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之妻》 第1章 初见 男主披著羊皮的狼,被女主发现后会极其没有道德感。 女主魅魔外表的小白兔。 內含大量“做饭”情节。 端好碗,开饭啦! 承平十五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已是二月末了,风里还带著寒意,廊下的玉兰缩著花苞,半点没有要开的意思。 裴辞下值后没回府,逕自往挚友顾宴的別院去。 倒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只是顾宴前日差人送信,说新得了几坛陈年竹叶青,邀他来尝。 他与顾宴相识多年,知道这位顾大公子嘴里的话信不得一半。 说是品酒,多半是闷得慌,寻个人陪他消遣罢了。 左右他手中的案子破了,於他也许久未见,去便去吧。 顾宴的新院別院在城东,离皇城不远,巷子深处,闹中取静。 裴辞的马车在巷口停下,他独自往里走。 天色將暮未暮,灰濛濛的,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 走到门前,他站定,叩了两下门环。 里头静悄悄的,没人应。 裴辞又叩了两下,还是没人。 顾宴这人没规矩,他是知道的。 只是这门房都不在,未免过分了些。 裴辞站在门外,略等了等。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带著初春的寒意,撩起他的袍角。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想著是不是该改日再来。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不是被人从里头拉开的。 是被风吹开的。 那门虚掩著,门閂没插严实,风一过,便“吱呀”一声,裂开一道缝。 缝越裂越大,慢慢露出里头的影壁,露出院子里青砖铺就的小径,露出正房半开的门…… 裴辞的目光,便落在那扇半开的门上。 正房的门也是虚掩的,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能看见里头透出的一点光。光线昏黄,暖融融的,像是点了灯。 风又吹了一阵。 那扇正房的门便又开了些。 於是他又看见了別的。 榻上有人。 杏色的纱帐半垂半落,遮住了大半光景。可那缝隙里,分明能看见两道交叠的人影。 一个在上。 一个在下。 在下的那个,被压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手臂。 白生生的,细细的,攀在上头那人肩上。那手臂微微发著抖,像是受不住,又像是捨不得鬆开。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软得不像话,糯得像是含著糖在说话。 “郎君……轻些*我……” 是个小娘子的声音。 那声音从半开的门里飘出来,隔著一整个院子,飘飘忽忽的,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 尾音往上扬,像是求饶,又像是撒娇。 带著喘。 断断续续的喘。 裴辞眉峰猛地一蹙,指节不自觉攥紧。 他虽没有妾室,但也知晓两人在做什么。 顾宴以前,总拿那些小册子,將他写的策论替换下去。他也翻过一两页,上头有一页,便同他们如今姿势一模一样。 那画上是如何画的? 女子在下,男子在上。女子乌髮散落,眼尾緋红,眉头轻蹙,嘴唇微张——和此刻那帐缝里露出的半张脸上的神情,分毫不差。 裴辞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半开的门。 看著那从帐缝里露出的緋红眼尾,听著那一声比一声软的声音。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现在是白天,天色將暮未暮,可终究是白天。 白日宣淫。 他眉峰又蹙紧了些。 倒不是他古板。 只是……这別院虽偏,也还有下人走动。 门房不在,万一有別的人来了呢?万一被人撞见了呢? 顾宴这人,当真是…… 他站在那里,忽然…… “咳咳。” 他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 可在这寂静的巷子里,在这虚掩的门前,足够传进去了。 里头的声音猛地停了,像是一根琴弦突然绷断。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谁?!” 是顾宴的声音,又惊又怒,还带著一丝气急败坏。 紧接著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动,像是有人从榻上跳下来,踉蹌了一步,撞到了什么,又骂了一声。 “找死…” 那两个字刚出口,又猛地收了回去。 因为顾宴已经衝到了门口。 他一把拉开那扇半开的门,衣衫不整,头髮散乱,领口大敞著,露出胸口几道红痕。他脸上的表情先是暴怒,张嘴就要骂 。 眉峰倒竖,眼尾飞红,一张风流俊俏的脸生生扭曲出几分凶相。 然后他看见了院门口站著的人。 暮色四合,那人立在昏沉的光影里,周身却像笼著一层清冷的霜。玄色锦袍,玉带束腰,身形修长如孤松,眉目清雋如远山。 他不说话,只静静地看过来,那目光淡而凉,像是春日未消的薄冰,又像是堂上审案时落在犯人身上的审视。 分明什么都没说,却让人无端矮了三分。 顾宴那骂人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裴弟?”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到惊愕再到尷尬,几番变换,最后定格在一个不伦不类的笑上。 裴辞站在院门口,神色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来寻你喝酒。”他说。 语气寻常得很,和往常来別院时一模一样。 顾宴愣了一下。 然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肩膀都垮了几分。 “嚇死我了……”他嘟囔著,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 “我还以为你是替老头子来抓我的。” 裴辞没接话。 顾宴的父亲是鸿臚寺卿正,管他管得严,他是知道的。 他在外头养人的事若是被他爹知道,少不得一顿好打。 顾宴又呼了口气,拢了拢衣襟,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禾娘!” 里头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应答,软软的,糯糯的,带著一点点还没散尽的颤: “嗯……” “收拾好,帮我们做两个下酒菜。” 顾宴说著,又回头看向裴辞。 “陈年竹叶青,配她做的糟鸭信,绝了。” 他语气自然得很,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辞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听见了那个名字。 禾娘。 禾苗的禾,娘子的娘。 禾娘。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顾宴,落在他身后那杏色的帐子上。 软纱轻薄,被风轻轻一拂,便若隱若现地贴在她身上。 帐中人影朦朧,却掩不住那一段极惹眼的曲线。 胸前丰盈饱满,將柔软的衣料撑出圆润诱人的弧度,腰肢却纤细得一握,上下对比得格外惊心,明明只隔著一层朦朧纱影,那身段却艷得晃眼。 帐內的禾娘指尖还攥著被角,心口怦怦直跳。 她做顾宴的外室,已有一年多。 当初家里穷,娘死了,爹实在没法养活她们几个,半卖半送把她给了人,几经辗转,才落到顾宴手里。 这別院看著清静,平日里也就一个老婆子、一个小丫鬟伺候。 她跟著顾宴,荒唐时候也不是没有,白日里温存也有过,床笫之事她向来是依著郎君来的。 更何况,她今日有事相求郎君。 可她从没想过,会被外人这样撞破。 那人好像还是郎君的好友。 羞意像火一样从心口烧到脸上,连耳根都烫得发疼,紧跟著又涌上一阵恼。 恼自己这般狼狈模样被人看去,恼这门没关严,恼这风偏偏这时候吹进来。 此刻她分明没看见外头人的脸,却无端被一道视线钉在原地。 那目光不烈,却沉,带著极淡、极锐的侵略感,落在纱帐上,像要穿透这层软布,直直望进她骨子里来。 禾娘下意识抬眼,朝门口望去。 暮色昏沉,只隱约看见一道挺拔身影立在院中。 很高。 比她身边的顾宴还要高出一截,长身玉立,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沉凝气势。 第2章 外室 脸容看不真切,只觉得那人周身气息冷而静,与顾宴的轻佻散漫截然不同。 那道身影在门口停了一息。 就一息。 禾娘却觉得那一息长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气都喘不匀。 她攥著被角的手指骨节泛白,心口那只兔子快要撞破腔子跳出来。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院子里。 禾娘绷著的那口气这才松下来,软软塌进被褥里。 她把脸埋进枕头,耳朵烧得发烫,后颈到脊背全是细细密密的汗。 她兀自羞恼了一会儿,又想起自己方才那模样。 纱帐透成那样,风一吹,什么都贴上来了。她低头看看自己,软纱底下,胸前那两团鼓囊囊的,腰却细得不像话,连自己看了都要脸红。 那人全看见了? 那人既是郎君的好友,往后少不得要来走动。 今儿个头一回见面,就叫人家撞见自己这副模样。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轻浮的? 会不会觉得郎君养的外室,便是这般没脸没皮的? 禾娘想著,心口又咚咚跳起来,这回不是羞,是慌。 担忧自己给郎君丟了脸面。 外头传来李婆子走动的声音,还有小丫鬟阿篱在井边打水的响动。 她这才想起时辰不早了,郎君方才要她亲自下厨做两道拿手菜。 禾娘坐起身,拢了拢衣襟,手指触到锁骨时顿了顿。 那里还留著顾宴方才吮出来的红痕,胭脂似的印在皮肤上。 她垂著眼,把衣领往上提了提,又提起。 遮不住。 她对著铜镜照了照,那红痕斜斜印在锁骨窝里,像是雪地上落了一瓣桃花,怎么藏都藏不住。 翻遍了箱笼,她就没有领口高的衣裳。 无奈禾娘只得將隨意换了件,又扑了些粉在颈脖上。 虽依旧看得见痕跡,但总归要好些。 如今该想的是今日晚膳的事 把顾宴爱吃的糟鸭信、水晶餚肉都备上,再燉一盅温润的汤,炒两碟清爽小菜。饭菜做得妥帖周到,也算尽了本分,不至於叫人觉得她粗陋不懂规矩,更別给顾宴丟了脸面。 这么一想,她稍稍定了神,手脚麻利地起身收拾。 帐子外的动静渐渐清晰,李婆子已经在厨下生火,阿篱也拎著食盒准备去採买。禾娘理了理微乱的鬢髮,將散落的碎发抿到耳后,又对著铜镜仔细看了看自己。 眉眼温顺,衣衫整齐,半点看不出方才的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杏色纱帐,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厨下的烟火气很快漫上来,切菜声、油花爆响、汤盅咕嘟作响,一点点压下她心头的羞臊与不安。 ………… 堂屋里光线昏沉,顾宴歪在太师椅上,翘著腿,手里捏著一只青瓷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边送。 “裴弟,你难得来一趟,今日可得好好尝尝我家禾娘的手艺。” 他眯著眼笑,语气里带著点炫耀的意思。 “不是我夸口,我这別院旁的没有,吃食上头,整个上京城也挑不出几个能比的。” 裴辞坐在窗边,没应声。 他坐的那把椅子背光,半边脸隱在暗处,只露出一道锋利的下頜线。 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顾宴也不恼,自顾自继续说:“禾娘做菜是一绝,糟鸭信、水晶餚肉,都是她的拿手,你待会儿尝尝,保准满意。” 听他三句不离那小妇人,裴辞终於动了动, 收回目光,落到顾宴脸上。 “你养了外室?” 顾宴挑了下眉,脸上那点笑变得更散漫了些:“养了,怎么?裴弟你也有兴趣?” 裴辞没答,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又落回窗外。 顾宴也不在意,伸了个懒腰,把两条腿换了个姿势翘著:“养了有一年多了吧,省心,听话,让做什么做什么。” “特別是………床榻…” 说到这,他止住了话语。 他这好友裴辞,裴太傅之子,裴家世代簪缨,年纪轻轻便已是正四品大理寺少卿。满京城的勛贵子弟,这个年纪还在走马斗鸡、眠花宿柳,他已在堂上审过不知多少大案要案。 他这人,也最是清心寡欲,二十有三了,通房侍妾都不要,平日最是不爱听他说这些的。 想到这,顾宴忽然想起什么,身子往前倾了倾:“说起来,这小娘子当初还是从你眼皮子底下捡的。” 裴辞的目光动了动。 “就前年冬天,你记得不?” 顾宴拿茶盏点了点他。 “城东那块,你办迷魂那案子那回。我去寻你喝酒,路过人市,就看见她跪在那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头上插著草標,冻得脸都白了,身上就一件薄夹袄,抖得跟筛糠似的。旁边站著个牙婆,正跟一个老头子谈价。” 裴辞没说话。 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那眼睛微微眯了眯。 他记得……那小姑娘当时还扯他衣角…… 他没看她,只丟下银两,后来忙著办差,没想到那牙婆將她又卖了。 “那老头子,得有五十多了吧?” 顾宴嘖了一声,拿手指敲著桌面。 “肥头大耳,一脸横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出价二十两,要把人买回去做妾。” 他说著,目光往门口飘了飘,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当时就看不过眼。” 顾宴笑了笑,那笑里带著点痞气。 “二十两,我出二十五两,把人带走了。” 裴辞终於开口:“所以你把人带回来做了外室。” “那不然呢?”顾宴理所当然地反问。 “让她给那老头子做妾?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跟那种人,还不如死了乾净。” 虽然起初他没想禾娘做外室的,毕竟……他有个凶横的未婚妻。 可不敢还没將人迎进门就在外头搞出什么乱子来。 可偏偏禾娘生的太好,他那日又喝了酒,不知怎的就滚在了一起。 后来……他真的是爱极了禾娘那一身软肉。 东藏西藏,这几日才將人放在这。 裴辞没接话。 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眉眼隱在暗处,看不清神色。只那搭在膝上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外头传来脚步声,轻轻的,踩在青石板上,像是怕惊著谁。 门被推开了。 禾娘端著一只红漆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摆著几碟子菜,热气腾腾的,香气跟著漫进来。 “郎君,饭菜好了。” 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糯米糕。 裴辞抬起眼,看著来人,总算知晓,他这挚友为何会养了这么个外室了。 小妇人生得极好,也极为……“不正经”…… 生得是一副勾魂夺魄的身段,肩窄腰细,脖颈修长如天鹅,曲线顺著衣裙蜿蜒而下,腰窝陷得恰到好处,臀线圆润挺翘,明明是素布衣裙,穿在她身上却被撑得曲线毕露,每一寸起伏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瘦,是最惹男人心尖发烫的身段。 容貌更是绝色,眉不描而弯,眼尾天然上挑,瞳仁水润清亮,一抬眼便是瀲灩波光,鼻樑秀挺,唇瓣是天然的嫣红,饱满微翘,不笑也带著三分娇,一笑便媚骨天成。 肌肤是冷白细腻的瓷色,衬得眉眼愈发浓丽,明明是温婉的轮廓,偏生骨子里透著一股撩人的艷。 第3章 帮顾兄照顾她? “禾娘,过来。” 顾宴朝她招招手,脸上带著点懒洋洋的笑。 禾娘乖乖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垂著眼,睫毛覆下来,温顺得像一只等人摸头的猫。 顾宴指了指窗边的人:“这是裴辞,我好友,大理寺少卿。” 他说著,语气里带了点炫耀的意思,像是显摆什么了不得的物件:“正四品,审过的大案要案比你我吃过的盐还多。裴太傅家的嫡子,裴家知道吧?簪缨世家,三代清贵。” 禾娘不太懂这些。 什么大理寺,什么少卿,什么正四品,她听著像天书。 只知道是很厉害的官,很厉害的人家,比顾宴还要厉害的那种。 郎君的人,应该都是好的。 她垂著眼,压下心底那股子又起的羞意,乖乖巧巧地福了福身:“裴郎君安好。” 声音软得像是刚蒸熟的糯米糕,糯糯的,黏黏的。 然后她抬起眼,想看看这位裴郎君长什么模样。 她愣住了。 窗边坐著一个人。 禾娘愣住了。 那是一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 眉骨凌厉分明,眉色浓黑如墨,斜斜飞入鬢角,弯折的弧度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显刻薄,少一分则失风骨。 一双生得极妙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静时似含秋水,动时勾魂摄魄,此刻半眯著,眸色沉沉,无波无澜,叫人探不出半分心绪。鼻樑高挺笔直,轮廓利落冷硬,唇线清晰利落,唇色偏浅,薄唇紧抿时自带疏离冷感,偏偏唇形生得极美,上唇纤薄、下唇微丰,宛如丹青妙笔精心勾勒而成。 肤色是冷调的瓷白,莹润得近乎透明,烛火轻洒,便泛著细碎柔光,肌理细腻,竟比女子还要胜上三分。 分明是一张过於漂亮的脸,漂亮得近乎凌厉,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可偏偏穿了一身黑衣。 那黑衣沉沉地裹著他,压著那张脸的艷,压出满身的清冷与矜贵。 像是九天上的謫仙,偏要披著夜色行走人间,又像是佛前供奉的神像,俊美得不染尘埃,却又让人不敢近前。 比郎君还要……… 不不不,是跟郎君一样好看。 禾娘在心里悄悄改了口,不敢多比。 可她攥著袖口的手指还是紧了紧,心口那只兔子又跳起来,扑通扑通,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嗯。” 裴辞开口了。 那声音清清冽冽的,像是深冬里化开的第一捧雪水,凉丝丝地淌进耳朵里,又像是水滴落在冰面上的声音,清凌凌的,乾乾净净,好听得叫人心里头一颤。 禾娘的睫毛颤了颤。 这人的声音怎么也这样好听? 她垂著眼,正要退下。 腰上忽然一紧。 一只手揽过来,把她整个人捞了过去。 “哎呀……” 禾娘轻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顾宴抱著坐在了他腿上。 他靠在太师椅里,翘著腿,她就窝在他怀里,后背贴著他的胸口,热意从背后透过来,烫得她耳根发红。 “郎君……” 她小声喊,声音糯糯的,带著点不知所措。 顾宴低头看她,眯著眼笑,那笑里带著点痞气,又带著点饜足的意思。 他抬手,拈起一片水晶餚肉,送到她唇边。 “尝尝。” 禾娘缩了缩脖子,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那截扑了粉的脖颈都透著淡淡的粉色。 “郎君……”她小声嘟囔,声音软得像是化开的蜜,又黏又糯。 “屋里有人呢。” 说著,她飞快地往窗边瞥了一眼。 青年还坐在那儿,垂著眼,手里端著茶盏,像是没往这边看。 顾宴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落在怀里这张红透了的脸上。那小模样——睫毛颤著,嘴唇抿著,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偏偏还要偷偷往那边瞄,像只做贼心虚的小猫。 他心尖一痒。 真是爱极了禾娘这娇羞的模样,若不是裴弟在此,他当真是想就地將她办了才好。 “屋里有人怎么了?”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点哑。 “有人就不是我的人了?” 禾娘耳朵一烫,缩著脖子想躲。 顾宴却不让她躲,一只手扣著她的后脑勺,把她转过来,就要往那两片软软的唇上亲—— “公子!公子!”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小廝阿福的声音,气喘吁吁的,带著明显的慌乱。 顾宴动作一顿。 禾娘趁机从他怀里挣了挣,红著脸低下头。 “公子,不好了!” 阿福一头衝进来,也顾不上屋里有没有外人,扑通一声跪下。 “老爷那边……老爷那边怕是知道了!” 顾宴脸色一变。 “知道什么?” “知道您在外头养了……养了……”阿福瞥了禾娘一眼,没敢说完。 顾宴把禾娘从腿上放下来,站起身,脸色沉得厉害。 “说清楚。” “小的也不清楚,就听门房说,老爷今儿个派人来城西查了什么,查完脸色就变了,这会儿把管家叫进去,关著门说话,小的觉著不对,赶紧来报信……” 顾宴骂了一声。 他爹要是知道了这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转头看向窗边。 “裴弟。” 裴辞抬起眼。 顾宴走到他面前,拱了拱手:“我得回去一趟,这事拖不得。禾娘这边……”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红著脸垂著眼的禾娘,又转回来。 “你帮我照看一下。” 顾宴没等裴辞应声,已经转身大步往外走。 “郎君……” 禾娘下意识追了一步,可顾宴走得快,衣角从门槛边一闪,人已经消失在院子里。 她站在那儿,愣愣地看著空荡荡的门口,手指攥著袖口,心口咚咚跳得厉害。 老爷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郎君会不会有事? 会不会……不要她了? 禾娘越想越慌,眼眶慢慢泛了红,她咬著唇,把那点泪意憋回去,可心里那股子慌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屋子里安静极了。 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还能听见…… 茶盏搁在几上的轻响。 禾娘这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一个人。 她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 窗边,青年正看著她。 他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茶盏,就那么坐著,玄色的衣袍衬得他像一座清冷的孤山。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沉的,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却看得她心里更慌了。 禾娘垂下眼,睫毛颤了颤,虽知道同郎君交好的人都是好人,但这裴公子,她……有些怕。 此刻她该说什么? 郎君走了,她一个外室,跟郎君的挚友独处一室……这不合规矩。 可她又能去哪儿? 这別院就这么大,外头天已经黑了,她总不能一个人躲回房里去。 禾娘站在原地,手指绞著袖口,不知如何是好。 “坐。” 那声音清清冽冽地响起来,像是雪水化开,又像是水滴落在冰面上。 禾娘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软软的,带著点鼻音。 “我担心郎君。” 裴辞没说话。 禾娘等了等,没等到回应,心里更慌了。 她是不是说错话了?裴公子是不是觉得她不懂规矩? 她咬了咬唇,小声道:“裴公子……郎君他,不会有事吧?” 第4章 小妇人容色过人! 裴辞看著眼前的娇娇人儿。 那目光从她泛红的眼眶,到她咬著的嘴唇,再到她攥著袖口,指节泛白的手指最后落到她颈间的红痕。 虽然已经被遮掩,但依旧清晰可见,依旧能够想像,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 “不会。”青年冷冷说。 禾娘那口气松下来,眼眶却更红了。 她飞快地垂下眼,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声音闷闷的:“多谢裴公子。” 裴辞没再说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烛火轻轻跳动著,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她站在那里,垂著眼,睫毛上还掛著一点没蹭乾净的水光。 不得不承认,这小妇人挺好看的… 裴辞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顾家那边既然已经发现了,以顾伯父的手段,绝不会容许这个外室继续存在。顾宴那性子,护不住她。 但这些……都与他无关! 顾兄那句照看,他也並未应… 该走了! 他裴辞向来不揽閒事,更不会揽一个外室的閒事。 他走到门口,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凉凉的,带著草木的气息。 可他脑子里,却无端浮现出那双眼睛。 波光粼粼的杏眼,红著眼眶望著他,带著怯,带著慌,带著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明明怕得要命,却还强撑著站在那里,问他“郎君不会有事吧”。 那软绵的声音,像鉤子往他心上挠! “若有急事,可来大理寺寻我!” 裴辞说了句,隨后便大步往院门口去。 禾娘愣了一下,看著他快要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这才反应过来,乖乖巧巧地朝著那个方向应了一声: “嗯,多谢裴公子。” 声音同顾宴说话时一样,软软的,糯糯的,像是化开的蜜。 那道背影顿了顿,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禾娘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院门口,心里悄悄想: 大理寺? 能有什么事值得她去寻郎君的挚友? 郎君明日就回来了。 有郎君在就好,什么事都有郎君担著。 她只需要乖乖待在这里,等郎君回来便是。 至於这位裴公子…… 与她不该有什么交集的… 禾娘这样想著,转身往里间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见。 她抿了抿唇,把那股莫名的心慌压下去,轻轻掩上了门。 灶台上还温著饭菜,禾娘没什么胃口,只拨了几口饭,又喝了小半碗汤,便把碗筷收拾了。 洗漱完,她躺在榻上,盯著帐顶发了会儿呆。 又是两日过去。 春日里的阳光暖融融的,透过窗欞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院角的杏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被风一吹,簌簌落了一地。 禾娘坐在廊下,托著腮,看著那棵杏树发呆。 阿篱在旁边绣花,绣一会儿抬头看她一眼,绣一会儿又抬头看她一眼。 “夫人,你发什么呆呀?晚上不还得出摊吗?” 禾娘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晚上还得出摊。 这条街的夜市,她摆了快一年了。 当初刚跟著郎君那会儿,她就悄悄在城东夜市租了个小摊位。 地方不大,就一张桌子,两把凳子,但她收拾得乾乾净净。 每天晚上卖些自己做的吃食。 餛飩、麵条、小点心,挣得不多,但够她攒下一些。 郎君不知道这事。 她也不敢让他知道。 郎君待她好,给她吃穿,给她住处,可她心里头总是不踏实。 这些是郎君给的,郎君能给她,也能收回去。 她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哪天郎君不要她了,她还能靠自己活下去。 这念头一直藏在心里,谁也没告诉。 就连摆摊的事,她也是趁著郎君不来的时候偷偷去的。 每次收摊回来,把挣的铜板数一数,藏在枕头底下的夹层里,攒著。 一年下来,竟也攒了十几两。 禾娘摸了摸枕头。 硬硬的,那些银子还在。 风一吹,几片杏花瓣落在她裙摆上。禾娘低头拈起一片,粉粉嫩嫩的,薄得透光。 杏花开得正好,该做杏花糕了。夜市上那些老主顾,都爱吃她做的应季点心。 “阿篱。”她开口。 阿篱抬起头。 禾娘把花瓣托给她看:“去帮我买些好看的篮子回来,今晚做杏花糕去卖。” 阿篱眼睛亮了亮:“夫人又要做那个了?上回卖得可好了,那个张大娘还说想吃呢。” 禾娘弯了弯唇角:“那就多做些。” 阿篱应了一声,蹦蹦跳跳跑走了。 禾娘起身往灶房走,准备起杏花糕的材料来。 她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腕。 杏花瓣洗净,晾乾水分。 糯米粉过筛,加糖,加水和成麵团。 她把麵团揉得软软的,分成小块,包进红豆沙馅,再搓圆,轻轻压扁,做成圆圆的糕饼。 然后在每个糕饼表面,贴上几片新鲜的杏花瓣。 粉粉的花瓣贴在白白的糕饼上,好看极了,像是画上去的。 上锅蒸的时候,她也没閒著。 又切了肉,剁了葱姜,拌好餛飩馅,搁在碗里用湿布盖著。再揉一坨面,醒著,晚上现包现煮,吃著才鲜。 蒸笼里冒出热气,带著杏花特有的清香,甜丝丝的,漫了整个灶房。 看著这一锅一锅出炉的糕点,禾娘忍不住扬起了唇。 白白嫩嫩的糕,粉粉艷艷的花,一个个码在竹篾编的篮子里,光是看著就叫人欢喜。 她拈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看,忽然嘆了口气。 “夫人嘆什么气?”阿篱凑过来。 禾娘把糕放下,轻声道:“若是能在每盒糕点上题个字就好了。” “题字?” “嗯。”禾娘指尖在糕面上轻轻点了点,“就写『杏花』两个字,用红字写,多好看。” 第5章 夜市 阿篱眨眨眼:“那夫人写呀。” 禾娘笑了笑,没说话。 她会写字,是小时候娘教的,认得几个,写得歪歪扭扭的,拿不出手。 郎君字好,她见过他写的信,一笔一划都好看,像是印出来的。 若是郎君在,央他写几个字帖,她照著描一描,兴许也能唬唬人。 可惜…… 郎君不在。 也不能喊他来。 禾娘把那点念头按下去,弯了弯唇角:“算了,就这样卖吧。好吃就行。” 她把糕点一盒一盒码进食盒,又检查了一遍餛飩馅和麵团,看看天色。 太阳已经落山,暮色正一点点漫上来。 “阿篱,走了。” 阿篱提起食盒,禾娘挎上装铜板的布袋,又拿起一方轻软的面纱,仔仔细细系在脸上。 面纱是月白色的,薄薄一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那眼睛,笑起来时弯弯的,亮亮的,像是盛著两汪春水,睫毛又长又密,扑闪扑闪的,叫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两人从后门悄悄出去。 巷子里黑黢黢的,拐过两道弯,上了大路,便渐渐热闹起来。 城东的夜市,是这一带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一条长街,两边密密地排著小摊,灯笼一盏连著一盏,把整条街照得亮亮堂堂的。 卖糖人的,卖糖葫芦的,卖绢花的,卖头绳的,卖餛飩麵条的,卖茶水点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热闹闹地混成一片。 空气里飘著各种香气。 炒货的焦香,糖水的甜香,油炸果子滋滋的油香,混著春夜微凉的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街上人来人往,有拖家带口的,有结伴同游的姑娘,有挎著篮子採买的婆子,也有閒逛的年轻郎君。 灯笼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模样,只听得见笑声和说话声。 禾娘的小摊在街尾,不算最好的位置,但她收拾得乾净,东西也好吃,慢慢有了些老主顾。 “禾娘来啦!”隔壁卖糖水的婆婆冲她招手。 “誒。” 禾娘笑著应了一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把食盒放下,点亮自己那盏小灯笼。 餛飩摊支起来,小锅架好,添上水,点火烧著。竹篮摆开,杏花糕一盒一盒码整齐,粉粉白白的,在灯光下格外招人。 她系上围裙,把碎发往耳后抿了抿,抬起头。 面纱遮著脸,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那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带著笑意,像是会说话。 “餛飩——新鲜的餛飩——杏花糕,新做的杏花糕——” 阿篱在旁边帮著吆喝,声音脆脆的。 禾娘低著头包餛飩,手指翻飞,一个个小元宝似的餛飩落在案板上,等著下锅。偶尔抬眼,看看来往的行人,眼睛弯一弯,就算招呼过了。 “禾娘,来碗餛飩!” “我要两个杏花糕!” “禾娘,今日的糕还有没有?给我留一盒!” 摊位前的人越聚越多。 禾娘手脚麻利,盛餛飩,包糕点,收铜板,找零钱。她话不多,可那双眼睛会笑——客人来了,弯一弯;客人夸好吃,弯一弯;客人多买几个,弯得更厉害,像是盛著两汪化开的蜜。 “这姑娘眼睛生得真好看。” “可不是,笑起来跟会说话似的。” “人好看,做的东西也好吃,怪不得这么多人买。” 禾娘听著那些夸讚的话,耳根微微发烫,垂著眼不敢抬,手上动作却更快了。 餛飩一锅接一锅地下,杏花糕一盒接一盒地卖。铜板落进钱匣子,叮叮噹噹响个不停,已经快装满了。 她心里头那点踏实,也跟著一点点满起来。 正忙著,人群里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让让,让让——” 几个婆子拨开人群,挤到摊位前。她们穿著体面,神情倨傲,手里提著灯笼,把这一小片地方照得亮亮的。 禾娘抬起头,愣了一下。 婆子们往两边让开,一个年轻姑娘从后面走上来。 灯影落在那人脸上,禾娘的动作顿住了。 那是个姑娘,可那张脸,实在生得太特別了。眉眼是女子的眉眼,细长,柔媚,可眉宇间却透著一股英气,像是山涧里的松,又像是风雪里的竹。 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下巴的线条乾净利落,没有半分女子的娇弱。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骑装,腰束得紧紧的,更显得肩宽腿长,身量比寻常女子高出大半头。站在那里,不笑,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著禾娘的摊位。 可那双眼睛,那眼睛是极好看的,眼尾微微上挑,眼珠漆黑,在灯下泛著一点幽光。 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直直的,却又不让人觉得冒犯,只是让人忍不住想,她在想什么? 禾娘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小娘子,要点什么?”她放下手里的漏勺,擦了擦手,声音温温软软的。 那姑娘没说话,只是继续看著她。那目光静静的,却像是有重量,看得禾娘心里莫名有些发紧。 旁边一个婆子上前一步,扬著下巴道:“这是我们兵部尚书府的姑娘,姓周,单名一个筠字。” 兵部尚书府。 禾娘的手微微一顿。 周筠。 她在茶楼里听人说过这个名字,兵部尚书周大人的独女,生得女生男相,英武不凡,骑射功夫比许多男儿都强。 听说周大人疼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禾娘知道的,不止这些。 她还知道,周筠是顾宴的未婚妻。 两家早有婚约,只待来年开春,两人就要完婚。 禾娘垂下眼,心里头那点踏实,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兵部尚书府的姑娘,大晚上的,带著婆子丫鬟来逛灯会?偏偏逛到她这个小餛飩摊前? 只怕不善。 她抿了抿唇,把那些心思压下去,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温软软的模样。她屈膝行了一礼,声音乖乖巧巧的:“见过周姑娘。” 周筠没说话。 她就那么站著,灯笼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副英气又柔媚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她看著禾娘,目光从上到下,慢慢扫了一遍。 禾娘今日出门摆摊,脸上蒙著一块半旧的青布帕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生得好看,笑起来弯弯的,像盛著蜜。 可此刻她不笑,那眼睛便只是静静的,低垂著,乖顺得很。 周筠看了一会儿,心里不得不承认——这姑娘,即便蒙著脸,也能看出有几分姿色。 不是那种张扬的漂亮,是那种温温软软的、让人看了想护著的漂亮。 她想起那个紈絝子弟顾宴。 刀枪棍棒,样样都不如她精通,读书写字,更是提都別提。若不是两家早有婚约,她周筠怎么可能嫁给那种人? 可现在婚约已经定下了,来年开春就要完婚。 她再不情愿,那也是她的未婚夫。 她不能由著他,在外头养什么外室。 所以前几日听到一点风声,说顾宴最近常往城西一处宅院去,那宅子里住著个年轻的娘子,她便带著人找过来了。 来瞧瞧,顾宴是否真的有了外室。 周筠又看了禾娘一眼,忽然开口:“你认识顾宴吗?” 禾娘的手微微一抖。 顾宴。 她当然认识。 那是她日日夜夜藏在心里、不敢对人提起的名字。那是给她买下那处小院、让她终於有了一个安身之处的郎君。那是会握著她的手教她写字、会在她生病时守她一夜、会在她睡著后轻轻唤她“娘子”的人。 可那不是她的郎君。 他是兵部尚书府未来的姑爷,是眼前这个英气逼人的姑娘的未婚夫。 禾娘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不认识。”她说,声音依旧温温软软的,听不出半点异样。 周筠看著她的眼睛。 那眼睛低垂著,乖顺得很,看不出什么。可不知怎的,周筠就是觉得,这姑娘低下头的那一瞬间,有点……怎么说呢,有点可怜巴巴的。 像一只做错事又不敢承认的小猫。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美人嘛,谁都喜欢,她也不例外。 第6章 喊他……郎君 周筠正想再问两句,旁边那婆子忽然上前一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姑娘,您別被她蒙了,我打听过了,那宅子就在榆钱巷,住的就是个年轻娘子,做吃食生意的。这摊子上的吃食,可不就是她做的?” 周筠的眉头微微一动。 婆子继续道:“还有,您瞧她那双手,白白嫩嫩的,哪像是摆摊卖苦力的?分明是养尊处优的!” 禾娘的手確实白。 她做吃食生意,却从不沾粗活重活,况且,这一年以来,郎君总是给他各种各样保养身子的香膏,她这一身皮肉肤若凝脂! 婆子见她不语,越说越来劲,声音也大了起来:“姑娘,您別看她装得乖,这种狐媚子我见多了,专会勾搭男人!您今日不给她点顏色瞧瞧,往后她还得爬到头上去!” 说著,婆子猛地伸手,一把掀翻了禾娘的餛飩摊! “哗啦…” 锅翻了,汤洒了一地,餛飩滚得到处都是。杏花糕的盒子摔破了,粉粉白白的糕点落在地上,沾满了灰。 禾娘踉蹌著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摊子上。 阿篱嚇得尖叫一声,连忙扶住她。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禾娘摇摇头,抬起头,看向周筠。 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却没有笑了。 只是静静的,亮亮的,像盛著一汪水,那水快要溢出来,却又被她拼命忍住了。 周围的人群发出惊呼,有人往后退,有人凑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 —— 裴辞今夜本是在这条街上办案的。 城东夜市出了桩怪案。 三日前,一个卖脂粉的小贩死在自己摊子后面。死状极惨,喉咙被撕开,身上脸上全是抓痕,眼珠子都被挖了出来。更离奇的是,那抓痕又细又深,仵作验过,说不是人做的,倒像是……畜生的爪子。 坊间传得沸沸扬扬,说是猫妖作祟。 这条街上养猫的人多,卖鱼的老头养了三只,卖餛飩的婆子养了两只,就连那死了的小贩,自己也养了一只黑猫。 那黑猫在案发后就不见了,有人说亲眼看见它蹲在尸体旁边舔爪子,眼睛里冒著绿光。 一传十十传百,传成了猫妖杀人。 今夜裴辞亲自过来,就是想看看这夜市到底有什么古怪。 目光穿过人群,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热闹的摊子。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哗啦……” 一声巨响从街尾传来。锅碗摔碎的声音,人群的惊呼声,还有小丫鬟尖利的叫声。 裴辞的脚步顿在原地,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一瞬不瞬锁在那道狼狈的身影上。 她面上覆著一层薄薄的素色面纱,只露出一截莹白光洁的额头,与一双盛满水光、亮得惊人的眼睛。可即便遮住了大半张脸,裴辞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顾宴的那个外室…… 叫禾娘的小妇人。 她那身段,那眉眼,见之难忘,一方面纱,遮不住什么。 裴辞的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 自那日在榆钱巷的小院见了小妇人一面,她便夜夜闯入他的梦里。 梦里她也是这般,垂著长睫,眼含春水,声音软得能化了,一顰一笑都缠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小妇人在梦里喊他什么来著? 喊他………郎君。 荒唐。 被一个外室,扰乱了心神…… 可那小妇人生的……著实太好了! 裴辞的眉头紧紧蹙起。 “少卿大人。” 一个身著皂衣的差官悄无声息地凑到他身侧,压低声音道:“兄弟们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动手,那个卖糖葫芦的摊子边上,蹲著个形跡可疑的,一直在往巷子里张望。要不要先拿人?” 裴辞没动。 他的目光还落在街尾那个餛飩摊上。 那小妇人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捡那些沾了灰的杏花糕。 捡起来,看一看,又放下。 阿篱在旁边哭,一边哭一边帮她捡,嘴里嘟囔著什么。 她没哭。 只是低著头,睫毛轻轻颤著,那双盛著水光的眼睛,拼命忍著。 “少卿大人?”差官又唤了一声。 裴辞垂下眼。 那几个婆子还在骂骂咧咧,顾宴的那个未婚妻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那小妇人的手在抖。 裴辞看见了。 那只白白嫩嫩的,涂过香膏的手,此刻沾满了灰,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一块一块地捡那些糕点。 捡起来,看一看,又放下。 “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差官小声问。 裴辞没答。 他站了一息。 两息。 三息。 然后他抬脚,往街尾走去。 禾娘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捡那些沾了灰的杏花糕。 杏花粉粉白白的,本来码得整整齐齐,现在滚得满地都是。她捡起一块,吹了吹,灰沾在上头,吹不掉。她又看了看,轻轻放下。 这是她蒸了一下午的。 每一块都是她亲手贴的花瓣,每一块都软软糯糯的,咬一口能尝出春天的味道。 可现在都脏了。 阿篱在旁边哭,一边哭一边捡,嘴里嘟囔著:“姑娘,別捡了……都脏了……咱们回去吧……” 禾娘没说话。 她只是低著头,一块一块地捡。 不能跟她们爭。 她是外室,她是见不得光的那个。周姑娘是兵部尚书府的千金,是郎君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人家来找她麻烦,是天经地义的。 她躲著就好。 她忍著就好。 “哟,还捡呢?” 那婆子的声音又响起来,尖尖的,刺得人耳朵疼。 禾娘的手顿了顿,没抬头。 婆子走过来,一脚踩在一块杏花糕上,碾了碾。那粉粉白白的糕,被她踩成了泥。 “这种下贱东西,也配拿出来卖?” 禾娘看著那块被踩烂的糕,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没说话。 婆子见她不吭声,更来劲了。她蹲下身,凑到禾娘面前,伸手就要去扯她的面纱。 “我倒是要看看,你这狐媚子长什么模样,能把男人勾得——” 禾娘猛地往后一躲。 可她蹲得太久,腿早就麻了。这一躲,身子失了平衡,往后仰去—— “啊——” 她闭上眼,等著摔在地上的疼。 可那疼没有来。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很有力,隔著青布衣裙,她能感觉到那手掌的温度,还有那骨节分明的力道。 禾娘愣住了。 她下意识睁开眼,回头看去…… 灯火阑珊处,一张精致若妖的脸映入眼帘。 第7章 小妇人的腰,软的没有骨头… 那人穿一身玄色衣袍,料子沉如墨玉,没有半分多余纹饰,却被满街的灯火衬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贵气。 衣袍的料子极好,垂坠下来,隨著夜风轻轻拂动,將他那挺拔清瘦的身形勾勒得愈发分明。 肩宽,腰窄,腿长,站在那儿,如松如竹,又似寒山孤峰,冷冽得不近人情。 可那张脸,偏偏生得比这夜色还要惊艷。 眉骨高而利落,眉色浓黑如墨,斜斜飞入鬢角。眉骨下方,眼窝微微凹陷,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 那是极深的寒潭色,漆黑如墨,却又泛著一点幽光,像是藏著整个夜空。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极勾人的形状,却被那清冷的目光压著,半点不显。 皮肤是冷调的白皙,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又像月光凝成的,与那一身黑衣形成刺目又惊艷的对比。 灯火落在他脸上,那张脸便像是会发光,俊美得近乎凌厉,又清贵得不可方物。 分明是一张过於漂亮的脸,漂亮得比女子还要精致三分。 可偏偏生在他身上,又被那一身清冷的气压著,便只剩下惊艷,没有半分女气。 是郎君的挚友……裴公子…… 禾娘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想过很多种再见到他的场景。 或许是他来小院找郎君,她端茶进去,规规矩矩地唤一声“裴公子”,或许是在街上远远看见,她躲进巷子里,等他走远再出来,或许再也见不到,像两条平行的线,各走各的路。 可她从没想过,是在这样的场面。 她蹲在地上,满身狼狈,被人掀了摊子,被人指著鼻子骂,被人当眾羞辱。 那些杏花糕滚得满地都是,被踩成了泥,她的手上沾满了灰,脸上蒙著的面纱歪了半边,露出小半张脸来。 她这副模样,被他看见了。 禾娘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发烫,红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或者道谢,或者隨便什么都好——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够仰著脸,呆呆地看著他。 看青年那双寒潭似的眼睛,看他那高挺的鼻樑,看他那微微抿著的薄唇。灯火落在他脸上,把那张过於好看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就那么站著,一只手托著她的腰,垂著眼看她。 那双眼睛沉的,静的,像是看什么要紧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在看。 “站得稳吗?” 青年开口。 声音清清冽冽的,像是深冬里化开的第一捧雪水,凉丝丝地淌进耳朵里。 禾娘这才反应过来,她还靠在他手上。 她的腿还软著,腰上那只手却稳稳地托著她,没有要鬆开的意思。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又软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站、站得稳……” 可她说著站得稳,身子却还软著,根本没有自己站直的意思。 那只手便还托著她。 隔著一层薄薄的青布衣裙,裴辞能清楚地感觉到掌心下的温度。 热热的,软软的,那是她的腰,细得不像话,仿佛他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辈子,他从未碰过姑娘家的腰。 二十年清心寡欲,更別提这样把人揽在怀里。 他见过的女人,都是堂上的原告被告,街上的路人甲乙,宫里的命妇千金。 没有谁让他多看一眼,更没有谁让他这样托著腰,捨不得鬆手。 原来姑娘家的腰,是这样的。 这么细,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合围过来,这么软,软得像是没有骨头,又偏偏韧韧的,带著温热,贴在他掌心里。 他的拇指不自觉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极轻的,可那软肉便轻轻颤了颤,像是受了惊。 裴辞垂下眼,看著她。 小妇人低著头,不敢看他。 面纱歪了半边,露出一小截白腻的脸颊,红得厉害,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 那截脖颈上,还有那夜他见过的痕跡。 已经淡了,可还是能看见一点,胭脂似的,落在白玉般的皮肤上。 然后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夜市里那些混杂的油烟味,不是他平日审案时闻到的血腥味,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味道。 是香的。 蜜桃的香。 那种香不浓,不烈,软软地飘过来,像是六月里躲在树荫下,风一吹,送来远处桃林的味道。又像是谁刚切开一只熟透的蜜桃,汁水渗出来,甜得人心里发痒。 不是那种清甜的、寡淡的香。 是熟的,软的,汁水饱满的甜。 像是轻轻一碰,就能淌出蜜来。 很香,很甜! “周姑娘。” 裴辞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那几个婆子齐齐闭上了嘴。 他一只手还托著禾娘的腰,没松。那截细软的腰肢还微微发著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蜷在他手心里。 甜桃的香气混著夜风飘过来,丝丝缕缕的,缠得他不想放手。 他就这么站著。 一只手托著挚友的外室,闻著她身上的香,感受著掌心下那截软肉。 鬼使神差。 捨不得松。 周筠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眉头微微动了动。 她上前一步,微微頷首:“裴少卿。” 裴辞看著她,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何故在此惹祸事?” 声音清清冽冽的,像是问今日天气如何,可那几个婆子却齐齐打了个寒颤。 她们是兵部尚书府的下人,自然听说过这位大理寺少卿的名头。 年纪轻轻便坐到这个位置,审过的大案要案比她们吃过的盐还多,那些杀人放火的悍匪,落在他手里,没有一个能撑过三天。 大理寺七十二般刑法,没几人在他手下受完还能不招的。 坊间不少人说,那位裴少卿,长著一张天仙似的脸,手段却比阎王还狠。 此刻那张天仙似的脸正对著她们,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可那双眼睛落过来的时候,几个婆子只觉得腿肚子发软,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周筠的脸色也变了变。 她不怕裴辞。 兵部尚书府和大理寺常有往来,她见过他多次,知道他这人虽冷,却从不无故为难人。可此刻他那目光落过来,她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往日可从不见裴辞跟哪个姑娘家有往来,更別提抱著人家姑娘不鬆手了… 周筠的目光在他那只手上转了转,又落回他脸上。 她心里转了转,忽然弯了弯唇角,开口道:“裴少卿別生气,是我手下的人没眼色,唐突了你家小娘子。” 说著,她侧头看了那婆子一眼:“李嬤嬤,还不给这位小娘子赔个不是?” 那李嬤嬤愣了一愣,看看周筠,又看看裴辞怀里那个低著头的小妇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可裴辞那道目光还落著,淡淡的,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只得上前一步,弯了弯腰,声音跟蚊子似的:“老奴……老奴给娘子赔不是了。” 裴辞没说话。 他没解释。 怀里的小妇人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些。 禾娘把脸埋得更低了些,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就这么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乖得像只等人顺毛的猫。 她挺没骨气的,不敢解释,怕等会这叫周筠的姑娘將她抓回去打杀了! 裴辞感觉到怀里那截软肉又颤了颤。 他垂下眼,只能看见她红透的耳根,和那截埋得低低的脖颈。那些胭脂似的痕跡还隱约可见,在他眼皮子底下晃。 第8章 挚友之言,他向来是应的! “周姑娘。” 他开口,声音清清冽冽的。 “近来这夜市不太平,前几日刚出了人命案子,天色已晚,你们先回去吧。” 周筠愣了愣。 这是……赶她走?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埋著头的小娘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弯了弯唇角,没有多说,只点了点头:“那就不叨扰裴少卿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那李婆子连忙跟上去,走出一段路,才敢小声嘀咕:“姑娘,那狐媚子,咱们就不理了?” 周筠停下脚步,没好气的抽出腰间的软鞭,往她身上抽了一鞭子。 “李嬤嬤,顾宴同裴辞交好,裴辞要的人,你觉得顾宴会去染指?” 李嬤嬤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反驳,只垂首听著眼前的人继续训斥道。 “你是我继母的人,可不是我继母。”她慢悠悠地说,手里的鞭子又晃了晃,“今夜这般放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嬤嬤那双还在发抖的手上。 “合该砍了双手才好。” 李嬤嬤嚇得匍匐在地,额头磕得砰砰响:“姑娘饶命!姑娘饶命!老奴再也不敢了!” 周筠没理她。 她只是抬起头,往街尾那个餛飩摊的方向看了一眼。 灯火阑珊处,那人还站在那里,玄衣墨发,怀里抱著那个小娘子。 那餛飩摊翻了,糕点的香气却还隱隱约约飘过来,是杏花的味道,清甜清甜的,混著面香,在这夜风里格外勾人。 她本来是打算问完了话,坐下来吃一碗的。 方才过来前,她就看见那小娘子低著头包餛飩,手白白的,动作又快又轻。那餛飩下锅,热气腾腾地冒起来,香气飘得老远。 她肚子里的馋虫犯了。 周筠收回目光,低头看了李嬤嬤一眼。 这老虔婆是继母的人,她一直知道。 平日里仗著继母的势,在府里作威作福,她懒得计较。 可今夜这一出,分明是故意的。 故意掀摊,故意闹大,故意把场面弄得不可收拾。 为的是什么?败坏她的名声。 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兵部尚书府的周姑娘,带著婆子当街欺负一个小摊贩。 周筠弯了弯唇角,那笑里带著点嘲讽。 继母那点心思,她清楚得很。 “李嬤嬤。”她开口,声音淡淡的。 李嬤嬤抬起头,满脸是泪,浑身哆嗦。 周筠看著她,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滚吧。”她说。 “回府自己领二十板子,再有下次,我亲手剁了你的手。” 李嬤嬤如蒙大赦,磕了几个头,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 周筠一行人走远了,围观的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 禾娘感觉到腰上那只手还没鬆开,心里又慌又烫。她咬了咬唇,轻轻挣了挣。 那只手顿了顿,鬆开了。 禾娘站稳身子,低著头,不敢看他。她飞快地理了理歪了的面纱,把那些散落的碎发往耳后抿了抿,又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 做完这些,她才往后退了一步,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多谢裴公子相助。”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著一点小心翼翼的怯。 “嗯。” 青年就应了一个字。 清凌凌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禾娘低著头,不敢动。 她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沉的,静的,烫得厉害。可那目光忽然移开了。 她悄悄抬起眼,看见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空著的手。 那只手方才还托著她的腰。 此刻空了。 裴辞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空了。 那截细软的腰,那温热的触感,那若有若无的甜桃香。 都没了。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身侧捻了捻,像是在回味什么。 极轻的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可他就是觉得,手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点什么。 禾娘没注意到这些。她只是看见他眉头蹙了一下,心里便慌了一拍。 她知道,今日之事,若非裴公子出现,怕是难以善了 。 那周姑娘身边的人,一个个都不是好惹的…掀了摊子还是小事…… 於情於理,她都该好生答谢裴公子一番… “裴、裴公子……” 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带著点结巴。 “您吃饭了吗?方才那些餛飩被弄坏了,不过篮子里还有一些,没沾著灰的……我煮一碗给您尝尝?” 她说著,指了指旁边的篮子。 那篮子里確实还有一小把餛飩,是她刚包好还没来得及下锅的,被阿篱护在身后,倖免於难。 裴辞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篮子里確实还剩一小把餛飩,白白的,挤在一起,像是等著下锅。 他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禾娘如蒙大赦,连忙蹲下身,把小锅扶起来。锅里的汤早洒光了,她让阿篱去隔壁婆婆那里借了一瓢清水,重新烧上。 裴辞坐在那张小破桌前,看著她忙活。 看著她蹲在灶前,青布衣裙裹著那截细软的腰。 那腰他方才还托著,热热的,软软的,像是没有骨头。此刻离了手,他忽然觉得手心又空了。 他的拇指又捻了捻。 顾宴那日走得急,托他照看禾娘。 挚友之言,他向来是应的! 裴辞垂下眼,没再看她。 水开了,餛飩下锅。白白胖胖的餛飩在沸水里翻滚,皮薄得透亮,能看见里头粉粉的肉馅。她煮得仔细,火候刚刚好,等餛飩浮起来,又加了一次凉水,再浮起来,才捞进碗里。 然后她磕了一个鸡蛋,打进锅里,煮成一颗圆滚滚的荷包蛋,臥在餛飩上头。 最后撒上一把葱花,翠绿翠绿的,衬得那碗餛飩愈发好看。 她端著碗,轻轻放到他面前。 “裴公子,好了。” 声音软软的,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討好。 裴辞低下头。 碗里热气腾腾地冒著白气,十二个餛飩挤得满满的,皮薄得能看见里头的肉馅。 那馅料足得很,每一个都鼓鼓囊囊的,像是要撑破皮子。上头臥著一个荷包蛋,蛋黄微微流心,被蛋白包裹著,颤颤巍巍的。葱花翠绿,浮在汤麵上,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餛飩。 咬一口。 皮薄,馅鲜,汤汁在嘴里化开。 肉很足,足得咬下去能感觉到那扎实的分量,却又鲜嫩不柴。那荷包蛋的火候也刚好,蛋白嫩滑,蛋黄流心,混著餛飩的汤汁,满口生香。 小妇人的手艺,出乎意料的…好! 青年没说话,又夹起一个。 禾娘站在旁边,垂著手,偷偷看他。 看他坐在那张小破桌前,玄衣墨发,通身的贵气,却低著头吃她煮的餛飩。 灯火落在他脸上,把那张过於好看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裴辞慢条斯理的吃完碗中餛飩,放下筷子。 “知道方才那姑娘是谁吗?”他问。 禾娘愣了愣,点点头。 周筠,兵部尚书府的姑娘,顾宴的未婚妻。 裴辞看著她。 那双眼睛沉的,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找到这里,”他说,“说明她已经查清楚了你的底细。” 禾娘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顾家那边,”裴辞继续说,“想必也快了。” 禾娘抿了抿唇,没说话。 裴辞看著她那模样,忽然问:“你知道,若是你的身份被揭穿,会是什么下场吗?” 禾娘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盛著水光,带著怯,带著慌,带著一点茫然。 裴辞的声音清清冽冽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周筠是兵部尚书府的姑娘,顾宴的未婚妻。你占了她的位置,她不会放过你。” 第9章 想看小妇人…哭红双眼! 禾娘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想起那年跪在人市上,头上插著草標,看著那个肥头大耳的老头子出价二十两。 那种等死的滋味,她这辈子不想再尝第二遍。 她的手开始抖。 “那……那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抖。 “我躲起来……” 她说著,抬起眼,看向裴辞。 那双眼睛盛满了水光,亮得惊人,像是两汪春水,风一吹就要溢出来。 她就那样看著他,带著怯,带著慌,带著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像是在等他说一句“別怕”,像是在等他给她指一条路。 裴辞看著眼前的小妇人。 看著她那双盛满水光的眼睛,看著她那副明明害怕却还强撑著的模样。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他想看那水光落下来。 想看她那双眼睛里的泪,一滴一滴地滚出来,顺著那张白嫩的脸颊往下淌。 想看她咬著嘴唇忍著,却忍不住的模样,想看她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想看她那双眼睛红透了的模样。 会是什么样? 会更软吗? 会更招人疼吗? 他站在那里,垂著眼看小妇人,看著她抖,看著她忍,看著她那双眼睛里的水光越聚越多,一池春水晃荡… 可那双眼睛里的春水晃了晃,又晃了晃,最后被她拼命憋了回去。 她低下头,不再看他。 裴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没落下来,当真有些可惜。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顿住。 “这里不太平。” 他说,声音清清冽冽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收拾收拾,快些回去。” 禾娘低著头,轻轻“嗯”了一声。 裴辞顿了顿,没有回头。 “顾兄托我照顾你。” 他再次说道。 “若有急事,可来大理寺寻我。” 说完,他抬脚往前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禾娘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融进黑暗,久久没有动。 阿篱凑过来,小声喊她:“姑娘?姑娘?” 禾娘回过神,低下头,看著那一地狼藉。心中鬆了口气,做了外室,她便知晓会有这么一天… 至於有事去寻裴公子,她依旧没有放在心上。 此番回去,她连摊也不摆了,只在家中等著郎君便是。 不知是经歷了这一遭,还是这几日变天了,禾娘回去后便病倒了。 她病了两日,烧刚退,身子还软著,脑子也钝钝的。 阿篱扶著她坐在廊下晒太阳,说晒晒就好了,去去病气。 她就那么坐著,看著院角那棵杏树发呆。 杏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粉白,风一吹,打著旋儿地飘。 病了几日,人懒懒的,什么都不想做。可坐了半晌,手就开始閒不住。 “阿篱,把我那个笸箩拿来。” 阿篱正在旁边晾衣裳,听见这话,愣了愣:“姑娘,你病刚好,歇著吧。” “歇够了。” 禾娘弯了弯唇角。 “手痒。” 阿篱没法子,进屋把那个针线笸箩端出来,搁在她手边。 笸箩里躺著一条緋色的綾子,二指宽,一尺来长,艷得像三月的桃花,又像天边的晚霞。那是她前些日子在布庄挑的。 郎君就喜欢这样的顏色。 他穿衣向来张扬,緋色、石青、宝蓝,怎么鲜亮怎么来。 有一回她问他,怎么总穿这么打眼的顏色? 他笑得风流,说“不穿好看些,你怎么肯多看我一眼”。 她当时红了脸,没再接话。 可心里记住了。 这条緋色的綾子,她想给他做条腰带。 他的腰带旧了,边角都磨毛了,她看见过好几回。郎君不在意这些,可她心里记著。 旁边搁著针线、剪刀,还有一张描好的花样子。是缠枝纹,弯弯绕绕的,热闹得很,郎君就喜欢这样的。 禾娘拈起针,穿上线,低头绣起来。 她绣得慢。 这手艺是新学的,以前在老家时娘教过一点,后来被卖来卖去,早忘得差不多了。跟著郎君这一年多,閒来无事,又捡起来练。郎君还笑过她,说绣的这是什么,鸭子还是鸳鸯? 她当时红了脸,把绣绷藏到身后,再也不肯给他看。 可她还是偷偷练。 练得久了,慢慢能看了。虽说还是比不上那些绣娘的手艺,但针脚匀了,花样也像那么回事了。 緋色的綾子上,缠枝纹渐渐成形。枝枝叶叶的,弯弯绕绕的,热热闹闹的,正是郎君喜欢的模样。 阳光暖融融的,落在她身上。她穿著那件半旧的青布衣裙,头髮隨意挽著,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垂在颊边。偶尔抬手抿一下,又低头继续绣。 阿篱在旁边晾完衣裳,凑过来看,嘖嘖两声:“姑娘,这缠枝纹绣得真好,这緋色衬得鲜亮极了。” “哪里好了。” 禾娘笑著摇头。 “还是歪。” “不歪不歪,比上回那个强多了,郎君系上这条腰带,肯定喜欢。” 禾娘耳朵红了红,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绣。 她想,等郎君回来,把这腰带给他。他系上的时候,兴许就不笑话她了。 她正想著,院门忽然被人拍响了。 “砰砰砰……” 很急,很重,不像寻常来访。 禾娘的手顿了顿,针尖扎进指腹,沁出一粒血珠。她把手指含进嘴里,抬起头,往院门口看去。 阿篱从灶房探出头来,小声问:“姑娘,谁啊?” 禾娘也不知道。 她把那条还没绣完的腰带轻轻放下,站起身,理了理衣裙,往院门口走去。 门一打开,她愣住了。 门外站著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靛蓝绸袍,面容刻薄,下巴扬得高高的。 他身后跟著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手里提著木桶,桶沿还在往下滴著黑红色的液体。 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还没等她有所反应,那两个婆子已经衝上前来。 “哗啦——” 一桶黑红色的液体兜头泼过来。 禾娘根本来不及躲。 冰冷的、腥臭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浇在她脸上,浇在她身上,浇在她那条还没绣完的緋色腰带上。她踉蹌著往后退了两步,绊在门槛上,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头髮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脸上、身上、手上,全是那腥臭的黑红色。裙子湿透了,沉甸甸地裹在身上,往下滴著液体。 一个婆子叉著腰,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啐了一口: “呸!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东西,也敢攀扯我们顾家大公子?” 另一个婆子把空桶往地上一扔,上前一步,指著禾娘的鼻子骂: “告诉你,识相的就赶紧滚出京城!滚得远远的!再让我们知道你还在城里,下次泼的可就不是狗血了!” 禾娘坐在那滩黑红色的液体里,浑身发抖,抬起头看向她们。 第10章 比梦中更甚!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几人是郎君府上的人,她与郎君的事,怕是已经被发现了。 亦或者,顾府之人只是猜测…… 只是猜测就来这般…… “我……” 禾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刘管事站在门口,正要转身离去,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脸上—— 那滩黑红色的液体顺著她的脸颊往下淌,可那张脸,那张白嫩的脸,却在这污秽之中愈发显眼。 眉眼弯弯,杏眼含春,睫毛上掛著水珠,鼻樑小巧挺秀,嘴唇微微发颤。明明狼狈至极,却偏偏透出一股子让人挪不开眼的艷。 刘管事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咳了一声,声音比方才缓了些:“行了,话已带到,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两个婆子跟上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禾娘坐在那滩黑红色的液体里,浑身发抖。 阿篱哭著扶她:“姑娘,进屋,进屋洗洗……” 禾娘被她扶起来,踉踉蹌蹌地往里走。那滩液体从她身上往下淌,滴了一路。 她换了衣裳,洗了脸,躺在床上。 烧又起来了。 比上次还厉害。 浑身滚烫,像是有一把火在烧。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她听见阿篱在旁边哭,听见她跑进跑出的声音,听见她跟李婆子说话。 “大夫呢?大夫怎么还不来?” “请了请了,可人家听说咱们院门上泼了那个,都不敢来……” “那怎么办?姑娘烧成这样,怎么办啊……” 禾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听著。 她想起那年跪在人市上,也是这样的感觉。浑身发冷,又发烫,脑袋昏沉,眼前一阵一阵发黑。那时候她想,要是有人能救救她就好了。 后来郎君来了。 郎君把她带走了。 可现在,郎君在哪儿? 禾娘翻了个身,把自己蜷成一团,身上好烫,头好疼。 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阿篱趴在床边哭。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昏昏黄黄的。 “阿篱……”她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阿篱猛地抬起头:“姑娘!姑娘你醒了!” 禾娘看著她,嘴唇动了动,用尽力气说出几个字: “去……去大理寺……” 阿篱愣了愣:“大理寺?”公子可不在大理寺… 禾娘闭了闭眼,又睁开。 “找……找裴公子……” 说完这几个字,她眼睛一闭,又昏了过去。 阿篱愣了一瞬,隨即猛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跑。 夜色沉沉,街上早已没什么人。她一路跑到大理寺,守在门口的差役差点把她当疯子轰走。她哭著喊裴公子的名字,喊得嗓子都哑了,才有人进去通报。 裴辞出来时,天色將暮未暮。 见著那墨色身影,阿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裴公子,救救我家姑娘……她快不行了……” 青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多问,抬脚就走。 阿篱跟在后面跑,一路跑一路哭,磕磕绊绊地把今日的事说了。 裴辞没说话。 他走得很快,玄色的衣袍在夜色里猎猎作响。 推开那扇还沾著黑红印子的门,穿过小院,踏进那间亮著昏灯的小屋。 他看见了床上的人,小妇人蜷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 裴辞的脚步顿住了。 烛火昏黄,落在她脸上。 那张脸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却不是平日那种透粉的白,而是病態的、近乎透明的白,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两颊烧出两团不正常的红,胭脂似的,衬得那白越发惊心。 她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细细的脖颈。那截脖颈上,那些淡淡的痕跡还在,像是白玉上落了几点胭脂,怎么也褪不去。 她就那样躺著,一动不动,没有生气。 像一尊快要碎掉的玉人。 裴辞站在床边,垂著眼看她。 分明病成这样,分明狼狈成这样,可她还是好看的。 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种好看不是张扬的、夺目的,而是软软的、乖乖的、让人想护著的。她蜷在那里,小小的一团,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把自己藏起来,等人来救。 青年看了很久……… 病成这样,是未曾寻到顾兄,才来寻他? “小嫂嫂。”青年开口。 禾娘没应,她烧得厉害,早已没了意识。 裴辞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惊人。 他的眉头皱起来。 “大夫呢?”他问。 阿篱站在旁边,哭得直哆嗦:“请、请不到……那些人往门上泼了狗血,街坊都看见了,大夫不敢来……” 裴辞没再问。 他俯下身,一只手穿过她的后背,一只手托起她的腿弯,把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禾娘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没有半点反应。额头抵著他的胸口,滚烫的呼吸透过衣料,落在他皮肤上。 她的身子软得像是没有骨头,轻得像是没有分量,就那么窝在他怀里,乖得不像话。 阿篱惊得张大了嘴,这……裴公子可是外男。 “裴、裴公子……” 裴辞没理她。 他抱著禾娘,大步往外走,穿过那条黑黢黢的巷子,走上大街,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怀里的人烧得迷糊,忽然动了动嘴唇,轻轻喊了一声: “郎君……” 声音又轻又哑,像小猫叫唤。 裴辞的脚步顿了一顿,他低头看她。 此刻从她口中吐出的郎君二字,格外的好听! 。 比梦里的更甚。 大理寺的人远远看见自家少卿抱著个女子往这边走,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等人走近了,连忙迎上去。 “少、少卿大人,这是……” 裴辞脚步不停,只丟下一句:“请大夫来,送到我值房里。” 那人愣了愣,连忙跑去请大夫。 裴辞抱著她,穿过大理寺的长廊,往自己日常办公的院子走去。 推开门,绕过屏风,里头是一张臥榻。 他有时审案到深夜,便在这里歇下。 他把禾娘放在榻上。 烛火点起来,照亮那张苍白的脸。 她就躺在他的榻上,枕著他平日小憩用的竹枕,盖著他备用的薄毯。 屋子里的他的气息逐渐被小妇人身上的甜桃香侵占…… 而她还是那样小小的一团,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细细的脖颈。 他原以为,那夜一番话,这小妇人第二日便会来寻自己。 谁知一连几日,都未瞧见她的身影。 第11章 能替顾兄好好照顾她 他还以为,小妇人不会来了。 裴辞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只是一瞬。 如今能帮顾兄好好照顾她了。 这个念头从心里冒出来,裴辞顿了顿,没有往下想。 门被敲响了。 “少卿大人,大夫请来了。” 裴辞收回目光,淡淡道:“进来。” 门推开,一个鬚髮花白的老大夫提著药箱走进来。 他看见榻上躺著个女子,又看见床边站著的大理寺少卿,眼皮跳了跳,却没敢多问,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大人。” 裴辞点了点头:“看看她。” 老大夫走到榻边,放下药箱,先是看了看禾娘的脸色,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眉头皱起来,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最后把手指搭在她的腕上。 屋子里安静极了。 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响,只有榻上那人微弱的呼吸。 老大夫诊了许久,收回手,起身朝裴辞拱了拱手。 “大人,这位娘子是外感风寒,又添了急火攻心,身子本就弱,此番来势汹汹,才会烧成这样。” 裴辞看著他:“要紧吗?” 老大夫斟酌著道:“烧得是厉害,但好在送来得及时。老朽开几副药,先退烧,再慢慢调理。只是……” 他顿了顿。 裴辞看著他。 老大夫硬著头皮道:“只是这位娘子身子底子薄,怕是之前亏过。往后要好生养著,不能再受惊嚇,不能再劳累,更不能受寒。否则……怕是於寿数有碍。” 裴辞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榻上的人。 之前亏过。 那夜顾宴的话浮上心头…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跪在人市上,瘦得跟根柴火似的,身上就一件薄夹袄,抖得跟筛糠一样。 可如今呢? 他想起方才托著她的腰,那截细软的肉贴在他掌心里,软得像是没有骨头。想起之前在夜市她窝在他怀里,那两团软肉抵著他的胸口,温热温热的。 想起她身上那股甜桃香,清清淡淡的,却缠得人心头髮痒。 顾宴是怎么养的? 怎么能把一根柴火似的瘦丫头,养成这样一身让人爱不释手的软肉? 裴辞的拇指在身侧捻了捻。 他没往下想。 “用药材。”他开口,声音清清冽冽的。 “用最好的。” 老大夫愣了愣,连忙点头:“是,大人放心。” ………… 裴辞抱著禾娘进了大理寺一事,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个上京城。 裴辞那张脸,满京城谁不知道? 生得比女子还精致三分,偏偏性子如霜雪似的,从不拿正眼看人。 多少闺秀明里暗里递过橄欖枝,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久而久之,大家都说这位裴少卿怕是天生冷情,根本不懂男女之事,亦或者,有龙阳之好! 结果呢? 结果人家不声不响,直接抱了个姑娘回去,还去的大理寺,办公的地方。 这消息比那日的猫妖案还传得快。 再不到半日,六部都知道了,茶楼酒肆都在说,连街边卖菜的大娘都能念叨两句。 但对此事,分拨成了两派。 一边是说这裴少卿抱得是自己的外室。 而另一边则说 ,裴少卿……是抓的极为棘手的犯人,否则,怎么会將自己的人往大理寺那样办公的地方带呢? …… 禾娘醒来时,已经是三日后。 她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帐顶。 不是她的小院,不是她那间小屋,是……是哪儿? 她动了动,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 嗓子干得冒烟,头还是昏昏沉沉的。 “姑娘!姑娘你醒了!” 阿篱的声音响起来,紧接著那张圆脸凑到她面前,眼眶红红的,又哭又笑:“姑娘你可算醒了,嚇死我了……” 禾娘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这……这是哪儿……” “是大理寺!” 阿篱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激动。 “裴公子的值房!姑娘你烧得人事不省,多亏裴公子救了您!” 禾娘愣住了。 大理寺…… 裴公子的值房…… 她想起那夜,她烧得迷迷糊糊,隱约记得有人把她抱起来,那人的胸膛凉凉的,带著一股菖蒲香。 她以为是做梦,原来是真的。 “多亏……裴公子?”她声音又轻又哑。 “可不是嘛!” 阿篱眼眶又红了。 “姑娘你烧得那么厉害,大夫都不敢来,您说裴公子,奴婢便来大理寺寻他。裴公子二话没说就来了,还让人请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药材。” 禾娘听著,心里头又酸又涩。 她一个外室,本就如浮萍无根,病了死了,原也怨不得旁人。 若不是他…… 若不是他,她这会儿怕是已经烧死在那张小床上了。 没人知道,没人理会,等阿篱哭著跑出去找人,等大夫终於肯来,她怕是早就…… 禾娘不敢往下想。 她攥著被角,手指微微发抖,眼眶里那点水光晃了晃,终於没忍住,顺著脸颊滑落下来。 可她没哭多久。 她的眼泪换不来钱…… 禾娘深吸一口气,拿手背蹭了蹭脸,把泪蹭乾净。 她想 ,郎君现在情况不明,裴公子救了她,她得好好谢谢裴公子才好! 门外,裴辞站在廊下。 他听见了里头的哭声。 细细的,软软的,像小猫在叫。 他以为她会哭很久,会哭著等人来哄。 那样娇娇的人儿,不就应该一直哭吗? 可是里头的哭声停了… 他还没来得及看小妇人哭…… ……… 禾娘正靠在软枕上,喝著阿篱端过来的汤药。 门被推开了。 禾娘抬起头,对上一道修长的身影。 青年站在门口。 他穿著一身玄色劲装,布料挺括,紧紧束著腰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袖口收得紧紧的,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领口微敞,隱约可见锁骨的轮廓。 禾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好看。 裴公子本就好看,她知道的。 是因为他身上那些配饰。 腰间束著一条墨色革带,革带上掛著一只鏤空的银香球,缀著细细的银链,隨著他走动轻轻晃动。 香球旁边,是一只巴掌大的皮囊,鼓鼓的,不知道装著什么。 腰侧还別著一把短刀,刀鞘漆黑,没有多余纹饰,只露出一截墨玉刀柄。 手腕上缠著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末端隱进袖口,看不清连著什么。领口处露出一截红线,坠著一枚小巧的玉牌,贴著锁骨,若隱若现。 他站在那里,周身掛著这些东西,却不显得累赘,反倒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危险。 像是每一件配饰,都能要人的命。 禾娘不懂这些。 第12章 將她……弄哭! 她只是觉得,这位裴公子,比她想像的要厉害得多。 虽然面冷,但心肠……是极好的! 裴辞走进来,靴底踩在地上,不紧不慢。 他走到榻边,垂著眼看眼前的人儿。 小妇人正半靠在榻上,被子拉到胸口,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那脸比之前更白了些,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轻轻一碰就要碎掉。 可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 盛著水光,亮得惊人,像是两汪春水,风一吹就要溢出来。 那水光在眼眶里打著转,晃了晃,又晃了晃,却始终没有落下。 就那么盛著。 裴辞喉间微紧。 他看著她眼底那点將落未落的湿意,指节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心底竟无端生出几分恶劣的念头。 他想。 想把小妇人弄得眼尾泛红,睫上沾泪,软软的望著他一人哭… 怎样让她哭呢? “裴公子?” 禾娘轻声唤他。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著一点疑惑,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裴辞回过神,惊觉自己方才想了什么。 居然想欺负一个女子…… 他偏过头,应了声:“嗯。” 禾娘见他这模样,並未多想。 她只当他日日查案累著了……听说那个猫妖案闹得人心惶惶,他身为大理寺少卿,定是费了不少心神。 如今还有帮著郎君照看她… 禾娘看著他那一身劲装,看著他眉宇间那淡淡的倦意,心里头又软了几分。 “裴公子……” 她咬了咬唇,轻声开口。 “我老是住在这儿,也不是回事……我能回去吗?” 裴辞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回去?回那个泼了狗血的小院?回那个连大夫都不敢上门的地方? 回到那个……她与顾兄的家吗? 他看著小妇人那双盛著水光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顾兄还被关著。” 他说,声音清清冽冽的。 “护不了你周全。” 禾娘愣住了。 郎君…… 还被关著。 裴辞看著她垂眸,沉默了片刻,又开口: “顾兄既託了我照看你。” 他说,声音清凌凌的。 “且先住著。” 听他如此说了,禾娘也不再拒绝。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嗯,多谢裴公子。” 裴辞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 禾娘就此住下来。 住在裴辞日常办公的值房。 小院外头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皂衣的差官,偶尔能听见他们在廊下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 阿篱打听回来,说那个猫妖案还没结,抓到的地痞嘴硬得很,审了好几日才肯开口。 裴公子这几日几乎没怎么歇,白天上公堂,夜里还在审,有时候困极了,就在隔壁值房的窄榻上歪一两个时辰。 “姑娘。” 阿篱压低声音。 “奴婢今早瞧著裴公子的眼睛都熬红了。” 禾娘听著,心里头过意不去。 她占了裴公子的值房,占了他的榻,让他只能去挤那硬邦邦的班房。 他日日审案已经够累了,回来还没个舒坦地方歇。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拿攒的那钱给裴公子买个谢礼,但也得等过几日,风头过去… 又是几日过去。 禾娘的病大好了,能下地走动了。她穿著阿篱从家里取来的衣裳,在值房里走了几圈,觉得浑身鬆快了许多。 窗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压著声音说话: “……少卿大人又没睡?” “没睡,还在审呢。那个地痞又吐了点东西出来,大人连夜在问。” “这都第几日了,大人也不歇歇……” 禾娘站在窗边,听著那些话,心里头那团热热软软的东西,又胀了几分。 她转过身,看向阿篱。 “阿篱,大理寺有灶房吗?” 阿篱愣了愣:“有是有……只是许久没人打理?” 禾娘弯了弯唇角。 她做不了別的,做顿饭,还是会的。 让裴公子晚上审案之时,能有一口热乎的夜宵吃! “阿篱。” 她轻声吩咐。 “你去街上买些菜回来,要新鲜的肉,肥瘦相间的,再买些细面,鸡蛋多买几个,有青菜也带些回来。” 阿篱眨眨眼:“姑娘你要做什么?” “夜里做些夜宵。” 禾娘说著,已经开始挽袖子。 “裴公子审案到那么晚,定是又累又饿 ,他手下那些差官也跟著熬,总不能让他们饿著肚子当差。” 阿篱应了一声,心中也觉得如此甚好,拿著钱袋子跑出去了。 禾娘推开门, 问了路,往灶房走去。 大理寺的灶房在偏院,不大,也不小。 她推开门一看,里头倒是乾净,就是积了些灰。 灶台冷著,案板空著,碗筷都收在柜子里,整整齐齐,却像是很久没人用过。 禾娘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腕。 她先去井边打了水,把灶台擦了一遍,又把案板洗了,碗筷拿出来重新涮过。 锅是乾净的,她还是又刷了一遍,刷得鋥亮。 然后是地面。 她拿著扫帚,把灶房的角角落落都扫了一遍,扫出一小堆灰。又用抹布把灶台后面的墙也擦了,把那几口锅摆得整整齐齐。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灶房焕然一新。 禾娘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汗,看著这乾乾净净的灶房,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等到阿篱回来。 她又做了四菜一汤。 一碟子红烧肉,燉得软烂,酱红的汤汁收得稠亮,每一块肉都颤颤巍巍的。一碟子清炒时蔬,碧绿生青,只放了一点盐,清爽可口。一碟子滷味拼盘,有猪耳朵、有豆乾、有鸡蛋,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一碟子凉拌木耳,加了醋和香油,酸溜溜的,最是开胃。 汤是菌子鸡汤,燉了大半个时辰,汤色清亮,香气醇厚。 主食是汤麵。 禾娘一碗一碗地盛出来,每一碗里都臥一个荷包蛋,撒一把葱花。 盛到最后两碗时,她顿了顿。 那是留给裴辞的。 她往其中一碗里又加了一个荷包蛋,又添了几块红烧肉,堆得满满的,才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第13章 满身春意,满眼鲜活! 公堂里,灯火通明。 青年站在堂上,周身冷意逼人。 “七日了,死了七人?” 他的声音清凌凌的,却像是淬过冰,冻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几个差官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不是他们不尽心。 他们日日巡夜,夜夜守著那条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可那七个人还是死了。 死得离奇。 第一个,卖糖水的寡妇,收摊后死在巷子里,喉咙被撕开,身上脸上全是抓痕,眼珠子被挖了出来。仵作验过,说那抓痕又细又深,像是畜生的爪子。 第二个,卖绢花的婆子,死在自家门口,浑身是血,脖子上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开的。旁边蹲著一只野猫,见人来才跑,眼睛冒著绿光。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都是妇人。每一个都是夜里收摊回家。每一个都死在巷子里、死在门边、死在离人群不远的地方。 可他们巡夜的时候,什么都没看见。 没有凶手的影子,没有打斗的痕跡,没有半点声响。 堂下几人没人敢吭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轻轻的,软软的,像是一缕春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裴公子?” 公堂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声音糯糯的,黏黏的,像是刚蒸熟的糯米糕,又软又甜。 “裴公子,您在吗?” 又是一声。 还是那样软,那样糯,像是怕惊著谁,又像是怕没人应。 跪在地上的差官们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往门口看去。 裴辞的目光也落在那扇门上。 “进来。”他说。 门被轻轻推开了。 禾娘站在门口,端著一个食盒。 灯火落在那张白嫩的脸上,把那双弯弯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春色的衣裙。 上襦是淡淡的柳芽绿,轻薄柔软,交领微敞,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那脖颈修长纤细,在灯火下泛著淡淡的柔光。 上襦外头罩著一件半臂,是浅浅的杏花粉,边缘绣著细细的银线,隨著她的呼吸隱隱闪烁。 半臂的领口开得低些,恰好露出锁骨那一片。 那里乾乾净净的,那些胭脂似的痕跡,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下身是一条石榴花红的长裙,裙腰系得高高的,几乎要到胸口,把那一段腰肢勒得愈发纤细。 那腰细得不像话,仿佛一只手就能合围过来,偏偏再往下,裙摆宽大,垂坠下来,隱约能见底下小巧的鞋尖。 裙身绣著缠枝花纹,用嫩黄色的丝线勾边,在灯火下一闪一闪的,像是春日的花枝在风里摇曳。 腰间垂著一条长长的披帛,是月白色的,轻软如烟,从她臂弯里垂下来,隨著夜风轻轻飘动。 披帛尾端缀著几颗小小的银铃,她一动,那铃便发出细碎的声响,叮叮噹噹的,又轻又脆。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端著食盒,被灯火照著,被满堂的人看著。 柳芽绿,杏花粉,石榴红,月白,嫩黄…… 满身的春意,满眼的鲜活。 银铃轻轻响著,细碎碎的,像是春风里落下的花瓣。 那些跪在地上的差官,一个个都看直了眼。 方才还在说那些离奇的死,还在害怕那鬼魅般的凶手,这会儿全忘了。 就只是看著门口那个小娘子。 看著她被灯火照得闪闪发亮的模样。 像是春天夜里,误闯进来的一枝花。 裴辞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从上到下。 从她弯弯的眼睛,到她微敞的领口下那片锁骨,到她被裙腰勒出的细腰,到那裙摆下隱约的弧度,到她腕上那只桃花银鐲,到她耳侧那粒莹白的珍珠。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银铃还在响,叮叮噹噹的。 “裴公子我……” 禾娘开口,声音还是那样软,那样糯。 “我给你们做了些夜宵……” 那些跪在地上的差官们屏著呼吸,头都不敢抬。他们心里清楚得很——少卿大人议事的时候最烦人打扰,前几日有个不长眼的书吏敲门递茶,被训得狗血淋头,三天没敢在公堂露面。 这会儿这小娘子撞上来,怕是要…… “嗯。” 裴辞开口了。 就一个字。 清清冽冽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那一个字落下来,满屋子的人都愣了。 没发火? 就这么……完了? 禾娘也愣了一下,隨即弯了弯眼睛,像是鬆了口气。她端著食盒走进来,银铃叮叮噹噹地响,把满室的肃杀之气都冲淡了几分。 “那我给大家分一分。” 她说,声音软软糯糯的,“都辛苦了。” 她把食盒放在旁边的桌上,打开盖子。 热气腾腾地冒起来,香气一下子漫开。 红烧肉的酱香,滷味的咸香,鸡汤的鲜香,混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禾娘把碗一碗一碗端出来,递给那几个跪在地上的差官,又递给旁边站著的书吏。递一个,弯一弯眼睛: “趁热吃。” “不够还有。” 那几个差官捧著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眶都有些热。 没想到,在大理寺能够吃上一口热汤饭。 分到最后,食盒里还剩一碗麵。 禾娘端起那碗,看了看站在堂上的裴辞。 他还站在那里,没有动。 禾娘端著碗走过去,走到他跟前,双手捧著递上去。 “裴公子。” 她说,声音软软的,带著一点怯生生的温柔。 “看你审案到这会儿,定然是累了,大理寺又没个正经厨娘,没人照料你吃饭,我就顺手做了些。” 禾娘双手捧著碗,微微仰头望著他,眼底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你尝尝看,若是不合口味,不喜欢,我等会儿再回去给你重做。” 裴辞低下头。 小妇人那软乎乎的声音还在耳边迴响。 碗里热气腾腾,细面臥在汤里,上头臥著两个荷包蛋。 別人碗里都是一个。 旁边还堆著好几块红烧肉,肥瘦相间,颤颤巍巍的,比別人碗里多出不少。 裴辞望著那碗面,久久没有伸手。 他习惯了。 习惯了做家族里最拔尖的那个,习惯了被寄予厚望,习惯了凡事都要端著、撑著、忍著。所有人都看他风光,看他耀眼,看他步步青云,却从没人问过他饿不饿、累不累。 更从没有人,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给他留一碗麵,还悄悄多臥两个蛋,多夹几块肉。 心口那处一直硬邦邦、冷沉沉的地方,忽然被这一碗热气烫得发涩。 他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不是欢喜,不是感动,也不是委屈,更不是心动。 只是一种很陌生、很无措的复杂。 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被这一碗朴素的面,轻轻扯鬆了一角。 “不必。” 裴辞开口,声音还是清清冽冽的,却比方才轻了些。 禾娘愣了愣,捧著碗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晃了晃,像是怕他不喜欢。 “趁热吃。” 裴辞接过碗。 碗还是烫的,隔著瓷壁传到掌心。 那边,几个差官捧著碗,吃得头都不抬。 “好吃!太好吃了!” “这肉怎么燉的?这么软烂!” “这汤,这汤…美味啊,我婆娘燉的都没这个香!” “你那婆娘燉的能跟这个比?人家这可是专门送来的夜宵!” “去你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呼嚕呼嚕吃得欢,脸上的疲惫都散了几分。 裴辞看著那边差官们吃得热火朝天,满室都是面香与笑语,沉默片刻,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缕细面,送入口中。 面煮得恰到好处,软而不烂,汤头鲜而不腻,一口下去,暖意顺著喉咙缓缓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深夜的寒气。 那红烧肉燉得酥烂入味,肥的不腻,瘦的不柴,荷包蛋溏心流润,一口咬开,鲜香四溢。 確实好吃。 比府中厨子精心烹製的宴席,还要入味几分。 第14章 顾兄吃过多少这样的饭菜? 裴辞慢慢吃著面,热气模糊了眉眼,心底却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顾兄的命,真是好啊! 若当日他能多留一刻,从那婆子手中带走小妇人。 那小妇人日日洗手作羹汤,日日唤的郎君…… 就该是他了? 裴辞垂下眼,看著碗里剩下的半碗面。 那两个荷包蛋已经吃了一个,还剩一个臥在汤里。 那几块肉也吃了一半,颤颤巍巍的,油亮亮的。 他忽然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顾兄吃过多少这样的饭菜? 一年多了。 春夏秋冬,一日三餐。 小妇人会不会变著花样做给他吃? 春日做杏花糕,夏日做荷叶粥,秋日做桂花糖,冬日做红枣羹。 每一顿都热腾腾的,每一顿都合他的口味。 每一样,定然比现在的都要好。 小妇人会更加尽心尽力地做, 因为那是她的男人。 裴辞垂下眼,看著碗里剩下的半碗面。 那个荷包蛋还臥在汤里,白白嫩嫩的。 那几块肉颤颤巍巍的,油亮亮的。 他夹起最后一块肉,送进嘴里。 慢慢嚼著。 把那些念头,一点一点嚼碎,咽下去。 —— 片刻后,青年放下筷子,站起身,往那边走去。 禾娘正在收拾碗筷,弯著腰把空碗一只一只收进食盒里。 春色的裙摆铺在地上,月白的披帛从臂弯垂下来,银铃轻轻响著,细细碎碎的。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裴辞站在她面前,垂著眼看她。 禾娘眨了眨眼,那双眼睛弯弯的,亮亮的,盛著两汪春水。 “裴公子?”她问,声音软软的。 “吃好了吗?” 裴辞看著她。 看著她那被灯火照得亮亮的眼睛,看著她那微微歪著的脑袋,看著她那小心翼翼等著他说话的模样。 “嗯。”他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做的很好吃。” 禾娘愣了愣,没想到裴辞会夸她。 毕竟裴公子可是连郎君都讚不绝口的人物!这样的人,胃口应该也更加挑剔。 她弯起眼睛,笑得像是得了糖的孩子。 “真的吗?” 她问,声音里带著一点藏不住的高兴。 “我还怕你不爱吃呢。” 裴辞看著她那笑容,拇指在身侧捻了捻。 “很好吃。”他又说了一遍。 禾娘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我明天再给你做。”她说。 裴辞看著她,那双寒潭似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明日还做?” 他问,声音清凌凌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禾娘点点头:“嗯,你审案子这么辛苦,又……又救了我,我反正閒著,做一顿也是做,做两顿也是做。” 裴辞看著她。 看著她那双弯弯的眼睛,看著她那认真点头的模样,看著她那满身的春意和那叮叮噹噹的银铃。 “好。”他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几日他们忙,只做我一人便好。” 禾娘愣了愣,看向那边几个差官。 那几个差官正捧著碗喝汤,听见这话,一个个都愣住了。他们看看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汤,又看看自家少卿那张精致若妖的脸,忽然觉得手里的汤不香了。 禾娘眨了眨眼,有些犹豫:“可是他们……” “案子紧。” 裴辞打断她,声音还是那样清凌凌的。“吃得太饱容易困,耽误事。” 那几个差官:??? 他们吃得太饱?他们才吃了一碗!一碗!就一碗! 可对上少卿大人那道淡淡扫过来的目光,几个人齐刷刷地低下头,把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 “是是是,大人说得对。” “我们吃太饱確实容易困。” “不能耽误事,不能耽误事。” 禾娘看著他们那副模样,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她收回目光,看向裴辞。 “那……”她抿了抿唇,“那我明日只做你的。” 裴辞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回头我让子宵拿工钱给你。”他说。 禾娘愣了愣,隨即摇摇头:“不用不用,裴公子你別这么说。”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著他,那双眼睛亮亮的,盛著真诚的感激。 “你救了我的命,给我请大夫,让我住在这儿,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材。我这条命都是你捡回来的,做几顿饭算什么?哪能还要你的钱?” 裴辞看著她,没有说话。 禾娘被他看得有些不安,垂下眼,手指绞了绞披帛的边角。银铃轻轻响了一声。 “再说了……”她抿了抿唇,声音轻下去。 “我也不能一直住在这儿劳烦您…” 闻言,裴辞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不会……一直住在这…… 禾娘没有看他,只是低著头,看著自己脚边那一小片裙摆。 她知道顾宴有未婚妻,知道他要成亲,知道他迟早会有自己的家。 她从不多想,也不敢多想能够长久留在他身边。 郎君他,定然还会回来找自己的! 裴辞看著那颗低垂的脑袋,看著那微微颤著的睫毛,看著她那绞著披帛的手指。 那睫毛颤得厉害,像是蝴蝶的翅膀,隨时要飞走似的。那手指绞著披帛,绞得紧紧的,指节都有些泛白。 她在难过。 大概是因为顾宴。 顾兄归家,怕是已经有十日了吧! 裴辞站在那里,看著她这副落寞的模样。 他心里却忽然漫上来一股奇异的……愉悦。 极淡的,只是一点点。 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慢慢地、慢慢地晕开。 青年垂下眼,把那点愉悦压下去。 “这几日不太平。 ” 他开口低语,声音清凌凌的,像是玉石相击。“莫要出去。” 禾娘收回思绪抬起头,看向他,面上有些不好意思…… 方才裴公子说的话,她真是一句话也没听清… 裴辞对上那双还盛著水光的眼睛,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每日要买什么,去找子宵。” 禾娘眨了眨眼,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裴辞看著她那懵懂的模样,耐心地又说了一遍: “菜,肉,面,要什么,告诉他。他去买。” 禾娘这才明白过来,连忙点头。 “嗯,我知道了。” 那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柳梢,轻轻的、柔柔的,乖得让人心尖发痒。 裴辞的话不自觉再多了几分。 “早些休息!” “好,大人你也是!” 第15章 郎君……这还有人! 禾娘弯著眼睛应了一声,端著食盒往里走。银铃叮叮噹噹地响著,细细碎碎的,渐渐远了。 裴辞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关上。 夜风吹过来,带著廊下淡淡的甜桃香。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那几个差官早就吃完了,捧著空碗站在廊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等裴辞走近,一个胆大的凑上来,压低声音问: “大人,方才那小娘子……可是您的红顏知己?” 裴辞脚步顿了顿。 他侧过头,看了那差官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几个差官心里一紧,以为要挨骂,正要低头认错…… “嗯。” 裴辞应了一声。 就一个字。 清凌凌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他抬脚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几个差官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嗯?!他说嗯?!” “我耳朵没出问题吧?” “红顏知己!大人认了!” “我的天,裴少卿居然有红顏知己……” 几个人面面相覷,又激动又不敢大声嚷嚷,只能压著声音你捶我一下我捶我一下。 ……… 翌日,傍晚。 禾娘又在灶房里忙活了半日。 她记著裴辞的话,没敢出门,要什么都让子宵去买。 子宵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生得白净,话不多,办事却利落。 她说什么,他应一声,转头就能把东西买回来。 今日她做了红烧鱼,糖醋小排,清炒时蔬,还有一碗蛋花汤。 主食还是面,细细的,臥在碗底,浇上汤汁,撒一把葱花。 她把饭菜装进食盒,理了理衣裙,刚要走出灶房…… 窗子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人影翻进来,落在她面前。 禾娘嚇得往后退了一步,食盒差点脱手。 “禾娘。” 那人开口,声音带著一点喘,却还是那样懒洋洋的、勾人的调子。 禾娘抬起头,愣住了。 顾宴站在她面前。 他穿著一身皱巴巴的锦袍,头髮有些散乱,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 可即便这样狼狈,那张脸依旧让人移不开眼。 那是和裴辞完全不同的好看。 裴辞生得太过了,俊美得近乎妖异,像是话本里走出来的狐仙,多看一眼都觉得心惊。他站在那里,周身清冷,如霜似雪,叫人不敢靠近。 可顾宴不同。 他的好看是暖的,是活的,是带著烟火气的。眉眼风流,眼尾天生带著一点上挑的弧度,看人的时候总是含著三分笑意,像是隨时在跟人调情。鼻樑高挺,嘴唇薄薄的,嘴角天生微微上翘,不说话都像在笑。 他生得俊,却俊得不让人害怕。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让小娘子偷偷回头看,是那种坐在茶楼里,会让说书先生都多看两眼的俊。 哪怕此刻他满身狼狈,那张脸往那儿一搁,还是让人忍不住想。 这人笑起来,一定好看极了。 他確实在笑。 “禾娘。”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带著一点沙哑,却还是那样勾人。 “我可算看到你了。” 禾娘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抖:“郎君……” 顾宴上前一步,一把將她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那些混帐东西,趁我不在欺负你……” 他说,声音闷闷的,埋在她颈窝里。 “我都听说了。” 禾娘被他抱在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风尘僕僕的,带著赶路的疲惫,可那暖意还是透过来,烫得她眼眶发酸。 那些泼在身上的黑狗血,那些指著鼻子骂她的话,那扇被泼得污糟糟的门,那个烧得昏昏沉沉的夜。 所有的委屈,忽然都涌了上来。 她攥著他的衣襟,手指抖得厉害。 “郎君……”她又唤了一声,声音又轻又抖,像是小猫叫唤。 顾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在呢。”他说,声音闷闷的。 “我在呢。” 禾娘没说话。 她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就那么下来了。 细细的,小小的,一点一点的,洇湿了他的衣襟。 没有声音。 她咬著唇,不想哭出声,那些事都过去了,郎君回来了,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一滴,又一滴。 顾宴感觉到胸口那一片湿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低下头,想看看她的脸。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不肯让他看。 “禾娘。”他唤她。 她不应。 只是埋在他怀里,细细地抖著,细细地哭。 顾宴喉结滚了滚。 他抬手,托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脸从自己怀里捞出来。 禾娘被迫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张脸一露出来,顾宴的呼吸顿了一顿。 他的娇娇人儿瘦了。 那张原本白嫩饱满的小脸,此刻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大,愈发亮。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像是沾了晨露的蝴蝶翅膀。 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微微抿著,一副受了天大委屈还要硬撑的模样。 可即便瘦了,她还是好看的。 好看得让人心疼。 那眉眼还是弯弯的,那皮肤还是白白的,那嘴唇还是软软的,只是少了些血色,多了些憔悴。 顾宴看著她,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瘦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带著一点哑。 禾娘眨了眨眼,没说话。 顾宴拇指轻轻蹭过她的眼角,把那点没干的泪痕擦掉。 “那些混帐东西……” 他低声说,话没说完,又咽了回去。 禾娘摇摇头,想说没事。 可话还没出口,他就低下了头。 吻住了她。 那吻来得突然,却不凶。 温温热热的,带著他独有苏合香的气息,轻轻压在她的唇上。 禾娘愣住了。 她的手还攥著他的衣襟,指尖微微发颤。 顾宴没急著动,就那样贴著,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吮了一下她的下唇。 甜的。 软的。 每一次尝到,他都会失控。 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的呼吸重了,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吻也从轻轻的吮,变成了带著力道的廝磨。 禾娘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 “郎君……这有人……” 声音又软又糯,带著一点求饶的意味。 可这声音落进顾宴耳朵里,就像是往火里浇了一勺油。 他再次俯身吻了下去,这回的吻更凶了,带著这些日子积压的思念和心疼,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禾娘被他钳制著,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就感觉他的手抚了上来。 隔著那层薄薄的小衣,他握住了她胸前那一对儿雪兔。 那兔儿还是软的,还是鼓的,还是那样让人爱不释手。 