖盃,看了一眼,笑了。 他说:“谢谢评委,谢谢导演,谢谢剧组所有人。我以为这个奖要等到二十五岁才能拿,看来我比我预想的要厉害一点。” 全场笑了,但没人觉得他在开玩笑。 因为他確实厉害。 此后两年,他又拿了两座影帝奖盃,完成了大满贯。 国內能拿的电影奖项,他全拿了一遍。圈內人谈起他,用的最多的词是“天赋”。 那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浑然天成的演技,像是不需要学,生来就会。 但更让圈內人忌惮的,是他二十二岁那年被曝出来的家世。 那年裴聿白的人气已经到顶了,媒体翻遍了所有能翻的资料,挖出了他父母的身份。 父亲裴仲康,华腾集团董事长。华腾集团旗下涵盖地產,酒店,影视投资等多个领域,总资產数千亿。 母亲沈令仪,出身艺术世家,外公是国內知名的油画家,舅舅是某美院的院长。 京圈太子爷。 这个词从第一次被用在裴聿白身上,就再也没有摘下来过。 因为裴家在北京的那个圈子,確实是普通人够不著的那种。 裴聿白从小住的是四合院,上的是国际学校,一起长大的是各个行业的太子公主们。 他要是没进娱乐圈,大概就是读完书,去华腾集团掛个职,然后等著继承家產。 但他偏不。 他跑去演戏了,还演成了最年轻的影帝。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回家继承家產,他说:“我又不是不会赚钱,做什么回家被人管。” 这件事后来成了一个梗。 “裴聿白不演戏就要回去继承千亿家產” 被粉丝津津乐道。 不过裴聿白本人对“京圈太子爷”这个称呼挺不屑的。 有次採访,记者问他怎么看这个標籤,他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太子爷?那是清朝的事了,现在不兴这个。叫我裴聿白就行。” 但圈內人知道,这个称呼背后代表的不仅仅是家世,而是资源、人脉、话语权。裴聿白想接什么戏就接什么戏,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他想拒绝什么通告就拒绝什么通告,没人敢逼他。 因为他不靠这个圈子吃饭,是这个圈子靠他吃饭。 这就是裴聿白在娱乐圈的地位。 第2章 所以裴聿白到底要去哪里? 但裴聿白这个人,最难搞的不是他的家世,是他的脾气。 圈內有个流传很广的段子。 某次颁奖典礼后台,有个流量小生凑上去跟他搭话,说:“裴老师,我一直很仰慕您,能不能跟您合个影?”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说:“不能。”然后走了。 后来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不熟。” 就这么简单。 他在片场也是这个德行。 合作过的导演都说,裴聿白这人戏好,但嘴太毒。 他对自己的戏要求极高,对別人的戏同样不留情面。 有次剧组有个新人演员,一个镜头ng了十几遍,所有人都绷著不敢说话。 裴聿白坐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说了句:“你刚才演的那十五遍,如果剪辑在一起,可以凑成一部《论人类表情的局限性》” 新人演员当场就哭了。 但裴聿白说的是实话。他从来不跟你客套,行就行,不行就是不行。 你行,他愿意跟你多聊几句。你不行,他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圈里人总结过裴聿白的特点。 矜贵,嘴毒,唯我独尊。除了演戏,看谁都是垃圾。 偏偏他有这个资本。 他演过的每一个角色都不一样,从底层小人物到上层精英,从古装权臣到现代杀手,每一种都拿捏得死死的。 有人说裴聿白是“演什么像什么”,但更准確的说法是“演什么就是什么”。 他不是在演,他是把自己变成了那个人。 这种本事,別人学不来。 所以儘管他脾气不怎么友善,嘴又毒,但所有导演还是抢著用他。 因为只要裴聿白进组,这部电影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至於综艺——裴聿白从来不参加任何综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出道六年,综艺邀约无数,开价最高的开到了八位数一期。 但裴聿白一个都没接过。他的理由很简单:“我不需要靠综艺涨人气,我靠戏就够了。” 有媒体统计过,裴聿白出道以来,参加的公开活动屈指可数。 三次颁奖典礼,两次电影节,一次品牌发布会。剩下的时间,全在剧组。 他的粉丝已经习惯了这种“神隱”模式—。 平时见不著人,只有在电影上映的时候,他才会出来营业几天,然后又消失。 所以当《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的官宣名单上出现“裴聿白”三个字的时候,整个网际网路的反应可以用三个標点形容—— “???” 热搜来得比任何人想像的都快。 官宣发出后不到十分钟,“裴聿白综艺首秀”就衝上了热搜第一,后面跟著一个橙红色的“爆”字。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疯了。 [月亮不营业:我是不是还没睡醒?裴聿白???那个裴聿白???] [今天裴聿白进组了吗:等会儿,让我缓缓,他连採访都不怎么做的人,去参加综艺???] [白月光收割机:导演你是给裴聿白下蛊了吗?还是你把华腾集团买下来了???] [你裴还是你裴:我追裴聿白六年了,他连生日直播都没做过,现在跟我说他要上综艺???] [吃瓜少女小圆:这是假新闻吧?一定是假新闻吧?] [裴聿白的腰窝:我心臟不太好,节目组你们要对我负责。] 但也有冷静一点的。 [老周:说实话,以裴聿白的咖位,他完全不需要靠综艺刷存在感。他去,一定有他的理由。不管怎么说,这是他的综艺首秀,我一定会看。] [娱乐观察员kk:六个人里,其他五个人我都理解,就裴聿白我看不懂。这种穷综艺,给不起他的片酬吧?他图什么?] 很快,热搜下面出现了一条点讚量爆炸的评论。来自一个据说跟圈內很熟的博主,id叫“瓜田李下”。 [瓜田李下:说点我知道的。《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这档节目,出品方的老板姓孟,叫孟敘。] [瓜田李下:孟敘是裴聿白的髮小,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这哥们儿之前一直在做投资,最近突然想弄个综艺玩玩,就拉著裴聿白来压阵。] [瓜田李下:裴聿白刚好杀青了一部戏,空档期没事干,就答应了。不用谢我,叫我雷锋。] 这条评论一出,底下瞬间涌进来上千条回復。 [我不吃瓜我吃柠檬:发小???所以裴聿白是被兄弟拉来充场面的???] [八卦小报记者:笑死,裴聿白:我在家躺著不好吗?发小:不行,你得来。裴聿白:……行吧。] [裴聿白今天更博了吗:难怪,我就说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上综艺。原来是髮小挖的坑。] [热心网友小张:这是什么神仙发小,一出手就是裴聿白的综艺首秀。我想跟孟敘做朋友。] [吃瓜吃到饱:所以这档节目本质上是——富二代带著京圈太子下乡体验生活??] 紧接著,更多的信息被挖了出来。 孟敘,今年二十五岁,孟氏集团的少东家,跟裴聿白是从幼儿园就认识的髮小。 因为瓜田李下的科普,成功让孟敘上了热搜。 现在,这位孟少东家突然下场做综艺了。而且一出手,就请到了六年没上过任何综艺的裴聿白。 这是什么排面? 粉丝们彻底沸腾了。 [白月光守护协会:我说句不好听的,这档综艺就算全程拍裴聿白睡觉,我也能看一百集。] [裴聿白的睫毛:导演你听好了,裴聿白要是磕了碰了晒黑了不开心了,我们粉丝第一个找你算帐。] [今天也是想见裴聿白的一天:虽然我还是觉得很魔幻,但既然他要去了,我就要看。他做什么我都看。] [裴聿白全球后援会:大家冷静!这是哥哥的综艺首秀,我们要做好数据,让节目组看到哥哥的商业价值!各数据组已经就位,等待节目组进一步消息!] 还有人在关心裴聿白本人怎么看待这件事。 二十分钟后,裴聿白转发了官宣微博。 他只写了几个字:“去玩玩。” 就这三个字,转评赞瞬间破了百万。 评论区里,粉丝集体疯了。 [月亮不营业:去玩玩???你知道你这三个字让多少人心臟病发作了吗???] [你裴还是你裴:他好轻鬆,他真的好轻鬆,“去玩玩”,就好像真的只是去朋友家串个门。] [裴聿白的腰窝:我眼泪都出来了,六年了,我终於能在综艺上看到活的他了。] [白月光收割机:姐妹们准备好,裴聿白的综艺首秀,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他有多好看!!!] 但也有粉丝在担心。 [裴聿白今天进组了吗:等等,这档节目叫什么来著,《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不为人知的地方?意思是要去深山老林?裴聿白,你去那种地方干嘛?你好好演个电影不好吗?] [热心网友小张: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种节目一般都很艰苦。裴聿白那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去乡下待著?画面我不敢想。] [瓜田李下 回復 热心网友小张:放心,孟敘不会真让他吃苦的。但节目效果肯定有,你们等著看吧。] 路人也纷纷涌进来吃瓜。 [普通网友小王:虽然我不追星,但裴聿白这个名字我还是知道的。他上综艺,这事儿挺新鲜的,到时候可以看看。] [综艺爱好者007:这档节目之前完全没听说过,结果裴聿白一来,瞬间成了年度最受期待综艺。这就是顶流的实力吗?] [吃瓜少女小圆:我现在特別好奇那个叫孟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请动裴聿白上综艺,这哥们儿不简单啊。] 官宣后一个小时,“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官方帐號的粉丝数从不到两万暴涨到三百万,还在持续飆升。 而这一切的起因,只是裴聿白隨手转发的一条微博,三个字——“去玩玩。” 但在所有沸腾的討论里,有一个问题一直没人回答:裴聿白去的那一站,是哪里? 名单上的其他五个人都配了半身照和风景剪影,只有裴聿白的格子是空白的。没有照片,没有地点,只有三个字。 节目组的置顶微博底下,最高赞的评论是一个粉丝的疑问: [白月光守护协会:所以裴聿白到底要去哪儿?] 第3章 直播开始,集结 十月,在粉丝们的期待中。 《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第一季的直播准时开始了。 节目组依旧延续了当时官宣的简单粗暴。 没有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开场,直播间一打开就是黑屏,上面掛著一行白字:嘉宾集结中,请稍候。 但观眾已经涌进来了。 不到一分钟,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了五十万。弹幕开始刷屏。 [来了来了来了!] [裴聿白呢裴聿白呢裴聿白呢?] [我专门请了半天假,就为了看裴聿白。] [这个黑屏我能看一天。] 似乎是感觉到了粉丝们的躁动与急切,画面切了。 镜头对准的是一个停车场。 说是停车场,其实就是一块水泥地,旁边停著六辆保姆车,顏色不一样,品牌也不一样。 最边上那辆黑色的,车牌號是京a开头,后面跟著一串数字。 弹幕瞬间认出是谁的车。 [京a?不愧是你,裴聿白。] [我靠这车牌比车还贵吧。] [京圈太子爷的排面] 第一个下车的是纪时予。 他从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上下来,穿著一件藏蓝色的薄外套,牛仔裤,白色运动鞋。 头髮没怎么做造型,软塌塌地搭在额前。他下车后先冲工作人员点了下头,然后站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等。 弹幕飘过去几条。 [纪老师好乖啊] [他每次都是最早到的,从来不迟到] 这是纪时予的粉丝。 纪时予等了大概三分钟,第二辆车上的人也下来了。 程砚秋。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了一码的牛仔夹克,里面是白t恤,下面黑色工装裤,马丁靴。头髮扎了个高马尾,戴著一副很大的银色耳环。 下车的时候正在打电话,声音不小。 “我说了那个通告不接。” 掛了电话,她扫了一眼周围,看到纪时予,笑了一下。 “纪老师,早。” 纪时予点头:“早。” 程砚秋走到他旁边站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刷。她和纪时予没什么交流,打了个招呼后便各自无言了, 接下来下来的是姜晚棠。 她穿了一件灰色的亚麻长衫,头髮披著,脚上是一双布鞋。 她下车后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镜头,只是微微向两人点头,表示打招呼。 程砚秋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声跟纪时予说了一句:“她好漂亮。” 纪时予没接话,但点了点头。 弹幕也对姜晚棠有些好感。 [姜晚棠的气质真的绝了。] [我记得说她是舞蹈家,这个体態太明显了。身材是我羡慕不来的,呜呜呜。] 下一个人,车门还没开,里面就传出来声音了。 “……然后我就跟他说,你不能这样,你得按照合同来。他说什么合同不合同的,我说白纸黑字写著呢。他就不说话了,哈哈哈我跟你们说——” 车门开了,沈予洲一边说著话一边跳下来,还在跟车里的人聊天。 他穿了一件亮橙色的卫衣,头髮染成了浅棕色,脸上带著笑。 他下车后看到纪时予,立刻跑过去。 “纪哥!好久不见!” 纪时予被他嚇了一跳,但还是笑了笑:“好久不见。” 程砚秋在旁边看著,说了句:“你一大早这么兴奋,吃兴奋剂了?” 沈予洲转头看她,笑嘻嘻的:“程姐,你今天好帅。快和我一样帅了。” 程砚秋翻了个白眼。 弹幕笑疯了。 [沈予洲不愧是人间喇叭。] [这孩子真的太吵了哈哈哈哈。] [但是好可爱啊!] 林晏如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头髮盘起来,看起来很乾练。 她下车后先是跟工作人员打了招呼,然后走向其他几个人。 “大家都到了?”她看了看周围,发现人数不对:“还差一个?” 程砚秋点头:“裴老师还没来。” 林晏如“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沈予洲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裴哥不会不来了吧?”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沈予洲缩了缩脖子。 弹幕开始刷裴聿白了。 [裴聿白呢裴聿白呢裴聿白呢?”] [他该不会还在睡觉吧?] [以他的性格,迟到不是很正常吗?] [你敢说裴聿白迟到?你號没了。] 过了一会。 那辆黑色的保姆车终於动了。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一个助理模样的人,搬了一个登机箱下来。然后是一只脚——黑色皮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然后是整个人。 裴聿白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大衣,里面是灰色的高领毛衣。没有戴帽子,没有戴墨镜,头髮隨意地往后梳了一点,露出额头。 他下车后没有看镜头,没有看任何人,先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揣进兜里,慢悠悠地走向其他几个人。 全程面无表情。 弹幕瞬间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来了!!!] [老公!老公!老公!!!看我!看我啊啊啊!] [裴聿白!!妈妈爱你!!!] [他刚才看手机那一眼,啊!我死了!] [姐妹们冷静,他还没看镜头呢。] [他不看镜头我也死了。] 裴聿白走到几个人面前,站定。 裴聿白走过来的时候,沈予洲已经蹦起来了。 “裴哥!” 他喊得很大声,整个人往裴聿白那边凑,笑得眼睛弯弯的。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明显慢了一点,像是在等他过来。 沈予洲凑上去,上下打量他:“你怎么又瘦了?拍戏拍的?我跟你说你得吃饭,你別不听,小姨说……” “闭嘴。”裴聿白语气淡淡的,但没有什么攻击性。 沈予洲嘿嘿笑了两声,真的闭嘴了。但只闭了三秒。 “你看到我新染的头髮了吗?好看吧?” 裴聿白终於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亮橙色卫衣,浅棕色头髮,整个人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 他沉默了两秒:“你是怕节目组在森林里找不到你吗?” 沈予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挠挠头:“……不好看吗?” 裴聿白没回答,从他身边走过去,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重,像是隨手一拍。 沈予洲被拍了也不恼,笑嘻嘻地跟上去。 程砚秋在旁边看著,小声跟纪时予说了一句:“他俩关係真好。” 纪时予点了点头。 一条弹幕缓缓飘过。 [所以……小姨?沈予洲和裴聿白两人是兄弟关係?] 第4章 第一站,云隱镇 沈予洲愣了一下:“啊?” 裴聿白没再看他,径直走向大巴车。 沈予洲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然后看向程砚秋:“他是不是在说我?” 程砚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在说你穿得太显眼了。” 沈予洲:“……哦。” 弹幕笑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予洲那个表情笑死我了。] [『你是怕节目组找不到你吗』角度清奇【狗头保命】] 程砚秋小声说了一句:“走吧。” 五个人陆续上了大巴车。 大巴车是节目组准备的,不算豪华,但也不算差。座位是两两一排,中间一条过道。 裴聿白已经坐下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旁边的座位上,意思很明显:这个位置有人了,別坐。 沈予洲本来想坐过去,看到那件大衣,硬生生拐了个弯,坐到了前面一排。 林晏如选了第一排,靠近司机的位置。纪时予坐在她后面。程砚秋坐在纪时予旁边。姜晚棠选了靠车门的那一排,单人座。 沈予洲一个人坐在中间,转来转去,嘴里念叨著:“怎么还不开车啊,我早饭都没吃呢。” 程砚秋从包里掏出一个三明治,扔给他:“闭嘴。” 沈予洲接住三明治,笑得眼睛弯弯的:“谢谢程姐!” 车子发动了。 导演孟敘的声音从车內的音响里传出来。他没有露脸,只是通过话筒说话。 “各位老师好,我是孟敘。欢迎大家来到《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 沈予洲咬著三明治,含混不清地说:“孟导好——” 孟敘笑了一声,继续说。 “这一季我们一共有六站,每一站去一个不同的地方。第一站,云隱镇。” “云隱镇在地图上找不到,因为它不是一个正式的区划。它是藏在西南山区里的一个古村落,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能进去。” “提醒一下大家,村子不大,住了几十户人家。没有信號,没有wi-fi,没有超市,没有外卖。”孟敘笑得不怀好意。 沈予洲嘴里的三明治停了。 “没有wi-fi?”他瞪大眼睛。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你活不了?” 沈予洲咽下三明治:“不是,我——” 裴聿白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不大,但车里每个人都能听到。 “他活不了。” 沈予洲回头看他,裴聿白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予洲张了张嘴,又转回去了。他……不想和裴聿白说话。 [沈予洲:我招谁惹谁了?] [沈予洲那个委屈的表情哈哈哈哈!] [我老公闭著眼睛说话的样子好帅啊!] 孟敘继续说:“没有信號,但是节目组会架设直播设备,所以直播不会断。你们的手机可能会出现信號不佳的情况。” “规则很简单。每一站,你们需要完成一些任务,赚取积分。积分可以兑换更好的住宿条件、更好的食物。积分不够,就只能住差的地方,吃差的东西。” “第一站的任务,等到了云隱镇再公布。” 沈予洲举手:“孟导,积分可以换wi-fi吗?” 孟敘沉默了两秒,然后摇摇头:“不可以。” 沈予洲瘫在座位上。 程砚秋忍不住笑了。纪时予也笑了一下。 弹幕: [沈予洲:我的命也是命。] [没有wi-fi对当代年轻人来说確实是酷刑。] 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上了高速。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 沈予洲安静了十分钟,还是安静不了一点:“你们说云隱镇会不会有那种很老的房子?就是那种木头建的,上面有雕花的?” 程砚秋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你去过古镇吗?就那种。” 沈予洲:“我去过,但是那种太商业化了。这个不是在深山里面吗?应该很原始吧。” 纪时予接了一句:“可能。” 就这么聊著,几人也在迅速地熟悉对方。 除了裴聿白。 他似乎很累,神色间全是疲惫,正合眼休息。 又过了大概四十分钟,路开始变窄了。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变成了石子路。车子顛簸起来。 沈予洲被顛得东倒西歪,但他不敢说话了。 程砚秋皱了皱眉:“这路也太烂了。” 林晏如回头看了看大家:“都还好吗?” 裴聿白坐在最后排,顛簸对他似乎没有影响。他依然靠在椅背上,姿势都没怎么变。 然后石子路也没了,变成土路。 路边开始出现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车子像是开进了一片绿色的隧道,两边的树枝伸出来,遮住了天空。 沈予洲终於忍不住了,小声说了一句:“这地方真的有人住吗?” 程砚秋没懟他,因为她也在看窗外。 確实,这个地方太偏了。偏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林晏如看了看导航,但是已经没有信號了。 车子又开了十分钟,突然停了。 孟敘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到了。” 沈予洲第一个站起来,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然后他愣住了。 镜头从车窗拍出去,是一个村子。不大,几十栋房子散落在山谷里,大多是木结构的,屋顶是黑色的瓦片。有一条小溪从村子中间流过,水声隔著车窗都能听到。 远处的山被雾气笼罩著,看不清山顶。 沈予洲喃喃地说了一句:“好漂亮。” 程砚秋也站起来看了一眼,没说话,但表情变了。 纪时予拿出手机想拍照发布在微博,发现没信號,又放下了。 林晏如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说:“走吧,下车。” 裴聿白最后一个站起来。他把大衣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起来,穿上,然后慢悠悠地走向车门。 路过沈予洲的时候,沈予洲正站在门口往外看。 裴聿白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让一下。” 沈予洲让开。 裴聿白下了车。 镜头跟著他。 他站在村口的那条石板路上,环顾了一下四周。山,水,雾,老房子。风吹过来,他的大衣下摆被吹起来一点。 他眯了眯眼,像是在打量这个地方值不值得他来。 然后他说了一句:“还行。” 弹幕: [裴聿白:朕觉得还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这个村子真的好美啊!] [我觉得裴聿白说“还行”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沈予洲深吸一口气:“空气好好啊!” 程砚秋下车后第一件事是看地上的虫子。 纪时予站在一边,安静地看著远处的山。 姜晚棠下车后,没有看村子,而是抬头看著山顶的雾气。她的表情比在车上的时候活了一些。 林晏如最后一个下车,她看了看所有人,然后对镜头说了一句:“第一站,云隱镇,我们到了。” 孟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锋衣,戴著棒球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长得不错,但站在裴聿白旁边就普通了。 他拿著一个文件夹,笑著说:“欢迎来到云隱镇。”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今天的时间已经很晚了,节目组已经给大家准备了民宿,各位去收拾行李,然后休息半天。明天一早,我们正式开始体验云隱镇的美。” 第5章 月老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刚把设备打开,直播间里已经涌进来不少人。 这个点能蹲守的,基本都是铁粉。画面还暗著,只拍到民宿客厅的沙发和茶几,弹幕先热闹起来了。 [早啊早啊早啊] [我来看看我老公醒了没有] [裴聿白起床了吗] [这破节目连个叫醒服务都没有] 镜头晃了一下,对准了楼梯。 然后一个人从楼上下来了。 裴聿白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运动短裤,脚上踩著一双跑鞋。 头髮没梳,垂了几缕在额前,看起来是刚洗过脸,水珠还没擦乾。 弹幕静止了一秒。 然后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臥槽] [等等等等这是我能看的吗] [他穿背心???他居然穿背心???] [这个手臂这个肩膀我的天] [我鼻血出来了] [妈妈我在看什么限制级画面] [裴聿白你大清早的这是要干嘛,就为了大早上的勾引我?] [嘿嘿嘿嘿嘿嘿] 裴聿白的长相,平时穿大衣的时候是矜贵。 现在穿背心短裤,就变成了另一种荷尔蒙爆发的感觉。 他的五官本来就很深。眉骨高,眼窝微微凹进去,鼻樑直,嘴唇薄。皮肤白,但不是那种病態的白,很健康。 背心下面,肩膀的线条很宽,锁骨凸出来一道,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不算夸张,但每一根都很清楚。 弹幕还在疯狂舔屏。 [眾所周知,裴聿白的身材很好] [我截图了我截图了] [裴聿白你赔我睡眠,我现在彻底清醒了] 孟敘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手里端著杯咖啡,看了裴聿白一眼。 “哟,晨跑?” 裴聿白“嗯”了一声,低头繫鞋带。 “你认识路吗?” 裴聿白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孟敘笑了,冲旁边招招手:“小陈,你跟裴老师一起去,別跟太近,远远拍就行。” 一个扛著摄像机的年轻小伙子跑过来,点点头。 裴聿白站起来,也没多说,推门出去了。 清晨的云隱镇雾气还没散。石板路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一股草木的味道,说不上香,但是很乾净。 裴聿白站在民宿门口,左右看了看,隨便选了个方向,开始跑。 他跑得不快,步子很轻。跟拍的摄像师小陈在后面跟著,儘量保持距离,不打扰他。 弹幕慢慢冷静下来了。 [他晨跑的姿势好好看] [这个节奏,一看就是经常跑的] 跑了大概半个小时。雾气散了一些,太阳还没出来,天边有一层淡金色的光。 裴聿白停下来,看了看四周。他打算往回跑了。 然后他看见了一座庙。 就在路边不远处,一条岔道拐进去,大概几十米。 庙不大,但建得很精致。白墙灰瓦,飞檐翘角,门口有两棵老树,树干很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门是木头的,漆成了暗红色,上面有一块匾,写著三个字。 镜头拉近,弹幕开始认字。 “月老庙?” “好漂亮啊这个小庙” 裴聿白低头看了眼手錶。六点二十。时间还早。 他想了想,拐进了那条岔道。 庙门没锁,虚掩著。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小院子,铺著青石板,扫得很乾净。 院子中间放著一个大香炉,没有燃香,但香灰是满的,说明有人经常来打扫。 正对面是大殿,两侧有迴廊。迴廊的木栏杆上繫著很多红布条,有些已经褪色了,有些还很新。风一吹,布条轻轻晃。 大殿的门也开著。里面光线有点暗,但能看到正中间供著一尊像。 弹幕又来了。 [我第一次见月老庙] [好有感觉啊,那些红布条是求姻缘的吧] [这庙虽然小,但看得出很用心] 裴聿白正站在院子里看那棵老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伙子,这么早啊。” 他转头。一个老人从偏殿那边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把扫帚,穿著灰色的布衣,脸上笑眯眯的。看年纪六十多岁,精神很好。 裴聿白点了下头:“早。” 老人打量了他一眼,笑得更开了:“来求姻缘的?” 裴聿白摇头:“不是,晨跑路过,进来看看。” 老人“哦”了一声,把扫帚靠在墙边,走过来:“你不是本地人吧?口音不像。” “不是,来录节目的。” 老人似乎对“录节目”没什么概念,也没多问,只是热情地说:“那你是外地来的。难得来一趟,进去看看吧。我们云隱镇的月老庙,很灵的。” 裴聿白没动,隨口问了一句:“你们这儿信这个?” 老人笑了笑,像是被问了很多次这个问题。 “信。祖祖辈辈都信。”他指了指庙,“这庙少说有几百年了。我们云隱镇的人,世世代代都信月老。你知道为什么吗?” 裴聿白没接话,但也没走。老人就当他想听,自顾自说下去了。 “很早以前,我们这儿有个猎人。有一天进山打猎,迷了路,走到一个从没去过的地方,看见一个老头坐在石头上,手里拿著一根红绳,正在往一根树枝上缠。” “猎人问他干嘛呢,老头说,给山下那户人家的闺女牵红线。猎人不信,下山一打听,那户人家的闺女果然在那天定了亲。后来猎人每次进山都能碰见那个老头,慢慢就熟了。” “老头告诉他,自己是月老,云隱镇这一片的姻缘都归他管。” “猎人问他,为什么单独管这一片?月老说,因为这里的人心诚。” “后来这件事传开了,云隱镇的人就开始拜月老,一代一代传下来,到现在也没断过。” 老人说完,笑了笑:“故事是故事,但庙是真的灵。镇上谁家孩子到了年纪,都来拜一拜。不是求大富大贵,就是求个好姻缘。” “很灵的。” 裴聿白听完,没什么表情变化。他转头看向大殿。 “进去看看?”老人侧身让了让。 裴聿白迈步走了进去。 大殿不大。正中间供著月老的神像,是一个老者的形象,很符合所有人对月老的幻想。 头髮和鬍子都是白的,长眉垂下来,脸上带著笑,看著很慈祥。身上穿著红色的袍子,手里拿著一根红绳,另一只手握著一本书——大概就是姻缘簿。 神像前面的供桌上摆著几个果盘,还有一盏长明灯,火苗稳稳地燃著。 裴聿白抬头看了两眼,没什么特別的反应。他转过身,对老人说了声“谢谢”,就往外走了。 老人也不留他,在后面喊了一句:“有空再来啊!” 裴聿白摆摆手,出了庙门。 往回跑的路上,天色亮了不少。雾散了大半,能看到远处的山脊线。 裴聿白跑得不快,呼吸很匀。跟拍的摄像师小陈大概是累了,镜头有点晃。 裴聿白注意到了。他放慢速度,回头看了一眼小陈,没说什么,但步子又慢了一些。 弹幕一直在滚动。 裴聿白注意到了,忽然偏头看了一眼镜头旁边摄影师打开的直播间。 弹幕立刻炸了。 [他看镜头了!!!] [裴聿白早上好!!!] 裴聿白没说话,他伸手把额前的头髮往后捋了一下,露出整张脸。 弹幕上全是粉丝们的各种夸夸。 [这个动作我死了] [素顏啊这是纯素顏] 有人开始正经提问。 [裴老师,你新电影什么时候上?] [《暗潮》定档了吗?] [拍完戏有什么打算?] 裴聿白一边走一边看了一眼镜头,终於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暗潮》年底上。” 就几个字,很符合裴聿白的形象 弹幕又追问:[你信不信刚才那个月老庙?] 裴聿白步子没停,语气没什么变化:“不信。” 弹幕开始起鬨。 [万一灵呢] [裴聿白你太铁齿了] 裴聿白没再理。他看见摄影师休息得差不多,加快了一点速度,往民宿的方向跑。 快到民宿门口的时候,他远远看见沈予洲站在台阶上,穿著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髮翘著,眯著眼睛像没睡醒。 旁边是程砚秋,端著杯水,靠在门框上。 看见裴聿白跑过来,沈予洲打了个哈欠:“裴哥,你起这么早干嘛……” 裴聿白从他身边走过去,丟下一句:“晨跑。” 沈予洲打了个哈欠:“大家都起了,孟……”他停顿了一下,想起来这是在录节目:“孟导演要宣布今天我们要做什么。先进去吧。” 第6章 屋宅 所有人到齐之后,孟敘站在民宿的院子里。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他指了指门外,“云隱镇后面那片森林,这个季节蘑菇很多。当地村民说,这几天正是采蘑菇的好时候。” “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进山采蘑菇。中午之前回来,採得最多的组有积分奖励。至於积分的作用,等你们回来后再解释。” 沈予洲第一个举手:“分组吗?” 孟敘摇头:“不分组,所有人一起。但每个人单独算,最后比谁採得多。” 程砚秋看了沈予洲一眼:“你认识蘑菇吗?別採回来一堆毒蘑菇。” 沈予洲拍胸脯:“我认识!我以前看书的时候学过!” 裴聿白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没说话。 林晏如问了句:“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孟敘指了指旁边桌上摆的几个竹篮:“每人一个篮子。山里路不好走,注意安全。別走太远,中午之前回来。” 纪时予走过去拿了一个篮子,轻声说了句:“走吧。” 姜晚棠也拿了一个,跟在他后面。 一行人出了民宿,往后山的方向走。 云隱镇后面是一条土路,两边是农田,再往前就是森林。 早上的雾气还没散,远处的山看不太清楚,只有一片模糊的绿色。 进了林子之后,光线暗了下来。头顶的树冠很密,只漏下来一些零零碎碎的光。 地上铺著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音。 沈予洲走在最前面,眼睛到处看,嘴里念叨著:“蘑菇蘑菇蘑菇……哪儿呢?” 程砚秋在后面慢悠悠地走,时不时蹲下来看一眼地上的菌子,但都没采。她说:“我不认识,先看看你们采什么。” 纪时予倒是挺认真,看见一朵就蹲下去摘,放进篮子里。 林晏如跟在他旁边,偶尔问一句“这个能不能吃”,纪时予就耐心地解释。 姜晚棠走在最后面,步子很轻,篮子还是空的。 裴聿白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运动外套,深色长裤,脚上还是那双跑鞋。 手里拎著竹篮,但篮子里什么都没有。他没怎么弯腰,只是偶尔扫一眼地上,然后继续走。 弹幕飘过去几条。 [裴聿白是来散步的吧] [他连蘑菇都不看一眼] [可能不认识] [裴聿白怎么可能不认识,他演过山里的角色] [那他就是懒得采]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林子越来越密。路也看不出来了,地上全是落叶和杂草,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不是。 沈予洲终於找到了一丛蘑菇,蹲下来摘,嘴里喊著:“我找到了!这个能吃吧?” 程砚秋走过去看了一眼:“你確定?” 沈予洲犹豫了一下:“应该……能吧?” 纪时予走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能,这是松乳菇,可以吃。” 沈予洲高兴了,一把一把地往篮子里塞。 程砚秋看他那样,也跟著蹲下来开始摘。 几个人分散开来,各自找蘑菇。裴聿白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终於也蹲下去了。他摘得很慢,挑挑拣拣的,半天才摘了两朵。 弹幕:[裴聿白采蘑菇跟选妃似的]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雾气不但没散,反而更重了。林子里灰濛濛的,十米之外就看不清了。 沈予洲抬头看了看天,嘟囔了一句:“怎么感觉越来越看不清了。” 程砚秋也注意到了。她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皱了皱眉:“我们走了多久了?” 林晏如看了眼手錶:“从进来到现在,快一个小时了。” 纪时予也停下来,声音不大:“是不是该往回走了?” 几个人都站住了。往四周看,全是树,全是雾。来时的路已经找不到了。 林晏如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號。 “没信號。”她说。 程砚秋也掏出手机,举高了一点,还是没信號。沈予洲跟著掏出来,看了一眼,脸垮了:“我也没信號。” 纪时予没掏手机,只是安静地站著,往四周看了看。 姜晚棠一直没说话,这时候轻声说了一句:“雾太大了。” 沈予洲开始有点慌了:“那怎么办?孟导不是说没有信號就联繫不上他吗?” 程砚秋倒还算镇定:“他说过,直播设备是他自己家產的,信號很强。孟敘应该能看到我们在哪儿。” 沈予洲抬头看了一圈,找到了藏在树枝间的摄像头,稍微鬆了口气:“对哦,直播没断。” 弹幕也在討论。 [他们迷路了?] [雾太大了,看不清方向] [导演应该在看吧,快去救他们] [裴聿白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裴聿白確实没什么反应。他站在一棵树下,手里还拎著那个篮子,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他看了一眼周围,说了句:“走不出去就原地等。” 沈予洲看他这么淡定,也慢慢镇定了下来。但没过几秒,他又开始著急了:“万一孟导没注意到我们迷路了呢?他可能以为我们还在采蘑菇。” 程砚秋想了想:“也是。要不我们在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信號好一点,能联繫上他?或者他找我们也容易些。” 林晏如点头:“可以,別走太散,大家保持距离。” 几个人开始在附近转悠。沈予洲走在最前面,绕著一片灌木丛拐来拐去。 然后他突然停住了。 “你们过来看!”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不是害怕,是惊讶。 程砚秋走过去:“怎么了?” 沈予洲指著前面,眼睛瞪得很大:“那儿有房子!” 所有人都走到他旁边。 透过雾气,能看到不远处確实有一座房子。不是农家小院,而是一座宅子。建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四周全是树,像是被森林围在中间。 透过雾气,一座木屋在林子深处慢慢显现出来。 很大,看得出被人精心打理过。外墙是深褐色的,表面没有青苔,乾乾净净的,每一块木板之间的缝隙都很匀整。 屋顶的瓦片铺得密密实实,边缘虽然长了点青苔,但明显被修剪过,整整齐齐的。 屋前有一小片空地,没有落叶什么的,落叶被归拢到一旁,堆成一堆。 一条石板路从门口铺出来,石块嵌进土里,踩得很平整,石面上泛著微微的光,像是经常有人走动。 路两边种著几竿竹子,竹杆青翠,叶子乾乾净净的,没有枯黄。 竹子旁边有一块石头,磨得光滑,上面放著一只粗陶罐,罐子里插著几枝干枯的野花,虽然干了,但还立著,像是被特意留下的。 窗子是木欞的,糊著白色的窗纸,没有破。窗台上放著一个小小的陶盆,里面种著几株菖蒲,绿油油的,叶片上还掛著露水。 门虚掩著,门框上掛著一串风铃,铜的,被风一吹,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很轻,不刺耳。 整座宅子安安静静的,但不是那种荒废的安静。 是那种,有人在里面住著,住了很久,把日子过得很慢,很淡,慢到风都愿意停下来歇一歇的安静。 雾气在屋顶和竹林之间慢慢飘,像一层薄纱,把屋宅罩在中间。远处的树影影绰绰的,只有这宅子是清楚的,像是这片林子里唯一醒著的东西。 沈予洲小声说了一句:“这地方……好安静。” 程砚秋没说话,盯著那座木屋看。 纪时予轻声说:“好像有人住。” 姜晚棠站在最后面,看著那座木屋,眼神动了动。这种感觉,一直都是她很喜欢的风格。就像是北方人喜欢烟雨江南那种感觉。 真的很戳她。 弹幕也开始刷。 [这是什么地方?] [好漂亮,但是好孤独的感觉] [像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房子] [里面不会住著人吧?] [隱居在此的世外高人?] 林晏如最先回过神来,她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木屋,说:“要不要过去看看?也许有人住,可以问路。” 沈予洲点头:“走走走,去看看。” 他第一个往前走,但脚步放轻了,像是怕打扰到什么,他的想法是,万一真的有人呢? 裴聿白站在原地没动。他看著那座木屋,眯了眯眼。 弹幕注意到他了。 [裴聿白怎么不走?] [他在看什么?] [那个表情……他是不是也觉得这房子很奇怪?] 过了一会儿,裴聿白迈步了。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很快超过了沈予洲,走在了最前面。 沈予洲在后面喊:“裴哥你等等我——” 裴聿白头也没回。 石板路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点滑。裴聿白走得很稳,一直走到宅子门前。 门是木头的,没有上漆,顏色跟墙差不多。 裴聿白站在门口,抬手,在门环上敲了两下。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显得很响。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沈予洲凑过来:“是不是没人住?” 裴聿白没理他,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第7章 似乎有些无礼呢 裴聿白站在门口,没急著进去。他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个院子。应该是这座宅子的外院。 比起这座宅子,不算是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青砖铺地,砖缝里长著细细的青苔,但显然被仔细打理过,不高不低,刚好铺了一层绿。 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榆树,树干很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树冠撑开,几乎占了整个院子的三分之一。 但让人移不开眼的不是树的大小,是树上的东西。 红绳。 密密麻麻的红绳。从最粗的枝干到最细的枝条,掛满了红色的丝线。 有些已经褪色了,变成了淡淡的粉色,有些还很新,红得扎眼。 风一吹,满树的红线轻轻晃动,像是一棵树在下红色的雨。 沈予洲跟在裴聿白身后进来,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这……这是姻缘树吗?” 程砚秋也进来了。她没说话,仰著头看那棵树,嘴巴微微张著。 纪时予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看著,眼睛里映著满树的红。 林晏如进来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姜晚棠最后一个进来,她站在院门口,看著那棵掛满红线的老榆树,眼睛里全是喜欢。太美了! 弹幕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炸了。 [我靠这是什么树] [姻缘树???这是姻缘树吧!!!] [我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姻缘树] [月老保佑我脱单月老保佑我脱单月老保佑我脱单] [求姻缘求姻缘求姻缘] [这得有多少人的姻缘啊!] [我截图了,我要拿这张图去拜拜] 裴聿白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眼。红绳在头顶晃,有些垂得很低,几乎要碰到他的头髮。 他伸手拨开一根,继续往里走。 走过外院,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从老榆树旁边绕过去,是一道月洞门,圆形的,上面爬著几根藤蔓,开著几朵细碎的小白花。 穿过月洞门,是一条木迴廊。迴廊很窄,只能一个人走,两边的木栏杆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就是原木的顏色,被岁月磨得发亮。 廊顶垂下来几盏纸灯笼,白的,没有图案,风吹过来的时候轻轻晃。 裴聿白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沈予洲跟在后面,左看右看,嘴里小声嘀咕:“这地方也太大了吧……怎么在这个森林里建了这么个宅子?” 迴廊拐了两个弯,眼前忽然开阔了。 有一个水池。 不大,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和落叶。 水池中间立著一座半亭,六角的,只有半边有顶,另外半边是空的。 亭子四周没有墙,只有几根柱子撑著。池水倒映著亭子的影子,影子旁边飘著几片竹叶,微微摆动。 正对著迴廊的方向,立著一扇屏风。 木头的框架,中间绷著绢布,布上画著山水。屏风不高,刚好挡住亭子里的景象,只能隱约看到后面有个人影。 几个人站在迴廊尽头,还没开口。 屏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扰人清閒似乎有些无礼呢。” 声音不大,隔著屏风传出来,像是隔了一层纱。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清清淡淡的,尾音微微往上扬,不像是责备,也不像是生气,就像是隨口说了一句。 但是那个声音……好听得有点过分。不是那种刻意的好听,是那种…… 似乎很是清雋,却同时带了几分慵懒,但是又勾得人耳朵发麻的声音。 沈予洲整个人僵住了,听著这个声音,他整个人都麻了。 物理意义上的麻。 程砚秋猛地抬头看向屏风,眼睛瞪大了。 似乎想要看清声音的主人。 其他人也倒差不差。连裴聿白也忍不住看过去。 弹幕滚动得飞快 [这声音????] [我耳朵怀孕了] [这是人类可以拥有的声音吗] [谁在说话谁在说话谁在说话!!!] [求求了让我看看脸] 裴聿白微微偏了一下头,朝屏风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听著挺正常的:“迷路了。看见这里有房子,过来问路。打扰了。很抱歉。” 沈予洲反应过来,赶紧接话:“对对对,我们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们在森林里采蘑菇,雾太大了,找不到回去的路了。看见这里有个房子,就想过来问问怎么出去。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像是怕对方不相信,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如果,忽略他通红的耳朵的话。 屏风后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多了一点什么,说不上是笑意还是別的。 “进来吧。” 沈予洲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程砚秋。程砚秋没理他,看著裴聿白。 裴聿白没犹豫,第一个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沈予洲赶紧跟上。其他人也跟著。 跟拍的摄像师小陈扛著机器,下意识地把镜头对准了屏风后面。 亭子不大,六根柱子撑著一个顶。地上铺著竹蓆,顏色已经泛黄了,但很乾净。中间放著一张矮榻, 榻上铺著一层素色的棉垫。榻前支著一个小方桌,矮矮的,漆成了黑色,桌面擦得发亮。 榻上倚著一个人。 红色的衣服。不是那种正红,是偏暗的硃砂红,宽鬆地搭在身上,领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锁骨。 银髮披散下来,垂到腰际。他靠在一个软枕上,头微微偏向一边,眼睛看著面前的小方桌。 桌上摆著一盘棋。黑白子交错,已经下了大半。 他右手捏著一颗黑子,悬在棋盘上方,像是在想该落在哪里。 左手搭在支起的腿上,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无名指和食指上懒懒地缠著一根红线,白与红的极致对比,让人无端被牢牢吸引住。 然后他抬起头来。 那人的相貌,便直直闯入了所有人眼中。 优越的眉骨,挺直的鼻樑,眼尾微微往上挑,眼睛里像是含著一层薄雾,看人的时候不算是聚焦,却感觉他好像什么都看透了。 皮肤白得不像话,不是那种涂脂抹粉的白,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白。 嘴唇没有很艷,淡淡的粉,嘴角微微往下,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白衣是仙,红衣是妖。 他穿红色,像是把山间的雾和晚霞一起披在了身上,又像是这座山里唯一的温度。 银髮散在红衣上,像雪落在硃砂上。 他就那么倚在榻上,看著闯进来的这群人,眼神懒懒的,没什么表情。 弹幕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彻底失控了。 [??????] [!!!!!] [呼吸骤停!!!] [这什么神仙!] [妈妈我看到了神仙!] [我……我手软……] 第8章 亓官缘 所有人都没动。 沈予洲张著嘴,忘了闭上。 程砚秋手里还拎著那个竹篮,篮子歪了,蘑菇差点掉出来,她也没察觉。 纪时予垂著眼睛,但睫毛一直在颤,像是不敢看,又忍不住想看。 林晏如的表情还算镇定,但她的手攥著风衣的衣角,指节发白。 姜晚棠站在最后面,她看著榻上的人,眼睛里的光比看到那棵姻缘树时还要亮。 扛著摄像机的摄影师小陈,镜头直直地对著榻上的人,手很稳,但是眼睛也是忍不住瞥著那人。 只有裴聿白没什么表情变化。他站在最前面,离那张矮榻最近,也只是看著,没说话。 榻上的人等了几秒,发现没有人开口,微微挑了一下眉。 “嗯?” 就一个字。尾音往上翘,带著一点疑惑,一点漫不经心。 沈予洲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耳朵红得能滴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其他人也差不多是这个反应。 榻上的人看著这群人的反应,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就是有一点点弧度,像是觉得有点意思。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 动作很慢。 先是撑著软枕直起腰,然后把垂到胸前的银髮拨到身后,最后把搭在腿上的左手收回来,放在膝上。 每一个动作都慢悠悠的,像是时间在他这里不值钱。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几个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伸手朝旁边一指。 “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亭子两侧铺著几个蒲团,草编的,圆圆的,散落在竹蓆上。他指的是那些蒲团。 第一个动的是裴聿白。 他没客气,走过去,挑了一个最远的蒲团,坐下了。 离那张矮榻隔了几乎整个亭子的距离。坐下之后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靠在柱子上,姿势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沈予洲看裴聿白坐了,也跟著走过去。 他选了一个离榻不近不远的蒲团,坐下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坐出声音。 程砚秋把竹篮放在脚边,在沈予洲旁边坐下了,腰背挺得笔直。 纪时予坐在程砚秋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林晏如选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后朝榻上的人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谢座。 姜晚棠最后一个坐下。她没有选角落,而是选了一个正对著榻的位置,坐好之后抬起头,看著榻上的人,嘴角带著一点点笑意。 真的好好看啊。 小陈扛著摄像机退到亭子边上,找了一个能拍到全景的角度,稳住机器。 那人看著他们一个个坐好,没说话。等所有人都坐定了,他才开口。 “怎么进来的?” 声音还是那样,清清的,懒懒的。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看著棋盘,把手里那颗黑子隨意丟回棋盒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沈予洲抢著回答:“我们上山采蘑菇,然后雾太大,迷路了。走著走著就走到这里来了。” 那人听完,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沈予洲被那双眼睛一看,耳朵又红了一个度。 “采蘑菇。”那人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的目光转向小陈肩上的摄像机。看了两秒。 他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一个没见过的物件。 “这些是什么?” 沈予洲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哦,那是摄像机。我们是录节目的,这些机器就是拍我们的,直播出去,很多人能同时在手机上看到我们。” 其他人也没有反应过来,这人问的这话有什么不对。 只有裴聿白微微皱了皱眉。 那人听完,没说什么。 他既没有表现出好奇,也没有表现出排斥,就是“知道了”的那种表情。 他低下头,把左手抬起来,开始慢慢地把手指上缠著的那根红线解下来。 动作很慢。那根红线在他手指上绕了两圈,他还是很缓慢地动著。 银髮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阳光从亭子的空顶漏进来,落在他髮丝上,银色的头髮泛著一层淡淡的光。 沈予洲看著他解红线的动作,看得有点发呆。 程砚秋咳了一声,打破沉默:“那个……请问怎么称呼您?” 那人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 “亓官缘。” 三个字,说得不重,但很清楚。 程砚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姓,觉得少见,但没多问。她又说:“亓官先生,您一直住在这里吗?” 亓官缘终於把红线解下来了。 他把那根线理了理,绕在手腕上,慢慢缠了几圈,系了一个松松的结。 红色的线缠在白皙的手腕上,衬得皮肤几乎透明。 他抬起头,看了程砚秋一眼。 “很久了。” 就三个字,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 程砚秋识趣地没再问了。 亓官缘把左手放下,右手撑在榻上,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他比坐著的时候看起来高不少。 红衣垂到脚踝,脚上没穿鞋,踩在竹蓆上,脚背白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像是刚想起来没穿鞋。 他转身走到亭子角落,那里放著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乾乾净净的。 他伸脚进去,鞋跟踩下去,没发出什么声音。 穿好鞋,他回过身,看著坐了一排的几个人。 “你们住在云隱镇?” 林晏如点头:“对,我们住在镇上的民宿。” 亓官缘“嗯”了一声,往外走了几步,走到亭子边缘,看著水池里的倒影。 水面映著他的脸,银髮红衣,像一幅画。 他说:“外人进了这片林子,很难自己走出去。” 沈予洲急了:“那怎么办?” 亓官缘转过身,看著沈予洲。那双含著薄雾的眼睛此刻清楚了一些,顏色很浅,像冬天的河水。 “隨我走吧。” 沈予洲愣住了:“啊?您送我们?” 亓官缘没再重复,已经迈步走向了月洞门。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微微偏了一下头。 “不走?” 沈予洲赶紧爬起来,连声说“走走走”。其他人也跟著站起来。 裴聿白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他从蒲团上起来的时候,亓官缘正好偏头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亓官缘看了他一秒。 然后他转回头,率先走出了亭子。 裴聿白看著他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过木迴廊。亓官缘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脚踩在木板上,没什么声音。 他的银髮垂到腰际,走路的时候微微晃荡,像一匹银色的绸缎。 沈予洲在后面小声跟程砚秋说:“他的头髮是真的吗?” 程砚秋小声回:“你问问他去。” 沈予洲缩了缩脖子:“不敢。有点冒犯吧。” 弹幕一直没停过。 [这个背影我能看一年。] [银髮红衣……啊,我死了。大美人!] [亓官缘,名字好好听啊。怎么名字也这么美?] [大美人刚刚是不是多看了裴聿白一眼?] [我也注意到了!] 穿过月洞门,又回到了外院。那棵掛满红线的老榆树还在,风一吹,满树的红线轻轻晃动。 亓官缘没停,继续走,出了院门。 门外是那条石板路。来的时候雾气重,看不清,现在雾散了一些,能看到石板路弯弯曲曲地通向林子深处。 路两边的竹子还是那么绿,风铃还在门框上掛著,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亓官缘站在门口,往东边看了一眼。然后他迈步走上了那条石板路。 其他人跟在后面。 裴聿白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他前面是纪时予,后面是姜晚棠。 他走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亓官缘的背影。 正好亓官缘也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要看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上。 他们的目光碰了一下。 这一次亓官缘没有移开。他和裴聿白对视了两秒,然后才转过头,继续走。 裴聿白皱了皱眉,但也只是一瞬间。 弹幕又捕捉到了。 [他又看了裴聿白一次] [这个亓官缘是不是认识裴聿白啊] [不可能吧,他住在深山里] [那为什么总看裴聿白] [可能是因为裴聿白站得最近?] [不对,他看別人都是扫一眼,看裴聿白是看的] [姐妹们你们太敏感了吧] [我没有敏感!我截图了!] 石板路走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条小溪。水不深,看得到底下的石头,水流很缓,声音不大,叮叮咚咚的。 亓官缘沿著溪水往下游走。他走在前面,布鞋踩在溪边的石头上,稳稳噹噹的。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这期间,因为有亓官缘的存在,没有人说话。 林子开始变疏了。雾气也薄了,能看到远处的天空。 亓官缘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站住了。他没有再往前走。 “到了。” 沈予洲鬆了口气,连连道谢:“亓官先生,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们不知道要转到什么时候去。” 亓官缘没接话。他转过身,看著这群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裴聿白身上。 又停了一下。 然后他说:“这片林子,以后不要再乱闯。” 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就是让人不敢反驳。 沈予洲拼命点头。 亓官缘没再说什么,转身沿著小溪往回走。红衣在绿色的林子里很显眼,走远了,像一抹暗红色的影子,慢慢被雾气吞掉。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 第9章 不对劲的亓官缘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 沈予洲凑过来,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 雾已经把那个红色影子吞乾净了。 “裴哥,走啊。” 裴聿白没应声,转过身,往镇上的方向走。 几个人沿著溪水往下游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云隱镇的房子。 最先看到的是村口那棵老槐树,然后是石板路,然后是站在路口来回踱步的孟敘。 孟敘看到他们,明显鬆了口气,但嘴上没饶人:“你们几个,进个山也能迷路?” 沈予洲跑过去,一脸委屈:“孟导,你不知道,那个雾太大了,我们走著走著就找不著北了。而且……” “而且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沈予洲张了张嘴,想说宅子和亓官缘的事,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回头看了看程砚秋,程砚秋给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 沈予洲把嘴闭上了。 孟敘看了他们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裴聿白身上。裴聿白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 孟敘没多问,摆了摆手:“行了,先回去。蘑菇采了多少?” 这话一出,几个人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拎著篮子。 沈予洲低头一看,篮子里大概有十几朵,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程砚秋的篮子比他多,纪时予的也差不多。 林晏如採得不多,但每一朵都乾乾净净的。 姜晚棠的篮子里只有十几朵,但她采的品种很特別,全是同一类,整整齐齐地码著。 而裴聿白的篮子里……三朵。 沈予洲探头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裴哥,你就采了三朵?”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予洲缩了缩脖子,不笑了。 屏幕里面,是裴聿白采的那三朵五顏六色的漂亮蘑菇,弹幕笑喷了。 [三朵哈哈哈哈哈哈] [裴聿白:我是来散步的,不是来采蘑菇的] [眾所周知,越漂亮的蘑菇越有毒。【狗头保命】] [裴聿白是不知道他采的三个漂亮蘑菇有毒吧,哈哈哈。就看顏值。] 几个人回到民宿,孟敘让他们把蘑菇放在院子里的桌上,挨个登记。 [程砚秋,三十一朵。] 程砚秋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 [纪时予,二十二朵。] 纪时予轻声说了句“好”,站到一边。 [沈予洲,十五朵。] 沈予洲不满意:“我才十五?我感觉我采了好多啊。” 在他的预想里面,他应该是第一名的,程砚秋怎么採到的这么多的?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你感觉的?” 来自第一名的问候,有些扎心了,沈予洲不说话了。 “林晏如,十二朵。” 林晏如笑著摇了摇头:“看来我是最少的。” “姜晚棠,七朵。” 姜晚棠不在意,只是看著自己篮子里那几朵蘑菇,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裴聿白!三朵!” 孟敘念出来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靠在院子里的柱子上,双手插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孟敘清了清嗓子:“好了,蘑菇任务结束。现在跟大家说一下积分的事。” 他指了指身后的一块白板,上面写著几行字。 “积分是你们这一季的核心。每一站的任务完成之后,会根据表现给你们积分。积分可以兑换的东西分为三类。” “第一类,住宿。你们现在住的这个民宿,是基础住宿,不花积分。但有些地方的基础住宿条件比较差,你们可以用积分升级到更好的房间。” “比如有独立卫生间,有空调,有热水。这些都要用积分换。” 沈予洲立刻举手:“基础住宿没有热水?” 孟敘看了他一眼:“有,但限时。每人每天十五分钟热水。想多洗,用积分换。” 沈予洲的脸垮了。 “第二类,饮食。节目组提供基础伙食,但你们也可以用积分加餐。比如今天晚饭,你们就可以用积分兑换食材,自己动手做。” 沈予洲又来劲了:“能换肉吗?” “能。” “能换多少?” “看你积分。” “第三类,特殊权益。比如某些任务可以使用道具,或者跳过某些惩罚环节。具体的等到了再说。” 孟敘说完,看著所有人:“今天的蘑菇任务,积分已经记录在案。大家表现都不错,除了最后一名。” 他看了一眼裴聿白。 裴聿白还是那个表情,靠在柱子上,像是说的不是他。 淡定得不行。 程砚秋问了一句:“积分可以互相赠送吗?” 孟敘摇头:“不可以。每个人独立积分。” 沈予洲嘆了口气:“那裴哥怎么办,他只有三分。” 裴聿白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三分够用了。” 沈予洲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孟敘拍了拍手:“好了,今天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晚饭六点半,到时候会通知大家。” 几个人散了。沈予洲拉著程砚秋和纪时予去镇上转悠,林晏如回房间休息,姜晚棠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对著那棵老槐树发呆。 裴聿白没走。他站在院子里,看著孟敘。 孟敘正在收拾桌上的竹篮,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裴聿白走过来,靠在桌子边上,声音低沉了。 “那个宅子里的人,怎么回事?” 孟敘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想到在直播间里看到的那张脸。 摇了摇头:“不知道。你知道的,我做这个节目就是一时兴起,虽然也调查了一点这里的情况。但是確实对这些不清楚。明天问问镇上的人吧。” 裴聿白点了点头。 对於今天突然看见的亓官缘,一个是因为他居住的那个宅子,可以说处在林子里的深处。 不然在亓官缘带他们出来时,也不至於需要走两个小时。 最初进入那座屋宅时,他便注意到,那宅子里没有任何有关电器。可以说,一个正常的人不可能居住在那里。 在亓官缘带他们出来时,他有意识地去观察路线,但是在出来后,他再去回想去到那处宅子的路线时,却发现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很奇怪。 亓官缘整个人都透露著不对劲。 但是偏偏其他人好像能轻易被他转移注意力,注意不到他的奇怪之处。 对於亓官缘,裴聿白难得起了除了演戏以外,想让他去探索的好奇。 第10章 姻缘村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在院子里集合的时候,孟敘已经站在白板前面等著了。 今天的白板上写著一行新字:月老庙任务。 “云隱镇有一个很灵验的月老庙。” 孟敘开门见山地说:“建在云隱山上,据说有几百年的歷史了。不只是云隱镇,周边几个镇的人也都很信这个庙。” 沈予洲举手:“就是昨天我们看见那个庙吗?” 昨天他们去采蘑菇时,就途经了早上裴聿白晨跑时看见的那个月老庙。 当时只是感觉那个庙很漂亮。 似乎云隱镇和云隱镇周边的小镇都有这样一个庙。 孟敘摇头:“那个不是主庙。那个只是镇里的一处小庙。主庙在云隱山上,规模大得多。” 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继续介绍:“云隱镇这一带,自古就信奉月老。” “当地人有“牵丝』的说法,意思是月老把两个人的红线牵在一起,就是一段好姻缘。所以这里的人婚嫁之前,都要去月老庙拜一拜。香火一直很旺。” 程砚秋问了一句:“所以今天的任务是去月老庙?” 孟敘点头,但话还没说完。 “月老庙建在云隱山上。山下有一个村子,叫姻缘村。这个村子据说最早是为守护月老庙而建的,后来慢慢成了一个自然村落。” “村里的建筑保留得很好,古色古香的,很有味道。所以,我们需要经过姻缘村,再上山。” 他顿了顿,嘴角带著一点笑意:“为了让大家更好地体验当地的文化氛围,节目组给大家准备了一些衣服。” 沈予洲眼睛亮了:“什么衣服?”他最喜欢漂亮衣服了。 孟敘朝旁边招了招手。几个工作人员抬著衣架走了出来,上面掛著一排汉服。 沈予洲第一个衝过去,伸手摸了摸:“哇,这是蚕丝的吧?” 程砚秋也走过去,翻看了一下,点了点头:“料子不错。” 纪时予站在旁边,安静地看。林晏如走过去挑了一件素色的。 姜晚棠不需要挑,她站在衣架前面看了一圈,眼神落在最边上那件水绿色的衫子上,伸手拿了下来。 孟敘说:“每个人选一套,换好之后出发。今天全程穿这身。” 弹幕已经开始兴奋了。 [古装???节目组下血本了] [沈予洲穿古装什么样我想看] [程砚秋肯定好看] [姜晚棠本来就是跳舞的,穿古装那不是绝了] [裴聿白呢裴聿白呢裴聿白穿古装] 几个人各自去换衣服。 裴聿白站在原地没动,看著衣架上掛著的那些衣服。 孟敘走过来,小声说了句:“裴大爷,赏个脸,换一件吧。这件適合你。” 他指了指最边上那件。 白色的。不是那种雪白,是偏冷的霜白,料子垂坠,没什么花纹,只在领口和袖口有一圈暗纹。 旁边配了一条同色的腰带和一根木簪。 裴聿白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拿起来走了。 换好衣服的人陆陆续续回到院子里。 沈予洲第一个出来。他穿了一件天青色的长衫,头髮用一根同色的髮带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散著。他转了一圈,笑嘻嘻地问:“好看吗?” 弹幕很是捧场: [好看好看好看] [沈予洲像书童] [不是书童,我反而觉得像是是富家小公子] 程砚秋接著出来。她选的是一件鹅黄色的齐胸襦裙,外面搭了一件薄纱披帛。她的头髮本来就长,盘了一个简单的髻,插了一支玉簪。 她走出来的时候步子不快,裙摆微微晃,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纪时予则是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头髮全部束起来,用一根木簪固定。 他整个人看起来乾净得像一泓清水,站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林晏如选的是藕荷色的褙子,里面搭白色抹胸,下面是一条同色的裙子。她头髮盘得很高,露出脖子和肩膀的线条。看起来端庄又大气。 姜晚棠最后一个出来。她穿的是那件水绿色的衫子,下面是白色的裙子,头髮全部披著,只在发尾系了一根绿色的丝带。 她走路的时候步子很轻,衫子隨著她的动作微微飘,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弹幕已经看不过来了。 这群人实在是太养眼了。 裴聿白还没出来。 沈予洲左看右看,问了一句:“裴哥呢?” 话音刚落,裴聿白从屋里走了出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他穿的是那件霜白色的长衫。头髮全部放下来了,用那根木簪在脑后鬆鬆地挽了一个髻,剩下的长髮垂在背后,一直到腰。 他本来就高,这件长衫又修身,显得他整个人更加清瘦。 没有多余的配饰。没有玉佩,没有香囊,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件素到极致的白衣。 但他的五官撑得住。眉骨高,眼窝深,鼻樑直,薄唇微抿。 穿现代装的时候是矜贵,穿古装的时候,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感觉。 像山巔的雪。像月下的霜。像那种不沾人间烟火,无情无欲的仙尊。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阳光落在白衣上,整个人冷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剑,又清得像一杯刚沏好的茶。 其他人都看著裴聿白,眼底全是惊艷。 弹幕在沉默了三秒之后,彻底失控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仙尊!!!这就是仙尊本人!!!] [我不行了,我感觉我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他平时穿西装已经够好看了,穿古装直接原地封神] [我家老公这个造型能不能拍一部古装戏求求了,我是真的很馋啊] [裴聿白你看看这个造型,你不拍古装戏你对得起这张脸吗]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裴聿白拍的电影,很少有古装扮相的,可以说是基本没有。 粉丝看他平时都是现代扮相,所以乍一看到裴聿白这身扮相,实在是喜欢得不得了。 裴聿白被所有人看著,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伸手理了理袖口,然后抬头看向孟敘。 “走吧。” 就两个字。 孟敘回过神,咳了一声:“出发。” 一行人出了民宿,往云隱山的方向走。 云隱山在镇子的东边,不高,但被雾气罩著,远远看去像一顶绿色的帽子扣在地上。山下是一片平地,平地上长著一片古建筑。 那就是姻缘村。 走近了才能看清这个村子的模样。房子是明清时候的风格,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封火墙,墙上爬著藤蔓,绿油油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踩上去滑滑的。 路边偶尔能看见一口老井,井口长满了青苔,井水很清,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村子不大,但很安静。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这群穿古装的人,也不惊讶,只是笑眯眯地看著。 沈予洲走在队伍中间,左看右看,嘴里念叨著:“这地方好適合拍电影。” 程砚秋走在他旁边,提醒了一句:“看著点脚下,別摔了。” 裴聿白走在最后面。他走得不快,目光从那些老房子上扫过去,沉思。 这地方確实很適合用来拍电影。 在他们没注意到的地方,二楼的窗边,一片红色衣袖被风吹得动了动。 第11章 姻缘签 姻缘村的石板路弯弯曲曲,两边的老房子安静地立著。 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 孟敘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住脚步,拍了拍手让大家聚过来。 “今天的任务是这样的。” 他指了指身后的村子:“姻缘村的各个角落,藏著十支姻缘签。就是那种竹製的,上面写著签文的签。你们需要在村子里找到这些签。找到的数量,直接兑换成积分。” 沈予洲问:“藏在哪儿?好找吗?” 孟敘笑了笑:“有的好找,有的不好找。有的在店里,有的在人的手上,有的可能就在路边。你们自己想办法。天黑之前,回到这里集合。” 程砚秋皱了皱眉:“天黑之前?现在才早上。” “村子不大,但是也不小,並且藏得巧。別小看这个任务。” 孟敘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另外说一句,今晚我们要在月老庙借宿两天。” 山上的条件比不上民宿,积分可以用来兑换更好的住宿环境,更好的斋饭。积分少的,可能就要打地铺,吃白粥了。” 沈予洲的脸又垮了:“打地铺?” 孟敘没理他,合上文件夹:“开始吧。” 几个人散开了。 沈予洲拉著程砚秋往左边的巷子跑,边跑边说:“程姐,咱俩一起找,找到了对半分!” 程砚秋被他拽著,嘴上嫌弃但脚步没停:“你慢点,別摔了。” 纪时予和林晏如往右边的方向走了。姜晚棠一个人,不紧不慢地沿著石板路往前走,像是在散步。 裴聿白站在原地没动。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店铺和摊位,然后选了一个方向,慢悠悠地走过去。 弹幕也在津津有味地討论任务。 [找姻缘签,好有意思] [沈予洲和程砚秋组队了] [裴聿白怎么一个人?他不和其他嘉宾组队吗?] [他本来就不爱跟人一起,平时都是闭关拍戏,哪来的时间去维护社交关係?] 裴聿白走得不快。 他穿著那件霜白色的长衫,走在青石板路上,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路边的摊贩和村民总是来来往往之间,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他也不在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经过一家卖手工饰品的小店。 店门口掛著一串竹製的风铃,风一吹,叮叮噹噹的。他看了一眼,不是姻缘签,继续走。 他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几个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最边上是一个卖手工编织品的摊子,摊主是个中年男子,正在低头编绳子。 裴聿白的目光落在摊子边缘掛著的一支竹籤上。 竹籤不大,比手指长一点,上面繫著一条红绳。签身是深黄色的,上面刻著两个字,看不太清。 是姻缘签。 他走过去,刚伸出手。 一只手先他一步,拿走了那支签。 那只手很白。不是普通的那种白,是冷白色的,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腕上鬆鬆地缠著一根红线。 裴聿白抬起头。 亓官缘站在他面前。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暗红色的长衫,比昨天那件硃砂红更深一些,像是凝固的血。 银髮没有披著,用一根黑色的木簪在脑后挽了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他站在阳光底下,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暗红色的衣服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团被冰雪裹著的红梅。 他手里拿著那支姻缘签,正在低头看。 弹幕瞬间刷得飞快。 [???他怎么在这里] [亓官缘!!!大美人!!!] [他今天换髮型了,更好看了] [红衣银髮,我的天,这简直就是小女子的xp所在] 摊主看到亓官缘,眼睛一亮,笑著打招呼:“亓官先生,您今天怎么下山了?” 亓官缘抬起眼睛,看了摊主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整张脸像是被点亮了。 “出来走走。” 摊主被他那一眼看得有点发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签,问:“您对这个感兴趣?” 亓官缘把那支签翻过来看了看,签文那一面朝著他自己,看不清写了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语气带著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看著好看。” 摊主立刻笑了,连连摆手:“好看您就拿去!送您了!不值什么钱。” 亓官缘看著他,眼睛微微弯了一下:“那怎么好意思。” 摊主被他看得脸都红了:“您別客气!您平时帮了我们村里人那么多忙,一支签算什么。拿著拿著!” 亓官缘低下头,把姻缘签上的红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然后抬起眼睛,对著摊主轻轻点了下头。 “那就多谢了。” 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尾音微微上扬。 摊主被他这一声道谢弄得手足无措,嘴上说著“不客气不客气”,手上的活都忘了继续。 亓官缘拿著那支签,转过身。 他的目光从裴聿白脸上扫过去。 就扫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像是没认出他,又像是认出了但不在意。 然后他迈步走了。 暗红色的长衫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银髮垂在背后,隨著步伐轻轻晃动。他走得不快,但巷子窄,几步就走远了。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足以看出观眾们激动的情绪了。 [他刚才笑了!!!他笑了!!!] [那个摊主脸都红了] [谁能不脸红啊,大美人啊!隔著屏幕我都脸红。] [裴聿白呢?裴聿白怎么没反应?]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亓官缘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他站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摊子。 摊子上还有別的姻缘签吗?他扫了一圈,没有。刚才那支是唯一的一支。 他问摊主:“还有別的签吗?” 摊主还在看亓官缘离开的方向,听到问话才回过神:“啊?哦,签啊,就那一支。是前几天一个客人落在这儿的,我顺手掛上了。刚才被亓官先生拿走了。” 裴聿白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裴聿白沿著巷子继续走。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拐了两个弯,到了一个岔路口。他停下来,看了一眼。 左边是一条上坡的路,通向后山。右边是回村中心的路。 他选了左边。 走了没几步,他看到了一个卖手工竹製品的老伯。老伯的摊子上摆著各种竹篮、竹筐,竹筒,角落里插著两支竹籤。 姻缘签。 裴聿白走过去,拿起一支看了看。签文写著:“花开有时,月圆有期。”他没多看,把签收进袖子里。 老伯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小伙子,求姻缘啊?” 裴聿白没回答,又拿起第二支。签文:“心有灵犀,一点通。” 裴聿白摇摇头:“不求姻缘。” 老伯笑了笑:“也是,不必求,姻缘自会来找你。” 第12章 抚琴 姻缘签的任务进行了一个下午。 沈予洲跑遍了半个村子,最后只找到一支。 纪时予找到了一支,姜晚棠也找到了一支。 程砚秋运气好一些,找到两支。林晏如也是两支。 裴聿白从那个卖竹製品的老伯手里拿了两支之后,便也没有找到了其他的姻缘签了。 总数一算,最后的结果是这样:纪时予,沈予洲,姜晚棠各一支。程砚秋,林晏如,裴聿白各两支。谁也没有贏。 孟敘站在老槐树下,看著嘉宾们呈现的结果,沉默了两秒。 “还差一支。” 沈予洲擦了把汗,他是真的把村子跑遍了:“哪儿还有?” 孟敘翻了翻手里的本子:“节目组在姻缘村一共藏了十支签。现在找到了九支。还有一支没找到。” 最后一支,他在裴聿白的直播间里看到,被昨日送嘉宾们出林子的那个大美人拿走了。 程砚秋皱了皱眉:“藏哪儿了?我们差不多把整个村子都翻遍了。” 孟敘没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了金黄色,把村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样吧。”孟敘合上本子,“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多小时。谁能在天黑之前找到最后一支签,或者从持有这支签的人手里拿到它,就算谁贏。”“ 贏的人今晚可以住月老庙后面的院子。独院,有热水,有独立卫生间。” 沈予洲眼睛一亮:“独院?” “独院。”孟敘点头,“其他人住通铺。” 沈予洲立刻转头看程砚秋:“程姐,咱俩一起找!”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对半分?” 沈予洲嘿嘿笑:“那是对半分签,又不是对半分院子。” 弹幕笑成一片。 裴聿白站在人群最后面,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支签,又看了看天色。 孟敘补了一句:“最后一支签不在村子里。在一个人手里。” 几个人都看向他。 “亓官缘。”孟敘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你们应该有印象。应该还在姻缘村附近。谁能找到他,从他手里拿到那支签,就是第一。” 沈予洲张了张嘴:“昨天那个大美人?” 孟敘点头。 沈予洲缩了缩脖子。他想起昨天在那座木屋里,亓官缘靠在榻上,银髮红衣,眼神淡淡的,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那个人给他的感觉,好看是好看,但他不怎么敢接近。总感觉对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让人敬而远之的磁场。 程砚秋倒是没什么犹豫:“那就分头找吧。村子不大,应该不难找。” 几个人散了。 裴聿白没有跟任何人一起,他沿著姻缘村的主街往东走。 路过的村民多看了他几眼。有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抬头看见他,笑著说了句:“这小伙子,长得跟画儿似的。” 裴聿白没听见。他在看巷子的每一个拐角,每一扇半掩的木门。 找了將近两个小时。 太阳从金黄色变成了橘红色,眼看著就要落山了。 沈予洲在巷子里跑了一趟又一趟,腿都软了。程砚秋靠在一面墙上喘气,纪时予蹲在路边,林晏如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张望。姜晚棠坐在石阶上,低头揉脚踝。 总之,就是没有人找到亓官缘。 弹幕也跟著著急了。 [还没找到吗] [亓官缘到底在哪儿啊] [他不会已经走了吧] [走了就完了,独院没了] 裴聿白走完最后一条巷子,什么也没找到。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村中心的小广场时,他闻到了一股香味。 是餛飩。 广场边上搭著一个小棚子,棚子下面摆了几张木桌和条凳。 一个老婆婆正在锅前煮餛飩,热气从锅里冒出来,白蒙蒙的。沈予洲已经坐在一张桌子旁边了,面前放著一碗餛飩,正在吹气。 程砚秋坐在他对面,也端著一碗。 沈予洲看到裴聿白,招手喊:“裴哥!这边!老婆婆说请我们吃的,不要钱!” 裴聿白走过去,在条凳上坐下。老婆婆端了一碗餛飩过来,放在他面前,笑眯眯地说:“小伙子们辛苦了,跑了一天了吧。” 裴聿白说了声谢谢,低头吃了一口。餛飩不大,皮薄,馅鲜,汤里放了虾皮和紫菜,热乎乎的,喝完一口汤,跑了一天的累散了大半。 几个人埋头吃著,谁也没说话。棚子下面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餛飩汤的热气。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琴声。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就在附近。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音都像珠子落在玉盘上,乾乾净净的。 曲子说不上是什么名字,调子很慢,像一个人在慢慢说话,不急不躁,一句一句地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沈予洲咬著餛飩,勺子停在半空中。 程砚秋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纪时予放下了筷子。 林晏如侧过耳朵。 姜晚棠的眼睛亮了。她是学舞蹈的,对音乐敏感。这个琴声的指法,节奏,气息,都说明弹琴的人水平极高。不是那种练出来的高,是天赋。 裴聿白没抬头。他听著那个琴声,手里的勺子没有停。 但仔细看,他舀汤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 弹幕也听到了。 [什么声音?好好听,好像是有人在弹琴?是谁啊?] [是古琴!有人在弹古琴] [这村子里还有人会弹古琴?] [弹得太好了吧] 沈予洲第一个找到了声音的来处。 棚子对面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木结构的,门窗都雕著花。 二楼的窗子开著,窗边坐著一个人。暗红色的长衫,银色的长髮,在夕阳下泛著一层淡金色的光。 亓官缘。 他坐在窗边,面前架著一把古琴。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动作不大,甚至看起来很隨意,但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 他的头微微低著,银髮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裴聿白抬起头,看了过去。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停在了窗边。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像水面上最后一圈涟漪。 亓官缘的手指离开琴弦,琴身还在微微震动,发出很轻很轻的余音。 他抬起头,朝棚子的方向扫了一眼。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掠过,最后落下来,像是看到了他想看的人。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 手指修长,冷白色的皮肤在夕阳下几乎透明。食指和中指之间夹著一支竹籤,上面繫著一条红绳。 姻缘签。 他晃了晃那支签,动作很隨意,像是在说:你们要的东西在我这儿。 然后他收回手,微微偏了一下头,朝窗內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那个意思是让他们上去。 沈予洲第一个站起来,差点把餛飩碗打翻。 程砚秋按住碗,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跟著站起来了。 其他人也紧跟著站起来。 裴聿白最后一个站起来。他把餛飩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跟了上去。 几个人上了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地上铺著竹蓆,墙上掛著几幅字画,角落里摆著几盆兰花。 窗子开著,能看到整个姻缘村的屋顶和远处的山。 亓官缘坐在窗边的桌案前。 那把古琴还架在案上,他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没有弹,只是隨意地拨弄著。 琴弦发出断断续续的单音,像是不经意的心跳。 沈予洲走在最前面,站在亓官缘面前,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亓官缘没看他。他低著头,手指在琴弦上慢慢滑过,发出一个很长的音。 然后他开口了。 “小宿,上茶。” 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像是跟自己说的。 但话音刚落,一个穿著布衣的年轻小伙子从楼梯口跑上来,手里提著茶壶和茶杯。 他手脚麻利地在桌案旁边的矮桌上摆好茶杯,斟上茶,然后弯腰把古琴收走了。 亓官缘的手指空了。他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这才抬起眼睛,看著面前站著的几个人。 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不急不慢的。 然后他问了一句:“想要这个?” 他从袖子里拿出那支姻缘签,放在桌上。竹籤碰到木桌面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予洲拼命点头。 亓官缘看著他点了两下头,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就是有一点点弧度。 “想要可以。”他伸手朝旁边一指。 桌案的另外一边,摆著一个棋盘。棋盘的格子是刻上去的,线条很细,被岁月磨得发亮。 上面没有棋子,黑白两盒棋子分別放在两侧。 亓官缘靠回椅背,姿態懒懒的,银髮散在暗红色的衣服上,像一幅画。 “下过我。”他说,“贏了,签给你们。输了,明天再来。” 第13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林晏如第一个坐到了棋盘前。 她喜欢围棋这件事,圈里人知道的並不多。小时候跟著外公学过几年,后来工作忙就搁下了,但底子还在。 於是她便第一个站出来和亓官缘对弈。 她执黑,先手。 落子的时候她的手很稳。 第一手小目,第二手大飞,都是规规矩矩的走法。 亓官缘坐在对面,银髮散在暗红色的衣服上,右手捻著一颗白子,不紧不慢地跟著落。 前十手看不出什么。二十手之后,林晏如的眉头皱起来了。 她的棋被亓官缘的白子一点一点地挤压,像一张网慢慢收紧。 不是那种凌厉的杀招,是那种你每走一步,都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更小的笼子里。 又下了十几手,林晏如停下来,盯著棋盘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把手里的黑子放回棋盒,摇了摇头。 “我认输。” 沈予洲凑过来:“林姐,还能下吧?我看棋盘上还有好多地方空著呢。” 林晏如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他,语气很平静:“再下下去也是输。亓官先生的棋力,至少是专业级別往上。我这点水平,不够看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坦然,没什么不甘心的。 转头看了亓官缘一眼,点了下头,算是认输的礼貌。 亓官缘也微微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 沈予洲一屁股坐下来,伸手去拿黑子,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亓官缘,脸上浮起一个有点尷尬的笑。 “那个……亓官先生,我有个问题。” 亓官缘看著他。 沈予洲挠了挠头:“我不会下围棋。” 旁边的程砚秋差点没忍住笑。但是隨即想起来,自己也不会围棋。又僵住了笑容。 沈予洲赶紧补了一句:“但是我会下五子棋!五子棋您会吗?就是那种,谁先连成五颗子谁就贏的那种。”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银髮从肩上滑下来。 “五子棋?” “对对对!”沈予洲来了精神,把棋盘上的棋子拨到一边,拿起一颗黑子放在正中间,“就是这样的,你一颗我一颗,谁先五个连成一条线,横的竖的斜的都行。只要五子成线就贏。规则很简单吧?” 他讲得很认真,一边讲一边比划,恨不得把整个棋盘都画一遍。 亓官缘看著他比划,嘴角动了一下,缓缓说:“明白了。” 沈予洲眼睛亮了:“那您下吗?” 亓官缘把白子棋盒挪到面前,从里面捻出一颗白子,放在手指间转了转:“你希望我下吗?” 明明是很正常的询问,但是莫名的,沈予洲就忍不住红了耳朵:“我……我希望亓官先生下。” 亓官缘“哦”了一声,尾音有些长:“那下吧,小朋友,你先。” 沈予洲高兴了。 他想的是,亓官缘连五子棋规则都不知道,现学的,肯定下不过他。这一把他贏定了。 他拿起黑子,啪地落在棋盘正中央。 亓官缘跟著落了一颗白子,挨著他的黑子。沈予洲再落一颗,亓官缘再跟一颗。 第三颗的时候,沈予洲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亓官缘的白子没有去堵他的路,而是在棋盘的另一边自己走自己的。 沈予洲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摆自己的阵型。 亓官缘看似被动地堵他。 然后沈予洲的黑子连成了三颗。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亓官缘的白子落下去,他的白子也连成了三颗。 而且是两个方向的三颗,不管沈予洲堵哪一边,另一边都能直接连成四。 沈予洲盯著棋盘看了三秒。 “啊?” 他又看了三秒。 “不是……这……” 他把手里的黑子丟回棋盒,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我输了。” “不对啊,我怎么会输!这不是抖乐上大神教的无敌阵法吗?不科学啊!?” 程砚秋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予洲转头看她,一脸委屈:“程姐你別笑了,我才下了不到两分钟。” 弹幕已经笑疯了。 [不到两分钟哈哈哈哈] [沈予洲:我以为我贏定了] [亓官缘现学现卖都比他强] [这就是智商碾压吗] 程砚秋把沈予洲从椅子上拽起来,自己坐了下去。 “我来。” 她也不会围棋,但五子棋还是下过的。她比沈予洲稳得多,每一步都想一想再落子。 但亓官缘的落子速度从头到尾没变过,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散步。 五分钟后,程砚秋输了。 纪时予接著上。 他下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去堵亓官缘的路,但堵了这边漏了那边,最后被亓官缘一个双活三逼得无路可走。 他输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姜晚棠是最后一个上场的。她坐在棋盘前,拿起黑子,动作很轻。她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圆圆的,拿棋子的姿势很好看。 她下得比其他人都慢,每一步都想了很久。 但她的慢和別人的慢不一样。她不是在算棋,她是在感受。像跳舞的时候感受音乐的节奏一样,她在感受棋盘的节奏。 亓官缘看著她落子的手,目光停了一下。 然后他落了一颗白子,没有去堵她的路,而是放在了棋盘的一个空角上。 姜晚棠看了那颗白子一眼,忽然笑了一下。她把手里的黑子放回棋盒。 “我输了。” 亓官缘没说话,但看她的眼神比看別人多了一点温度。 弹幕飘过: [亓官缘对姜晚棠的態度好像不一样] [不对劲……] 现在只剩裴聿白了。 他坐在条凳上,一直没动。 亓官缘把棋盘上的白子一颗一颗捡回棋盒里,动作很慢。捡完之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前面几个人,落在裴聿白身上。 “你呢?” 裴聿白站起来,走过去。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棋盘前,低头看著空空的棋盘。 亓官缘支著下巴,银髮垂在肩膀上,姿態懒懒的。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紧不慢:“五子棋还是围棋?” 裴聿白没犹豫。 “五子棋。” 旁边几个人都看了他一眼。林晏如微微挑了一下眉,但没说什么。 裴聿白坐下来,伸手拿过黑子棋盒。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像是早就想好了要选什么。 裴聿白確实是会围棋的,並且还下得不错。 但是在亓官缘刚才和林晏如的对弈中,他也看出了,自己不可能下得过亓官缘。 既然下不过,那还选围棋做什么? 亓官缘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好。” 他把棋盘上剩下的几颗白子也收回去,確认棋盘上没有一颗棋子之后,才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开始吧。” 他让裴聿白先手。 裴聿白没客气,拿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正中央。 亓官缘捻起一颗白子,隨意地落在黑子的旁边。 动作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两个人你一子我一子地落著。裴聿白的棋路很正,每一步都规规矩矩的,看不出什么特別的地方。 亓官缘的棋也没什么特別的,该堵的堵,该走的走,跟下前面几盘的时候差不多。 但裴聿白感觉到了。 亓官缘在放水。 不是那种明显的,故意的放水。 是那种明明可以看到三步, 他只看一步。明明可以堵死,他留了一条路。 每一步都像是在应付,但又应付得很认真,让你挑不出毛病。 裴聿白没有戳破。他按照自己的节奏下,不急不躁。 下了十几手,棋盘上的黑子和白子缠在一起,谁也看不出谁占优势。 又下了几手,裴聿白故意漏了一个破绽。 亓官缘的白子立刻落进去,连成了四颗。 裴聿白看了一眼那四颗白子,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黑子。他手里的黑子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 然后他把黑子放回棋盒。 “我输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亓官缘看著他,没说话。 沈予洲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裴哥也输了……”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亓官缘低下头,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那支姻缘签。 竹籤,繫著红绳,签身上刻著两行小字。 他看了一眼那两行字,然后把它放在桌面上,往裴聿白的方向推了推。 竹籤在木桌上滑过去,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裴聿白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签,又抬头看亓官缘。 亓官缘已经靠回椅背上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窗外。 夕阳已经把整个村子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山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 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五子棋,真是一种神奇的玩法呢。” 语气懒懒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所有人说。 然后他站起来。 动作很慢。先是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然后站起来,把垂到胸前的银髮拨到身后。 暗红色的长衫隨著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衣角扫过竹蓆,没什么声音:“期待下次和各位的手谈。” 他朝几个人微微点了下头。那个弧度很小,算不上正式,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妥帖。 