顾宴握著,指腹轻轻蹭过。 一边,將人抱著坐在了灶台上,温热的触感传来。 禾娘一惊 ,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 “郎君……” 她喘著气,声音又软又糯。 “这、这是大理寺的小厨房……” 顾宴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她。 那双风流多情的眼睛里烧著火,却还是弯了弯,笑得懒洋洋的。 “大理寺怎么了?” 他说,声音哑哑的。 “裴弟的地盘,又不是龙潭虎穴。” 禾娘急得脸都红了,:“可是……” “可是什么?” 顾宴低下头,在她唇上又亲了一下。 “我睡自己的女人,便是在这灶房,裴弟也不会多说什么!” 禾娘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在灶房,这也太羞人了…… 她想反驳,可顾宴已经不给她机会了。他抬手捧著眼前娇娇人儿的脸,吻得更凶了。 禾娘被他吻得晕晕乎乎,衣裳什么时候被解开的都不知道。 等她回过神来,身上已经一件不剩了。 她下意识想躲,想遮住自己,想从灶台上跳下去,想说这样不妥—— 顾宴的手却按住了她的腿。 不重,却让她动不了分毫。 “郎君……”她声音发抖,又软又糯。 “別、別在这儿……” 灶台还带著方才烧火做饭的余温,热热的,从她身下传上来。 那温度烫得她浑身发软,却又让她更加慌乱。 这是灶房。 是大理寺的灶房。 门还虚掩著,隨时可能有人进来。 顾宴站在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那双风流多情的眼睛里烧著火,却带著笑。他抬手,轻轻蹭过她的脸颊,那触感又轻又痒,像是羽毛扫过。 “別在这?禾娘……別在这做什么?”他问,声音哑哑的,带著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禾娘咬著唇,不敢看他。 她感觉到他的手从她脸颊滑下去,滑过脖颈,滑过锁骨,最后停在她胸前。 没动,就那么停著,指尖堪堪触著那团软肉。 第16章 裴辞他全都看见了 禾娘的呼吸都停了。 她知道郎君要做什么,在这样的地方,她拒绝不了,一想到……禾娘浑身绷紧,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顾宴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低又哑,带著鉤子似的。 “禾娘抖什么?”他问。 禾娘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从里到外,细细地抖著,像是风里的叶子。 灶台的温度还在往上蒸,烫得她坐不住。她想动,可他的腿挡在她面前,让她无处可逃。 “郎君……別……”她又唤了一声,声音带著哭腔。 她实在不想在这样的地方同郎君做。 顾宴看著她那副娇羞的模样,喉结滚了滚。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禾娘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脸红得快要烧起来。 “郎君……”她又羞又恼,声音抖得厉害。 顾宴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哑又勾人。 “禾娘应我吗?” 他说,唇还贴著她的耳朵,热气喷洒在她耳廓上。 禾娘整个人都软了,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嗯……” 顾宴看著她那副乖得不行的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头,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下,这才坐起身翻窗离去。 禾娘支撑在案上,愣了好一会儿,想著方才郎君在耳边说的那句话,脸上热意更重。 他说—— 下回,用红绸把禾娘绑起来在咱们自家灶房做可好? 绑……绑起来? 用红绸? 在灶房? 她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羞得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郎君他……怎么尽想这些羞人的花样? 往日里他就不安分,变著法子折腾她。 一会儿要她侧著,一会儿要她从后头跪著,一会儿把她抱起来抵在墙上。 有一回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条绸带,非要蒙著她的眼睛…… 可绑起来……绑起来是什么样子?还要在灶房…… 红绸那么软,那么滑,缠在手腕上……缠在脚踝上…… 禾娘想著想著,忽然把脸埋进掌心,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 太羞人了。 她缓了一会儿,脸上热意散去,这才慢慢坐起身,准备穿衣裳。 就在这时,门被人推开了。 禾娘以为是阿篱,头也没抬,声音软软的: “阿篱,帮我系一下小衣的带子……” 她背对著门站著,身上只穿著一件刚套上去的小衣。 还是方才慌乱中捡起来的,只来得及套上,背后的带子还没系。 雪白的脊背就这么露著,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窝,再往下,是被肚兜下摆遮住、却遮不完全的浑圆弧度。 月光从窗欞照进来,落在那片背上。 那背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柔光。 蝴蝶骨微微凸起,脊沟深深陷下去,一直延伸到腰窝,那腰窝陷得恰到好处,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按出来的。 再往下,是一道惊心动魄的曲线,被小衣下摆堪堪遮住,却更引人遐想。 她低著头,乌黑的长髮散落下来,披在肩上,垂在背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纤细白腻。 门被推开了。 禾娘等了等,没等到阿篱的回应。 她愣了愣,一边繫著身前的带子,一边转过头, 往门口看去。 这一看,禾娘的脸颊到耳尖,再到颈侧和全身,都像是在火盆里滚了一圈,染上了浓重的艷色。 她猛地转过身,惊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背藏起来。 可这一转,胸前那两团软肉就露了出来。隔著薄薄的肚兜,鼓鼓的,颤颤的,那两点隱约可见。 她又羞又慌,不知道该遮前面还是后面,最后只能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抱著膝盖,把脸埋进去。 正思索著案件关键节点的裴辞被禾娘著一声惊叫唤回神,青年掀起眼皮,只见白生生的一团,缩在灶房角落,身上衣物堪堪遮住重要的位置…… 怎么走到这来了…… 青年立在门口眉峰紧蹙,平日那双如寒潭一样的眼,此刻覆上沉沉的冷意。 只一眼,他便知晓,这屋里发生了何事… 灶台上那堆凌乱的衣裳,空气里未散尽的气息,还有她身上那些新鲜的、胭脂似的痕跡。 —他侧身避开那角落里白得晃眼的女人,清润的声线绷著几分不自在。 “抱歉,不知你在……” 话没说完,禾娘已经羞得要晕过去了。 她缩在角落里,把自己抱成小小的一团,恨不得原地消失。月光照著她赤裸的背,照著她红透的耳尖,照著她埋进膝盖里的脸。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裴公子看见了。 什么都看见了。 那些痕跡,那堆衣裳,还有她这副模样…… 禾娘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知道,不能让裴公子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第17章 小妇人此刻在他身下落泪! 不能让郎君丟了脸面。 她猛地抬起头,胡乱开口: “我、我方才……太热了,想洗澡……” 声音又抖又急,带著哭腔。 裴辞挑眉,他看不见小妇人此刻模样,但……也能想像出来。 想像她那双盛满水光的眼睛此刻一定更亮了,那水光在眼眶里打著转,快要溢出来又被她拼命忍住,想像她那张白嫩的脸此刻一定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想像她咬著嘴唇的模样,那嘴唇一定被她咬得发白,又软又抖。 二月太热? 青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又想起方才推门进来时看见的画面。 灶台的余温,那堆凌乱的衣裳,空气里未散尽的气息。还有她身上那些新鲜的、胭脂似的痕跡,明晃晃地落在那白玉般的皮肤上。 他知道那是什么。 也知道是谁留下的。 小妇人是顾兄的人。顾兄的外室。顾兄养了一年多的女人。 顾兄来了,要她,和她亲热,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本来就是顾兄的。 裴辞垂下眼,把那些念头往下压。 这很正常,再正常不过。 但………他不喜欢… 不喜欢小妇人身上甜桃香,沾染在顾兄身上! 毕竟……这是在大理寺,不是在顾兄那小院! 禾娘见他久久不语,心慌得更厉害了。 裴公子为什么不说话? 是不是……是不是也觉得她不知廉耻? 禾娘咬著唇,不敢再看他。 她撑起身子,伸手去够灶台上那堆凌乱的衣裳。 指尖刚触到衣料…… “当”的一声响。 灶台边那把切菜的刀不知怎的滑了下来,明晃晃的刀刃直直朝她落下。 禾娘瞳孔骤缩,想躲,可身子软得动不了分毫。 眼看那刀就要劈在她手臂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猛地將她往后一带。 她被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整个人都被圈了进去。 禾娘愣住了。 青年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绕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裹在怀里。 他生的著实过於高大,禾娘被他这样圈著,像是被他整个人罩住,小小的一团,只露出半张脸。 但方才那一拉扯,她身上的小衣被扯坏了………此刻正堆叠在脚下。 她如今是什么都没穿。 寸缕不著。 就那样被他裹在怀里,像一只被拢住的雀儿。 裴辞也愣住了。 他方才只是听见声音本能地伸手去捞她,来不及想別的。 可此刻她就在他怀里,身上什么都没有,那截细软的腰就贴在他掌心……再往上,是那雪兔似的两团,只差毫釐,便可触碰到。 软的。 太软了。 软得像是没有骨头,又偏偏韧韧的,带著温热,服服帖帖地嵌在他掌心里。 小妇人那样小,那样娇,被他圈著,整个人都陷在他怀里,像一团温热的、软得不像话的蜜。 他想起那夜在夜市,他也曾这样托著她的腰,可那时隔著衣料,只觉得细,只觉得软。 此刻却什么都没有…… 那触感清晰得惊人,滑的,嫩的,像是上好的丝绸裹著一团蜜,轻轻一按就要化开。 青年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那软肉便微微凹陷,又慢慢弹回来,像是活的一般。 他的呼吸顿了一顿。 他从来不知道,女人的肌肤可以是这样。 不是想像出来的软,是真真切切贴在他掌心里的、让他手指发僵的软。 他低头看怀里的小妇人。 她被他圈在怀里,那样小的一团,头只到他胸口。 乌黑的长髮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红透的耳朵。那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在他眼皮子底下轻轻颤著。 好看,好看到他一点也不想放手! 软和,软的到他想捏捏小妇人身上的其他地方! 看看,是否也如同腰间软肉这样绵软! 青年眸色渐暗,呼吸也越发粗重。 禾娘僵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上,那温度烫得她腰眼发麻。 她也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郎君身上那种浓浓的苏合香,而是一种清冽的、乾净的冷松香。 丝丝缕缕的,从腰际蔓延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她被那股香味裹著,被他圈著,像是被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逃不出去,也不想逃。 除了郎君,她还没有与別的男子如此亲密过。 一次都没有。 可此刻她被裴公子这样圈著,什么都穿,他的手掌就贴在她腰上,那冷松香把她缠得紧紧的,让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灶房里的热气慢慢散开,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在那一片狼藉的灶台上。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 禾娘忽然僵住了,她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抵在她身后。 她太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了… 禾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然后那空白被羞耻填满,满得她眼眶发酸。 她不敢动, 她一动,青年的手就会往上滑,就会碰到那雪兔似的两团。 那两团此刻就悬在那里,离他的手指只差毫釐,颤颤巍巍的,像是隨时要落入他掌心。 她不敢动,可她又不能不动。 她被青年那东西抵著,羞得浑身都在抖,抖得厉害,抖得眼眶里的水光直打转。 “裴、裴公子……” 禾娘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 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 一滴,又一滴,落在他的手臂上,滚烫滚烫的。 裴辞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小妇人。 她哭了。 那双盛满水光的眼睛此刻真的落下了泪,一滴一滴的,顺著那张白嫩的脸颊往下淌,她咬著嘴唇,拼命忍著,可那泪就是止不住,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 她在他怀里发抖,小小的一团,又软又娇,哭得梨花带雨。 裴辞看著那眼泪,喉结滚了滚,他忽然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一个地方涌。 不是害怕,不是愧疚,是愉悦。 比他在公堂上看见血腥更让他愉悦。 他从来不知道,看小妇人哭,会让他这样愉悦。 那双眼睛红透了的模样,那湿漉漉的睫毛一簇一簇的模样,那咬著嘴唇拼命忍著的模样,那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模样…… 小妇人……此刻在他身下落泪! 第18章 染了他的味道! 极致的愉悦衝上头顶,裴辞那双本就精致如画的眉眼间,瞳仁一点点染了血色。 他生得极美,眉目精致,鼻樑高挺,唇线利落, 平日里冷白肤色衬得人清冷淡漠,此刻眼尾泛红,瞳色深暗如浸血寒玉,长睫垂落,掩去底下疯狂翻涌的占有欲。 那张近乎妖冶的脸,因这一抹红,褪去了所有清冷,只剩下侵略性的艷,像月下蛰伏的凶兽,美得危险,美得致命。 下一瞬,他猛地偏头,鬆开了环在她腰上的手。 禾娘踉蹌著站稳,几乎是手脚並用地扑向那堆衣裳,指尖发抖,刚抓起来,院外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是阿篱。。 她是郎君的人,若是看见这一幕,若是传出半句閒话,郎君定然会厌弃她,再也不要她了。 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禾娘嚇得魂飞魄散,来不及多想,伸手就去拽身侧的裴辞。 “快、快躲起来……” 她声音发颤,慌不择路,將他一把推到灶台旁的案桌底下。 案桌低矮,青年身形挺拔,只能屈身蜷缩,脊背抵著冰冷的地面,抬眼便撞入一片软白光景。 小妇人就站在案前,慌乱地拢著衣裳,裙摆垂下,恰好露出一截纤细莹白的大腿,线条柔和,肌肤胜雪,在月光下泛著细腻的光。 他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著,耳里清晰地听见布料摩擦的轻响。 她穿衣服的动作又急又乱,指尖抖得连繫带都系不稳,细碎的喘息混著轻微的哽咽,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里。 那甜桃香从她身上飘下来,丝丝缕缕地缠著他,浓得化不开。 裴辞蜷在案桌下,喉结滚了滚。 那双染了血色的眼睛,透过那一道窄窄的缝隙,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盯著她那慌乱的手指,盯著她那怎么也系不好的衣带,盯著她那从领口露出来的一小片白腻,盯著她那截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白得发光的大腿。 他的呼吸压得极低,可那东西却硬得发疼。 下一秒,阿篱掀帘进来。 “夫人?” 禾娘僵在原地,手指还攥著那条没系好的衣带。 阿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张脸梨花带雨的,眼眶红透,睫毛湿漉漉的,泪痕还掛在脸颊上。 她的目光往下移。 移到那凌乱的衣襟,移到那敞著的领口,移到那怎么也遮不住的两团软肉。 那两团鼓鼓囊囊的,被月光照得莹白如玉,上头还隱约可见淡淡的红痕。 阿篱的脸腾地红了。 “姑娘,你、你这是……” 她张了张嘴,话都说不利索了。 禾娘站在那里,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阿篱四下看了看,又看了看禾娘这副模样,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抱怨,几分调侃: “公子也真是,怎的这样胡来?拉著姑娘你在这样的地方做……” 阿篱说著,脸更红了,又忍不住往禾娘领口瞄了一眼。 “这也太……太……”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嘖嘖了两声。 隨后又压低声音问:“夫人,疼不疼啊,要不要奴婢烧点水你洗一洗?” 禾娘浑身紧绷,羞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不是羞於阿篱的话,而是案桌下还藏著裴辞。 这些私密不堪的闺房之语,竟被他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他就在咫尺之处,藏在暗处,看著她,听著这些让她无地自容的话。 她攥紧了手中的衣物,指尖发白,垂著头不敢应声,脸颊红得快要烧起来,连脖颈都泛著薄红,浑身细微地发著抖。 满心都是极致的羞耻。 “阿篱,我……我不洗了,先回去吧!” 禾娘慌慌张张的说著。 阿篱本想说热点水回去洗,可见自家夫人这又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阿篱只当她……疼得。 慌忙將那凌乱的衣物给她整理好,两人快步钻了回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月光静静洒落。 青年蜷在案桌底下,没有动。 他还保持著那个姿势,脊背抵著冰冷的地面,双腿屈著,整个人窝在那狭小的空间里。那甜桃香还在鼻尖縈绕,久久不散。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想把那恼人的东西压下去。 没用。 那东西还硬著,硬得发疼。 他睁开眼,撑著地面,慢慢从案桌底下爬出来。 月光从窗欞照进来,落在青年身上。他站在灶房中央,衣袍凌乱,眼尾还泛著红,那双狐狸眼里头,暗沉沉地烧著什么。 片刻后,他低头,目光落在地上,那里躺著一件小衣。 玉色的,薄薄的,软软的,就那样落在地上,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裴辞弯腰,將它捡起来。 那布料薄得惊人,轻得几乎没有分量,软软地垂在他掌心。 上头还残留著温度,残留著那股甜桃香,浓得化不开。 他的目光落在系带上。 断了,是从中间生生扯断的。 裴辞想起它绕在小妇人腰间,勒出那截细软的腰肢。想起它被她慌乱地扯著,怎么也系不上的模样。 他的喉结滚了滚。 他方才……扯了小妇人的小衣,还是……顾兄扯的? 应该是他吧! 青年站了一会儿,终於抬脚往外走。 …… 是夜大理寺的灯火彻夜未熄。 裴辞去了詔狱,一身冷松香裹著未散的甜桃气,沉得嚇人。 他端坐案前,將牢中犯人挨个提审,刑讯之声彻夜不绝。 往日冷静自持的大理寺卿,今夜眼底血色未褪,出手狠厉,连旁吏都不敢近前。 天光微亮时,他才鬆了指骨,回了府中,靠在椅上合眼。 可一闭眼,梦境便缠了上来。 不是往日里那个温顺怯弱的小妇人。 梦里的她未著寸缕,肌肤莹白胜雪,就那样跨坐在他身上,长发垂落,扫过他颈间。她微微俯身,柔软的唇轻轻贴向他滚动的喉结,温热呼吸洒在皮肤上。 一声软糯又缠绵的呼唤,轻轻落在他耳畔。 “郎君……” 裴辞喉间发紧,声音哑得不成调:“顾兄才是 你郎君。” 她却忽然红了眼,眼泪一颗颗落下来,砸在他胸口,滚烫滚烫。 小手紧紧抓著他衣襟,身子软软地贴著他磨蹭,像只缠人的妖精。 “不是……” “你就是……” “裴辞……我要你亲我,要你抱我……” 她哭著,蹭著,一遍一遍唤他,软语黏人,勾得他浑身血液沸腾。 梦里情动汹涌,理智崩碎。 等他骤然惊醒时,窗外已亮。 衣衫下紧绷的欲望未消,掌心仿佛还残留著她腰肢的软,鼻尖全是甜桃与冷松香缠在一起的味道。 “妖精!” 裴辞低语一句,隨后拿出怀中存放的小衣,盖在那处。 隔著那层薄薄的布料,那触感清晰得惊人。 软的,滑的,像是她的皮肤贴在那里。 那甜桃香飘上来,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东西终於慢慢消下去。 裴辞睁开眼,低头看著掌心那件小衣。 上头沾了什么?染了他的味道。 第19章 她的小衣在裴辞那 禾娘那边也是一夜没睡著。 她翻来覆去的,把被子滚得乱七八糟,眼皮沉得睁不开,脑子却清醒得要命。 对於刚刚那事儿,她倒是不怪…… 不怪裴公子。 是她和郎君先在那灶房里……那样的。 是裴公子刚好走到那,撞见那一幕,是她没穿衣裳,才被他看了个遍。 是他来救她………才……才那样抱了自己。 禾娘想將这一切忘记。 可一闭眼,就是裴辞那张脸。 那张脸生得也太好看了。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没一处不好看的。平时总是冷冷淡淡的,可昨夜眼睛都红了,眼尾泛著红,越髮漂亮。 禾娘把脸埋进枕头里,呜呜咽咽地哼了一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翻了多少回身,窗外的天总算从黑乎乎的变成深蓝色,又从深蓝色慢慢泛了白。 禾娘躺不下去了。 昨儿夜里那事儿,太羞人了。再见裴公子,她可真没脸了。 也不能让郎君知晓…… 这大理寺,她待不下去了,得走。 天刚蒙蒙亮,她便一骨碌爬起来,披上外衫,拉开门就喊: “阿篱!阿篱!” 阿篱从隔壁跑出来,揉著眼睛:“姑娘,这么早……” “收拾东西,”禾娘说,“咱们回去。” 阿篱愣了愣:“回去?回哪儿啊?” “回小院。” 禾娘垂下眼。 “郎君那边……等郎君处理好了家中事物来寻我就是了。” 阿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点点头,转身去收拾了。 禾娘也回了屋,打开柜子,把衣裳一件件往外拿。 叠好的塞包袱里,掛著的取下来,还有昨儿夜里穿过的那堆…… 她伸手去翻那堆衣裳。 翻了一遍。 又翻了一遍,没了,昨夜她穿的那条小衣没了。 落在灶房里了? 禾娘的脸腾地红了,烫得厉害。 她想起昨儿夜里慌慌张张穿衣裳,只来得及把裙子外衫往身上一套就跑。 好像那条小衣,她是没拿。 思及此处,禾娘心跳得厉害,那小衣可是姑娘家最贴身的物件,若被外男捡去,那该如何是好? 她强压著羞意低声吩咐阿篱:“你去灶房看看,昨夜……是不是落下东西了。” 阿篱不到片刻便折返,摇著头轻声道:“姑娘,灶房里乾乾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禾娘心头一慌,指尖瞬间发凉。 小衣被裴公子捡走了,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包括阿篱,阿篱是郎君的人…她知晓了,便是郎君也知晓了! 思及此处,禾娘强装镇定,攥紧了衣角,声音发紧:“我……我去同裴公子辞行,这便走。” 脚步虚浮地往外走,心底却不断想著,或许……或许,掉在其他地方了。 走到廊下,正好遇见一个差官。 “这位大人。” 禾娘拦住他,声音有些抖。 “裴公子在吗?” 差官看了她一眼,认出是那位给他们送过吃食的漂亮小娘子,他扬唇一笑道:“裴少卿一早出去办差了,还没回来呢。” 禾娘愣了愣:“办差?去哪儿了?” “城南那条街,就是卖菜的、摆摊的那边,”差官隨口道。 “猫妖那事嘛,又死人了,大人亲自去查了。” 城南那条街。 就是她常去买东西的那条街。 禾娘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在那儿,脑子里乱糟糟的转了好几圈。 她知晓不该去扰了裴公子办案,但……她还是得去瞧瞧。 若当真是裴公子捡去了,她得儘早要回来才好!! 那条小衣,若是落在他手里,若是被他带在身上,若是被旁人看见…… 禾娘不敢往下想了。 她咬了咬唇,转身就往回跑。 阿篱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听见脚步声,一抬头就看见禾娘衝进来,气喘吁吁的。 “姑、姑娘?”阿篱愣住了。 “你不是去辞行了吗?” 禾娘摆摆手,话都说不利索:“阿篱,別、別收拾了……” 阿篱更懵了:“啊?不走了?” 禾娘顾不上解释,抓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又快又急: “阿篱,你先回小院,把东西放下。我有点事,得出去一趟。” 阿篱愣了愣:“去哪儿啊?我陪你一起……” “不用不用。” 禾娘连忙摆手。 “你回去等著我就行。” 说完她脚步不停,提著裙角就往门外跑。 ……… 晨光熹微,城南的夜市尚未甦醒,青石板路上残留著昨夜油灯薰染的淡淡烟火气。 两旁的棚户大多紧闭著门板,只有零星早起的贩夫在收拾摊位,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將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禾娘提著裙角,一路穿过冷清的街巷。她的心跳得厉害,既惦记著那件失物,又生怕撞见裴辞。 正胡思乱想著,前方拐角处忽然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周筠,郎君的那个未婚妻。 只见她神色慌张,正追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往前跑。 那东西形似狸奴,却比寻常家猫大上许多,通体乌黑如墨,在晨光中泛著幽光,尾巴尖上还带著一撮白毛。 它灵活地窜上摊位,打翻了几个竹筐,周娘子在后面紧追不捨,髮髻都散了一半。 禾娘一愣,下意识停下脚步。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周筠,更没想到对方会追著一只怪猫跑,正想著裴公子会在何处,却见那黑猫突然拐进一条小巷,周筠也跟著追了进去。 惨叫声撕破了清晨的寂静,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禾娘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周娘子出事了? 她死死闭著眼,双手捂住耳朵,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个念头像毒草一样疯长:若是周娘子不在了才好……若是她出了事,郎君的婚事便作罢了,自己……自己是不是就能…… “羞死人了!禾娘,你怎的这般恶毒!”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脸颊烧得滚烫。 那声惨叫之后,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越是安静,越让人害怕。 禾娘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迈动了步子。她怕看见血腥的场面,更怕看见周娘子那张苍白的脸。 第20章 禾娘去寻裴辞了 可噹噹她抄了件顺手的东西衝进巷子深处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周筠並没有死,而是被一个蒙面黑衣人死死扣在怀里,一把黑色缎带正横在她雪白的颈项上。 看见禾娘的瞬间,她面上已经被勒的青紫。 她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想喊,却被黑衣人勒得发不出声。 禾娘拿著棍棒脑子里一片空白,脱口而出:“你……你放了她!大理寺少卿裴辞在此,你逃不掉的!” 她不过是狐假虎威,想借裴辞的名头嚇退歹人。 那黑衣人闻言,身形明显一僵,握著匕首的手猛地一颤。 机会! 禾娘强压下颤抖,她虽不会武,却记得乡下婆子说过,扬沙迷眼最能乱人阵脚。 她趁著黑衣人迟疑,脚底悄悄碾过地面,抓了一把藏在手心的沙土,猛地朝黑衣人脸上扬去! “啊。” 沙土入眼,黑衣人闷哼一声,下意识抬手去挡。 “跑!” 禾娘顾不得许多,一把拽住周筠的手腕,拼尽全力向巷口拖去。 周筠刚挣脱束缚,腿脚却还发软,踉蹌著被禾娘拖行。 两人没跑出几步,禾娘便觉脚下一软,眼前竟开始天旋地转。 那黑衣人袖中不知何时飘出一缕甜腻异香。 “不…不好……”禾娘咬破舌尖强撑著,看著眼前这只巨大的玄猫,想要反抗,却还是眼前一黑,和周筠一同软倒在地。 黑衣人抹去脸上沙土,冷眼看著倒在地上的两人,一步步逼近…… …… 周家姑娘被猫妖掳走一事,不消片刻,裴辞便知晓了。 消息是周家那边传来的。周大人急疯了,把大理寺的门都快敲破了,逼著他们立刻去查,言辞间全是“妖孽作祟,祸乱京华”的惊恐。 差官们来报的时候,裴辞正在城西那条出事的巷子里看现场。 “大人,问清楚了。”一个差官凑过来,擦了把额头的汗。 “周姑娘是自己追出去的。前几日她就在打听猫妖的事,问那些死了的妇人住哪儿,还问那条街夜里有没有人巡。” 裴辞没说话,目光落在墙角一处抓痕上,那是利爪留下的。 “听说是想自己抓那猫妖。”差官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敬畏,“周姑娘打小就会些功夫,周大人把她当男儿养,她大概是想……行侠仗义吧。” 裴辞嘴角微微动了动,似是讥讽,又似是无奈。 行侠仗义。 他想起周筠那姑娘,將门出身,一身红衣似火,一腔热血没处使。周大人把她当眼珠子疼,捨不得送战场,她就只能在京城里找事做。这些年,什么案子她都掺和过,抓过贼,追过人,还差点跟江湖人士动过手。 胆子大,会写傍身武义在身。 但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裴辞没什么表情。周家那边闹翻天也好,周大人急疯也好,那是他们的事。他要查的,是案子,是真相,不是安抚权贵的恐慌。 他摆了摆手,差官们领命散了,顺著周家的线去追查所谓的“猫妖”踪跡。 半个时辰后。 裴辞独自走在城南那条街上。大理寺的人都去追周家那条线了,他本该也去。可不知怎的,走著走著,脚就不听使唤地拐进了这条僻静的小巷。 这是禾娘常来卖吃食的那条街。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来这儿,只是……心里头有点莫名的不安,像是一根紧绷的弦,隨时会断。 他低头走著,目光扫过地上每一寸地方,青石板冰冷,泛著潮气。 忽然,他停下了。 就在一堆散乱的脚印旁,静静地躺著一根簪子。 银的,细细的,釵头垂下一小缕银链,链尾缀著一粒小小的珍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黯淡无光。 裴辞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认得这根簪子。 那是小妇人天天戴著的。 裴辞弯腰,指尖微颤地把那根簪子捡起来。上头沾了一点灰,还有一点暗色的痕跡,乾涸了,却依旧能闻到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血。 小妇人……来过这! 思及此处,裴辞转身就往大理寺跑。 …… 值房里空荡荡的。 灶房里空荡荡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柜门半开著,里头少了几件衣裳,可她的包袱还在地上,没带走。 人不在。 哪儿都不在。 待他寻到顾宴同她居住的那方小院时,阿篱正蹲在院子里哭。 顾宴也在。 他站在那儿,脸色发白,看见裴辞进来,猛地抬起头。 “裴弟!”他衝过来,“你那边有消息吗?周筠找到了吗?” 裴辞脚步顿了顿。 他看著顾宴那张著急的脸,看著他攥紧的手,看著他那一身明显是匆忙套上的衣裳。 “小嫂嫂呢?”裴辞问。 顾宴愣了愣………小嫂嫂? 裴弟怎会如此称呼… 阿篱见两人沉默从地上爬起来,哭著说:“夫人不见了!她一早去找您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顾宴眉头皱了皱,回头看了阿篱一眼,又转回来看著裴辞。 “我……” 他开口,声音发紧 “周筠那边……家里逼著我去找她。周家那边已经闹翻天了,我爹也发话了,让我必须把人找回来。若是在这儿耽误了,被人知道我还有外室……” 他说不下去了。 阿篱愣愣地看著他,眼泪还掛在脸上。 顾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阿篱你去街上找找,说不定禾娘只是去买菜了……” 裴辞看著他。 看著他那张著急的脸上,写著对周筠的担心,写著对婚事的紧张,写著对家族的畏惧。 唯独没有小妇人。 他忽然开口。 “顾兄。” 顾宴愣住了。 青年站在那儿,一身玄色衣袍沉沉地垂著,衬得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愈发清冷,那眉眼生得极好,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可此刻那双眼底却压著什么,沉得厉害。 他问:“你心里,到底有谁?” 顾宴愣在原地,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和裴辞认识这么多年,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打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裴辞话少,他话多,裴辞冷著脸,他笑嘻嘻地往上凑。 这么多年,裴辞从没对他红过脸,更没这样问过他。 有谁? 这重要吗? 周筠是家族强塞给他的责任………至於禾娘…… 顾宴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想起小院里那盏永远为他留的灯,昏黄的光晕洒在门框上,像是一块融化的蜜糖。想起她笨拙地给他缝补衣裳,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一条条爬行的虫子。 想起她每次见他回来,眼里那种藏不住的欢喜,像是盛满了整个春天的阳光。 但就在这一瞬间,顾宴心中闪过一丝念头…… 禾娘那么乖,她会理解自己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顾宴稽首一礼! “裴弟,禾娘对我过於重要,但周筠那事我也得去找。” “拜託……你帮我寻一下禾娘!!” 第21章 不能让顾兄先寻到她! 说完这话,顾宴慌忙衝出小院。 屋內,裴辞站在原地,指节捏得发白,手中的银簪几乎嵌入掌心。 “大人……” 阿篱瘫坐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公子他……” “起来。” 裴辞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哭解决不了问题,你且在这院里候著,若小嫂嫂回来了,立刻派人去大理寺报信。” 阿篱被他嚇得一哆嗦,本能地点头,连滚带爬地退到角落里,不敢再发出一点声响。 裴辞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小院。他必须快些找到线索,他绝不能让小妇人,落到那些豺狼手里。 更不能让……让顾兄先一步寻到她。 想到这,青年走出院子,摸出藏在怀中的骨笛。 短促而清澈的一声响之后,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扑稜稜的声音。 一群黑色的老鴰从屋檐上飞落下来,落在裴辞肩头、手臂上。 它们的眼睛漆黑髮亮,歪著头看著他,像是在等命令。 裴辞伸出手,把心口那方小衣的一角递到一只老鴰面前。 那老鴰低下头,凑过去闻了闻,然后抬起头,“呱”地叫了一声。 “去。”裴辞说。 老鴰们扑稜稜飞起来,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朝著城中而去。 ……… 意识回笼时,禾娘只觉得头疼欲裂,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敲过。她费力地睁开眼,入目並非阴森的荒郊野岭,而是一片旖旎的粉红色纱帐。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甜腻的脂粉味,混杂著某种令人作呕的香气。 “这是……哪里?” 她挣扎著想要起身,却发现手脚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绑著,动弹不得。 身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著是周筠压抑的怒骂声:“该死的猫妖!竟敢绑姑奶奶!等我出去,定要將你碎尸万段!” 禾娘转头,借著微弱的烛光,看见周筠也被五花大绑,头髮散乱,脸上那股平日里的傲气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惊恐。 “周……周娘子,你没事吧?” 禾娘的声音细若游丝。 周筠闻声转过头,借著昏暗的烛光,视线落在禾娘脸上。 这一细看,她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艷。 这小娘子……生得也太好看了些。 眉眼弯弯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里像是盛著一汪春水,亮得惊人。睫毛又长又密,扑闪扑闪的,像是蝴蝶的翅膀。鼻樑小巧挺秀,嘴唇是天然的嫣红,此刻因为害怕微微抿著,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透著淡淡的粉,嫩得仿佛掐一下就能出水。头髮散落下来,乌黑乌黑的,衬得那张脸愈发莹白如玉。 活脱脱一只刚摘下来的鲜桃。 水灵灵的,白里透红,让人想咬一口。 “你认识我?” 禾娘犹豫一下点点头,声音轻轻的:“那日在夜市,我摆摊,见过一面。” 周筠愣了一下。 夜市……摆摊…… 她猛地想起来。 那个餛飩摊,那个蒙著面纱的小娘子,还有那碗她馋了好久却没吃上的餛飩。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红的不是羞,是尷尬。 “那个……” 她张了张嘴,声音彆扭极了。 “那天的事……” 禾娘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说。 周筠咬了咬牙,硬著头皮开口:“我那些下人,掀了你的摊子,你就……不生气?” 禾娘眨了眨眼。 生气? 她当然生气过,不过只是一会…… “生气…” 禾娘老实回答! “那你还跑来救我!” 禾娘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她总不能说,方才的確想过周筠去死吧。 那念头太坏了,她自己想起来都觉得脸红。 周筠看著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想起那日在夜市,裴辞抱著这小娘子的样子。 裴辞啊,搂著女子的腰。 周筠看著禾娘那张红透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懂了。 “哦——”她拖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明白了。” 禾娘愣愣地看著她。 周筠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你是裴辞的人,对吧?” 禾娘的脸更红了。 “不、不是……” “行了行了,別装了。” 周筠摆摆手,一脸“我都懂”的样子 “裴辞那人,清心寡欲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他真是个和尚呢。原来早就金屋藏娇了。” 禾娘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解释。 她不是裴辞的人。 她是……她是郎君的人,可这话说出来,眼前这位就是郎君的未婚妻。 她说不出口,周筠见她那副又急又羞的模样,更觉得自己猜对了。 “难怪你会来救我。”她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顾宴跟裴辞是过命的交情,我是顾宴的未婚妻,你作为裴辞的人,肯定得救我啊。” 禾娘愣住了。 这……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可周筠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了:“行,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回头出去,整个京城,我罩著你!” 禾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 她垂下眼,不再解释,周筠確因这一层关係,对禾娘再次亲近了几分,短短时间,她嘴巴便没歇下来过。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那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又进来了,手里捧著两套衣裳,一红一粉,料子看著轻薄得很。 “醒了?”一个婆子嘿嘿笑了两声。 “醒了正好,省得老娘费劲。来,把这衣裳换上,今夜就可以接客了。” 她把衣裳扔在两人面前。 禾娘低头一看,脸腾地红了。 那是两套舞娘常穿的衣裳。 红色的那件领口开得极低,腰身收得紧紧的,裙摆却薄得透光,隱隱约约能看见底下。 粉色的那件也好不到哪儿去,轻纱做的,软软地垂著,穿上跟没穿差不了多少。 周筠的脸也白了,瞪著眼睛骂:“你们敢!我告诉你们,我可是兵部尚书府的姑娘!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爹饶不了你们!” 婆子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 “兵部尚书府?好大的名头。”她撇撇嘴。 “可惜啊,我们这销金窟,公主来了,也不好使。” “我劝你们,穿上衣服,听话些,今晚伺候好了客人,以后的日子能够好过一些!” 说罢,她挥手,示意身后的人上前。 禾娘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任由那两个婆子摆布。粗糙的手扒开她的外衫,把那件红色的舞衣往她身上套。 那衣裳薄得厉害,料子又软又滑,贴在身上跟没穿似的。领口开得极低,低得过分,堪堪掛在那两团软肉上头,露出一大片白腻的肌肤。那两团被布料托著,鼓鼓囊囊的,隨著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呼之欲出。 腰身收得紧紧的,勒得那截细腰愈发盈盈一握。裙摆轻飘飘的,薄得透光,底下白生生的小腿若隱若现。 婆子把她推到镜子前。 禾娘看了一眼,脸腾地红了,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镜子里那个人,哪里还有半分良家女子的模样? 半个胸脯都露在外头,白得晃眼。那两团软肉被挤得高高的,中间的沟壑深得能淹死人。衣裳薄薄的贴在身上,连那两点的轮廓都能隱约看见。 她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若是郎君知晓此事,这可如何是好? 可她浑身软得动不了,只能站在那儿,红著眼眶,咬著嘴唇。 旁边周筠也被套上了那件玉色的舞衣。 她骨架比禾娘大些,那衣裳穿在身上,倒没禾娘那样惊心动魄,却也是露肩露背的,艷丽的很。 周筠气得脸都青了,嘴里还在骂:“你们等著!等我出去,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 婆子掏了掏耳朵,压根不当回事。 第22章 想將她腕间红绸缠的更紧! 另一个婆子盯著禾娘胸前那一片白,嘖嘖两声:“这胸,这腰,这腿……乖乖,那些大人们见了,不得疯了?” 禾娘浑身发抖,眼眶里的水光直打转。 周筠看著她那副模样,心里头揪得慌。 “別怕。” 她压低声音。 “咱们想办法跑。” 禾娘点点头,眼里那水光晃了晃,却硬是没落下来。 可心里头却乱糟糟的。 她想不通。 那猫妖不是杀人吗?杀了那么多人,不是跟那些妇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怎么忽然又把她们绑到青楼来了? 这两件事,怎么能扯到一块儿? 禾娘越想越糊涂,觉得自己真是笨。要是裴公子在这儿,肯定一眼就看明白了。 她呼了口气,低著头,手指悄悄摸向腰间。 那件红色舞衣的腰封上,別著一根细细的银丝,穿著一串粉白的珍珠…… 当年她被卖了时,辗转间,跟一老婆婆学过一手开锁的技艺。 这银丝,正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不知,她还能否寻到逃跑的机会…… 若是不能……她寧愿死了,也不能对不起郎君…… “到了,进去吧!” 一声尖利的喝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禾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起来,拖离了高台。 周筠也被拽著往另一边走,两人越离越远。 “禾娘,別怕,我……!” 周筠回头喊,可声音很快被嘈杂的人声淹没了。 禾娘被拖进一条昏暗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缝里透出曖昧的光,隱约能听见里头传来的笑声和喘息声。 她的心越跳越快。 “进去!” 婆子在一扇门前停下,一脚踹开门。 屋里点著薰香,甜腻腻的,呛得人头晕。 一张雕花大床,垂著红色的纱幔,床边的桌上摆著酒壶和点心。 禾娘被推了进去。 还没等她站稳,另一个婆子从后面跟进来,手里捏著一个小瓷瓶。 “新来的都得喝这个。” 婆子捏住禾娘的下巴,把那瓷瓶里的东西往她嘴里灌。 禾娘拼命挣扎,可她哪里抵得过这膀大腰圆的婆子 ,药水还是顺著喉咙流了下去。 又凉又辣。 “咳咳……” 她被呛得直咳嗽,眼眶里的水光终於忍不住落了下来。 婆子鬆开手,把她往床上一推。 “乖乖等著吧,等会儿那位大人就来疼你了。”婆子嘿嘿笑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一条红绸。 禾娘还没反应过来,那婆子已经按住她的手腕,用红绸把她绑在了床榻上。 禾娘挣了挣,纹丝不动。 “別费劲了。” 婆子拍了拍她的脸,“这绸子越挣越紧,老实待著。” 说完,她转身出去,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禾娘躺在榻上,那药效来的极快。 肚子里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她脸颊滚烫,呼吸急促。 经歷过人事,禾娘自然知道,此刻自己中了什么毒…… 那药效来得极快。 禾娘肚子里那团火越烧越旺,烧得她脸颊滚烫,呼吸急促。 不行…… 得跑…… 她咬著唇,拼命挣了挣手腕上的红绸。那绸子却越挣越紧,勒进肉里,火辣辣的疼。 身上越来越热,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东西都变成了重影,红纱幔在晃,烛光在晃,整个世界都在晃。 她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又急又重,不像自己。 不行…… 不能这样……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漫开,换来片刻清明。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道身影站在门口。 很高。 逆著光,看不清脸,只看得见那修长的轮廓。 肩宽,腰窄,腿长,站在那里,像一株孤松。 禾娘眯著眼,想看清他是谁。 可那药效太猛,眼前越来越模糊。 那人走进来。 一步一步,靴底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身姿笔挺,步伐沉稳,像是踩著刀尖走过来的。 禾娘的心跳得厉害,分不清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那该死的药。 她张了张嘴,想喊,想骂,想让他滚…… 可发出的声音,却软得像猫叫。 —— 裴辞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榻上的人。 他愣住了。 他追著鴰鸟一路追来这销金窟… 可他没想…… 会在这儿碰见小妇人。 被绑在床榻上,如此模样的她…… 烛光摇曳,落在那张脸上。那张脸他见过无数次。 在灶房的月光下,在梦境的迷雾里,在他心口藏著的那个角落。 可他又从没见过这样的小妇人。 脸颊红得像染了胭脂,从眼角一直蔓延到耳根,连那段白腻的脖颈都泛著淡淡的粉。那双眼睛半闔著,眼尾泛红,睫毛湿漉漉的,黏成一簇一簇的,像是沾了晨露的蝶翅。嘴唇微微张著,被他咬破的舌尖沁出一丝血红,衬得那唇愈发嫣红欲滴。 乌黑的长髮散落在枕上,有几缕被汗水沾湿,贴在她脸颊上、脖颈上,蜿蜒出旖旎的痕跡。 她扭动著,挣著那红绸,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那件红色的舞衣早已凌乱不堪。 领口滑落得更下,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那两团软肉被挤得高高隆起,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像是隨时要挣脱那薄薄的布料。中间那道沟壑深得能淹死人,在烛光下泛著莹润的光。 腰身收得紧紧的,勒出那截盈盈一握的细腰。裙摆堆在腿根处,凌乱得不成样子,露出底下白生生的腿。 那腿並著,扭著,却遮不住腿根那处若隱若现的弧度。 红绸绑著她的手腕,把那双手固定在头顶。那姿势让她整个人都舒展在他眼前,像一朵盛开的、待人採擷的花。 裴辞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移。 从那张红透的脸,到那段粉白的脖颈,到那起伏的胸口,到那截细腰,到那双扭动的腿。 青年的呼吸越发粗重。 他的喉结滚了滚,想走过去,想將她腕间红绸缠的更紧…… 想…… 那些卑劣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第23章 小嫂嫂好香 裴辞深吸一口气,把那翻涌的东西往下压。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带著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哑: “小嫂嫂……是你吗?” 禾娘浑身一颤。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她眯著眼,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人。 可那药效太猛,眼前只有模糊的轮廓,只有那道高大的身影。 还有那声音…… 那声音她听过。 是……是很重要的人…… “郎君?” 她的声音又软又抖,带著哭腔,带著难以置信。 裴辞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榻上的人儿。 那一声软糯颤抖的“郎君”,像是一道带著倒鉤的软鞭,猝不及防地抽在他心尖上,激起一阵酥麻的战慄。 紧接著,一股滚烫的热流直衝天灵盖,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怎么有人能发出这种勾魂摄魄的声音? 这声呼唤里带著无尽的依赖、哀求,还有一丝因药效而起的媚意,听得他耳根发烫,血脉僨张。 他愣住了。 握著短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想立刻衝过去,想把那个敢给她下药的人碎尸万段,想把这声“郎君”听个够,想…… 理智在叫囂,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怕。 怕自己一旦靠近,就再也控制不住心底那只名为“欲望”的野兽。 那双平日里清冷自持的眸子,此刻死死地盯著榻上的人儿。 她因为难受而无意识地扭动著,那件红色的舞衣愈发凌乱,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郎君……你帮帮我?” 禾娘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软了几分,带著一丝撒娇的意味。 她像是渴极了的鱼,本能地向著他所在的方向探了探身子,却被红绸勒得生疼,眉头微微蹙起。 青年看著这一幕喉结重重滚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仿佛在吞咽某种滚烫而苦涩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任由那股甜腻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发酵,目光死死地锁住榻上的人,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 良久,他才迈开步子。 那步伐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克制与试探。 青年走到床榻跟前,並未坐下,只是微微俯身,投下的阴影將她完全笼罩,连烛光都隔绝在外。 禾娘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那道熟悉的气息逼近,本能地想要靠近,却又因药效而浑身酸软,只能无意识地轻哼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显得既委屈又勾人。 “郎君…何故不理我?” 裴辞垂眸,视线在她脸上流连,像是在描摹一幅失而復得的珍宝。 良久,他才缓缓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带著微凉的温度,轻轻穿过她凌乱的髮丝,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滚烫的脸颊,引得她一阵轻颤。他並未直接挑起她的下巴,而是先用拇指轻轻摩挲著她下頜的软肉,动作轻柔得近乎褻瀆。 “小嫂嫂,你……可知晓,你在唤谁?” 禾娘哪里听得清他说什么。 那药效烧得她脑子一团浆糊,耳边嗡嗡的,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她只感觉到那道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那只微凉的手指贴在她脸颊上,舒服得她忍不住想蹭一蹭。 “郎君……”她软软地唤著,声音又媚又哑,“救救我……我好难受……” 她挣了挣手腕上的红绸,那绸子勒得更紧了,疼得她眼眶又泛了泪。 “热……好热……” 她扭动著,想往他身上靠,想蹭掉身上那层火烧火燎的感觉。可那红绸绑得死紧,她动不了,只能在那儿扭,在那儿哭,在那儿一声一声地唤他。 “郎君……你抱抱我……” 裴辞低头看著她。 听著她一声一声地唤他“郎君”,听著她软著嗓子求他救她,听著她说“好难受”“好热”。 可他知道,她唤的不是他。 是他的挚友……顾宴。 他拇指蹭过她脸颊,那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腹发麻。 他看著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著那张红透的脸,看著那微微张著的嘴唇。 “你唤的是谁?”他问,声音低低的,哑哑的。 禾娘听不清。 她只听见嗡嗡的声音,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她可以依赖的。 “郎君……” 她又唤了一声,眼泪顺著脸颊滑落。 “救救我……” 裴辞闭了闭眼。 不是他。 唤的不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翻涌的东西往下压。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是他安排在外面的人发的信號。 一刻钟到了,他们准备攻进来了。 裴辞睁开眼。 看著榻上的人,看著她那被红绸绑著的手腕,看著她那满脸的泪痕,看著她那因为药效而扭动的身子。 他咬了咬牙。 俯下身,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捏住那红绸的结,轻轻一拉。 红绸应声而落,禾娘只觉束缚骤消,本能地便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猛地向那唯一的依靠扑去。 裴辞避无可避,只能伸手接住她滚烫的身躯。 她像一团火,毫无章法地在他怀里燃烧,柔软的手臂死死缠上他的脖颈,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带著令人心惊的湿意。 “郎君……” 她呢喃著,声音含糊不清,带著无尽的依赖与渴求,整个人都往他怀里钻。 裴辞心口一窒,只能一把將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外面已是乱作一团,喊杀声、兵刃相交声不绝於耳,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他紧了紧臂弯,將她护在怀里,避开纷飞的流矢与混乱的人群,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决绝。 刚衝出內殿,一件宽大的玄色斗篷便兜头罩下,將禾娘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酡红的小脸。 斗篷兜头罩下的瞬间,也將她与外界的喧囂隔绝。但这密闭的空间反而成了催情的牢笼。禾娘被药性烧得神志不清,只觉怀里这具身躯是唯一的冰山,本能地便要攀附。 她隔著厚重的衣料胡乱摸索,指尖无意间划过裴辞腰侧暗藏的机括。那里贴肉藏著一排淬了寒铁的袖箭,冰冷锐利。裴辞浑身一僵,若是寻常,这点触碰算不得什么,可此刻他神经紧绷,被她这带著药劲的软手一碰,竟像是被火燎过一般。 “別乱摸。”他声音喑哑,带著警告。 可禾娘哪里听得进去,反而被他这低沉的嗓音蛊惑,手更是往下探去,眼看就要碰到腰后那枚用来防身的倒刺。 裴辞瞳孔骤缩,若是被那倒刺划伤,这刺上之毒在她此刻的状態下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不得不抬手,一把扣住她作乱的手腕,掌心滚烫。为了避开那些暗器,他下意识地將她的手往下按,想让她安分待在大腿外侧。 可这姿势一变,她的手便毫无防备地按在了他因紧绷而隆起的肌肉上。 那是他常年习武练就的劲瘦腰腹之下,因她的触碰而瞬间紧绷如铁的所在。 “嗯……” 一声极低的闷哼从裴辞喉间溢出,短促而压抑。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抱著她的手臂肌肉暴起,指节泛白。 禾娘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只觉得烫手,再一想……似乎尺寸不太对劲,她下意识想缩回去。 裴辞按住她的手,没让她动。 “別动。”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禾娘被他按著,动弹不得,只能在那儿哼哼唧唧地扭。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衝进来一个人。 一身宝蓝色色的圆领袍皱巴巴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头雪白的中衣。 头髮也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在额角,被汗水沾湿了,贴在皮肤上。腰间那块羊脂玉玉佩歪歪斜斜地掛著,香囊也蹭得变了形,流苏乱成一团。 他跑得太急,气息还没喘匀,胸膛剧烈起伏著。 那张风流俊俏的脸上满是焦急,眼尾泛著红,嘴唇紧抿著,全然没了平日里懒洋洋的笑。 是顾宴。 他站在门口,目光慌乱地扫过一片狼藉的走廊,然后落在裴辞身上。 “裴弟!”他喊了一声,声音又急又哑。 第24章 裴弟抱著他的妻子? 他说罢快步而来,目光却猛地顿住…… 廊下宫灯昏黄,將裴辞的身影拉得頎长。他怀中紧抱著一人,玄色斗篷將人裹得密不透风,只在颈侧鬆脱处,露出一截莹白细腻的后颈。 那截肌肤在暖光下泛著薄红,正隨著主人的不安分轻轻蹭著裴辞的衣襟,像一只濒水的蝶,在他心口反覆扑棱。 更让人惊嘆的是那只手。 本该被斗篷遮住的手腕不知何时挣了出来,纤细的指尖泛著粉,正胡乱地抓著裴辞腰肢下方……。 而裴辞的大手,正死死扣著她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那片细软,却又在触到她肌肤时,生生收了几分,只將她按在自己腰侧,姿態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裴弟。” 顾宴的声音沉了沉,目光扫过那团斗篷。 “方才收到消息,周筠被掳至此处,你怀里的人……” 他话未说完,裴辞已抬眼。 青年的眼底覆著一层极浓的墨色,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像淬了化不开的夜色,连眼尾都泛著不易察觉的红。 他没应声,只是垂眸,看著怀中人又不安分地扭了扭,那截后颈蹭得他喉间愈发发紧。 顾宴心中一紧,追问:“是周筠?”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刺破了裴辞最后一丝克制。 他本就被怀中滚烫的软玉撩拨得心烦意乱,骨血里翻涌的欲望与理智廝杀得厉害,此刻被顾宴一语道破那层窗户纸,那点岌岌可危的冷静,瞬间崩塌。 是周筠? 小妇人你看……到了此刻,你心心念念的郎君,还在问,我怀里的人是不是他的未婚妻。 裴辞阴沉著眉眼没答。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在顾宴震惊的注视下,裴辞低下头,近乎凶狠地吻住了禾娘那张还在无意识呢喃著“郎君”的红唇。 这个吻带著惩罚的意味,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將她所有的声音都尽数吞没。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寸许,唇瓣离开时,带起一丝曖昧的银丝。 他抬起眼,那双平日里清冷自持的眸子,此刻却翻涌著令人心惊的暗火,直勾勾地盯著顾宴,意味不明的问道: “你觉得呢?” 顾宴看著裴辞那护食般的姿態,只一瞬,反倒鬆了口气。 不是周筠…… 裴弟怎会亲吻他的妻子呢? 不过这廝倒是比自己玩的还要花……居然將自己的小娘子带到这里来。 顾宴想著唇角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意,拱手道:“既得佳人,裴弟可要好生护著。” 言罢,再不迟疑,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入身后的浓烟与火海之中,去寻他自己的因果了。 裴辞站在原地,怀里的禾娘似是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远去,不安地在他怀里扭动起来,滚烫的额头蹭著他冰冷的下頜,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乖些,嗯?。” 裴辞低语,声音已然哑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尾那抹因动情与暴戾交织而成的猩红,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巷口的那辆乌木马车。 夜风卷著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却走得极稳,將怀中人护得滴水不漏。 车夫见是自家少卿大人,连忙跳下车辕,刚要躬身行礼,却见裴辞抱著一人快步而来,那玄色斗篷下露出的一截皓腕苍白如纸,正无力地垂在裴辞臂弯里。 “回府。” 裴辞冷冷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大人!” 车夫心头一凛,连忙掀开车帘。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喧囂与火光。 马车微微晃动,开始前行。 裴辞把怀里的人放在铺著厚厚褥子的软榻上,刚要直起身下车去处理未完事物,小妇人却又缠了上来。 滚烫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软软的身子贴上来,那股甜桃香混著药味,浓得化不开。 裴辞低头一看,呼吸猛地一滯。 那件红色的舞衣早不知蹭到哪里去了。 她身上几乎什么都没穿。 那薄薄的布料不知何时滑落,堆在腰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月光从车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把那身段照得清清楚楚。 那两团软肉就贴在他腰侧,又软又烫,隨著她的呼吸轻轻蹭著他,那截细腰盈盈一握,皮肤滑得像缎子,再往下,是被布料堪堪遮住、却遮不完全的浑圆弧度。 小妇人就那样抱著他,脸埋在他腰间,嘴里含含糊糊地喊。 “要……” “要什么?” 裴辞的声音哑得厉害,眼底的暗火在昏暗的车厢里烧得灼人。 小妇人中药了 ,方才当著顾兄面將她带走已是出格,此刻…… 禾娘听不懂他这话,也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只凭著本能去解青年腰间的束缚。 她的手指泛著粉色,带著滚烫的热度,在他腰带上胡乱拉扯。那动作笨拙又急切,偏偏带著一股子勾人的劲儿。 裴辞垂眸,看著她那双因为药效而迷离的眸子,看著她那因为难受而微微张开的红唇。 任由她那双软绵绵的小手扯开了他腰间的玉带。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扣跌落在厚厚的绒毯上,发出一声轻响,滚入了昏暗的角落。 车厢隨著马车的行进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每一下顛簸,都像是在將她往他身上送。 终於,最后一步的阻碍也被她扯开。 禾娘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借著车身猛地一晃的力道,双手撑著裴辞的胸膛,顺势跨坐到了他的身上。 这一瞬,裴辞那张精致若妖的脸上,那层惯有的清冷麵具终於碎裂。 他生得极美,眉眼如画,皮肤在昏暗的车厢里泛著冷白的光泽,平日里那股子拒人千里的矜贵劲儿,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诱惑。 禾娘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髮丝凌乱地垂落在胸前,那双眸子此刻水雾瀰漫,却带著一种久经人事的熟稔与侵略性。 她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那如瓷般细腻的下頜线上,隨后,竟是主动捧住了裴辞那张祸国殃民的脸。 她的手掌心带著薄汗,指腹轻轻摩挲著他高挺的鼻樑,然后是紧抿的薄唇,动作里透著一股子勾魂摄魄的老练。 “郎君……要亲吗?” 她红唇轻启,声音沙哑而甜腻,隨即低下头,带著一股甜桃的香气,准確无误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毫无保留,且极具技巧。 她不像未经人事的小姑娘那般羞涩躲闪,而是熟练地撬开他的齿关,舌尖灵巧地探入,缠绕著他的舌尖廝磨。 时而轻吮,时而啃咬,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了他最敏感的点上,仿佛她生来就懂得如何取悦这尊精致的神祇。 裴辞脑中“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本就强撑的理智在这一瞬被彻底衝垮。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窜起的电流,瞬间席捲了四肢百骸。 小妇人柔软的身躯紧紧贴著他,那双跨坐在他腰间的大腿內侧肌肤滚烫。 隨著她的动作无意识地廝磨著他。 快感来得如此猛烈且猝不及防。 裴辞仰起头,喉结狠狠滚动,精致的脸颊泛著薄红,眼尾染开緋色,一声压抑的低喘带著轻颤。 颈间忽然发烫,幽蓝的蝴蝶纹路从脊骨缓缓爬上来,顺著脖颈一路蔓延,直抵眼尾。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著淡淡讥誚、仿佛看透世间一切的桃花眼,此刻瞬间失焦,瞳孔剧烈收缩,眼底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惊的、破碎的迷离。 第25章 裴辞他不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青年维持著被她吻住的姿势,双手死死扣在她腰侧,指节泛白,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那阵猛烈的快感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刷著他的神经,让他连呼吸都停滯了许久。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著晃动的车顶帘帐,瞳孔久久无法聚焦,只有胸膛剧烈起伏的幅度,昭示著他方才经歷了怎样一场灵魂出窍般的风暴。 直到怀里的重量猛地一沉。 禾娘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原本还在他身上辗转廝磨的娇软身躯骤然软了下来。 她那双环在他颈间的手臂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像一滩春水般,重重地栽倒在裴辞怀中。 “小嫂嫂?” 裴辞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砸得回过神来,眼底的迷离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还未褪尽的潮红与狼狈。 他试著动了动身子,却感到大腿根部传来一阵陌生的触感。 那是刚才激烈纠缠时留下的痕跡。 她身上的香汗与方才情动时的津液还有……还有他的混在一起。 早已將他那一处的衣料浸得透湿,甚至透过薄薄的里裤,沾染在了他的皮肤上,温热、湿滑,带著一种令人面红耳赤的曖昧。 青年的喉结滚了滚。 那东西还半硬著,守心蝶也被引出来了 ,可他已经顾不上这个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行?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方才那一幕反覆在他脑海里回放。 小妇人只是吻了他,只是在他身上蹭了蹭,只是坐在他身上…… 他就不行了。 还不行得那样快,那样猛,那样狼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裴辞闭了闭眼。 他想起顾宴曾经说过的话。 男人嘛,时间越久越厉害,一炷香是寻常,半个时辰才算本事。那时候他听著,只当是酒后胡话,从没往心里去。 可此刻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剐在他心上。 他……他连一炷香都没有。 別说一炷香,他怕是连一盏茶都没有。小妇人只是亲了他。 他就成了这副模样。 往日用双手之时,也不是这般状態…… 难不成这人和手,不一样?? 若是……若是真的做了,那岂不是…… 裴辞蹙起眉头。 他低头看著怀里昏睡的人,那张脸红得不正常,呼吸也比方才更急促了些。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嚇人。 那药效还没过。 他方才只顾著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竟忘了这茬。 那药是青楼里惯用的媚药,药性霸道,若不及时解了,轻则伤身,重则损了根基。 小妇人本就身子弱…… 眼下这情形…… 裴辞喉结滚了滚。 他想起那些解媚药的法子……要么……要么行房,要么用內力把药逼出来。 他倒是极为想重新证明一下自己…… 这念头一冒出来,裴辞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人。 她昏睡著,睫毛轻轻颤著,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稳,那张脸红得不正常,呼吸也比方才更急促了些,可即便这样,她还是好看的——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想看小妇人醒著。 想看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著他,想听她软软地喊他,想看她在他身下…哭的模样。 不想趁她昏睡。 不想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他想让她清醒著。 想让她知道是谁在抱她,是谁在亲她,是谁让她哭。 想让她那双眼睛,清清楚楚地映著他的脸。 裴辞喉结滚了滚。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念头压下去。 然后他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抵在她后心,运起內力,缓缓渡了过去。 那內力温热,顺著经脉游走,一点一点把她体內的药力往外逼。 禾娘在昏迷中轻哼了一声,眉头皱起来,像是难受,又像是舒服。 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从车厢里飘出来。 车夫坐在车辕上,手里的韁绳一抖。 不敢去想,自家大人在里头干些什么! 只將马车驾的更平缓,更快。 將禾娘送回小院之后,裴辞这又马不停蹄的换了身衣裳赶去销金窟。 …………… 销金窟那边,一夜之间换了天地。 大理寺的人马杀到之时,里头还在寻欢作乐。那些平日里人模人样的老爷们,有的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就被堵在了屋里。 猫妖落网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妖,是个会幻术的人。 他在西域学过几年幻戏,能用药粉配合光影,让人眼前出现猫影。 那些死去的妇人,都是被他用幻术迷惑后杀害的。 他把自己扮成猫,藏在暗处,等人落单。 至於他和青楼是什么关係。 他咬死了不认识,说只是借那地方藏身。那楼里的人也说没见过他,只当他是普通客人。 查来查去,查不到半点关联。 裴辞坐在案前,看著那些卷宗,看了很久。 然后他提起笔。 在罪名那一栏,写下了四个字: 聚眾淫乱。 销金窟被封了。 鴇母、打手、帐房,一锅端,全按聚眾淫乱、 窝藏逃犯的罪名下了大狱。 那些被拐来的女子,一个一个被送回家。 周筠是寅时被送回顾府的,据说周大人当场摔了三个茶盏,又抱著闺女哭了半个时辰。 药性是如何解的,没穿出丝毫风声来! 而那楼背后到底是谁,没人再问了。 案子结了。 ……… 禾娘醒来,已经是两日后。 她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帐顶。 她眨了眨眼,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猛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穿著乾净的寢衣,身上盖著软和的被子,屋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欞照进来,落在她手上。 那日的记忆也如同潮水一般爭先恐后的涌入脑中…… 红色的舞衣,绑在手腕上的红绸,灌进嘴里的药,还有那迷迷濛蒙间看见的那道身影…… 她不是中了药吗? 怎么回来的? 禾娘掀开被子,赤著脚就往外跑。 脚踩在冰凉的地上,她顾不上,一把拉开门。 “姑娘!” 阿篱正端著水盆走过来,看见她这副模样,嚇了一跳。 “你怎么赤著脚就跑出来了!” 她放下水盆,连忙跑过来扶住禾娘,把她往屋里推。 “快回去,地上凉!” 禾娘被她按著坐回榻上,手还攥著阿篱的袖子,声音有些抖: “阿篱,那夜……那夜我是怎么回来的?” 阿篱看了看她,隨后又转身將门合上。 这才小心翼翼的將那夜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夫人,那夜当真是多亏了裴大人……” “您是没瞧见,他送您回来时,怕是都受了伤……路都走不稳了……” 第26章 裴辞的秘密被禾娘发现了? 听著阿篱絮絮叨叨的话,禾娘捋出大概的思绪了。 她没失身,意识模糊的那一刻,裴公子就来了。 然后为了救她,裴公子从那销金窟杀出来的…… 否则也不会脚步踉蹌… 禾娘想著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但总归平安回来了,在阿篱跟前,她也不好老是提及此事。 裴公子救了她。 从夜市到小院,从灶房到销金窟……每一次都是他。 她欠他的,太多了,得谢谢他。 禾娘攥紧被角,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可还有一个念头,比道谢更急,更让她坐立不安。 那条落在灶房里的、她贴身穿著的小衣。 那条被他捡走的、她还没来得及去 要的小衣。 禾娘的脸腾地红了,她得去拿回来。 得当面谢谢裴公子,顺便……顺便把小衣要回来。 歇了半日,禾娘觉得身上有了力气,便坐起身来。 她打开柜子,从最里头摸出两个布包。 大的那个沉甸甸的,是顾宴这一年多给的零花银子。 他从不在乎数目,高兴了就扔一锭,不高兴也扔一锭,攒下来少说也有一百多两。 小的那个只有二十两,是她自己攒的。 夜市摆摊挣的,一文一文攒下来的。 禾娘把两个布包都攥在手里,掂了掂。 大的那个沉得多,能够买个好的谢礼。 可她想了想,把大的又放回柜子里,只把小的那个揣进怀里。 那是她自己赚的的钱,她想用自己的心意去谢裴公子。 阿篱从外头进来,看见她站起身要出门,愣了一下。 “夫人,你要出去?” 禾娘点点头:“嗯,去街上逛逛,裴公子屡次相帮,我想…想给他送份谢礼!” “这事……你莫要告诉郎君。” 阿篱看著她,心里头忽然软了一下。 她想起这一年多,夫人待她的好。 从没把她当下人使唤,有什么好吃的都分她一份,病了给她请大夫,天冷了给她添衣裳。 做那小食的生意,还给她分了银钱,让她存著,有朝一日能为自己赎身…… 她阿篱是个奴婢,可夫人从没让她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这样的主子,她上哪儿找去? 而且若不是裴公子救夫人,夫人若是出了事,她跟李嬤嬤少不得受罚。 他虽还是公子的人,但舌根什么的她当然不会乱嚼。 “夫人放心。” 阿篱收回思绪,拉著她往妆檯前按。 “奴婢给您打扮打扮,出门体面些。” 禾娘被她按著坐下,有些不好意思:“不用打扮,我就隨便……” “那怎么行?” 阿篱已经拿起梳子。 “裴公子那样的人物,咱们去谢礼,总得体面些不是?” 禾娘脸微微红了,没再说话。 阿篱手巧。 三两下把她的头髮綰成隨云髻,斜斜插上那支银釵。 釵头垂下细细的银链,链尾那粒小珍珠就贴在她耳侧,一晃一晃的,衬得那一段脖颈愈发白腻。 又从柜子里挑出那件鹅黄色的襦裙,给她换上。 上襦月白,绣著小小的杏花,裙子是嫩嫩的鹅黄,软软地垂下来,走动时像漾开的水波。 腰间系上藕荷色的絛带,打了个蝴蝶结,勒出那截盈盈一握的细腰。 最后用指腹沾了一点胭脂,轻轻点在唇上,晕开薄薄一层。 “好了。”阿篱退后一步。 禾娘抬头看向铜镜。 镜子里那个人,面若芙蓉,眉如远山,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像是盛著两汪春水。 鹅黄的裙子衬得她整个人鲜嫩嫩的,白净净的,像刚剥壳的鸡蛋,又像枝头掛著的新雪。 阿篱满意的点了点头,看著外头的天色, 阿篱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月白的斗篷,给禾娘披上。 那斗篷薄薄的,软软的,边缘镶著一圈细细的绒毛,把禾娘整个人裹得愈发娇软。 两人收拾好,已经是下午了。 春日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下来,不冷不热的。 “夫人,咱们先去哪儿?”阿篱问。 禾娘想了想:“先去趟济仁堂,买些药材。” 阿篱愣了愣:“买药材?夫人哪里不舒服?” 禾娘摇摇头,脸微微红了红:“不是……是想做些药香囊,拿去卖。” 阿篱眨眨眼,明白了。 夫人之前摆摊卖吃食,出了那档子事,夜市是去不成了。 可总不能坐吃山空,得另寻个营生。 药香囊这东西,成本不高,做起来也不累,正適合夫人现在这身子。 “夫人这主意好。 ” 阿篱笑起来。 “那咱们快去快回。” 济仁堂在城南,是禾娘常去的老地方。 以前摆摊累了,身子不爽利,她就去那儿抓几副药。 坐堂的是个年轻大夫,姓孙,是个和气人,从不乱开贵药,也不多问閒话。 两人穿过两条街,到了济仁堂门口。 见孙大夫在內堂,禾娘便让阿篱在外头等著,自己掀开帘子往里走。 药香囊要用的药材不多,她自己便能够捡齐。 白芷、川芎、丁香、薄荷,几样寻常的。她一边往里走,一边在心里头默念著单子。 刚迈过门槛,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清凌凌的,像是三月里化开的雪水, 又像是竹林深处传来的一声玉响,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不高不低,却偏偏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耳朵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矜贵和疏离。 “孙大夫,晚辈有一事请教。” 第27章 想抱一抱小嫂嫂 有些……像裴公子? 禾娘一怔,脚下便顿住了。 不管是不是,她都不该听的。 她悄悄往后挪了挪,想趁里头的人没发觉,悄悄退出去。 可就在这时,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带著她从未听过的窘迫: “晚辈想问……男子……男子那事,为何不入而泄……且……?” 话到一半,没等禾娘震惊。 “咻”的一声轻响。 一道寒光擦著她的颈脖飞过,带著凌厉的破空声,“夺”地钉在她身后的门框上。 禾娘浑身一僵。 那是一枚薄如蝉翼的飞刀,此刻正颤颤地插在木框里,离她的脸不过三寸。 刀身泛著幽幽的冷光,尾端缀著一小缕墨色的穗子,在她眼前轻轻晃动。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刀风擦过脸颊时留下的凉意。 禾娘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门猛地被拉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 青年一袭墨衣,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如松。 那墨色极深,衬得他面容愈发显得精致若妖,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透著一股不真实的冷艷。 他眉如远山,斜飞入鬢,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眼尾泛著淡淡的红晕,眸底深处却是一片幽深的寒潭,此刻正翻涌著尚未褪去的冷戾与杀意。 鼻樑高挺,唇色偏淡,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这副容貌,若是换上一身白衣,定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可偏生他穿了这身墨衣,墨色衬得他肌肤胜雪,却也平添了几分凌厉与禁慾的压迫感。 禾娘嚇得浑身一僵,那枚飞刀还在她耳边颤著,嗡鸣声细细的,像是催命的符咒。 她抬起眼,对上那张过分精致的脸。 裴辞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从上到下。 鹅黄的襦裙,月白上襦绣著小小的杏花,腰间繫著藕荷色的絛带,勒出那截盈盈一握的细腰。 外头披著月白的斗篷,边缘镶著一圈细细的绒毛,把她整个人裹得愈发娇小软糯。 那粒小珍珠贴在她耳侧,一晃一晃的,衬得那一段脖颈愈发白腻。 她红著眼眶,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发抖,整个人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可怜巴巴地站在那儿,乖得不像话。 乖死了。 裴辞的拇指动了动。 他同小妇人几日未见了??? 想揉。 想把小妇人抱进怀里揉一揉,揉掉她那眼泪,揉掉她那害怕,揉得她乖乖窝在他怀里,哪儿也不去。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瞬。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想起。 方才的话,她听去了多少? 他的眉头蹙了起来。 “你……” 青年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 那双眼睛落在她脸上,沉的,暗的,像是压著什么。 禾娘对上那目光,没等他继续问下去,眼泪便忍不住夺眶而出。 不是一颗一颗的,是成串地往下落,哗啦啦的,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她咬著唇,拼命想忍住,可那泪就是止不住,越落越凶,越落越急。 她怕。 那刀在差一寸,就插进她的颈脖了…… “裴公子,我……我什么也没听见……” 禾娘的声音又软又抖,带著哭腔,像是小猫在叫唤。 那声音细细的,糯糯的,从她那张被泪水糊住的小嘴里飘出来,听得人骨头都酥了一半。 裴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哭著,解释著,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著他,里头盛满了害怕和委屈。睫毛黏成一簇一簇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整个人可怜得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 和那夜在灶房的哭好似有些不一样…… 裴辞看著那一颗颗滚落的眼泪……哪里不一样呢? 是更好看了… 青年的呼吸重了。 眼尾那一抹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点一点晕开,越来越浓。 一个念头猝然涌出…… 他想伸出手,狠狠揪住小妇人那张软乎乎的脸颊,想看看是不是像想像中那样绵软。更甚者,他想低头,去尝尝那滴掛在她下唇上的泪珠,究竟是什么味道…… 再有……… 想將她按在榻上,让她像梦中那样,哭给他看…… 可是现在不行,小妇人她是顾兄的人…… “不许哭了…” 青年蹙眉低语,声线压得又低又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燥意。 禾娘闻声,当真立刻噤了声。 她死死咬住下唇,连抽噎都咽回喉咙里,只一双眼依旧湿漉漉的,鼻尖通红,睫毛沾著泪珠,却乖乖垂著,一动不敢动,温顺得像只被掐住后颈的小兔。 方才那飞刀擦颈而过的寒意还未散去,她是真的怕。 可怕归怕,脑子却没停。 裴公子这般恼羞成怒,又是飞刀又是冷眼…… 她方才隱约听见的那些话,竟不是错觉。 禾娘垂著眼,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心里悄 悄嘆了一声。 原来裴公子……是真的不行。 若非如此,何至於问出那样难以启齿的话,又何至於被人撞破便动了杀心。 这等隱秘,关乎男子顏面,更是要命的把柄。 她今日撞破这般大的秘密,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禾娘缩了缩肩,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裴公子是她的恩人,这个秘密,她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裴辞盯著她垂著的发顶,目光沉得发暗。 她那点小心思,半点藏不住,全写在那紧绷的小肩膀上。 分明在篤定他不行,又怕他杀人灭口,乖得可怜,又怯得勾人。 心口又闷又燥,像堵著一团烧不起来的火。 偏偏是她。 偏偏是这个一碰就红、一嚇就哭、软得一捏就碎的小妇人。 怎就偏偏让她撞破了这最不堪的一面。 他上前一步,墨衣带起一阵微凉的风,逼得禾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飞刀还钉在门框上轻颤,距离她不过咫尺。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声线沉了几分,开口问她: “身子好些了?出来所为何事?” 禾娘被他一问,脑子一空,下意识便如实应道,声音软而轻: “我……我是来给裴公子买谢礼的。” 一句话落,裴辞心头那团烦闷竟莫名一滯,紧跟著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她惦记著他,还特意出来为他备谢礼。 方才那点难堪恼意,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揉得淡了大半。 罢了…… “我今日休沐,同你一起去!” 第28章 想抱著小妇人的腰肢,继续… 禾娘闻言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同郎君以外的外男 出游,太过於不符合规矩! 岂料没等她开口,一旁的阿篱便扯了扯她的袖子说道。 “夫人……正好你同裴公子一起去买,他喜欢什么咱们买什么啊!” 禾娘愣了愣,回头看向阿篱。 阿篱正笑眯眯地望著她,眼睛里亮晶晶的,满脸都是“快去快去”的期待。 美色嘛,谁不喜欢呢。 阿篱自然也不例外,特別是夫人同裴公子这两个人容色过人的人站在一块之时。 怎么瞧,都赏心悦目。 禾娘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去就好,不必麻烦裴公子。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郎君以前说过的话——裴家是簪缨世家,三代清贵,裴公子那样的人,自小见的用的,都是顶好的东西。 寻常物件,他定然是看不上的。 她若是自己去买,万一买错了,买了他不喜欢的,那谢礼反倒成了笑话。 可若是他一起去…… 他喜欢什么,她就买什么。 最重要还有一事……她的小衣! 此刻人多,必然不能相问。 思及此处,禾娘咬了咬唇,心里头那点犹豫渐渐散了。 她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裴辞,轻轻点了点头: “那……便劳烦裴公子了。” 声音糯糯的,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客气。 裴辞没说话,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她跟上。 两人並肩往前走。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街边的柳树上,也落在那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上。 禾娘走在他身侧,只觉得那人高得厉害。 她平日里不觉得自己矮,可此刻走在他旁边,她的头顶才堪堪到他肩膀。 他走一步,她要走两步才能跟上。 墨色与鹅黄交织,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和谐,像宣纸上晕开的旧画,浓淡相宜,意外地好看。 禾娘低著头,看著地上那两道交叠的影子。 思虑片刻,这才问道。 “裴公子平日喜欢什么?” 裴辞看著她。 看著她那张被阳光照得透亮的小脸,看著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著那微微抿著的嘴唇。 她说什么? 他一个字都没听清。 只看见她那嘴唇一张一合,软软的,嫩嫩的,像两片沾了露水的花瓣。 只闻见她身上那股甜桃香,飘过来,丝丝缕缕的,缠得他心口发紧。 那香是甜的,软软的,像六月里刚摘下的桃子,带著一点暖,一点糯,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子里钻。 比审案时闻到的血腥味好! 这香像是活的一样,缠著他,绕著他,勾得他心口发痒。 还有她这个人。 走在他旁边,小小的一团,软软的,乖得不像话,她低著头,那截白腻的脖颈就露在外头,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她偶尔抬眼看他,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像是盛著两汪春水。 小妇人吃什么长大的?能如此好看,如此香? 他好想……好想再亲吻小妇人的唇…… 不是那夜那般浅尝輒止,他想抱著小妇人的腰肢…坐在他身上……吻的更深。 。 青年眯了眯眼下意识开口: “你。” 禾娘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裴辞这才回过神来。 他看著禾娘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睛,看著她那张微微泛红的小脸,看著她那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小嘴。 方才那句“你”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话太出格了。 他垂下眼,把那翻涌的东西往下压。 再抬起眼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小嫂嫂送的。” 他说,声音低低的,却比方才稳了些。 “我都喜欢。” 禾娘听了他这话却忍不住红了脸,不知为何……从裴公子口中吐出小嫂嫂三个字,让她……让她心中升起一股子怪异的感觉。 再加上那一句我都喜欢,禾娘觉得,这话听著怎么这般耳熟,倒像是戏文里那些恩爱夫妻间才会说的体己话。 她耳根子一热,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慌乱地垂下眼帘,不敢再去看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她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方才那几句话,不知怎的,竟让她生出几分做贼心虚的感觉。 “那……那便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三月里的天,暖得恰到好处。阳光软软地铺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街边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细细的柳丝轻轻晃著,晃得人心也跟著软了几分。 墙角有杏花开了,粉白粉白的,一簇一簇挤在枝头,风过时落下几片花瓣,打著旋儿飘到行人肩上。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说不清是花香,还是什么別的。 街上很热闹。 卖糖人的老伯推著车吆喝,糖稀在锅里咕嘟咕嘟冒著泡,甜丝丝的香气飘得老远。卖绢花的小贩摆了一排架子,粉的红的紫的,挤挤挨挨,像打翻了春天的调色盘。卖头绳的婆子跟前围了几个小姑娘,嘰嘰喳喳挑著顏色,笑声脆生生的。 走著走著,禾娘脚步一顿。 街边有一家成衣铺子,门口掛著各色男子用的物件。 腰带、香囊、玉佩、扳指,琳琅满目。 她的目光落在柜檯上,挪不开了。 那里躺著一条墨色的玉带。 墨色的缎子,绣著隱隱的暗纹,中间镶著一块温润的羊脂玉。 那玉白得像雪,衬得那墨色愈发深沉。 禾娘看著那条玉带,忽然想著……裴公子腰细,戴上应该极为好看的!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他的腰。 墨色的衣袍束著,勾勒出劲瘦的弧度。 是挺细的。 她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忽然愣住。 她怎么知道细的? 禾娘慌忙移开眼,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正准备进去买了那腰带,隨后再问裴公子拿了小衣便回去。 她抬脚正要往里走,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喧譁—— “让让!让让!惊马了!” 人群陡然骚动起来,惊呼声、脚步声混成一片。禾娘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整个人被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那怀抱带著清冽的冷松香,把她紧紧护住。 人群从他们身边涌过,有人撞上来,却被那道墨色的身影挡在外头。 青年把她圈在怀里,用自己的背对著那些混乱,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禾娘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此刻的姿势,与那夜在灶房一模一样,裴公子將她抱在怀里。 只是……只是那时的她没穿衣服,又背对著裴公子… 禾娘一想到这便不敢动,只能那样被他抱著,闻著他身上那股冷松香,感觉著他胸膛的温度。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终於散去。 街上又恢復了往日的热闹。 禾娘从他怀里抬起头,正想道谢,余光却瞥见街角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袭緋红色的圆领袍,衣料在阳光下泛著柔光,衬得那张风流俊俏的脸愈发张扬。他懒洋洋地迈著步子,嘴角噙著一抹笑,正朝这边走来。 是郎君! 禾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已经好些日子没见了他了。 她心里头涌上一股欢喜,下意识就想从裴辞怀里退出来,想迎上去。 可她刚一动,腰上那只手便猛地收紧。 那力道重得惊人,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第29章 挚友的外室在他怀中! 禾娘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裴辞。 那张脸近在咫尺,精致得近乎妖异——眉如远山,眼尾微微上挑,鼻樑高挺如刀裁,薄唇紧抿。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冷白的肤色照得愈发剔透,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人。 可那双眼睛…… 又同方才在药铺里瞧见的那一剎那一样…… 沉的,暗的,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又像是藏著什么隨时会扑出来的东西。 可又不一样。 那时是杀意。 此刻……禾娘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觉得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她又惊又怕,想挣开。 可腰间那双大手太紧了,她动不了。 只能那样被他看著,被他圈著,被他用那种让她心慌的眼神盯著。 顾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裴弟…” 他在人群中招手! 禾娘身子一颤,下意识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她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得仿佛下一刻顾宴就会拨开人群,站到他们面前。 她急得快哭了。 “裴公子……”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又软又抖,带著哭腔。 “郎君他快来了……”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郎君。 她喊顾宴郎君。 可此刻她正躲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若被郎君瞧见,她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青年闻声,垂眸看著怀里的人。 小妇人在他怀中喊別人郎君? 裴辞看著她那一张一合的唇,喉结滚了滚,小妇人说什么? 顾兄来了? 就让他看见好了… 看见了,就能將小妇人正大光明的抢过来了… 青年俯身。 清冽的冷松香混著一丝甜桃香,骤然將禾娘包裹。 距离她的唇,只差毫釐。 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他能看清,怀里娇娇人儿那双波光粼粼的杏眼,乾净透彻,只有……他一人,没有他郎君。 禾娘整个人都僵死了,连睫毛都不敢抖一下。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裴公子他、他怎么靠得这么近…… 当真是太挤了吗?还是他……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不远处马儿的嘶鸣声再次响起。 裴辞猛然回神。 “小嫂嫂,方才惊马了,人太挤了…抱歉…” 说著,他鬆开手。 禾心中鬆了口气,还没得及细想,下意识先想著站直。 可还没等她站稳,身后的人群又涌了过来。有人在挤,有人在推,有人喊著“让让让让”。 她脚下一个踉蹌,整个人又往前栽去。 这一次没了那双大手护著,她被身后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慌乱中下意识伸手去抓——抓住了那墨色的衣袖。 还没等她站稳,又一股人流涌来,將她整个人推向那修长的身影。 她贴上去了。 此刻是更加 严严实实地贴上去了。 那冷松香瞬间將她裹住,她的脸撞在他胸口,手还攥著他的袖子,整个人像是掛在他身上一般。 没等禾娘直起身子,顾宴已经挤到他们跟前来… 他站在三步之外,手里还拎著一包刚买的点 心,脸上带著那副懒洋洋的笑。那笑在看见裴辞怀里那人的瞬间,僵住了。 緋红色的圆领袍被风吹起一角,他就那样愣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个趴在裴辞怀里的人身上。 是个娇娇小娘子。 露出的那截脖颈太白了,白得晃眼。 那攥著袖子的手指太细了,细得不像话。 那整个人缩在裴辞怀里的姿態,太乖了,乖得让人…… 有些熟悉…… “裴弟……” 他开口,声音中满是疑惑。 “这是……” 禾娘听见那声音,浑身僵得像块石头。 郎君过来了…… 若让他瞧见……不妥,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生活…… 来不及多想,禾娘手上猛地一用力… 把青年那精瘦的腰身抱得更紧了。 整个人死死埋进他怀里,脸贴著他胸口,连那截脖颈都藏了起来。 裴辞垂眸,望著怀里死死埋著、连呼吸都发颤的小妇人,眼底那片深寒的潭水,竟极淡地漾开了一圈几不可察的笑意。 方才还藏著暗涌的眸光,此刻尽数化作了带著玩味的满意,指尖几不可查地在她后腰轻轻一托,不动声色地將人更稳地圈在怀中,替她挡开了身后所有拥挤的人流。 她抱得那样紧,细弱的手臂圈著他的腰,脸埋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髮丝都不肯露出来,分明是怕极了三步外的顾宴看见她的模样。 小嫂嫂。 青年在心底轻嚼这两个字,喉间滚出一声极轻、极哑的低笑,旁人听不见,唯有贴在他胸口的禾娘,能隱约察觉到胸腔传来的微震。 方才她软著嗓子喊別人郎君时,他眼底的暗潮几乎要翻涌而出,可此刻,她却慌不择路地躲进他怀里,攥著他的衣袖,抱著他的腰,將自己完完全全藏在他的庇护之下。 这份下意识的依赖,像一根细羽,轻轻挠在了他心尖最硬的地方。 裴辞缓缓抬眼,看向三步外僵立的顾宴,那张精致妖异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尾微挑,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又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 他非但没有推开怀里的人,反而微微俯身,手臂不动声色地收紧,將禾娘护得更严实了些,冷松香將她裹得密不透风,语气清淡,却带著一种宣示般的意味:“顾兄,方才街上惊马,我家小娘子受了惊,一时站不稳。” 说话间,他垂眸瞥了眼怀里紧紧抱著他不放的小脑袋,指尖轻轻蹭过她细软的髮丝,动作轻得像安抚,眼底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怕被她的郎君看见? 那就藏好。 藏在他怀里,谁也瞧不见。 顾宴的目光在裴辞怀里那人身上转了又转。 那截脖颈,那手指,那姿態……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可那人埋得太深了,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裴辞怀里去,连根头髮丝都不露。 他往前迈了一步。 “裴弟。” 他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好奇。 “你这样藏著掖著,我更好奇了。让瞧瞧面容,认个脸熟,往后也好称呼不是?” 禾娘整个人瞬间僵成一摊软雪,嚇得魂都要飞了。 她不敢抬头,不敢出声,只凭著本能往裴辞怀里死命缩去。 本就纤细娇软的身子此刻更是软得没有半分力气,像株被狂风打弯的嫩柳,紧紧贴著他坚硬的胸膛,手臂圈著他的腰,力道大得指尖泛白,却又因为害怕而微微发颤,软乎乎的重量几乎全掛在了他身上,带著女子独有的温软细腻,一寸寸贴得密不透风。 她甚至將脸往他衣料里埋得更深,连呼吸都轻得发颤,整个人恨不得直接嵌进他的骨血里,彻底从顾宴的视线里抹去。 裴辞垂眸,清晰地感受著怀中人那团娇软温热的重量。 她太轻了,太柔了,像一捧一碰就碎的云絮,身子软得没有半根硬骨,每一寸颤抖都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挠得他心尖发紧。 方才还深如寒潭的眼底,此刻被一股滚烫的、隱秘的快意填满,胸腔里的心臟因她这近乎依赖的紧贴,跳得比平日沉缓许多,却每一下都砸得分明。 他喉间微滚,指尖不受控制地收紧,將那截纤软的腰肢更稳地扣在掌心,触手细腻得惊人,轻轻一握便仿佛能尽数拢住。 不等顾宴再言,裴辞长臂一扬,宽大的墨色大氅如墨云般翻落,將禾娘那身娇软的小身子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连一丝髮丝、半寸肌肤都不曾外露,只把那团温软彻底护在自己怀抱与衣袍之下,隔绝了所有目光。 “她害羞,不必看了…” 裴辞的声音压得偏低,裹著冷松香,一字一句都护得极紧,扣在禾娘腰上的手又沉了几分,將她那副软得发颤的身子牢牢按在自己怀里,半点不肯外露。 怀中人儿仍在拼命往他骨血里钻,温软的触感贴著胸膛,细细的颤抖挠得心口发烫,那股隱秘的快意与占有,几乎要从眼底漫出来。 顾宴见状,先是一愣,隨即嗤笑一声,脸上那点疑惑尽数化作戏謔,懒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点心匣子,眼神在裴辞护得密不透风的姿態上打了个转。 “哟,裴弟,我可从没见你对谁这般上心过,藏得比稀世珍宝还严实。”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语气里满是打趣。 “瞧这护犊子的模样,莫不是……就是前几日夜里,你在销金窟里抱出来的那一位?” 这话落下,裴辞眸色微沉,却没急著反驳,只掌心轻轻拍了拍怀中人的后背,无声安抚。 长这么大…他抱过的小娘子,好像只有小妇人…… 他抬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好友,掌心却贴著大氅下那团娇软不住发颤的身子,心底骤然翻涌起一股又恶劣又暗爽的念头,尖锐地挠著他的心口。 他与顾宴是自幼一同长大、过命的挚友,彼此知根知底,从无半分秘密。 可顾宴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口中那位娇娇软软的外室,此刻正缩在他挚友的怀里,嚇得魂都快飞了,拼了命往他怀里钻,半点不敢让她的郎君看见…… 第30章 挚友的外室,他也想要 他还能够笑出来吗?? 顾宴也不等他回答,像是忽然想起了正事,拍了拍手里的纸包,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些无奈与敷衍。 “罢了,你既不愿,我便不瞧了。” 他往后退了退,语气隨意得很。 “今日我来这儿,本也是给我家禾娘买些东西赔礼,前些日子尽忙著周筠的事,一连好几日没过去,姑娘家心思细,定然闹脾气了,总得买些甜软点心,好好哄哄。” 说罢,他又抬眼看向裴辞,目光扫过那裹得严实的大氅,促狭地挑了挑眉。 “说起来。” 顾宴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那懒洋洋的笑又浮了上来。* “过几日天气好,我打算明日带禾娘去城外庄子散散心,你要不要也来?” 他看了一眼裴辞怀里那团被大氅裹著的人,笑意更深了。 “把你这个也带上。” 他努努嘴。 “让她俩做个伴,禾娘性子软,你这小娘子瞧著也娇,凑一块儿准能说到一块儿去。” 裴辞低头看了怀里的人一眼。 那团软乎乎的身子,在他怀里僵成了一块石头。 他能感觉到小妇人攥著他衣襟的手,猛地收紧 。 这是……不想他去吗? 裴辞唇角那抹笑意淡而妖异,浅浅弯著,藏著旁人瞧不见的篤定与玩味,眼底深潭里的暗潮因怀中人骤然僵硬的身子,翻涌得愈发厉害。 “好啊,一起。” 他答得乾脆利落,声音清浅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甚至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轻蹭著大氅下的发顶,低低补了两个字:“一定。” 顾宴听得他应下,脸上那懒洋洋的笑意更浓,拍了拍手里的点心包,也不再多问,只挥了挥手:“那行,到时候我遣人来叫你,你们可別迟到。” 说罢,他转身挤开人群,緋色衣袍一晃,便消失在街头巷口,彻底走远了。 周遭拥挤的人流也渐渐散开,推搡的力道散去,街道重新恢復了宽敞。 禾娘僵在裴辞怀里,直到再也听不见顾宴的脚步声,浑身紧绷的力气才瞬间抽离,却依旧嚇得指尖发颤。 她慌慌张张鬆开攥得死死的衣襟,小手慌乱地从他腰上挪开,往后退了半步,垂著头不敢抬眼,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脸颊烫得能烧起来。 她衣衫微乱,鬢髮微松,整个人还带著方才受惊的娇软慌乱,声音细弱又愧疚,带著哭腔的余韵,磕磕绊绊地道歉。 “裴公子……对不住、对不住……方才是我情急之下冒犯了您,又、又借著您的身子躲藏……让您见笑了……” 她越说越慌,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纤细的手指绞著衣摆,全然是一副受惊过度、不知所措的模样。 “方才之事还有那夜的事……求您千万別说出去,若是被郎君知晓……我、我……” 话到此处,她再也说不下去,只余下满心惶恐,连呼吸都轻得发颤。 心里头却乱成了一锅粥。 她方才……方才做了什么? 死死抱著裴公子,整个人贴在他身上,恨不得嵌进他怀里去,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当著郎君的面,她就那样躲在他怀里,抱得那样紧。 裴公子会怎么想她? 会觉得她轻浮吧,会觉得她不知廉耻吧。 明明是有郎君的人,却往別的男人怀里钻,还抱得那样紧,那样…… 禾娘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她想起方才自己那副模样,死死攥著他的衣襟,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掛在他身上。 那样子,换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轻浮。 裴公子那样清冷矜贵的人,平日里应该最重规矩。 他救她那么多次,对她那样好,她却……她却做出这样的事。 他会不会觉得她是在勾引他? 怀中软玉温香骤然抽身,裴辞眉头微蹙,他负手而立,垂眸静静望著眼前的小妇人结结巴巴的將话说完。 只一眼,心底便漫开一片滚烫的软意。 可爱。 真是可爱得让他想伸手,把这只慌得快要哭出来的小妇人,重新按回怀里抱紧。 他向来喜怒不形於色,旁人眼中的裴公子,是高不可攀的冷月,是碰不得惹不得的煞神。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那一幕,从头到尾,都是他心思恶劣的算计。 若他真的不愿,方才鬆手的那一刻,凭她这副娇软无力的身子,別说主动扑进他怀里,便是靠近一步,都会被他不动声色地挡开。 甚至连顾宴…… 裴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若他不想,顾宴根本走不到他跟前。 以他的身手,早在顾宴察觉街头异样、寻过来之前,便能带著她悄无声息地离开,叫顾宴连半分影子都瞧不见。 可他没有。 他故意停在原地,故意让顾宴看见她缩在自己怀里的模样,故意应下那桩城外庄子的邀约。 他裴辞,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类…… 挚友的外室………他也想要…… “小嫂嫂,我明白的。” 裴辞的声音依旧清浅,却比方才应下顾宴时柔了几分,带著恰到好处的分寸。 他没有立刻抬眼,只是缓缓垂眸,目光落在她绞得发白的指尖上,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禾娘的身子猛地一颤,那声“小嫂嫂”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紧绷的心上。 她偏头,想要再解释解释:“裴公子……我……” “方才人多眼杂,顾宴兄又来得突然……” 裴辞打断她,语气篤定,没有半分指责 。“躲在我……怀中,总比被他撞见是……是你在我怀里好…” 他往前半步,恰好挡住了街口吹来的冷风,也將她重新护在自己身侧。 大氅的下摆扫过她的裙角,带著淡淡的冷松香,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菖蒲气息,让她慌乱的心莫名安定了些许。 禾娘攥著衣摆的手指鬆了松,却依旧不敢抬头:“可我……我那样抱您,实在是……” “情急之下,何谈冒犯。” 裴辞终於抬眼,目光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眼底的暗潮早已敛去,只剩一片清冷的温和。“何况,我若不愿,你也近不了我的身。” 这话轻描淡写,眼底更是一派坦然。 禾娘只觉……心头那块悬著的大石,终於落了地。 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裴辞一眼。 青年神色坦荡,眉宇间那抹惯常的冷淡仿佛从未变过,仿佛方才那个在人群中將她护在怀里的,是另一个人。 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此刻映著她的影子,却乾净得像一汪清泉,照不出半点旖旎心思。 第31章 玉带 禾娘心里头那点慌乱,终於彻底散了。 她想起裴公子方才说的话。 “情急之下,何谈冒犯。” 是啊,裴公子是好人,是正人君子,是几次三番救她於危难的恩人。 他怎么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是她想多了,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禾娘垂下眼,心里头涌上一股愧疚。 她咬了咬唇,目光扫过一旁的成衣铺子。 “裴公子。” 她轻声开口。 “您稍等我片刻。” 不等他回应,她便小步跑进铺子里。 铺子里光线有些暗,却掩不住柜檯上那条墨色玉带的流光。 禾娘指著它,小声问掌柜的:“这个……多少银子?” “十八两。” 十八两。 禾娘摸了摸怀里那二十两银子,那是她自己的钱,是她一文一文攒下来的。 她咬了咬牙,掏出银子,放在柜檯上。 “我买了。” 掌柜的眉开眼笑,把玉带包好递给她。 禾娘接过布包,深吸一口气,转身跑了出去。 裴辞还站在原地,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禾娘跑到他面前,仰起脸,把那个布包递过去。 “裴公子。” 她的声音又软又轻,却带著几分认真。 “多谢您屡次相救,这枚玉带您收下,算是……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她的脸红扑扑的,睫毛轻轻颤著,整个人像一朵刚开的杏花。 裴辞低头看著她。 看著她那双眼睛,看著那张脸,看著那张水润的红唇……… 伸手將那布包接过,將那条玉带握在手中。 禾娘见他接了玉带,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可她还有一件事,怎么也放不下。 那条小衣。 那条落在灶房里的、她贴身穿著的小衣。 她的脸又红了几分,垂下眼,手指绞著衣摆,声音比方才更小更软: “裴公子……那个……” 裴辞看著她,等著她说下去。 禾娘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小声问: “前些日子……在大理寺灶房里……您有没有……捡到什么东西?” 她说完这句话,脸已经红透了,连耳尖都烧得厉害。 裴辞看著她那副模样,心里头那点想亲她的念头,又翻涌上来。 小妇人……为何单单站在他身前,就诱人无比呢? 是他的定力不够? 可他只是垂下眼,遮住眼底那暗涌的东西。 再抬起眼时,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有。”他说。 禾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真的有,幸亏……是裴公子这样的人捡到的! 禾娘鬆了口气,正要道谢! 青年却忽然开口。 “在我那儿。” 他的声音如同冰玉相击。 “晚些时候,给你送去。” 禾娘愣住了,他……他要亲自送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想说让阿篱去取就好,可对上他那双沉沉的眸子,那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此事,不宜让阿篱知晓的…… 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那麻烦裴公子了……” 裴辞没说话,只是微微頷首,禾娘站在那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低著头,看著自己的鞋尖,心跳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 “那……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提著裙子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鹅黄色的裙摆在阳光下晃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 裴辞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 手里还攥著那条玉带。 还有袖子里那条小衣。 染了他的气息,这东西便是他的了,怎么能再送回去呢?? 裴辞把玉带收好,转身往回走。 …………… 而禾娘那边。 刚刚回到家中,顾宴便等著了。 他斜靠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捏著一块点心,正百无聊赖地往嘴里送。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禾娘手里那包药材上,眉头微微一挑。 “又去买药?” 他问,声音里带著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身子不舒服?” 禾娘摇摇头,把那包药材往身后藏了藏,脸微微红了。 “没……没有。” 她小声说。 “就是想做些药香囊,拿去……拿去卖的。” 顾宴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 “你呀。”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就知道,你閒不住。” 禾娘被他捏得脸更红了,再想起这些日子的事,垂下眼,不敢看他。 顾宴看著她那副模样,並未多想,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自己这几日忙著周家那边的事,好几日没来看她 。 她倒好,不吵不闹,还想著自己做些小生意。 若禾娘……能够是他的妻便好了… 只可惜…他是顾家长子。 顾宴想到家里那一摊子事,忍不住將头放在禾娘胸前闷声道。 “爷知道,这几日冷落你了 ……明个,便带你出去玩几日可好?” “那庄子上有温泉,听说泡了对身子好,带你去试试。” 禾娘感受到他的呼吸,面颊染上一丝緋色,可还没等她从那抹羞意里回过神来。 忽然又想起,裴公子说的晚些送来…… 他说晚些时候送东西来,可千万別是今晚啊…… 若是郎君在的时候,他来了,那她该怎么解释? 禾娘垂下眼,把那点不安压下去。 顾宴没察觉她的异样,只是揽著她往里走,絮絮叨叨地说著明日要带什么。 直到事毕,夜深,依旧无人来报,禾娘这才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天公作美。 春日的阳光软软地铺下来,落在院墙边的杏花上,把那粉白的花瓣照得透亮。 空气里浮著一层淡淡的香气,分不清是花香,还是別的什么。 禾娘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她愣了一瞬,坐起身,就看见顾宴靠在窗边,手里捏著一支眉笔,正笑眯眯地望著她。 “醒了?”他懒洋洋地开口。 “过来。” 禾娘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到了妆檯前。 “郎君……做什么?”她小声问。 顾宴没答,只是抬手,用眉笔轻轻描过她的眉。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描一幅画。 禾娘愣住了。 她看著铜镜里的自己,看著身后那个人专注的模样,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只是郎君外室,郎君日后也会这样为另一女子描眉画眼! 顾宴描完最后一笔,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 “好了。”他笑著说。 “我家禾娘,真好看。” 禾娘的脸红了。 她垂下眼,看著镜子里那张被精心描过的脸,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郎君待她好极好, 她岂能善妒呢? 待郎君成婚,她离去便好。 此刻,珍惜眼前的日子便是! 第32章 她全身都沾染著顾兄的痕跡。 禾娘被顾宴一番温柔摆弄,心头又软又乱,终究是压下那些酸涩念头,起身细细梳妆。 她今日换了一身桃粉色齐胸花笼裙,裙身轻软,褶纹细密如花瓣层叠,走动时如烟笼雾绕,粉嫩得像颗熟透的水蜜桃。 胸前以宽缎带固定,缎带外繫著一条宫絛,正中打了一枚饱满的桃色缎面蝴蝶结,流苏轻垂,不束腰、不赘饰,只添几分娇俏。 整个人粉粉嫩嫩,像颗刚熟透的水蜜桃,甜得晃眼。 鬢边只簪了一支素银小簪,耳上坠两颗圆润珍珠,不施浓艷,只显得眉眼愈发柔润。 她轻轻理了理胸前垂落的流苏,提著轻软的裙裾,缓步走出房门。 才一抬眼,便撞进顾宴含笑的目光里。 他早已在廊下等她,一身緋色锦袍,衬得眉目朗艷,身姿挺拔。 见她出来,那双含著笑意的眼,从头到脚细细將她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胸前那只软缎蝴蝶结上,眸色深了深。 顾宴缓步走近,抬手揽著她的腰肢,声音低低的,带著几分慵懒的宠溺:“这般打扮,是要勾著爷在马车上再来一次?” 禾娘脸颊一热,垂下眼,不敢看他。 昨夜郎君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条红绸,非要绑著她的手腕。 她羞得不行,躲著不肯,他却笑著哄她,说就试一次,保管让她舒服。 后来……后来那红绸依旧缠在了她腕上。 生生磨得她受不住,最后还是软著嗓子喊了好几声好哥哥,他才满意。 几番折腾,到了夜深,这才放过她。 这会儿腰还酸著,腿根处更是还疼得厉害。 可她哪里好意思说出口? 禾娘咬著唇,把头埋得更低,耳尖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顾宴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耳廓上,声音里带著促狭的笑意: “禾娘,今夜咱们在庄子上………?” 禾娘浑身一颤,脸红得更厉害了,声儿细细软软地飘出来,像浸了春水的棉线,又轻又糯: “郎君……” 一声轻唤,软得能滴出蜜来,尾音轻轻一颤,听得人耳根都跟著发暖。 顾宴听得心都化了,正要低头去亲她—— “叩叩。” 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响。 顾宴不耐的蹙了蹙眉,这才放开怀中的人儿迎上去! 门开的瞬间,外头的晨光泼洒进来,带著初春料峭的暖意。 门口立著的人,竟骑在一匹乌騅马上。 他一身緋色朝服未卸,锦缎料子挺括规整,暗纹金线在日光里浮著淡淡的光泽,腰间玉带轻束,官服的肃穆衬得他肩背愈发挺拔。 只是那生相太过惹眼,眉眼精致得若妖似仙,眉峰利落,眼尾微挑,偏生瞳色极浅,像浸了碎冰的桃花,冷冽里又透著几分说不清的艷色。 乌騅马轻嘶一声,蹄子轻轻刨了刨地面。 他坐在马上,身形頎长,緋色官袍的衣摆垂落,与马身的墨色形成鲜明对比。 明明是一身肃杀朝服,穿在他身上,却无端生出几分矜贵与张扬,仿佛这春日晨光,都成了他的衬景。 顾宴愣了愣,目光在他腰带上停了一瞬,隨即笑起来。 “裴弟?” 他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意外,昨日邀约,不过隨口一提,他这挚友忙,怎可能与他去游山玩水…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还穿著朝服?这是刚下朝?” 裴辞坐在马上,低头看他。 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无波无澜。 “嗯,下朝便过来了……” 顾宴笑著摆手:“那你可来得真巧,我这刚好还没出发呢。” 说著,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又转回来,压低声音笑道: “等会儿,禾娘再收拾一番,咱们就出发。” “对了,你的那小娘子呢?” 裴辞没搭话。 他的小娘子……不在眼前吗? 青年抬起眼,目光越过顾宴的肩头,落在他身后那道桃粉色的身影上。 禾娘站在门槛里,手还攥著裙摆,脸还红著,耳尖还烫著。 晨光从门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那身桃粉色的花笼裙照得愈发鲜嫩。 层层叠叠的轻纱堆成繁复的裙摆,像花瓣一样簇拥著她,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娇小。 可让那道目光顿住的,不是这些。 是她眉眼间那抹藏不住的春色。 眼角泛著浅浅的红,像是被什么滋润过,又像是刚哭过。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还残留著几分慵懒的迷濛,睫毛微微垂著,轻轻一颤,便像是蝴蝶的翅膀沾了露水。 嘴唇比昨日更红了。 微微肿著,泛著水润的光泽,像是熟透的蜜桃被人轻轻咬了一口。 整个人软软地站在那儿,像一朵刚被雨露滋润过的花,娇艷欲滴。 小妇人昨日被顾兄碰过了… 裴辞垂下眼,那浅色的瞳仁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色,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沉了几分,暗了几分,却又在眨眼间恢復如常。 他的手不知何时落在了腰间那条玉带上。 墨色的缎子,中间镶著一块温润的羊脂玉。 是她昨日送的那条。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过那玉带的面料,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感受什么。 那料子光滑细腻,带著微微的凉意,却又在他指腹的温度下渐渐温热起来。 像什么? 像她的肌肤。 那日在灶房里,他握著她腰肢时的触感。 滑的,嫩的,像是上好的丝绸裹著一团温热的蜜,轻轻一按就要化开。 裴辞的指尖顿了顿。 他又摩挲了一下那条玉带。 仿佛这样,就能触到她。 顾宴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著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玉带属於他,小妇人却不属於,,她全身都沾染著顾兄的痕跡。 那些痕跡,刺眼。 他想亲手把它们盖住。 用笔也好,用唇也好,用什么也好。 在她身上重新作画,一笔一笔,描上属於他的印记。 把那碍眼的痕跡,全都遮住,全都变成他的。 裴辞的拇指在玉带上蹭了蹭,那动作很轻,像是在蹭她的腰。 顾宴的声音飘过来:“裴弟?发什么呆呢?” 第33章 若能摔死顾兄…… “无事,何时出发?” 顾宴闻言心道,许是那小娘子今日有事吧。 原本四人出行,如今只剩下他们三人,裴弟还没了伴,真是可怜!! 思及此处他也不多问了,只笑道。 “这就走这就走。” 他说著,转身朝禾娘伸出手。 禾娘抿了抿唇,提著裙摆小步跑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 路过裴辞马前时,她脚步顿了顿,仰起脸看 向马上的人。 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过分精致的五官照得愈发清冷。 他垂著眼,不知在看什么,那漂亮的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禾娘弯了弯眼睛,冲他甜甜一笑。 那笑容软软的,糯糯的,像是春日里化开的第一勺蜜糖。 “裴公子安好!”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因著今日要同顾宴出门,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欢喜。 裴辞没动,也没说话。 那双眸子依旧垂著,像是没听见似的。 禾娘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却没散,她想著,可能是裴公子没听见吧。 或者是在想案子的事,大理寺的案子本就繁多,走神了,她也不恼,只是又笑了笑,转身跟著顾宴往马车走去。 裴辞看著那抹桃色身影,层层叠叠的纱裙隨著她的步子轻轻晃动,像一朵会跑的花。 可小妇人跑起来的姿势,有些彆扭。 步子迈得小小的,像是怕扯到什么。 偶尔踉蹌一下,眉头便轻轻蹙起,又很快鬆开。 裴辞坐在马上,目光落在那道跑动的身影上。 落在那彆扭的步子上,落在那轻轻蹙起的眉头里。 他的眸色沉了沉。 伤了脚? 他想起方才顾宴揽著她时,她那副又羞又软的模样,想起她眼角那抹藏不住的春色,想起她微肿的红唇。 两人做了什么?能让小妇人走路都不便了? 为何前两日,顾兄拋弃小妇人去寻周筠,小妇人却一点也不生气呢? 当真是爱极了顾兄? 那又作何送他玉带…… 又为何夜夜入他梦境? 眼瞧著那抹桃色要扑进顾宴怀中。 裴辞终是忍不住,喊了声。 “顾兄,让小嫂嫂乘马车,你与我骑马吧!” 顾宴正要扶禾娘上车,闻言回过头,挑了挑眉。 对於他这小嫂嫂的称呼,顾宴心觉不妥,但想著总归还未成婚,禾娘又是他的人,叫上一句也无妨。 “骑马?” 他看了看裴辞,又看了看那匹乌騅马,笑起来。 “怎么,你这是要跟我赛一场?” 裴辞没说话,只是抬手招了招。 不远处,子宵牵著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小跑过来。 那马身姿矫健,鬃毛如雪,四蹄修长,阳光下每一根毛髮都泛著莹润的光泽,一看便是难得一见的良驹。 顾宴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鬆开扶著禾娘的手,几步走过去,绕著那马转了一圈,眼里满是惊艷。 “好马!” 他拍了拍马颈,那马打了个响鼻,竟似与他亲近。 “裴弟,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裴辞坐在马上,淡淡道:“前年北境带回来的。” 顾宴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 他一勒韁绳,那马便乖巧地往前走了几步,步伐轻盈有力。 “这性子也好。” 顾宴笑起来,眉眼张扬。 “配我正好!” 他策马走了一圈,又回到马车边,低头看向禾娘。 禾娘正仰著脸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顾宴弯下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乖乖坐马车。” 他说。 “我跟裴弟赛一段,看看谁的马快。” 禾娘点点头,乐得如此。 郎君不在,便没人逗弄她了,她能好生休息一会。 顾宴又看了她一眼,这才策马走到裴辞身边。 两匹马並排站著,马背上的人也都是俊俏儿郎,两人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走吧。” 顾宴笑著说。 “让我试试你这北境好马的本事。” 裴辞没说话,只瞧著眼前笑得张扬的人… 西域来的烈马,若是能够摔死顾兄便好了…… 这念头突兀的扎进青年的脑海里! 两匹马同时衝出,很快便跑远了。 禾娘站在马车边,看著那两道越来越小的身影,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她提著裙摆,踩著脚凳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 马车轆轆地向前行驶,车帘隨著微风轻轻晃动。 禾娘掀开一角,往外看去。 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田野,春日的麦苗绿油油的,像一块柔软的毯子铺向天边。 偶尔有几株野桃树立在田埂上,粉白的花瓣隨风飘落,打著旋儿落在青草地上。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青黛色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隱若现,山脚下有几处村落,炊烟裊裊升起,又被风吹散,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悠悠地飘过田野,又消失在风里。 空气里满是青草的气息,混著泥土的芬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禾娘看得有些出神。 她好久没有出过城了,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 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拐进一条幽静的山道。路两旁种满了桃树,此时正是花期,粉白的花瓣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风一吹便落下一场花瓣雨。 禾娘伸出手,接住几片飘进来的花瓣。 凉凉的,软软的。 她低头看著掌心里那几片粉白,忽然想起小时候,娘还在的时候,每到春天就会去山上采新鲜的桃花,回来给她做桃花糕。 那糕软软的,糯糯的,带著淡淡的甜和花香。 她最喜欢吃。 后来娘没了,就再也没吃过。 禾娘眨了眨眼,把那点水光憋回去。 她看著窗外那满树的桃花,心里头忽然冒出许多念头。 桃花糕可以做,桃花粥也不错,加点糯米和冰糖,熬得稠稠的,又香又甜。 还有桃花酿…… 可她不喝酒,郎君倒是爱喝。 禾娘想著想著,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把这想法记在心里,想著等会儿到了庄子上,问问这里的婆子,能不能去摘些桃花。 若是可以,今日便做些桃花糕,给大家尝尝。 山道蜿蜒,马车顛簸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沉了下去,落日熔金,给连绵的山峦镀上一层暖红。 又行片刻,前方终於出现一片开阔的平地,青石板路铺就,两侧栽著高大的松柏,隱约能看见飞檐翘角的屋舍隱在林木间,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庄子。 “夫人,咱们到了。” 阿篱看著外头的景致,兴奋地说道。 禾娘掀开车帘,正要下车,却忽然愣住了。 庄子门口,站著一个人。 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別著那根熟悉的软鞭,眉眼英气逼人。 周筠。 她身后还跟著两个丫鬟,正往这边张望。 禾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怎么在这儿?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后传来马蹄声。 顾宴和裴辞一前一后策马而来,勒住韁绳,翻身下马。 顾宴一眼就看见了周筠,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周……周筠,你怎么在这??” 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周筠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那眼神像是在说:怎么哪儿都有你? 她確实不想来的,但不知父亲抽了什么疯,听了她那继母的话,非要她来这庄子上。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顾宴,落在刚从马车上下来的禾娘身上。 那双眼睛,一下子亮了。 周筠快步走过来,脸上带著笑。 “禾娘!” 她喊得亲热,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姐妹。 “你也来了?太好了!” 禾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第34章 既有未婚妻,自是不该霸占著小妇人才是。 顾宴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先是僵住,然后是惊恐,然后是忐忑不安。 他看看周筠,又看看禾娘,喉结滚了又滚。 这两人……怎么认识的? 他硬著头皮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你们……如何认识?” 周筠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 “自然认识。” 她语气淡淡的。 “怎么,顾公子有意见?” 顾宴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訕訕地笑了笑。 禾娘站在一旁,心里头却飞快地转著。 她想起销金窟那夜的事,若是让郎君知道她被绑去那种地方…… 禾娘心里一紧。 她连忙上前一步,挽住周筠的手臂,仰起脸,笑得软软的。 “筠姐姐和我是在夜市认识的。” 她说著,眼睛弯成月牙。 “那次我摆摊,筠姐姐来照顾我生意,一来二去就熟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望著周筠,水汪汪的,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 那眼神可怜巴巴的,像是在说:別说出那件事,求你了。 周筠愣了一下。 她看著禾娘那双眼睛,想起销金窟里那些事,心里头瞬间明白了。 销金窟那样的地方,对女子来说,总归是不光彩的! 若是顾宴这廝拿出去到处乱说,坏了小禾苗名声,如何是好? 她弯了弯唇角,伸手捏了捏禾娘软乎乎的脸颊。 “是呢。” 她笑著说。 “夜市上认识的,小禾苗手艺好,我吃了你的餛飩,念念不忘。” 禾娘被她捏著脸,也不躲,只是弯著眼睛笑。 那模样乖得很。 顾宴听了这话,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於鬆了下来,但又有些疑惑,上次……不是掀了禾娘摊子吗? 怎的就又好了? 做戏还是? 他悄悄看了周筠一眼,见她正捏著禾娘的脸颊说笑,那模样竟真有几分亲近。 心里头那点忐忑,总算落了地。 可这口气还没松彻底,他又想起另一桩事…… 周筠在这儿,禾娘也在这儿。 他这个未婚妻,本就看他不顺眼,可若是发现了他和禾娘的关係…… 顾宴喉结滚了滚,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又退了半步。 禾娘正被周筠捏著脸,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心里头忽然明白了什么。 郎君不敢靠近她了,因为有周姑娘在。 她垂下眼,把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压下去。 周筠没注意到这些,只是拉著禾娘的手,兴致勃勃地说:“走,我带你进去看看,这庄子我小时候来过,后山的温泉特別好。” 顾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那模样活像一只做贼心虚的猫。 裴辞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他骑了一下午的马,那身緋色官袍却依旧挺括,不见半分褶皱,腰间那条墨色玉带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光,衬得他整个人愈发矜贵。 他偏过头,看了顾宴一眼。 那双浅色的眸子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那眉尾,却微微挑了一下。 顾宴对上他那目光,喉结又滚了滚。 “裴弟。” 他压低声音,凑过去。 “你……你帮我看著点。” 裴辞没说话。 他只是又看了顾宴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落在前面那两道挽著手臂的身影上。 禾娘正被周筠拉著往前走,那身桃粉色的花笼裙在暮色中轻轻晃动,像一朵会走的花。 她笑得软软的,乖乖的,跟周筠说著什么。 帮他?怎么没算帮呢,他这不是將周筠给他叫过来了? 既然是未婚夫妻,那得早早的增进感情才是! 既然有未婚妻,自是不该同小妇人在一起才是! 裴辞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朝著暗处屈了屈手指。 子宵见状立刻如鬼魅般消失在暗处! “顾兄。” 青年继续问,声音如同玉石相击! “你在怕什么?” 顾宴被他问得一愣。 裴辞没等他回答,只是抬脚,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留下顾宴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 他怎么能不怕? 他怕得要死。 这桩婚事是两家早就定下的,周家是兵部尚书府,权势滔天。 若是让周筠发现了他和禾娘的关係,闹起来,周家那边他没法交代,他爹第一个饶不了他。 老头子那脾气,真能把他打死。 顾宴想起他爹那张铁青的脸,想起那根从不离手的藤条,后背一阵发凉。 可比起这些,他更怕另一件事。 他怕禾娘受到伤害。 周筠那脾气,他多少知道一些,將门出身,一腔热血,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让她知道禾娘是他的外室,以她的性子,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禾娘那娇娇弱弱的模样…… 顾宴不敢往下想。 盘算著,此番在庄子里,定然不能同禾娘表现的太过於亲近。 因为周筠的到来,这原来的安排也发生了改变。 这住处是又重新分配了一番。 周筠,禾娘住东院,两人只隔一道墙,西院那边,裴辞住了临溪的那间,顾宴住他隔壁,两人挨著。 可禾娘那间厢房紧紧挨著裴辞那间… 中间只隔一道月洞门,走过去不过十几步。 周筠因为上次那事,本就对禾娘心生好感。 那夜在销金窟,她被那黑衣人勒得喘不过气,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儿了。 是禾娘拿著一根木棍衝进来,用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救她,明明怕得要死,却还硬撑著把她往外拖。 后来两人一起被绑,一起被下药,一起被卖。 这小娘子又软又娇,可关键时刻,却比谁都靠得住。 周筠活了十几年,身边不是恭维她的丫鬟,就是怕她的下人,再不然就是那些看见她就躲的世家子弟。 头一回遇见禾娘这样的。 又软又乖,还讲义气。 幼时她便盼望母亲能给她添个妹妹,只可惜……后来母亲没了,家中庶子庶女对她也不太亲热… 此番有了禾娘,一口一个筠姐姐,她別提心中有多欢喜了! 周筠挽著禾娘的手臂,一边往东院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著话。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低头看向禾娘的腿。 “小禾苗,我瞧你走路有些不便,可是上次在销金窟受伤了?” 禾娘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她想起昨夜那些事,想起顾宴那些花样,想起那红绸绑在腕上的触感,想起那些又深又重的衝撞…… 她心中升起满满的愧疚… 周筠这样真心待她,她却…… 禾娘垂下眼,不敢再想。 周筠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是揽著她的肩,兴致勃勃地说:“等会儿咱们去泡温泉,后山的汤泉可好了,我让她们往里头加些舒筋活血的药材,你泡一泡,保管什么乏都解了。” 禾娘抬起头,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好。” 周筠笑起来,拉著她继续往里走。 “对了,你带换洗衣裳了吗?” 禾娘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她光顾著收拾那些瓶瓶罐罐的药材,想著做什么药香囊,衣裳……好像真的没带。 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没……没带。” 周筠忍不住笑了。 第35章 小妇人的腰细,唇也软… “没带正好。” 她捏了捏禾娘的脸。 “穿我的,我带了好几套,你挑喜欢的穿。” 禾娘被她捏著脸,想要拒绝,毕竟她那一身痕跡,若不穿自个衣服遮掩,哪能见人? 在者……她瞧著 周姑娘,总是满心愧疚的…… 正要拒绝,房门便被敲响。 “周姑娘。”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清清冽冽的,却比平日柔和了几分。 周筠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著的人,让她怔了一瞬。 裴辞换了一身衣裳。 不再是那身冷硬的墨色,而是一件玉色的锦袍,料子温润如水,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光。那玉色极正,不浓不淡,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月光浸透,又像是春日里刚化开的雪水,清透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就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这身衣裳化开了。 平日里那股拒人千里的冷冽,此刻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温润的矜贵。 眉眼依旧精致得过分,可那清冷里,却透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柔和。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勾勒得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古玉。 温润,通透,却又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他腰间繫著那条墨色玉带。 是禾娘送他的那条送的那条。 墨与玉的交织,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和谐。 周筠看愣了,她素来知晓,这裴少卿有一副好容貌,可从未见他穿过这般顏色的衣裳… 察觉到她的愣神,裴辞眉头微蹙,目光越过她,落在屋里的禾娘身上。 落在那微微敞开的领口,落在那片若隱若现的白腻上。 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的痕跡上。 青年眸色一沉。 “小嫂嫂。” 他开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禾娘闻言浑身一僵,想不通为何青年会在周姑娘跟前喊出这个称呼… 想要解释一番,却不知该如何去圆这个谎言… 周筠疑惑地看看她,又看看裴辞,皱起眉。 “小嫂嫂?” 她指著禾娘。 “她是你嫂嫂?她不是你的人吗?” 禾娘站在那里,指尖发凉,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想解释,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看著周筠的目光越来越疑惑,禾娘心里一横…… 她几步衝过去,一把抱住裴辞的腰。 整个人埋进他怀里,那冷松香瞬间將她裹住。 她仰起脸,望著他,声音又软又抖,带著哭腔: “郎君……你怎的將床笫之事也拿出来说?” 禾娘埋在他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 可眼下,她別无选择。 周姑娘已经开始怀疑了。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其实是顾宴的外室,是那个被藏在暗处的人……那她还会这样待她吗?还会笑著喊她“小禾苗”,捏她的脸,说要一起泡温泉吗? 不……不会的! 。 世家大族,主母最是忌讳郎君养外室,便是周姑娘不处死她,周家顾家的人,也不会放过她的…… 禾娘不敢继续想。 她不想死…… 她只能认下这关係。 只能让周筠以为,她是裴公子的人。 只有这样,才能打消她的疑虑。 禾娘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那冷松香將她整个人裹住,竟让她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许。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周筠的表情,只能这样死死抱著他,像是抱著最后一根浮木。 裴辞低头,看著怀里这颗慌得发抖的小脑袋。 看著她那双红透的眼眶,看著那眼角快要溢出来的泪,看著那副又急又怕却只能往他怀里躲的模样。 小妇人又抱他了。 又喊他“郎君”了。 哪怕是被逼的,哪怕是为了圆谎,哪怕她心里想的是別人。 可她抱的是他,喊的是他。 裴辞的眉尾微微挑了一下。 若早知这样能让小妇人抱他,方才在外面,他就唤了,这样……也能当著顾兄的面,让小妇人抱他! 这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竟让他有些后悔。 方才在院门口,他该喊的。 当著顾宴的面,喊她“小嫂嫂”。 看她慌,看她急,看她最后不得不扑进他怀里。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心口发烫。 青年唇角扬起一抹笑,那笑意极淡,却带著几分说不清的饜足。 他伸手,揽住怀中那截细腰。 那腰太细了,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合围过来。隔著薄薄的衣料,那软肉贴在他掌心,温热的,滑腻的,像是上好的丝绸裹著一团温热的蜜。 他的拇指轻轻蹭了蹭。 就那么一下。 那软肉便微微凹陷,又慢慢弹回来,像是活的一般。 禾娘浑身一颤。 那一下蹭得她腰眼发麻,整个人都软了几分。 她想躲,可被青年的手圈著,躲不开。 只能那样被他抱著,被一下……一下的蹭著。 可她心里头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裴公子这是在帮她。 周姑娘还在旁边看著,若是他们表现得不够亲密,那谎言就会被拆穿。 禾娘咬了咬牙。 她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仰起头,望著青年。 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湿的,盛著水光,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睫毛上还掛著泪珠,轻轻一颤,就要落下来。 她望著他,声音又软又媚,带著几分刻意的娇嗔: “郎君……” 那一声“郎君”,软得能滴出水来,尾音微微上扬,像鉤子一样勾在人最痒的地方。 裴辞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她。 小妇人仰著脸,那截白腻的脖颈拉出柔软的弧度。 她整个人都掛在他身上,软得像一团刚揉好的面,轻轻一碰就会化开。她的手攀在他肩上,指尖微微发颤,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连站都站不稳。 那样小,那样娇,那样软。 他一只手就能扣住小妇人的腰,另一只手能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她站在他面前,头顶才堪堪到他下巴,像是被他整个人罩住。 青年的喉结滚了滚,吻她,现在!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 那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上,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谁让禾娘不乖呢?” 禾娘愣住了。 但还没等她从这话中反应过来,青年已经捧住了她的脸颊。 然后他低下头,吻在她的唇角! 当著周筠的面。 禾娘心下一凛,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可青年那只手却滑落到她的腰际,把她整个人拉了回来。 他的手掌贴著那截细腰,用力一掐——那软肉在他掌心微微凹陷,像是被揉碎的云。 禾娘被掐得浑身一软,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青年的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再躲。 然后他的唇再一次落了下来。 那吻不轻不重,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他的唇压在她唇上,先是轻轻廝磨,然后便是没有任何技巧的啃咬。 她太娇小了。 被他这样抱著,整个人都悬在他怀里,脚尖微微踮起,全靠他扣著腰的手支撑。 她的胸口贴著他的胸口,那两团软肉被挤压得变了形,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还有那一下一下的心跳。 第36章 抱歉我还不太会亲吻! 演戏,要如此逼真吗? 禾娘彻底懵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只是想演戏,想让周筠相信,想活命。 可此刻被裴公子这样抱著,这样吻著,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得连站都站不稳。 青年的唇在她唇上辗转,舌尖缠绕著她的,一点一点吮吸,一点一点廝磨,那感觉又麻又痒,从唇齿间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烧起来。 她想推开的。 手却没了丝毫力气。 她整个人都掛在他身上,全靠他扣著腰的那只手支撑。 脚尖踮得发酸,身子软得发颤。 周筠站在一旁,脸已经红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一幕。 那小娘子被青年圈在怀里,娇娇小小的一团,整个人都掛在他身上。 青年扣著她的腰,吻得又深又重,那力道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小娘子软得站都站不稳,只能靠他支撑著。 那画面…… 太“诱人”了。 周筠心跳得厉害,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夜在销金窟。 想起那个戴著面具的高大身影,想起他把自己从黑衣人手里救下,想起他抱著她往外走时那温热的胸膛。 想起他隔著面具落在她脸上的目光。 还有那个吻。 那个混乱中落在她唇角的吻。 只是轻轻一下,可她现在想起来,心跳还是快得厉害。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可那一刻,她被亲得脑子一片空白。 就像禾娘现在这样。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筠实在受不住这满室的曖昧气息,猛地偏过头轻咳两声,声音细弱又慌乱,带著几分落荒而逃的侷促:“我、我还有事,先、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离开,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脚步声远去,裴辞才缓缓鬆开了唇。 禾娘早已经失了所有力气,他一鬆手,她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脚尖堪堪点地,整个人发软发飘,险些直接跌落在地。 慌乱间,她下意识伸手死死攀住了裴辞的腰身,指尖紧紧攥著他的衣料,整个人软乎乎地贴在他身前,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喘著。 胸口剧烈起伏著,那两团软肉隔著薄薄的衣料贴在他身上,隨著呼吸轻轻蹭著。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露出的那截脖颈红透了,连耳尖都像是染了胭脂。 嘴唇微微肿著,泛著水润的光泽,微微张著,还在轻轻喘息。 裴辞低头看著她。 看著她这副模样。 小妇人被他吻的站都站不稳,只能靠攀著他才能勉强立住。 头髮微微散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睫毛湿漉漉的,黏成一簇一簇的,轻轻颤著。 嘴唇红肿著, 整个人都透著一股被欺负狠了的娇软和诱人。 乖到诱人! 裴辞的喉结滚了滚。 他喜欢看小妇人这样。 喜欢看她被他亲得发懵的样子,喜欢看她软得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喜欢看她那双眼睛失神地望著虚空、什么都想不了的样子。 喜欢看她衣衫凌乱、嘴唇红肿、浑身都透著被他疼爱过的痕跡的样子。 。 这是他弄的,是他把她亲成这样的。 这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让他浑身的血往一处涌。 还想亲… “裴公子……你…” 禾娘呢喃了一句 ,眼里的水光顺著脸颊滑落了下来… 裴辞看著她,亲过了抱过了,他该对小妇人负责…只是他这亲吻的技艺,好像不太好… 小妇人…… “抱歉……我还不太会亲吻。” 禾娘从呆愣中回过神! 她抬起头,望著他。 那双眼睛还是懵懵的,水汪汪的,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不太会? 她想起方才那个吻。 的確毫无章法可言……可…为什么亲吻? 为了做戏??? 裴辞看著她的反应,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无妨。 日后,他会跟小妇人多多练习的。 这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让他那处又烫了几分。 禾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只当他是在为方才的吻道歉。 是在告诉她,方才那样亲她,只是为了帮她在周筠面前圆谎。 因为没吻过女子……所以……所以才出格了的? 禾娘心里头这样想著,竟觉得有些说得通。 裴公子那样清冷矜贵的人,二十多年清心寡欲,连通房侍妾都不要,怎么会吻人? 方才那个吻,想必是他第一次。 他那样生涩,又那样用力,大概是……大概是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禾娘这样想著,心里头那点慌乱竟淡了些。 她垂下眼,声音又小又软,带著几分慌乱: “裴公子……我知道的。” “你方才是为我解围…” “是我冒犯你了?” 裴辞低头看著她。 听著她说的那些话——“你方才是为我解围”,“是我冒犯你了”。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妇人觉得是她在冒犯他,以为是她在求他帮忙,以为他那样吻她,只是在演戏。 裴辞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看著怀里这个小妇人,看著她那张认真的小脸,看著那双感激的眼睛,看著她那副“我知道你是在帮我”的篤定模样。 她怎么这么乖? 乖得让他心里头那点恶念,越发膨胀。 他想起方才那个吻——他是故意的,故意亲得那样深,故意把她亲懵,故意让她软在自己怀里站都站不稳。 他还想做更加过分的事,他想……將小妇人压在榻上,做那梦里未尽之事! 可他心里那些念头,她半点都不知道。 她只当他是好人,只当他在帮她。 只当是自己冒犯了他。 裴辞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笑不出来,谁把她养成这样的? 这样乖,这样软,这样被人欺负了还以为是自己的错。 顾宴吗? 他想起顾宴那张懒洋洋的脸,想起他那些风流荒唐的事。 那人待她好,却也只把她当外室。 可她却把那人当成了天。 “小嫂嫂,若我不是故意的呢?” 裴辞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危险的蛊惑,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將禾娘整个人笼罩其中。 禾娘原本软在他怀里的身子猛地一僵,那双原本还带著几分情动迷离的眸子瞬间清明,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慌失措的恐惧。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双手拼命抵在他的胸口,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推拒。 “你……你放开我!”她的声音带著颤抖,不再是方才的娇软,而是透著一股子惊恐。 裴辞还没来得及收紧手臂,怀里的小妇人却像是一尾滑溜的鱼,带著一丝不顾一切的狼狈,硬生生从他怀里挣脱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 禾娘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顾不得膝盖传来的剧痛,慌乱地向后挪动著身子,直到背脊抵上了身后的桌角,退无可退。 她蜷缩在那里,双手死死护在胸前,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水光,却不再是方才的柔情,而是满满的、毫不掩饰的恐惧。 第37章 公子的挚友裴少卿…在在在,凌辱夫人…(二合一) 青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方才被她的挣扎弄得衣衫有些乱了。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那玉色的锦袍起了几道褶皱,腰间那条墨色玉带却依旧束得紧紧的,衬得那截腰身愈发劲瘦。 他的眼尾染著红。 那红极艷,像是三月里最浓的山茶花,又像是从骨血里透出来的顏色。 衬著那张过分精致的脸,竟让人分不清是人是妖。 他就那样站著,逆著光,像是从山里走出来的精魅。 美得让人心惊,也危险得让人心惊。 禾娘看著他,浑身都在发抖。 方才的话若不是玩笑?? 那她…那她……该如何是好?? 她与郎君挚友,亲吻了,干下这样背德之事…… 她有何顏面去面对郎君?? 裴辞站在原地,看著她这副避他如避蛇蝎的模样,伸出去想要扶她的手僵在半空。 看著她眼里的恐惧,裴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那股刚刚升腾起的燥热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不喜欢小妇人这样看著自己。 他喜欢她软软的、乖乖的,哪怕是被他欺负得哭,也不该是这样惊恐绝望的眼神。 他缓缓地收回手,垂在身侧,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攥拳而根根暴起,像是皮肉下困著的狰狞怒龙,宣泄著他此刻极力压抑的失控与不甘。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罢了,慢些来,否则將小妇人逼到寻了短见反倒不美! 良久,青年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晦暗情绪。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自嘲,也带著几分说不出的凉薄。 他重新抬起头,看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禾娘,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一般。 “……方才逗一逗小嫂嫂罢了…” 他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但今日的確是我唐突小嫂嫂,还望小嫂嫂见谅,莫要生了闷气,裴某任嫂嫂责罚。” 禾娘咬著嘴唇,脸色苍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裴辞不敢再看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锦盒…… “小嫂嫂那日遗留的物件,裴某放在此处了…” 他的声音如同玉石相击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房门轻轻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禾娘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乾了一般,足足过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 心臟还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著肋骨,每一下都带著劫后余生的钝痛,她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几乎是瘫软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还好……还好裴公子只是逗她。 方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他说的都是真的,真的以为自己避无可避、退无可退,那种被危险死死缠住、连呼吸都要窒息的恐惧,此刻还密密麻麻地攀附在四肢百骸里。 还好,裴公子只是为了帮她…… 禾娘呼了口气,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向裴辞放在桌上的那只精致锦盒,指尖微微发颤,犹豫了许久,才敢慢慢上前,伸手將盒子打开。 入目的是一件柔软贴身的小衣。 只一眼,禾娘的脸颊便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慌忙想要合上盒子,却又在看清衣物的剎那顿住了动作。 是她的那件,却又不是。 款式纹样一模一样,针脚细密,料子也是她惯穿的柔软云缎,可她分明记得,那日慌乱之中,衣物上的系带早已被扯断,边角也磨得有些毛躁。 而眼前这一件,崭新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断裂的系带被完整地替换,针脚工整得挑不出半分瑕疵,就连布料都带著淡淡的、乾净的冷香,与裴辞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禾娘的手指抚过那崭新的系带,指尖传来丝绸顺滑的触感,却让她如触蛇蝎般猛地缩回手。 管她新的旧的,被郎君以外的外男触碰过,总归都不能要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锦盒盖上,转身走到门边。 “阿篱!” 阿篱从外头小跑进来,看见禾娘这副模样,愣了一下:“夫人,怎么了?” 禾娘把锦盒塞进她手里,声音有些急:“这个……拿去烧了。找个没人的地方,烧得乾乾净净。” 阿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锦盒,又看了看禾娘那张通红的脸,心里头虽然奇怪,却也没多问。 “是,夫人。” 她抱著锦盒跑了出去。 阿篱拿著锦盒,在后山转了一圈。 烧了? 可她没有火摺子。 这荒郊野外的,上哪儿找火去? 她想了想,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蹲下来开始刨土埋了吧,埋了跟烧了一样。 反正人看不见就行。 阿篱刨了个坑,把锦盒放进去,又用土盖好,还踩了几脚,踩得严严实实。 “行了。”她拍拍手,转身回去了。 阿篱走后不久,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树后转了出来。 裴辞看著地上那片新翻的土,眼眸微眯。 他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东西,小妇人不要……… 小妇人对他……当真是半分欢喜也无! 他蹲下身,拨开那层鬆软的土。锦盒露出来,他取出那件小衣,崭新的,带著他亲手缝的针脚。 他把小衣收进袖中,又把空锦盒埋了回去。 站起身时,他忽然开口: “子宵,你说……我將她直接抢过来可好?” 树影微动,一道清瘦的身影从暗处走出。 是个少年,生得清秀,眉眼乾净,一身青衣。子宵自幼跟著裴辞,从七岁起就在他身边,如今已经十年了。 他太了解自家公子。 公子那话,听著像是玩笑,可子宵知道,他是认真的。 “公子。” 子宵垂著眼,声音低低的。 “您別开玩笑了。” 裴辞阴沉沉的看著他,没搭话。 子宵嘆了口气。 “裴家世代清贵,三代簪缨。莫说抢挚友的外室,便是您胆敢养个外室……” 他顿了顿。 “只怕老太爷会被气死。” 裴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子宵继续说:“老太爷那脾气,您比我清楚。他要是知道您动了这个心思……只怕…手段会比顾家更甚!” “而且…属下虽然不懂感情,但诗文里说,两情相悦最好,禾娘子她………” 子宵话没说完。 他知晓,那禾娘子,心根本没在公子身上。 裴辞闻言许久没有搭话,他摩挲著掌心的小衣。 就这样放弃吗? 好像不太行! 他…想要小妇人! 他这一生,顺风顺水,是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是裴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 权势、地位、名声,这些东西他唾手可得,也从来不在乎。他习惯了退让,习惯了隱忍,习惯了在裴家那座巨大的棋盘上做一个完美的棋子。 可唯独这件事,唯独这个人…… 裴辞的指腹重重地按在那团柔软的布料上,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执拗。 什么都可以退,唯独她这事,他不想退。 一退,就是万丈深渊,就是她投入別人的怀抱,就是他这辈子都再也尝不到那口甜。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火,烧得他理智全无,只剩下最原始的占有欲。 至於裴家…… 他眼底那丝厌恶骤然沉成寒潭,太阳穴猛地一抽,尖锐的疼顺著神经扎进脑海,连呼吸都滯了半拍。 幼时的记忆从来都不是温情,是层层叠叠的枷锁,是不见血的磋磨。 以前他觉得无所谓,反正他无欲无求。 可现在有了想要的东西,那些所谓的家族规矩、长辈意愿,瞬间就成了挡在他面前的绊脚石。 那就处理好裴家,再抢小妇人。 她既然当得了顾宴的外室,为何…不能当他的人呢? 不喜欢他也罢,他只要……小妇人留在他身边! 生要同寢,死要同穴… “子宵,我想跟她住在一起!” “那身上的蛊蝶被诱出,老太爷会知晓…” “我已用秘法掩之…” 子宵:………… 苦口婆心劝了半晌,白说了? ………… 是夜,禾娘翻来覆去没能睡个好觉。 一闭上眼睛,便是裴辞那张精致的脸,还有他身上那挥之不去的冷松香。 捂著依旧还有些酥麻的唇,禾娘在被子里翻滚了不知多少次,又犹豫著是否要將此事告诉郎君。 可到底她没敢… 毕竟裴公子是郎君挚友,禾娘不敢去赌,谁在郎君心目中的分量重… 想著想著,她终於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炭火烧得正旺,屋里暖得像春天。 禾娘贪凉,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一截莹白的肩头和细细的锁骨。 身上只穿著一件豆青色的肚兜。 薄薄的,软软的,上头绣著素色云纹,是前些日子顾宴差人新做的,顏色清雅素净,衬得那段脖颈愈发白腻。 窗外的老槐树上,一道黑影轻轻掠过。 门无声地开了。 月光从门外漫进来,照在那道修长的身影上。 青年缓步走了进来… 他立在美人榻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禾娘睡得很沉。 屋里暖烘烘的,炭火的红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张小脸照得愈发柔和。 她睡得毫无防备,嘴唇微微张著,睫毛轻轻颤动,像一只蜷缩在窝里的小兽。 青年看著忍不住勾起了 唇角。 他原是想看一眼就走的,但现在,他想多看一会……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她颈侧…… 可指尖刚刚收回,视线在触及到她的那一瞬,猛地顿住了。 豆青色的小衣因为方才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而那雪白之上,星星点点,落著几处红痕。 像是冬日里的红梅,落在皑皑白雪上。 青年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痕跡他认得,是吮吸后留下的印记。 是顾宴留下的,用……用他的唇? 青年的呼吸重了一瞬,眼底那点清冷瞬间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烧穿。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忽然俯下身,凑到她耳边。 嘴唇几乎贴著她的耳廓,热气喷在她耳侧,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 “方才,你当著周筠的面喊我郎君。” “那便是我的妻…” “为何我的妻子身上,会有別的男人的痕跡……” 青年的唇似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耳垂,又继续往下,贴著她的脸颊,贴著她的下頜。 “那夜在马车上,你亲我,抱我,蹭我……” “我都没捨得把你怎么样。” “他凭什么?” “凭什么可以在你身上留这些东西?” 青年的呼吸越来越重,那抹红从眼尾蔓延开,染得那双浅色的眸子又暗又烫。 他看著那些红梅,看著那不属於他的印记,喉结重重滚了滚。 “不公平。”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著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然后他俯下身。 嘴唇落在那片红梅上,舌尖轻轻扫过,像是要把那些痕跡舔去,用自己的印记重新覆盖。 一处,又一处。 从锁骨,到心口,到那两团软肉的边缘。 青年吻得很慢,很轻,像是在品尝什么。每落下一处,便停顿片刻,感受著唇下那软肉的微颤。 那些红梅还在,可他吻过的地方,都染上了他唇上的温度。 滚烫的,灼人的。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那抵在榻边的手,指节泛白。 吻到那两团软肉边缘时,他停住了。 那里的红梅最密,最深,一看便是被人用力吮过。 他的眸色暗了暗,低下头,嘴唇贴上去。 这一次不是轻轻的吻。 是吮吸,舌尖抵著那软肉,轻轻一吮…… 那雪白的肌肤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新的红。 和他的唇一模一样的红。 他看著那一抹新生的痕跡,看著自己的印记落在这具布满別人痕跡的身体上,呼吸骤然重了一瞬。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炸开。 比审案时看见鲜血还要让他兴奋。 鲜血意味著死亡,意味著结束。 可这个…是活的,是热的,是他留下的。 “下次再丟掉我给你的东西……” 他俯身,嘴唇贴著她的耳廓,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 “我就……吃掉你。” 呢喃一句,他直起身,正欲將怀中的小衣帮她穿好,岂料却见门口站著一人。 阿篱。 她手里端著一碗水,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看著里头的场景 月光从窗欞斜斜照进来,落在青年身上,也落在榻上的人身上。 榻上的人儿什么都没盖。 那具身体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展现在月光下… 雪白的肌肤在月色中泛著莹润的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又像是凝住的月光。 可那白玉之上,星星点点,层层叠叠,全是红痕——旧的已经转成淡紫,新的还泛著胭脂般的艷色。 从锁骨开始,一路蔓延。 那两团儿软肉饱满得像熟透的蜜桃,上头缀著两点粉,此刻隨著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软肉边缘,心口上方,全是深浅不一的痕跡,像是被人反覆疼爱过。 再往下,是那截盈盈一握的细腰。腰侧也有痕跡,几处青紫,像是被人用力掐过。 小腹平坦,可那平坦之上,也有星星点点的红。 月光继续往下,照亮那双腿。 並著的,微微曲起的,白得晃眼。而腿根深处,那些痕跡最密 (………………) 她就那样躺著,毫无防备,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又像一件被把玩过的瓷器。 而站在榻边的青年。 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眼尾泛著红,那红极艷,像是三月里最浓的山茶花,又像是从骨血里透出来的顏色,那双浅色的眸子被那抹红染得又暗又烫,眼底翻涌著说不清的东西。 占有欲,饜足,还有一丝尚未褪尽的兴奋。 玉色的锦袍微微凌乱,领口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髮丝也散了几缕,垂在额角,被汗水沾湿。嘴唇比平日红了些,泛著水光,像是刚刚做过什么。 他的呼吸还有些乱,胸膛微微起伏著。 月光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光里,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此刻愈发妖冶,像是刚从画里走出来的精魅,又像是月下吸食精气的妖物。 阿篱自问,跟著夫人,也算见过些“大场面……” 两人在干什么?她能猜个大概… 公子的挚友裴少卿……在在在,凌辱夫人…… 第38章 总不能是裴公子留下的吻痕?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炸开的时候,阿篱浑身都在发抖。 她看著榻上那满身红痕的人,看著榻边那个还带著情慾痕跡的男人,看著那凌乱的锦袍,那敞开的领口,那泛著水光的唇。 她张开了嘴。 “救……” 一个字还没喊全,眼前黑影一闪。 裴辞已经到了她面前。 速度太快了,快得像鬼魅, 他的指尖点在她颈侧。 阿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瞪著眼睛,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张过分精致的脸近在咫尺。 裴辞低头看著她,那双浅色的眸子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那目光,却让她浑身发冷 ,他伸出手,扣住她的肩膀,脚下一动,夜风呼啸。 等阿篱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房顶上。 月光冷冷地洒下来,把整个院子照得惨白。夜风灌进衣领,凉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青年站在她身边,身姿挺拔如松,玉色的袍角在风中轻轻扬起。 他看著她,那张妖冶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想喊?”他问。 阿篱瞪著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肯定不能让夫人受到欺辱啊…如何不能喊呢? 裴辞从腰间抽出腰间那柄软剑。 剑身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握住阿篱的手腕,翻过来,掌心朝上。 剑尖朝著手腕处轻轻一划… 一道细细的口子,血珠渗出来,一滴,两滴,落在瓦片上。 阿篱疼得浑身发抖,可动不了,喊不出,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血往外流。 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 裴辞看著那鲜血,看了一会儿,红色的,温热的,在月光下泛著暗光。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皱了皱眉。 没意思! 鲜血就是鲜血,红的,腥的,和案发现场看见的那些没什么两样。 他想起方才在屋里,看著小妇人身上那些痕跡,看著自己留下的印记…… 那才有意思。 他缓缓直起身,浅色的眸子在月色下宛如寒潭,最后淡淡地扫过她惨白的脸和那道仍在渗血的伤口。 没有再说话,裴辞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阿篱一人瘫软在冰冷的瓦片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瓦。 风声呜咽,阿篱感觉自己的意识正隨著血液一点点流逝。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时,一道黑影再次落下。 裴辞去而復返,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他微微俯身,那张妖冶的脸庞逼近,声音低沉而毫无起伏。 “你死了,她会难过吗?” “会的话,你眨眨眼…” 阿篱… 第二日天光大亮。 暖光透过窗欞洒进榻边,禾娘昏昏沉沉地转醒,浑身酸痛得像是被拆过一遍。 她茫然睁眼,鼻尖縈绕著一股清浅冷香,不是她惯用的薰香。 守在一旁的李婆子见她醒了,连忙上前:“夫人,您可算醒了。” 禾娘动了动,才发觉身上什么都没穿。 再 低头一看,她呼吸猛地一滯…… 颈间、锁骨、肩窝,一路往下,全是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痕跡,触目惊心。 她猛地攥紧衣襟,脸色发白:“这、这是……” 李婆子看著也跟著倒吸一口凉气: “夫人您別慌,阿篱那丫头昨夜突然来说家中出了大事,急急忙忙便走了,临走前托我照看著您。” 她顿了顿,又道:“您这一身啊,许是夜里被蚊虫咬的,山里蚊子毒,一咬就是一片红印子,看著嚇人。” 禾娘一怔。 她的確有不穿衣服睡觉的习惯,夜里一热便爱踢开被子,贪凉得很,也正常。 但这些痕跡,不太像蚊虫叮咬能够出现的,倒像是………她同郎君行了鱼水之欢后,留下的…… 郎君夜里爬她窗户,同她……做了? 可若是如此,那样大的动静,她怎会醒不了…… 思索半天,没个头绪,禾娘乾脆也不想了。 总归………这偌大的庄子上,总不能是裴公子在她身上留下这吮吸的痕跡… 她由著李婆子帮她梳洗,而后补了句。 “等过几日回京,你送些银钱给阿篱去,她家中有七个弟弟妹妹,全靠她娘一人拉扯 ,也不易…” 李婆子手里的帕子顿了顿,望著禾娘温顺柔和的侧脸,心里又是嘆又是怜。 夫人心善,待她和阿篱都好,可惜……是个外室…… ……………… 因著今夜之事,而周筠又住她隔壁,禾娘睡觉之时不敢再裸著睡,门窗也关的严严实实,但每日晨起之时,总会瞧见,身上多些痕跡。 而三人之间的关係越发微妙了起来。 周筠那是越瞧顾宴越发不顺眼。 吃饭时他凑过来献殷勤,她翻个白眼走开。走路时他想並肩,她快走几步甩开他。 就连说话,她也懒得搭理,问三句回一个字,还是“嗯”。 顾宴心里头也不痛快。 他瞧周筠那是越瞧越不顺眼。 整天板著张脸,说话硬邦邦的,走路带风,骑马拉弓比他还利索。 穿个裙子都不安分,动不动就要露胳膊露腿,哪里像个大家闺秀? 哪有禾娘好? 禾娘多软,多乖,说话轻声细语的,看他时眼睛弯弯的,像是盛著两汪春水。 抱在怀里软得像一团云,亲一下脸就红半天,乖得让人心都化了。 这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 可偏偏他喜欢的女人,现在天天被他不喜欢的女人霸著。 他准备要同禾娘玩的那些花样,是一样都没做成… 而禾娘 ,因著那一吻,对裴辞则是能避则避。 远远看见就绕路走,实在绕不开就垂下眼,规规矩矩地福一礼,然后快步离开。 吃饭时挨著周筠坐,走路时跟在周筠身后,连在廊下晒太阳都让嬤嬤寸步不离地跟著。 她不敢看他。 不敢想那夜的那一吻。 裴辞倒是照旧,对谁都是冷淡的。 该说话说话,该骑马骑马,偶尔遇见禾娘,也只是淡淡点头,喊一声“小嫂嫂”,然后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仿佛那夜眼尾泛红、扣著她腰不放的人,不是他。 没到第三日,他便因公要回去了。 几人也待不下去,也跟著一同回了京城。 第39章 禾娘要同顾宴分开? …… 城门口,马车轆轆停下。 周筠从马上下来,拉著禾娘的手不放。 “小禾苗,过几日我家办赏春宴,你可得来。” 禾娘愣了愣:“我?” 周筠点点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到时候你帮我在府中弄那个春宴羹唄,就你在庄子上煮的那个,我馋了好几天了。” 禾娘忍不住笑了。 这春宴羹,是后来郎君给那道野菜火锅起的名字。 春日里采的野菜,洗净焯水,切得细细碎碎的,和著菌菇、嫩豆腐一起下锅,用鸡汤做底,小火慢慢煨著。 菌子的鲜,野菜的清香,豆腐的嫩滑,都融在那一锅汤里,吃的时候每人一碗,热气腾腾的,最是暖身。 娘在世时,每到开春都会做这道羹。 娘说,吃了春宴羹,一年的好日子就都来了。 后来娘没了,她再也没做过。 直到那日在庄子上,筠姐姐尝了一口,眼睛亮得像是盛了星星,追著她问这是什么,怎么这样好吃。 禾娘想起她那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她知道京城世家贵女们吃的东西都精细,山珍海味,样样讲究。 野菜这种东西,怕是那些贵人们见都没见过,更不屑去吃… 可周筠不嫌弃。 她捧著碗吃得津津有味,还一个劲儿地问:“这是什么菜?那个呢?回头你再弄点,我帮你张罗个食肆,肯定能赚钱!” 禾娘当时听得愣住了。 食肆? 她没敢想…有个铺子,赚些小钱,已经很好了… 可周筠已经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就开在城东,人流量大,我帮你找铺子……” 禾娘想起来心里头暖暖的。 筠姐姐是第一个对她这样好的人。 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好,不是那种施捨的好,是真心实意把她当朋友的好。 小时候在乡下,她没什么玩伴。 后来被卖来卖去,更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跟了郎君这一年多,阿篱待她好,可那是主僕。 只有周筠。 会拉著她的手喊“小禾苗”,会捏她的脸说“你怎么这么软”,会为了她一个野菜火锅念念不忘好多天。 禾娘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有朋友。 “好!” 她轻轻的应了声。 周筠看著她软乎乎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隨后又瞪了马车的顾宴一眼,这才放下车帘,驾马离去。 顾宴站在原地看著那马儿走远,长长地鬆了口气。 禾娘看著他,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两人上了马车,往小院去。 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禾娘低著头,手指绞著衣摆,绞得紧紧的。 顾宴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怎么了?” 他低头问。 “不高兴?” 禾娘摇摇头。 可那眼泪,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顾宴慌了,捧起她的脸:“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禾娘望著他,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湿的,盛著水光。 她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抖: “郎君……” 顾宴心都揪起来了:“嗯?” 禾娘咬著唇,终於开口: “若是成婚之后,筠姐姐发现你我之事……该如何是好?” 顾宴愣住了,此事他还未想过…… 禾娘见他不语,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郎君,要不……我们分开?” 她忍著泪,声音发颤。 顾宴的脑子“嗡”的一声,分开?他从未想过,他不想放弃她。 可他也知道,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露馅。 顾宴看著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看著她那双红透的眼睛,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著。 他捧著她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那吻很轻,很柔,带著几分安抚,几分不舍。 吻了很久,他才鬆开,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 “再让我想想……” 禾娘是他第一个女人……总归是不同的… 若真到了那一天,他…拼尽全力,也会將禾娘安置好! 闻言,禾娘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飞快掠过一丝失落。 她轻轻“嗯”了一声,再没多说半个字。 她何尝不想安稳度日,何尝不想有人护著她、疼著她。 可她从一开始就身不由己。 是被买来的人,是藏在小院里的人,是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的人。 一边是待她真心实意的周筠,那是她这辈子第一个朋友。 一边是对她温柔怜惜、百般照拂的顾宴,是她眼下唯一的依靠。 她夹在中间,像被两股力道扯著,日夜煎熬。 怕辜负顾宴,怕对不起周筠,更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她又要落得无家可归 ,任人摆布的下场。 禾娘慢慢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沾著泪珠,轻轻颤动。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车轮轆轆的声音。 顾宴抱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禾娘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能感觉到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又沉又乱。 是那年冬天,把她从那婆子手里带走的郎君。是给她吃穿、给她住处、从不让她受委屈的郎君。 是会在她生病时守她一夜、会在她睡著后轻轻唤她“娘子”的人。 他虽然犹豫,虽然放不开手,可他从未亏待过她。 禾娘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泪意憋回去,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 一下,一下,慢慢地拍著。 顾宴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她。 禾娘望著他,那双眼睛还红著,泪痕还掛在脸上,可她努力弯了弯嘴角。 “郎君。” 她轻声唤。 顾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禾娘又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安慰道。 “我知道你难。” “此生能同郎君相遇已是禾娘最大的缘分…” 顾宴闻言,眼眶红了一圈。 这真是……越发捨不得禾娘了… 马车轆轆地往前走著。 不知过了多久,顾宴终於鬆开手。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银袋,放在她掌心。 “这些你先拿著。” 他声音有些涩。 “买些自己喜欢的,或者……存著。” 说罢,他跳下马车…头也不回的离去… 禾娘看著手中的银钱吸了吸鼻子。 虽想到那一日,心有不舍,但日子总得过下去。 她能做的……便是想法子,再多赚些银子… 把心中那股子烦闷压了下去,禾娘心中开始盘算起了,周筠那什么春日宴所要用的东西。 野菜要最新鲜的,底料要多备些……还得带些晒乾的菌子,那东西煮汤最鲜。 她一样一样想著,心里头那点烦闷,慢慢被这些琐事冲淡了。 马车又驶了一刻钟。 禾娘掀开车帘,看著外头。 暮色已经漫上来,巷子里光线昏沉。院墙上爬著的藤蔓在晚风里轻轻晃动,那扇黑漆的门就在前面不远,上头那黑狗血的印记还未清洗乾净,已经渗透在木门里。 禾娘扶著车壁,小心翼翼下了马车。 “小嫂嫂。” 那声自暮色里漫出来,低哑又清润,像碎冰撞过竹枝,沉在风里,轻轻一勾,便扎进人心尖。 禾娘浑身一僵,她猛地回过头…… 第40章 明明是他裴辞先遇见小妇人的! 巷口老槐树下,立著一道身影。 青年依旧穿著那身在庄子里穿的玉色锦袍,身高九尺,肩宽腰细,身姿挺拔如松,宽肩撑得衣袍挺括,窄腰收得利落,风一卷,袍角轻扬,线条凌厉又惑人。 落日余暉斜斜扫过,给他那张精致近妖的容顏镀上一层浅淡金芒,光圈落在他眉骨、眼睫、挺翘的鼻樑与下頜,明暗交错,越发光彩逼人。 禾娘的心跳漏了一拍。 裴公子不是方才同郎君走了吗? 怎的…跟她到了此处? 青年立在槐树下,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那双眼本就精致近妖,此刻被暮色一浸,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沉鬱。 他没动,只静静看著她,像一堵无声的墙,拦在她与安稳之间。 禾娘被他看得心头髮紧,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银袋,指尖泛白。 “裴公子安好!” 裴辞缓缓抬步。 玉色袍角扫过地上光影,一步一步,沉缓而篤定,朝她走近。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禾娘身上,暮色里,她眉眼柔柔弱弱,肌肤细白,唇瓣浅浅一抹粉,看著便叫人心头髮软。 这般娇软的人,这几日却处处躲著他,避著他,连一句话都不肯多与他说。 只有晚上,才能乖乖在他怀中…… 想到这里,裴辞又想到她方才在马车上的话…… 能同顾宴相遇,是她此生最大的缘分? 呵… 缘分吗?可分明……分明是他先遇见小妇人的啊! 很快,青年便站到了马车前,居高临下望著她。 清冽松香的气息瞬间將她裹住,缠缠绕绕,笼得她无处可躲。 禾娘被他看得心慌,怯怯往后缩了缩,软声屈膝:“裴公子安好。” 她声音轻软,像棉花蹭在心口,裴辞眸色更深,俯身微微靠近,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低哑与不安。 “小嫂嫂。” 青年的声音低沉悦耳的,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心尖上。 禾娘的心跳漏了一拍,攥著银袋的手又紧了紧。 “大理寺近日缺个厨娘” 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 “能否请你去帮几日忙。” 禾娘愣了愣。 厨娘? 她下意识想点头,可对上他那双沉沉的眸子,那夜在庄子的画面又涌了上来。 裴公子扣著她的腰,把她亲得发懵,她软在他怀里站都站不稳。 禾娘的脸腾地红了。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抖。 “我……不……不太想去……” 禾娘没怎么拒绝过人,今个算得上头一遭。 裴辞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沉的,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禾娘被他看得心慌,低下头,不敢看他。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 青年忽然直起身。 “好。” 就一个字。 然后他翻身上马离去。 禾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心里头忽然有些慌。 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明明是她求裴公子帮忙的,在筠姐姐面前,是她主动扑进裴公子怀里,是她抱著他喊郎君,是她借著他在演戏。 裴公子帮了她好些忙,还帮她瞒著这外室身份。 她倒好,人家请她去帮个忙,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禾娘咬了咬唇,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愧疚。 她进了屋,把那些烦心事暂且搁下。 顾宴给的银子收好了,裴公子那边……算了,不想了。 她挽起袖子,进了灶房。 阿篱走了,做事的便只有李婆子了,此刻她正蹲在灶前烧火,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夫人,我来做饭就行。” 禾娘摇摇头:“我来吧,这些野菜不能久放,得趁新鲜做了。” 她从篮子里拿出从庄子上带回来的野菜…… 嫩嫩的薺菜,水灵灵的马齿莧,还有几把野葱野蒜。 薺菜洗乾净,焯水,剁碎,拌上肉馅,加了些许盐和香油,闻著就香。 李婆子在旁边看著,咽了咽口水:“夫人,这是做饺子?” 禾娘点点头:“薺菜饺子。” 她手脚麻利,和面、擀皮、包饺子,一气呵成。 一个个小元宝似的饺子摆在案板上,白白胖胖的,看著就喜人。 剩下的野菜,她挑了最嫩的,用开水焯过,加上蒜末、醋、香油,拌了两碟凉菜,野葱切碎了,拌在豆腐里,也是清香扑鼻。 “李嬤嬤。” 她头也不抬地说。 “你去打些油回来,家里油快没了。” 李嬤嬤应了一声,拿著油壶跑了出去。 禾娘继续忙活。 饺子下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她在灶前守著,想著等会儿给阿篱也留一碗。 过了没多久,李嬤嬤跑回来了。 她提著油,满面兴奋的说,隔壁住了人! 禾娘正收拾著剩下的饺子,听得她这话,下意识的朝著隔壁瞧了一眼。 月色里,隔壁那院子的二层小楼静静立著。 那楼她以前没注意过,现在一看,那窗户正对著她的院子。 要是有人在上面,她院子里的一切……都能被瞧得一清二楚。 而她……也能瞧清二楼的状况… 比如此刻……二楼上那一闪而过的身影… 颇为有几分眼熟?身形跟……裴公子差不多? 但裴公子在大理寺做少卿,日日是忙,怎会有空来此买个院子住? 禾娘揉了揉眼,想起往事来。 当初搬到这里来时,郎君说,寻个机会將隔壁也买下来的… 但那时,这房子的主人家,说什么也不卖给他一个外室… 事情暂时搁置到了现在… 禾娘目光掠过那扇隱在月色里的窗欞,压下心底那抹疑惑。:“既是新邻,咱们明日过去打个招呼便是。” 李婆子点点头,又好奇多问了句:“夫人,那楼上的人,看著像是什么大户人家?” 禾娘摇头,没再多言,转身將煮好的饺子捞进碗里,热气模糊了眉眼,只留下淡淡的烟火气。 夜里风凉,禾娘吹熄了灶房的灯,拢了拢身上的薄衫回房歇息。 窗欞未关严,留了道细缝透气,晚风裹著院外的草木香钻进来,混著些许若有似无的焦糊气,她只当是灶膛余烬的味道,没放在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朦朧间,她忽然被呛意惊醒。 喉咙里发涩,鼻尖縈绕的不再是草木香,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浓烟味,带著火星子的热气,一点点往窗缝里灌。 禾娘猛地坐起身,心口一紧……是隔壁!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著脚扑到窗边,一把推开窗。 浓烟正顺著隔壁的窗缝滚滚往外冒,橘红色的火光…好似已经舔上了二楼的屋檐,映得半边夜空都发暖。 灶房的方向传来噼啪的燃烧声,尖锐的焦糊味呛得她眼泪直流。 第41章 那便吃小嫂嫂! 这般火势,只怕……只怕里头的人凶多吉少! 禾娘心提到嗓子眼,哪还顾得上后怕。 她披了件外衫,赤著脚就往外冲,踩著冰凉的石板路,一路跌跌撞撞奔到隔壁院门。 门没锁。 她一推,“吱呀”一声,在深夜里格外突兀。 浓烟像化不开的墨,从院门缝里涌出来,呛得她眼泪直流,连呼吸都发疼。 她捂著口鼻,凭著那点模糊的火光,跌跌撞撞撞进灶房。 “里面有人吗?!” 她声音抖得厉害,带著急出来的哭腔。 灶房里,橘红火光舔著灶台边的柴禾,烟浪翻涌,隱约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缩在灶台角落,玉色的衣袍被熏得灰黑,肩头微微塌著,像是撑不住那股子呛人的烟。 禾娘心一紧,哪还敢细想。 她转身抄起水缸边的水瓢,舀起满满一瓢水,闭著眼就往那团身影扑过去… “哗啦!” 冷水劈头盖脸浇下去,带著水汽的凉,瞬间压灭了那点刚起的小火。 烟浪散了些,火光也弱了,禾娘喘著气,抬眼一看,浑身一僵。 缩在角落的不是旁人,竟是裴辞。 青年垂著头,浅色的眸子里蒙著一层烟色,脸上沾了点灰,却半点不见狼狈,反倒透著一股莫名的沉静。他抬眸看她,目光淡淡,没半点被浇水的慍怒,只落在她还沾著水汽的发梢,又滑到她赤著的脚背上。 禾娘的脸“唰”地红透了。 裴公子是她的新邻?她还把水泼到了裴公子身上? 她手足无措地攥著水瓢,指尖发颤:“对、对不起!我、我以为起了大火…” 话刚落,她才后知后觉察觉出不对劲,这么大的火,这么浓的烟,院子里静得诡异。 没有邻居的脚步声,没有呼喊声,连院外的狗都没叫一声。 仿佛这场火,就只烧给她一个人看。 裴辞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无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灶房里那点刚灭的火星,又落回她泛红的眼眶。 是呛的,也是急的。 “小嫂嫂怎么过来了?” 禾娘这才回过神,脚还光著,踩在沾了灰的地上,又凉又涩,她下意识往身后缩了缩,声音软得发慌:“我、我听见动静……怕出人命。” 她说著,又想起什么,眉头蹙起来。 “裴公子,你这院子……方才这么大的烟,怎么竟没一个人过来帮忙?” 裴辞垂眸,指尖轻轻擦过衣摆上的水渍,浅色的眸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暗。 “新宅,暂无人同住。” 他淡淡一句,带过了所有疑点。 禾娘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身后的案板上。 那里一片狼藉,几个生鸡蛋摔碎在案板边,蛋液流得到处都是,旁边还散落著几根没切好的葱,以及一滩不知是什么东西烧焦后留下的黑糊糊痕跡。 她抿了抿唇,试探著问:“裴公子……是在做吃食?” 裴辞顺著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案板,耳根適当地泛起一丝薄红。 他转过头,坦然地迎上她的视线,浅色的眸子里映著灶膛里未熄的余火:“刚从大理寺下值,有些饿了,家中无人,便想自己下厨。” 他的声音依旧清润悦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可落在禾娘耳中,却莫名透著一股子孤寂和……笨拙。 禾娘忽然想起白日里他说的话,问她能否去大理寺做厨娘…… 她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愧疚。 裴公子那样的人,大理寺少卿,裴太傅之子,从小锦衣玉食的,哪里会做饭? 下值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只能自己窝在灶房里,弄出这么一团糟。 她看了看他那一身狼狈。白日里那身玉色的锦袍被熏得灰黑,脸上沾了灰,髮丝也散乱了,平日里那股清冷矜贵的劲儿,此刻全没了。 只剩下一身狼狈。 还有那双浅色的眸子,被烟燻得有些红,正静静地看著她。 禾娘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巴巴,像一只被主人拋弃的大型犬类? 她的心软了一下。 “裴公子。”她开口,声音软软的。 “我院子里有些饺子,晚间包的,薺菜馅的。要不……你去我那吃?” 话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她请他去自己院里吃饺子…… 禾娘的脸又红了,垂下眼,不敢看他。 裴辞没说话,她等了等,没等到回应,忍不住抬起头。 青年太高了。 她站在他面前,头顶才堪堪到他下巴。此刻灶房里的火光已经灭了,只剩下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昏昏沉沉的,把他的脸笼在一层阴影里。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看得见那双浅色的眸子,在暗处泛著幽幽的光,正落在她身上。 禾娘想,裴公子定然是生气了。 他屡次帮她,她白日里却那样决绝地拒绝了他…… 就在她心慌意乱,想著要不要再解释两句时,裴辞忽然动了。 他没后退,反而往前微微倾身,那股清冽又带著烟火气的味道瞬间笼罩下来,压迫感十足。 他垂眸看著她慌乱躲闪的眼睛,看著她红透的耳根,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又开始叫囂。 他想伸手,想捏住小妇人纤细的腰肢,想把她按在怀里,听她惊慌失措地求饶,想把她欺负得眼泪汪汪。 可惜,会嚇到她! 他眼底的暗色沉了沉,压下那股蠢蠢欲动的念头,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刚从火场里出来的微哑:“好。” “那便吃小嫂嫂……” 禾娘一愣,这叫什么话……简直,简直不知羞耻,让她不知如何回答…… “那便吃小嫂嫂做的饺子…” 青年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让人遐想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中。 闻声,禾娘回过神,白玉般的面容上瞬间染霞。 还好…是吃饺子… 她连忙点头,转身就想往外走,却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问:“那……裴公子,要不要先换件衣裳?” 裴辞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狼狈,玉色的锦袍如今黑一块灰一块,脸上也沾著灰。 他沉默了一瞬,淡淡道:“不必。” 就这样,能让小妇人心软,便好! 这身狼狈,是他自己一手导演的戏码,自然要她多心软一会。 方才那场“大火”,是他故意点燃了灶膛旁的柴禾,又封住了院门,製造出浓烟滚滚的假象。 他算准了隔壁的小妇人心善,听得见动静定会来救人。 他也算准了,以她的性子,看到这番景象,定会心软。 包括这身衣裳,包括这灶房里的狼藉,都是他这场戏的一部分。 第42章 日日尝遍小妇人的每一寸? 禾娘不知道他的心思,见他神色有异,也只当他是因为饿极了,顾不上这些。 她抿了抿唇,赤著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转身往外走:“那……裴公子,隨我来。” 她走在前面,单薄的外衫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那道纤弱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像一朵在风里摇曳的花。 裴辞跟在后面,目光落在那截脚踝上。 白得晃眼,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他不用用力,便可以折断……… 他移开眼,又落回她微微鼓起的衣摆上。 喉结滚了滚。 小妇人真好骗,这样拙劣的手段,她……也能信。 引狼入室……呵… ……… 进了院子,禾娘把他领到灶房。 “裴公子稍坐,我去热饺子。” 说罢,她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腕。灶房里的灯点起来,昏黄的光晕开,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 她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眉眼照得愈发柔和。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垂在颊边,她抬手抿到耳后,动作轻轻的。 饺子下锅,热气腾腾地冒起来。 她站在灶前,拿著漏勺轻轻搅动,那截细腰隨著动作微微扭动,月白色的寢衣薄薄的,透出底下若隱若现的弧度。 裴辞坐在小桌边,看著她。 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看著她被热气熏红的脸颊,看著她偶尔回过头来冲他弯弯眼睛,说“马上就好”。 灶房不大,到处都是她的气息。 甜桃香,烟火气,混在一起,暖得不像话。 饺子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白白胖胖挤在碗里。 她又端来两碟凉菜,一碟拌野菜,一碟野葱拌豆腐,摆在他面前。 “裴公子,尝尝。”她站在一旁,声音软软的。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裴辞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咬一口。 薺菜的清香,肉的鲜美,汤汁在嘴里化开。 小妇人手艺很好,他早便知道的,从那一碗餛飩,开始,他就知晓很好吃。 那夜在夜市,她端给他的那碗餛飩。 后来在大理寺,她送来的宵夜,也是这样的味道。 那是第一次有人在他深夜饿的时候,给他送吃的。 暖的,软的,带著她的气息。 他才尝了数次,顾兄呢? 顾兄这一年来,可是日日尝小妇人的饭菜? 日日尝遍小妇人的每一寸?? 青年想著,眸色越发暗沉。 他也想要……… 禾娘看著埋头吃饭的裴辞,她忽然想起他方才说的——“家中无人,便想自己下厨”。 虽不知堂堂大理寺少卿为何会住到这里来,但裴公子是郎君挚友,又帮过她…… “裴公子。” 她开口。 裴辞快速敛起眼中暗色,隨后抬起眼,看著她。 禾娘对上那双浅色的眸子,不知为何,心跳漏了一拍,但还是鼓起勇气说: “大理寺那边……我確实不太方便去。” 她顿了顿,声音软软的,带著几分试探: “但我可以……可以每日这个时辰,给你做顿饭,你下值回来,直接来我院里吃就行。”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窗纸簌簌作响。禾娘话音刚落,便见青年缓缓站起身来。 他身形高大,这一站起来,原本就不大的灶房显得愈发逼仄,连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青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微微蹙眉,语气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迟疑与歉疚:“这怎么好意思?小嫂嫂已是忙了一日,还要为我这 个外人开火做饭,未免太折煞我了。” 灶膛里未熄的余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青年那张脸仿佛是被神明精心雕琢后,又狠心摔碎在尘埃里的玉器。 他的骨相极好,眉骨高挺,鼻樑如峰,下頜线锋利得仿佛能割伤人的视线,透著一股浑然天成的清冷与矜贵。 可偏偏,这张精致到极致的脸上,此刻却沾著几道狼狈的污渍。 许是方才躲避时蹭上的墙灰,又或是乾涸的血跡,斑驳地抹在他冷白的面颊上,甚至有一抹黑灰恰好蹭在他眼尾那颗极淡的泪痣旁。 那污渍非但没有折损他的顏色,反而像是一笔浓墨重彩的晕染,將他原本淡漠的眉眼衬托得愈发惊心动魄。 他微微垂著眼帘,长睫在眼瞼下方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眼尾泛著几分病態的薄红。 那张薄唇血色极淡,紧抿成一条直线,透著一股令人心惊的易碎感。 裴公子……当真好看…… 禾娘脑袋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来。 她本就不善言辞,此刻被他这样看著,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不…不防事,裴公子是郎君好友,亦是禾娘救命恩人…” 禾娘说著,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想要躲开这令人脸颊发烫的曖昧氛围。 她的脚跟刚往后挪了半寸,那影子却没有跟著退。 它依旧罩著她,纹丝不动,禾娘愣了一下,抬起头。 裴辞不知何时又往前迈了半步。 就那么半步,却让那刚刚要分开的影子,重新叠在一起,叠得更紧。 就像,就像裴公子將她拥在怀里… 裴辞垂眸,將她细微的神情尽数收在眼底。小妇人眼睫轻颤,脸颊泛著浅淡的红晕,连耳尖都悄悄染了粉,分明是被这骤然贴近的距离扰得心慌意乱,却又强装镇定,模样软得让他心头微痒。 她身形纤小,站在他面前,竟显得格外单薄易碎,像风一吹就会飘走的花,偏偏又生得温顺纯良,一句主动要为他日日做饭的话,轻易就戳中了他心底最沉寂的地方。 一想到往后每夜归家,都有她为自己洗手作羹汤,灶房暖火,饭菜飘香,他心底便翻涌著难以掩饰的快意与欢喜,连眉眼间都漫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只自己送上门的小羔羊,这般乖巧,这般好骗…… 见他久久不搭话,禾娘正欲说算了。 “既如此,那便多谢小嫂嫂了!” 青年清润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笑意,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压迫感只是她的错觉。 话音刚落,笼罩著她的阴影便如潮水般退去,禾娘诧异地抬起头,只见青年已规规矩矩地退回了桌旁,与她拉开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那双浅色的眸子里一片清明,倒映著灶膛里未熄的火光,乾净得仿佛一汪清泉,如同他身上的玉色衣袍一般。 “不……不客气。” 裴辞微微頷首。 他没有立刻走。 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银袋,放在桌上。 “嗯,每日戌时三刻,我会准时归家。” 禾娘愣愣地点了点头。 点完了,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这话有些怪。 但具体何处怪异,她又说不上来。 待她回过神来,院子里已经没了青年身影。 禾娘呼了口气,隨后拿起桌上那钱袋子。 她打开袋子,借著灶膛里未熄的火光往里一看…… 满满当当的银錁子,足足有一百两。 禾娘的手抖了一下。 钱袋子差点掉在地上。 不过是几顿寻常饭菜,哪里用得著这般重的钱。她当即打定主意,明日定要原封不动还给裴公子。 但这钱禾娘到底没给出去。 裴公子如何说的?? “我孤身一人,家中无人照料,更无人替我管这些琐碎银钱。你且替我收著,往后採买食材、添补院里用度,都从这里支取,反倒省事。” “放在我这里,不过是閒置,放在你手里,才算用在实处。小嫂嫂,我与顾兄乃挚友,便帮我这个忙,替我保管著吧。” 禾娘觉得自己这脑袋也是不够使。 裴公子乃裴太傅之子,怎会没人照料他呢? 但那时裴公子开口 她就心软应下来了。 …………… 第43章 做便做了,此刻专心些,看我,禾娘? 日子如檐下滴雨,一日日滑过。 得了银钱,禾娘每日除了准备周筠春日宴所用东西以外,还有便是变著花样给裴辞准备吃食。 她本想將此事知会一声顾宴。 但阿篱回了老家,她身边只有李婆子一人。 李婆子与顾家门房又不相熟,禾娘只得將这事先放下。 ……… 几日下来,禾娘竟渐渐习惯了这院中多出一人。 裴辞於吃食上极不挑剔,无论她做了什么,他总能安安静静地吃完,从不剩一粒米、一片菜叶。 这小院本就不大,她一个女子独居,平日里做顿饭食,总要剩下许多,热了又热,滋味便淡了。 可自从裴辞来了,灶上的饭菜总能被一扫而空,连那粗茶淡饭,也仿佛因有人珍惜而变得有了滋味。 禾娘有时看著他埋头吃饭的侧影,心中竟会冒出个不甚恰当的念头。 好似养了一只大狗狗。 无论投餵什么,它都吃得香甜,且从不挑拣,只安静地陪在身侧。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臊红了脸,暗骂自己荒唐,裴公子那样风光霽月的人,她竟拿他与畜生相比。 裴辞对这新住处也是极为满意。 每当他踏进院门,卸下一身官场的疲惫与偽装,迎接他的,永远是满桌的饭菜与小妇人眉眼弯弯的笑靨。 “裴公子,你回来啦!” 那一声声“裴公子”,清脆又温柔,带著毫不掩饰的欢喜,在他听来却总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渴望,她笑起来时,眉眼如月牙般弯弯,嘴角的梨涡浅浅,仿佛能將屋內的烛光都映得更亮几分。 裴辞每每应下,心中却总忍不住泛起一丝贪念,若是当年他未急著走,救下小妇人的人便是他?又亦或者 ,顾宴不是他的挚友。 那这院落的主人就早该是他了… ……………… 一连几日过去。 春日宴前夕。 天色已彻底暗沉下来,唯有檐角掛著的一盏风灯在夜风里摇曳。 裴辞像往常一样,带著一身微凉的夜气走到院门前。 他习惯性地抬手敲了两下,掌心触到木门粗糙的纹理,却迟迟未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也未见到门扉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小妇人眉眼弯弯的笑靨。 屋內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裴辞站在门外等了片刻,眉头微蹙。 许是出去买菜了? 他这般想著,心中虽有些失落今日吃不到她做的热饭,却也不好在门外久候,只得转身,带著一身寂寥往自己的那处小院走去。 待他登上二楼,推开窗扉,本想借著月色平復一下心绪,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向了隔壁。 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那熟悉的院落里,並非空无一人。 小妇人郎君来了。 此时的顾宴正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而禾娘,正被他牢牢禁錮在怀中。 顾宴竟是解下了自己腰间的那条玉带,將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一圈又一圈,紧紧的绑在那纤细的手腕上! 玉带的流苏垂落,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 而小院那边。 禾娘被他牢牢禁錮在怀里,双手被反剪在身后,那条紫玉玉带一圈一圈缠在手腕上,勒得她有些疼。 她不知道郎君今日是怎么了,一进门就拉著她往院子里走,也不说话,就把她按在树上,解下腰带就绑。 “郎君……”她小声喊,声音又软又抖。 “你、你怎么了?” 顾宴低头看她,那双风流多情的眼睛里,此刻烧著她看不懂的东西。 顾周两家有意將婚事提前些,若当真,只怕他同禾娘再无多少相见之日。 思及此处,他没再搭话,只是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而后一路向下。 禾娘偏了偏头,想起一件事,连忙开口: “郎君,我忘了跟你说,裴公子雇我做厨娘,夜里要帮他做些吃食,这几日都在……” 顾宴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看著她。 “裴弟?”他问,眉头微微蹙起。 禾娘点点头,心里有些慌。 裴公子同郎君在要好,对她来说也都是外男,若是郎君生气… 可顾宴的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反而笑了一下。 他知晓,自己这外室,手艺不错! 能得挚友喜欢,他也焉有荣辱。 “做便做了。” 他懒洋洋地说。 “此刻该专心些,看我,禾娘?” 禾娘闻言下意识的看向隔壁院子那二层小楼。 想要说,裴公子住在隔壁。 可没等她张口,顾宴的吻便密密麻麻的落了下来! “唔……” 禾娘被他亲得喘不过气,身子软了大半,只能靠在他怀里,任他亲著。 顾宴的手顺著她的腰线往下滑,轻轻捏了一把。 禾娘浑身一颤,忍不住哼了一声。 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顾宴极为喜欢禾娘这身子。 软得不像话,烫得不像话,每一声轻哼都像是小猫爪子挠在心尖上。他听著那声音,看著她那副又羞又软的模样,浑身都烧了起来。 他低下头,吻著她的脖颈,手也不閒著,扯开了她的衣带。 外衫滑落,那件平日里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衫,像一片枯叶般萎顿在地。 