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 步子不快不慢,银髮垂在背后,在夕阳里泛著淡金色的光。暗红色的长衫在木质的墙面的衬托下显得很沉,像一团被风吹动的暗火。 裴聿白坐在棋盘前,没有动。 亓官缘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一股很淡的香味飘过来。不是香水的那种香,是那种像是木头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味道,又像是山里的雾气浸透了衣服之后留下的味道。 冷的,清清的,若有若无的。 然后他走过去了。 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响了几下,咯吱咯吱的,越来越远。然后安静了。 沈予洲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走了?” 程砚秋没回答,低头看著桌上那支姻缘签。 竹籤静静地躺在木桌面上,红绳垂下来,搭在桌沿上,在风里轻轻晃。 纪时予轻声说了一句:“签拿到了。裴哥贏了。” 虽然他们都没有贏,但是,很明显,亓官缘是將姻缘签给了裴聿白。 所以裴聿白成了最后的贏家。 林晏如走过去,把那支签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签文是刻上去的,字很小,但很清楚。 她念了出来:“金风玉露一相逢。” 沈予洲凑过来看:“什么意思?” 林晏如没回答,把签放回桌上。 弹幕又开始刷了。 [金风玉露一相逢,下一句是什么来著?] [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这……小女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楼上的话留下。] [亓官缘把这支签给了裴聿白吧] [他不是说谁贏给谁吗,裴聿白输了也给了] [大美人就是想把签给裴聿白吧] [前面的你发现了华点] 裴聿白还坐在棋盘前。他没有去看那支签,也没有去看亓官缘离开的方向。 他低著头,看著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 黑白子缠在一起,在他让棋,故意下的那个地方,斜著看,已经连成了五子。 他伸手把棋盘上的黑子一颗一颗捡回棋盒里。动作很慢,跟亓官缘捡棋子的时候一样慢。 捡完之后,他站起来,把那支姻缘签从桌上拿起来,看了一眼签文。 “金风玉露一相逢。” 他把签收进袖子里,转身往楼下走。 沈予洲在后面喊:“裴哥,你去哪儿?” 裴聿白头也没回:“集合。” 沈予洲看了看程砚秋,又看了看林晏如,小声说了一句:“他怎么了?” 程砚秋没理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已经凉了,但她喝了一口。 林晏如站在窗边,看著楼下的街道。夕阳把整条街照得金灿灿的,远处有一个暗红色的影子,正在慢慢走远。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说了一句:“走吧,也差不多到去月老庙的时间了。” 几个人陆续下了楼。 餛飩棚子下面,老婆婆还在煮餛飩,热气腾腾的。她看到几个人下来,笑著问了一句:“找到你们要找的人了?” 沈予洲点头:“找到了!” 老婆婆笑呵呵的,没再多问。 裴聿白走在最前面。他沿著姻缘村的主街往回走,夕阳在他身后拉了一道长长的影子,霜白色的长衫被风吹得微微往后飘。 他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他从袖子里拿出那支姻缘签,又看了一眼。 他把签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光溜溜的竹面,被磨得很光滑,泛著一层淡淡的光。 他把签收好。 村口的老槐树下,孟敘还在等著。看到几个人回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找到了?” 沈予洲把那支姻缘签递过去:“找到了。” 孟敘接过来看了一眼,收进文件夹里。他看了一眼裴聿白,又看了一眼其他人。 “今天的任务,裴聿白贏了。独院归他。其他人通铺。” 沈予洲嘆了口气,但也没说什么。 程砚秋看了一眼天色:“天快黑了,上山吧。” 几个人收拾东西,往云隱山的方向走。 裴聿白走在最后面。他走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姻缘村。 村子已经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巷子里,隱隱约约能看到一点暗红色,在青灰色的墙壁之间闪了一下。 然后就不见了。 第14章 孔明灯 从姻缘村到月老庙,只有一条路。 青石阶。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一眼望不到头。 石阶不宽,刚好够两个人並排走。两边的石头缝里长著青苔和野草,被人踩得发亮的地方滑溜溜的,踩不稳容易摔。 一行人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孟敘站在第一级石阶前面,回头看了大家一眼:“一千五百级。慢慢爬,不著急。” 沈予洲抬头看了看望不到头的石阶,脸垮了:“一千五百级?我腿已经软了。” 程砚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刚才吃的那碗餛飩,正好消化消化。” 沈予洲嘆了口气,认命地往上爬。 刚开始还好。石阶虽然陡,但每一级都不高,慢慢走不算累。 爬了大概两百级之后,沈予洲开始喘了。程砚秋也不说话了,专心看脚下的路。纪时予走在中间,呼吸还算平稳。 林晏如爬得最稳,一步一级,不快不慢。姜晚棠走在最后面,步子很轻,像是没怎么用力。 裴聿白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他穿的那件霜白色长衫下摆长,爬山的时候容易踩到,他把下摆撩起来塞进腰带里,露出里面的黑色裤子。 动作隨意,但看著不狼狈。 弹幕在討论。 [一千五百多级石阶,我看著都累] [沈予洲不行了哈哈哈哈] 爬到一半的时候,天彻底黑了。 山里的天黑得比外面早。太阳一落,光线就暗得很快。 等爬到半山腰,四周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头顶的树冠和脚下的石阶,模模糊糊的,像是蒙了一层黑纱。 节目组在路边每隔几十米放了一盏小灯,不亮,刚好够看清脚下。 灯光是暖黄色的,在黑色的林子里像一串发光的珠子,蜿蜿蜒蜒地往山上延伸。 程砚秋停下来喘了口气,往山下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 她小声说了一句:“幸好咱们人多。” 沈予洲在前面回头:“程姐你怕黑啊?” 程砚秋没理他。 弹幕开始多起来了。 [这个点在线的人好多] [我下班了,刚打开直播] [同步在线破千万了吧] [我刚看了数据,已经一千两百万了] 孟敘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快到了。” 沈予洲往上看了看,还是看不到头。他不信:“孟导你骗人。” 孟敘没理他。 又爬了大概半个小时。沈予洲正低著头数台阶,忽然听到姜晚棠在后面喊了一声。 “孔明灯!”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很清楚。 所有人都停下来,抬头往上看。 山顶的方向,一盏孔明灯正缓缓升起来。 橘红色的光在黑色的夜空里很显眼,像一颗慢慢往上飘的星星。 灯下面掛著一根红绸,长长的,垂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晃。 然后第二盏升起来了。第三盏。第四盏…… 越来越多的孔明灯从山顶的方向升起来,一盏接一盏,像是有人在山顶点了一把火,火光变成了一颗一颗的灯,慢慢飘向天空。 不到一分钟,头顶的天空已经被孔明灯铺满了。 橘红色的光连成一片,把黑色的夜空染成了暖色。 每一盏灯下面都掛著红绸,风一吹,红绸飘起来,像无数条红色的丝带在天上飘。 月老庙的轮廓在灯光里显现出来。 青灰色的屋顶,飞翘的檐角,红色的柱子,在灯光的映照下像一幅画。 庙前的空地上站著二十来个人,仰著头,看著天上的灯。 他们的脸被灯光照得发亮,每个人手里都拿著一支硃笔,有的在写著什么,有的已经写好了,正抬头望著天。 弹幕彻底炸了。 [这是什么神仙场面] [孔明灯!!!好多的孔明灯!!!] [月老保佑我脱单月老保佑我脱单] [接好运接好运接好运] [我在手机前都看呆了] [这也太美了吧] [求月老给我牵条红线求求了] 沈予洲站在石阶上,仰著头,嘴巴张著,忘了合上。 程砚秋也没说话,就那么站著看。 纪时予的睫毛在灯光里闪了一下,眼睛里映著满天的橘红色。 林晏如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把这一刻记住。 姜晚棠的眼睛亮了,亮得像是天上的灯落在了她眼睛里。 裴聿白站在最后面,抬头看著满天的孔明灯。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白衣照成了暖黄色。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沈予洲第一个反应过来:“快走快走!到上面去看!” 他忘了腿软,三步並两步往上跑。其他人也跟著加快了速度。 最后一百级石阶,几个人几乎是跑上去的。 月老庙的门前是一块大平地,青石板铺的,扫得很乾净。 庙门是朱红色的,很高,门楣上掛著一块匾,写著三个大字:月老庙。 字是金色的,在灯光里似乎正在发亮。 庙前的空地上,那二十来个人还站在那里。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穿著当地的衣服,有的穿著普通的便装。 他们手里都拿著姻缘签和硃笔,有的在签上写字,有的已经写好了,正抬头看著天上的灯。 空地正中央是一棵巨大的树。 比昨天在那座木屋里看到的那棵姻缘树还要大。 树干粗得四五个人都抱不住,树冠撑开,几乎盖住了半个空地。 树枝上掛满了红绳,密密麻麻的,比那棵树的叶子还多。 红绳上繫著各种东西,有的繫著竹籤,有的繫著铜钱,有的繫著小铃鐺,风一吹,叮叮噹噹的。 天上的孔明灯就是从这棵树后面升起来的。 树后面是一片空地,有人在那里点灯,然后缓缓放灯。 沈予洲跑到树下,仰著头转了一圈,被满树的红绳晃得眼晕。 “这也太大了吧……” 程砚秋站在他旁边,抬头看著树冠,没说话。 纪时予安静地看著满树的红绳,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晏如走到树边上,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垂下来的一根红绳,红绳上面繫著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刻著两个字,应该是太过久远了,已经看不太清那两个字了。 姜晚棠站在树下,仰著头,风吹起她的头髮和衣角,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弹幕还在刷。 [这棵树比昨天那棵还大] [得有多少人在这里求过啊] [满树的红绳,好震撼] [我也想去掛一根] 裴聿白走到树下,抬头看了一眼。红绳在他头顶晃,有些垂得很低,几乎要碰到他的脸。他伸手拨开一根,往里面走了几步。 然后他停下来了。 他看到了一个和尚。 第15章 和尚 和尚站在树后面的空地上,正抬头看著天上的孔明灯。 他穿著一件红色的衣袍,不是袈裟,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红色长袍。 跟亓官缘穿的那种有点像,但顏色更沉一些,像是洗了很多遍的那种红。 他头上没有戒疤,头髮剃得很乾净,在灯光下反著光。 他的脸看起来很年轻,但眼睛里的神色不像年轻人。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微微仰著头,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他身后是不断升起的孔明灯,橘红色的光照在他身上,红色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微动。 沈予洲也看到了。他小声跟程砚秋说:“这和尚怎么穿这种衣服?难道是他们这里的特色?和亓官先生的衣服有点像。” 程砚秋没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和尚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慢慢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裴聿白身上,多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热情的笑,是那种像是看到了一样意料之中的东西,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走过来,双手合十,微微低头:“阿弥陀佛。”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是那种念经式的腔调,就是普普通通地说了一句话,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定。 沈予洲赶紧学著他的样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大师好。” 和尚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贫僧不是大师,只是一个看庙的。” 程砚秋问了一句:“您是这里的僧人?” 和尚摇头:“不算。贫僧只是在这里住了几年,帮著照看照看。”他顿了顿,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各位是从外面来的吧。” 林晏如点头:“我们是来录节目的。” 和尚“哦”了一声,没什么特別的反应。 他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孔明灯,又看了看空地上那些写签的人,慢慢说了一句。 “缘起缘灭,缘聚缘散。姻缘一事,看似繫於月老一根红线,实则繫於人心一念之间。求籤也好,放灯也罢,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答案罢了。” 他说得慢,语气平平的。 但沈予洲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和尚说完,转头看著几个人,目光在他们手里的空荡荡的地方停了一下。 “各位既然来了,不留点什么吗?” 沈予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其他人:“留什么?” 和尚转身,朝庙门的方向指了指。庙门旁边摆著一张长桌,桌上放著一沓空白的姻缘签和几支硃笔。 硃笔的笔桿是红色的,笔尖蘸著硃砂,红得发亮。 “写下你想告诉月老的话。写在签上,系在树上,或者系在孔明灯上,都可以。” 和尚说完,又补了一句,“不写也可以。月老不挑人,有心就行。” 嘉宾们对这都挺感兴趣的,原来他们找到的那些姻缘签是这么来的。 只是那些姻缘签很明显是有签文的,而这里的姻缘签是空白的。 沈予洲第一个跑过去,拿起一支硃笔,抽了一张空白签,趴在桌上就开始写。 程砚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想了想,也拿了一支笔。 纪时予跟过去,拿了一张签,站在桌边,低著头,写得很慢。 林晏如走过去,没有急著写,而是先看了一会儿桌上那些已经写好的签。 有人写“愿得一人心”,有人写“白头不相离”,有人写“平安喜乐”。 字跡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姜晚棠走过去,拿了一张签,握著硃笔,想了一会儿,写了几个字。 她写完把签翻过来扣在桌上,没有给別人看。 裴聿白是最后一个走过去的。 他站在桌前,低头看著那些空白的姻缘签。 竹籤不大,比手指长一点,上面什么都没有,就是光溜溜的竹面。 他拿起一支硃笔,在笔尖上蘸了蘸硃砂。笔尖很红,红得像血。 他握著笔,悬在签面上方,没有动。 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看著他悬在空中的笔尖,轻轻说了一句:“不知道写什么,可以不写。” 裴聿白没看他,笔尖落下去。 他在签上写了三个字。写完把硃笔放下,把签翻过来扣在桌上,跟姜晚棠一样,没有给別人看。 和尚看了一眼他扣著的签,又看了一眼裴聿白的脸。 他的目光在裴聿白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弹幕在猜。 [裴聿白写了什么] [没看到,他扣过去了] [是不是写了谁的名字] [不可能,他那个性格] [那写了什么] [不知道,好想知道] 沈予洲写完跑过来:“裴哥你写了什么?” 裴聿白没理他,转身往树下走。 沈予洲想跟过去,被程砚秋拉住了。程砚秋给了他一个眼神,摇了摇头。 沈予洲虽然好奇,但也没再问了。 裴聿白走到树下,站在那些垂下来的红绳中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姻缘签,上面写著三个字。 他自己看了一遍,然后把签系在了最低的那根树枝上。 签在风里转了半圈,停住了。 字的那一面朝外。 和尚站在不远处,看著那支签上的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朝庙门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月老庙后面有院子。今晚住那儿的人,记得早点睡。明天一早,庙里有早课。” 沈予洲问:“早课是什么?” 和尚没回答,推开庙门,走了进去。红色的衣袍在门里闪了一下,不见了。 天上的孔明灯还在飘。有些已经飘得很高了,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橘红色光点,混在星星里,分不清哪个是灯哪个是星。 红绸在风里飘著,像无数条细细的红线,从天上来,又往天上去。 姜晚棠站在树下,仰著头,轻声说了一句:“真好看。” 程砚秋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但点了头。 沈予洲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那个和尚说他不是大师。那他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 林晏如看了看手錶:“八点半了。去后面院子吧,明天还有任务。” 裴聿白走在最后面。他走到月洞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掛满红绳的树。树下的空地上,那二十来个人还在写签,还在放灯。 橘红色的光照著他们的脸,每个人都很安静。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进了月洞门。 而在他转身后,跟拍的摄影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偏转了镜头,直播的画面一转。再次落在了姻缘树上。 [!!!] [!!!!] [亓官缘!!!!啊啊啊啊!!!!] 第16章 答案 直播间的画面晃了一下。 摄影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偏转了镜头。 原本跟在裴聿白身后的画面,一下子转到了姻缘树的方向。 巨大的树冠在橘红色的灯光里像一把撑开的伞。满树的红绳垂下来,风一吹,轻轻晃。 树枝层层叠叠的,分出无数枝椏,伸向夜空。 其中一根枝椏上,坐著一个人。 暗红色的衣袍,银色的长髮。 他靠在那根枝椏上,一条腿曲起来踩在树枝上,另一条腿垂下来,在半空中晃著。 姿態懒懒的,像是躺在自家院子里乘凉。 他手里拿著一块东西,看不清是什么。低著头在看,银髮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孔明灯的光从底下照上去,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又分明。 暗红色的衣袍在风里微微飘,银髮也飘,像是整个人隨时会被风吹走。 然后他抬起头来。 像是感觉到了镜头的存在,他直直地望了过来。 那一瞬间,直播间里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张脸。 眉骨高,眼尾挑,眼睛里像含著一层薄雾。 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没什么血色。银髮散在暗红色的衣服上,灯光从底下照著,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又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不是人。是仙。是这座山,这棵树,这片夜色里长出来的一缕精魂。 弹幕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彻底炸了。 [亓官缘!!!!啊啊啊啊!!!!] [他怎么在树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什么神仙画面] [我截图了我截图了我截图了] [他坐在树上看灯,我在手机前看他] [这个画面我能记一辈子] [月老本人吧这就是月老本人吧] [他看过来了他在看镜头] 摄影师的手抖了一下,画面也跟著抖了一下。 然后他心虚一般地把镜头移开了,重新对准了嘉宾们离开的方向。 画面里只剩下月洞门和裴聿白的背影,白色的长衫在灯光里晃了一下,消失在门后。 弹幕还在疯。 [摄影师你干嘛!!!] [转回去转回去转回去,別逼我求你!] [我要看大美人我要看大美人] [裴聿白走了,亓官缘还在树上啊] [摄影师你是不是怕被大美人美貌sha死] 树上的亓官缘看著那个移开的镜头,没说什么。 他的目光从月洞门的方向收回来,低头看著手里的东西。 是一块姻缘签。边缘被磨得很光滑。 签面上面写著三个字。 他用拇指在签面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把签收进袖子里。 “亓官缘。” 一个声音从树底下传来。 亓官缘低下头,往下看。 和尚站在树下,仰著头看著他。红色的衣袍在灯光里发暗,光头反著光,脸上的表情有点无奈。 亓官缘“嗯”了一声,尾音往上翘,懒懒的。 和尚看了一眼他坐著的那根树枝,又看了一眼他的重量压下去之后微微弯曲的弧度,嘆了口气。 “就算月老庙是你的,这姻缘树也经不起你造。別压断了。很难修剪的,你知道的,这很费我功夫。” 亓官缘低头看了看自己坐著的那根树枝,又看了看和尚的脸色。 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就是有一点点弧度。 他没说话,撑著树枝的手一用力,整个人从树上翻了下来。 动作很快,但落地的声音很轻,像是猫从墙上跳下来,衣袍都没怎么动。 他站直了身体,绕到姻缘树的另一面。这边掛著的红绳比那边更多,密密匝匝的,风一吹就沙沙响。 他抬手把袖子里那块姻缘签拿出来,系在了最近的一根树枝上。 动作很慢,系完之后还扯了扯,確认繫紧了。 他系签的时候,旁边有几个香客正在树下站著。 看到他的脸,几个人都笑了,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 “亓官先生。” 亓官缘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点了下头。 动作不大,但很自然,像是做惯了的。 “来求姻缘的?” 那个打招呼的香客是个中年妇女,穿著当地人的深色衣服,手里拿著一支硃笔和一块签。 她摇了摇头,笑著说:“不是求姻缘。算著日子,差不多是您上山的时间了,来找您解签的。” 亓官缘“哦”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签。签上写著字,看不太清,但他没问写了什么。 “解签还是老规矩。明日来寻我。天色晚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他说话的语气不冷不热,但那个中年妇女得了他的准话,明显很高兴,脸上的笑都多了几分。 她连连点头,把手里的签收好,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亓官缘没看她,低头整理袖口。 和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並肩站在姻缘树下,一个红衣光头,一个红衣银髮,在满树的红绳和满天的孔明灯底下,像是这幅画里本来就有的东西。 和尚先开口了。 “今年怎么这么早?往年都是还要晚上几天的。” 亓官缘把袖口理好,抬起头,看著天上的孔明灯。 一盏灯正从树后面升起来,橘红色的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又移开。 “遇到了些想不通的事,去找了找答案。算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先上来了。”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和尚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是什么事,也没有问找到没有。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移开,也看著天上的灯:“你常住的那间院子也收拾好了的。明日既然要解签,那便早些睡了。” 亓官缘没接话。 他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银髮飘起来,缠在了旁边的红绳上。 他伸手把头髮从红绳上解下来,动作很轻,不急不慢的。 解完之后,他转过身,朝庙门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月洞门的方向。 月洞门后面是嘉宾们住的那个院子,里面亮著灯,隱隱约约能听到沈予洲说话的声音,隔得太远,听不清在说什么。 亓官缘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继续走了。 和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暗红色的衣袍在灯光里慢慢走远,穿过月洞门,穿过迴廊,消失在庙门后面。 和尚收回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孔明灯。 灯已经散开了,不像之前那么密,稀稀疏疏地飘在夜空里,有些已经飘得很高了,分不清是灯还是星。 他低下头,双手合十,轻轻念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被风吹散了。 弹幕还在刷。虽然画面已经切回了嘉宾们去往后院的路上,但討论的热度一点没减。 直播间的画面里,嘉宾们已经走到了后院。沈予洲站在一扇木门前,正在研究门上的锁。 程砚秋站在他旁边,翻了个白眼,伸手把锁推开了,根本没锁。 沈予洲“哦”了一声,推门进去了。 裴聿白走在最后面。他绕过通铺,走了一段路,走到自己的独院门口,停下来,推门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门板合上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很清楚。 月老庙的钟声响了一下。 声音不大,沉沉的,从庙里传出来,在山里慢慢散开。钟声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像是有人在提醒什么。 天上的孔明灯还在飘。最后一盏灯升起来的时候,底下掛著的红绸被风吹得缠在了树枝上,没有飘走。 红绸在风里慢慢转,缠了一圈,又缠了一圈,把树枝和红绳缠在了一起。 树下的空地上已经没人了。长桌上的硃笔还搁著,笔尖的硃砂已经干了,红得发暗。 桌上的姻缘签还剩了几张,被风吹得翻来翻去,哗哗响。 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空地上安安静静的,只有满树的红绳在风里轻轻晃。 第17章 晨间 裴聿白分到的独院不大。 一扇木门,进去是一个小天井,铺著青砖,角落里种著一丛竹子。 正对著是一间臥房,推门进去,床铺已经收拾好了,被褥是乾净的,枕头边放著一盏油灯。 裴聿白站在天井下,看了一眼对面的方向。 他的院子挨著一道矮墙,墙那边还有一座院子,比他这间大许多,门口没有掛牌子,看不出是谁住的。 他没多看,转身进了屋。 洗漱的地方在院子后面,一个单独的隔间,不大但乾净。 热水是现成的,用木桶装著,上面盖著棉布保温。裴聿白简单洗漱完,换了一身乾爽的衣服,坐在床边,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 那是他下一部戏的剧本。下个月就要进组,导演是个很严格的人,对台词要求极高。 裴聿白虽然从来不把“努力”掛在嘴上,但他对戏的態度圈內人都知道。每一部戏的剧本,他都会提前背下来。 他翻开剧本,今天要看的是第三幕。 一场很长的对手戏,台词多,情绪转换快。他低著头,一行一行地看,嘴唇微微动,像是在默念。 院子里很安静。偶尔有风吹过竹子,沙沙响几声,然后又安静了。 看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听到了一点动静。 是从墙那边传来的。像是有人推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重,踩在青砖上,一步一步的。 脚步声穿过院子,进了屋,然后没声了。 裴聿白抬头看了一眼墙的方向。墙不高,能看到对面院子的屋顶,瓦片上落了几片竹叶。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剧本。 又看了大概一个小时,他把剧本合上,放在枕头边,吹了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户外面的月光透进来,薄薄的一层,铺在地上。 裴聿白躺下去,闭眼。 周围很安静。没有车声,没有空调外机的声音,没有楼下半夜还在吵的邻居。 只有风,偶尔吹一下,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著。 他有失眠症,好几年了。 平时在剧组,收工之后要翻来覆去到凌晨两三点才能眯一会儿。 但今晚,他闭上眼之后,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没有剧本,没有通告,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安静得像被人把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清空了。 不过一会,他睡著了。 一觉到天亮。 裴聿白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户外面的光还是灰蓝色的,竹子的影子映在窗纸上,细细长长的一根。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愣了一下。 昨晚睡著了。而且睡了一整晚。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没有头疼,没有疲惫,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泡了一整夜,鬆快得不太真实。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助理髮了条消息:云隱镇这边的房子,帮我看看有没有能买的。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下,下床,换了衣服。黑色的背心,深灰色的运动短裤,跑鞋。 跟昨天早上穿的那套差不多。 他推门出去。 天还没大亮,院子里的青砖上有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有点滑。空气很凉,吸进去觉得整个肺都乾净了。 他站在院子门口,左右看了看。左边是迴廊,通往月老庙的方向。 右边是一条小路,沿著林子边缘往前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选了右边。 跑了几步,经过对面那座院子的门口。门关著,安安静静的,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裴聿白没停,继续往前跑。 小路沿著林子边缘走,一边是月老庙的围墙,青灰色的砖墙,上面爬著藤蔓。 另一边是树林,树不高,但很密,枝叶交缠在一起,挡住了里面的视线。路面是碎石子铺的,踩上去沙沙响,比石板路软,跑起来不累。 他跑了一会儿,前面被几棵树挡住了。树长得歪歪扭扭的,枝干横出来,把路堵了一大半。 但树和树之间还有缝隙,侧身能挤过去。 裴聿白放慢速度,侧身从那几棵树之间穿了过去。 然后他停住了。 眼前是一个山间温泉。 不大,水面上飘著白色的雾气,热腾腾的。池子是石头砌的,边缘长著青苔,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 温泉水从池子的一侧流进来,发出很轻的咕嘟声,又从另一侧流出去,顺著一条小沟渠消失在林子里。 温泉池子里有一个人。 背对著他。银色的长髮散在水面上,像是铺了一层霜。 那些头髮被它的主人全部拢到了一边,绕过脖颈,垂在肩侧,露出整个后背。 背很白,不是那种没晒过太阳的白,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白。 肩胛骨的轮廓很清楚,像两片微微张开的翅膀。脊背中间有一条浅浅的沟,顺著脊柱一路往下,延伸到腰窝。 腰窝很深,两个小小的凹陷,在腰和臀部之间,被水线刚好挡住一半。 温泉的水汽在他周围飘著,银髮湿了,贴在皮肤上,银色与皮肤的白色混在一起,像一幅画。 裴聿白站在树后面,眼睛没动。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是空的。 不是那种“什么都没想”的空,是那种“想不出任何东西”的空。 所谓脑子一片空白,不过如此。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 温泉里的人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微微偏了一下头,银髮从肩侧滑下来,露出半边脸。 是亓官缘。 他朝裴聿白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往岸边走。 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水珠从他身上往下淌,顺著腰线,大腿,小腿,流回池子里。 他的身体在水面以下的部分看不太清,但肩膀,胸口,手臂的线条在水汽里若隱若现。 裴聿白的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最后他垂下眼皮,但睫毛还在颤。 亓官缘走到岸边,伸手捞起旁边石头上搭著的一件红色衣袍。 那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他拿起来抖开,披在身上。 动作很自然,不急不慢的,丝毫不认为,被看光了,应该羞耻的是自己。 他系好衣带,拢了拢湿漉漉的头髮,把那些银丝全部扒拉到了前面,垂在胸前。然后他转过身,朝裴聿白走过来。 第18章 鞋袜 裴聿白没动。不是不想动,是腿不听使唤。 亓官缘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裴聿白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掛著的水珠。 亓官缘看著他。目光从他的脸上往下移,停在他通红的耳朵上,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声音似乎有些缠绵,勾在裴聿白耳边:“第二次了。闯入別人的领地,很无礼呢。偷看別人洗澡,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他的声音比昨天低了一些,可能是刚起来没多久,嗓子还没全开。 低沉,慵懒,尾音微微往下沉。 因为离得近,那个声音像是直接灌进了耳朵里,贴著耳膜震了一下。 裴聿白感觉一股麻意从尾椎骨往上躥,顺著脊背一路到后脑勺,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亓官缘的香味把他围住了。 是昨天擦肩而过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味道,不像昨天一样,轻轻拂过,现在是整个人都被这味道裹住了。 冷的,清清的,混著温泉水的热气,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裴聿白的脑子彻底不转了。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看著他的表情:“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裴聿白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裴聿白。” 有些僵硬。至少在裴聿白二十六年的人生中,他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 亓官缘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裴……聿……白。” 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得很慢。 他的声音本来就低,念这三个字的时候像是含著一颗糖,每一个音节都黏黏的,从嘴唇之间慢慢吐出来,拖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尾音。 裴聿白的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红色从耳朵蔓延到脖子,顺著脖子往下,消失在背心的领口里。 亓官缘看著那一片红,挑了一下眉:“我原谅你的无礼了。但是,不能有下一次了。” 裴聿白没说话。他的嘴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 亓官缘不在意他的沉默。 他转身走到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抬起头,看著裴聿白。 “作为补偿,能帮我穿鞋袜吗?我的腰很疼呢。” 他顿了顿,又念了一遍那个名字,念得很慢,像是故意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再吐出来;“裴……聿……白……” 裴聿白点了点头。 动作僵硬,像是一个关节生锈的机器人。 他走到亓官缘面前,蹲下来。 石头旁边放著一双黑色的布鞋和一双白色的袜子,袜子是棉的,很软,叠得很整齐。 亓官缘的鞋袜是古人的样式,袜子不是现代的那种船袜,是长的,一直包到脚踝以上,穿的时候要仔细理平。 裴聿白拿起袜子。 亓官缘已经把脚抬起来了,搭在他的腿上。 他的脚是正常男人的大小,不算小,也算不上大。 但那双脚的形状很好看——脚背高,弓起来的弧度很流畅,像一座小小的拱桥。脚趾长而直,趾甲修得整整齐齐的,泛著淡淡的粉色。 脚踝很细,骨头突出一个圆润的弧度,皮肤白得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脚跟圆润,没有茧子,像是从来没有走过路一样。 裴聿白的手顿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袜子撑开,小心地套上亓官缘的脚尖。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一点一点地往上拉,把袜子的边沿理平,让布料服帖地贴在皮肤上。 袜子拉到底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亓官缘的脚踝,那里的皮肤很凉,摸上去像一块冷玉。 亓官缘没说话,低头看著他的手。他的头髮还没干,银色的髮丝垂下来,滴著水,落在红色的衣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裴聿白拿起另一只袜子,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这一次他的手稳了一些,但还是不敢用力,指腹轻轻压著袜子的边沿,一点一点地往上捋。 穿好袜子,他拿起鞋子。 布鞋是黑色的,鞋面是棉布,鞋底是千层底,针脚很密。 他把鞋口撑开,托著亓官缘的脚跟,把脚送进去。鞋很合脚,不紧不松。他理了理鞋口,確认没有问题之后,把手收了回来。 亓官缘低头看著自己穿好的鞋袜,动了一下脚趾。然后他抬起头,看著裴聿白。 裴聿白还蹲在他面前,没有站起来。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低著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耳朵还是红的。 亓官缘看了他两秒,伸手拿过搭在石头上的另一件外袍,披在身上,把湿头髮从衣服里拿出来。 “多谢。” 裴聿白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腿还是有点僵。 亓官缘从石头上站起来,拢了拢衣袍,把那件红色的长衫穿好。 他的动作很慢,不急不忙。仅仅是这寥寥几面,便能看出他似乎做什么都不急不缓。 穿好之后,他看著裴聿白,忽然问了一句:“你住在庙里的独院?” 裴聿白点头。 亓官缘“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他从裴聿白身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走到裴聿白身侧的时候,那股冷香味又飘过来了,混著湿漉漉的水汽,比刚才淡了一些,但还是把裴聿白整个人裹住了。 亓官缘走过去之后,裴聿白才转过身。 他看著亓官缘的背影。红色的衣袍在绿色的林子里很显眼,银髮湿著,贴在背上,把衣袍洇出深色的痕跡。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踩在碎石子路上,没什么声音。 穿过那几棵挡路的树时,他侧了一下身,红色的衣角在树干上蹭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消失在树后面。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那几棵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著袜子棉布的触感,和亓官缘脚踝上凉凉的体温。 他把手攥起来,又鬆开。 然后他转身,沿著原路往回跑。跑了几步,停下来,深呼吸了一次。又跑了几步,又停下来。 等他回到独院门口的时候,对面那座院子的门还是关著的。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人都没有。 他推门进了自己的院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耳朵。没镜子,看不到,但他不用看也知道。 肯定还红著。 直播还没开,要等到早上八点。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竹子在风里沙沙响。 第19章 热搜 裴聿白在门板上靠了一会儿,然后去冲了个澡。 水是凉的。 他拧到最左边,冷水浇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激灵了一下。 但脑子还是不清醒。那些画面像是印在了眼皮內侧。 闭上眼似乎就能看到银色的长髮,湿漉漉的,贴在白色的皮肤上。肩胛骨的轮廓。腰窝。 还有那双脚,搭在他腿上的时候,凉凉的,像一块玉。 他把水温又拧低了一些。 洗完澡出来,他换了一身乾爽的衣服,坐在窗前,拿出剧本。 今天要看的是第四幕。 一场很长的独白,情绪层层递进,台词有將近两页。他翻开那一页,从第一行开始看。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看完了。他盯著这一行字,脑子里什么都没留下。他又看了一遍。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还是什么都没留下。这句话在脑子里打了个转,然后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声音,低低的,懒懒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他的名字。 裴聿白把剧本合上,放在桌上。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竹子。 竹叶在风里晃,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小块光斑。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 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他盯著屏幕看了两秒,然后点开了微博。 他很少打开这个软体。除了新戏宣传期转发一下剧组的微博,平时基本不看。 裴聿白这三个字在热搜上掛著的日子太多了,他懒得看,也不在意。 但今天他点开了搜索界面。 不用他搜。热搜第二的位置,掛著一个词条,后面跟著一个“热”字。 #姻缘树上的红衣美人# 裴聿白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点了进去。 第一条是一个直播录屏。 画面是昨晚他们从月老庙离开的时候,他的跟拍摄影师无意间拍到的那个镜头。 亓官缘坐在姻缘树的枝椏上,暗红色的衣袍,银色的长髮,孔明灯的光从底下照上来,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又分明。他抬起头,直直地望进镜头。 那个画面被截成了动图,又被人反覆修过,色调调得更暖了一些,像一幅古画。 裴聿白看著那个动图,看了好几秒。画面里的人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他又想起了刚才,亓官缘走到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睫毛上的水珠。那个画面比这个动图更近,更清楚。 他垂下眼睛,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翻过来,往下划。 评论区很明显並不安静。 这条微博发出来不到十二个小时,转评赞已经过了百万。 裴聿白没有一条一条地看,但他的目光扫过去,那些评论大致分成了几类。 最多的当然是夸好看的。 什么“此男只应天上有”都算含蓄的,更夸张的比比皆是。 有人说:[我愿称之为年度最美面孔] [这张脸放在古代是要引发战爭的] [我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觉得语言如此苍白”] 还有人直接把那个动图其中的一幕截图设成了自己的头像,在评论区里喊:[谁有原图求求了] 然后是一批不明所以的路人。 他们点进来的时候以为是某部新剧的剧照,在评论区里四处询问:[这是什么剧?哪个新人?妆造不错] 有人认真地回答:[不是剧,是一个素人,在综艺里被拍到的] 然后底下就有人开始追问:[素人?什么综艺?] 然后又被科普了《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 评论区下面甚至开始有人安利这档综艺,说:[虽然节目组大概率是穷游,但选景很绝,嘉宾也很好笑。而且,裴聿白也是嘉宾哦] 於是涉及到裴聿白,討论又呈爆发一般地增长。 还有一批人在討论亓官缘的装扮。 有人奇怪:[既然不是拍剧,他为什么穿古装?是当地人的习俗吗。毕竟我看他好像隨时隨地都穿著古装。] 也有人猜测:[看那个房子的样子,他应该是住在深山里的,穿古装也不奇怪] 脑洞大开的路人:[会不会是节目组安排的npc?] 立刻有人反驳:[节目组那个穷酸样请得起这种顏值的npc?] 还有人说:[他昨天穿的那件暗红色和今天穿的不一样,今天这件顏色更浅一些] 裴聿白看到这条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想说那不是今天穿的,那是昨天穿的,今天早上他穿的是另一件。但他没有评论。 他把这条划过去了。 最后就是当场被亓官缘吸粉的。垂直入坑:[我已经单方面宣布这是我老公了] [老公你说句话啊] 底下有人回:[他说话了,他说『扰人清閒似乎有些无礼呢』,声音巨好听] 然后底下就变成了一排:[啊啊啊啊啊我也听到了] [那个声音我录下来了反覆听] [求音频,我要设成铃声反覆听!] 裴聿白看到“声音巨好听”这几个字的时候,耳朵动了动了。 他又忍不住联想起到亓官缘念他名字时候的声音。每一个字都黏黏的,尾音往下沉,实在是……勾得人心底发痒。 他退出那条微博,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亓官缘三个字。 搜索结果不多,毕竟亓官缘不是公眾人物,没有认证帐號,没有工作室,什么都没有。 但相关的帖子已经有不少了。最早的一条是两天前发的。 內容是:“在《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里看到了一个银髮红衣的小哥哥,有人知道他是谁吗?” 配图是裴聿白他们第一次在木屋里见到亓官缘时的截图。 那条帖子底下已经有了几万条回復。 然后是今天早上有人发的一个帖子:“关於亓官缘的衣品分析”。 帖子从顏色,面料,剪裁几个方面分析了亓官缘穿的那几件红色衣袍,得出的结论是“他的衣服不是现代工艺,很可能是手工定製的,面料和针脚都非常讲究”。 裴聿白看完之后想了一下。他想起了今天早上帮亓官缘穿鞋袜的时候,那件红色衣袍搭在石头上,叠得整整齐齐的,领口绣著暗纹,確实不像流水线上出来的东西。 还有人在扒亓官缘住的地方。 有人根据直播画面里的木屋,竹林石板路,大致推断出了那座木屋的位置。 但很快有人提醒:[不要去找,人家是私人住所,打扰別人不好] 这条提醒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讚数很高。 裴聿白又往下划了一会儿。 他没有关注任何人,也没有点讚任何帖子。 最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又把手机翻过来。点开那个姻缘树上的红衣美人的热搜,又看了一遍那个动图。 將那动图下载,保存。 然后他退出微博,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剧本。 第20章 亓官缘的盛世美顏 裴聿白看了一个多小时的剧本。 第四幕的独白他过了三遍,第五幕的对手戏过了两遍,第六幕的台词太长,他只来得及读了一遍。 他把需要重点注意的地方用铅笔轻轻划了一道线,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听到了一声敲门声。 “裴老师,直播开始了。” 是跟拍摄影师的声音。裴聿白看了一眼手机,八点整。 他把剧本合上,放在枕头边,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黑色长裤,深灰色的薄毛衣,头髮还没梳,搭在额前。 他想了想,转身回去换了一件。 是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 头髮去了昨天的古装扮相的头套,又恢復到了他平时留的利落的短髮。 只是留了几缕碎发在耳侧。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摄影师已经架好机器等在门口了。 镜头对准他,红色的指示灯亮著,直播间已经开了。 弹幕开始照常舔屏。 [早啊早啊早啊] [这个衬衫好好看] [好康好康] 裴聿白没看镜头,他站在院子门口,正要往左转。然后他停了一下。 对面院子的门开了。 亓官缘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的是一件暗红色的长衫,跟早上那件不一样,这件顏色更深一些,像是熟透了的石榴皮。 衣领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脖子。 银髮用一根黑色的簪子挽著,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风吹得微微动。 他的动作很慢。门推开,人出来,转身关门,每一个步骤都不著急。 关好门之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裴聿白身上。 然后他笑了。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嘴唇的弧度不大,但整张脸像是被点亮了。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银髮泛著光,暗红色的衣袍在灰色的院墙前面显得很沉。 “裴聿白?” 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语调跟早上不一样。早上是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嚼碎了吐出来,很是让人遐想。 而现在是一口气念完的,尾音微微往上扬,像是在確认,是在打招呼。又似乎带著点询问。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裴聿白站在原地,脚步顿了顿。他的目光从亓官缘的脸上移到他的衣领上,又移回来:“我住在这里。” 他指了一下身后的院子。语气很平,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亓官缘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院子,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院门移到裴聿白身上,又从裴聿白身上移到旁边的摄像机上。 摄像机正对著他,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他歪了一下头,银髮从肩上滑下来:“我记得这是摄像机吧?为什么它总是跟著你们呢?” 上次在他的住所,裴聿白等人闯进去的时候,沈予洲就解释过这是摄像机,他当时记住了。 裴聿白看著他。 一个住在深山里,没有信號,有wi-fi,连摄像机都不太认识的人,问他为什么摄像机总是跟著他们。 这个问题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很奇怪,但放在亓官缘身上,好像又不那么奇怪。 他確实不像是在刻意表演。 “我们在录一个综艺。”裴聿白说,“直播形式的。” 亓官缘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点好奇:“直播?” 裴聿白想了一下该怎么解释。 他不是一个擅长解释的人,但面对亓官缘那双眼睛,他觉得如果不解释清楚,好像有点过意不去。 “就是……摄像机拍到的画面,会实时传到网上。很多人可以同时看到。” 亓官缘听完,“哦”了一声。 那个“哦”拖得很长,尾音往下滑,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他朝摄像机走过来。暗红色的衣袍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 他走到摄像机前面,停下来,微微低下头,把脸凑近了镜头。 那张脸一下子填满了整个屏幕。 眉骨,眼尾,鼻樑,嘴唇,每一处都清清楚楚。 皮肤在晨光里几乎透明,银色的碎发垂在额前,被风吹起来一点。 他的眼睛看著镜头,像是能透过镜头看到另一边的几百万人:“你是说,现在有几百万人能看见我?”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因为离得近,每一个字都像是贴著耳朵说的,尾音微微往上翘,带著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实在是让人麻了耳朵。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画面被亓官缘的脸填满的瞬间,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直接往上跳了一个量级。 那些正在吃早饭的,挤地铁的,躺在床上还没起的观眾,在同一秒被这张脸击中了。 王淼就是其中之一。 她坐在宿舍的床上,面前架著平板,手里端著一碗酸辣粉。 今天周末,课程不紧,她终於有时间追这档综艺了。 她是裴聿白的路人粉,不追星,但裴聿白的每一部戏都看。 这档综艺她早就想看了,但前几天太忙,一直没时间。今天她打算先把直播看了,回头再补前面几天的录播。 她不喜欢看弹幕,觉得挡画面,所以直播一开始就把弹幕关掉了。 画面里裴聿白刚出门,她吸了一口粉,眼睛盯著屏幕。 然后屏幕里那个人忽然朝镜头走过来了。 王淼吸粉的动作停住了。 那张脸从画面的深处慢慢靠近,从全身到半身,从半身到大特写。 眉骨,眼尾,鼻樑,嘴唇……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清楚到不像是真的。 银色的碎发垂下来,在风里微微动。那双眼睛看著镜头,像是隔著屏幕在看她。 她的心跳好像停了一下。 “淼淼!你流鼻血了!” 室友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过来。王淼茫然地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手指上沾了一点红。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屏幕,亓官缘的脸还掛在上面。 室友正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她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纸巾,塞在鼻子底下,但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屏幕。 妈妈呀。怎么有人可以长得这么牛逼。 弹幕在亓官缘凑近镜头的瞬间,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情绪宣泄场。 文字已经不够用了,標点符號也不够用了,只有一连串的“啊啊啊啊啊”才能表达那种猝不及防的衝击。 [救命!!!] [我死了] [离屏幕远一点我心臟受不了] 还有人试图组织语言,打了一半又刪掉,最后只发了一个:[……] 大概是觉得说什么都不够。 亓官缘看了一会儿镜头,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那张脸从特写变回了半身,又从半身变回了全身。 他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很隨意。 “似乎很有趣。”他说了一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真的觉得有趣还是隨口一说。 他转头看向裴聿白。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攥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亓官缘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拍摄愉快。” 然后他转过身,沿著那条碎石子路走了。 他慢慢走远,背影越来越小。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那条小道。 然后也跟了上去。亓官缘去哪里他不知道,但是孟敘要求他们去月老庙的前殿集合。 第21章 解签 裴聿白跟上去的时候,亓官缘已经走远了。 碎石子路上只看到一片暗红色的影子,在绿色的林子里时隱时现,转过一个弯,就不见了。 裴聿白没有加快脚步,他沿著小路走到了月老庙的后院。 从后院穿过去,是一条长长的迴廊。迴廊的尽头就是前殿。 裴聿白走到前殿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沈予洲蹲在台阶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髮翘著,像一只炸了毛的鸡。 程砚秋站在他旁边,手里端著一杯水,正在喝。 纪时予靠在一根柱子上,安静地看著院子里的石灯笼。 林晏如站在孟敘旁边,正在看白板上写的字。 姜晚棠坐在迴廊的美人靠上,手里拿著一把团扇,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轻轻摇著。 孟敘看到裴聿白来了,拍了拍手:“好,人到齐了。说今天的任务。” 他指了指身后的白板。白板上写著:任务猎人。 “今天的形式跟昨天不一样。昨天是找东西,今天是找人。” 孟敘继续说:“节目组在月老庙各处安排了任务者。你们需要找到他们,从他们手里领取任务,完成任务之后获得积分。任务有难有易,完成得越多,积分越多。” 沈予洲举手:“任务者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徵?” 孟敘答道:“不一定。有的穿僧袍,有的穿便装,有的可能就是你们身边经过的香客。你们自己判断。” 沈予洲又举手:“积分第一有什么奖励?” 孟敘看了他一眼:“积分第一的人,在下一个旅行地点可以获得一个特权。具体什么特权,到了再公布。” 沈予洲眼睛亮了,从台阶上蹦起来,拉著程砚秋就跑:“程姐快走快走!” 程砚秋被他拽著,手里的水差点洒了,嘴上骂了一句,但脚步没停。 纪时予从柱子上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林晏如走在纪时予后面,步子也不快。姜晚棠从美人靠上站起来,把团扇收进袖子里,沿著迴廊的另一边走了。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了一圈前殿的布局。 月老庙的前殿不大,正中间供著月老的神像,跟山下那座小庙里的差不多,白髮长眉,手持红绳。 香炉里燃著香,青烟裊裊的。殿里有几个香客正在拜,看不清脸。 他绕过了前殿,往后走。 月老庙比看起来大得多。 前殿后面是一个更大的院子,院子两侧是偏殿。左边的偏殿门开著,里面供著几尊不认识的像。 右边的偏殿门口围著几个人。 裴聿白走过去。 偏殿门口站著一个女人,大概三十多岁,穿著当地人的深蓝色衣服,手里拿著一块姻缘签,神情有些紧张。 她面前坐著一个人。 暗红色的衣袍,银色的长髮。 亓官缘。 他坐在一把木椅上,姿態懒懒的,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拿著那支签。 他的面前摆著一张矮桌,桌上放著几支硃笔和一沓空白的签。 旁边还站著几个人,有男有女,都在等著。 亓官缘正在看那支签。签文那面朝著他,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著面前的女人。 “此签问何事?” 那个女人的声音有点抖:“问……问姻缘。” 亓官缘“嗯”了一声,把签放在桌上,手指在签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签文云:月移花影,风动帘鉤。良人不在,空守西楼。” 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念完之后,他看著那个女人。 “你等的人,不会回来了。” 女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亓官缘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不是残忍,也不是怜悯,就是很平淡地在说一个事实。 “不必等了。明年春分前后,自有良缘。此人姓张,家住城东。你若愿意,春分那日去城东桥头走一走。” 女人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过了好一会儿,她深深鞠了一躬,把签收进袖子里,转身走了。 旁边等著的人都在小声议论。 有人说“亓官先生解签好准的” 其中有人回道:“上次他说我秋天能遇到对的人,果然遇到了”。 声音不大,但裴聿白听得很清楚。原来亓官缘是在月老庙解签的人。 亓官缘正等著下一个人抽籤。感受到一股视线,抬头便望了过去。 他看到了裴聿白。 挑了一下眉。眉毛微微往上抬了一点,很快就放下来了。 但嘴角跟著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就是有一点点弧度。 他把手里那支签放下,对旁边等著的人说了一句:“稍等。” 然后他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向裴聿白。 偏殿门口的光线不太好,他走过来的时候,从暗处走到亮处,银髮在光线的变化里闪了一下。 暗红色的衣袍在青灰色的墙壁前面显得很沉。 他走到裴聿白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早上远一些,但那股冷香味还是飘过来了,比早上淡,混著殿里檀香的味道。 “裴聿白。”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尾音还是微微往下沉,像是含在嘴里过了一遍才吐出来的:“你在跟著我? 裴聿白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他垂下眼睛,看著亓官缘的衣领,又抬起来,看著他的眼睛:“录节目。接任务。走到这里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但语气还算正常。 亓官缘“哦”了一声,尾音微长。 他偏头看了一眼裴聿白身后的摄影师,又看了一眼裴聿白:“这么说,我是不是也可以发布一个任务呢?” 裴聿白愣了一下。 他还没开口,手机震了震。 他拿出来一看,是孟敘发来的消息。就三个字。 答应他! 裴聿白看著屏幕上的三个字,沉默了一秒。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看著亓官缘:“可以。” 亓官缘嘴角动了一下:“好。那你帮我做一件事。” 他转身走回矮桌前,拿起桌上的硃笔,在一张空白的姻缘签上写了几个字。 写完之后,他把签折了一下,递给裴聿白:“月老庙后面有一片梅林。梅林深处有一棵老梅树,树干上刻著一个『隱』字。你去那棵树下,把这支签埋在树根底下。” 裴聿白接过那支签。签是竹製的,很轻,上面写著两个字。 他看了一眼,笔锋瘦硬,跟他人不太一样。 “埋完之后呢?” 亓官缘已经坐回了椅子上,拿起下一支签,正在看签文。 听到这句话,他抬起头,看了裴聿白一眼:“埋完之后,任务就完成了。” 裴聿白把那支签收进袖子里,转身走了。 弹幕在討论。 [亓官缘给裴聿白布置了什么任务] [埋签,去梅林埋签] [为什么要埋在梅林里] [不知道,感觉云里雾里的。姻缘签不应该像昨晚那些签一样,掛在树上吗?为什么要埋在地里?] [亓官缘写字好好看] 裴聿白穿过偏殿,往后院走。后院的后面是一条小径,两边种著竹子,地上铺著碎石子。 走了一百来步,竹子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梅林。 梅花还没开,光禿禿的枝干伸向天空,在晨光里投下灰色的影子。 梅林不大,但树很密。裴聿白走进去,脚下是鬆软的泥土,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他找了一会儿,在梅林深处看到了一棵老梅树。 那棵树比周围的梅树都粗,树干上长满了裂纹,像是被风吹了很多年。树干的正面,刻著一个字。 隱。 笔画很深,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来。 字的边缘长著青苔,绿色的,贴著褐色的树皮。 裴聿白在那棵树下蹲下来。 他用手扒开树根底下的泥土,土是湿的,很鬆软。 他扒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把那支签从袖子里拿出来,放进去,然后用土盖上。 他把土拍平,又抓了一把落叶撒在上面,让那里看起来跟周围没什么两样。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看著那棵树。 风吹过来,光禿禿的梅枝晃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响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偏殿的时候,亓官缘还在解签。排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是个年轻姑娘,拿著签,脸红红的。 亓官缘正在跟她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那姑娘听完,脸红得更厉害了,鞠了个躬,跑了。 亓官缘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裴聿白:“埋好了?” 裴聿白点头。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没有问埋在哪里,也没有问埋得深不深。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任务完成了。” 然后他站起来,把桌上的硃笔和签收拢,叠在一起,放在桌角。动作很慢,不急不忙的:“积分的事,你们的导演应该会记得的” 亓官缘说完,朝偏殿的另一侧走了。暗红色的衣袍在门框里闪了一下,不见了。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给孟敘发了一条消息:任务完成了。 孟敘秒回:积分+5。 然后又发了一条:你运气真好。 裴聿白看著那四个字,没回。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前殿走。 走到前殿的时候,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沈予洲蹲在台阶上,脸晒得通红,手里拿著一个信封,正在拆。 程砚秋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著一个信封。 纪时予站在柱子旁边,手里的信封已经拆开了,正在看里面的东西。 林晏如坐在美人靠上,把信封翻来翻去地看。 姜晚棠最后一个回来。她手里没有信封,走到纪时予旁边的时候,步子停了一下。 纪时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很快就分开了。 姜晚棠在他旁边站定,没说话。纪时予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信。 但从侧面看过去,他的手指捏著信纸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姜晚棠垂著眼睛,睫毛颤了一下。 弹幕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但裴聿白站在远处,看到了。 他没说什么,移开了目光。 第22章 粉丝 孟敘站在前殿的台阶上,手里拿著一个本子,把每个人叫到跟前挨个登记。 沈予洲第一个上去,交了两个信封。 程砚秋交了三个。纪时予交了三个。林晏如交了四个。姜晚棠交了五个。 而裴聿白……就亓官缘发布的那一个任务。 孟敘在本子上算了一会儿,抬起头。 “姜晚棠,第一名。获得下一个旅行地点的特权一个。” 沈予洲凑过去:“什么特权?” 孟敘把本子合上:“到了再说。” 沈予洲撇了撇嘴,但也没再问。 程砚秋靠在柱子上,看著姜晚棠,目光里有一点好奇,但没说什么。 纪时予站在旁边,垂著眼睛,手指捏著信封的边角,指节微微泛白。 姜晚棠站在人群外面,手里还拿著那把团扇,轻轻摇著。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孟敘拍了拍手:“好了,名次公布完了。今天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月老庙还是很大的,你们可以到处逛逛。晚上的任务等通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沈予洲伸了个懒腰:“终於可以歇一会儿了。”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跑得也不多。” 沈予洲不服:“我跑了好多!你看我腿都细了!” 程砚秋没理他,转身往偏殿的方向走了。 纪时予犹豫了一下,跟在了程砚秋后面,但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林晏如站在原地,看了看周围,选了另一条路。 姜晚棠没有跟任何人。她沿著迴廊慢慢走,团扇在手里轻轻转著,走到拐角处,停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一眼纪时予离开的方向,只看了半秒,然后继续走了。 裴聿白是第一个动的。 孟敘的话音刚落,他就转身了。不是往嘉宾们都选择的姻缘树的方向,而是往偏殿。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几步就穿过了前殿的院子。 弹幕立刻兴奋了。 [裴聿白去哪儿] [裴啊,你干甚去了] [是去偏殿吗]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在裴聿白转身的那一瞬间往上跳了一截。 不仅仅是因为裴聿白本人,虽然他的粉丝也不少,但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人数的变化和亓官缘在偏殿。 喜欢上一个不是圈子里的人,是一件挺难受的事。 没有超话,没有后援会,没有工作室,没有行程图。 甚至连一个最基本的认证帐號都没有。你找不到任何官方渠道去关注他,只能在別人的直播间里,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镜头。 亓官缘的粉丝们就是这样。 他们分散在几个嘉宾的直播间里,来回跳,像在几个频道之间反覆切换,就为了不错过那可能只有几秒钟的画面。 有的人把直播掛在后台,一边做自己的事一边竖著耳朵听,听到“亓官缘”三个字就立刻切过去看。 裴聿白的直播间里,除了他自己的粉丝,还挤满了这些人。 以及那些被热搜吸引来的路人。他们点进来的时候可能只是好奇,想看看那个“姻缘树上的红衣美人”到底长什么样,结果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总之,不得不承认,在现在,这个节目里,亓官缘才是人气第一人。 裴聿白走到偏殿门口的时候,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已经碾压了其他所有嘉宾的总和。 甚至一些其他嘉宾的粉丝都在往这里跑。 弹幕里偶尔飘过去一条: [沈予洲粉丝前来报到] 后面立刻跟著一排: [我也是] [+1] [+10086] [爬墙了爬墙了] [这不叫爬墙,这叫欣赏美色] 偏殿里还是那些人。 但被围著的已经不是亓官缘了。 解签的桌子还在,桌子上的硃笔和签也还在,但坐在桌后面的是一个和尚。 是昨晚放孔明灯时看到的那个。他穿著红色的衣袍,光头,正在给一个香客解签。 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但表情很平静。 亓官缘不在桌边。 裴聿白站在偏殿门口,目光扫了一圈。然后他看到了亓官缘。 在偏殿里面,靠近后门的位置。 那里有一排木栏杆,栏杆上面是屋檐。 亓官缘靠在柱子上,坐在栏杆上,一条腿曲起来踩著栏杆,另一条腿垂下来,在半空中晃著。 他手里拿著一根红线,正在慢悠悠地往手指上绕。 银髮垂在肩上,被风吹起来一点。暗红色的衣袍在阴影里显得很深,像一团凝固的血。 他的头微微低著,看著自己手指上的红线,表情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裴聿白走进偏殿的那一刻,亓官缘抬起头,直直地望了过来。 那双浅色的眼睛在阴影里亮了一下,像猫的眼睛。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红线在食指上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 裴聿白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拿出手机,点进了自己的直播间。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弹幕,根本看不清每一条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一片一片的字从右往左滚。 速度很快,快到几乎来不及读。 亓官缘看著他的方向的那一瞬间,弹幕的速度翻了一倍。 裴聿白看到屏幕上闪过一堆弹幕: [他看过来了] [他在看裴聿白] [他在看镜头吗] [啊啊啊啊啊]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向亓官缘。 走到亓官缘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亓官缘坐在栏杆上,比他矮一些,微微仰著头看著他。 眼底的意思很明显——你来做什么? 裴聿白看著那双眼睛,耳朵开始发热。 但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也跟平时差不多:“我的直播间里面有很多你的粉丝,想要看你。我就来了。”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银髮从肩上滑下来:“粉丝?” 裴聿白想了想该怎么解释。这个词对他来说太熟悉了,但对亓官缘来说,大概是一个全新的概念。 以他对亓官缘的了解,很明显,亓官缘近乎可以说是脱节了的。 关於云隱村外面的一切,他似乎都不知道。 “就是喜欢你的人。他们在网上看你的视频,截图,討论你。因为你没有微博,没有帐號,他们只能在直播间里等你出现。” 第23章 弹幕互动 亓官缘听完,“哦”了一声。那个“哦”拖得有点长,尾音往上翘,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喜欢你的人。”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里带著一点好奇,又带著一点漫不经心。 他把手指上缠著的红线解下来,绕在手腕上,系了一个松松的结。 然后他朝裴聿白伸出手:“你说的直播间,我能看看吗?” 裴聿白愣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机解锁,点开直播间,递了过去。 亓官缘接过手机。屏幕亮著,画面里是他自己。 是从裴聿白的跟拍摄像机的角度拍到的,他靠在柱子上,手里拿著红线,微微仰著头。 画面右上角显示著在线人数,那个数字很大,后面跟著一串零。 亓官缘看著屏幕上的自己,微微挑了一下眉:“这是……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直播间里的收音很清楚。 弹幕在他说出这三个字的瞬间,速度又翻了一倍。 亓官缘把手机拿近了一些,看著屏幕上那些从右往左滚的字。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目光追著一条弹幕,头微微偏了一下。 “缘缘好美。” 他念了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念完之后,他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又追到一条:“求缘缘翻牌。” 亓官缘看著这四个字,问了一句:“翻牌是什么意思?” 裴聿白站在旁边,耳朵已经开始红了。他清了清嗓子,解释:“就是……你回復他。” 亓官缘“嗯”了一声,继续看。 下一条弹幕飘过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缘缘的手好好看,想牵。]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 他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裴聿白。 裴聿白的目光正落在他的手上,被他一看,立刻移开了。 亓官缘没说什么,继续看屏幕。弹幕越滚越快,他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偶尔念出一条。 “缘缘嫁给我。” 尾音往上翘了一点,带著一点笑意。 “缘缘什么时候出道。” 他念这条的时候,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想“出道”是什么意思。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好奇,慢慢变成了愉悦。 被人喜欢著的感觉,大概是很舒服的。他微微眯起眼睛,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整个人的姿態比刚才更放鬆了。 弹幕刷得更快了。 他念的那些话被观眾听到了,屏幕上开始有人刷屏。 [他念了念了] [缘缘看到我了] [我死了我死了] 还有人开始发更直白的话,像是在赌他会不会念出来。 下一条弹幕飘过来的时候,亓官缘的眼睛眯了一下。 [缘缘!缘缘!缘缘!美死我了!做我媳妇儿好不好!洗衣粉儿~]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念到“洗衣粉儿”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琢磨这个词的意思。然后他笑了。 眼睛弯了一下,嘴唇很明显有弧度,让看见的人忍不住眼睛黏在他身上。 实在是太好看了! 他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好啊~那么官人什么时候来寻我呢?可不要让我等太久。不然……我可是会伤心的呢~” 眼睛里全是笑意。 像一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裹了一层蜜。尾音微微往上翘,又往下沉,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撩拨。 那个“呢”字拖得有点长,舌尖抵住上顎,轻轻弹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去。 直播间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屏幕上清一色地刷起了[洗衣粉儿~洗衣粉儿~] 一排一排的波浪號,像是在集体起鬨。 在线人数直接突破了这档综艺开播以来的最高纪录。 有人已经开始截图录屏了,有人在弹幕里喊[我心臟受不了了]。 有人发了一长串的[啊啊啊啊啊]把整个屏幕都占满了。 亓官缘看著屏幕上那些“洗衣粉儿~”,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清脆,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著一点鼻音。 声音透过手机和直播间的设备传出去,又通过几百万人的手机扬声器放出来。那一瞬间,无数人同时红了耳朵。 裴聿白站在旁边,听到了那声笑。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红色从耳廓蔓延到耳垂,顺著脖子往下,消失在衬衫的领口里。 他垂著眼睛,没有看亓官缘,但也没有走开。 亓官缘看忽然看到一条弹幕: [缘缘!缘缘!等我!我已经买票了,现在就飞去云隱镇!这就来见你!] 他念完这条,笑著摇了摇头。银髮隨著他的动作晃了一下。 “別来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不是拒绝,是那种好心劝告的语气:“我很快便会离开。缘来缘去,你我之间,若是有缘,总会再见的。” 弹幕里那个发了“买票”的粉丝,过了几秒发了一条新的。 她说她把票退了,后面跟著一个哭泣的表情。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呜呜呜,缘缘,那我还能再看见你吗?你可不可以加入这个节目啊,呜呜呜。] 亓官缘看著这条弹幕,摇了摇头:“有一个故人在等我。我不能爽约。” 他没有解释故人是谁,也没有说要去哪里。就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很是让人无奈却又无法说些什么地地拒绝了这个粉丝的要求。 果不其然,弹幕里开始刷: [呜呜呜] [缘缘不要走] [捨不得] 一片哭泣的表情包,一片心碎的文字。 但亓官缘没有再回答这些问题,他只是看著屏幕,嘴角还掛著那一点弧度。 依旧没有改口。 裴聿白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耳朵还是很红,但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別,至少他自己觉得没什么区別。 他垂著眼睛,看著亓官缘手腕上那根红线,红线在阳光下似乎闪了一下,又暗了。 亓官缘注意到一条弹幕。 那条弹幕混在密密麻麻的字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亓官缘也看到了。他停了一下,把那条弹幕念了出来。 [听见缘缘要走,裴聿白的神情都耷拉了下来。他是不是喜欢缘缘啊!(我瞎说的!別打我!)] 念完之后,他抬起头,看著裴聿白。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著手机屏幕的光,亮亮的。他看著裴聿白,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把手机递到裴聿白面前,指著那条弹幕。 “裴聿白,你喜欢我吗?” 第24章 有缘再见 裴聿白整个人僵住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僵住。 他的手指攥了一下,又鬆开。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耳朵在那一瞬间红得像是要烧起来,红色从耳朵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下巴,从下巴蔓延到颧骨。 最后甚至脸上也带了一层薄薄的红。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我……不是……”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说了三个字,然后停下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脑子里现在一片空白,所有的词汇,逻辑,反应能力,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喜欢吗?应该不是。不喜欢?可他的异常他自己也知道不对。 亓官缘看著他红透的耳朵和脖子,点了点头:“哦~没有啊。” 亓官缘接著说:“那真是遗憾呢。” 他说完这句话,把手机递还给裴聿白。 裴聿白伸手接过去,手指碰到亓官缘的指尖,凉凉的,像早上帮他穿鞋袜时碰到他脚踝的那种凉。 两个人的手指接触了不到半秒,裴聿白就把手机拿过去了,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亓官缘从栏杆上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先是把垂下来的那条腿收上来,踩在栏杆上,然后撑著柱子站起来,最后理了理被坐皱的衣袍。 银髮从肩上滑下来,垂到腰际。 他低头看著镜头,不是裴聿白的手机,是跟拍摄像师的镜头:“不必为一个过客献上你们的喜爱。”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他说“过客”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似乎他真的就是那个无关紧要的过客:“有缘再见。我的……粉丝们。” 他说“粉丝们”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词有点新鲜,又有点好笑。 然后他转过身,对著裴聿白挥了挥手:“先走一步,裴聿白。有缘自会相见。” 他转过身,朝偏殿的后门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暗红色的衣袍在阴影里显得很深,银髮在背后晃著,像一匹流动的绸缎。 整个人在直播间的观眾和裴聿白的目光下,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 他走得乾脆,似乎刚才问裴聿白那令人遐想的问题的不是他。 事了拂身去,独留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落了一个亮堂堂的长方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亓官缘的影子在那片光里闪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他站了很久。 久到偏殿里那个和尚给三个香客解完了签,久到沈予洲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程砚秋端著一杯茶从他身边走过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没有看手机。但他知道,直播间里现在一定全是亓官缘最后说的那些话。 [有缘再见。] 他垂下眼睛,把手插进裤兜里。 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是早上亓官缘发布任务时给他的那支姻缘签的包装纸,他忘记扔了。纸是竹浆做的,很薄,摸上去沙沙的。 他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折了两折,又放回去了。 然后他转身,朝偏殿外面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 弹幕还在刷。亓官缘走了之后,屏幕上全是哭嚎。 [缘缘有缘再见] [呜呜呜捨不得] [缘缘!你不是过客!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一定要再见啊!] 过了好一会儿,弹幕慢慢安静下来。 但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没有掉太多。那些因为亓官缘而来的人,有一部分走了,但还有很多人留了下来。 也许是想再看看,也许是无处可去。 毕竟喜欢上一个不是圈子里的人,就是这样。 你不知道下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你能做的,就是在可能的地方等著,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镜头。 裴聿白走出偏殿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的耳朵已经不红了。他沿著迴廊往前走,步子不大,走得也不快。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走到前殿的时候,沈予洲正蹲在台阶上吃苹果。看到他过来,沈予洲举起半个苹果晃了晃:“裴哥,吃不吃?” 裴聿白摇了摇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沈予洲看著他的背影,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他怎么了?” 程砚秋站在旁边,端著那杯茶,看了一眼裴聿白离开的方向:“不知道。” 大概是媳妇儿跑了,心里不得劲吧。程砚秋心里腹誹。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 姜晚棠坐在迴廊的美人靠上,手里还拿著那把团扇。 她看著裴聿白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扇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摇。 纪时予站在柱子旁边,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手指捏著信封的边角,信封已经被他捏出了褶皱。 林晏如从月老庙的前殿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支签,正在看签文。 她看到裴聿白走过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签。 裴聿白走到后院,穿过迴廊,走到自己的独院门口。他推门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院子里很安静。竹子还在风里沙沙响,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小块光斑。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又看了一遍。 纸上面没有字,就是一张空白的竹浆纸。但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重新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到窗前,坐下。 窗外是那道矮墙,墙那边是亓官缘住过的院子。门关著,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人都没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剧本。 翻开第四幕,从第一行开始看:“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很神奇,他看进去了。 第25章 寻人 天黑得很快。山里的夜不比镇上,太阳一落,光线就像被人抽走了一样,眨眼就暗下来了。 裴聿白从独院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不是很亮,薄薄的一层光铺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影子淡淡的。他穿过迴廊,走到前殿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 沈予洲站在台阶上,手里拿著一盏灯。灯是纸糊的,红色的,底下坠著一根细竹籤。 程砚秋站在他旁边,也在看自己手里的灯。 纪时予蹲在一边,正试著把灯撑开,动作很小心,怕把纸弄破。 孟敘站在老槐树底下,手里也拿著一盏灯。 其他嘉宾也在等著放灯。 “今晚是我们在月老庙的最后一晚。”孟敘说:“明天一早启程,去下一个地方。今晚没什么任务,就是放灯。当地人说,在月老庙放灯,愿望更容易被听到。” 沈予洲举起手里的灯:“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孟敘想了想:“大概吧。” 几个人各自撑好了灯。沈予洲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一支笔,在灯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程砚秋凑过去看了一眼,没看清,沈予洲就用手捂住了。 姜晚棠拿著笔,犹豫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一个字。 裴聿白没有写字。他撑好灯之后,把灯举起来看了一眼,红色的纸在月光下半透明,能看到里面蜡烛的影子。 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老槐树底下。 他还是穿著一件红色的衣袍,跟昨晚一样,站在阴影里,双手垂在身侧,安静地看著他们。 月光照在他的光头上,泛著一层淡淡的光。 沈予洲第一个放灯。他举著灯跑到空地中间,弯著腰,把蜡烛点著了。 火苗跳了几下,稳住了,热气把灯撑得鼓起来。他鬆开手,灯晃了一下,慢慢往上飘。 “飞了飞了!”沈予洲仰著头喊。 其他人也陆续放了灯。 裴聿白站在最后面,看著他们的灯一盏一盏地升上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灯,点著了蜡烛。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他把手鬆开,灯飘了起来。 和尚站在老槐树底下,看著那些灯,忽然轻轻念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姜晚棠放完灯之后没有走回人群。她站在空地边上,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笔,笔尖上还沾著墨。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朝老槐树走过去。 和尚看到她走过来,没有动。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师傅。”姜晚棠站在他面前,声音不大,“我想问一个人。” 和尚看著她,没说话。 “亓官先生。他还在这里吗?” 和尚的目光从姜晚棠脸上移开,看了一眼天上的灯。灯已经飘得很高了,散在夜空里,分不清哪一盏是谁的。 “你找他做什么?” 姜晚棠的手指在笔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云隱镇是我外婆的老家。小时候听她提起过,这里有一位亓官先生,在姻缘的事情上可以替世人解惑。” “她说那位先生很灵,她年轻时也去问过。刚才在偏殿看到亓官先生解签,我猜他应该是那位亓官先生的后人。所以想问他一些问题。” 和尚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著地上的月光,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亓官缘每年只上一次月老庙。一次只给三个人解签。今天白天,他已经解完了三个人的签。人已经走了。” 姜晚棠的手指停了一下:“走了?去哪里了?” “贫僧不知道。” 沈予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站在姜晚棠后面,手里还拿著那支写字的笔。 他听到和尚的话,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为什么只解三个人的签?多解几个不行吗?” 和尚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亓官缘的签,只解孽缘。” 沈予洲愣了一下:“孽缘?” “不是所有的红线都该牵在一起。有些缘是错的,有些缘是债的,有些缘是还的。亓官缘解的,就是这些。” 和尚说完,抬头看著天上的灯。 最后一盏灯已经飘远了,只剩下一片橘红色的光点,混在星星里,分不清哪个是灯哪个是星。 沈予洲还想再问,程砚秋从后面拉了他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程砚秋摇了摇头。沈予洲把嘴闭上了。 姜晚棠站在原地,低著头,月光落在她的头髮上。她站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师父”,然后转身走了。 团扇还握在手里,没有摇,垂在身侧,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 纪时予站在人群外面,看著姜晚棠的背影。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里的灯纸被他捏出了一个褶皱。他低下头,把褶皱抚平,又抬起头,目光还是落在那个方向。 沈予洲凑到程砚秋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亓官缘好奇怪啊,一年只上一次山,一次只解三个人的签。这不是故意吊人胃口吗?” 程砚秋没理他。 沈予洲又说:“他到底住在哪里啊?上次我们从山里走出来走了两个小时,那个地方也太远了。” 程砚秋还是没理他。 林晏如站在一边,听著沈予洲的话,没有接。 她看了一眼裴聿白。裴聿白站在空地边上,仰著头,看著天上的灯。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从侧面看过去,他的下頜线绷得很紧。 灯放完了。空地上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 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老槐树底下空空的。 孟敘拍了拍手:“好了,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要赶路。” 沈予洲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跟著程砚秋往回走。 裴聿白没有跟任何人走。他站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看著天上已经不太能看得到的灯。 回到独院的时候,对面院子的门还是关著的。月光照在门上,门板上的木纹清晰可见。门缝里黑漆漆的,没有灯。 裴聿白看了一眼,推门进了自己的院子。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窗户开著,月光从外面照进来,他闭上眼。 然后他睡著了。 一觉到天亮。 裴聿白醒的时候,天还没全亮。窗外的光是灰蓝色的,竹子的影子还在地上,比昨晚短了一些。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 他没有再躺下。下床,洗漱,换衣服。今天的衣服是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t恤,深色长裤,跑鞋。 他把剧本收进包里,把包放在床头,然后拿起手机,给孟敘发了一条消息:我先下山了。在镇上等你们。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推门出去。 穿过前殿的时候,庙里的和尚正在扫院子。不是昨天那个红衣和尚,是一个老和尚,穿著灰色的僧袍,拿著扫帚,一下一下地扫著青石板。 看到裴聿白,他停下来,双手合十,微微低头。裴聿白也点了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出了月老庙的大门,是一条下山的石阶。 往下走比往上走轻鬆得多。裴聿白走得不快,步子很大,一步跨两级。 石阶两边的树还很暗,看不清楚是什么树,只能看到黑黢黢的影子。山下的镇子还睡著,没有灯,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细细的白烟。 下了山后裴聿白没有回民宿。 他沿著村口的路往另一个方向走了。那个方向通往后山,就是他们第一天采蘑菇时去的那片林子。 路不好走,越走越窄,越走越偏。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变成了石子路,石子路变成了土路。 两边的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条绿色的隧道。 裴聿白没有犹豫,一直往前走。 第26章 你在找我吗? 裴聿白凭著记忆往前走。 那天的路他记得不太清楚。当时雾大,能见度低,他跟在嘉宾们的后面。 虽然刻意记了路线,但是当时他便发现,自己压根想不起来详细的路线。 以他拍戏时能轻易记住台词的记忆力来看,不存在仅仅是路他都记不住。 那么问题只有可能出现在那座屋宅上面。 或者是这个森林。 但大概的方向他记得,从村口出来,往东北方向走,穿过一片农田,进了林子之后一直往深处走。 他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林子越来越密,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来零零碎碎的光。 