紧接著是中衣,细密的盘扣被一一扯开,衣襟向两边散开,露出里面那件绣著並蒂莲的豆绿小衣。 顾宴的手指勾著肚兜的系带,拇指轻轻摩挲著她锁骨处细腻的肌肤,惹得禾娘一阵战慄。 “郎君……”她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哭腔,双手被玉带绑在身后,只能徒劳地仰著脖颈,试图躲避那灼人的气息。 “乖,別动。”顾宴低声哄著,手指却毫不留情地扯断了小衣的系带。 那件豆绿色的小衣飘然落下,盖在脚边那堆月白色的外衫和中衣上。 最后是贴身的褻裤,腰间的系带被解开,布料顺著圆润的肩头滑下,堆叠在脚踝处。 转眼间,禾娘已是寸缕未著。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那具身子照得清清楚楚——雪白的肌肤,细细的腰,还有那两团软肉上新鲜的、胭脂似的痕跡。 顾宴的呼吸重了。 “真好看。”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 禾娘偏过头,不敢看他。 可这一偏头,目光又扫向了隔壁那二层小楼。 窗边,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愣了一下。 可还没等她看清,顾宴就把她的脸扳了回来。 “看什么呢?”他问,声音低低的。 禾娘摇摇头,声音发飘:“没、没什么……” 顾宴笑了,又低下头,吻住了她。 —— 隔壁二楼,那扇窗边。 裴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那棵老槐树下纠缠的两个人,看著那具被月光照得雪白的身子,看著那件件衣裳从她身上滑落。 一件,又一件。 最后,她什么都没穿,就那样被顾宴抱著,亲著,摸著。 裴辞垂下眼,他告诉自己,她本就是顾兄的,这种事,本该做,日后…… 日后小妇人若是他的了,便不能再如此同顾兄胡来了。 他这样想著,转身离开窗边。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张靠墙的长案上。 案上摆著一排木雕,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整整齐齐地立在那里。 是脸。 死人的脸。 那些他审过的犯人,那些他见过的死者,那些在卷宗里永远闭著眼睛的人——他一个一个刻下来,眉眼狰狞,伤口狰狞,临死前的表情狰狞。 每一刀都精准得像在解剖。 每一张脸都栩栩如生,像是隨时会睁开眼。 月光落在那些脸上,照著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照著那些扭曲的嘴角,照著那些刀口、勒痕、淤青。 整个案几像是停尸房的案板。 可最中间的那个,不一样。 是个女人,没穿衣服的女人。 月光落在她身上,照出那纤细的腰肢,那圆润的弧度,那微微低著的头。 眉眼是弯的,软的,活的。 和其他那些死人脸摆在一起,像是误闯进来的活物。 裴辞站在案前,拿起那个木雕。 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腰身。 方才顾兄的手,落在小妇人的这处… “一无八抬大轿,二无三媒六礼……” “算什么夫妻呢?” 青年低声呢喃一句。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不在小楼。 第44章 一寸寸描摹她的身体! “砰…” 禾娘那小院的木门应声而碎。 那颗杏花树下,顾宴正把禾娘按在树干上,腰带松松垮垮地垂著,正准备… 听见巨响,顾宴浑身一僵。 他猛地回过头…… 门口立著一道身影。 月色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得格外清晰,可那张脸,却隱在暗处,只看得见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冷得嚇人。 像是深渊,像是寒潭,像是腊月里结了冰的井水,又像是刀尖上淬过的霜。没有愤怒,没有波澜,只是那样直直地看著他们。 可越是这样平静,越是让人脊背发寒。 顾宴愣住了。 他见过裴辞审案时的样子,见过他冷著脸不说话的样子,见过他对犯人淡淡一笑的样子。 可从没见过他这样。 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可就是什么都没有,才最可怕。 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在暗处静静地看著猎物。 月光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的手。 那只手垂在身侧,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可此刻,那手上全是血。 顺著指尖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门槛上,落在碎石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不知是方才拍碎门时伤的,还是別的什么。 他就那样站著,任由血往下流。 禾娘浑身一颤,本能地想要蜷缩,赤裸的脚趾在冰冷的泥土上蜷紧,那颗杏花树的粗糙树皮磨著她的后背,郎君的身体依旧紧紧抵著她,让她动弹不得。 碎裂的木门扬起的尘土还未散去,混著夜风灌进院子,吹得她裸露的肌肤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慄。 她下意识地併拢膝盖,试图遮掩那一处最羞耻的隱秘,可顾宴的身躯挡住了大半视线,却又挡不住那道如冰锥般刺骨的目光。 为何每次都让裴公子撞见…… 想到往事,禾娘羞到不行… “唔……” 她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受惊的小兽,身子软软地往顾宴怀里缩,脸颊烫得惊人,恨不得此刻能寻个地缝钻进去。 顾宴浑身一僵,直到怀里的娇娇人儿瑟缩著哼出声,他才像是从那诡异的对峙中回过神来。 他猛地回过头,桃花眼里方才的慾念未消,此刻却尽数被错愕与惊疑取代。 “裴弟,你……你这是作何??” 裴弟他难道不知道,男人此刻最为脆弱,是经不得嚇的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处。 已经软得不成样子了。 这要是落下什么毛病……顾宴的脸色有些发白。 裴辞站在门口,没有动,月光落在他染血的指尖上,一滴血珠正缓缓坠落。 他看著顾宴,那双浅色的眸子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前些日子托我的事。” 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眉目了。” 顾宴愣住了,他求裴弟的事情有些多了…… “什么事?” 裴辞没有看他。 视线依旧落在禾娘脸上。 月光从破碎的门洞里涌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缩在顾宴怀里,只露出半张脸。 那半张脸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那截露在外头的脖颈都泛著淡淡的粉。 睫毛颤著,湿漉漉的,黏成一簇一簇的。眼眶红红的,盛著水光,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快要哭出来。 嘴唇微微肿著,被亲得有些发红,嘴角还沾著一点水光。她下意识咬著下唇,想把自己藏起来,可越藏,那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就越明显。 她就那样躲著,抖著,羞得快要滴出血来。 裴辞看著那张脸。 看著她那副被顾宴揉搓过的模样,看著她那满身的痕跡,看著她那双藏著羞、藏著怕、藏著不敢见人的眼睛。 他留给小妇人的印跡消失了…… “大理寺,从六品,主簿。” 青年冷声说道。 “明日一早去点卯。” 顾宴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大理寺?主簿?”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理寺是什么地方?那是天下刑名总匯之处,能在那里当差,是多少世家子弟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他从六品?主簿? 虽然是文职,可那是大理寺啊! 顾宴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惊喜,兴奋,难以置信。 “裴弟,你……你帮我谋的?” 片刻后,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顾宴的心上。 顾宴愣住了,隨即狂喜涌上心头。他顾不上此刻的狼狈,也顾不上怀里还抱著个几乎赤裸的女子,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裴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大理寺主簿,这……这可是实缺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整理衣衫,却因为太过兴奋而显得有些笨拙。 腰带胡乱地系了两下,却怎么也系不好,反倒把禾娘的身子更多地暴露在了冷风里。 “你等我,我收拾好咱们俩细说!” 顾宴一边说,一边將地上的衣服往禾娘身 上套。 他动作仓促又敷衍,只把那件滑落的小衣勉强往上提了提,又將外衫胡乱拢在胸前,根本遮不住什么。 衣料皱巴巴地堆叠著,反倒像是刻意勾勒出某种不堪的痕跡,领口歪斜,露出半截泛红的锁骨和肩头,看著狼狈又淒楚。 没三两下,便没了耐心,捏了捏禾娘脸颊后,便率先往屋里去。 禾娘赤著脚站在微凉的泥土上,指尖刚触碰到顾宴的衣角,那抹温热便倏忽远去。 她望著顾宴匆匆跑向屋內的背影,喉咙里发紧,那句“郎君抱我”终究没能喊出口,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噎在胸口。 她孤零零地立在杏花树下,像只被遗弃在雨里的瓷娃娃,釉色剥落,裂纹满身。 方才顾宴胡乱给她披上的外衫早已滑落肩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上面还残留著曖昧的红痕,像是精美的瓷器被人狠狠摔在地上,又被人用蛮力拼凑起来,却再也无法恢復最初的光洁无瑕。 夜风一吹,她浑身战慄,赤裸的脚趾蜷缩著,恨不得能就此消失在这月色里。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清冷的月光。 青年一步步走来,脚步声沉稳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禾娘的心尖上。 他走到她面前,垂眸看著她,眼底翻涌著晦暗不明的情绪。 那目光並不急著落在她脸上,而是顺著她裸露的肩颈缓缓下滑,像是带著实质般的温度,一寸寸描摹著她身上那些属於顾宴的痕跡。 那红肿的唇,那脖颈间曖昧的红痕,那胡乱遮掩下依旧若隱若现的雪肤。 禾娘被那道阴冷得仿佛要將她拆吃入腹的目光逼视得几乎喘不过气。 同郎君行事,已经是第几次被裴公子瞧见了? 裴公子这样瞧她,是不是觉得……她过於不知廉耻?? “裴……裴公子……” 第45章 指腹划过她口中的软肉! 这几个字,像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裴辞的视线,隨著她启唇的动作,精准地落在了她微微张开的唇缝间。 那双浅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幽深得可怕,死死锁住她口中那截小巧的舌尖。 方才,这舌头还在迎合著顾宴的侵袭吧? 这个念头一旦钻入脑海,就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勒紧了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理智。 他仿佛亲眼看见,就在片刻之前,这双平日里只会乖巧唤他“裴公子”的红唇,正被顾宴那张令人作呕的嘴狠狠堵住,这截此刻正怯生生探出的舌尖,正被另一条粗暴的舌头纠缠、吸吮。 小妇人被弄脏了…… 裴辞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底的嫉妒如同沸腾的岩浆,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暴虐渴望,他想伸出手,想用最粗暴的方式撬开她的牙关,用自己的舌头去抹去所有属於顾宴的气息,去惩罚这双不听话的唇舌,直到它们只记得他的味道,只敢发出因他而起的破碎呻吟。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那只垂在身侧、沾满鲜血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下一瞬, 那只染血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暗红的轨跡,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覆上了禾娘红肿的嘴唇。 血腥气瞬间涌入鼻腔,又腥又涩,混著他身上那股冷松香,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禾娘浑身一僵。 她不明白,裴公子为何要触碰她的唇。 若是被郎君不如意瞧见,她便是十张嘴也说不清! 巨大的恐惧与羞耻让她浑身战慄,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询问,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裴公子,是……” 可刚一张嘴,青年的手指也跟著滑动,温热的口腔便不可避免地含住了他覆在唇上的手指。 那一瞬间,裴辞的动作猛地停滯了。 隔著薄薄的皮肉,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舌尖的软糯与温热。 那方柔软的嫩肉因为她的开口,不经意间扫过了他的指腹,一股酥麻的热意瞬间从指尖炸开,顺著血脉直衝天灵盖,让他原本因嫉妒而紧绷的身体骤然僵硬,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 他想,小妇人果然是一块最上等的玉,浑身上下,连舌尖都是这般勾人。 裴辞眼底的暗色深得几乎要溢出来,但他面上却依旧维持著那副波澜不惊的冷峻模样。他甚至极其克制地將手指从她口中抽离,指腹在离开时,若有似无地再次蹭过她娇嫩的唇瓣,带出一丝曖昧的银丝。 “嗯。” 他极轻地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镇定。 “小嫂嫂,唇上有东西,我已帮你拂去!” 青年一本正经地撒著谎,目光甚至没有丝毫闪躲,就这样直直地看著她那双写满惊惶与错愕的眼睛。 仿佛刚才那个在她口中流连忘返的人並非是他。 说罢,他將身上那件玄色的大氅解下。 大氅展开的瞬间,带著他体温的冷松香扑面而来,將禾娘整个人笼罩其中。 青年微微俯身,將大氅披在她裸露的肩头,修长的手指拢起衣襟,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夜凉。” 他开口了,声音清越冷冽,宛如玉石相击,清脆入耳,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寒意。 “小嫂嫂日后莫要同顾兄在这院子里胡闹,伤身。” 禾娘浑身一颤,借著昏暗的月色抬眸看向他。 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正沉沉地注视著自己,里面翻涌的情绪晦暗不明,却让她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与……安心。 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方才那一幕若是被其他人瞧了去,她的名声便算是彻底毁了,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再如何,她也不该同郎君,在……在院子里那样行事… 裴公子这是在……护著她。 但一想到方才她与郎君那样被裴公子看了个清楚,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漫上她的脸颊,连耳根都染上了緋红。 加之方才经歷过那般惊心动魄的一幕,此刻心绪稍定,身体的疲惫与隱痛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让她不由得微微晃了晃身子。 “好……多谢裴公子,我记下来了!” 裴辞垂眸,视线落在她那张染著緋红的小脸上。 她此刻被他的大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乖乖巧巧地站在他跟前,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真乖。 他在心底无声地嘆息,眼底掠过一丝近乎病態的满足。 明明是他欺辱了她,是他用染血的手褻瀆了她的唇,是他將那些不堪的画面强塞进她的脑海。 可她却还对他道谢,乖乖地应下他的管束,仿佛他才是那个施恩的救世主。 这样好的小嫂嫂,合该配……配他裴辞才好!!! 禾娘低著头,却仍能感觉到头顶那道灼灼的目光。那视线並不像往日那般清冷疏离,反而带著一种令人心慌意乱的黏稠感,仿佛要將她拆吃入腹。 她心里暗自嘀咕:裴公子次次帮她,出言提点都是为了自己好! “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去歇息吧。”青年终於开口,声音里的沙哑比方才更甚了几分。 禾娘如蒙大赦,胡乱福了福身,便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小院。 目送著那抹被大氅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裴辞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 看著朝他阔步而来的顾宴眯了眯眼。 “顾兄,我同你细说这主簿一职?” 顾宴闻言大喜,原想著,此番便是最后一次见禾娘,怎料,裴弟给他带来了这样的好消息。 有了实差,他便能更好的同家里提及,將禾娘接回府中的事了… ………… 夜深人静,禾娘听著两人高谈阔论的声响逐渐沉沉睡去。 但这 梦里,却是光怪陆离,荒诞不经。 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清冷禁慾的裴公子,此刻却被她压在身下。 身下的青年衣衫半褪,那双总是盛满寒霜的眸子此刻却染上情慾的潮红,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衣襟被自己粗暴地扯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在月光下泛著惑人的光泽。 她学著白日里顾宴的动作,欺身而上,肆意地啃咬著他的唇,惩罚般地纠缠著他退缩的舌尖,直到他发出破碎的呜咽,直到他求饶般地唤著她的名字…… “禾娘……禾娘……” 那声音淒婉而痴迷,一声声,像是抽在她心上的鞭子。 梦里的禾娘看著身下那个被自己折磨得失了神采的青年,一股巨大的恐慌与羞耻感猛地袭来。她猛地一颤,脑海中闪过自家郎君那张带著憨厚笑意的脸,还有他粗糙却温暖的大手,以及那声声温柔的“禾娘”。 她是有了郎君的人啊! 一股强烈的罪恶感瞬间淹没了她。她惊恐地看著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正贪婪地抚摸著裴公子的胸膛,动作粗鲁而放肆。 不……这不是我! 禾娘惊恐地想要抽回手,想要从这场荒诞的梦里逃出去。 她是有了郎君的人。 她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子。 她不能……不能这样对裴公子。 她挣扎著想要起身,想要逃离这个让她羞耻到极致的梦境。 可她刚一动,身下的青年就变了脸色。 那张方才还染著情慾潮红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那双盛满情慾的眸子,此刻却像是淬了冰,直直地盯著她。 第46章 喊不要,是在求我,还是怕我? 不等禾娘反应,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惊人的手猛地扣住她的腰,狠狠一拽。 天地倒转,方才的攻守瞬间易位。 她被重重压回柔软的床榻,月光被他尽数遮挡,周身全是他清冽又滚烫的气息,再无半分退路。 他垂眸看著她,髮丝垂落,扫过她发烫的脸颊,声音低沉沙哑,带著蚀骨的蛊惑: “小嫂嫂,你不是水性杨花,你是坏。” “坏得勾了我的魂,断了我的念,如今想走?晚了。” 禾娘想说什么,想告诉他她不是,她没有,她是好人家的女子,她一点也不坏…… 可没等她继续辩解,青年便低头,掐著她的腰身,封住了她的唇。 那吻又凶又急,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她推他,推不动。她躲,躲不开。 青年的舌尖探进来,纠缠著她的,像是在惩罚,又像是在宣告。 她的身体先於意识投降,软的不受控制了。 他的手在她腰间游走,那截细软的肉在他掌心微微凹陷,像是生来就该被他握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媚,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那不是她,那是被裴公子弄出来的她,不是郎君。 她想否认,可身体太诚实了。 愉悦从每一寸皮肤蔓延开来,淹没她的理智,淹没她的羞耻,淹没她所有的“不是”。 她攀上他的肩,缠上他的腰,在他身下软成一滩春水。 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不要……” 院中的石桌旁,烛火摇摇曳曳,温好的青梅酒在瓷壶中散著淡香。 裴辞指尖捏著白瓷酒杯,指节分明,杯沿轻抵薄唇,听著身旁微醺的顾宴絮絮说著感谢的话。 “裴弟,此番……此番恩情,我定会铭记,日后但凡有任何事,我顾宴绝不推辞……” 顾宴面色酡红,说话已带著浓重的酒气,举杯的手都微微发颤,不过片刻,便撑著石桌歪倒下去,呼吸沉缓,显然是醉得深了。 裴辞微微頷首,目光却未再停留於醉倒的顾宴身上,而是缓缓抬眼,望向了不远处那扇紧闭得一丝缝隙都无的房门。 窗纸內,隱隱透出微弱的烛影,也藏著方才他未曾散去的、蚀骨的气息。 他薄唇微勾,挑了挑眉,眼底翻涌著深不见底的暗芒,清冽的酒气混著他身上独有的冷香,在夜色里漫开。 。 小妇人那一声声带著哭腔、绵软无力的“不要……”,终究是没忍住,从唇齿间轻溢而出,细细弱弱,却偏偏穿透了紧闭的房门,清清楚楚,落进了院中人的耳里。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指腹轻轻摩挲著杯沿,目光牢牢锁著那扇门,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小嫂嫂,躲在里面,喊『不要』……是在求我,还是在怕我?” ………… 这一夜,对禾娘来说,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梦境並未因那一声求饶而停止,反而愈发荒唐。 她梦见自己被困在一叶扁舟上,四周是茫茫烟波,唯有裴辞立在船头,衣袂翻飞,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她想逃,却被他用一根红绳系住了脚踝,另一端攥在他掌心。 他轻轻一扯,她便跌进他怀里。 梦里的触感太过真实,他掌心的温度、指腹的薄茧、呼吸间的冷香,甚至那带著惩罚意味的啃噬,都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官里。 她在梦里哭,梦里求,梦里一遍遍唤著“裴公子”,却换来他更凶狠的掠夺。 “叫夫君。” 他在梦里逼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禾娘,叫夫君。” 她不肯,他便变本加厉,直到她意识涣散,只能隨著他的动作起伏,像是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海棠花,被揉碎了花瓣,碾成了泥。 ……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卡在喉咙里,禾娘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而起。 窗外天色已是大亮,刺眼的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得屋內一片惨白。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湿噠噠地贴在脸颊上。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寢衣早已凌乱不堪,领口微敞,露出大片潮红的肌肤,锁骨处似乎还残留著梦中被啃噬的幻痛。 禾娘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指尖触碰到的是滚烫的唇瓣。 没有裴公子。 没有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没有那清冽又滚烫的气息,也没有那令人窒息的吻。 只有她自己,只有这满室的清冷,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属於她一个人的甜腻气息。 “呼……呼……” 她颤抖著放下手,掌心一片湿润。 还好,是梦!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那梦里的触感太过真实。 青年掌心的温度,指腹的薄茧,呼吸间的冷香,甚至那带著惩罚意味的啃噬,都像是刻在了她的身体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梦里攀上过他的肩,缠上过他的腰。 她捂住脸,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怎么会……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她是有了郎君的人啊,郎君待她那样好,把她从人市上买回来,给她吃穿,给她住处,从不让她受委屈。 她怎么能……怎么能梦到和別人…… 而且那个人还是裴公子 ,是郎君的挚友,是她的恩人。 是几次三番救她性命的人。 难不成,她骨子里………就是浪荡的人?? 窗外传来李婆子的声音:“夫人?醒了吗?周府的马车到了。” 禾娘连忙应了一声:“醒、醒了!” 她拍拍脸颊,把那点红晕拍散。 又深吸了几口气,直到心跳平復了些,才起身下床。 拉开门,李婆子端著热水站在门口,看见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 “夫人,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热了?” 禾娘摇摇头,声音还有些飘:“没、没事……可能是闷的。” 李婆子没多想,把热水端进来,一边伺候她洗漱,一边絮叨著:“周府的马车已经到了,说是周姑娘特意吩咐的,让早些去,好陪她说说话。” 禾娘“嗯”了一声,接过帕子擦了擦脸。 冰凉的帕子贴在脸上,把最后那点热意也压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郎君呢?何时走的?” 李婆子答道:“昨夜醉了,怕扰了夫人安歇,便安置在厢房了。今儿个一早,天还没亮呢,就起来去大理寺点卯了。说是新差事,不敢耽误。” 禾娘点了点头,心中忍不住为顾宴开心。 第47章 叫夫君 郎君往日总说,家中之人对他有所嫌弃… 如今他有了正经差事,还是在大理寺,往后在家相比也能挺直了腰杆。 禾娘弯了弯嘴角,心里头那点说不清的滋味,被这份替他高兴的心思压了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坐下。 “李嬤嬤,帮我梳头吧。” 李婆子应了一声,走过来拿起梳子。 “夫人今日要去周府,可得好好打扮打扮。” 她一边梳一边絮叨,目光落在镜中那张娇媚的脸上,忍不住讚嘆。 “周姑娘那样的人物,交的朋友也都是贵人,夫人可不能丟了面子。” 李婆子是被买来专门伺候禾娘的,同阿篱一样,她亦是希望这个主子能过的好。 以前,她也在大户人家当过差事。 自然知晓,这以色侍人,不是长久之计。 若是夫人能多结交些好友,日后就算被公子厌弃,靠著如今积攒的人脉,也能活下去才是!! 禾娘点点头。 她也是这样想的。 筠姐姐待她那样好,请她去春日宴,她总不能蓬头垢面地过去,给筠姐姐丟人。 可也不能打扮得太扎眼,抢了筠姐姐的风头。 毕竟是周府的宴席,筠姐姐才是正经的东道主。 “梳个素净些的吧。”她说。 “不要太张扬。” 李婆子想了想,手底下三两下便綰出一个隨云髻,松松的,又灵巧,几缕碎发垂下来,衬得那张脸愈发娇小。 髮髻上只簪了那支素银釵,釵头垂下细细的银链,链尾缀著一粒小小的珍珠,简简单单,却衬得她眉眼愈发娇软。 耳上坠了一对小小的银丁香,不显眼,却透著几分素净的好看。 衣裳也挑了素淡些的。 禾娘端坐镜前,镜中映出的女子,恰似一幅晕染开的水墨丹青,素净中藏著惊心动魄的艷色。 她生得一副娇媚入骨的皮囊,眉眼弯弯,似含著一汪春水,眼尾天然带著几分上挑的弧度,不笑时也似含著情,笑起来便如桃花灼灼,能將人的魂魄都勾了去。 鼻樑秀挺而精致,唇瓣饱满,色泽如春日初绽的樱花,不点而朱,微微抿起时,便透著一股子欲说还休的娇憨。 此刻,她梳著隨云髻,髮丝乌黑浓密,松松挽就,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与颈边,衬得那张脸愈发娇小玲瓏,不盈一握。 发间只簪一支素银釵,釵头垂下细链,缀一粒莹白珍珠,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发间投下细碎的光影,简单却雅致,恰如其分地压住了眉眼间天生的媚色,添了几分温婉。 耳上那对小小的银丁香,不张扬,却在她白皙的耳垂上闪著微光,与发间银釵遥相呼应,更显素净。 她身著一袭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长裙,那顏色,是雨后初晴时天空最澄澈的蓝,带著几分朦朧的诗意。软烟罗料子轻软如烟,薄如蝉翼,穿在身上,便如流水般贴合著她的身子,將她玲瓏有致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肩若削成,线条流畅而优美,腰如约素,纤柔得仿佛轻轻一握便会折断,软烟罗在腰身处轻轻一收,更衬得那腰肢不堪一握。 再往下,裙摆自然垂落,却因著那浑圆挺翘的臀线,在走动间若隱若现地勾勒出曼妙的弧度,带著一种不自知的撩人。 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一段雪白细腻的颈项,肌肤白得发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透著淡淡的粉,精致小巧的锁骨在领口处若隱若现,更添几分清丽与性感。 “夫人这身……” 李嬤嬤看著镜中的人,一时竟有些词穷。 “真是……真是好看极了。” 禾娘对著镜子照了照,忍不住拉了拉胸口的衣裳…… 好看是好看,但这领口也太低了些。 那一片雪白的肌肤露在外面,连那若隱若现的沟壑都看得分明。 。她试著往上提了提,可那软烟罗的料子滑得很,根本提不上来,反而因为拉扯,让那腰身处更紧了些,勒得她有些不自在。 “这……” 她有些为难地看著镜子。 “这也太……” 李婆子却笑呵呵的:“夫人怕什么?这样穿才好看呢,周府的宴席上,哪个不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夫人这样,刚刚好。” 禾娘咬了咬唇,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时间不早了,也来不及再换。 她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斗篷。 是件月白色的软缎斗篷,料子轻薄柔软,边缘镶著一圈银灰色的狐狸毛,细细的,软软的,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光泽。斗篷上绣著疏疏落落的银色暗纹,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泛起的涟漪,不仔细看都瞧不出来。 领口处繫著两根细细的丝带,也是月白色的,垂下来,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她披在身上,拢了拢,刚好把那低低的领口遮住,只露出一小截白腻的脖颈。 那圈银灰色的狐狸毛蹭在脸颊上,软软的,痒痒的。 这样便稳妥了。 禾娘鬆了口气,理了理斗篷的系带,推门出去。 晨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瞧著周府来人,她正要迎上去,脚步却猛地一顿。 裴辞就站在三步之外,墨色劲装衬得他肩宽腰窄,白玉带束出劲瘦的腰身,晨光落在他眉眼间,將那清冷的气质揉进几分慵懒,眼底却藏著深不见底的暗芒,正牢牢锁著她。 只一眼… 昨夜的梦瞬间涌了上来。 青年把她压在身下,扣著她的腰,吻得她喘不过气,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著,低沉沙哑,带著蚀骨的蛊惑…… “叫夫君。” 她在梦里软在他身下,攀著他的肩,一声声唤著那个不该唤的名字…… 禾娘的脸腾地红了。 她下意识想转身躲回去。 “小嫂嫂!” 这一声唤得极轻,却像是裹了鉤子,带著晨露的清冽,穿过庭院的风,直直钉在她耳里。 禾娘红著脸,心中暗恼,都怪自个昨夜做了那样的梦,在梦中玷污了裴公子,以致如今瞧见裴公子,她就想起那梦。 当真是,羞死个人…… “裴公子安好!” 她站在原地,屈身一礼。 青年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滑下,落在她被狐狸毛遮得严严实实的领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顾兄今日上值,托我护送小嫂嫂去周府!” “不必了!” 禾娘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日里高了几分,带著掩饰不住的慌乱。她攥紧了斗篷的系带,指节泛白,连头都不敢抬,“周府的车夫已经候著了,怎敢劳烦裴公子?” 她说完便想转身,可脚步刚动,就被一道清冽的声音钉在原地。 “小嫂嫂。” 青年往前迈了一步,他垂眸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顾兄特意叮嘱,周府今日人多眼杂,怕车夫照顾不周。我正好顺路,送小嫂嫂一程,也是应当的。” 禾娘咬著唇,还想拒绝,可他的话滴水不漏,她实在找不出理由推脱。 就在这时,青年忽然俯身,凑近了几分。 清冽的冷香混著墨香漫过来,是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和梦里那股滚烫的味道重叠,激得她浑身一颤。 “小嫂嫂脸色看起来好差。”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著几分若有似无的探究。 “可是昨夜……做了什么梦?” “没、没有!” 禾娘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那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暗潮,像是猎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猎物,耐心又势在必得。 她慌乱地摇头,声音都在发抖,“我昨夜睡得很好,什么都没梦到!” 她说完便后悔了,这话欲盖弥彰得太过明显,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裴辞看著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那抹原本带著几分戏謔的笑意,忽然凝滯了一瞬。 晨光熹微,落在她那双湿漉漉的眸子里,像是受惊的小鹿,又像是被踩了尾巴却不敢伸爪子的猫儿。 她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那层月白色的软缎斗篷裹著她,领口的银灰狐狸毛隨著她的呼吸起伏,衬得那张涨红的小脸愈发只有巴掌大。 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著站在这里,结结巴巴地编造著拙劣的谎言。 好乖。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裴辞的脑海。 她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狸奴,明明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试图虚张声势地嚇退敌人,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却写满了“別吃我”,连露出的那点粉嫩的指尖都在发抖,让人看了不仅不想退避三舍,反而更想伸手去揉乱那一身软毛,想看看她彻底崩溃求饶时,会发出怎样动听的叫声。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指尖上,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人:“是吗?” 他顿了顿,往前又凑近了几分,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那小嫂嫂为何……脸这么红?” 禾娘的脸瞬间爆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她想后退,可后背已经抵上了廊柱,退无可退。 “我……我只是热的。” 她结结巴巴地辩解,声音细若蚊蝇。 “热的?” 裴辞轻笑一声,指尖轻轻勾了勾她斗篷的系带。 “可今日晨光微凉,小嫂嫂还披著斗篷,怎么会热?” 他说著,指尖顺著系带缓缓下滑,落在她腰间的软烟罗上,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纤细的腰身:“还是说……小嫂嫂梦到了什么,才会这般……心神不寧?” 第48章 裴某给小嫂嫂名分可好? 禾娘只觉得那股热意根本压不住,顺著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连带著那截露在狐狸毛外的肌肤,都泛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粉红。 那粉色极艷,像是三月里被晨露打湿的桃花瓣,透著股说不出的娇媚与脆弱。 青年的目光落在那片粉色上,眸色渐深。 情动的小妇人,也是这般模样吗?? 他不再逼问,只是微微挑眉,那眼底翻涌的暗潮稍稍退去,换上了一副温文尔雅的假面。 “既然小嫂嫂不喜热,那便快些上车吧,周府的马车虽好,到底不如自家的宽敞。” 他说著,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侧,引著她往那辆掛著裴府徽记的马车走去。 禾娘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了过去,连那原本端庄的步態都乱了,裙摆下露出一截绣鞋的尖儿,透著几分慌不择路的狼狈。 她飞快地钻进车厢,像是只受惊的兔子钻进了洞穴,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裴辞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上了车。 车厢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晨光与喧囂。 狭小的空间里,那股清冽的冷香瞬间浓郁起来,將禾娘整个人包裹其中。 她缩在角落里,儘量离他远一些,双手死死地攥著斗篷的边缘,连呼吸都放轻了。 裴辞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侷促,自顾自地靠在软垫上,长腿交叠,姿態慵懒而矜贵。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轔轔的声响。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小嫂嫂不必如此拘谨。” 青年声音温和,听不出半分方才的侵略性。 禾娘依旧低著头,恨不得將自己缩成一只鵪鶉,只当没听见他的话。 裴辞也不恼,目光落在她紧紧攥著斗篷的手上,一寸一寸將她瞧了个遍。 那双手生得极美,手指纤细柔腻,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著淡淡的粉,像是初绽的桃花瓣,此刻却因为紧张,死死地攥著那月白色的软缎,指节泛白,手背上甚至隱约可见青色的血管,透著一股脆弱的易碎感。 青年看得极慢,视线顺著她纤细的手腕往上滑,掠过那截被软烟罗包裹的小臂,最后落在她被狐狸毛遮住的领口。 那里,隱约可见一抹雪白的弧度。 瞧到此处,青年眉头轻蹙。 小妇人身姿好,但他………不喜她这样穿出去…… 会有其他人瞧见… 既是好东西,那该藏在屋里,细细观赏才是! “前些日子在庄子上,听小嫂嫂说,想要开个食肆?”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青年换了个话题。 禾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 那日她在庄子里与筠姐姐说体己话,周围明明没有旁人…… “那……那是隨口说说的。” 禾娘垂著头,指尖无意识地抠著斗篷边缘的软缎,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一人开不了食肆的。”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敢说出后半句:“当年被卖的时候,那些文书就不知流落到哪里去了……后来……后来更是用不著那些东西。” 她没有说“后来”是谁,可裴辞听懂了。 是那个养了她一年多的顾宴。 一个连名分都不肯给她的男人,怎么会帮她办户籍?怎么会让她有正经做生意的资格? 没有户籍,就没办法租铺面,没办法僱人手,甚至连摆摊都要被衙役赶著跑。 她一个外室,能摆摆夜市的小摊,已经是顶了天的本事了。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轔轔声。 裴辞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泛红的眼角,看著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指尖,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原来小嫂嫂是担心这个。” “那……裴某给小嫂嫂名分可好?” 禾娘猛地抬起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整个人都往后缩去,后背死死地抵著车壁,一双杏眼圆睁,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名……名分?”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指尖死死地攥著斗篷的边缘,指节泛白,“裴公子……裴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裴辞看著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却故作不解地挑眉:“小嫂嫂不明白么?我是说,我可以给你一个名分。一个能让你光明正大做生意,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的名分。” 他说著,身子微微前倾,那股清冽的冷香再次逼近,逼得禾娘不得不屏住呼吸。 “我……我不要!” 禾娘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容顏不断与梦境重合…… 小嫂嫂……唤我夫君? 怎么可以?? 禾娘猛地回神。 “我是郎君的人!我怎么能……怎么能……”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委屈、愤怒、羞耻,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裴公子!您怎能如此羞辱我!” 她哽咽著,声音里带著哭腔,“我……我虽然只是个外室,可我跟著郎君时也是清清白白的!我……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哪种事?” 裴辞看著她,眼神专注而炽热。 “小嫂嫂倒是说说,我让你做什么事了?” “你……你明明知道!” 禾娘瞪著他,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你想纳我做妾!想让我背著郎君,做你的……你的……” 她说不出口,只能用袖子胡乱地擦著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第49章 裴某从未想过,纳小嫂嫂为妾… “做你的……妾?” “裴某何时说过要纳你做妾?” 青年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他从未想过,让小妇人做他的妾… “禾娘。” 他难得的唤她名字,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在你眼里,我裴辞就是这般轻贱女子的人么?” 他微微垂眸,敛去了眼底那抹势在必得的锋芒,换上了一副被误解后的黯然神色。 “我只是见你为了户籍的事为难,想帮你一把。” 他轻嘆一声,声音低沉,带著几分落寞,“我不过是想给你一个正经的身份,让你能挺直了腰杆去做你想做的事,不必再受那些人的白眼与刁难。若是这反而让你觉得我是在羞辱你……”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竟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显得格外无辜。 “那便是我唐突了。” 闻言,禾娘只觉得脸颊滚烫,那股热意顺著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她不敢再看青年的眼睛,只能死死地盯著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定是因为昨夜那个荒唐的梦。 梦里那些旖旎的画面,那些不知羞耻的纠缠,此刻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她竟然……竟然因为一个梦,就把眼前这位光风霽月的裴公子,想成了那种趁人之危的登徒子。 裴公子这样光风霽月、如松如竹的人物,怎么会……怎么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羞辱她? 他不过是想帮她办个户籍,给她一个安身立命的身份,让她能堂堂正正地做生意。 这是多大的恩情,可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吶,带著浓浓的懊悔:“裴公子,我……我……” 她想道歉,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想求他原谅自己的胡言乱语。 可还没等她把那句“对不起”说出口,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戛然而止。 车夫在外头高声唱喏:“少卿大人,周府到了。” “小嫂嫂,到了。” 裴辞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依旧温和,却透著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疏离。 他率先挑帘下车,身姿挺拔如松。 禾娘闻声回过神来,只觉方才的事实在不对。 她下了马车,想追上去,想拉住他的衣袖,把那句迟到的“对不起”说出口,可周府的管家已经笑著迎了上来,引著她往园子里走,她只能眼睁睁看著裴辞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像一缕抓不住的风。 禾娘怕乱跑惹了祸事,只得將方才的事暂放,跟著管事的往花园去。 春日的周府花园,此刻正被一场盛大的花事填满。 刚转过影壁,一阵裹著甜香的风便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袂轻扬。 入眼的是一片开阔的水榭,岸边栽著几株垂丝海棠,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像下著一场温柔的雪,落在水面上,惊得几尾锦鲤摆著尾巴躲进浮萍深处。 水榭中央摆著几张雕花石桌,桌上放著青瓷茶盏和几碟精致的点心,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 多是穿著綾罗绸缎的夫人小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执扇低语,或俯身嗅花,鬢边的珠釵与枝头的花影相映成趣,倒比那满园春色还要夺目几分。 禾娘没参加过这样的聚会,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她站在影壁后,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斗篷的边缘,迈步走了出去。 只她一出现便成了这满园春色里最夺目的一笔。 那身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长裙,在日光下流转著浅浅的光晕,像是將一汪春水穿在了身上。 裙摆隨著她的步子轻轻摇曳,隱约可见底下绣鞋上那一小朵银线勾出的杏花,那截细腰被絛带勒得盈盈一握,走动时裙身轻摆,勾勒出底下浑圆柔和的线条,若隱若现,比那海棠枝头的花朵还要招人。 月白色的斗篷半敞著,露出一段雪白的颈项。领口那圈银灰色的狐狸毛蹭在她颊边,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娇嫩,白里透粉,像是刚从枝头掐下来的杏花瓣。 她的眉眼是那种极温软的弯,不笑时也像含著三分春水,此刻被日光一照,那双眸子便亮得惊人,水汪汪的,像是盛著一汪化不开的蜜。 她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手指不自觉地绞著斗篷的系带,那模样怯生生的,像一只误闯进花丛的小鹿。 满园的夫人小姐都停下了说笑。 有人手里的团扇忘了摇,有人举到唇边的茶盏忘了放。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落在她身上,带著惊艷,带著探究,也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这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从前没见过?” “这身段、这模样……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藏得这样深。” “她身上的料子,可是软烟罗?那东西贵得很,寻常人家可用不起。” 禾娘听著那些窃窃私语,脸颊烫得厉害。她站在那里,像是一株被风吹著的小树,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好在周筠身边的丫鬟翠儿眼尖,一眼瞧见了她,笑著迎上来:“禾娘子,可算来了!我们姑娘等您好一会儿了。” 禾娘鬆了口气,连忙跟著翠儿往里走。 穿过水榭,绕过那几株开得正好的垂丝海棠,便到了一处开阔的花厅。 厅里摆著几张长案,案上放著各色茶点瓜果,两旁坐著几位夫人小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 周筠坐在主位上,一身緋红色的窄袖骑装,头髮高高束起,簪著一支白玉簪,英气逼人。她正百无聊赖地拨弄著桌上的茶盏,看见禾娘,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禾苗!” 她站起身来,几步迎上去,一把拉住禾娘的手,上下打量著。 “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禾娘被她拉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周筠才不管那些,拉著她走到厅中,对著满座的夫人小姐朗声道:“来来来,我给诸位引荐一下,这是我的好姐妹,禾娘。” 周筠话音刚落,花厅里便静了一瞬。 几位夫人小姐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禾娘身上,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往周筠身后缩了缩,却被周筠轻轻推了推后背,示意她站直些。 “禾娘?” 一位穿藕荷色襦裙的夫人率先开口,她手里捏著一柄象牙柄团扇,扇面上绣著几枝墨竹,语气里带著几分探究。 “这名字倒是生疏,不知是哪家的贵女?我竟从未在宴席上见过。” 第50章 要跟別的男子见面? 禾娘脸微微红了红,低著头,声音又轻又软:“夫人客气了,禾娘不是什么贵女,就是个普通人。” 话一出口,花厅里的气氛微妙地鬆了一瞬。 那些夫人小姐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的警惕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有人轻轻舒了口气,有人重新端起了茶盏,还有人嘴角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哪家的贵女便好。 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深厚的背景。 只是生得好看罢了,那便没什么好怕的了。 “原来如此。” 那位夫人收回目光,语气淡了许多,团扇轻轻摇了摇。 “倒是难得见周家姑娘这般抬举人。” 周筠皱了皱眉,这些个世家贵女,惯会拜高踩低,她是知晓的,若非是应继母要求,她真是一点也不想弄这什么春日宴…… 正要说什么,禾娘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冲她摇了摇头。 周筠的话噎在嗓子里,看了禾娘一眼,见她那副又乖又软的模样,只好把那口气咽回去。 “行了行了。” 她摆摆手。 “都別站著了,该吃吃该喝喝,春日宴嘛,图个乐子。” 眾人笑著应和,三三两两散开了。 禾娘被周筠拉著坐到她身边,刚坐下,便听见身后有人压低声音说:“原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就是个空有皮囊的……”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扯住了袖子。 禾娘只当没听见,低著头,伸手捏了捏周筠的手。 “筠姐姐,不是说吃我做的那春宴羹吗?我今日带了新的野菜,还做了些奶茶…… ” 周筠被她捏得指尖一软,那点因身后人的话生出来的火气,瞬间就散了大半。 她转头看著禾娘,只见这娇娇人儿垂著眼睫,脸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说话时声音软乎乎的,像刚出笼的糯米糰子,又软又黏人。 看著如此的人儿,心中便是有天大的怨气也都消散了。 “你呀。” 周筠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脸颊。 “自己都被人说閒话了,还惦记著你的羹汤呢。” 禾娘被她戳得往旁边缩了缩,却还是小声说:“那羹汤我熬了两个时辰呢,还放了新鲜的薺菜,可香了,筠姐姐你尝尝,要是喜欢,往后我天天给你做。” 她说著,还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著几块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糖,是她早上特意留给周筠的。 周筠看著她那副又乖又软的模样,心里那点气彻底没了,反而有些发软。 她接过桂花糖,剥了一块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连带著心情都好了起来。 “行行行,知道你疼我。” 她笑著揉了揉禾娘的脑袋。 “等会儿就让你那羹汤上桌,让她们都尝尝,什么叫做『空有皮囊』的人做出来的好东西。” 禾娘被她揉得脑袋有点歪,却还是乖乖点头,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 春宴羹端上来的时候,满厅都是鲜灵的香气。 薺菜的清,菌子的醇,鸡汤的润,融在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暖汤里。 眾人起初只是碍於周筠的面子尝了一口, *可那口汤入喉,便再也放不下筷子。有人添了第二碗,有人悄悄问丫鬟这羹是谁做的,还有人放下矜持,走到禾娘面前,问她那碟翠绿的薺菜是在哪里采的。 禾娘一一答著,声音轻软,眉眼弯弯,像一株被春风吹拂的小苗。那些方才还带著审视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这春宴羹,倒是比那些山珍海味更有滋味。”有人由衷讚嘆。 “可不是,我平日里吃的那些燕窝鱼翅,反倒腻得慌。” “禾娘,你开的有酒楼吗?回头我去……” 禾娘被围在中间,有些手足无措,却还是认认真真地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春天里被阳光照著的溪水。 周筠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翘得老高。 —— 天色渐渐暗了。 宴席散尽,客人们三三两两告辞。周筠拉著禾娘的手,送她到二门。 “小禾苗,”她忽然说,“铺子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禾娘闻言忽而想起今日晨起来时之事,食肆一事,她还惹了裴公子不高兴…… “我再想想。” 周筠“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拉著她的手晃了晃。 “那你快些想,我等不及了。” 禾娘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周筠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 “其实……” 她顿了顿,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我想开铺子,不全是为了帮你。” 禾娘愣住了。 周筠垂下眼,难得露出几分女儿家的扭捏。 “那日在销金窟……”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救我的那个人,他给我递了信。” 禾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想见我。” 周筠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是盛著星星。 “可这些日子我被父亲管得严严实实,哪里都去不了。” 她握紧了禾娘的手。 “所以我想,若是开了铺子,我便能借著照看生意的由头出门,到时候……” 禾娘越听越心惊。 她想起那夜在销金窟,自己中药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已在小院里。 据阿篱的话,她一直以为,筠姐姐也是裴辞一併救下的。 原来不是。 原来筠姐姐中药之后,遇见了另一个人。 “筠姐姐……” 禾娘的声音有些发紧,试探著问。 “那个人……他、他可曾对你……做了什么?” 周筠的脸更红了,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禾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他……” 她张了张嘴,声音都在抖。 “他轻薄了你?” 周筠咬著唇,又点了点头………还不是简单轻薄…… 她……是她强要了那男子… 禾娘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叫什么事? ……筠姐姐,是郎君的未婚妻。 是將来要嫁进顾家的人。 若是被人知晓,那她的名声……该如何是好。 再万一,那男子不是个好的… 思及此处,禾娘一把抓住周筠的手,攥得紧紧的,声音都在发抖:“筠姐姐,你不能去!” 周筠愣住了,似没料到她反应会如此大… “那个人……那个人是坏人!” 禾娘急得眼眶都红了。 “他趁人之危,他轻薄你,你怎么还能去见他?” 周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禾娘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的声音又急又抖。 “尤其是……尤其是顾公子,若是让他知道了,他、他……” 第51章 裴公子,必然还在生她的气… 周筠看著她,只见禾娘那双杏眼里写满了纠结与担忧,眉头微微蹙起,像只受了惊的小鹿,又像是怕她被什么坏人骗了去。 那副小心翼翼、替人操碎了心的模样,真是……可爱得紧。 周筠心头一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禾娘紧绷的脸颊,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却又透著认真: “行了行了,小禾苗,別把眉头皱得跟个小老头似的,再皱都要长皱纹了。” 禾娘眨了眨眼,没说话,只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依旧定定地看著她。 周筠嘆了口气,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目光投向远处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 “小禾苗,你觉得我嫁给顾宴,一定是好事吗?” 禾娘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周筠却像是早已知道她的答案一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定是同我爹还有我那继母一样……想著,我与顾宴门当户对,同是……同是京城紈絝…相配极了…” 周筠说著,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与不甘。 “可我不喜欢。”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不喜欢顾宴,也不喜欢他那孬种的样子,我不喜欢被人当成一件物品,一件可以用来联姻、用来巩固家族利益的工具。” 她转过头,看著禾娘,眼底闪烁著一种禾娘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嚮往自由的炽热。 “小禾苗,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禾娘摇摇头。 “我最怕的,是被关在这四方院子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看著天边的云捲云舒,却连迈出大门一步都要看人脸色。” 她说著,握紧了禾娘的手,掌心滚烫。 “我爹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便是我最大的福气。可我不信。我不信我这辈子就只能困在这后院里,等著男人回家,等著孩子长大,然后慢慢老去。” 暮色四合,晚风捲起地上的落花,吹乱了周筠的髮丝。 周筠望著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沉下去,指尖还残留著禾娘掌心的温度,她忽然轻声问:“小禾苗,你见过大漠的日落吗?” 禾娘闻言愣了愣,轻轻摇头。 “我听人说,大漠的日落不是这样的。” 她抬眼望向远处模糊的天际,轻声说。 “不是被院墙框住的一小片,是铺天盖地的金红,把沙丘都染成熔金,风卷著沙砾,连天地都开阔得能装下所有心事。” 顿了顿,周筠又问:“那江南的烟雨呢?你见过吗?” “不是后院里被雨打湿的海棠,是乌篷船摇过青石板桥,雨丝斜斜织著,把白墙黛瓦都晕成一幅画,撑著油纸伞走在巷子里,连呼吸都是湿润的、温柔的。” 她的目光落回禾娘脸上,眼底的炽热又添了几分悵然:“我没见过,可我总想著,世上该有这样的地方,不是四方的院子,不是別人的附庸,是能让我自己走、自己看的天地。” 禾娘听著,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想起那座小院,想起日復一日等著门被敲响的日子。 她也没有见过大漠的日落,没有见过江南的烟雨。 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地方,是城外的桃花林,还是今年春天顾宴带她去的。 她垂下眼,手指绞著袖口,心里头像有一团乱麻。 筠姐姐说得对,世上该有那样的地方,不是四方的院子,不是別人的附庸。 可她不是筠姐姐……能够生出那样大的勇气,去看遍世间万水千山… 周筠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 “小禾苗。” 她拍了拍禾娘的肩膀,嘴角翘起一点狡黠的笑。 “先不说什么开铺子了,我已经让人递信给他了。” “在你那院子里相见。” 禾娘:……………… 郎君的未婚妻跟外男会面,在她这个外室的院子里? 这……是什么糟心事啊! 周筠看著她那副呆住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嫁人嘛,我周筠自是不能如了我那继母的意愿的。” 她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並不存在的灰,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真好。 “所以小禾苗,你那院子,借我用用?” 禾娘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筠已经拍了拍手,扬声唤来丫鬟。 “翠儿,备车,送禾娘子回府。” “筠姐姐……” “天色不早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周筠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笑眯眯地推著她往外走。 “就这么说定了,过几日我便去找你。” 禾娘被她推著往前走,心里头像揣了一百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筠姐姐要和她的情郎在她院子里见面。 郎君的未婚妻和外男在她这个外室的院子里会面。 这叫什么事? 她一个外室,本就见不得光,如今还要给郎君的未婚妻和別的男人牵线搭桥? 禾娘越想越慌,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她得劝筠姐姐改邪归正。 可筠姐姐那样的人,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该如何,帮她隱瞒……瞒著郎君那边…… 或许,筠姐姐玩够了,便不会再想那男子了… 她坐在马车上,手心里全是汗。 思来想去,禾娘没想出个章程来。 若要两全,只能此番先拖住郎君,而后等到筠姐姐同那男子见面之时,她在旁劝戒… 但怎能保证,那一日郎君不会过来呢? 由谁去拖住郎君? 禾娘回到院子里的那一刻,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小楼…… 可一想到裴公子,禾娘的心又沉了下去。 今早那样误会裴公子, 他必然还生著她的气呢。 禾娘心中天人交战。 最终还是决定,先去同裴辞致歉,而后请他帮忙拖住顾宴。 毕竟,能同郎君搭上话的,她认识的人里,就只有裴公子了…… 第52章 禾娘成了裴辞外室?? 第二日,天色將晚,春日的风带著几分温柔的暖意,卷著院角那株桃树的落英,轻轻拂过窗欞。 禾娘在灶台前忙碌了整整一下午, 亲手做了裴辞爱吃的几样菜,又温了一壶酒,如往常一样等候裴辞过来用膳。 可左等右等,直到月上中天,隔壁小院的大门依旧紧闭,不见半点灯火。 禾娘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心道……这裴公子,当真是生气了……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宴带著一身清爽的晚风,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腰间束著玉带,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脸上还带著藏不住的笑意。 “禾娘,我回来了!” 他声音洪亮,带著几分意气风发。 “今日可是个好日子,我新官上任,一切顺遂,往后定能大展宏图!” 禾娘见他心情极好,心中的慌乱更甚,往日里郎君一月最多来四五次她这小院。 今个……怎的这么晚还来…… 是听了什么风声吗? 她心中慌乱,却还是强作镇定,迎了上去。 她看著顾宴,犹豫了半晌,终於鼓起勇气问道:“郎君……今日上任,可还顺利?怎未同裴公子一道回来?” 顾宴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顺利!自然是顺利!至於裴弟……” “他这几日忙得很,告了假,说是在给一个姑娘办户籍。” 闻言,禾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办户籍?” 她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顾宴没注意到她的异样,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可不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为一个女子这样上心。” “你还不知道?这几日朝廷查得严,前头有个案子牵涉到假户籍,吏部和户部联手在清查,所有新办的户籍都得层层过审,比从前麻烦十倍。裴弟那外室,偏偏赶上这时候…” 许是心中欢喜,顾宴话也多了起来,回想起前几日裴辞怀中那小娘子,他忍不住道。 “我见过那姑娘,身段不错。” 禾娘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茶水溅了一地。 顾宴嚇了一跳,连忙起身去看她的手:“怎么了?烫著没有?” 禾娘摇摇头,脸色发白,心中懊恼不已…… 一开始碰见郎君那次,她就该跟郎君坦白的…… 那时她同裴公子清清白白…… 如今 ,却多了如此多的事。 要是让郎君知晓,他口中那裴公子外室就是自己,该如何是好! 顾宴以为她是不小心,没往別处想,只是拉著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嘟囔著:“怎么这样不小心……” 末了,他回过神来,又补一句。 “但那小娘子姿容不及禾娘你。” 禾娘闻言心中却无半分欢喜,心中烦忧更甚。她站在那里,手指绞著袖口,指节都泛了白。顾宴又同她说了两句趣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机械地点著头。 末了,顾宴起身行至门口,又回过头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得温柔:“禾娘,此番我在大理寺开始任职,便能有更多时机出门陪你了。等过些日子我休沐,带你出去玩?” 禾娘呆呆地点了点头。 顾宴又捏了捏她的脸颊,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院门合上,禾娘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月光从窗欞照进来,落在地上那摊碎瓷片上,泛著冷冷的光。 她嘆了口气,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来。 ……… 翌日。 天刚蒙蒙亮,禾娘便起了身。 她特意蒸了一笼热气腾腾的蟹粉小笼,又装了一碗温热的栗子粥,用食盒仔细装好,匆匆出了门。 只是这天公不作美,晨起时还瞧得见一丝阳光,此刻的天色却是阴沉沉的,铅灰色的浓云滚滚压在天际,像是要將整座城都吞没,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暴雨將至的闷热与潮湿。 禾娘提著食盒站在裴辞小院门前,心头也像是压著这片乌云,沉甸甸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了那扇朱红大门。 “咚、咚。” 门扉轻响,子宵拉开大门,见著门外立著的那道纤细身影,不由得微微一愣。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衬得肌肤胜雪,娇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一张小脸只有巴掌大,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带著几分天生的媚意,此刻却因紧张而染上了一层薄红,像是雨后初绽的海棠,娇艷欲滴。 她站在那儿,怯生生的,像只迷路的小鹿,让人看一眼便忍不住想护著她。 子宵瞧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只在心中暗嘆。 这般顏色,难怪公子夜里做梦也是喊的小娘子的名字… 他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低声道:“公子在楼上。” 禾娘道了声谢,提著食盒匆匆入內。 院中静悄悄的,唯有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欞后,隱隱透出一股浓烈的药味与血腥气。 她思索片刻,犹豫著踏上楼梯,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透过半掩的门缝望去。 只见青年背对著门口坐在榻边,玄色的中衣已被褪至腰际,露出精壮却布满伤痕的脊背。 那原本冷白如玉的肌肤上,纵横交错著几道狰狞的新伤,有的还在渗著血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触目惊心。 似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青年並未回头,只是动作微微一顿。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甜桃香,早已先一步钻入他的鼻端。 他垂著眼帘,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那只原本要去拿外袍的手转了个弯,反而搭在了腰间的衣带上。 他自然知道门外站著的是谁。那股子甜丝丝的桃子香,除了小妇人,这世间再无他人! 瞧见他这般狰狞丑陋的伤口,小妇人居然没被嚇得哭泣…… 青年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那抹因伤痛而生的阴鬱散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促狭的玩味。 他故意將衣带又鬆了松,让那玄色中衣顺著臂弯滑落,露出半边线条流畅的肩臂,以及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 “子宵。” 他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刻意压制的虚弱与沙哑。 “进来,替我上药。” 第53章 裴辞他「天赋异稟」 门外的禾娘听见这声唤,忙垂首道:“裴公子,我不是子宵!” 裴辞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瞥见她那张惊惶失措的娇俏小脸,心中某处像是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 他低低地咳嗽了两声,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听著便让人觉得难受。 瞧著门口那娇娇人儿眼中闪过的一那丝不忍,他这才慢慢转过身,一只手撑在门框上,身姿依旧挺拔,可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却透著一股掩不住的倦意。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小嫂嫂?” 他的声音有些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抱歉,污了小嫂嫂的眼了。” 说完,他转身往里走,步子不紧不慢,背影却透著一股子疏离。 禾娘愣在门口,看著他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笨拙地去解缠著的布条。 那布条缠得乱七八糟,他解了几下,没解开,眉头微微蹙起,又解了几下,还是没解开。禾娘站在门口,看著他那副模样,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想起郎君昨夜来时说过的话……裴弟这几日都在为了一个姑娘弄户籍…… 禾娘咬了咬唇。 “裴公子……我帮你……” “我帮你去喊子宵侍卫来…” 裴辞闻言,眉梢微微一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倒是没再推拒,只是慵懒地靠回椅背,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 “好。” 禾娘如蒙大赦,连忙转身跑到窗边,探出身子衝著庭院深处脆生生地唤道:“子宵侍卫!子宵侍卫!” 风过迴廊,除了几片花瓣被捲起,四周静悄悄的,压根没有半个人影回应。 她又喊了两声,嗓子都有些哑了,依旧是一片死寂。 “奇怪……” 禾娘缩回身子,眉头皱成了一团,有些焦急地跺了跺脚。 “这人怎么关键时刻不见了…………” 她说著,转身就要往外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压抑而沉闷的咳嗽声。 “咳……咳咳……” 那声音比刚才更急了些,像是极力忍耐著痛楚,连带著椅子的摩擦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禾娘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她回过头,看见青年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扣著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却还强撑著冲她摆手,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无妨……小嫂嫂去吧,我自己……咳咳……死不了。” 他越是这样说,禾娘心里的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她看著青年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哪里还狠得下心走? 禾娘咬了咬牙,快步折返了回去。 “裴公子 ,子宵侍卫不在,要不……我先帮你上药吧!” 青年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顺势將衣物往下拉了一些… 玄色的布料顺著劲瘦的腰线滑落,堆叠在膝头。 那原本就褪至腰际的中衣彻底失去了束缚,隨著他微微侧身的动作,顺著脊背流畅的肌肉线条一路下滑,最终堆在了髖骨处。 剎那间,那具年轻而充满爆发力的躯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不仅仅是布满伤痕的脊背,连那紧窄的腰腹、劲瘦的侧腰,乃至腰窝下那若隱若现的胯骨线条,都一览无余。 月光毫无阻碍地洒在他苍白的肌肤上,那青紫的淤痕与狰狞的伤疤在冷白的肤色映衬下,显出一种近乎妖冶的破碎感。 他背对著她,肩胛骨微微后张,姿態放鬆得仿佛是在邀请,就差將那最后的遮蔽也一併褪去,將这具身躯彻底摊开在她面前。 禾娘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下飘去。 她此刻站在青年身后,倒比他高了些许,目光也恰好越过他微耸的肩胛骨,落在那堆叠於髖骨处的玄色布料之下。 即便是在这般放鬆的姿態下,那处……也依旧有著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在冷白的肌肤与深色衣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 比之郎君……裴公子好像还要天赋异稟些… 若是日后同別的小娘子行房,只怕那小娘子要受些苦头了! 禾娘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只一瞬,她只觉得一股热意“轰”地一下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这是……在想什么,这、这成何体统! 禾娘脚步不动声色的往外移了一下,青年那清凌凌的声音再次传出。 “会不会麻烦小嫂嫂了?我自己……” “不会!” 禾娘慌忙打断他,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挪开视线,而后再次上前,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被血浸透的布条。 布条早已和伤口黏连在一起,她不敢用力,只能一点点地、极其耐心地用水沾湿了,再轻轻撕开。 隨著最后一层布条被揭开,一道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那根本不是寻常的刀剑伤,而是一道道交错纵横的鞭痕,皮肉翻卷,有些地方还掺杂著细碎的刀伤,看著便让人头皮发麻。 “嘶……” 禾娘倒抽一口凉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向来最怕见血,可此刻看著裴辞手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心里的害怕全都被心疼取代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咬著下唇,强忍著不让它掉下来,可声音还是带上了哭腔:“裴公子……这、这怎么弄的……” “可还疼?” 裴辞一直静静地看著她。 疼? 他习惯了。 从小到大,这样的伤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父亲下手一次比一次重,他早就不知道疼是什么感觉了。 裴辞俯在圈椅上,余光看著她那副又急又心疼的模样,心里头像有根羽毛在轻轻挠。 他喜欢瞧小妇人哭,也更喜欢,小妇人在他怀中,因他而哭…… 可是………又不能將这只小白兔逼急了,前日在马车上,这小兔子就险些咬了人…… 裴辞想到这垂下了眼,声音低低的,带著几分委屈:“这伤,是为小嫂嫂受的。” 禾娘的手猛地顿住,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裴辞对上她那目光,心里那根羽毛挠得更厉害了。 他没有躲,只是靠在椅背上,任由她看著,声音淡淡的,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户籍的事出了岔子。”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她,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此刻竟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这才受了伤。” 禾娘看著他,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碎成了一片一片。她没想到,他会將这户籍一事放在心上。 她以为那日说了那样的话,他生气不理她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抖,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裴公子……那日在马车上……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她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裴辞看著她那副又悔又愧的模样,心里那根羽毛终於不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饜足。 小妇人哭了,好看!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张莹白的小脸上不断滑落的泪珠,一颗一颗,顺著脸颊滚下来,掛在尖尖的下巴上,颤了颤,又落下去。 那泪珠映著晨光,亮亮的,像是荷叶上滚动的露水。 他忽然很想尝尝那眼泪是什么味道。 咸的?涩的?还是甜的? 定然同她溢出的汁液那般,都是甜的… ………… 门外,子宵靠在墙上,听著里头那动静,眉毛忍不住跳了跳。 太傅打他,哪里仅仅是为了这个事?分明是这几日太傅有意让公子想法子往上走走,顶了大理寺卿正的位置,公子不肯… 户籍的事不过是根引子,把那些压著的火全点著了。 可公子倒好,轻飘飘一句“户籍的事出了岔子”,就把所有都推到那件事上。 那小娘子还信了。 子宵听著里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还有那小妇人软软糯糯的哭腔,心里头默默嘆了口气。 第54章 裴公子有不为人知的爱好! 这小娘子,只怕被公子吃抹乾净了,还得夸公子心善……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养出这样性子… ………… 屋里,禾娘低头看著手里那张户籍文书,指尖轻轻摩挲著上面盖著的官印。 纸是新的,墨是新的,那几个工工整整的字“禾娘”…也是新的。 她看著自己的名字,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想起顾宴。 他待她好,给她吃穿,给她住处,从不让她受委屈。 。可她提过一次想在夜市摆摊,他皱了皱眉,说拋头露面不好,她那一身养出来的肌肤,磕著碰著他心疼。后来她偷偷去摆摊,被他知道了,训了一顿,说往后不许再去。她听话,就没去了。 户籍的事,她不是没想过,可她不敢提。她知道他不会答应的,在他眼里,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待在那个小院里,等他来,等他走,等他偶尔的温柔。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现在,有人把她的名字写在官纸上,盖了官印,认认真真地告诉她:你叫禾娘,你可以开铺子,可以堂堂正正地活著。 为了这张纸,他受了这严重的伤。 若今日她不来……裴公子怕也不会告诉她的…… 禾娘的眼眶又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蹭了蹭眼角,把那点泪意憋回去。她欠他的太多了,该怎么还?她低下头,声音又轻又抖:“裴公子,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裴辞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那副又感动又无措的模样,心里那根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她,落在窗外。 窗外,巷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推门进隔壁院子。 是顾宴。 裴辞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后,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低著头、红著眼眶的小妇人。 看著那张因为愧疚和感激而微微泛红的小脸,看著那双湿漉漉的、盛满水光的眼睛,心里那根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她真好骗。 一句“这伤是为小嫂嫂受的”,她就信了。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把所有的心疼都掏出来,恨不得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他。 但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小妇人那点感激。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她那双眼睛在他身下失神的样子,想要她那张小嘴喊不出“裴公子”只能破碎地唤他名字的样子,想要她那截细腰在他掌心颤抖的样子,想要她在他身下哭,在他身下软成一滩春水,在他身下攀著他的肩、缠著他的腰、一声声唤著不该唤的名字。 他想要她。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头髮丝到脚趾尖。 想得发疼。 可此刻她就在他面前,离他不过一臂的距离,红著眼眶,软著声音,说不知道该怎么谢他。 他垂下眼,把那翻涌的东西往下压。再抬起眼时,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声音淡淡的,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小嫂嫂若想谢我……就留下来,帮我换换药、做做饭。子宵一个男子,粗手笨脚的,我这伤怕是养不好了。” 禾娘连忙点头,眼眶还红著,声音却软得像化开的蜜:“好,我每日过来。” 她没有半点疑心。 此刻她心里全是愧疚。 想著他为了自己被打成这样,想著他一个人住在这空荡荡的院子里,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子宵侍卫一个男人,粗手笨脚的,哪里会照顾人?他伤了脊背,穿衣洗漱都不方便,伤口换药也没人帮忙。 她来照顾他,是应该的。 禾娘应得乾脆,那点愧疚混著感激,让她恨不得现在就挽起袖子替他忙活起来。她吸了吸鼻子,刚要转身去拧帕子,视线却不经意扫过旁边的紫檀木柜。 柜顶摆著个巴掌大的木雕,是个没穿衣服的女人。 她脚步猛地顿住,脸腾地红了大半。 那木雕雕得极细,腰肢纤细,曲线玲瓏,可偏偏脸上空荡荡的,没有眉眼,没有口鼻,只有一片光滑的木头。 禾娘只看了一眼,就飞快地別开眼,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那身段……她不敢多看,也不敢细想。裴公子那样清冷矜贵的人,怎么会雕这种东西?还摆在柜子上,也不藏好。 她低著头,手指绞著袖口,心里头乱七八糟的,莫不是裴公子有什么……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她咬著唇,把那念头压下去,不敢再想。 裴辞靠在椅背上,把她那副又羞又慌的模样尽收眼底,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藏,只是淡淡地看了那木雕一眼,又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 “小嫂嫂觉得我那木雕如何?” 禾娘闻言,手指绞得更紧了,脸颊烫得能煎鸡蛋,磕磕绊绊地挤出两个字:“极、极好……” 裴辞看著她那副羞得快要钻地缝的模样,心里暗笑。 自然极好。 那可是他对著她的身段,一笔一划刻出来的,腰肢的弧度、胸口的起伏,都跟她一模一样。 只可惜……他还未雕好,小妇人不能同他共赏。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那个木雕,拇指轻轻摩挲著那光滑的木头,嘆了口气。“这木雕,是照著佛像刻的。” 禾娘愣了一下,抬起头:“佛像?” 裴辞点了点头,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京郊有座古寺,年久失修,里头的佛像都毁了。寺里的老和尚托我重塑一尊。”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她。 “佛像是赤身的,以示无牵无掛、无垢无净。只是我手伤了,有些地方拿不准尺寸,一直没刻完。” 禾娘看著那个光著身子的木雕,又看了看他,忽然觉得方才自己想多了。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原来是这样……” 裴辞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愧的模样,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只是一瞬。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木雕的尺寸,我一直量不准。小嫂嫂若是不忙,能否帮我个忙?” 禾娘抬起头:“什么忙?” 裴辞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著木雕光滑的轮廓,目光落在禾娘脸上,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旖旎,反倒带著几分匠人般的严谨:“小嫂嫂的身姿,与我心中佛像的神韵有几分相似。不知可否让我量一量你的身形,照著雕刻?” 禾娘闻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抬眼看向裴辞,见他神色平静,眉眼间依旧是那副风光霽月的模样,仿佛真的只是在为一件艺术品寻求参考。 她咬了咬下唇,心中那点羞怯被他坦然的目光冲淡,只剩下“能帮上忙”的庆幸,於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好的。” 见她应允,裴辞眼底的笑意更深,却不动声色地收敛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的玉带,那玉带质地温润,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缠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將他的手掌与手腕紧紧缚在一起,只余下长长的尾端垂落下来。 第55章 將玉带绕过她的胸口! 那实在是一双极好看的手。 指节修长,骨相清雋,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透著几分玉质的润泽。 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凸起,蜿蜒至袖口深处,带著一种禁慾的脆弱感,却又在缠绕玉带时,显出几分令人移不开眼的力道。 玉带在他指尖翻飞,將那原本就清贵的手掌衬得愈发矜贵,仿佛他手中握著的不是凡俗的衣带,而是某种不可言说的权柄。 “小嫂嫂,得罪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隨即起身。 隨著他的动作,一股清冽的冷松香混著淡淡的药香瞬间扑面而来,霸道地將禾娘整个人淹没。 青年生得极高,他这一靠近,高大的身躯便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瞬间將她小小的身子完全笼罩其中。 禾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想要拉扯距离,却退无可退。 。 青年將玉带的一端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另一端绕过她的后背,玉带贴著她的肌肤,带著他掌心的温度,一路滑到腰侧。 他微微俯身,呼吸落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专註:“肩宽……一尺一寸。” 禾娘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明明隔著衣衫,明明那玉带才是唯一的接触,可当他的手掌隨著玉带在她身侧比量时,她竟產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 仿佛他那修长温热的手指,真的穿透了层层布料,正肆无忌惮地抚过她的肩颈,滑过她的脊背。 接著,青年將玉带绕过她的腰肢。 那被玉带缠绕的手掌顺势覆上她的腰侧,拇指与食指捏住玉带的两端,比量著她腰围的尺寸。 “腰围……二尺。”他顿了顿,指尖在她腰侧轻轻掐了一下。 “唔……”禾娘轻颤一声,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她几乎崩溃。 玉带是凉的,可透过玉带传来的他的体温却是滚烫的。 那热度仿佛能透过布料渗进皮肉,烫得她腰侧一阵酥麻。 她甚至觉得,他根本不是在量尺寸,而是在用那种令人战慄的力度,在丈量她腰肢的软度。 明明未曾碰到她分毫,她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他剥开了衣衫,被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从肩头到腰侧,细细密密地摸了个遍。 最后,他將玉带绕过她的胸口,虚虚地比量了一下轮廓。 禾娘嚇得立刻抬手护住,眼神慌乱,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別动,就差一点了。” 玉带贴著她的胸口,隨著他的呼吸起伏,那种被完全掌控的羞耻感达到了顶峰。 她脑海里乱糟糟的,全是那夜梦境里被他肆意妄为的画面,现实与虚幻在这一刻重叠,让她分不清此刻禁錮著她的,究竟是那根玉带,还是他那双看似君子、实则……的手。 片刻后,青年收回玉带,声音有些沙哑:“好了,尺寸记住了。” 禾娘如蒙大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软得几乎站立不住。 。她低著头,不敢看他,手指绞著袖口,绞得指节都泛了白。那截露在领口外的脖颈红透了,从耳根一路烧到锁骨,连那细细的绒毛都染上了粉色。 裴辞看著她,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像是被雨打湿的花。 睫毛颤著,湿漉漉的,黏成一簇一簇的,眼眶还泛著红,是被羞的,也是被方才那阵仗嚇的。 嘴唇微微抿著,下唇被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又鬆开,泛著水润的光泽。她整个人都是软的,从肩头到腰侧,从指尖到发梢,软得像是一团刚揉好的面,轻轻一碰就要化开。 那身鹅黄色的软烟罗长裙,被他方才用玉带比过之后,起了几道细细的褶皱。腰侧那一块,衣料微微皱起,像是被人握过似的。他看著那褶皱,想起方才玉带贴上去时,她腰间的软肉微微凹陷的样子。 那弧度,那软度,他记住了。 比任何尺寸都清楚。 乖死了…… 连他这样无礼的要求都能应… 她是只对他这样乖,还是对谁都这样乖?他想起那夜在灶房里,她被顾宴按在树上,不挣不扎,乖乖任人摆弄的样子。想起她替顾宴系腰带时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想起她说“郎君”时那软得能滴出蜜来的声音。 她对谁都这样乖。 对顾宴也这样。对他也这样。谁都可以? 裴辞的眸色沉了沉。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那截红透的脖颈,看著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著她那副被欺负狠了还不敢吭声的模样。心里那根羽毛不挠了,换成了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著,疼得发紧。 禾娘站在那里,低著头,小声说:“那、那我先回去了。” 转身要走。 “小嫂嫂。”他开口。 禾娘顿住脚步,回过头。 青年靠在椅背上,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沉的,静的,看不出什么。可那目光,却让她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不要对谁都这般乖。”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禾娘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不明白他在说什么,青年看著她那副懵懂的模样,心里那把钝刀子割得更深了。 小妇人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她这样乖,这样软,这样好骗,会让人想把她揉碎了吞下去。 “以后。”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不要隨便让人碰你。” 禾娘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心里想著,也没有人碰她呀。裴公子是帮她量佛像的尺寸,是正事。 虽然……有些不妥,但仅此一次… 郎君偶尔揽她的腰,那是她的郎君,也不是隨便的人。 她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可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又轻又软:“好。” 她转身推门出去。 晨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门外,捂著胸口深吸了好几口气,心跳还是快得厉害。她快步往回走,脑子里还在转著方才的事——他说的那些话,那道目光,那玉带贴在她身上的温度。她的脸又红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顿住脚步。 筠姐姐的事,还没著落。 筠姐姐已经约了那男子在她这院子见面。 可万一郎君那日来了怎么办? 她站在巷子里,咬著唇想了又想,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她还没被卖,村里有个妇人,丈夫整日打她,她想跑,又跑不掉。 有一回她偷了隔壁郎中的药,说是能让人昏睡不醒,给丈夫吃了,趁他睡著跑了。 禾娘的眼睛亮了亮。 对,迷晕。 把郎君迷晕,他就不会去院子里了。她记得那药,好像叫什么……叫什么来著?她想了又想,脑子里模模糊糊浮出几个字,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隔壁郎中说过,那药性烈,吃一点就能让人人事不省。 叫什么…… 她低著头往回走,嘴里小声念叨著,把记忆里那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嚼。 “合欢散?” 第56章 那药劲大 禾娘站在巷口的风口处,小声又念了一遍。 念完了,她眉头微微蹙起,总觉得这名字听著有些……太过喜庆了些。 迷晕人的药,不都该叫什么“蒙汗药”或者“醉仙散”之类的吗? 这“合欢”二字,倒像是过年时贴在门上的吉利话,又像是那种让人夫妻和睦的香囊名字。 是不是记岔了? 她有些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家药铺的招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可除了这几个字,她脑子里实在再翻不出旁的词儿来。 “罢了,许是郎中起的名字文雅些。” 禾娘很快便说服了自己。 在她心里,读书人和郎中总是有些讲究的,她一个没见识的妇人,哪里懂得那些大道理。只要能让人睡过去就好,名字好听些又有什么打紧? 打定主意,她理了理鬢边的碎发,揣著平日里攒下的碎银,转身又进了那家“回春堂”。 药铺里瀰漫著一股苦涩的草木气。柜檯后头站著个年轻伙计,正拿著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 “客官,抓点什么?”伙计头也没抬,懒洋洋地问。 禾娘踮起脚尖,双手扒著高高的柜檯边缘,仰著脸,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声音软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糕:“小哥,我要抓药。” “什么方子?” “那个……”禾娘脸红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有没有那个……合欢散?” 伙计拨算盘的手猛地一顿。 “啪嗒”一声,算盘珠子掉了一颗在桌上。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动静,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上上下下把禾娘打量了好几遍。 眼前的小娘子穿著素净的布裙,模样生得极好,眉眼温顺得像只刚满月的小羊,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会来买这种“东西”的人。 这……这是哪家的小媳妇? 伙计的眼神变得极其怪异,像是在看一个不知世事的傻瓜,又像是在看什么深藏不露的高人。那目光里混杂著惊诧、探究,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和戏謔。 “你……確定要这个?” 伙计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 “这药……劲儿大。” 禾娘一听劲大,心中越发確定这药是个好东西。 花了一两银子,痛快的將其买下。 禾娘拿著药瓶回了小院,心里踏实了不少。她把瓷瓶藏在柜子最深处,拍了拍手,深吸一口气,想著等那日若是郎君来了,把药下在茶里,一切就妥当了。 …………… 顾宴被大理寺的案子绊住了脚,几日不曾回小院。 禾娘对此乐得,只恨不得让郎君等到她规劝好筠姐姐之后再来。 她每日里洗衣做饭,换药打扫,把冷清清的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閒暇之时,便去瞧了瞧铺子。 可一番寻价查看,那铺子位置好的要三百两,差些的也要一百两。 禾娘只得暂时放下此事。 ……… 日子很快到了周筠和那男子约定的那一日。 天还没亮透,禾娘就起了身。 她把院子打扫乾净,在石桌上摆好茶点,又把那个小瓷瓶从柜子深处取出来放进怀中。 正想著等会如何规劝筠姐姐,院门在此刻被敲响了… “禾娘!禾娘!” 是顾宴的声音。 禾娘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快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顾宴站在门外,穿著一身崭新的官袍,精神奕奕,脸上带著笑。 “郎君,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顾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著说:“今日休沐,在家休息半日,下午带你去城外骑马。” 他说著就要往里走。 禾娘连忙拦住他,声音又轻又抖:“郎君,我、我今日有些不舒服,想歇著。” 她说著,还咳了两声。 顾宴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她的脸色的確不太好,白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皱了皱眉,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热,是不是没睡好?” 禾娘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拉著他的袖子,小声说:“郎君,先进来歇歇,喝杯茶。”她说完,拉著他的手往里走,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顾宴被她拉著进了院子,在石桌边坐下。禾娘转身跑进灶房,手忙脚乱地倒茶。 手在抖,茶壶盖磕在杯沿上,叮叮噹噹地响。 她把那个小瓷瓶从怀里摸出来,药粉抖进茶里,又飞快地塞回袖中。 深吸一口气,端著茶杯走出来。 “郎君,茶好了。” 顾宴刚要伸手来接…… 院门被推开了。 裴辞站在门口。 他穿著一身玄色劲装,料子挺括,紧束著腰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腰间那条墨色玉带旁掛著几只精巧的皮囊,鼓鼓囊囊的,不知装著什么。腰侧別著一柄短刀,刀鞘漆黑,缠著细细的银链。 手腕上缠著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末端隱进袖口,领口露出一截红绳,坠著一枚小巧的玉牌。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冷冽,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 禾娘看愣了,昨日她明明问过裴公子,他身子大好,要去大理寺上值啊…… 怎么此刻也回来了? 筠姐姐的事,裴公子也不能知晓…… 可如今,裴公子,还有郎君都在这,她该如何是好…难不成连同裴公子一起放倒? 顾宴也愣了一下,笑著说:“裴弟来了,正好,下午咱们一起去跑马?” 裴辞站在门口,目光从禾娘脸上掠过。跑马?同小妇人一起骑马? 他喜欢… “好。”他说,声音淡淡的。 顾宴端起那杯茶,递给他,笑著说:“渴了吧?先喝杯茶,禾娘刚沏的。” 裴辞伸手接过。 禾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脱口而出:“裴公子……你不能喝…” 裴辞的手顿住了,他轻嗅著杯中茶水! 有异常…加了助兴之物,小妇人是想……同顾兄玩?? 想到这,青年蹙起眉头,脸上阴沉沉的。 禾娘站在那里,脸白了,嘴唇抖著,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宴也愣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裴辞:“怎么了?” 禾娘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抖:“没、没什么……那茶……有点凉了,我再给裴公子倒一杯……” 裴辞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又抬起头,看著她。“小嫂嫂特意为顾兄倒的?”他问,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禾娘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顾宴笑著打圆场:“行了行了,禾娘,再倒一杯就是了。裴弟难得来,別让他喝凉的。” 禾娘连忙点头,转身要去倒茶。可她刚转过身,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是茶杯搁在桌上的声音。她回过头,只见青年已经把茶杯放下了。杯底还残留著一小口茶,他没有喝完。 第57章 小嫂嫂在这茶这加了何物? 茶盏见了底,裴辞却並未鬆手,指腹在杯沿轻轻摩挲,目光落在禾娘脸上,像一把钝刀子在慢慢刮。 顾宴在一旁笑著打趣:“裴弟,这茶如何?禾娘的手艺向来不错。” 裴辞没接话,只是將空盏搁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抬眸看向顾宴,语气平淡:“顾兄,我记得你前几日说,城南新开了家酒铺,那儿的梨花白是一绝。” 顾宴眼睛一亮:“对对对!我正想去买呢!”他说著站起来,拍了拍裴辞的肩。 “你等著,我骑马去买,很快回来!” 他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禾娘喊:“禾娘,多做几个菜,等我回来咱们好好喝一杯!”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巷口。 院子里安静下来。 禾娘站在那里,看著裴辞。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腰间那些暗器隨著他的呼吸轻轻晃动,银链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心跳得厉害,药效差了吗?裴公子居然还能说话?? “裴公子……” 禾娘开口,声音软绵绵的,又带著几分颤。 青年没有睁眼,只是伸出手,把那个空茶杯推到她面前。 “茶。” 他说,声音清凌凌的,像是碎冰撞入滚油,带著极力压抑的沙哑。 禾娘的手有些抖,提起茶壶时,壶嘴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强撑著身子,倾身过去倒水。 隨著她的动作,一股甜软的甜桃香扑面而来。 裴辞缓缓睁开眼。 视线有些模糊,眼前的景象像是隔著一层晃动的湖水。 天气转热,小妇人今日穿了一身极薄的竹青色纱裙。 那顏色本是清冷自持的,穿在她身上却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风流韵味。衣料轻薄得近乎透明,隨著她倒茶的动作,紧紧贴在她窈窕的身段上,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曲线。 但裴辞的目光,最终死死定格在了她的唇上。 因为紧张,她微微张著嘴,那两瓣唇肉丰盈软嫩,像是清晨沾著露水的玫瑰花瓣。 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脂膏,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水亮的光泽,红得惊心动魄。 那一抹红,与她身上那大片清冷的青绿色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就像是一点硃砂落在了宣纸上,又像是白雪地里的一捧火。 她凑得很近,近到裴辞能看清她唇瓣上细小的纹路,和那因为急促呼吸而微微颤动的弧度。 那抹红,在他逐渐混沌的视野里无限放大,成了这世间唯一的焦点。 裴辞觉得喉咙乾涩得厉害,那杯茶根本压不住体內翻涌的火。 他盯著那张唇,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它被碾磨、被吮吸后的模样。 他尝过,小妇人的唇……是很甜,很软! 青年回想著那令人著迷的触感,忍不住再次问道。 “小嫂嫂……在这茶中加了何物?” 禾娘心头猛地一跳,那声“小嫂嫂”像是裹著蜜糖的针,刺得她耳根发烫。 她手指一颤,茶壶在杯沿磕得更响,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手背上,烫得她一缩。 “没、没有……” 她声音细若蚊蚋,慌乱间想將茶壶放下,却手肘一歪,整杯刚倒满的茶水猛地泼了出去—— “哗啦!” 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了裴辞的墨色衣襟上。 深色的布料瞬间被浸透,顏色变得更深,近乎於黑。 茶水顺著他精致的锁骨蜿蜒而下,迅速洇开一片湿痕,贴在他紧实的胸膛上,勾勒出起伏的轮廓。水珠沿著衣摆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跡。 “裴公子!我……我不是故意的!” 禾娘嚇得脸色发白,慌忙伸出手,想要去擦拭他胸前的水渍。 她的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胸膛,隔著一层湿透的衣料,那温度烫得她指尖一缩。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却又不敢缩回手,只能笨拙地用袖口去擦拭,动作间,袖口的薄纱也蹭湿了一片,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 青年眸色一暗,体內翻涌的火气被这滚烫的茶水一激,彻底失了控。 他猛地扣住眼前那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啊!”禾娘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猛地拉了过去。 天旋地转间,她被他压在冰凉的茶桌上,后背硌得生疼。 青年那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带著浓重的酒气和……情慾。 “小嫂嫂。”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极强的压迫感,再次问道。 “在这茶中……加了何物?” 禾娘被他压得喘不过气,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脸,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涌著她从未见过的炽热。 她害怕极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是了,裴公子是大理寺少卿,应该是对迷药这样的东西极为熟悉的…… “我……我说……” 她带著哭腔,终於崩溃。 “是……是迷药……” 裴辞的动作一顿,眸中的炽热似乎凝滯了一瞬。 “原是想给郎君喝的……” 禾娘闭著眼,一五一十的將自己所图谋之事交代了个清楚。 裴辞闻言,脑海中闪过顾宴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心底竟生出一丝荒谬的庆幸。 幸好……方才顾宴没喝这茶。 幸好……喝下这茶的人,是他。 “裴公子,对不起……我……我不知你会来…” “要不我先扶你回去休息?” “休息?” 裴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喑哑轻笑。 那笑声震得胸腔微颤,顺著两人紧贴的胸膛传到了禾娘身上。 “小嫂嫂,你当真不知……这茶里下的,究竟是什么吗?” 他忽然鬆开了钳制她手腕的手,却在她还没来得及逃离的瞬间,长臂一捞,直接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啊……” 禾娘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 裴辞竟直接將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內室走去。 “裴公子!你放我下来!” 禾娘嚇得双腿乱蹬,双手慌乱地抵在他滚烫坚硬的胸膛上,却像是蜉蝣撼树,根本推不开分毫。 “別动。” 裴辞低头,目光沉沉地盯著怀里这抹竹青色的身影,声音沙哑得像是含著沙砾。 “再动,我不敢保证……还能控制住自己!” 禾娘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裴公子这是说的什么话? 没等她回过神来,青年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內室走去,衣摆带风。 禾娘只觉眼前一晃,便被重重地放在了屋內那张宽大的红木条案上。 身后是坚硬冰冷的桌沿,身前是他滚烫如火的胸膛。 她的后背硌得生疼,还没来得及呼痛,他已经欺身而上,一条腿挤进了她双腿之间。 第58章 小嫂嫂,我不会…… 那力道不容拒绝,她的膝盖被他顶开,裙摆被压出凌乱的褶皱,腿根处紧紧贴著他的腰胯。 她想合拢,可他的身子卡在那里,她根本合不拢。 她只能那样坐著,双腿大张,被他困在桌沿和他之间,无处可逃。 看著两人这般亲密的姿势,禾娘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裴辞的视线落在她那张因为羞耻而红透的脸上,目光幽深如潭。 他不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想要解释的小嘴。 “唔!” 禾娘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胸口,却被青年轻易地单手扣住,反剪在身后。 他的吻带著不容置喙的霸道和药性催发的狂热,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张嘴。” 青年含糊不清地命令,声音沙哑得可怕,带著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口腔里。 禾娘紧闭著牙关,拼命想要摇头拒绝。 她不能……这是裴公子,是郎君的兄弟,是大理寺的少卿! “听话。” 裴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抗拒,扣在她手腕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頜,指腹用力,迫使她不得不微微张开嘴。 就在她唇瓣微启,想要开口求饶的那一剎那…… “裴……” 她刚发出一声破碎的音节,那湿热滑腻的舌尖便趁著空隙,如入无人之境般钻了进来。 “呜……” 禾娘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想要推开他,可她一个女子,那点子力气在一个常年习武的男子跟前,根本不够。 抵在他胸口的手非但推不开他,反而像是欲拒还迎地抓皱了他湿透的衣襟。 更让她感到羞耻和绝望的是,这张红木条案…… 就在不久前,也是这样一个午后,郎君喝醉了酒,將她抱到了这张桌子上。 那时候的郎君虽然也热情,却带著几分醉后的憨態和温柔,他们在这张桌子上,做尽了荒唐事。 那时候,她是快乐的,是沉沦的。 可现在,压在她身上的,却是顾宴的挚友。 同样的桌子,同样的姿势,甚至……比那时候更过分。 裴辞的吻比顾宴更凶狠,更懂得如何掠夺。他像是在品尝一道珍饈,又像是在惩罚一个不听话的猎物,每一次吮吸都带著要把她肺里的空气都榨乾的力度。 不知过去了多久,青年终於鬆开了她的唇,带出一缕曖昧的银丝。 他並未退开,只是稍稍拉开些许距离,额角牴著她的,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禾娘已经被吻得七荤八素,眼神涣散,唇瓣红肿水润,微微张著,像是濒水的鱼,急促地喘息著。她整个人软在条案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呼……呼……” 她想要怒斥,裴辞却先一步开口。 “小嫂嫂。”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一丝戏謔的笑意。 “你买错了药。” 禾娘茫然地看著他,意识还没完全回笼。 “这根本不是什么迷药,是……助兴之物。” 禾娘听著他这话,脑袋如同一团浆糊,。 她买错了药,助兴之物,还让裴公子喝了去?? 青年看著她这般呆呆愣愣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 。 隨后捉住她无力垂落的手,牵引著,缓缓地往下探去。 他的手掌包裹著她的手背,带著她,隔著那层湿透的墨色衣料,按在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禾娘经歷过人事,怎会不知那物是什么… 裴公子……比郎君的更甚,她似乎能透过这薄薄的布料探清楚上面的……青筋。 “唔!” 禾娘想到这浑身一颤,想要缩回手,却被青年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让她瞬间清醒,也让她瞬间羞愤欲死。 “裴公子……我们这样不行……”她的声音又轻又抖,带著哭腔,眼眶红透了。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顺著脸颊慢慢淌下来,掛在尖尖的下巴上,颤了颤,又落下去,洇在他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泪珠映著窗欞漏进来的光,亮亮的,像是荷叶上滚动的露水。 裴辞低头看著她,看著她那双波光粼粼的杏眼。 他没有鬆开她的手,反而按得更紧了些。 那奇异的触感透过湿透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浑身发软。 “小嫂嫂。”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几分乞求。 “帮帮我。” 禾娘摇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不、不行……” 青年握著她的手,没有鬆开,只將头放在她的颈窝处闷声道。 “这药。” “若不解,会爆体而亡。” 禾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爆体而亡? 真会如此严重吗?? 若因为她的药害了裴公子,那该如何是好?禾娘的心乱成一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她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青年靠在桌沿上,衣衫半湿,墨色的衣襟敞开著,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他的脸就在她眼前,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得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冷松香。 他的眼尾泛著红,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层水雾,像是被雨打湿的桃花,又像是月下吸食精气的妖物。 他就那样看著她,那目光沉的,暗的,带著几分乞求,又带著几分克制,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看进去。 禾娘的心软了一下,她小声问:“裴公子……这药,是不是疏解了就好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光亮得惊人,像是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他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是。” 禾娘低下头,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咬了咬唇,声音又轻又抖:“那……那你自己弄出来……” 裴辞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靠在桌沿上,闭上眼,声音低低的:“小嫂嫂,我不会。” 禾娘愣住了。 不会?他怎么会不会?他是男人,怎么会…… 她抬起头,对上青年的目光。 他的眼尾还泛著旖旎的红,那双狐狸眼中盛著春水,盛著欲色…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委屈。 他看著她,声音低低的,带著几分蛊惑的意味:“没人教过我。” “而且……我手伤未好……” 禾娘的脸更红了,裴公子手伤没好?她分明记得,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况且,伤处不是在脊背吗?? 青年的手还握著她的手,没有鬆开。 那滚烫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她浑身发软,禾娘的手指动了动,又缩回去。 他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慌的模样,没有再逼她,只是把头放在她颈窝里,闷声道:“小嫂嫂,帮帮我。” 第59章 弄脏她。 此刻禾娘只觉得心乱如麻,这药是她亲手端给裴公子的,如今他这般痛苦,甚至扬言会爆体而亡,若真出了人命,她这辈子都別想安生。 “是我……是我害了裴公子……” 她心里这般想著,愧疚与恐惧交织,让她那被包裹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 指尖隔著湿透的衣料…… “嘶……” 裴辞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肌肉瞬间紧绷,那双原本隱忍的眸子猛地睁开,死死盯著她。 就在这一瞬……… “禾娘!禾娘!” 院门口突然传来顾宴的大嗓门,伴隨著急促的脚步声,震得窗欞都在响。 “我回来了!那掌柜的太磨嘰,排队排了半日,渴死我了!” 禾娘嚇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郎君……郎君回来了!” 她惊叫一声,本能地想要从他身下逃出去,想要跳下条案去迎接顾宴,仿佛只要回到那个他那郎君身边,一切便可当做没发生过。 “別动。” 裴辞的大手猛地掐住她纤细的腰身,力道大得惊人,像是一把铁钳,將她死死钉在条案上,纹丝不动。 “小嫂嫂,別动。” 他声音低哑,带著一丝危险的警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若让顾兄看见你这副模样……你说,他会怎么想?” 禾娘僵住了,。 她低头看自己…衣襟敞开著,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小半截月白色的肚兜,那细细的系带不知什么时候鬆了,软软地垂在锁骨上。 裙摆被揉得皱巴巴的,堆在腰际,两条腿光裸著,被他一条腿压著,膝盖內侧贴著冰凉的桌沿,大腿根处紧紧蹭著他滚烫的腰胯。 她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又看他。 青年的玉冠歪了,几缕碎发垂下来,散在额前,被汗水沾湿,贴在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他的衣襟大敞著,露出精瘦的胸膛和锁骨,那截锁骨上还沾著方才茶水溅上去的水渍,顺著肌肉的纹理往下淌,洇进衣料深处。 他的腰封早就鬆了,那条她送的墨色玉带歪歪斜斜地掛著,隨时都会掉下来。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又像是被什么火烧过,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慾念。 是啊,若是被顾宴看见她衣衫不整地被他的挚友压在条案上…… “裴公子………郎君回来了。” 她颤抖著哀求。 裴辞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滚烫的唇落在了她修长的脖颈上。 “唔……” 禾娘浑身一颤,想要惊呼,却被他另一只手温柔而强势地捂住了耳朵。 他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耳廓,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留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顾兄在外面喊呢……” 他一边说著,一边沿著她的颈侧一路向上,湿热的舌尖舔舐著她敏感的耳后。 “小嫂嫂若是叫出声……我们就都完了。” 门外,顾宴的声音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走到了窗下。 “禾娘?你在屋里没?怎么不应声?” “哗啦……” 顾宴推开了院门,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一步步逼近正屋。 屋內,裴辞的动作却越发大胆。 他的大手顺著她的腰线缓缓上移,覆上了那团绵软。 禾娘浑身一颤,想要推开他,可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箍著她,她动不了分毫,他的从背后划过,握住了那一抹雪色。 软肉从指缝挤出,变形,裴辞对此,似乎乐不彼此。 禾娘的脸却烧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出声。 他的另一只手带著她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往下探去。 那滚烫的触感再次贴上来,比方才更烫。 禾娘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著房门的方向,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羞耻而剧烈颤抖。 脚步声越来越近… “顾兄。” 裴辞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什么情绪,手却没有停,带著她的手,继续。 禾娘浑身一颤,却只能咬住唇,把那声惊呼咽了回去。 门外的脚步声顿住了。“裴弟,你怎么在里屋?” 顾宴声音里满是疑惑。 禾娘的身子软了,靠在他怀里,手在抖,可他没有鬆开。 “脊背上的伤裂开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 “小嫂嫂帮我取药去了,还没回来。” 顾宴“哦”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关切:“伤裂了?要紧吗?” “无妨。” 裴辞的声音淡淡的。 眼尾却隨著动作逐渐泛起一抹艷丽的緋色。 禾娘咬著唇,眼泪掉下来了,不敢有太大的动静,只能由著他的动作去。 青年的呼吸越来越重,喷在她耳侧,滚烫的。 “劳烦顾兄去看看,药在书房架子上,第三格。” 顾宴应了一声,脚步声转了方向,往外走了。 脚步声消失的那一刻,青年俯身吻向那抹桃色。 那吻像是要將她拆骨入腹,把她的呜咽全都堵了回去。 禾娘被他吻得喘不过气,脑子里一片空白,手心里全是汗。 他忽然鬆开她的唇,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急促,身子在发抖。 青年闷哼一声,那声音又沉又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著几分破碎的意味。 他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靠在她肩上。 禾娘的手心里湿了一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 月白色的裙摆上,洇开了一小片湿痕,。 她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不止裙子,她身上的小衣亦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青年手中… 她不敢动,也不敢低头看第二眼…… 片刻后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委屈,是羞。 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羞得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他。她一个女子,有郎君的女子,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裴辞靠在她肩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直起身,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片湿痕。 他……弄脏了小妇人… 第60章 小嫂嫂,我洗乾净给你送回来?? 这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的时候,一股说不清的饜足从骨头缝里渗出来,酥酥麻麻的,比方才那一刻还要爽。 他看著小妇人裙摆上那片湿痕,看著她低著头、红著脸、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模样,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世间妙事,不过如此。 那药,其实他忍得住。 从他察觉茶里有异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可他小妇人靠近他的那一刻他又忍不住了…… 裴辞看了那痕跡很久,这才拿过桌上的一块帕子,蹲下身,轻轻覆在她裙摆上 。 那帕子凉凉的,隔著薄薄的衣料贴在她腿上,她浑身一颤。 他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那湿痕洇在帕子上,可裙摆上还是留著一片浅淡的印记,怎么都擦不乾净。 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著小妇人裙摆上那片擦不掉的痕跡,看著她那截露在外头的白腻小腿,看著她因为羞耻而微微蜷缩的脚趾。 他的眸色沉了沉,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小嫂嫂,我洗乾净再给你送回来。” 禾娘愣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青年的手已经探进她裙底,指尖勾住褻裤的边缘,轻轻一扯。 那薄薄的布料从他指尖滑过,凉凉的,带著她的体温。 她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想躲,可腿软得站不住。 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 他就那样把她的褻裤褪了下来,连同那条弄脏的小衣,一起握在掌心。 禾娘站在那里,裙摆空荡荡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凉颼颼的。 她低著头,看著自己光裸的腿,看著他那双拿著她褻裤和小衣的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不能待在这里,不能让他这样看著她,不能让他拿著她的衣裳。 她转过身,拉开门,跑了出去。 院子里,顾宴正拿著药瓶从书房那边走过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禾娘?你跑什么?” 禾娘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不敢看他,不敢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裙摆空荡荡的,里面什么都没穿,风一吹就飘起来,露出光裸的小腿。 她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顾宴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笑著搂住她:“怎么了?一刻不见,想我了?” 禾娘点点头,把脸埋得更深。 她的腿还在抖,心跳得厉害,脑子里全是方才的事。 她的手心里似乎还残留著那黏腻的触感,她的裙摆上还留著他的痕跡,她的褻裤和小衣还在他手里。 那人是郎君挚友,她同他做了那样的事……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身后那扇门,不敢看门里走出来的人。 顾宴低头看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著说:“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禾娘没有说话,只是抱著他,抱得很紧。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踩在青石板上,不紧不慢。 “顾兄。” 青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宴抬起头,笑著招呼:“裴弟,药拿来了,你伤怎么样了?” 青年没搭话,只定定的看著他怀里的人儿。 看著她那截露在外头的白腻小腿,看著她因为羞耻而微微蜷缩的脚趾,看著她把脸埋在顾宴胸口、手攥著他衣襟的模样。他的眸色沉了沉。 她扑进了別人怀里。他弄脏的小妇人,扑进了別的男人怀中。 她的裙摆空荡荡的,她的小衣和褻裤在他手里,她的痕跡在他身上,可她的身子贴著別人。 “小嫂嫂,你的衣物……我洗乾净在送还回来……” 禾娘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脸烧得厉害,浑身都在发抖,把脸埋得更深,手攥著顾宴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不敢看顾宴。 她怕顾宴问,怕他看出什么,怕他发现她裙摆空荡荡的,怕他发现她的衣裳在裴辞手里。 顾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禾娘,又抬头看了看裴辞,眉头微微蹙起。“衣物?什么衣物?” 裴辞看著她那副又怕又慌的模样,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只是一瞬。 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方才伤口崩开了,血弄脏了小嫂嫂的衣裳,我让她去换,她说不用,我就帮她收著了。” 顾宴“哦”了一声,眉头舒展开来,笑著拍了拍禾娘的背:“嚇我一跳,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他低头看她。 “就这点事,也值得你哭?” 禾娘埋在他胸口,听著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脑子里却是一片轰鸣。 裴公子怎么能……说得这样面不改色说著谎话?? 弄脏的是普通衣物?弄脏衣物的是……是普通的血液?? 可禾娘来不及多想了。 院门外,隱隱约约传来脚步声,似乎还有姑娘家说话的声音。 禾娘的心猛地揪紧了。 可现在她自己都一团糟,裙摆空荡荡的,衣裳还在裴辞手里,满脑子都是方才那荒唐的事。 她怎么帮筠姐姐?她怎么让郎君走? 她正慌著,身后传来裴辞的声音。 “顾兄。” 顾宴回过头。 裴辞抬起那只受伤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那手上的布条鬆了,血从里头渗出来,顺著指尖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劳烦你帮我上一下药。” 他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闻言顾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禾娘,又看了看裴辞那只血淋淋的手,皱了皱眉:“裴弟你伤成这样,怎么不早说?” 他鬆开禾娘,拍了拍她的背。 “裴弟这手得去瞧瞧大夫,我同他去一趟药堂,你在家歇著,饭食也別做了,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去外头吃??” 说罢,他匆匆带著裴辞往外去。 禾娘站在原地,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拐角,才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软软地扶著门框,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院子里静得可怕,方才那一幕幕荒唐的画面却在她脑海里疯狂叫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虽然垂著,可里头空荡荡的,风一吹,那凉意便顺著腿根直往上窜,激得她起了一身细密的疙瘩。 她不敢再耽搁,踉蹌著转身进屋,反手死死閂上了门。 屋內的铜镜映出她此刻的模样——髮髻微乱,面若桃花,眼尾还掛著未乾的泪痕,活像个被人狠狠欺负过的模样。 她咬著唇,手忙脚乱地解开裙带,將那件皱褶的裙子褪下,团成一团死死攥在手里,像是攥著什么见不得人的罪证。 第61章 小嫂嫂,想做妾吗? 药堂里瀰漫著苦涩的草药气。 顾宴把裴辞按在椅子上,拆了他手上的布条,看见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眉头皱得死紧。 “你这伤怎么老不好?回头让大夫好好看看,別落下毛病。” 他一边絮叨,一边往伤口上撒药粉,动作比方才在院子里稳当了许多。 裴辞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他的衣襟在方才的拉扯中微微敞开了些,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 顾宴给他缠布条时,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肩背,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裴弟,你背上……这是什么?” 裴辞的脊背上,一只蓝色的蝴蝶从肩胛骨处蔓延开来,蝶翼舒展,触角蜿蜒,像是活物附在他身上。 那蓝色极艷,像是浸透了什么,在药堂昏黄的烛火下泛著幽幽的光。 顾宴盯著那蝴蝶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纹的?以前怎么没见你露出来过?” 裴辞没有搭话。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那只被缠了一半的手。那蝴蝶………自然是情动的证明。 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呼吸变重,每一次想把人按在怀里的时候,那只蝴蝶就会从骨血里浮现出来。 在小妇人蹲在灶前添柴、回过头冲他笑的时候,在她站在他面前、乖乖让他量尺寸的时候,在她被他压在条案上、咬著唇不敢出声的时候。 在方才,她的手握著他、他弄脏她裙摆的时候。 从前他不曾有过,自然,也无人瞧见过这蛊蝶…… 青年抬手理了理衣襟,把那片蓝色遮住。顾宴见此没再多问,继续给他缠布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药堂里安静了片刻。 裴辞忽然开口:“顾兄。” 顾宴抬起头。 裴辞看著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沉的,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小嫂嫂在你心里,是什么地位?” 顾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怎么忽然问这个?” 裴辞没有笑。 顾宴看著他那副认真的模样,也收了笑,想了想,说:“禾娘啊……她是我从人市上救回来的,跟著我一年多了,乖,听话,从不给我添麻烦。” 他顿了顿,又道。 “等我和周筠成婚后,就接她进府当妾。给她个名分,也算对得起她了。” 他原是打算著上一次便將禾娘送走的,但谁曾想,裴弟给他弄了这样一个官职……… 有了官职,他也能同父亲再好好谈一下,能让禾娘留在他身边 ,这样是最好的…… 顾宴说完,像是卸下了什么心事,嘴角又掛上了那抹惯常的笑意。 他看著裴辞,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裴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禾娘她无亲无故,我总不能让她流落街头,给我当妾,吃穿不愁,还有个体面身份,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归宿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海里勾勒禾娘的模样。 她总是那样软绵绵的,像一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说话声音轻轻的,走路步子小小的,连哭起来都是细细的呜咽。 。。她会在天冷的时候,提前把他的被子烘得暖暖的,会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温一碗粥,会在他发脾气时,不声不响地躲开,等他气消了,再怯生生地凑过来,问他要吃什么。 那样的软,那样的乖,那样的……没有脾气。 顾宴想著,心里便有些得意。 这样的女人,放在家里,不吵不闹,不爭不抢,多省心。 他抬眼看向裴辞,想从他脸上看到认同的表情。 可青年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那双浅色的眸子,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任何光,森寒无比。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一个与他无关的人。 “小嫂嫂……想做妾吗?” 顾宴被他问得一愣。 “什么?”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隨即失笑:“裴弟不必忧心,禾娘爱我入骨,定然会同意的。” 爱他入骨? 裴辞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抹讥誚的冷意。 顾宴口中的“爱”,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施捨,是他高高在上地以为,只要给一口饭吃,给一个名分,这只软绵绵的小兔子就会对他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真是……可笑至极。 裴辞的指腹轻轻摩挲著袖中的小衣,那上面还残留著她泪水的湿意。 即便……退一万步说,即便她心里真的装著顾宴,即便她对他顾宴情根深种、爱之入骨,那又如何? 这世间的事,从来都不是你情我愿就能作数的。 若是她爱顾宴,顾宴便该护她周全,给她一世安稳,而不是將她当作一个可以隨意安置的妾室,当作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既然顾宴不懂珍惜,既然顾宴只把她当作一个“乖顺”的附属品。 那他便要亲手摺断这所谓的“爱”。 他要看著她在那份所谓的“爱”里挣扎,看著她被顾宴的冷漠刺痛,看著她一点点从那个温暖的梦里醒来,最后……只能依附著唯一的浮木…… 是他。 哪怕是强取豪夺,哪怕是背负骂名。 他也要將人抢过来。 毕竟……他已经將小嫂嫂弄脏… “顾兄说的是。” 裴辞终於开口,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平淡,听不出半点波澜。 他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將脊背上那只象徵著情慾与失控的蛊蝶彻底遮盖住。 “既然小嫂嫂『爱』顾兄入骨,那做弟弟的,自然不便多言。” 他特意在“爱”字上,轻轻顿了一下。 顾宴却没听出来,只当他是默认了,心情大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些见外的话。走,回去看看禾娘,別让她等急了。” 裴辞跟在他身后,走出药堂。 ………… 与此同时,禾娘那边。 裴辞顾宴二人前后脚刚走。 周筠便来了她的院子。 她站在门口,穿著一身鹅黄色的裙子,头髮綰成隨云髻,簪著一支白玉簪,耳朵上坠著小小的珍珠耳坠。 与往日不同,那身骑装换成了襦裙,软软地垂著,走动时裙摆轻轻晃动。 “小禾苗,”周筠笑著喊她,“等久了吧?” 禾娘摇摇头,正要说话,目光越过周筠的肩头,落在她身后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极高大的男人,和裴辞一般高,却比他壮得多。 肩宽得像是能撑起半边天,胸膛厚实,腰身却收得利落,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站在那里,门框都显得有些逼仄。 他穿著一身玄色劲装,料子被撑得紧绷绷的,隱约能看见底下隆起的肌肉轮廓。 他的脸隱在银面具后面,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和削薄的下唇。 第62章 那一滩水渍 禾娘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脑子里全是方才的事 裴公子的手探进她裙底… 她站在灶房里,手扶著灶台,听著外头周筠和那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的手还在抖,心还在跳,脸上还烧著。 她真不是一个好人。 她明明知道筠姐姐是郎君的未婚妻,却不敢告诉她,自己就是那个被郎君养在外面的女人。 她每次听见筠姐姐喊她“小禾苗”,每次被她捏著脸说“你怎么这么软”,每次被她拉著说“咱们一起去看大漠的日落”,她都觉得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扎。 她骗了她。 从第一次见面就在骗她。 她也不是一个好外室。 郎君养了她一年多,给她吃穿,给她住处,从不让她受委屈。 她却和郎君的挚友做了那样的事。 她的裙摆上还留著他的痕跡,她的褻裤和小衣还在他手里,她的手心里还残留著那黏腻的触感。 她对不起郎君,对不起筠姐姐,对不起所有人。 她应该告诉筠姐姐的。 告诉她,她是郎君的外室,是她未婚夫养在外面的人,是那个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人。告诉她,裴公子不是她的什么人。 她应该说的。 不止要同筠姐姐说,还有………还要同郎君说搬离这个地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禾娘思索片刻,她抬起头,张了张嘴。 “筠姐姐,我有事骗了你……” 闻声周筠与那男子都瞧了过来。 那男子的面具在日光下泛著冷光,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目光越过周筠的肩头,落在禾娘脸上,看了很久。 可她还没开口,那个男人的眉头忽然蹙了起来。 男人看著她,那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从眉眼到鼻樑,从嘴唇到下頜。 他看了很久,久到禾娘的心跳漏了一拍,久到周筠察觉出异样,拉了拉他的袖子:“沈大哥?” 那个男人没有应。 他只是看著禾娘,那双眼睛沉的,静的,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的眉头越蹙越紧,面具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她年轻时被人拐走,失去记忆,在这大齐呆过一段时间,后来逃回来,嫁了人,生了孩子。 母亲从不提那些年的事,只说在乡下生过一个女儿,留在那里了。 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是笑著的,笑著笑著就哭了。 她的眼睛也是那时候哭坏的,一只瞎了,另一只也不大好了。可她每年春天都要做野菜火锅,每年都要包薺菜饺子。 她说那是他妹妹最爱吃的。 她说妹妹一定还活著,一定也在想她。他以为母亲是痴心妄想,以为那个孩子早就死了。 可现在他眼前这个小娘子,那眉眼,那鼻樑,那微微抿著的嘴唇,和母亲年轻时的画像一模一样。 那画像掛在祠堂里,他从小看到大,不会认错。 沈执大步上前。 “敢问姑娘名讳,家住何处,父母可健在?” 禾娘被他问得愣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沉沉的、像是要把她看穿的眼睛,心里头猛地揪了一下。 她看见周筠站在旁边,呆呆地看著她,脸上带著几分茫然,几分不安。 禾娘的心沉了下去。 她这副皮相,从来不是什么好事。她以为这个人是筠姐姐的心上人,以为他和別人不一样。 可原来,他也一样。 他看著她的眼神,和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有什么区別?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是羞,是气。 她咬著唇,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又轻又抖,却带著一股子倔劲儿:“沈公子,你问错人了。” 沈执愣了一下。 禾娘抬起头,红著眼眶看著他,声音更大了些,也更抖了:“你该问的人,不是我。是筠姐姐。” 周筠愣住了。 她看看禾娘,又看看沈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禾娘看著她那副模样,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筠姐姐那样好的人,那样爽利、那样乾净、那样什么都不怕的人,怎么能被这样对待?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转过身,看著沈执,一字一顿地说:“沈公子,你若是对筠姐姐有意,便好好待她, 若是无意,便不要耽误她。她不是你能隨便看看的人。” 沈执站在那里,看著这个红著眼眶、浑身发抖、却还是硬撑著替周筠出头的小娘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禾娘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你走。” 她指著院门,声音还在抖,却一点不含糊,“现在就走。” 沈执本是想解释,想说自己並非轻薄之意,只是想確认这世间是否真有如此巧合。 可看著眼前这团小小的身影,那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那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他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小娘子太瘦了。 ,站在他面前,连他的肩膀都不到。他若是不小心碰她一下,怕是能把她撞个跟头。他怕自己一伸手,她就哭了。 他怕自己一用力,就把她弄坏了。他站在那里,看著她,看了很久。他想起母亲平日里念叨的话。 你妹妹啊,一定是个软性子,受了委屈也不敢吭声。 他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笑不出来。他若真是他妹妹,这副小身板可不行。得好好养,养得跟他一样壮实才好。每日让她多吃几碗饭,燉鸡汤、红烧肉、骨头汤,什么补就给她吃什么。养上半年,总能长些肉。不能再让她这样瘦下去了,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他看著都揪心。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好。” 他说,声音低低的。 “我走。” 那山头一样的身影消失,禾娘这才鬆了口气。她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气,腿一软,险些站不稳。 周筠眼疾手快扶住她,皱了皱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禾娘摇摇头,想说没事,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筠不放心,搀著她往屋里走。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说不清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薰香,不是花草,是一种陌生的、带著几分黏腻的气息,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发酵。 周筠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这是什么味儿?” 禾娘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的脸一下子白了,又一下子红了。她想起方才的事,想起裴辞把她压在条案上,想起他的手探进她裙底,想起他闷哼时那破碎的声音,想起那股从自己裙摆上散开的气息。 是那个的味道。 是那个从她身上洇开、怎么都擦不乾净的味道。 她的脸烧得厉害…… 方才情急,忘记打开窗户透透气了…… 还好,如今进来的是筠姐姐,若是郎君……他定然知晓…这是什么! 周筠没察觉她的异样,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条案上。 那里有一摊水渍,还没干透,在日光下泛著浅浅的光。 她看著那摊水渍,又看了看禾娘,轻声问:“是它味道?” 第63章 禾娘想要搬家 “是、是方才不小心洒了茶……” 禾娘的声音发飘,手忙脚乱地拿起帕子去擦。 周筠看著她那副模样,没有再问。 禾娘站在那里,低著头,不敢看她,不敢看她有没有闻到那股气味,不敢看她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敢看她会不会问。 她的心跳得厉害,脸上还烧著,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半晌之后,她才轻声说道。 “筠姐姐。” “我有些不舒服,想歇一会儿。你先回去吧,改日我再找你说话。” 周筠看了她一眼,看著她那张白得嚇人的脸,看著她那红透的耳尖,看著她那副又慌又怕的模样。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好好歇著,我先走了。” 那抹明黄色的身影终於消失在巷口,禾娘紧绷的肩背才骤然松垮下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倚在门框上。 她几乎是踉蹌著回身,目光死死锁在那张条案上。 方才慌乱间擦拭过的地方,木纹似乎都变得浅淡了些,可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鼻腔里。 “条案不能要了……衣裳也不能要了……” 禾娘口中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她真的想把这一切都烧掉,连同那个在灶房里意乱情迷、不知廉耻的自己,一起烧成灰烬。 她冲回內室,將身上那件沾染了气息的裙衫尽数褪下,胡乱团作一团,塞进了箱笼的最深处。 又打来几盆凉水,將那方帕子、那条案,乃至自己整个人,都反反覆覆地搓洗了好几遍,直到皮肤泛红,直到指尖发白。 可那股味道,仿佛已经渗进了她的骨血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 顾宴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白日里他陪著裴辞去药堂上药,那伤口看著嚇人,大夫换了新药,又缠了厚厚一层布条 上完药刚要往回走,大理寺来了人,说是有个案子急著要办。 顾宴便让裴辞先回去歇著,自己跟著差官去了一趟衙门。 等忙完再赶回来,天就黑了。 他推开门,看见灶房里亮著灯,禾娘正蹲在灶前热饭,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张白净的小脸照得忽明忽暗。她听见脚步声,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迎上去。 顾宴大步走进来,笑著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 “等急了吧?裴弟那伤换药耽搁了,衙门又临时有事,忙到现在。”禾娘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 她闻著他身上那苏合香的味道,乾乾净净的,没有冷松香。 她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於鬆了。 裴公子没来,今夜他不过来吃饭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庆幸还是別的什么,只知道那扇隔壁的门一直没有推开。她鬆了口气,那口气松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顾宴没察觉,拉著她的手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絮叨著今日的事。 禾娘听著,偶尔应一声,给他夹菜,给他添饭。顾宴吃得高兴,话也多了起来。 禾娘坐在他对面,看著他,看著他那张熟悉的脸,看著那弯弯的眉眼,看著那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顾宴愣了一下,抬起头。“怎么了?” 禾娘摇摇头,站起来,绕过小桌,坐到他身边,靠在他肩上。 她的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她能说出白日里的那些事吗?自然……不能 顾宴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今天怎么了?这么黏人。” 禾娘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她听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暖暖的。她闭上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声音软软的,闷闷的:“郎君,我想搬个院子。” 顾宴的手顿了一下。 “搬院子?这院子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搬?”禾娘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更轻了:“就是……想换个地方。离郎君近些的,或者清净些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院子住久了,有些闷。” 顾宴低头看她,禾娘正仰著脸,那双杏眼里水光瀲瀲的,像是刚被雨洗过的琉璃珠子,里头映著烛火,映著他的影子。 她的脸颊还带著方才灶前热出来的薄红,从颧骨一路漫到耳尖,像是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粉得不染纤尘。她就这样望著他,嘴唇微微抿著,下唇比上唇略厚些,抿出一道浅浅的弧,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又不敢说,只好用这点小动作来討他心软。 顾宴看著这副模样,心都化了。 他养了她一年多,早知道她生得好。 可这一刻,她靠在他肩上,仰著脸,软著嗓子说想搬院子,那眉眼间的娇態,比平日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討好,不是顺从,是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依恋。她从来不会主动要什么,这是头一回。 顾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那触感又软又滑,像是刚出锅的糯米糰子,指尖一碰就陷下去,鬆开又弹回来。 “想搬就搬。” 他笑著说,声音低低的,带著几分纵容,“我家禾娘开口了,我还能不应?” 禾娘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很轻,像是烛火被风拂过,晃了晃,又稳住了。她把脸埋回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软得能掐出水来:“那郎君帮我寻个离你近些的,別太远……”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太远了,你来看我麻烦。” 顾宴被她这几句话说得意马心猿,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鼻尖全是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他忽然想起前几日未完的事。 那日被裴弟嚇著了,缓了好几日……今日应当能行。 “近些好,”他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里带著笑,“近些我天天来。”禾娘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那红从耳垂漫到脖颈,像是被火燎过的宣纸,一层一层晕开。她轻轻推了他一下,没推开,反而被他抱得更紧了。 第64章 险些废了顾宴? 隔壁楼阁之上,窗扇半开,夜风穿堂而过,却吹不散那人周身凝结的寒意。 顾宴的声音隔著夜色传过来,带著几分饜足后的慵懒与宠溺,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蜜的针,精准地扎进楼上人的耳膜里。 那一句句软得能掐出水来的撒娇,还有那关於搬院子的请求,都被黑暗中的青年听得一清二楚。 他立在阴影里,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窗欞,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透著一股令人心惊的压抑与克制。 当听到禾娘那句“太远了,你来看我麻烦”时,他扣著窗欞的手指猛地一顿,指甲几乎要嵌入木头里。 紧接著,便是顾宴那句带著几分调笑的近些我天天来。 楼上的男人眸色骤深,原本漫不经心的姿態瞬间崩塌。他微微眯起眼,视线仿佛能穿透那堵薄薄的墙壁,化作实质的利刃,直直地刺向对面那个正依偎在別的男人怀里的女人。 脑 海中不由自主地、疯狂地浮现出白日里的那一幕。 她的闺阁內,阳光明明寐寐。 小妇人也是这般,慌乱、无措,眼角掛著泪珠,却又不得不承受著一切。 那时候,她浑身上下,从髮丝到衣角,甚至每一次呼吸间,都染满了属於他的气息。 可如今呢? 不过才几个时辰,她就这般乖巧地靠在顾宴怀里,用那双水光瀲灩的杏眼望著別人,软著嗓子跟別人撒娇,甚至还要为了离那个男人更近一些而急著搬离。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喉间溢出,带著几分凉薄,又藏著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恼意与酸涩。 小妇人,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可爱到让人想要摧毁她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可爱到让人想要把她从那温暖的怀抱里硬生生拽出来,重新染上只属於他的气息。 白日里明明已经被他占满了气息,被欺负得连话都说不利索,转头却还敢跟那个姓顾的这般亲密拥抱。 她那副在顾宴面前无辜小白兔的样子,真是……让人恨得牙痒,又想把她揉进骨血里,让她再也离不开。 夜风拂过,捲起窗边的帷幔,猎猎作响。 楼下,顾宴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触碰到禾娘的,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那双含笑的桃花眼里倒映著她慌乱却泛红的脸颊。 “禾娘,再靠近些……” 顾宴的声音低哑,带著不容拒绝的诱哄,薄唇缓缓压下,眼看就要覆上那抹嫣红。 禾娘下意识地闭上了眼,长睫轻颤,双手抵在他胸口,却並未用力推开。 如同往常一般。 然而就在这一触即发的瞬间……… “咻!” 一道寒光骤然划破夜色,带著凌厉的风声,精准无比地擦著顾宴的腿根飞过,最终“篤”的一声,深深钉入了两人身后的廊柱之中。 。 那是一把雕刻刀。 刀身细长,刀刃锋利,刀柄上刻著繁复的云纹,正是他平日里用来雕刻木像的工具。 刀尖深深嵌入木柱,刀身还在微微颤动,散发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若是再偏半寸,此刻废掉的就不是木柱,而是顾宴身为男人最紧要的命根子。 顾宴浑身一僵,原本揽在禾娘腰间的手猛地收紧,隨即又迅速鬆开。 他眼底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怒交加的狼狈。 他虽不通武艺,反应却极快,下意识地將禾娘护在身后,警惕地抬头望向隔壁那座漆黑沉寂的楼阁。 “谁?!” 这一声厉喝,带著少有的慍怒,惊起了院中棲息的寒鸦。 禾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花容失色,整个人软倒下去,却被顾宴一把揽住。 她顺著顾宴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楼阁之上,窗扇依旧半开,帷幔在风中狂乱舞动,像极了某种张牙舞爪的鬼魅。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但禾娘却觉得,那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戏謔而残忍地注视著他们。 那目光如有实质,顺著她的脚踝向上攀爬,滑过她的小腿、腰肢,最后停留在她刚刚被顾宴亲吻过的唇瓣上。 禾娘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柄没入木柱的雕刻刀上,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 那刀柄上繁复的云纹,在月色下泛著冷冽的银光,她太熟悉了。 这几日她每日去隔壁给裴公子换药,见过他坐在窗边,用这把刀削著木头。他雕的是佛像,他说是佛像… 照著她的模样,雕刻出来的佛像… 以前她总想… 裴公子那样的人,光风霽月,如松如竹,怎么会对她有什么心思? 他是郎君的挚友,是她的恩人,几次三番救她於危难。 她算什么?一个外室,一个见不得光的人。他帮她办户籍,她以为他是善心,他量她的尺寸,她以为那是佛像需要,他喝下那杯茶,她以为是自己害了他。 她以为那都是巧合,都是她多想。 可现在,这把刀钉在这里,擦著郎君的腿根飞过。 再偏半寸,废掉的是什么,她不敢想。她的脑子里一片轰鸣,那些被她压下去的画面全都涌了上来。 他站在灶房门口,看著她和郎君亲近,他把她压在条案上,手指勾住她褻裤的边缘,他闷哼时靠在她肩上的重量,他说“小嫂嫂,我洗乾净再给你送回来”时低哑的声音。 还有今夜,他在黑暗中看著她和郎君撒娇,看著郎君亲她,看著她靠在別人怀里。 然后他扔出了这把刀。 禾娘的手开始发抖,心中那不確定的念头节节攀升。 裴公子…肖想她,不……是肖想她的身子! 她身无长物,除了一手能拿的出手的饭菜,便只有……这副容顏和这连顾宴都爱极了的身子了… 是从何时起? 那夜在大理寺? “禾娘?” 顾宴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他低头看她,眉头皱著。 “嚇著了?” 禾娘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看著那把刀,又看著那座黑漆漆的楼阁,心跳得厉害。 她不敢再看那扇半开的窗,不敢再想黑暗中那双眼睛。 她拉了拉顾宴的袖子,声音又轻又抖:“郎君……我、我来了月事,有些不舒服……” 第65章 裴弟,这份情,我记你一辈子! 顾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揉了揉她的发顶:“那你好生休息,我回府中去,改日再来瞧你!” 禾娘点了点头。 见他转身,又忍不住多提了句… “郎君,我……我想快些搬离这院子!” 顾宴抬了抬下頜,说了句明日便让人寻么,隨后便出了院门。 禾娘站在院子里,听著那脚步声消失在巷口,才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门框上。 那把刻刀还钉在廊柱上,刀身映著月光,冷森森的。 禾娘只看了一眼,便別过头去。 她不敢再看,不敢再想,不敢再让自己陷进那团乱麻里。 她扶著门框站直了,腿还在发软,可脑子却比方才清明了几分。 得快些搬离此地才行… 至於先前恩情……禾娘想著,铺子她暂时不开了。 將身上所有银钱全部都给裴公子。 在之后,她同裴公子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见… ……… 隔壁小院的楼阁上,窗扇依旧半开。 裴辞看著那窈窕的身影进了屋,看著顾宴在院门口站了片刻,转身离去,看著那扇院门在夜色里合上。 他的唇角弯了一下。 小妇人知道他想要什么了。 真好! 如此一来 ,他也不必在她跟前也日日装作一副正人君子模样了! 第二日,春和景明。 昨夜那场风波像是被夜风吹散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渐渐染成浅金,又从浅金漫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 院子里的老槐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细细的柳丝轻轻晃著。 墙角那丛不知名的草花开了几朵,粉白粉白的,在晨光里颤巍巍地立著。 巷口的鸟雀嘰嘰喳喳叫成一片,扑稜稜飞过屋檐,翅膀扇起一阵细碎的风。 日光从窗欞漏进来,照在地上,暖洋洋的。 是个好天。 顾宴动作快,一早便让下人寻好了院子,离他新置的宅子只隔一条巷子,清净,敞亮,还带著一小片菜地。 他想著禾娘见了定会喜欢,兴冲冲地赶过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他推开院门,喊了两声,没人应。灶房里冷锅冷灶,没有热气。他皱了皱眉,往里走,推开臥房的门,就看见禾娘蜷在榻上,脸烧得通红,嘴唇乾裂,眉头紧紧蹙著,像是被什么魘住了。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嚇人。 “禾娘?禾娘!”顾宴喊了两声,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睛却没有睁开。 顾宴急了,忙让身边的小廝前去请大夫来。小廝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刚出院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裴辞站在门口。 他今日穿了一身玉色长袍,料子温润如水,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光。 那玉色极正,不浓不淡,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月光浸透,又像是春日里刚化开的雪水。他站在那里,周身清冷,如松如竹,腰间繫著那条墨色玉带,衬得整个人愈发矜贵出尘。日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照得愈发分明——眉如远山,眼尾微挑,薄唇轻抿。他就那样站著,像月下仙人,像画里走出来的正人君子,光风霽月,不染纤尘。 他看了一眼慌慌张张的小廝,又看了一眼院子里急得团团转的顾宴,微微侧身,让那小廝过去。动作不急不缓,衣袍带起一阵淡淡的风。 顾宴听见动静,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裴辞,快步走出来。“裴弟!你来得正好!”他额角还沁著薄汗。 “禾娘病了,烧得厉害,我刚让人去请大夫。可方才大理寺那边也来了人,说是案子有进展,让我赶紧回去一趟……” 他搓了搓手,又往屋里看了一眼,满脸为难。 “她身边的嬤嬤这几日又回了家去……” 裴辞的目光越过顾宴的肩头,落在那扇半开的臥房门上。 日光从窗欞漏进来,薄薄的一层,落在她脸上。 小妇人烧了半夜,脸上那层胭脂色褪尽了,只剩下病中才有的苍白,白得近乎透明,像上好的羊脂玉浸在清水里,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可那白又不是死白,两颊浮著两团极淡的红,从颧骨往外晕开,像是谁用指尖蘸了胭脂,在宣纸上轻轻按了一下,又用手指抹开。 那红极浅,浅得像三月枝头將开未开的杏花,风一吹就要散,可它偏偏就在那里,衬得那张脸愈发脆弱,也愈发好看。 她的眉头蹙著,不是拧著的那种,是鬆鬆地蹙著,像是梦里有什么东西在扰她,又捨不得用力推开。 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阴影隨著她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像蝴蝶闔著翅膀。 鼻樑挺秀,鼻翼翕动,呼吸有些重,带著病中才有的浊气,可那气息喷在空气里,把她的嘴唇吹得更干了。 嘴唇失了血色,不再是平日那种水润的嫣红,而是淡淡的粉,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桃花瓣,边缘起了细细的皮,乾裂了几道小口子,隱隱渗著一点血丝。 她的头髮散在枕上,乌黑乌黑的,衬得那张脸愈发白。有几缕被汗沾湿了,贴在额角、贴著鬢边,弯弯曲曲的,像墨笔画出来的线条。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脖颈。 那脖颈也是白的,细细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隨著她的呼吸轻轻起伏。锁骨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浅浅的窝,那窝里盛著光,白得晃眼。 裴辞站在那里,看著她。 一寸一寸… 看著她那苍白的脸,那两团病態的红,那乾裂的嘴唇,那散在枕上的乌髮。 小妇人病了,可她还是好看的。 不是平日那种娇娇软软、让人想捏一把的好看,是另一种……易碎的,脆弱的,像一盏薄胎瓷,放在那里,光透过来,能看见里面盛著的水。 你不能碰,一碰就碎。 可你就是想碰。想把她捧在掌心里,想看她那双眼睛睁开,水光瀲瀲的,盛著他的影子。 “顾兄去忙,小嫂嫂这里……我帮你瞧著?” 青年的声音清凌凌的,像春日里化开的雪水,乾乾净净,不带半分杂念。 他站在那里,一身玉色长袍,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温润通透,像月下仙人,像画里走出来的正人君子。 顾宴看著他,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激。 他想起这些日子 。 裴弟帮他谋了大理寺的差事,从六品,主簿,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如今禾娘病了,裴弟又二话不说,放下自己的事来替他守著 这份情谊,比亲兄弟还亲。他喉头有些发紧,走过去拍了拍裴辞的肩,声音都有些哑了:“裴弟,你……你让我说什么好。” 裴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像是说“这有什么”。 顾宴更感动了,搓了搓手,又往屋里看了一眼。“禾娘这身子弱,大夫来了你帮我盯著,药熬好了让她喝下。我忙完就赶回来。” 他说著,声音有些涩。 “裴弟,你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第66章 亲吻她! 裴辞唇角弯了一下,只是一瞬。 他垂下眼,把那笑意敛去,再抬起眼时,脸上只剩下一片淡淡的关切 “去吧,公事要紧。” 裴辞站在院子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看著那扇院门在他身后合上。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那身玉色长袍照得温润通透。 他的唇角又弯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有急著敛去。 他转过身,往屋里走。 步子不紧不慢。 玉色衣袍拂过门槛,带起一阵细碎的风。 推开臥房的门,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小妇人身上那独有的味道。 甜桃香,软软的,糯糯的,像是六月里熟透的桃子被切开,汁水顺著指缝往下淌,那甜丝丝的香气缠在人身上,怎么都赶不走。 此刻这甜桃香混著药汁的苦涩,混著她身上发出来的汗气,闷闷的,潮潮的,像是被这一屋子的热气蒸透了,渗进墙壁里,渗进被褥里,渗进她散在枕上的乌髮里。 裴辞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香气顺著鼻腔往下走,走到肺里,走到心口,走到四肢百骸。 青年心中忽冒出一个不合適的念头来。 亲亲她吧… 他舔了舔唇,走到榻边。 禾娘还在睡著,眉头鬆鬆地蹙著,嘴唇乾裂,渗著细细的血丝。 那甜桃香从被子里漫出来,从她散在枕上的髮丝里漫出来,从她微微翕动的鼻翼里漫出来,丝丝缕缕的,缠著他,绕著他,像是要把他也裹进去。 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指尖落在她唇边,指尖划过那唇瓣,意外的细腻。 没有一丝一毫阻滯,那触感温润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浸在热水里,又软又滑。 他指腹轻轻一按,那唇肉便顺从地陷下去一个小坑,带著一种毫无防备的柔顺,像是专门为了迎合他的指尖而生。 禾娘在睡梦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乾渴的喉咙里溢出一声难耐的轻哼,无意识地张开了嘴。 那两片唇瓣因为高热而显得格外殷红,微微翕动著,像是在索求著什么。 青年的呼吸乱了一瞬。他看著那微微张开的红唇,像是一道诱人深入的缝隙,鬼使神差地,他將食指探了进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指腹滑过那湿热的口腔內壁,触感嫩滑得不可思议,像是剥了皮的荔枝肉,又像是裹著蜜糖的软玉。 那里头热得惊人,湿漉漉的,全是她的气息。 禾娘的舌尖无意识地卷了上来,像是一条软绵绵的小蛇,缠住了他的指尖,笨拙地吮吸著,仿佛那是救命的甘霖。 那一点津液顺著指缝蔓延开来,带著她口中特有的甜腥气,混著药香,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裴辞垂著眼,看著自己的手指被她含在嘴里,看著她脸颊因为吮吸的动作而微微凹陷,那副任人予求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毫无防备的小兽。 他指腹轻轻按压了一下她的舌面,感受到那柔软的肌肉在指下收缩、颤动,一股酥麻的电流顺著指尖直窜上天灵盖。 然而那酥麻的触感还没散去,禾娘的眉头却猛地蹙紧,像是梦到了什么极厌恶的东西,喉间溢出一声带著抗拒的呜咽,偏过头便躲开了他的手指。 一丝晶亮的津液被拉断,黏在裴辞的指尖,晃了晃,最终坠落在他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青年的动作一顿,指尖悬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被打断的兴味。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沾著湿意的手指,唇角的笑意淡了些,眼底却浮起一层更深的暗色。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她因为躲闪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那殷红的唇瓣因为刚才的吮吸而显得更加水润,像是沾了露水的樱桃,诱人採擷。 青年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覆上她小巧的鼻尖,不轻不重地捏住。 禾娘的鼻翼微微翕动,想要呼吸,却被他牢牢捏住,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眉头蹙得更紧了,嘴唇无意识地张开,想要呼吸新鲜空气。 青年没有鬆手,反而稍稍用了点力,看著她因为憋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著她张开的嘴唇里露出的粉嫩舌尖,看著她因为难受而轻轻挣扎的模样,心里那股子隱秘的愉悦又慢慢涌了上来。 禾娘的挣扎越来越明显,双手无意识地挥了挥,像是想要推开什么,喉咙里的呜咽声也越来越大,终於,她猛地睁开眼睛,眼里带著一层朦朧的水雾,迷茫地看著上方的人影。 “唔……”她发出一声带著鼻音的轻哼,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裴辞这才鬆开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鼻尖,將那点泛红的痕跡抹去,脸上掛著那副温润关切的模样。 禾娘眨了眨眼,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呼吸的通道,肺叶因为缺氧而火辣辣地疼。 她费力地喘息著,贪婪地捕捉著涌入鼻腔的空气,眼睫上还掛著生理性的泪珠,湿漉漉地颤动。 就在她惊魂未定、意识还有些混沌的时候,一道清润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与关切: “小嫂嫂?” 这三个字像是惊雷,又像是冰水,瞬间劈开了她脑海中那层厚重的迷雾。 禾娘浑身一僵,原本因为高热而泛红的脸色,在这一剎那褪得乾乾净净,变得惨白如纸。 她猛地抬眼,视线终於聚焦,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眸子里。 裴辞正坐在榻边,一身玉色长袍纤尘不染,在昏暗的室內显得格外清贵。 他微微倾身,那张妖异的脸庞离她极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倒映著的、狼狈不堪的自己。 禾娘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嘴唇还疼著,鼻子还酸著,喉咙里还残留著那股说不清的味道。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有点肿,有点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吮吸过,往日跟郎君玩久了,便是这样…… 禾娘想到这,脸一下子白了,又一下子红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双含笑的眸子,看著他那张清清冷冷的脸,看著他那副温润如玉、光风霽月的模样。 她忽然想问……你亲我了? 第67章 小嫂嫂,我肖想你,很久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他说是,怕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低下头,攥著被角,攥得指节泛白,声音又轻又抖:“裴公子……你、你怎么在这儿……孤男寡女的,不合適……” 裴辞看著她那副又怕又慌的模样,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只是一瞬。 “顾兄让我照顾小嫂嫂。” 他说,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禾娘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敢看他,不敢看他那双眼睛,不敢看他此刻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她低著头,攥著被角,声音更轻了:“不、不妥……裴公子还是快些离去吧……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裴辞像是没听见她的逐客令,径直起身,走到桌边端起那碗早已温凉的汤药。药汁漆黑,在碗中晃荡,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苦涩味,却盖不住他周身那股子清冽的墨香。 他端著碗走回榻边,重新坐下,舀起一勺药汁,递到她唇边。 “喝药。”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强硬。 禾娘偏过头,避开那勺药汁,声音带著哭腔:“裴公子……我自己来……你快些走吧……” 裴辞的手顿在半空,他看著她软乎乎的侧脸,看著她因为高热而泛红的耳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忽然倾身向前,將那勺药汁递到她唇边,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小嫂嫂若是不肯喝,我换种方式餵你,也可以。” 禾娘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她看著他那双深邃的眸子,看著他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怎的变得这般泼皮无赖了? 往日里,他见了她永远是客客气气的,隔著几步远便停下,喊一声“小嫂嫂”,眼神清亮,不带半分逾矩。 可现在,他用那种曖昧的语气说“换种方式餵你”,眼底的暗色几乎要將那层温润的假面吞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禾娘的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不怀疑青年说的另一种方式是什么… 也不敢再拒绝,只能颤抖著嘴唇,就著他的手,將那勺苦涩的药汁咽了下去。 裴辞看著她乖乖喝药的模样,眼底的暗色慢慢敛去,又恢復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一勺一勺地餵著她,动作轻柔,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禾娘低著头,不敢看他,只能感受到他那温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將她牢牢地困住。 一碗药很快餵完,裴辞放下碗,拿起帕子,轻轻替她擦去唇角残留的药渍。 禾娘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那帕子擦过唇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可那双狭长妖冶的眸子里,却翻涌著令人心惊的暗火。 “小嫂嫂。”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像是玉石相击,清越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禾娘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眼,撞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旋涡里。 裴辞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蛊惑。 “我肖想你,很久了。” 青年说,声音如同玉石相击,格外的好听。 可落在禾娘耳中,却像是一道惊雷。 禾娘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公子肖想? 她……… 那个的裴公子,裴太傅之子,大理寺少卿,三代簪缨,满京城的闺秀都盯著的人物。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肖想她?她算什么?一个外室,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她以为他帮她办户籍是善心,以为他量尺寸是佛像需要,以为他喝那杯茶是自己害了他。 她以为他光风霽月、如松如竹。 她以为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对她有那种心思?可他此刻坐在这里,用那种眼神看著她,说著那种话。 可他的话,他的眼神,他的动作,都在告诉她,他是认真的。 裴辞看著她那副震惊的模样,眼底的暗色更深了些。 他倾身向前,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小嫂嫂,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禾娘的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不敢看他,不敢看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不敢看他此刻那副妖异靡丽的模样。 她只能颤抖著嘴唇,声音带著哭腔:“裴公子……你、你別这样说……我是你顾兄的……” “顾兄?” 裴辞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一丝不屑与嘲讽。 “他把你养在这院子里,却连你的病都不放在心上,还需要我来照顾你,小嫂嫂,你说,他真的在乎你吗?” 禾娘只觉得喉咙发紧,一股无名火夹杂著慌乱直衝头顶。 她猛地推开那方帕子,声音虽然虚弱,却带著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裴公子,莫要再拿我寻开心了。” 她咬著牙,眼眶通红,死死盯著面前这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你我之间,隔著伦理纲常,隔著身份云泥……这怎么可能?我心中只有郎君……” “只有他?” 青年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有些飘忽。 下一瞬,禾娘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眼前便是一暗。 青年竟是一改往日的端方坐姿,膝盖一弯,竟是直接跪在了床榻边。 隨著他高大的身躯欺身而上,双膝跪地反而让他能更稳固地掌控住局面,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於收网锁死了猎物的退路。 他双手撑在禾娘身侧,指节用力得泛白,深深陷进柔软的锦被里,將她整个人牢牢圈禁在自己双臂撑起的狭小阴影中。 “小嫂嫂心里只有顾兄?” 裴辞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了半分温润,只剩下令人心惊的偏执与戾气。 还没等禾娘反应过来,他已俯首吻了下来。 不同於刚才餵药时的克制,这个吻带著惩罚般的力道,蛮横地撬开了她的齿关。 他像是要將她口中所有的拒绝、所有的辩解都统统吞噬,舌尖长驱直入,扫荡著她口中每一寸柔软的角落,带著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禾娘瞪大了眼睛,双手无力地推拒著他的胸膛,指尖触碰到他紧绷的胸膛,却像是推在一堵坚硬的墙上。 第68章 小嫂嫂,要同我在一起吗? 裴辞的一只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將她的双手併拢,举过头顶,死死按在枕上。 他的动作並不粗暴,却带著一种绝对的力量压制,让禾娘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亲密。 良久,直到禾娘快要喘不过气来,裴辞才稍稍鬆开她。 分开的那一瞬,他动作慢得近乎凝滯。 他先是退开了毫釐,却又像是捨不得这点距离,鼻尖依旧眷恋地蹭著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带著一股令人战慄的酥麻。 他的唇瓣离开她的唇,却並未完全撤离,而是顺著她的唇角缓缓下滑,在那娇嫩的肌肤上流连、轻啄,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又像是在用唇舌细细描摹她的轮廓。 那动作里透著一股子近乎病態的贪婪与痴迷,仿佛只要他稍微退开一寸,就会立刻被这蚀骨的相思逼疯。 。 直到確认禾娘真的快要窒息,青年才终於捨得彻底抬起头,却依旧维持著那个跪姿,双手撑在她身侧,將她圈在怀里。 他看著禾娘那双被水汽浸染的眸子,看著她红肿湿润、泛著水光的唇瓣,眼神晦暗不明。 他伸出拇指,指腹重重地碾过那被蹂躪得嫣红的唇珠,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一丝诡异的温柔与未尽的慾念: “小嫂嫂,可是……我不喜欢你这般说……” “我在的时候,別在提及顾兄了?嗯?” 禾娘听著这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裴辞看著她那双被水汽浸染的眸子,看著她红肿湿润的唇瓣,看著她那副又怕又委屈的模样,眸色暗了暗。 他俯下身,又要凑过来。 禾娘嚇得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又轻又抖,带著哭腔:“裴公子……你別……这样不好……会、会坏了你的名声……” 裴辞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著她那颗埋在枕头里的脑袋,看著她那红透的耳尖,看著她那微微发抖的肩膀。她在替他担心。 担心他的名声? 怎的被他欺负了 还如此可爱… “你、你是大理寺少卿,是裴太傅之子……你、你不能这样……” 禾娘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带著哭腔。 “別人会说閒话的……你、你以后还要娶妻……不能让、让人知道……” 裴辞听著她那些嘀嘀咕咕的话,看著她那副又怕又替她操心的模样,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只是一瞬。 她操心那么多事,最担心的不是自己,是他。 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耳尖,声音低低的:“娶什么妻?我不要妻。” 禾娘从枕头里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 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没有笑,没有戏謔,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就是心悦小嫂嫂。” 青年说,声音如同拨奏瑶琴。 “该怎么办?第一次见,就欢喜。” 禾娘彻底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青年。他跪坐在榻边,双手撑在她身侧,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日光从窗欞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身玉色长袍照得温润通透。 他的衣襟微微敞著,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髮丝散了几缕,垂在额角,被方才的纠缠蹭得有些凌乱。可正是这份凌乱,让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艷。 眉如远山,斜飞入鬢,眉尾那一笔像是画师收笔时不经意的一挑,带著几分慵懒的风流。 ,看著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看著那双沉沉的眸子,看著他那副认真的模样。 禾娘忽然想起,顾宴曾经说过的话 。 …裴弟这人最是不解风情,二十有三,都未碰过女人,不知这其中滋味… 禾娘想,他定是从未见过女子的身子,也从未经歷过男女之事。 所以,他才会对她……生出这样的心思。 第一次相见…… 她同郎君在…床榻上… 再后来,大理寺的小厨房,庄子上的亲吻,以及前几日的药…… 他裴辞喜欢的,应该不是她这个人。 是好奇她的身体。 是他从未见过的、属於女子的、柔软而诱人的身体。 这份喜欢,是好奇,是衝动,是少年人未曾被满足的、最原始的欲望。 禾娘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愧疚。 是她不好。 若不是她在大理寺住了那么久,若不是她在灶房里被郎君……他就不会撞见那些事,就不会看见她的身子,就不会生出这些不该有的心思。 裴辞见她久久不语,那双浅色的眸子微微眯了眯,似乎在打量她脸上的每一丝神情。他垂眸看著她被泪水沾湿的睫毛,看著她微微颤动的唇瓣,忽然开口: “小嫂嫂,要同我在一起吗?” 禾娘闻言,只恨不得再退几分。 但青年圈著她,她退无可退。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 可话到嘴边,看见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见他那双沉沉的眸子,看见他那微微敞开的衣襟里露出的精致锁骨,禾娘忽然就怂了。 她怕。 怕她一说“不”,他又会俯下身来亲她。怕他那只扣著她手腕的手又会收紧,怕他那温热的呼吸又会落在她脸上,怕他那唇瓣又会贴上她的…… 禾娘的脸腾地红了,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她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的脸,声音又轻又抖,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裴公子……让、让我想想……” 话一出口,禾娘就后悔了。 她不该说“想想”的。她应该直接拒绝,应该告诉他这不行,应该让他死了这条心。可她就是说不出口,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是因为害怕。 对,是害怕。 禾娘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裴辞听到这句话,那双浅色的眸子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深潭里投进了一颗石子,盪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的唇角微微弯起,弧度很淡,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饜足。 “好啊。”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像是在哄一个怕生的小动物,又像是在许一个极郑重的承诺。 禾娘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样痛快。 她刚要鬆一口气,却见裴辞忽然俯下身,凑到她耳边。 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廓上,激得她浑身一颤,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但是……” 禾娘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小嫂嫂……不要搬走?” 第69章 早日拋弃顾兄 禾娘的心跳漏了一拍,悬在半空的石头非但没有落地,反而沉沉地砸了下去,激起一片慌乱。 裴公子如何知晓她要搬走的?? 她已经打算好了的,郎君那边寻好院子,她就搬走…… 可现在…… “不搬走?” 禾娘的声音有些发颤,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抗拒。 “裴公子,可我……我已经找好了地方。” 她不敢看他,只盯著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哦?” 裴辞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是一根羽毛,不轻不重地挠在她的心尖上。 “小嫂嫂要搬到哪里去?为何要搬走?” 他明知故问。 禾娘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为何要搬走?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怕他。 怕他那双沉沉的眸子,怕他那猝不及防的亲吻,怕他每一次靠近都让她喘不过气来。 更不能说,是因为她怕自己…… 禾娘垂下眼睫,声音又轻又闷:“就是……想换个地方住。” “换个地方?” 裴辞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像是在听一个蹩脚的藉口,“榆钱巷不好吗?” “好……”禾娘抿了抿唇。 “但是……” “但是什么?” 禾娘说不出话来了。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隔壁搬来了一个他。 裴辞看著她那颗低垂的脑袋,看著她那绞在一起的手指,看著她那微微颤动的睫毛,眸色暗了暗。 他忽然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像是终於捨得给她留出喘息的空间。 那压迫感骤然消散,禾娘整个人都轻了,像是溺水的人终於浮出了水面。 她偷偷吸了一口气,却又不敢吸得太大声,怕被他听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裴辞转过身,朝窗边走了两步。 日光从窗欞漏进来,落在他身上,將那身玉色长袍照得温润通透。 他的背影修长而清雋,肩线平直,腰身劲瘦,墨色的玉带束著一把细腰,衬得整个人如松如竹。 禾娘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裴辞站在窗边,背对著她。 日光从窗欞漏进来,落在他身上,將那身玉色长袍照得温润通透。他的侧脸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眉目如画,精致得不像真人。 可他心里,远没有表面上这般平静。 他的指尖叩著窗欞,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思量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他方才差一点就要说出“不许搬”三个字。 那三个字已经到了舌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他甚至能想像到她说出那三个字时的表情——那双杏眼会瞪得圆圆的,唇瓣会微微发抖,整个人会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缩在榻角,又怕又委屈地看著他。 然后呢? 然后她会更怕他,更想躲他,搬得更远。 裴辞的指尖顿了一下。 不能逼她。 他已经逼得够狠了。 从大理寺那次开始,到庄子上的亲吻,到前几日的药……他一步一步地靠近,她一步一步地后退。他知道她怕他,知道她在躲他,知道她想搬走是因为他。 可他不能让她搬走。 至少现在不能。 若是她搬走了,搬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搬到一个顾宴也不知道的地方……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她穿著那件桃粉色花笼裙的模样,娇娇软软的,像一朵开在春风里的小花。 他不能让她搬走。 可他也知道,若是硬拦,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所以他要退一步。 退一步,给她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让她暂时留下。 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小嫂嫂的食肆,可找好位置了?” 禾娘愣了一下。 食肆? 她確实跟他说过,她想开一间小小的食肆,卖些自己做的吃食。 薺菜饺子、野菜火锅、桂花糕……她跟他说这些的时候,他听得很认真,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不耐,甚至还帮她分析过哪条街的客流量大,哪里的租金便宜。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隨口一提,没想到……他记住了。 “还、还没有。” 禾娘摇了摇头,声音软绵绵的。 “看过几处,都不太合適。” 裴辞依旧没有回头,只是那叩窗欞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那不如……” 他的声音轻的像是风里飘来。 “等小嫂嫂找好了食肆的位置,再搬走如何?” 禾娘怔住了。 等找好了食肆的位置,再搬走? 她原是想著在京城开食肆的…… 便是离了郎君,她也能有活路,但如今………裴公子对她有那样的心思。 她该走远些才是,怎能继续留在京城?? 禾娘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揪著被角,心里飞快地转著念头。 她若是说“不在京城开了”,裴公子一定会问她要去哪里。 她若是说要去別的地方,他会不会拦?会不会又像方才那样,把她按在枕上…… 若是之后被郎君瞧出她唇上异样… 不妥,不若这几日隨意找个铺子先租著,先搬走再说…… 思及此处,禾娘的心跳快了几分。 她偷眼看了看青年的背影。 他站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搭在窗欞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著,那声音不紧不慢,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似乎……心情还不错? 禾娘抿了抿唇,壮著胆子开了口:“嗯,铺子我打算同筠姐姐一起开的,想来,她那边已经打听好了铺子消息,近日应该便可搬走……” 裴辞没有回头,只是那叩窗欞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小妇人还真是……不太会撒谎…… 想来此刻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定然是涨得通红,像是熟透的蜜桃,连晶莹剔透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层艷丽的緋色。 “是吗?” 裴辞终於转过身来。 他走得很慢,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禾娘的心尖上。 禾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住了冰凉 的床柱。 裴辞在她榻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日光从他身后照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却让他那双浅色的眸子显得更加幽深莫测,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嗯……是……快了!” “快了。”裴辞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禾娘又不知如何搭话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 青年忽然又开口,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便祝小嫂嫂,早日寻得如意铺面,早日开张,早日客似云来。” 禾娘愣了一下。 这话听著,倒是正正经经的祝贺词了。 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鬆了一些,偷偷吸了一口气,又不敢吸得太大声,怕被他听见。 “多谢裴公子。”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 裴辞没有应。 祝她早日寻得如意铺面。 祝她早日开张。 祝她早日客似云来。 他在心里把这几句话又默念了一遍,然后补了一句没有说出口的。 祝她………早日能拋弃顾兄…… 第70章 二合一(裴辞他想通了??) 他知道她听了会怕,会慌,会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缩在角落里,用那双湿漉漉的杏眼望著他,又怕又委屈。 他不想看她那样。他想看她笑,看她弯起唇角的样子,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装著星星的样子。 “小嫂嫂,休息吧,我晚些再来看你!” 说罢,裴辞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衣袍隨著动作微微拂动,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禾娘闻到了那股冷松香,清冽的,淡淡的,像冬日里落了雪的松枝。 那味道从她鼻尖掠过,很快便散了,像是什么都没留下。 直到青年身影消失,禾娘这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靠在床柱上。 她望著头顶那根横樑,望著上面那些斑驳的木纹,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人揉皱了的纸,怎么都捋不平。 裴公子他说了祝贺的话。 祝她早日寻得如意铺面,祝她早日开张,祝她早日客似云来。多正经的祝贺词,正经得挑不出一点毛病。禾娘把那些话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又一遍,越品越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他大概……听了她那一番劝诫的话,想通了吧。 日后再一离去,时日一久,裴公子定然对她就没那样的心思了。 禾娘想著,拍了拍胸口,又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咕咚咕咚灌下去。 茶水顺著喉咙往下淌,凉丝丝的,把那点残存的燥热也浇灭了。 她放下杯子,抹了抹嘴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本打算快些寻个铺子租了便搬走。 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禾娘这场病,断断续续拖了半月才见好。等她彻底退了烧,能下床走动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已经换了模样。 院子里的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一串的,白得像雪,香气甜丝丝的,顺著风飘进来,满屋子都是。 日头也烈了。 从前出门还要披件薄衫,如今只穿一件单衣还觉得热。 蝉鸣声一天比一天响,从早到晚,不知疲倦地叫著,把整个夏天都叫醒了。 禾娘站在窗前,推开窗扇,望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日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洒下一片碎金,风吹过来,树影晃动,那些碎金也跟著晃,像是一地流动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槐花的甜,有青草的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初夏的温热。 那是阳光晒透了泥土的味道,是万物疯长的气息,是那种让人忍不住想走出去、想跑、想跳、想大声笑出来的季节。 “姑娘 ,可要出去走走??” 阿篱端著药碗轻声说道。 禾娘闻声回过头。 阿篱正站在门口,手里端著那只黑漆漆的药碗,药汁还在冒著热气,苦涩的味道混著槐花的甜香,在空气里古怪地交织在一起。 禾娘看著她,愣了愣。 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阿篱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约是前几日,她烧得最糊涂的时候。 半月不见,阿篱像是换了一个人。 从前她是最跳脱的性子,像一只嘰嘰喳喳的小麻雀,从早到晚说个不停。 有时候禾娘嫌她吵,让她歇一歇,她嘴上应著,过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又凑过来,眉飞色舞地说著巷口那家的猫又生了一窝崽,或是街上那家铺子新出了什么好吃的点心。 那时候禾娘觉得,有阿篱在身边,这冷冷清清的小院总算有了一丝生气。 可现在…… 一切照旧,禾娘却觉得………阿篱……似乎在怕什么… 特別是……裴公子来时。 “嗯,走走吧…去瞧瞧筠姐姐前些日子说的那铺子!!” 阿篱看著禾娘那副打定了主意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睫,把药碗放在桌上,声音闷闷的:“那姑娘先把药喝了,奴婢去备车。” 禾娘端起药碗,捏著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苦得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她抓起桌上碟子里的一颗蜜饯塞进嘴里,那股甜味慢慢压住了药苦,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走吧。” 阿篱取了帷帽过来,仔细地帮禾娘戴上。那薄纱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只隱约能看见她那双杏眼在纱后眨了两下,像是隔著一层雾。 阿篱又拿了一件薄薄的披风,想要给她披上。 禾娘摇了摇头,声音软绵绵的:“天这样热,用不上。” 阿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披风搭在了臂弯里,又將她胸前衣襟捋了捋,只恨不得將颈脖都完全遮住。这才算完事。 推开院门,一股热风扑面而来,带著槐花的甜香和泥土被晒透了的味道。 蝉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禾娘眯了眯眼,抬起手遮在额前,等眼睛適应了那烈烈的日光,才迈步走了出去。 巷口停著一辆青帷小油车,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姓赵,是……顾宴留在这里的车夫。 禾娘叫他赵叔。 赵叔见她们出来,连忙跳下车,撩开了车帘,憨厚地笑了笑:“禾娘姑娘,今儿个气色好多了。” 禾娘朝他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劳烦赵叔了。” 阿篱扶著禾娘上了车,自己坐在车辕上,跟赵叔说了地址。车子便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像是一首单调的曲子。 车厢里很窄,禾娘一个人坐在里面,帷帽摘下来放在膝上。 她靠著车壁,透过那小小的车窗,看著外面不断倒退的街景。 她托筠姐姐寻得那方铺子在城西,靠近城墙根儿那一带。 禾娘没去过那里,只听筠姐姐说位置虽然偏了些,但胜在租金便宜,又带著一方小院。 正好租下,先搬过去。 车子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窗外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没有了闹市的人声鼎沸,没有了商贩的叫卖声,连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 禾娘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看。 这一带果然偏僻。 街道窄了许多,两旁的屋子也有些年头了,墙皮剥落,瓦片上长著青苔。 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走过,也都是慢悠悠的,像是没什么急事。 路边有几间铺面,但大多关著门,门板上的漆都褪了色,招牌歪歪斜斜地掛著,风一吹就吱呀作响。 “姑娘,到了。” 阿篱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车子停在了路边。 禾娘戴上帷帽,扶著阿篱的手下了车。 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禾娘下意识地往路边让了让,可那马蹄声却不是从远处来的,而是从她身后——几乎是贴著她。 一声尖锐的嘶鸣炸开在耳边。 禾娘猛地回头,一匹高头大马已经衝到了跟前。 