地上全是落叶和杂草,看不出哪里是路哪里不是。他踩在落叶上,脚下软绵绵的,没什么声音。 他停下来,看了看四周。 按照记忆,他应该已经到那座屋宅的位置了。 但他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树,密密麻麻的树。树干是深褐色的,树枝交缠在一起,藤蔓从这棵树爬到那棵树,掛著几朵不知名的小花。 没有石板路。没有竹林。没有屋宅,也没有门框上掛著的铜风铃。 裴聿白站在原地,往四周又看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往前走了一段,拨开一丛灌木,后面还是树。 他又走了一段,绕过一棵粗大的老树,前面还是树。 那座屋宅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像是在提醒著他,亓官缘似乎也没有存在过。 他站在一棵树下,没有动。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吹得头顶的树叶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小块光斑,正好落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著那块光斑,站了很久。 他想起来,那天从屋宅出来,亓官缘带他们走了两个小时才走出林子。 他记得那条路,沿著一条小溪往下走,一直走,不转弯。 但他现在连那条小溪在哪里都找不到。林子里没有其他声音,只有树叶的声音。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手指碰到了那张折了两折的纸。纸还在,沙沙的,摸上去很薄。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对亓官缘几乎一无所知。 他知道亓官缘住在云隱镇后面的深山里,知道亓官缘每年上一次月老庙,一次只解三个人的签,只解孽缘。 知道亓官缘穿暗红色的衣服,银色的头髮,手指上缠著一根红线。 知道亓官缘叫他名字的时候,尾音会微微往下沉,像含著一颗糖。 就这些。 仅仅只有这些。 他连亓官缘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都不知道。 他甚至不確定现在站在这里,到底是想找亓官缘,还是想確认那间屋宅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林子里没有路,他只能凭著感觉走。走一段,停下来看看四周,再走一段。 树都长得差不多,分不清哪里来过哪里没来过。他经过一棵倒下的枯树,树干上长满了蘑菇,五顏六色的,跟那天他采的那三朵一样漂亮。 他看了一眼,绕过去了。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他站在一块空地上,四周全是树。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踩在脚下。 他的鞋上沾了泥,裤腿被灌木颳了好几道口子,黑色的薄外套上沾了几片树叶。 裴聿白想:他为什么要来找亓官缘? 他们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天。说的话加起来可能不到二十句。 他给亓官缘穿过一次鞋袜,亓官缘给他发过一次任务。亓官缘问他喜不喜欢他,他说不是。 他站在那块空地上,看著四周的树,沉默了很久。风把树叶吹得翻过来,露出背面浅绿色的脉络。 远处有鸟叫,一声一声的,不紧不慢。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信號一格都没有,但时间还能看。 已经快九点了,孟敘他们应该已经下山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准备走了。 他转过身。 “你在找我吗?裴聿白。”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懒懒的,尾音微微往上翘,是裴聿白想听到的那个声音。 裴聿白转过身。 亓官缘靠在一棵树上。他还是穿著那件深红色的长衫,顏色似乎又比前两天那几件都深,像是快要乾涸的血。 银髮散著,没有束,垂在肩上和胸前。 手里拿著一本书,书皮是红色的,纸页泛黄,看起来很旧。 他斜靠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姿態隨意。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暗红色的衣袍上印著斑驳的光影。 银髮在光里闪了一下,又暗了。他看著裴聿白,嘴角带著一点点弧度。像狐狸。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他。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第一个字卡在嗓子眼里,顿了一下才出来:“嗯。我在找你。”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银髮从肩上滑下来:“找我做甚?”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懒懒的,带著一点漫不经心。好像裴聿白出现在这片森林里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不值得惊讶。 他似乎早就知道裴聿白会来找他。 裴聿白看著他。 亓官缘靠在树上,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银髮垂在暗红色的衣袍上。那双浅色的眼睛看著裴聿白,眼神里有一点好奇,但不多。 裴聿白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昨天你问我喜不喜欢你。我说不是。我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亓官缘“哦”了一声。那个“哦”拖得很长,尾音往下滑,又往上翘,像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现在又喜欢了?” 裴聿白的耳朵开始发烫。 他看著亓官缘,亓官缘也看著他。 亓官缘的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就是很耐心地等著,好像不管裴聿白说不说,说什么,他都不著急。 裴聿白垂下眼睛,看著地上的落叶。落叶是褐色的,卷著边,铺了厚厚一层。 “我不知道。” 他说了四个字,停了一下。然后又说了一句:“我不討厌你,亓官缘。” 第27章 红线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亓官缘,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林子里安静了一瞬。风停了,鸟也不叫了。 亓官缘把那本书合上,手指夹在书页中间,没有放回袖子里。 他从树上直起身,朝裴聿白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踩在落叶上,没什么声音。 他走到裴聿白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裴聿白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亓官缘抬起手,手指捏住了裴聿白红透了的耳垂。 他的手指很凉。指腹贴著耳垂,轻轻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 动作很慢,不急不忙的,像是在感受他耳垂的质地。 裴聿白整个人僵住了。 他没有躲。也並非不想躲,是身体不听使唤。 亓官缘的手指从他耳垂上滑过去,指腹的温度凉凉的,触感很轻,像一片树叶落在皮肤上。 亓官缘微微倾身,凑近了一些。 那股冷香味把裴聿白整个人裹住了。不是昨日在月老庙偏殿里那种淡淡的,带著檀香的味道。 是很纯粹的冷香,没有檀香,是从亓官缘身上散发出来的,皮肤的温度把它烘出来,暖洋洋的,又冷冷的,说不清楚。 “那我便姑且当作你喜欢我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给裴聿白一个人听的。每一个字都贴得很近,气息拂在裴聿白的脸侧,痒痒的。 “既然如此,在我去找你期间,请为我守身如玉。” 他眯著眼睛,又捏了捏裴聿白的耳垂:“裴聿白,你能做到吗?” 裴聿白的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耳廓,从耳廓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耳后。 他的呼吸重了一些,但没有往后退。他看著亓官缘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自己映在里面的影子。 “好。” 亓官缘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冷香味淡了一些,林子里草木的味道重新涌上来。 亓官缘把那本书收进袖子里,转过身:“你该回去了。期待我们的下次相遇,裴聿白。” 他迈步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暗红色的衣袍在绿色的林子里很显眼,银髮垂在背后,隨著步伐轻轻晃。 走到一棵大树后面,他侧了一下身,身型被大树遮了大半。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那棵树后面的那半个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他站了很久。久到风又吹起来了,树上的鸟又开始叫了。 他垂下来的手动了动,手背处传来一点微弱的痒意。 他抬起手。 手腕上多了一根红线。很细,绕了两圈,系了一个小小的结。 结打得很整齐,两个线头垂下来,不长,刚好碰到手背。 线头的末端微微捲曲,隨著他的手动来动去,轻轻划著名皮肤,痒痒的。 他抬起手腕,看著那根红线。红得很正,像亓官缘衣服上那种红。 线很细,但很结实,系在手腕上不紧不松,刚好贴著他的皮肤。 他不知道亓官缘什么时候系上去的。可能是刚才捏他耳垂的时候。他也不知道。 他低下头,把红线的一端拉起来,用嘴咬住另一端,慢慢拉紧。 结打得很牢,拉紧之后更贴服了。他鬆开口,红线贴在他的皮肤上,白色的手腕衬著红色的线,顏色很鲜明。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放下来,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树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树。 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继续走。 这一次他走得很快。步子大,不犹豫,落叶在脚下被踩得沙沙响。他穿过灌木丛,绕过倒下的枯树,沿著来时做的標记往外走。 阳光越来越亮,林子越来越疏,远处的天空从树叶的缝隙里露出来,灰蓝色的,有几朵云。 走出林子的时候,他站在土路上,回头看。那片森林安安静静的,树冠连成一片,风吹过去,绿色的波浪从近处推到远处,推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转回头,往镇上的方向走。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孟敘发来的消息:“我们在村口了,你人在哪呢?要出发了。” 回了孟敘,告诉他自己马上到之后,裴聿白把手机收起来,加快脚步。 走到村口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 沈予洲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根草,正在逗一只狸花猫。 程砚秋站在他旁边,端著水杯。纪时予靠著老槐树,垂著眼睛。林晏如在看手机。 姜晚棠坐在行李箱上,手里还是拿著那把团扇。看到裴聿白,她的视线扫了过来。然后不一会又移开。 孟敘看到裴聿白,招了招手:“走吧。” 裴聿白走过去,站在人群边上。 沈予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忽然看到裴聿白的手腕。 “裴哥,你手上戴的什么?” 裴聿白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没什么。” 沈予洲还想问,程砚秋拉了他一下。沈予洲把嘴闭上了,但眼睛还是往裴聿白手腕上瞟。 裴聿白没有解释。他转身走向大巴车,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旁边座位上,跟来的时候一样。 车子发动了。云隱镇在车窗外慢慢后退,老槐树,石板路,青灰色的房子,远处的山。 雾还没有散,山腰上白蒙蒙的一片,看不清山顶。 裴聿白靠在椅背上,偏头看著窗外。车子拐了一个弯,云隱镇被山挡住了,看不见了。 他低下头,把袖子往上拉了一点。红线露出来,绕在手腕上,两个线头垂在手背上,在风里轻轻晃。他把袖子放下来,盖住了。 裴聿白闭上眼。 他似乎又闻到了冷香。很淡,若有若无的,混在车里的空调味里,像是从手腕上那根红线上散发出来的。他没有睁眼,把手腕贴在鼻尖,闻了一下。 是亓官缘的味道。 他靠在椅背上,手腕放下来,放在膝盖上。车子顛了一下,红线跟著晃了一下。 他没有再睁开眼。 而此时的森林里,亓官缘手里拿著写著姻缘簿的那本书,眯著眼睛看著书上自己的鬼画符:“奇了怪了,明明就是这里的啊!我家呢?又迷路了?” 第28章 酒罈 亓官缘站在那片空地上,把手里的姻缘簿翻过来又翻过去。 非常烦躁。 他找不到回去的路。 他又翻了翻姻缘簿。 姻缘簿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名字,让人看起来眼花繚乱。 只是在有些空白之处,就是亓官缘的鬼画符。 他总是会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这上面。上面多数是路线。 实在是亓官缘真的是一个路痴,他总是迷路。於是养成了走到哪里记到哪里的习惯。 但是因为他记录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字又很潦草,於是,亓官缘成功地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亓官停在其中一页上。这一页原本应该是空白的,但现在被他画满了。 画的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有些嫌弃地嘖了一声。他怎么可以写出这么丑的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上面的东西像是地图,中间还夹著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一个“云”字,一个“隱”字。 他对著这一页看了半天。 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嘆了口气,把书合上。 手臂微微动了一下,缠在他手腕上的红线跟著晃了晃。 那根红线跟系在裴聿白手腕上的那根不一样,这根更细,更亮,像是活的,在他皮肤上游来游去,没有固定的形状。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红线:“宝贝儿,帮我找到云隱。” 红线在他手腕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朝一个方向伸出去。 慢慢地缠上亓官缘的尾指,细微的拉扯感顺著尾指传来。 亓官缘顺著拉扯的方向走,红线拉著他穿过一片灌木丛,绕过一棵倒下的枯树,拨开一丛蕨类植物。 铜风铃的声音传过来了。 细细碎碎的,不响,但在安静的林子里很清楚。 亓官缘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看到了自家的院门。 门框上掛著那串铜风铃,风一吹,叮叮噹噹的。 他伸手在风铃上弹了一下,风铃晃了晃,声音更密了一些:“真棒。” 然后抬手点了点缠在他尾指上的红线,红线乖乖地缩了回去,缠回原来的位置,安安静静的,不动了。 亓官缘推开院门,走进去。 前院和当时裴聿白他们看到的一般无二。 青砖铺地,砖缝里的青苔绿得很新鲜。老榆树站在院子中间,树冠撑开,把半个院子罩在阴影里。树上掛满红绳。 亓官缘走到老榆树下面,抬头看了一眼。 树很高,枝条伸向天空,在蓝色的天幕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线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绕到树的背面。 树的背面有一小块空地,不大,被树根和石头围著,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空地上的泥土比別处鬆软一些,顏色也深一些,像是经常被翻动。 亓官缘弯腰,从树根旁边拿起一把铲子。 铲子是铁的,木製的手柄被磨得很光滑,泛著一层暗沉的光。 他握住手柄,把剷头插进土里,踩了一脚。 土不算是很紧,一铲下去就挖开了。 他一下一下地挖,动作不急不慢。 土被翻到一边,露出下面的东西。是酒罈的坛口,封著红布,红布已经有些褪色了,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他用铲子把坛口周围的土拨开,露出整个坛口,然后把铲子放在一边,蹲下来,双手抱住酒罈,往上提。 酒罈很沉。他使了一点劲,把酒罈从土里拔出来。坛身上沾满了泥土,湿乎乎的,贴著手指。 他把酒罈放在地上,又去挖第二个。 他一个一个地往外拿。 有的轻一些,有的重一些,有的坛口的红布还完好,有的已经烂了一半。他把它们挨个摆在树根旁边,摆了一排。 一、二、三、四、五……他数了一遍。十八个。 没有少,虽然也不可能会少,但是他习惯了对一遍数量, 他蹲在那些酒罈前面,看著它们。坛身上的泥土还没擦,湿漉漉的,在阳光下反著光。 他的手指搭在最近的一个坛口上,轻轻敲了一下。罈子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一声短促的嘆息。 他有些迷茫:“咦?是哪坛来著?” 他抬起头,看著老榆树。树枝在风里轻轻晃,红绳飘起来,又落下去。有几根垂得很低,几乎要碰到他的头髮。 “云隱,你还记得哪一坛时间足了吗?” 风吹过树冠,沙沙响。红绳晃了晃,像是有人在摇头,又像是没有。 亓官缘等了一会儿。 但是没有人会回答他。 他低下头,目光从那些酒罈上扫过去。有的坛身光滑,有的坛身粗糙,有的坛口封著红布,有的封著黄布,有的什么封都没有,只用泥巴糊住了。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最左边的那一坛抱了起来。 那坛酒不大,坛身比其他的都小一圈,但摸上去很沉。 坛口的红布已经烂了一半,露出底下的木塞。木塞上刻著一个字,被泥土糊住了,看不太清。他用拇指把泥土蹭掉,那个字露出来一半。 “隱。” 他把酒罈抱在怀里,用袖子擦掉坛身上的泥土。 泥土被擦掉之后,坛身露出原本的顏色,深褐色,泛著暗沉的光,摸上去很光滑。 他把铲子扔在一边,抱著酒罈靠著老榆树坐下来。 树干很粗,贴著后背,树皮粗糙,硌得有点疼。他把酒罈放在膝盖上,揭开红布,拔出木塞。 酒香散出来了。不是那种浓烈的,冲鼻子的香,是很淡的,幽幽的香,像是梅花,又像是松针,混著一丝丝不怎么明显泥土的味道,说不清楚。 他举起酒罈,喝了一口。 酒液从坛口流出来,凉凉的,滑过喉咙,落进胃里。 不辣,不呛,很柔,像是一团温水从喉咙一路淌下去。但咽下去之后,一股热气从胃里升上来,慢慢散开,把整个人都暖了。 他又喝了一口。 第二口比第一口更慢。酒液在嘴里停了一下,舌尖尝到了甜,又尝到了涩,最后是一点苦,很淡,不仔细尝根本尝不出来。 他靠在树干上,仰著头,看著天。天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 几朵云飘得很慢,从树冠的这一边移到那一边,用了很长时间。 “又一年了。”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老榆树说话:“云隱,你离开了八百一十二年了。” 风吹过来,红绳飘起来,有一根垂得很低的,轻轻扫过他的额头。他伸手拨开,手指碰到红绳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的记忆似乎出了问题。这个事我也是才发现没有两日。”他顿了顿,喝了一口酒,“我记不得你的模样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酒罈上慢慢摩挲著,一下一下的,没有停。 “你不要怪我。寻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你,相见时,我才恍然,原来你的面容於我而言已经模糊了。” 他又喝了一口。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去,热意从胃里散开。 “直到看见你那日出现在姻缘村,那副白衣扮相,我才惊觉,原来已经过了八百年了啊。” 他把酒罈放在膝盖上,低头看著坛口。坛口圆圆的,黑洞洞的,酒液在里面晃,映著天光。 “好在,还是让我找到了你。” 他抬起头,看著面前那一排酒罈。十七个罈子整整齐齐地摆著,在阳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或许,当初我们那场不醉不归的约定,终於要来了。” 第29章 节目组可不可以请亓官缘上节目啊 他举起酒罈,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完了。 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往下淌,滴在暗红色的衣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酒罈空了。 他把坛口朝下倒了倒,最后一滴酒落在地上,渗进土里,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亓官缘把空罈子放在身边,靠著树干,闭上眼。 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吹动满树的红绳。沙沙的声音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唱歌。 铜风铃在院门那里响著,细细碎碎的,很远,又很近。 亓官缘的呼吸慢慢变沉了。他的头微微歪向一边,银髮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胸前。手指还搭在空酒罈的坛口上,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他睡著了。 老榆树的影子从他身上移过去,从左边移到右边,从短变长。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又移开。红绳在风里晃,有一根垂得很低,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但始终没有碰到。 他睡了很久。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偏西了。阳光从树冠的另一边照过来,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橘黄色。 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老榆树的影子,酒罈的影子,他自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睁开眼,看著头顶的树冠。树枝在风里轻轻晃,红绳飘著,天色已经微微暗沉了。 他坐直了身体,低头看了看身边的空酒罈,又看了看面前那一排还没开封的罈子。 站起身进了里院,又抱了一坛新的酒出来,然后把这一坛放在了那十七个罈子中间,拿起铲子,开始把土往回填。 一铲一铲的,不急不慢。土落回坑里,盖住坛口,盖住坛身,盖住坛底。他把土拍平,又用铲背拍了几下,让土面跟周围一样平整。 做完这些,他把铲子靠回树根旁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歪了歪头,看著老榆树:“我著实是困了,先去睡一觉,再去找你。你且等等吧。” 他顿了顿,银髮被风吹得微动:“云隱,你知道的,我睡不饱总是忍不住会打人。你也不希望刚见面,我便打你吧。” 他说完,转过身,慢悠悠地走进了月洞门。 暗红色的衣袍在门洞里闪了一下,消失在迴廊深处。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红绳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嘆气。 大巴车上,顛簸还在继续。 车子已经开了快两个小时了。中途没有停过车,嘉宾们都被折腾得没了精神,现在基本都在睡觉。 直播虽然还在继续,但是因为没有什么看点,只有观眾不停地在刷著弹幕。 嘉宾的个人直播分屏已经关了,只有一个摄影师在录著车里的情况。 裴聿白坐在最后一排的另一边,靠窗。 他没有睡。 从上车开始,他就一直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准確地说,是看著自己的手腕。 袖子被他往上推了一截,露出手腕上那根红线。车子在顛簸,红线跟著微微。 车里的空调开得不大,温度刚好,但他觉得手腕上那一圈红线贴著的地方,温度比別处高一些。 他把手腕翻过来,看著那个结。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结。他又碰了一下线头,线头在他指腹上蹭了一下,痒痒的。 沈予洲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了揉眼睛,偏头看到裴聿白在发呆。 他顺著裴聿白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根红线。 “裴哥,你手上那个到底是什么啊?都看了一路了。一条红线,有什么特殊的吗?” 裴聿白把袖子放下来,盖住了手腕。 “没什么。” 沈予洲撇了撇嘴,但没有追问。他打了个哈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博,开始刷。 刷了一会儿,他忽然坐直了:“咦?裴哥,亓官缘又上热搜了。” 裴聿白没说话。 沈予洲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热搜榜。 第三位掛著一条词条:#亓官缘解签#,后面跟著一个“沸”字。 沈予洲点了进去,第一条是一个录屏,画面是昨日早上亓官缘在偏殿解签的那一段。 视频已经被转发了十几万次,评论也过了十万。 沈予洲往下划了划,念了几条评论。 大抵都或是好奇解签的,或是磕顏的。自从亓官缘出现在直播间的那一刻开始。 总有类似的热搜出现。 沈予洲感慨了一下亓官缘的脸实在是好看后切了出去,继续刷著微博。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有人把亓官缘几次出场的片段剪到一起了,做了一个视频。播放量已经过千万了。”他顿了顿,“还有人说想眾筹让亓官缘出道。” 裴聿白没睁眼。 沈予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手腕。袖子盖著,什么都看不到。沈予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裴聿白不对劲得紧,自从录了这个节目,刚开始那两天还好,到了在月老庙这两天,裴聿白时不时就跟失了魂一样。 他有个诡异的猜测…… 不会…… 裴聿白对亓官缘一见钟情了吧! 这么一想,沈予洲又將自己的想法甩了出去。 应该不至於,亓官缘虽然好看,但是见过这么多俊男美女的裴聿白不至於一点耐受力都没有吧。 应该是有其他原因。 车子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孟敘站起来,拍了拍手。 “休息半小时。下车活动活动,想去卫生间的去卫生间,想买东西的去买东西,饿了的买点东西垫垫肚子。半小时后集合。我们要爭取在天黑之前赶到。” 其他几人立刻站起来下了车,准备活动活动。 裴聿白坐在原位,没有下车。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风声。 他把手腕翻过来,看著那个结。亓官缘……什么时候来找他。 他鬆了手,把袖子放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孟敘发来的消息:“下一站的地方我已经定了。你猜是哪里?” 裴聿白没回。 过了几秒,孟敘又发了一条:“你猜不到的。到了你就知道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孟敘。 他发了一样截图,是一个帖子。 內容是:节目组可不可请亓官缘上节目啊! 第30章 苗寨 服务区此时的风很大。 裴聿白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看著外面。沈予洲蹲在便利店门口吃烤肠,程砚秋站在他旁边,手里端著一杯热水。 纪时予靠在墙上,低著头看手机。林晏如从卫生间出来,正在用纸巾擦手。 而姜晚棠站在远处,团扇收在袖子里,看著停车场边上的一棵桂花树。 孟敘发来的截图还掛在手机屏幕上。帖子標题是“节目组能不能请亓官缘上节目”,底下已经跟了若干条回復。 裴聿白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他没有回孟敘的消息,也没有再看那个帖子。 他其实也想快点看到亓官缘。 但是亓官缘並没有告知他,他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来找他。 车窗外面有人在喊他。裴聿白望过去。 沈予洲举著半根烤肠,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含混不清地说:“裴哥,你不下来走走?” 裴聿白摇了摇头。沈予洲没有坚持,转回去继续吃他的烤肠。 半小时后所有人都回到了车上。 每个人手上都多了些零食。实在是车上什么吃的都没有,这车坐著,哪怕是节目组再大方,配的车都是极好的,但也终归是车,不怎么舒服。 眾人被顛簸得连玩手机的欲望都没有,乾脆买了些零食打发时间。 不然是真的难熬。 车子重新发动了。 裴聿白还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他把大衣搭在旁边的座位上,跟来的时候一样。 窗外的景色慢慢变了。 出了云隱镇一段时间后,变多的房子又有了变化。 国道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农田越来越多。农田慢慢变成了山地,山地慢慢变成了山。 路开始变窄,弯开始变多。 沈予洲被晃得又睡著了,手里的麵包袋子滑到地上,程砚秋弯腰帮他捡起来,放在他口袋里。 天快黑的时候,车子停下来了。 孟敘站起来,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听起来还是很精神:“到了。” 沈予洲揉著眼睛坐直了,往车窗外看了一眼。然后他愣住了。 窗外是一层一层的梯田。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一级一级的,像是有人在山坡上搭了无数道楼梯。 田里的水映著天光,此刻已经是傍晚了,正是黄昏时分。 天是橘红色的,水也是橘红色的。田埂上长著草,草是深绿色的,在橘红色的水面上面画出一道一道的线。 最上面有几户人家,木头的房子,黑色的屋顶,藏在大山和梯田之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予洲趴在车窗上,下巴搁在窗沿上:“这是哪里?” 孟敘翻开向他们介绍道:“一个苗寨。没有正式的名字,当地人管它叫云上寨。因为它看起来像是在云上面。” 他指了指窗外的梯田,“这些梯田有几百年的歷史了,一层一层叠上去,最高的那些在云上面。” 程砚秋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梯田,没说话。 纪时予把车窗摇下来,凉风涌进来,带著水田特有的湿润气息,混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裴聿白看著窗外。梯田在暮色里像一面一面破碎的镜子,零零碎碎地铺满了整座山。 对於他们这些长期都生活在大都市的人来说,这种纯天然的自然风光实在是难得。 一时间,眾人都下了车,欣赏著黄昏下的这幕风景。 许久之后,太阳的最后的一抹光消散,眾人这才回过神来。 孟敘说天已经黑了,今晚不安排任务,大家先休息。 民宿在寨子最上面,要走一段路。 几个人下了车。 空气比午时凉得多,吸进去觉得整个肺都乾净了。 沈予洲打了个哆嗦,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程砚秋跟在他后面,提醒他看路。纪时予走在中间,步子不快不慢。 林晏如走在最后面,拿著手机拍梯田,天太黑,只能勉强拍出一些轮廓。 姜晚棠走在裴聿白旁边,沉默著,但是裴聿白注意到姜晚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准確来说,是落在他的手腕上的那根红线上。 不过裴聿白向来也不是什么健谈的性子,姜晚棠既然没有问,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路是石板路,一级一级往上。 两边的房子全是木头的,黑色的瓦片,屋檐下掛著黄澄澄的玉米和红通通的辣椒。有几户人家亮著灯,灯光从木门缝里漏出来,细细的几道,落在石板上。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寨子最上面。民宿是一个木楼,三层高,门口掛著两盏红灯笼。 孟敘站在门口,一个一个地分房间钥匙。裴聿白拿到的是二楼靠边的房间,推门进去,不大,但很乾净。 木头的墙壁,木头的窗户,木头的床。窗户外面正对著梯田,天已经黑了,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远处山下镇子的灯光,零零星星的,像一把碎金子。 他放下包,站在窗前。外面很安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风吹过梯田的水声,哗啦哗啦的,不大,但一直在响。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两个线头垂在手背上,在风里轻轻晃。 他把手腕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没有味道了。 可能是因为离开了亓官缘的时间太久了,属於亓官缘的冷香已经散乾净了,只剩下裴聿白身上的味道。 他放下手,把袖子放下来。 而此时的云隱镇森林子里的屋宅里。 亓官缘躺在床上。床是木头的,不大,被褥是乾净的,有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 他侧躺著,银髮散在枕头上,铺了半个枕头。呼吸很轻很慢,胸口微微起伏。 他的头上多了一对耳朵。毛茸茸的,银白色的,跟头髮的顏色一模一样。 耳朵尖尖的,竖在头顶上,睡觉的时候放鬆下来,微微往两边倒,像两片被风吹弯的草。 是他睡觉时,处於放鬆状態,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有人敲门。 声音不大,三下,轻轻的。 亓官缘的眉毛皱了一下。他没有醒,只是皱了一下眉头,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边脸。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比刚才重了一点。 亓官缘的耳朵抖了一下。银白色的耳朵在枕头上弹了弹,像是不满意被打扰,自己抖了两下,然后又不动了。 第31章 请亓官缘帮忙 第三次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亓官缘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一点点血丝,眼角微微发红,明显没有睡够。 他看著天花板,躺了两秒,然后慢悠悠地坐起来。银白色的耳朵竖在头顶上,耷拉著,像是没睡醒的人抬不起头。 他下床。没穿鞋,光著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人。也穿著红色的衣服,但跟亓官缘的不一样。 他的衣服上全是羽毛,金色的,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件衣袍,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和亓官缘差不多高,脸很白,眼睛很亮,嘴唇红得不正常。 门一开,他就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前辈。” 亓官缘靠著门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那些羽毛上扫过去,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头顶上那对耳朵微微竖起来了一点,像是在辨认什么味道。 对於陆昭的这个花孔雀一样的审美,亓官缘一向是不敢恭维,十分之不能理解。 但是想了想这人好像本来就是一只鸟,也没有说什么了。 “你来做甚?”声音有点哑,嗓子还没全开。 陆昭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样东西,像是一封信。他微微躬身,羽毛在风里轻轻晃。 “前辈,晚辈遇到了一件麻烦事。实在处理不了,只好来叨扰您。” 亓官缘没有让开,也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 他靠在门框上,银白色的耳朵又耷拉下去了,像是隨时会再睡著。 银髮垂在胸前,整个人懒懒的。 陆昭等了片刻,看亓官缘没有其他的意思,自己接著说下去:“前辈卸任之后,晚辈接任了月老一职。前辈知道的,晚辈修行尚浅,诸多事务力不从心,便收了一个小童帮忙打理。” 亓官缘看著他,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前不久,那个小童打盹,迷迷糊糊之间弄乱了一段姻缘。”陆昭说到这里,语气重了一些。 “这段姻缘原本是正缘,被那小童这么一弄,成了孽缘。晚辈修为低微,对孽缘最是棘手,翻遍了前辈留下的手札也找不到化解之法。无奈之下,只能来找前辈了。” 亓官缘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揉了一下自己耷拉著的耳朵,从耳根揉到耳尖,动作很慢。 揉完之后,耳朵精神了一些,微微竖起来。 “谁?” 陆昭连忙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双手递过来:“这二人的名字在此。” 亓官缘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跡很工整,一横一竖都写得端端正正,跟亓官缘姻缘簿上的鬼画符完全不一样。 上面写著两个名字。 纪时予。 姜晚棠。 亓官缘看著这两个名字,眼睛眯了一下。 有些耳熟。 但是他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就不想了,费脑子。 他把那张纸折了一下,夹在手指间:“这段孽缘,什么时候断?” 陆昭想了想:“约莫还有十日。十日之后,红线自断,再无迴转余地。” 亓官缘“嗯”了一声。他把那张纸收进袖子里,转身走回屋里。 走到床边,拿起搭在屏风上的暗红色衣袍,披在身上。系衣带的时候动作很慢,一根一根地系,系完之后理了理领口。 他走到门口,弯腰穿鞋。鞋还是那双黑色的布鞋,鞋面乾乾净净的。 穿好之后,他直起身,看了陆昭一眼:“走吧。” 陆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果然,前辈还是很好说话的。 他往旁边让了让,等亓官缘走出来之后,跟在后面。 两个人穿过月洞门,走过老榆树,推门出了院子。铜风铃在门框上晃了几下,叮叮噹噹的,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传得很远。 亓官缘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他的头髮没有束,散在肩上和背后,被风吹起来一点。 头顶上那对银白色的耳朵已经缩回去了,看不出任何痕跡。 陆昭跟在后面,看著亓官缘的背影。红色的衣袍在林子里很显眼,银髮垂到腰际,隨著步伐轻轻晃。 他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前辈,您方才头上那对耳朵……” 亓官缘不怎么走心地回:“啊,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九尾狐?” 陆昭想起那些小仙的议论,確实有关於亓官缘在成为月老之前,是一只九尾狐妖。不过他一直以为只是谣传,所以一直没当真。 陆昭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他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没有再说话。 亓官缘虽然已经卸任了八百年,但是对於他,他还是很尊敬的。 月亮升起来了。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林间小路上,一块一块的,像碎银子。 亓官缘踩在那些光斑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树干上晃来晃去。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不像一个会迷路的人。 其实仔细一看,会发现他的尾指上缠著一根红线。 有红线指著路,亓官缘便不会迷路,於是他半敛著眼睛,偷偷打盹。 陆昭在后面跟得有些吃力。他身上的羽毛太多了,走路的时候被灌木刮到,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 亓官缘没有等他,也没有放慢脚步。他一直往前走,走到林子的边缘,停下来。 前面是山下镇子的灯火。零零星星的,像一把碎金子。 亓官缘站在林子边缘,看著那些灯火。风吹过来,他的银髮飘起来,暗红色的衣袍被吹得贴在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了陆昭一眼:“念你上任才八百年,这次的事我替你平了,若是再有下次,你自生自灭吧。別来烦我。” 退休了还要工作,亓官缘心里颇为不爽。 陆昭连忙点头:“多谢前辈。现在那两人在一处叫云上寨的地方,距离云隱镇不远,劳烦前辈了。” 亓官缘没有再说第二句话。他转过身,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红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显得很深,银髮在背后晃著,像一匹流动的绸缎。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那个小童。” 陆昭赶紧应声:“晚辈在。” “让他抄《姻缘录》一百遍。抄不完不许睡觉。” 亓官缘说完这句话,继续走了。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林子的深处。 月光照在他消失的地方,亮亮的,什么都没有。 陆昭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身的羽毛,伸手把一根翘起来的羽毛按下去,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什么都没有。他把手放下来,继续走。 月亮升到了树梢上面。林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在说悄悄话。 而亓官缘,慢悠悠地由著红线带著路。 手里把玩著刚刚趁陆昭不注意,从他头顶拔下的毛。 別说,还挺好看。 第32章 任务进行中,拦门酒拦亓官缘(二合一) 第二天一早,孟敘把所有人叫到民宿的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棵老梨树,花期已经过了,枝叶茂密,在晨光里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孟敘站在树下面,笑眯眯地等著嘉宾们。 “云隱镇的几天,算是序章。”他说,“从今天开始,节目正式进入正轨。” 沈予洲蹲在台阶上,手里拿著一块昨天在服务区买的饼乾,正在拆包装。听到“序章”两个字,手停了一下。 孟敘说:“《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是旅游和生活结合的综艺。你们在每一个地点要住十五天。这十五天里,每天都有任务。” 程砚秋靠在柱子上,端著水杯。握著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咬牙切齿:“你这不是把我们骗进来杀?不是旅游类节目吗?” 孟敘一脸无辜:“我可没说只是单单旅游类节目啊,我们节目是旅游加生活类节目呢。” 裴聿白站在人群最后面。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深灰色的t恤,深色长裤,跑鞋。 头髮没有梳,散在额前。手腕上的红线被袖子盖住了,什么都看不到。他倒是不怎么在意。 孟敘在邀请他上节目时就说过了。 满意地看著嘉宾们面如菜色的脸,孟敘开始介绍日常任务。 “第一个任务,单人苗寨安家。”孟敘说,“节目组给你们准备了两栋吊脚楼,在寨子东边,一栋男嘉宾住,一栋女嘉宾住。” “楼是老楼,需要自己打扫。生活用品只有最基本的,床铺要自己搭。限时二十四个小时。没完成的,今晚没有照明物资。” 说完还坏心眼地提了一句:“吊脚楼可是和你们昨晚居住的民宿不一样,特別是老旧的吊脚楼。晚上可是很黑的。” 沈予洲的饼乾咬了一半,含混不清地说:“没有照明物资是什么意思?” “没灯。没蜡烛。天黑之后什么都看不见。” 沈予洲把剩下的饼乾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弹幕前的观眾们一个个齜著大牙乐。 [哈哈哈哈沈予洲的表情] [十五天,每天都有任务,这强度不小] [自己搭床铺?节目组认真的吗] “第二个任务,原生態食材获取。”孟敘继续往下说,“每天,你们要自己去后山梯田和山林里获取当天的食材。插秧,摘野菜,抓稻田鱼,采蘑菇。苗寨的老人会教你们当地的方法,不准用现代工具。” 程砚秋问了一句:“每天都要?” “每天都要。” 程砚秋没再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不是一双干农活的手。 孟敘可真会折腾他们。 “第三个任务,苗寨习俗入门。”孟敘翻到下一页,“你们要自己去拜访寨里的寨老,跟寨老学习苗族的礼仪、语言和拦门酒。学完之后要考核,通过了才能获得在苗寨自由通行的资格。没通过的,每次进出寨子都要经过寨老同意。” “最后十五天过后,你们的考核情况可是和你们的积分掛鉤的。” 沈予洲举手:“拦门酒是什么?” “苗族的待客礼仪。客人来的时候,主人在门口摆一碗酒,客人喝了才能进门。拦门酒有十二道,一道一道地喝,每一道都有不同的规矩。” 沈予洲咽了口口水。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好奇。他在网上也刷到过相关的话题,只是一直没有亲眼见过。 弹幕也討论得激烈: [十二道拦门酒,喝完还能走路吗] [沈予洲那个表情像是想去试试] [我其实还挺想去体验体验的,好有意思啊] 孟敘合上文件夹。“任务说完了。现在分配住处。节目组给你们爭取了两栋吊脚楼,一栋三个房间。男嘉宾一栋,女嘉宾一栋。位置在寨子东边,离这里不远。” 几个人出了院子,沿著石板路往东走。寨子不大,从这头走到那头也就十几分钟。 东边的房子比寨子中心的老一些,木头顏色更深,屋顶的瓦片上长了青苔。 两栋吊脚楼挨在一起,中间隔了一条窄窄的石板路。 楼不大,两层,下面是空的,用来养牲口和堆柴火,上面住人。楼梯是木头的,很窄,只够一个人走。 沈予洲第一个跑上去,推开木门看了一眼。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地上有一层灰,墙角的蜘蛛网结得很厚。窗户关著,光线很暗,有一股木头受潮的味道。 “这也太旧了吧……”他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闷闷的。 虽然云上寨的风景很好看,但是他是真的懒啊! 程砚秋没有上去,站在楼下往上看。她的表情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林晏如也上去看了看,出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灰。“打扫一下就好了。” 纪时予站在楼下,安静地看著那栋吊脚楼。姜晚棠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谁都没有看谁。 裴聿白最后走过去。他上了楼,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出来,下了楼。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满意不满意。 弹幕在討论住处。 [这个吊脚楼好有感觉] [但是好旧啊,真的要自己打扫吗] [他们都不会吧哈哈哈哈] 孟敘站在两栋楼中间的石板路上,说了一句:“任务从现在开始计时。二十四个小时之后,我来检查。” 几个人各自散了。沈予洲跑回自己的吊脚楼,站在门口看著空荡荡的房间,深吸了一口气,擼起袖子,去找扫帚。 程砚秋去了女嘉宾那栋楼,推开门,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去问寨子里的人哪里有水桶和抹布。 裴聿白上了楼,推开最左边那间房的门。 房间不大,方方正正的,一张空木板床靠著墙,窗户关著,窗纸破了一个洞,阳光从洞里漏进来,在地上落了一个圆圆的光斑。 墙角有一张木桌,桌面上的灰很厚,用手指一划就是一道印子。 他站在房间中间看了一圈,然后弯腰,把鞋带繫紧了一点,开始干活。 他先开了窗户。窗户的木框有些变形,推起来很费劲。 他用肩膀顶了一下,窗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开了。外面的风吹进来,带著梯田里水的气息,混著青草的味道。 他把两扇窗都推到最开,让阳光照进来。 然后他去找打扫的工具。楼下有一个杂物间,堆著一些旧东西,落满了灰。 他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把扫帚和一块抹布。他拿著扫帚和抹布上了楼,先把房间里的蜘蛛网扫乾净,然后从墙角开始扫地。 灰扬起来,呛得他咳了一声。他把窗户开得更大一些,等灰散了一些再继续扫。 弹幕在看他,颇为惊讶。 [裴聿白真的在扫地] [但是拿扫帚的姿势好生疏] [一看就没怎么干过活,果然还是大少爷啊。嘖嘖嘖,这就是你们的哥哥,连个地都扫不好] [黑子滚粗] 床铺要自己搭。木板床只有一张光禿禿的床板,什么都没有。裴聿白去楼下搬被褥。 然后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才开始动手。 忙完所有的打扫工作。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裴聿白站在房间门口,看著自己收拾出来的屋子。床铺好了,桌子擦乾净了,窗户开著,风吹进来,房间里的霉味散了大半。虽然还是很旧,但看起来能住人了。 他转过身,下了楼。 其他几个人也在忙。他们的动作大多都比裴聿白慢。 裴聿白站在院子里,看著远处。梯田在阳光下一层一层地铺开,水面亮亮的,像一面一面镜子。 有几个苗寨的老人正在田里干活,弯著腰,动作很慢,不急不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沾了灰,指甲缝里也是。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没有蹭乾净。他走到后院的水缸旁边,舀了一瓢水,把手洗乾净。 水很凉,冲在手上冰冰的,把灰衝掉了,露出底下的皮肤。 下午的时候,他开始做食材获取的任务。后山梯田不远,从寨子东边走过去,大概十分钟就到了。 梯田一层一层地叠上去,每层之间隔著半人高的田埂。田埂上长著草,草很滑,走上去要小心。 苗寨的一个老人站在田边,手里拿著一把秧苗。 “手要这样,两根手指捏住秧苗的根,插进泥里,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 老人教著裴聿白。 裴聿白蹲在田埂上,看著老人的手。老人的手指粗短,关节很大,指甲里嵌著泥。 两根手指捏住秧苗,轻轻一送,秧苗就直直地立在田里了,不歪不斜。 裴聿白接过一把秧苗,捲起裤腿,赤脚踩进水田里。水不深,刚好没过脚踝。 底下的泥很软,踩进去就陷下去了,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泥是凉的,裹住脚面,滑滑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舔他的脚。 他弯下腰,学著老人的样子,两根手指捏住秧苗的根,插进泥里。秧苗歪了,往左边倒。他把它拔出来,又插了一遍。还是歪的。他插了第三遍,这次没有歪,但插得太深了,秧苗只露出水面一点点,大半截都埋在泥里。 老人走过来,弯腰看了看,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秧苗拔出来,重新插了一遍。他的动作很快,秧苗在他手里像是长了眼睛,自己就站直了。 裴聿白站在水田里,泥没到他的小腿,裤腿湿了一大截。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额头上有汗,顺著鼻樑往下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插。 他插了大概一个小时。腰很酸,弯久了直不起来。 他站直了身体,往后仰了仰,听到脊椎骨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响声。 他低头看自己插的秧苗,歪歪扭扭的一小片,有的直有的斜,有的深有的浅,跟旁边老人插的那些比起来,像是两拨人干的活。 这下裴聿白看著老人眼神里甚至都多了些尊敬。 老人走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了。明天继续。” 裴聿白从水田里出来,脚上全是泥。 他洗完脚,穿上鞋,拎著篮子去摘野菜。野菜长在田埂上和水沟边,正好遇到老人, 老人指给他看哪几种可以吃,哪几种不能吃。他蹲在田埂上,一棵一棵地摘。 实在是不像是所谓的京圈太子爷,大影帝的画风。 裴聿白迅速完成了这个任务。 回到自己的吊脚楼,他把野菜和后面去抓的鱼放在厨房里。 厨房是共用的,在一楼,有一个土灶和一口铁锅。 他不会生火,蹲在灶前面看了半天,最后放弃了。 然后是纪时予主动揽下了做饭的活。实在是因为裴聿白和沈予洲都是厨房杀手。 下午晚些时候,沈予洲跑过来找裴聿白。 “裴哥,拦门酒的任务你做了吗?” 裴聿白摇头。 沈予洲蹲在门槛上,一脸愁容:“我去找了寨老,他说要学十二道拦门酒的规矩。” “每一道都不一样,有的要唱歌,有的要跳舞,有的要喝酒之前先敬天地。我记不住。” 裴聿白没有接话。他看著窗外的梯田,阳光已经偏西了,水面变成了橘红色。 沈予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再去学学。裴哥你要去的话,寨老在寨子中间那栋大木楼里。” 沈予洲走了之后,裴聿白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想了想,然后他站起来,出了门。 寨子中间那栋大木楼很好找,是整个寨子里最高的建筑,门口掛著两个大红灯笼。 木楼前面有一块空地,空地上摆著一张长桌,桌上摆著十二个土碗,碗里装著酒。 酒是米酒,顏色浑浊,闻起来有一股甜味,混著发酵的酸。 寨老站在长桌旁边。他年纪很大了,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对襟衫,头上包著黑色的头帕,手里拄著一根竹杖。 裴聿白走过去,站在长桌前。寨老看著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第一个土碗。 裴聿白低头看著那碗酒。 酒是乳白色的,上面漂著几粒没滤乾净的米。他伸手去端碗,手指刚碰到碗沿,一阵香味从身后飘过来。 不是梯田里泥土的味道,不是寨子里炊烟的味道。 是冷的,清清的,带著一点松针的气息。 像是山里的雾气,像是冬天的雪水,像是某个人的皮肤上散发出来的温度。 他有些微微惊讶,这米酒確实不错。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修长的手指,冷白色的皮肤,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那只手越过他的肩膀,端起桌上的土碗。手指扣住碗沿,碗倾斜,酒液流出来,被接住了。 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贴著他的耳朵,不大,懒懒的,尾音微微往上翘。 “这位主家,可是要对我拦门?” 裴聿白站在那里,没有动。 那只手已经绕过他,端著碗,碗沿贴住了他的下唇,酒液微微晃动,沾湿了他的嘴唇。 凉凉的,甜的,混著米香。他张了一下嘴,酒液滑进去,顺著喉咙往下淌,一路凉到胃里。 他偏过头。 亓官缘站在他旁边,侧著脸看著他。银色的长髮垂在肩上,在夕阳里泛著淡金色的光。 暗红色的衣袍被风吹起来一点,贴著他的身体,又鬆开。他的眼睛微微眯著,嘴角带著一点点弧度。 实在是好看。 裴聿白看著他,他也看著裴聿白。 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长桌上的酒碗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弹幕在这一刻炸了。 第33章 亓官缘进入云上寨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满屏的白字滚得飞快,几乎看不清每一条在说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心臟病犯了,缘缘!你这个芳心纵火犯!] [妈妈他叫裴聿白主家!主家!第一次感觉这个词这么欲!] [拦门拦门拦什么门拦我!!!拦我!!!] [裴聿白你让开我要嫁给他] [前面的你清醒一点裴聿白不会让开的] [亓官缘你看我一眼你看我一眼你看我一眼] [我宣布这是年度最佳出场] [谁录屏了谁录屏了我求求你们谁录屏了] 裴聿白將手从碗沿上收回来。 他转过身,面对著亓官缘。两个人之间隔著不到半步的距离。 亓官缘比他矮一点,微微抬眼看他。 “亓官缘。”裴聿白叫了一声。 亓官缘“嗯”了一声,尾音往上翘,像是在等他说下一句。 裴聿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耳朵已经开始发红了,从耳垂往上蔓延,像有人拿了一支极细的毛笔,蘸了硃砂,一笔一笔地描。 他看著亓官缘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夕阳的光,亮亮的,像两颗被落日染过的玻璃珠子。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银髮从肩上滑下来。 他把手里的土碗放回桌上,碗底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手没有收回去,就搁在碗沿上,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叩著,不紧不慢。 “你耳朵又红了,你很热吗?裴聿白?”亓官缘说,语气带了些笑意。 裴聿白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指尖碰到耳廓,烫的。 他把手放下来,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 他看著亓官缘,风从梯田的方向吹过来,带著水汽和泥土的味道,把亓官缘的银髮吹起来几缕,贴在他的脸颊上。 亓官缘没有把头髮拨开,就那么让它贴著。 “亓官缘。”裴聿白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能听出来,比平时说话的时候低了一些,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著,需要用力才能把声音送出来。 亓官缘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嗯。”他又应了一声。 [他叫他名字他叫他名字] [我怎么觉得空气在冒粉红泡泡] [前面的你不是一个人] [我隔著屏幕都觉得脸红了] [亓官缘你是在钓吧你是在钓吧] [他就是在钓] [裴聿白你顶住啊] [顶不住的,他已经红了] 亓官缘把土碗推到裴聿白面前:“这拦门酒是什么意思?”他问。 裴聿白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酒。酒液微微晃动,映著天光,乳白色的,上面漂著几粒米。 “拦门酒。”他说,“苗寨的规矩。客人来了,要喝了酒才能进门。” 亓官缘“哦”了一声,尾音往下滑:“那我现在算客人吗?” 裴聿白看著他,过了一会他才说:“你算。” 亓官缘点了点头,伸出手,又端起那碗酒。 他的手指很长,扣在土碗的边沿上,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 他把碗举到嘴边,低头喝了一口。酒液沾湿了他的嘴唇,下唇上留了一点点乳白色的酒渍。他舔了一下,把酒渍舔掉了。 裴聿白看到了那个动作。他的耳朵又红了一个度。 亓官缘把碗放回桌上,抬眼看著裴聿白:“我现在喝了,请问主家,我可以进去了吗?” 裴聿白没有回答。 他端起亓官缘喝过的那碗酒,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了。 碗底朝天,最后一滴酒落进嘴里,甜的,混著米香,还有一点点別的味道。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亓官缘看著他把酒喝完,眼睛眯了一下。 弹幕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满屏的问號和感嘆號混在一起,偶尔夹杂几句完整的句子。 [??????] [他喝了他喝了他喝了他喝了亓官缘喝过的碗] [裴聿白你在干什么!!!!] [这不是间接接吻吗这不是间接接吻吗] [亓官缘:计划通] [钓系狐狸实锤] 亓官缘从长桌旁边走过来,走到裴聿白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些,近到裴聿白能看清亓官缘睫毛的弧度。亓官缘的睫毛很长,微微往上翘,末端似乎泛著一点点金色的光:“我听见你在说拦门酒。” 他偏头看了一眼长桌上那十二个土碗。“这个拦门酒,是怎么个拦法?” 裴聿白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碗。十二个土碗整整齐齐地排成一行,酒液在碗里微微晃动,映著天光。 他想了一下该怎么解释。 “一道一道地喝。每一道有每一道的规矩。”他说,“有的要先敬天地,有的要唱歌,有的要跳舞。喝完了才能进。” 亓官缘听完,点了点头。觉得很有意思。 於是他走到长桌的另一边,从第一碗开始,一碗一碗地看过去。走到第六碗的时候,他停下来,端起碗,闻了闻。 “好香。”他说。然后他把碗放回去,转过身,看著裴聿白。 “那我现在开始?” 裴聿白看著他站在长桌后面,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一个真的想要过拦门酒的客人。 裴聿白点了点头:“好……” 亓官缘端起第一碗酒。他没有急著喝,先把碗举过头顶,对著天,停了一下。然后把碗放低,对著地,又停了一下。 “天地敬过了。”他说,然后他看著一直默不作声地看著他的寨老:“这样对吗?” 寨老笑眯眯地点头。 接下来,亓官缘带著很大的兴趣將所有的酒都喝完了。 然后微微偏头,看向裴聿白:“我找不到路,作为主家,你不为我带路吗?“ 裴聿白立刻走到亓官缘身旁带著他进入了寨子。 亓官缘打量著这个寨子,他没想到裴聿白会在云上寨。 本以为需要先把事情处理完,才有时间去找裴聿白,没想到裴聿白也在云上寨。 在他到达云上寨,远远地看见了裴聿白的背影时,他也想起来,为什么他当时会觉得纪时予和姜晚棠这两个名字耳熟了。 原来是因为他们是和裴聿白一起录那个什么直播的。 只是亓官缘一向不怎么对这些上心,感觉熟悉也懒得动脑子去想,所以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第34章 暂时同住 裴聿白走在前面,亓官缘跟在他身后。 此刻天色已经晚了。 两人沿著石板路往寨子深处走。 在暮色里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影子。亓官缘走得不快,步子轻,踩在石板上没什么声音,隨意,慵懒。 所以一时之间微微落后於裴聿白。 裴聿白走了几步,放慢了速度,让亓官缘跟上来,走到他旁边。 “你住的地方是你们节目组找的?”亓官缘问。 裴聿白点头。 “能帮我问问还有没有空的地方?我需要在云上寨待几天。”他在处理那两人的事之前,需要观察几天,才能动手解决问题。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孟敘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亓官缘要在云上寨住几天,有地方安排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孟敘就回了。像是手机一直捏在手里,就等著这一下。 “他介不介意和你们住在一起?和你们住一起!” 裴聿白看著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后他又发了一条:“他可能不愿意被拍,而且也没有空余的房间了。” 孟敘回得更快:“不愿意被拍就不拍!住一起就行!他要是愿意出镜,我给他开酬劳!跟你们一样!你帮我问问他!空房间没事,不行就挤挤,看看有一个房间住两个人就行。” 裴聿白把手机递到亓官缘面前,让他看屏幕上的字。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就那么就著裴聿白的手把几条消息读完了。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到裴聿白脸上。 “住在一起是什么意思?跟你住一个房间?” 裴聿白点头。 亓官缘“嗯”了一声:“行。” 这样也正合他的意。 裴聿白又说:“他问你愿不愿意被拍。就是上次你看过的那个,直播间。他说可以给你开酬劳。” 亓官缘想了想,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拍不拍都行。” 裴聿白把他的话打给孟敘。孟敘发了一连串的感嘆號过来,然后说:“好好好!我立刻安排摄影跟著。” 裴聿白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亓官缘一眼。 亓官缘正在打哈欠,手背挡著嘴,眼睛眯成一条缝。 哈欠打完,他的眼眶里泛了一层水光,眼角微微发红。 “你困了?”裴聿白问。 亓官缘放下手,眨了眨眼。“从昨天走到今天,快一天没睡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尾音有些黏,看起来確实很困。 裴聿白看著他现在已经半闭著的眼睛,想问为什么从昨天走到今天,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转过身:“那我们儘快回去。” 亓官缘是因为不能使用法力,所以从云隱镇到云上寨,差不多走了一天。 现在確实有些睏倦。 吊脚楼的灯亮著。一楼厨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有人在做饭,油烟味从窗户缝里飘出来,混著辣椒和蒜的香气。 裴聿白上了楼梯,亓官缘跟在他后面。 木楼梯很窄,两个人一前一后,亓官缘的脚步声很轻,但木板还是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二楼的门开著。沈予洲坐在门槛上,手里拿著一根黄瓜在啃。 他看到裴聿白上来,刚要开口打招呼,然后看到了跟在裴聿白身后的亓官缘。 黄瓜停在嘴边,牙齿咬了一半,没咬下去。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张著,黄瓜从嘴边滑出来,掉在裤子上,他也没反应过来去捡。 纪时予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杯水。 他看到亓官缘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水杯端在手里,不喝也不放。 他的目光在亓官缘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看了一眼裴聿白,又移回来。 亓官缘站在楼梯口,看著这两个人。他的目光从沈予洲脸上扫过去,又扫到纪时予脸上,停了一下。 咦?还真是孽缘?陆昭那小童到底怎么弄的?要是可以,他还真想再看一眼那小童是如何做到的。 可以说很天赋异稟了。 但是想到这样一弄,又要麻烦地去处理,又打消了想法。 裴聿白向两人解释说:“缘……亓官缘要在这里住几天。这几日和我住一起。” 沈予洲终於把嘴闭上了。他弯腰捡起掉在裤子上的黄瓜,拿在手里,不知道该吃还是不该吃。 “亓……亓官先生?”他的声音有点抖。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沈予洲咽了口口水。“您怎么来了?” 亓官缘笑眯眯地:“来处理一个小麻烦。” 他看著沈予洲手里的黄瓜,黄瓜上沾了一点灰。 沈予洲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赶紧把黄瓜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应道:“哦哦,您吃饭了吗?纪哥做了饭,有多的。” 纪时予站在旁边,端著水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亓官缘看了纪时予一眼,又看了一眼裴聿白。“吃过了。”他说。 其实他没吃。但他不想吃。 好睏啊…… 想睡觉……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 他推开他房间的门,走进去,把灯打开。 亓官缘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很乾净,那我先睡一觉,你去吃些东西。” 裴聿白点了点头:“若是要洗漱,房间里有浴室的。” 亓官缘点了点头:“我且睡一觉,醒了再说。” 亓官缘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睫毛一颤一颤的。 裴聿白在亓官缘进去后转身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合上的时候没有声音,他用手抵著门板,慢慢地推过去,锁舌卡进门框,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 沈予洲还坐在门槛上。 云上寨的风景实在是好看,门槛这个位置是沈予洲中午发现的。 坐在门槛上又舒服,而且还是最佳观赏区。 他的黄瓜已经吃完了,手里拿著一根黄瓜尾巴,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他看到裴聿白出来,站起来,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裴哥,亓官先生怎么来了?”他实在是好奇,虽然亓官缘说解决一个小麻烦,他反而更好奇这个小麻烦是什么。 他想大概率裴聿白知道,没想到裴聿白看了他一眼,说:“不知道。” 第35章 综艺日常 (毕竟这是综艺直播,还是要写一点直播內容的,宝宝们不要嫌我囉嗦。) 纪时予提前做好了饭。 灶台上摆著几碗菜,一碗炒青菜,一碗酸汤鱼,一碗腊肉炒笋,还有一碟醃萝卜。 鱼是下午从梯田里抓的,不大,但很新鲜。 酸汤的酸味混著辣椒的香气,把整个厨房都填满了。 裴聿白走到灶台前,拿起一个空碗,把每样菜都夹了一些出来。 他把碗放在灶台边上,用另一个碗倒扣著盖住。 纪时予端著一锅米饭从厨房出来,看到灶台上扣著的那只碗,看了裴聿白一眼。眼睛里满是疑惑 “缘……亓官缘。”裴聿白说,“他醒了可能会想吃东西。” 纪时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把米饭放在桌上,转身回去拿碗筷。沈予洲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拿著筷子,眼睛盯著那碗酸汤鱼,咽了口口水。 但他没有动筷,等著所有人都坐下。 三个人刚端起碗,门被敲响了。 “纪老师,你在吗?”程砚秋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著一点喘,像是跑过来的。 纪时予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程砚秋站在最前面,手里提著一条鱼,鱼尾巴还在甩,水珠溅在她的鞋面上。 姜晚棠站在她后面,怀里抱著一棵大白菜,白菜叶子比她脸还大,遮住了半边脸。 林晏如站在最后面,怀里抱著一个竹筐,筐里装满了各种蔬菜,有茄子、辣椒、豆角,还有几根葱。 三个人站在门口,头髮有些乱,衣服上沾了泥,眼睛都看著纪时予。 纪时予愣了一下:“你们这是……” 程砚秋咧嘴笑了,笑得很灿烂,但灿烂里带著一点心虚。 “纪老师……我们都不会做饭。”她把鱼往前递了递,“晚棠说你应该会做饭,我们就想著来问问你。那个,我们会付报酬的,纪老师的每日任务,需要动手的那些我们帮你做。”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纪时予的目光从程砚秋脸上移到姜晚棠脸上。 姜晚棠从白菜后面露出半张脸,嘴唇抿著,没有看他。她的手指抠著白菜的帮子,指甲陷进菜叶里。 纪时予微微摇了摇头:“不用了。”他说,“你们把东西拿进来吧。我再去炒几个菜,你们和我们一起吃。” 他顿了顿,又说:“是我们男嘉宾欠考虑了,忘了你们女生有可能不会做饭。接下来你们便来我们这边吃饭吧。” 程砚秋感动得差点哭出来:“纪老师你真是大好人!” 纪时予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鱼,又依次把姜晚棠和林晏如怀里的白菜和竹筐接过去。 他微微错开身,让出门口的位置。“你们先进去吧。” 沈予洲在屋里早就听见了,举著筷子朝门口喊:“秋姐!你们快进来!” 三个人鱼贯而入。程砚秋走在最前面,看到桌上的菜,眼睛亮了一下:“好香啊。” 姜晚棠跟在她后面,进来之后站在桌边,目光从桌上的菜上扫过去,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林晏如最后一个进来,手里已经空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裴聿白坐在桌边,朝她们点了点头。“你们好。” 程砚秋朝他挥了挥手,然后看到灶台上扣著的那只碗,多看了一眼,但没有问,虽然她很好奇。 姜晚棠在沈予洲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沈予洲赶紧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地方。 林晏如坐在程砚秋旁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著桌上的菜拍了一张照片。 纪时予在厨房里忙活。 裴聿白端著竹筐跟进去,把蔬菜放在灶台上,正准备帮忙。 纪时予正在切腊肉,刀工很好,每一片都薄厚均匀。 他看到裴聿白进来,皱了皱眉,放下刀,伸手把他往外推:“聿白你別捣乱。快点出去。” 裴聿白被他推著走了几步,到了厨房门口,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从来没有被嫌弃过的裴聿白:“……”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自己空著的手,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了客厅。 沈予洲看到他出来,忍不住笑出了声:“纪哥把你推出来了对吧。哈哈哈,下午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被推出来的。” 裴聿白坐回自己的位置,看了沈予洲一眼。沈予洲还在笑,笑得眼睛都弯了。 裴聿白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语气很平静:“所以这就是你像个孤寡老人一样蹲在门槛上的理由?” 沈予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程砚秋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林晏如也笑了,用手捂著嘴。姜晚棠也低著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沈予洲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说什么。 林晏如放下手机,看著裴聿白,眼睛里满是好奇:“聿白,我能不能问你一个事?” 裴聿白看著她。 “你的新剧。我听说是宋导的剧本?”林晏如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但桌上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一下。沈予洲从碗里抬起头,程砚秋放下了手里的水杯,就连圈子外的姜晚棠也看了过来。 宋导,宋远。 这个名字在娱乐圈里分量很重。他拍的片子不多,只有五部,但每一部都在国际电影节上拿过奖。 他拍戏有一个特点,慢。 一部戏筹备三年,拍一年,剪一年,五年出一部片子是常態。 但每一部出来都是精品。 四十岁那年他拍完最后一部片子,说累了,想歇歇。这一歇就歇了快十年。 这十年里无数人拿著剧本去找他,他一个都没接。 前几个月圈子里开始有风声,说宋导要出山了。新片子的男主角定了裴聿白。 但这个消息一直没有人证实,宋远的工作室没有发声明,裴聿白那边也没有任何回应。 网上吵了很久,有人说是真的,有人说是假的,有人说裴聿白配不上宋远的片子,有人说裴聿白是唯一配得上的人。 吵到最后也没有结果,慢慢就没人提了。 现在林晏如问出来了。 裴聿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他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宋导確实出山了。” 程砚秋的眼睛瞪大了。沈予洲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裴聿白没有再说下去,他停了一下,然后说:“具体的消息等宋导本人官宣。” 林晏如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沈予洲捡起筷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忍不住开口:“裴哥,宋导的片子是什么类型的?古装还是现代?悬疑还是文艺?”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我签了保密协议,不能透露太多。” 沈予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程砚秋在旁边笑出了声,端起水杯朝裴聿白举了一下:“行,等官宣。到时候我们去电影院支持。” 那可是宋导的电影啊! 裴聿白点了点头。 姜晚棠坐在沈予洲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裴聿白身上,又移开,看了一眼厨房的门。 门关著,里面传来炒菜的声音,油锅滋啦滋啦的响,混著辣椒的香气。 纪时予端著菜从厨房出来。一盘炒白菜,一盘辣椒炒蛋,一碗酸汤。 他把菜放在桌上,看到所有人都在看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沈予洲抢著说:“纪哥,裴哥要拍宋导的戏了!” 纪时予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坐在桌边,手里拿著筷子,表情跟平时一样。 纪时予点了点头。 “好事。”他说,语气很平静,把菜摆好。 然后坐下来:“先洗手吃饭。其他的吃完饭再说。” 几个人站起来去洗手。 纪时予做的菜很好吃。酸汤鱼的酸味很正,鱼肉嫩,入口即化。腊肉炒笋的腊肉是本地人自己熏的,有一股烟燻的香味,嚼在嘴里越嚼越香。 裴聿白吃到一半,看了一眼灶台上扣著的那只碗。碗还扣著,没有动过。 吃完饭,沈予洲抢在所有人前面收拾碗筷。 他把纪时予按回椅子上,双手按著他的肩膀,表情很认真:“纪哥你休息吧。洗碗我们五个换著洗。今天我先来。” 纪时予被他按在椅子上,动不了。 他看了一眼沈予洲的表情,没有再坚持。沈予洲抱起一摞碗筷,转身进了厨房,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纪时予坐在椅子上,旁边是姜晚棠。两个人之间隔著不到一尺的距离。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往旁边移了一点,动作不大,但很明显。 姜晚棠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指,看不清她的表情。 程砚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们先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她朝纪时予挥了挥手,“纪老师,谢谢你的饭。明天我们带食材过来。” 纪时予站起来,点了点头。“好。” 程砚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姜晚棠:“晚棠,走不走?” 姜晚棠站起来,从纪时予身边走过去。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她的步子慢了一下,但没有停。 她跟在程砚秋后面出了门,林晏如走在最后,朝屋里的人挥了挥手。 三个人走了。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响了几下,越来越远,然后听不见了。 沈予洲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滴著水,往衣服上擦了擦。“她们走了?” “走了。”纪时予说。 沈予洲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开始刷。 刷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我先去睡了,你们聊。”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裴聿白一眼:“裴哥,亓官先生要是醒了,你跟我说一声,我还没跟他正式打招呼呢。” 裴聿白点了点头。 沈予洲进了房间,关上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纪时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裴聿白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他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了一些。 “聿白,我能向你討教一些问题吗?” 裴聿白看著他。 “演戏的事。”纪时予说,“我是歌手出身,转型之后一直不温不火。我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但一直没有人能给我指出来。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指点我一下?” 裴聿白看了他两秒:“你演过什么?” 纪时予说了几个片名。 裴聿白听过其中两个,一个悬疑片,一个文艺片。 但是他没看过,於是他拿出手机,先大致看了看纪时予的这两部片子。 “你悬疑片里这个角色,第三场,你站在窗边的这场戏。你当时在想什么?”他隨意地指了指手机上暂停的画面。 纪时予想了一下:在想……角色的过去。剧本里写他失去过一个很重要的人,那场戏是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你演的是失去。”裴聿白说:“但那个角色在那一场里不是在感受失去,他是在逃避失去。” “他不愿意承认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所以他不应该站在那里看著窗外,他应该背对著窗户,不看窗外。” 纪时予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在心里把裴聿白的话过了一遍。 裴聿白又说:“你演戏的时候太乾净了。每一个情绪都表达得很准確,但太准確了就不像真人。真人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你的角色也一样。” 纪时予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又问了几个问题,关於台词的处理,关於角色的建立。 裴聿白一个一个地答,语速不快,每一条都说得很清楚。 纪时予听得很认真,偶尔追问一句,偶尔低头在手机上记著一些重点,准备回去琢磨琢磨。 两人一直聊到很晚。 孟敘从楼梯口探出头来。:直播要关了。你们也早点睡。” 裴聿白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他放下水杯,站起来。 纪时予也站起来,把手机收好,朝裴聿白微微弯了一下腰:“谢谢。” 裴聿白摇了摇头:“不用。” 纪时予转身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看到沙发上多了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 被子是孟敘刚才送过来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的一头。枕头放在被子上面,白色的枕套,很乾净。 纪时予看了裴聿白一眼:“聿白,你不回房间睡吗?” 裴聿白把被子抖开,铺在沙发上。“亓官缘应该睡熟了,不去吵他。” 纪时予想了想。“要不你和我一起睡?我的床够大。” 裴聿白摇了摇头。“不用,我睡沙发就行,你去休息吧。” 纪时予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说什么。他推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裴聿白把被子铺好,枕头放好,去沈予洲房间里借浴室洗漱好之后,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不长,他的脚会伸出去一截。他把鞋脱了,腿收上来,侧躺著。 沙发是木头的,铺了一层薄薄的垫子,有点硬,但还能接受。 灯关了。客厅里暗下来。 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木头的墙壁上映著竹子的影子,细细长长的,风一吹就晃。 第三次,他成功睡著了,没有失眠。 第36章 亓官缘穿他的衣服 裴聿白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窗外的光是灰蓝色的,竹子的影子还映在墙上,比昨晚短了一些。 他躺在沙发上,盯著头顶的木樑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 沙发太短,他的小腿悬在外面,一整晚都没放平,但睡得还行。 他把被子叠好,枕头放在被子上面,整整齐齐地码在沙发一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梯田上的水面灰濛濛的,没有光。远处的山被雾罩著,只露出一截模糊的轮廓。 他看了一眼,转身准备去洗漱,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的晨跑衣服在行李箱里,行李箱在房间里,而房间里睡著亓官缘。 他站在走廊上,看著那扇门。 门关著,没有声音。他犹豫了一下,想著要不要就这么穿著身上的衣服去跑。 身上是昨天穿的那件深灰色t恤和黑色长裤,跑也能跑,但他不喜欢穿著不是运动服的衣服运动。 他正想著,门开了。 亓官缘靠在门框上。他穿著一件白色的里衣长袍,领口没有系,敞著,露出锁骨。 锁骨的线条很清晰,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肩膀,在微微的晨光里泛著一层淡淡的光。 他的头髮没有束,散在肩上和胸前,有几缕垂到了腰际。 银白色的髮丝在灰蓝色的光线里显得很亮。 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皮微微耷拉著,睫毛很长,末端往上翘。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被人捞出来的,还带著床上的温度和气息。 他看著裴聿白,眼睛里有一点水光,是打哈欠打出来的。 “嗯?”他的声音很哑,像含著一口没化开的沙糖:“你昨夜没有回房间睡?” 裴聿白摇了摇头:怕吵到你。”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银髮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胸前。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一开口就让人麻了耳朵:“哦~我还以为你是不好意思与我同榻而眠呢。” 裴聿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但是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了。 亓官缘凭藉著顶好的视力看著他发红的耳朵,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里衣,用手拢了一下领口,没拢住,又散开了:“可以借我一套衣服吗?我没有带衣服呢。” 裴聿白点了点头,他的脖子也红了:“回房间,我拿给你。” 亓官缘懒洋洋地转过身,走回了房间。 裴聿白跟在他后面。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很浓的冷香味。 像是亓官缘把自己身上的味道一点一点地渗进了每一寸空间。 裴聿白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他走到行李箱旁边,蹲下来,拉开拉链。 箱子里装得很整齐,衣服一件一件叠好码著,左边是深色系,右边是浅色系。 他翻了一下,从左边抽出一件黑色的衬衫。 不是那种正式的衬衫,是偏新中式的样式,立领,没有扣子,用几根细绳繫著。面料是亚麻的,摸上去有点糙,但很透气。 他把衣服递给亓官缘:“这套应该比较適合你。” 亓官缘接过衣服,拿在手里看了看。他把衣服抖开,在身前比了一下,黑色的亚麻面料衬著他的白皮肤,顏色反差很大。 他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著裴聿白。裴聿白站在他面前,没有要走的意思。 亓官缘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眼睛微微弯起来:“你要自己亲自想看著我换上属於你的衣服吗?其实我不介意的哦。” 裴聿白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行李箱,又看了一眼亓官缘手里的衣服,然后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快,膝盖撞到了行李箱的边角,箱子晃了一下,他没有去扶。 “我……出去。”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很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他稳住身体,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门板合上的声音不大,但他听到了亓官缘在门里面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很短,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了一口气。耳朵烫得像是被火烤过,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耳廓,烫的。 他把手放下来,微微捻了捻指尖。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开了。 亓官缘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著那件黑色的衬衫。 立领系得松松的,最上面一根绳没有系,领口微微敞著,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脖子。 亚麻的面料垂坠感很好,贴在身上,把他的身形衬得很修长。 袖口挽了两道,露出小臂。他的手腕上缠著那根红线,红得刺眼。 衬衫的下摆塞进了裤腰里,裤腰有点松,他用一根黑色的细绳繫著,绳头垂下来,在腰侧晃。 银色的长髮披在黑色的衣服上,像雪落在深水里。他的脸很白,嘴唇没有什么血色,但也不苍白。 眼睛很亮。那双浅色的眼睛在灰蓝色的晨光里显得格外透,像是山间的泉水,一眼能看到底。 他站在门口,看著裴聿白。风从走廊穿过去,吹起他的银髮,髮丝飘起来,又落回去。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幅画被掛错了地方。 在吊脚楼还算是古朴的背景里,他穿著黑色的衬衫站在其中,应该被吞进去,应该融在背景里。 但没有,他带著不属於这里的某种气质,把周围的一切都衬得失了色。 裴聿白看著他,没有说话。不同於亓官缘一直穿的红色长袍,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亓官缘穿现代的衣服。 黑色的衬衫,普通的款式,没有什么特別的设计。 但亓官缘穿起来就是不一样。不是衣服衬人,是人在衬衣服。 那件衣服穿在裴聿白自己身上的时候,就是一件衣服。穿在亓官缘身上,就变了。 裴聿白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他觉得好看。 黑色的衣服衬著白色的皮肤和银色的头髮,整个人像是一幅用墨和白画出来的画,好看到了极致。 而……这件衣服是他的。亓官缘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裴聿白的心底就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拉了拉袖口,又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细绳:“好像有点大。” 衣服確实大了一点,肩膀的位置多出来一小截,领口也松,不繫紧的话会往下滑。 但他穿起来反而有一种松松垮垮的隨意感,像是故意这么穿的。 裴聿白张了张嘴:“还好。” 他的声音有点干。 亓官缘抬起头,看著他:“你应该也要换衣服。进去换吧。” 裴聿白走进房间。亓官缘在房间里待了一整晚,冷香味还没有散。 他把行李箱打开,拿出晨跑的衣服,换好。 出来的时候亓官缘站在门外,靠著栏杆,看著远处的梯田。听到脚步声,亓官缘转过头来。 “接下来你要去做什么?” “晨跑。”裴聿白说。 亓官缘点了点头,从栏杆上直起身。“我跟你一起,我也想看这里的风景,和云隱镇有什么区別。” 第37章 戴满银饰 两个人出了门。 石板路有些湿,露水现在还是比较重。 石板路踩上去能听到很轻的水声。 亓官缘走了几步,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山后面有一层橘红色的光,薄薄的,像被人用水调稀了的顏料抹上去的。 “你不用等我。”亓官缘对裴聿白说,“我隨便转转,你若是要去晨跑,自己去便是。”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 亓官缘站在石板路上,银色的长髮垂在黑色的衬衫上,晨风把他的髮丝吹起来几缕。 他顿了顿,其实他心底已经打算今日不跑了,陪亓官缘一起在云上寨里转转。 但是亓官缘这么说,大概率就是他想自己一个人转。 於是裴聿白点了点头,转过身,沿著寨子的小路跑了起来。 他跑得不快,但步子比平时大。 早晨的空气很凉,吸进去觉得整个肺都乾净了。 梯田在他左边一层一层地铺开,水面映著天光,灰蓝色的,像一面一面没有打磨过的镜子。 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今日他跑得比平时快。心里总归是想著亓官缘的。 想著早些跑完便能去找亓官缘。 但是就算是加快了一点速度,云上寨也不小,跑不完一圈,他跑了大概四十分钟,便折返回来去找亓官缘。 速度更快了些,呼吸也比平时重。他一边跑一边看路边的人家。 此时炊烟升起来了,细细的几缕,从黑色的瓦片上面飘上去,在晨风里散开。 寨子里人影已经很多了。 有人在院子里餵鸡,有人在门口刷牙,有小孩蹲在台阶上揉眼睛。 但是他没有看到亓官缘。 他又跑了一段,还是没有看到亓官缘。 他放慢了速度,边走边看。 走到寨子中间的空地时,他听到了一阵笑声,不是大人的笑,是小孩子的,嘰嘰喳喳的,混在一起,像一群刚出窝的小鸟。 他拐过弯,看到了亓官缘。 空地不大,中间有一棵老树,树冠撑开,遮住了大半块空地。 亓官缘蹲在树下面,被一群小孩围住了。 小孩们有的站著,有的蹲著,都围著亓官缘看著他。 最小的那个大概只有三四岁,站在最外面,踮著脚尖,手里举著一样东西,够不著亓官缘的头顶,急得脸都红了。 亓官缘身上掛满了银饰。 头上戴著一顶银冠,不是苗寨姑娘戴的那种大的,是小孩子戴的,小小的,上面缀著几朵银花和几片银叶子,歪歪斜斜地扣在他头上。 脖子上掛著一个银项圈,圈上坠著几个小铃鐺,一动就响。 手指上套著几枚银戒指,手腕上缠著几根银链子,链子太长了,耷拉下来,在他的袖口外面晃来晃去。 他的怀里还抱著一只银手鐲,手鐲很大,是大人戴的那种,被他握在手里,不知道是哪个小孩塞进去的。 他就那么蹲著,被那些银饰压著,头髮上,脖子上手上全是银白色的光。 亓官缘一只手捏著一个小孩的脸,那个小孩大概五六岁,扎著两个小揪揪,脸被他捏得变了形,但笑得露出了两颗缺了的门牙。 另一只手在摸另一个小孩的头,那个小孩的头髮很硬,扎著他的手心,他眯著眼睛,像是在摸一只小动物。 好多人崽崽,可爱~ 亓官缘心情愉悦。 小孩们围著他,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哥哥你头髮为什么是白色的?” “哥哥你好漂亮!” “哥哥你是从电视里出来的吗?” “哥哥你戴这个!” “哥哥你戴我这个!” 亓官缘一个一个地回答,语速很慢,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捏完那个扎小揪揪的脸,又去摸摸另一个小孩的耳朵。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被他摸耳朵的小孩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著,耳朵从耳垂红到耳尖,比裴聿白红得还快。 亓官缘看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好软。”他说著又摸了一下。 裴聿白站在远处,脚步停了。 他没有走过去,就站在空地边上,看著亓官缘蹲在那群小孩中间,头上戴著歪歪斜斜的银冠,脖子上掛著叮叮噹噹的项圈,手腕上缠著银链子,怀里抱著银手鐲。 他被那些银白色的东西包裹著,头髮是银白色的,银饰也是银白色的,整个人像是被嵌在了银子里。 往旁边看了一眼。 小孩们的包围圈外面站著几个年轻人。男的,穿著苗寨的深蓝色对襟衫,头上包著黑头帕,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 他们的脸上都泛著可疑的红晕,眼睛看著亓官缘,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看一眼,移开,过一会儿又看一眼。 有两个人一直在翻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掏出银饰来。 一个掏出了一对银耳环,一个掏出了一根银链子,递给他们面前的小孩。 小孩接过去,转身就往亓官缘身上戴。亓官缘低下头,让小孩把耳环掛在他的耳朵上。 耳环没有耳鉤,是耳夹,小孩夹了好几次都没夹上,亓官缘伸手帮他按住耳环的夹子, 轻轻一按,夹上了。 银色的耳环掛在亓官缘的耳垂上,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那两个掏银饰的年轻人看到耳环戴上了,脸上的红晕更重了,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笑了,笑得跟对方撞了一下肩膀。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那两个年轻人的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他想走过去,把亓官缘从那些人中间带走。 还不待他做出反应,亓官缘这时候抬起头,看到了他。 亓官缘的眼睛弯了一下,朝他招了招手。他手上缠著银链子,手上还有好几个银戒指,招手的时候银饰哗啦啦地响。 “裴聿白。”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裴聿白还是在这群小孩的嘰嘰喳喳里听得很清楚。 裴聿白走过去。 走到那群小孩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小孩们看著他,眼睛里全是好奇。 第38章 新扮相捶爆直播间 小孩们嘰嘰喳喳地说著裴聿白好高。 亓官缘因为是蹲著,所以需要抬头看裴聿白,他仰著头问:“你跑完了?” 裴聿白点了点头。 亓官缘看著他还有些喘的呼吸,问:“怎么喘得这么厉害?” 裴聿白没有说话。他跑得確实比平时快,呼吸到现在还没平。 但他没有回答。 亓官缘也没有追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掛满的银饰,伸手把头上的银冠扶正了一点。 银冠歪了太久,他已经习惯了,扶正之后反而觉得不舒服,又歪回去了。 裴聿白的目光从那些银饰上一件一件地扫过去,最后停在亓官缘的脸上。 亓官缘的脸被银色的东西包围著,白得发光。他的嘴角带著弧度,眼睛弯著,整个人看起来很开心。 “直播快开始了。”裴聿白说,声音有点紧,“该回去吃早饭了。” 亓官缘心情很好,回得也快:“好。”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银手鐲,又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和链子,开始往下摘。 他的动作很快他把银冠从头上取下来,看了一眼,递给面前那个扎小揪揪的小孩。凭藉著记忆力,將每个孩子的银饰都还给了他们。 最后他把怀里的银手鐲拿出来,看了一眼,递给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大男孩。 那个大男孩大概八九岁,站在人群外面,手里空空的,没有递过银饰,也没有往亓官缘身上戴过东西。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直看著亓官缘。 亓官缘把手鐲递给他。“你的。” 大男孩愣住了。 他明明一直站在外面,漂亮哥哥怎么知道手鐲是他的? 明明漂亮哥哥的目光一直在其他小伙伴身上。 亓官缘没有多说什么,把手鐲塞进他手里,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小糰子,人崽崽拥有的的东西应该是快乐,你也应该有,你有撒娇的权利。”亓官缘说。 大男孩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比那几个人还厉害,他把手鐲抱在怀里,低著头,耳朵尖红得发亮,眼睛也微微泛红:“好哦……” 亓官缘把所有的银饰都还完之后,站起来。 他蹲了太久,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裴聿白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亓官缘站稳之后,裴聿白把手收回去,插回裤兜里。 亓官缘没有看裴聿白,他低著头看著那群小孩,伸出手,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 “我要回去了。”他说,声音不大,很温柔,“你们也回去吃早饭。” 小孩们仰著头看他,喊著“哥哥再见”。 也有小糰子喊“漂亮哥哥明天再来”。 亓官缘没有回答,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裴聿白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沿著石板路往回走,亓官缘走得不快,步子轻。 裴聿白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那些人崽崽很可爱。”亓官缘忽然说了一句。 裴聿白“嗯”了一声。 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不喜欢小糰子?” 裴聿白想了一下,然后如实说:“没有不喜欢。” 没不喜欢,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亓官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 两个人走进吊脚楼,上了楼梯。 二楼的门开著,客厅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沈予洲的声音最大,在说“真的假的”,然后是程砚秋的笑声,然后是林晏如温和的声音。 现在这个点嘉宾们都起床了。那么大概率直播也已经开始了。 裴聿白推开门。 客厅里坐满了人。沈予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块饼,正在啃。 程砚秋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水,笑得很灿烂。 林晏如坐在程砚秋旁边,腿上放著一个本子,正在写什么。 姜晚棠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听著他们聊天。 纪时予从厨房里端著一锅粥出来,看到裴聿白,笑了一下。 所有人在裴聿白进门的时候都看了过来。 在裴聿白进门之后,一道身影从裴聿白身后也走了进来。 然后所有人便看见了亓官缘。 直播已经开了。跟拍摄影师的镜头原本对著客厅,在裴聿白推门的那一刻,摄影师下意识地把镜头偏转了过去。 画面里,亓官缘站在门口。他穿著黑色的衬衫,银色的长髮垂在肩上和胸前,立领鬆鬆地繫著,露出一截锁骨。 手腕上缠著红线,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白皙的小臂。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客厅里的人都没有说话。 亓官缘站在门口,看著他们。 清雋,慵懒,酥人耳朵的声音传来:“各位早好。” 纪时予和沈予洲是知道亓官缘这两天会和他们住在一起的事的。 他们只是惊讶於亓官缘此时的扮相。 他们每一次看到亓官缘,对方都是穿著一身红色长袍。 突然间看到不一样的亓官缘,一时间衝击力也让两人愣了愣神。 但是,纪时予和沈予洲知道亓官缘在,程砚秋,林晏如和姜晚棠不知道啊。 突然间看到亓官缘那张好看得人神共愤的脸,加上抓人眼球的扮相,对於她们三人的衝击力达到最大。 只是很快眾人便调整了过来。 沈予洲率先开口:“亓官……” 亓官缘在他之前开口说:“唤我名字就行。” 沈予洲对著亓官缘实在喊不下去他的名字,於是唤:“缘哥。” 其他人也和亓官缘打招呼。 而此刻,在亓官缘以新的扮相出现在镜头里的那一刻,只要是开著弹幕的网友,都只能看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 [!!!] [!!!!] [!!!!!] 感嘆號刷满了屏幕。 被亓官缘的相貌牢牢抓住眼睛的观眾,在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手已经很快速地將弹幕关了。 沉迷於这位既是银髮又是长发的美人的盛世美顏之中去了。 心里直呼,完了! 垂直入坑。 这位美人好彪悍,好不讲道理,就这么將他们直直地捶在坑底,压根出不去。 当然,他们也没想出去就是了。 孟敘看著疯狂上涨的数据激动得直拍大腿。 亓官缘简直是他的贵人啊! 第39章 组队 (这里写姜晚棠和纪时予是为了缘缘必要的月老人设,不是副cp。正文不写副cp。) 孟敘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著手机,脸上掛著笑。 他站在客厅中间,清了清嗓子,等所有人都在看他了,才开口:“跟大家说个事。亓官缘接下来几天会作为特邀嘉宾,跟你们一起录製。” 他说完这句话,直播间弹幕的速度直接翻了一倍。 大部分都是亓官缘那些在六个嘉宾直播间窜来窜去,到处找亓官缘衣角的粉丝。 亓官缘站在门口,听到“特邀嘉宾”四个字,偏头看了裴聿白一眼。 沈予洲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的饼差点又掉了,这次接住了:“真的?缘哥要跟我们一起录节目?”沈予洲脸上全是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亓官缘点了点头:“嗯。” 沈予洲笑得更大声了,转头看程砚秋:“秋姐你听见了吗?” 程砚秋端著水杯,朝亓官缘举了一下。“欢迎。” 林晏如合上本子,也朝亓官缘点了点头:“欢迎小缘。这么喊你,你不介意吧?” 她看亓官缘的年龄比较小。 亓官缘说:“可以。” 姜晚棠坐在窗边,她看著亓官缘,嘴唇动了一下,有些紧张,声音不算是太大:“欢迎,亓官先生……” 纪时予从厨房门口走过来,擦了一下手,也笑著说了声:“欢迎”。 亓官缘朝他们微微点了下头:“多谢。” 弹幕还在疯,但孟敘已经火速给亓官缘安排了一个摄影师,给他把麦戴好,在亓官缘直播间开通的那一刻,粉丝源源不断低涌进来。 看数量,竟然丝毫不落沈予洲等人。但是很有可能路人占了一大部分。 纪时予转身回厨房,把粥锅端出来,放在桌上。 沈予洲帮忙端碗筷,程砚秋去厨房端菜。 粥是白米粥,醃萝卜换成了醃黄瓜,炒酸菜还在,花生米换成了煮鸡蛋。 裴聿白拿起一只空碗,盛了粥。 第一碗递给亓官缘。 亓官缘接过去,手指碰到碗壁,烫的。他把碗放在桌上,等了一会儿。 裴聿白帮其他嘉宾盛好后又盛了一碗,放在亓官缘旁边,那是他自己的。 亓官缘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很烫,他吹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米粒软烂,入口即化。 他是一个已经卸任了的神,如今不能使用法力,但是他的寿命是在的,也不需要进食。 亓官缘很少会去吃东西。 主要是他嫌麻烦,比起吃东西,他更懒,很少出门,再者他一出门就容易迷路,很是麻烦。 於是他只有每年去月老庙时,才会去茶楼吃上一些东西。 但是他很少吃东西不代表他不喜欢吃食。 恰恰相反,他反而对很多食物都很感兴趣。 於是喝到粥的亓官缘心情还算是不错。 桌子上没有人说话。 沈予洲端著碗,喝了一口粥,夹了一筷子酸菜,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的目光往亓官缘那边瞟了一下,又收回来。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没找到合適的话。 程砚秋也是,她平时不是个怕生的人,什么场合都能聊几句。但面对亓官缘,她不知道第一句该说什么。 不是亓官缘让人害怕。他的表情很平和,嘴角带著一点弧度,谁跟他说话他都回应,不多,但不会让人冷场。 可他就是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不是他推开你,是你自己不敢靠太近。 亓官缘没有察觉这些。他低著头喝粥,喝了两口,夹了一筷子醃黄瓜。 黄瓜切得薄,醃得脆,酸酸辣辣的。他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 裴聿白坐在他旁边,看到他对醃黄瓜很是喜欢, 把醃黄瓜往亓官缘的方向推了推。亓官缘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夹了一筷子。 喝到第二碗的时候,亓官缘放下了勺子。他已经饱了,不需要吃太多,但他吃了不少,比他自己预想的多。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对面。 对面坐著姜晚棠。她低著头喝粥,碗端得很高,看不清表情。 亓官缘看了她两秒,又看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纪时予。 纪时予也在喝粥,喝得很慢。他的身体微微偏向左边,跟右边的姜晚棠之间隔了两个人宽的距离。 姜晚棠的筷子伸向醃黄瓜碟子的时候,纪时予恰好也伸过去。 两个人的筷子在碟子上方碰了一下。纪时予把手缩回去了,姜晚棠夹了一块黄瓜,放在自己碗里,没有看他。 亓官缘把目光收回来。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姜晚棠吃饭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她抬起头,正好撞上亓官缘的目光。亓官缘在看她,眼神很平静,像在端详一样东西。 姜晚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垂下眼睛,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了。 过了几秒,她又抬起头,看了亓官缘一眼。亓官缘已经不看她了,正在跟裴聿白说话。 裴聿白这时正在试图给亓官缘再盛一碗粥,亓官缘对著他摇了摇头:“够了。” 亓官缘转过头,看著纪时予。“粥很好喝。” 大家陆续吃完了。沈予洲收了碗筷去洗碗程砚秋帮他把桌子擦了。林晏如拿起本子继续写,姜晚棠坐回窗边,把团扇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 孟敘又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拿著文件夹,这次还有一抽籤箱。 纸箱不大,红色的,上面开了一个圆口。 “各位,今天的任务除了每日任务,还有一个新任务。”他把任务卡拿著读:“学习云上寨的苗语。寨老会教你们。在这之前,你们需要抽籤分组。” 沈予洲从厨房探出头来。“怎么分?” 孟敘拍了拍抽籤箱。“箱子里有纸条,上面写著数字。抽到相同数字的人一组。一共3组。任务完成之后,每组得分可以同时记录入组队积分和个人积分。” “並且在云上寨这十五天,你们的分组都是如此,后面的组队任务按照今天的分组来做。” “组队积分后续决定了你们接下来的任务的舒適程度。” 第40章 苗语 在分组时,一直颇有兴趣地走在最后打量著云上寨的亓官缘突然间凑到裴聿白耳边,轻声问:“你想和谁一组?” 裴聿白在他靠近的一瞬间便忍不住心跳如鼓,他回答:“我都可以,抽到谁就是谁。” 亓官缘点了点头,然后微微敛了敛眸,嘴角也微微下撇:“前日才与你说让你为我守身如玉,今日便隨便一人就可以。裴郎当真是薄情呢。” 裴聿白被他这一句话一瞬间便整得整个人都有些宕机,慌乱解释:“我……” 情急之下他喊:“缘缘……” 然后反应过来又改口:“亓官缘,我不是,我没有。” 亓官缘很明显听见了他脱口而出的“缘缘”。 然后伸手戳了戳他红色的耳朵:“既然如此,那你告诉我,你想不想和缘缘组队?” 裴聿白诚实地点头,亓官缘这才满意地收回了手,不再逗裴聿白。 然后走上前去,礼貌询问其他嘉宾:“我可以先抽吗?” 看其他嘉宾都没有什么意见,孟敘点头:“可以。” 亓官缘走过去,手伸进箱子里,隨手拿了一张纸条,打开看了一眼。 上面写著一个数字:3。 其他人也依次上去抽籤。 纪时予把手伸进箱子,摸了一下,抽出一张纸条。打开,上面写著2。 姜晚棠在他走上去。她的动作很慢,手伸进箱子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然后她抽出一张纸条,打开。2。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抬起来,碰在一起。纪时予的手指捏著纸条,指节微微泛白。姜晚棠垂下眼睛,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没有看他。 裴聿白最后一个拿纸条。他伸手进箱子,摸了一下,拿出来。打开。3。 他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走到亓官缘旁边,站定,把纸条递到亓官缘面前,让他看:“我守身如玉了的。” 亓官缘看了一眼纸条上的数字,又看了一眼裴聿白的脸。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真棒呢。” 裴聿白的耳朵又红了。他把纸条收进口袋,站在亓官缘旁边,没有再说话。 亓官缘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纪时予和姜晚棠身上,若有所思。 孟敘拍了拍手。“分组结束。寨老在鼓楼等你们。现在出发。” 云上寨的鼓楼在寨子正中央,是寨子里最高的建筑。 楼是全木结构的,有七层,每一层的屋檐都翘得很高,像鸟的翅膀。 鼓楼前面有一块空地,空地上铺著青石板,已经有很多工作人员等著了。 寨老坐在鼓楼门口的一把竹椅上。 他还是那身打扮,黑色对襟衫,黑色头帕,手里拄著竹杖。 他的旁边坐著一排小孩,有大有小,最大的十来岁,最小的三四岁,规规矩矩地坐著,双手放在膝盖上。 看到嘉宾们走过来,小孩们的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然后他们看到了亓官缘。 那个扎小揪揪的小孩第一个认出了他,从板凳上弹起来,小手指著亓官缘,大声喊:“漂亮哥哥!” 其他小孩也跟著喊起来。 “漂亮哥哥!” 亓官缘朝他们笑了一下,小孩们的声音更大了。 寨老用竹杖在地上敲了敲,不重,但声音很脆。 小孩们立刻安静了,坐回板凳上,双手放回膝盖上。 寨老站起来,拄著竹杖,走到嘉宾们面前。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亓官缘身上,多看了两秒。然后他收回目光,开口就直接开始教学:“苗语,跟你们平时说的话不一样。” 他的普通话带著很重的口音,但每个字都能听懂:“我今天教你们的苗语有八个声调,你们平时说的话只有四个声调。所以你们学的时候,声调是最难的。” 他说完,转过身,在鼓楼的木板上写了一个词:mongb。 他指著这个词。“这是『你』的意思。读mongb。声调要往下沉。”然后他给嘉宾们示范了一遍读法。 沈予洲张了张嘴:“mongb。” 寨老摇头:“声调不对。往下沉,不是往上飘。” 沈予洲又读了一遍。寨老还是摇头。沈予洲读了第三遍,寨老终於点了点头。 寨老又写了第二个词。 bib。 “这是『我们』的意思。读bib。唇齿要闭合,气流从鼻子出来。” 程砚秋跟著读了一遍。寨老点头。 寨老一个一个地教。 教的都是最基础的词:你,我,他,我们,你们,他们。 然后是简单的日常句子:你好,谢谢,对不起,没关係。 小孩们坐在旁边,跟著寨老一起念,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在念。 嘉宾们念得磕磕绊绊,声调不是高了就是低了,读音不是重了就是轻了。 一时之间直播间里笑得人仰马翻的。 亓官缘站在最后面,没有跟著念。 他安静地听著,听寨老的发音,听小孩们的发音,听嘉宾们念错的音。 裴聿白站在他旁边,跟著寨老念。 他的声调也不对,念了三遍才勉强过关。念完之后,他转头看了亓官缘一眼。 亓官缘正在看他。 “你为什么不念?”裴聿白问。 亓官缘回答:“因为我会啊。” 之前在月老庙有一个解签的人就会说这个语言。 他当时因为好奇,便和他学习了苗语,只是学会后不怎么用。 他看著寨老在黑板上写的那些词和句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念给裴聿白听:“mongb。bib。koj。wb。” 他的发音跟寨老几乎一模一样。声调,气息,唇齿的位置,没有一处不对。 寨老停下手中的竹杖,转过身看著亓官缘,眼睛里有一点惊讶。 小孩们也安静了,一个个张著嘴看他。 沈予洲瞪大了眼睛:“缘哥,你会苗语?” 亓官缘点头。 沈予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有掛!他不玩了! 寨老继续教。教了几个新词,又教了几个短句。教完之后,让大家自己练习。 亓官缘站在鼓楼的阴影里,观察著姜晚棠和纪时予。 裴聿白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寨老发的苗语词汇表,正在看。 他的眉头微微皱著,有一个词的声调他念了几遍都不对。 亓官缘回过神,凑过来,看了他一眼:“哪句?” 裴聿白指著词汇表上的一行。亓官缘看了一眼,读了一遍。 裴聿白跟著读。 裴聿白学得很快。 亓官缘点了点头,没有夸他,也没有再说別的。 他站在裴聿白旁边,看著词汇表上那些苗语单词,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面对著裴聿白,笑著对他说:“koj yog kuv txoj hmoo sib yuav, yog kuv lub neej no tib tug uas kuv lub siab xaiv.”(汉语近音:靠 哟 古 豆 磨 细 越,哟 古 嚕 內 脑 滴 都 阿 古 嚕 席 赛。)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音都发得很准。 尾音微微往下沉,带著一点慵懒的意味,还是一如既往地勾人耳朵。 裴聿白抬起头,看著亓官缘。 亓官缘眼睛里带著点笑意看他。 裴聿白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他英语和法语都很好,但苗语他今天才开始学,能听懂的只有“mongb”“bib”这种最基础的词。 亓官缘说的这句话,他一个词都没听懂。 “这是什么意思?”裴聿白问。 亓官缘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睁眼说瞎话:“就是说裴聿白你长得很好看的意思。” 裴聿白看了亓官缘两秒。亓官缘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裴聿白低头看了一眼词汇表,又抬起头。 他不信。 亓官缘那句苗语明显比词汇表上任何一句都要长,发音也比任何一句都要复杂。 夸他好看能用这么复杂的句子? 他转头看了一眼寨老。 寨老站在鼓楼门口,拄著竹杖,正在看沈予洲他们练发音。 听到亓官缘说的那句话,寨老的手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亓官缘一眼,又看了裴聿白一眼。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看著亓官缘和裴聿白,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这些小年轻的情趣啊,年轻真好。 裴聿白看到了寨老的反应。他更加肯定亓官缘那句苗语绝对不是“你长得很好看”的意思了。 “亓官缘。”裴聿白叫了一声。 亓官缘看著他。“嗯?” 裴聿白张了张嘴,还不待他开口,亓官缘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何必这么纠结呢?没准以后我便告诉你是什么意思了。” 裴聿白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在亓官缘的直播间里蹲著的观眾们知道啊。 网友里总有那么几个神通广大的,在亓官缘说出来的同时,就有人在屏幕上翻译了出来。 [哈哈哈,缘缘,想不到吧,我会苗语。你就撩我们太子爷吧] [我现在觉得,裴聿白落在缘缘手里,真的好像一朵纯情小白花] [白啊,投降吧,这你真玩不过] [所以!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有谁能告诉我!] [koj yog kuv txoj hmoo sib yuav, yog kuv lub neej no tib tug uas kuv lub siab xaiv. 释义:你是我姻缘命定,此生唯一心之所选。] 第41章 姻缘线 裴聿白没有再多问。 他把词汇表翻到新的一页,重新读了一遍刚才念错的那几个词。 虽然声调还是不太对,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读完之后,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然后合上词汇表,闭上眼睛,把那些词的发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態度很认真。 既然亓官缘说或许以后会告诉他是什么意思,那么他便不打算去网上查。 他知道网上一定有人翻译,想要知道那句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其实很简单。 但是他不是很想从別人嘴里知道那句话的意思。 那句话是亓官缘对他说的,要解释,也该是亓官缘来解释。 至於亓官缘什么时候告诉他,他不在意,他可以等。 亓官缘站在旁边,看著裴聿白合上词汇表闭眼默念,没有说话,转过身,背靠著鼓楼的木柱,目光落在空地上的嘉宾里。 纪时予和姜晚棠站得很远。纪时予在鼓楼的东侧,靠著另一根柱子,手里拿著词汇表,低著头在念。 他的声音不大,离得远听不清念的是什么句子。 姜晚棠在空地的西边,站在一群小孩旁边。 她蹲下来,正在跟那个扎小揪揪的小孩说话,小孩指著词汇表上的一个词,她凑过去看,念了一遍,小孩摇头,她又念了一遍,小孩还是摇头。 她的表情很耐心,毕竟是请教,就应该拿出请教的样子。 亓官缘看著他们,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在他的视野里,纪时予和姜晚棠之间不是空的。 有两条线,从他看到姜晚棠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两条姻缘线,从两个人的身体里延伸出来,在空中交缠。 但现在纪时予和姜晚棠那两条线没有交缠,它们纠缠在一起,打了一个很乱的结。 结的位置大概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方,像一个被揉成一团的线球。 线球的形状很不规则,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有的地方线头翘出来,像一簇炸开的绒毛。 两条线从线球的两端伸出来,一条连著纪时予,一条连著姜晚棠。 连著的部分很细,细得像一根蛛丝,隨时都会断。 线球里面更乱,看不清哪条线是纪时予的,哪条线是姜晚棠的,全都搅在一起。 而两条姻缘线靠近断口的地方,各有一个缺口。 缺口很大,几乎把线切断了。但缺口和缺口之间还有一丝线连著。 极细的一丝,比头髮丝还细,在风里微微颤动,像是隨时会崩断。 亓官缘看了那个线团一会儿。 他在想陆昭的那个小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把两条线揉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至於断口处苦苦支撑的那根细丝,让这段姻缘既不断也不活,卡在中间不上不下。这大概才是正缘变成孽缘的原因。 这段姻缘本应该早就断了的。 对於奇怪的姻缘,亓官缘总归还是好奇的。至少在他出手解决这件事之前,他想知道那一根细丝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於是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红线缠在上面,安安静静的,像一根普通的红绳。 他用手指碰了一下红线。红线没有动。 亓官缘又看了一眼纪时予和姜晚棠的方向。 裴聿白站在他旁边,低著头看词汇表,眉头微微皱著,嘴里在默念一个词的发音。 亓官缘等他念完这一遍,確定他不会突然抬头看自己,才把目光收回来。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红色。整个过程不到一眨眼的功夫。 手腕上的红线便消失了。 谁都没有注意到。 红线从亓官缘的手腕上离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纪时予和姜晚棠之间的那个线团旁边。 它像一条蛇一样游过去,缠上线团,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 线团在红线缠绕的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手从中间捏了一下,所有的结同时鬆开了。 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线头一根一根地散开,像一朵花在瞬间绽放。 乱成一团的姻缘线在红线的作用下重新变成两条,一左一右,各自连著纪时予和姜晚棠。 但是断口还在。 两个断口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几乎贴在一起,但就是没有碰上。 只有那一丝线还在顽强地连著,细得像马上就要断了,却一直没有断。 红线绕著那个断口转了一圈,停在断口的旁边。 它微微动了动,像是在问亓官缘:要不要把这个断口也修好? 亓官缘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手指微微弯曲,对著红线勾了勾。 红线从断口旁边离开,回到亓官缘的手腕上,缠回原来的位置。 它的尾端翘起来,勾住亓官缘的尾指,轻轻拉了一下。 亓官缘手指下压,轻轻点了点红线。 红线缩了回去,老老实实地缠在手腕上,不动了。 亓官缘把目光从纪时予和姜晚棠身上收回来。 纪时予和姜晚棠姻缘线的断口到底要不要修復这个问题亓官缘暂时放下。 在没有確定他们二人之间的姻缘还有没有必要延续时,亓官缘不会去动手的。 如果二人之间的感情能够恢復成正缘,那么他会帮他们將断口修復。 反之,那便没有必要,断了便是,没必要苦苦纠缠。 裴聿白站在亓官缘旁边研究苗语,他对於苗族还是挺感兴趣的。 考虑到多掌握一门语言,没准后面拍戏会用到,所以他学得认真。 在拍戏这一件事上,裴聿白的態度一直都很严谨认真。 见他专注,亓官缘也没有去打搅他,但是也没有再观察纪时予和姜晚棠,而是抬手將自己手腕上的红线扯下来,漫不经心地用指尖绕著。 红线不怎么明显地蹭著亓官缘的手指。 亓官缘对此见怪不怪,它一直都是这样。 亓官缘看著小幅度蹭著他手指的红线,很难得的回忆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怎么成为月老的,在那些时日,他一直在做著些什么。 以及….云隱…… 其实在最开始,天上是没有月老的。 只有一棵树。很大的一棵树,长在天界的边缘,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也没有人知道它还会长多久。 树上掛满了红线,所有的红线都是乱的。 有些缠在一起,有些打了结,有些断了,有些只有一头,另一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没有人在意那些红线,也没有人觉得应该去管它们。 那便是最开始的姻缘树。 亓官缘是在那棵树下诞生的。 第42章 宿云隱 (xiu) 亓官缘诞生之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头顶是满树的红线,红的白的新的旧的,密密麻麻地垂下来,遮住了整片天。 他不知道自己在树下待了多久,可能是几百年,也可能是几千年。 他只记得有一天,有一个人从树下经过,看到了他。那个人穿著一件白色的衣服,头髮比他的还长,也是银白色的。 “你是从这棵树里长出来的?”那个人问。 亓官缘坐在地上,仰著头看他。“不是。是从树根底下。” 那个人点了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並肩坐在树根上,看著满树的红线在风里飘。那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这些线太乱了。应该有人来管管。”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你来管?” 那个人摇头:“你来。我是因你而诞生,你为主,我为辅,我会陪著你將世间的姻缘管好。” 亓官缘没有拒绝。 他站起来,抬手去够那些红线。 尝试去理顺那些姻缘线,他的手指碰到第一根红线的时候,红线亮了一下,然后慢慢变直了,不再乱飘。 旁边那根也跟著亮了。然后是另一根。一根接一根,像水波一样从他的手边扩散开去,整棵树的红线都亮了。 那个人坐在树根上,仰著头,看著亮起来的红线,笑了。 亓官缘问他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说,他没有名字。 亓官缘看著满树亮起来的红线,又看了看那个人,说了一句:“我觉得你该叫,宿云隱。” 那个人问他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亓官缘耳朵动了动:“你不是说你是因我而生的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该听我话。” 那个人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就那么坐在树根上,仰著头,看著满树的红线。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好。” 后来亓官缘莫名其妙被冠上了月老这个称呼。 原因是下界的人传上去的。 那是一个月夜,他去处理一桩不对劲的姻缘。 那桩姻缘的两个人,一个站在桥上,一个站在桥下,红线缠在桥栏杆上,怎么都牵不到一起。 亓官缘蹲在桥栏杆上解红线,解了很久,终於解开了。 不料大概率那人应该有点阴阳眼什么类似的东西,桥上的那个人抬头看到了他,但是模糊的一团影子,笼在月光里,他只看到了红色的衣服和银色的头髮。 於是他的形象成为了一个老头。 因为那天是月夜。 “月老。”那个人说。 亓官缘也没有纠正这个说法,於是这个称呼就这么传开了。 亓官缘做了多久月老,他记不清了。 岁月太长,他从来不会去在意。 他只记得每年的同一个晚上,他会去那棵姻缘树下,宿云隱会坐在树根上等他。 两个人並肩坐著,不说话,就看著满树的红线在风里飘。 宿云隱会指著那根新红线,说一句“有人要相爱了”。亓官缘就会顺著那根红线去找,找到线的两头,把名字记在姻缘簿上。 宿云隱也有了新的称谓。 叫月官。 月老主牵缘,月官主守缘。 他们一直这样,並没有觉得什么不对。 后来宿云隱不见了。 亓官缘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记得宿云隱走的时候,白色的衣袍上全是红线。 像血管一样,从衣袍的布料里长出来,一根一根的,红的刺眼。 宿云隱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然后他就消散了。 亓官缘其实很喜欢漂亮的衣服。 只是自那之后,红色便成了他常穿的顏色。 云隱消散以后,他唯一一次產生了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於是他用自己的神格换来了云隱重生的机会。 只是一个机会,亓官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重生,於是在失去了神格以后,卸任月老,一直在云隱镇等待著他。 从此他不再是月老。没有神格,他失去了大部分能力,只留下了天生自带的,能看到姻缘线的本事。 还有它。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线。 定尘红絛。 从他出生就在手腕上,陪了他无数年,陪他牵了无数姻缘。 就算他没有神格了,它也还在。 在云隱走后,一直陪伴著他的,只有它了。 亓官缘的手指搭在定尘红絛上,慢慢摸了一下。 红线蹭著他的指腹,痒痒的。 亓官缘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他把手指收回来,抬起头。 寨老拄著竹杖走到空地中间,用竹杖在地上敲了三下,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你们练得差不多了。”寨老说,“我抽查几个。” 隨便抽查了嘉宾们几个句子,他觉得差不多后,他看了亓官缘一眼,又看了看裴聿白:“你们两个,不用查了。” 一个本身就会说,一个有对方的指导,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他转过身,朝著孟敘的方向点了点头。 孟敘从鼓楼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又拿著那张该死的任务卡。 沈予洲一看到任务卡就条件反射地皱了皱鼻子,对於任务,没有一个上综艺的嘉宾会喜欢看到这个玩意。 孟敘打开任务卡,念了出来。 “口型模仿加肢体动作。你模仿我猜。每组选一个人比划,另一个人猜。” “比划的人可以说话,但不能说出词里的任何一个字。可以用口型,可以用动作。” “猜出来后,请用苗语重复一遍答案。苗语错误不计分。” “每组十道题,限时三分钟。答对一题积一分,分数计入个人总积分。” 沈予洲举手。“比划的人是谁?能自己选吗?” 孟敘点头:“你们每组自己定。” 沈予洲转头看程砚秋和林晏如:“谁来比划?” 程砚秋和林晏如对视了一眼。程砚秋往后退了一步,林晏如也往后退了一步。 沈予洲指著自己:“我?” 程砚秋点头。林晏如也点头。 沈予洲深吸一口气:“行。我比划。你们猜。” 沈予洲走到空地中间,看了眼词,面对著他俩,双手张开,身体左右晃了晃。 他张开嘴,做了个口型,没有发出声音。 又做了一个口型,还是没有声音。程砚秋盯著他的嘴看了半天,不確定地说:“摇摆?” 沈予洲摇头。 他又做了一遍口型,这次出声了,但只出了气声。 “yu……鱼?”林晏如猜。沈予洲摇头。他又做了一遍,这次动作更大,身体晃得跟被风吹似的。 程砚秋忽然喊了一声:“游!”沈予洲指著她,眼睛亮了。 “对!游!第二个字!” 程砚秋愣了一下,看了看林晏如,林晏如也在想。 沈予洲急了,他把双手合拢,像鱼一样在身前摆动,嘴巴一张一合的。 程砚秋和林晏如同时喊出来:“游泳!” 沈予洲用力点头。 然后程砚秋和林晏如迅速说出游泳的苗语。 沈予洲又迅速开始比划下一题。后面几题磕磕绊绊,三分钟下来,对了六题。 沈予洲下来的时候脸都红了。 第43章 你比我猜 纪时予和姜晚棠第二组上场。 纪时予站在空地中间,姜晚棠站在他对面。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些,但中间还隔著两个人的距离。 纪时予看著任务板上的第一个词,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了,他没有做动作:“天上下雨地上滑。” 规则没有说不可以说话,只要不是將答案说出来,应该是可以的。 姜晚棠看著他:“跌倒?” 纪时予摇头。他又说了一句。“鞋子穿反了。” 姜晚棠想了一下:“绊倒?” 纪时予还是摇头。 他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身体往后倒。” 他一边说一边做了一个往后仰的动作,幅度不大,但很明显。 姜晚棠看到他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滑倒。” 纪时予点了点头。 姜晚棠说出了这个词的苗语。 后面的几题,纪时予的比划方式都是这样。 他说话,加上很小的动作。 姜晚棠猜得不快,但每一题都猜对了。九道题全对。 到第十题的时候,纪时予看著任务板,沉默了很久。 姜晚棠看著他,等著。纪时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又看了一眼任务板,最后只说了一句话。“算了。这题过。” 孟敘在旁边喊了时间到。九分。姜晚棠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没有看他。 纪时予走回柱子旁边,背靠著木柱,把词汇表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 亓官缘看著他们,若有所思。 纪时予放弃的第十题,他不知道是什么。 但他猜得到,那题大概是跟感情有关的词。 纪时予在逃避什么呢? 亓官缘把目光收回来。 最后一组。裴聿白站在空地边上,看著亓官缘。 亓官缘正靠在鼓楼的柱子上,手里的红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绕在手指上了,一圈一圈的,绕得很慢。 “缘……缘缘,谁比划?谁猜?”裴聿白问。 亓官缘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比划还是想猜?” 裴聿白想了一下:“我猜吧。” 亓官缘把手里的红线收好,缠回手腕上。 他从柱子上直起身,走到空地中间,面对著裴聿白。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 亓官缘看了一眼任务板。 第一题:月亮。亓官缘抬起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圆,举到眼前。 他透过那个圆看著裴聿白,另一只手指了指天上的方向,然后收回手,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下,从高处慢慢往下落。 裴聿白看著他。亓官缘做完这一连串动作之后,把手放下来,歪了歪头。 “月亮。”裴聿白说,同时將苗语说了出来。 亓官缘笑了一下:“很棒呢。” 转身比了个一。 第二题:红线。亓官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然后抬起手臂,用手指在空中慢慢地画了一条弯曲的线。 从左边画到右边,画得很慢。 画完之后,他把手指举到嘴边,用牙咬住线头一样的位置,做了一个拉紧的动作。 裴聿白的目光从亓官缘的手指上移到他的嘴唇上,又移回到手指上。 眼神有些逃避,缘缘……是怎么知道他当时又將红线收紧了些的? 但是他还是先答道:“红线。” 亓官缘比了个二。 第三题:等待。 亓官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著远处,目光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他在思索这个应该怎么比划。 但是还不待他有动作,裴聿白看著他,下意识就说出了:“等待。” 亓官缘歪了歪头:“嗯?怎么猜到的?难道是你我之间的心有灵犀?” 第四题:心跳。 亓官缘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掌心贴著心臟的位置。 他看著裴聿白,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那样看著他。他的眼睛微微弯著,声音里带著些笑意:“不能答错,这个很简单。” 裴聿白的耳朵开始发烫了。他垂下眼睛,又抬起来。“心跳。” 亓官缘的手从胸口放下来,比了个四。 接下来亓官缘的比划方式越来越简单,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有时候只是一个小动作。 裴聿白都能猜中,每一题都猜得很快。 直接把在场的人以及直播前都观眾们都看呆了。 人和人怎么可以这么默契? 第十题。 亓官缘看著任务板,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面,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著裴聿白。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两步变成了一步半。 他又走了一步,变成了一步。 然后他说:“koj yog kuv txoj hmoo sib yuav, yog kuv lub neej no tib tug uas kuv lub siab xaiv.” 这一次他说的跟他在鼓楼前说的那一句的发音一模一样,语气也一模一样。 尾音微微往下沉,带著一点慵懒的意味。贴上来的冷香味把裴聿白整张脸都熏红了。 裴聿白站在原地,没有动。 亓官缘退回去,站在裴聿白面前,眼底是笑意:“猜。” 裴聿白看著他。 脑子里全是刚才亓官缘勾人心痒的声音。 他知道那句话不是“你长得很好看”的意思。但是亓官缘没有告诉他意思。 “我猜不到。”裴聿白说。 “你没猜怎么知道猜不到?”裴聿白想了一下。他猜不到。 不是因为他猜不出来,是因为他不敢猜。他怕自己猜错了。更怕自己猜对了。 “亓官缘,这不公平。”他说。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哪里不公平?” 裴聿白看著他。 亓官缘的脸在晨光里白得发亮。银色的头髮垂在黑色的衬衫上,整个人好看得不讲道理。 “你用了苗语。苗语我还没有学会。你应该用一个我能听懂的方式比划。” 亓官缘听完,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想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他没有踮脚,没有凑到耳边。 他伸出手,食指抵住裴聿白的胸口。指尖隔著衣服贴在他的心口:“我不会用苗语说了。这样可以吗?” 裴聿白低头看了一眼亓官缘的指尖。亓官缘的手指凉凉的,透过薄薄的衣服贴在他的皮肤上,心跳顺著指尖传过去。 “可以。”裴聿白说。 亓官缘看著他。“那猜。” 裴聿白抬起头。他看著亓官缘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他的影子。 “你。”裴聿白说。 亓官缘的嘴角动了一下。 “是我。”亓官缘说。他的手指从裴聿白的胸口收回来。“猜对了。” 孟敘在旁边喊了一声时间到。 沈予洲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指著他们喊:“他猜对了!你说了他猜对了!” 亓官缘转身看了沈予洲一眼。“他没有说出词。他只是说了『你』。『你』不是答案。所以不算。” 沈予洲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了看亓官缘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 亓官缘走回鼓楼的阴影里,靠在柱子上。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亓官缘离开的方向。 他的耳朵还红著,胸口那块被手指抵过的地方还留著一圈痒意。 第44章 绑蘑菇 三组嘉宾全部完成了游戏。 孟敘站在鼓楼前面,手里拿著本子,把每组的积分记上去。 沈予洲那组对了六题,得六分。纪时予和姜晚棠对了九题,得九分。 亓官缘和裴聿白……孟敘看了一眼亓官缘,又看了一眼裴聿白。 最后一题裴聿白的答案模糊,也不得分。 最后一题他给亓官缘的题干是:亓官缘。 “积分已记录。”孟敘合上本子,“提醒一下今天的每日任务还没做的,现在可以去了。插秧,摘菜,抓鱼,采蘑菇,你们自己分配。晚上之前完成就行。” 沈予洲伸了个懒腰,拉上程砚秋和林晏如,往寨子外面走了。 纪时予和姜晚棠一前一后,也走了。 孟敘收了本子,转身下了鼓楼的台阶,走到一半,亓官缘开口了:“孟导演,我也要做每日任务吗?” 孟敘停下来,转过身。 他上下打量了亓官缘一眼。黑色的衬衫,银色的长髮,皮肤白得像没晒过太阳,手指修长乾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 这双手不太像能插秧的样子。 他想像了一下亓官缘捲起裤腿踩进水田里的画面,额,想像不出来,他的髮小裴聿白这个京圈太子爷他都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让他下田。 但是让亓官缘下田,怎么想怎么感觉不太对。 加上现在亓官缘可以说是他的財神爷,比裴聿白还財神爷。 “不用。”孟敘说,“你是特邀嘉宾,不用做每日任务。” 亓官缘点了点头。“好。” 孟敘走了。 亓官缘转过身,走到裴聿白面前。裴聿白正站在鼓楼的柱子旁边,手里拿著手机,在回消息。 亓官缘站过去,裴聿白抬起头。 “那我陪你好不好?”亓官缘说。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但是他的想法跟孟敘差不多。 亓官缘这个人,不管穿什么顏色的衣服,不管站在什么地方,都跟“干活”两个字扯不上关係。 再者,他也不想让亓官缘去做这些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不用。”裴聿白说,“我自己来。” 亓官缘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他往前走了一步,神情意味深长:“你怎么会认为我会帮你呢?” “一个合格的伴……同伴,最基本的便是拥有过硬的体力。裴聿白,你可以独自完成,不是吗?” 裴聿白没说话。亓官缘抬起手,把他额前耷拉下来的一缕头髮拨开。 手指从他的额角滑过去,指腹凉凉的,触感很轻:“我想看看你怎么完成任务的,可以吗?” 亓官缘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你难道不想隨时看到我吗?” 裴聿白看著亓官缘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他的影子,很小,但很清楚。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狡黠,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有点小小的坏心思。 裴聿白伸手抓住了亓官缘的手腕。不重,刚好握住。 亓官缘的手腕很细,他的手指能轻鬆圈住。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又抬起头看著裴聿白。 他没有抽回去,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屈起手指在裴聿白的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带路吧,裴聿白。” 裴聿白鬆开手,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走了。 亓官缘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沿著石板路往回走。 走到吊脚楼下的时候,裴聿白停下来,回头看亓官缘。 “昨天抓的鱼还在水缸里养著,今天不用抓鱼。去采蘑菇。” 亓官缘点头:“好。” 两个人上了楼,裴聿白从厨房拿了一个竹篮,又从杂物间拿了一把小铲子。 他把铲子放进篮子里,拎著篮子下楼。亓官缘跟在他后面,步伐不紧不慢。 后山在寨子的北边,从吊脚楼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 路是土路,两边长著杂草和灌木,走的时候裤腿会被草籽粘上。 裴聿白走在前面,亓官缘走在他旁边。亓官缘走得不快,但步子很轻,踩在土路上没有声音。 后山的林子跟云隱镇那片不一样。 云隱镇的林子密,树冠遮天蔽日,地上全是落叶,走进去像是进了另一个世界。 而云上寨的后山树不密,阳光能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地上长著草和矮灌木,不像林子,更像是一片被树隔开的草地。 蘑菇长在树根底下和草丛里,有的藏在落叶下面,只露出一个顶。 裴聿白蹲下来,拨开一丛草,看到几朵灰色的蘑菇。 不大,伞盖是灰褐色的,边缘有点卷。他用铲子把蘑菇从根部切断,放进篮子里。亓官缘蹲在他旁边,看著他做这些。 “这种能吃?”亓官缘问。 裴聿白把那朵蘑菇翻过来,给他看伞盖下面的褶皱。“这种可以。灰色的,褶皱是褐色的。白色的那种不能吃,褶皱是白色的。” 今天的蘑菇和那日不一样,这些蘑菇是要拿来吃的,裴聿白便没有敷衍,认真地挑选著自己认识的。 確认无毒的才采。 亓官缘听了他的话,站起来,走到旁边一棵松树底下,蹲下来,拨开落叶。 他看到了几朵白色的蘑菇,伞盖雪白,没有一点瑕疵,像用白瓷烧出来的。 这种蘑菇確实好看。 他把其中一朵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看。蘑菇不大,伞盖直径大概两三厘米,柄很细,整体看起来很精致。 “这个好看。”亓官缘说。 裴聿白走过来,看了一眼。“越好看的毒性很可能越大。这种白色的,可能有毒。” 亓官缘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裴聿白便继续采蘑菇。 亓官缘没有把那朵蘑菇扔掉,而是把它放在手心里,又去旁边找了另一朵差不多大小的白色蘑菇。 两朵蘑菇放在一起,像一对双胞胎。亓官缘看了它们一眼,从手腕上把红线解下来。 红线在他手指间绕了一下,分出两段,分別缠在两朵蘑菇的柄上。 他系了一个结,看起来不是普通的结,一圈一圈地绕,最后收口,线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很漂亮。 两朵蘑菇被红线连在一起,像一对被拴住的小东西。 他把它们举起来,对著光看了看。 满意了。 裴聿白采完蘑菇发现亓官缘保持著一个动作没动。 他走过去,站在亓官缘旁边,目光顺著看去,便看到那两朵被绑在一起的蘑菇。 亓官缘举著那两朵蘑菇,转头看裴聿白:“好看吗?” 裴聿白沉默了两秒,然后回:“好看。” 亓官缘把那两朵蘑菇放在地上,站起来。 他没有再摘別的蘑菇了。 亓官缘很懒,並不想一直拿著蘑菇。 裴聿白继续采,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一些,看到认识的蘑菇就蹲下去摘。篮子很快就满了一半。 亓官缘站在旁边,看著裴聿白在草丛里弯腰直腰的身影。 很耐心地等著他。 裴聿白直起身,拎著篮子走回来。“够了。回去吧。” 亓官缘点头。 两个人沿著原路往回走。走到半路,裴聿白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昨天答应了寨老,帮他插秧。女嘉宾不適合做这个活,我揽下来了。” “插完秧寨老会给大米。纪时予做饭,沈予洲给他打下手,程砚秋她们三个去摘菜。我把秧插完,今天食材就够了。” 將接下来要去插秧的事和亓官缘说。 亓官缘“嗯”了一声。 第45章 茶楼解签 两个人走回吊脚楼,裴聿白把蘑菇倒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冲洗。 亓官缘把那两朵系了红线的蘑菇放在窗台上,排好,让它们靠著窗框站著。 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杰作。 裴聿白洗完蘑菇,换了衣服。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脚上是一双凉鞋。 头髮没有梳,散在额前,被风吹起来一点。 亓官缘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他换衣服。 裴聿白换好之后,转过身,看到亓官缘在看他。 亓官缘没有躲开目光,就那样看著。 “走吧。”裴聿白说。 亓官缘从门框上直起身。 寨老家的田在寨子东边,从吊脚楼走过去大概要十分钟。 田不大,长方形的,大概两三分地。 寨老站在田埂上,手里拄著竹杖,正在跟一个年轻人说话。 年轻人穿著深蓝色的对襟衫,卷著裤腿,脚上全是泥,手上拿著一把秧苗。 他看到亓官缘和裴聿白走过来,话停了,目光跟著亓官缘走了一截。 寨老用竹杖敲了一下土,年轻人把目光收回来。 亓官缘站在田埂上,没有下去。 裴聿白捲起裤腿,脱了凉鞋,赤脚踩进水田里。他弯腰,从寨老手里接过一把秧苗,开始插。 亓官缘站在田埂上,看他插。 裴聿白今天比昨天好多了,他的动作比昨天快了不少。 弯腰,取苗,插下去、直腰,再弯腰,一套动作做下来,比昨天流畅了不少。 田里有七八个人在插秧,大部分是男人,穿著深蓝色的衣服,头上包著头帕,脸上戴著斗笠。 他们的动作很快,手起手落,秧苗在水田里站成一排一排的,间距匀称,像用尺子量过。 裴聿白插的那一片跟他们插的挨在一起,对比很明显。 但没有人看他,大家都低头干自己的活。 除了那个年轻人。 他站在田的另一头,手里拿著秧苗,眼睛却不在秧苗上。 他的目光从亓官缘身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多看了一会儿。 裴聿白插完一行,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他的t恤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领口敞开,能看到锁骨。 亓官缘看了一会儿那截锁骨,把目光移开。 “亓官先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亓官缘转过头,看到姜晚棠站在田埂上,离他大概几步远。 她穿著一件浅蓝色的棉麻衬衫,长裤,裤腿卷到小腿,脚上穿著一双胶鞋,鞋上沾了泥。 头髮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脑后,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侧。 亓官缘转过身面对她。 姜晚棠的表情不太自然,手指攥著衣角,攥一下鬆开,又攥一下:“能请你移步吗?” 她说:“我有件事想要请求亓官先生的帮忙。” 她的声音不大,有点紧,像是把这个词在嘴里含了很久才说出来。 然后又补了一句,“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拜託您了,这件事只有您能帮我。”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绷得很紧,肩膀微微往上耸。 亓官缘看著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歪了一下头,问她:“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姜晚棠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亓官缘会问这个问题。她摇了摇头:“不是。是亓官先生实在是有些神秘,总忍不住有了疏离感。” 亓官缘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了一眼田里的裴聿白。 裴聿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直著腰,手里还拿著一把秧苗,正看著他和姜晚棠。两个人隔著水田对视了一秒。 亓官缘先开口了:“我需要离开一会,裴聿白。” 裴聿白沉默著点了点头,把秧苗插下去,弯下腰,继续干活。 亓官缘转回头,看著姜晚棠。他抬手指了一下她身后的方向,意思是让她带路。 “姜小朋友,走吧,带路。” 姜晚棠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亓官缘的跟拍摄影师。 摄影师扛著机器正打算跟上来,姜晚棠朝他摇了摇头。 摄影师停住了,看向孟敘,孟敘坐在远处的树荫下,朝他摆了摆手。 摄影师把机器放下来,坐在田埂上。 孟敘对亓官缘比较好奇,所以在几组嘉宾中,他选择了跟著亓官缘和裴聿白。 姜晚棠转过身,朝亓官缘点了一下头,然后迈步往前走。 她的步子不快,但比平时紧。 亓官缘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著两步的距离。 走了一段路,姜晚棠开口了,纠结了一下,还是说:“亓官先生,我已经二十九了,不是小朋友。” 亓官缘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你应该和云隱镇有些关联吧?对於我,你的了解应该不少?” 姜晚棠没有否认:“我外婆是云隱镇的人。她跟我讲过很多云隱镇的事,包括月老庙,包括解签的亓官先生,应该那位亓官先生是您的前辈?” “那怎么就没可能,我比你大呢?”亓官缘没有解释那位亓官先生是不是他的前辈。 姜晚棠沉默了几秒。 她不知道亓官缘多大,他看起来二十出头,银色的头髮,白色的皮肤,浅色的眼睛,不像是一个年纪很大的人。 但他说这话的语气不像是在骗人,其实她也觉得,亓官缘真的很像一位散仙, “不必纠结。”亓官缘的声音又传过来了,“若是你觉得不舒服,那我唤你姜小姐。” 姜晚棠摇了摇头。“没有。” 两个人沿著石板路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个茶楼。 云上寨只有一个茶楼,在寨子中间,鼓楼旁边。 茶楼是木结构的,两层,门口掛著一面幌子,上面写著一个“茶”字。 一个穿著蓝布衣服的姑娘走过来,手里提著茶壶。姜晚棠点了一壶本地的手工茶。 姑娘很快把茶端上来,两个白瓷盖碗,一壶开水。 姜晚棠把盖碗翻开,用开水烫了一遍,倒掉,再注入热水,盖上盖子。 亓官缘看著她的动作,没有插手。姜晚棠把茶端到他面前。 亓官缘端起盖碗,用盖子拨开浮沫,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回甘很慢,咽下去之后舌根才泛上来一点甜。 姜晚棠没有喝茶。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支签。 竹籤,繫著红绳,签身上刻著两行小字。 她把签放在桌上,推到亓官缘面前。 “我想请亓官先生帮我解这支签。”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签,没有伸手去拿:“你应该知道,我一年只会解三个签。” 姜晚棠的手还搭在签上,没有收回去。“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试试。”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对於我来说,现在若是没有动作,我与他之间,大概率在这之后,便再没了交集。我能感觉到。” 她抬起头,看著亓官缘:“所以,亓官先生,能否为我破个例?” 第46章 迷路 亓官缘看著她,没有说话。 他看著姜晚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水光。 他把目光移到那支签上,伸手拿起来。 其实签文他不用看,他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但他还是看了。 签面上刻著两行字,楷书,笔画很细,被磨得有些模糊了。 看得出姜晚棠这两天应该一直在摸这支姻缘签。 亓官缘看著那支姻缘签的內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纪时予和姜晚棠姻缘线上那根细得快要断掉的丝,原来和这有关。 大概是姜晚棠自己的执念让那根丝留住她和纪时予和他们之间的姻缘线,强行让线没有断。 她想留住这段缘分,她不想断。 亓官缘把签还给姜晚棠。 他的手指捏著签身,递过去,等姜晚棠接住了,他才鬆手。 “两心相误,一水相隔。君在彼岸,亦待归舟。” 他说完这句话,端起盖碗,又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回甘也更长。 姜晚棠把签收进袖子里,攥著签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肩膀松下去了。 “谢谢你,亓官先生。”她的声音比刚才好了很多,至少没有听起来紧了。 亓官缘点了点头。 姜晚棠站起来,朝亓官缘微微弯了一下腰:“那我不打扰您的时间了。亓官先生,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亓官缘。 亓官缘坐在窗边,端著盖碗,正在喝茶。 姜晚棠走了。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响了几下,越来越远,然后听不见了。 过了一段时间,亓官缘把盖碗里的茶喝完,放下碗。 他站起来,走到柜檯前,问了茶钱。 姜晚棠已经付过了。 他出了茶楼的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往左看了看,往右看了看。 石板路从茶楼门口分出去,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两条路长得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天,太阳在他的右上方。 有些迷茫。 他想了一下自己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於是他试探著往右走了。 走了大概五分钟,路边出现了一棵老樟树。 树很大,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枝伸出来,遮住了半边路。 亓官缘站在樟树下面,看著树干上的裂纹,这棵树他没见过。他来的时候没有经过这棵树。 哦吼,又迷路了。 他又往回走。走了五分钟,回到茶楼门口。 他站在台阶上,又看了看左右。 这一次他选了左边。 走了大概十分钟,路边出现了一口水井。 井口是圆的,青石砌的,上面盖著木板。 他探头看了一眼,井水很清,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银色的头髮,黑色的衬衫,浅色的眼睛,倒影在水里晃了一下,波纹散开,影子碎了。 这口井他也没见过。 亓官缘蹲在井沿上,看著水里的倒影重新聚拢,又晃开。 无奈之下他把红线从手腕上解下来:“宝贝儿,还是你带我回去吧。” 红线在他手指间扭了一下,翘起尾端,指著来时的方向。 亓官缘看了一眼红线指的方向,站起来,顺著那个方向走了。 走了没多久,他看到了梯田。一层一层的,从山脚叠到山顶,水面亮亮的,映著天光。他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 裴聿白还在弯著腰,在水田里插秧。亓官缘沿著田埂走过去,走到那个人身后。 裴聿白直起腰,转过头。他的脸上有泥,额前的头髮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手里拿著一把秧苗,手指上全是泥。 亓官缘站在田埂上,自上而下地看著他。 “我迷路了。”亓官缘说。 裴聿白顿了顿,看著他,把手里的秧苗插进田里,走上田埂。 他走到亓官缘面前,低头看著他。 他比亓官缘高了小半个头。 其实亓官缘的身高可以说很高了,但是奈何裴聿白更高。 亓官缘仰著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点无辜。 裴聿白伸出手,但是手是脏的,他又收了回去。 “我先洗手”裴聿白说。 裴聿白走到水沟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沟里洗。 水很凉,衝掉了泥,露出底下的皮肤。 他洗完手,甩了甩水,走到亓官缘面前,又伸出手。 亓官缘也没问他要做什么,伸手便握住了。 裴聿白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亓官缘的手暖和。 亓官缘的手搭在他的手心里,像一块凉了的玉。 “走吧。我带你回去。”裴聿白说:“今日的秧苗也插得差不多了,下次去哪里可以带著我,便不会迷路了。” 亓官缘没有说好。他让裴聿白握著他的手,两个人沿著田埂往回走。 亓官缘走在他旁边,步子轻,踩在田埂的草上面,草被踩倒了,又慢慢弹起来。 裴聿白没有再问。两个人走了几分钟,走到了吊脚楼的楼下。 裴聿白鬆开手,上了楼梯。 亓官缘跟在后面。 裴聿白进了门以后便径直走向了房间。 二楼的门开著,厨房里传出来炒菜的声音,辣椒的香气从窗户缝里飘出来。 亓官缘走到窗边,看到窗台上那两朵系了红线的白色蘑菇还在,靠著窗框站著。 他伸手碰了一下蘑菇的伞盖,蘑菇晃了一下,又站稳了。 裴聿白从房间里出来,他走到亓官缘旁边,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两朵蘑菇。 裴聿白拿出一部手机递给了亓官缘。 亓官缘伸手接过:“给我这个做什么?” 裴聿白解释:“若是你不想让我隨时跟著你,那便把这部手机带上。要是下次再迷路,便给我打电话,然后,我会去找你。” 亓官缘拿著手机,听见他这话,顿了顿,然后驀地笑了出来:“所以我没有回你,你以为我不想让你跟著我?” 裴聿白抿了抿唇。 亓官缘抬手,手机抵住裴聿白的下巴:“怎么会呢?或许,你可以试试?没准我对你跟著我这一行为很喜欢呢?” 裴聿白:“你不会討厌?” 亓官缘:“我觉得,如果是你,我或许会喜欢。裴聿白,你在我这里有特权哦。” 第47章 斗地主 裴聿白点了点头。 耳边还是亓官缘那句,他拥有特权。 拥有特权吗? 那他提一个要求……他会不会答应? 亓官缘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那部手机是黑色的,屏幕很大,装在亓官缘的裤兜里露出一个角,黑色的边框贴著他的黑色衬衫,看不太出来。 客厅里安静下来了。 沈予洲和程砚秋,林晏如出去做任务还没回来,纪时予在厨房里忙。 姜晚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站在客厅的角落里,没有坐,看见亓官缘看过来,冲亓官缘打了一个招呼:“亓官先生。” 亓官缘点了点头。 然后姜晚棠也冲裴聿白打了个招呼。 裴聿白回:“姜小姐。” 姜晚棠打完招呼后,走到一个角落,拿著一把团扇,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开始压腿。 她穿的是宽鬆的棉麻裤子,腿抬起来的时候裤腿滑下去,露出脚踝和一小截小腿。 她的动作很慢,抬腿,绷脚,收回,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標准。 做完一组,她换了一只脚。 她是舞蹈家,每天都要练舞,现在没事,加上她也成功找亓官缘解答了问题。 此刻心里有了底,便也將注意力放回了舞蹈上面。 程砚秋和林晏如从门外进来,程砚秋手里拿著一把青菜,林晏如端著一盆水。 程砚秋把青菜放在厨房门口,转身看到姜晚棠在压腿,站住了。 “晚棠,你在练舞?”程砚秋问。 姜晚棠把腿收回来,点了点头。“每天都要练。这两天没有练很久,今天多补上些。” 程砚秋把青菜放下,走到姜晚棠旁边,学著她也把腿抬起来。 她的腿抬得没有姜晚棠高,姿势也不够標准,但她做得很认真。 “我也会跳舞。”程砚秋说,“不过我跳的是女团舞,跟你这种古典舞不一样。” 姜晚棠看了她一眼:“你底子还不错。” 程砚秋笑了,把腿收回来,活动了一下脚踝:“底子好有什么用,好多年没练了,早就生疏了。” 两个人並排站在窗边,姜晚棠继续压腿,程砚秋跟著她做。 姜晚棠压到左边,她也压到左边。姜晚棠压到右边,她也压到右边。 动作虽然不標准,但她跟得很紧。姜晚棠偶尔纠正她,然后按照自己的节奏,一个一个动作地做。 程砚秋跟著跟著,呼吸开始重了:“你这个太累了。” 她微微喘气,去扯了一张纸擦掉了额头上的汗,她有些佩服姜晚棠了,怪不得姜晚棠是舞蹈家,有她这个毅力,做什么都能成功。 姜晚棠看了她一眼:“你太久没练了。” 程砚秋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明天还练吗?我跟你一起。” 姜晚棠点了头。 林晏如端著一盆水从厨房出来,把水倒在院子里的花坛边上,把盆放下,坐在客厅的椅子上,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 她今天没有急著写字,只是看著本子上之前的记录,偶尔抬头看一眼窗边的两个人。 其实她有个爱好。 写小说。 並且那个马甲还有点小名气,不过別人不知道。 前些日子在亓官缘出现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好像想到自己的新文要写什么了。 厨房里传出来剁菜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沈予洲被纪时予从厨房推出来,手里还拿著一个没削完皮的土豆。 他一出来就被厨房门关上了,门板差点碰到他的鼻子。 他转过身,手里举著土豆,对著跟拍的镜头说了一句:“纪哥只要一做饭,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老凶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小,像是怕厨房里的人听到。 说完之后他把土豆放在桌上,去床头摸出了一副扑克牌:“斗地主,谁来?” 他看了看客厅里的人。裴聿白坐在沙发上,正在喝水。 亓官缘坐在裴聿白旁边,低著头正在看手机。 嗯?看手机? 沈予洲觉得看手机吧,也很正常,只是放在亓官缘身上怎么看怎么违和。 新手机,里面什么软体都没有,亓官缘正在一个一个地看那些自带的图標。 他点开一个看起来像彩色风车的图標,屏幕弹出来一个界面,让他设置这设置那。 他看了两眼,退出来了。 沈予洲举著扑克牌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在茶几旁边坐下。 “裴哥,来不来?”裴聿白把水杯放下,把椅子拖过来,坐在茶几对面。 “斗地主?”沈予洲已经把牌拆开了,正在洗牌。 他的技术不算好,牌从他手里滑出去几张,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继续洗。 裴聿白颇为嫌弃地看著对方这个糟糕的手法。 想说些什么,但是想到旁边还坐著亓官缘,憋住了。 林晏如把本子合上,走过来在沈予洲旁边坐下。 “我也来。”沈予洲把牌洗好,开始发。 他发牌的速度不像他洗牌一样,很快,但是还是糟糕。 三张三张地发,发完之后数了数自己手里的牌,不够,又补了两张,多了一张,又从手里抽出一张放回去。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予洲把牌理好,嘻嘻笑了一下:“业余的,业余的。” 亓官缘坐在裴聿白旁边,腿伸得很长,靠在沙发上。 手机被他搁在膝盖上,屏幕还亮著,他点开了一个叫“设置”的图標,正在看里面的选项。 一个一个地看,每一个子菜单都点进去,看完退出来,再点下一个。 他的表情很认真,像在研究什么重要东西。 裴聿白出了一对三。 沈予洲出了一对五。 林晏如过。 裴聿白出了一对二。沈予洲过。林晏如过。 裴聿白打了一个顺子,从五到十。 沈予洲嘿嘿笑了一下,甩出一个更大的顺子,从八到圈。 裴聿白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牌,没有要。 林晏如也不要。 “哈哈哈!我要贏了!”沈予洲把手里最后几张牌举起来,往桌上放。 亓官缘低著头在看手机,听到沈予洲的笑声,抬起头看了一眼桌面。 他没有看沈予洲,他看的是裴聿白手里的牌。裴聿白手里还剩四张牌,一把整的。 亓官缘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是吗?小朋友?”他的声音不大,带著一点笑意,尾音微微往上翘。 沈予洲的笑声停了一下。 亓官缘微微俯身,贴近裴聿白。 他的肩膀贴著裴聿白的手臂,银色的头髮垂下来,发梢扫过裴聿白的袖口。 裴聿白绷紧了后背,没有动。 亓官缘的嘴唇几乎贴著裴聿白的耳朵:“裴聿白,你又红了呢。”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裴聿白一个人能听到。 裴聿白的耳朵从耳垂开始红,红色往上蔓延,一直红到耳廓的尖。 亓官缘直起身,从裴聿白手里抽了几张牌出来,甩在桌上:“顺子。” 五张牌落下去,六、七、八、九、十,正好接上沈予洲的顺子。 沈予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牌,又看了看桌面上亓官缘甩出来的顺子。 “缘哥……你不能这样,怎么可以帮著裴哥欺负我。”沈予洲委屈。 亓官缘靠回沙发上:“啊,我欺负你了吗?小朋友?” 沈予洲转头看向林晏如。“林姐,他俩欺负我。” 林晏如把手里的牌放下,微笑“你忘了,我是农民,聿白也是农民。我们是一边的。” 沈予洲整个人裂开了。他把自己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牌散了一桌子:“不玩了不玩了,太欺负人了。” 厨房的门开了,纪时予端著两盘菜走出来:“开饭了。” 沈予洲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不玩了!我要去端菜!” 他跑进厨房,不到三秒就出来了,手里端著一个汤碗,汤在碗里晃,差点洒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汤碗放在桌上,甩了甩被烫到的手指。 亓官缘看著他甩手指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 裴聿白把桌上的扑克牌收了,装回盒子里,放回沈予洲的床头。 他回到客厅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纪时予今天做了五个菜,一个酸汤鱼,一个炒腊肉,一个凉拌黄瓜,一个炒豆角,还有一个蛋花汤。 沈予洲已经坐下了,手里拿著筷子,眼睛盯著酸汤鱼。 程砚秋和林晏如也坐下了。 姜晚棠从窗边走过来,坐在纪时予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桌子。 亓官缘在裴聿白旁边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著,壁纸是手机自带的。 裴聿白看了一眼,伸手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没有把手机翻回来。 他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腊肉是本地人自己熏的,有一股烟燻的味道,嚼在嘴里很香。 味道很新奇,他嚼完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吃到一半,姜晚棠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把碗放下来的时候,她的目光正好对上亓官缘的。 亓官缘在看她,姜晚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亓官缘还在看她。 她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没有说出口。 亓官缘先把目光移开了,哦,是个胆小的小朋友。 他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放下碗,靠回椅背上。 第48章 真心话大冒险 饭吃完后。 沈予洲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打了个嗝,程砚秋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把嘴捂住了。 林晏如站起来收拾碗筷,纪时予也跟著站起来,两个人把碗碟摞在一起端进厨房。 姜晚棠拿起桌上的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 擦完之后她把抹布放在水槽边上,回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沈予洲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又坐下了。 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了:“好无聊啊。” 今天的任务都做完了,现在確实是无聊。 程砚秋正在用手机回消息,头都没抬:“你刚才不是还说累吗?” 沈予洲蹲在沙发上,抱著膝盖:“累是累,无聊是无聊,两回事。” 他想了想,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房间里翻了一会儿,拿了一个空矿泉水瓶出来。 瓶子是塑料的,透明的,盖子拧紧了,放在桌上。 “玩真心话大冒险吧。”他说。 程砚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林晏如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看了一眼那个瓶子:“看他们玩不玩吧。” 纪时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著一块抹布回道:“我可以的。” 姜晚棠也点点头:“可以。” 沈予洲看了看几个人,又看了看亓官缘。 亓官缘坐在裴聿白旁边,低著头在看手机。 他点进了他自己的直播间,画面是嘉宾们所在的客厅。 他看到了自己,坐在沙发上,低著头,银色的头髮垂在脸侧。 画面右上角显示著在线人数,那个数字足足有二百四十万。 弹幕从右往左滚,速度很快,密密麻麻的,看不清每一条在说什么。 沈予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缘哥,你要不要一起玩?” 亓官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瓶子:“你们玩。” 然后把手机拿起来,让屏幕对著自己:“我看这个。” 亓官缘靠回沙发上,把手机举高了一点。 弹幕还在滚,速度快得惊人。他看到很多人在叫他的名字,有的叫他“缘缘”,有的叫他“亓官先生”,有的叫他“大美人”。 [缘缘看我看我!] [他看了他看了!] 亓官缘把手机拿近了一点,看到一条弹幕: [缘缘你能不能笑一下?] 他嘴角动了一下,他笑著问:“好看吗?“ [啊啊啊啊啊啊!好看!好看!好看死了!] [缘缘!缘缘!美死我了!] [洗衣粉儿~看我!看我啊!] [啊!缘缘!你又勾引我!] 沈予洲把瓶子放在茶几正中间,几个人围著茶几坐下来。 沈予洲坐一边,程砚秋和林晏如坐一边,纪时予和姜晚棠坐一边。裴聿白一个人坐一边。 沈予洲伸手拨了一下瓶子,瓶子转了两圈,慢下来,瓶口对准了林晏如,瓶尾对准了沈予洲自己。 “林姐!”沈予洲兴奋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他问。 林晏如回:“真心话。” 沈予洲想了想:“说一个外人不知道的秘密。关於你自己的。” 林晏如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其他人都看著她,亓官缘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我喜欢磕cp。”林晏如说。 沈予洲愣了一下:“就这?” 林晏如笑了一下:“我磕cp还是比较疯狂的,只是我喜欢真情侣。那种真的在一起的,不是炒作的。我最喜欢。看到了就会很开心。”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从在场的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一个一个地扫,扫到亓官缘的时候停了一下。 亓官缘正在看她。她笑了笑,把目光移开了。 这次是林晏如拨了瓶子。 瓶子转了几圈,慢下来,瓶口对准了纪时予,瓶尾对准了程砚秋。 “纪哥!程姐你问!”沈予洲在旁边兴奋地喊。 程砚秋把手机放下,看著纪时予:“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纪时予沉默了几秒:“真心话。” 程砚秋想了想,然后问:“纪老师有没有什么遗憾?要说出那个遗憾是什么。” 纪时予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又鬆开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客厅里安静下来。 亓官缘也偏头看向纪时予。 过了一会,纪时予开口了:“我的遗憾,是放弃了一个很爱很爱我的人。”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我曾经有一个深爱的爱人。在我没有成名之前,她一直陪著我,鼓励我。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后来的歌手纪时予。” 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分开了。到现在已经五年了。我最遗憾的,是当年很轻易地放弃了她。没有爭取,没有挽留,就那么放弃了。” 他说完这句话,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弹幕在那几秒里炸了。 亓官缘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弹幕滚得飞快,快到几乎看不清每一条在说什么。 [纪时予有女朋友?] [6] [五年前?] [隱藏得好深。] [不会是炒作吧?] 在纪时予这句话出口之后,正在直播的弹幕直接炸了。 连问他问题的程砚秋也被惊了一下,她想开口找补。 因为她知道,在纪时予说完这句话之后,难以想像现在的直播间会乱成什么样子。 再怎么样,纪时予曾经是红极一时的歌手,在外界,他一直都是单身,突然爆出这么个爱人,肯定现在直播间里绝对不平静。 事实也是这样,亓官缘看著手机里的弹幕,上面的弹幕滚动的很快。 有表示震惊的其他家粉丝,有吃瓜的观眾,有伤心的粉丝,也有破口大骂的粉丝,也有刚刚进来,到处在问怎么了的路人。 亓官缘看著自己直播间里乱七八糟的弹幕,神色没有变,手指搭上嘴唇:“嘘。”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因为离得近,那个声音像是直接灌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弹幕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一瞬间便没有再混乱不堪。 亓官缘看著屏幕上还在滚动的弹幕,又说了一句:“安静的观眾才是乖乖的小朋友呢,你们是么?” 弹幕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刷满了屏幕。 [是!!!] 一排一排的感嘆號,满屏幕的“是”,整整齐齐的。 亓官缘看著屏幕,眯了眯眼睛:“乖~”他的尾音微微往上翘,带著一点慵懒的意味。 弹幕彻底疯了。 [缘缘我乖!] [我好乖!] [我是乖乖的小朋友!] 偶尔还有几条不和谐的弹幕飘过去,但很快就被其他弹幕淹没了。 [別捣乱!] [去別的直播间吵,不要在这里,我家缘缘不喜欢!] [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不允许吵架!] 这些粉丝自发维持直播间里的和谐。 然后懟完那些不理智的粉丝之后,又一排排地刷著【乖巧】 把路人震惊得发了一句: [大型训狗现场!] 亓官缘没有再看那些不和谐的弹幕,他把抬起头看向纪时予。 纪时予已经说完了,靠在椅背上,手里拿著水杯,水杯里的水没有喝,他端了很久。 姜晚棠低著头,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不知道在想什么。 亓官缘的目光在他和沉默地低著头的姜晚棠之间扫过,然后说了一句:“执念过往,只会辜负当下与余生。” 纪时予看著他,张了张口,还没有说什么,程砚秋接过话茬:“好的好的,纪老师已经回答了。那我们继续了。” 她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一些,沈予洲也跟著接话:“对!继续继续!” 他伸手去拨瓶子,手伸得太快,瓶子被他拨得转了好几圈,晃晃悠悠地慢下来,瓶口对准了裴聿白,瓶尾对准了林晏如。 林晏如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把水杯放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看著裴聿白。“聿白,你选大冒险吗?” 裴聿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瓶子,又看了看她:“可以。” 林晏如笑了,她的笑容跟平时不一样,平时她笑得温和,现在半点淑女的样子都没有,看起来……有些变態。 她眼睛亮晶晶的:“那你在在场所有人里任选一个,让对方亲吻你。任何一个部位都可以。” 裴聿白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沈予洲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程砚秋端著水杯忘了喝。林晏如笑得很开心。 其他人也被震惊到了。 玩这么大? 亓官缘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很短,像是一个气音从喉咙里漏出来。 裴聿白转过头看亓官缘。 亓官缘坐在沙发上,腿伸得很长,靠得很隨意。他拿著,屏幕还亮著,但是他没有看。 此刻他正看著裴聿白,头微微歪了一下:“需要我的帮忙吗?裴聿白?” 裴聿白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他点了点头。 亓官缘伸出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朝自己的方向勾了勾:“过来。” 裴聿白下一瞬就站起来,走到亓官缘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裴聿白的腿碰到了亓官缘的膝盖。 亓官缘坐著,裴聿白站著,亓官缘抬头看著他:“低身。” 裴聿白弯下腰。 他的腰弯得很低,低到他的脸几乎跟亓官缘的脸平齐。 两个人之间隔著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亓官缘抬手,抓住了裴聿白的衣领。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他抓住衣领,把裴聿白往下稍稍扯了扯。 那一下不重,力度刚好。裴聿白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额前的头髮垂下来,扫过亓官缘的额头。 额头上传来微凉的,软软的触感,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刚好落在皮肤上,停了一下,然后离开了。 第49章 腰疼 (还是三章,接下来的两章中午放) 在亓官缘吻上额头的那一刻,裴聿白的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触电一般地颤了颤。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沈予洲张著嘴,忘了闭上。 他有些慢一拍地反应过来,裴聿白和亓官缘之间好像有点不对劲。 所以…… 不对劲就可以斗地主两个人欺负他一个了吗? 没天理啊。 程砚秋的水杯端在嘴边,忘了喝,水从杯沿溢出来一点,滴在她的裤子上。 她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呕吼,好纯情的大影帝啊。 林晏如的眼睛紧紧地盯著裴聿白和亓官缘,她的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翘,翘得很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纪时予和姜晚棠的反应也倒差不差。 弹幕在那几秒里完全静止了。 其实是弹幕太多,多到卡住了。 几百万人在同一秒敲击键盘,几百万条弹幕同时涌进伺服器,屏幕上的字堆叠在一起,一个字都看不清,只有一片密密麻麻。 裴聿白直起腰。 他的额头还留著那一点凉意,那触感还在。 他看著亓官缘,亓官缘也看著他。 “回神了。”亓官缘说,声音不大,只有裴聿白一个人能听到。 裴聿白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如果忽略掉他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眼神的话。 林晏如终於把她的笑收回去了一点。“继续继续。” 沈予洲清了清嗓子,正要伸手去拨瓶子。 亓官缘开口了:“差不多了,也到了休息时间了。” 眾人一看时间,確实也不算是太早了。 其实他们也不是很想再继续了,虽然后面有了裴聿白和亓官缘两人之间看起来曖昧的打岔。 但是纪时予的事还是让人忍不住为他担心。 亓官缘自然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心不在焉,再者確实也快到休息时间了,他便开口结束了。 程砚秋点点头:“確实很晚了,那我们回去吧。”她对林晏如和姜晚棠说。 三个女嘉宾离开后,纪时予和沈予洲也打了招呼后回了各自的房间。 客厅內只剩下裴聿白和亓官缘。 这个时候直播已经关闭了,亓官缘目光落在沉默地站著的裴聿白身上。 问他:“还不回房间?” 裴聿白说:“我……在客厅睡。” 亓官缘站起身走近他:“我会吃人?这么避著我?” 裴聿白摇摇头:“怕有人在,你睡得不舒服。” 亓官缘抬手微微揉了揉腰,然后放下:“裴聿白,我並不想和你一直重复一句话很多遍,若是你当真这样避著我,那便由你。” 说完亓官缘转身回了房间。 裴聿白下意识便抬脚跟了上去。 亓官缘走进房间,没有关门。 他在床边坐下来,把鞋子脱了,放在床脚,然后把枕头挪了挪,靠著床头坐下来。 他没有躺下去。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留了一道缝,月光从外面透进来,细长的一条,落在地板上,刚好照到他的脚边。 他没有看那片月光,目光移到门口。 门开著,走廊上没有灯,黑黢黢的。 外面没有声音,亓官缘也没有出声。 他把手腕上的红线解下来,绕在手指上,一圈一圈地绕,绕到小指的时候,红线不够了,他又往迴绕。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客厅停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了。 亓官缘的手指停了一下。 脚步声移到走廊上了。 从客厅到走廊,从走廊到房间门口,一步一步的,每一步都隔了好几秒。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声停下来了。 亓官缘没有抬头,他继续绕著红线。又绕了两圈,来人终於出现,是裴聿白。 裴聿白站在门口,背著光,看不清脸。 “门没关,裴聿白。”亓官缘说。 裴聿白没有接话。 他走进来,脚步声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听不到。 亓官缘感觉到身边的床铺往下陷了一点,裴聿白在旁边坐下来了,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亓官缘把红线缠回手腕上,拉了一下,让它服帖地贴在皮肤上。 他偏过头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正看著自己的手,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著。 还不等他说些什么,裴聿白先开口了:“缘缘……你腰疼吗?” 亓官缘在吃完饭后没有和他们一起参加真心话大冒险。 一个是因为他確实对那个不感兴趣,一个便是腰疼,他不想动弹。 “你不是说要在客厅睡吗?”亓官缘问。 裴聿白的手指动了一下:“我不想睡沙发,不舒服。” 亓官缘看著他的侧脸。 亓官缘看了他片刻,把目光移开了。他猜也能猜到裴聿白肯定不会去睡沙发。 不过现在腰疼,他便也不逗他了。 他躺下去,侧过身,背对著裴聿白:“早些睡吧。” 裴聿白却是再次问:“缘缘,你腰疼吗?” 亓官缘转身:“是疼,你要给我揉吗?裴聿白?“ 裴聿白点头。 亓官缘好笑地看著他,然后翻身趴下,手支起下巴:“那你给我揉吧。若是不能让我满意,那你便睡你的沙发去。如何?总要有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惩罚,不是吗?” 裴聿白没有什么犹豫地点头。 亓官缘把手放回去,下巴靠在手臂上:“上来吧。” 裴聿白上了床,靠近亓官缘,看著亓官缘的腰,抬手抚了上去。 裴聿白的动作其实很不熟练,也揉得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亓官缘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的腰上慢慢按揉。 从腰部传来的疼痛感隨著裴聿白的按压缓缓消失。 亓官缘恍然间,又想到了之前,只要他微微一皱眉,云隱便知道他腰疼了。总是第一时间便替他揉腰。 他已经忘却了云隱的手的温度了。 如今,隔了这么多年,当他的手再次按揉上自己的腰时,埋藏在身体处的记忆又很轻易地让他记起来了。 他的手法还是这么烂,无论按多少次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是就是这么烂的手法,却总是能很轻易地止住他的腰疼。 亓官缘有些困了,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间,他说:“云隱,我困了,先睡了。” 第50章 忮忌 (忮忌只是用来替代嫉妒使用,作者本身没有想写忮忌的原本意思,裴聿白没有蕴含恶意。至於为什么替代,作者就不解释了。看著舒服一点。) 亓官缘说完就睡著了。 他睡得很沉,呼吸清浅,身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裴聿白的手还搭在他腰上,指尖触著的那块皮肤凉凉的,跟他这个人一样,体温偏低。 裴聿白的手顿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 云隱。 原来是一个人,原来,不仅仅是指云隱镇。 他垂下眼睛,看著亓官缘的后脑勺。 亓官缘的银髮散在枕头上,露出一截后颈,皮肤很白。 亓官缘睡著的样子很安静,跟醒著时候那种懒洋洋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裴聿白沉默了很久,手才重新动起来,继续给他揉腰。 动作很仔细,力度不轻不重。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名字。 云隱。 缘缘在快睡著的时候,用那种语气说出这个名字。 那种语气,带著点含糊,带著点亲昵。 亲昵,那他们之间的关係,大概很近。 裴聿白手上的动作没停,目光却一直落在亓官缘的腰上。 腰很细,他一只手几乎能覆住大半。隔著衣服的布料,皮肤摸上去还是能感觉到有些凉,亓官缘的体温是偏低的。 云隱知道缘缘腰疼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他是不是也这样给缘缘揉过腰。 裴聿白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愣了一下。 隨即在心里对自己生出一种近乎嘲讽的清醒认识。 他竟然在忮忌。 华腾集团的太子爷,裴仲康的独子,影帝裴聿白。 从小在父母的爱里面长大,二十六年的人生顺遂得几乎没有经歷过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挫折。 他受过最大的苦,大概就是上了孟敘这个穷酸节目。 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羡慕,什么叫忮忌,因为这些情绪从来都是別人针对他才会產生的。 现在他知道了。 他在忮忌一个他刚刚才听说名字的人。 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 只因为那个人可能曾经站在亓官缘身边,可能在亓官缘的生活里占据过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位置。 隨即裴聿白觉得这很可笑。 他裴聿白什么时候需要跟人比较了,什么时候需要去忮忌別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这股情绪。 换了个角度想。 如果云隱真的曾经站在亓官缘身边,那亓官缘现在也不会只有一个人。 裴聿白想到这些,心里那股酸意又翻了上来,混著心疼。 他不喜欢看亓官缘一个人。 他该关心的不是云隱是谁,而是亓官缘为什么会腰疼。 当时在月老庙,他在亓官缘洗澡时闯入的时候亓官缘就说过腰疼。 裴聿白一边揉著,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家投资的医院,想有没有这方面靠谱的医生。 骨科,康復科,疼痛科,一个一个科室想过,一个一个名字比对。 云隱吗。 没关係。 他会把缘缘抢过来。 他要让这个名字,从缘缘口中消失。 亓官缘睡梦中微微动了动,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抓住了裴聿白的手。声音还带著困意,黏黏的:“別揉了,睡吧。” 他睁开眼,光线昏暗,裴聿白坐在床上,正看著他。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也显得很专注,一瞬不瞬地,不知道看了多久。 亓官缘抓著裴聿白的手,尾指传来一个明显的触感。 裴聿白垂下眼,捏住他的尾指,轻轻摩挲著:“缘缘,为什么会腰疼。” 亓官缘清醒了几分。 他的腰疼其实是来源於姻缘树的那次失控。 那天他和云隱在姻缘树下,他把姻缘簿扔给云隱替他处理,自己则躲懒在旁边睡觉。 不料姻缘树突然就失控了,姻缘之力往外爆开。 他是九尾狐,对灵力的波动天生敏感,反应也快,抓著云隱就往外撤。 但还是晚了,后腰被一股灵力击中。 对亓官缘来说,那点伤本身不算什么,九尾狐强悍的恢復能力摆在那里。 但姻缘之力造成的伤不一样,没法完全修復。 平时该怎样怎样,就是腰会泛疼,没有规律。 亓官缘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很久之前不小心伤到的,偶尔会疼。” 他看著裴聿白不怎么明朗的表情,笑了。 那笑里带著点意味不明的调侃,眼睛微微眯起来:“你心疼我了?裴聿白。” 他以为裴聿白会跟之前一样,红著耳朵沉默,或者別开眼不看他。 但裴聿白没有。 他点了点头:“缘缘,我给你找医生,好不好。” 声音带著十分的认真。 亓官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微微支起身,伸手抓住裴聿白的衣领,把他往枕头上按。 “我很困了,裴聿白。”他的声音里还带著倦意:“好好睡觉。听话。” 裴聿白顺著他的力度躺下来。 他回:“好。” 亓官缘满意地鬆开手,隨手扯了扯被子盖上。 他闭上眼。 黑暗里,他的声音轻轻传过来:“好梦,裴聿白。” 裴聿白侧过头看著他的睡顏,声音很轻:“好。” 亓官缘身上的味道围上来。 裴聿白在独属於亓官缘的味道里里闭上眼睛。 意识逐渐下沉…… 裴聿白是被痒醒的。 下巴上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扫过去,毛茸茸的,软。 他还迷糊著,本能地皱了皱眉,那痒意却不停。 他被这个痒意一点点拉回意识。 意识回笼的瞬间,裴聿白顺著痒意的源头低头去看。 然后他整个人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 抬眼看了一圈房间。 又看回去亓官缘。 亓官缘枕在他胸口上,睡得正熟。脸侧著,半边脸压在裴聿白胸口,嘴唇微微合著,呼吸均匀。 而亓官缘的头上,有一对耳朵。 毛茸茸的,白色的,尖耳,根部带著一点浅粉。 隨著亓官缘的呼吸,那对耳朵一抖一抖的。 耳尖软塌塌地垂著一点,睡熟了偶尔动一下。 就是这对耳朵,隨著抖动,一下一下擦过裴聿白的下巴。 痒。 裴聿白没动。 他盯著那对耳朵,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完全空白的。然后各种念头涌上来。 这是什么。 耳朵? 头顶上? 真的。 他下巴上的痒意还在持续,毛茸茸的触感那么真实,真实到他没办法说服自己这是梦。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手指靠近那只耳朵。 没碰到,就停在很近的距离。他能感觉到上面的绒毛在自己指尖下微微颤动。 是温热的。 第51章 想摸吗? 亓官缘其实睡眠挺浅的。 裴聿白醒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 那种细微的变化,呼吸节奏乱了,身体微微绷了一下。 亓官缘没睁眼,意识还泡在睏倦里,不太想动。 然后是耳朵上覆上来的触感。 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带著试探。 亓官缘能感觉出来那是裴聿白的手。指尖的温度比平时高一点点,覆在耳朵上,有点痒。 那只耳朵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亓官缘在心里嘆了口气。 裴聿白安静地看著胸口上的人。 裴聿白的目光黏在亓官缘的耳朵上面。 平时藏在哪里呢。 好白。 想摸。 缘缘好可爱。 他小心地把手覆上去,轻轻摸了摸。 很软。 毛很短,很密,指尖陷进去能感觉到底下的温度,比亓官缘身上的体温要高一些,温温的。 那只耳朵在他手心里抖了一下。 亓官缘在睡梦中动了动脑袋。 裴聿白立刻收回手,动作快得像被烫到。 还不等他想清楚现在的情况,外面传来敲门声:“裴影帝,请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裴聿白的反应比脑子快,下意识看向怀里的亓官缘。 敲门声把亓官缘的意识往上拉了一把。他还困著,眼睛睁不开。 身下的胸膛是温热的,隨著呼吸一下一下起伏,很有规律。 他整个人枕在上面,隔著衣服的布料能感觉到裴聿白的体温,整个人被烘得懒洋洋的。 然后被子被人扯上来,盖过了他的头顶。 光线暗下来,他被严严实实地裹进了被子里。 “怎么?” 裴聿白的声音从胸腔传出来,闷闷的,带著震动的共鸣。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亓官缘的耳朵又抖了一下。他不自觉地把脸往那个震动的源头贴了贴。 裴聿白托著他的头,小心地移动到枕头上。 亓官缘皱了皱眉。 枕头哪有胸口舒服。 凉,又不会起伏,没有心跳声。 他不满意,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后脑勺表达自己的情绪。 被子外面有脚步声,裴聿白下床了。然后是门打开的声音。 “小声点。”裴聿白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压得很低。 亓官缘的意识又开始往下沉。刚才那一番动作把他本就不多的清醒耗得差不多了。 但是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 脚步声,开衣柜的声音,衣架轻微的碰撞声。 亓官缘睁开眼睛。 被窝里光线昏暗暗的,他躺著没动,先把耳朵收了回去,然后伸手掀开盖在头顶的被子,坐起来。 他的头髮睡得有些乱,隨意地披散在肩上,几缕搭在脸侧。 正在给他找衣服的裴聿白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看过来。 摄影师扛著机器,镜头正对著裴聿白的方向,也跟著转过来。 最开始敲门的那个工作人员手里拿著流程卡,也回头看过来。 三个人齐齐看著他。 亓官缘没什么表情,眼睛半敛著,整个人透著一股没睡醒的低气压。 工作人员先反应过来,冲他打了个招呼:“亓官老师,早上好。” 亓官缘点了点头,没什么精神地回了句:“早。” 声音有点哑,带著刚睡醒的黏糊劲。 裴聿白一眼就看出亓官缘有点不悦。那点不悦很淡,就是没睡够被人吵醒的那种烦躁,亓官缘的脸上不太能看出来,藏在半敛的眼睛里。 裴聿白看向工作人员和摄影师:“我需要换衣服,现在可以麻烦你们出去一下吗。” 工作人员看了眼坐在床上的亓官缘。 其实他想让摄影师拍一拍亓官缘,刚睡醒的状態很真实,拍出来会很好看。 但是亓官缘虽然答应了节目组这段时间作为特邀嘉宾拍摄,可他终究不是娱乐圈的人。 刚才敲门大概已经打扰到他了,再得寸进尺就不太礼貌。 “好的好的,那我们先出去。”工作人员拉了拉摄影师,两个人退出房间。 裴聿白走过去把门锁上。 回头的时候,亓官缘已经抬起了头,脸上的困意散了大半。 他下了床,站在床边活动了一下脖子。 缓过了最初那股困劲,醒了就是醒了,再想睡也睡不著。他脑子里已经转起了別的事。 纪时予和姜晚棠,昨晚纪时予那个態度,看起来不是没有迴旋的余地。 陆昭那边的事得加快,解决完了还是先回云隱镇。 亓官缘从头到尾就没有长时间待在镜头前的打算,综艺,偶尔玩玩可以,待久了没意思。 他看向裴聿白替他整理好的衣物。 整整齐齐的两套。一套是裴聿白自己的衣服,一套是亓官缘的那身红衣。 昨天洗乾净了,烘乾了,叠得方方正正放在那里。 