马上的骑士似乎也没料到路边会突然有人下来,猛地一勒韁绳,马前蹄高高扬起,几乎要踏到禾娘身上。 禾娘嚇得腿都软了,整个人往后跌去。 阿篱的尖叫声在耳边炸开:“姑娘……” 禾娘闭上眼睛,以为自己要摔在地上了。 可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將她整个人带了起来。 禾娘撞进一个清瘦的胸膛,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气息。 不是裴辞身上那种清冽的冷松香,也不是顾宴身上那种懒洋洋的酒香,而是一种带著药香的、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久病之人身上常有的味道,被夏日烈阳一蒸,反倒透出几分清苦。 那手臂虽然有力,却瘦得惊人,隔著衣料都能感觉到底下那截骨头的形状。 禾娘像是被烫了一下,慌忙从他怀里退出去,踉蹌了两步,被阿篱一把扶住。 “多、多谢公子。” 她的声音又轻又抖,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连头都不敢抬。 禾娘站稳了身子,低著头,只看见一双月白色的靴子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那靴子用料极好,绣著银色的暗纹,可靴口处却露出半截细瘦的脚踝,几乎撑不满靴筒。 男人没有立刻说话。 “姑娘受惊了。”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清润如玉,却带著一丝中气不足的虚浮,像是山间溪流被风吹散的水雾,轻轻的,柔柔的,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禾娘这才抬起头,隔著帷帽的薄纱,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那是一个极年轻的公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生得极为俊美。 可他的美和裴辞不同。裴辞是精致近妖、清冷如霜的那种美,像是一把出鞘的剑,锋利而危险。 与顾宴也不一样。顾宴是风流俊俏、眉眼含笑的那种好看,像是一杯温吞的酒,喝下去没什么感觉,可后劲上来才知道醉人。 眼前的这个男人,眉眼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清逸出尘。 他生得极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润,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浸在清水里,温润,清透,却透著几分病態的脆弱。 他的五官精致而柔和,眉如远山,斜飞入鬢,眉尾那一笔像是画师收笔时不经意的一挑,带著几分慵懒的风流。鼻樑高挺却不锋利,唇色淡淡的,像春日里將开未开的桃花瓣,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苍白。 他穿著一袭月白色的锦袍,料子极好,是上等的云锦,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可那袍子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像是掛在一副清瘦的骨架上,风一吹就会飘起来。 腰间繫著一条白玉带,玉质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可那腰带束得比常人紧了几分,像是要把那过於清瘦的腰身勒出几分精神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是一把摺扇的扇骨,精致得不像真的。那手正握著一方帕子,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两声。 那咳嗽声很轻,却让他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身后的侍从连忙上前扶住,被他抬手制止了。 禾娘看著他,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这人……看起来像是大病初癒的模样,甚至比她自己还不如。 “公子?”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著几分颤抖,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人的心口。 男人这才回过神来。 他放下帕子,抬眸看向禾娘。那双眼睛极好看,是淡淡的琥珀色,像是盛了一汪清泉,又像是被晨雾笼罩的远山,朦朧,深邃,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午后的日头毒辣,晒得人头皮发麻。蝉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叫破。空气里浮动著热浪,连呼吸都觉得黏腻。 可这姑娘站在那儿,那身段却像是一笔一划勾勒出来的,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恰到好处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穿著一件艾绿色的褙子,那是极淡的绿,像初夏竹林里新抽的嫩叶,清清爽爽的,看著就让人觉得凉快。 料子是软薄的夏布,轻薄透气,却正因为轻薄,才藏不住底下那起伏的线条。 那褙子裁得合身,顺著肩线一路往下,恰到好处地贴著她的身子。 胸前被撑出一道饱满的弧度,鼓鼓的,隨著她尚未平復的呼吸微微起伏,像夏夜里被风吹皱的一池春水,波澜荡漾。 腰身却收得极窄,盈盈一握,那腰细得仿佛他一只手就能掐住,从腰侧到胯骨,又是一道丰腴的弧线,圆润饱满,撑起裙裳的轮廓,像是熟透了的蜜桃,沉甸甸的,压得枝头都弯了。 视线再往上去…… 帷帽的薄纱被方才那阵疾风吹得有些凌乱,半遮半掩地贴在她脸侧,露出底下那截小巧的下頜,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纱后隱约可见一双杏眼,水汽氤氳的,像山间晨雾里浸过的葡萄,又黑又亮,带著惊魂未定的慌张。 她整个人立在夏日的骄阳下,周身仿佛笼著一层薄薄的水汽,嫩得像能掐出水来。身段玲瓏,像是一颗被阳光晒熟的水蜜桃,皮薄汁多,轻轻一碰就能掐出甜水来。 “公子?” 禾娘的声音细若蚊蝇,带著几分颤抖,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萧景珩的心口。 萧玉这才回过神来。 “抱歉,方才我的马惊了。”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轻轻的,带著一丝虚浮,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方才若是伤了姑娘,倒是我的不是了。” 禾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上了阿篱的身子。 她不想多言。 不想惹事。不想跟任何陌生人多说一句话。 尤其是这种……让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的人。 禾娘咬了咬唇,手忙脚乱地往袖中摸去。她出门时带了些散碎银子,本是想若是看中了铺子,先付些定钱的。 如今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指尖触到几块冰凉的碎银,她隨手捏了一块出来,也没看清是多少,飞快地递了过去。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又轻又快,像是在背书,说完就把银子往男人手里一塞,转身就要走。 “阿篱,我们走。” 阿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禾娘拽著胳膊往巷子里拖。 男人低头看著手里那枚银子。 一两。 不多不少,正好一两。 他活了二十六年,头一回有人拿银子打发他。 那银子躺在掌心里,被日光一照,亮晶晶的。他握著那枚银子,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生气,不是恼怒,而是觉得……有趣。 真的有趣。 第71章 与他赤裸纠缠(二合一) 因著这副残破身子,他鲜少出门的。 没想到,今日会碰见这样有趣的小娘子… 萧玉翻过手,將那枚银子举到眼前,对著日光看了看。 银子成色一般,边角还带著些许毛刺,一看就是寻常人家用的散碎银两。 可方才那只手……白嫩嫩的,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指尖还带著淡淡的粉。 像上好的玉器… 萧玉的眸色深了深。 “公子?” 身旁的侍从凑上来,低声问道。 萧玉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条窄巷的深处。 那抹艾绿色的身影已经拐了个弯,快要看不见了。 “去查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查清楚,那是谁家的姑娘。” 侍从躬身应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去。 萧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银子,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他將银子收进袖中,不是隨手一塞,而是放进了贴身的暗袋里,像是那不是什么一两碎银,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他翻身上马,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这简单的 动作也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坐稳之后,他又咳了两声,用帕子掩住唇角,那帕子上隱约可见淡淡的血丝。 侍从担忧地看著他:“公子,该回去了,大夫说您不能在外头待太久……” 萧玉摆了摆手,目光依旧望著那条窄巷。 这般漂亮的头颅,適合用来装他的小可爱们。 马蹄声渐渐远了,巷子恢復了安静。 ………… 禾娘那边。 那处宅院比预想中还要好上几分。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为乾净,青砖铺地,角落里还种著几竿翠竹。 牙人是个极有眼色的,见那小娘子虽衣著素净,出手却是个爽利人,便也不曾在那几两碎银上多做纠缠。 “娘子是个爽快人,这屋子空了许久,难得合您的眼。” 牙人笑眯眯地收了银钱,当即便將钥匙交到了她手里。 “这价格,也就是遇上了急著回南边的主家,换作旁人,便是再加三成也是难求的。” 確是极为便宜了。 她没多言,只將早已备好的银钱尽数数了出来,递了过去。 银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空荡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悦耳。 待牙人欢天喜地地走了,日头已偏西。 她站在院中,將那串钥匙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微定。片刻后,她转身回了榆钱巷,將箱笼底那些散碎银两一股脑儿全翻了出来。 郎君给她的,加上自己赚的,拢共一百八十两。 买完铺子,只剩下八十两… 禾娘满脸不舍的看著白胖胖的银錁子。 片刻后,这才咬牙 连带著嫌弃裴辞给的那一百两,全部装了起来。 “阿篱,等会將这银子,帮我送去给裴公子……就说,多谢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照拂!” 阿篱闻声手中捏著的帷帽险些落在地上…… 她去? 自打庄子那夜,裴公子险些放干她身上的血之后,她再见裴公子便发怵。 那种怵不是嘴上能说出来的。 是每次听见裴公子的脚步声,她的心就会提到嗓子眼。 是每次看见那双浅色的眸子扫过来,她的腿就会不自觉地发软。 是每次不得不站在裴公子面前的时候,她连呼吸都要反覆练习,生怕哪一口气喘得不对,惹了那位的眼。 不是所有主子都像姑娘这样好说话的。 姑娘会问她吃了吗,会把她按在凳子上让她歇一歇。 姑娘会在她做错事的时候只是嘆一口气,说一句下次注意些,连重话都不捨得说一句。 姑娘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 可天底下不是所有主子都这样的。 阿篱见过別家的丫鬟做错了事被罚跪在日头下,跪到晕过去都没人扶一把。 见过犯了错的被卖了、被打残了、被悄无声息地弄死了,主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转头就让牙人送新的来。 丫鬟的命,不是命。 她从前就知道这个道理,可真正明白,是在庄子那一夜之后。 “姑娘……我,要不您还是自己去吧,奴婢只是个丫鬟。” 阿篱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只剩下一口气。 她低著头,不敢看禾娘的眼睛,手指绞著帷帽的边缘,把那块布绞得皱巴巴的。 她心里清楚,裴公子要见的人不是她。 裴公子每次来,那双浅色的眸子总是第一个落在姑娘身上,然后才是屋里其他地方。她站在旁边,就像是一件摆设,一截木头,一个不值得多看一眼的影子。 裴公子对姑娘说话的时候,声音会放轻,语气会放软,那双总是清冷如霜的眸子里会漾开一层她从未在別处见过的光。 可当裴公子的目光转向她的时候,那光就灭了,像是一盏灯被人吹熄了,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冷淡。 她不是没长眼睛,她看得出来。 裴公子喜欢姑娘。 不是寻常的那种喜欢,不是顾公子对姑娘那种“养著罢了”的喜欢,而是一种……让人害怕的、浓烈的、像是要把人连骨头带肉吞下去的喜欢。 还有那夜之事…… 阿篱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她觉得自己对不起姑娘。 姑娘对她这样好,她却在这里盘算著自己的得失,怕姑娘走了之后自己遭殃。 她应该站在姑娘这边,应该支持姑娘搬走,应该替姑娘高兴才对。 “阿篱?”禾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轻的,软软的,带著一丝担忧,“你怎么了?” 阿篱猛地回过神,使劲摇了摇头,把那层薄薄的水光逼了回去。她扯出一个笑来,那笑比哭还难看:“没、没什么。” 禾娘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將那包银子揣进怀里,戴上帷帽,推开门走了出去。 裴辞的院子就在隔壁,几步路的功夫。院门虚掩著,禾娘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推开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梢的沙沙声。 夕阳西斜,將整个院子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禾娘站在门口,四下看了看,没见到裴辞的身影。 “子宵?”她轻声唤了一句。 不多时,子宵从暗处出来,看见禾娘,愣了一下,隨即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禾姑娘。” “子宵,裴公子……不在吗?” 禾娘的声音又轻又软,带著一丝小心。 子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远处站著的阿篱,点了点头:“公子出门了,尚未归来。姑娘有事?” 禾娘把那包银子从怀里取出来,递到子宵面前:“这是……一些银两,多谢裴公子这些日子以来的照拂。烦请你帮我转交给他。” 子宵低头看了一眼那包银子,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恭敬却带著一丝为难:“姑娘,公子的东西,属下不敢代收,公子吩咐过,姑娘的东西,须得姑娘亲手交给他。” 禾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著子宵那张恭恭敬敬却不容商量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我等他回来。” 禾娘的声音闷闷的。 子宵闻言却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先去书房坐坐罢,公子应该不会太久。” 禾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此事早些了了,她心中便能少些愧疚,早些搬走。 裴辞的书房在院子东侧,不大,却收拾得极为整洁。 一张书案靠窗而设,上面铺著宣纸,笔墨整齐地摆在一边。 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画的是远山如黛,近水含烟,笔触清冷,倒是很衬他的人。 禾娘的目光落在多宝阁上,忽然就移不开了。 那上面摆著七八个木雕,大小不一,姿態各异。 她记得这些木雕。 上一次来的时候,她见过。那时候只有一个,孤零零地摆在架子上,没穿衣裳,没雕刻脸…… 那时候裴辞说,他雕的是佛像。 还说,她面容身段与那佛像有几分相似…… 禾娘那时信了,还由著他量了尺寸…… 一想到这,禾娘面上爬过一丝緋色。 若早知裴公子於她有那样的想法,她就不该应的…… 好在如今为时不晚… 禾娘摇了摇头,拿起最近的一个木雕,翻过来一看…… 木雕依旧没有穿衣裳。 光溜溜的,浑身上下一丝不掛。 那身子刻得极为精细,饱满的胸口,盈盈一握的细腰,圆润的臀胯,甚至连锁骨窝的深浅都刻了出来。 那眉眼,那唇形,那张巴掌大的小脸。 分明就是她。 禾娘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又拿起一个,还是没穿衣裳。再一个,依旧没穿衣裳。 七八个木雕,每一个都是她的脸,她的身子,光溜溜的,一丝不掛。 姿態各异………有的坐著,有的站著,有的侧臥著,有的跪坐著。 禾娘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她手里还攥著那个木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光溜溜的,眉眼是她的,身子也是她的,连胸前那一点小小的痣都刻了出来。 那是她右胸下侧的一颗淡痣,平日里连她自己都不太在意,可裴公子如何记得,还刻得清清楚楚。 他瞧过她的身子??什么时候?? 禾娘又羞又恼,恨不得把这木雕摔在地上踩两脚。 可她到底没摔。 她咬了咬唇,四下看了一眼,確认书房里只有她一个人,然后飞快地把那个木雕揣进了怀里。木头冰凉的,贴著胸口,激得她打了个颤。 她又拿起一个,揣进怀里。 再一个,再揣。 七八个木雕,她一个个地往怀里塞。艾绿色的褙子被撑得鼓鼓囊囊的,衣裳底下隆起大大小小的疙瘩,看著滑稽极了。 禾娘顾不上这些。 她想,这些都是她的脸,她的身子,凭什么摆在裴辞的书房里?他日日看著,日日想著,那心思只会越来越深。 。。她把木雕拿走了,他没得看了,兴许就慢慢忘了。 断了念想。 对他是好事,对她也是。 禾娘这样想著,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多宝阁上只剩下最后一对木雕了,她伸手去拿。 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是一对木雕,一男一女,纠缠在一起。 男子半跪在地上,赤著上身,脊背上刻著一只蝴蝶,翅膀展开,栩栩如生。 他的手臂紧紧揽著女子的腰,將她的身子提起来,贴在自己身上。 女子的双腿缠在他的腰侧,双手攀著他的肩膀,头微微后仰,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两个人都没穿衣裳。 男子的面容…眉如远山,斜飞入鬢,眼尾微微上挑,带著几分清冷几分慵懒。是裴辞。 女子的面容…弯弯的眉,圆润的杏眼,唇瓣微微嘟起,像是被吻得有些红肿。是她。 姿態亲密得不像话。 禾娘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子,像是整个人都要著火了。 她认得这个姿態。 是那日。 裴公子中了药,把她压在条案上。他的衣裳凌乱,她的裙摆被撩到腰际。 禾娘的手抖得厉害。 她想把这一对也揣进怀里带走,可这一对太大了,她的怀里已经塞满了,塞不下了。而且……而且她不敢碰。那一对木雕像是烫手的炭,碰一下就能烧著她。 禾娘站在那里,盯著那一对纠缠的木雕,脑子里嗡嗡的。 她忽然想起裴辞说过的那些话—— “小嫂嫂的面相,与那尊佛像有些相似。” “我想请小嫂嫂坐著,让我看几眼,找找灵感。” “只是量个尺寸,不会碰小嫂嫂的。” 量尺寸。 他拿著软尺,从她的肩头量到手腕,从她的腰侧量到脚踝。 量胸围的时候,他的手指隔著衣料,从她身后绕过来,將软尺在她胸前合拢。 他的指尖在她身侧停留了一瞬,隔著薄薄的夏布,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 禾娘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不是感动,是又羞又恼,是觉得自己太傻太好骗。 裴公子说什么她都信,让她做什么她都做,傻乎乎地站在那里让他量来量去,傻乎乎地坐了一下午让他看来看去。 佛系有如此交缠在一起的吗? 有如此不知羞? 她怎么就那么傻呢? 禾娘咬了咬唇,把那一对纠缠的木雕从多宝阁上拿了下来。 木雕比其他的都大,她的怀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这一对实在塞不进去。 她四下看了看,从书案上扯了一块包书用的青布,將那一对木雕仔细裹好,打了个结,提在手里。 將带来的银子放在长桌上后。 禾娘正弯著腰,把那一对裹著青布的木雕往怀里塞,门忽然被推开了。 第72章 小嫂嫂,別哭! 没有敲门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预兆。那扇门就像是被风吹开的一样,无声无息地敞开了。 禾娘浑身一僵,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她保持著弯腰的姿势,怀里鼓鼓囊囊地塞著七八个木雕,手里还提著一个青布包裹,艾绿色的褙子被撑得变了形,衣裳底下隆起大大小小的疙瘩,狼狈极了。 她没有回头。 可她闻到了那股味道。 冷松香,清冽的,淡淡的,像冬日里落了雪的松枝。 那股味道从门口飘进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他回来了。 禾娘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敢动,不敢回头,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不引人注目的影子,消失在这间书房里。 身后传来门扉闔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她心口上。 脚步声响起。 不紧不慢的,沉稳有力的,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 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禾娘闭上眼睛,攥著青布包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近到她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近到那股冷松香將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逃无可逃,躲无可躲。 禾娘不敢回头,也不敢说话。她就那么僵在那里,像一尊木雕。 不对,她怀里揣著木雕,她自己倒像是个偷木雕的贼,被人当场抓住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嫂嫂。” 青年开口了,声音清冷如霜,却带著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 “在做什么?” 禾娘的耳尖一下子红了。 他的声音离她太近了,近到像是贴著她的耳朵在说话。 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廓上,激得她浑身一颤,手里的青布包裹差点掉在地上。 “我、我……” 禾娘的声音又轻又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兔子。 “我来送谢礼……裴公子不在……我就、就把银子放在桌上了……” “嗯?”裴辞应了一声,声音淡淡的。 “谢礼?” 禾娘的心稍微鬆了一点,可还没等她喘过气来,裴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了,近到他的唇几乎贴著她的耳廓: “那这些呢?” 一只修长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指尖轻轻点了点她怀里鼓鼓囊囊的木雕。 禾娘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子,像是整个人都要著火了。 “这些……这些……”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脑子里一片空白,想不出任何藉口。 雕刻的是她的脸没错,但……这些总归是裴公子屋里的东西,她不问自取,是不是……不太好? 裴辞的手没有收回去。 他的指尖从她怀里的木雕上移开,落在她肩上,轻轻拈起她鬢边一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替她別到耳后。 那动作温柔极了,像是在对待什么极珍贵的易碎品。 可禾娘却觉得那只手像是烙铁,碰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小嫂嫂拿了我的东西。” 裴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是不是该还给我?” 禾娘咬著唇,不敢说话。 她怀里揣著的那些木雕,每一尊都是她的脸,她的身子,光溜溜的,一丝不掛。 她怎么还?她怎么好意思当著他的面,再把这些东西从怀里掏出来? 青年似乎也不著急。 他就那么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她肩头的衣料,像是在等她自己做决定。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曖昧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雾。 良久,禾娘才挤出一句话,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说:“我……我没有拿……” 裴辞的拇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又笑了,这一次笑声比刚才长了一些,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宠溺,像是在看一个偷吃了糖却死活不肯承认的孩子。 “小嫂嫂。” 他低下头,唇几乎贴著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你每次说谎,耳朵都会泛红。” 禾娘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知道自己骗不过他,从来就骗不过。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些木雕是她的脸,她的身子,她凭什么不能拿走? 再有万一,若是这些东西流传出去,那她……那她不若死了算了。 想到那场景。 禾娘的眼泪掉了下来,啪嗒一声,砸在青布包裹上。 裴辞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搭在她肩上的手微微收紧,將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却又不敢用力,像是在克制什么。 “小嫂嫂。” 他的声音有些哑。 “別哭。” 禾娘哭得更凶了,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怀里揣著的木雕跟著她的身子一起发抖,发出细微的、木头碰撞的声响。 裴辞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甜桃香从她身上涌过来,灌进他的肺腑,甜丝丝的,软绵绵的,和她这个人一样。她的肩膀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她的泪水砸在青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像是一只被困住的小兽。 他想把她转过来。 想把她抵在书案上,亲吻她的唇! 青年是这样想的,手中动作自也是这般! 她的手从她肩上滑落,落在她腰间。 那只手很大,几乎能掐住她整个腰身。他五指收拢,轻轻一提,禾娘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双脚离了地。她还没来得及惊呼,身子已经被放在了书案上。 冰凉的桌面贴著她的臀,激得她打了个颤。怀里揣著的木雕哗啦啦地滚落下来,散了一桌,那些光溜溜的小人儿东倒西歪地躺著,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禾娘的脸红得能滴血,手忙脚乱地想从书案上下去,可裴辞就站在她面前,两只手撑在她身侧,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她往前,是他温热的胸膛;她往后,是冰凉的桌面;她往左往右,都是他的手臂。 无处可逃。 禾娘低著头,不敢看他,手指紧紧攥著裙摆,指节泛白。她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一颤一颤的,像蝴蝶扇动翅膀。 裴辞没有立刻说话。 他垂眸看著书案上散落的那些木雕——每一个都是她的模样,每一个都没穿衣裳。他伸手拿起一个,是侧臥的那个,一只手枕在脸下,身子微微蜷著,像一只慵懒的猫。 禾娘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伸手要去抢:“还、还给我……” 裴辞將木雕举高了一些,禾娘够不著,身子 往前倾,几乎贴上了他的胸膛。 她意识到自己和他离得太近了,慌忙往后缩,可身后就是桌面,退无可退。 “裴公子,你……你怎能雕刻这样的东西……” 禾娘偏头,结结巴巴的说道。 裴辞低头看著她,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映著她的脸。 红彤彤的,湿漉漉的,又羞又恼又怕,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兔子。 小兔子要咬人了…… 青年的唇角弯了一下,將那个木雕放回桌上,却没有退开,依旧保持著那个將她圈在怀里的姿势。 “小嫂嫂。” 他开口了,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一本正经的,像是在大理寺审案。 。 “你可知,佛像本就有不穿衣裳的?” 禾娘愣住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那双杏眼里满是不解和困惑。 裴辞的表情认真极了,眉目清正,看不出半分戏謔。他拿起另一个木雕——是跪坐的那个,身子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態端庄。 “这是犍陀罗风格的佛像。”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给她上一堂正经的课,“古希腊艺术东传,与佛教艺术融合,便有了这种不穿衣裳的造像。肌肉饱满,体態健美,与中土传统的造像大不相同。” 禾娘的眼泪还掛在脸上,可她已经忘了哭了。她就那么仰著头,看著裴辞那张过分精致的脸,看著他一本正经的表情,听著他嘴里吐出的那些她听不太懂的词。 犍陀罗?古希腊?那是什么? 裴辞又拿起一个木雕——是站著的那个,一手垂在身侧,一手抬起来,掌心向外。 “这是无畏印。”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表示佛陀庇佑眾生,使眾生心安。” 禾娘的目光落在那木雕的手势上,又看了看裴辞那张认真的脸,心里忽然有些动摇。 第73章 小嫂嫂喜欢同我双修? 原来……佛像真的有不穿衣裳的? 她低下头,看著书案上那些散落的木雕,看著那些光溜溜的小人儿,看著那些和她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唇形、一模一样的身子。 真的……是佛像吗? 裴辞见她神色鬆动,又拿起那一对纠缠的木雕。 禾娘的脸一下子又红了,伸手想去拦,可他的手已经举起来了,她够不著。 裴辞看著那一对纠缠的木雕,表情依旧认真,像是在看一件正经的艺术品。 “这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密宗双修像。” 禾娘眨了眨眼,泪珠从睫毛上滚落下来,她顾不上擦,只是愣愣地看著他。 “密宗佛教中有一种修行法门,名曰『双修』。”裴辞的声音不紧不慢,一本正经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男女双尊相拥,代表智慧与方便的结合,是修行的一种方式,並非……” 他低头看了禾娘一眼,那双浅色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他的表情依旧是清冷的、端正的、光风霽月的。 “並非小嫂嫂想的那样。” 禾娘的脸更红了。 是她想歪了? 她以为那是……那是只有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 她以为裴辞刻那种东西,是因为他对她有那种见不得光的念头。 她以为…… 原来那是佛像。 是密宗的修行方式。 禾娘咬了咬唇,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著几分愧疚:“我、我不知道……我以为……” 裴辞將那一对木雕放回桌上,看著她那颗低垂的脑袋,看著她那红透的耳尖,看著她那微微颤动的睫毛,眸色暗了暗。 可他的表情依旧是清冷的、端正的、光风霽月的。 密宗双修像?不。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那只是他想抱著她、想吻她、想把她揉进身体里的藉口。 裴辞垂下眼帘,看著她那颗低垂的脑袋,看著她那红透的耳尖,看著她那微微颤动的睫毛。 小妇人明明知他心有妄念,但依旧信了他的话。 那些胡编乱造的那些话,她一个字都没怀疑。 真是好乖……… 乖的让人都不忍心骗下去了。 他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很轻,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无奈。 “小嫂嫂没有读过佛经,不知道这些,不怪小嫂嫂。” 裴辞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哄一个犯了错却不知错在哪里的孩子。 “是我不好,不该把这些佛像隨意摆在书架上,让小嫂嫂看见了,受了惊嚇。” 禾娘的头低得更深了。 她心中还有疑吗? 自是有的。 她从未见过不穿衣裳的佛像,也从未听说过什么“密宗双修”,更何况,那什么双修佛像刻著的,是她和裴公子的脸。 可裴公子说得那般正经,一本正经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她深吸一口气,將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或许真是自己见识浅,错怪了裴公子。 “那……好吧。” 她声音细若蚊蚋,带著几分不好意思的侷促,抬脚往门口走。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穿堂风卷著院里的竹香扑进来,吹得她鬢边的碎发轻轻晃动。她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却忽然顿住,慢慢转过身来。 裴辞仍站在书案后,浅色的眸子静静看著她,光影落在他清俊的眉眼间,依旧是那副光风霽月的模样。 禾娘咬了咬唇,手指绞著袖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却依旧带著几分怯意:“裴公子……能不能將那对木偶给我?” 裴辞眉梢微挑,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她。 禾娘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忙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小声补充:“我……我很喜欢。” 喜欢那木雕的眉眼像她?喜欢那纠缠的姿態? 不,她只是想把这让她心慌意乱的东西拿走,找个没人的地方烧掉,免得再看见,又生出那些见不得人的念头。 裴辞沉默片刻,伸手拿起那对木雕,指尖摩挲过光滑的木面,才缓步走到她面前,將木雕递到她手里。 “小嫂嫂喜欢同我双修?改日………我再为你雕刻新的……” 青年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清润如玉,像是山间溪流漫过青石,像是春风吹落一树桃花瓣,像是夜深人静时有人在耳边低低地念一首诗。 每一个字都咬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可落入禾娘耳中,却像是平地一声雷。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杏眼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惊慌:“不必了!” 声音又急又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裴辞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禾娘意识到自己失態了,连忙低下头,声音又恢復了那副软绵绵的模样:“不、不必了……裴公子公务繁忙,不、不必费心……”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脚后跟绊到了门槛,整个人往后一仰,险些摔了出去。 裴辞伸手要去扶她,手指刚触到她的袖角,禾娘已经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蹦了出去,稳稳地站在了院子里。 “裴公子,……这些日子多谢您的照拂!” 禾娘没说铺子之事…… 她想,如今给了银钱,这铺子的事,也不必再细说了。 裴公子………总不能再闯进她家里,將她按在条桌上? 明日之后,她跟裴公子……应该再无见面机会了…… 青年看著门口站立的人儿,暮色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低著头,睫毛微微颤著,像蝴蝶扇动翅膀,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那双杏眼里还噙著方才没落尽的泪珠,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像是雨后初晴时掛在花瓣上的露水,轻轻一碰就会滚落下来。 晚风从巷口吹来,拂起她鬢边几缕碎发,那些细软的髮丝贴在她脸颊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净剔透。 她的唇瓣微微抿著,唇色是天然的嫣红,不是胭脂染出来的,是方才被他逼得急了、自己咬出来的,下唇上还有一道浅浅的齿痕,泛著水光,像是熟透的樱桃被人轻轻咬了一口,汁水將溢未溢。 她的脸颊还泛著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三月里的桃花瓣落在雪地上,粉嫩嫩的,透著薄薄的热气。 那红不是羞出来的,是被他看出来的 被他那双浅色的眸子盯著,一寸一寸地看过来的。 她不敢抬头,脖颈便露了出来,那截白皙纤细的颈子在暮色中泛著温润的光,像上好的羊脂玉,隱隱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脉络。领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锁骨窝浅浅的,像是一只小小的蝶,棲息在那里,隨著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第74章 裴辞他可以为所欲为了!! 她整个人立在那里,像是一颗被晚风拂过的水蜜桃,皮薄汁多,熟透了,软乎乎的,轻轻一碰就能掐出甜水来。 她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是低著头,攥著手里的木雕,指节泛白,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兔子,又怕又乖,让人想把她揉进怀里,又想把她拆吃入腹。 裴辞看著她,眸色暗了暗,他已经足有半月,未曾抱过,亲过小妇人了,他想亲她。 想把她拉回来,抵在门板上,低头吻住那张微微抿著的唇。 想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想听她发出细碎的、像小猫一样的声响,想把她吻得喘不上气,软在他怀里,哪里都去不了。 有些,忍不住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落在青砖上,没发出一点声响,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禾娘的心湖,让她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裴辞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著灼人的温度,从她的眉眼,一寸寸滑到她泛红的耳垂,再到她纤细的脖颈。 禾娘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后背却已经抵上了冰凉的门板,退无可退。 那股冷冽的松香,隨著他的靠近,愈发清晰。 它不再是若有似无的縈绕,而是变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整个人牢牢地笼罩其中。 那味道很乾净,又很清冷,像冬日雪后的松林,可此刻,却带著一丝危险的侵略性,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她的感官,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躲什么。” 他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更低,也更哑,像砂纸磨过心尖,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又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禾娘能看清他墨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著自己惊慌失措的模样。 她攥著木雕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我没有……”她囁嚅著,声音细若蚊蚋。 裴辞的目光落在她紧攥的手上,唇角几不可 察地勾了一下。 他没有去掰她的手指,也没有强迫她抬头。 他只是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小嫂嫂,我不缺银两,你要谢我………” “明日能否同我去一趟普度寺??” 禾娘的心猛地揪紧了。 普度寺。 又是寺庙。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去,想说明日她要搬家,想说他离她太近了、她喘不过气了。 “我明日…还有事…”她慌乱地別开脸,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她不敢看他,只觉得耳廓被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得厉害,也烫得厉害。 裴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的模样,看著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到了普度寺……没了顾兄…… 他能为所欲为…… 能將这只小白兔吃个够… 多好! 思及此处,裴辞忽然低下头。 微凉的唇,轻轻印在了她滚烫的耳廓上。 “唔!” 禾娘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了一样,差点叫出声来。 她想推开他,手却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青年的唇瓣柔软而温热,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含住了她小巧的耳垂。 那触感,像是最上等的暖玉,又像是冬日里捧在手心的一杯热茶,熨帖得让她浑身发软。 他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带著点试探,又带著点戏謔,像是在品尝什么难得的美味。 “嫂嫂拒绝我,我便难过…” 他的声音贴在她的耳畔,带著一丝委屈,又带著一丝……危险的意味。 “我一难过,就想咬东西。” 他的唇顺著她的耳廓,慢慢滑向她的耳垂,轻轻含了一下,又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了磨。 禾娘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我看嫂嫂的唇……” 他顿了顿,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耳垂,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 “便很好咬。” 禾娘的身体彻底软了,像一滩春水,只能靠著门板才能勉强支撑住自己。 她想说不,想让他放开,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细碎的、不成调的呜咽。 那股冷松香,彻底將她淹没。 禾娘觉得……她应该放下银子便走的。 什么木雕也不该去瞧,去拿的…… 那样,便不会有此刻的事。 她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乱撞。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身子早就给了郎君。 可正因为给过,她才更清楚男女之间那点事有多可怕。 那种事,一旦开了头,就无法再停下了。 她原本想著,今日將银子当做谢礼还他,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谁知……他不要银子… 若是她不答应,他会不会真的就在这里…… 这里是他院子,虽然偏僻,可万一……万一,郎君过来了… “別……” 禾娘终於崩溃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身子软得站不住,只能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只要出了这个门,只要去了寺庙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他总归要顾及谢府的脸面,不敢乱来的。 至於以后……以后再说吧。 他缓缓直起身,看著眼前这个被他欺负得眼尾泛红、髮丝微乱的小妇人,眼底那点压抑的暗火,似乎被这声顺从浇灭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饜足后的慵懒。 应了…… 他同小妇人,单独出游… 没有其他人…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花,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言语曖昧的人根本不是他。 禾娘被他这一下弄得浑身一颤,往后缩了缩,可身后就是门板,无处可退。 他的指腹带著薄茧,擦过她眼下娇嫩的皮肤,微微有些粗糲的触感,却並不让人难受,反而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掌心轻轻捧住了脸。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哪一个动作会让他又低下头来。 裴辞收回手,退后了半步。 那股冷松香淡了一些,可依旧缠著她,丝丝缕缕的,不肯散去。他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那模样竟有几分脆弱的意味。 “小嫂嫂。”他开口了,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可那清冷底下,藏著一丝几不可见的歉疚。 “我有一桩毛病,方才嚇著嫂嫂了。” 禾娘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说谎,那双浅色的眸子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自嘲。 “什么……什么毛病?”禾娘的声音又轻又抖,带著哭腔。 裴辞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如何措辞。然后他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很轻,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悵然。 “我的病,有些奇怪。”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一著急……就想咬人。” 禾娘愣住了。 “平日里不会的。”裴辞垂下眼帘,看著自己的手指,那修长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像是在克制什么。 “只是方才……嫂嫂说『明日还有事』,我便急了。一急,这毛病就犯了。” 禾娘眨了眨眼,泪珠从睫毛上滚落下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咬人?这是什么毛病?她从未听说过有人会急得想咬人。 第75章 不要再咬人了? 禾娘眨了眨眼,泪珠从睫毛上滚落下来。 她看著他。 看著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看著他那双写满了真诚的浅色眸子,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骗子。 她心里忽然冒出这两个字。 方才他说那些木雕是佛像,是密宗双修像,说天竺热所以佛像穿得少。 她差一点就信了。 差一点。 如今他又说什么“一著急就想咬人”。 禾娘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手指绞著袖口,指节泛白。 咬人。 她活了这么大,从未听说过这种毛病。急眼了打人、骂人、摔东西,她都见过。急眼了想咬人? 她只见过隔壁赵婆子家那条狗急眼了咬人。他是狗吗?他是大理寺少卿,是裴太傅之子,是人。 人哪有这种毛病? 骗子。 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木雕是骗她的,佛像也是骗她的,现在这个“爱咬人的毛病”还是骗她的。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骗她,可他说得那样正经、那样真诚,让她想拆穿都张不开嘴。 可她不敢说。 她不敢说你在骗我,不敢说我不信,不敢说你放开我、不要再靠近我了。 她怕。怕她一说出口,他就会变本加厉。怕他不装正经了,不装无辜了,不装“我也有苦衷”了。 怕他撕下那副光风霽月的皮,露出底下那个她不敢看的、真正的他。 禾娘深吸了一口气,將那点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她抬起头,看著裴辞,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又轻又软:“原、原来是这样……裴公子的病,倒是……倒是少见……” 裴辞看著她,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的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像是在忍笑。 禾娘没有注意到。 她只是低著头,攥著手里的木雕,声音闷闷的:“那……那我明日去普度寺。裴公子不要再急了……不要再……” 她顿了顿,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不要再咬人了。” 裴辞点了点头,声音清凌凌的:“好。” 禾娘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快步走出了院子,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阿篱在门口等她,她拽著阿篱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了。 暮色里,那抹艾绿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 裴辞靠在门框上,看著她的背影,唇角弯著,目光沉沉。 “小嫂嫂……怎的这般好骗呢??” 他轻声自语,唇角的笑意加深,带著一丝势在必得的幽暗。 ………… 禾娘几乎是逃回了自己房里。 关上房门,背靠著门板,她才敢大口地喘气。 心口跳得厉害,像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怎么也按捺不住。 “小鹿乱撞”这个词,她从前只听郎君说过,总觉得郎君夸大其词了。 如今自己亲身经歷了一回,才知那滋味……当真不好受。 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他目光的温度。 不妥。 明日若是真跟他单独去了普度寺,那还了得? 那寺庙在城外,可一路上马车顛簸,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若是再犯那个什么“想咬人”的怪病,她岂不是又要被他欺负?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禾娘就觉得浑身发冷。 可欠下的恩情又不能不还… 禾娘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她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一个既能让她去寺庙还了这份人情,又能保证自己安全,还能彻底跟裴辞划清界限的办法。 忽然,一个人的名字跳进了她的脑海里。 顾宴…… 郎君是裴辞的挚友,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若是郎君也在,裴辞总该收敛一些吧? 总不能当著挚友的面,还对她动手动脚,说什么“想咬人”的浑话吧 ? 禾娘觉得,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主意。 她立刻换了身利落的衣裳,带著阿篱,火急火燎地往大理寺去了。 巧的是,顾宴那边正好下值,一出大理寺的门,便瞧见了那抹鹅黄色的身影。 暮色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站在大理寺门口的石阶下,像一朵被风吹落的花,孤零零的,又乖又软。鹅黄色的褙子在晚风中轻轻飘动,腰间那条浅碧色的絛带衬得那腰身盈盈一握,纤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掐住。 她低著头,手指绞著袖口,把那一小块布料绞得皱巴巴的。暮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侧脸染成淡淡的橘色,睫毛低垂著,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那模样,又乖又可怜,像是一只被主人丟在家门口的小猫,等著人来领她回去。 顾宴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眯了眯眼,以为自己看错了——禾娘? 她怎么会来大理寺?她从来不来这种地方的,她怕。怕官府的威严,怕那些穿著官服进进出出的人,怕被人知道她是他的外室,见不得光。 可她来了。站在暮色里,低著头,绞著袖口,一副又怯又慌的模样。 顾宴快步走下石阶,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禾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那双杏眼湿漉漉的,眼尾泛著红,睫毛上还掛著將落未落的泪珠。 她看见他,嘴巴一瘪,眼眶里的泪珠子就滚了下来。 “郎君……”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著哭腔,像是一只被欺负了的小猫,终於等到了主人。 顾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四下看了一眼,大理寺门口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一把抓住禾娘的手腕,將她拉到了大门侧边的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墙壁,挡住了暮色,也挡住了来往行人的目光。 禾娘被他拽得踉蹌了两步,背脊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她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嘴唇微微嘟著,那模样委屈极了。 “怎么了?”顾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心疼,又带著几分无奈。 “谁欺负你了?” 禾娘咬著唇,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颗一颗的,砸在她攥著袖口的手背上。她没说话,只是哭,哭得很小声,很小声,像是不敢让人听见,又像是委屈得说不出话。 顾宴看著她那副模样,心里像是有只猫爪子在挠,又疼又痒。 他嘆了口气,伸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手指刚碰到她的脸颊,禾娘就把脸偏了一下,躲开了。 不是嫌弃,是………她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不该让他碰。 顾宴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他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哭糊涂了。 “到底怎么了?” 他的声音放得更软了,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你来找我,总得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吧?” 禾娘抽噎了一下,抬起那双水汽氤氳的杏眼,可怜巴巴地看著他。 那眼神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像是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兔子,让人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郎君……”她开口了,声音又轻又软,带著哭腔,还带著一丝撒娇的意味,“我明日想去普度寺上香………郎君陪我去好不好?” 顾宴愣了一下:“普度寺?你怎么忽然想去普度寺?” 禾娘低下头,咬著唇,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不能说是因为裴辞,不能说她欠了裴辞的人情,不能说她被裴辞逼得没办法了。她只是低著头,声音闷闷的:“我……我想去求个平安……最近总是做噩梦……睡不好……” 第76章 禾娘为了裴辞打扮? 她说得很小声,小声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说完,她又抬起眼,怯生生地看了顾宴一眼,那眼神里带著期盼,带著小心,带著一种“你不答应我会很难过”的委屈。 她伸手,轻轻拽了拽顾宴的袖角,拽了一下,又拽了一下,像一只小猫咪在用爪子轻轻扒拉主人的衣角。 那力道轻极了,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可顾宴的心被她拽得软成了一滩水。 “郎君……” 她的声音软得像糖,甜得发腻。 “陪我去嘛……” 顾宴看著她那副又乖又软、撒娇撒得浑然天成的模样,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酥酥麻麻的,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愣了一下。 禾娘从来没有这样撒过娇。 从她在人市上被他买回来那天起,她就像一只怯生生的小猫,给吃就吃,给喝就喝,从不主动要什么,也从不说“陪我”“带我去”这种话。 他给她银子,她收著,从来不花。他给她买东西,她收著,从来不戴。 他去看她,她高兴,却从不开口让他多留一会儿。 她乖,乖得不像话,乖得让他有时候觉得,她像一株养在盆里的花,浇水就活著,不浇水也蔫著,从来不会伸著叶子去够阳光。 可现在,她拽著他的袖角,抬起那双湿漉漉的杏眼,说郎君陪我去嘛。 顾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能拒绝?自是不能的…… 裴弟那边的事,只好先放一放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急事,晚一日再给他,他也不会说什么。 禾娘难得开口求他一次,他不能让她失望。 ……………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暑气便已经蒸腾起来。 禾娘是被热醒的。 推开窗扇,一股热风裹著槐花的甜香涌进来,蝉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叫破。 她眯著眼看了一眼窗外,日头已经爬上了墙头,明晃晃地掛在那里,晒得青石板路发烫。 她今日要去普度寺。不是跟裴辞去,是跟郎君去。 她昨夜想了一整夜,觉得叫上顾宴实在是再聪明不过的主意。 有郎君在,裴辞总不能再咬她耳朵了,总不能当著挚友的面还对她动手动脚。 等从普度寺回来,她跟裴辞之间就两清了。银子还了,木雕拿走了,寺也去了,他再没有理由来找她了。 禾娘这样想著,心情便好了起来。她在衣柜前翻了半天,最后选了那件鹅黄色的褙子。料子轻薄软透,是阿篱新做的,她一直捨不得穿。 今日难得同郎君出游,得好生打扮一番… 阿篱站在一旁,看著姑娘翻来覆地换衣裳,嘴角动了动,却又没敢出声。 “阿篱,好看吗?” 禾娘转过身,微微仰起脸,那双杏眼亮晶晶的。 阿篱看著她,脸忽然红了。姑娘今日实在好看得过了分。 那件鹅黄色的襦裙是新做的,料子轻薄软透,穿在身上像笼了一层淡淡的光。 晨光从窗欞漏进来,落在她身上,將那鹅黄照得愈发鲜嫩,像是刚从枝头摘下的枇杷,又像三月里初绽的迎春。 她的肤色本就白,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被这鹅黄一衬,更是白得发光,白得透亮,白得让人移不开眼。 腰间那条浅碧色的絛带松松繫著,却恰到好处地勒出了那一把细腰——盈盈一握,仿佛风一吹就会折断。 从腰侧到胯骨,是一道丰腴的弧线,圆润饱满,撑起裙裳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现。胸前被撑出一道饱满的弧度,鼓鼓的,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將那件轻薄的褙子撑得有些紧,扣子之间的缝隙微微张开,隱约可见底下那一截白嫩的肌肤。 头髮挽了个简单的髻,插了一根旧银簪,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净剔透。那双杏眼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汪清泉,又像是被晨露洗过的葡萄,又黑又亮,正期待地看著阿篱,等著她的回答。 阿篱跟了姑娘这么久,日日看,夜夜看,以为自己早就看习惯了。 可今日不知怎的,姑娘站在那里,晨光落在她身上,她微微仰著脸,嘴角弯著,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那一瞬间,阿篱觉得姑娘像是一朵花,一朵开到了极盛的花,嫩得能掐出水来,甜得能沁出蜜来。她一个女子看了都脸红心跳。 也不怪裴公子………动了那般背德的心思。 “好……好看……” 闻言,禾娘呼了口气。 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晨光涌进来,落在她身上,將那件鹅黄色的褙子照得温润通透。 她整个人像是一朵刚开的花,嫩生生的,带著露水,在热风中轻轻摇曳。 她站在院子里,等顾宴来接她。热风从巷口吹来,带著槐花的甜香和青草的涩意。她微微踮起脚尖,朝巷口张望了一眼。 巷口空荡荡的,只有那棵老槐树在热风中轻轻摇晃,花瓣簌簌地落,像一场无声的雪。郎君还没有来。 禾娘收回目光,无意间抬起头,看向隔壁的院子。 她的目光顿住了。 隔壁院子的阁楼上,一个人倚靠在栏杆边。晨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锋利……青年今日没有穿那件惯常的玄色劲装,而是换了一件緋色的。 那緋色极正,不是张扬的、刺目的红,而是沉沉的、內敛的,像深秋经霜的红叶,又像暮色將尽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緋色的衣袍在热风中轻轻飘动,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一幅让人移不开眼的画。 他倚在栏杆上,姿態慵懒而从容,一只手搭在栏杆边缘,修长的手指轻轻叩著木面,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他的长髮没有束起,披散在肩后,几缕髮丝垂在额角,被热风吹得微微拂动。 晨光落在他身上,將那张过分精致的脸照得近乎透明。眉如远山,斜飞入鬢,眉尾那一笔像是画师收笔时不经意的一挑,带著几分慵懒的风流。 鼻樑高挺,唇色淡淡的,像春日里將开未开的桃花瓣。 他的美是精致的、锋利的、近乎妖异的,像一把出了鞘的剑,又像一株开在悬崖边的花,好看得让人不敢靠近。 緋色衣袍衬得他眉目愈发浓烈,平日里那股清冷如霜的气质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艷。像是山巔未化的雪染了血,多了几分危险的、灼人的意味。他就那么懒懒地倚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又像只是恰好站在那里,恰好看见她走出来。 他似乎一直在看她。 禾娘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裴公子站在那里看了多久——也许是从她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也许是从她对著铜镜照镜子的时候,也许更早。 也许他天没亮就站在了那里,等著她出来,等著看她今日穿了什么、戴了什么、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四目相对。 裴辞的眸子亮了一下。 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如霜、浅淡如水的眸子,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像是深潭里投进了一颗石子,盪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她身上那件鹅黄色的褙子上,落在那盈盈一握的腰身上,落在她发间那根旧银簪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禾娘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 然后他的唇角弯了起来。 小妇 她打扮了。 她换了新衣裳,戴了好看的簪子,系了漂亮的絛带。 是因为要同他一起出游吗?原来小妇人对他……或许有意?只是碍於顾兄往日情谊……她不好拋弃顾兄?? 禾娘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第77章 我想把你衣裳脱了。 那道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滑过她的脖颈,滑过她的胸口,滑过她的腰身,像是在看一件东西。 一件他想拆开、想触碰、想占为己有的东西。那目光不急不慢,一点一点地游走,每经过一处,那一处的皮肤就像是被火舌舔过一样,烫得她忍不住想缩起来。 可他只是看著,动也没有动,隔著一整座院子的距离,隔著晨光和热风,他的目光却像是长了手,把她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禾娘的脸烧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穿得似乎太少了——这件鹅黄色的襦裙轻薄软透,穿在身上像什么都没穿一样。 她出门前照镜子的时候觉得很好看,可现在被他这样看著,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没穿衣裳站在他面前。 那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让她觉得羞耻。不是那种你好漂亮的欣赏,而是那种我想把你衣裳脱了的贪婪。 他没有说一个字,可他的眼睛什么都说了。 禾娘低下头,攥著袖口,手指绞得指节泛白。 她想躲,想退回屋里,想把门关上,等到郎君来了,再出来。 可被青年那般盯著,她一步都迈不动,只能站在那里,低著头,红著脸,浑身发抖,像一只被蛇盯住了的兔子,知道该跑,可身体不听使唤。 裴辞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 她能感觉到。 那目光落在她的头顶,落在她露在衣领外的脖颈上,落在她被褙子裹著的胸口上。 她想伸手挡一挡,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挡哪里?挡了这里,挡不住那里。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被他的目光舔过。 “小嫂嫂。” 青年的声音从阁楼上飘下来,清润如玉,带著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今日……很好看。” 禾娘的脸颊瞬间烫得能煎熟鸡蛋,那两个字像是带著鉤子,勾得她心尖儿都颤了颤。 好看? 哪里好看了? 她今日特意挑了这件鹅黄色的襦裙,不过是因为这顏色鲜亮,能衬得气色好些,再者想著郎君最爱此色,她便穿了。。 可此刻被青年这样直勾勾地盯著,那层薄薄的布料仿佛成了摆设,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剥了壳的荔枝,水嫩嫩地摆在他面前,任人採擷。 “多……多谢裴公子夸奖。” 她终於憋出了一句话,声音细若游丝,像是蚊子哼哼。 说完这句话,她便死死地抿住了唇,再也不敢开口。 裴辞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阁楼上的身影动了动,似乎是想下来,却又停住了。 时间在一种诡异而曖昧的静謐中流淌。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息都过得极慢。蝉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聒噪得让人心烦意乱。热风从巷口吹来,裹著槐花的甜香,可禾娘闻不到甜味了,她只闻到那股冷松香——他明明站在阁楼上,隔著一整座院子的距离,可那股味道像是能穿越晨光和热风,丝丝缕缕地飘过来,缠住她,绕住她,让她喘不上气。 巷口终於传来了马蹄声。 禾娘猛地抬起头,像是溺水的人终於抓到了一根浮木。那辆青帷马车从街角转了出来,车帘上绣著顾家的家徽,在晨风中轻轻飘动。禾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弯了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她从来没有觉得顾宴来得这样及时。 马车在她面前停下,车帘掀开,顾宴探出头来。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袍子,风流俊俏,眉眼含笑,正要开口说话,禾娘已经扑了上去。 她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搂著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郎君怎么这时候才来??” 顾宴被她扑得愣了一下,身子往后仰了仰,差点从马车上摔下去。 他咧嘴一笑,伸手搂住她的腰,掌心贴在她柔软的腰侧,顺势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宠溺:“你家郎君现在也有官职,总不能说走便走,要同上峰请示。” 说著,他抬手捏了捏禾娘的脸颊,指腹在她白嫩的脸蛋上轻轻蹭了蹭,那触感软得像豆腐,滑得像凝脂,他忍不住又捏了一下。 禾娘被他捏得脸微微偏了偏,却没有躲开,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等了好久,还以为郎君不来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委屈,又带著一丝撒娇的尾音,软得像糖,甜得发腻。 阁楼上,裴辞站在那里,双手撑在栏杆上,修长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他看著那辆青帷马车,看著车帘缝隙里隱约透出的那一抹鹅黄,看著顾宴的手揽著她的腰,看著她主动扑进顾宴怀里、把脸埋在顾宴胸口、双手紧紧搂著顾宴的腰。 她换了新衣裳,戴了好看的簪子,系了漂亮的絛带。 她不是为了今日,不是为了出门,不是为了上香。 是为了顾宴。 裴辞的眸色暗了下去。 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一样的暗,像是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洇开、再也收不回来的那种暗。 那双浅色的眸子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吹熄了灯,所有的光都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翻涌著暗流的黑暗。 原来小妇人那般打扮,还是为了顾兄…… 可小妇人不是应他,同他去普度寺吗? 不是应他,在找到铺子之前,不同顾兄亲昵吗? 男女授受不亲,怎可同顾兄在大门口这般搂搂抱抱?? 片刻后,青年抬脚往两人那边走去。 他穿过院子,推开院门。 禾娘正靠在顾宴怀里,双手搂著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像一只找到了依靠的小猫。她没有看见裴辞走出来,可顾宴看见了。 顾宴抬起头,愣了一下,他记得林卿正不是说裴弟这几日公务繁忙吗?? 说什么要去查城郊的无头尸案……没个三五日不会回来,如今他怎的会在屋里?? 还有,他记得,平日里裴弟偏爱墨色衣袍,可这些日子,不仅 穿了玉色,还穿了緋色… 异常的……骚包…… 正要开口,青年竟走到了马车旁。 他站定,垂眸看著禾娘。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紫檀木的盒子,五掌大小。 禾娘从顾宴怀里抬起头,转过身,撞进了那双浅色的眸子里。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顾宴身边靠了靠,手指攥著顾宴的袖角。 “小嫂嫂,你忘了东西。” 青年声音很好听,像玉石相击,清越又温润,尾音里带著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慵懒,像是春日里拂过柳梢的风,酥酥麻麻的,能顺著耳道一路钻进骨头缝里。 可落在禾娘耳中,她只觉得异常怪异,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忘了东西?? 不可能阿……除了那夜在大理寺的灶房遗落小衣,之后再也没有…… 便当真忘了什么,裴公子私下交还给她便是,何故当著郎君面前说呢? 第78章 裴弟见过没穿衣服的禾娘 顾宴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他鬆开揽著禾娘的手,一脸诧异地看向裴辞:“裴弟?你不是去城郊查案了吗?林卿正不是说没个三五日回不来?” “案子破了,便提前回来了。” 裴辞淡淡地解释了一句,目光却始终没有从禾娘身上移开。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靴尖几乎要碰到禾娘的裙摆。 那股冷松香瞬间浓烈起来,霸道地驱散了顾宴身上淡淡的苏合香,將禾娘整个人笼罩其中。 “小嫂嫂,”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你忘了东西。” 禾娘不得不抬起头。 那张精致近妖的脸近在咫尺,逆著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浅色的眸子,深不见底,像是藏著旋涡。 裴辞缓缓抬起手,將那只紫檀木盒递到她面前。 盒子很精致,上面雕刻著繁复的云纹,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这是什么?” 顾宴好奇地探过头来。 裴辞没接他这话,只唇角弯著,静静等著。 禾娘看著那只紫檀木盒子,心跳得厉害。她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可她有一种说不清的直觉。 不能打开,不能在这里打开,不能在顾宴面前打开。 她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我的东西”,可话还没出口,裴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小嫂嫂要此刻打开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青年那清润如玉的声音再次响起。 禾娘的手指微微缩紧,指尖在盒面上攥得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必了”,可还没来得及出声,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顾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侧,石青色的衣袖在她眼前轻轻一晃,修长的手指已经落在了盒盖上。 他的动作很自然,带著几分好奇,几分隨意,像是在翻看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风流俊俏的眉眼微微弯著,唇角含著那抹惯常的懒洋洋的笑意。 “禾娘不打开,我来看看。”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玩笑的意味。 “裴弟神神秘秘的,我倒要瞧瞧是什么好东西。” 禾娘愣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顾宴的指尖已经轻轻一挑,盒盖应声弹开。 晨光从头顶落下来,落在盒子里。禾娘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触到盒中物什的一瞬间,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盒子里铺著一层墨色的绒布,绒布上躺著一尊木雕。 木雕的脸被一块小小的红绸盖住了,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白皙的木色脖颈和微微扬起的下頜。 可那身子。 那身子的弧度,她太熟悉了。 饱满的胸口被一件薄薄的木刻衣衫裹著,衣衫的纹路细腻流畅,却遮不住底下那丰盈的起伏。 腰身收得极窄,盈盈一握,从腰侧到胯骨是一道圆润的弧线,微微蜷著的腿从裙摆下露出来,纤细而修长,膝盖的弧度、小腿的线条、脚踝的骨节,每一处都刻得精细至极。 禾娘的魂都要没了。 她认得那双腿。 那是她的腿。 侧臥在榻上,身子微微蜷著,一只手枕在脸下。 裴公子刻的。 他把她刻成了木雕,装在盒子里,当著郎君的面递给她。 禾娘的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手指死死扣著盒沿,指甲陷进木头里,整个人摇摇欲坠。 顾宴倒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他好奇地探过头,伸手揭开那块红绸。 禾娘想拦,手伸到一半就僵住了……她不敢看。 她怕看见自己的脸,怕看见那张刻著她眉眼的木脸暴露在顾宴面前,怕一切再也瞒不住。她闭上眼睛,睫毛颤得厉害,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咦?”顾宴的声音带著几分意外。 “这是什么?” 禾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佛像?”顾宴歪著头打量著木雕,手指在木雕的衣纹上轻轻点了一下。 “倒是刻得精细,这衣衫的纹路、这姿態,倒像是照著真人刻的。” 他的目光在木雕身上来回打量,从饱满的胸口滑到纤细的腰身,从腰身滑到微微蜷著的腿。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忽然笑了,摇了摇头:“不过这身段,倒是同禾娘颇为相似你看这腰,这腿,这……” 他同禾娘在一起已有一年,禾娘的身子,他不知瞧过了多少次… 是禾娘的身姿没错…… 裴弟见过没穿衣服的禾娘? 这个念头只一瞬,便被顾宴驱逐出脑海… “顾兄。” 裴辞的声音忽然响起,清冷如霜,打断了顾宴的思索。 第79章 软肉在指缝变形。 闻声,禾娘也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木雕上。木雕的脸露出来了。 不是她的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眉眼平和,唇角微弯,带著一种慈悲的神情。 真的是一尊佛像。 禾娘愣住了,泪花还掛在睫毛上,嘴巴微微张著,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魂还没归位,身子先软了。 她的腿一软,身子往前倾,眼看就要站不住了。一双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 掌心很凉,手指修长,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托住她。冷松香从身后涌过来,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小嫂嫂小心。” 裴辞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清润如玉,带著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 禾娘浑身一僵,像是被烫了一下,想挣开,可她的腿还是软的,身子还在发抖,挣了一下没挣动。 青年的手还扣在她腰上,不紧不松,像是在扶她,又像是在揽她。 半晌都未鬆手… 顾宴抬起头,看了裴辞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雕,又看了看禾娘,嘀咕了一句:“不过这佛像的身段,倒真是像你。裴弟这是照著谁刻的?” 禾娘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子。 心中不断祈求,裴辞莫要將那日测量的事情说出来。 “照著佛经里的描述刻的。” 青年低声道。 隨后,揽在那细腰上的手指深深往下按了几分,直到那软肉在指缝中变形,禾娘险些要惊呼出声,他这才鬆开手,站立在一旁。 他的神色过於清明,清明到让顾宴生不起半分怀疑之心。 顾宴哦了一声,没有追问,把木雕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递给禾娘: 。 “禾娘喜欢木雕吗?改明我也给你雕一个……” 禾娘接过盒子,抱在怀里,手指还在发抖。 她看著顾宴那张笑著的脸,听著他漫不经心地说改明我也给你雕一个,心里那口气还没彻底吐出来,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郎君也要雕?雕什么?雕佛像还是雕她?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一群蜜蜂在嗡嗡地飞。 可她还是鬆了口气。 她方才嚇得魂都快飞了,以为裴公子要当著郎君的面把那些东西拿出来,以为一切都瞒不住了,以为她从此没脸做人了。 “不、不用了……” 禾娘急急道。 “郎君公务繁忙,不、不必费心……” 顾宴看著她那副又慌又急的模样,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紧张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喜欢木雕,我找人给你雕个好的,比这个还精细。” 禾娘的脸被他捏得微微偏了偏,可她没有躲。她的注意力全在“比这个还精细”这几个字上。 比这个还精细? 这个已经很精细了,精细到那腿、那腰、那身段的弧度,全都跟她一模一样。 若是比这个还精细,那岂不是要更仔细的测量,不穿衣服的那种……才能雕刻的更加精细? 禾娘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不喜欢木雕,任何木雕,她都不喜欢。 刚想开口拒绝,却听顾宴下一句慢悠悠地补道:“……雕个送子观音,咱们求个香火情,早日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禾娘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冷汗黏腻腻地贴在里衣上。 原来只是求子,不是同裴公子一样,雕刻她的身体……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跳却还是快得厉害,脸颊因为刚才的惊嚇和此刻的羞赧,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她垂下眼帘,不敢看顾宴,也不敢看裴辞,只是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声:“郎君……胡说什么呢。” 顾宴哈哈大笑,只当她是害羞,伸手在她鼻 子上颳了一下:“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若是生了孩子,定然像你一样……。” 他说著,目光又忽然转向裴辞。 “裴弟,我思来想去,我这手艺见不得人,能否请你得空为我同禾娘雕刻一个送子观音。” 裴辞站在马车旁,身姿挺拔如松,緋色的锦袍在风中微微扬起。 他静静地看著禾娘,嘴角噙著那抹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送子观音……。 小妇人的確该求子…… 不过,不该求顾兄之子…… 是该……有他裴辞的孩子才对! 青年的眼神从禾娘那羞红的脸缓缓挪到那纤细的腰肢上… “顾兄言重了。” 他的声音温润清朗,听不出半点情绪。 “不过是举手之劳,只要小嫂嫂喜欢……我便雕便是……” 禾娘被他看得脊背发毛,那股冷松香像是无形的藤蔓,顺著她的脊背一点点爬上来,缠绕住她的脖颈,让她喘不上气。 她下意识地往顾宴身后缩了缩,试图避开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可青年的视线却像是长了鉤子,隔著顾宴的身影,依旧牢牢地锁在她身上。 他看著她慌乱地低下头,看著她白皙的脖颈染上一层薄红,看著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攥著那个紫檀木盒。 他的唇角微微弯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小妇人怕了。 怕那个盒子里装著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被顾兄发现? 可他偏偏要让她怕。 怕到夜里睡不著觉,怕到一听到他的脚步声就浑身发抖,怕到她不敢再往顾宴怀里躲。 “小嫂嫂。” 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如玉,带著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 “即是雕刻送子观音,”裴辞的话音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顾宴揽在禾娘肩上的手,才重新落回她惨白的小脸上。 “尺寸与法相,总需依著小嫂嫂的愿心来定……” 顾宴闻言,深以为然地点头:“是这个理儿。我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得这些。禾娘,这事就交给你了。” 禾娘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慌,下意识地想拒绝:“郎君,我、我也不懂……” “你不懂,裴弟懂。” 顾宴笑著打断她,率先將接下来的事情安排了个妥当。 “你晚些且去与裴弟说说,咱们想要什么样的观音,多大尺寸,是站是坐,手里持的什么法器,是送子还是抱子。你细细地与他讲了,他才能雕出咱们的心意来。” 禾娘张唇想要拒绝。 这要商议,必然又要去寻裴公子… 到了普度寺,只怕已经日暮了。 她去……不合適,可郎君同裴辞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子宵牵来好马,两人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禾娘站在原地,抱著那只紫檀木盒子,看著空荡荡的巷口,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將那点慌乱压了下去,转过身,朝那辆青帷大车走去。 禾娘上了车,在角落里坐下,把盒子抱在怀里,缩成一团。 阿篱跟上来,坐在她旁边,看著她,看著姑娘那张煞白的脸,看著她红红的鼻尖,看著她抱著盒子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忍了一路,终於忍不住了,凑到禾娘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姑娘……您对裴公子……可有意?” 禾娘的身子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阿篱一眼。 这话简直荒唐,她有郎君的,怎么会对裴公子有意…… “阿篱切莫胡说,我对裴公子……最多是感激。他帮过我,我记著。仅此而已。” 待到普度寺一行回来,不管那铺子找没找到,她都要搬出去。 再者…… 阿篱看著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问什么,可禾娘没有给她机会。 “阿篱。” 禾娘的声音依旧软和,可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这样的人,没有资格对谁有意。” 阿篱的眼眶更红了,咬了咬唇,低下头,没有说话。 禾娘靠在车壁上,闭著眼睛,手指在盒面上轻轻摩挲著。 她想起自己从人市上被买回来的那天。 那时她才十五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 牙人捏著她的下巴,掰著她的脸给那些男人看,说“瞧这眉眼,瞧这身段,可是个难得的尤物”。 那些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苍蝇一样,黏糊糊的,让她噁心。 她被买来买去,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像一件货物,被人打量,被人估价,被人挑拣。 直到顾宴买下了她。 她以为终於有了依靠,以为不用再被人转手了。 可这么久以来,她明白,她只是从一个牢笼换到了另一个牢笼。 顾宴对她好,给她吃穿,给她住处,给她丫鬟婆子,让她不用再受苦。 可他给不了她名分,给不了她自由,给不了她一个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身份。 她只是外室。见不得光的外室。等顾宴成婚了,她或许能进府做妾,或许不能。 … 禾娘睁开眼,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白嫩纤细的手。 这双手,十指不沾阳春水,被养得娇娇嫩嫩的,像是哪家的小姐。 可她知道,这双手的主人,什么都不是。 没有户籍,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未来。 她只有这张脸,这具身子……这张生得过分好看的脸,这具让男人挪不开眼的身子。 一个女子,空有美貌,没有家世倚仗,便只能攀附男人而活,可她不想那样,不想一辈子掛在谁身上,像菟丝子一样离了宿主就枯萎。 第80章 她的香味会染遍他的身体! 她想靠自己,想开一间小小的食肆,赚够银子,然后去看看江南的烟雨,去看看塞北的大漠,去看看这个很大的、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 虽这个想法到死也不一定能够实现,但梦总归是要做的… 禾娘的眼眶红了一下,又忍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梦总归是要做的,虽然这个想法到死也不一定能够实现,但做一做,心里便没那么苦了。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那只紫檀木盒子,手指在云纹上轻轻划过。 她忽然想,与其想那些够不著的东西,不如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她是顾宴的外室,那便做好外室该做的事。 不爭不抢,不哭不闹,不给郎君添麻烦。 等郎君成婚了。 她便拿著攒下的银子离开京城,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开一间小小的食肆。 一步一步来,不急。 至於裴公子…… 禾娘的心跳又快了一下,她连忙把那名字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既然要本分,那等会的什么商討木雕一事,她………便不去了。 到了普度寺,她便佯装病倒,便不用再去见裴公子了…… ………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大半个时辰,终於停了下来。 阿篱掀开车帘,一股檀香混著草木的清苦味涌进来,禾娘抱著盒子探出头,入目便是一座灰白色的石牌坊,牌坊后头是长长的石阶,石阶尽头隱在苍翠的松柏之间,隱约可见飞檐翘角。普度寺到了。 寺不大,藏在山腰的密林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缝隙里长著茸茸的青苔。两旁的松柏蓊蓊鬱郁的,遮住了大半日光,只有几线金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石阶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山风穿林而过,松涛阵阵,带著山里特有的潮湿和清冽,吹得人衣裳猎猎作响。 禾娘抱著盒子下了车。 她的腿有些软,头有些晕,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什么东西,又坐了一路马车,山风一吹,身子便有些发虚。 她站在石阶下,抬头看了一眼——裴辞和顾宴已经先到了,两匹马拴在牌坊旁边的老松树下,正在低头吃草。顾宴站在石阶上,朝她招手:“禾娘,快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裴辞站在他身后,緋色衣袍在山风中轻轻飘动,浅色的眸子穿过暮色落在她身上。 禾娘低下头,不敢看他。她深吸了一口气,抱著盒子踏上石阶。 才走了两步,她忽然身子一晃,脚下打了个趔趄,像是站不稳似的,整个人往阿篱身上歪了歪。 阿篱连忙扶住她,她靠在阿篱肩上,皱著眉头,一只手捂著额头,一副头晕目眩、弱不禁风的模样,声音又轻又软:“阿篱……我头好晕……” 裴辞站在石阶上,看著她。 小妇人穿著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山风吹得裙摆轻轻飘动,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小花。 她靠在阿篱身上,眉头微微蹙著,嘴唇微微嘟著,睫毛颤啊颤的,一副难受极了的样子。 可她的脸不白。 非但不白,反而红扑扑的,被山风吹得两颊泛著淡淡的粉,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珠在睫毛底下骨碌碌地转了一下,偷偷往他的方向瞟了一眼,又飞快地闭上了。 裴辞的唇角弯了一下。 小妇人在装病。他看得出来。她装病的样子太假了。。 真正头晕的人不会先站稳了再晃,不会晃之前先深吸一口气,不会在闭上眼睛之后还偷偷睁眼看他。她装得不像,可她装得很认真。 裴辞的唇角又弯了几分。 他看著她被阿篱扶著、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的样子,看著她走两步就晃一下、晃完又偷偷睁眼看他有没有在看她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软软的。 怎么会有这样可爱的,小东西。 小妇人她是吃什么长大的?? 她不知道她装病的样子有多好看。 蹙眉的样子好看,嘟嘴的样子好看,偷偷睁眼看他的样子好看,连晃那一下都好看。 裴辞垂下眼帘,把唇角的笑意收了收,可眼底的光还是亮的,亮得藏不住。 他看著禾娘被阿篱扶著走上石阶,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她低著头,不敢看他,只露出红透的耳尖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山风吹过,她鬢边的碎发轻轻拂动,拂过她的耳垂,拂过她泛红的脸颊。 裴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若是顾兄不在,他便能上前捏捏小妇人的脸颊了,在顺利將她抱进怀中。 她的香味会染遍他的身体…… 可惜,碍事…… 第81章 將雪白的软肉送到裴辞唇边! 顾宴站在石阶上,看著禾娘被阿篱扶著走上来,眉头微微皱著,满脸心疼:“怎么脸色这么差?早说了让你多吃些,你总是不听。” 他伸手想去扶禾娘,裴辞恰好侧了半步,挡在他和禾娘之间,不紧不慢地开口:“顾兄,寺里的素斋可安排好了?小嫂嫂身子不適,该先吃点热粥暖暖胃。” 顾宴的手落了空,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安排了安排了,我让人备了粥和几样小菜,都是清淡的。” 他转身朝寺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禾娘,你先去客房歇著,我让人把粥送过去。” 禾娘鬆了口气,她低著头,轻声应了,抱著盒子跟在顾宴身后。 阿篱扶著她,裴辞走在最后面,步子不紧不慢,緋色衣袍在山风中轻轻飘动。 走了几步,顾宴忽然放慢了脚步,与裴辞並肩而行。 他看了裴辞一眼,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期待:“裴弟,上次我同你说的那个缺…大理寺丞,你帮我打听了吗?上峰那边是什么意思?” 他如今是主簿,从六品,想往上再升一升。大理寺丞是正六品,虽说只差半级,可多少人卡在这半级上,一辈子都迈不过去。他有裴辞这个大理寺少卿做靠山,总该比旁人容易些。 裴辞的脚步没有停,緋色的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没有看顾宴,目光落在前方禾娘鹅黄色的背影上,落在那纤细的腰肢上:“顾兄资歷尚浅,再等两年吧。” 顾宴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资歷尚浅?我在主簿的位置上也做了有月余了……上回考评…” “考评是不错。” 裴辞打断了他,冷声道。 “但大理寺丞这个位置,盯著的人多。顾兄资质平平,便是硬往上推,也坐不稳,与其日后被人挤下来,不如踏踏实实在主簿的位置上再磨两年。” 顾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还是头一次从裴辞口中听见这样的话…… 资质平平…形容他的… 顾宴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尷尬又无奈的笑。 他望著裴辞那緋色衣袍渐渐消失在迴廊尽头的背影,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裴弟,说话还是这么……一点情面都不给。” 不过,他也没把这事儿往心里去。 总归十多年的交情了不是… ………… 禾娘不知两人这一插曲。 进了 客房之后便没在出去。 山中的夜来得早,日头刚落,暮色便从林间涌出来,將整座普度寺笼在一片幽暗之中。松涛阵阵,山风穿过窗欞,带著草木的潮湿和清冽,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禾娘怕热,在山下的时候便热得受不住,到了山中虽比外头凉快许多,可她还是嫌闷。白日里她藉口身子不適,一直窝在客房没有出去,门窗关了大半,只留一扇小窗透气。到了傍晚,阿篱去厨房取斋饭,她便解了外头的褙子,只穿一件水绿色的抹胸和薄薄的褻裤,歪在榻上乘凉。 那抹胸裁得低,露出一截白皙的胸口和深深的锁骨窝,肩头圆润如玉,在烛火下泛著温润的光。她侧躺著,一只手枕在脸下,青丝散了一枕,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净剔透。 阿篱端著斋饭回来,推门看见姑娘这副模样,脸微微一红,连忙把门关紧了。“姑娘,山里晚上凉,您还是把衣裳穿上吧,仔细又著凉。” 禾娘摇了摇头,声音软绵绵的:“热,穿不住。等睡前再穿。” 阿篱拗不过她,只好把斋饭放在桌上,又去把窗户关小了些。 禾娘吃了半碗粥,便放下了筷子,实在没什么胃口。 她让阿篱也去歇著,阿篱不肯,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了,靠著墙打盹。 烛火跳了跳,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和风穿过松枝的呜咽声。 禾娘睡不著,睁著眼睛看著桌上的檀木盒子。 “阿篱,去將盒子里的木雕烧了吧。”禾娘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篱正靠在墙边打盹,被这一声唤得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烧、烧了?” 她看著桌上那只紫檀木盒子,又看了看禾娘,嘴唇动了动。 “姑娘,这盒子是裴公子给的,若是烧了,裴公子那边——” 禾娘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软糯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篤、篤”两声轻响。 阿篱嚇了一跳,连忙起身去开门,嘴里还念叨著:“这么晚了,是谁……” “小嫂嫂可好些了?” 青年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清凌凌的悦耳动听。 闻声,禾娘手忙脚乱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然后拼命朝阿篱使眼色。阿篱会意,清了清嗓子,朝门外喊道:“姑、姑娘已经睡下了!裴公子明日再来吧!” 门外静了片刻,隨即传来裴辞低低的笑声:“既已睡下,那便不打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禾娘这才鬆了口气,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脸颊红扑扑的。 她瞧了阿篱一眼,慌张道:“阿篱,快去把那盒子处理了,烧了,埋了,隨便你!” 阿篱不敢再多问,连忙抱起桌上的紫檀木盒子,匆匆出了门。 屋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烛火跳了跳,將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禾娘躺在榻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著枕上淡淡的檀香,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人揉皱了的纸,怎么都捋不平。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著的。 只记得烛火灭了,窗外的虫鸣声渐渐远了,风穿过松枝的呜咽声也变得模糊,像是一首越来越远的曲子。她的身体沉了下去,像是沉进了一片温暖的水里,意识渐渐涣散,眼前的光变成了影,影变成了梦。 梦里她不在客房,在大殿。 普度寺的大殿,她白日里没有进去过,可在梦里却看得清清楚楚。 高大的佛像立在正中,金身璀璨,低眉垂目,唇角含著慈悲的笑意,俯视著世间万物。 佛前的长明灯跳动著,將整座大殿照得忽明忽暗,檀香浓得化不开,混著蜡烛燃烧的味道,让人头晕目眩。她就跪在佛前的蒲团上,可她身上什么都没有穿。 月光从殿门漏进来,落在殿中人儿身上,將她的身子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烛火和月光的交织下泛著温润的光。 青丝散了一背,垂到腰际,遮住了部分脊背,却遮不住那纤细的腰身和圆润的臀线。 她跪在那里,膝盖压在蒲团上,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身前,像是一朵被风吹落在佛前、还没来得及被人捡起的花。 忽而,一阵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不紧不慢,沉稳有力,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 禾娘抬起头,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从月光中走出来,緋色衣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长发披散著,几缕髮丝垂在额角,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愈发妖异。裴辞站在殿门口,浅色的眸子看著佛前的她。 看著她什么都没穿、跪在蒲团上、月光落满全身的样子。 他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目光从她散落的长髮滑到她裸露的肩头,从肩头滑到纤细的腰身,从腰身滑到圆润的臀线,从臀线滑到跪在蒲团上的、微微分开的膝盖。他的眸色暗了暗,像深潭里投进了一颗石子,盪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又很快恢復了平静。他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可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蜷。 “小嫂嫂。”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 “你在做什么?” 禾娘跪在蒲团上,仰著脸看著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將那双杏眼照得亮晶晶的,水汽氤氳的,像盛了一汪清泉。 她的嘴唇微微张著,唇色是天然的嫣红,在烛火下泛著淡淡的光。她没有躲,没有遮,没有伸手去挡自己的身体。 “在等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又轻又软,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 裴辞没有动。 他站在殿门口,离她很远,远到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能看见他緋色的衣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无声的旗帜。他的手抬起来,落在门框上,修长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指节泛白。 “小嫂嫂,把衣裳穿上。”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克制什么。 “这里是佛前,不可胡闹。” 禾娘没有动。 她跪在蒲团上,月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身子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胸口饱满圆润,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她的腰身纤细得不像话,从腰侧到胯骨是一道丰腴的弧线,圆润饱满,像是造物主最得意的一笔。她就那样跪在那里,什么都不穿,什么都不遮,让月光把她的一切都暴露在他面前,暴露在佛前。 “我没有胡闹。”她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怕生的小东西。 “裴辞,你过来。” 青年未动,禾娘便缓缓起身,赤著足,一步步朝著他走过去。 月光下,她像一团柔软的云,飘到了他面前。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將脸贴在他冰凉的衣袍上,然后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那滋味,该死的好。 带著檀香的清冽和他身上独有的冷香,瞬间点燃了她所有的感官。 就在唇舌相交的那一刻,禾娘猛地回过神来。 不妥。 裴公子是她郎君挚友,她怎能这样…… 她慌乱地推开他,摇著头,声音里带著哭腔:“不行,裴公子,不能亲,不能摸——” 可梦里她却没有推开他。 她的手反而攥住了他的衣襟,將他拉向自己。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著,做著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跪在蒲团上,將青年拉到自己面前,然后挺起了身子。 