亓官缘拿起他的红衣,对著裴聿白歪了歪头。 裴聿白立刻转过身去,动作乾脆利落,耳尖已经红了。 亓官缘换好衣服,系好腰带,顺了顺衣摆:“转回来吧。” 裴聿白转过身。亓官缘穿著那身红衣站在床边,头髮还是散著的,没梳没扎,就那么披著,衬著红衣,衬著那张脸。 裴聿白看了两秒,开口:“缘缘,我联繫了医生,今天下午到。看看医生好不好。” 亓官缘看著裴聿白。 这个人穿著睡衣站在房间另一头,头髮也没梳,刚起床的样子,开口第一件事就是问他腰疼的事。 昨晚他说找医生,亓官缘没答应也没拒绝,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他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问耳朵,是告诉他医生下午到。 亓官缘想,如果他不是这样,就不可能是云隱了。 不过亓官缘不打算深想这件事。很多事情上,他还是愿意听裴聿白的。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走近裴聿白。 一步一步,走得不快。衣摆隨著步子轻轻晃动。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亓官缘朝他走过来。 越走越近。 然后他看见亓官缘的头上凭空冒出了那对毛茸茸的耳朵。 裴聿白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钉在亓官缘身上。 但是还没结束。 亓官缘身后又冒出了尾巴。一条,三条,五条,九条。 毛茸茸的,蓬鬆的,白色的尾巴,在亓官缘身后散开,微微摇晃著。 红衣,银髮,狐耳,九尾。 裴聿白哪里见过这种场景。 脑子里所有念头都停了,就那么愣在原地。 裴聿白眼睛似乎都不会眨了。 亓官缘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他走到裴聿白面前,两人之间只有半步的距离。 他微微歪了歪头,一只耳朵跟著歪过去。身后的尾巴不紧不慢地摇了摇。 “眼睛都不眨一下?”亓官缘的声音带著点笑意,尾音微微上扬,“看愣了?” 裴聿白的眼睛追著那对耳朵,又看了看他身后散开的九条尾巴。 白的,那么多,毛茸茸的,在他身后轻轻晃,晃得他心口发痒。 目光最后落在亓官缘脸上,亓官缘正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点似笑非笑的光。 “缘缘……” 裴聿白的声音有点哑。他叫了一声,后文没了。 要说什么他也忘了。 缘缘好可爱,好漂亮。 亓官缘看著裴聿白这个反应,心情好了不少。 刚才被吵醒那点残存的烦躁彻底没了。 他又往前凑了半步,两个人离得很近。亓官缘微微仰头看著裴聿白,尾巴在身后悠悠地摆动,耳朵尖轻轻抖了一下。 “想摸吗?”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眼睛却一直看著裴聿白,带著一点慵懒的笑意。 裴聿白看著那对耳朵抖了一下,又看了看亓官缘的眼睛。 他伸出手。 第52章 抚摸 裴聿白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腹带著薄茧,这是他长时间健身锻炼留下来的。 裴聿白的手停在半空中,离他的耳朵只有一指的距离,却没有落下来。 亓官缘没动,也没催,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耳朵不紧不慢地动了动。 裴聿白的手悬在耳朵上面,他很想就这么摸上去,但是直接抓上去缘缘会不会不舒服? 亓官缘看著他。 “不摸的话,我就收回去了。”亓官缘的语气很隨意,尾巴摇著,耳朵尖又抖了一下。 裴聿白的眼睛压根拔不下来。 最后,他的手落下来了。 指尖落在耳尖上,轻轻地。 亓官缘的耳朵比他想像的要软得多,绒毛覆在上面,指尖陷进去,底下的温度比身体高,温温的,像一团刚从被窝里掏出来的棉花。 裴聿白的呼吸都放轻了。 亓官缘感受著从耳朵上传来的温度,看著裴聿白抿著唇,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手指从耳尖往后摸,摸过耳廓,摸到耳根。 耳根处的绒毛比耳尖长一些,更软。 他的指尖在那里停了一下,轻轻蹭了蹭。 亓官缘的眼皮垂下来了。有点痒。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微微偏了偏头,把自己的耳朵往裴聿白的手指那边送了一点。 “裴聿白,你的胆子仅仅只是这样了吗。”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裴聿白的手指没有收回去。 他又摸了一下,这一下比刚才重了一点,指腹整个覆在耳朵上,从耳根慢慢滑到耳尖。 亓官缘的头又偏了一点。他的眼睛半闭著,眼尾微微往上挑,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慵懒的,舒服的。 九条尾巴在他身后散开,摆动的幅度不大,但一直没有停。 有一条尾巴尖翘得特別高,微微卷著,像在勾引什么。 “好摸吗?裴聿白?”亓官缘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裴聿白感觉到亓官缘的耳朵在他手心里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他又再次將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 裴聿白的表情很专注,眼睛盯著他的耳朵,下巴绷著,嘴唇微微抿著。 他的耳朵又红了。 裴聿白在面对亓官缘时,耳朵似乎就没怎么正常过,时不时就要红。 明明在这之前,他在面对成千上万的观眾都没有紧张过,红过耳朵。 裴聿白的纯情在遇到亓官缘之前,从来没有展现出来。 毕竟他是公认的京圈太子爷,只要是富二代,所有人的印象都是情场高手。 哪怕是裴聿白的行程基本上半公开,不是在进组就是进组的路上,但是所有人都认为他肯定对这方面涉猎甚广。 毕竟他演戏,不可避免地会遇到亲密戏。 但是其实裴聿白在这方面一片空白。 他对別人与他过於亲近的距离生理性地牴触,是一点都忍受不了那种。 这也是裴聿白严谨的演戏態度唯一的败笔,他克服不了。 所以一旦遇到不可避免的亲密戏,他都选择用替身。 亓官缘一次又一次的近距离接触,裴聿白的反应也证实了这一点。 但是裴聿白不討厌亓官缘的接近。 甚至,他还想靠近亓官缘。 亓官缘看著那对红透的耳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尾巴摇得不紧不慢,耳尖轻轻抖了一下,主动蹭了蹭裴聿白的手心。 裴聿白的手指顿了一下。 亓官缘睁开眼,看著他:“只想摸耳朵吗?”亓官缘问。 裴聿白看著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亓官缘偏了偏头,示意自己的身后。“还有尾巴呢?你不喜欢吗?” 裴聿白的目光顺著亓官缘的视线移过去,落在那些尾巴上。 九条尾巴散在他身后,又白又蓬鬆,尾尖微微翘著。 有一条尾巴离他最近,尾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腕。 亓官缘看著裴聿白的脸。 裴聿白伸出手,碰到那条最近的尾巴。 尾巴的毛比耳朵长,也更软。 裴聿白的手指陷进去,像是陷进一团蓬鬆的云里。 亓官缘的尾巴在他手心里轻轻扭了一下,然后那条尾巴翘起来,绕过裴聿白的手腕,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尾尖微微卷著,蹭了蹭他的手背。 裴聿白的手指收紧了。 好……可爱……想吸…… 亓官缘看著他收紧的手指,眼睛微微弯了一下:“你紧张什么?” 他的声音带著点笑意,尾音微微往上翘,非要形容,就是像一根羽毛从高处落下来,在空气里转了几个圈。 裴聿白没回答。 他的手指在尾巴上慢慢捋了一下,从尾根捋到尾尖。 亓官缘的尾巴在他手里扭了一下,那条原本搭在他手背上的尾巴缩回去了,另一条又缠上来。 亓官缘姿態懒懒的,他微微倾身,离裴聿白近了一点。 他的头髮垂下来,发梢扫过裴聿白的手臂。 尾巴在他身后缓缓摆动,有一条绕到裴聿白身后,尾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 “裴聿白,你在害羞,对吗?”亓官缘的气息拂在裴聿白的下巴上,痒痒的,混著他身上的冷香味。 裴聿白的呼吸重了一点。他看著亓官缘的脸,从眉眼看到鼻樑,从鼻樑看到嘴唇。 亓官缘的嘴唇很淡,没什么血色,微微合著,嘴角带著那一点弧度。 亓官缘看著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嘴上。 “你在看哪里?”亓官缘的声音轻飘飘的,他的尾巴缠上裴聿白的手腕,收紧了一点,又鬆开。 裴聿白抬起头,对上亓官缘的眼睛。亓官缘的眼睛里有他的影子。 “缘缘。”裴聿白叫了一声。 亓官缘应:“嗯?” 耳朵,尾巴都摸过了。 亓官缘后撤了两步,绕过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裴聿白,走向门口,隨著他的走动,身后的尾巴一条一条地消失了,头顶的耳朵也不见了。 亓官缘打开门走了出去。 在走出去之前他说:“让別人等待是不礼貌的行为,我们该出去了。” 这是在说被裴聿白以要换衣服为理由发出去的摄影师和工作人员。 在亓官缘走出去之后,裴聿白快速换了衣服,紧跟著也出了房间。 第53章 可以牵线了 但是他们出去之后,发现客厅里没有人。 亓官缘也没有多问些什么。 裴聿白过了一会拿著手机出来了之后解释:“他们去拍其他嘉宾起床了。” 厨房里传来水声,是纪时予。 他是在裴聿白和亓官缘后面被吵醒的嘉宾,被吵醒后,想了想还是起床了,现在已经在做早饭了。 沈予洲的房间门关著,里面没有声音。 纪时予解释:“刚才摄影老师也去过小沈的房间了,但是他起不来,还在赖床。” 裴聿白点点头。 亓官缘走到窗边,把那两朵系了红线的蘑菇拿起来看了看。 蘑菇还活著,伞盖撑开了,比昨天大了一圈,白色的菌褶一层一层叠著,很整齐。 纪时予先做了三份早餐,他们三人先吃了早餐。 吃完早餐后,亓官缘看著纪时予,对他颇有好感。 能做出好吃的的食物的,都值得嘉奖。 亓官缘一边想著自己要赐予纪时予什么,一边出了门下楼。 裴聿白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还是一前一后走下楼,石板路还是湿的,露水没干。 亓官缘走得不快,裴聿白走在他旁边,隔著半步的距离。 “裴聿白,你们今天有什么任务吗?”亓官缘问。 裴聿白看了一眼手机。 孟敘发了一条消息在群里。 “在被叫醒后,我们要自己去寨子的中央集合。” 裴聿白传达了孟敘说的大致意思。 两个人走到寨子中间的空地上。 寨老已经站在老槐树下面了,身边放著一张长桌,桌上摆著几个竹筒和一堆红色的绸带。 不久后,其他嘉宾也陆续到了。 沈予洲打了个哈欠,程砚秋端著一杯水,林晏如拿著本子,纪时予走在最后面,姜晚棠跟在他后面,两个人隔著两个人的距离。 寨老等所有嘉宾来齐之后,用竹杖在地上敲了三下。 声音不响,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在这一期节目里面,寨老在孟敘的设定里,就是苗寨类似於npc的角色。 “今天是姊妹节。”寨老说,他的语速慢,还是带著很重的口音。 对於寨老的介绍,嘉宾们都听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竖著耳朵听,姊妹节,这个节日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很新奇的名词。 “苗家的姊妹节,是一年里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年轻人在这一天唱歌跳舞,找心上人。你们赶上了,运气还是不错的。” 沈予洲从地上站起来,精神了一点。“我们要做什么?” 寨老指了指桌上的竹筒和红绸。“学跳芦笙舞。姊妹节的时候,你们要跟寨子里的人一起跳。跳得不好没关係,但不能不会。” 沈予洲看了看那几只竹筒,又看了看红绸。 竹筒是芦笙,用竹子做的,长短不一,最长的到人的腰,最短的只有手臂长。 笙管上刻著花纹,用细篾箍著,顶端插著铜簧。 寨老拿起一只最长的芦笙,举起来。他的手指粗短,关节很大,但握住芦笙的时候动作很稳。他吹了一声。 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尾音往上扬。 “芦笙不是仅仅是要吹。”寨老把芦笙放下来。 “还要跳。吹和跳要一起。脚底踩拍子,嘴里吹调子,两个不能分开。” 沈予洲拿起一只最短的芦笙,举到嘴边吹了一声。声音像杀鸡。 程砚秋在旁边捂了一下耳朵。 咦~呕哑嘲哳难为听。 亓官缘站在老槐树的阴影里,看著长桌上那些芦笙。 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著,对於芦笙,亓官缘不怎么感兴趣。 沈予洲又吹了一声,这次比刚才好了一点,至少不像杀鸡了,但还是不太行,旁边蹲著的小孩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沈予洲也不觉得丟人,拿著那根芦笙朝小孩们做了个鬼脸,小孩们笑得更大声了。 亓官缘看了一会儿笑得欢快的小人崽崽,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孩子们旁边,他没有拿芦笙,他在孩子们面前蹲下来。 小孩们立刻衝上来围住他。 他们还记得这个长得和神仙一样的漂亮哥哥。 “你们会跳吗?”亓官缘问。 孩子们的声音参差不齐地响起来:“会!” 扎小揪揪的女孩挤到最前面,仰著脸看著亓官缘,眼睛亮亮的:“我会跳!我跳给哥哥看!” 她把腰挺得直直的,踮起脚尖,小手举过头顶,转了一个圈。 其他孩子也跟著转起来。亓官缘坐在地上,看他们转圈。 有几个孩子跳著跳著撞到一起,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 亓官缘伸出手,帮一个摔倒的小女孩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对於可爱的小人崽崽,他一向很有耐心。 亓官缘戳戳这个,戳戳那个,感受著孩子们软软的脸蛋,笑得眉眼弯弯。 小女孩仰头看著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问:“哥哥,你是神仙吗?” 亓官缘摇摇头:“你觉得哥哥是不是神仙?” 小女孩肯定地点点头:“漂亮哥哥一定是神仙,因为哥哥有我们都没有的头髮。” 亓官缘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哥哥就是神仙。” 小女孩伸手摸了一下亓官缘垂在肩上的银髮,然后把自己的头髮拉到眼前看了看,黑色的。 她皱了皱鼻子,把自己的头髮塞回去了。亓官缘看著她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黑色的也很好看。” 小女孩又开心了,扎到孩子堆里去了。 寨老把芦笙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纪时予拿著芦笙站在空地上,看旁边的小孩怎么操作,笨拙地模仿。 姜晚棠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也拿著一只芦笙。 她看纪时予吹不出声,走近了一步:“气要沉。”她的声音不大,是只给纪时予一个人听的。 纪时予的手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吹了一声,响了。 姜晚棠退回去了,又退回原来那个位置,隔著两个人的距离。纪时予握著芦笙,没有再吹。 亓官缘在小人崽崽旁边看得清楚。 “缘分这种事,”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落在那些学跳芦笙舞的嘉宾身上“断了就是断了,想接起来,光靠一个人不行。” “一个人拽著线头不放,另一个人背过身去,那线永远接不上。若是两头都在找著对方,哪怕线只剩一丝,也还有机会。” 旁人看不见的空间里,陆昭幽怨地站在旁边,看著亓官缘在他一出现就薅了他几根毛。 然后在孩子们亮晶晶的目光下,变戏法一般地將他的漂亮羽毛给那些可恶的臭小屁崽子。 但是对於亓官缘,陆昭不敢说些什么,他出现,也只是来看看亓官缘进行到哪一步了。 结果毛被薅了不说,他总是莫名其妙感觉一股凉颼颼的视线盯著他。 陆昭没有感觉错,裴聿白正一直盯著他这边看。 裴聿白一直关注著亓官缘,哪怕他看不见陆昭,也大致能猜到亓官缘在和他说话。 看了情况后,陆昭鬱闷地回去了。 亓官缘把目光收回来。他站起来,走到纪时予身边。 “纪时予。”亓官缘叫他的名字。 纪时予转头看他。 纪时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先一步开口:“我们去另一边说。”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往老槐树的另一边走。 纪时予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到树的背面,这里离空地远了一些,孩子们的笑声隔了几步,听不太清了。 纪时予靠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芦笙还握在手里,没有放下。 他想了一下从哪里开始讲,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和姜晚棠从小一起长大。我家住她家隔壁,两家隔了一堵墙,墙不高,我小时候翻墙过去找她玩。” “有一次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她嚇得哭了半天。其实不疼,但她哭得那么厉害,我就觉得好像真的很疼。”他说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就是动了一下。 “她从小就跳舞。我们那个小城市,学舞蹈的孩子很多,但她是跳得最好的那个。” 他顿了一下:“不是努力的那种最好。她也努力,但她更多是天生的。老师说她天生就是跳舞的料,別人练三天的动作,她看一遍就会。” “我跟她一样,又不一样,我喜欢音乐,但算不上多有天赋,就是喜欢。” “我们小时候说过,要一起站在最亮的舞台上。她跳舞,我唱歌。” 亓官缘听著,没有插话。 “青春期的时候,很自然地就在一起了。没有谁追谁,就是自然而然,好像本来就应该是那样。” 纪时予把芦笙换了一只手,看著芦笙管上刻的花纹:“后来我被星探看中了,要出国学习。走之前那晚我在她练舞的舞蹈房外面坐了一整夜。她练完舞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没敢叫她。” 他停了一下,喉咙滚动了一下。“我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两个字,『等我』。” 他没有说那晚等了多久,也没有说后来怎么样。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在国外那几年,我们联繫得不多。她忙著比赛,我忙著训练,时差,距离,两个人慢慢就不怎么说话了。但那时候我觉得没关係,等我学完回去就好了。” “后来我回国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一点。“出道,火了。 公司把我包装成偶像,不许谈恋爱。 出门要戴口罩,跟异性说句话都要被拍下来写新闻,行程排到一年以后,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他终於抬起头,看著老槐树的树冠。树叶很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她想见我,见不到。我想见她,也不敢去见。怕被拍,怕连累她,怕她因为我被人指指点点。” “她提出分手的那天,我在外地演出。演出结束后看到她的消息,我看了很久,没有回。我承认我当时確实鬆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更低了:“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偶像不能恋爱,我一举一动都被盯著,她要站在国际舞台上,她不应该去接受粉丝们恶意的攻击。” “后来她凭藉一支舞在国际上拿了大奖,我看到了那个新闻,她站在领奖台上,拿著奖盃,笑得很好看。” 亓官缘看著他。 “我二十七岁了,已经不算是年轻,公司终於同意我转型做演员,因为我不能再当歌手了。其实,我至始至终也不能算是一个歌手。” “只是,我喜欢这样说自己罢了。” “可是等我真的做完了这些,从偶像变成演员,从万眾瞩目变得不温不火。” “她已经不在那里了。不是她走了,是我们之间,相隔的东西太多了。” 纪时予看著亓官缘:“亓官先生,她是这么叫你的,我知道,她一定找过你了。” “我们之间的故事,也只有你在倾听,很抱歉,浪费了你这么多时间听我絮絮叨叨。我只是……不知道该和谁去诉说了。” 亓官缘没有立刻说话。他看著纪时予的侧脸,那张脸在树影里明暗交替,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你说了很多过去。”亓官缘开口了:“现在呢?” 纪时予抬起头,看著亓官缘。 亓官缘的表情还是很平淡,不是冷漠,不是悲悯,就是很平淡。 他站在那里,银色的头髮垂在肩上,红衣被风吹起来一点。 这一刻,他真的很像网上网友们形容的:神仙。 “亓官先生,我和她之间,还能重续吗?” 亓官缘看著他:“那日你不是在吗?” 他转过身,准备走了,走了两步,他说:“你应该知道答案。” 纪时予站在原地,手里的芦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过了一会儿,他把芦笙换到左手,深吸一口气,从老槐树后面走出来。 姜晚棠还站在空地上。 她看著纪时予从老槐树后面走出来,纪时予也看著她。两个人隔著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寨老又用竹杖敲了三下地面。“来,芦笙舞,开始学。” 组队的声音响起,沈予洲跑过来拉程砚秋,程砚秋被他拽著往空地中间走。 “纪哥,看你了,快点学。”沈予洲朝纪时予招手。纪时予走过去,芦笙握在手里,站在人群中间。 亓官缘坐回老槐树下,看著他们学。 红线缠上他的手指。 这桩姻缘,可以重新牵线了。 第54章 裴聿白,你媳妇是个黑户 亓官缘想了想靠坐在了树干上。 因为亓官缘並没有对芦笙以及芦笙舞展现出兴趣,加上他只是一个特邀嘉宾,孟敘就没有强制要求他去参加。 孟敘和其他娱乐圈的导演不一样,其他导演可能要靠节目吃饭,但是孟敘不用,他本身就很有钱,能和裴聿白一个圈子,他怎么可能缺钱? 孟敘前期投入在这个节目上的钱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光光是他投入的那一批拍摄设备就已经不少了,更何况这个节目还是直播加录播的形式。 让亓官缘和嘉宾们一起参加肯定流量会更高,但是孟敘选择尊重嘉宾,毕竟他一开始的想法也只是有裴聿白就可以了。 加上非要跟来的沈予洲以及他请的纪时予,程砚秋,林晏如还有主动找上他的姜晚棠,这个嘉宾配置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主要还是孟敘有钱又有人脉。 亓官缘可以说是意外之喜。 在看到亓官缘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亓官缘一定会火。 不说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吸引人的气质,就说他那张摄人心魄,勾人心魂的脸,也足以將屏幕前的绝大部分观眾迷得找不著北,亓官缘带来的热度基本上能占据半壁江山。 光说这个热度,孟敘也肯定会顺著他。 亓官缘已经作为特邀嘉宾拍摄了几天了,他还是需要找亓官缘谈谈出场费。 正巧亓官缘没有参与活动,孟敘看见槐树下的亓官缘,走了过去。 亓官缘正在思索著什么时候寻个时机將姜晚棠和纪时予的红线重新牵过,便注意到孟敘朝他走了过来。 亓官缘疑惑地看著他。 这是谁? 有点眼熟。 但是记不起来了。 孟敘在亓官缘看来的目光下走到了他面前,抬手对著正在拍摄的摄影师挥了挥。 摄影师会意,走到其他嘉宾处拍他们。 亓官缘的直播间里正在美美地欣赏著亓官缘美顏的观眾们瞬间不乐意了。 [干什么!干什么!老登你要干什么!] [斯到普!斯到普!不可以!] [转回去!转回去!我让你转回去!!!別逼我跪下求你!] [怎么可以拆散我和我老婆!你这是棒打鸳鸯!坏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呜呜呜,让我看我老婆,你不可以这样的,呜呜呜] 但是无论观眾们怎么嚎,孟敘现在是看不见的,摄影师也不会真的听观眾们的话。 毕竟他的老板是孟敘,给他开工资的也是孟敘。 亓官缘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孟敘,走近了,更眼熟了。 但是他依旧回忆不起来孟敘是谁。 亓官缘不能很快记住大部分人的脸,用现在的说法就是,他有点脸盲。 但是不严重,他想要记住的还是可以记住的。 孟敘还不知道亓官缘现在还在思考他是谁,语气友善:“亓官先生,我来和你聊一聊关於你的出场费问题。” 亓官缘点点头。 孟敘感觉站著和他说话不怎么舒服,也不对劲,於是便学著亓官缘一样坐下来。 “我们《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如今热度已经是同类別的综艺的热度第一。亓官先生你的热度如今是除了裴聿白以外的第二。” “所以我们节目组会多给你开一些出场费。” 想到亓官缘是圈外人,对片酬的情况不怎么了解,他解释:“大部分素人嘉宾的出场费都不会太高,但是亓官先生你的热度高,我们会以一线艺人的待遇给你开出这一期你作为素人嘉宾的片酬。” 亓官缘不怎么在意地点点头。 孟敘最后说出了他开出的最终价格:“所以我们给你开出的价格是五百万。” 其实大部分一线艺人的单集出场费也不过是一百万左右,还是常驻嘉宾的。 飞行嘉宾一般是没有这么高的出场费的。 至於为什么会给亓官缘这么高的出场费,其实也不仅仅是因为亓官缘给他的节目带来的热度足够大。 还有就是因为,他的髮小裴聿白在面对亓官缘时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他之前哪里看过裴聿白这个样子。 在他们的圈子里,裴聿白基本是这个圈子的中心。 然后他的朋友圈也是分层次的。 他和沈予洲这种就是裴聿白圈子里最核心的一层。 原因是他们的家族力量也不弱,再有就是性情差不多。 但是这个圈子里,他们看见过不少沉迷於酒色的同辈。 裴聿白见过的更是数不胜数,他以为裴聿白压根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或许最后,也只是会选择一个家世差不多的联姻,或者是乾脆直接孤寡一生,不会结婚。 但是谁知道裴聿白会遇上亓官缘这么一个可以说是魅魔的人。 裴聿白对亓官缘的態度,也让他乐意给亓官缘多开一些出场费。 亓官缘对五百万其实没什么概念,他也不在意。 因为他又用不上这些钱。 所以他没有什么表情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孟敘就询问亓官缘:“亓官先生,需要你向我们提供一下你的银行卡號。” 听见这个陌生的名词,亓官缘好奇地问:“银行卡號?那是什么?” 孟敘被问得一懵:“什么?” 亓官缘对自己不熟悉,並且好奇的东西还是挺有耐心重复的:“银行卡號是什么?” 孟敘被问得愣住了。他看著亓官缘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跡。 但是亓官缘的表情很认真,压根不像是在说笑。 亓官缘说不知道银行卡是什么。 孟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组织了一下语言。 “银行卡就是……银行发的一张卡。你把钱存在里面,需要用的时候用卡取出来,或者在手机上付款。” 亓官缘听完,点了点头。 孟敘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听懂了,总感觉他好像是听懂了但其实没听懂。 孟敘又补充解释:“办银行卡需要身份证。” 亓官缘看著他,孟敘回看著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亓官缘的眼神很平静,孟敘的心不平静了:“你应该有……身份证吧?” 孟敘自己说完都不確定了。 果然,亓官缘摇了摇头。 孟敘没说话。 他想再说点什么,比如“你连身份证都没有你怎么活的到现在的?”。 孟敘转过头,看向空地中间正在学芦笙舞的裴聿白。 裴聿白拿著芦笙站在那里,脚底在踩拍子,嘴里在吹调子,动作生硬,跟旁边的小孩比起来差了一大截,但是他依旧很认真。 孟敘看著裴聿白,在心里尖叫:裴聿白!你媳妇儿是个黑户! 第55章 捨不得 感受到孟敘的视线,裴聿白停了下来,转头看过去。 目光却是先对上了亓官缘的眼睛。 亓官缘还没有说什么,裴聿白便先一步动了脚,向著他们走过来。 亓官缘看著走过来的裴聿白,眼睛里闪过笑意。他无所谓孟敘会不会怀疑他的身份。 毕竟正常人谁会往他不是人身上想。 顶天也就怀疑他为什么会脱离社会。 不过亓官缘认为,没有身份证可能確实少见,但是也不至於很奇葩。 於是他便无所顾忌地说了他没有身份证这件事。 看见裴聿白已经走近,亓官缘对孟敘说:“你把出场费打给他就行。” 走近的裴聿白听见了他这句话,询问的眼神落在孟敘身上。 孟敘苦著脸摇摇头。先回了亓官缘:“好。那能询问一下亓官先生还要在云上寨待多长时间吗?” 亓官缘当时也只是说有事情要做,需要在云上寨待几天。 但是具体要待多久他也没有说。 所以还是提前询问清楚较好。 亓官缘打了个哈欠,头靠上槐树的树干:“大概后日吧。后日我便离开。” 孟敘天都塌了,怎么这么快!他已经能想像到亓官缘离开后,亓官缘那些天天蹲在他直播间的那些观眾会怎么样疯狂了。 说到亓官缘的粉丝,孟敘也觉得奇葩。 亓官缘的粉丝很大一部分都很佛系,或许是因为亓官缘並不是娱乐圈的艺人的原因,粉丝对他极为包容。 至少不会因为一些小小的事就脱粉回踩什么的。 但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刚粉上亓官缘没有多久,还没有出现这个情况。 总之就是亓官缘的粉丝这两天在直播里呈现的情况就是,每天准时准点地蹲守亓官缘的直播间。 一蹲就是蹲到直播结束关闭。 期间基本不可能跑到其他嘉宾的直播间去。 眼里除了亓官缘一个嘉宾都没有。 忠诚得不行。 还有一部分粉丝,就非常喜欢看亓官缘撩裴聿白。 这么几天,裴聿白和亓官缘的cp粉已经增长到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恐怖的规模了。 在这之前,裴聿白是完全没有cp粉的。想要和他炒cp都不计其数,哪怕是裴聿白本身不同意,单方面炒作的也比比皆是。 但是都没有cp粉成型。 只有亓官缘。 亓官缘一出手,连裴聿白的粉丝都被干沉默了。 除了极端的唯粉和女友粉,但凡是理智的粉丝都看出了裴聿白的不对劲。 粉丝们虽然很无奈,也不想同意,但是无奈裴聿白还是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而且……敌人实在是太强大啊!这长得是真的牛逼。 连裴聿白的粉丝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家的裴大影帝,在亓官缘面前,真的被溜得跟狗一样。 於是嫌丟脸的他们一句不吭。 导致cp粉的规模却是越来越大。 总之就是,一旦亓官缘离开了,网上亓官缘的粉丝,还有亓官缘和裴聿白的cp粉绝对要发狂的。 孟敘苦著脸,拉过一直看著亓官缘的裴聿白走到一边。 然后告知了他亓官缘没有身份证和银行卡的事。 听完后,裴聿白沉默。 不过他又想到早上才看到的亓官缘的耳朵和尾巴。 亓官缘没有身份证这件事也挺合理的。 看来,要问问缘缘,想不想弄一张身份证。 对於裴聿白来说,想弄一张身份证挺简单的,重点是看亓官缘愿不愿意弄。 裴聿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让孟敘不要这么快將亓官缘的出场费打在他卡里。 等他去询问缘缘要不要弄一张身份证之后,如果他愿意,再直接打给缘缘。 正好,他也可以时不时打个几千万的零花钱给缘缘。 隨即他又想到缘缘刚才说,后日便要回去了。 裴聿白第一次,想要將即將开机的剧本推掉,跟著亓官缘一起走。 原本按照他的行程,录完第一期《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他便要进组,新电影开机。 可是亓官缘走后,他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他。 自己主动去找他,很可能和上次一样,完全找不到在哪里。 反正……他付得起违约金,乾脆直接鸽了吧…… 这个念头刚一起来,他便打消了。 对待演戏不认真,那是对他自己不认真,对期待这部电影的观眾不负责。 或许,他可以想一个办法,比如让孟敘给他一套他研究的对付没信號的那些装备,然后把手机给缘缘。 只要能让他联繫上缘缘就好了。 不要一离开,便杳无音讯。 想到这里,他撇开孟敘走到亓官缘身边,在他旁边蹲下来。 亓官缘问:“怎么?” 裴聿白:“缘缘,你要走,我想要联繫上你怎么办?我无法在那片森林里找到你。” 裴聿白认为,缘缘既然是那么一只可爱漂亮的狐狸,神通广大的他肯定是给自己的住所下了阵法,所以他不可能找得到的。 其实亓官缘压根就没有下什么阵法。 只是他的路痴属性让他在那片森林深处精准地选中了最容易迷路的地方住下了。 然后连亓官缘也经常迷路。 所以当时为了確认裴聿白是不是就是云隱,他以带他们出去为藉口。 依旧还是迷路了。 所以他当时带著裴聿白他们绕了一个小时。 发现自己又迷路后,亓官缘偷偷唤出红线,才將他们带了出去。 嘉宾们也累得要死,只是想到亓官缘本就是好心带他们出去的,所以没有喊累,咬牙跟上亓官缘。 亓官缘没有解释为什么裴聿白会找不到他的住所。 他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住哪里,说了也没用。 亓官缘不介意自己被拍,但是也不怎么喜欢综艺这种需要做一些大多都是无意义的任务的形式。 所以打算回云隱村。 本就打算告诉裴聿白找到自己的办法,如今他主动问起来,亓官缘反而不想就这么告诉他了。 於是他抬手抚了抚裴聿白此刻看著他颇有些像即將被拋弃的小狗的眼神:“裴聿白,你捨不得我吗?” 裴聿白的睫毛在亓官缘的抚摸下颤了颤,然后他抓住亓官缘的手:“捨不得。” 第56章 裴爸的消息 亓官缘就著裴聿白抓住他的手挠了挠他的手心:“怎么找到我的方法我晚些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现在,裴聿白,你应该回去练习你的芦笙了。” 亓官缘看向因为裴聿白撇下他而一脸幽怨地盯著裴聿白后脑勺的孟敘。 对上亓官缘看过来的眼神,孟敘衝著他笑了笑。 裴聿白再怎么见色忘友,那是裴聿白这个没良心的错,怎么可能和他的流量財神爷有关係呢? 亓官缘落在孟敘身上的目光迟迟没有收回来,甚至他还疑惑“嗯?”了一声。 裴聿白终於看向孟敘,同时询问亓官缘:“怎么了?” 亓官缘笑著问:“那个人是你的友人?” 裴聿白点点头:“是。” 亓官缘说:“倒也有趣,此人姻缘线空空如也,世间无情缘可牵,妥妥的孤寡无缘之人。 ” 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孟敘要打一辈子光棍。 裴聿白也言简意賅地总结:“就是说他一辈子都是单身狗?” 亓官缘这个古董真诚地发问:“为何说他是狗?” 裴聿白解释了单身狗的意思。 亓官缘点点头,现在的人的语言可真是有些让人难以理解。不过没有姻缘线的人也不占少数,亓官缘见过不少这种人,这类人有些两极分化的意思。 亓官缘偶尔閒著没事干就会给別人看看財运线和事业线。 所以在遇到这种没有姻缘线的,他都会去看一看这个人的其他线。 两极分化就是,这种人要么財运线和事业线都不行。 要么就是异於常人。 就比如孟敘,他的事业线就非常顺。 財运线也是很长。 对於他来说,没有姻缘线或许是一件好事。 裴聿白对孟敘会不会孤寡终身其实没那么大兴趣,他没有回亓官缘的那句让他回去练习芦笙的话。 而是询问亓官缘:“缘缘,你想不想要弄一张身份证?” 亓官缘想到孟敘说银行卡是需要用到身份证的,但是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把手从裴聿白手里抽出来,收回去,搁在膝盖上,手指搭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 “后面再弄。”亓官缘说,至少接下来几天他要回云隱镇,是没有时间去弄这个东西的。 再说了,身份证对他来说並不是特別需要的东西。 若不是现在的云隱的身份原因,他完全不需要去弄这个所谓的身份证。 裴聿白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要缘缘答应就行。 他蹲在亓官缘面前,没有站起来。 亓官缘看著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伸出手,把裴聿白额前的头髮拨开,手指从他额角滑过去,指腹凉凉的。 “去练芦笙了,裴聿白。”亓官缘说。声音不大,尾音微微往下沉:“虽然我也想你隨时跟著我,但是,你需要工作。工作……我这么说对吗?” 裴聿白站起来,转身往空地上走,走了两步,又回来了。 他站在亓官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缘缘,你刚才说晚些时候告诉我,怎么找你的方法。晚些时候是什么时候?” 亓官缘看著他:“你急什么?说了会告诉你,我能骗你吗?裴聿白,你要信我。” 裴聿白等了片刻,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步子大,走到空地中间,拿起芦笙,手指按在笙管上,吹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又好了些,至少不刺耳了。 亓官缘靠在树干上,看著裴聿白的背影。 风吹过来,把他垂在脸侧的银髮吹起来几缕。 孟敘站在老槐树另一头,手里拿著手机,正在看助理髮来的消息。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目光停了几秒。 孟敘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对上亓官缘的目光,朝他笑了笑。 亓官缘看了一会便把目光收回来了。 摄影师扛著机器回来了。孟敘朝他挥了挥手,让他过去继续拍亓官缘。 摄影师点点头,扛著机器走到老槐树下,镜头对准亓官缘,红色指示灯亮了。 亓官缘的直播间重新亮起来。 黑屏了快二十分钟的屏幕上,画面终於出现了。 亓官缘靠坐在树干上,银色的头髮散在肩上,红衣铺在身侧,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弹幕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 [缘缘!!你终於回来了!!] [刚才那个老登把摄影师叫走干嘛!!急死我了!!] [二十分钟,你知道我这二十分钟是怎么过的吗] [缘缘你瘦了你憔悴了(不是)] 弹幕正刷得热闹,亓官缘旁边多了一个人。 裴聿白从空地上走回来,手里还拿著芦笙,走到老槐树下,在亓官缘旁边坐下来。 他没坐太近,隔著一个人的距离,但他坐下来之后,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 亓官缘看著他,似乎在疑惑他怎么回来了? 弹幕在看到裴聿白的一瞬间便变了一个画风: [裴聿白怎么又来了] [你不是在练芦笙吗] [缘缘刚才跟你说了那么多话还不够吗] [离我老婆远一点啊啊啊啊] [裴聿白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现在是我和我老婆的二人世界!] [不是,人家两个人坐在一起关你们什么事] [就是,人家是室友,坐一起怎么了] [室友就可以挨这么近吗,我不同意!] [哪里近了,隔著那么远] [你瞎吗,他坐过去的时候缘缘看了他一眼] [看了一眼怎么了,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你们裴聿白的粉丝能不能別来缘缘的直播间,烦死了] [你们亓官缘的粉丝能不能別这么凶] 弹幕吵起来了,亓官缘的粉丝对待別人还好,一旦遇到裴聿白,就像一个个护崽的母鸡。 他们总感觉这货想和他们抢缘缘。 亓官缘没有看弹幕,他靠著树干,偏头看了裴聿白一眼:“你坐过来做什么?不用练了?” 裴聿白的手指在笙管上停了一下:“练累了。”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他。 他把目光收回去,重新闭上眼。 [看到了吗,缘缘是裴聿白的!缘缘看他了!] [看了一眼而已,你能不能別这么大惊小怪] [你看缘缘那个眼神,明明就是嫌他坐过来了] [哪里嫌了?缘缘看谁都是那个眼神] [你们裴聿白的粉丝能不能別什么都嗑] 裴聿白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下头,从袖子里把手机摸出来。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发件人的备註是“裴爸”。 裴聿白点开消息,裴仲康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医疗团队已经坐直升机过去了。 第二条:你妈妈让你不要让缘缘跑了,死皮赖脸都要追到缘缘。 第三条:死皮赖脸你爹我熟啊,有什么不懂的问你爹,我可以传授经验。 裴聿白把这三条消息看了一遍,然后下意识抬头看亓官缘。 第57章 腰伤 亓官缘並没有说什么。 也不知道到底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感受到裴聿白看过来的眼神,亓官缘问:“看我做甚?” 裴聿白脑子没跟上,下意识就说:“缘缘好看。” 亓官缘愉悦地弯了弯眼睛:“哪里好看?” 裴聿白脑子里又闪过了今早亓官缘的耳朵和尾巴,狐狸缘缘…… 他说:“哪里都好看。” 亓官缘点点头:“哦~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裴聿白,你是这样吗?” 裴聿白看著亓官缘漂亮的眼睛:“缘缘就是最好看的。” 虽然亓官缘的粉丝都很討厌裴聿白,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还是很有理的。 [我们缘缘就是最好看的,不接受反驳] [魅魔缘缘,嘿嘿嘿] 来自裴聿白粉丝的绝望: [裴聿白!你收收你那一副不值钱的样子吧!] [裴聿白,你现在让我抬不起头了!你是太子爷啊!拿出你平时的高傲囂张出来啊!我真的看力竭了!] [別挣扎了,本人原裴聿白女友粉,现在转缘缘妈粉了。现在怎么看裴聿白怎么不顺眼。] 亓官缘本来是靠著树的,听见裴聿白这句话,微微坐直身体,靠近裴聿白,整个人的气息都喷洒在了裴聿白鼻息之间。 两人的鼻息交缠。 “那就是说,我是你的情人,对吗?裴聿白?” 本来裴聿白对亓官缘有意无意的撩拨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至少在亓官缘不算是太过火的撩拨中,他已经不会控制不住红了耳朵了。 但是当亓官缘的“情人”一出,裴聿白瞬间呼吸粗重。 缘缘……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还不待裴聿白问什么,亓官缘已经后撤,重新靠上树干:“还有什么事吗?我困了,裴聿白。” 裴聿白大致估算一下裴总说的通过坐直升机来的医疗团队到的时间。 视线一直在亓官缘身上,仔细看著他的动作,有没有扶腰。 看他有没有腰疼。 亓官缘头歪向一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但是很显然他现在没有腰疼。 裴聿白坐在旁边,看著他,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又鬆开了。 裴聿白没有再回去练习芦笙,坐在亓官缘旁边等待著。 过了一会,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直升机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了。不是很大,闷闷的。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闷鼓变成了轰鸣。 空地上的人停止了吹芦笙,小孩仰头看天,沈予洲也抬头了,程砚秋用手遮在眉骨上往远处望。 亓官缘也睁开了眼睛看去。 咦?什么东西? 一架直升机从山后面飞出来,白色的机身上印著几个蓝色的字,字体很简洁,距离太远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弹幕瞬间涌上来。 [那是什么?直升机?] [谁坐直升机来了?] [白色的,上面有字,看不清] [不会是节目组的吧?这节目组这么有钱??] [不可能,节目组要是有钱就不会让嘉宾住那么破的吊脚楼了] [等等,这直升机是往云上寨的方向飞的] [该不会是要降落在这里吧??] [云上寨哪里有地方停直升机?] 直升机在寨子上空盘旋了一圈,桨叶捲起来的风把老槐树的树枝吹得乱晃。 它往寨子东边飞过去了,那里有一块空地,是苗寨平时晒穀子用的。 直升机缓缓降落,桨叶还在转,轰鸣声渐渐小了,变成低沉的嗡嗡声。 舱门打开,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有穿白大褂的,有穿黑色制服的,还有拎著箱子穿便装的。 为首的是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头髮花白,戴著一副银框眼镜,走路的步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他身后跟著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穿著白大褂,女的手里提著一个银色的医疗箱,男的手里拿著一叠文件。 [白大褂???医生???] [谁受伤了?谁生病了?为什么有医生] [天哪,不会是嘉宾出什么事了吧?] [可是嘉宾们不都好好的吗?都在好好的跳芦笙呢] [所以这些医生是来干嘛的?] [等等,那个白大褂,我好像认识。那个人好像是周教授] [周教授?哪个周教授?] [周文渊。国內最好的骨科医生之一,专攻脊椎和腰椎这一块,普通人掛他的號要排半年以上] [骨科?腰?谁腰有问题?] [不知道,但能让周文渊亲自出诊的人,不是有钱就能请到的] [刚才说直升机上有字,蓝色的字,看不清写的什么] [我看清了,写的是“华腾”。] [华腾?华腾集团??那个华腾?裴聿白家的那个华腾??] [所以直升机是裴聿白叫来的?] [不对,重点是裴聿白叫了国內最好的骨科医生来,谁受伤了?] [不知道,我猜是亓官缘] [我猜的] 弹幕滚得飞快,孟敘站在老槐树旁边,看著那架停在晒穀场上的直升机, 脸色不太好,转头对著身边的助理说了几句话,助理点点头跑了。 跟拍亓官缘和裴聿白的摄影师扛著机器正要往晒穀场的方向走,被孟敘拦住了。 他朝摄影师摆了摆手,指了指老槐树的方向,不让他拍,涉及到华腾集团,特別是裴聿白父亲私人安排的。 都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不拍还是稳一点。 摄影师愣了一下,但老板发话了,他只好扛著机器走回老槐树底下。 裴聿白在亓官缘面前蹲下来,视线和亓官缘的脸平齐。 “缘缘。”裴聿白的声音放得很低:“医生来了。你跟我回去,让医生看一看腰好不好?” 亓官缘的眼皮抬了一下。 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半敛著。 “我困。”亓官缘的声音有点哑。 裴聿白伸出手,轻轻握住亓官缘搭在膝盖上的手。亓官缘的手凉凉的。 “看完再睡。”裴聿白说。“很快的,不耽误你睡觉。让医生看一下,看完你想睡多久睡多久。” 亓官缘没说话,也没睁眼。裴聿白就那样握著他的手,没有鬆开。 过了几秒,亓官缘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没有抽回去,用指尖在裴聿白的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扶我起来。”亓官缘说。 裴聿白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亓官缘的腰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顿了一下,动作不太连贯,但很快就站稳了,脸上的表情也没怎么变。 裴聿白和亓官缘一起走回吊脚楼。摄影师在裴聿白的要求下没有跟上去。 走到吊脚楼楼下的时候,亓官缘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风从梯田的方向吹过来,把他的银髮吹起来几缕。 裴聿白介绍了一下裴仲康请来的医生:“周教授是国內最好的骨科专家,专攻脊柱和腰椎领域。他给很多运动员看过,也给国家领导人看过。平时想见他要提前很久预约。” 亓官缘点了点头。 他听不懂,但也懒得问那么多。 亓官缘上了楼梯,裴聿白跟在他后面。二楼的门开著,客厅里没有人。 亓官缘走过客厅,推开房间的门,走进去,在床沿上坐下来。 楼下传来脚步声。 周文渊走在最前面,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扫了一眼裴聿白,又扫了一眼裴聿白身后的门。 “病人在里面?”周文渊问。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带著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 “在里面。”裴聿白侧身让了一下,但没让他立刻进去。 “他刚睡著,动作轻一些。”周文渊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提著医疗箱走进去。 年轻女医生跟在后面,男医生走在最后面。 亓官缘坐在床沿上,头微微低著,银色的头髮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裴聿白跟周文渊说话的缘由亓官缘大抵也猜到了。 他没有看周文渊,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站在周文渊身后,朝亓官缘点了点头。 亓官缘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周文渊。 周文渊走到亓官缘面前,没有立刻动手,先把医疗箱放在床边的桌上,打开,从里面取出酒精棉片擦手,动作很慢,每根手指都擦到了,擦完之后把棉片扔进垃圾桶。 “腰疼多久了?”他问。 亓官缘想了想:“记不清了,很久了。” “怎么伤的?” “撞的。”亓官缘隨意扯了个理由。 周文渊没有再问。 他蹲下来,视线跟亓官缘的腰平齐,伸出手,手指隔著衣服在亓官缘的后腰上按了几下。 按到第三下的时候,亓官缘的呼吸顿了一下,不是很明显。 “这里疼?”周文渊问。 亓官缘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周文渊直起身。他身后的女医生从医疗箱里拿出一个便携超声仪,接通了电源,机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周文渊让亓官缘趴在床上,把红衣的下摆撩上去,露出后腰。 腰窝很深,皮肤很白,腰上有一处顏色不怎么深的长疤。 周文渊看著那块疤看了几秒,把超声探头按上去,看著屏幕上显示的画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鬆开了。 他把探头移了几个位置,停留片刻,收起来。 “韧带损伤,时间很久了,一直没有完全修復。骨骼没有明显损伤,但周边的软组织有慢性炎症。需要做个详细的检查才能看到具体情况。” 周文渊摘下手套,看著裴聿白。“这里条件不够,建议回京城做进一步检查。现在我可以先开一些外敷的药,缓解疼痛,但不能根治。” 亓官缘从床上坐起来,把衣服放下来,理了理衣摆。他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也看著他。 “先敷药。检查后面再说。”亓官缘说。裴聿白点了点头。 第58章 优越的家世,裴聿白你的人生是爽文 裴聿白很自觉地跟著周文渊出了房间。 自从知道了缘缘不是人之后,裴聿白也做好了缘缘的腰伤不能根治的心理建设,能將缘缘的腰伤到,並且留下腰伤,连缘缘这个应该是九尾狐妖都无法自我疗愈,那么这个腰伤大概率很棘手。 周教授能在初步检查之后能够让缘缘缓解疼痛已经是今天裴聿白预料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周文渊带来的那两个年轻人跟在周文渊和裴聿白身后一言不发。 这两个年轻人是周文渊带的徒弟,这次周文渊將他们带过来主要还是为了让他们在裴聿白面前混一个眼熟。 周文渊虽然说偶尔也会看诊,但是他现在的重心还是放在了攻克脊椎和腰椎的难题上,不可避免的,就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光靠国家拨款支持完全不够。 裴家是业內公认的出手最为大方的金主爸爸,而且重要的是话不多,裴家不会去干涉他们。只会在需要资金设备的时候一言不发地让所有需要的东西迅速到位。 可以说是业內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投资人。 只是能得到裴家的资金支持的少之又少。 裴聿白是裴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周文渊要给他的两个弟子铺路,拥有裴家的支持,那便是完全不用为日后的资金髮愁了。 哪怕现在的裴聿白还没有接手集团,並且还在娱乐圈玩,但是所有人依旧承认他的继承人身份,原因就是裴家和其他豪门不一样,所谓的后辈多,私生子层出不穷。 裴家有且只有裴聿白这么一个。 裴聿白的父亲也是裴老太爷的唯一一个孩子,而且据说在裴聿白的母亲生下他之后,对生孩子有了概念的裴总死活不愿意让裴夫人沈令仪生了,为此还跑去做了结扎。 所以不管是裴父还是裴母,或者是裴老太爷裴老太太的所有心力都在裴聿白身上。 可以说裴聿白是在所有人的宠爱中长大的。 裴聿白的家世是透明的,因此有人感慨,裴聿白的人生就是爽文,无数人都幻想著成为裴聿白。 总之就是,裴氏最后毫无疑问,就是裴聿白的。 周文渊打的什么主意裴聿白不关心,他现在只在意缘缘的腰伤到底什么情况。 “周教授。”裴聿白站在周文渊身边问他:“缘......我朋友的腰,能恢復到什么程度?” 周文渊聪明地没有多问裴聿白和亓官缘什么关係,他习惯性地將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他这个腰伤时间不短了,韧带这个东西,就和皮筋一样,有了损伤,没有及时恢復,后面也很难恢復如初,但是也没有到手术那一步。我的建议是保守治疗。” 裴聿白还是在意亓官缘会不会疼:“保守治疗的情况也就是接下来还是会疼?” “在疗养期间疼痛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会逐步减轻。好好养著,认真敷药,偶尔做做康復训练,平时隨时注意著,大部分时间不会有什么感觉。可能换季的时候会有一点酸痛的感觉,不会太舒服。” “说白了就是老伤,去不了根,能做的就是让对方不再频繁疼痛,降低病人的难受程度。” 周文渊说:“如果是手术,那就要考虑手术的风险,麻醉,还有术后感染,恢復期有可能出现的併发症,所以我说我的建议是保守治疗。” “裴先生您的朋友身体条件是非常好的,没有到做手术的那一步。我现在先给您的朋友开两副药敷,等有条件再去京城进行详细的检查。” “这个药要怎么敷?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裴聿白问。 “三天一次,晚上睡觉之前敷。敷之前先用热毛巾热敷三分钟。”想了想面前的太子爷估计也不会,周文渊提醒道:“热毛巾不用太烫,敷之前用手背试一下温度,不烫手就可以了。敷完药之后可以给对方按一按,效果不会太差。” 裴聿白拿出十二分认真仔细听著,然后点了点头:“谢谢周教授。” 周文渊摆了摆手:“受裴总所託,裴先生不必谢我。” 然后他对著身后的两个徒弟招了招手。 他的两个徒弟立刻会意,走到桌子旁边打开来之前就准备好的药箱,开始配亓官缘需要敷的药。 等他们配好之后交给了一直盯著他们的裴聿白。 裴聿白接过之后道了一声谢。 周文渊摆了摆手,表示不用谢,然后拎起他的医疗箱,带著他的两个徒弟离开了。 周文渊等人离开后,裴聿白立刻拎著药回了房间。 房间里,亓官缘本就有些困,在周文渊他们出了房间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亓官缘便直接往下一躺,便这么睡了过去。 裴聿白进来之后,发现亓官缘已经睡著了。 他也没有出去,走到床边帮亓官缘盖好被子,然后便坐了下来。 打开手机在发现现在网还不错,便在网上找了一些有关热敷的注意事项,以及按摩腰部的手法来看。 房间里有第二个人,哪怕是裴聿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他的存在感亓官缘也能感受到。 特別是裴聿白时不时便会出现在亓官缘身上的目光,让亓官缘並没有睡多久。 大概睡了一个小时便醒了。 正好对上裴聿白猝不及防的眼睛。 亓官缘坐了起来:“偷看被我抓住了,好看吗?裴聿白?” 裴聿白老老实实点了点头,然后唤他:“缘缘。” 亓官缘应:“嗯。” 裴聿白继续说:“周教授说你的腰伤这段时间要敷药。” 这个周文渊在房间里就说过了,亓官缘知道,於是他点了点头,等著裴聿白继续说。 “刚才周教授教我怎么敷药了,有些麻烦,我帮你敷。” 亓官缘看著他,眼睛里全是笑意:“是吗?那我可真是离不开你了呢。” 裴聿白没有什么表情地点点头:“这个药要长期敷。缘缘,我可以跟著你一起回去吗?” 亓官缘等了半天,结果就等来裴聿白这句弯弯绕绕的话。 最后那句跟著他一起回去怕不是才是重点? 第59章 裴聿白,你要哭吗? 亓官缘看著裴聿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觉得好笑。 这个人明明就是那个意思,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先铺垫药怎么敷,敷多久,然后才把真正想问的话说出来。 好像不这样铺垫,这句话就说不出口一样。 亓官缘靠在床头,银色的头髮散在肩上,垂在胸前。 “裴聿白,你绕这么大一个弯,就是想跟著我回去?”亓官缘的声音依旧一如既往地带著一点笑意,尾音微微往上翘。 裴聿白没说话。 被缘缘看出来了。 亓官缘看著他那对红透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你想跟我回去就直说,不用拿敷药当藉口。” 裴聿白还是没说话,沉默著看著亓官缘。 亓官缘把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搭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 “过来。”亓官缘说。 裴聿白站起来,走到亓官缘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近了很多,近到裴聿白能闻到亓官缘身上的冷香味,淡淡的,混著被子上棉布的味道。 “伸手。”亓官缘说。 裴聿白伸出手,手心朝上。 他的手比亓官缘的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亓官缘看著那只手,看了片刻,然后低下头,手指搭在裴聿白的手腕上。 那根红线缠在裴聿白的手腕上,绕了两圈,系了一个小小的结,线头垂在手背上。 亓官缘的手指碰到红线的结,指尖凉凉的,指腹贴著裴聿白的皮肤,裴聿白整个人绷了一下。 亓官缘把红线解下来了。 他的动作很慢,一圈一圈地解,不急不忙的。 红线从裴聿白手腕上鬆开,垂下来,搭在亓官缘的手指上。 亓官缘把那根红线拿在手里,看了片刻,然后轻轻一捻。 红线在他手指间化成了飞灰。 灰烬很细,细得像尘埃,从他的指缝间飘落下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的衣摆上。 裴聿白看著那根红线在他眼前化成灰烬,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然后浮上心头的便是一抹慌张。 “缘缘……”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他抓住亓官缘的手,握得很紧,指节泛白:“为什么要碾碎?那是我的……送给我的……就是我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微发颤,带著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裴聿白的手比他大,手指收拢的时候把他的手整个包住了。 他没有挣开,抬起头看著裴聿白。 裴聿白的眼眶红了。 那个红从眼尾蔓延开来,渗进眼底,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洇开。 裴聿白看著亓官缘。 那个“云隱”的名字从裴聿白的脑子里冒出来,压都压不住。 他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个名字,不愿意想起那个亓官缘无意识喊出来的那个名字。 云隱。 他握著亓官缘的手没有鬆开,越收越紧。 我不配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是因为他非要缠著缘缘让他答应自己和他回去,缘缘是不是烦了,所以他要把送给自己的东西收回去。 亓官缘看著裴聿白泛红的眼尾,伸出手,指腹轻轻覆上他的眼角。 亓官缘的手指凉凉的,贴上来的触感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皮肤上。 “裴聿白,你要哭吗?”亓官缘的声音很轻,认认真真地在问他。 裴聿白偏过头,躲开亓官缘的手指,他的下巴绷得很紧。 “没有。”裴聿白的声音比平时短。 亓官缘没有把手收回去。 他的手指顺著裴聿白偏头的方向追过去,又覆上了他的眼角。 裴聿白眼尾的红还没有退,亓官缘的指腹贴在那里,能感觉到他皮肤底下的温度,比平时高,烫烫的。 “不要伤心。”亓官缘说。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似乎是在裴聿白耳边低语:“我还给你好不好?將你的红线还你。” 裴聿白抬起眼,看著亓官缘,他的眼睛只有亓官缘。 亓官缘看著裴聿白抬起的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微凉的掌心覆上了裴聿白的眼睛。 手掌贴著他的眼皮,温度凉凉的,触感很轻。 裴聿白没有躲,也没有闭眼。他的睫毛扫过亓官缘的掌心,痒痒的。 亓官缘把手拿开了。 整个过程很短,短到裴聿白只来得及感觉到一阵凉意覆上来,又离开了。 “你看。”亓官缘的声音响起来。 裴聿白低下头。 他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根线。 是红线,但是是半透明的,像清晨的雾气凝成的一缕丝线,在光线下泛著一层淡淡的红色。 线很细,缠在他的无名指根部,绕了一圈,线垂下来,搭在指缝间。 亓官缘抬起手。 他的无名指上也缠著一根线,跟裴聿白手上那根一模一样,半透明的,红色的,缠在他修长的手指根部。 亓官缘伸出手,抓住裴聿白垂下来的那根线头。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他把裴聿白的线头捻起来,又把自己那根线头捻起来,两根线並在一起。 他开始打结。 手指绕了一圈,线头穿过去,拉紧。又绕了一圈,再穿过去,再拉紧。 一个很漂亮的结,出现在两根红线中间,最后收口,线头垂下来,不紧不松。 亓官缘把打好的结举起来,两只手之间的两根半透明的线被系在一起,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线上,淡红色的光闪了一下。 “我赐予你真正的红线,可好?” 裴聿白看著他,没有回答。 亓官缘也不急。他就那样举著系在一起的两根线,等著裴聿白。 裴聿白看著他和亓官缘之间繫著的线。久久捨不得移开眼睛。 “缘缘……你不会將它捻碎了,对吗?” 亓官缘笑了笑:“这个我可捻不碎,裴聿白,用这个红线还你,好不好?” 裴聿白点了点头。 亓官缘凑到他耳边,呼吸喷洒在裴聿白的耳朵上:“那我的裴聿白小朋友,还在伤心吗?” 裴聿白忍不住颤了颤身体。 然后摇了摇头。 亓官缘感受著裴聿白摇头之后,耳朵蹭过自己的嘴唇。 弯了弯唇:“真乖呢。” 第60章 揉腰,裴妈妈的电话(二合一) 亓官缘退开一些,垂眼看著两个人之间那根半透明的红线。 他伸出手,指尖捏住裴聿白那端的线头,轻轻拉了一下,线绷直了,又鬆开。 然后他抓住裴聿白的手,把他的手翻过来,让他手心朝上,亓官缘把那根红线放在裴聿白的手心里,指尖点了点那根线。 “顺著这根线,就能找到我。” 裴聿白低头看著自己手心里那根半透明的红线,看了一会儿,把手指合拢了。 亓官缘看著他合拢又鬆开的手指,嘴角动了一下:“可不要再闹彆扭了,裴聿白,你好哄一点,好不好?” 裴聿白抬眼看他,摇了摇头:“没有。” 这是在说没有闹彆扭了。 亓官缘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尾的红已经退了大半,但还留著一点淡淡的痕跡。 亓官缘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颊,裴聿白的皮肤在他指尖陷下去一个小坑,又弹回来了:“那便好。” 裴聿白偏了一下头,躲开他的手指。他垂著眼睛看著自己手心里那根线:“嗯。” 然后又再次裴聿白开口询问:“缘缘,顺著红线我就能找到你了吗?” 亓官缘点点头:“本就是打算用这个方式告知你我的位置的,我又不识得路。” 亓官缘从床沿上站起来,转身把被子掀开,趴了下去。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银色的头髮散在枕头和床上,他说:“裴聿白,替我敷药可好?你不是说敷药很麻烦吗?” 裴聿白看著亓官缘趴在床上的样子,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好。” 然后他转过身,出了房间。 客厅里坐著已经回来了的其他嘉宾。 沈予洲蹲在沙发上,手里捏著一把牌,正在犹豫出哪一张。 林晏如和纪时予都捏著牌,应该是在斗地主。 姜晚棠和程砚秋在旁边看著他们打。 几个人看到裴聿白从房间出来,都抬头看他。 裴聿白对他们点了一下头,转身进了厨房。 正巧打完一把,沈予洲把牌往桌上一放,“程姐你来吧。” 和程砚秋换了位置,沈予洲从沙发上起来跟进了厨房。 裴聿白站在灶台前面,把水壶拿起来,打开水龙头接了半壶水,拧上壶盖,把水壶放在灶上,拧开火。 火苗跳起来,舔著壶底,他站在灶台前面,看著那壶水,没有再动。 沈予洲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不知道从哪里又薅了一根黄瓜正在啃著:“裴哥你干什么呢?” 裴聿白看著水壶,回道:“烧水。” 忍了忍,没忍住,他问:“你的眼睛是不是自带自动过滤功能?” 沈予洲:“……” 沈予洲看了看水壶,又看了看裴聿白:“烧水你站著看它干嘛?” 裴聿白没回答,实在是不想理他。 沈予洲又看了看水壶,水还没开,壶底有几个气泡在往上冒,很慢,偶尔冒一个。 “裴哥,要不要过来打牌?程姐刚才贏了我好几把,你帮我报復回来。” 裴聿白摇了摇头,直接拒绝,然后脱口而出:“我要给缘缘揉腰。” 沈予洲手里的黄瓜啪嘰一下掉在了地上:“揉……揉腰?” 裴聿白点头:“嗯,缘缘的腰疼。” 沈予洲凌乱,重点难道不是亓官缘腰疼,但是为什么要你去揉腰吗?你还一副巴不得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跟拍摄影师扛著机器站在厨房门口,镜头对著裴聿白,红色的指示灯亮著。 沈予洲直播间里的观眾本来美美的正在看他们家予洲的。 但是因为裴聿白的直播间没开,见沈予洲这里能看到裴聿白,裴聿白的粉丝便全部涌入沈予洲的直播间。 一进来便看到了裴聿白站在灶台前盯著水壶的画面。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裴聿白那句“我要给缘缘揉腰”。 一瞬间,沈予洲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往上跳了好几个量级。 [我听到了什么?揉腰?揉谁的腰?] [裴聿白你叫缘缘叫得挺顺口啊] [內娱不混了是吧裴聿白] [你又在搞什么?裴聿白!怎么上个综艺就到了叛逆期了?] 这是裴聿白崩溃的粉丝,绝望地看著自家的不务正业,跑去给別人揉腰。 [不许碰我们缘缘!我们都没有碰过!] [裴聿白你手拿开!让我来!]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啊!裴聿白!泥奏凯!] [缘缘的腰是你能揉的吗] 这是亓官缘的粉丝,简直化身尖叫鸡。 [cp粉过年了] [过年了过年了,这糖够我嗑一年] [我糖尿病快犯了] [胰岛素呢我的胰岛素呢] cp粉夹在两家中间正在狂欢,磕生磕死。 水壶里的气泡已经从偶尔冒一两个变成了密密地往上窜,水快开了。 水一开,裴聿白便把火关了,拿起一块抹布垫在壶柄上,把水壶端下来。 他把热水倒进盆里,又从水龙头接了一些凉水,用手背试了试水温,不烫手,刚刚好。 他拿了一块毛巾浸进去,拧乾,叠成一个整齐的长方形,搭在盆沿上,端著盆出了厨房。 沈予洲看著裴聿白端著水盆穿过客厅,推开房间的门,走进去,门关上了。 亓官缘还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银色的头髮散在枕头上,垂在床边。 他的红衣铺在被子上,腰带已经鬆开了,系在腰间,將散未散的。 他听到了门开的声音,没有动。 “缘缘。”裴聿白叫了一声。 亓官缘从枕头里偏了一下头,露出半张脸,看了裴聿白一眼。 他的眼睛还带著困意,半睁半闭的,睫毛很长,在眼下落了阴影。 “嗯。”亓官缘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听起来有些黏黏的。 裴聿白把盆放在床边的桌上,把叠好的毛巾从盆沿上拿起来,展开,试了一下温度。 “先热敷。”裴聿白说。 “周教授说的,热敷三分钟,敷完再敷药。” 亓官缘又把脸埋回枕头里,没有说话。 裴聿白站在床边,等了一会儿,亓官缘没有动。 “缘缘,你把衣服撩上去一些。” 亓官缘从枕头里抬起脸,看了裴聿白一眼。那一眼里有睏倦。 亓官缘撑起上半身,手指搭在腰带上,把腰带彻底解开。 红衣散开了,从肩膀滑下去,堆在腰侧,他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里衣,很薄,贴在身上。 他没有把里衣脱掉,只是把后腰的衣料往上撩了一点,露出腰。 亓官缘的腰很白,腰线收得很紧。 腰窝很深,两个小小的凹陷,在腰和臀部之间。 亓官缘的动作不快,手指捏著衣料,一点一点往上撩,撩到腰窝以上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把脸侧过去,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看著裴聿白:“敷吧。” 裴聿白的目光从他腰上那块淡淡疤上扫过去,把毛巾叠好,轻轻覆了上去。 毛巾的温度刚刚好,不烫,贴在皮肤上温温的。 亓官缘的腰在毛巾覆上去的那一瞬间微微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放鬆了。 裴聿白的手按在毛巾上,没有动,掌心隔著毛巾贴著亓官缘的腰,感觉到他腰部的温度一点一点升上来。 热毛巾的蒸汽在空气中散开,带著棉布的味道。 混著亓官缘身上的香味。 裴聿白开始默默在心底计时。 不受控制地,他的目光落在亓官缘的后颈上,亓官缘的头髮被拨到了一边,露出后颈的皮肤,很白,脊椎的线条从后颈往下延伸,消失在白色的里衣里。 裴聿白把目光收回来,没有再看。 过了三分钟,裴聿白把毛巾拿开。 亓官缘腰上的皮肤被敷得微微泛红,是被热气蒸出来的。 裴聿白从抽屉里拿出周文渊留下的药。 药是黑色的,装在一个白瓷罐里,打开盖子,一股苦味散发出来,混著草药的香气。 他用小木勺舀了一勺,均匀地涂在亓官缘的后腰上,涂在那块淡疤的位置,薄薄的一层,用手指抹开。 亓官缘的手指在枕头上蜷了一下:“凉。” 亓官缘的声音闷在手臂里。 裴聿白的手指顿了一下,把药在掌心里搓了搓,搓热了再敷上去。 这一次他的手心贴著亓官缘的腰,药膏在体温的作用下慢慢化开,闻起来苦味更浓了。 “还凉吗?”裴聿白问。 亓官缘没说话,摇了摇头,银色的头髮在枕头上蹭了几下。 裴聿白把手掌覆在敷好药的位置上没有移开。 他的手比亓官缘的腰大,掌心覆上去能把亓官缘的腰整个盖住。 他不敢用力,掌心的热度透过药膏渗进皮肤里。 亓官缘的腰在他掌心里慢慢变热了。 “裴聿白。”感受著腰上的手的小心翼翼,亓官缘的声音从手臂里传出来:“还能按断了不成?” 裴聿白没有回答,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一点,从腰窝的位置开始,顺时针慢慢揉。 他的拇指按在亓官缘的腰侧,其余四指贴著他的腰线,掌根用力,推著药膏往皮肤深处渗。 亓官缘眯了眯眼睛。 在裴聿白的目光下,那耳朵就这么冒了出来,一抖一抖的。 裴聿白眼睛被毛绒绒的耳朵吸引了一瞬,又將目光放回到亓官缘的腰上。 他的动作不快,一圈一圈地揉,从腰窝揉到腰侧,又从腰侧揉到脊椎旁边。 正在这时裴聿白的手机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裴聿白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放在床上,屏幕亮著,来电显示是“母上大人”。 这个“母上大人”是沈令仪拿著裴聿白的手机自己给自己改的备註。 裴聿白在这种事上都会顺著沈令仪,所以这个备註便一直这样。 因为他爹的备註是:妻主大人。 更羞耻。 裴聿白没有急著接。 他的手上还沾著药膏,黑色的药膏糊在指缝里,苦味散在空气里,混著亓官缘身上的冷香。 他把手从亓官缘腰上收回来,拿起床边的纸巾,將手擦乾净。 擦完之后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然后又给亓官缘將他腰上的药膏也用毛巾仔细地洗乾净。 电话响了许久后掛断了。 裴聿白擦乾手拿起手机,按下回拨。 嘟了一声,接通了。 沈令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急又快,像连珠炮一样。 “小白!缘缘答应你了吗?什么时候带缘缘回来?你们准备哪天结婚?要去哪里度蜜月?妈妈给你们买一座私人岛屿!” 裴聿白握著手机,看著亓官缘趴在床上的后背。 裴聿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適应不了他妈说话时跳跃的思维。 怎么就能从“答应了吗”一下子跳到“度蜜月”和“私人岛屿”的? 裴聿白正要开口说话,后背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亓官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起来了,站在他身后,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银色的头髮垂下来,发梢扫过裴聿白的手臂。 亓官缘的耳朵本就是冒出来,毛茸茸的,白色的,耳尖带著一点浅粉,贴在裴聿白的太阳穴旁边,一下一下地蹭。 带来痒意。 亓官缘的声音擦著裴聿白的耳朵传进听筒,不大,带著笑意,尾音微微往上翘。 “夫人,裴聿白没有和我说他喜欢我呢,同意不了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沈令仪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高了,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是不是缘缘?是缘缘对吧!缘缘你叫我夫人?不用那么客气的!缘缘叫妈……叫阿姨就好!你声音好好听!你刚才说什么?裴聿白没有跟你说他喜欢你?” 沈令仪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是杯子磕在桌面上的声响。 “小白!你怎么回事?你不是挺能的吗?你追人连句喜欢都不会说?” 裴聿白的耳朵红了,红色从耳垂往上蔓延,蔓延到了耳廓,蔓延到了脖颈。 亓官缘还靠在他肩膀上,耳朵还贴著他的太阳穴,毛茸茸的触感一下一下地蹭,蹭得他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令仪还在说。 “缘缘你別理他,他就是嘴笨。从小就这样,想养猫想了三年不敢跟他爸说,还是我帮他说的。” “后来猫买回来了,他喜欢得不行,每天抱著不撒手,嘴上还说『还行』。” 沈令仪那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听著有些咬牙切齿。“他就是个闷葫芦,你有什么想法你不用等他开口,你直接安排他,他保准乖乖听话。” 亓官缘听著沈令仪说话,眼睛微微弯了起来,从裴聿白肩上抬起头。 第61章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表白? 亓官缘从裴聿白肩上抬起头,银色的头髮垂下来,几缕落在裴聿白的锁骨上,痒痒的。 毛茸茸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裴聿白。”亓官缘的声音依旧离裴聿白很近,气息擦著裴聿白呢皮肤:“你乖乖听话吗?” 裴聿白看著他,点了点头。 亓官缘耳朵又抖了一下,从他的肩膀上直起身,靠回床柱上,银色的头髮散在肩上,垂在胸前,红衣鬆鬆地搭著。 他对电话那边的沈令仪说:“好的,我也觉得他会乖乖听话的。” 听筒里传来沈令仪的笑声。 她喊了一声“仲康你听到没有,咱们有儿媳妇儿了!”,然后又把声音凑近听筒,语速比她刚才还快。 “小白,你听到了吧?不要和一个木头桩子一样,可不能让缘缘跑了。行了行了,我不说了,你爸烦我呢,你记得把缘缘带回来,我先掛了。” 电话掛断了,乾脆利落,没有给裴聿白留回话的余地。 裴聿白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已经暗了,映著他的脸。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红色从耳垂往上蔓延,他垂下眼睛,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机落到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亓官缘靠回床柱上。他身后的尾巴出来了,九条尾巴蓬鬆地散在身后,尾尖微微翘著,不紧不慢地摇。 其中翘得最高的一条尾巴,尾尖搭在床柱上轻轻拍了两下,啪嗒,啪嗒。 另一条绕过裴聿白的手臂,尾尖在他手背上蹭了蹭,毛茸茸的,痒意一直钻到手心里。 “裴聿白。”亓官缘的声音带著一点慵懒,他问:“你小时候养过猫?” 裴聿白看著自己手背上那条白色的尾巴,过了一会伸手碰了一下,尾尖在他指尖弹了一下,又缩回去了,缩回去一半又伸出来,重新搭在他的手背上。 裴聿白看著那条尾巴没说话,亓官缘也不催他,就那样靠在床柱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养过。”过了好一会儿裴聿白才开口。 亓官缘看著他。 “一只橘色的猫,我从路边捡回来的。”亓官缘点了点头:“后来呢?” 裴聿白的手指从亓官缘的尾尖上收回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后来走了。养了十多年,老死的。” 亓官缘没说话,裴聿白的声音不大,亓官缘看著他的侧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想再养一只吗?”过了片刻亓官缘问。 裴聿白转过头看著亓官缘,亓官缘正看著他。 亓官缘的耳朵从他髮丝里冒出来,耳尖带著浅粉,九条尾巴在他身后微微摇著,实在是好看得紧。 “你喜欢猫还是喜欢狐狸?”亓官缘问。 他完,裴聿白看见他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尾巴的尾尖微微卷著。 就像是在刻意勾他一样。 裴聿白认真地看著亓官缘,亓官缘的眼睛微微弯著,嘴角也弯著,整个人靠在床柱上,像一幅画。 裴聿白看著他,然后说:“喜欢缘缘。” 狐狸还是猫,都没有缘缘重要。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他问:“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表白?” 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含著,像在品味道:“表白,是这个词吗?准確来说,想要向我討一个名分?是吗?裴聿白?” 裴聿白心跳瞬间飆升:“是。” 亓官缘从床柱上直起身,拢了拢敞开的红衣,腰带还没系,衣襟鬆鬆地搭著,他伸出手,指尖点在裴聿白的胸口,隔著衣服,心跳顺著指尖传过去。 “你想要我的什么回答?”亓官缘的声音放得很轻,他的手指慢慢从裴聿白的左胸口移到正中间:“裴聿白,告诉我。” 亓官缘把手收回去,靠回床柱上。 有一条尾巴绕到裴聿白身后,尾尖搭在他的腰上。 “至少,你该和我正式地……表白。”亓官缘看著裴聿白。 “你可以再说一次。”亓官缘说,“让我再听一遍。” 没有去看尾巴和耳朵,裴聿白盯著亓官缘的眼睛。 裴聿白伸出手,碰了一下亓官缘垂在肩上的银髮,髮丝从他指间滑过去,凉的,像水:“缘缘,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 “缘缘,我想要名分,一个足以让我能够拥有你,我也属於你的名分。” 亓官缘低下头,看著自己无名指上那根半透明的红线,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线头捻起来。 “裴聿白,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这根线系在你的无名指上吗?”亓官缘问。 裴聿白摇头。 亓官缘看著这根线。 “无名指的线,是你我之间的姻缘线。” “koj yog kuv txoj hmoo sib yuav, yog kuv lub neej no tib tug uas kuv lub siab xaiv. ” 裴聿白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亓官缘抬起头,看著裴聿白,那双浅色的眼睛裴聿白能够看见自己:“你是我姻缘命定,此生唯一心之所选。” 亓官缘坐正了一些,九条尾巴在他身后慢慢收拢,只剩下一条,毛茸茸的,搭在床沿上。 他伸出手,手心朝上,张开五指,放在裴聿白面前。 “所以,裴聿白,你的名份是,亓官缘的伴侣。” 裴聿白下意识屏住的呼吸终於鬆了下来。 抬手握住了亓官缘的手,勾著他们之间绑住的红线:“缘缘……” “以你们的说法,我们的关係,应该算是什么?”亓官缘问。 裴聿白看著他,然后回:“是男朋友。” 亓官缘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男朋友……很新奇的叫法。” 亓官缘从床柱上直起身,倾过去,下巴搁在裴聿白的肩膀上。 “那么,我的男朋友,晚安。” 感受著亓官缘的触碰,裴聿白没有移开,一直看著亓官缘。 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亓官缘安静地等他开口。 裴聿白张了张嘴:“晚安,缘缘。” 两人睡下,裴聿白还是没有从他真的成为了缘缘的男朋友的巨大喜悦中缓过神来。 他原以为,他需要很久很久才能追到缘缘。 裴聿白神经处於亢奋中,迟迟没有睡著。 直到亓官缘的手突然覆上了他的眼睛。 意识缓缓消失。 亓官缘看著终於睡下的裴聿白,披上衣服下床。 抬起手,手指微微一勾,红线缠上他的手。 “先去解决了纪时予和姜晚棠的事吧,好久没有活动活动了。” 第62章 牵线,前辈!你做回月老好不好! 亓官缘赤脚踩在地板上,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红色衣袍,披在身上,系好腰带。 手指在腰带上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个结,不是很满意,但没时间重新系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著梯田里水的气息,混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把手伸出窗外,指尖朝上,微微一勾。 手腕上的红线动了,像一条被惊醒的蛇,从他皮肤上游离开来,缠绕在他伸出的那根手指上,一圈一圈地盘上去,盘到指尖,停住了。 红线的一端翘起来,在空气里轻轻晃动。 亓官缘收回手,把窗户关上。他转过身,看了床上的裴聿白一眼。裴聿白还睡著,姿势没变。 亓官缘收回目光,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从他的手边蔓延出去,越变越大,变成一扇门的形状。 门的另一边透出淡金色的光,和阳光不一样光,是那种没有温度的光。 亓官缘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了,没有声音,连那道裂缝也消失了。 脚下是白色的玉石铺成的地面,温润光滑,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远处有宫殿的轮廓,飞檐翘角,隱在薄雾里,看不真切。 亓官缘走得不快。他沿著玉石路面走了一会儿,然后瞬间消失在原地。 面前出现了一棵大树。 姻缘树。 它很高。 树冠撑开,几乎遮住了半边天。枝干粗壮,虬结盘曲,像无数条巨龙缠绕在一起。 树上掛满了红线,密密麻麻的,从最粗的枝干到最细的枝条,全都垂著红色的丝线。 风一吹,满树的红线轻轻晃动,像红色的雨从天上倒著落下来。 树下站著一个人。 陆昭正仰著头,手指在那些垂下来的红线之间翻飞,把缠在一起的线一根一根地理开。 他的动作不快,理开一根,旁边的两根又缠上了。 他嘆了口气,把那两根缠在一起的线解开,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又有三根绞在了一起。 啊!烦死了! 亓官缘站在远处看了他一眼。 陆昭没有察觉,正低著头跟一根打结的红线较劲,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 亓官缘走过去。 他的步子轻,踩在玉石地面上没有声音,走到姻缘树下,伸出手,掌心贴著树干。 树皮是温热的,像人的皮肤。树干在他掌心里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了一下。 亓官缘闭上眼睛。 陆昭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到了亓官缘。 “前辈?您怎么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他的声音带著一点紧张。 亓官缘没有回答。他的掌心还贴著树干,手指微微收拢。 姻缘树震动的幅度更大了,满树的红线都在晃,但不是被风吹的那种晃,是从树干传到枝条、从枝条传到每一根红线的震动。 陆昭手里的红线从他指间滑出去,看著亓官缘,又看了看姻缘树,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树干上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一开始是一点光,淡红色的,从树皮的缝隙里渗出来,像一个很小的伤口里渗出的血珠。 那点光越聚越大,从树皮上滑落下来,落在亓官缘的手心里。 他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手心里托著那团淡红色的光。 红光在落下的瞬间,立刻融入到亓官缘的身体里。 没有声音。 那团光没入他的身体,亓官缘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红色。 不过只一瞬就褪了,又变回那种浅淡的灰色。 陆昭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切。 “前辈,您这是在……取回法力?”他的语气带著一点不確定。 亓官缘没有直接回答,把贴在树干上的手收回来。 “嗯,姜晚棠和纪时予的红线要重新给他们牵一遍。”他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红线有些躁动,似乎正在催促著他。 陆昭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那根线。 他认得这根线,定尘红絛。 从亓官缘诞生就缠在他手腕上的独属於他的法器。 不要以为它只是用作红线,其实攻击力恐怖如斯。 虽然亓官缘是月老,但是他可是神界自然诞生的神。 並不是他们这些后来的神官可以比得上的。 亓官缘看著他身前乱七八糟的红线,皱了皱眉。 然后瞬间消失不见。 咦~看著头疼。 回到房间里,亓官缘拿出姻缘簿。 迅速在他的鬼画符之间翻到了纪时予和姜晚棠的那一页。 两个名字並排写在一起,笔跡很淡,淡到几乎要从纸面上消失。 然后他的眼睛变成了红色。 同时以亓官缘为中心,所有的时间和空间,瞬间停滯。 房间里所有东西的线条都变了。 亓官缘的视角里,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张网。 无数条线在空中延伸出来。 都是姻缘线。 亓官缘抬起手。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拨,所有的线都停了。 那些从空中伸出来的姻缘线不再晃动,像河水被冻住了,凝固在空中。 他在那些线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两根。 那两根线缠在一起,打了一个很乱的结。 结的位置偏左,比其他的线更细。亓官缘看了那个线团一眼,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夹住那个结,轻轻一捻。 线团散开了,两条线从缠绕中分离出来,一左一右,各自垂著。 断口就在那里,两根线的末端各有一个缺口,缺口之间还连著一缕细丝,极细的,比头髮丝还细,在凝固的空气里纹丝不动。 亓官缘把手指上的红线摘下来搭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红线从他的手指上游过去,缠上那两根姻缘线的断口。 红线在断口处停顿片刻,然后慢慢收紧,把两个断口拉拢在一起。亓官缘的手指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点隨意。 指尖在姻缘线上绕了一个圈,红线跟著他的手指走,把两根线缠在一起。 他又绕了一个圈,红线收得更紧了。 他拉了拉线头,確认结实了之后鬆开手。 那个结跟他系在裴聿白无名指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两根姻缘线重新接上了,红线从结的位置退开,回到亓官缘的手指上,缠回原来的位置。 新接上的姻缘线没有留下修补过的痕跡,浑然一体。 亓官缘又拨了一下手指。 暂停的时间开始流动,虫鸣声从窗外传进来,水声也恢復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其实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或者说,其实时间压根没有超过一秒。 亓官缘从袖子里掏出姻缘簿翻开。 纪时予和姜晚棠的那一页上,两个名字重新变得清晰。 亓官缘合上姻缘簿。 他往后面翻了几页,那些未处理的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在纸面上,排了好几页。 这些都是今日陆昭要处理的姻缘。 陆昭和亓官缘的姻缘薄是共通的,亓官缘也能在他持有的这本姻缘薄上看见每日需要处理的姻缘。 亓官缘皱了皱眉,把姻缘簿放到面前的空气中。 册子悬在半空,自己翻动起来,一页一页地从他眼前掠过。亓官缘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过。 一道淡红色的光从他指尖飞出去,没入姻缘簿。 翻动的书页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那些未处理的名字从纸面上浮起来,一个接一个,像萤火虫一样从书页里飞出来,排著队,从窗户的缝隙里飞了出去。 每个名字飞出去之后都连著一根细细的红线,红线的另一端牵在亓官缘的手指上。他等了片刻,等到最后一个名字也飞出去了。 亓官缘收回手,把窗户关上了。 那些名字飞远了,带著他指尖的线头,消失在夜色里。 每一根都找到了它该去的地方,该系的位置,亓官缘不用看也知道。 做完这些,他褪去了眼底的红,目光落在裴聿白身上。 姻缘树下,陆昭抬头似有所感地拿出姻缘簿。 然后看见上面已经全部完成的姻缘,都快哭出来了。 终於可以休息一天了。 前辈!你做回月老好不好! 第63章 缘缘是我男朋友 亓官缘解决完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姻缘之后,便回到了床边,裴聿白还睡著,姿势没变。 亓官缘在他旁边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侧过身看著裴聿白的脸。 嗯……云隱果然还是很好看。 亓官缘看了一会儿。 他伸出手,指尖在裴聿白的眉心点了一下,收回了对裴聿白使用的安神术。 裴聿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醒。 亓官缘收回手,闭上眼,银色的头髮散在枕头上,垂在床边。 耳朵探出来,蓬蓬鬆鬆的。 在亓官缘收回术法之后没多久,裴聿白便醒了。 对於自己能睡著,他也没怎么多想。 只要在缘缘身边,他都能睡著。 裴聿白没有很大的动作,怕吵醒亓官缘。 他垂下眼睛,看著亓官缘的睡脸。 亓官缘的睫毛很长,末端微微往上翘,在眼下落了阴影。 鼻樑挺直,鼻尖有一点微微的光,嘴唇很淡,但是实在是称得上非常漂亮。 他的手指搭在裴聿白的腰侧,隔著衣服,指尖凉凉的。 缘缘是他的了。 这个念头从裴聿白脑子里冒出来,他低下头,下巴抵著亓官缘的头顶。 亓官缘的头髮蹭著他的下巴,耳朵也跟著一抖一抖的,痒痒的,他没有躲。 他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他看亓官缘看了很久。 具体多久裴聿白也不知道,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大概也到了他起床晨跑的时间。 今天要早一点去晨跑。 他小心地从亓官缘身下退出来,把他的头移到枕头上。 然后裴聿白把被子拉上去,盖住他的肩膀。 亓官缘的耳朵抖了一下,脑袋缩进被子里去了。 裴聿白看了他露出来的一小截耳朵片刻,下床,换了晨跑衣服,出了房间。 客厅里没有开灯,走廊的光从窗户透进来,灰蓝色的。 孟敘站在楼梯口,手里拿著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能猜到他应该是正在跟谁发消息。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看到裴聿白从房间里出来,孟敘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孟敘压低声音,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手心里。 在翻过去之前,他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三十五。 “你一晚上没睡?” 裴聿白把房门轻轻带上:“醒了。去晨跑。”他没有解释昨晚有没有睡,整理了一下袖口,从孟敘身边走过去。 孟敘看著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你最近起得越来越早了。之前不是六点才起?是不是失眠又严重了。” “醒了就起了。”裴聿白头也没回,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看著孟敘:“我一会要给缘缘做早餐。” 孟敘愣了一下:“你?做饭?” 他上下打量了裴聿白一眼。 太子爷,做饭?扯呢? 虽然裴聿白这几天的表现让他觉得很陌生,但做饭这件事还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裴聿白会做饭?怕连盘子和碟子都分不清吧。 “你要不要给沈姨打个电话?”孟敘试探著问:“让她给你找个脑科医生看看?” 没有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裴聿白最近的表现太不正常了。 孟敘怀疑裴聿白失眠熬夜把脑子熬坏了,也不是没有有人出现这种情况。 裴聿白看著他,看了一会儿,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你的情感状態一直保持空白,所以不知道我在做什么。这很正常。” 孟敘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裴聿白这是在骂他单身狗,说他没谈过恋爱所以理解不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裴聿白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回头,丟了一句话过来。 “不要吵醒我家缘缘。” 门开了又关上了。 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闪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孟敘站在走廊上,手里还握著翻过去的手机,他看了看裴聿白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你家缘缘?”孟敘对著空气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成家的?做梦了?这是还没醒?” 裴聿白已经走了,没人回答他。 孟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著,是助理髮来的消息,问他今天的直播安排。 他低头继续回消息。 唉,这小破节目真难弄。 裴聿白的跟拍摄影师早就等在楼下了,扛著机器靠在吊脚楼的柱子上打哈欠。 看到裴聿白出来,赶紧把机器架好,镜头对准他。 裴聿白没有看镜头,沿著石板路跑起来。 弹幕在裴聿白出现在镜头里的那一刻就开始刷了。 这个点能蹲在直播间的,全是铁粉。 当然,还有一些因为其他嘉宾的直播间没开,先进裴聿白直播间蹲著的其他家粉丝。 [早啊早啊] [今天怎么这么早] [裴聿白你今天心情很好?] 粉丝们敏锐地察觉到了裴聿白今天的心情状態。 裴聿白跑了一会儿,伸手把额前的头髮往后捋了一下,露出整张脸。 他的脸上依旧是没有过多的表情,不熟悉他的人会觉得他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不一样。他的眉眼比平时舒展,下巴也不像平时绷得那么紧,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卸掉了什么东西,很轻鬆。 裴聿白跑完两圈,放慢了速度,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进了自己的直播间。 弹幕还在刷,但是在他拿出手机点开直播间的这一刻弹幕疯狂涌动。 [他是不是心情不错?] [怎么看出来心情不错的?]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 [他以前跑步都不看镜头的,今天还会点进直播间,不对劲] 裴聿白看著屏幕上滚动的弹幕,脚步慢下来,从跑变成了走。 他对著镜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嗯,心情不错。” 弹幕滚动得更欢了,粉丝们积极询问他问题。 [为什么心情好?] [有什么好事?] 裴聿白又看了一会儿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弧度很明显,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笑了?] [他真的笑了] [布豪] [坏了] 裴聿白的粉丝们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裴聿白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镜头对著自己的脸。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 他对著镜头说了一句话,语气里莫名让人听出了得意:“缘缘是我的男朋友了。” 弹幕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屏幕上的字还在滚,但全都是同一个东西。 一排排的问號,整整齐齐地从右往左滚过去。 过了几秒,问號变成了感嘆號,感嘆號变成了文字。 [什么???] [我听到了什么???] [裴聿白你再说一遍???] [男朋友???亓官缘???] [真的假的???] [不是节目效果吧???] [他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吧?] [那就是真的???] 裴聿白的粉丝最先缓过来。 但是奇怪的是没有哭天抢地,没有脱粉宣言。 [我就知道] [果然] [说实话,一点都不意外] 裴聿白的粉丝的反应让本来等著吃瓜的其他家粉丝意外。 [不是,你们就这么接受了?] [不接受能怎么办,你是没看到他一看见亓官缘直接秒变傻子。【沧桑】] [裴聿白你收敛一点] [收不了了,他已经没救了] 路人和其他家的粉丝还在震惊。 这时亓官缘的粉丝终於赶到了,一进来就炸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裴聿白你说什么!!!] [缘缘答应你了???] [我不信!!!] [缘缘你是不是被绑架了] [裴聿白!夺妻之仇不共戴天!我和你拼了!啊啊啊啊!!!] 亓官缘的粉丝崩溃了。 裴聿白的粉丝在旁边看著,心情复杂。 看著亓官缘的粉丝在弹幕里哭天抢地,有人忍不住发了一条弹幕。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爽] [我也是] [裴聿白你干得好] [这种话你们也好意思说] [好意思,怎么不好意思,以前都是我们被骂,现在轮到他们了] [我怎么感觉你们在幸灾乐祸] [没有,我们只是在陈述事实] [滚啊!] 弹幕分成好几派,有祝福的,有质疑的,有崩溃的,有看热闹的。 还有狂欢的。 裴聿白没有再看,把手机从镜头前移开,对著跟拍摄影师说了一句“回去吧”,然后加快了速度,往吊脚楼的方向跑回去。 孟敘还在走廊上站著,手里的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助理髮来的一连串消息。 他一条都没看进去,因为他刚从裴聿白的直播间里看到了那条消息。 心情很不美妙了。 凭啥裴聿白就这么脱单了。 看见裴聿白回来,他又想起裴聿白前面拐弯抹角冲他炫耀的话。 简直不想看。 转身溜了。 裴聿白轻声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出了房间,走到纪时予的房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纪时予来开门的时候头髮还没梳,穿著一件皱巴巴的t恤,眼睛半睁半闭的,明显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聿白?”纪时予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裴聿白站在门口,表情很认真。 他看著纪时予:“纪老师,你能教我做饭吗?” 纪时予的困意散了大半。 他看著裴聿白,怀疑自己没睡醒, 还在做梦。 裴聿白,做饭?那个裴聿白,那个京圈太子爷?要学做饭? “你认真的?”纪时予问。 “嗯。要给缘缘做早餐。” 纪时予看了他两秒,然后侧身让开:“你先进来吧,我换个衣服。” 裴聿白走进纪时予的房间。 房间跟他那间差不多大,床铺得整整齐齐的,枕头旁边放著一本书,书籤夹在中间。 桌子上放著几件东西,不多,每一样都摆得很整齐。 纪时予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外套披上,带著裴聿白进了厨房。 “你会做什么?”纪时予问。 裴聿白想了想:“泡麵。” 纪时予把手插进头髮里,抓了一下。 “行。先学煮粥。”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锅,放在水龙头下面接了半锅水,又从米缸里舀了一碗米,放在裴聿白面前。 “米要先洗,洗两遍就行,不用搓太用力。” 裴聿白把米倒进一个盆里,打开水龙头,水漫过米粒,他把手伸进去,手指在米粒之间搅了搅。 水变白了,他把水倒掉,又接了一盆清水,又搅了搅。 倒掉,纪时予站在旁边看著,没有说话。 等他洗乾净米了之后。 “差不多了。”纪时予说。 裴聿白把洗好的米倒进锅里,盖上锅盖,打开火。 纪时予告诉他等水开了之后要把锅盖掀开一半,不然粥会溢出来。 裴聿白点了点头,站在灶台前面,看著锅盖下的蒸汽一点点往外冒。 过了一会儿,水开了,他把锅盖掀开一半。蒸汽从缝隙里涌出来,白蒙蒙的,模糊了他的脸。 纪时予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和一把小葱,放在案板上,又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碗,放在裴聿白手边。 “粥还要煮一会儿,你先学煎蛋。锅在那边,放一点油,不用太多,锅热了把蛋打进去,等底面成型了再翻。” 裴聿白打开另一个灶眼的火,倒油。油热了,他把鸡蛋在锅沿上磕了一下,壳裂开一道缝,他用手指掰开蛋壳,蛋液落进锅里,蛋白在油里迅速凝固,边缘捲起来,变成焦黄色。 提醒了裴聿白翻面之后,看蛋差不多了,纪时予说:“可以了。关火。” 裴聿白把火关了,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碗里。蛋白的边缘焦了一点,蛋黄完整,没有散。 纪时予看了那个煎蛋片刻:“还行。” 新手也只適合先做这些。 裴聿白看了看自己做的煎蛋,又看了看纪时予:“不够好。” “第一次做,已经很好了。” 裴聿白没有说话,从冰箱里又拿出两个鸡蛋。 纪时予看著他的动作,没拦他,把案板上的小葱拿过来,切成葱花,放在一个小碟子里。 浪费了好几个鸡蛋,裴聿白终於满意了。 粥煮好了,米粒开花,汤是稠的,白米粥的香气从锅里散出来,混著水汽,把整个厨房都填满了。 裴聿白把火关了,盛了一碗,放在托盘上,又把煎蛋放上去,撒上葱花,从筷笼里拿了一双筷子。 他端起托盘,转身要走,忽然停下来,看著纪时予。 “纪老师,缘缘是我的男朋友了。” 第64章 缘缘吃早餐也好看(二合一) 纪时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著锅铲,头髮没梳,t恤皱巴巴的,整个人透著一股刚从被窝里被薅出来的气息。 他刚把粥煮上,就听到裴聿白说了一句什么“男朋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缘缘是谁?”纪时予下意识问了一句。 问完他就反应过来了。 缘缘,亓官缘。 纪时予笑了一下,把锅铲换到左手,右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著裴聿白的眼睛:“恭喜,得偿所愿。” 裴聿白看著他:“谢谢。” 纪时予没有再多说什么。 其他人看不看得出来他不知道,但他是能看出来的。 从在月老庙的那天起,裴聿白看亓官缘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克制过但还是没藏住。 再说亓官缘对裴聿白也不一样,他对別人都是淡淡的,客气的,不远不近的。 只有对著裴聿白的时候,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独一份的偏爱。 他能预料到裴聿白迟早会跟亓官缘走到一起去,但他確实没想到会有这么快。 他以为裴聿白那种性格,至少还要再磨几个月。 纪时予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厨房。 锅里的粥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蒙蒙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脸。 他拿起锅铲搅了一下,把火调小了,如果……他去找晚棠……他们会不会有可能重新走到一起? 裴聿白把粥和煎蛋放在桌上,正准备回房间叫亓官缘。 他刚走到房间门口,门从里面打开了。 亓官缘靠在门框上,银色的头髮散在肩上,垂在胸前,几缕碎发贴在脸侧,他的眼睛半睁半闭著,眼尾还带著没睡醒的红。 身上的红色衣袍隨意繫著,领口敞著,露出一截锁骨。 直播间里蹲守的观眾正好看到他。 [缘缘!!!] [刚醒的缘缘!!] [这个状態也太好看了吧] [裴聿白你让开你挡到我了] 裴聿白快步走过去过去,握住亓官缘的手。 亓官缘的手指还带著没睡醒的温度,比平时暖一些。 裴聿白的手心贴著他的手背,握得不紧,但也没有鬆开:“缘缘,我给你做了早餐,是粥和煎蛋。” 亓官缘抬眼看了他一下。那双浅色的眼睛里还蒙著一层没睡醒的雾气,看人的时候不聚焦。 他听懂了裴聿白说的话,但没有完全过脑子,只抓住了“做了早餐”这几个字。 “真棒呢。”亓官缘的声音又低又哑,尾音黏在嗓子里没出来。 直播间里的观眾就看到,裴聿白本来还算矜持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崩了。 嘴角往上翘,翘到一半压住了,没压住,又翘上去了。 他的耳朵红了,眼睛亮了,整个人站在亓官缘旁边,笑得不值钱。 cp粉在屏幕前尖叫,弹幕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又一层。 亓官缘靠在门框上,整个人还带著没睡醒的慵懒。 他看了裴聿白一眼,乾脆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倚了过去,下巴搁在裴聿白的肩膀上,银色的头髮蹭著裴聿白的下巴,凉凉的,痒痒的。 裴聿白的手绕到他身后,掌心贴著他的后腰,虚虚扶著。 纪时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几碟小菜。 他把碟子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他放下菜,看著裴聿白。 “刚刚孟导给我发消息了,我们今天要去寨子路口,大概率要待上一整天。我准备把中午的午饭做好,做冷便当可以吗?” 裴聿白看向亓官缘。 亓官缘正低著头,手指在手腕上扒拉。定尘红絛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来了,在他手指间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他扯了两下,没扯开。 感受到两个人的目光,亓官缘抬起头, 对著纪时予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勤劳的人会拥有神赐予的財富,纪老师,你也会拥有哦。” 纪时予对亓官缘的说话方式已经免疫了,笑著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亓官缘终於把那根红线解开了,两根手指捏著线头,慢慢从指缝间抽出来。 裴聿白適时把粥碗推到他面前,煎蛋放在粥碗旁边,蛋白煎得金黄,蛋黄微微隆起,撒著绿色的葱花。 亓官缘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粥不烫,温温的,米粒已经煮化了,入口即化。 他又夹了一块煎蛋,蛋白的边缘微微焦脆,蛋黄是溏心的,咬一口,蛋液流出来,混著粥的米香。 裴聿白一直盯著他看,目光一直在他脸上,不错眼神。 亓官缘又吃了两口,才转头看裴聿白,看到他那副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 他把煎蛋夹断一块,递到裴聿白嘴边:“自己尝尝。” 裴聿白张嘴吃了。 煎蛋凉了一点,但味道还是好的,蛋白的焦脆和蛋黄的软糯混在一起。 亓官缘没有收回手,筷子还夹著那块煎蛋的边角,等裴聿白咽下去了,他才问。 “好吃吗?” 裴聿白想了想,点了一下头,又点了一下。 毕竟是纪时予一直在旁边盯著他做的,裴聿白並没有感觉到难吃。 还是不错的。 只是不知道缘缘会不会喜欢。 亓官缘看著他那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我也很喜欢,谢谢我的男朋友。” 裴聿白听到这三个字,整个人浑身散发著愉悦的气息。 亓官缘已经低下头继续吃早餐了,银色的头髮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拨了一下,把头髮別到耳后。 裴聿白就看著他吃早餐。 他的缘缘真的很好看。 就算是吃饭也好看。 做什么都好看。 沈予洲从房间里出来,换了衣服,头髮还是翘的。 他走进厨房,端了一碗粥和一个煎蛋出来。 煎蛋的边缘焦了一圈,蛋黄全熟了,乾巴巴的。 他在亓官缘对面坐下,看了一眼亓官缘碗里的煎蛋。 “缘哥,你的煎蛋好漂亮。蛋白煎得好嫩,蛋黄还是溏心的。” 他看了看亓官缘碗里的煎蛋,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咦?我的怎么是焦的?纪哥没有看住火吗?” 亓官缘转头看著裴聿白。 裴聿白面不改色,迎著亓官缘的目光,语气很镇定:“没有。我看著都一样。” 沈予洲又看了一眼亓官缘碗里的煎蛋。 蛋白金黄,边缘整齐,蛋黄微微隆起,像一个小太阳。 他总感觉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沈予洲嘀咕了一句,埋头吃粥了。 亓官缘吃完早餐,便坐在沙发上犯困。 不一会程砚秋她们进来了。 林晏如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脸上一股子高深莫测,姜晚棠跟在她后面。 纪时予听到外面的动静,把一直温著的早餐端出来。 亓官缘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姜晚棠的方向。 从她的位置看过去,能看到纪时予在厨房门口摆碗的背影。 她看了一眼就收回来了,没有多看。 亓官缘已经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昨天重新接上的那两根姻缘线现在安安静静地垂在两人之间,线身不再发暗,也不再打结。 没有出什么问题。 亓官缘收回目光,靠在沙发上,肩膀贴著裴聿白的手臂,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去房间睡,就靠在裴聿白身上,呼吸慢慢变沉。 裴聿白小声说:“缘缘,你要回房间睡吗?” 亓官缘闭著眼睛,声音闷在喉咙里:“回去前的最后一天,今天我会陪你一整天。” 裴聿白没有再说话,他坐直了一些,让亓官缘靠得更舒服。 亓官缘的头髮蹭著他的脖子,痒痒的。 吃完早餐,所有人往寨子路口走。 石板路从吊脚楼一直延伸出去,穿过半个寨子,尽头是一道木门,门楣上刻著三个字。 云上寨。 木门两边摆著长桌,桌上放著一排土碗,碗里装著酒,还是上回喝过的那种米酒,乳白色的,上面漂著几粒没滤乾净的米。 寨老站在长桌旁边,拄著竹杖。 一个个寨子里的年轻人站在寨老身后,穿著苗寨的盛装,银冠戴在头上,银项圈掛在脖子上,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好多银饰] [好漂亮] [这就是苗寨的盛装吗] [好隆重] 孟敘从旁边走出来。 他手里没有文件夹了,换了一面小旗子,黄色的,上面印著节目的logo,他自己举著,看起来很像导游。 “今天的任务。因为节目直播的关係,云上寨来了不少游客。” “他们需要有人引导。你们的任务,就是对接待会儿来的游客。” “拦门酒,带他们逛寨子,介绍苗寨的风俗习惯。这是今天的主要任务,积分翻倍。” 沈予洲看了看长桌上那排酒碗,又看了看寨老手里的竹杖,咽了口口水。 他上次喝拦门酒可是喝得够呛。 游客们已经在木门外排起了队。 人不多,二十来个,男男女女,有的举著手机在拍,有的在交头接耳,眼睛一直往木门里头张望。 “开门了开门了!我看到裴聿白了!” “亓官缘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在后面!穿红衣服那个!是缘缘吗?是缘缘吗!!!” “是缘缘!!!啊啊啊啊!!!真人怎么更好看了!我的天啊!这……我真的失语了。根本找不到形容词!” 裴聿白站在长桌旁边。 他们的任务是对游客进行拦门。 酒碗在他手边排成一排,他端起第一碗酒等游客走过来,不同於其他拦门的人,他公事公办地递过去:“喝了这碗,才能进寨。” 第一位游客是个年轻姑娘,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上戴著一顶遮阳帽。 她看著裴聿白的脸,脸一下子就红了,接过酒碗的手在抖,酒洒了几滴出来。 她喝了一口,呛住了。 裴聿白面无表情:“下一个。” 不像是在拦门,像在喝断头酒。 有粉丝问他能不能合影,他说:“做完任务再说。” 问他能不能签名,他说:“等结束。” 他的表情一直没变过。 裴聿白的粉丝在远处看著他,心情复杂。 咱就是说,裴大影帝,你要不还是魅一下粉吧。 亓官缘没有去拦门酒。 他坐在木门旁边的石凳上,银色的头髮散在肩上,红色的衣袍被风吹起来一点。 他靠在石凳的靠背上,姿態懒懒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微眯著眼睛,愜意的不行。 丝毫不在意所有人似有似无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几个看起来年龄大概只有十七八岁的姑娘从队伍里溜出来,偷偷跑到亓官缘旁边。 她们不敢靠太近,站在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举著手机,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亓官缘看了她们一眼:“有什么事吗?” 亓官缘起身站著,神色和直播间里的没有两样。 几个姑娘激动得脸都红了,赶紧凑过来:“缘缘!我……我们可以和你拍一张照吗?” 亓官缘没有站到她们中间,而是往旁边让了半步,把中间的位置让给她们,自己站在边上。 “这样可以吗?小朋友?”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几个女生近距离接触亓官缘,先是被他本人的真实相貌震惊。 隨后又被缘缘近距离喊小朋友。 心臟怦怦直跳。 亓官缘直播间里的观眾也激动得要死。 [他笑了!!] [他对著粉丝笑了!!] [呜呜呜,缘缘好温柔,好羡慕这几个姐妹啊!我也想要缘缘叫我小朋友【咬手帕】] [凭什么裴聿白面对我们就板著脸,缘缘就对我们笑]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不是裴聿白] [好有道理,我无言以对] 三个女孩拍完照,裴聿白的粉丝也来了。 她们站在亓官缘面前,犹豫了半天,有人小声问了一句:“缘缘,你能不能帮我们签个名?” 亓官缘看著她,有些疑惑:“签名?是我的名字?” 那个粉丝点了点头。 亓官缘看著对方递过来的,裴聿白的电影海报。 亓官缘不知道这是海报,但是他认得上面的人是裴聿白。 在那个粉丝紧张的目光下,亓官缘点了点头。 几个姑娘同时从包里掏笔,递了几支过去。亓官缘看著面前的几支笔,接了一支, 在她们的海报上签了名字,笔画很隨意,连在一起,像一条线缠著另一个线。 [这个签名好好看] [他是不是练过] [这个字好漂亮啊!和缘缘一样漂亮] 签完名,有个女孩磨蹭了半天问了一句:“缘缘,你跟裴影帝……是真的吗?” 第65章 粉丝见缘缘 “你觉得呢?”亓官缘没有回答她,他看著面前这个攥著裴聿白海报,手指都在发抖的姑娘,询问道。 女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手从亓官缘身后伸过来,挡在她和亓官缘之间。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带著薄茧。 那只手的主人侧身站到了亓官缘前面,把亓官缘挡得严严实实。 裴聿白看著面前这几个姑娘,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去,看到她们手里拿著的是他的电影海报,猜测应该很大一部分是他的粉丝。 “签名是吗?” 他把海报从粉丝们手里接过去,低头签了自己的名字,笔跡潦草,连笔很快,签完之后把海报还给粉丝。 “先去喝拦门酒。” 粉丝们哪里看不出来,裴聿白这是不想要他们缠著亓官缘? 王淼抱著海报,看了看裴聿白,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亓官缘。 亓官缘从裴聿白肩膀后面探出半个头,银色的头髮垂下来,掛在裴聿白的手臂上,朝她们笑了一下。 王淼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本来就算是裴聿白的路人粉,充其量算个剧粉,每部戏都看,但追真人没什么热情。 当初看这个综艺是衝著裴聿白来的,结果看到亓官缘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坏了。 那天早上亓官缘凑到镜头前的那一刻,她端著酸辣粉坐在宿舍床上,鼻子一热,直接就是流鼻血了。 室友喊她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 她第一次知道什么是“被美到流鼻血”。 从此之后,她就栽了,掉在这个名为亓官缘的坑里,连爬起来的念头都没有。 她的室友因为她流鼻血这件事对亓官缘也產生了好奇,於是也去关注了一下这个综艺。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齐齐被亓官缘迷得不要不要的。 於是几人一合计,便在周末飞来了。 裴聿白可以隨便见到,毕竟他还要拍戏,但是缘缘不行啊! 他又不是娱乐圈里的人,不录节目了就是真的很难再有消息了。 亓官缘的粉丝可以说是全网最惨的粉丝了。 正主不是圈子里的人,没有微博,没有工作室,没有行程图,没有任何官方渠道可以关注。 后援会倒是建起来了,还是粉丝们自发组织自己建的。 会长每天在几个嘉宾的直播间里来回跳,截图,录屏,剪辑,把亓官缘出现的每一个镜头都扒下来,做成图集,做成动图,做成视频,发在超话里。 他们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裴聿白的直播间。 不是想看裴聿白,是想看亓官缘会不会出现在裴聿白旁边。 在亓官缘的直播间开了以后,便一直蹲在他的直播间。 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是去超话刷一遍,看有没有新的截图。 每天就指著这个综艺过活。 现在综艺录製要结束了,亓官缘录完今天就不录了。 这个消息昨天在超话里传开的时候,哭倒了一片。 直到今早裴聿白官宣,亓官缘的粉丝群炸了。 群里一片哭声。 有人在骂裴聿白。 有人在问是不是真的。 骂归骂,哭归哭,最后所有人还是在裴聿白的微博下点了关注。 骂完之后含泪关注,因为这大概是是以后能看到亓官缘的唯一途径了。 王淼看著裴聿白挡在亓官缘面前的样子,牙根发痒。 她深吸一口气,绕过裴聿白,探头看亓官缘。 “缘缘,你没有一起拦门吗?” 亓官缘从裴聿白身后探出头,银色的头髮从裴聿白的肩膀上垂下来,他看了王淼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那几个姑娘。 “没有。”亓官缘说,“今日是陪我的男朋友一起工作。我的时间今日属於他。” 王淼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心口像被人捶了一下。 她看著亓官缘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点笑意,很温柔。 她看著亓官缘,又看了看裴聿白。 裴聿白站在亓官缘前面,耳廓泛著红。 怎么看都配不上她家缘缘。 裴聿白握住亓官缘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收紧,把手心贴著手心。 “缘缘是我的男朋友。”裴聿白看著面前这几个姑娘:“不要打扰他休息。” 说完他把亓官缘往身后又藏了藏,用自己整个人的身体挡住了那些粉丝的视线。 王淼还想说什么,裴聿白已经把亓官缘牵走了。 “你们可以去喝拦门酒了。”裴聿白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头也没回。 王淼站在原地,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失落地低下头。 她都还没来得及多和缘缘说几句话。 裴聿白可真是討厌,为什么要霸占缘缘啊! 身边突然响起室友激动的声音:“啊啊啊啊,缘缘!” 王淼猛地抬头。 亓官缘已经被裴聿白牵著走到了拦门酒的长桌旁边,正在抬手端酒。 裴聿白站在他旁边,想去接他手里的碗,亓官缘没给他,自己端著。 银色的头髮被风吹起来几缕,红色的衣袍在阳光下显得很深,像一团暗色的火。 亓官缘端著酒碗,朝她们招了招手。 王淼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自己动了。 她跑到亓官缘面前,气喘吁吁的,抱著海报的手在抖。 “缘缘!” 亓官缘看著她:“你的脸好红,很热吗?”亓官缘问。 王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亓官缘没有追问,把酒碗递到她面前。“你是我的粉丝?” 王淼点头如捣蒜,点得太用力,头上的帽子歪了,她赶紧扶正。 亓官缘看著她,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下。 “那想要缘缘的礼物吗?” 王淼整个人愣住了,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张著,过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以吗?缘缘?真的可以吗?” 亓官缘把酒碗又往前递了递。 王淼双手接过去,手指碰到碗壁,亓官缘的手指刚离开那里,碗壁上似乎还残留著一点点温度。 她端起碗,一口喝完,米酒不辣,甜甜的,带著一点发酵的酸。 她把空碗放回桌上,眼睛亮亮地看著亓官缘。 亓官缘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一下:“抬手。” 王淼把手伸出来,手心朝上。 亓官缘拿出一根红线,系在她的手腕上,打了一个结。 “愿我的小粉丝诸事顺遂,所求皆如愿,所行化坦途。” 第66章 一起蜡染 王淼看著手腕上那根红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把眼泪憋回去了。 缘缘真的好好啊,好温柔。 於是在现场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亓官缘的粉丝都得到了他亲手系上的红线。 每个粉丝都得到了他的祝福。 正在亓官缘直播间蹲著的粉丝已经羡慕得不行了。 [【转圈圈】啊啊啊,我已急哭,我也想要!] [缘缘亲手系的红线,我也想要!] [羡慕,羡慕,羡慕,我想在现场。] [我已急哭。【咬手帕】] 亓官缘照顾到了每一个为他而来的粉丝。 虽然只有几个,花费的时间也不长。 裴聿白却一直在旁边盯著,面无表情地看著这几个粉丝。 粉丝们自然也感受到了裴聿白的视线。 但是,谁在乎? 她们可是拥有了缘缘亲手系的红线誒。 王淼她们在网上开始秀手腕上的红线,一个个都举起手腕拍照片,配上文字发到超话里。 超话瞬间炸了,那些没能来到现场的粉丝在底下哭著喊著羡慕死了。 王淼拍了好几张,不同角度,不同的光线,选了一张手腕上红线最清楚的发出去,配文是:缘缘亲手系的。“愿我的小粉丝诸事顺遂,所求皆如愿,所行化坦途。我的眼泪不值钱。”嘿嘿,缘缘好美,好温柔! 二十来个粉丝全部喝了拦门酒。 寨老用竹杖在地上敲了三下,带著他们往寨子里走。 石板路两边的木楼一栋挨著一栋,屋檐下掛著玉米和辣椒,黄澄澄的,红彤彤的。 粟禾安走在最前面,穿著苗寨盛装,银饰在阳光下哗哗响。 她一边走一边介绍苗寨的风俗习惯,讲苗族的起源,讲姊妹节的来歷,讲蜡染的做法。 走到寨子中间的空地上,寨老停下来,指了指空地上的几张大桌子。 桌子上摆著几个陶罐,几只铜锅,几摞白棉布,还有一堆形状各异的铜刀。 铜刀的刀片很薄,刀柄是木头的,磨得发亮。 “今天我们学蜡染。”寨老说,“蜡染手艺数苗家的手艺最为出名。歷史也非常悠久。” “我们需要先调蜡药,再用蜡刀画花纹,画好了放进染缸里染。染出来蓝底白花,花纹的地方就是画过蜡的。” 沈予洲走到桌前,拿起一把蜡刀,举起来看了看,刀片在他手里晃了晃:“这个刀好轻。” 粟禾安走过来,从陶罐里舀了一勺蜂蜡放进铜锅里,放到炭炉上加热。 蜂蜡慢慢融化,冒出一缕淡淡的烟,空气中瀰漫开一种甜腻的,混著树脂的味道。 寨老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竹筐,筐里装著各种草药,有些是乾的,有些是新鲜的,顏色深浅不一。 “蜡染的染料,是用这些草药调配的。板蓝根,蓼蓝,还有一些山里的植物。” 老人家说话的时候语速慢,他一边说一边把草药放进一个石臼里,用杵捣碎。 草药的汁液渗出来,深蓝色的,溅在石臼的內壁上。 他往石臼里倒了一些水,用木棍搅了搅,水变成了靛蓝色。 沈予洲蹲在旁边看著,眼睛都不眨一下:这个就是染料?闻起来好奇怪。” “还要加东西。”寨老从另一个罐子里捏了一撮灰白色的粉末洒进去,又加了一勺不知名的液体,搅了搅。 “石灰,米酒。加进去之后顏色才稳,洗不掉。” 粟禾安把融化的蜂蜡从炭炉上端下来,放在桌子中间。 蜂蜡冒著热气,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膜。 粟禾安拿起一把蜡刀,把刀片浸进蜡液里,蘸了一下,在碗沿上刮掉多余的蜡,然后在一块白棉布上画了一条线。 线很细很流畅,从布的一头画到另一头,像溪水流过石头。 “你们试试。”粟禾安把蜡刀递给沈予洲。 沈予洲接过去,学著粟禾安的样子把刀片浸进蜡液,拿出来,刀片上掛著一层厚厚的蜡,他没有刮掉,直接在布上画了一笔,蜡糊在布上,堆成一坨。 粟禾安在旁边笑了一下。 “要刮掉一些,太多了。”她帮他刮掉多余的蜡,让他再试。 沈予洲这次少蘸了一些,画出来的线还是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过。 程砚秋在旁边看著,从沈予洲手里把蜡刀拿过来。 “我来。我也会画画。虽然不一定画得好。” 她蘸了蜡,在白布上画了一朵花。花瓣的线条还算流畅,但蜡的温度没控制好,蜡晕开了,花瓣的边缘糊成了一片。 粟禾安看了看,告诉她蜂蜡的温度要再低一些,等蜡稍微凝固一点再画,线条就不会晕开了。 程砚秋又试了一次,比刚才好了很多。 纪时予站在桌前,手里拿著蜡刀,犹豫了半天没下笔。 姜晚棠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著一把蜡刀,她在白布上画了一支兰花,兰叶修长,姿態舒展,一笔画成,没有停顿。 粟禾安凑过来看。“好看。你学过画画?” 姜晚棠点了一下头。“学过一点工笔。” 纪时予看了那支兰花。 他认出来了,姜晚棠以前在他笔记本上也画过兰花,一模一样的姿態,兰叶从左边伸出来,微微下垂。 那时候他们还在上学,他的笔记本上全是她画的兰花和竹子。 他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在白布上画了一笔,画了一个音符。 音符號的头画得不太圆,尾巴的长度还行。 他又画了一个,这次好了一些。 裴聿白没有去拿蜡刀,他站在亓官缘旁边,看亓官缘从桌上拿起一块白棉布。 亓官缘把布铺在桌上,他拿起蜡刀,蘸了蜡,没有刮,刀片上掛著一层薄薄的蜡液,他把刀片贴在布面上,手腕一转,画了一条弧线。 弧线的弧度很圆润,从布的一侧画到另一侧,像一道彩虹。 他又画了一条,两条弧线交叉在一起,中间留了一个菱形的空白。 裴聿白看著亓官缘画线。 亓官缘的手很稳,蜡刀在他手里不像刀,像笔。 亓官缘画完最后一笔,把蜡刀放下。 裴聿白拿起他放下的那把蜡刀,蘸了蜡,在他画的那个菱形空白里写了一个字。 字很小,笔画收得很紧,亓官缘凑过去看了一眼,认出那个字。 “缘。” 亓官缘看了裴聿白一眼。 裴聿白没有看他,低著头,在那个“缘”字旁边又写了一个字。 “裴。”两个字挨在一起,一个在菱形的左边,一个在菱形的右边,中间隔著一小段距离。 亓官缘看著他写的这两个字,看了片刻,把蜡刀从裴聿白手里拿过来。 在自己名字旁边加了一小段弧线,弧线连到裴聿白的名字上,把两个字连接在一起。 [咦~恋爱的酸臭味~] [知豆了知豆了,知豆你们谈恋爱了,別秀了!] [缘缘,不要这个臭男人好不好,其实我也可以的] 王淼站在桌子对面,手里拿著蜡刀,一直在偷看亓官缘。 她低下头,在自己那块白布上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她画画不好,心画得不太像,左边大右边小,但她很满意。 她把布举起来对著光看了看,蓝色的顏料还没染上去,白布上的蜡是透明的,对著光才能看清。 旁边的室友画了一朵花,花蕊的位置画得很认真,用蜡刀一点一点地点上去。另一个室友画了一只猫,猫的鬍鬚画得很长,弯弯曲曲的。 沈予洲画了半天,还是画不好,乾脆放弃了,在布上写了一个“沈”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小学生。 他看到程砚秋画的花,指著花瓣说:“这个花瓣画得好。”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说:“你的字写得像狗爬的。哇塞,我没见过这么丑的字!” 沈予洲不服气:“明明就很有个性。” 程砚秋没有再接话,低下头继续画。 林晏如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她的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著什么,不是笔记,看起来像是一个场景的描述。 她写了“蜡染”两个字,又写了一行小字,写完之后合上本子,走到桌前拿起蜡刀,在白布上画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图案。 几笔线条纵横交错,看不太出来是什么。 纪时予画完了一排音符,又在音符下面画了几道横线。 粟禾安走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些音符连起来好像是一首歌。 纪时予没说话,轻声道:“嗯,是一首歌,很久以前写的。” 姜晚棠正在旁边画第二支兰花。她听到了这句话,画笔顿了一下。 第67章 裴聿白不是云隱的转世 纪时予没有多说什么。 粟禾安问起那首歌的时候,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解释。 音符画在白布上,排成一排,高低错落。 他看著那排音符,看了片刻,又拿起蜡刀在下面补了一行。 两行音符並排躺著,像两条平行的河,流向同一个方向。 他在决定捨弃偶像歌手身份,转型做演员的那天晚上,回到曾经的出租屋,坐在窗前,楼下有人在唱歌,唱的是他以前专辑里的歌。 他听了很久,然后把那些还没写完的谱子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看。 有些是刚到国外时写的,音符挤在一起,写得很密。 有些是回国后写的,写了几行就划掉了,划掉又写,写了又划掉。 最多的那首写了很多年,每次写都觉得不对。 那是他答应过阿晚要写完的歌。 他那时候太年轻了,以为出国了,学成了,回来把歌写完,唱给她听,一切就都会好。 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国际舞台上拿奖了。 他站在舞台下面,看著她从领奖台上走下来,穿过人群,走了。 那首歌他还在写,写了五年,刪刪改改,始终没有写完。 无论他和阿晚最后能不能重来,这首歌他都要写完。 这是他对阿晚的承诺。 承诺不是一定要对方知道才算数。 粟禾安没有追问。 她看到纪时予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又看了一眼他旁边专心画花的姜晚棠,两个人都没什么需要她帮忙的。 她转身走开了。 她的目光在空地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晏如身上。 林晏如正坐在桌子最边上的位置,手里拿著蜡刀,面前的布上什么都没有画。 她低著头,看似在构思,其实耳朵一直竖著,在听裴聿白和亓官缘那边的动静。 她的本子摊在膝盖上,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写了几行字,字跡潦草,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你喜欢画画吗?”粟禾安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过来。 林晏如嚇了一跳,手一抖,蜡刀差点戳到本子上。 她赶紧把本子合上,手忙脚乱地往身后藏,动作太大,本子从手里滑出去,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粟禾安已经帮她捡起来了。 粟禾安没有翻开看,递还给她,笑了笑。 林晏如接过本子,塞进包里,故作淡定,反正没看到,谁也不知道她写了什么。 粟禾安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她把林晏如面前的白布铺平,从陶罐里舀了一勺蜂蜡倒进铜锅,放在炭炉上加热。 林晏如坐在那里,看著粟禾安做这些,手指攥著包带,攥得紧紧的,就怕自己写的那些东西被发现。 “晏如姐姐,你会画什么?”粟禾安问。 林晏如想了片刻,说不会画。 粟禾安也没说別的,把融好的蜂蜡端过来,拿起蜡刀蘸了蜡,往林晏如手里塞。 林晏如握著蜡刀,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粟禾安站到她身后,微微弯腰,握住她拿刀的手。 “放鬆。”她的手比林晏如的大一点,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蜡刀磨出来的。 她带著林晏如的手,把刀片浸进蜡液,在碗沿上刮掉多余的蜡,然后贴到白布上,手腕一转,画了一条弧线。 动作不快,力度刚刚好,既没有握疼林晏如,也刚好让画上的线条看起来非常流畅。 林晏如被她带著,手在布上移动,弧线弯弯的。 线条越来越复杂。 但是寥寥几笔已经可以看出这是在画一个人了。 最后林晏如看著那个图案,觉得眼熟。 她偏头看了一眼粟禾安,这画的不就是粟禾安吗? 好像啊。 不確定,再看看。 粟禾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鬆了手。 林晏如低头一看,蜡刀还在自己手里,布上的图案已经画完了。 她看了看粟禾安,粟禾安正蹲在炭炉旁边,往铜锅里加蜂蜡。 “画得不错。”粟禾安头也没抬。 林晏如本来正在暗戳戳摸鱼,偷偷观察著裴聿白和亓官缘,构思著要怎么写文时, 粟禾安一下子窜她旁边,给她嚇了一跳。 然后她就被迫不能摸鱼了,只能在粟禾安的手把手帮助下,开始弄蜡染。 虽然最后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画粟禾安,但是反正是粟禾安把著她手画的,对方画什么就是什么吧。 亓官缘在和裴聿白一起完成了画之后便將接下来的收尾工作扔给了裴聿白。 他的目光落在粟禾安和林晏如身上。 不是他有意注意到她们两个的,是定尘红絛在躁动。 那条红线从他手腕上翘起来,尾端朝著粟禾安和林晏如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晃,像狗闻到了肉骨头的味道。 亓官缘把手指搭在红线上,轻轻按了一下。 定尘红絛缩回去,老实了。 正缘。 还是那种让红线都忍不住躁动的正缘。 亓官缘看了粟禾安一眼。 她正蹲在炭炉旁边,往铜锅里加蜂蜡,动作很熟练。 她又看了林晏如一眼,林晏如低著头,手里的蜡刀悬在白布上方,半天没动。 但是很显然,没有看出旁边那位对她的覬覦。 亓官缘收回目光,没有再看。 他以前还是月老的时候,对这种正缘还是有兴趣的,而且是这种让定尘红絛都躁动的正缘。 不过现在也没了什么兴趣了。 反正月老已经不是他了,这些事情他没有必要去管。 裴聿白站在染缸旁边,正在把晾乾的布从绳子上取下来。 蓝底白花,花纹的地方是亓官缘画的弧线和裴聿白写的名字,两个人的名字连在一起,被一根弧线牵著。 他看了一会儿,把布叠好,收进口袋里。 亓官缘看著裴聿白的动作。 裴聿白叠布的时候很仔细,先把布对摺一次,把两个字折在里面,再对摺一次,折成巴掌大的方块。 亓官缘看著他折布,思索著关於裴聿白的问题。 他始终还是找不到修復云隱神格的方法。 只要神格没有修復,那么云隱的灵魂始终无法完整。 现在云隱的灵魂是用他的神格来维繫的。 因为是他的神格,而不是云隱本人的,所以无法修復他的灵魂。 他们这些自然诞生的神是无法转世成人的,神就是神,所以,裴聿白就是云隱。 並不是所谓的云隱的转世。 亓官缘把手指搭在定尘红絛上,红线蹭著他的指腹。 不急。 至少已经找到了云隱。 剩下的慢慢来,神格的修復也不会那么简单。 第68章 我要回去了,裴聿白 下午四点多,太阳偏西,光线变成了金黄色。 寨老把所有人叫到空地上。 “晚上有篝火晚会。”寨老说,“只是篝火前的准备工作需要各位自己准备。” 准备的东西不少。嘉宾们 柴火,桌椅,碗筷,吃食。 沈予洲带头去搬柴火,程砚秋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抱了好几趟,把柴火堆在空地中央。 纪时予去厨房准备吃食,早上做好的冷便当还剩一些,但晚上是篝火晚会,要吃热乎的。 “我来切菜。”沈予洲主动请缨。 纪时予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把菜刀递给他。 “切土豆。切成块。” 沈予洲接过菜刀,对著土豆比划了半天,一刀下去,土豆切歪了,一半厚一半薄。 他看了看纪时予,又看了看那颗被他切得不成样子的土豆,咬著嘴唇又切了一刀,这次切薄了。 纪时予接过菜刀没说话,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土豆切了,块块大小均匀。 然后眼不见心不烦地將沈予洲推出了厨房,让他別捣乱。 程砚秋安安静静地帮纪时予打下手,不敢动刀。 在厨房里,就算是裴影帝来了,都得挨纪老师的骂。 还是不要再厨房里惹纪老师了。 她不懂,平时看起来那么温柔的纪老师,为什么一到了厨房这么暴躁。 林晏如去寨子里面借了十几张长凳。 姜晚棠用竹筐装了一筐水果,放在桌上。 粟禾安把染好的蜡染布铺在桌上当桌布,靛蓝色的布,白色的花纹,配著苗寨的竹编碗碟,很和谐。 那二十多个粉丝也帮著准备篝火晚会用的东西。 亓官缘没有去做这些事。 为什么呢? 因为他又被寨子里的人崽崽围住了。 裴聿白从厨房端著一盆洗好的菜出来,放在桌上,抬头一看,他家缘缘身边围了一堆萝卜头。 他仔细看了看除了小孩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围在他的缘缘身边,也没有精力去管这些小屁孩了。 王淼和她的室友们也没閒著。 几个姑娘蹲在空地边上串玉米,玉米是早上刚从地里掰的,一棒一棒串在竹籤上,排成一排。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淼串玉米的时候一直偷看亓官缘,每偷看一眼,就低下头。 室友推了她一下,她手里的玉米掉了,滚到地上,沾了灰。她捡起来吹了吹,放到一边,拿了一根新的。 室友:“不乾不净,吃了没病。” 王淼想了想,还是把那根沾灰的玉米拿去洗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 空地中央的柴火堆成了塔形,底下垫著乾草,上面架著粗柴。 沈予洲蹲在柴火堆前面,手里拿著打火机,按了好几下,火苗躥起来,舔了一下乾草就灭了。 他又按了一下,又灭了。 程砚秋在旁边看著急了,拿了一瓶酒精倒上去,柴火堆轰的一下燃起来,火苗躥得老高,沈予洲赶紧往后退。 火光照亮了半片空地。 苗寨的年轻人吹起了芦笙,声音不大,沉沉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粟禾安带著几个苗寨姑娘开始跳舞,银饰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 游客们围成圈看他们跳,有人举著手机在录,有人跟著节奏拍手。 亓官缘还坐在石凳上,火光映在他脸上,看著这种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的舞。 裴聿白从人群中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肩膀隔著半个拳头的距离。 “裴聿白,你会跳吗?”亓官缘问。 裴聿白微微摇头:“不会。缘缘你想看我去学。” 亓官缘捏了捏他的手指:“不用,你不適合这个舞。裴聿白,或许,剑舞更適合你。” 亓官缘这话引来直播间里裴聿白的粉丝的共鸣。 [这话很对,裴聿白也就是在面对亓官缘的时候说什么应什么,但是在其他人面前,还是那个高冷的裴影帝,很难想像他跳这个舞的场景] [裴聿白,你媳妇儿都发话了,去学剑舞吧!你媳妇儿想看!(我绝不承认其实我也想看,嘿嘿。)] [难道就我想看缘缘跳舞吗?感觉会很好看。奇怪,我明明是裴聿白的粉丝啊!为什么会更想看缘缘?] [承认吧,你也为缘缘所倾倒] [还在挣扎啊!裴聿白在遇到缘缘都是那个鬼样子,能看上裴聿白的我又能好到哪里去?我承认,我也喜欢缘缘!] [嘿嘿,早就是芋圆了] [聿缘,芋圆,这个cp名妙啊!] 裴聿白正在思考著自己的行程,能不能挤出时间去学习剑舞。 缘缘想看。 那便要让缘缘看到。 天色渐渐晚,篝火的火光越发明亮。 亓官缘看著和粉丝们纠缠在一起的程砚秋,沈予洲等人,垂了垂眸。 不知道自己又能记住多少。 手上的定尘红絛又开始躁动了。 和白日里的躁动不一样。一下一下收紧,正在催促著他。 亓官缘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他微微抬手,另一只手的指腹覆上去,轻轻按了按。 红绳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安抚,慢慢安静下来,不再收紧,只是还隱隱发著热。 亓官缘把手放下。 他转头看著裴聿白。裴聿白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著,大概是在看行程。 他看得很认真,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又停下来,对著某个时间点犹豫。 亓官缘叫他的名字。 “裴聿白。” 声音不大,混在芦笙和柴火的噼啪声里。 裴聿白应声转头,手机还拿在手里,屏幕没锁。 亓官缘的手指碰上他的下巴。 指尖温热,在傍晚的凉风里带著一点烫意。 亓官缘的食指勾著裴聿白的下頜线,拇指抵在他的下巴尖上,捏住,微微一抬。 裴聿白怔住了。 他看著亓官缘的脸越来越近,火光在亓官缘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亓官缘微微垂著眼。 裴聿白的呼吸停了。 亓官缘的唇压上来。 温热,乾燥,带著一点点凉气。 裴聿白感觉到亓官缘的鼻尖轻轻蹭过自己的鼻翼,那个触感轻得几乎不真实。 呼吸交缠。 亓官缘的睫毛扫过他的皮肤,痒痒的。 裴聿白的手指动了动,想要抬起来扣住亓官缘的后颈。 亓官缘却在这时候往后退了。 唇上的温度撤了,快得像刚才那一下只是裴聿白的错觉。 亓官缘的脸重新回到一个可以看清的距离,火光在他们之间闪烁。 裴聿白的目光落在亓官缘身上迟迟没动。 亓官缘的视线从裴聿白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又移回来。 裴聿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唇上似乎还留著一点点亓官缘的温度。 亓官缘低下头。 他伸出手,勾了勾裴聿白的手指。指尖绕过裴聿白的食指,轻轻扣住,晃了一下。 “我要回去了,裴聿白。” 第69章 亓官缘回到月老庙(二合一) 亓官缘的唇压上来的时候,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一瞬。 成千上万条弹幕同时涌出来,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白字堆叠在一起,一个字都看不清。 画面卡顿了一会,过了几秒,伺服器缓过来了,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亲了亲了亲了] [裴聿白的荧幕初吻!!!] [他拍戏都不拍吻戏的!!!] [初吻给亓官缘了] [不是,这还是裴聿白的初吻吗!裴聿白拍戏都没有过吻戏的!] [亓官缘夺走了裴聿白的荧幕初吻] [官宣不到一天就亲上了] [甜份超標,胰岛素呢] [我糖尿病犯了] [拍戏不接吻戏,原来是要留给缘缘] [裴聿白你行] [芋圆szd!!!磕死我了!] 裴聿白听到了亓官缘说他要回去了。 他刚才混沌了一瞬的脑子,现在慢慢清明了。 他看著他,过了几秒才开口:“现在就走吗?” 亓官缘点头。 裴聿白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我送你回去。” 亓官缘摇了摇头,拉住他的手,不让他动:“你继续录节目。” 屏幕前的观眾本来还在磕生磕死,结果突然听见亓官缘要走了,瞬间也顾不上磕了。 [缘缘要走?] [不要走!!!] [今天不是最后一天吗?不能明天再走吗。] [呜呜呜] [缘缘你能不能不走] [缘缘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好像只能去裴聿白微博蹲了] [含泪关注裴聿白,可恶啊] 亓官缘站起来,银色的头髮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胸前,红衣在火光里显得很深。 他从裴聿白手里拿过手机。 他点进了自己的直播间,画面里是他自己,靠在裴聿白身边,火光映在脸上。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还在涨。 [缘缘別走] [缘缘你再多待几天] [我们捨不得你] [缘缘你看看我] [你的小粉丝在这里] [缘缘你能不能別走] 亓官缘看著那些弹幕,嘴角弯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一个id,在一堆滚动的弹幕里,那个名字慢慢地从右往左飘过去。 “我是缘缘的小缘粒。这位小朋友,你的名字很好听。” 弹幕立刻炸了。 [他念了我的名字!!!] [缘缘念了我的名字!!!] 这是那个暱称为:我是缘缘的小缘粒的粉丝,激动的连发两条弹幕。 [小缘粒好可爱] [我也要改名叫小缘粒] [已经改了] [你们的手速也太快了] 亓官缘看著屏幕上出现的许多带有“小缘粒”这个称呼的暱称,说:“那么,我的小缘粒们,期待我们的下次相见。”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已经全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掛在树梢上,又圆又亮。 他把目光收回来,对著镜头:“晚上安好,各位。” 他把手机还给裴聿白。 裴聿白接过手机,屏幕还亮著,亓官缘的脸还在画面里,然后镜头一晃,对准了地面。 亓官缘走近裴聿白,微微踮脚,凑到他耳边。 呼吸拂在耳廓上,痒痒的。 “裴聿白,你能找到我的。” 他的气息很轻,尾音微微往下沉,带著一点笑意。 他的手伸过来,勾了勾裴聿白的无名指,指腹贴著那根半透明的红线,轻轻拉了一下,线绷直了,又鬆开。 “有红线在,不要难过,我们很快就会相见。” 然后他退开了。 银色的头髮从裴聿白的肩膀上滑下来,发梢扫过裴聿白的手臂。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转过身,往空地外面走。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红衣在火光里晃动,银色的头髮垂在背后,隨著步伐轻轻晃。 亓官缘走得不快,步子轻,踩在路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空地的边缘,身影融进夜色里。篝火的光照不到那么远,亓官缘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连那一点影子也被夜色吞没了。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 [缘缘走了] [他真的走了] [裴聿白站在那里好难过] [裴聿白你追上去啊] [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伤感,缘缘说了很快就会相见] 篝火还在烧,柴火噼啪作响。 沈予洲还在跟程砚秋斗嘴,粟禾安带著苗寨的姑娘们跳舞,游客们举著手机在拍。 没有人注意到亓官缘走了。 只有裴聿白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移栽到空地上的树,跟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孟敘在场外一直注意著这边,看到亓官缘离开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裴聿白的背影。 他挥了挥手,让摄影师不要再拍裴聿白了。 摄影师点了点头,把镜头转到沈予洲那边。 孟敘从场外绕过来,走到裴聿白身边,站定:“还好吧?” 裴聿白没有说话。 孟敘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全是嫌弃:“咦惹,魂都跟著跑了?不是,裴聿白,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恋爱脑啊!又不是见不到了,回神了。” 裴聿白终於把目光收回来了。他看了孟敘一眼,语气很平静:“因为你没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 你懂个屁。 孟敘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半晌来了一句:“你活该和亓官缘分別两地。难受去吧,我真的是閒得慌,还来安慰你。” 说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裴聿白,裴聿白已经转过身看篝火了。 孟敘哼了一声,走回场外,掏出手机。 他的微博后台已经被艾特爆了,全是粉丝在喊“把亓官缘请回来”“能不能让亓官缘常驻”。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嘆了口气。 唉,他的大財神走了。 亓官缘走出一段路,到了寨子外面。 石板路到了尽头,前面是土路,两边是梯田。 水田里映著月亮的影子,亮亮的。 他停了下来。 周围没有人,没有摄像机,没有直播间。 只有风从梯田的方向吹过来,带著水汽和泥土的味道,混著草木的气息。 亓官缘抬起手,手腕上的定尘红絛在月光下动了一下。 已经取回了法力,他便不走回去了。 而是直接使用法术到了云隱镇。 树冠遮住了月亮,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姻缘村的村民都睡得早,石板路上没有人,两边的木门都关著,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远处传过来。 他沿著姻缘道往山上走,青石阶一级一级往上,月光照在上面,亮亮的。 亓官缘的视力很好,能在夜晚清晰地视物。 月老庙的门虚掩著。 他推门进去,院子里的香炉还燃著香,青烟裊裊的,在月光里飘散。 红衣和尚正在树下扫地。 月光照在他的光头上,反著淡淡的光。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亓官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回来了。” 亓官缘点了点头。 和尚把扫帚靠在树上,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布包,不大,叠得方方正正。 “独院打扫乾净了。你的东西我给你收著了,现在拿给你?” 亓官缘摇了摇头。 “我自己去拿。” 寂弦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把布包收回袖子里,错开一个身位,继续扫地。 扫帚一下一下地扫著青石板,刷刷的。 亓官缘穿过前院,走过月洞门,穿过迴廊,到了后面的独院。 院门没锁,他推门进去。院子不大,青砖铺地,角落里种著一丛竹子,月光照在上面,竹影投在墙上。 他推开房间的门,里面没有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 亓官缘在床沿上坐下来。 他没有躺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红线,是定尘红絛分出来的一小截,系在手腕上不动了。 他站起来,出了院子,穿过迴廊,走过月洞门,到了前院。 姻缘树在院子中间,满树的红绳在风里晃。 亓官缘走到树下,抬起头,看著那些垂下来的红绳。 他的目光从一根移到另一根,最后停在一根上。 那根红绳系在最低的那根树枝上,比其他绳子新一些,红得扎眼。 绳子下面繫著一支竹籤。 他抬手,把那支竹籤取了下来。签面上写著一个名字:亓官缘。 如果裴聿白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是那晚他写下的那支姻缘签。 亓官缘把签收进袖子里,转过身,往月老庙后面走。 梅林在庙后面,月光照在光禿禿的梅枝上,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梅林深处的老梅树还是那样,树干粗壮,树皮皸裂,刻著一个“隱”字。 字很深,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但还能看出来。 亓官缘在那棵树下蹲下来。 他伸出手,五指微曲,朝地面的方向一抓。 泥土从地底下翻出来,松鬆散散地堆在旁边。 一只竹籤从土里浮起来,悬在半空中,签身上沾著泥土,繫著的红绳还很鲜艷。 亓官缘接住那支签。他的手指捏著签身,用法术把上面的泥土拂去。 签面露出来了,上面刻著三个字:宿云隱。 他把签翻过来,背面也刻著字:裴聿白。 亓官缘看著这两个名字,看了很久。他把两支签並排拿在手里,一支是裴聿白写的“亓官缘”,一支是他写的“宿云隱”和“裴聿白”。 他把它们收在一起,放进袖子里。 转身出了梅林,走回了独院。 他把两支签放在枕边,去洗了漱,换了衣服,躺下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两支签上,竹籤泛著淡淡的光。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变沉,胸口微微起伏。 手腕上的定尘红絛在月光里亮了一下,缩回去了,缠在手腕上,不动了。 和尚坐在庙门前面,两只手一只各拿著一个馒头在啃。 他穿著一件暗红色的衣袍,头髮剃得很乾净。 一阵脚步声传来。 是月老庙平日里的香客。 这些香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走近了的香客第一时间便看到了坐在月老庙门前的红衣和尚。 而他身后的月老庙的大门还没有打开。平日里这个点大门早就开了。 香客们自然是认识和尚的,这个和尚是月老庙里唯一的和尚,平时就在月老庙里各个地方。 虽然不能每次都遇到他,但是只要是常常来月老庙上香的香客都认识他。 於是他们询问:“寂弦师傅,今日怎么不开庙门啊?” 寂弦是这个红衣和尚的法號。 “阿弥陀佛,今日月老庙闭庙谢客。劳驾各位施主明日再来。”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香客中有人“哦”了一声,声音带著恍然:“瞧我这记性,差点坏了规矩。多谢寂弦师傅提醒。” 於是这些香客便转身,原路下山。 脚步声远了,几个人在说什么,听不太清。 又有脚步声靠近:“寂弦师傅,月老庙今日闭庙的消息我们帮你传出去了,不会有香客再上来了。” 寂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脚步声远去了。 寂弦把手里的馒头吃完了,拍了拍手,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了亓官缘一眼,嘆了口气。 伸手去推庙门。 门板缓缓打开,晨光涌进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不出所料,门开到一半,一根红线从门內飞过来,笔直地朝寂弦的脖子射去。 寂弦的反应很快。 他的头猛地往旁边一偏,红线擦著他的颈侧飞过去,钉在门板上,发出“篤”的一声。 门板被红线击穿了一个小孔,孔洞的边缘整整齐齐,像被刀削过的一样。 寂弦没有回头看那个孔,撒腿就跑。 他的速度惊人,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跑起来不像一个常年在庙里扫地的和尚,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亓官缘从院子里走出来。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迈出去都跨出很远的距离。 他的红衣在晨风里飘著,银色的头髮被吹起来几缕,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捲起的红叶。 寂弦在前面跑,亓官缘在后面追。 两个人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寂弦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亓官缘离他只有几丈远了,那张脸还是平时那副懒洋洋的表情,眼睛半敛著。 他跑起来的样子跟散步没什么区別,偏偏就是快得要命。 寂弦一边跑一边喊了一句。 风很大,声音被吹散了,听不太清他说的是什么。 亓官缘没有回答,他又甩出一根红线,红线像一条蛇一样贴著地面朝寂弦的脚踝缠去。 寂弦往旁边一跳,躲过去了,但这一跳耽误了时间,亓官缘离他更近了。 寂弦终於停了下来,不跑了。 他转过身,面对著亓官缘,双手合十,喘著气。他的光头在晨光里冒著热气,脸上带著一种认命的表情。 大意了,他没想到亓官缘竟然取回了法力。 第70章 亓官缘失去记忆(不虐) 寂弦停下的那一刻,亓官缘已经到了他面前。 红衣在风里落下来,像一片从高处飘落的红叶,银色的头髮还带著惯性,在空气中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垂下来,贴在脸侧。 亓官缘的眼睛半敛著,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但他的手指已经抬起来了。 定尘红絛从他手腕上飞出去,红线笔直地射向寂弦的脖子。 速度太快了。 寂弦以前跑得过这根线,是因为那时候亓官缘没有法力。 现在不一样了。 红线带著锐气,破空的声音很尖锐。 寂弦的瞳孔里映著那根红线。他没有躲,也知道躲不掉了。 在红线缠上他脖子的前一刻,叫了一声:“亓官缘!” 红线停住了。 已经贴上他的皮肤,能感觉到线身的温度,凉的,现在很像金属。 亓官缘看著他。 红线还缠在寂弦的脖子上,线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亓官缘没有收回去,歪了一下头。 “你是何人?” 亓官缘的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没什么区別,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难道不知道闯入別人的领地很是无礼吗?” 寂弦张了张嘴,脖子上那根红线让他咽了一下口水。 “我是你的月老庙的守庙人。” 亓官缘打量了他一眼。 从头到脚,从光光的头顶到脖子上那圈勒痕。 他在寂弦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姻缘之力,很淡,但是確实是姻缘之力。 如果说他是月老庙的守庙人,那確实身上会出现极其微弱的姻缘之力。 亓官缘把定尘红絛收了回去,红线从他的颈侧退开,缩回亓官缘的手腕上。 亓官缘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 寂弦揉了揉脖子,鬆了口气。 亓官缘认不得他是正常的。 看亓官缘这样,寂弦就知道他肯定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不待亓官缘开口询问,他已经驾轻就熟地理了理有些乱了的僧袍,然后说:“跟我来。” 寂弦转身走了,步子不快。 亓官缘看著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两个人穿过迴廊,走过月洞门,到了后面的独院。 院子跟亓官缘醒来的时候一样,青砖铺地,角落里那丛竹子在风里沙沙响。 寂弦在院子门口停下来,没有进去。 “你去查看你枕边的姻缘签。”寂弦说。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 寂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过多解释。 亓官缘没有多问,推门走进了房间。 窗户关著,光线有些暗。 床上的被子有些乱,亓官缘感受到有人闯入他的领地,便迅速杀了过去。 床铺自然不算是整齐。 枕头放在床头。 枕边放著两支姻缘签,竹籤,繫著红绳,並排摆在白色的枕套上。 亓官缘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来,拿起第一支签。 签面上写著一个名字:亓官缘。 字很好看,笔画之间有力度,横平竖直,收笔的时候微微往回收。 这个字跡,他看著眼熟。 他放下这支,拿起第二支。这支上刻著三个字。 宿云隱。 字很小,刻得很深,笔画之间没有犹豫。 他把签翻过来,背面竟然也刻著字。 是另外一个名字。 裴聿白。 亓官缘看著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裴聿白。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里,盪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他想不起来更多的,但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不是空白的。 裴聿白是谁? 亓官缘把两支签並排放在手心里。 一支是他自己写的,一支是他自己刻的。 第一支签上的字跡不是他的,是別人的。 谁会写他的名字? 谁会把他名字写得这么认真? 横平竖直,一笔一划,像怕写错了。 那个人的脸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很模糊,看不清。 他只记得那双眼睛,看著他的时候,里面有很多东西。 他又看了一遍背面那个名字。 他把签放下,动用法力,感受著两支签上的气息。 一股不属於他的气息在两支签上游走,淡淡的,像风过了之后留下的凉意。 他追著那缕气息,从竹籤的表面往里探,那股气息越来越浓。 是同一个人。 两支签上的气息,同一个人。 亓官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两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宿云隱,裴聿白。裴聿白,宿云隱。 那股气息在他掌心里慢慢散开,像一条河从高处流下来,漫过他所有的记忆。 那些模糊的,空白的,被什么东西遮住的角落,全都被这股气息淌过去了。 他想起来了。 他要找云隱。 而裴聿白就是宿云隱。 亓官缘站起来,拿著那两支签走出房间。 寂弦还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走。 “是怎么回事?”亓官缘看著他:“我想不起来很多事了。” 寂弦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姻缘签上。看到他还拿著那两支签,就知道他已经想起了一些事。 “你想起宿云隱了?” 亓官缘点头。 “那你应该想起来你是为了找宿云隱才来到的下界。”寂弦说。 亓官缘点头。 这件事他能记起来,在云隱消散之前的记忆,他都能想起来。 寂弦看了他一会儿,他想了一下该从哪里说起,从哪里说才能让他听懂。 “宿云隱出事的时候,你把你的神格剥离了。稳住了他的灵魂和神格。然后你卸了职,下界来找他。” 亓官缘没有说话。 寂弦看著他,知道他在听。 “神格不完整,对记忆有影响。” 这也就是裴聿白为什么会没有自己作为云隱时的记忆。 他的神格不完整,灵魂也不完整,没有记忆。 导致了现在裴聿白还一直以为云隱是辜负了亓官缘的一个渣男。 而亓官缘,因为他將自己的神格剥离出来,保住了宿云隱的一部分神格和灵魂,导致了他的记忆也会收到影响。 在他剥离神格之后,他的记忆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消失。 只是不同於裴聿白,亓官缘的灵魂是完整的,他可以通过留下一些东西,让自己回想起对自己来说重要的记忆。 寂弦顿了顿,看著亓官缘的表情。 亓官缘正在整理自己的记忆,但是也还是在听寂弦说话的。 “你的记忆只能维持六十年,六十年一到,你就会忘记这六十年里发生的所有事。” “你会將你不想忘记的东西写到姻缘签上,来帮助每次失忆之后,你能迅速回忆起来。” 寂弦指了指他手里的姻缘签。 “每次你失忆前都会写这样一支姻缘签,每次都写同一个名字。宿云隱。” 第71章 亓官缘与寂弦的往事 亓官缘低头看著手里那两支签。 一支是他自己写的宿云隱和裴聿白。 但是一支是別人写的亓官缘。 他把那支写著“亓官缘”的签举起来,看著上面那个字跡。 “这个呢?不是我写的。” “你之前每次都是只有一支姻缘签,这次却是两支,应该是出现了什么,你在提醒自己需要想起来吧。” “现在你想不起来,大概率是还在回想有关宿云隱的记忆,慢慢的你就会想起有关这支姻缘签,你让它出现在自己枕边想回想起来的记忆了。” 亓官缘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打量著寂弦。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亓官缘问。 寂弦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亓官缘这是在问他为什么会是月老庙的守庙人。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多久了呢,大概也是几百年了。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小和尚。 赶上了饥荒,所有人都自顾不暇,寺庙里没有香客,没有粮食。 断了粮的僧人们下山去找吃的,有的再也没有回来。 他饿得走不动了,靠在城墙根底下,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有人在他面前停下来。 那个人穿著一件红色的衣袍,银色的头髮垂到腰际,阳光照在上面,亮得刺眼。 他甚至虚弱到看不见那人的脸。 “小和尚,为何你会被扔在这里?”那个人问。 寂弦抬起头,看到一张看不清的脸。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那个人看了他一会儿,蹲下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馒头。 是白面馒头,还带著热气。 “吃吧。”他说。 寂弦接过馒头,手指碰到那个人的手指,凉的。他咬了一口,馒头的味道他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吃得很慢很慢。 想起那段痛苦的记忆,曾经寂弦也问过自己,恨吗? 他该恨谁? 恨那些吃人的,恨那些不施捨的,恨那些坐在高高的庙堂里的人? 但他说不出口。 这样来说,所有人都该恨。 恨老天为什么要让他们承受飢饿。 为什么要让他们承受这样的痛苦。 但是,有什么用呢?为了活下去,吃野草,啃树皮,吃泥巴。 甚至……人吃人。 要活,就得放弃人性。 要人性,结局就是饿死。 寂弦始终踏不出那一步,所以他那时候真的是在迎接他的死亡。 但是幸运的是,他遇到了神。 “你来这里做什么?”那个人看著他吃东西,忽然问了一句。 寂弦把馒头咽下去。 “化缘。化不到。所有人都要饿死了” 他犹豫了一下:“你在做什么?”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我在找人。” 寂弦把剩下的馒头吃了:“我能跟著你吗?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我可以帮你找。你救了我的命,我要报答你。” 那个人想了一下:“我不需要人帮忙。” 寂弦张了张嘴,那个人又开口了。 “你是僧人。你不该跟著我。你应该回去念你的经。” 寂弦低下头。 “我们寺庙不在了。人都散了。经也不念了。你是仙人吗?我可以请求你救救所有人吗?我愿意放弃佛法,终身只信仰你。” 寂弦才知道他是月老。 是掌管姻缘的神,並且还是已经卸任了的神。 他说他救不了这些人。 那个人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看著远处。远处是山,山后面是更多的山。 但是寂弦还是选择了跟著他。 他知道了他的名字。 亓官缘。 亓官缘沉默地看著饥荒之下,所有人的绝望。 直到亲眼看见了人吃人的那一幕,许久,他才说:“世人皆求情缘。可乱世之中,性命尚且难存,何谈风月。” 然后亓官缘消失了几天,不知道去了哪里。 等他回来的时候,他身上带著一股很淡的雨水的气息,衣袍的下摆湿了。 “隨我去一个地方。”亓官缘说。 他跟著他走了很远的路。 他们到了云隱镇。 那个镇子在那时候还不叫这个名字,叫什么寂弦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这个镇子的人,就算饿得皮包骨,也没有去吃人。 那些人把最后一点粮食分给更老的人,更小的孩子。 他们啃树皮,挖草根,吃观音土。 饿死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人对同类下手。 亓官缘站在镇子口,看著那些饿得走不动路的人,最后他还是使用了法术。 后来寂弦才知道。 那是亓官缘在找到云隱之前,这八百年来,唯一一次取回了法术。 他用法术救下了整个镇子的人。 镇子里的所有人便认定有仙人救了他们。 於是在后来亓官缘有一次替一个猎人的女儿解她的孽缘,被那个猎人看见之后,所有人便认定一定是月老救了他们整个镇子。 之后所有云隱镇所信仰的神,便成了月老。 而在亓官缘带著寂弦到了云隱镇当天,举国上下,一夜之间冒出了一种野菜。 同时,大雨终於落在了这片土地。 饥荒自此过去。 原来是那日亓官缘回到了上界,和雨神打了一架,又去把农神全身绑满了红线,威胁著让对方出手。 这才解决了那场饥荒。 自此,寂弦终身只信仰月老,一直跟著亓官缘,替他守庙。 寂弦大致解释了他为什么会成为月老庙的守庙人。 亓官缘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对亓官缘每次失忆,寂弦可谓是驾轻就熟。 因为亓官缘本体是九尾狐,他对自己的领地,是不怎么喜欢有外人存在的。 这也就是他今日为何会跑到月老庙门外的原因,就是因为在月老庙里面,绝对会冒犯到亓官缘。 加上亓官缘是有很大的起床气的,有记忆的时候他尚且还算能够控制自己。 但是没有记忆,一旦踏足他的领地,便会將睡梦中的他惊醒,这个时候的亓官缘是真的不好惹。 於是每次一到这个时间点,寂弦都少不了挨一顿揍。 只是这次却有些不一样,当时亓官缘竟然提前回了月老庙。 所以当时他才会询问为何这次会早上几日,不过后来他又离开了几日,直到最后一晚,他才重新回来。 还取回了法力。 加上这次他拿的姻缘签是两支。 寂弦猜测,他已经找到了宿云隱。 於是他说:“八百年了,终於找到他了。恭喜,得偿所愿。” 第72章 裴聿白的黑子,第一期拍摄结束,找缘缘(二合一) 亓官缘没有回答寂弦的那句恭喜。 他靠在门框上,银色的头髮垂下来,手里的姻缘签被他捏著,竹籤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了。 “应该是找到了。”亓官缘说。 从他的语气中,寂弦感受到了他心情的愉快。 寂弦看著他,没有追问。 他跟在亓官缘身边几百年了,每次亓官缘失忆之后,恢復期的头几天,都会沉浸在一种不怎么美好的心情中。 唯独这次,他的状態很好。 “你平时不住在月老庙,”寂弦说,“你住在山下,云隱镇后面的林子里。” 亓官缘抬眼看了他一下:“林子里?” “深处。有一片林子,林子里有一座宅子。你住了很久了,平日里你嫌月老庙吵。” 亓官缘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姻缘签收进袖子里,转身下了台阶。 步子不快,衣摆扫过青石阶的边缘。寂弦站在原地看著他走,等到亓官缘的背影快要转过月洞门的时候。 他才想起什么,在后面喊了一句:“你要是找不到路,记得跟著线走!” 不要像以前一样,又回来將他抓到山下让他带路。 亓官缘没有回头,身影消失。 亓官缘下了山。 姻缘村的石板路弯弯曲曲的,两边的木门都关著,阳光照在青石板上,亮得晃眼。 他站在村口,左右看了看。 左边一条路,右边一条路,两条路长得一模一样。 他站在原地想了片刻。 想不起来。 很好,他记不起来自己的住所该往哪个方向走。 其实过去了八百年,按理来说再怎么路痴,亓官缘肯定都是能记住自己的住所怎么回去的。 但是他隔一段时间就会失忆, 每次失忆都像是格式化,把之前六十年存进去的东西清得乾乾净净。 那些他不愿意忘记的,他会写在姻缘签上,让自己回想起来。 但是除了有关云隱的记忆,他一向都不怎么在意,所以那些记忆是全部没了的。 再加上他路痴。 所以八百年了,他还是找不到自己的家在哪里。 他站在那里,看著两条路的尽头。 定尘红絛动了。 红线从他的手腕上翘起来,尾端往左边的方向指了指。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线,又抬头看了看左边的路。 他顺著红线指的方向走了。拐了几个弯,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了林子里。 树不算是特別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光。 走了一会,到了林子深处。 林子深处露出一角屋檐,深褐色的木头,黑色的瓦片。 亓官缘站在林子的边缘,看了那屋檐一眼。 然后目光落在门框上掛著的一串铜风铃上。 他伸手在风铃上弹了一下,风铃晃了晃,声音更密了一些。 有些生锈了。 亓官缘上了台阶,推开门。 老榆树在院子中间,树冠撑开,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满树的红绳垂下来,风一吹就晃。 像是某个人正在迎接他回家。 他站在那棵树下,抬头看了一眼。 红绳在他头顶晃,有些垂得很低,几乎要碰到他的头髮。 他没抬手去拨,推开了屋门走了进去。 有关於裴聿白的记忆,他还需要几日回想起来。 在回想起记忆之前,便不去找他了。 亓官缘走后,《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的后台数据降了一大截。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亓官缘的粉丝在他离开直播间的第一时间就散了大半,有的去超话哭,有的去裴聿白微博底下蹲著,有的反覆刷亓官缘之前出场的录屏。 数据掉了確实是不可逆的。 但就算是降了一大截,这个节目的数据依旧把同类节目远远甩在后面。 真正的流量大头是裴聿白,这是从节目官宣那天起就没有变过的事。 亓官缘的走红是一个意外。 他那张脸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加上身上那种独特的,不属於烟火人间的气质,让他在短短几天內就收割了一大片粉丝。 但他毕竟只是一个素人,没有作品,没有曝光,没有团队运作。 亓官缘的热度能跟裴聿白掰手腕掰上几天,已经是奇蹟了。 更何况,除了裴聿白,其他嘉宾也不是什么小白。 沈予洲是当红男团出身,粉丝基础扎实。 程砚秋拿过新人奖,路人缘不错。 纪时予转型演员之前是红极一时的歌手,国民度摆在那里。 林晏如是老牌主持人,控场能力一流。 姜晚棠虽然知名度不如前几位,但她是正经的舞蹈家,在文艺圈里有分量。 这个配置,放在任何一个综艺里都是能打的。 《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之所以被网友戏称为“穷酸节目”,不是因为孟敘没钱。 而是因为孟敘说穷游就真的是穷游,住吊脚楼,自己搭床铺,下田插秧,上山采蘑菇,一样都不含糊。 看起来就很穷。 孟敘这档节目,跟他这个人一样。 看著不著调,该花的钱一分不少。 能请到这些嘉宾,本身就是他的钱包和人脉足够硬核。 现在节目数据好看得过了头,孟敘走路都带风。 网上的舆论是分两拨发酵的。 第一拨是节目第一期的播出。 经过后期剪辑的版本跟直播不同,节奏更紧凑,衝突更集中。 嘉宾们迷路那一段被剪得很有悬念,从雾越来越大,到路越来越窄,到木屋从林子里慢慢露出来。 弹幕从嘉宾们进山开始就没断过。 在嘉宾们推开木屋的门之前,弹幕还处於各家粉丝刷自家正主的阶段。 还有有北方的观眾在弹幕里表达自己对烟雨江南的嚮往之情。 而南方的观眾则在哀悼自己的內裤。 弹幕里一片欢声笑语,气氛和谐得不像话。 亓官缘第一次出现在镜头里的那个画面,被剪辑师做成了慢放。 从裴聿白推开门,到镜头扫过院子里的老榆树,到满树的红绳在风里晃,最后停在亓官缘倚在榻上的侧脸上。 弹幕在那一刻变了。 [这个是谁?] [新嘉宾吗?] [这张脸……我失语了] [不是新嘉宾,好像是住在那里的人] [他好好看啊] [这是什么神仙顏值] [我从裴聿白的粉丝变成这个人的粉丝了] [我也是] [一分钟之內我要知道这个人全部的资料] [不用查了,查不到的,他没有微博] [没有微博???] [他是素人] [素人长这样???] 第二波舆论发生在节目播出后不久。 在亓官缘出现的画面里,弹幕里开始混进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一开始只是一两条,淹没在满屏的夸讚里面,不太显眼。 后来渐渐多起来了,而且不是分散的,是集中在裴聿白推门进去的那个片段。 [他们没经过主人同意就进去了,这不合適吧] [这不是私闯民宅吗] [节目组都不管一下?] [裴聿白带头闯进去的] [他平时也这样吗?仗著自己影帝的身份为所欲为?] [他不是京圈太子爷吗,估计平时横惯了] [他以为他是谁啊] [这么没教养的吗] 这些弹幕刷得很有节奏,不是普通人发弹幕那种隨性的节奏,是有人在统一指挥。 每隔几秒就刷一波,话术也差不多。 翻来覆去就是“私闯民宅”“没教养”“仗势欺人”这几个词。 普通观眾还没反应过来,这些弹幕已经被顶上去了。 裴聿白的粉丝平时佛系,不代表他们不在线。 [哪里来的黑子?] [最开始嘉宾也敲门了吧,而且这个屋宅那么大,敲门主人也听不见啊!那么需要问路的情况,肯定得进去啊。真就是张嘴就是伸张正义了。] [让你去,我就不信你在迷路的情况,只有这么一个屋子可以问路,你会一直蹲在门口。] [不看完整节目就出来黑?] [有组织的吧] [缘缘都还没说什么,这些狗倒是叫起来了] 对家请的水军,带了一波节奏,煽动了不少路人。 弹幕里的爭执从裴聿白私闯民宅,一路扯到了裴聿白的人品,又从人品扯到了他的家世,最后变成了一场混战。 而裴聿白本人,正在吊脚楼的客厅里看手机,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亓官缘走后,裴聿白又恢復了他平时的样子,话不怎么多。 云上寨的拍摄已经进入尾声了。 每天的任务还是那些,嘉宾们適应了节奏后,做起来比刚来的时候利索多了。 总体来说嘉宾们还是很愉快的。 只有裴聿白,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沉默。 他把每天的每日任务完成之后,就坐在窗边看手机。 手机上是他在微博上保存的亓官缘的那张动图。 这时,手机响了。 裴聿白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裴仲康。 裴聿白接起来:“爸。” 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沈予洲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把头缩回去了。 裴聿白没有避著摄像头。 他的直播间还开著,在线人数几百万。 他把手机举在耳边,听到裴仲康说了三个字。 “开免提。” 裴聿白顿了一下,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点了一下免提。 裴仲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晰。 “今日在节目播出中,所有参与了骂我儿子的女士和先生们,劳烦各位注意查收我方发出的律师函。” 直播间弹幕在那一瞬间炸了。 [裴爸爸???] [他说什么?律师函?] [谁骂裴聿白了?] [刚才那些说私闯民宅的] [呕吼,华腾集团的法务部是业內最强的] [那些黑子要倒霉了] [裴聿白还不知道被黑了呢] [他还不知道,他一直在看缘缘的动图呢] [好惨,一边被黑一边等对象回消息,被骂的原因还是闯自己对象的家。啊哈哈哈,笑死我了] 裴聿白的眉头皱了一下,正要开口问,裴仲康已经把声音压低了,似乎是不想让旁边的人听到。 “你妈妈正在看你们节目的第一期,想去看缘缘。结果你那帮黑子跑了出来,一直在刷屏,惹到了你妈妈,发了好大一通火。” 裴仲康顿了一下:“你拍摄完成后,找个时间把缘缘带回来吧。” 裴聿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裴仲康把电话掛了。 云上寨的拍摄进入了尾声。 孟敘站在客厅中间, “第一期节目录製结束之前,还有一个事情要处理。” 孟敘看向姜晚棠:“上一期在云隱镇的时候,你拿到了第一名。特权还记得吗?” 姜晚棠点头。 后面孟敘说。节目组会为她提供一个资源。 孟敘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印著几行字。 “国家歌剧舞剧院正在筹备一个艺术家交流项目,为期三个月,地点在京城。” 他看著姜晚棠:“节目组给你拿到了一个名额。”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国家歌剧舞剧院。那是国內最高的舞蹈艺术殿堂。 姜晚棠的嘴角动了一下,眼睛亮了一瞬。 沈予洲先反应过来,他从沙发上蹦起来:“国家歌剧舞剧院???那个国家歌剧舞剧院?厉害啊!孟哥!” 程砚秋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她看著孟敘,又看了看姜晚棠,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孟导,你之前说的特权……是这个级別的资源?” 林晏如停下了手里的笔。 嘉宾们一直以为孟敘说的特权是节目里的某种便利,比如哪个任务可以多拿几分,或者可以优先选择住宿条件之类的。 她是真的没想到,孟敘说的特权能直接关係到嘉宾整个事业的发展走向。 纪时予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著锅铲。他听到了孟敘的话,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姜晚棠。 姜晚棠没有看他。 她低著头,手指搭在膝盖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聿白坐在窗边。 他看著孟敘,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在等孟敘把话说完,然后他就可以走了。 他要去找缘缘。 姜晚棠抿了抿唇,开口询问:“孟导,我可以把我的特权换成一个试镜机会吗?” 孟敘看著她。“什么试镜?” “宋导的电影。”姜晚棠抬起头。“裴影帝那个电影的试镜。” 客厅里又安静了。 裴聿白从窗边看过来,没有马上说话。 孟敘看了裴聿白一眼。 裴聿白点了一下头。 “可以。”孟敘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口袋里。 “节目组下一期的拍摄地点是跟著特权嘉宾走的。姜晚棠,下一站的地点会根据你的试镜来定。” 姜晚棠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肩膀松下去了:“谢谢孟导。” 孟敘摆了摆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拍了拍手。 “直播还有五分钟。各位还有什么要跟观眾说的?没有的话,我关了。” 沈予洲对著镜头挥了挥手:“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陪伴!后面大家也要继续支持我们!” 程砚秋站起来,对著镜头笑了一下。“下一站见。” 林晏如对著镜头点了下头:“下次见。” 纪时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著锅铲,对著镜头说了句:“各位,下次见”。 裴聿白看了周围的人一眼,对著镜头,声音不大。 “关机。” 孟敘看了一眼时间,伸出手,倒数了三二一。 “直播结束,关机。” 红色的指示灯灭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沈予洲把抱枕往沙发上一扔,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终於录完了。” 程砚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下一期什么时候?” 孟敘正在收东西,头也没抬。“等通知。”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有的回房间收拾行李,有的去厨房找吃的。 沈予洲跑进厨房,从纪时予手里抢了一块刚出锅的糍粑。 纪时予瞪了他一眼。沈予洲一边吃一边从厨房出来,差点撞到裴聿白。 裴聿白已经换好了衣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手机拿在手里,对孟敘说:“我先走了。你们拍完先走,不用等我。” 沈予洲咬著糍粑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裴哥你去哪儿?” 裴聿白没有回答。他拉开门,下了楼,背影看起来有些急切。 林晏如不知道从哪里走到他们背后:“找媳妇去了。” 第73章 综艺爆了,亓官缘的热度,裴聿白找到缘缘(二合一) 直播关闭的那个瞬间,所有观眾的屏幕都屏幕黑了。 但观眾没有散。 几百万人在黑屏的直播间里停留了几秒,然后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涌向了同一个地。 《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第一期正片。 这部正片在直播期间就已经上线了,但大部分观眾都在追直播,没时间看。 现在直播结束了,追了半个月的观眾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手指习惯性地点进了正片。 还有一个原因,裴仲康那通电话掀起的波澜太大了。 很多看直播的观眾在听到了裴仲康在直播间直接发话维护裴聿白。 对於他说的“律师函”,因为一直在追直播,没有第一时间关注网上的风向,很多粉丝对事情的前因后果並不清楚。 他们迫切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裴聿白的父亲会突然在直播中放出这样一句话。 而那些没有追直播,只是偶尔刷到片段的路人,也被这波热度裹挟著点了进来。 再加上原本就打算等正片出来再看的观眾,以及看完直播还想再刷一遍的粉丝, 而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没赶上直播的观眾,也在这个时候涌了进来。 几股人流撞在一起,把播放量直接推上了一个新台阶。 弹幕从正片的第一秒就开始刷,从头到尾没断过。 那些在直播里看过的画面,换了剪辑节奏再看一遍,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第一期的播放量在二十分钟內破千万。 这个时候直播还没有结束。 但是在直播结束后,仅仅十分钟,数据便破亿了。 开播一小时,数据直接逼近两亿播放量。 並且数据还在持续上涨。 《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爆了。 不是那种营销出来的虚假繁荣,短视频平台上的二创剪辑铺天盖地,连不怎么看综艺的人都知道了这档节目。 节目的爆火带火了每一个嘉宾。 沈予洲的粉丝涨了几百万。 程砚秋的新人奖被翻出来重新討论。 纪时予早年的歌曲衝上了音乐平台的热搜。 林晏如的主持片段被剪成合集到处转发。 连姜晚棠,一个不是娱乐圈的舞蹈家——都吸了几百万粉丝。 她跳舞的片段被反覆播放,有人开始打听她的演出信息。 而亓官缘的涨粉速度,是所有嘉宾里最离谱的。 他没有微博。 粉丝们想关注他,找不到地方。 於是他们涌进了亓官缘超话,涌进了裴聿白的微博评论区,涌进了任何一个可能跟亓官缘有关的角落。 超话的粉丝数在两天內突破了八百万,还在持续上涨。 这个数据直逼超一线艺人。 后援会已经成立了,会长是几个老粉自发组织的。 有人把有关亓官缘的资源整理成合集,置顶在超话首页,標题叫“缘缘在人间——截止到云上寨录製结束的全部影像资料”。 粉丝们把这些资源反覆看了一遍又一遍,每天蹲在超话里等新的物料。 於是怪诞的一幕出现了:亓官缘的粉丝后援会已经成立了,超话已经突破了八百万粉丝, 但所有人,包括后援会的会长,都不知道亓官缘的微博是什么。 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属实是把吃瓜的路人整不会了。 小缘粒们只能在裴聿白的微博底下哭嚎,让他给他媳妇儿弄一个微博帐號。 至於为什么粉丝们要自称小缘粒,是因为这个名字那天被亓官缘点名了。 亓官缘念出“我是缘缘的小缘粒”的那一刻,这个名字就定了。 亓官缘亲自念过的,那就是官方认证。从此亓官缘的粉丝名字就叫小缘粒,没有人有异议。 热搜榜上,跟《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相关的话题占了將近半壁江山。 #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 #裴聿白综艺首秀# #沈予洲插秧# #程砚秋无语# 这些都是正常的。 但紧跟著,三条画风完全有些和其他词条割裂的话题衝进了前三。 #裴聿白你给你媳妇儿开通个微博吧# 这个词条下面,裴聿白的评论区已经被小缘粒占领了。 最高赞的评论是一条简洁明了,直抒胸臆的诉求:[裴聿白你媳妇儿的微博呢?] 底下的回覆清一色的[附议][赞同][点了] 偶尔夹杂一条裴聿白粉丝的[我哥自己都不怎么发微博你们觉得他会记得给別人开吗] 然后被小缘粒围攻了。 第二条热搜是#小缘粒流浪记#。 这个热搜的起因是亓官缘没有微博,小缘粒们没有家,只能在各个嘉宾的微博之间流浪。 她们精准地分析出了小缘粒的迁徙路线: [直播没开的时候在裴聿白超话蹲著,直播开了在亓官缘直播间待著,直播结束去程砚秋微博看有没有合照,再去纪时予微博看有没有提到,最后去林晏如微博看有没有写进笔记,逛一圈回来发现还是亓官缘超话最温暖,因为没有正主所以永远不会塌房。] 这条分析帖被转发了十几万次,底下的评论全是小缘粒清一色地哭。 第三条热搜是#我那个爷爷辈的缘缘啊,你上上网吧!# 这条词条的由来是亓官缘在节目里从来不玩手机,以及他在客厅像老人点手机那一幕被直播的摄像头拍到了。 网友们从这些细节里拼凑出一个结论:“亓官缘不是不上网,他是根本不会上网。他连手机都是裴聿白给他买的。” 这结论一出,小缘粒们彻底绝望了。 让亓官缘开微博,大概比他当年修炼成仙还难,毕竟对方跟一个老古董没有区別。 但是这些词条也直接证明了现在的《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有多么火爆。 这档综艺能爆,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预期。 当初官宣的时候,业內普遍的看法是:阵容確实强,但大概率是裴聿白一枝独秀,其他嘉宾陪跑。 裴聿白的粉丝体量太大了,大到能把其他所有人的声量都盖过去。 更何况裴聿白从来不参加综艺,这次破天荒地上了一档节目,话题度肯定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裴影帝综艺首秀这一卖点確实能让这档综艺能火,但是论爆,还是差的远。 但亓官缘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他在镜头下出现的那一刻,所有关於“谁是流量担当”的討论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那张脸,那个声音,那种与世隔绝却又毫不怯场的气质,让他在短短几天之內就收割了一大片粉丝,热度一度压过裴聿白。 这对一个素人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没有作品,没有曝光,没有任何运营手段,纯靠一张脸和几段直播切片,就把自己送上了热搜第一。 因为这一类型的人设,在娱乐圈可以说完全没有出现过。 而除此之外,更有经纪公司把孟敘给姜晚棠那个资源的片段反覆看了十几遍,越看越心惊。 国家歌剧舞剧院的交流项目。 那是国內舞蹈领域最顶级的艺术殿堂之一,多少舞蹈演员挤破头都进不去。 孟敘却轻描淡写地就拿到了一个名额。 虽然最后姜晚棠没有玩,而是用这个名额换了宋导新片的试镜机会。 宋导,宋远。 那个拍了五部片子,每一部都在国际电影节上拿过奖的宋远。 十年没出山,一出来就定了裴聿白当男主角的宋导。 他的新片试镜机会,在业內含金量不亚於国家歌剧舞剧院的交流项目,甚至更高。 这就证明了,孟敘手上有足够让所有人心动的资源。 去他的综艺,成了就能拿下一个大资源,不成也拥有了足够高的热度。 百利而无一害。 圈子里炸了锅。 动作快的已经开始联繫孟敘了,电话打不通的找助理,助理不接的找圈內熟人牵线,有门路的直接打听孟敘的行程。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下一期还要不要嘉宾?飞行嘉宾也行。 孟敘的手机从直播关掉的那一刻就没停过。 消息列表里躺满了未读,微信右上角的红色数字跳到了99+。 他没有时间看,他正在给裴聿白打电话。 嘟了好几声,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打第三遍的时候,电话终於通了,但不是裴聿白接的。 “孟导,我是裴老师的助理。裴老师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您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我转告他。” 孟敘张了张嘴,想问裴聿白在干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太清楚了,裴聿白在干嘛。 肯定正在迫不及待地找他那个稀罕的不行的男朋友。 “你让他有时间了之后把宋导的联繫方式发给我。我要跟宋导谈谈。”孟敘说。 助理应了一声好,把电话掛了。 孟敘看著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嘆了口气,转头去看桌上那台还在叮咚作响的手机。 屏幕一亮一亮的,全是新消息的提示。 他没有点开,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然后他又翻过来了,万一裴聿白髮消息来了呢。 下一期的拍摄和宋导多少有点关係,所以还是要和对方商討一下。 听说对方还在拉投资,华腾集团已经投了不少进去,但是,钱这个东西,不是越多越好? 到时候多给对方投一点钱,聊天应该挺好聊。 据说这次拍摄的地方信號不算是太好,那他捣鼓出的这一批设备不是正巧也派上用场了? 果然,钱能解决大部分复杂的问题。 想明白的孟导,把那些一直发著消息的人都拉黑。 美美地盖上被子睡觉了。 裴聿白没有先回孟敘消息。 宋导现在估计也没时间和孟敘谈,可以等他见了缘缘之后再发给他。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的路。 云上寨到云隱镇的路他走过一次,是节目组的大巴开的,那时候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看著窗外的景色从梯田变成山地,从山地变成林子。 他没记路。 现在他自己开车,路不熟,导航的信號时断时续,中间拐错了两个弯,多开了二十分钟。 车载屏幕上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十五公里,他踩了一脚油门。 助理开著另一辆车跟在后面,保持了一段距离,也不跟太近。 裴聿白的车在山路上跑了一个多小时,终於到了云隱镇。 他没有进镇子,把车停在姻缘村外面的空地上。 熄了火,他坐在驾驶座上看著前面那片林子。 林子还是那个林子,树冠连成一片,风一吹就沙沙响。 从外面看进去,黑黢黢的,看不到深处有什么。 裴聿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推开车门下了车。 助理已经把车停好了,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包,小跑著过来。 “裴老师,您要的东西。” 裴聿白接过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確认了东西都在,然后拉上拉链,把包背在肩上。 “你在这里等我。不用跟著。”裴聿白说。 助理张了张嘴,想说要不要让当地人带著进去,但看了看裴聿白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 裴聿白不会让任何人跟著的。 裴聿白转过身,朝林子走去。刚走出没几步,他又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无名指。 那根半透明的红线缠在他的手指根部,线头垂下来,搭在指缝间,在风里轻轻晃。 他抬起手,把那根线头捻起来,轻轻拉了一下。 线绷直了,另一端若有若无的重量传过来,很轻,但他能感觉到另一头是繫著的。 线的另一端牵缘缘,裴聿白顺著那个方向走了。 和第一次完全找不到方向不一样,这次裴聿白有了亓官缘亲手给他系上的红线指引。 所以很快便看见了第一次遇到缘缘时,看到的那座宅子。 是缘缘的住所。 深褐色的木头外墙,黑色的瓦片。门框上掛著的那串铜风铃在风里晃著,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亓官缘就站在门口。 他没有穿那件红色的衣袍。 只著一件白色的里衣,外头隨便披了一件深色的外衫,腰带没系,衣襟敞著,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的线条。 他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 正低著头,手里拿著一样东西在摆弄—。 是那串铜风铃。 风铃被他从门框上取下来了,他一只手托著铃身,另一只手的指尖捏著一小块锈跡,正在试著把它刮掉。 裴聿白站在石板路的拐角,没有往前走。 他看著亓官缘低著头弄风铃的样子,看了很久,好像要把这几天的分量全都看回来。 亓官缘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他的动作没有停,手指还捏著那小块锈跡,微微用力把它刮掉了。 铜屑落在他白色的衣袍上,洇了一个小小的灰点。 他抬起头,看了过来。 第74章 亓官缘套话,原来他们之间的关係是男朋友吗? 裴聿白在亓官缘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往前走近了一步。 石板路上的碎石子被他踩得微微一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很清楚。他 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干,声音出来的时候比平时低了一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缘缘。” 亓官缘看著他。 那件白色的里衣领口敞著,外衫鬆鬆地掛在肩上,风一吹就往旁边滑,露出肩头一小片皮肤。 他的手指还捏著那块刮下来的铜锈,指尖沾了一点灰黑色的锈跡。 他的目光从裴聿白的脸上滑到他的无名指上,停了一下。 那根半透明的红线缠在他的手指根部,线头垂下来,搭在指缝之间。 亓官缘看著那根线,心里动了一下。 已经繫上了。 也不知道是之前的自己什么时候做的事。 动作倒是很快,就是什么都不记得,那么如今他和云隱是什么关係呢? 亓官缘的目光从裴聿白的无名指上移开,又看回他的脸。 是他的云隱。 他没有开口。 裴聿白见他没有说话,又叫了一声:“缘缘。” 亓官缘“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尾音微微往下沉,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確认。 他对著裴聿白勾了一下手指:“过来。” 裴聿白顺著他的动作走到了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裴聿白能看清亓官缘睫毛的弧度。 亓官缘今天没有穿那件红色的衣袍,白色的里衣衬著他银色的头髮,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领口敞著,锁骨下面的皮肤白得发光,外衫的衣角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 裴聿白的目光从亓官缘的眉眼滑到他的鼻樑,从鼻樑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那截露出来的锁骨。 他的缘缘怎么这么好看? 亓官缘把手里的铜铃换到左手。 铜铃在他手心里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他抬起右手,手指碰到裴聿白的额头,指腹凉凉的,把裴聿白额前那些因为赶路而凌乱地耷拉下来的碎发理了理,几根髮丝缠在他的指间,他轻轻抽出来,顺到一边。 “裴聿白?”亓官缘的手指还停在他的额角。 裴聿白没有躲,也没有偏头,一瞬不瞬地看著亓官缘,分离了几日,他却感觉已经过了许久。 每一天都在想缘缘。 裴聿白原本以为自己是不可能像他的父亲那样的,对伴侣黏得不行。 直到自己遇到了缘缘。 自己恨不得隨时隨地都和缘缘待在一起,他才理解了他父亲为何平日里那般作態了。 “是我,缘缘。”他回。 亓官缘的手指从他额角滑下来。 指腹沿著他的眉骨慢慢往旁边移动,描过眉峰的弧度,滑到眼尾。 裴聿白的眼尾很长,有些淡淡的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亓官缘的指腹他淡红的眼尾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从他的颧骨滑到脸颊。 “怎么来寻我了?”亓官缘的手指还在他的脸上,没有收回去。 裴聿白感觉到亓官缘指尖的温度,凉凉的,贴在他的皮肤上,像一片叶子落在脸上,捨不得让它拿开。 他看著亓官缘的眼睛:“节目这一期拍摄结束了,”裴聿白的声音有些轻:“我想你了,缘缘.所以我来寻你。” 亓官缘的眼睛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整张脸像是被点亮了,手指在裴聿白的脸上慢慢滑动,从颧骨滑到下頜线,从下頜线滑到耳根。 “想缘缘了?” 裴聿白微微偏了一下头。把脸往亓官缘的手心里贴了贴,蹭著他掌心的温度点了一下头。 亓官缘的手指停在他的耳根,拇指在他耳廓上慢慢蹭了一下,又问:“缘缘是你的什么人?” “是男朋友。”裴聿白的耳朵开始发烫了:“现在是男朋友。”以后就是他的伴侣。 亓官缘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他的手从裴聿白的耳根滑到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髮里,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朝自己的方向一带。 裴聿白顺著那股力度往前倾了一些,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亓官缘微微偏了一下头,嘴唇覆上来,贴著他的下唇,浅浅地啄了一下,很轻,很快就分开了,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沾了一下就被风吹走了。 亓官缘退开了一点,嘴唇还离他很近,呼吸拂在裴聿白的下巴上。 “我也想你,裴聿白。”亓官缘的声音很轻,“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很新鲜的词。 但是,总归是套出了他和裴聿白现在弄关係称之为什么了。 原来他们之间的关係是男朋友吗? 裴聿白看著亓官缘。 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缘缘的温度。 他还想亲缘缘。 但他看到亓官缘的手里还拿著那串铜铃。 缘缘正在做事,等缘缘做完事再说吧。 亓官缘把手里的铜铃举起来看了看,铃身上的锈跡被他刮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铜面,在暮色里泛著幽幽的光。 他把铜铃重新掛回门框上,指尖在铃身上弹了一下,风铃晃了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转过身看了裴聿白一眼,说了三个字:“进来吧。” 裴聿白跟著亓官缘第二次走进了这座宅子。 青砖铺地,砖缝里的青苔绿得很新鲜。老榆树站在院子中间,树冠撑开,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满树的红绳垂下来,风一吹就晃。 他上次来的时候是跟著节目组一起进来的,那次人多,因为不认识房屋主人,四处打量並不算是太礼貌,他没有仔细看。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院子里的每一处细节都看得很清楚。 