她那绵软的雪兔贴上了他的唇。 那场面像一幅画。 佛前,月光下,长明灯跳动著,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对纠缠的蝶。 她跪在蒲团上,身子微微后仰,双手撑在身后,將那雪白的软肉送到他唇边。 青年跪在她面前,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抱住她,只是跪在那里,让她的雪兔贴著他的唇。 月光从殿门漏进来,落在她身上,將她赤裸的皮肤照得发亮,像一尊玉雕的菩萨。 她的身体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饱满的、柔软的、滚烫的,贴著他的唇。 第82章 小嫂嫂,別碰那里! 禾娘搂著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发间。 。她的手在青年后背游走,指尖划过他脊背上那只蓝色的蝴蝶。 蝴蝶的翅膀在她指下微微起伏,像是活了,像是要从他皮肤里飞出来。她的指甲轻轻刮过蝴蝶的触角,刮过它展开的翅膀,刮过它纤细的身体。 裴辞的身子猛地一僵,呼吸急促起来,他的手在她后背收紧,几乎要把她揉碎。 “小嫂嫂……”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著几分警告,又带著几分哀求。 “別碰那里。” 禾娘看著梦里的自己……那个跨坐在裴辞身上、什么都不穿、手指在他脊背上肆意游走的自己。 她跪在佛前的蒲团上,月光满身,青丝散乱,像一朵在佛前盛开的、妖冶的、不该存在於这世间的花。她把脸埋在他发间,唇贴著他的耳朵,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 她的手从他脊背滑到他的腰间,又从腰间滑回他的脊背,指尖划过那只蓝色的蝴蝶,一下又一下。 “裴辞……”她听见梦里的自己,用一种她从未有过的、娇媚入骨的声音唤他的名字。 “抱抱我……” 禾娘急得哭了。 她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死去。 然而是不如她愿,梦境缠绵悱惻,直到登上云霄。 禾娘才猛地从梦里挣脱出来,像是溺水的人终於浮出了水面。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都是汗,那件水绿色的抹胸贴在身上,湿漉漉的,冰凉凉的。她躺在榻上,盯著头顶的横樑,盯著上面那些斑驳的木纹,心跳快得像擂鼓。 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佛前的月光,散落的青丝,蝴蝶在指下起伏,他低哑的哀求。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把脸埋进掌心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不要脸。她在心里骂自己。 可她躺不住了。 这间屋子太小了,闷得她喘不上气。 那些梦里的画面像是嵌在了墙壁里,嵌在了横樑上,嵌在了烛火跳动的光影中,无处不在,怎么都躲不开。 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穿上那件鹅黄色的褙子,系好带子,又理了理散乱的头髮。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 红透了,嘴唇微微肿著,下唇有一道浅浅的齿痕,是梦里的他咬的,还是真的他咬的,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不敢看那面铜镜,低著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山中的夜很凉。 月光铺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松涛阵阵,山风穿过廊道,带著草木的潮湿和清冽,吹得她衣袂飘飘。她裹紧了褙子,沿著迴廊往前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走,想离开那间屋子,想把那些梦里的画面甩在身后。 禾娘沿著迴廊走了没多久,便听见前面传来人声。 转过月亮门,眼前是一处小小的庭院,院里种著几株松柏,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 石桌石凳摆在院子当中,桌上放著几只酒壶和几碟小菜,两个人对坐饮酒。 裴辞坐在东首。 他今夜没有束髮,墨色长髮披散在肩后,几缕垂在额角,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緋色衣袍的领口敞著,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青年不像白日里那样端正矜贵,而是慵懒地靠在石凳上,一条腿隨意地伸著,手里握著酒杯,指节分明的手指扣在杯壁上,拇指漫不经心地摩挲著杯沿。 他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浅色的眸子看向月亮门——看向她。 小妇人站在月亮门下,月光落在她身上,將那件鹅黄色的褙子照得温润通透。 她的头髮只是胡乱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的脸还红著,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像是三月里的桃花瓣落在雪地上。她的嘴唇微微肿著,下唇有一道浅浅的齿痕,在月光下格外明显。她的杏眼里水汽氤氳,像是刚哭过,又像是还没从梦里醒过来。 她站在那里,像一朵被风吹落在月光下的花,娇娇软软的,又慌又乱。 裴辞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嘴唇,停在那道浅浅的齿痕上,停了一瞬。他的唇角弯了一下,端起酒杯,仰头饮尽,喉结滚动,动作乾脆利落,带著几分说不出的痞气。 顾宴坐在裴辞对面,他的脸上带著酒意,脸颊泛红,眉眼含笑,看著禾娘,朝她招了招手:“禾娘,身子好些了?过来,夜里凉,过来喝杯酒暖暖身子。” 禾娘低著头,走了过去。 她不敢看裴辞,连余光都不敢往那个方向扫。 她的脑子里全是梦里的画面。 佛前的月光,散落的青丝,蝴蝶在指下起伏,他低哑的哀求,还有自己跨坐在他身上时那种不要脸的、娇媚入骨的声音。 她的脸烫得像著了火,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浑身都在发烫。 她不敢看他,怕一看就会想起梦里,想起梦里,自己是如何勾著他做尽那荒唐之事… 她走到顾宴身边,被他拉著在石凳上坐下。 顾宴伸手揽住她的肩,將她往怀里带了带。 禾娘没有躲,顺势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攥著他的衣襟,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她闻著顾宴身上淡淡的苏合香,闭著眼睛,听著他沉稳的心跳,想让自己从那个梦里彻底醒过来。 裴辞看著这一幕,看著禾娘缩进顾宴怀里,把脸埋在顾宴胸口,双手攥著顾宴的衣襟。 他的目光落在她攥著衣襟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端起了酒杯。 桌下,他的脚伸了过去,靴尖轻轻碰了碰禾娘的绣鞋。 禾娘的身子微微一僵。 桌下只有她和裴公子的腿,郎君的脚伸在另一边。 裴公子这是何意? 她的心跳快了起来,把脸埋在顾宴胸口,不敢动。 裴辞的脚没有收回去。 他的靴尖抵著她的绣鞋,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从鞋尖滑到鞋侧,又滑回来。 那动作不急不慢,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 禾娘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烧到头顶,整个人缩在顾宴怀里,浑身发烫。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裴辞,只能把脸埋得更深,双手攥著顾宴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 裴辞端起酒杯,看著顾宴,唇角弯了一下:“顾兄,喝酒。” 第83章 又不是顾家妇,何故唤他郎君。 顾宴揽著禾娘,笑著举杯:“喝。” 两人碰杯,各自饮尽。 裴辞又斟了一杯,推到顾宴面前。 顾宴二话不说,端起来就喝。 裴辞再斟,顾宴再喝,一杯接一杯,裴辞斟得快,顾宴喝得快,顾宴的酒量本就不如裴辞,几杯下去,眼神开始涣散,脸颊红得像烧著了,揽著禾娘的手也鬆了。 桌下,裴辞的脚又动了一下。 他的靴尖从她的鞋尖滑到她的脚踝,轻轻蹭了一下她露在裙摆外的一小截皮肤。 那一下很轻,像是羽毛拂过,却让禾娘浑身一颤,她咬住了唇,把脸埋在顾宴胸口,不敢出声,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心跳快得像擂鼓。 裴辞看著顾宴,又斟了一杯酒,推到顾宴面前,声音带著几分笑意:“顾兄,再来一杯。” 顾宴已经喝得舌头打结了,可他看著裴辞那双浅色的眸子,看著裴辞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经歷白日里那一句资质平平,他此刻可不想认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禾娘还没来得及出声劝阻,顾宴已经趴在了桌上,脑袋枕著手臂,呼吸沉沉的,带著浓重的酒气,一动不动了。 酒杯从他手里滚落,在石面上转了两圈,碰到酒壶才停下来。 他的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只红透的耳朵和散乱的髮丝,睡得很沉,推都推不醒。 禾娘看著顾宴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慌。她伸手推了推顾宴的肩膀,轻声唤了一句:“郎君?郎君,醒醒,回房再睡。” 那声“郎君”软糯糯的,从她唇齿间溢出来,带著几分担忧,几分焦急,像是一颗蜜糖掉进了酒里,甜得发腻。 她的眉头微微蹙著,杏眼里水汽氤氳,睫毛颤啊颤的,嘴唇微微嘟起,那副又急又委屈的模样,像是一只被人抢走了心爱小鱼乾的小猫,可怜巴巴的,让人心尖发痒。 裴辞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禾娘推著顾宴肩膀的那只手上,又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刚刚唤出“郎君”二字的唇上,看著她那副又急又娇、委屈巴巴的模样,眸色暗了暗。 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时候,力道比方才重了许多,杯底碰在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禾娘没有注意到。她又推了推顾宴,声音又软了几分,带著一丝哭腔:“郎君,醒一醒嘛,这里凉,回房睡……”那尾音往上翘著,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求人。 她的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那副又急又慌又委屈的模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动人。她的睫毛上掛著细碎的泪珠,在烛火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像是一颗颗碎掉的星星落在了她脸上。 顾宴依旧没有反应,睡得死沉。 禾娘嘆了口气,撑著石桌站起来,想把顾宴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扶他回客房。 她弯下腰,去拉顾宴的手臂,鹅黄色的褙子被拉扯著,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圆润的弧线。 她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红透的耳尖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裴辞的目光落在她那截露在衣领外的脖颈上,看著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看著她弯腰时衣领微微敞开、露出更深处的阴影,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小嫂嫂。” 青年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不似方才那样慵懒隨意,而是带著几分冷意,几分压抑。 “你又不是顾家妇,何故唤他郎君?” 禾娘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站在石桌旁,弯著腰,手还搭在顾宴的手臂上,没有动,她不明白,裴辞说话怎会如此……刻薄。 但他说的话到底也没错… 她……没资格唤顾宴一声郎君… 想到这,禾娘眼眶红了,鼻尖酸了,那滴掛在睫毛上的泪珠终於掉了下来,啪嗒一声,砸在石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咬著唇,没有回头,没有看他,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弯著腰,手搭在顾宴的手臂上,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肩膀微微发抖。 那模样,可怜极了,也漂亮极了。 月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侧脸照得白净剔透,泪珠在月光下闪著光,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她的睫毛湿漉漉的,杏眼里水汽氤氳,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嘟著,下唇那道浅浅的齿痕在烛火下若隱若现。 禾娘整个人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花朵,娇娇软软的,蔫蔫的,却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裴辞自然也没能移开眼。 想亲! 想將她压在石桌上亲个遍,亲到她不能呼吸,亲到她不敢同顾兄再有任何逾矩的地方! 左右小妇人不守约,同顾兄这般亲近,那他……也无需那般规矩。 裴辞绕过石桌,走到顾宴身边。 一只手拎住顾宴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將顾宴从石凳上提了起来,隨手一推,让他靠在石桌旁。 顾宴哼了一声,没有醒,歪著头,睡得更沉了。 裴辞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过身,一只手扣住禾娘的腰,將她从地上捞了起来,抱上了石桌。 禾娘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了冰凉的桌面上。 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撞进了那双浅色的眸子里。那双眸子里没有笑意,没有温柔,只有一种沉沉的、滚烫的、像是要把她烧成灰烬的光。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手撑在身后,身子往后仰,裴辞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她的后背,扣住了,不让她退 ,他俯下身,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冷松香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的鼻尖蹭过她的鼻尖,睫毛扫过她的睫毛,呼吸落在她唇上,凉凉的,带著酒意,带著冷松香,带著一股说不清的、让人窒息的侵略性。 他的唇离她的唇只有毫釐。 近到她能看清他唇瓣上细小的纹路,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唇间的温度,近到她只要微微一动,就能碰到他。 禾娘她不敢动,不敢呼吸,不敢看他。她只是坐在石桌上,手撑在身后,身子微微后仰,被他扣著腰,被他圈在怀里,被他那双浅色的眸子盯著,逃无可逃,躲无可躲。 “裴……裴公子这是作何?” 禾娘的声音又轻又软,带著哭腔。 裴辞没有退开。 他的唇还停在那里,离她的唇只差一线,呼吸落在她脸上,凉凉的,带著酒意和冷松香。他看著她湿漉漉的睫毛,看著她红红的鼻尖,看著她微微发抖的嘴唇,唇角弯了一下。 “小嫂嫂不守约,你答应我的事,没有做到。” 青年说著,抬手指了指半跪在石桌旁的顾宴。 禾娘见此,愣了一瞬,这才想起什么…… 她应过裴公子,在寻到铺子搬出去之前,不同郎君亲近… 可她……也没像往常那般,如今已算是收敛。 同郎君挨著,也算是亲昵吗? 此事是她不对吗? “我……我已经寻到铺子了!” 她低语一句,偏过脸,不敢看眼前的青年。。 裴辞看著她偏过去的侧脸,看著她红透的耳 尖,看著她露在衣领外的那一截脖颈。 月光落在那截脖颈上,泛著淡淡的光,细腻白净,碎发垂在那里,被山风吹得轻轻拂动。 “可小嫂嫂並未与我细说?” 说罢,青年低下头,唇落在了她的脖颈上,用力一吸。 禾娘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一小片皮肤是她最敏感的地方,平日里自己不小心碰到都会缩脖子,阿篱帮她梳头时手指蹭到都会让她浑身发软。 第84章 小嫂嫂,很甜 此刻被他的唇贴著,凉凉的,软软的,一股酥麻从脖颈蔓延开来,像涟漪一样盪遍全身。 她的手撑在身后,指节泛白,身子却软了下来,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连坐都快坐不住了。 顾宴就靠在旁边的石桌旁,沉睡著,鼾声轻微。 他的脸埋在臂弯里,离她不过一臂的距离。禾娘的眼角余光能看见顾宴石青色的衣袍,能看见他微微起伏的背脊。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又怕又羞又慌,怕顾宴突然醒来,怕他看见这一幕。可她的身体不听她的话,酥麻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她连推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青年的唇並没有在那处停留太久,那凉软的触感像是一尾游鱼,顺著她纤细的脖颈缓缓上移。 他吻得很慢,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又带著几分惩罚性的恶劣。 唇瓣擦过她跳动的脉搏,在那脆弱的咽喉处流连片刻,感受著她因为恐惧和羞耻而剧烈的颤抖,然后继续向上,吻过她精巧的下頜,在那圆润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 “唔……”禾娘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身子软得像一滩水,只能死死攀著他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他緋色的衣袖里。 顾宴就在旁边,那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鼾声,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时刻提醒著禾娘此刻的荒唐与背德。 可青年似乎很享受这种在危险边缘游走的刺激。 他终於停在了她的唇边。 两人的唇瓣相贴,却並没有立刻深入。他像是在品尝一道珍饈,只是用舌尖轻轻描摹著她的唇形,將那微微嘟起的下唇舔得湿润嫣红。 禾娘被迫仰著头,承受著他铺天盖地的冷松香气。 她紧闭著眼,睫毛颤抖得厉害,眼泪顺著眼角滑落,没入鬢髮之中。 就在她以为他要吻下来的时候,裴辞却忽然停住了。 他稍稍退开半分,鼻尖依旧抵著她的鼻尖,那双浅色的眸子在月色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著某种晦暗不明的情绪,像是深海中即將吞噬一切的漩涡。 他看著她红肿的唇瓣,看著她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一丝压抑到了极致的渴望: “小嫂嫂,抱歉……” 他顿了顿,拇指指腹重重地碾过她的唇珠,语气里带著一丝近乎残忍的温柔: “我想亲你…” 话音未落,他已不再克制,低头狠狠吻住了那两片肖想已久的柔软。 这一次,不再是方才那般带著试探与描摹的浅尝輒止。 裴辞修长的手指猛地收紧,轻而易举地便將她那双原本无力推拒的柔夷手腕併拢,牢牢扣在掌心,举过头顶,將她整个人彻底禁錮在自己与石桌之间那方寸之地。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大掌顺著她纤细的脊背缓缓上移,最终强势地掐住了她脆弱优美的后颈。 那掌心的温度滚烫,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她不得不仰起头,將最致命的脆弱毫无保留地献祭给他。 他的吻铺天盖地而来,带著清冽的冷松香气,瞬间剥夺了她所有的呼吸。 禾娘被迫承受著他狂风暴雨般的索取,身子软得像一滩春水,只能死死攀附著他的手臂。 手腕被扣住的酸麻与后颈被掌控的战慄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酥麻的电流,顺著脊椎疯狂窜遍全身。 就在这灭顶的窒息感中,一抹石青色的衣角闯入了她涣散的余光。 那是顾宴的衣袖。 他就靠在不远处的石桌旁,呼吸沉重,鼾声微闻,似乎对近在咫尺的荒唐一无所知。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禾娘混沌的大脑,带来一阵更为剧烈的战慄。 她从未想过……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日。 就在她的“郎君”身侧,不过咫尺之遥,她竟被另一个男人按在石桌上,这般不知羞耻地亲吻。 若是郎君此刻醒来,会看到什么? 会看到她衣衫微乱,面色潮红,被裴辞吻得唇瓣红肿、津液淋漓的模样吗? 这个念头让她羞耻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可身体深处涌起的酥麻却背叛了她的意志,让她在恐惧与背德的边缘越陷越深。 她想推开裴辞,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场景,可双手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无力地攀附著他的肩膀,像是在惊涛骇浪中抓住唯一的浮木。 裴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分神,他稍稍退开半分,让她得以喘息。 两人之间拉出一条曖昧的银丝,在月光下闪著光。 禾娘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迷离地看向顾宴的方向,又迅速收回,像是被烫到了一般。 她的嘴唇红肿不堪,上面还留著他清晰的齿痕,像是被狠狠蹂躪过的花瓣,艷得惊人。 裴辞看著她这副模样,看著她那副既害怕被发现、又沉溺於其中的矛盾神情,眸色更深了。 他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心尖: “小嫂嫂,你好甜啊。” 他说著,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不远处的顾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讽刺的笑意。 “你说,若是顾兄醒来,看到我们这般……会作何感想?” 若顾兄看见了,更好…… 禾娘的身子猛地一僵,眼泪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 第85章 这让他接下来的事如何做下去…… 那句轻佻的调笑,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了她早已不堪重负的羞耻心里。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张在月光下精致得近乎妖孽、此刻却写满了恶劣与戏謔的脸,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终於断了。 羞耻、愤怒、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像是一团乱麻,在她心里绞成一团。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被他这样对待? 就在她的“郎君”身侧,被另一个男人吻得神魂顛倒,还要被他如此轻贱地调笑? 她不是没有脾气的泥娃娃…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划破了庭院的死寂。 这一巴掌,禾娘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仿佛要將所有的羞愤、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背德感,都通过这一巴掌,狠狠地还给他! 裴辞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几缕墨发隨之散乱,垂落在冷白的脸颊旁。 那一瞬间,他並没有动。 脸颊上迅速泛起一片火辣辣的灼烧感,那痛意並不尖锐,却顺著神经末梢一路蔓延,像是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进了脊椎深处。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酥麻。 並没有想像中的暴怒,相反,裴辞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战慄从尾椎骨升起。 那原本因为克制而紧绷的神经,竟因为这一巴掌,彻底断裂。 青年缓缓转过头,动作慢得像是一只慵懒的野兽。 那张精致若妖的脸上,並没有留下明显的红肿指印,只是在那冷白的皮肤下,隱隱透出一层极淡的薄红,像是上好的白瓷被染上了胭脂,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艷色。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著那处被她打过的地方。 然后他伸出舌尖,慢慢顶了一下被打的那侧腮帮,动作不急不慢,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痞气和饜足。 他的舌尖抵著腮帮內侧,將那层薄红的皮肤顶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是在品尝那一巴掌留下的余味,又像是在回味方才那个吻。 小妇人打他了,他也好喜欢…… 但好像,她並不喜欢他的亲吻… 为什么?顾兄同他都是男子,他容色家世都比顾兄好,为何小妇人喜欢顾兄亲吻,不喜欢他的亲吻。 她就不能……也喜欢一下他吗? 禾娘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看著他慢条斯理地舔著腮帮,看著他眼底那抹令人心悸的饜足与……委屈? 是的,委屈。 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那抹情绪来得太快,快得让她来不及捕捉,就已经被他眼底翻涌的暗火彻底吞没。 他明明是被打的那个,明明是她占了上风,可为何……为何她反而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他逼到绝境、无处可逃的人? 他的眼神太深,太沉,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要將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她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只能死死地咬著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便是有那咬人的毛病,为何不去咬其他家小娘子,只咬她一人…… 还非得在郎君跟前如此… 禾娘越想越委屈,那眼泪,终究还是不爭气地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顺著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哭得无声无息,肩膀微微颤抖,像是一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小兽,绝望又无助。 裴辞看著她。 看著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看著她那双红肿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泪水,看著她苍白的唇瓣因为咬得太用力而泛起了血丝。 他忽然觉得,她哭起来的样子,真是太好看了。 像是一只熟透了的桃子,被他一口咬下去,汁水横流,甜得发腻,又软得让人心颤。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暗火几乎要烧成燎原之势。 他忽然有些后悔了。 后悔刚才没有再用力一点,没有把她吻得更狠一点,没有让她哭得更惨一点。 “小嫂嫂……”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抱歉,我还想…” 禾娘闻言,却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慌乱地抬起袖子,胡乱地擦拭著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 她不敢看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只能垂下眼帘,盯著自己颤抖的指尖,声音细若蚊訥,带著浓浓的鼻音,却努力想要把这荒唐的一切归结於那个拙劣的藉口。 “裴公子……定然是那咬人的毛病又犯了。”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儘管那尾音还在发颤,“方才……方才你那咬人的病又犯了,才会……才会那样,我……我不怪你。” 裴辞看著她。 看著她哭。 看著她泪流满面、鼻尖红红、嘴唇微微肿著、浑身发抖的样子,眸色暗了暗。她哭起来真是太好看了。 睫毛湿漉漉的,杏眼里水汽氤氳,像盛了一汪碎掉的星星,鼻尖红红的,像熟透的樱桃,嘴唇微微嘟著,被他亲得红肿,下唇那道浅浅的齿痕还在,在烛火下泛著淡淡的水光。 她的眼泪从眼角滑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流过她白净剔透的皮肤,流过她微微发烫的颧骨,流过她被他亲过的脖颈,像是一颗被咬开了口子的桃子,汁水顺著果皮往下淌,又甜又软,让人想舔。 他见过她笑,见过她怕,见过她慌,见过她缩在自己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可他没见过她哭成这样。 哭得这样凶,这样好看,这样让人想把她揉进怀里,又想把她按在石桌上再“咬”一遍。 不止想咬一咬小妇人的唇,更想咬一咬她其他的地方…… 想来定然如同那双蘸了蜜的唇一样,甜… 可是……小妇人寧愿相信他是一个病人,也不愿相信他是一个坏人…… 这让他接下来的事如何做下去…… 第86章 裴公子,以后你我不要再见了。 小妇人寧愿相信他是一个病人,也不愿相信他是一个坏人…… 这让他接下来的事如何做下去…… 裴辞嘆了口气,隨手一扬,像是丟弃一件无用的垃圾,將顾宴又扔回了石凳上。 顾宴的头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眉头紧蹙,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似乎快要醒了。 禾娘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要扑过去查看,可裴辞高大的身影却像一堵墙,瞬间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单手撑在石桌上,將她牢牢困在自己与石桌之间,那双浅色的眸子沉沉地锁著她,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混杂著无奈与委屈的沙哑: “小嫂嫂,別动。” 禾娘急得眼圈又红了,推著他的胸膛,声音带著哭腔:“裴公子,郎君他……” 郎君又不是货物,怎得经得起裴公子这般作弄…… “他没事。” 裴辞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他只是醉了,睡一觉就好。” 他的目光落在她泪痕未乾的脸颊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既然小嫂嫂知道我病了……” 裴辞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深潭里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盪开,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他往前俯身,再次缩短了两人之间仅存的距离,那股冷松香再次铺天盖地地袭来,將禾娘笼罩其中。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那双浅色的眸子里不再是方才的疯狂,反而多了一丝令人心惊的“脆弱”与“恳求”。 “小嫂嫂,我疼……” 禾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得后退半步,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第一反应便是……他在骗人。 这人坏得很,方才在庭院里那般欺负她,吻得她神魂顛倒,现在又装模作样,定是又想不出什么法子来戏弄她,或者……是想让她放鬆警惕,再行那禽兽之事。 她咬著唇,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危险的男人。 “裴公子若是难受,便喊大夫,何苦抓著我不放。”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颤抖的硬气。 “大夫……” 裴辞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与苦涩,听起来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大夫治不了我这病……这病,只有小嫂嫂能治。” 这一瞬,禾娘愣住了。 月光如水,倾泻在他身上,却仿佛都被他那张脸夺去了光彩。 青年生得太过精致,精致到了极致,仿佛是上天最得意的杰作,每一寸轮廓都经过神明最严苛的雕琢。 眉如远山含黛,鼻樑高挺秀雅,唇瓣是天然的緋色,此刻因为隱忍而微微抿著,泛著一层脆弱的水光。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平日里那双总是含著戏謔、恶劣与掌控欲的桃花眼,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江南烟雨,水雾氤氳,湿漉漉的,眼尾泛著动人心魄的薄红。 几缕墨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冷白的脸颊旁,更衬得他肤色如雪,近乎透明。 他就这样仰著头看她,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要掉不掉的,隨著他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像是一尊价值连城的白瓷美人,被人狠狠摔在地上,裂开了一道道细纹,却依旧美得让人心颤,让人忍不住想要俯身去拼凑,去呵护。 禾娘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可怜模样。 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裴辞自然也瞧见了她愣神的模样…忍不住扬起唇角。 “小嫂嫂觉得我在骗你,是吗?” 青年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可我若真是骗你,又何必……又何苦肖想挚友的外室?” 禾娘下意识地看向他的侧脸。 这一看,她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清冷的月光下,他那张精致得近乎妖孽的脸上,左脸颊处那道清晰的指印正慢慢浮现出来。 起初只是淡淡的红痕,此刻却愈发鲜艷,像是雪地里落下的梅花,透著一股触目惊心的破碎感。 那是她打的。 她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羞愤、是恐惧、是背德感交织下的全力一击。 可现在,他顶著这张被她打过的脸,红著眼眶,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她,说他疼,说他难受。 说方才的那一切,都是因为病了…… “我……” 禾娘张了张嘴,那句指责他骗人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心里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晃。 万一……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既然他敢去看大夫,既然他抓了药,那这“咬人”的怪病……说不定真的存在。 若是真的,那他方才的失控,便不是他的错,而是病发。 而她,刚刚还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裴公子……” 禾娘的声音细若蚊訥,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她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著那道刺眼的红痕,心里的防线终於还是塌了一角。 “若是真的病了,便该好好治……” 她垂下眼帘,不敢再看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手指紧紧绞著衣角,指节泛白。 “世间名医眾多,总归是有法子的。裴公子这般身份,何苦……何苦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况且…裴公子是郎君挚友,治病之事,於你我都不妥当…” 她这番话,说得磕磕绊绊,却透著一股认死理的执拗。 她信了他有病,却不相信这病只有她能治。 裴辞眼底的幽光微微一闪,正欲再逼近一步,將这刚刚裂开的缝隙彻底撕碎,却见禾娘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温顺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竟燃起了一簇微弱却坚定的火苗。 “公子若是信得过我,明日……明日我便在这寺里,为公子求一道平安符,再请寺里的慧明大师为公子诊治。” 她语速极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反悔,“慧明大师医术高超,慈悲为怀,定能治好裴公子你的……心疾。” 她特意咬重了“心疾”二字,既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也是给裴辞画了个圈。 若是真病,便去看大夫。 若是装病……那便更没有理由缠著她了。 说完这番话,她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壮举,根本不敢看裴辞此刻的表情,更不敢去探究他眼底那翻涌的晦暗情绪。 “夜深了,以后,裴公子不要再这样了。今日之事,我当没有发生过。你我之间……以后,不要再见了。” 第87章 不会被骗,那就明抢。 她慌乱地低语一声,甚至顾不上什么礼数,提著裙摆便从那石桌与男人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脚步踉蹌,跌跌撞撞,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只想儘快逃离这个让她心神大乱的是非之地。 夜风微凉,吹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却吹不散她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与恐慌。 庭院里重新归於死寂。 裴辞依旧维持著方才的姿势,单手撑在石桌上,只是那只原本用来禁錮她的手,此刻却缓缓收紧,修长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他缓缓直起身,脸上的虚弱、哀求、破碎,在禾娘转身的那一剎那,如同潮水般退得乾乾净净。 月光洒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浅色的眸子,里面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湿漉漉的可怜样? 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涌著被戏耍后的恼怒,以及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危险的兴味。 他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左脸颊上那道火辣辣的指印。 疼。 是真的疼。 可也是爽的…、 “不再见面?” “小嫂嫂,是学会拒绝了……还是学会拒绝我了??” 青年呢喃了一句。 隨后他看著石桌上已经昏睡不醒的顾宴,眼神里没有半分对挚友的关切,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碍事的摆设。 “满口道德,满口礼教……” 裴辞的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嘆息,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他缓步走到顾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目光从他凌乱的髮髻,滑过他毫无防备的脸,最终落在他搭在石桌上的手上。 那只手,曾经也牵过禾娘。 这个认知让裴辞眼底闪过一丝猩红的戾气。 他伸出手,不是去扶,而是用指尖,带著一种令人不適的轻佻,拨弄了一下顾宴垂落下来的一缕头髮。 “可惜啊,禾娘…” 他俯下身,在顾宴耳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东西,我裴辞,没有。” 既然小兔子已经聪明了,不会被骗了。 那就………明抢! …………… 禾娘一路跌跌撞撞地逃回房中,直到背靠著那扇紧闭的房门,才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顺著门板缓缓滑落。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要撞破肋骨跳出来。 “说清楚了……” 她抬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惊人的热度。 “我说清楚了,让他去看大夫,让他別再纠缠……” 她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满天神佛祷告。 只要把话挑明,只要守住那条线,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她依旧是那个安分守己的外室,裴辞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裴家公子,今夜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荒唐的噩梦。 这么想著,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夜深露重,她乏极了,那种心力交瘁后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甚至来不及点灯,便摸索著上了床榻,和衣而臥,只想在睡梦中彻底忘掉那张精致却危险的脸。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那股冷冽的松香,和青年那清润的嗓音…… 帮帮我,小嫂嫂…… 裴辞就这样在她梦里喊了一整夜。 禾娘是在一阵黏腻的燥热中醒来的。晨光从窗欞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却暖不散她心底那股说不清的慌乱。 她躺在榻上,盯著头顶的横樑,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梦里全是他的声音,低哑的,带著几分恳求,几分委屈,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幼兽在她耳边叫了一整夜。 最后她应了没…… 在梦里自然是应了的。 不仅应了……还帮他了… 禾娘心跳又快了起来,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不要脸”,才撑著身子坐起来。 想著今日要回去,或许搬走之后,她就不会再做这样羞人的梦。 禾娘吐了口气,快步走到铜镜前。 晨光落在镜面上,映出一张白净剔透的脸。 她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如画,唇不点而朱,整个人像是一尊被精心雕琢的玉瓷人儿,美得不像真的。 可那截白皙纤细的脖颈上,一块青紫色的痕跡格外刺眼,像是无瑕的白玉上被人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了一道怎么都抹不去的印记。 禾娘看见那块青紫色的痕跡,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昨日过於疲惫,她都未曾查看,裴公子居然在她这处留下了吻痕。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块印记,疼的,闷闷的、钝钝的疼,从皮肤底下往外渗。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疼的,是怕的。 郎君不是傻子,他见过世面,他知道女人脖子上那种印记是什么。 他若是看见了,一定会问,一定会追问,一定会刨根问底。 她该怎么回答?被蚊子咬了?什么蚊子能咬出这么大的印子? 摔的?摔能摔出吮吸的痕跡?她编不出藉口,想不出理由,不知道该怎么瞒过去。 她的手在发抖,拿起粉盒往脖子上扑粉,扑了一层又一层,白花花的粉糊在那块青紫色的印记上,像是给一块伤疤贴了一层薄纸,根本遮不住。 印记还是透出来的,青紫的顏色透过粉,变成了灰紫色,比刚才还难看。 “姑娘,好了吗?公子那边在等了。” 阿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禾娘慌忙应了一声“就好了”。 她翻遍了包袱,找出一条浅碧色的丝带,绕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正好盖住那块印记。 隨后匆匆跟著阿篱去马车上。。 顾宴先一步上了马车,刚在软榻上坐定,便听得车帘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心头一喜,以为是禾娘来了,忙探身去挑那墨绿色的车帘。 “禾娘,快上来,外头日头大……” 话音未落,他的动作却猛地一僵,挑帘的手指悬在半空,原本掛在嘴边的笑意也凝住了。 晨光熹微中,禾娘正站在车辕旁,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上车。 她今日穿得……实在太惹眼了。 那是一身极嫩的齐胸襦裙,顏色是那种水蜜桃尖儿上才有的粉白,晕染著淡淡的緋红,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鲜果,透著一股子让人口乾舌燥的甜腻。 宽大的裙摆层层叠叠,隨著晨风轻轻晃动,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娇小玲瓏,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可顾宴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她脖颈处那一抹突兀的碧色给勾了去。 一条浅碧色的丝带,紧紧地缠绕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上,绕了两圈,在喉结下方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 那丝带两端垂下来,一直垂到腰际,隨著她紧张的呼吸轻轻摆动,像是春日里抽芽的柳枝,却透著一股欲盖弥彰的诡异。 “禾娘。” 顾宴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那蝴蝶结上,带著几分不解与探究。 “今日怎么系了条丝带?是脖子不舒服,还是……受了伤?” 禾娘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那蝴蝶结。 “哪有什么伤……”禾娘咬了咬下唇,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抬起那双水雾迷濛的眸子,冲顾宴软软地嗔怪了一句,“郎君莫不是嫌我今日不好看?” 她刻意放柔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像只討好的猫儿似的,伸出指尖轻轻勾了勾顾宴垂在车边的衣袖,语气里带著几分娇憨的撒娇:“这丝带……不过是觉得这顏色衬裙子,才特意系的,郎君若是觉得怪,回去我便拆了便是,怎么还问东问西的,倒像是审问犯人似的。” 顾宴被她这一声软糯的“郎君”喊得骨头都酥了半边,眼底的疑虑瞬间被宠溺取代。 他哈哈一笑,连忙伸手去扶她:“好好好,是我多嘴。咱们禾娘天生丽质,系什么都好看,快上来吧。” 禾娘心中暗暗鬆了口气,正欲借著他的力道上车。 然而,就在她一只脚踏上车辕,身子探入车厢的那一剎那,一股冷冽的松香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瞬间盖过了清晨微暖的风。 禾娘浑身一僵,动作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猛地顿在半空。 她机械地转过头,视线越过顾宴宽厚的肩膀,这才惊觉…… 青年早已经在马车上等候… 他穿了一身緋色的锦袍,那红,不是硃砂的沉稳,也不是胭脂的俗艷,而是一捧刚被烈火淬炼过的赤焰,浓烈得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紧窄的袖口用同色的金线绣著繁复的云纹,隨著他手臂的动作,那些纹路便像是活了过来,在布料上缓缓流动。 腰间束著一条玄色的宽腰带,將劲瘦有力的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更衬得他肩宽腿长,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危险与力量。 他坐在车厢的阴影里,这一身緋红便愈发显得暗沉,像是凝固的血,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妖冶。 当禾娘那只穿著绣鞋的脚踏上车辕时,他恰好抬起眼。 那双浅色的眸子,在緋色衣领的映衬下,褪 去了所有的温润偽装,只剩下捕食者独有的冰冷与玩味。 他的视线,像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从她惊慌失措的脸上一寸寸滑过,掠过她因紧张而剧烈起伏的胸口,最后,精准地钉死在她脖颈上那个浅碧色的蝴蝶结上。 那抹脆弱的碧色,在他浓烈的緋红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听到动静,青年才缓缓掀起眼帘。 那双浅色的眸子在昏暗的车厢內显得格外幽深,像是蛰伏在暗处的野兽,正透过缝隙,冷冷地窥视著闯入领地的猎物。 “小嫂嫂这丝带倒是系的精巧。” 青年的声音不大,带著几分慵懒,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像是隨口一说,又像是意有所指。 第88章 小嫂嫂,你的丝带缠上我了! 禾娘低下头,不敢看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含混的“嗯”字,算是应了。 想到昨夜已经把话说清。 她缩回踏在车辕上的脚,退后了半步,晨光落在她身上,將她那身粉白色的齐胸襦裙照得愈发娇嫩。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顾宴,声音又轻又软,带著几分撒娇的尾音:“郎君,今日你带我骑马吧。” 顾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怎么忽然想骑马了?你不是最怕顛簸吗?” 禾娘低下头,手指绞著袖口,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跟郎君一起骑马,不想坐车。” 她没有说真正的原因。 顾宴没有多问,笑著揉了揉禾娘的头顶,转头看向马车里的裴辞:“裴弟,你也骑马吧,车里闷。” 裴辞靠在车壁上,浅色的眸子看著顾宴,又看了看缩在顾宴身后的禾娘,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从马车上下来,子宵牵过他那匹黑色的骏马。 裴辞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緋色衣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束著那条墨色玉带,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 顾宴扶著禾娘上了马,自己翻身上去,坐在她身后,双手拉著韁绳,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禾娘靠在顾宴胸口,闻著他身上淡淡的苏合香,闭著眼睛,不敢往旁边看。 晨风吹起她脖颈上那条浅碧色的丝带,蝴蝶结在她喉咙下方轻轻颤动,长长的丝带飘起来,拂过顾宴的手臂,又落下去。 她整个人缩在顾宴怀里,像一株菟丝花,柔软地、依赖地、密不可分地缠绕在顾宴这棵大树上。 她的纤细,她的柔软,她的依赖,全都给了顾宴。 裴辞骑在后面,看著那抹粉白色的身影缩在顾宴怀里,看著她的手指搭在顾宴的手臂上,看著她的头靠在顾宴的胸口,看著她脖颈上那只碧色的蝴蝶结在风中飘动。菟丝花缠绕著大树,柔软地、依赖地、密不可分地缠在一起。 可她缠错了树。 顾宴这棵树太弱了,风一吹就倒,雨一打就折。他护不住她,给不了她安稳,连自己都护不住。 小妇人缠著他,只会跟著他一起倒,一起折,一起摔进泥里。 裴辞的眸色暗了暗,手指在韁绳上慢慢收紧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弹了一下马脖子上方的空气。 那匹黑色的骏马忽然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猛地往前冲了几步,撞上了顾宴那匹马的后腿。 顾宴的马受惊了,嘶鸣著往前狂奔了几步,前蹄踩到了一块鬆动的石头,马身猛地一歪。 顾宴的身子跟著往一侧倒去,他下意识地鬆开了韁绳,双手在空中乱抓,什么都没抓住,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郎君……”禾娘惊呼一声,身子跟著往一侧倒去。 她以为自己要摔在地上了,闭上了眼睛。一双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 那只手很凉,手指修长,力道很大,將她整个人从马背上捞了起来。 禾娘的后背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冷松香从身后涌过来,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裴辞怀里,他的手扣著她的腰,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她的后背贴著他的胸膛,她的耳尖蹭著他的下巴,她的脖颈上那条浅碧色的丝带被风吹起来,拂过他的脸颊。 裴辞低下头,鼻尖蹭过她脖颈上那只蝴蝶结,呼吸落在她耳畔,凉凉的,带著冷松香。 “小嫂嫂,顾兄坠马了,你不能与他同骑!” “与我一起……可好??” 禾娘的身子猛地一僵,她听见裴辞的话,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顾兄坠马了,你不能与他同骑。 裴公子此刻在说些什么……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想挣开,想去看顾宴,想跑到他身边。 可青年的手扣得太紧了,她挣不开。她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看著他浅色眸子里翻涌的暗火,看著他唇角那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声音又轻又抖,带著哭腔:“你放开我……郎君他……” 裴辞没有鬆手。 他的手扣在她腰上,拇指在她腰侧轻轻蹭著,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 他低头看著她,看著她红红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睫毛,看著她脖颈上那条浅碧色的丝带在风中飘动,看著她那副又怕又慌又心疼的模样,眸色暗了暗。 那般心疼顾兄……心疼的都掉了眼泪…… 小妇人的眼泪,可还未为他流过… 山风吹过来,她脖颈上那条浅碧色的丝带飘了起来,蝴蝶结在她喉咙下方轻轻颤动,长长的丝带在风中翻飞,像是一条被惊扰的蛇。 风忽然大了一些,丝带从她脖颈上鬆脱,一端飘起来,缠上了青年的腰。 浅碧色的丝带绕在他緋色的衣袍上,一圈,又一圈,在他劲瘦的腰间缠绕著,像是菟丝花终於缠上了它该缠的那棵树。丝带的末端垂下来,隨著马匹的晃动轻轻摆盪,拂过他的手背,又飘开,又缠上来。 裴辞低头看著腰间那条浅碧色的丝带,看著它缠绕在自己腰上的样子,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可他的眼睛里有光——一种病態的、饜足的、像是等了很久终於等到这一刻的光。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丝带的末端,轻轻拉了一下,丝带在他腰间缠得更紧了,將两个人的身体勒在一起,严丝合缝。 “小嫂嫂,你的丝带缠上我了。”禾娘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伸手去解那条丝带,可她的手在发抖,解不开。 她越急,丝带缠得越紧,越解越乱。她的手指在丝带上滑来滑去,怎么也找不到结头。 裴辞没有帮她,只是看著她,看著她那副又急又怕又解不开的模样,看著她脖颈上那块青紫色的印记因为丝带鬆脱而露了出来,在晨光下格外刺眼。他的目光钉在那块印记上,看著它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像一朵开败的花,看著它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落在那块印记上,轻轻按了一下。 疼的她的身子猛地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了。 裴辞低下头,凑近她的耳畔,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她能听见的秘密:“小嫂嫂,你说我身下这匹马失控了,可会踏碎顾兄的脖颈?” 禾娘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著他那双浅色的、翻涌著暗火的眸子,看著他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著他手里握著的韁绳,看著他身下那匹黑色的骏马——那匹马正不安地踏著蹄子,前蹄离顾宴的头不过几寸。 第89章 不是意外,是裴辞策划?? 禾娘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一瞬间,她恍然大悟。 这哪里是意外,这极有可能,是裴辞策划…… “裴公子,你……” 禾娘颤声开口。 但询问的话语还未说出。 树林里涌出了许多人,不是几个,是几十个,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將山路堵得水泄不通。他们穿著黑色的衣袍,脸上戴著青面獠牙的面具,手里握著弯刀,刀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禾娘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一阵嗡嗡的声响,像是千万只蜜蜂同时扇动翅膀。她抬起头,看见天空黑压压的一片——是虫子。 甲虫、飞蛾、蜈蚣、蝎子,密密麻麻的,从树林里涌出来,在地上爬,在空中飞,像是潮水一样朝他们涌过来。 裴辞的脸色变了。 他鬆开禾娘的腰,將她从马背上抱下来,护在身后。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剑身在晨光中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看著那些黑衣人,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看著地上那条还在往前涌的虫潮,眉头蹙了起来。 巫蛊之术,在大齐可不常见… 除了最近那无头尸案,再无牵扯。 可为何……这廝会追至此处?? 带著那些噁心的东西……不在暗无天日的阴沟里待著?跑来堵他? 树林深处,一个人缓缓走了出来。月白色衣袍,清瘦修长,戴著银色的鬼面,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亮,却没有看裴辞,而是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禾娘身上。 看著她那张苍白的、满是惊恐的小脸,看著她那双湿漉漉的杏眼。 他的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带著一种病態的、说不清的温柔。 那日相见后,他寻觅许久,再不见,如此漂亮的容器了… 好在,今日…便能將她带回去。 “裴大人,好久不见。” 萧玉的声音从鬼面后面传出来,带著几分慵懒,几分沙哑。 “今日来此,不为別的,只为你怀中那人。”他伸出手,修长苍白的手指指向禾娘,指尖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 “裴大人,將她给我,我便放你离去。” 禾娘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著那个戴著鬼面的人,看著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可她想不起来,脑子里一片混乱,耳边全是虫子的嗡嗡声和顾宴压抑的呻吟。 她低下头,看著躺在地上、脸色煞白的顾宴,又看著面前护著她的裴辞,又看著那个要她的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绝望。她想,裴辞一定会把她交出去的。 她只是一个外室,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 裴辞把她交出去,就能全身而退,就能带著顾宴离开,就能把这一切都当作没有发生过。 她闭上眼睛,等著裴辞说“好”。 然而,下一秒,她感觉到腰间一紧。 青年没有將她交出去。 他用刚才系在她颈脖上的那条浅碧色丝带,將他们的腰紧紧地系在了一起。 丝带的一端缠在禾娘的腰上,另一端缠在裴辞的腰上,將两个人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你……” 禾娘愣住了,抬起头,看著裴辞的侧脸。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浅色的眸子里,却燃烧著熊熊的怒火。 他执剑而立,剑尖指著萧玉,声音冷得像冰。 “本官的人。” 他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这臭虫,也配要?” 萧玉的眉头挑了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变成了恼怒。 “裴大人,你確定要为了一个女人,与我作对?” “动手!” 他没有再废话,直接下令。 黑衣人立刻挥舞著弯刀冲了上来,那些虫子也像是受到了刺激,疯狂地朝裴辞和禾娘扑了过来。 然而,他们没想到,裴辞竟然如此厉害。 只他一人,打他们数十人毫不费力… 他的剑快得惊人,剑光如电,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片血雨和虫尸。 他护著禾娘,將她紧紧地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所有的攻击。 禾娘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啸,看见剑光闪烁,看见那些黑衣人一个个倒下,看见那些虫子被剑气绞得粉碎。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裴辞。 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凶狠、暴戾,却又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强大。 萧玉看著他,看著他那副不要命的样子,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有想到裴辞会拒绝,没有想到他会为了一个女人拼命,没有想到他的剑术这样好。他往后退了几步,抬手一挥,黑衣人涌了上去。裴辞一人一剑,挡在禾娘面前,挡在顾宴身边,寸步不退。 他杀了七八个黑衣人,身上添了十几道伤口,可他站在那里的姿態,像一堵墙,谁都推不倒。 萧玉看著他那副越战越勇的样子,终於慌了。 他没想到裴辞这样厉害,没想到他算计了那么多,唯独没有算到裴辞的剑术。 他往后退,退到虫潮后面,从袖中取出一个又一个竹筒,拔开塞子,將里面的蛊虫一股脑地朝裴辞和禾娘丟过去。 金色的、红色的、黑色的,各种各样的虫子,铺天盖地地涌来。其中一对金色的虫子,翅膀薄如蝉翼,没有杀意,混在虫潮里,悄无声息地朝两个人飞过去。 裴辞没有注意到。 他杀红了眼,剑光闪烁,虫子的尸体落了一地。 那只金色的小虫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察觉,虫子瞬间没入他的肌肤。 。禾娘也没有注意到,另一只金色的小虫落在她的肩上,钻进了她的皮肤。两个人的身子同时一颤,心跳同时漏了一拍。 唯恐有异,裴辞不敢恋战,一手抱著禾娘,另一手提著昏死过去的顾宴,飞速朝著山谷深处掠去。 萧玉捂住自己被划伤的脖颈,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著手腕往下淌,滴在月白色的衣袍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 他看著裴辞抱著禾娘、提著顾宴消失的方向,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著阴冷的光。 “公子,追不追?”下属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 追?” 萧玉垂眸,看著脚边那个空了的竹筒,那是原本装著那一对金色情蛊的容器。 “不必追了。” 他隨手將竹筒丟在地上,语气慵懒,仿佛刚才那场廝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那是『锁灵鸳鸯蛊』。” 他轻声呢喃,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謔。 “此蛊虽需阴阳调和方可暂解其毒,但它最阴毒之处,在於『锁灵』二字。” “一旦两人交合,蛊虫便会顺著经脉游走,封死中蛊者的丹田气海。” “也就是说……”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裴辞消失的方向,声音压低,带著一丝恶毒的期待。 “裴辞若想活命,想救那个女人,就必须与她行周公之礼。” “可一旦他做了……” 第90章 脱下来看看? “他那一身武功,便废了。” 下属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抬头。萧玉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灰濛濛的山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透著一种病態的满足。 “趁著裴辞不在,抓紧寻些新鲜货。莫要等我回去之时,还未找到养我宝贝的容器。”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挥了挥,下属们如蒙大赦,无声地退入树林深处。 萧玉独自站在晨光里,脚边是满地的虫尸与血跡。 他抬手用帕子捂住脖颈上那道被裴辞划开的伤口,殷红的血瞬间染透了丝帕。他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低声呢喃:“可惜了,上好的容器,终究是要被弄脏了……” …… 而山林的另一侧。 裴辞抱著禾娘,一刻也不敢停歇。 不知在密林中奔逃了多久,直到確认身后无人追来,他才在一处隱蔽狭窄的山洞里踉蹌停下。 禾娘被他死死按在怀中,后背抵著山洞冰冷潮湿的岩壁,身前却是男人滚烫得惊人的胸膛。 她想退出青年的怀抱,可那条浅碧色的丝带此刻像是一道残酷的刑具,將两人的腰身紧紧勒在一起,勒进了皮肉里。 直到片刻之后,裴辞紧绷的脊背终於鬆懈下来。 他將头深深埋在禾娘的颈窝,那急促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阵细密的战慄。 他的手依旧死死扣著她的腰,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融为一体。 禾娘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撞破肋骨跳出来一般。 她从未经歷过这样的事,漫天虫子、追杀……这些对她而言太过遥远和恐怖。 不知过了多久,裴辞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紧接著,那几乎要將她窒息的力道缓缓鬆懈。 他依旧靠著她,却不再那么用力,只是將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她身上,大口地喘著粗气,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还不忘安抚道:“小嫂嫂……別怕……” “裴公子……你……” 禾娘颤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蝇,带著未散的惊恐。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压在她身上的重量骤然一沉。 “裴辞!” 禾娘嚇了一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住他,却只能眼睁睁看著他顺著岩壁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瘫倒在地。 借著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禾娘看清了他的模样,瞳孔猛地收缩。 那身原本矜贵逼人的緋色衣袍,此刻竟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通体湿漉漉的,沉甸甸地贴在他身上。 因为衣袍本就是极浓烈的红,竟让人一时分不清哪里是血,哪里是汗,只瞧得见他整个人仿佛被一层黏腻的暗红液体彻底浸透,透著一种惊心动魄的淒艷。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乾裂,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眉头紧紧蹙著。 那双总是含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紧闭著,长睫垂下,在眼下投下一片青黑的阴影。 禾娘跌跌撞撞地蹲下来,手在发抖,悬在半空不知道该碰哪里。 凑近了看,裴辞身上到处都是伤,手臂上一道长口子深可见骨,肩上有个血洞,腰侧也有伤,衣料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红白翻飞的皮肉。 禾娘看的眼眶一热,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他苍白的脸上。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裴辞。他从来都是清冷矜贵的,站在哪里都像一幅不染尘埃的画。 可此刻他躺在这里,浑身是血,满身是伤,像一把被人折断的剑,无声无息。 禾娘看著地上的人儿,愣神一瞬。 她想不通,裴公子……不过是贪图她的身子罢了。 明明是个惯会说谎、心狠手辣的人,可偏偏刚才那样护她,弄得自己满身伤痕,也要护她无虞…… 禾娘蹙眉,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子怪异的情绪。 明明该恨裴公子的,恨他断了郎君的腿,恨他昨夜的肆意妄为。 可如今……没有恨,只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忽然冒出来,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头。 她觉得自己不好。 她不该心疼他的,他昨夜做过的那些事,哪一件值得她心疼?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转过身,想先去看看不远处的顾宴。 顾宴还躺在一旁,小腿那处依旧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弯著,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 她走了两步,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停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裴辞。 他躺在那里,那身緋红衣袍还在不断渗出暗红的水光,身下的碎石被染红了一小片。 禾娘的心狠狠揪了一下,脚步终究还是转了回来,蹲在他身边。 她不能不管他。 不管他做过什么,裴公子方才护著她是真的,他身上的伤是为她受的也是真的。 郎君那边尚可等待,可裴公子这边,伤势不明…… 她不能让他就这样死在这里。 禾娘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去解他腰间的衣带。 緋色衣袍的系带被血浸透了,打结的地方又紧又滑,她的手指在发抖,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 她咬著唇,又试了一次,终於把系带拉开。 衣袍散开,她小心地把衣料从他身上剥下来,堆在一旁。 衣袍下面是一层月白色的中衣,也被血浸透了,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青年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她又解开了中衣的系带,把那层薄薄的衣料也褪了下来。 她看见了那些伤口。手臂上的长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肩上的血洞触目惊心,腰侧的伤也不轻。 可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伤口上,而是被他的身体本身吸引了。 青年的肩很宽,腰很窄,胸膛的线条流畅而结实,不是那种虬结的夸张,而是一种薄薄的、紧实的、像是被刀剑打磨过的精悍。 他的皮肤很白,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那些伤口和血跡衬在上面,像是一幅被撕裂又拼凑起来的画,有一种说不出的、破碎的、淒艷的美感。 禾娘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滚烫得嚇人。 她看著裴辞那劲瘦的腰腹,视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慌乱地往下移,却又鬼使神差地落在他那松垮的裤腰上。 那里也沾了血。 一个荒唐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是不是……也得脱下来看看?万一……万一下面也有伤呢? “我在想什么!” 禾娘猛地抬手,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把那不知羞耻的念头拍散。 裴公子是男人,是郎君挚友,她怎么能……怎么能盯著人家身子看,甚至还肖想脱他的裤子? 可是……血还在流。 那緋色的衣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中衣也被撕扯得破破烂烂。 禾娘咬了咬牙,顾不得许多了。她身上这件粉青色的罗裙虽然也被弄皱了,但好歹还算完整。 第91章 剥开在看一眼? 禾娘褪下外衫,將其撕成布条。 手指捏著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在他手臂上。她的指尖时不时碰到他的皮肤,凉凉的,硬硬的,隔著那层薄薄的布条,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肌肉的轮廓。 禾娘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手指也抖得厉害,布条缠歪了,她又拆开重缠。 缠到肩上那个血洞的时候,她不得不凑近他,几乎贴著他的身体。 她的鼻尖蹭过他的锁骨,闻到了那股冷松香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气息,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烧到耳根。 她咬著唇,强迫自己专注地包扎,可她的眼睛不听话,总是往不该看的地方瞟。 青年的锁骨很深,她想起他穿緋色衣袍时领口微微敞开的样子,他的胸口的肌肉薄薄的,隨著他的呼吸轻轻起伏,他的腰身劲瘦,从肋骨到胯骨的那道弧线,像一柄弯刀。 布条缠到腰侧的时候,她的手指触到了他腰间的皮肤,凉凉的,滑滑的,她的指尖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心跳快得像擂鼓,小腹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热流,酥酥麻麻的,顺著腰侧蔓延到全身。 禾娘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像是著了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 一番包扎下来,禾娘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的后背全是汗,手心全是汗,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滚烫的脸颊上。 她的身子在发抖,不是冷的,是热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热,怎么都压不下去。腿*已经泥*不堪,黏腻腻的,让她坐立不安,又羞耻又害怕。 她的身体不听话了,从方才碰触到他皮肤的那一刻起,从看见他锁骨和胸口的那一刻起,她的身体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烧得她浑身发烫,烧得她小腹酥麻。 她不是这样的,她不该是这样的。她是顾宴的外室,她是有主的人,她怎么能对別的男人有这样的反应?而且这个男人还是裴辞,是那个欺负她、断了顾宴腿的人。 难不成……她骨子里,就是个形骸放浪之人…… 一想到这,禾娘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无声无息的,顺著脸颊往下淌。 她一点也不想做个荡妇…不想做个坏人的! 她哭了两声,又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咬著唇,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她不能哭,不能想,不能停。 她还有事要做,如今裴公子还有郎君都伤著。 禾娘站起来,走到顾宴身边,蹲下来,看著他歪了的夹板和他那条以一种诡异弧度弯著的腿。 她不懂医术,不知道该怎么接骨,可她至少可以把夹板固定好,不让他的腿再歪下去。她走出山洞,折了几根粗壮的树枝,又撕了几条布条,把树枝绑在顾宴腿上,夹板的两侧,绑得紧紧的。 顾宴没有醒,只是闷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禾娘系好最后一个结,退开,看著他被树枝固定住的腿,看著那些布条缠得严严实实,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她又转身看了一眼裴辞。 。他还躺在那里,她撕下的那些布条 粉青色的,从她裙裳上撕下来的。缠在他手臂上、肩上、腰侧,在他緋色的衣袍和月白色的中衣之间,格外刺目。 粉青与緋色交织在一起,像是藤蔓缠上了花树,又像是她把自己身上的一部分,一点一点地系在了他身上。。 苍白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嘴唇乾裂,眉头微微蹙著。她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 她的心跳还是快的,小腹那股酥麻还在,她咬著唇,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不去想他,不去想方才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画面。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她一口东西都没吃过。 禾娘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山洞。 月光照在树林里,將每一片叶子都镀上一层银白。 她猫著腰,借著月光找野菜。她认得薺菜、马齿莧、野葱,小时候在乡下,她常跟著娘亲去挖。她蹲在地上,把那些能吃的野菜一棵一棵地拔起来,放在宽大的树叶上。她还找到了几株野生的姜,辣辣的,煮水能驱寒。她找了一会儿,又捡了一些乾枯的树枝,抱在怀里,走回山洞。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跳跃著,將山洞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那暖意烘著身子,却丝毫压不住禾娘心底那股愈发汹涌的燥热,反而像是一把乾柴,將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酥麻烧得更旺了。 她蜷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抱著膝盖,试图用这种姿势来压抑身体里那股陌生的、羞耻的渴望。 可她的眼睛,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越过跳动的火苗,再一次落在了裴辞身上。 青年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绵长。那件深青色的长衫穿在他身上,因为之前的包扎动作,衣襟微微敞开了一些,露出底下若隱若现的锁骨和缠著粉青色布条的胸膛。 禾娘的喉咙发乾,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脑海里那些方才包扎时的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疯狂回放。 他紧实的肌肉触感,他腰侧那道像弯刀一样凌厉的弧线,还有那股混杂著血腥气的冷松香…… 一个疯狂且不知廉耻的念头,像是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她好想……好想再看一眼。 刚才包扎时太慌乱,她根本没敢仔细看。现在,他昏睡著,毫无防备,如果……如果她过去,轻轻扒开他的衣服,只看一眼,应该……没人会知道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禾娘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快要炸开,心跳如雷,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咬紧了牙关,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的肉里,用疼痛来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第92章 小嫂嫂想看和何处? “禾娘,那是郎君挚友…你疯了吗?” 她在心里对自己怒吼。 可身体却像是被那团火蛊惑了,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 只要过去一步,两步……就能看到了。 那粉青色的布条,是她裙子上撕下来的,此刻正紧紧勒在他劲瘦的腰身上。 她甚至能想像到,布条之下,那皮肤是何等的滚烫,肌肉是何等的坚硬。 “咕咚。” 禾娘又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死死地盯著裴辞的衣襟,眼神迷离又挣扎。那股酥麻感顺著腿根一路向上蔓延,让她浑身发软,却又渴望著某种更强烈的触碰。 她缓缓地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虚虚地描摹著他的轮廓。 只要掀开一点点……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禾娘根本忍不了一点。 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燥热与渴望,像一只无形的手,推著她一步步走向那个危险的深渊。 她丟开手里的野菜,踉蹌著站起身,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一步步挪到裴辞身边。 膝盖一软,她半跪在了他身侧。 山洞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她自己急促得快要炸开的呼吸声。 禾娘颤抖著伸出手,指尖悬在他微敞的衣襟上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去。 她想要掀开那碍事的布料,想要看清那布条之下被遮掩的风景,想要…… 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深青色衣料的瞬间,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探出,精准而有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小嫂嫂这是在做什么?” 沙哑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带著一丝刚醒时的慵懒。 禾娘嚇得浑身一僵,心臟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惊恐地抬起头,正好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裴辞醒了。 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平日里清冷矜贵的眸子,此刻却因为高烧和蛊毒的影响,染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眼尾泛著不正常的潮红,像是被谁狠狠欺负过一般,透著几分破碎的艷色。 他並没有立刻鬆开她,而是半撑起身子,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在裴辞此刻有些涣散却又敏锐的视线里,眼前的禾娘简直就是一个诱人墮落的妖精。 她身上的衣衫凌乱不堪,领口微敞,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那张原本如玉的小脸此刻布满了红晕,双眸含水,波光瀲灩,嘴唇因为刚才的啃咬而变得红肿艷丽。 她半跪在他身侧,眼神里带著未褪的情慾和被抓包的惊慌,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熟透了的、清甜的香气。 裴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最后一丝清明也被这副画面衝击得摇摇欲坠。他看著她,像是看著一道摆在面前、引人犯罪的佳肴,声音比刚才更加暗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笑意: “小嫂嫂,想看何处?” 禾娘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撇过脸,根本不敢再与他对视。 可她的心跳却彻底出卖了她,擂鼓般撞击著胸腔。 她只觉得现在的裴辞……好看得要命,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平日里那副矜贵淡漠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態的、破碎的,却又极具侵略性的美。 裴辞看著她羞红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他忽然鬆开了扣著她手腕的手,转而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搭在了那件深青色长衫的衣襟上。 “是这里吗?” 他声音低哑,带著几分蛊惑,手指轻轻一扯。 “嘶啦——” 衣襟被扯开,露出了底下缠著粉青色布条的胸膛。 禾娘的呼吸一滯,眼睛不受控制地瞟了过去。 裴辞的动作没有停。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將那件长衫缓缓褪下,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那些狰狞的伤口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可禾娘的目光却被他紧实的肌肉线条吸引,怎么也移不开。 裴辞看著她痴迷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当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身体里那股燥热,那股想要將她拆吃入腹的衝动…… 那无头尸案的幕后黑手擅用蛊虫,但他身体对这蛊虫也甚是敏感…… 若是小妇人不在此处,他可压制……可偏生,她在,他看著眼前这个让他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女人,看著她此刻因为情慾而泛红的脸颊,看著她迷离又羞涩的眼神,他忽然不想再忍了。 既然这蛊虫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那他为什么还要压抑自己? 裴辞任由那股燥热在体內蔓延,任由蛊虫將他心底最深处的欲望放大到极致。 他微微倾身,凑近禾娘,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声音带著几分危险的沙哑: “小嫂嫂,好看吗?” 禾娘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想逃,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只能感觉到裴辞滚烫的气息,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著血腥气的冷松香,还有……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占有欲。 “裴……裴公子……” 她颤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蝇,带著一丝哀求。 “我……我怕是病了,你……离我远些。” 嘴上说著让他远离,可禾娘的身体却诚实地违背了意志。 那股酥麻感早已顺著腿根蔓延至四肢百骸,烧得她理智全无。 她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不受控制地朝他倾身过去。 她看著裴辞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著他乾裂起皮的薄唇,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想亲他。 想將他的唇含入口中,细细廝磨,想用自己的津液去滋润那份乾渴。 “小嫂嫂说想离远些……”裴辞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危险的喑哑与纵容。 “可身子怎么这般不听话?” 话音未落,他不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那只原本撑在地上的手猛地扣住了她的后脑,狠狠地將她压向自己。 双唇相贴的瞬间,禾娘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炸开了无数绚烂的烟火。 裴辞的吻並不温柔,带著高烧的灼热与积压已久的掠夺。 他的唇舌霸道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肆意扫荡著她口中的每一寸甜蜜。 那股混杂著血腥气与冷松香的气息,瞬间充斥了她的鼻腔,將她整个人牢牢包裹。 “唔……” 禾娘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双手本能地抵在他的胸膛上,想要推拒,可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紧实的肌肉时,那点力气瞬间化作了绵软无力的攀附。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舟,只能紧紧依附著眼前的男人。 她开始生涩地回应著他,舌尖试探性地触碰,隨即被更猛烈的攻势所淹没。 裴辞感受到她的顺从与迎合,眼底的暗火瞬间燎原。 他扣在她后脑的手愈发用力,像是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不分开。 那股蛊虫引发的燥热,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第93章 要欢好吗?禾娘? 不知过了多久,裴辞才微微鬆开她,两人的额头相抵,急促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曖昧得令人面红耳赤。 禾娘大口喘著气,唇瓣红肿水润,眼神涣散而迷离。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裴辞,看著他眼中那个意乱情迷的自己,理智的断弦在短暂的沉沦。 禾娘被那股熟悉的冷松香熏得晕头转向,双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颤颤巍巍地顺著他劲瘦的腰线往下滑,指尖勾住了他松垮的裤腰。 她只想顺著身体的本能,彻底释放这股折磨人的燥热。 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系带的瞬间,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痛苦的低哼。 “……禾……” 那是顾宴的声音,微弱,破碎,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禾娘滚烫的理智上。 禾娘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触电般缩回了手。 她惊恐地转过头,看见顾宴依旧昏迷著,只是眉头死死蹙起,似乎在梦魘中备受煎熬。 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羞耻与愧疚將她彻底淹没。 她在干什么? 顾宴还躺在那里生死未卜,而她却要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和另一个男人……做那种不知廉耻的事情? 禾娘的呼吸瞬间乱了,她慌乱地推开裴辞,踉蹌著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岩壁,才勉强站稳。 “不……不行……” 她摇著头,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裴辞被她推开,眼底的情慾还未完全褪去,带著一丝被打断的阴鷙与不解。 他半撑著身子,目光沉沉地盯著她,声音沙哑得厉害:“禾娘?” 禾娘不敢看他,双手死死攥著自己凌乱的衣襟,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裴公子……对不起……” 她哽咽著,声音细若蚊蝇,却带著一股决绝的颤抖。 “是我……是我不知廉耻,是我病了……” “但这不行……郎君还在……我不能……”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他那具充满诱惑力的身体,不去想刚才那令人腿软的吻。 “我自己解决……裴公子,你……你好好养伤。”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不敢再看裴辞一眼,也不敢再看顾宴一眼,转过身,缩著身子,跌跌撞撞地往山洞最角落的阴影里退去。 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禾娘觉得自己快要被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燥热逼疯了。 她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臂,牙齿深深陷进皮肉里,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试图用疼痛来唤回一丝清明。 可那蛊虫带来的情慾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根本压不下去。 绝望中,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那个依旧坐在火光中的男人,声音破碎不堪:“裴公子……劳烦你……转过身去,闭上眼……无论听见什么,都別回头……” 裴辞原本半撑著身子,听到这话,眼底的暗火微微跳动。 蛊虫的折磨,他比谁都清楚……这样都能忍住,不碰他…… 他不仅没有转身闭眼,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慢条斯理地拢好自己敞开的衣襟,动作优雅得仿佛是在出席什么盛大的宴会,而不是身处这荒郊野岭的山洞。 隨后,他竟是一步步撑著地面站了起来,儘管身形还有些虚晃,但那种矜贵逼人的压迫感却瞬间笼罩了整个山洞。 他一步步朝角落里的禾娘逼近,直到高大的阴影將她完全笼罩。 “小嫂嫂这是要做什么?” 裴辞居高临下地看著缩成一团的女人,目光扫过她手臂上那排渗血的牙印,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疼惜,语气却凉薄得可怕,“想找顾兄疏解?” 禾娘浑身一颤,惊恐地摇头:“不……我没有……” 郎君断了腿,她如何能够……能够行那样的事? 欲望罢了,又不是非入不可解… 男子能用手,她亦能用… “嗯,那是自然…” 裴辞忽然俯下身,冰凉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又恶劣的弧度。 “因为……顾兄此刻,怕是*不起来。” 禾娘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叫什么虎狼之词… 裴辞看著她惨白的小脸,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丝蛊惑人心的恶意:“他的腿断了,气血两亏,如今昏迷不醒,哪里还有那个本事?小嫂嫂这一身的情火,若是找他,怕是只会把自己烧乾,也求不来半分慰藉。”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湿润的唇瓣,缓缓道:“能救你的,只有我。” “欢好吗?禾娘?” “不……不做……” 禾娘拼命地偏过头。 她恨不得裴公子离她再远一些,消失在她的视线! “我自己来……我自己能行……” “可我也难受啊。” 裴辞忽然打断了她,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无辜与委屈。 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水雾瀰漫,眼尾的红痕更是显得妖冶异常。 他捉住禾娘冰凉的手,轻轻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低喃道:“禾娘,我们好像都病了,病得很重。” 禾娘怔怔地看著他凑近,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会自己来。” 裴辞握著她的手,一点点往下移,最终停在他剧烈起伏的心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沙砾。 “禾娘帮我,我帮禾娘,好不好?我们互相治病……谁也不欠谁的。” 这荒唐至极的话语,配上他那副伤痕累累又深情的模样,竟让禾娘生出一种诡异的错觉。 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两个在病痛中相互依偎的可怜人。 蛊虫带来的燥热再次翻涌而上,烧毁了禾娘最后的理智。 她看著裴辞那双满是渴望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的裴辞眼底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欺身而上,滚烫的唇瓣急切地落在禾娘纤细脆弱的颈侧。 湿热的触感伴隨著细密的啃噬,激得禾娘浑身一颤,原本紧绷的脊背瞬间软了下来。 裴辞的吻极具侵略性,顺著她优美的颈线一路向下,在那跳动的脉搏处流连,冷松的香气彻底將她包裹。 第94章 看著我 夜风裹著草木的湿气从山谷深处涌来,將纠缠的呼吸声吹得散漫又黏腻。 月光被枝叶筛成碎金,落在禾娘仰起的脸上,落在那截被吮得泛红的脖颈上。 裴辞撑起身子,垂眸看她。 小妇人的胸口剧烈起伏著,领口的系带不知什么时候散了,松松垮垮地掛在肩头,隨著她的喘息一寸一寸地往下滑。 幽深的目光落在她因急促呼吸而起伏不定的胸口,那领口的系带早已在方才的纠缠中鬆散开来。 只差一点,他便可窥见里面的风景。 只差这一点,小妇人便是他的…… 裴辞吸了口气,伸出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挑开那最后一点束缚,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细腻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隨著他指间的动作,两人衣衫褪尽,堆叠在脚边的乱草之上。 清冷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毫无保留地照在禾娘那白生生、软乎乎的身躯上,宛如一块温润细腻的羊脂玉。 她生得极美,肩颈线条优美流畅,精致的锁骨仿佛能盛住月光。 胸前那两团饱满的雪腻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在月色下透著诱人的光泽。 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往下是圆润饱满的胯部,再往下,那双修长笔直的玉腿微微蜷缩著,肌肤白得晃眼,凌乱的衣裙的映衬下更显娇嫩欲滴。 而裴辞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与青紫的淤痕,此刻却透著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与她莹白的肌肤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而就在他掐住那纤细的腰肢那一刻,一股幽甜的异香从漫了出来…… 那是禾娘身上独有的味道,平日里淡淡的,此刻被体温一蒸,竟像熟透的蜜桃,甜得发腻,勾得人发疯。 裴辞动作顿了顿,低头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嗓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禾娘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连推拒的力气都没有。 往日顾宴也总是这般说,情动的她,很香…… 但她自己从未闻到过…… 原以为是一句戏言… 见她神色迷离,目光涣散地往山洞里飘去,裴辞眼底瞬间涌起一股暴戾的占有欲。他猛地伸出手,虎口卡住她精巧的下頜,毫不留情地將她的脸掰了回来,强迫她直视自己。 “看著我。” 他的声音低沉阴鷙,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指腹在那细腻的肌肤上重重摩挲,力道大得几乎要在她脸上留下红痕。 禾娘吃痛,被迫仰起头,那双雾蒙蒙的眸子终於对上了他幽深如潭的视线。裴辞死死盯著她,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咬牙切齿地低语:“这时候,还在想別的那人?” 他显然察觉到了她方才那一瞬的走神,心中的妒火瞬间烧断了理智的弦。 “禾娘,你身上这么香,只能给我闻。” 话音未落他便欺了上来。 吻从精致的锁骨到平坦的小腹,虔诚得仿佛在膜拜一尊神女,却又带著野兽护食般的占有欲。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山洞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哼声,顾宴似乎有转醒的跡象。禾娘浑身猛地一僵,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裴辞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隔空朝著洞口轻轻一弹,顾宴重新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解决完这点小插曲,裴辞收回手,重新低下头,大掌扣住禾娘的后脑勺,將她整个人牢牢按在怀里,再次封住了她那张想要惊呼的唇。 良久,裴辞才微微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桃花眼里满是恶劣的笑意与未褪的情慾。 他贴著她的唇瓣,声音低哑得像是蛊惑人心的魔鬼:“禾娘,你教我,接下来该如何?” 禾娘颤抖著嘴唇,根本说不出话来。 蛊毒带来的燥热在这一刻彻底攻陷了她最后的防线,小腹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啃噬,逼得她浑身都在细微地痉挛。 神志已经彻底不清,禾娘只觉得体內那把火烧得她快要爆炸。 该教他吗? 教他如何……如何帮她… 亦或者欢好…… 第95章 乖,別哭 不行…… 她怎能教裴公子欢好之事… 禾娘慌乱地推拒著身上的男人,破碎的呜咽溢出唇齿。 蚀骨的折磨让她理智全无,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颤抖著伸出手… 然而,指尖才堪堪触碰到衣摆,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掌牢牢截住。 “禾娘………?” 裴辞低笑一声,轻而易举地掌控了局面,那修长如玉的手指,本该执笔安天下,此刻(…………省略一万字) 片刻后。 他不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手臂发力,將瘫软如泥的禾娘抱起,转身轻轻放在了那堆还带著体温的凌乱衣裙之上。 柔软的布料承托著她颤慄的身躯,裴辞欺身而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身下这个被他彻底掌控的女人。 夜风拂过,禾娘本能地想要蜷缩起双腿遮挡自己,可那修长笔直的玉腿在月色下泛著晃眼的白,膝盖处还透著几分惹人怜爱的粉。 裴辞眸色微暗,目光顺著那流畅的小腿线条一路向上,落在那双微微併拢的腿*。 “躲什么?”他低笑一声,大掌毫不客气地扣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禾娘浑身一颤,还没来得及挣扎,便感觉双腿被他强硬地分开。 裴辞並没有急著动作,而是微微俯身,指腹沿著她紧绷的小腿肌肉缓缓上滑,那种粗糙又滚烫的触感让禾娘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禾娘,你这双腿生得真好。” 他漫不经心地讚嘆著,语气里却透著几分恶劣的玩味。 “又直又白,若是……搭在我身上,应当会更好看。” 青年是那般说的,也是那般做的,也依旧没有给禾娘任何反抗的余地… (…………………) 禾娘被他这般荒唐的动作激的泪眼朦朧。 而裴辞並没有急著动作,而是微微眯起眼,借著清冷的月光,仔细地、一寸寸地审视著眼前的美景。 眼前是一片令人血脉僨张的莹白,她眼尾泛红,泪水顺著眼角滑落,没入鬢髮之中,那红肿的唇瓣微微张著,只有破碎的喘息。 “禾娘,我可以亲你吗?” 他哑声询问,却没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掠夺,禾娘下意识的想要躲避。 