墙角放著一只粗陶罐,罐口朝上,里面插著几枝干枯的野花,花早就干了,但还立著,枝干笔直。 迴廊的木栏杆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就是原木的顏色,被岁月磨得发亮。 廊顶垂下来几盏纸灯笼,白的,没有图案,风一吹就晃。 穿堂风从月洞门那边灌进来,带著竹叶和泥土的气息。 这院子离他之前所居住的环境太远了。 离他住的地方有电梯,有地暖,有二十四小时的热水和中央空调。 亓官缘住的地方没有这些东西。 缘缘不需要这些东西。 裴聿白已经开始想一件事了。 他要怎么样才能说服亓官缘,让他在这里住下来。 哪怕不是常住,偶尔来住几天也行。 第75章 他心疼缘缘的腰疼 助理来的时候,除了带了药,还顺带把他上次吩咐过的事情处理了。 他在云隱镇买了一处宅子,在月老庙后面,离镇子不远,离亓官缘当时的那处独院也不算太远。 但是,很明显,缘缘平时里並没有住在月老庙。 当初买宅子是为了失眠,他在月老庙那几天发现自己能睡著,以为是云隱镇的风水好。 后来才发现不是风水的问题。 是缘缘的问题。 缘缘在他身边,他就能睡著。亓官缘不在,失眠就回来。 所以那处宅子他大概不会去住了。 比起镇上,他更想跟缘缘待在一起。 跟亓官缘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比任何安眠药管用。 就算和缘缘在一起,不能减缓失眠症,他也要和缘缘一起。 那座宅子只作缘缘不同意他以后在这里留住,退一步的打算。 亓官缘带他穿过了外院,走过月洞门,经过那条窄窄的木迴廊。 两边的木栏杆还是那个顏色,廊顶的纸灯笼在风里晃著。 走到迴廊尽头,在亭子相反的方向转一个弯,亓官缘推开了一扇门。 这里是他的主屋,他平日里常住的地方。 亓官缘走进去了,裴聿白跟在他后面。 主屋很大。 一进门是一间类似於客厅的屋子,陈设很雅致。 墙上掛著一幅画,画的是山水,墨色很淡,看不太清画的是哪里的山。 但是裴聿白从轮廓猜测应该是月老庙所在的那座山。 应该是缘缘亲手画的。 画下面是一张长案,案上摆著一只细颈瓷瓶,瓶里没有插花,空著。 案子旁边是一张书桌,桌上摊著几页纸,纸上是亓官缘的字跡。 裴聿白看了一眼那几页纸,没有走过去看。 客厅的正中间立著一扇巨大的屏风。 木头的框架,中间绷著绢布,布上画著花鸟,画工很细。 屏风后面是一道月洞门。穿过月洞门,就是亓官缘的臥室。 亓官缘走在前面,裴聿白跟在他后面,穿过月洞门。 臥室比客厅还要大。 窗边有一张榻,榻上铺著一层素色的棉垫,棉垫上架著一方茶桌,茶桌上放著一套白瓷茶具,茶壶旁边还有一只空杯,杯壁上有一圈淡淡的茶渍,很明显刚喝过。 亓官缘走到榻边,把茶桌端起来,放到旁边的矮柜上。 放的时候很隨意,茶桌上的茶杯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很轻的碰撞声。 他把榻上的垫枕理了理,然后在榻沿上坐下来,看著裴聿白。 “能在这里待多久?”亓官缘问他。 裴聿白把背上的包取下来,放在榻边的地板上。 他直起身的时候看著亓官缘,亓官缘正微微仰著头等他回答。 裴聿白说:“只能待到晚上。我凌晨的飞机,要赶去剧组。” 好不容易才见到缘缘一面,才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只能待这么短短一会。 裴聿白又生出了乾脆鸽了剧组的想法了。 他在思考违约金多少。 亓官缘看著他,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復,能回忆起一些这些日子他和裴聿白的相处细节。 但是不是很多。 零零散散的。 等过几日记忆恢復了再说。 他看了一眼裴聿白放在地板上的那个包,黑色的,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那是什么?”亓官缘抬了一下下巴。 裴聿白蹲下来,把包的拉链拉开。 包里的东西塞得很满,上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他把衣服拨开,露出底下用塑胶袋包著的东西。 他解开袋子,里面是一罐一罐的药,白瓷罐,用蜡封了口,罐身上贴著標籤,写著药名和用法。 和周文渊上次带来的那种药一模一样。 “药。”裴聿白:“上次你走得急,我没有来得及让你把药带回来。” 他把那几罐药从包里拿出来,一罐一罐地摆在榻边的矮柜上,摆得很整齐,罐子与罐子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 亓官缘看著他这个动作,爪子有点痒,想打乱。 云隱就是这样,什么都要码的整整齐齐的。 但是每次亓官缘都会用各种方式给打乱。 摆完之后裴聿白直起身。 亓官缘收回目光,心里动了一下。 其实这几日他的腰不怎么疼。 之前疼也达不到那种无法忍受的程度。平日里他也不怎么在意。 只是只要疼了他就会犯懒,什么都不想动。 但是裴聿白捨不得看亓官缘疼,哪怕只是看了那么两次,他都心疼。 这几日他就是一直想著亓官缘会不会腰疼。 亓官缘垂下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抬起眼。 裴聿白已经站直了,正看著他。 亓官缘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的眼下。那里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但是不仔细看其实看不出来。 是刚才亓官缘碰他的脸的时候才发现的,裴聿白眼底有青黑。 很明显,他应该没睡好。 亓官缘从榻沿上站起来,走到裴聿白面前,伸出手,手指贴著他眼睛,拇指轻轻按了一下他眼下的皮肤。 “你很累,裴聿白。” 裴聿白想说不累。 但是想了想,不说了。万一缘缘给他什么福利呢? 亓官缘把手收回来,转过身,脚踩上榻边的脚踏,上了榻。 他弯腰把那方茶桌搬到榻的另一头,榻上空出来一大片地方。 他隨手拿了一个垫枕放在榻中间,拍了一下,放平。 然后转过身,看著裴聿白:“既然如此,那便睡一觉吧。”亓官缘的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隨意,“我陪著你,裴聿白。” 裴聿白看著他,亓官缘倚在在榻上,白色的里衣衬著银色的头髮,外衫斜斜地掛在肩上,腰带有些松,衣襟敞著,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 他看了片刻,脱了鞋,上了榻。 榻上的棉垫软硬適中,被太阳晒过,有一股乾燥的,暖洋洋的气息。 他在亓官缘放好的那个垫枕上躺下来,身体接触到榻面的那一刻,嗅著身边围绕著的缘缘的香味,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软了。 亓官缘在他身边坐下来,低头看著他。 第76章 幸好,我运气还不错,如愿以偿。(加更) (感谢所有宝宝的礼物支持,迟来的礼物加更。原谅作者太忙了。) 亓官缘看著裴聿白眼底那淡淡的青黑,大致猜到了原因。 他的失眠,可能跟自己有关。 亓官缘在还是月老,没有卸任的时候,每日都要牵红线。 牵红线这种事,白天也能做,但他不喜欢白天做。 白天光太亮,牵出来的线不够好看,他喜欢在夜里牵。 月亮底下牵出来的线,带著月光,柔柔的,亮亮的。 身为九尾狐的他,很喜欢那种柔亮的线。 但是他也不会一个人去,他每次都会拉著云隱一起。 久而久之,云隱的作息也被他带乱了,白天睡觉,晚上清醒。 在裴聿白无意识的情况下,这个习惯还是延续了,上千上万年的生物钟,哪有那么好改。 裴聿白白天要工作,只有寻著空閒时间去补觉。 让他误以为自己有失眠症。 亓官缘伸出手,手指覆上裴聿白的手背。裴聿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翻过手来,握住了他的手指。 亓官缘没有挣开,就这么任由他握著。 裴聿白侧过身,脸朝著亓官缘的方向。 他的手从亓官缘的手指滑到他的手腕,又从手腕滑到他的腰侧,轻轻收拢,把脸埋进了亓官缘的腰腹之间,闻著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味。“ 缘缘,”他的声音闷在亓官缘的衣服里,听起来有些含混不清:“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睡著,从小我便失眠。” 亓官缘的手停在裴聿白的后脑勺上。 在亓官缘开始接手姻缘树乱七八糟的那些姻缘线不久,他牵线的手法还不熟练。 有一次他牵错了两根线,该牵给甲的红线被他牵给了乙,该牵给乙的牵给了丙,该牵给丙的牵给了甲。 三个人,三条线,全乱了。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三个人已经开始了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闹得不可开交。 他蹲在姻缘树上,看著那三条缠在一起的线,烦得尾巴在身后打架。 云隱站在树下,仰著头看他,看了他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云隱说:“缘缘,你先下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亓官缘从树上跳下来,云隱接过他手里的红线,一根一根地帮他理顺了。 亓官缘看著云隱的手指在红线上翻飞,忽然说:“你为什么不会牵错?” “因为我便是为你善后的。缘缘,任何事都不值得你为此烦心,一切有我。” 於是亓官缘理所应当的,白日睡觉,晚上牵线了。 云隱陪著他,白天也睡不了,晚上也睡不了。 后来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说了一句:“那以后我们一起睡。” 为什么只有在他身边才能睡著。 大概是因为他的身体记住了亓官缘的气息。 亓官缘的手停在裴聿白的头上:“睡吧。” 裴聿白的脸埋在他腰腹之间,蹭了蹭。 他的手指还搭在亓官缘的腰侧,指尖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亓官缘的体温。 裴聿白的手指在上面慢慢蹭了一下。 亓官缘的眼睛垂下来了,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腰有些敏感。 之前裴聿白给他敷药的时候,每一次他都要忍著才不躲。 现在裴聿白只是把手搭在他的腰上,轻轻蹭了一下,他就觉得那股痒意从腰侧蔓延到后背,从后背蔓延到后颈。 他的耳朵冒出来了,耳朵尖微微抖动。 尾巴也钻了出来,有两条覆在了裴聿白身上。 裴聿白的手指又蹭了一下。 亓官缘的腰微微绷紧,他把手伸下去,握住裴聿白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腰上移开,放到榻上。 裴聿白的手被他按在榻上,没有动,手指微微蜷著。 “你若是不睡,那便下去。你不乖,裴聿白。” 裴聿白的脸还埋在他的腰腹之间,声音闷闷的:“睡。缘缘,我睡。” 亓官缘等了一会儿,裴聿白没有动。 他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拂在亓官缘的腰腹上,痒痒的。 亓官缘忍了一下,没有忍住,伸出手摸了摸裴聿白的头顶。 裴聿白又蹭了一下。 亓官缘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大概不该让他上来,腰上那一片皮肤已经被裴聿白的呼吸熨热了,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像一团温热的雾,把他整个人都蒸得软绵绵的。 裴聿白的呼吸慢慢变沉了。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裴聿白闭著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落一点阴影。 亓官缘看了一会儿,把薄被拉过来,盖在裴聿白身上。 裴聿白动了一下,脸往亓官缘的腰腹之间埋得更深了,鼻尖蹭著他的衣服,嘴里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 “缘缘。” 亓官缘的手指从他的头髮上滑下来,停在他的耳廓上。 裴聿白的耳朵不红了,睡著的时候顏色很淡。 亓官缘没有再动。他靠坐在榻上,银色的头髮散在肩上,垂在胸前。 隨手拿了一本书看著打发时间。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深,光线从逐渐暗淡,变成了灰蓝色。 屋里没有点灯,光线暗下来,从明亮变成柔和,从柔和变成暗淡。 亓官缘的眼睛慢慢適应了这种光线,他看著裴聿白的脸,看著他舒展的眉头,闭合的眼睫。 裴聿白睡著时很安静。 他几乎没怎么变。 亓官缘想起了云隱消散的那一天。 云隱便是那样,满身是血,在他怀里渐渐没了温度。 因为不忍亓官缘难过,他甚至不愿意在亓官缘面前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 有些难过地看著亓官缘毛绒绒的白色尾巴被他的血染脏。 他的缘缘,应该是一只,乾净的,不容褻瀆的小狐狸。 云隱在亓官缘怀和平日里睡著了没什么区別。 如果不是他的身体逐渐冰冷。 甚至开始了消散。 失去云隱的绝望在亓官缘心下又浮现了上来。他低头,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无数次的遗忘,又想起。 只会让那段记忆更加刻骨铭心。 甚至深入骨髓。 幸运的是,他几乎是倾尽了所有,將他救了回来。 云隱,裴聿白。 我找到了你了。幸好,我的运气还不错,如愿以偿。 第77章 好啊,不要让我等太久 裴聿白醒的时候,屋里已经全黑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意识慢慢回笼。 亓官缘坐在他旁边,背靠著榻上的矮桌,一条腿曲著,另一条腿伸直。 他手里拿著一本书,书皮是蓝色的,纸页泛黄,看起来很旧。 他的眼睛半敛著,目光落在书页上。 耳朵隨著他看书时有意无意地抖动著。 尾巴也从身后的探出来几条,蓬蓬鬆鬆地搭在榻边,尾尖微微卷著,不紧不慢地摇。 有一条尾巴搭在裴聿白的小腿上,毛茸茸的,压著被子。 亓官缘没有发现他醒了。 他在看书,看得很认真。 裴聿白没有惊扰亓官缘看书,安静地看著亓官缘。 亓官缘垂著眼睛看书的样子很安静,跟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感觉不一样。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阴影,鼻樑的线条从眉心一直延伸到鼻尖,嘴唇微微抿著。 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沙沙的。 亓官缘翻过一页,目光从书页上移开,低头看了裴聿白一眼。 裴聿白的眼睛睁著,正看著他。 亓官缘手里的书没放下:“醒了?” 裴聿白点了一下头。 他的脸还埋在亓官缘的腰侧,点了一下又埋回去了。 亓官缘感觉到他的鼻尖在自己衣服上蹭了一下,痒痒的,把书放下了。 亓官缘的手指插进裴聿白的头髮里,慢慢梳了一下:“要不要吃些东西?” 他也是刚才看书时才反应过来。 他平日里不怎么需要吃东西,饿不饿的他自己也感觉不到,偶尔想起来才会吃一点。 裴聿白不行,裴聿白现在没有法力,也没有神格,会饿,需要吃东西才能活下去。 亓官缘在脑子里过了自己能做的东西,发现都不太適合用来招待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男朋友。 因为他不会做。 他开始想用法术到月老庙將寂弦从庙中抓下来的可能性。 寂弦做饭的手艺还可以,他在月老庙的那些年,偶尔也会下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裴聿白从他的腰腹之间抬起头:“不吃了,来不及了,要儘快赶到机场。” 他伸手从榻边摸到手机,按亮屏幕,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多,距离他的航班起飞还有不到几个小时。 从这里开车到机场要三个小时,他需要出发了。 裴聿白把手机放下,从榻上坐起来。 “缘缘,我需要赶去机场。凌晨的飞机。” 亓官缘看著他那几缕翘起来的头髮,没有接话。 裴聿白看著他,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然后把搭在裴聿白小腿上的那条尾巴收回去。 把书隨手扔在榻上:“你能自己走出去吗?”亓官缘问。 在亓官缘看来,走出林子还是有些难度的。 要是没有定尘红絛,他也很容易迷路。 但是裴聿白应该不会,因为他的记忆力很好,对於裴聿白的记忆力,亓官缘很是清楚。 裴聿白看著他,果断摇头。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並没有揭穿他:“那走吧,我带你出去。” 亓官缘下了榻,走到门口,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衫披在身上。 腰带系得很隨意,在腰侧打了一个结,那个结垂下来,晃晃悠悠的。 裴聿白从榻上下来,把鞋穿好,跟在亓官缘后面。 月光洒满了院子,青砖铺地的缝隙里,青苔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绿。 两人出了门之后,便往林子外走。 亓官缘走得不快,裴聿白也不急,两个人並肩走著。 裴聿白抓住亓官缘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他也只有这一段路能够和缘缘待在一起了。 很快又要好久以后才能看见缘缘了。 亓官缘没有刻意记路,他让定尘红絛带著他走。 两人从林子深处走到边缘,用了大概一小时。 亓官缘的脚步慢下来,在林子边缘的一块石头旁边停住了。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没有树叶遮挡,银髮看起来像是在淡淡地发著光。 裴聿白站在他旁边,月光把他俩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到了。”亓官缘转过身看著裴聿白。 裴聿白没有看前面的路。 他看亓官缘。 亓官缘站在月光里,银色的头髮垂在肩上,在夜风里微微飘,红色的衣袍被风吹起来一点,衣角翻动。 裴聿白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 亓官缘微微抬头看著他,月色洒在亓官缘的脸上,裴聿白低下头,一只手揽住亓官缘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住了亓官缘的唇。 不是白日亓官缘那种浅浅的一啄,是实实在在的,带著力度的压在唇上的吻。 两人虽说已经亲过两次了。 但是第一次,是亓官缘在离开节目组的时候,猝不及防主动亲的他。 由於是在镜头下面,所以亓官缘只是点到为止,裴聿白在还没反应过来,亓官缘便撤开了。 第二次就是白天,缘缘的吻还是很轻。就那么一瞬间。 所以,这次裴聿白主动吻住了亓官缘,没有给亓官缘留有逃走的空间。 终於不再是浅尝即止。 亓官缘的嘴唇很软,带著凉意。 亓官缘没有躲,他的手指搭在裴聿白的手臂上。 嘴唇被裴聿白的牙齿磕了一下,亓官缘微微皱了一下眉。 裴聿白感觉到了,鬆开了一点,嘴唇从亓官缘的下唇移到他的嘴角,最后又停在他的眼角。 他的嘴唇贴著亓官缘的眼皮,能感觉到亓官缘的睫毛在他唇下微微颤动。 亓官缘的手指从裴聿白的手臂滑到他的手背,轻轻握了一下。 裴聿白退开了一点,看著亓官缘的神色,亓官缘的眼尾泛著淡淡的红,是被他的嘴唇蹭红的。 裴聿白说:“等我的戏拍完,我便来找你。缘缘。” 亓官缘看著他,嘴角微弯:“好啊,不要让我等太久,裴聿白。” 裴聿白又看了他一眼,转过身,走了。 他的步子很大,走得很快。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土路上。 走了一段路,他停下来,转过身。 亓官缘还站在那块石头旁边,红色的衣袍在月光里像一团暗色的火。 裴聿白看了两秒,又转过身,继续走了。 第78章 新一期节目即將开拍,缘缘找裴聿白 裴聿白走了一会,便看见了坐在车上等著他的助理。 助理白日在云隱镇逛了逛,他对裴哥们拍摄的月老庙挺好奇的。 特別是月老庙晚上放的灯,实在是馋了他许久,於是他便去看了。 去月老庙看完放灯,估摸著裴聿白应该也差不多要出来了,他便回到车里,等著裴聿白。 看见裴聿白,他闪了两下车灯。 裴聿白上车。 车启动,逐渐消失。 亓官缘站在石头旁边,看著那两盏车灯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定尘红絛从手腕上翘起来,尾端朝著裴聿白离开的方向指了指,然后缩回去了,缠回原来的位置。 亓官缘转过身,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定尘红絛翘起来给他指路。 到了屋宅,亓官缘上了台阶,推开门,走回了主屋。 臥室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榻上。 亓官缘脱了外衣,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的术法。 然后躺下来,枕在枕头上,看著头顶的木樑。 木头上刻著花纹,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了。 他看了一会儿,把眼睛闭上了。 记忆恢復得比他预想的快。 刚才和裴聿白在一起的时候,记忆很快便有了动静。 他继续闭著眼睛,將那些记忆慢慢理著。 裴聿白的车子开出土路,上了水泥路,从水泥路上到柏油路。 路灯从车窗外闪过,一道一道的,明暗交替。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別。 但助理跟了他好几年,能看出来他不一样。 他今天话比平时少,上车到现在没有问过一句行程安排。这不是他平时的作风。 助理清了清嗓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裴老师,节目第一期播了,数据很好。网上的评论也基本都是正面的。” 助理顿了一下,又看了后视镜一眼。“亓官老师的粉丝在您微博底下评论,想请您帮忙给亓官老师开通一个微博帐號。” 裴聿白睁开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进微博。 他的评论区已经被小缘粒占领了,最高赞的评论是“裴聿白你媳妇儿的微博呢?” 底下清一色的附议。 裴聿白看了一会儿,退出了微博,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缘缘连身份证都还没有。 他需要一张身份证,不管是办手机卡,开微博帐號还是做別的事,都需要一张身份证。 这些事都要排在一个前提之后,缘缘愿意跟他回去见他的父母。 裴聿白把手机拿起来,给他父亲的:助理髮了一条消息:“没有身份证的人怎么办证。需要什么材料,流程怎么走,多久能办好。” 裴聿白这时候才有时间回拨电话给孟敘。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孟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低又哑,带著没睡醒的鼻音,含混不清地喂了一声。 “是我。你找宋导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孟敘从被子里爬出来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不少:“你还知道回电话?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你重色轻友也有个限度。” 裴聿白没有接话。 孟敘自己说下去了:“下一期综艺的拍摄,本来是以姜晚棠为主体,拍摄她在国家歌剧舞剧院的交流项目。这个场景目前为止还没有其他综艺节目拍过,贴合咱们节目不为人知的主题。” 他继续说:“但姜晚棠放弃那个名额了。她说她自己能拿到,就是时间问题而已,把这个名额换成了宋导那个电影角色的试镜机会。拍摄地点肯定要跟著变,而且出於对宋导电影的保密,很多东西不能拍,我需要跟宋导交流交流。” 裴聿白说:“我把宋导的联繫方式发给你。” 孟敘要是想知道宋远的联繫方式完全可以自己查。 非要等他给他,纯就是给他找事做。 没有对象是这样的,確实挺閒。 裴聿白把电话掛了,把宋远的联繫方式给孟敘发了过去。 然后他从包里拿出剧本,翻到做了標记的那一页,开始看。 孟敘拿到宋远的联繫方式之后,没有急著打。 他先去洗了一把脸,把头髮往后捋了一下,然后泡了一杯茶,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著屏幕上那串號码看了一会儿。 他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不快:“哪位?” 孟敘坐直了身体。 “宋导您好,我是孟敘。《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的导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想这个人是谁。 孟敘没有等对方开口,宋远不关注综艺节目很正常,他直接说了下去:“我想跟您谈一个合作。我这边有一个艺人,想爭取您新片的一个试镜机会。” “作为交换,我会以个人名义给您的电影追加五千万的投资,並且提供一批我公司旗下的拍摄设备。设备清单我可以发给您过目,您看是否合適。” 宋远没有马上答应:“试镜机会可以给,但角色能不能拿下来,看艺人自己的本事。我不会因为投资就降低选角標准。” 重点还是因为有华腾集团的投资,他的资金並不是太缺。 能同意给个机会,还是看在孟敘手里的那一批拍摄设备上。 孟敘的综艺节目他是知道的,毕竟裴聿白去参加了,他多少也有些了解。 无意中也了解了孟敘自己捣鼓出来的那些设备,確实是好东西。 孟敘说:“应该的。” “哪个艺人?”宋远问。 孟敘张了张嘴,停了一下。 他想了一下,姜晚棠不是娱乐圈的人,也不是科班出身,跟宋远的电影八竿子打不著。 她去要这个试镜名额做什么? 他打电话之前光顾著想怎么跟宋远谈了,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宋导,我跟艺人確认一下,稍后给您回復。” 孟敘掛了电话,翻到姜晚棠的號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姜晚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大,带著一点意外。“孟导?” 孟敘开门见山:“你要宋导电影的试镜机会做什么?你不是演员,也不是科班出身。”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安静到孟敘以为信號断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还在继续。 姜晚棠的声音再次传过来,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这个机会,是给纪时予的。” 孟敘愣了一下。姜晚棠继续说:“麻烦孟导告知一下对方,让他好好准备。宋导电影的角色很难得,如果拿下了,对他的转型很有帮助。” 她说完了,没有再说別的。 孟敘拿著手机,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起这段时间拍节目时的那些细节。 这两人也有问题? 姜晚棠那边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掛了。 孟敘看著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靠在沙发上。 裴聿白和亓官缘。 纪时予和姜晚棠。 孟敘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他拍的到底是旅游类综艺还是恋爱类综艺。怎么现在一对一对地往外冒。 他停下来想了想,觉得就现在这个阵容,他要是真弄一个恋综,说不定能火。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打消了。他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先把《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弄好,已经开了个好头,不能搞砸。 他拿起手机,翻到纪时予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纪时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点意外,跟姜晚棠的反应差不多。 “孟导?” 孟敘说:“纪老师,宋导新片的试镜机会,我手里有一个名额。你要不要试试?” 纪时予沉默了片刻。“孟导,这个名额是……?” 孟敘没有隱瞒。“姜晚棠把她的特权换成了这个试镜机会。她说让你好好准备。” 电话那头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纪时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好。我去。麻烦孟导了。” 孟敘把宋远的联繫方式发了过去,让他自己跟宋导那边对接试镜的具体事宜。 然后他又给宋远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一下。 孟敘花了几天时间跟宋远那边沟通拍摄的细节。 等所有事情都敲定了,孟敘在微博上发布了一条消息:第二期拍摄时间定於下周五,具体地点暂不透露,敬请期待。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评论区就被攻陷了。 [第二期!终於等到了!] [这周五?这么快!爱死你了孟导!] [第二期在哪儿拍啊?] [怎么还不透露地点] [不会是神秘嘉宾要保密吧] [会不会有亓官缘?] [缘缘会上第二期吗?] [裴聿白你媳妇儿去不去你倒是说句话啊] [小缘粒流浪记2.0即將开播] [呜呜呜缘缘你到底去不去啊] 小缘粒们从超话涌到评论区,从评论区涌到私信,从私信涌到一切可能跟亓官缘沾边的地方。 作为网上討论的主人公,亓官缘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这几日亓官缘没有出门,就在宅子里待著。 这段时间和裴聿白在一起的记忆已经恢復了七七八八了。 亓官缘把尾巴收回去,站起来,走到月洞门前,看著院子里的老榆树。风吹过来,满树的红绳轻轻晃,发出沙沙的响声。 既然记忆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便要去寻他的男朋友了。 毕竟那日裴聿白不想离开的眼神他看在眼里。 第79章 第二期节目直播开始,疑似缘缘的身影?(二合一) 孟敘在微博上发了第二期的拍摄时间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没有官宣新嘉宾,没有透露拍摄地点,没有放出任何预告片。 那条微博孤零零地掛在主页上,底下是几十万条评论在催更,他一条都没回。 这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討论。 按照现在综艺节目的普遍操作,一档节目火了之后,下一期必定会有新嘉宾加入。 不是常驻也得是飞行,而且来的嘉宾一个比一个大牌,仿佛不请几个重量级人物就配不上这档节目的热度。 很多节目就是在这样的逻辑里一步一步走向下坡路的。 大牌嘉宾来了,粉丝要求加戏份,加完戏份要求改环节,改完环节节目本身的特色就没了。 观眾衝著节目来的,结果发现节目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节目了,於是走了。 大牌嘉宾的粉丝也在大牌嘉宾离开之后走了。 两头不討好。 导致了很多节目明明一开始明明数据很好,內容也足够新颖,但是在请了大牌艺人之后反而越来越差。 《旅那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现在的热度有目共睹。 所有人都以为孟敘会在第二期趁热打铁,官宣几个重量级嘉宾,把热度再往上推一个台阶。结果他没有。 第二期的嘉宾名单跟第一期一模一样,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属实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其实网上那些猜测也不是空穴来风。 確实有不少艺人的经纪人在联繫孟敘,有的托人牵线,有的直接打电话到公司,有的甚至亲自飞到孟敘所在的城市想约他吃饭。 孟敘的微信好友申请列表里躺著几十个不认识的人,头像一个比一个精致,备註一个比一个客气。 他一个都没通过。 其实孟敘是不介意加人的。 但他看人要合眼缘。 嘉宾火不火,有没有流量不是第一位的。 这个节目里已经有裴聿白了,其他人再怎么大牌,能有他大牌? 况且这档节目目前热度最高的还不是裴聿白,是亓官缘。 一个连微博都没有,连手机都用不利索,至今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说过自己会再上节目的素人。 但就是这么一个素人,他的粉丝每天蹲在节目的各个官方帐號下面,等著那微乎其微的可能会出现的关於他的消息。 亓官缘只参加过这一档节目,他的粉丝也只能在这一档节目里蹲著。 更何况还有裴聿白在。 裴聿白是亓官缘公开承认的男朋友,没准哪天亓官缘就来探班了。 小缘粒们是跑不了的,他们捨不得跑。跑了就真的看不到亓官缘了。 所以孟敘不急,他只会选择合他眼缘的嘉宾。 至於为什么第二期没有新嘉宾,原因很简单。 纯属是因为他太忙了,没时间去应付那些经纪人的客套和试探。 更何况,在他看来,如果真的很想上他的节目,为什么不亲自来找他? 发个消息打个电话算什么诚意。 只是孟敘没有想过的是,不是那些艺人不愿意来,是他们来不了。 孟大少爷平时深居简出,行踪不定,想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 孟敘在上层的圈子里也算不上活跃。 他是那种所有东西都三分钟热度的,但是却又对所有东西都好奇。 对什么感兴趣,就会去做什么。 除了爱情。 孟敘好像天生对这玩意儿过敏。 在裴聿白的核心圈子里,孟敘確实是比较活跃的。 但是也只是在圈子里。 圈子外,哪怕是只隔了一个阶层,想要搭上孟敘,也是难如登天。 那些经纪人託了好几层关係都递不上话,更別说直接找到他本人了。 第二期节目开拍的这一天,天气很好。 直播间打开的那一瞬间,观眾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屏幕上还是黑屏,掛著一行白字:直播即將开始,请稍候。 弹幕已经滚得飞快了。 [来了来了来了] [第二期终於开了] [我等了一个星期你知道这一个星期我是怎么过的吗] [裴聿白呢裴聿白呢] [沈予洲妈妈爱你] [程砚秋!!] [纪老师!!] [林晏如姐姐!!] [晚棠!!] [小缘粒报到] [小缘粒报到+1] [芋圆报到] [芋圆报到+10086] 画面切了。 镜头对著大巴车的內部,座位上零零散散地坐著几个人。 沈予洲坐在靠窗的位置,头靠著车窗,眼睛闭著,嘴巴微微张著,睡得很沉。 程砚秋坐在他旁边,戴著耳机,手里拿著一本书,翻到中间某一页,很久没有翻动过了。 林晏如坐在过道另一边,膝盖上摊著本子,手里握著笔,笔尖抵在纸面上,没有动。 她看著窗外,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 姜晚棠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著一本书,书的封面朝下,看不清是什么。 纪时予坐在她前面两排的位置,手里拿著剧本,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认真。 弹幕开始数人头。 [一,二,三,四,五,六……六个人?] [裴聿白呢?] [怎么没有裴聿白?] [裴聿白不在???] [不是,裴聿白不录第二期了???] 小缘粒们也在找。 [缘缘呢?] [没有裴聿白,那缘缘更不会在了] [不是,裴聿白去哪儿了?] 孟敘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进来,不大,但很清楚。 “裴影帝在一个星期前就进组了。新电影快开机了,他要提前做准备。” 弹幕又是一堆问號。 [进组了?什么组?] [宋导的电影吧,之前不是说他在拍宋导的戏吗] [宋导的戏不是还没开机吗] [他每次都提前进组,习惯了] 这是裴聿白的粉丝御粉在解释。 [裴聿白拍戏是认真的] [那第二期就没有裴聿白了?] [没有裴聿白,那缘缘更不会来了] [呜呜呜我的芋圆] [芋圆第二期要异地恋了] [异地恋笑死] 程砚秋摘下耳机,转头看著孟敘的方向。“裴老师不来了?” 孟敘的声音又传过来。 “他在剧组。等那边安排好了,他会直接去拍摄地跟我们会合。我们这一期节目和拍摄地点也在那处。” 程砚秋点了点头,把耳机戴回去了。 孟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著纪时予说的:“纪老师,一会儿到了之后你就要去试镜。宋导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到了直接过去就行。”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其他人看了看姜晚棠,又都看向纪时予。 沈予洲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了揉眼睛,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纪哥加油。” 程砚秋和林晏如也纷纷给纪时予加油。 纪时予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姜晚棠。 姜晚棠垂了垂眸,然后轻声对他说:“要加油。” 纪时予立刻点头:“好。” 车子拐进了一条小路。 路不宽,两边的树很密,枝叶交缠在一起,在头顶搭了一个天然的拱顶。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车窗上,一闪一闪的。 路尽头是一片湖,湖水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 湖边的树倒映在水里,水面被风吹皱,树影也跟著晃。 湖畔坐落著一片建筑群,不高,两三层的房子居多,白墙灰瓦,飞檐翘角,像是从水墨画里搬出来的。 车子在一栋白色的建筑前面停下来。孟敘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到了。” 车门打开,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著湖水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 嘉宾们陆续下车。 沈予洲站在车门口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胳膊差点打到旁边的人,赶紧缩回来了。 程砚秋站在他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往前走走別堵著路。 纪时予最后一个下来。他的手还攥著剧本,指节泛白,他有些紧张。 弹幕在討论拍摄地。 [这是哪儿啊?好好看] [有湖,有树,有白房子] [好像是江城那边的影视基地] [不是影视基地,我在江城生活这么久没见过这个地方] [是新开发的吧,近几年的小眾景点] 一个戴著帽子的人从建筑群的方向走过来。 帽子是草编的,宽檐,帽檐上繫著一条浅蓝色的丝带。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下面是一条深色的长裙,裙摆垂到脚踝,脚上是一双平底布鞋,走路的时候裙子轻轻晃。 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轻。 走到嘉宾们面前,她停下来,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张脸。 弹幕静止了一瞬。 [这不是云上寨那个女生吗] [粟禾安???] [她怎么在这里?] [她是新嘉宾???] [不对,她手里拿著导游旗] [她是导游??] 粟禾安手里拿著一面小旗子,旗子上印著节目的logo。 她看著面前的几位嘉宾,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各位老师好,很高兴为各位服务。又见面了。” 沈予洲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云上寨吗?” 粟禾安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挡住了一点阳光:“云上寨的姊妹节结束了,我就出来找活儿干了。孟导说这边需要一个嚮导,我就来了。” 她的目光从沈予洲脸上移到林晏如脸上,很快又挪开了。 扫过所有嘉宾,最后落在纪时予身上:“纪老师,你需要先去试镜。我先带你们过去。” 粟禾安转过身,朝那栋白色的建筑走去。 嘉宾们跟在后面。摄影师扛著机器走在队伍最前面,镜头对著前方的路。 路是青石板铺的,被岁月磨得发亮。 两边的白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绿得发亮。 走了几分钟,拐过一道弯。 直播间里的观眾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不是嘉宾们看到了什么,是镜头扫过拐角的时候,画面的一角出现了一抹红色。 很快,快到不到一秒钟,一闪而过,像是什么东西从镜头的边缘擦过去了。 大部分观眾甚至没有注意到,但那些一直盯著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的小缘粒们注意到了。 [等等,刚才那是什么] [画面右边,拐角那里] [红色的一闪] [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东西,是个人] [穿著红衣服的人] [红衣服???] [是缘缘吗???] [不確定,太快了没看清] [但是缘缘就喜欢穿红衣服] [不止缘缘喜欢穿红衣服啊] [可是那个红色跟缘缘衣服的顏色很像] [画面能不能倒回去] [直播怎么倒回去] [孟敘你放一下回放] [孟敘:我不是你们小缘粒的工具人] [有没有人录屏?] [录了录了,正在逐帧看] [有结果了吗] [还没有,再等等] 弹幕还在討论那个红色身影。 [那个高度,跟缘缘差不多] [缘缘多高?] [跟裴聿白站在一起的时候矮半个头,大概目测一八三左右] [那个身影的高度看起来差不多] [可是缘缘不是回云隱镇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来找裴聿白的吧] [裴聿白不是还没来吗] [那更合理了,他来找裴聿白,结果裴聿白还没到] [这是什么绝世爱情] [你们能不能冷静一点,还没確定是不是缘缘呢] [我已经確定了] [你確定什么你就確定了] [確定了那个红色就是缘缘的顏色] [怎么又不算是確定呢?【狗头】] 小缘粒们在超话里已经炸了。 有人把那一闪而过的画面录了下来,一帧一帧地截图,截了好几十张,终於在一张图里找到了一抹模糊的红色。 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只看得见那个顏色。 超话里有人发帖:[这个顏色,就是缘缘衣服的顏色。我在云上寨现场看过他的衣服,就是这个红,一模一样。] 底下的回覆清一色的尖叫。 孟敘坐在监视器后面,看著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的弹幕,又看了看那个拐角的方向。 拐角处什么都没有,只有白墙和爬山虎,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他看了两秒,把目光收回来了。 粟禾安带著嘉宾们穿过一条长廊。 长廊是木结构的,顶上是透明的玻璃,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排一排的光影。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掛著一块铜牌,上面刻著几个字。 试镜室。 粟禾安停下来,转过身看著纪时予。“纪老师,就是这里了。您自己进去,我们在外面等您。” 纪时予看著那扇木门,手垂在身侧,攥著剧本的手指收紧了,又鬆开了。 他把剧本折了一下,收进口袋里,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很熟悉的声音:“进。” 是裴聿白的声音。 第80章 试镜,裴聿白的嘴毒 纪时予推开门。 试镜室比他想像的大。 光线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地上铺著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正对面是一张长桌,桌后面坐著两个人。 左边那个是宋远。 比照片上瘦一些,戴著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拿著一支笔,正在看什么材料。 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了纪时予一眼,目光很快,没什么表情。 右边那个他更熟了。 裴聿白,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t恤,头髮比在云上寨的时候短了一些,大概是进组前剪过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也拿著一支笔,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住了。 纪时予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门把手上放下来,走到房间中央,站定。 “宋导好,裴老师好。” 宋远点了一下头,指了指前面的一把椅子:“坐。” 纪时予坐下来,背挺得很直,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著。 宋远翻了一下手里的材料:“你之前是歌手?” 纪时予点了一下头:“是。” “演戏多久了?” “转型之后演过几部戏,时间不长。” 宋远又翻了一页,抬起头看著他:“试一段戏,剧本看过了吧?” 纪时予点了一下头:“看过了。” 宋远报了一个场次,是剧本里的一段独白。 戏里的角色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对著空气说了一段话。没有对手,没有动作,只有台词。 纪时予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背对著长桌,面朝著落地窗。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是很大大,语速也没有很快,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那段台词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声音开始发紧,角色那种想喊喊不出来,想说说不出口的哽咽很明显被他传达了出来。 表演完毕,转过身,看著长桌后面的两个人。 宋远没有点评,脸上的表情跟刚进来的时候一样。 他看了一眼裴聿白。 裴聿白手里转著笔,没有看宋远。 他看著纪时予,看了两秒,然后把笔放下了。 “中规中矩。”他说了这四个字,停了一下。 “不出彩,也挑不出什么大错。” 纪时予听著裴聿白的话,点了一下头。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宋远把笔放下,身体往后靠了靠,看著纪时予:“回去等消息。” 纪时予又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长桌后面的两个人。 裴聿白已经拿起笔继续转了,没有看他。 宋远在翻另一份材料,也没有看他。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试镜室外面,沈予洲蹲在走廊的墙根底下,手里拿著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的树枝,在地上画圈。 程砚秋站在他旁边,靠著墙,手里端著一个水杯,应该是新的。 林晏如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本子摊在膝盖上,笔夹在手指间,没有写。 姜晚棠站在走廊的窗边,看著窗外的湖,湖面上有风吹过,波光粼粼的。 几个人听到门响,同时抬起头。 纪时予从里面走出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试得怎么样。 沈予洲从地上蹦起来,手里的树枝扔了:“纪哥!怎么样?” 纪时予摇了摇头:“等消息。”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水杯递过去。 纪时予接过去喝了一口。 姜晚棠从窗边走过来,站在人群外面,看著纪时予,没有说话。 刚出试镜室的那个小艺人还站在走廊的拐角处,正低著头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纪时予出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朝几个人微微鞠了一躬:“各位老师好。” 沈予洲摆了摆手:“你好你好。你也是来试镜的?” “嗯,试一个小角色。没试上。” 小艺人的声音带著一点鼻音,眼眶还是红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要涌上来的酸意往下压了压,嘴角扯出一个笑。 沈予洲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眼睛怎么红了?” 小艺人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指尖碰到湿润的皮肤。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裴影帝说的没错,我演得確实不对。就是裴影帝说话的方式,我有点……” 他想了想:“泪失禁。就是眼泪控制不住,不是难过,就是控制不住。” 沈予洲乐了,笑了一声又觉得不太合適,赶紧把笑压回去了:“习惯就好,裴哥说话就是那样,他对谁都那样,那嘴忒毒。” 旁边程砚秋跟著笑了:“裴老师点评別人的时候,嘴確实不饶人。” 小艺人赶紧解释了一句:“裴影帝真的没说什么。是我自己演得太菜了。他对角色的理解確实深刻,说得也都在点子上,我就是……泪失禁。” 他挠了挠头。“而且裴影帝也不算很毒舌吧,就说我演的角色表情太用力了。” 他说完自己又笑了:“其实他说得挺对的,我就是太紧张了,一紧张就用力过猛。但是那个语气,配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是忍不住。” 沈予洲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就好了。裴哥那张脸,你多看几次就免疫了。脸皮要厚。” 小艺人点了点头,又朝几个人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弹幕清一色的点蜡。 [可怜见的【点蜡】] [可怜的娃啊【点蜡】] [倒霉孩子,怎么就遇上了裴聿白的嘴呢【点蜡】] 试镜还在继续。 裴聿白坐在长桌后面,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又一个艺人出去了。 宋远揉了揉太阳穴,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之前指点过那个纪时予?”宋远问。 裴聿白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向我请教过。” 宋远点了点头,看著裴聿白:“感觉如何?” 裴聿白想了想。“中规中矩,不出彩,也挑不出什么大错。態度倒是不错。” 宋远看了他一眼。能得到裴聿白这么一句评价,已经很不错了。 早两年有个艺人炒自己演技好,炒得铺天盖地,舞到裴聿白面前非要让他评价。 裴聿白被烦得不行,说了一句:“演技拙劣到自成一派,反面教材,新人避之唯恐不及”。 那个艺人当场没说什么,回去发了一条长微博哭了一整夜,赚足了眼球。 但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舞到裴聿白面前让他评价演技了。 宋远没有再问。 裴聿白把手里的笔放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该去录节目了。” 宋远点了一下头。“去吧。” 第81章 船上的缘缘 裴聿白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下一个等著试镜的艺人正站在门口,手里攥著剧本,嘴里念念有词。 看到门开了,裴聿白从里面走出来,他整个人僵了一下,往旁边让了半步。 “裴老师好。”艺人的声音有点紧。 裴聿白点了一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艺人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旁边的工作人员笑了一下,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裴老师的气场真的太强了。”他对工作人员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推门进去了。 宋导虽然对演员的要求也高,但说话还算客气。 不满意不会说什么,遇到合眼缘的还会指点几句。 裴聿白就不一样了,他那张嘴,能把人说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还好,还好他走了。 裴聿白穿过长廊,出了那栋白色的建筑。 阳光照在他身上,黑色的外套吸热,领口那一圈已经有些发烫了。 他没有脱,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走。 路两边的白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绿得发亮,风吹过来,叶子翻过来又翻过去。 拐过一道弯,他看到了其他嘉宾。 沈予洲蹲在路边,手里又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 其他嘉宾也各自有些百无聊赖地在等著。 裴聿白走过去,沈予洲第一个看到他,从地上站起来,手里的树枝扔了:“裴哥!” 程砚秋转过头,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老师试镜结束了?” 裴聿白点了一下头:“剩下的宋导自己看。” 孟敘从后面不知道哪里冒出来,手里拿著那个文件夹,走到人群中间。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没有任务。” 他顿了顿,看著嘉宾们脸上从疑惑变成期待的表情:“节目组给你们安排了湖上的船只,供你们游玩。” 沈予洲第一个反应过来:“玩?真的假的?孟哥你没骗人?” 孟敘把文件夹合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予洲想了想,好像確实没有。 但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裴聿白站在人群外面,看著远处那片湖。 湖水在阳光下泛著粼粼的光,远处有几个小岛,岛上长满了树,树冠连成一片,像几个绿色的蘑菇。 风吹过来,带著湖水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目光从湖面上收回来。 几个人沿著石板路往湖边走去。 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枝叶在头顶交缠在一起,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光。 沈予洲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走得很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等后面的人。 林晏如走在程砚秋旁边,本子已经收进包里了,两手空空地垂在身侧,步子不快不慢。 粟禾安走在林晏如旁边,手里的小旗子已经捲起来了,握在手心里,帽檐还是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纪时予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 他看了裴聿白的背影一会儿,加快脚步走上去。 “聿白。”纪时予叫了一声。 裴聿白偏头看了他一眼。 纪时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刚才那段戏,我的问题在哪?你能跟我说说吗?” 裴聿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了一段路,纪时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裴聿白开口了。 “你太紧张了。”裴聿白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 “你从进门开始就紧张。不是因为这场试镜,是因为別的事,你带著它进来,带著它演戏。你演的不是角色,是你自己的情绪。” “纪老师,姜晚棠並没有给你施加什么压力,你不用过分紧张。” 纪时予的脚步慢了一下。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点头。 过了几秒,他说:“我知道了。” 裴聿白没有再说话。 湖边停著几条木船。船不大,能坐五六个人,船身是深褐色的,刷了一层桐油,在阳光下泛著光。 船头船尾都翘起来,像月牙的两端。孟敘站在码头边上,指著那几条船。 “两人一条船,自由组合。船上备了茶和点心,你们可以在湖上漂一个下午。” 沈予洲第一个跳上船,船晃了一下,他赶紧蹲下来抓住船舷。 程砚秋站在码头上看著他,犹豫了一下,也上了船。 船又晃了一下,沈予洲抱著船舷不敢动,程砚秋坐在他对面,笑了一声。 林晏如上了另一条船,粟禾安跟在她后面也上去了。 粟禾安上船的动作很轻,船几乎没怎么晃,一看就是很熟悉了。 纪时予站在码头上,看著剩下的两条船,又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外面的姜晚棠。 姜晚棠站在码头边上,看著湖面,有些不敢上去。 纪时予走到她旁边:“先上船,我陪你,別怕。” 纪时予和姜晚棠上了一条船。 裴聿白站在码头的另一边,看著湖面,看了片刻,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他用拇指在红线上蹭了一下,把目光收回来了,然后自己上了一条船。 嘉宾们坐在船上,看著远处的岛。 岛上的树很密,树冠连成一片,看不清岛上有什么。 船划到了湖中央。 四面都是水,远处岸边的建筑群变成了小小的一排。 风吹过来,湖面上的船轻轻晃了一下。 在湖畔看风景和在湖中央看风景总归是不一样的。 嘉宾们和直播间里的观眾都被这里的风景吸引住了。 正欣赏著,他们突然看见远处有一条船,从湖的另一边划过来。 船不大,比他们坐的船小一些,船身也是深褐色的,刷了桐油,在阳光下泛著光。船头坐著一个人。 没有撑篙,没有划桨,船自己在水面上漂著。 裴聿白似有所感地看著那条船。 船越来越近。 他看到了船头那个人的侧脸。 亓官缘坐在船头,红色的衣袍垂在船舷外面,衣角浸在水里,湿了一小块。 银色的头髮散在肩上,垂在胸前,被风吹起来几缕,在脸侧飘著。 他微微低著头,手里拿著一本书,书皮是蓝色的,纸页泛黄,看起来很旧。 他的眼睛半敛著,看著书页,翻得很慢。 不知道看了多久。 第82章 裴聿白,泥奏凯啊 亓官缘出现在画面里的那一瞬间,直播间先安静了一拍。 然后弹幕炸了。 整个屏幕的弹幕疯狂滚动。 [缘缘???缘缘!!!] [真的是他!!!] [缘缘来了缘缘来了缘缘来了] [我就说当时的那个红衣角绝对是缘缘!] 小缘粒们的反应比弹幕还快。 在亓官缘出现的一瞬间,仅仅十几秒就有人在超话发了一条“缘缘在直播里”,配了一张截图,截图上亓官缘坐在船头,银髮红衣,模糊得只能看出一个轮廓。 发出去几秒钟,底下就跟了几万条回復,全是问號的,感嘆號的,已经开始尖叫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粉丝群里疯传。 小缘粒们从超话涌出来。 从私信里爬出来。 从各个嘉宾的微博评论区弹射起步。 他们只有一个目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去看缘缘。 亓官缘只参加过这一档节目。 想看他,只能在这一档节目里等。 现在他出现了,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赶到。 哪怕只是多看他一眼,哪怕只是多截一张图,哪怕只是多录一秒钟的视频。 毕竟这可是缘缘啊,娱乐圈绝无仅有的美神。 虽然他不是娱乐圈的人,但是不妨碍所有人喜欢他。 亓官缘的粉丝开始在几个嘉宾的直播间里来回跳。 有的机位能拍到亓官缘的侧脸,有的机位被船篷挡住了,有的机位太远,拉近了画面就糊了。 小缘粒们在弹幕里实时通报哪个直播间视角最好,像是打仗时传递情报的通信兵。 把各家粉丝和路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因为他们真的是流动的,隨著亓官缘越来越靠近嘉宾们,位置一直在变化,真就是哪个嘉宾的位置好,他们就在哪个直播间。 [裴聿白的直播间!现在裴聿白的船离缘缘最近!] [快!去裴聿白那里!] [裴聿白的直播间开了吗] [开了开了,他上船的时候就开了] [冲啊姐妹们!!!] [缘缘!我来了!!!] 有些路人感觉好玩,也跟著小缘粒们到处窜。 临了再问一句:[你们这是在干啥呢?] 裴聿白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在几十秒內翻倍,还在往上飆。 弹幕快得看不清內容,只能看到满屏的名字在闪。 亓官缘,缘缘,芋圆,小缘粒,字叠著字,叠了一层又一层。 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是哪家顶流的直播间。 虽然这確实也是顶流的直播间。 但是仔细看,在弹幕上发著缘缘的人竟然顶著御粉的头衔。 裴聿白的粉丝叫御粉,一个是取自他名字里面的聿的读音。 一个是裴聿白京圈太子爷的名號,粉丝以御前粉丝自称。 故而简称为御粉。 裴聿白做了顶流这么多年,御粉早就身经百战了,也过了活跃的阶段。 大部分人都挺佛系的。 只是这些娱乐圈公认的佛系御粉现在披著裴聿白的粉丝牌子,干著调戏另一个美人的事。 [ 麻烦收敛一下美貌,別迷死我] [缘缘模样生得这般惹眼,怪会勾人心思] [完了,看见缘缘我dna都乱了] [世间仅此一位绝美老婆] [坏老婆故意长这么好看馋我] 亓官缘的船是从湖的另一边漂过来的。 最开始只是一个小点,在湖面和天空交界的地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红衣银髮,风把衣袍吹起来,衣角翻飞,银色的长髮散在肩上,垂在胸前,几缕被风吹起来,在脸侧飘著。 他的姿態很懒散,却閒散得像是这湖水中唯一的顏色。 船自己在水面上漂著,慢悠悠的。 裴聿白一瞬不瞬地看著亓官缘。 他的船停在湖中央,从亓官缘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 亓官缘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似乎是感觉到了裴聿白的视线。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漂在湖面上的船,精准地落在裴聿白身上。 裴聿白站在船头,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两人对视。 过了几秒,亓官缘低下头,换了一个姿势,把书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弹幕急疯了。 [他就看了一眼???] [不是,缘缘你就看一眼???] [裴聿白你倒是动啊!!!] [裴聿白,你脑婆不要你嘍,嘿嘿嘿] [你怎么还幸灾乐祸呢?] [很明显啊,我是小缘粒,我才是缘缘脑公!] 裴聿白转头看向划船的船夫:“能麻烦你將船划到那条小船旁边吗?” 船夫点点头,滑动著浆。 裴聿白的船动了。 船身切开水面,波纹一圈一圈地盪开,推著湖面上漂浮的落叶往两边散。 裴聿白站在船头,一只手搭在船篷的柱子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著。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看起来像是恨不得自己跳进水里游过去。 两条船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亓官缘低著头在看书,书页又翻过一页。 他看得比刚才认真了一些,眉头微微皱著。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了淡金色,落在书页上。 他没有抬头,但他知道裴聿白在靠近。 裴聿白的船靠近了亓官缘的小船。 两条船几乎贴在一起,船身碰了一下,轻轻晃了晃,发出木头碰撞的闷响。 水从两船之间的缝隙里挤上来,溅起一点水花。 裴聿白站在船头,低头看著小船。 亓官缘的小船小,船篷矮,裴聿白的大船高,两条船贴在一起的时候,大船船篷的边缘刚好遮住了亓官缘。 虽然靠近了亓官缘的船。 裴聿白却是看不见亓官缘了。 其他嘉宾的船上,所有人都在往这个方向看。 沈予洲趴在船舷上,脖子抻得老长,程砚秋站在他后面,踮著脚尖。 纪时予从船头转过身来,姜晚棠从他旁边探出头去。 所有人都想看亓官缘,但所有人都看不到。 裴聿白的船太大了,船篷挡住了亓官缘的小船,遮的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到。 弹幕急了。 [不是,你把缘缘挡住了!] [裴聿白你让开!不要挡著缘缘!] [船夫你能不能把船往旁边划一点?] [我们好不容易看到缘缘!] [裴聿白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 [泥奏凯!泥奏凯!裴聿白!奏凯啊!] 第83章 缘缘是怎么上船的? 船夫手里的桨停了。 裴聿白正要往船尾走。 他的船比亓官缘的小船大,船头船尾各有一个出口。 船头被船篷挡住了视线,船尾那边没有遮挡,绕过去应该能看到亓官缘。 他刚迈出一步,后背上靠过来一个人。 裴聿白看见银色的头髮从身后垂下来,发梢扫过他的手臂,痒痒的。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搭在裴聿白的肩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鬆鬆地搭著。 “在这里哦,裴聿白,在找我吗?” 声音贴著耳朵传过来,很近,近到裴聿白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嘴唇翕动的气流。 尾音微微往上翘,带著一点笑意,懒洋洋的。 裴聿白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后背贴著亓官缘的胸口,隔著衣服的布料能感觉到亓官缘的体温。 亓官缘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银色的头髮垂下来,缠在他的衣领里。 他没有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摄影师扛著机器站在船的另一头,镜头原本对著裴聿白的背影。 他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把镜头转了过来,然后整个人愣了一下。 亓官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裴聿白的身后,红色的衣袍,银色的头髮,下巴搁在裴聿白的肩膀,姿態懒懒的,像是刚从午睡中被叫醒,还没完全清醒。 摄影师的手指在机器上按了一下,焦距调了又调。 直播间里的观眾比摄影师的反应快得多。 [缘缘怎么上去的???] [他什么时候上的船???] [我眼睛都没眨,完全没看到] [他会飞吗???] [不是,重点是他从裴聿白后面冒出来的!!!] [缘缘趴在裴聿白肩上!!!怎么这么像小狐狸啊!!]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缘缘!] 孟敘坐在后台的监视器前面,面前排著一排屏幕,每个屏幕对应一个嘉宾的直播间。 他面前的这台屏幕最大,是裴聿白的直播间。 屏幕上,亓官缘靠在裴聿白肩上。 孟敘看著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那个数字还在往上跳。 他把手边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味很重。 他没有放下杯子,咧著嘴端在手里,眼睛盯著屏幕。 亓官缘从裴聿白肩上抬起头。 他把下巴从裴聿白肩膀上移开,直起身,银色的头髮从裴聿白的衣领里滑出来,发梢扫过他的脖子。 裴聿白转过身,面对著亓官缘。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裴聿白能看清亓官缘睫毛的弧度。 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著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莫名的勾人得紧。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他看了裴聿白一会儿:“怎么了?” 裴聿白看著他,没有说话。 亓官缘伸出手,手指碰到裴聿白的下巴,指腹凉凉的,轻轻蹭了蹭。 “回神了,裴聿白。” [缘缘好温柔啊!] [这个语气,这个动作] [裴聿白你怎么不说话] [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被缘缘摸傻了] 裴聿白看著亓官缘。 亓官缘已经收回了手,靠在船篷的柱子上,姿態懒懒的,一条腿曲著。 裴聿白低下头,看著亓官缘湿了一小块的衣角。 亓官缘的衣服是红色的,湿了之后顏色更深。 亓官缘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自己湿了的衣角。 “湿了。”亓官缘说:“怎么办呢?” 裴聿白蹲下来,手指碰到亓官缘的衣角,把湿了的那块从亓官缘手里接过来,轻轻拧了一下。 水从他指缝间流下去,滴在船板上。衣角不滴水了,但还是湿的。 裴聿白鬆开手,站起来。 亓官缘看著自己衣角上被裴聿白拧过的那一小块皱褶,伸手摸了摸。 两人的动作自然,直接让直播间里在御粉和小缘粒之间夹缝求生摸小芋圆磕生磕死。 亓官缘把衣角上的皱褶理了理,理不平,皱褶还在。 他不理了,抬起头,看著裴聿白。 “到船上了都还能被你找到?”亓官缘问。 裴聿白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你在躲我吗?缘缘?” 亓官缘懒懒地靠在他身上:“倒也没有,只是迷路了而已。” 这里的路还是有点绕,亓官缘成功给自己绕烦了,刚好看见一条小船,询问了船夫自己可以上去不。 最后在年轻的船夫可疑的脸红中,上了船。 至於找裴聿白。 晚点再说吧。 得到了亓官缘的回答,裴聿白心情回暖。 总归缘缘来到这里就是来找他的,只要缘缘来了就行了。 看了好一会书了,亓官缘有些困顿了。 亓官缘靠过来,下巴搁在裴聿白的肩膀上。他闭上眼睛,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 “困了。”亓官缘的声音闷在裴聿白的肩膀上。 裴聿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一只手护著他的腰,一只手將他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腿上:“肩膀上硌人。” 亓官缘顺著他的力度躺在他腿上。 “睡吧。”裴聿白的声音放得很低。 亓官缘没有回答。他的呼吸慢慢变沉了,胸口微微起伏。 裴聿白坐直了一些,让亓官缘靠得更舒服。 周围安静了下来。 弹幕却是不怎么安静。 直播间里一堆是欣赏亓官缘的睡顏的,一堆是磕cp的。 [睡美人啊,睡著的缘缘也很漂亮呢] [缘缘看起来好像很喜欢睡觉] [好好磕!kswl] [呜] [芋圆是真的] [芋圆是真的!!!] 孟敘坐在监视器后面,把咖啡杯放下了。 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他看著屏幕上靠在裴聿白腿上睡著的亓官缘,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他节目开播以来的最高纪录。 其实亓官缘现在的粉丝体量已经很大了。 所以在亓官缘出现之后,数据上升才是正常的。 他的吸粉能力太强了。 孟敘看了一会儿,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拿起手机给助理髮了一条消息:“设备註意散热,別烧了。” 助理想必也看到了这恐怖的数据,立刻回了一条:[已经在处理了,但是孟哥,亓官老师到底是怎么上船的?] 孟敘没有回。 他哪里知道?他也没看到亓官缘是怎么上船的。 同样的,关於亓官缘是怎么上船的这个话题也在一眾《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的热搜词条中,悄咪咪地爬上了末尾。 第84章 缘缘的糕点好贵(二合一) (关於作者今天有点忙,久悆宝宝的礼物加更明天作者奉上。) 网络上的討论正在录节目的嘉宾们不知道。 没有手机,从来不上网的亓官缘更不知道。 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去在意。 其他几条船上的嘉宾远远地看到了裴聿白船上的动静。 只不过在他们的视角里面只能看见红色的那个身影。 嗯…… 红衣银髮,是亓官缘无疑了,看来是来找裴聿白了。 沈予洲趴在船舷上,脖子抻得老长,想看又看不清。 程砚秋站在他后面,踮著脚尖往那个方向张望。 “裴哥船上是不是多了一个人?是缘哥吗?”沈予洲问。 最开始沈予洲並不是直接这样叫亓官缘缘哥的。 毕竟亓官缘身上那种淡淡的超然世外的神性,这么叫不太適合,总觉得叫他需要正式一点。 但是既然裴哥和他確认了关係。 那么叫哥应该没关係吧。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手里拿著已经打开直播间的手机:“你没看直播?亓官老师来了。” 沈予洲差点从船舷上滑下去:“真的是缘哥?那岂不是我裴哥又要疯狂秀恩爱了?” “大概率?裴老师一旦遇到亓官老师,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程砚秋的语气很平静。 沈予洲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没吃完的桂花糕,又把头抬起来了,脖子伸得更长了:“太远了!我有点近视啊!瞅不清楚!” “你非要看现场?在手机上看啊。” “唉呀,你又不是不知道,缘哥本人比镜头里面好看,当然,镜头里面也好看,只是镜头里缘哥身上那种神仙一般的气质看不出来。” 试问谁不爱美人?反正他沈予洲是个顏狗,他爱看。 程砚秋没有接话,因为她也认同,亓官缘身上的气质真的是独一份的,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復刻。 所以不怪亓官缘哪怕不是圈子里的人也在这么短的时间吸粉这么多。 纪时予的船上安静很多。 纪时予坐在船头,手里拿著一本书,书页很久没有翻过了。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没有在看。 姜晚棠坐在船尾,没有拿別的东西,就那样坐著,看著湖面。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半条船的距离,谁也不看谁。 风吹过来,把姜晚棠的头髮吹起来几缕,她伸手拢了拢,別到耳后。 纪时予的手指在书页上动了一下,翻过去一页。 他没有抬头,心里盘算著追回姜晚棠的计划。 粟禾安的船跟在他们后面。 粟禾安撑著篙,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她撑船的动作很熟练,篙子插进水里,一推一送,船就往前走了,不急不慢的。 林晏如坐在船头,本子摊在膝盖上,笔夹在手指间。 她看著粟禾安撑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又抬起头,又看了一会儿。 粟禾安把篙子收起来,让船漂在湖面上。 她在船尾坐下来,把帽子摘了,放在旁边。 头髮被帽子压得有点塌,她用手拢了拢,隨手扎了一个低马尾。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看起来美得很健康。 “你写完了吗?”粟禾安问。 林晏如愣了一下:“什么?” “你一直在写,从云上寨写到江城,从早上写到晚上,我很好奇你在写什么。” 林晏如把本子合上了,很果断:“隨便写写,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爱好罢了。” 粟禾安看著林晏如把本子合上,把笔夹在本子封皮上的动作,没有追问,把目光移开了,看著远处湖面上的鸟。 鸟是白色的,翅膀很长,贴著水面飞过去,爪子在水面上划了一道细细的波纹。 “我小时候也想当作家。”粟禾安说:“后来发现读书太累了,就放弃了。” 林晏如看著她,粟禾安的侧脸在阳光里很清晰,鼻樑的线条从眉心一直延伸到鼻尖。 “你现在也挺好的。”林晏如说。 至少粟禾安看起来很自由。 她一直很羡慕这种人,所谓人越得不到什么就越羡慕什么就是这样吧。 粟禾安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也觉得挺好的。” 亓官缘睡了大半个小时,翻了个身,脸朝著裴聿白的腰腹,鼻尖蹭著他的衣服,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裴聿白”。 裴聿白低下头,“嗯”了一声。 亓官缘没有睁眼。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梦。 裴聿白伸出手,手指覆上亓官缘的额头,轻轻抚了一下。 亓官缘的眉头慢慢鬆开了。 画面实在是太美好,让蹲在裴聿白直播间里的芋圆一个个露出姨母笑。 亓官缘又睡了半个多小时,睁开眼。 他的眼睛里还带著刚睡醒的雾气,看人的时候不聚焦。 他躺在裴聿白的腿上,仰著脸看著裴聿白,看了好几秒才完全清醒过来。 “下船了吗?”亓官缘的声音有点哑。 “还没,孟敘应该还有安排,可能会做什么通知。”裴聿白的声音放得很低:“再睡一会儿?” 亓官缘摇了摇头,从裴聿白的腿上坐起来。 他的头髮睡得有些乱了,几缕翘在头顶,银色的髮丝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没有去理,转头看了看四周。 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岸上,白墙灰瓦的建筑群在树影里若隱若现,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著水汽和草木的味道。 亓官缘眯了眯眼:“这里是哪里?” 他寻著他和裴聿白之间的姻缘线一路追过来,但是这么些年,他確实没怎么出过门。 如今外面也大变了,確实识不得。 “江城。一个影视基地。”裴聿白说。“我接下来的戏在这里拍。” 亓官缘点了点头。 听不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角,那块被水浸湿的地方已经干了,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水渍,皱巴巴的。 看得亓官缘不舒服。 手指抚上去,不怎么引人注意地用法术將褶皱抚平。 裴聿白从船上的食盒里拿出一碟点心,桂花糕,绿豆糕,还有几块酥糖。 是他趁亓官缘睡觉时发消息让助理帮忙送过来的。 就这一点糕点让直播间里的人破防了。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当地云汀江味的食盒] [ 云汀江味?很有名吗?他家的糕点很好吃?] [不知道,没吃过,吃不起,我穷。] [云汀江味不算是有名,至少在大眾里不流通,大部分人是不知道的,但是在有钱人眼里名气还算是大] [云汀江味只在江城独一家,全域仅接私人专属定製订单,每日限量精工手作,並且只供圈层私享,谢绝散客询价选购] [就缘缘吃的那份绿豆糕就要2888,桂花糕便宜一点,1888,那一小盒酥糖也要968【沧桑】] [我擦了,这么贵!加起来我一个月工资了!] [豹豹,我是你和猫猫失散多年的女鹅啊!你看看我!] [非粉,原来对裴聿白太子爷的名號没概念,现在有了。【捂嘴哭】] 裴聿白把碟子放在亓官缘面前。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拿了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桂花糕很甜,但是不怎么腻。不过亓官缘並不喜欢这种口感,他把剩下的大半块放回去了。 拿起另一块绿豆糕,掰了一小块,尝了一口,绿豆糕就没有桂花糕那么甜腻,带著绿豆本身的清香,他吃完了这一小块,又掰了一小块。 裴聿白看著他吃东西。悄然记下缘缘的喜好。 亓官缘吃东西的样子很慢,他吃著吃著停了一下,抬起头看著裴聿白。 “你怎么不吃?” 裴聿白拿起亓官缘放下的那半块桂花糕,吃了。 亓官缘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吃绿豆糕。 孟敘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条小船划过来了。 他的船停在裴聿白的大船旁边,仰著头看著裴聿白和亓官缘。 “亓官老师,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跟您聊聊这一期的合作。”孟敘的声音从船下传上来。 亓官缘低头看了他一眼。 孟敘站在小船里,仰著头,脸上带著笑。 嘿嘿,他的大財神爷又回来了。 亓官缘想了想:“上岸再说。” 孟敘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让船夫把船划走了。 太阳偏西了,光线从金黄色变成了橘红色。湖面上的波纹染上了一层暖色,远处的岸上,建筑群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裴聿白把船上的茶具收起来,食盒盖好,放在船尾。 “要回去了。”他看著亓官缘:“缘缘,你跟我回剧组安排的住处,还是我帮你安排酒店?” 亓官缘靠在船篷的柱子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你想缘缘住哪里?” 裴聿白毫不犹豫:“和我住。” 又解释了一句:“我怕你找不到路。” 亓官缘没有拆穿他,点了点头:“那就去你那里。” 裴聿白看著他,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著:“好。” 船夫把船划回了码头。 沈予洲他们的船已经靠岸了,几个人站在码头上等著。 看到裴聿白的船靠过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亓官缘从船上站起来,裴聿白伸手扶了他一下。 亓官缘踩著船舷上了码头,裴聿白跟在后面。 沈予洲第一个开口:“缘哥!你怎么来了?”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微笑:“自然是来找我的男朋友啊,小朋友。” 沈予洲张了张嘴,好大一口狗粮。 程砚秋看著亓官缘,又看了看裴聿白,嘴角带著一点笑,她没有说话。 林晏如站在人群后面,本子已经收进包里了,两手空空地垂在身侧。她看著亓官缘和裴聿白並肩站著的样子,看了几秒。 粟禾安走到亓官缘面前,仰著头看著他:“亓官先生,又见面了。” 亓官缘看了她一眼。“你是云上寨那个。” 正缘。 这个他倒是记住了,毕竟这个小朋友不仅姻缘很正,財运也正,事业线也不错。 大概率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好事发生了。 粟禾安点了点头:“您还记得我。” 亓官缘没有接话。 孟敘站在码头边上,手里拿著那个文件夹。 他看著亓官缘,又看了看裴聿白,翻开文件夹。 “今天的拍摄到这里就结束了。大家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任务。明天你们的任务和节目组安排的秘境有关,诸位,祝你们顺利。” 沈予洲伸了个懒腰:“终於可以休息了。” 程砚秋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什么都没做,一直在玩。” 沈予洲不服:“我划船了!我划了好久的船!” 程砚秋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几个人陆续散了。 孟敘走到亓官缘旁边,询问亓官缘:“亓官先生,这次准备待多久?” 亓官缘可有可无地回:“看心情。” 看心情,那便是能待不少时间。 反正裴聿白在这里,亓官缘一定会陪著他的。 孟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那你考不考虑和老裴一起拍个节目?顺带陪著老裴谈恋爱。公费谈恋爱。” 亓官缘摇了摇头:“不必让人跟著我了。” “那你和老裴一个直播间,可以吗?” 这次亓官缘没什么意见了。他本就是来陪著裴聿白的,对那什么拍摄不感兴趣。 只要亓官缘同意拍摄就行,无所谓哪个直播间。 孟敘心情很好地离开了,完全不在意亓官缘旁边蹭蹭冒著冷气的裴聿白。 不同意也没辙。 谁叫你裴聿白是个耙耳朵。 只要亓官缘同意就行。 孟敘速度很快,迅速编辑了一条消息在微博上: 《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欢迎亓官缘先生这一期作为特邀嘉宾加入我们的拍摄,是缘分让我们再次相遇。 现在《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正是大火的时候,不像最开始孟敘发布微博,花了十多分钟才被顶上热搜。 反而是裴聿白的转发微博比他的微博更火。 如今这个官博下面全是各家粉丝。 一瞬间转评点讚破百万。 除了大哭大笑的小缘粒,激动的小芋圆。 平日里只关注裴聿白的御粉也纷纷冒泡。 没办法,他们家的嫂子实在是太美貌了。 嫂子的美貌,粉丝的荣耀,他们现在帮亓官缘宣传甚至比给裴聿白宣传还积极。 儼然现在的御粉已经是隱形的小缘粒了。 都说粉隨正主,他们这算不算继承了裴聿白的恋爱脑? 唉呀,无所谓了,因为他们现在期待著明日的直播。 秘境玩法。 这就有意思了。 第85章 狐狸缘缘(二合一) 虽说亓官缘和裴聿白住 第二天一早,孟敘站在酒店大堂,手里拿著那个文件夹。 嘉宾们陆续从楼上下来。 一个个哈欠连天的。 裴聿白和亓官缘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就被吸引了过去。 亓官缘还是穿著那件暗红色的衣袍,银色的头髮散在肩上,垂到腰际。 造型没怎么变。 但是就是怎么看都看不腻。 亓官缘的眼睛半睁半闭的,整个人靠在裴聿白身上,看得出来是还没睡醒。 裴聿白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自然地垂著,亓官缘的手指勾著他的无名指。 [一大早就开始秀] [老大,我们早饭吃这个会不会太奢侈了] 孟敘清了清嗓子,將嘉宾们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开始说今天的任务。 和昨天提到的秘境有关。 孟敘总结了一下上一期观眾们的反馈,虽说是个旅游综艺,但是总体太日常,太平淡了。 旅行综艺又不是不可以边玩边旅游。 於是他偷偷去评论区找一些有意思的观眾意见,加入了活动中。 这个秘境就是这样出来的,在第一期结束后的这一个星期的空档期,就是他花了不少钱来弄这个秘境。 听澜公馆,民国悬案,四组解密,独立赛道。 孟敘说到“禁止跨组互通线索”的时候,亓官缘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要是非要互通被发现会怎样?”孟敘说扣分。 亓官缘“哦”了一声,把眼睛闭上了,又把脸埋回裴聿白的肩膀上。 和裴聿白咬耳朵:“这积分对我没用,我是不是可以隨便违规?” 裴聿白点头:“应该是,孟敘脑子不好,我们可以利用这条规则。”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什么呢?] [有什么是我这个尊贵的vip不能听的] [怎么感觉他俩討论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四组从不同的入口进入公馆。 裴聿白和亓官缘被分到了书房密阁。 房间不大,没有灯,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湖面上的光折射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的。 四面墙全是书架,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满满当当塞满了书。 亓官缘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这个房间,走到书桌前拿起那盏油灯,摇了摇,里面有油。 他划了根火柴点亮了油灯,橘黄色的光照亮了书桌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对於这个所谓的秘境,亓官缘还是挺感兴趣的。 裴聿白在书架上翻找,抽出一本水文日誌,翻了翻,递给亓官缘。 亓官缘接过去看了几页,放在桌上。 他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光影录,翻开看了看。 裴聿白凑过去,两个人挤在油灯底下看同一本书。亓官缘的头髮蹭到裴聿白的下巴,痒痒的。 [这两人宛如做了夫妻一般] [老夫老妻了] [誒,对了对了,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秀恩爱,请忽略我!【流鼻血】] “这页写了什么?念给我听,裴聿白。” 裴聿白念了一遍。 亓官缘“嗯”了一声,把书翻到下一页。 翻页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裴聿白的手,没有缩回去,就那样搭在他手上。 裴聿白在书架上找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块铜质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书房密阁”四个字。 这是他们第一关的通关令牌。 嘖,孟敘这弄得什么秘境?小学生过家家? 亓官缘靠在书桌边上,手里拿著那盏油灯,灯光从下往上照,把他的脸照得轮廓分明。 裴聿白从他手里接过灯,换了一只手拿著,靠近亓官缘的这一只手抓住了亓官缘的手。 十指相扣。 裴聿白满意了。 从书房出来,走廊很长,两边的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湖面。 亓官缘端著油灯走在前面,裴聿白走在他旁边。 走廊很窄,两个人並排走的时候肩膀碰著肩膀。 “缘缘。”裴聿白叫了一声。 亓官缘“嗯”了一声,没有看他。 他的视力好,就算灯不在他手里,也能视物。 裴聿白把他的衣角从亓官缘身后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亓官缘停下来,转过身。裴聿白手里还拿著他的衣角,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亓官缘低头看著裴聿白手里的衣角,又抬头看著裴聿白:“你拿著我的衣角做什么?” 裴聿白鬆开手:“脏了。帮你拍一下。” 亓官缘看了一眼被拍过的衣角,確实蹭到了灰。 第二关在迴廊水榭。 迴廊三面环湖,风吹过来,湖面上起了波纹,水声哗哗的,很有规律。 亓官缘站在迴廊的入口,侧著头听水声。 “你听到了什么?”裴聿白问。亓官缘没有回答,继续听。过了几秒,他转过头看著裴聿白。“ 水声有四段,不一样。有一个人走得很急,有一个人走得很慢,有一个人在原地转圈,有一个人越走越远。” 他在迴廊上走了一段,数了数立柱,停在第十四根柱子前面,柱身上有刻痕。 “这些立柱可以移动。”他试著推了推,立柱纹丝不动。 裴聿白走过来,把手搭在柱子上,朝另一个方向推,柱子动了。 亓官缘看著裴聿白推柱子的手,笑著问:“你怎么知道往这个方向推?” “刻痕的方向。”裴聿白指了指柱身上的刻痕,刻痕的走向朝左,他往左推,柱子滑进了一个凹槽,发出咔嗒一声。 亓官缘靠在柱子上,看著裴聿白推柱子。裴聿白推完一根又去推下一根,亓官缘没有帮忙,就靠在旁边看著。 “你不帮我?”裴聿白问。 亓官缘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著柱子:“我在帮你看著,防止有人过来。”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亓官缘笑了一下:“那我在帮你监工。”裴聿白没有接话,继续推柱子。 亓官缘看著他推柱子的样子,看了一会儿,从柱子旁边走开,走到迴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木门,门上掛著一把密码锁。 他拨了四个数字,锁开了。 裴聿白走过来:“缘缘,你怎么知道密码?” 亓官缘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推柱子的顺序就是密码。” 裴聿白看了看自己推过的柱子,从左到右一共四根,位置分別是4、2、0、2。 亓官缘拨的正是这组数字对应的密码。 两人的进度飞快,已经来到了第三关。 第三关在主臥密室。 房间很大,正中央摆著一张木床,墙角堆著几口木箱,墙上掛著一幅画。 亓官缘走到那幅画前面,把画取下来,翻过来看画的背面。背面贴著一张纸,纸上写著几行字。 “听澜公馆四人,从未消失。雨夜乘船离岸,沿西北风向,至湖对岸小镇。更名改姓,各安天命。” 亓官缘念完这几行字,把纸撕下来递给裴聿白。 裴聿白看完了纸上的字,又在画的背面发现了四个数字。 “7312。”裴聿白说。 亓官缘走到房间另一头的密码锁前面,拨了7-3-1-2,锁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密室,密室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只木盒。 亓官缘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铜质的钥匙,钥匙上刻著“秘境”两个字。 亓官缘把钥匙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钥匙生了绿锈,铜绿沾在他的手指上。他把钥匙放回盒子里,抱著盒子走到裴聿白面前:“给你。” 裴聿白看著他。亓官缘已经把目光移开了,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他眯著眼看著湖面,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裴聿白走到他身后,把窗户关小了一些。 他们走出听澜公馆的时候,其他组还没有出来。 孟敘站在门口,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不对啊。 怎么这么快? 他已经往难了设计了。 “你们通关了?”裴聿白把那枚钥匙递给孟敘。 孟敘接过去看了片刻。“这是终极秘境的钥匙。你们是第一名。” 亓官缘站在裴聿白旁边,靠在裴聿白身上,又困了。孟敘在他们通关的成绩单上写了一笔:“全场最高分,获得秘境隱藏奖励。” 亓官缘对这些不感兴趣,他用手指勾了勾裴聿白的无名指。 孟敘说:“要不?你们去给其他嘉宾製造一些麻烦?” 果然,这两人凑在一起,他的活动压根就没啥看点。 本来他还安排了鬼的。 就是要看嘉宾们被嚇得四处逃窜的样子。 结果他都还没开始行动,他俩出来了。 正在这时,裴聿白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是宋远的电话。 剧组那边有事需要让他过去一趟。 他看了眼亓官缘。 还不等他说什么,亓官缘就让他自己去。现在的亓官缘明显对给其他嘉宾製造麻烦更感兴趣。 无奈之下,裴聿白只好自己去了。 裴聿白走了之后,亓官缘在原地站了片刻。 直到裴聿白的背影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看了孟敘一眼,没说一句话,转身重新走进了听澜公馆。 裴聿白的摄影师扛著机器跟在他后面。 他接到的指令是拍亓官缘,至於亓官缘要去哪里,他不知道,也不问,扛著机器跟著走就是了。 但是亓官缘走进公馆大门的那一刻,他的身影从镜头里消失了。 摄像感觉自己只是在调了调焦距,一个没注意是,亓官缘整个人就不见了。 摄影师站在门口,镜头对著空荡荡的走廊,走廊里光线昏暗,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亓官缘。 他把镜头拉近又拉远,走廊还是空的。 他不信邪地往前走了几步,走进公馆里面,左右看了看,没有人。 上了二楼,二楼也空著。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回到大堂。亓官缘不在大堂。 [???] [缘缘呢???] [他不是进去了吗] [摄影师你跟丟了???] [那么大一个人你也能跟丟???] [摄影师你不行让我来] 摄影师在公馆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从一楼走到二楼,从二楼走到三楼,每个房间都找遍了。 他的机器一直开著,镜头一直在拍。 直播间里的观眾跟著他的镜头把听澜公馆的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就是没看到亓官缘。 亓官缘早就找到了一个安静的房间。 房间在公馆的二楼最里面,不大,有一扇窗户对著湖面。他把门关上了,门板合拢的声音很轻。 他走到窗边,把手里的油灯放在窗台上,在椅子上坐下来。 椅子是木头的,硬邦邦的,他靠著椅背,把腿伸长了。 桌上放著一副面具。 狐狸面具,白色的,耳朵尖尖的,上面画著红色的纹路,眼睛的位置开了两个洞。 他拿起面具看了看,把它戴在脸上了。 面具的绳子系在他银色的头髮上,白色的面具衬著他的红衣,意外很合適。 面具戴好之后,他的耳朵从面具上方冒了出来,银白色的,毛茸茸的,耳尖带著一点浅粉。 尾巴也从衣袍下面钻了出来,只放出来了一条,蓬蓬鬆鬆的,白色的,搭在椅背上。 他伸手把尾巴捞过来,搭在膝盖上,用手指慢慢理著尾巴上的毛。 手指从尾根滑到尾尖,捋过一遍,毛又蓬起来了,他再捋一遍。 无聊。 至於摄像,亓官缘早就將他拋到脑后了。 其实是他压根就没注意到摄像也跟著他进来了。 亓官缘理完了尾巴上的毛,把尾巴从膝盖上放下来,让它搭在椅背上。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了房间。 走廊上没有灯,光线很暗,他的红衣在暗光里显得很深。 狐狸面具戴在脸上,银色的头髮从面具两侧垂下来,垂到腰际。尾巴在身后轻轻晃著,不急不慢的。 他沿著走廊往前走。 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衣袍的下摆扫过地面也没有声音。 他走到走廊的拐角处停下来,听到前面有说话的声音。 是沈予洲和程砚秋。 沈予洲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著一点著急。“这个书架上的书跟刚才不一样了,我刚才记得这排是蓝色的,现在变成红色的了。你是不是动过了?” 程砚秋的声音比他冷静:“我没有动过书架。你记错了。” 沈予洲说不可能。 抓到了两个落单的小朋友呢。 亓官缘站在拐角处,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 走廊的光线很暗,沈予洲没有看到他。 亓官缘靠在走廊的墙上,听著沈予洲在里面翻箱倒柜。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走开,他的尾巴晃了两下,不晃了。 第86章 狐狸缘缘被观眾看到,裴妈妈杀过来了 (给久悆宝宝的礼物加更) 沈予洲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越来越近。 “程姐,你过来看一下这个。这个钟錶上面的时间跟刚才不一样了,我刚才看是十点,现在变成十二点了。” 程砚秋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过来:“我在看这面墙,你自己先记下来。” 沈予洲嘀咕了一句,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本子,低著头在上面写字。 他走到走廊上的时候,余光扫到拐角处有一个人影。 红色的,一动不动的。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没在意,继续低头写字。 写了两笔,觉得不对劲,抬起头。走廊拐角处站著一个人,红色的衣袍,银色的头髮垂到腰际,脸上戴著白色的狐狸面具。面具的两个眼洞里黑洞洞的,看不到眼睛。 身后有一条白色的尾巴,垂在地面上,尾巴尖微微翘著。 沈予洲手里的本子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张著,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腿先於他的大脑做出了反应,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门框上。 “程……程姐……”沈予洲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哇!鬼啊!程姐!你过来!你快过来!救命啊!” 程砚秋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本书,正准备说什么,看到走廊上那个红色的人影,书从手里滑了下去。 她比沈予洲镇定一些,没有叫,也没有后退,但她的手指攥住了沈予洲的袖子,攥得很紧。 看情况也是被嚇到了。 其实亓官缘的扮相併不恐怖,只是在这种环境下確实是会嚇人一跳。 [???] [那是什么] [是缘缘吗?] [npc吧,有点黑,看起来像是狐狸书生类似的?] [但是这个秘境不是民国的背景吗?] 亓官缘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面具后面的眼睛看著沈予洲和程砚秋。 他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沈予洲听到那个声音,又往后退了半步,他的腿碰到了门槛,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摔倒。 程砚秋拉住了他的袖子。 “你是谁?”程砚秋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亓官缘没有回答。 他把头微微偏了一下,银色的头髮从肩上滑下来,垂在胸前。 面具的眼洞里黑洞洞的,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的尾巴又扫了一下,这次扫得更慢,从左边扫到右边,再扫回来。 沈予洲拉著程砚秋往后退了一步。“程姐,我们往那边走,不要对著他。” 程砚秋没有动,她的目光从亓官缘的面具移到他垂下来的头髮上,又移到他红色的衣袍上。 她看了几秒,忽然鬆了一口气。 “亓官老师,你別嚇我们了。”程砚秋的声音恢復了正常。 沈予洲愣了一下,看著程砚秋,又看著那个戴著狐狸面具的人。 亓官缘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他把面具从脸上摘下来,露出底下的脸。 银色的头髮被面具压得有些乱,几缕翘在额前。 他的眼睛半眯著:“胆子还不错哦,程小朋友。” 他其实偷偷使用了一个小法术,在眼睛上就是空洞洞的。 但是他也没有真的要將这些嘉宾真的嚇到的意思,所以只是小打小闹。 沈予洲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往下滑了一点。 “缘哥……你嚇死我了……”他的声音还在抖。“你戴这个面具干嘛?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咦?缘哥,你还戴了仿真耳朵和尾巴?” 沈予洲明显注意到了亓官缘的耳朵和尾巴。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以为什么?” 沈予洲张了张嘴,把“以为闹鬼”这几个字咽回去了。 他从地上捡起本子,拍了拍上面的灰,揣进口袋里。 亓官缘出现在沈予洲和程砚秋的直播间时,正跟著摄影四处找缘缘的小缘粒立刻得了消息,迅速赶到两人的直播间。 一进来就看见亓官缘的这副扮相。 弹幕瞬间疯狂。 [耳朵!!!!缘缘的耳朵!!!!] [毛茸茸的!!!是仿真耳朵!!!会抖!!!]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好萌好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让我摸一下求求了让我摸一下] [救命啊!裴聿白,你別回来了,把你脑婆给我吧!] [布豪,这个脑婆我是真喜欢,裴聿白,拔刀吧!] 这些弹幕还算是正常,里面还混入了奇奇怪怪的弹幕。 [缘缘你咬一下自己的尾巴] [上面的你在说什么] [我想看] [我也想看] [你们是变態吗] [是] [我承认我是] 亓官缘把面具重新戴上了,转身走了他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消失在走廊拐角。 纪时予和姜晚棠在公馆的三楼。 两个人站在一面巨大的书架前面,纪时予手里拿著一本书,姜晚棠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书架上的书很多,每一本的书脊上都贴著编號,编號不连续,从1到100,中间跳过了很多数字。 纪时予把书放回书架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纸上画著书架的平面图。 他在平面图上標了几个数字,又划掉了。 “这些编號可能是页码,也可能是房间號。” 姜晚棠没有接话。她看著书架最上面那一排,有一本书的书脊上贴著编號73。她把那本书抽出来,翻到第73页。 纪时予凑过来看。两个人的头挨得很近。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纪时予转过身,看向门口。 走廊上没有人,只有昏暗的光线。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正要转回去,走廊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红色的衣袍,银色的头髮垂到腰际,脸上戴著白色的狐狸面具。面具的眼洞里黑洞洞的,看不到眼睛。 纪时予的手指收紧了,攥著书页的边角。 姜晚棠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个人影。 她的手下意识抓住了纪时予的衣角,纪时予感觉到了,將她护在身后。 纪时予的目光从对方的面具移到他垂下来的银髮上,又移到他红色的衣袍上。 很標誌的服饰了。 他看了几秒,把手里的书放下了,声音很平静:“亓官先生。” 亓官缘没有回应。他把头微微偏了一下,面具后面那双眼睛看著纪时予和姜晚棠抓著衣角的手。 嘖。 姻缘线都牵了那么久了,还没动静。 给他们两人留出空间,亓官缘转身走了。 刚刚从程砚秋和沈予洲直播间爬过来的小缘粒们傻眼了。 嗯? 缘缘呢? 他们那么大个缘缘呢? 这边直播因为亓官缘,观眾很是活跃。 而去了宋远那里的裴聿白一开门就看见裴夫人正坐在会客室。 一开门,母子二人四目相对。 第87章 裴妈妈著急见缘缘(二合一) 沈令仪顺著开门的声音看过去,就看见门口的裴聿白。 裴聿白走进屋里,站在沈令仪旁边:“妈妈,你怎么来剧组了?” 沈令仪下巴点了点桌子上的蛋糕。 蛋糕不大,奶油是白色的,上面用巧克力写著“生日快乐”四个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应该是是沈令仪自己写的。 “今天是你爸爸的生日,你不会忘了吧。” 裴聿白摇了摇头:“本来打算今天录完节目就请假回家给爸爸过生日的。” 沈令仪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本来?那现在呢?別说你工作忙。” “我刚刚问过你们导演了,现在还在选角阶段,都还没开始拍摄呢。” “小敘也是知道我们家的情况的,是不可能不让你回去的。你的行程我也问过你的经纪人,完全可以错开。” “若是以往,你早就该回去了,现在是怎么了?你爸爸过生日这么大的日子你都不回家?” 过生日对於其他家庭来说或许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但是在裴家就是很重要。 沈令仪是很注重仪式感的人,当然不是什么所谓一个月纪念日这些过於夸张的日子,她注重的是那些真正该被记住的日子。 裴家和沈家两家人的人丁都不算是太多。 这里的不多指直系。 对外虽说所有人都习惯以什么集团来称呼,但是裴家和沈家並不单单是什么集团那么简单。 这也是大眾所不知道的。 他们是真正的家族。 很多人或许会搞混豪门和世家的区別,以为豪门世家是合在一起的,两者概念一样,豪门就是世家。 但其实並不是这样的。 豪门和世家有著本质上的区別。 这也就是为什么说裴聿白的圈子是贵族圈子里最核心的圈子。 因为沈家和裴家本质上都是世家。 沈令仪和裴仲康也是世家子弟。 一句话来说,豪门重“钱与权”,世家重“家学与传承”。 短期暴富的也可以挤入豪门之列,但是世家要数代积淀。 对比世家子弟来说,所谓的富二代真的就和暴发户没什么区別。 两者的区別在於,豪门或许可以短时间就步入这个阶段,而世家则是至少五代以上,甚至十代以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在世家之中,百年世家是常態。 如果说豪门是暴发的显贵,那么世家就是沉淀的贵族。 世家更注重家族人才的培养。 就像沈令仪和裴仲康,为何裴聿白的家庭环境如此好,没有所谓的小三、私生子,那就是来自於沈令仪和裴仲康两人从小极为严苛的家教。 当然,也確实有两人感情牢固的原因。 沈家和裴家的直系在沈令仪和裴仲康这一代確实人丁不算是太多。 所以沈令仪从小便教导裴聿白,不能缺席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生日。 至於他们这个小家庭內部,虽然没有那么大的要求,但是不管是谁过生日,在有空的情况下,还是要回家去的。 往常裴聿白都会提前回家。 哪怕是太忙了也会提前发消息,然后在生日当天赶回去。 但是这次裴聿白並没有给家里发消息,所以沈令仪便做了蛋糕,安排私人飞机赶了过来。 裴聿白没有直接回沈令仪的话。他扫视了屋里一圈,没有看到裴父:“妈妈,我爸呢?” 他妈妈既然飞到江城来了,那么以他爸爸那副离不开他妈的样子,不可能没有跟来。 果不其然,沈令仪说:“下了飞机就跑去挑饭馆了。听说江城的那个什么临江宴·观宸这个私房菜饭馆还不错,还有那个什么江樽府圈子里的口碑也是不错的。我就让他去挑一挑。晚点你拍摄结束就直接去饭馆吃饭。” 裴聿白点点头。 他们两人丝毫不觉得让裴家现在的掌权人去干这种事有什么不对。 沈令仪瞥了他一眼:“转移话题呢?我问你话呢,为什么没动静?到底是什么让你连你爸爸的生日都不重视?” 裴聿白走到她身后,替她按揉著肩膀:“没有,妈妈,我记得的,是缘缘。” “缘缘”二字一出口,沈令仪猛地转头:“缘缘怎么了?他让你去找他?那你怎么还跟个木桩子一样杵在这里?” 裴聿白张了张嘴,还没有说什么,沈令仪压根就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呆货,快点去找缘缘啊。” “我们来的时候的私人飞机你赶紧坐过去,云隱镇应该可以导航的,现在飞过去应该很快。我打电话给你爸爸,我们两个就当来江城旅游了,他的生日哪有儿媳妇重要。” 她一边说著一边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抬头一看,就发现裴聿白还傻站在旁边。 “傻站著干啥?快去啊!赶紧去捣鼓捣鼓你自己,可別邋里邋遢地去见缘缘。” 裴聿白有些哭笑不得地按住沈令仪点手机的手:“妈妈,你別著急,听我说完。” 沈令仪的眼神扫过来,带著一点“你最好给我一个你这么磨蹭的合理解释”的意思。 裴聿白把手收回去,老老实实地站在她面前:“缘缘来江城找我了。昨天来的。我一直陪著缘缘,所以就忘了给你们发消息了。” 沈令仪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整个人顿了一下。 她看著裴聿白的脸,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她眼底点了一盏灯。 她把手机放下,放在桌上,手机磕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她没管。 “你说什么?缘缘来江城了?”沈令仪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压抑不住的兴奋溢於言表。 裴聿白点了一下头。 “他来找你了?不是你去接他的?” 裴聿白摇了摇头:“缘缘自己来的。昨天到的,然后去拍摄现场找的我。” 沈令仪从沙发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看著裴聿白:“那他人在哪里?现在在哪儿?你把他一个人扔在酒店了?你怎么能把人家一个人扔在酒店呢?” 裴聿白张了张嘴,又被她堵回去了:“他吃饭了没有?你们昨晚吃的什么?他住得习惯吗?酒店的床硬不硬?他有没有说哪里不舒服?” 沈令仪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裴聿白插不上嘴。 “妈妈。”裴聿白叫了一声。 沈令仪终於停下来看著他。 “缘缘在听澜公馆,跟节目组在一起。” 沈令仪听完,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拿起手机,又放下了,拿起又放下:“那我现在能见他吗?会不会打扰他录节目?” 她是真的很喜欢亓官缘。 本来以为距离见到缘缘还需要一段时间,谁知道这么快就能见到了。 裴聿白想了想:“他现在应该正在玩,缘缘应该会乐意见你的。” 沈令仪立刻又站起来了:“那走吧。” 裴聿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蛋糕:“蛋糕呢?” 沈令仪走过去把蛋糕端起来,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的“生日快乐”四个字,把蛋糕盒盖上了。 “这蛋糕是我做的,不过味道不好,所以送来给你吃了的,可不能给缘缘吃。” 说著她想了想问裴聿白:“我记得云汀江味在江城吧?那家的糕点你爸爸之前带回去给我吃过,味道確实可以,你安排人重新去订一个吧。” “誒,顺便订一些其他糕点,万一缘缘爱吃呢。” 裴聿白髮消息给自己的助理,让他过来一下。 助理过来后,因为裴聿白告诉沈令仪他已经给亓官缘订过这家的糕点了,和沈令仪说,亓官缘不怎么喜欢太甜腻的糕点。 沈令仪点点头。 在裴聿白的助理来了之后,知道了助理已经订过云汀江味家的糕点,询问他最贵的蛋糕是怎么样的。 助理回忆了一下,说:“应该是每月仅限五份季度限定孤品糕点。” 这个他记得尤其清楚。 因为一个就要12880。 助理当时听见的时候,被自己穷哭了, 这都快顶他半个月工资了。 沈令仪有些不確定:“限定?那会不会没有了?” 裴聿白可有可无地说:“应该还有,爸爸当时因为你爱吃这家的糕点,顺手就买下了云汀江味,这种限定都有留存的。” 云汀江味確实会留下一个,防止裴家突然需要,这是裴仲康说的。確定了裴家不需要,才会將这一个出售出去。 助理恍恍惚惚地拿著沈令仪给他转的十万去了云汀江味。 两个人出了门。 沈令仪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很多,裴聿白跟在她后面,走得不快但步子大,刚好能跟上。 沈令仪到了现场就径直往里走。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开衫,脚上是一双平底鞋,走路的时候开衫的下摆被风带起来一点。 她的步子迈得很快,裴聿白跟在她后面,还要稍微加快一些才能跟上。 孟敘正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他今天穿了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髮也没怎么打理,整个人窝在椅子里,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他的目光从一排屏幕上扫过去,嘴里哼著一首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歌,调子跑得厉害,他自己浑然不觉。 裴聿白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抬起头,咖啡杯停在嘴边,哼歌的声音也停了。 他的目光越过裴聿白,落在他身后那个穿著深蓝色连衣裙的女人身上。 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他猛地站了起来,膝盖磕到了桌沿,桌上的咖啡杯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他没有管。 他站得很直,两只手垂在身侧,腰背挺得笔直,像一个小学生见到了教导主任。 “沈姨,您怎么来了?”孟敘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沈令仪摆摆手:“小敘啊,缘缘呢?” 孟敘的腰又挺直了一些:“亓官老师在公馆里面,正在录节目。他现在应该在……” 他转头看了一眼屏幕,话还没说完,沈令仪已经转身了。 她朝著公馆大门的方向迈了一步,裙摆在腿边晃了一下。 裴聿白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手掌虚虚拢著她的袖口,没有用力:“妈妈,里面可能会嚇到你。孟敘在里面安排了一些东西。” 沈令仪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东西?” 孟敘在旁边赶紧接了一句,有些心虚:“是一些营造氛围的机关,沈姨。不嚇人的,就是光线暗了一点,偶尔会有一些声音效果。很安全的,一点都不嚇人。” 心底盘算著一会赶紧让那些扮鬼的工作人员赶紧出来,可不能嚇到沈令仪了。 沈令仪看著公馆的大门。 门开著,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有多深,只有门口那一小块地方被光照著。 她咬了咬嘴唇,伸手抓住裴聿白的手臂:“你跟著我。” 她是一点都等不了,只想赶紧见到缘缘。 裴聿白被她拽著往前走了一步。 他跟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步子一前一后,沈令仪走在前面,他走在她左后方。 公馆里面光线很暗。 走廊上没有灯,只有窗户透进来的光,一块一块地落在地板上。 沈令仪的步子慢了一些,但没停。 走廊前面走过来两个人。 沈予洲走在前面,手里还拿著那个本子,嘴里念叨著什么。 程砚秋跟在他后面,手里没有拿东西,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沈予洲抬起头看到沈令仪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本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赶紧站直了,把手里的本子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规规矩矩地站著。 “姑姑,您怎么来了?”沈予洲的声音带著一点意外。 程砚秋站在他身后,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下,朝沈令仪微微鞠了一躬。 沈令仪微笑著看著沈予洲:“予洲,你看到缘缘了吗?” 沈予洲老实地点了点头:“看到了。缘哥刚才在三楼,现在可能去別处了。” 沈令仪听了,眼睛亮了一下,笑得很开心。 沈予洲和程砚秋的摄像拍到了沈令仪和裴聿白,再加上沈予洲的那句姑姑。 熟悉沈予洲和裴聿白的关係在第一期就猜到了裴聿白的母亲很有可能是沈予洲的姑姑。 所以现在现在裴聿白身边这个女人是裴聿白的妈妈? [姑姑???] [沈予洲叫裴聿白的妈妈姑姑]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难道不是裴妈妈吗?裴妈妈啊!] [妈妈!妈妈!我是女儿啊!妈妈,你看看我!] [妈妈!] 这可是真正的“豪”妈妈啊! 画面里沈令仪已经从沈予洲身边走过去了。 裴聿白跟在她后面。 沈令仪走到了楼梯口,往上看了一眼。楼梯是木质的,扶手被岁月磨得发亮,光线从楼上的窗户照下来,落在楼梯上,像一条倾斜的光带。 沈令仪把手从裴聿白的手臂上拿开,整理了一下开衫的领子,深吸一口气,踩上了第一级楼梯。 裴聿白走在她后面。 走了几级,沈令仪忽然停下来,转头看他:“你確定缘缘会乐意见我?” 裴聿白点头。 沈令仪又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上走。二楼的光线比一楼亮一些,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开著,湖面上的光透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大片亮光。 风吹过来,带著湖水的气息和草木的味道。 走廊上空无一人。沈令仪在走廊上站了片刻,回头看了裴聿白一眼。 裴聿白朝走廊的另一头抬了一下下巴。 他们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听到了前面有人在说话。 是林晏如的声音,不大,在念什么东西。粟禾安的声音也传过来,比林晏如的声音低一些。 沈令仪的步子慢了下来。她站在拐角处,探头往走廊那边看了一眼。走廊上站著两个人,背对著她。 裴聿白站在沈令仪身后,往走廊前面看了一眼。 亓官缘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 他穿著暗红色的衣袍,银色的头髮垂在肩上,手里拿著狐狸面具,面具垂在身侧,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晃。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指,手指上缠著那根红线。 他走得很慢,步子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裴聿白看著亓官缘,开口叫了一声:“缘缘。” 第88章 裴妈妈摸缘缘的耳朵 亓官缘的手指搭在定尘红絛上,红线从他手腕上翘起来,尾端朝著林晏如和粟禾安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另一头那两个身影上。 林晏如站在书架前面,手里拿著本子,粟禾安站在她旁边,帽檐压得很低,正低头看林晏如在本子上写什么。 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不太適应太过近的距离,林晏如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写了。 亓官缘看著那两根从她们身上延伸出来的姻缘线。 线的顏色很正,红得透亮,从他第一次在云上寨看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这种顏色的正缘他很久没有见过了。 这些年他閒下来的时候会翻翻姻缘簿,看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找找孽缘越来越多的原因。 正缘越来越少,孽缘越来越多,他每年在月老庙解三个签,解的也大多是孽缘。 像粟禾安和林晏如这种顏色纯正的红线,已经很少见了。 定尘红絛在他手腕上扭了一下。 亓官缘用手指按住它,正想著要不要做点什么,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步子轻一些,一个步子重一些。 重的那个他一瞬间就辨认了出来,是裴聿白。 裴聿白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缘缘。” 亓官缘把定尘红絛按回去了。 红线缩回他的手腕上,老老实实地缠著,不动了。 他顺著声音转过头。 走廊的光线很暗,窗户透进来的光不够亮,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灰濛濛的阴影里。 但这对他没有影响,九尾狐的眼睛在暗处看得比亮处还清楚。 他看到裴聿白站在走廊拐角的地方,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髮比昨天又短了一些。 他旁边站著一个人,女人,深蓝色的连衣裙,浅灰色的开衫。 她的眉眼跟裴聿白有几分相似。 亓官缘看著那个女人,她正在努力往他这边看,眼睛微微眯著,头往前探了一点。 光线太暗,她看不清楚,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过。 亓官缘猜到了她是谁,裴聿白的母亲。 母亲这个词汇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他是在姻缘树下诞生的,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 云隱也是因为他的存在才出现的,他们之间不是亲情,是比亲情更深更久的东西。 他这些年读了很多书,知道母亲是什么意思,知道一个人会有父亲,母亲,兄弟姐妹,这些血缘关係构成了一个人最初的世界。 现在的裴聿白也有这些。 亓官缘把面具换到左手拿著,理了理被面具压乱的头髮。 他的手指碰到头顶的时候,碰到了毛茸茸的东西,耳朵还在。 很好,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忘了收回去了。 尾巴也从衣袍下面垂著,在身后慢慢晃。 沈令仪走在裴聿白前面。 她的步子比刚才更大,开衫的下摆在身后飘著。 走廊上的光线暗,她走得急了差点被地板缝绊了一下,裴聿白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她站稳了,脚步没停。 摄影师扛著机器跟在后面。 他刚才在公馆里转了好几圈,亓官缘的影子都没看到。 最后他跟著程砚秋和沈予洲跑了一段,沈予洲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跟著我也没用,缘哥不在我们这里”。 他没有理,继续跟著。 主要是他也找不到亓官缘啊,不跟著他们他一个摄影师扛著摄像头到处跑像什么话? 后来看到裴聿白和沈令仪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差点哭出来,扛著机器快步走过去,镜头对著裴聿白:“裴老师,我找不到亓官老师了。” 裴聿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走廊前面:“跟我走。” 摄影师点头如捣蒜,扛著机器跟在裴聿白和沈令仪后面。 呜呜呜,命苦。 弹幕在裴聿白出现在画面里的那一刻也差不多跟摄影师一样的心理,他们在裴聿白的直播间里蹲了快半个小时。 画面一直是摄影师在公馆里转圈,看不到亓官缘,也看不到裴聿白。 就问和留守儿童有什么区別? 现在裴聿白终於出现了,他们终於有家长了。 但是隨即他们又將视线放在裴聿白身边的沈令仪身上。 [这……裴妈妈在……] [裴妈妈会不会不同意我们缘缘和裴聿白在一起啊] [我觉得我们可以看见,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1裴妈妈见人就问缘缘在哪里,肯定是要去找缘缘的麻烦] [应该不会吧?毕竟裴妈妈对缘缘的称呼都是缘缘啊,感觉挺亲切的啊] [拜託,裴聿白可是华腾的太子爷誒,这种富二代难道不都是商业联姻吗?而且他好像还是独子吧?这种家庭会允许自己没有后代吗?] [坏了,我也有点担心,虽然我们缘缘貌美如花,但是,他是个乡下人啊【流泪】] 无论直播间里的观眾怎么想,隨著沈令仪和裴聿白的走近。 预料中沈令仪的反应並没有出现。 沈令仪向著亓官缘走去,但是在半路她就开口喊了一声:“缘缘!” 亓官缘的目光隨著他这一声喊移到了她的笑脸上。 亓官缘把面具垂在身侧,微微点了一下头:“伯母。” 应该是这么叫吧?他看的话本好像就是这么叫的。 沈令仪听到这声“伯母”,笑得更开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上下打量著亓官缘。 第一时间她便注意到亓官缘头顶上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在银色的头髮里立著,耳尖带著一点浅粉。 “这个耳朵……”沈令仪的眼睛亮了:“是小敘做的道具吗?好逼真。”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我能摸一下吗?” 亓官缘微微偏了一下头,他的耳朵在髮丝里轻轻抖了一下。 他想了想,点了一下头。 狐狸本来就可以利用自身优势获得男朋友妈妈的认可,不是吗? 沈令仪的手指碰到亓官缘的耳朵。 耳尖的绒毛很软,指腹按上去能感觉到底下的温度,和她想像的不一样,是温温的。 亓官缘的耳朵在她手心里轻轻抖了一下,沈令仪的手指也抖了一下,她赶紧把手收回来。 “是活的?”沈令仪的声音带著惊讶。 亓官缘看著她:“耳朵的感应比较灵敏。” 语气很淡定。 沈令仪又伸手了。 这次她摸的是耳廓,从耳根慢慢滑到耳尖。 亓官缘的耳朵在她手心里又抖了一下,这次没有躲。 沈令仪的手指在耳尖上停了一下,轻轻捏了捏:“好软。小敘在哪里弄的这个道具?还会动,还是恆温的,简直跟真的一样。” 亓官缘没有解释。 裴聿白站在沈令仪身后,看著沈令仪的手在亓官缘的耳朵上摸来摸去。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著,眼神从亓官缘的耳朵移到沈令仪的手上。 他往前走了半步,又退回去了。 算了,不让他妈摸,她绝对要念叨他。 但是明明他都没有摸过几次缘缘的耳朵。 第89章 难道祖坟真的会冒青烟? 沈令仪的手从亓官缘耳朵上收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她看了亓官缘一眼,又看了裴聿白一眼,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唉呀,缘缘怎么这么好看,真人比屏幕上好看多了。 她同意,她非常同意缘缘和自家儿子的婚事。 不敢想,要是缘缘和自家儿子住在一起,自己能经常看到缘缘,到底有多幸福。 没错,沈令仪是標標准准的小缘粒。 学艺术的她多少对美的追求有些苛刻,这造就了她的顏值为上的属性。 想当初,她能看上裴仲康,最大的原因还是裴仲康长得好看。 这才有了两人后来的感情发展。 沈令仪对裴聿白追求自己的爱好,进入娱乐圈没有什么异议,反而很支持。 她同时也是裴聿白粉丝后援会的大粉。 时不时就会爆点金幣给御粉们抽福利。只是御粉们不知道他们的大粉姐姐就是正主的妈妈而已。 裴聿白的每一部电影她自然也是支持的。 当时直播,秉承著支持自家儿子的想法,追著《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的直播。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想到直接被当时缘缘的出场惊艷到。 直接从御粉垂直掉到小缘粒的坑里。 后来在直播中发现缘缘对自家儿子的不同时,最初她有种她家缘缘被自家的猪拱了的感觉。 但是想了想,要是缘缘成为她的儿媳妇,她不知道有多幸福。 於是毫无心理负担地支持了芋圆。 现在在沈令仪眼里,缘缘是怎么样都好。 “缘缘,你今年多大了?喜欢吃什么?平时在家都做什么?住得还习惯吗?酒店的床硬不硬?小白有没有欺负你?”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亓官缘还没回答,她已经开始问下一个了。 裴聿白站在后面张了张嘴,沈令仪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依旧秉持著她一贯的风格。 亓官缘看著她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伯母,一个一个来。” 沈令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不好意思。 “我太高兴了,你慢慢说,不著急。” 亓官缘想了一下:“年龄……应该比您的儿子大那么一点。” 严格来算的话,確实比裴聿白大一点。 宿云隱是在亓官缘从姻缘树下出生之后才紧跟著出现的。 大一点也是大。 “裴聿白有没有欺负我?”亓官缘看了一眼裴聿白,歪了歪头:“我认为他不会。”他的视线和裴聿白对上:“裴聿白,你会欺负我吗?” 裴聿白摇头:“缘缘……我不会。” 沈令仪听完,脸上露出一种很满足的表情,像是一个收集到了所有想要的东西的收藏家。 [妈妈也为我们缘缘所倾倒,缘缘魅力四射!] [谁会不喜欢缘缘呢?] 亓官缘以归还道具为由,回到了放狐狸面具的那间房间。 同时將尾巴和耳朵收了起来。 然后隨著沈令仪和裴聿白一起走出了秘境。 刚出秘境。裴聿白的助理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提著几个盒子。 盒子是深蓝色的,上面印著金色的字。 “云汀江味”四个字写得很有力道。 他的额头上有汗,跑得有点喘。 他走到裴聿白旁边,把手里的盒子举起来:“裴老师,蛋糕和糕点都取到了。那边说今天的孤品胶东花餑餑。” 但是想想,他还是决定买了。 沈令仪转过身,看著那几个盒子,走过去接过来。 她把盒子打开,胶东花餑餑装在白色的瓷盘里,上面盖著透明的盖子。 桂花糕切成了小小的方块,每一块上面都缀著几朵金黄色的桂花。她端著盒子走到亓官缘面前。 圆润精巧的花餑餑静静臥於白盘,彩麵塑出龙凤花鸟纹路,花色鲜亮饱满。 “缘缘,你尝尝这个。这家的糕点做得很好,不腻。” 亓官缘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弹幕在看到“云汀江味”四个字的时候已经麻木了。 [又是云汀江味???这个糕点是什么?看起来好漂亮。] [科普:这是胶东花餑餑。裴妈妈给缘缘买的这个一看就是顶级的定製的。据说这个最高价格一万八一个。] [一个一万八?我嘞个豆豆豆豆] [还有助理手里提著的那个限定蛋糕呢。12880一个,並且有钱还买不了,一个月只出售五个。] [我一个月工资都不够买一盒糕点的] [又穷又没见识,我被自己穷哭了,哈哈哈哈,没招了。] 沈令仪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她端著盒子,笑眯眯地看著亓官缘吃糕点。 然后將盒子递给裴聿白:“你拿著,缘缘什么时候想吃再给他。” 裴聿白接过盒子,提在手里。 直播还在继续。沈令仪拉著亓官缘又聊了好一会儿。 裴聿白压根没有机会靠近亓官缘。 直到沈予洲等人全部通关了秘境之后,今天的拍摄才结束。 直播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令仪看了看时间,拿起手机给裴仲康打了个电话:“我们这边结束了,你饭馆挑好了没有?挑好了就把地址发过来,我们现在过去。”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沈令仪“嗯”了几声,把电话掛了。她转头看著亓官缘:“缘缘,走,吃饭去。” 亓官缘看了裴聿白一眼。裴聿白点了点头。 三个人出了公馆。 到了饭馆,裴仲康站在包间门口等著。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的头髮梳得很整齐,鬢角有几根白髮。 他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看到沈令仪走过来,目光移到亓官缘身上。 亓官缘也看著他。 裴仲康的五官跟裴聿白很像,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下頜线的轮廓,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裴仲康的脸上多了一些裴聿白没有的东西,是岁月留下来的。 裴仲康看著亓官缘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你好,我是裴聿白的父亲。” 亓官缘握住了他的手:“伯父好。” 裴仲康点了一下头,鬆开手,看了裴聿白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疑惑。 裴聿白这个鬼样子,到底是怎么让亓官缘看上他的? 难道祖坟真的会冒青烟? 他没有说什么,侧身让开,让三个人进了包间。 包间很大,圆桌,转盘,椅子上铺著深色的坐垫。 沈令仪在亓官缘旁边坐下来,裴聿白坐在亓官缘另一边。 裴仲康坐在沈令仪旁边。菜很快上来了,沈令仪一直在给亓官缘夹菜,亓官缘吃得不快,但每一样都尝了一点。 裴仲康不怎么说话,但他一直在看亓官缘。 看到亓官缘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他也夹了一筷子。 吃到一半,裴仲康放下筷子,看著裴聿白:“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裴聿白正在夹菜,筷子停了一下。 亓官缘端著汤碗,目光也移到他身上。 裴仲康没等裴聿白回答,继续说下去:“新房我帮你们准备。最近看了一处庄园,在城郊,依山傍水,安静。你们俩应该会喜欢。尤其是缘缘,” 他看了亓官缘一眼:“你应该会喜欢那里。” 亓官缘放下汤碗,看著裴仲康:“伯父,我们才刚在一起不久。” 裴仲康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不妨碍我先准备著。你们什么时候定下来,什么时候搬过去。” 沈令仪在旁边笑著附和:“他就是这样,想到什么就要立刻做。庄园的事他已经念叨好几次了,说那个地方风水好,適合你们住。” 裴聿白没有说话,把碗里沈令仪夹的菜吃完了。 心里却是在考虑著什么时候带缘缘先去將他的身份证弄好。 他的缘缘现在还是一个黑户呢。 不说小缘粒们一直念叨著的开通微博,就是他们后面领证也需要身份证。 第90章 他不喜欢別人摸缘缘的耳朵和尾巴 裴仲康放下筷子的时候,沈令仪正给亓官缘舀汤。 她的动作很自然,盛了半碗,放在亓官缘手边,然后把汤盆转回去了。 亓官缘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 沈令仪看他的动作,又看他微微垂下去的眼皮,注意到他的睫毛比刚才眨得慢了一些。 “缘缘是不是累了?”沈令仪问。 亓官缘摇了摇头。 “还好。”但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经常在直播间里注意著亓官缘的沈令仪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这是什么表现? 她们缘缘每次困了就会是这个反应。 裴仲康看了一眼沈令仪,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不过对方的意思已经传达了。 沈令仪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擦了擦嘴,对著裴聿白说:“时间也不早了,我跟你爸爸想在江城隨便逛一逛,难得来一趟,你们先回去休息。” 裴聿白看著她:“你们住哪里?” 沈令仪摆了摆手:“我们自己安排,你別管了,你照顾好缘缘就行。” 裴仲康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对亓官缘说:“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亓官缘站起来,微微点了一下头:“好。” 沈令仪拉著亓官缘的手拍了拍:“缘缘下次让小白带你回家来玩。” 亓官缘应了一声好。 沈令仪鬆开手,走到裴聿白面前,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你送缘缘回去,不用管我们。明天还有工作,別熬夜。” 裴聿白点了一下头。 裴仲康和沈令仪先走了。 包间的门关上了。 亓官缘还站在原地,裴聿白看著他,亓官缘也看著他。 两个人出了饭馆。 外面的路不宽,两边种著桂花树,花期还没到,叶子绿得发暗。 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黄昏黄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亓官缘走在裴聿白旁边,步子不快不慢,银色的头髮在路灯下泛著淡淡的光。 走了一段路,亓官缘开口了:“裴聿白。” 裴聿白偏头看他。 亓官缘没有看他,看著前面的路:“你今天怎么不怎么开心?” 裴聿白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妈妈摸你耳朵的时候,”裴聿白的嘴唇抿了一下:“你让她摸了。” 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裴聿白看著前面的路,下巴绷著,嘴唇抿成一条线。 亓官缘把他的脸扳过来对著自己。 “那是你妈妈。”亓官缘的手指还停在他的下巴上。 亓官缘有些好笑:“你怎么连你的妈妈也要酸?” 裴聿白没说话。 亓官缘把手放下来,他看著裴聿白的眼睛,裴聿白的眼睛里有路灯的光,还有亓官缘的脸。 “你不喜欢別人碰我的耳朵和尾巴吗?” 裴聿白点了一下头。 亓官缘歪了一下头。 裴聿白抿了抿唇:“我自己都没有怎么碰过,缘缘,我不想让別人碰。” 亓官缘看著他耳朵上蔓延开来的红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亓官缘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个手掌的宽度。 他的肩膀贴著裴聿白的肩膀,微微仰著脸看著裴聿白。 “你是不是喜欢我的耳朵和尾巴?裴聿白?” “喜欢。”裴聿白的声音有些低,想著缘缘耳朵和尾巴出现的样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亓官缘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周边没人。 走了两步,他的耳朵从髮丝里冒了出来,银白色的,毛茸茸的,在路灯下泛著柔和的光。 尾巴也从衣袍下面钻了出来,一条,蓬蓬鬆鬆的,白色的,尾尖微微翘起。 “给你摸。”亓官缘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尾音微微翘著,像是在哄裴聿白。 裴聿白得逞了。 他就知道缘缘一定会哄他,然后给他摸的。 裴聿白快走了一步,走到亓官缘旁边。 他的手抬起来,停在亓官缘的耳朵旁边,没有落下去。 亓官缘偏了一下头,耳朵蹭到裴聿白的手指。 裴聿白的手覆上去,亓官缘的耳朵在他手心里轻轻抖了一下。 裴聿白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摸。 他的指腹贴著耳廓,慢慢画圈,亓官缘的耳朵隨著他的手指转动的方向轻轻转动。 亓官缘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裴聿白跟在他旁边,手还搭在他的耳朵上没有收回来。 亓官缘的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晃著,尾尖蹭到裴聿白的手背,裴聿白看了一眼那条尾巴,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尾尖。 亓官缘的尾巴在他手心里扭了一下,没有缩回去。 裴聿白的手指从尾尖慢慢往上滑,滑到尾巴中间的时候,亓官缘的步子慢了一下。 在他即將摸到尾巴根时,亓官缘抓住了他的手:“裴聿白,尾巴根可不能碰。” 裴聿白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继续往上。 他这个时候回忆起来了,曾经孟敘有想养狐狸作为宠物的想法,有段时间天天去网上了解狐狸。 然后不知道在哪看到有狐狸尾巴根碰了会失仐的说法。(仐,读jin,打正確的字发不了。) 缘缘……也会吗? 亓官缘的尾巴从他手腕上鬆开,往裴聿白的手心里蹭了蹭。 虽然裴大影帝脑袋里想的全是不正经的东西,但是他可是影帝,还是会隱藏自己的想法的。 面上端的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亓官缘微微眯著眼睛,整个人靠在裴聿白身上,步子越来越慢。 裴聿白揽著他的腰。 “走不动了?”裴聿白的声音很低。亓官缘摇了摇头,但没有从他身上离开。 两个人就这样走了。 亓官缘靠在他身上,裴聿白揽著他的腰,另外一只手的手指还插在亓官缘的头髮里,指尖碰著耳朵的边缘。 摒除了自己脑中那些不怎么正经的想法,裴聿白又开始考虑起缘缘的身份证的解决。 虽然缘缘实在是宛如世外仙人一般。 但是没有身份证,在现在的情况下非常麻烦。 他思索著明天和孟敘说一下,带缘缘先去將身份证的事情处理了。 再晚些时候,他的电影要开机了,便没了那么多时间去处理了。 第91章 缘缘的新造型 裴聿白和亓官缘回到剧组安排的住处的时候,走廊上安安静静的。 裴聿白用房卡开了门,亓官缘走进去,在床沿上坐下来。 裴聿白把门关上,走到亓官缘面前。 亓官缘仰著脸看著他,裴聿白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缘缘,明天我带你去办身份证。” 亓官缘看了他一眼:“身份证?” “没有身份证很多事情都不方便。”裴聿白的声音不大:“办了身份证,才能办手机卡,才能开银行帐户,才能——”他停了一下:“才能领证。” 在亓官缘疑惑的目光中,裴聿白解释了领证是什么。 亓官缘看著他,点了一下头:“好。” 在亓官缘听了他的解释之后,亓官缘就是感觉这个所谓的领证不就是姻缘线的具象化吗? 都是將两人的姻缘绑在一起。 但是这个真的有用吗? 亓官缘不知道。 但是裴聿白喜欢的话,这种小事他还是愿意满足他的。 亓官缘去洗漱了。 裴聿白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翻出他之前存的那些资料。 他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自幼无亲属相伴、身世无从查证的无户口人员,可前往当地派出所或民政救助站提交落户申请。 配合警方完成指纹、人像核验与dna入库比对,排查被拐及重复户籍相关信息,隨后会发布寻亲公示,公示期满无亲属认领后,便可落户至当地集体户口。 户籍办妥后,就能正常申领居民身份证,出生日期可由公安酌情核定,姓名可自行擬定。(咱们第一章被作者偷了脑子,就將就看吧。不算是太严谨。) 裴聿白把这些字又看了一遍。 他之前想过把缘缘的户口落在自己的户口本上,后来想想不对,落了户还怎么结婚。 他打消了这个念头,继续往下翻。 他给裴仲康安排的助理髮了一条消息。 过了一会儿,消息回过来了,说户籍的事已经安排好了,明天直接带人去就行。 裴聿白又发了一条,让他明天早上把东西送到酒店来。 对面回了一个“好”字。 裴聿白又给孟敘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我带缘缘去办身份证,不来拍摄。 孟敘回得很快,先发了一长串感嘆號,然后发:去吧去吧,媳妇儿的事重要。 然后又发了一条:你们办完早点回来。 他的节目还得靠这两个人过活呢。 裴聿白没有回。 亓官缘从浴室出来,银色的头髮湿了,贴在脸侧和脖子上。 他用毛巾擦著头髮,走到床边坐下来。裴聿白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头髮。 除非真的犯懒不想动,亓官缘还是更愿意洗漱,而不是用法术。 头髮擦乾的时候,裴聿白把毛巾放下,拿起手机,给生活助理髮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把衣服取过来。 又给造型师发了一条:明天早上七点半到酒店。 两条消息都回了“收到”。 亓官缘偏头看了他一眼:“还要叫別人来?” “拍身份证照要用。”裴聿白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缘缘你的头髮平日里是散著的,有要求要露出五官,不能有遮挡。我让人来帮你弄一下。” 亓官缘点了点头,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肩膀上,不理解为什么弄那个什么身份证还要沐浴焚香。 不理解就睡觉。 亓官缘闭著眼睛,裴聿白看著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亓官缘是被门铃叫醒的。 裴聿白已经不在床上了,浴室里传来水声。 亓官缘从床上坐起来,头髮乱成一团,几缕翘在头顶。 门铃又响了一声,他看了浴室的门一眼,裴聿白没有出来。 亓官缘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年轻男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提著两个大袋子。 他看到亓官缘,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把手里的袋子往前递了递:“亓官老师,这是裴老师让我送来的衣服。” 亓官缘接过袋子,点了一下头。 助理站在原地,没有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亓官缘看著他:“还有事?” “没有了没有了。亓官老师再见。”助理转身走了,步子很快。 亓官缘把门关上,把袋子放在床上。浴室的门开了,裴聿白从里面走出来,头髮还在滴水。 “衣服送来了?”裴聿白问。 亓官缘点了一下头。裴聿白走过来,打开袋子,把里面的衣服拿了一套出来。 其他的暂时没动。 裴聿白把衣服掛到衣柜里:“我让人定做的,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造型师。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髮,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背著一个大包。 她进门的时候看到亓官缘,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亓官老师好,裴老师好。”她把包放在桌上,打开拉链,里面全是梳子,夹子和髮胶。 “裴老师说今天要拍身份证照片,头髮要梳起来。亓官老师,您想梳什么样的?” 亓官缘看了裴聿白一眼。 裴聿白替他回答了:“把脸露出来就行,不要弄得太复杂。” 造型师点了一下头,让亓官缘在椅子上坐下来。 亓官缘的头髮很长,银白色的,垂到腰际。 造型师把梳子插进他的头髮里,从髮根梳到发尾。 亓官缘的头髮很软,梳子滑过去几乎没有遇到阻力。 房间里很安静,裴聿白靠在衣柜上,看著造型师给亓官缘梳头。 造型师的手指在亓官缘的头髮间穿梭,把银色的长髮分成几股,绕到右侧编成松松的麻花辫。 但又恰到好处地將亓官缘的脸完全露出来了。 额头,眉骨,鼻樑,嘴唇,每一处都清清楚楚。 他的五官本来就极致地好看,髮型只是锦上添花。 造型师的手指停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看著他:“亓官老师,您看看这样可以吗?” 亓官缘偏头看了看镜子,点了一下头。 裴聿白全程没有说话。 裴聿白给亓官缘去定做的衣服还是他喜欢穿的古装。 反正在裴聿白看来就是古装。 比亓官缘平日里穿的多了许多装饰,却又不怎么高调。 搭配上造型师给他弄的新的侧编辫子,好看得不讲道理。 裴聿白直接看得一眨不眨的。 第92章 被粉丝围堵,缘缘跑路(二合一) (久悆宝宝的礼物加更明天奉上) 证件照不允许浓妆艷抹,再说了亓官缘也不需要捣腾他的脸。 所以仅仅只是弄了个造型,防止拍照的时候挡住了他的五官。 裴聿白从缘缘的美貌中回过神来,手机恰巧振动了一下。 是他安排的车子。 车子停在影视城门口,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对车子了解的人能很轻易就认出来这是迈巴赫 s680 普尔曼。 司机站在车门旁边,看到裴聿白和亓官缘走出来,拉开了后座的门。 亓官缘看了这大盒子几秒,弯腰坐进去,裴聿白跟在他后面,坐到他旁边。 车门关上了,车里的光线暗下来,座椅是真皮的,很软,亓官缘的身体陷进去了一点。 还行,挺舒服。 车子开动了,窗外的景色从白墙变成街道两排的树,树从车窗边掠过去,一棵接一棵的。 亓官缘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车子比他走路快,但比他法术慢。 不在外人面前使用法术的情况下,这个大盒子確实是一种不错的选择,不用自己费力气。 裴聿白偏头看了他一眼:“缘缘你困了?” 亓官缘摇了摇头。 但裴聿白问了他就回了一句:“没有。只是觉得这个东西坐著还不错。” 裴聿白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要解释这是车,但是想了想准备后面再给他解释,就没有说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车子开到了办事的地方,是一栋灰色的楼。 裴聿白先下了车,亓官缘跟在他后面。 助理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里面装著各种材料,厚厚一沓。 他朝裴聿白点了一下头,走在前头带路。 里面的走廊很长,地板是浅色的瓷砖,反著光。 亓官缘的鞋踩在上面,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们进了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著一个人,穿著制服。 那个人看到亓官缘的时候愣了一下,很快低下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然后开始按照流程开始。 人像採集的时候,他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前是一面白色的墙。 摄影师让他看镜头,他看了,让他不要动,他就不动了。 快门按了几下,闪光灯闪了一下,亓官缘的眼睛眨了眨。 年龄一栏写的是二十六岁。 裴聿白在旁边看著工作人员打字,没有出声。 亓官缘看过来,他也没有解释。 哦对,好像说个几万岁,不怎么合適。 姓名一栏是亓官缘。 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屏幕,把字打上去了。 其实她是小缘粒来著。 只是现在是工作时间。 呜呜呜。 缘缘好美。 办事的过程比他想像的要快。 工作人员告诉他,身份证需要几个工作日才能拿到。 亓官缘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了。 他其实不太清楚几个工作日是多久。 出了那栋灰色的楼,裴聿白没有直接上车。 他看了亓官缘一眼,最后决定带亓官缘去买些东西。 完全忘了,直播间里还在苦苦等著他们的观眾。 亓官缘跟著他,两个人沿著街道走。 街两边都是店铺,卖什么的都有。 亓官缘目光从那些店铺的招牌上扫过去,没什么兴趣。 裴聿白在一个小摊前面停下来。 摊子不大,铺了一块深色的绒布,上面摆著一些小物件,银饰、木雕、编绳。裴聿白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样东西上。 那是一对铃鐺,银的,很小,系在一根红绳上。 铃鐺的表面有花纹,很是精致,在阳光下泛光。 他把铃鐺拿起来,放在手心里,铃鐺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很脆的响。 亓官缘看著他手里的铃鐺:“你要买这个?” 裴聿白没有回答,把铃鐺递给摊主。 摊主是个老人,头髮花白,接过铃鐺用纸包好,装进一个小布袋里。 裴聿白付了钱,把小布袋攥在手心里。 亓官缘以为他是喜欢这玩意,看他身上没有存放处,乾脆给定尘红絛摘下来,將小布袋吊在裴聿白手腕上。 两人隨意逛著,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在亓官缘走过去的时候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亓官缘没有注意到。 裴聿白注意到了,他走到亓官缘旁边,挡住了那个人的视线。 但人越来越多。 有人在亓官缘经过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有人从店铺里走出来,有人从马路对面穿过来。 一个穿著白色t恤的年轻姑娘举著手机,镜头对著亓官缘,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相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是缘缘吗?是缘缘吧!”她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听到了都转过头来。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路边,手里拎著一袋菜,他本来只是隨便看一眼,看了之后就移不开了:“握草!缘缘!” 他张著嘴,手里的菜袋子往下滑了一点,他赶紧提住,眼睛还看著亓官缘。 有人从店铺的橱窗后面探出头来,有人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看,人群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慢慢聚拢过来。 有人在人群中认出了裴聿白,喊了一声“裴聿白”,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人群骚动了一下,手机举得更高了。 裴聿白搭上了亓官缘的手臂,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一点。 人群开始靠近,不是很快,但越来越近。 有人往前走了两步,有人小跑著过来,伴隨著叫喊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一个男人从人群后面挤上来,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 他张著嘴,声音从嗓子眼里撕出来,又尖又响,听起来声音都劈叉了:“缘缘!我爱你!” 声音很大。 亓官缘的目光移过去,那个人还在喊,嘴一张一合的。 还不等亓官缘反应过来,裴聿白已经黑著脸把亓官缘拉到身后,把亓官缘整个人挡住了。 他的手往后伸,握住了亓官缘的手腕。亓官缘的手腕很细,裴聿白的手指能圈住。 裴聿白朝助理点了一下头。 助理会意,从人群外面挤进来,跑到亓官缘旁边:“亓官老师,这边走。” 亓官缘看了裴聿白一眼。 裴聿白的手从他手腕上鬆开:“你先走,我一会儿来。” 助理拉著亓官缘的袖子,往另一个方向跑。 亓官缘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腿已经跟著助理在跑了。 人群在他们身后追,有人喊“缘缘別跑”,有人喊“等等我”,有人什么都没喊,就是跟著跑。 亓官缘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乌泱泱的,有好几十个人,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年轻姑娘脸涨得通红,头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她们一边跑一边喊。 亓官缘看著那些追著他跑的人,有些懵。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追过了,上一次还是很久以前。 那次他偷了农神的一根仙草,被农神追著跑了跑遍了整个上界。 亓官缘看著那些疯狂追著他的人,无意识中他的耳朵冒出来了。 耳朵往两边撇的,耳尖往下垂,贴著头髮。 已经被嚇出了飞机耳。 亓官缘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仅仅一瞬间,耳朵又被他收了回去。 助理感觉手里一松,亓官缘的袖子从他指间滑走了。 他转过头,亓官缘已经朝另一个方向跑了。 他的步子很大,跑起来衣袍的下摆翻飞。 助理张了张嘴,想说“亓官老师往这边跑”,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亓官缘已经跑远了。 人群从他旁边追过去,没有人看他,所有人都在追亓官缘。 助理站在原地,看著亓官缘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空著的手。 亓官缘跑进了一条巷子,巷子不深,里面有几家铺子,铺子门口堆著杂物。 他的身影在巷子中间闪了一下,拐进了一个岔口。 追在最前面的人跑到巷子口的时候停下来,喘著气,往里面张望。 巷子里没有人,只有堆在墙边的纸箱和掛在屋檐下的晾衣绳。 后面的人陆续追上来,在巷子口挤成一团。 “人呢?” “跑哪儿去了?” “我明明看到他往这边跑了。” “是不是进店里了?” “没有,我看了,店里没有。” 不死心的眾人来回看了好几遍,確定了亓官缘真的不见了,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慢慢散了。 亓官缘从巷子的岔口拐进去之后,身后追喊的声音被墙挡住了。 巷子更窄了,两边是高墙,头顶只有一条窄窄的天光。 他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巷子口的声音很远。 他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 一道裂缝从他的手边蔓延开去,变成一扇门的形状。 他迈步走进去。 落脚的地方是一条走廊。 地板是浅色的瓷砖,墙上刷著白漆,头顶是一排日光灯,光线白得发冷。 走廊很安静,但是能听到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嗡嗡的,隔了很多层墙。 他站了片刻,无意识之间耳朵又冒出来了。 尾巴也从衣袍下面钻出来了,一条,垂在身后,尾尖微微卷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没有收回去,让它放著吧。 他从走廊拐出去,前面是一个大厅。 大厅里人很多。 有人穿著黑色长袍,有人穿著白色纱裙,有人头上戴著角,有人背后背著翅膀。 五顏六色的假髮在人堆里晃动,粉色、蓝色、紫色、绿色。 亓官缘站住了,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去,看到一个人腰间別著剑,另一个人手里拿著法杖,还有一个人脸上画著红色的纹路。 很明显,亓官缘来到了一个小型漫展现场。 一个女孩从人群中钻出来。 她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腰间繫著一条银色的链子,链子上坠著几颗珠子。 头髮是深蓝色的,扎成两个马尾,发梢捲成圈。 她的身后垂著一条毛茸茸的尾巴,黑色的,尾尖是白色的。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差点撞到亓官缘身上。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眼睛放光,往后退了半步。 “你好,老师,你这个毛……你这个妆画得也太好了吧!” 她凑过来,绕著亓官缘走了半圈,仔细看他耳朵的位置:“你这个是胶水贴的吗?贴得好自然,完全看不出接缝。你用的什么牌子的胶水?我每次贴都翘边,半天就掉了。” 亓官缘看著她,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亓官缘的脸移到他的头髮上,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马尾,又看了亓官缘的头髮一眼。 “老师你头髮也是假的吗?这个质感也太好了。” 她伸出手想摸一下,手指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尾巴,又看了一眼亓官缘的衣袍下摆:“老师,你cos的谁?我没认出来,可以集个邮吗?” 亓官缘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看了这个女孩几秒,注意到她身后那条尾巴的毛是炸开的,顺著毛的方向捋了一下就能顺。 “不行哦,小朋友,我的男朋友不允许呢。”亓官缘笑著说。 亓官缘想起昨晚裴聿白连他妈妈都要酸的情况,这个女孩的要求他显然是不能同意的。 那个女孩愣了愣,然后猛地眼冒精光:“老师!你男朋友在附近吗?” 能近距离磕帅哥的cp的兴奋战胜了她想要集邮的心情。 这么好看的小哥哥,他的对象会不会长得也非常好看。 还不待亓官缘说话,惹眼的亓官缘已经被其他人注意到了。 试问哪个玩cos的看见这么极致的cos妆容会忍得住不上去集个邮呢? 周围的人蠢蠢欲动。 大概是漫展上的这些coser平时关注的大部分都是自己的圈子,並且这个漫展还不算是太大型。 所以亓官缘並没有第一时间被认出来。 最开始的那个女孩只觉得自己面前这个美人好蛊,明明他看起来並没有刻意。 但是为什么他叫自己小朋友就是这么好听呢? 纯纯钓系来的。 看见渐渐將他们围起来的人,那个女孩喊了一声:“这个老师应该不是圈子里的,他在找人!各位就不要打扰他了!” 听见这句话,眾人虽然遗憾,但是还是散了。 嗯,素质都很高。 第93章 生活不易,缘缘卖艺(二合一) 周围人散去,只剩下女孩转过头来期待地看著他。 亓官缘看著面前这个眼睛放光的女生,没有回答她关於男朋友的问题。 他的耳朵在髮丝里轻轻转了一下,捕捉到了大厅里的各种声音。 他询问眼前的女生:“听澜公馆,你知道在哪里吗?” 女孩愣了一下,在脑子中过了一遍这个地址,然后猛点头。 “知道知道,就在城郊那边,沿著湖边一直走,看到白墙灰瓦的房子就是了。你从这边出去,往左拐,走到第一个红绿灯再往右拐,直走大概两公里,看到一个加油站再往左拐,再走一公里就到了。” 亓官缘微笑著点头。 他一个字都没听懂。 左拐右拐东边西边,这些词在他的脑子里打了一个转,然后就像之前缠在一起的那些红线一样,一团乱麻。 “谢谢。”亓官缘说。 女孩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要是实在找不到,你可以打个计程车,跟司机说去听澜公馆就行,那边的司机都知道。” 这句有用。 亓官缘想著不如直接顺著姻缘线去找裴聿白。 他的耳力好,听到远处有一个女生正在跟同伴说裴聿白在某个商场被人群围住了。 他想起刚才那些追著自己跑的粉丝,默默打消了去找裴聿白的念头。 至於计程车,就是裴聿白早上带他坐的那个大盒子。 请人帮忙做事,应该要付报酬。 “坐计程车过去,需要多少报酬?”亓官缘问。 女孩以为他是外地的,担心被司机宰客,赶紧摆了摆手:“应该要三十块钱左右,我们这里没有那么黑的,你放心,听澜公馆在城郊,距离这里有点远,所以会贵一点。” 亓官缘不知道三十块钱是多少,但他没有多问,又向女孩道了一声谢,转身走了。 女孩站在原地,看著他走远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低头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嘿嘿,今天运气真好,遇到个大美人。 亓官缘走出大厅,沿著人行道慢慢走。 他的步子不快,银色的头髮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在人群里很显眼。 街上的人不多,但也不算是少。 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会放慢脚步,回头看一眼,有人看一次不够,走过去了又回头看。 亓官缘收穫了不低的回头率。 亓官缘没有注意这些,他在想怎么弄到三十块钱。 他走了一小段路,在路边看到一个小摊。 地上铺了一块深色的布,布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发圈和发卡,五顏六色的,码得整整齐齐。 布旁边立著一块纸板,上面写著几个字:发圈一元一个。 摊主是个年轻女生,正低著头整理货物,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路过的行人。 亓官缘的耳朵在髮丝里轻轻抖了一下。 他好像也可以这么干。 卖东西,换钱,然后去找那个大盒子。 他走过去的时候,摊主正好抬起头。 女生看到亓官缘朝她的方向走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心跳都快了几拍。 她注意到亓官缘的头髮是用发圈束著的,以为他是来买发圈的。 已经在脑子里把摊子上所有的发圈过了一遍,准备推荐最好看的给他。 这么好看的人就应该配最好看的发圈。 亓官缘在她面前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布:“小朋友,你这里还有这种布吗?” 女生听到“小朋友”三个字,脑子晕乎乎的,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她点点头,赶紧从身边的大包里翻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双手递过去。 这块布她本来是准备换著用的,怕摊子上的布弄脏了没有替换。 毕竟她的摊子是摆在地上,难免会弄脏。 脏了不好卖东西,所以一般她都会多准备两块备用。 亓官缘接过布,说了一声谢谢。 然后在女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蹲下来,把她递过来的布铺在女生摊子的旁边。 亓官缘把布的四角扯平,让布面平整地贴在地上,然后他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手,在袖口里面掏了掏,掏出了一大把红绳。 红绳缠在一起,乱糟糟的,像一团红色的线球。 他把这团红绳放在布的正中央,用手抓了几下,把缠在一起的线头抓散开,红绳在深色的布面上散成一片。 额…… 还是很乱。 女生看著亓官缘做这些,整个人亚麻呆住了。 这块布是她借的,这个位置虽然是公共区域,但她在这里摆了很久了,亓官缘就在她旁边铺开了摊子。 这么明目张胆地抢生意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了看自己面前摆了半个小时还没卖出去几个的发圈,又看了看亓官缘面前那一堆红绳。 她告诉自己,没事,他那堆破绳子卖不出去几根,给他腾个位置也无所谓,正好在旁边可以多看几眼帅哥。 亓官缘把红绳摆好之后,看了看女生的摊子。 女生的摊子上有布,有货,还有一个写了价格的牌子。 他没有那个牌子。 亓官缘又看了女生一眼:“请问牌子有多的吗?” 女生摇头:“没有,只有纸,你要不要?” 亓官缘点头。 女生从包里翻出一张白纸和一支水笔递过去。 亓官缘接过笔,拿在手里看了看。这支笔跟他平时用的不一样,笔尖是硬的,笔身是塑料的。 有些奇怪。 他拔开笔帽,在纸上试了一下,纸面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 在女生奇怪的目光下,他用了一种很奇怪的握笔姿势,笔桿靠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拇指压在上面,像握毛笔一样写字。 他的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横平竖直。 纸面上出现了几个字:红绳一元一个。 女生凑过去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亓官缘的字会很丑,因为那个握笔姿势看起来实在是太奇怪了,看起来倒像是握毛笔的姿势。 谁家好人用那种握笔姿势写硬笔啊? 但那几个字写得很漂亮,笔锋瘦硬,结构匀称,比她见过的所有人写得都好。 亓官缘把写好的牌子放在红绳旁边,然后就不动了。他坐在布上,精致漂亮的银色的马尾垂在他的胸前,红色的衣袍铺在地上。 他的眼睛半闭著,姿態懒懒的,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不像是在摆摊。 女生在旁边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她发现亓官缘压根就没有叫卖的意思,就那样坐著,也不看路人。 她觉得他大概一根都卖不出去,正准备收回目光,有人走过来了。 是两个年轻姑娘,穿著t恤和短裤,背著双肩包,手里拿著奶茶。 她们本来是路过的,其中一个无意间往这边瞟了一眼,脚步就停下来了。 她拉著同伴的手,眼睛直直地盯著亓官缘:“这个摊子卖什么的?那个小哥哥好好看!!!我的天啊!这怎么形容?太美了!” 同伴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奶茶杯停在嘴边,忘了喝。 两个人走到亓官缘的摊子前面,蹲下来。 她们没有看红绳,眼睛不自主地一直在看亓官缘的脸。 过了好几秒,其中一个才有些不好意思。 看著亓官缘摊子上的红绳:“老板,这个红绳怎么卖?” 亓官缘看了她一眼:“財运红线。戴上了会发个小財哦,一元一个。” 两个姑娘对视了一眼。 什么財运不財运的,她们根本不在意。 一块钱一根,还要什么自行车。 她们在那一堆红绳里挑了两根顏色最正的,拿在手里:“我要两根。老板,你的收款码呢?” 亓官缘看著她:“我没有。” 收款马? 那是什么马? 姑娘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这么好看的帅哥,肯定每天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微信,他说没有收款码,其实就是不想给。 她没有拆穿,站起来走到旁边女生的摊子前,询问摊主。 “姐姐,能帮我换两块零钱吗?” 女生脸色复杂地点头,从包里翻出两张一元的纸幣递给她。 女生扫了两块钱给摊主,然后拿著两张一块钱回到亓官缘的摊子前,递过去,然后把两根红绳攥在手心里。 “老板,我可以拍张照吗?就拍一张,我不会拿去做什么不好的事的。” 这才是最终的目的。 亓官缘点了点头。 对待他的顾客,还是可以满足一些小要求的。 完全將裴聿白拋之脑后了。 姑娘赶紧掏出手机,找了一个角度,按下了快门。 她看了一眼照片,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跟亓官缘道了一声谢,拉著同伴走了。 女生在旁边看著这一切,手里的发圈一个都没卖出去。 她告诉自己,没关係,就两根,她那一堆红绳至少还有几百根,卖不完的。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直接让她整个人都快要裂开了。 亓官缘的摊子前面开始有人排队了。 一个接一个的,前面的人刚走,后面的人就蹲下来了。 来的全是年轻人,有男有女,大部分是女生。 但是男生也不少。 她们蹲在亓官缘面前,脸都是红的,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好几个调。 我嘞个豆,好多夹子! 没有人挑挑拣拣,亓官缘说一块钱一根,她们就递一块钱。 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恰好有一块的,有人递了一张五块的,说拿五根,亓官缘数了五根递过去。 对方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拿出手机想拍照,又不好意思拍,站在旁边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走。 一个穿著碎花裙的姑娘捏著一张一百块的纸幣,在摊子前面站了好一会儿。 她没有零钱,旁边的摊主也换不开。亓官缘看著她,她看著亓官缘,脸越来越红。 她咬了咬牙,把一百块往亓官缘手里一塞,伸手从布上抓了一把红绳,数都没数。 然后在亓官缘的同意下拿出手机对著亓官缘拍了一张照片,转身跑了。 跑了几步又回来,小声说了一句“老板你长得真好看”,然后又跑了。 亓官缘看著手里的百元大钞,又看了看旁边空空的位置,把钞票折好放进袖子里。 旁边的女生已经不做生意了。 她坐在自己的摊子后面,麻木地看著亓官缘的摊子前面人来人往,看著那一堆红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她的嘴巴一直张著,就没有合拢过。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也行?就这个破绳子,九块九就能在网上买一大把,她之前怎么没想到去卖红绳呢? 要不以后她也去卖红绳? 不对,也不行啊,她又没有亓官缘那张脸。 唉…… 半个小时之后,亓官缘布上的红绳全部卖完了。 一根都不剩。布面上空空荡荡的,只有散落的几根线头。 围在摊子前面的人群慢慢散了,有人走的时候还在回头看。 亓官缘把布上的零钱收起来,硬幣和纸幣混在一起,一大把。 他把大额钞票折好放进袖子里,硬幣和零钱握在手心里。 他站起来,把布上的线头抖掉,叠好,走到旁边女生的摊子前。 女生还坐在那里发呆,面前的发圈一个都没少。 亓官缘把叠好的布还给她,又从手里那一把零钱中分出了一半,放在她的摊子上:“谢谢你借我布,这是谢礼。” 女生看著摊子上那一堆零钱,又看了看亓官缘,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亓官缘已经把布放在她手边,转身走了。 女生拿起布抱在怀里,看著亓官缘走远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把那堆零钱数了一遍。 三百二十七块。 她把零钱收进口袋里,坐在摊子后面,看著空荡荡的红绳摊子曾经存在过的地方,发了很久的呆。 其实以一元一个来看,亓官缘赚不了这么多。 大概两百根红绳,也就两百多。 无奈很多顾客只顾著拍照了,包里抓到多少就给亓官缘多少。 拍完照就跑。 於是亓官缘莫名其妙地赚了將近八百块。 亓官缘走到路边,把手里的零钱和硬幣整理好。 他刚才问了那个女生,从这里坐计程车去听澜公馆要三十块钱。 他手里有不止三十,够了。 他站在路边,看著来来往往的车流。 他不知道哪个是计程车,但路边停著一排顏色相同的车,车顶上都有一个亮著灯的牌子。 亓官缘走到第一辆前面,弯腰看著坐在里面的司机。 司机的手机正架在方向盘旁边,屏幕里在放短视频,声音不大,但能听到是某部电视剧的片段。 司机抬起头,看到亓官缘的脸,手一滑,手机从支架上掉了下来,磕在中控台上。 亓官缘看著他:“听澜公馆,去吗?” 第94章 缘缘卖红线被粉丝们知道了 (给久悆宝宝的礼物加更) 亓官缘坐的那辆车在听澜公馆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司机看著后视镜里那张脸,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亓官缘从袖子里掏出那一把零钱,不同面额的纸幣混在一起,花花绿绿的,塞到司机手里,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司机低头看著手心里那一堆皱巴巴的零钱,数了数。 嗯?三百四十一块。 他抬起头,亓官缘已经走远了。 司机张了张嘴想说多了,又咽回去了,把那把钱理了理,夹进储物箱里。 亓官缘进了影视城。 路两边是白墙灰瓦的房子,墙根下长著青苔,石板路弯弯曲曲的,每一条都长得差不多。 他走了几分钟,发现自己又走到了一个来过的地方。 路口的石狮子他记得,刚才从这里经过的时候石狮子的耳朵上落了一片树叶,现在那片树叶还在。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左边的路,又看了一眼右边的路,选了一条走了。走了几分钟,又回到了同一个路口。 石狮子还在,耳朵上的树叶也还在。 亓官缘看了它一眼,转身走了另一条路。 这次他走对了。 不过不是因为他找到了方向,是因为他不想找了。 说找对了是因为,他发现这里没人,並且没有太阳,很凉快,而且是一个绝佳的睡觉的地方。 於是亓官缘走过去,找了个舒適的大石头躺了下来,他闭上眼。 商场那边,在商场紧急又调了一批保安,警察也到场维护秩序之后,终於从人群里清出一条路。 裴聿白从商场大门走出来的时候,头髮也之前乱了一些,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助理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裴聿白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时候,外面的尖叫声被隔在了玻璃外面。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空著。 又看了一眼后座,也空著。 亓官缘不在车上,他问助理:“缘缘呢?”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几下,精简地將他抓著亓官缘跑出去,然后亓官缘自己往其他方向跑了的事情说给了裴聿白听。 “亓官老师跑得太快了,我追不上。他拐进一条巷子之后就不见了,我在附近找了好几圈,没找到。” 助理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眼睛盯著方向盘,不敢看后视镜。 裴聿白没有说话。 助理等了片刻,没听到回应,偷偷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裴聿白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叩著。 助理把目光收回来,坐直了,大气都不敢出。 他攥著方向盘的手心出了汗。 裴聿白睁开眼,没有看他:“你留在这里,等消息。” 他推开车门下去了。 助理张了张嘴想说外面还有粉丝,裴聿白已经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 助理赶紧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裴聿白坐进去,车门关上,引擎启动了。 助理站在路边,看著那辆黑色的车消失在路口,拿出手机,又开始打电话。 裴聿白把车开出去一段路,停在路边。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了一个號。 是打给正在和沈令仪过二人世界的裴仲康的。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裴聿白先开了口,说了发生的事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是沈令仪的声音,语速很快:“缘缘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你们不是在一起吗?” 裴聿白解释了几句,那边又说了几句,声音越来越远,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边换成了裴仲康,低沉稳重:“人已经在找了,你那边有消息也告诉我们,找到了缘缘记得报个消息。” 裴聿白应了一声,把电话掛了。 他没有把手机放下,又拨了另一个號码,交代了几句,让对方把手头能用的人全部派出去。 掛掉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发动了车。 他没有看导航,他的方向不在导航上,在他的手指上。 他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根半透明的红线,线头垂下来搭在方向盘上,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顺著线的方向开。 与此同时,一条微博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上爬。 发微博的是一个叫“今天也要开心鸭”的帐號,平时只有几十个赞,偶尔被朋友转发一下。 十几分钟前她发了一条微博,配了两张图,文案是“今天遇到一个超好看的摊主”。 第一张图是亓官缘坐在布后面,银色的马尾垂在胸前,月白色的衣袍铺在地上,面前散著一堆红绳,旁边立著一个纸牌,上面写著“红绳一元一个”。 第二张图是她自己拍的那张合照。这条微博发出去的时候只有几个人点讚。 后来被一个小缘粒刷到了,她点开大图看了好几秒,然后尖叫了一声,把手机举到室友面前。 扩散的速度比她们预想的快得多。小缘粒们从各个角落涌进来,评论数疯狂上涨。 转发数也在疯狂跳动。 “这是缘缘吧?这个髮型,这个侧脸,绝对是缘缘!” “他穿的这件衣服没见过,但是那个气质除了他还有谁?” “缘缘摆摊卖红绳?一块钱一根?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看了下博主主页,定位是江城,所以缘缘还在江城!” “那条红绳是我买的!!!我当时不认识他是缘缘,我就是觉得他好看才买的!!!我现在后悔死了我只买了一根!!!” 下面有人回復她,把那张一堆红绳铺在布上的照片贴出来。 这条楼下面是那些买到亓官缘的人纷纷在评论区晒图 一个自称是那个扔了一百块抓了一把红绳就跑的顾客的帐號发了一条评论:我抓了一把,大概二十来根。我当时不知道他是谁,就是觉得他好看想拍张照。一百块钱二十根,一根五块,比其他人贵了四块,没想到啊!哈哈哈!我要去追《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了! 评论区里的小缘粒们开始喊她姐姐。 一个赛一个的嘴甜。 都是问她能不能卖自己的。 评论区出的价格已经翻了好几翻,其中有一个富婆直接出了一万。 最后那个人卖没卖不知道,大概两人去私聊去了。 第95章 小潭边睡觉的美人缘缘被拍摄吵醒了(二合一) 裴聿白顺著红线的方向开车,因为目的是为了找亓官缘,所以他这次开得很快。 他的缘缘好像有点路痴,一个人找不到路怎么办? 加上以缘缘那张吸引人的脸,他丝毫不怀疑,有人会趁他不在偷他的人。 男的女的都有可能。 裴聿白有些后悔了,为什么自己要带缘缘去逛街。 车子在影视城门口停下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线,线头垂下来,不再朝前伸了。 亓官缘在里面。 这是个好消息,至少证明缘缘自己找回来了。 他把车停好,推门下车,刚走进大门,迎面碰上了沈予洲。 沈予洲手里拿著手机,脚步很快,差点撞到裴聿白身上。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裴哥!宋导找你,找了好一会儿了,你电话打不通,他打到孟导那里,孟导让我在这里等你。” 裴聿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几个未接来电,他没有回拨。 他问了一句宋导有没有说什么事。 沈予洲摇头,说:“不知道,但看宋导的样子应该是有正事,大概是试镜结果出来了。” 裴聿白看了一眼纪时予的方向,纪时予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身边站著姜晚棠。 裴聿白把眼神收回去,拿出手机,给裴仲康发了一条消息:缘缘找到了,在影视城。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看了沈予洲一眼,让他告诉孟敘他去找宋导了,然后转身带著纪时予走了。 试镜结果在意料之中。 宋导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把剧本递给纪时予,告诉他进组时间,让他回去准备。 纪时予接过剧本,脸上忍不住泛出一丝喜色。 他向宋导道了谢,又向裴聿白道了谢。 宋导摆了摆手,让他们去准备试妆。 这部戏因为选角问题已经拖了太久了,所以现在时间有些紧。 他对裴聿白说了一句后面几天的行程会发到他的邮箱里,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出了门。 裴聿白和纪时予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走廊上站著孟敘。 孟敘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到他们出来,从墙上直起身。 他先对纪时予说了一句恭喜,然后告诉裴聿白和纪时予,既然他们要进组拍戏,后面的综艺录製就不用参加了。 有时间露露面就行。 纪时予道谢。 孟敘摆了摆手,说他已经安排好了。 影视城不止有宋导的电影在拍摄,还有有几部网剧在拍,他跟其中一个剧组谈好了,让沈予洲他们去客串几个角色。 裴聿白看了孟敘一眼。 孟敘咧嘴笑了一下,说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让他们去体验体验拍戏的苦,这也是个看点。 孟敘的动作很快。 客串的角色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仙侠剧,秘境里的弟子,一群人走进秘境,遇到秘境之主,被团灭。 前后出场不到五分钟,台词加起来不到十句。 但是化妆,背台词,拍摄,也要不少时间了。 刚好能將今天的时长拍完。 剧组那边很配合,导演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拍了几部网剧,热度一般,听到孟敘说要带人来客串,一口就答应了。 孟敘往剧组投了一笔钱,像孟敘这样的有钱人一出手,隨隨便便一点,都够整部剧的所有投资了。 导演自然乐意至极。 小剧组的化妆间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化妆间里挤满了人。 虽然嘉宾们的角色都是一些打酱油的角色。 但是剧组也不敢以对待其他打酱油角色那么对待嘉宾们。 妆造做的还算是认真。 毕竟这里面任何一位,都不是导演得罪的起的。 所以化妆確实还算是认真,导致了化妆的时间有些长。 剧组那边派人来催了。 孟敘站在化妆间门口,让嘉宾们快一点,导演在催了。 沈予洲提著衣摆从化妆间跑出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总之,终於开始拍摄了。 拍摄的地点在一个小潭旁边。 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潭边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长著青苔,旁边立著一棵歪脖子树。 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著一个捲起来的剧本,看到嘉宾们走过来,从椅子上站起来,招呼他们过去讲戏。 或许是为了照顾他们都是0基础,所以导演说得很认真。 剧情是秘境里的弟子走进秘境,看到了秘境之主的沉睡之地,他们不知道那是秘境之主,以为是普通的修仙前辈,想上前查看,然后秘境之主醒来,一挥手,所有弟子全部倒地。 他说:“这部分很简单,你们只要走进去,站好,然后秘境之主挥手,你们倒地就可以了。” 沈予洲举手问了一句:“要怎么倒。横著倒还是竖著倒?” 导演看了他一眼,说:“怎么倒都行,別把自己摔伤了就行。” 他也不对这些小白抱什么希望。 正式拍摄的时候,果然不出导演所料,一团糟。 哪怕嘉宾们每一个人都有想认真將这一点点戏份演好。 但是毕竟他们並没有接触过。 所以什么忘词,笑场,同手同脚。各种情况层出不穷。 导演只好导演让秘境之主的演员先休息一下,把嘉宾们挨个挨个叫过去给他们说戏。 可以说是手把手教了。 直播间里的观眾看著嘉宾们演戏那副样子,一部分人幻视自己上大学,有那种拍摄什么心理剧类似的作业时的样子。 笑趴了。 不知道耗了多久,在导演都有些麻木的时候,终於將那个片段拍好了。 秘境之主的戏份拍完后。 导演让他们先別走,说后面还有一个镜头要补,让演员们先去休息。 沈予洲的衣服上沾了草屑,他一边拍一边走到休息区。 同时,宋导的电影拍摄现场。 定尘红絛离开裴聿白手腕的时候,裴聿白正在看纪时予试妆,没有注意到。 红线从他的手腕上滑下来,像一条从冬眠中醒来的蛇,贴著地面游走了。 它没有惊动任何人,绕过门口的工作人员,穿过走廊,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它找亓官缘的速度比裴聿白快得多了。 红线游过青石板路,游过石拱桥,游过一片竹林,在一棵歪脖子树旁边停下来。 亓官缘躺在一块大石头上,后脑勺枕著双手,银色的马尾垂在石头的边缘,发梢几乎碰到了水面。 月白色的衣袍铺在石面上,衣角垂下来,浸在水里,湿了一小块。 定尘红絛从他手腕的位置游过去,想要绕著他的手腕轻轻缠一圈,却发现他的手腕被压在脑后,缠不上。 红线在他手腕上方停了一下,又绕了一圈,还是缠不上。 它退开一些,绕著亓官缘的身体转了一圈,回到他的手腕旁边,又缠了一次,又失败了。 红线有些烦躁地缠上它自己拖著的那个小布袋,布袋里装著那对银铃鐺。 它把布袋的口解开,把铃鐺从里面拽出来,银铃鐺被红线缠著,掛在亓官缘的手指旁边,风吹过来,铃鐺晃了一下。 红线晃了晃铃鐺,铃鐺发出很轻很脆的声响。 亓官缘没有醒。 红线又把铃鐺晃了晃,还是没有醒。红线把铃鐺拖到亓官缘的耳边,重重地晃了一下,铃鐺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很多。 亓官缘的眉头皱了一下,翻了个身,面朝著石头里面,把后脑勺对著红线。 红线在他身后停了一会儿。 红线从亓官缘的手腕处退开,顺著他的手臂往下游。 它绕到亓官缘的脚边。 亓官缘穿著黑色的鞋子,鞋面上沾了一点灰。 红线在鞋面上蹭了蹭,没有蹭乾净。它绕到亓官缘的脚踝处,想缠上去,鞋子遮住了脚踝,缠不住。 红线在鞋面上轻轻抽了一下,鞋面纹丝不动。 它又抽了一下,还是没有动。红线停下来,过了一会儿,它的尾端翘起来,伸进鞋口和脚踝之间的缝隙里,轻轻撬了一下。 鞋子从亓官缘的脚上滑下来,掉在石头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袜子也跟著鬆了,红线勾住袜口,往下拉,袜子从脚踝上褪下来,露出脚踝的皮肤。 红线缠上去,贴著脚踝绕了两圈,尾端翘起来,勾住布袋里的铃鐺,铃鐺被红线拽出来,掛在亓官缘的脚踝上。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铃鐺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很脆的响。 红线贴著亓官缘的皮肤缠紧了,尾端在铃鐺上绕了一圈,打了一个结。 铃鐺掛在亓官缘的脚踝上,定尘红絛终於接触到亓官缘,心满意足地安静了下来,不动了。 补完镜头之后,导演把所有人叫过来,说剩下的戏份一次性拍完。 秘境之主那一场已经拍完了,补的是秘境弟子进秘境时的几个过场镜头。 几个人都很严肃,將直播间里乐呵呵地看著他们的观眾逗笑了。 导演说过了,准备拍遇到秘境之主那一场。 因为涉及到场景的转换。 所以导演让演秘境之主那个演员先去后院,然后他们以嘉宾们和主角视角从外面的场地向后院走去。 《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的摄影师也跟在后面进行拍摄直播。 本来顺著剧情是,眾人走到那个秘境深处之后,遇到了这个秘境的主人。 因为在秘境之主看来,这些闯入他领地的人冒犯了他,所以直接对这些人出手了。 导演也確实是这么拍的。 这一段很简单,只需要嘉宾们走过去,然后受到攻击。 饰演炮灰的他们只需要顺势躺下当尸体就行。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隨著演员们走过去,所有人出奇地一致,全部愣在了原地。 导演顺著他们的目光看过去,手上的剧本卷从手里滑了下去。 副导演的嘴张开了,没有合上。 摄影师倒是敬业,把镜头对准了潭边那块大石头。 只见大石头上躺著一个人。 红色的衣袍铺在石面上,银色的长髮编成侧编的辫子垂在胸前,发梢垂到石头的边缘,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的手枕在脑后,脸微微侧著,睡得很沉。 他的脚踝露在外面,脚踝上缠著一根红线,红线繫著一对银铃鐺,铃鐺在风里轻轻晃,发出很细碎的声响。 握草! 副导演最先回过神,只是他没什么动作,仅仅是推了推还没回神的导演。 导演捡起地上的剧本,卷好,握在手心里。 他看著石头上那个人,转过头看了副导演一眼。 副导演也看著他。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导演把剧本卷又打开了,合上了。 两人没有什么反应,现在大石头旁边的“秘境之主”硬著头皮继续演。 对著闯入这里的人做出攻击动作。 看他这样,眾人也回神,默默地跟著演下去。 在所有人接二连三倒下去的一瞬间,大石头上正在睡觉的亓官缘似乎是被吵醒了。 被吵醒的他有些不悦,眼神下意识扫向还站著的“秘境之主”和主角。 直面亓官缘不悦的目光的几人状態可想而知,下意识躲避著他的目光。 同时,导演反应过来,適时喊了:“卡。” 导演走到监视器后面,坐下来,看著屏幕。 屏幕里是亓官缘的侧脸,银色的马尾垂在胸前,睫毛很长。 比起他旁边站著的“秘境之主”。 很明显亓官缘才更像是那个秘境的大boss。 而且还是强到离谱那种。 导演把头从监视器后面探出来,又缩回去了。 直播间里,就算是亓官缘的脸都还是模糊的,粉丝们已经凭藉著超强的眼力已经將他认出来了。 [缘缘!!!] [啊!怎么可以这么美!] 虽然亓官缘这副造型已经上了热搜。 但是直播间里的观眾们也是被美了一脸。 弹幕上全是观眾们疯狂刷的五顏六色的:[老婆!老婆!] 当然,也有不少路人。 也是被亓官缘瞬间吸引去了注意力。 本来因为裴聿白和亓官缘不在而有所下跌的在线人数,蹭蹭蹭往上涨。 又回到了峰值。 亓官缘在扫到躺在地上的几具“尸体”时,也回了神。 虽然这些人確实吵到了他睡觉,但是毕竟不是他的地盘,所以他並没有做什么。 只是歪了歪头:“你们已经困到直接躺地上就睡了吗?” 第96章 退一万步来说,缘缘就不能是我的老婆吗? 由於那个小网剧的导演已经喊了“咔”,意味著拍摄已经结束了。 躺在地上的沈予洲等人在听到亓官缘的话之后,爬了起来。 沈予洲和程砚秋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两货平时就是大大咧咧的。 脸皮薄的姜晚棠和林晏如有些尷尬。 不过好在沈予洲对著亓官缘解释了:“缘哥,我们这是在演戏!怎么样?我演得好不好?” 亓官缘从大石头上坐起来,对於几人倒头就睡的行为不作评价。 他对著沈予洲招了招手:“沈小朋友。” 沈予洲下意识就顺著他的动作走到亓官缘面前,微微摇了摇脑袋。 嗯……耳朵麻麻的…… 缘哥叫自己小朋友怎么这么好听? 沈予洲询问:“缘哥,怎么了?” 亓官缘微微扬了扬下巴,让他看距离大石头有段距离的小潭旁边的鞋:“我的鞋在那边,可以劳烦你帮我拿过来一下吗?” 沈予洲顺著他所示意的方向看去,发现了那只孤零零的鞋子。 在往亓官缘脚上一看,发现他脚上有一只鞋不见了。 甚至鞋袜也被脱在了大石头上。 沈予洲走过去替亓官缘將他的那只鞋拿过来,然后有些疑惑地问:“缘哥,你的鞋怎么跑那边去了?” 就算是脱鞋睡觉,也不至於只脱一只吧? 亓官缘慢悠悠地伸手弹了弹在他脚踝上掛著的铃鐺。 铃鐺发出清脆的响声,贴著亓官缘脚踝上凸起处颤了颤。 “有个调皮的小东西趁我睡觉做了个不大的……恶作剧?你们是这么说的吧。” 沈予洲有些懵逼地点头,到底是哪家的小屁孩敢脱缘哥的鞋啊? 不怕被裴哥砍成臊子? 不过,缘哥的脚上掛著铃鐺,怎么有种莫名的……色气呢? 是他的错觉吗? 並不是沈予洲的错觉,那个铃鐺就是莫名吸引人的目光。 亓官缘赤著的那只脚踩在微凉的有些青白的石头上。 清瘦却骨线分明的脚踝莹白如玉,肌理利落不纤弱,一道细巧的红线绕著踝骨缠了两圈,坠著枚小巧的圆铃鐺。 银饰流光泠泠,隨著亓官缘的脚轻轻晃荡时,铃身碰撞出细碎清响。 微微有些动作时,银铃便顺著优美的踝线滑上滑下,冷白金属衬著偏浅的肤色,骨节稜角被柔化,清俊里漾出几分撩人的艷色。 亓官缘的脚实在是漂亮极了。 本来因为亓官缘的脸,大部分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是在亓官缘脸上,至少不会那么快发现亓官缘脚踝上的这个铃鐺。 但是由於亓官缘请沈予洲帮忙拿鞋的动作,所有人都注意力都被夺了去。 然后,目光就移不开了。 在亓官缘出现的那一刻,孟敘已经眼疾手快地衝著裴聿白的跟拍摄影师使了使眼色。 本来因为跟拍的对象不在,光明正大摸鱼的摄影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抬著摄影师,打开设备,找了个极佳的角度就开始了他的工作。 直播间同时也打开了。 野孩子一样到处乱窜的的小缘粒,御粉,还有芋圆纷纷找到了组织,一窝蜂地涌进来。 一进直播间就是他们缘缘扑面而来的诱惑。 於是直播间有些不对劲了。 [啊啊啊啊啊!毝我!毝我!](cai) [主人!我听话!我可以!看看我!] [老婆!老婆!我的脸乾净!我可以的!] [???] [握草?] [家人们,评论区闹鬼了!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混入了我们之中] [咳咳咳,其实,那个,我也想来著【对手指】] [退一万步来说,缘缘就不能是我的老婆吗?] 在其他嘉宾的直播间还好,大部分都是默默地偷看,伴隨著的感慨。 如果忽略掉直播间里掉了一大截的观看人数的话。 而进入到亓官缘的直播间,那就没必要装了,一个个说起骚话来像是发了狠忘了情。 莫名的带了一些字母属性。 路人一个个震惊得不行,有一些还专门退出去看了看,確认了一下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进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直播间。 確认了自己没有进错,又点进来看。 该说不说,是挺白……啊不是,挺貌美的。 但是粉丝们也知道这是正经直播间,应该不缺有些年龄小的观眾,所以过了一会还是压制住了自己,弹幕很快回归正常。 只是亓官缘的超话,很明显有多了很多人,纷纷顶著一些炸裂的暱称出现了。 沈予洲將鞋递给亓官缘,同时还提醒了一下:“缘哥,你的鞋子湿了。” 定尘红絛当时脱亓官缘的鞋子的时候,鞋子从石头上滑落,虽然没掉到潭中,但是也掉到了边缘。 鞋子已经沾到了潭水。 当著所有人的面,亓官缘也不可能使用法术將它烘乾。 於是在確认了鞋子確实湿了之后,亓官缘便將另外一只鞋也脱了下来。 亓官缘就这么赤脚起身,离开了他躺的那个大石头。 亓官缘看了看正对著屏幕傻乐的网剧导演:“很抱歉占用你们的场地了,你们继续?” 隨后他提著鞋慢悠悠地赤脚走到嘉宾们所在的那个地方。 亓官缘的足尖缓缓挪动,纤细却不失骨感的脚踝上,银铃垂落摇曳。 冷白金属贴著肌肤,光影流转间泛著碎光。一步一响,叮噹声清浅缠绵,骨骼轮廓在晃动中若隱若现,银色的铃鐺与亓官缘的的肢体相融,流转出极致勾人的气韵。 铃舌轻蹭,声响低柔,叮嗡浅吟,绵长婉转,添了几分繾綣意味。 这铃声实在是抓人耳朵,让人不自主地又將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脚踝上。 亓官缘却是毫无察觉,或者说他不在意。 林晏如脑袋里已经闪出了不少画面,这个铃鐺怎么不可以写进她的文里面呢? 绝对香的不行啊! 不过她还是有一些理智的,看著亓官缘的脚:“缘……小缘,你这样赤足脚不疼吗?要不还是让工作人员去给你找一双鞋吧。先穿著,这样挺硌脚的。” 其实亓官缘作为一只九尾狐是真的不怎么喜欢穿鞋的。 对別人来说可能是硌脚的。 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 亓官缘摇了摇头。 姜晚棠左右看了看,寻找著,亓官缘这般模样,要是裴影帝看见了直播,应该也差不多杀过来了吧? 果不其然,她的目光对上了快步赶来的裴聿白。 第97章 酸溜溜的怀酸人裴聿白 裴聿白在化妆的时候拿出了剧本研究。 趁著化妆的阶段研究一下剧本,那结束后去找缘缘就不用想著剧本了。 可以好好陪缘缘。 因为看剧本,才导致了裴聿白没有注意到定尘红絛,让它溜了。 直到差不多了,裴聿白才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红线不见了。 他翻了一下袖口,又看了看手腕內侧,皮肤上什么都没有,定尘红絛不在那里。 他在桌上找了一圈,又在椅子底下找了,没有。 铃鐺也不见了。 裴聿白不知道定尘红絛是有意识的,並且很缠亓官缘,以为只是一根普通红线。 就像是之前亓官缘给他系的那根一样。 门口的工作人员探进头来催他,说宋导那边已经在等了。 裴聿白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手腕,出了门。 他决定拍完定妆照之后再回来找。 定妆照拍得很快。 毕竟裴聿白是主角,他肯定是优先拍摄的,这是为了不耽误他的时间。 摄影师让他站了几个位置,换了几种光线,快门按了几十下,说可以了。 裴聿白从拍摄台上下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找红线。 他翻了放衣服的架子,翻了化妆檯的抽屉,翻了休息区的沙发缝隙,没有。 恰好这时化妆师坐在角落里看手机,手机里放著直播,声音不算是大。 很明显可以听出来,她是在看《旅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对方手机里能传来的是沈予洲的声音,很好认。 只是下一秒裴聿白就精准捕捉到沈予洲喊了一声缘哥。 裴聿白立刻拿起手机,点进直播间。 一开始还没有什么,看到亓官缘在直播间里,他准备一会卸了妆之后就顺著直播间里的地点去找缘缘。 不料,下一刻他就看见亓官缘的脚踝上缠著一根红线,红线上繫著一对银铃鐺。铃鐺掛在踝骨外侧,银色的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弹幕同时也在疯狂刷著一些炸裂的弹幕。 裴聿白等不了了,连妆也不卸了,抓著手机就杀了过去。 裴聿白到潭边的时候,亓官缘正赤脚站在草地上,手里提著那双湿了的鞋,月白色的衣袍垂到脚面,铃鐺藏在衣摆下面,声音闷在里面,没有之前那么脆。 沈予洲站在亓官缘旁边,手里拿著一根草,草茎在手指间绕来绕去。 程砚秋端著水杯站在沈予洲身后,水已经凉了,她没有喝。 林晏如站在程砚秋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粟禾安则是站在林晏如身后,看著林晏如。 姜晚棠也是这个时候看到裴聿白的。 还不等她说什么,亓官缘也看到了裴聿白。 他的目光从裴聿白的脸上移到他的脸上,嘴角弯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他说:“哦吼~某个怀酸人来了呢。” 声音上挑,又是那种勾人不偿命的语气。 裴聿白走到亓官缘面前,绕到他身后,把摄像机的镜头挡住了。 亓官缘整个人被他遮住了,从镜头里只能看到裴聿白的后背和亓官缘垂下来的银髮。 摄影师把镜头往旁边移了一点,裴聿白跟著往旁边移了一点,又把镜头挡住了。 裴聿白没有看镜头。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说了几句话,语速很快,然后掛了。 然后就抱起亓官缘,將他放到了网剧导演们支好的凳子上:“缘缘……” 亓官缘没有说话,只是打量著裴聿白。 动作很快的助理从影视城门口跑过来的时候手里提著两个袋子。 一个袋子里装著一双鞋。 是裴聿白在给亓官缘定製衣服的时候准备的鞋子。 另外一个是毛巾和湿巾。 助理把袋子放在裴聿白脚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退开了。 裴聿白从袋子里拿出一块湿巾,撕开包装,叠好,握住亓官缘的脚踝。 亓官缘的脚踝很细,裴聿白的手指能圈住。 他把亓官缘的脚抬起来,脚底沾了草屑和灰,还有一片碎叶子贴在脚跟上。裴聿白用湿巾从脚跟擦到脚尖,擦得很仔细。 然后他把用过的湿巾放在地上,又拿了一块乾的帕子,把脚上的水吸乾。 亓官缘的脚在他手心里慢慢变暖。 亓官缘低头看著裴聿白的头顶。 裴聿白的头髮很明显精心打理过,连髮丝都透露著精致。 他的眼睛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上没有划痕,镜框的边缘在太阳下反著光。 眼镜链是金色的,细细的一条,从镜腿垂下来,掛在耳后,吊著轻轻地晃。 亓官缘不认识这个是什么东西,只觉得这东西戴著,裴聿白很是想让人挑逗。 裴聿白的手指还在亓官缘的脚踝上。 亓官缘的脚从裴聿白手里抽出来,抬起来,脚趾抵住裴聿白的下巴,往上抬了一下。 裴聿白顺著他的力度抬起头,亓官缘的脚还抵著他的下巴,铃鐺从衣摆下面滑出来,掛在亓官缘的脚踝上,晃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亓官缘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裴聿白的金丝边眼镜在阳光下反著光,看不清楚他镜片后面的眼神。 裴聿白的眼镜链在亓官缘的脚间蹭了一下,凉凉的。 亓官缘的身体温度偏低,就算是裴聿白刚刚才拿手给他的脚暖过,这么一会又有些冰凉了。 裴聿白感受著下巴上的凉意,心下心猿意马。 好想將缘缘的脚握住,仔细描摹它的轮廓。 裴聿白顺著角度抬头看著亓官缘,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暗哑:“缘缘……” 亓官缘收回脚。 他的脚尖在裴聿白的腿上点了一下,铃鐺继续不知所谓地响著。 裴聿白明白了他的意思,低下头,从袋子里拿出鞋子,又拿出袜子,仔细地给亓官缘穿上了鞋。 至於铃鐺,被他扒拉下来。 缘缘还是私下戴这个吧。 穿好鞋后站起来,把用过的湿巾和帕子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亓官缘看著他的脸。 裴聿白的脸上还带著妆,比他平时的肤色白了一个度,眉尾比平时长了一些,眼尾微微上挑,唇色比平时深。 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樑上,眼镜链从耳后垂下来,垂到锁骨的位置,颇为禁慾。 亓官缘伸出手,把眼镜链在手指上绕了一圈,拉了一下。 裴聿白的头被拉得往前倾了一点,两个人的脸的距离瞬间拉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