可越是如此,两人却越发贴的紧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混乱中,她抬起手,冰凉纤细的指节颤抖著插入裴辞浓密的黑髮间。 她偏过头,眼泪决堤般涌出,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而绝望的字眼:“脏……” 裴辞神色一滯。 小妇人是最好的,怎么会脏呢? 便是那处亦是。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她那张梨花带雨、写满抗拒与自我厌弃的脸上。 看著她这副模样,裴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不对,禾娘是甜的…” 话音微顿,他深邃的桃花眼在月色下泛著幽暗的光,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鷙与试探:“顾兄如此过吗?” 这句带著阴鷙与试探的低语,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禾娘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呜……” 禾娘再也承受不住,崩溃地嚶嚶哭泣起来。 她拼命地摇著头,凌乱的髮丝黏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整个人哭得梨花带雨,身子隨著抽噎剧烈地颤抖。 “没、没有……” 她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裴公子……別问了……求你……” 她羞愤欲死,体內蛊毒的燥热与此刻极致的羞耻交织在一起,烧得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赤裸的自己,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裴辞这近乎逼问的占有欲。 裴辞看著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暗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他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贴上她颤抖的眼睫,轻轻吻去那不断涌出的泪珠,动作温柔得近乎残忍。 “乖,別哭。”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却又透著不容抗拒的强势。 “告诉我,禾娘,你只属於我,对不对?” 禾娘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助地呜咽著。 第96章 吃掉 青年將她吃了一遍又一遍。 禾娘像是被海浪衝上岸的贝壳,浑身瘫软地陷在堆叠的衣裙里。 她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眸子,此刻彻底失去了焦距,瞳孔涣散而空洞,呆呆地望著床顶繁复的雕花,眼底一片茫然与破碎。 片刻后,她眼头一歪,软软地昏了过去。 裴辞正欲一鼓作气彻底占有她,却发觉身下的人儿早已没了声息。 地抬起头,借著月光一看,禾娘双眼紧闭,长睫上还掛著泪珠,竟是晕了过去。 他低头看身下昏睡不醒的人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体。 想要继续接下来之事,几经尝试,却依旧不得窍门。 这般横衝直撞,禾娘那处已经…… 裴辞急得额角青筋直跳,眼尾泛起了一抹动情的猩红,却又无可奈何。 当真是要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吐了口气,低下头,看著她那双白嫩纤细的手,看著那只方才还在他发间颤抖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 隨后伸出手,轻轻握那白嫩的手。。 (…………) 隨著裴辞情动到了极致,他原本布满狰狞伤疤与青紫淤痕的脊背上,忽然泛起了一阵奇异的流光。 紧接著,一只只艷丽至极的蓝色蝴蝶,竟像是从他血肉深处破茧而出,顺著那精壮有力的脊背缓缓蔓延开来。 那些幽蓝色的蝶翼轻轻扇动,带著摄人心魄的妖异美感,一路攀爬过他宽阔的肩膀,最终蔓延至他修长的颈脖与凌厉的下頜。原本可怖的伤口在这些绝美蝴蝶的映衬下,竟化作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神性。 此刻,裴辞身上幽蓝的蝶影妖冶诡譎,而身下的禾娘早已昏睡过去,她双目紧闭,衣衫凌乱地散落在乱草之上,肌肤胜雪、莹白如玉,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美得令人心颤。 这两具身体交叠在一起,一冷一暖,一妖一纯,在清冷的月色下构成了世间最极致、也最墮落的美景,美得让人几乎要窒息。 月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却又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 这一夜,对於裴辞而言,漫长得好似没有尽头。 身下的人儿早已陷入了深沉的昏迷,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只有他独自在这(……………)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一丝惨澹的鱼肚白,那满背妖异的蓝色蝴蝶才隨著欲望的宣泄更加的艷丽。 裴辞呼了一口气,额角的冷汗顺著凌厉的下頜线滴落,终於得到了一丝解脱。 然而,当他稍稍回过神来,借著微弱的晨光看向自己的掌心时,眸色不由得微微一沉。 禾娘那只本就白嫩纤细的手,此刻竟像是被严冬的寒风狠狠冻过一般,透著一股触目惊心的红肿。 原本莹润如玉的肌肤上,泛著不正常的青白与艷红交织的色泽,指节处更是因为长时间的过度用力而僵硬得无法自然舒展。 裴辞伸出指腹,眼底划过一丝懊恼与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饜足后的慵懒。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身下那堆凌乱的衣裙上。 緋色交织著粉白、浅碧,散发著浓郁而曖昧的气息。 那原本层层叠叠、规矩穿戴的衣裳,此刻早已辨不出原本的形制。 上头……不止有他的,亦是有禾娘的 裴辞看著眼前这一片狼藉,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缓缓起身,在周围寻了一圈,挑拣出几件还算乾净的衣裳。 回到禾娘身边时,他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著身子,指尖划过她莹白肌肤上那些曖昧的红痕,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他细心地为她穿好外裙,系好衣带,又拿了那已经污脏的褻裤,转身去河边清洗。 做完这一切,裴辞才在她身旁躺下,却是一夜未眠,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禾娘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林间的光影变得斑驳陆离。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遮挡刺眼的阳光,可手臂刚一抬起,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却发现不远处的草丛里,顾宴依旧昏迷不醒地躺在那里,而裴辞……却不见了踪影。 “裴公子?” 她沙哑著嗓子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就在这一瞬间,昨夜那些疯狂而破碎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回笼。 他滚烫的吻、蛮横的手、还有那最后……那“吻”… “轰”的一声,禾娘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她死死咬著下唇,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可就在她羞耻得浑身发颤时, 那是一种食髓知味后的空虚与渴望,只要一想起裴辞那张妖孽般的脸,想起他昨夜在她耳边低哑的喘息, 她下意识地想要併拢双腿,却惊恐地发现裙摆下空落落的……… 察觉到自己这副身心俱颤、空虚难耐的模样,禾娘脑海中猛地闪过昨日那些铺天盖地的诡异虫子。 一定是了,定是昨日那些虫子搞的鬼,否则她怎会如此不知廉耻,身体竟会对那种事生出这般羞耻的渴望。 她死死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下体內那股乱窜的燥热。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被人拨开,裴辞空著手走了进来。他刚走近,便见禾娘面色潮红,双腿紧紧绞在一起,一副极力忍耐又不知所措的模样。 裴辞脚步一顿,隨即扬唇一笑,那笑意慵懒而玩味,眼角眉梢都透著股说不出的风流。 禾娘一抬眼,恰好撞进他那双含笑的眸子里。 视线触及他那两片薄唇,昨夜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瞬间在脑海中炸开——那颗乌黑的脑袋是如何俯首。 是如何吻她的! “唔……” 她低呼一声,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慌乱地偏过头去,再也不敢看他,只留给他一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廓。 第97章 虎狼之词! 过了好半晌,禾娘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她盯著地上的草茎,小声问道:“裴公子,是……是昨日那些虫子,令我……令我如此失態?” 裴辞在她身侧蹲下,声音清润如玉,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嗯,中蛊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侧脸上,语气 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曖昧:“小嫂嫂同我,都中了。” 听到这话,禾娘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整个人如释重负地瘫软下来。 原来是中了蛊毒。 禾娘心中暗自庆幸,昨夜虽然荒唐至极,但她残存的记忆告诉她,裴辞並没有做到最后那一步。 只要两人最后那层屏障还在,便不算彻底失身,还好……一切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只是,即便没有最后一步,她同裴公子已然这般,定然不能再侍奉郎君…… 然而,没等禾娘落寞。 裴辞接下来的话便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耳边轰然炸响。 他微微倾身,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睨著她,语调慵懒却字字诛心:“不过,这蛊毒阴险得很,非欢好不能解。” 说到此处,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放肆地在她起伏的胸口打了个转,才慢条斯理地问道:“小嫂嫂,你欲准备何时同我欢好?” 禾娘原本稍稍恢復血色的脸瞬间煞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下意识地看向裴辞,只见这男人衣衫半敞,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面色红润,精神奕奕。那双眼睛里除了戏謔和玩味,哪里有一丝一毫被蛊毒折磨的痛苦? 他这副饜足又从容的模样,哪里像是中了淫邪蛊毒、急需解毒的病人?分明就是一只吃饱喝足后,还要逗弄猎物的妖孽! 禾娘强忍著心头的慌乱,眼神下意识地飘向不远处依旧昏迷不醒的顾宴。那是她的夫君,是她如今唯一的依靠。 既然这蛊毒需要交合才能解,那她自然只能找郎君…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微弱却带著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那……那我便同郎君解毒便是。这事…本就该由他来……”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打断了她的话。 裴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原本温润的眉眼瞬间阴沉下来,透著一股令人心惊的凉薄。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小嫂嫂真是天真得可爱。” 他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不远处那个毫无生气的男人。 “你难道看不出来?顾兄如今跟个废人有什么两样?別说帮你解毒,他连自己能不能醒过来都是个问题。” 禾娘被他戳中了痛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不……不会的,郎君他只是……” “只是什么?” 裴辞冷冷地打断她,语气森然。 “便是顾兄醒来,他站立都不稳,如何……能抱著禾娘……如何能抱著禾娘,如何……动?” “ 还有……这蛊虫是一对,只有中蛊者相互交合才能解。”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禾娘那张惊恐万状的小脸上。 他眼底的阴鬱忽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危险的玩味与侵略性。 他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暗哑,带著毫不掩饰的欲望:“况且……禾娘……昨夜,你的身体很诚实,很…欢迎我。” “我已经在你的身体留下我的痕跡,你怎可……再同顾兄行鱼水之欢……” 禾娘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里有阴鬱,有玩味,有毫不遮掩的侵略性,还有一种让她害怕的、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的饥渴。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裴辞,从前那个清冷矜贵、光风霽月的裴公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他会亲她、咬她,会用顾宴的命来威胁她,会把她按在石桌上亲遍她的脖颈,会用那种滚烫的、灼热的、像是要把她烧成灰烬的目光看著她。 他从高高在上的神坛上走下来,一步一步地,变成了如今这副让她又怕又慌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可裴公子说的没错。 他们已经亲吻……他的唇吻过她的身体每一个部位。 就连郎君未曾到过的地方,裴公子都去了。 她还能心安理得做郎君的外室吗? ………不能…… 她已经算是对不起郎君了… 可当真要同裴公子做吗? 禾娘被他逼得无路可退,只能狼狈地偏过头,避开那双仿佛要將她吞吃入腹的眸子。她咬著下唇,声音轻颤,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我的確……对不起郎君。我会同他……同他说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认命般闭了闭眼,才又低声道:“至於做不做……等,等再说吧……” 听到这话,裴辞原本阴沉的眼底瞬间漫开一层愉悦的笑意,像是冰雪初融后的春水,瀲灩又勾人。 小妇人,要同顾兄分开了…… “好。” 他轻笑出声,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种心满意足的慵懒与饜足。 “小嫂嫂能想通,我自然高兴。” 至於做不做? 他垂眸,视线肆无忌惮地描摹著她泛红的侧脸和微微起伏的胸口。 他可不认为,小嫂嫂能忍得住这蚀骨的蛊毒。 更何况…… 裴辞微微倾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故意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勾魂摄魄的沙哑:“总归……往后我们会日日都**,不怕解不了蛊毒。”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著细小的鉤子,轻轻挠在她的心尖上。 禾娘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后退一步,慌乱地整理著自己凌乱的衣襟,连耳根都红透了。 日日都做,虎狼之词 …… “裴公子,你……你休要胡言乱语!”她强撑著气势,声音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裴辞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站直身子,修长的手指隨意地理了理自己微敞的衣领,唇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目光依旧黏在她身上,曖昧得让人脸红心跳。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紧接著是一声虚弱而痛苦的呻吟。 “唔……” 顾宴眉头紧皱,手指艰难地扣进泥土里,终於悠悠转醒。他撑著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因为浑身酸软无力,刚抬起半身便又跌了回去。 禾娘见状,顾不得自己凌乱的衣衫和狂跳的心,连忙起身想要去扶他:“郎君,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第98章 小嫂嫂的手艺,顾兄觉得如何? 顾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復胸口翻涌的噁心感,可鼻尖縈绕的,却不是山林间清新的草木气息。 那是一股极其曖昧、浓烈且尚未散去的气味……混杂著男女欢好后的麝香与甜腻,隱隱约约。 若不经人事,定然不会知晓这是什么…… 顾宴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下意识地蹙起眉,目光疑惑地在四周搜寻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几步开外、衣衫微敞的裴辞身上,以及自家外室那泛红未消的脸颊和略显凌乱的髮髻上。 “这……是什么味道?”顾宴忍著不適,声音沙哑地问道,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禾娘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浑身僵硬得不敢动弹。 心中又是愧疚,又是羞涩。 裴辞却像是没事人一般,慢条斯理地系好腰间的玉带,唇角勾起一抹看似温和实则恶劣的笑意,目光直直地迎上顾宴探究的视线:“顾兄大概是闻错了吧,这荒郊野岭的,除了草木泥土,还能有什么味道?” 他说著,抬起那双修长如玉的手指,放在鼻尖轻嗅。 禾娘被他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气得指尖发颤,却又不得不顺著他的话头往下编。 她慌乱地低下头,避开顾宴探究的视线,声音细若蚊蝇:“郎君……许、许是昨日那怪异的虫子吧。那虫子古怪得很,或许……或许便是带著这种味道。” 顾宴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蛊虫之事本就匪夷所思,这味道更是让他心头莫名烦躁。 他强撑著身子想要站起,目光却再次落在禾娘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禾娘。” 他声音有些虚弱,却带著不容忽视的疑惑。 “你的衣裳……怎么是裴弟的?” 禾娘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那件宽大的緋色锦袍。 这袍子带著裴辞身上清冽又曖昧的气息,此刻穿在她身上,简直像是个无声的罪证。 “我……”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裴辞却在此时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走上前,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禾娘泛红的耳垂,语气慵懒而自然:“顾兄有所不知,昨日为躲避追杀,我受了些伤,小嫂嫂心善,便……用了她的衣裙帮我包扎。” “嫂嫂没了衣裙,自是不妥,我便將我的给她了…” 顾宴的眉头锁得更深了,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显然对这个说法仍存疑虑。 裴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著一种不动声色的炫耀。他漫不经心地抬手,修长的手指勾住腰间的玉带,微微向下一扯…… 那緋色的锦袍下摆被稍稍掀起,露出一截精壮的腰身。 只见他劲瘦的腰侧,赫然缠著一圈粉青色色的布条,而那布条的质地与花色,分明就是女子衣裙上撕下来的料子。 “顾兄若是不信,大可看看。” 裴辞语气轻慢,指尖在那圈布条上轻轻点了点,眼底闪烁著恶劣的光,“这伤口颇深,当时情况紧急,多亏了小嫂嫂心善,撕了裙摆替我止血。这布条……可是贴肉缠著的,小嫂嫂的手艺,顾兄觉得如何?” 他说著,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禾娘那张早已红透的脸,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丝意味不明的曖昧:“毕竟,这布条可是紧贴著我的皮肉,替我止住了不少血呢。” 禾娘被他这番话激得浑身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布条確实是她撕的,可当时情况紧急,她哪里想得到这么多?如今被他这么一说,简直像是她亲手替他包扎了私密之处一般。 而顾宴闻言,死死盯著那圈刺眼的粉青色布条,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是禾娘平日里最心爱的一条裙子,衬得她温婉如水。 可此刻,那抹温柔的粉青色却紧紧缠绕在裴辞精壮的腰身上,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一种无声而霸道的占有宣誓。 空气中那股曖昧的麝香味似乎更浓了,压得顾宴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满腹的疑竇在喉咙里滚了几圈,终究是没能问出口。 毕竟裴弟是为了救他受的伤,如今自己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全靠对方护著,若是再为了这点“衣衫小事”去苛责,未免显得太过不识好歹。 “……是我多心了。” 良久,顾宴终於泄了气般垂下眼帘,声音沙哑而疲惫。 “裴弟为了救我受了这般重的伤,我……感激不尽。” 听到这话,裴辞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暗光。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衣摆,遮住了那截令人心惊的腰身,唇角噙著一抹看似谦逊实则挑衅的笑意:“顾兄言重了,举手之劳罢了。况且……” 他顿了顿,忽然微微侧头,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看向一旁低著头的禾娘,声音慵懒却意有所指:“小嫂嫂既然愿意將贴身衣物赠予我包扎伤口,这份情义,裴某自然是记在心里的。不过顾兄,有些话若是憋在心里久了,怕是会伤了和气。依我看,倒不如找个机会,大家敞开了说个明白,也好过这般……互相猜忌,你说是不是,小嫂嫂?” 这句话像是一记无形的惊雷,狠狠炸在禾娘的心上。 他哪里是在帮她解围,分明是在借著顾宴的话头,逼她立刻摊牌! 禾娘的心猛地一颤,慌乱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无措与恳求。她下意识地看向依旧虚弱靠在树旁的顾宴,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蝇却带著一丝颤抖的坚持:“郎君……你身子还没好,腿脚也不利索,当务之急是先养好身子。至於其他的……等、等回了城,大家安顿下来再说,好不好?” 说完,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转过头,那双水雾迷濛的眸子可怜巴巴地看向裴辞。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指尖微凉,眼神里写满了哀求与依赖,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別逼我了,求你。 裴辞垂眸,视线落在她那只紧紧攥著自己衣袖的小手,又对上她那双湿漉漉、仿佛隨时会掉下泪来的眸子。 他心底那点想要步步紧逼的恶劣心思,竟在这一瞬间莫名散了个乾净。 “……行。” 他轻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与纵容。 “我去寻些吃食来!” 第99章 小嫂嫂,你这是想要我的命? 禾娘看著他离去的方向,紧绷的肩膀终於鬆懈下来,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腿一软,跌坐在了草地上。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想只要熬过今晚,平安回到城里……他便坦白。 可隨著夜色渐深,林间的风带上了几分寒意,她体內那股被强行压抑的蛊毒却开始蠢蠢欲动。 起初只是心口微微发痒,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血脉里爬,可没过多久,那股酥麻感便顺著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裴辞却迟迟未归。 禾娘靠在树干上,难耐地蜷缩起手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將鬢角的髮丝都打湿了。 没见到裴辞,她竟觉得浑身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那种蚀骨的痒意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行……不能去找他……” 她咬紧牙关,试图用理智对抗身体的本能,可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一般,鬼使神差地撑著树干站了起来,朝著溪边的方向挪去,只想用冰凉的溪水洗去这一身的燥热与难耐。 夜色下的溪边,月光如水。 禾娘拨开草丛,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裴辞正站在溪水中,背对著她,显然是在清洗身上的血污与汗渍。 他上身赤裸,月光洒在他精壮的脊背上,勾勒出流畅而有力的肌肉线条。 水珠顺著他紧实的肩胛骨滑落,流经那截劲瘦的腰身,最后没入腰间松垮繫著的白色中衣里。 那腰身窄而韧,两侧的人鱼线在水光下若隱若现,带著一种极具爆发力的美感。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裴辞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禾娘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体內那股压抑许久的蛊毒瞬间爆发,烧得她理智全无。 “小嫂嫂?” 裴辞挑了挑眉,並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来一般。他站在齐膝深的溪水中,湿漉漉的髮丝贴在脸侧,那双桃花眼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幽深撩人。 他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任由水珠顺著他精壮的胸膛滑落,语气慵懒而曖昧。 “来同我欢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禾娘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没有让自己当场软倒下去。 她扶著旁边的树干,目光迷离地看向溪水中的男人。 明明两人中的是同一种蛊,为何此刻他还能这般气定神閒,甚至有余力在月下戏水?而自己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著蚀骨的酥麻与痒意,难受得连站都站不稳。 凭什么……明明是一样的蛊,为何你没事,我却这般难受…… 禾娘在心中委屈地嘀咕著,却不敢將这话宣之於口。 裴辞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低低地笑出了声。他慢条斯理地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任由水珠顺著他精壮的胸膛滑落,流经那截劲瘦有力的腰身,最后没入水中。 “小嫂嫂在想,为何你我同中此蛊,我却这般逍遥自在,而你却备受煎熬,对吗?”他微微倾身,那双桃花眼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幽深,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与侵略性。 禾娘心头一跳,没想到他竟然猜透了自己心底的疑惑。 “我乃男子,气血旺盛,自然压得住。”他顿了顿,赤著脚踩在溪底的鹅卵石上,一步步朝岸边走来。 水声哗啦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撩人。 “可小嫂嫂身子娇弱……”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自是抵抗不了这蛊毒…” 禾娘死死咬住下唇,不敢搭腔,生怕一开口泄露了心底那点羞於启齿的渴望。 原来………他早就知道,直到她忍不住。 可裴辞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他像是看穿了她那点小九九,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隨即竟真的不再遮掩,大大方方地赤著脚,一步步从溪水中走了出来。 隨著他的靠近,禾娘的视线被迫下移,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他浑身上下,竟只穿著那条松垮的白色中衣,隨著水珠滑落,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修长的身形。 而那精瘦的腰身之下,人鱼线没入衣摆,带著一种极具衝击力的美感。 禾娘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昨夜混沌,未曾窥见这般风景… 太嚇人了。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 那精壮的腰身,那流畅的肌肉线条,那……昂首之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小嫂嫂,要亲吻吗?” 青年低语道,一边说,一边褪去身上那碍事的衣衫…一步一步朝著她走来。 禾娘只觉得喉咙发乾,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禾娘死死盯著眼前这一幕,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於“崩”地一声断了。 她像是被蛊毒彻底操控了心智,抬起颤抖的手指,搭上了身上那件属於裴辞的宽大緋色锦袍。 隨著她的动作,本就破破烂烂的衣襟彻底滑落,松垮地掛在臂弯。 锦袍之下,竟是空无一物。 那一瞬间,仿佛满月的清辉都偏心地洒落在了她身上。 大片雪腻的肌肤在月色下泛著莹润如玉的光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眼前。 她身姿极美,肩颈线条流畅优美,锁骨深陷,往下是饱满挺立、形状极好的酥胸,在夜风中微微轻颤。 腰肢纤细得仿佛不堪一握,两侧有著极其性感的腰窝,再往下,便是那陡然圆润起来的胯部与修长笔直的双腿。 她整个人宛如一尊精心雕琢的羊脂玉像,凹凸有致,每一处起伏都恰到好处,散发著惊心动魄的媚意。 禾娘赤著脚,踩在微凉的草地上,一步步走向那个站在溪水中的男人,仿佛一具活色生香的妖精,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绝。 裴辞原本还带著几分戏謔的笑意,可当看清她此刻的模样时,嘴角的弧度瞬间僵住了,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她髮髻凌乱,几缕湿发贴在泛红的脸颊上,那双水雾迷濛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那件破破烂烂的锦袍隨著她的走动摇摇欲坠,露出大片大片晃眼的白,尤其是胸前那抹深邃的沟壑,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简直像是在引诱人犯罪。 这同昨夜在山洞所见又有些不一样… “咕咚。” 裴辞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只觉得一股热气直衝脑门,心跳如擂鼓。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鼻腔缓缓流下。 他竟然……流鼻血了。 禾娘走到他面前,似乎並未察觉他的异样,只是伸出纤细的手臂,勾住了他湿漉漉的颈脖,用力將他拉向自己,然后笨拙而急切地吻上了他的唇。 裴辞身形猛地一僵,鼻间的温热感让他瞬间回神。 他看著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眼底最后一丝清明彻底被欲望吞噬。 “该死……” 他低咒一声,强有力的臂膀猛地搂住了她赤裸的腰肢,將人狠狠按向自己怀里,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紧密贴合,毫无阻隔,彼此的温度与心跳清晰可辨。 裴辞一边细细密密地吻著她,一边在她唇齿间含糊不清地低问,声音沙哑得厉害:“小嫂嫂……你这是要了我的命吗?嗯?” “穿著我的衣服……里面却什么都不穿……这般勾引我……是想让我死在你身上?” 第100章 没错,禾娘是我的人 禾娘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几乎要瘫倒在他怀里。 听到他这番带著几分委屈与控诉的低问,她好不容易才找回一丝神智,眼尾泛红,带著几分羞恼与无奈,断断续续地在他唇边辩解:“不、不是勾引……” 她微微喘息著,声音软糯得像一滩化开的春水:“是你……昨日里……把我的衣裳都弄脏了……我、我没得穿……” 想起昨夜在山洞里发生的那些荒唐事,禾娘的脸颊更是烫得惊人。 若不是他当时那般失控,將她的衣裙弄得污浊不堪,她又怎会只能裹著他这件宽大的锦袍,袍下真空地站在这里? 裴辞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昨夜混乱的记忆瞬间回笼,他確实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失控地撕扯、占有,將她原本整洁的衣衫弄得凌乱污秽。 “倒是我的错了…” 青年轻笑一声,嗓音沙哑得厉害,非但没有半分愧疚,眼底反而翻涌起更深沉的暗火。 禾娘眼尾泛红,胸口剧烈起伏著,她紧紧抱著裴辞精壮的脖颈,將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像只受惊的小兽般蹭了蹭。 她愿意与他亲吻,愿意与他耳鬢廝磨,可唯独最后那一步,她不敢,也不能。 “別…” 禾娘软软的推拒著他的胸膛,虽然浑身发烫,双腿发软,却死死地抵住他不让他继续往下. “裴辞……亲吻就好……別的,不要了。” 她是顾宴的外室,昨夜在山洞里已是意乱情迷犯了错,如今若真在这溪水中与他彻底成了事,那她便真的再无顏面面对任何人。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也是她仅剩的一点尊严。 裴辞闻言,身躯微微僵硬了一瞬。他垂眸看著怀里这个浑身赤裸、却还在苦苦坚守著可笑底线的女人,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片刻后,他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震动,带著几分无奈与纵容。 “好,听禾娘的……” 他妥协般地嘆了口气,低下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汗湿的鬢角,语气却忽然染上了几分诱哄。 “不过……亲哪里都可以吗?” 禾娘浑身一颤,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他握著自己腰肢的大掌微微收紧。 “禾娘,能帮我吗?” 裴辞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刻意的隱忍与沙哑。 “这蛊毒,著实难熬。既然禾娘不可给个痛快,便帮我疏解一二,可好?” 他一边说,一边拉过禾娘的手,让她亲自感受。 禾娘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她想拒绝,可看著他那张俊美无儔却染上几分情慾的脸庞,听著他那带著几分委屈的低语,心底那点坚持竟又开始动摇。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蝇,却终究没能说出那个“不”字。 裴辞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不再给她任何犹豫的机会,俯身便吻上了她的耳垂。 他先是轻轻含住那小巧的耳珠,用舌尖细细描摹著它的轮廓,感受到她浑身一颤后,才满意地低笑一声。 隨后,他的吻顺著她的耳廓缓缓下滑,落在她纤细白皙的颈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禾娘……” 他一边吻著,一面含糊不清的低声诱哄道。 “就帮这一次……好不好?” 清醒著帮他一次…… 禾娘最终还是没能守住那最后一道防线,在裴辞一声声诱哄的“禾娘”中,彻底沦陷。 这一夜,溪边的月色似乎都羞於窥探。裴辞虽然信守承诺没有迈出那最后一步,却变著法子折腾她。 他逼著她清醒著,用那双泛红含泪的眸子看著他。 她的呜咽中夹杂著男人温柔的诱哄… “禾娘好乖…” “禾娘…再让我吃一次好吗?”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禾娘才终於被放过。她浑身瘫软地靠在溪边的青石上,像是个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布娃娃,眼神涣散,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上那件宽大的锦袍早已不知去向,大片雪腻的肌肤上布满了曖昧的红痕,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裴辞神清气爽地站在她面前,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衣衫。 昨夜的疯狂仿佛耗尽了他体內积压的躁动,此刻他眉眼舒展,气色极佳,与一旁狼狈不堪的禾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俯身,將早已昏睡过去的禾娘打横抱起,又细心地用那件锦袍將她裹好,这才转身朝不远处的山洞走去。 裴辞看著洞中还在昏睡的顾宴,神色淡漠地朝著暗处的子宵摆了摆手。 子宵瞬间从阴影中闪出,动作利落地將顾宴单手提起。 裴辞则是一路稳稳地抱著禾娘,几人悄无声息地往山下赶去。 到了山脚下,裴辞寻了一处僻静的溪边稍作停留。 他细心地替禾娘整理好凌乱的髮丝,又用清凉的溪水拭去了她脸上残留的泪痕与曖昧痕跡。 隨后,子宵递上一套早已备好的乾净衣裙。 待两人看起来只是稍显疲惫而非狼狈不堪后,这才重新启程往回赶去。 刚走到顾家別院的小院门口,便见一位身著緋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 此人正是当朝鸿臚寺卿,顾宴的父亲。 他生得面容清癯,两鬢微霜,一双狭长的凤眼透著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与刻薄,此刻正冷冷地盯著归来的三人。 此时,顾宴也悠悠转醒。他只觉得浑身酸软,刚看清眼前的场景,便见父亲那雷霆般的怒火正对著自己烧来。 “顾宴,你好大的胆子!” 顾父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目光如刀般刮过禾娘身上那套明显不属於她的乾净衣裙,沉声怒斥。 “身为顾家嫡子,竟敢带著一个来路不明的外室出去廝混一夜,简直是有辱门风!” 顾宴脸色一白,脚还伤著,意识也还混沌著,被父亲当眾呵斥,只能慌乱地辩解:“父亲息怒,儿子只是……” “只是什么?” 顾父厉声打断了他。 “你还要不要顾家的脸面了?这女人是谁?” 顾宴被父亲那极具压迫感的怒火嚇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撇清关係以求自保,慌乱之下竟脱口而出:“父亲息怒!那女子……那女子並非儿子的人,她是裴弟的外室!”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禾娘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宴,眼中满是震惊与心碎。 她知晓外室身份见不得光,也知晓有朝一日事发,顾宴会將她推开。 但当真听到之时,心依旧会莫名的痛。 她死死咬住下唇,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就在她心如死灰之际,一道慵懒却带著几分冷意的声音忽然响起。 “嗯,没错禾娘……是我的人!” “但她……可不是外室!” 第101章 顾兄不要你了! 裴辞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瞬间打破了院中死一般的沉寂。 顾父闻言,眉头紧锁,目光在裴辞和禾娘之间来回打量,语气中带著几分狐疑与审视:“裴贤侄,你莫要胡闹!既然不是外室,那她究竟是何身份?你与顾宴情同手足,带她夜宿山野,传出去成何体统!” 面对顾父的质疑,裴辞非但没有半分慌乱,眼底反而划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与兴奋。 原以为,这顾家得知这消息,最多让家中女眷来处理此事。 没想到居然亲自来了…… 他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將禾娘完全护在身后,隔绝了顾父那如刀般的审视视线。 “顾伯父此言差矣。” 裴辞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抬眸看向顾父,神色坦然。 “我与禾娘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昨夜山中遇险,我二人相互扶持才得以脱困,这有何不妥?”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撇清了“外室”的污名,又给了禾娘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顾父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了,脸上写满了不信与狐疑。他冷哼一声,目光如炬地盯著裴辞:“两情相悦?私定终身?裴贤侄,你莫要为了包庇顾宴,隨口编出这种荒唐话来糊弄老夫!你二人何时有了这般关係,我怎么从未听裴家提起过?” 面对顾父的质疑,裴辞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將禾娘完全护在身后,隔绝了顾父那如刀般的审视视线。 “顾伯父若是不信……” 裴辞慢条斯理地说著,忽然侧过身,在眾目睽睽之下,长臂一伸,直接將还没反应过来的禾娘揽进了怀里。 禾娘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便感觉他温热的薄唇轻轻落在了自己的唇角。 那带著几分亲昵与占有欲的一吻,虽然短暂,却足以说明一切。 裴辞鬆开她,抬眸看向顾父,神色坦然且带著几分挑衅:“伯父现在信了吗?” 顾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气得满脸通红,別过头去没眼看:“你、你简直……不知羞耻!” 在他看来,裴辞身为世家公子,竟当著长辈的面做出如此轻浮孟浪之举,简直是毫无礼法,没有丝毫的道德感! “裴贤侄,你……” 顾父指著裴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你平日里看著也是个风光霽月的君子的,怎的如此孟浪!大庭广眾之下,成何体统!” 裴辞却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拭去禾娘唇角的湿痕,语气慵懒:“伯父,情之所至,情不自禁罢了,我与禾娘既已两情相悦,自当光明正大,倒是顾兄方才……” 裴辞的话音戛然而止,他侧过脸,目光凉凉地扫过一旁面色惨白、始终低著头的顾宴,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 真是窝囊。 他在心里冷冷地嗤笑一声。 明明喜欢这个女人,甚至將她养在身边,可一旦面临父亲的威压与家族的名声,竟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只会像只受惊的鵪鶉一样缩在一旁,任由旁人將她推来送去。 既然顾宴没那个胆量和担当护著她,那他又何必再给这位“挚友”留半分顏面? 裴辞收回视线,不再看那令人倒胃口的场景,转而低头看向怀里依旧有些发懵的禾娘。 他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长臂一伸,直接將人打横抱起,动作霸道却又透著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 “伯父,禾娘昨夜受了惊嚇,身子不適,我就不陪您多说了。” 他淡淡地拋下这句话,甚至没等顾父反应过来,便抱著禾娘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裴辞一路抱著禾娘,穿过迴廊,径直进了自己那座僻静的二层小楼。 直到被轻轻放在二楼臥房的软榻上,禾娘才仿佛找回了一丝魂魄。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陈设,鼻尖縈绕著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松香,方才院中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却又真实得让她心颤。 裴辞並没有急著离开。他站在榻前,看著禾娘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顾宴亲手將人推了出来,如今这宝贝算是彻底落到了他手里。 他眼底眉梢都染著几分得逞后的愉悦,连唇角的笑意都压不下去。 他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禾娘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著自己。 看著她眼尾泛红、泪光盈盈的模样,他只觉得心痒难耐,忍不住凑近了些,语气里带著几分轻快的调侃与邀功:“禾娘,方才伯父可都听见了,我说了,你早已同我两情相悦,私定终身。” 他顿了顿,指腹曖昧地摩挲著她湿润的眼角,声音压低,带著几分坏心眼的诱哄:“顾兄已经不要你了。” “我们,可以欢好了吗?” 他本以为听到这话,她会羞恼,会像往常一样红著脸推拒他,或者露出几分小兽般受惊却又不得不依赖他的神情。 可没想到,禾娘在听到“顾兄已经不要你了”这句话时,浑身猛地一颤。 她原本就泛红的眼眶瞬间决堤,大颗大颗的泪珠滚滚而落,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哇——” 禾娘终於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將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绝望都宣泄出来。 她死死抓著裴辞的衣袖,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裴辞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哭成这样,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仿佛被他欺负到了极致。 他心底那点恶劣的愉悦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慌乱与无措。 “禾娘,禾娘……” 裴辞手足无措地半跪在地上,慌乱地捧著她那张早已泪流满面的小脸,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冷静此刻荡然无存。 他笨拙地用指腹去擦她的眼泪,可那泪水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烫得他心尖都在发颤。 “今日不欢好,明日也行……禾娘,你別哭,我不逼你了,好不好?” 他声音发紧,语无伦次地哄著,眼底满是懊恼与心疼。 第102章 今晚就解?? “是我不好,我不该提那个窝囊废的,你別为了他伤心……” 禾娘却仿佛听不见他的话,只是死死抓著他的衣袖,抽噎声一声比一声重,像是要將五臟六腑都哭出来。 过了许久,她的哭声才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著眼前这个满脸焦急、半跪在地上的男人,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不怪顾公子……是我先对不起他的……” 是她中了那样的蛊毒,同裴公子那样不清不楚,她有什么资格去怪郎君… 只是这被拋弃的滋味著实不好受…… 以前是父亲,如今是顾宴…、 她像一个物件,被推来推去… 裴辞看著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反而更甚了。 他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阴鬱与不解:“禾娘,顾宴从未想过给你名分,甚至將你隨意推出来顶罪,你也不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她红肿的双眼,声音沉了几分:“身为男人,自该护著自己所爱之人,可他让你受尽委屈,你也不气?” 禾娘闻言,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得像是一潭死水。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细若蚊蝇:“气有什么用呢……是我身份低微,本就不该奢求那些……只要能活著,怎样都好……” 裴辞看著她这副模样,只觉得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湿冷的棉花。 真是没一点脾气。 他在心里冷冷地嗤笑一声,却又忍不住感到一阵荒谬的心疼。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傻的女人?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被人弃如敝履却连一句怨言都不敢有。 禾娘收拾好思绪,胡乱地用袖子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红肿的眼睛里透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抬起头,声音还带著哭过后的沙哑与鼻音,轻声问道:“裴公子,我们身上的那个蛊虫……当真只要欢好,就能解了吗?” 裴辞闻言,原本阴鬱烦躁的神情瞬间一扫而空,那双浅色的眸子骤然亮起,像是暗夜里终於捕捉到了猎物的野兽。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力点头,语气篤定得不容置疑:“自然是真的。那蛊虫至阴至邪,唯有阴阳调和、灵肉合一才能化解。禾娘,这是唯一的解法。” 禾娘看著他急切又明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隨后轻轻垂下了眼帘,掩去了眸底所有的情绪。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著:那就解了吧。 反正她如今已经是个没人要的人了… 解了蛊毒,她就离开京城…… 打定了主意,禾娘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她缓缓鬆开紧攥著衣袖的手,抬起那张依旧带著泪痕的小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那就解了吧。” 裴辞的呼吸猛地一滯,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死死盯著她,眼底的惊喜瞬间炸开,那双浅色的眸子像是暗夜里终於捕捉到猎物的野兽,亮得惊人。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俯身逼近,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鼻尖,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愉悦与急促的渴望:“禾娘,你可想好了?那就……今晚解?” 禾娘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緋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连带著那截纤细脆弱的脖颈都泛起了诱人的粉色。 她慌乱地避开他灼热得仿佛要將她融化的视线,手指无措地绞著衣角,声音细若蚊蝇,带著几分难以启齿的羞涩与颤抖:“那个……能不能……先等等?” 裴辞眉头微挑,有些意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她滚烫的耳垂:“怎么?你反悔了?” “不、不是……” 禾娘咬了咬红肿的下唇,鼓起勇气抬眼看他,却又在触碰到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时飞快地垂下眼帘。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著一丝认命般的软糯:“我……我想先出去买些东西回来……” “买东西?” 裴辞有些不解,这深更半夜的,她要去买什么? 禾娘的脸更红了,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带著几分委屈的控诉说道:“就是……就是那种膏脂……因为……因为裴公子你……太大了……若是没有……会受伤的……”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说完便羞得浑身发软,恨不得立刻消失在他面前。 这般之言,倒是让人觉得,她精通床笫之事…… 裴辞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的脸上难得爬过一抹緋色,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颈侧,连那双总是带著戏謔与玩味的浅色眸子,此刻都多了一丝不自然的闪躲。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少年,那小册子前些日子,他也研习过,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东西,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在山洞里试过两次,连门口都进不去,不然……禾娘早该是他的人了…… 若是没有那些膏脂助益,她怕是会疼得受不住。 “咳……” 裴辞轻咳了一声,试图压下喉间那股莫名的乾涩与心头的燥热。 他別开视线,不敢再去看禾娘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小脸,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 “你在家歇著,我去买便是!” 说罢 ,裴辞匆匆离去。 禾娘看著裴辞那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紧绷的身体这才软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丫鬟便端著热水进来了。禾娘在氤氳的水汽中泡了许久,直到指尖都泡得发白,才慢吞吞地起身。 她换上了一身柔软的寢衣,坐在床边,看著窗外逐渐深沉的夜色,一直等到更鼓敲了三下,门外却始终没有传来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子宵匆匆赶来,隔著门稟报说大理寺临时有急案,裴大人被绊住了脚,今夜怕是回不来了。 禾娘闻言,心中竟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只淡淡地应了一声。 夜深人静,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想起自己还有些细软落在隔壁旧居,便披了件外衣,悄悄出了门。 刚出门,一道修长的身影便挡住了去路。 街角便站著一男子,月色清寒,落在他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肩头。 他穿著一身素白的宽大衣袍,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透明,隱隱可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他掩唇低低咳嗽了几声,眼尾因这阵咳嗽泛起一抹病態的嫣红。 见她出来,他放下手帕,唇角勾起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声音轻得像柳絮拂过:“小娘子,好久不见。” 第103章 太凉了! 是那个在巷子里遇见的男子,病骨支离的那位… 禾娘心头猛地一跳,对於此人,她本能的感觉一丝寒意,总觉得他那一双琉璃眼,似在暗处窥视的蛇瞳……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微微福身后转身就想走。 “小娘子留步。” 萧玉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带著几分病气的喑哑。 他倚在梅树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流连了一圈,轻笑道:“小娘子生得这般漂亮,倒是让在下好生惊艷。” 禾娘脚步一顿,只能强忍著心头的畏惧,出於礼貌低声道:“谢谢,公子亦是。” 说完,她不敢再多做停留,匆匆转身离去。 萧玉站在原地,目送著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疑惑。 这小娘子生得如此绝色,裴辞那傢伙居然还能忍著不碰她? 方才他在暗中观察,裴辞的身手依旧凌厉狠辣,气息绵长,绝非受了情慾蛊毒折磨的样子。 这就奇怪了……情慾之蛊,一旦发作,便是慾火焚身,不死不休。除非…… 他眉头微蹙,心中暗自思忖:除非他们根本还没开始解蛊。 可裴辞面对如此尤物,怎么可能忍得住? 他並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法子,可以解情慾而不入巷。 想到此处,萧玉眼底闪过一丝阴鷙。他忽然掩唇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咳……咳咳……” 他摊开手帕,鲜红的血刺目地染红了素白的绢布。 萧玉隨手將染血的手帕丟弃在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缓缓举起手中的玉簫,凑到唇边。 悠扬却诡异的簫声骤然响起,像是无形的丝线,穿透夜色,直直钻入耳膜。 禾娘刚回到院中,便觉得腹中一阵剧痛,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体內疯狂啃噬。 那股熟悉的燥热瞬间席捲全身,她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而此时的萧玉,正站在屋顶上,看著禾娘痛苦挣扎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蛊虫啊蛊虫,你可要爭气些。” 他轻声呢喃,簫声愈发急促。 “弄死裴辞,咱们再带著小美人的头颅回去!” ……… 禾娘拿了换洗衣物,脚步匆匆地回到了裴辞的院子。 刚一关上房门,那股熟悉的酸麻痒便从小腹处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血肉里钻爬,一跳一跳的,带著难以启齿的躁动。 她咬了咬下唇,强忍著身体的异样,迅速钻进被窝里,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可那股热意根本压不住,反而隨著体温的升高愈演愈烈。 禾娘缩在被窝里,浑身滚烫,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反覆拉扯。 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衝出去寻人时,脑海里忽然闪过白日里子宵隨口提过的一句话。 “大人今日要处理积压的公务,怕是要忙到深夜。” 公事…… 禾娘死死咬著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来唤回一丝清明 。 这里不是荒郊野岭的山洞,这是裴辞的院子,她不能像个不知廉耻的疯子一样闯进去,坏了他的正事。 “忍一忍……禾娘,你要忍一忍……” 她一遍遍在心里默念著,將整张脸埋进带著他气息的枕头里。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一片,慢慢熬成了深蓝,又透出些许惨白的晨光。 这一夜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息都是煎熬。 直到天光大亮,房门终於被人从外面推开。 裴辞带著一身晨露与墨香走了进来,显然是一夜未眠。 他一边解著护腕,一边隨口唤道:“禾娘,我回来……”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触及床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锦被凌乱地堆在一旁,禾娘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大汗淋漓地蜷缩在床角。 她面色潮红得近乎妖冶,眼尾泛著破碎的红,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早已涣散失焦,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禾娘!” 裴辞脸色骤变,几步衝上前去,伸手一探她的额头,烫得嚇人。 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原本意识模糊的禾娘仿佛嗅到了他身上那股清冽安定的气息,本能地寻了过来。 她软绵绵的身子像是一株缠人的藤蔓,顺势攀附上他的胸膛,滚烫的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脖颈。 “裴辞……” 她呢喃著,仰起那张艷若桃李的小脸,毫无章法却急切地吻上了他的唇。 那唇瓣滚烫而柔软,带著孤注一掷的依赖,瞬间击溃了裴辞所有的防线。 裴辞浑身一僵,他本是,想著,先回来,將小妇人那走失的小丫鬟和嬤嬤送过来,再以內力压制蛊虫,待到大理寺那无头尸一案彻底解决之后,再……再好好做…… 可此刻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君子端方,反手扣住她的腰肢,將她狠狠压向自己,贪婪而凶狠地加深了这个吻。 “我在,禾娘,我在……”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一边回应著她的索取,一边凭藉著本能去解两人的衣衫。 昨夜他特意命人去黑市搜罗了许多助兴与缓解痛楚的药膏,此刻就胡乱地堆在床榻內侧的锦枕旁。 情慾如火,理智早已焚烧殆尽。 裴辞在慌乱之中,手指触到了几个冰凉的瓷瓶。 他根本没来得及细看瓶身上的標籤,只想著能让她舒服些,便隨手抓过一瓶,挖出一大坨晶莹剔透的膏体。 “別怕,很快就不难受了……” 他哑声哄著,动作急切地將那冰凉的药膏尽数涂抹在了她滚烫娇嫩的肌肤上… 那冰凉的膏体甫一接触到禾娘滚烫的肌肤,便激起了一阵剧烈的战慄。 原本被蛊毒折磨得如同置身炼狱般的身体,骤然被这股极寒包裹,仿佛久旱的枯苗逢了甘霖,又像是烧红的烙铁被猛地淬入冰水之中。 那种刺骨的凉意顺著肌肤纹理疯狂渗透,与她体內肆虐的燥热狠狠撞击在一起,瞬间炸开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与刺激。 “唔……”禾娘难耐地仰起脖颈,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在烈火中煎熬,一半在寒冰中颤抖。 “裴公子……你……你给我用的什么?” 那股凉意不仅没有平息她体內的燥热,反而像是一把尖锐的冰刃,狠狠刺入了滚烫的岩浆之中。 冰火两重天的极致反差激得禾娘浑身剧烈痉挛,她难耐地仰起脖颈,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带著哭腔嚶嚶地质问:“太凉了……好难受……呜呜……” 裴辞看著她被折磨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猛地一紧,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慌乱地抓起那个被遗落在锦被上的瓷瓶,借著晨光定睛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著四个大字。 “冰肌玉骨”。 这確实是助兴的药物没错,但却是那种专门用来製造极致反差、追求冰火两重天快感的虎狼之药! 偏生,他一次性用掉了半罐… 第104章 不要停? 看著怀里人儿被折磨得梨花带雨、瑟瑟发抖的模样,裴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懊恼与自责。 这药性太过霸道,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伤了她,必须立刻找大夫来解了这药性。 “禾娘,你等我,我去叫大夫……”他强忍著体內叫囂的慾火,试图从床榻上起身。 可他的手腕刚一动,就被一只滚烫却绵软无力的手死死拽住。 禾娘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兽般扑了上来,將他重重地按回了床榻深处。 “別走……” 她一双杏眼波光粼粼的。 “让我来……裴辞,让我来好不好?” 裴辞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禾娘那双如玉的藕臂已经攀附上了他。 那半罐“冰肌玉骨”的药膏早已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化开,隨著她的动作,极寒与极热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 “禾娘……” 裴辞的声音如同 薄冰敲砚,双手不受控制地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那药……还未。” 可禾娘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她只觉得体內那股燥热快要將她逼疯,唯有眼前这个男人能给她片刻的安寧。 她俯身衔住那两瓣薄唇,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带著恰到好处的轻柔与繾綣。唇齿相触的剎那,像是春风拂过寒梅,又似落雪轻覆琉璃,软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极会拿捏分寸,先是浅啄轻抿,温柔得如同蝶翼点水,细细描摹著他唇线的轮廓,带著独有的软糯暖意,一点点化开他周身的清冷。 隨后才缓缓加深,指尖不经意间攀上他的脖颈,指尖微凉,却熨贴在他滚烫的肌肤上,动作嫻熟又轻柔,没有半分蛮横,反倒满是撩人心弦的繾綣。 吻从唇开始…到…结束。 裴辞哪里经歷过如此热情的禾娘? 他撑在身后的手猛地一滯,周身紧绷的神经寸寸崩裂,素来清寒如寒潭的眼眸,在这一刻骤然失了焦。 墨色的瞳仁里再无半分清明,原本凝著的冷冽与疏离尽数散去,只剩一片氤氳的朦朧,像被雾气笼罩的寒夜星河,空茫又繾綣。 长睫如蝶翼般不住轻颤,垂落的碎影遮住眸底翻涌的慌乱,他失了所有思考的力气,连呼吸都变得滯涩。 只能愣愣的看著眼前的人人儿。 她原本白皙的肌肤因为情动而泛著诱人的粉红,此刻更是被那药膏的凉意激得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汗水顺著她修长的脖颈滑落,浸湿了散乱的髮丝,几缕乌黑的髮丝黏在她潮红的脸颊上,衬得那双含泪的眼眸愈发楚楚动人。 她真的很美。 不是那种端庄的、矜持的、让人远远欣赏的美,是那种糜艷的、墮落的、让人想把她揉碎吞进肚子里的美。 小妇人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他没听清,也不需要听清,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替他做出了回应。 (……) 裴辞忍不住低哼一声。 禾娘也被那声音拉回了些许神智,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幅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裴辞躺在她身下,那张平日里清冷矜贵的脸,此刻泛著动情的薄红。 他的眼睛里没了往日的光,眼皮慵懒地垂著,睫毛又浓又翘,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著湿漉漉的翅膀。 方才那一下,竟逼出了他的生理泪水,眼尾泛著艷丽的红,几滴清泪掛在浓密的睫毛上,要落不落,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他鼻樑高挺,微侧著脸,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在烛火下显出几分脆弱的破碎感,嘴角还掛著一丝水光,不知是她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微微张著唇,喘息著,那喘息声沙哑又绵长,胸膛剧烈起伏。 几缕墨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侧,衬得他像一幅被人撕碎又拼凑起来的画。 他腰腹绷紧,因常年握剑而覆著一层薄肌,线条流畅又结实,既不夸张也不单薄。 此刻因动情而覆上一层薄红,脖颈上青筋微微凸起,喉结上下滚动,喘息声压抑不住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沙哑低沉,像被砂纸磨过的嘶鸣。 那声音既痛苦又欢愉,既隱忍又放纵。他衣襟大敞,腰带早已不知去向,剩余衣物被推至腰际。 他的身体很好看,宽肩窄腰长腿,线条流畅精悍,像一柄被妥善保养的剑。那些旧伤新伤纵横交错,在烛火下泛著淡淡的光,不但不显难看,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一只蓝色的蝴蝶从他脊背的伤疤里钻了出来,翅膀展开,蓝得发亮,像是深海里的磷光,又像是暗夜中燃烧的火焰。 裴辞仰在榻上,呼吸有些急促,喉结上下滚了滚,那双总是含著戏謔与玩味的浅色眸子此刻失焦地望著头顶的横樑。 他还没有从方才那强烈的刺激中回过神来。 禾娘看著他这副模样,看著他那副被她弄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快感… 这种从未有过的掌控感让禾娘有些发愣,她看著身下这个平日里清冷矜贵、此刻却任由她予取予求的男人,心底那点隱秘的快感还在升腾。 然而,裴辞並没有给她太多得意忘形的时间。 那双失焦的眸子缓缓聚焦,重新落回她那张娇艷欲滴的小脸上。 他看著她眼底尚未褪去的迷离,喉结上下滚动,溢出一声低沉而危险的轻笑。 “禾娘…好棒……”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一丝情动后的慵懒,却更像是一头猛兽甦醒前的低吟。 。 “该我了?” 话音未落。 禾娘惊呼一声,本能地双腿盘上他精壮的腰身。 他並没有將她放下,而是就这样抱著她,一步步走向窗边的软榻,又折返至书案前。 一步一晃! 禾娘哭著求饶,软和的被窝里欢好,不好吗? 非得如此……如此孟浪的样子。 “別…別……去…” 裴辞低笑一声,忽略她后面的话。 “禾娘说什么??別……停吗?”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佳的指令, 第105章 春色靡靡 他抱著她一步步走向窗边,动作虽稳,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强势。 窗欞半开,夜风裹挟著初春的寒意呼啸灌入,吹得屋內烛火摇曳不定,也瞬间激得禾娘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慄。 裴辞將她抵在冰凉的窗台上,坚硬冰冷的木棱硌著她的腿根,身后却是男人滚烫如火的胸膛。 这一冷一热的极致反差,让她忍不住惊喘出声,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身子,却被他死死扣住腰肢,动弹不得。 “禾娘……” 裴辞低下头,滚烫的薄唇贴著她的耳廓,声音沙哑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与酸意。 “这般……同顾兄在一起时,可曾有过?” 突如其来的寒意与身后男人极具侵略性的动作,让禾娘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从这高高的窗台上跌落下去。 她只能死死攀附著裴辞的肩膀,像是攀附著唯一的浮木,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有过吗?好像正好有,那日生辰,在小院窗台……… 禾娘最不善说谎,更何况在这样意乱情迷的时刻 。 “有的…” 那声迷迷糊糊的“有的”,像是一滴冰水落进了滚油里,瞬间炸开了裴辞眼底压抑许久的疯狂。 他原本只是想听她否认,想听她哭著说只有在他身下才会这般失神,可这无意识的诚实,却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的……”裴辞低声重复著这两个字,气极反笑,胸腔里震盪出的笑声却冷得让人发颤。他猛地收紧了扣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给旁人半分窥探的机会。 “好,真好。” 他低下头,滚烫的薄唇顺著她的耳廓一路向下,带著惩罚性的力道,狠狠咬在她纤细脆弱的颈侧。尖锐的刺痛感让禾娘浑身一颤,刚想缩起脖子,却被他更加凶狠地抵在冰冷的窗欞上。 身后的胸膛剧烈起伏,那股子酸涩的醋意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利刃。窗外的夜风呼啸著灌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將两人交叠的身影拉扯得张牙舞爪。 “既然有过,既然他也能让你在那窗边意乱情迷……” 裴辞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浓重的血腥气与绝望的占有欲。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清冷自持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死死盯著她迷离含泪的双眼。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强迫她仰起头承受自己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另一只手却近乎虔诚又暴戾地抚过她潮红的脸颊。 春色靡靡,裴辞俯下身,额头死死抵著她的额头,语气狠戾又透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疯魔,贴著她的唇瓣哑声问道: “禾娘,我*死你吧,好不好??” 禾娘浑身一颤,那双含著水雾的眸子因这句疯魔的话骤然放大,还未及反应,裴辞却鬆开了箍在她腰间的手。 她整个人往后仰去,半个身子悬在窗外。夜风呼啸灌入,吹得她散开的青丝如泼墨般在 夜空中翻飞。 就在她即將坠落的剎那,裴辞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月光照在上面,泛著一层冷白的釉光。 五指扣在她的腕骨上,不松不紧,力道克製得近乎诡异……明明是他亲手將她推下深渊的边缘,却又不肯让她真的坠落。 禾娘惊惶地仰起头。 眼前的青年神骨泠泠,自携清光,那具身体美得不像真人。 倒像是从地府深处爬出来的艷鬼,褪去了所有属於人间的遮掩,以最原始的姿態站在月光里。 清冷与妖冶在他身上诡异地交织,危险到了极点,也美到了极点。 他就这样单手拽著她,不拉她上来,也不鬆手。 “怕不怕?”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嘶哑低沉,被夜风吹得有些破碎。 禾娘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不敢挣扎,甚至不敢低头去看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夜风从下方灌上来,吹得她的裙裾猎猎作响,露出两截雪白的小腿,在月色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裴辞……” 她哭著喊他的名字,声音被风吹散,细碎又无助。 “拉我上去……求你……” 他却没有动。 他低著头,目光一寸寸地描摹著她在月光下的模样。 青丝散乱,泪眼朦朧,纤细的脖颈向后仰起,露出一道脆弱又优美的弧线。她整个人悬在夜空中,身后是深沉的靛蓝色天幕和远处隱约闪烁的星子,衣袂与长发在风中翻飞,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蝶,又像一尊即將坠落的玉像。 美得惊心动魄,也脆弱得惊心动魄。 就在这时,一阵更猛烈的夜风吹过,窗前那棵盛放的石榴树剧烈摇晃起来。 千万朵猩红的花瓣被风撕扯著脱离枝头,在夜空中炸开,像是谁在靛蓝的夜幕上泼了一瓢滚烫的鲜血。 那些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禾娘的发间、肩上、眉睫上,落在她因悬空而裸露的腰腹上,落在她被泪水浸透的脸颊上。 猩红的花瓣与雪白的肌肤,在月色下交叠出一幅妖冶到极致的画面。 有一朵完整的花正落在她的锁骨窝里,五瓣殷红微微张开,像是一枚刚刚烙上去的印记。 更多的花瓣则顺著她的衣领滑进去,贴著那片细腻的肌肤,被她的体温捂热,散发出更浓烈的甜香。 裴辞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暗了。 他看著她悬在夜风中,浑身落满猩红的花瓣,泪眼婆娑地仰望著他,嘴里喊著他的名字,求他救她……这副模样的她,美得像是被献祭给夏夜的祭品,又像是从石榴花心里诞生的精魅。 这副模样的她,只应属於他一个人。 他缓缓俯下身,拽著她手腕的手臂纹丝不动, 另一只手却伸下去,用指尖轻轻拂去她眉睫上沾著的那瓣石榴花。 动作极尽温柔,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 可他的声音却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说你喜欢我。说你是我的。” 禾娘被悬空的恐惧与掌心的疼痛折磨得几乎崩溃,泪水决堤般涌出,將脸上的花瓣打湿,粘在颊边,红得愈发妖冶。她拼命点头,泣不成声: “……喜欢你……是你的……我是你的……” “只喜欢我?” 他追问,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偏执到极点的执拗。 “只喜欢你……只喜欢裴辞……” 她几乎是哭著喊出这句话,声音破碎又软糯,被风吹散在夜空中,却一字不落地灌进了裴辞的耳朵里。 他眼底翻涌的暗潮终於在这一刻决堤。 裴辞猛地发力,將她整个人从半空中拽了回来。 禾娘重重地撞进他怀里,额头磕在他坚硬的锁骨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他却立刻收紧双臂,將她死死箍在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碎进自己的骨血。 她浑身沾满了石榴花瓣,被他这么一抱,花瓣在他们之间被碾碎,猩红的汁液染红了她的衣襟和他的胸口,像是两人共同流出的血。 裴辞將脸埋进她散开的发间,呼吸急促而滚烫,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平復体內那头险些脱笼的野兽。 他抱著她离开了窗边,將她放倒在铺著凉蓆的榻上。 石榴花瓣从她发间、衣襟里簌簌落下,在凉蓆上铺了薄薄一层红。她仰面躺著,泪痕未乾,青丝铺散如扇,整个人像是躺在一片残红之上的玉像。 裴辞单手撑在她耳侧,俯身看她。月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赤裸的脊背上,勾勒出一道起伏的光弧。他的长髮垂落,与她的青丝缠在一处,分不清是谁的。 这一夜,才刚刚开始。 青丝纠缠,气息交融。 凉蓆上的石榴花瓣被碾碎了一重又一重,猩红的汁液染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红梅,一朵接一朵,怎么也开不尽。 她不知何时已经哭不出声了,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 手指无力地攥著他散落在她颊边的长髮,攥紧了又鬆开,鬆开又攥紧,像是一只被潮水反覆推向岸边的贝,搁浅在沙滩上,再也无力回到海里。 可裴辞还是不放过她。 他的声音贴著她的耳廓响起来,低哑,滚烫,带著情动时独有的粗重喘息,却偏偏要在这意乱情迷的时刻问那些煞风景的话。 “他可曾见过你这副模样?” 禾娘已经神思涣散,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也不知是回应,还是单纯的泣音。 窗外石榴花簌簌落了一夜,窗內春色靡靡,无休无止。 直到天边彻底亮起,禾娘终於撑不住,眼皮一沉,彻底晕了过去。 裴辞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回床榻,隨著窗欞外第一缕清晨的阳光透进来,禾娘身上那幅惊心动魄的画面彻底暴露在他眼前。 只见她原本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上,此刻布满了斑驳陆离的红痕。 那些曖昧的吻痕与指印,从她修长的脖颈一路蔓延至锁骨,再没入凌乱的被褥深处,在明媚的晨光下显出一种近乎妖冶的靡丽。 她就像一件被精心雕琢、彻底打上他烙印的瓷器,破碎又诱人。 是他的了,禾娘……终於是他的了。 他的痕跡,会沾满禾娘全身。 裴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只觉得口乾舌燥,眼底刚刚平息的暗火又有復燃的趋势。 他盯著她看了许久,心中暗嘆一声“好看死了”,这才强忍著想要再次扑上去的衝动,硬生生地转开了视线。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搭上禾娘纤细的手腕。指腹下,她的脉象虽然虚弱紊乱,但气息已稳,体內的躁动彻底平息,看来蛊毒的解法已然生效。 確认她无碍后,裴辞才收回手,转而探查自身。 这一探,他微微挑眉。 蛊虫在吸食他的內力… 昨夜忙於情事,倒是忘了这一茬了… “咳……” 裴辞忽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猛地偏头吐出一口鲜血。 那殷红的血跡溅落在床榻边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然而,他只是隨意地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渍,看著指尖的猩红,脸上竟没有半分惊慌,反而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区区內力罢了,若是能用这一身武功换她一辈子离不开自己,这笔买卖,简直划算至极。 更何况……他的內力,区区一个蛊虫,也妄想吞噬,可笑…… 裴辞慢条斯理地拢好衣襟,依依不捨的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儿,隨后这才推门而出。 第106章 属狗的! 禾娘那娇弱的身子哪里受得住裴辞那般不知饜足的索取。 这一觉,她直直昏睡了一整日,直到次日午后,窗外的日头都有些偏西了,她才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刚一醒,身下便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胀与疼痛。 她迷迷糊糊地偏过头,只见贴身丫鬟阿篱正红著眼眶,小心翼翼地掀起锦被的一角,拿著药膏往她身上涂。 “姑娘,您醒了……” 阿篱见她睁眼,连忙放轻了手上的动作,声音里满是心疼。 “您这一觉睡得沉,奴婢都不敢吵您。” 禾娘脑子还有些混沌,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却惊讶地发现,体內那股折磨了她数日的,仿佛万千蚂蚁啃噬般的酥麻燥热,竟然彻底消失了。 她怔愣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地问道:“阿篱你…怎的没同郎……同顾公子一起回去……裴公子的呢?” 阿篱手上的动作一顿,一边替她掖好被角,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奴婢同李嬤嬤被裴公子买了下来,如今……是姑娘您的人了?至於裴公子,他前两日破了那桩棘手的无头尸案,听说那主谋竟是邻国派来的细作。裴公子雷厉风行,直接將人拿下了。” 说到这里,阿篱忍不住唏嘘了一声:“说来也巧,那细作不是旁人,正是之前在巷子里咱们遇见的那位公子。” 禾娘听完,心头微微一跳。 那个男子……竟然是敌国细作? 她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犹豫了半晌,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那……顾宴呢?这两日,顾公子可来寻过我?” 阿篱闻言,神色顿时变得有些支支吾吾。她低著头,不敢看禾娘的眼睛,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姑娘……顾公子没来。不过,顾公子的侍卫来了一趟,送了些过来,还说……” “他说什么?”禾娘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那侍卫说……”阿篱咬了咬唇,声音更小了,“说顾公子让您好自为之,今后……与您再无干係。还有,隔壁那处院子,顾家今早已经掛牌卖出去了。” 再无干係…… 禾娘怔怔地看著床顶的帷幔,良久,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紧绷的身体瞬间放鬆下来。 她安慰自己,自己这外室的身份暴露,但总归,命还在…… 阿篱替她涂好药膏,又细心地掖好被角,这才忍不住轻声问道:“姑娘,那您今后……作何打算?是要……要做裴公子的外室吗?” 外室? 禾娘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昨夜那个男人在窗边近乎疯狂的索取,没有技巧,全是蛮力。 还有他那句“*死你吧……”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透著一股坚决:“不做……我不做他的外室。” 阿篱有些不解,迟疑道:“可裴公子对姑娘您……” “他对我並非心悦。” 禾娘苦笑一声,目光落在窗欞外渐渐西沉的日头上,眼神有些空洞。 “他那样的人,高高在上,身份尊贵,怎么会真的心悦我?不过是……贪图我的身子罢了。” 昨夜他那样不知饜足地索取,逼著她一遍遍说爱,也不过是因为初尝滋味,觉得新鲜有趣。 如今蛊毒已解,他尝过了味道,想必……也该满足了。 阿篱听著这话,也不自觉的点了点头,裴公子的那些做法,桩桩件件都不妥当。 若被传出,他顶多被说一声风流。 而姑娘呢? 不知要被贬低成什么样… “阿篱。” 禾娘转过头,目光落在阿篱那张稚气未脱却写满担忧的脸上,语气虽然虚弱,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 “你去把屋里那些顾公子送的东西,能换的都换了,咱们拿上银票,收拾细软,后日便离开京城。” 阿篱惊得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药膏差点掉落在地:“姑娘,咱们要走?可……可咱们能去哪儿啊?这京城虽大,却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处。而且裴公子既然把您安置在这里,若是发现您跑了,恐怕……” “正因为不知道能去哪,才要趁早走。” 禾娘撑著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因腰肢的酸软无力又跌回枕间。 她喘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声音虽轻,却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苍凉:“阿篱,你也看见了,顾公子弃我如敝履,裴公子……他如今对我也不过是见色起意,可红顏弹指老,剎那芳华,这世上哪有不凋零的花?总有容顏老去的那一日,等到那时,我年老色衰,他又会如何待我?到时候,只怕连如今这点虚假的温存都求不得了。”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窗欞,望向那遥远的南方,眼中浮现出一丝憧憬:“我不愿再做人家的外室,也不愿在这京城里提心弔胆地过活。筠姐姐说江南好,风景旧曾諳,那里烟雨朦朧,没人认识我们,靠自己的双手过活,也比在这里仰人鼻息强上百倍。” 阿篱听著禾娘的话,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咽了咽口水。 她想起自家姑娘做的那些精致点心,那香甜软糯的滋味,光是想想就让人心安。 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姑娘说得对!咱们不稀罕他们的权势,也不稀罕做那见不得光的外室!咱们去江南,姑娘做的吃食那样好吃,咱们一定能活下去!奴婢这就去收拾!” 屋內一时只剩下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收拾细碎的声响。 禾娘强忍著身上的不適,一点点挪下床榻。双脚落地的瞬间,腿根处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麻,她扶著床柱,缓了好半晌才勉强站稳。 她扶著墙壁,缓缓挪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如纸,唯有脖颈和锁骨处,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曖昧的红痕,像是一朵朵盛开在雪地里的红梅,妖冶又刺眼。 她身上没一处好地。 这哪里是亲吻,分明是啃咬。 太可怕了? “裴公子,定然是属狗的!” 禾娘蹙眉嘟囔一句。 接下来的两日,裴辞果然未曾露面。 禾娘那颗悬著的心,隨著日头的起落,一点点放回了肚子里。 她暗自苦笑,果然如她所料,那夜不过是权贵子弟的一时兴起,如今蛊毒已解,他尝过了新鲜,自然便將她拋诸脑后了。 这样也好。 临走前,禾娘还是去见了一趟周筠。 周筠正在院子里练鞭,见她来了,丟了鞭子迎上来,笑著说小禾苗怎么忽然来了,也不提前说声。 禾娘看著周筠那张英气勃勃的脸,看著她眼底真真切切的欢喜和关切,心里忽然又酸又涩。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周筠嚇了一跳,拉著她的手往里走,边走边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禾娘摇了摇头,被周筠按在椅子上,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捧著茶盏,低头盯著茶汤里浮沉的叶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筠姐姐,我有话跟你说。” 周筠见她这副郑重的模样,也收敛了笑意,在她对面坐下,认真地看著她。 禾娘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勇气都攒到了这一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筠姐姐,我……我就是顾宴的那个外室。” 院子里的风忽然停了,连廊下的画眉都不叫了。 周筠端著茶盏的手顿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诧异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禾娘不敢看她,低著头,盯著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指节泛白。 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一直没敢跟你说,怕你瞧不起我,怕你不理我了。” 周筠沉默了很久,久到禾娘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茶盏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以为周筠会生气,会骂她,会把她赶出去,会说“我拿你当妹妹,你却骗了我这么久”。 周筠忽然伸出手,一把將禾娘紧紧抱进了怀里。 她的怀抱带著常年练武之人的温热与力量,让禾娘僵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傻瓜。” 周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著几分无奈,还有浓浓的心疼。 “哭什么?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儿,值得你嚇成这样。” 禾娘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浸湿了周筠肩头的衣衫。 她哽咽著,断断续续地说:“筠姐姐,你……你不怪我吗?我骗了你这么久……” “怪你?” 周筠鬆开她,双手捧起禾娘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佯装嫌弃地嘆了口气。 “要怪就怪你这张脸,哭起来也太好看了,看得我心都软了,还怎么捨得怪你?” 禾娘被她这话逗得破涕为笑,眼泪还掛在睫毛上,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周筠看著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语气却忽然变得无比郑重:“禾娘,你给我听好了。在我周筠心里,挚友的地位,永远排在男人前面。” 且更別说 ,顾宴那廝她根本看不上一点…… 好好的小白菜,被猪拱了,她才心疼死! 她顿了顿,伸手戳了戳禾娘的额头,故作严肃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你打算去江南开点心铺子,那可得好好干。等你赚了大钱,成了江南首富,姐姐我就去抱你的大腿,到时候你可別嫌弃我。” 禾娘被她这副没正形的模样彻底逗乐了,心里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好!等我赚了钱,一定养著筠姐姐!” 第107章 想日日都吃她。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咕嚕咕嚕的。 城门外的一处枯树后,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隱在暗处。 “丑更。 ” 其中一名暗卫压低了声音,目光紧紧盯著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眉头皱得死紧,“禾娘子这就走了……咱们可要將人带回来?” 被唤作“丑更”的暗卫沉默了片刻,视线在马车消失的方向停留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里透著一丝无奈与迟疑:“不必。公子如今自身难保,咱们若是贸然把人抓回去,只怕会適得其反。” 只怕禾娘子还没进府,她就被绞杀了去。 那他们这命也別想要了。 “可是……” “没有可是。” 丑更打断了同伴的话,抬头望向裴府的方向,那里隱隱透著肃杀之气。 “公子被老太爷打了五十鞭,如今还关在祠堂里思过,连大夫都不让进。老太爷发了狠话,说是要磨一磨公子的性子,没让放人之前,谁也不许靠近。” 提起自家主子那惨烈的遭遇,另一名暗卫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谁也没想到,一向雷厉风行、在大理寺说一不二的裴公子,竟会被自家那位手段通天的老祖父收拾得这么惨。 明明破了大案,身上却被打的没一块好肉了。 “那咱们就这么看著禾娘子走了?” “先跟著吧。” 丑更嘆了口气,语气复杂。 “等……老太爷消了气,再做定夺。” 裴府,祠堂。 裴辞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身上那件月色的中衣已经被血浸透了,从肩胛到腰际,一道道鞭痕纵横交错,有些地方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乾裂,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可他没有吭声,没有求饶,没有说一句软话。 裴家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拄著拐杖,脸色铁青,目光如刀。 他看著自己这个最得意、最出色、也最不听话的孙子,冷笑了一声:“裴辞,你可知错?” 裴辞没有说话,只是低著头,看著蒲团上那些斑驳的纹路。 老太爷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声音又沉了几分:“我问你,你可知错!” 裴辞终於动了动。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悔意,反而透著一股令人心惊的桀驁与冷意。 他扯了扯乾裂的嘴角,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祖父,我睡自己的女人,何错之有?” 老太爷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又顿了一下,声音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你破了大案,抓了敌国细作,我不罚你。可你趁人之危,强占挚友的外室,是为不义,事情败露,又当眾与顾家长辈顶撞,是为不礼,將那女子藏在院中,夜夜廝混,是为不检!你读圣贤书,行苟且事,你对得起裴家的列祖列宗吗!” 裴辞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牵动了背后的伤口,让他苍白的面容染上了一丝诡异的潮红。 他看著暴怒的祖父,眼底满是讥誚:“不义?不礼?不检?祖父骂得真好,可您是不是忘了,我裴辞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一点,祖父不是早就知晓了吗?” “你!” 老太爷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拐杖直指祠堂正中央那块象徵著裴家荣耀的牌位,“裴家百年清誉,绝不能毁在你这个孽障手里!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便由不得你了。来人,去把那祸水女子带来,老夫今日便要亲眼看著她死在你面前,断了你这荒唐的念头!” 祠堂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裴辞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消失,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瞬间涌起了滔天的杀意与戾气。 他死死盯著老太爷,一字一顿地说道:“您敢动她一根头髮试试。” “我是裴家家主,有何不敢!” 老太爷怒喝道。 裴辞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决绝与疯狂。 他撑著地面,不顾背上血肉模糊的剧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步步逼近老太爷。 “好啊。” 他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仿佛情人的呢喃,却让人不寒而慄。 “您若要动她,连我一起杀了便好。反正这裴家的家主之位,这大理寺少卿的官帽,我都不稀罕。大不了,咱们祖孙俩今日就一起死在这祠堂里,黄泉路上,孙儿还能再给您儘儘孝。” 老太爷震惊地看著眼前这个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孙子,握著拐杖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这一生阅人无数,更看著裴辞长大。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孙子是何等惊才绝艷的人物。 文试之上,裴辞连中三元,策论文章被天下学子奉为圭臬,那是在考场上凭真才实学打下的赫赫威名,丝毫未曾藉助裴家半点世家荫蔽。 武试场上,他更是力压群雄,同样连中三元,一身武艺冠绝京华。 这样一个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本该带领裴家走向百年未有之巔峰的麒麟儿,如今却为了一个別人的外室,甘愿自毁前程,甚至不惜拉著整个家族陪葬。 “你……你真是疯了……” 老太爷颓然地跌坐在太师椅上,声音苍老了十岁不止。 他看著孙子那张苍白却依旧桀驁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无力。 他想起当年为了保住裴辞这条命,为了让他心无旁騖地站在权力的巔峰,不受任何情爱拖累,自己亲手给他种下的那道“守心蛊”。 那蛊虫能增强內力,免受毒虫侵扰,却也霸道至极,除了种下另一只守心蛊的伴侣,若与旁的女子欢好,便会噬咬心肺,损耗寿元。 他本以为,只要断了裴辞的七情六慾,这个天纵奇才便能毫无掛碍地带领家族走向鼎盛。 可谁能想到…… 他荒唐至此? 忍受噬心之痛,也要……也要同那姑娘胡来。 一整夜…… “祖父,我要另一只守心蛊…” 裴辞低语道。 小妇人昨日在床榻上同他欢好时已经说了,爱他…… 得快些从祖父这拿到守心蛊,给小妇人也用上… 禾娘的味道著实太好,他想……日日都吃她! 第108章 妹妹走了? 老太爷长长地嘆了口气,像是瞬间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他挥了挥手,目光复杂地看著那个满身是血却依然挺直脊樑的孙子:“滚……都给我滚出去!把他关在这里,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他治伤!” 裴辞瞧著那抹踉蹌的身影,轻声说了句:“祖父,你得快些……” 老太爷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背影显 得更加佝僂了几分,隨后便彻底消失在了祠堂厚重的木门之外。 裴辞缓缓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背上的剧痛让他冷汗涔涔,但他却毫不在意。 脑袋里,满是那日禾娘在他身下哭起来的模样… 哭的他心都麻了! …………… 与此同时,京城那处偏僻的小院。 沈执一身玄色劲装,悄无声息地落在门前。他抬手叩了叩门环,轻唤了一声:“禾娘子?” 门內一片死寂。他心下一沉,推门而入,屋內空荡冷清,早已人去楼空。 沈执转身拦住巷口的老妇人询问,得到的答案却让他如坠冰窟。 这户人家的小娘子早就搬走了。 至於搬去何处,她亦不知晓。 沈执站在巷口,望著空荡荡的城门方向,眼底满是懊恼与失落。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递信回去。 直接將妹妹先接回去再说… 同母亲 长的那般相像,怎会不是母亲的孩子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 先前同妹妹见面时,也有那个小辣椒在场…… 周筠…… 想到这里,沈执不再犹豫,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掠向周府的方向。 ………… 而禾娘那边… 马车走了三日,还没出直隶地界。 原本是打算走水路的,到了渡口才知道,前几日连降暴雨,河段涨水,船家不敢开。 禾娘只好改走陆路,可陆路也不好走,官道被运粮的车队堵得严严实实,她们那辆小油车夹在中间,走一步停三步,慢得像蜗牛爬。 这般熬到日落时分,终於行至清平县境內,看著城门口人来人往,禾娘轻轻掀开车帘,轻声吩咐车夫:“就在此处歇脚吧,寻一家乾净的客栈,明日再赶路。” 车夫应下,赶著马车拐进街角,停在县城里一家还算雅致的“清平客栈”门前。 早有店小二上前殷勤地牵马开车门,禾娘微微俯身,从马车上缓缓走下。 她今日穿了一身豆绿色软缎交领襦裙,裙身绣著极浅的玉兰花暗纹,走动时暗纹流转,衬得身姿纤细温婉。 外搭一件薄如蝉翼的葱绿色纱质褙子,风一吹便轻轻扬起,平添几分灵动飘逸。腰间繫著同色系的浅绿綾罗腰带,坠著一枚小小的白玉佩,走起路来步履轻盈,不染凡尘。 乌黑的长髮仅用一根碧绿玉簪简单挽起,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她肌肤莹白似雪,眉眼弯弯,那双杏眼澄澈如水,带著几分旅途的疲惫,却更显我见犹怜。 明明是素净的绿色系衣衫,穿在她身上,却將周身的气质衬得清新脱俗,宛若山间初绽的青竹,又似湖畔拂过的清风,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娇怯。 客栈大堂里原本嘈杂的说话声忽然低了下去。 禾娘也知自己这容貌打眼。 可她走的匆忙,帷帽没带上… 禾娘忍著不適,三两步上了楼,便没再出来过。 客栈大堂最角落的那张桌上,坐著两个少年。看模样十三四岁,生得一模一样,是一对孪生兄弟。 两人都穿得素净,青色布衣洗得发白,却浆洗得乾乾净净,头髮用木簪束得整整齐齐。 眉目清秀,五官精致,皮肤白净,嘴唇薄薄的,带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若不是身上的衣料旧了些,说是哪家的小公子也有人信。 从禾娘走进客栈的那一刻起,两个人的眼睛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 靠近窗边的那个张著嘴,花生米从筷子上掉了都没察觉,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抹豆绿色的身影。 她穿著那样好看的衣裳,豆绿色的软缎襦裙,外面罩著薄如蝉翼的葱绿褙子,风一吹,衣袂飘飘,像画里的仙女。 她的头髮只用一根玉簪挽著,乌黑髮亮,衬得那脖颈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她走路的姿態也好看,腰身款款地扭著,不夸张,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像柳条在风里轻轻摆。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口水,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抠著,把桌角那一小块漆皮抠了下来,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而另一边的那个目光更沉,不像是在看姐姐,更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他的目光从她白皙的脸蛋滑到纤细的脖颈,从脖颈滑到那一把盈盈可握的细腰,又滑到她腰间那枚小小的白玉佩上。 那玉佩成色很好,在暮色中泛著温润的光,一看就值不少银子。他又看了她手腕上那只碧玉鐲子,水头足,绿得像要滴出来。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睛眯得更紧了。 等禾娘上了楼,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两个人才齐齐收回目光,对视一眼。 一人的那个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说:“寧哥,那真是……麵团子?” 苏寧没有立刻回答,端起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茶,灌了一口,齿缝里漏出一个含混的“嗯”。 苏安的那个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那咱们什么时候上去找她?她如今穿金戴银的,肯定有不少银子。咱们这一路吃了多少苦,也该享享福了。” 苏寧放下茶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目光还盯著楼梯口,像是在盘算什么。 那麵团子如今出息了,穿的是软缎,戴的是玉簪,手腕上那只碧玉鐲子水头足得不像话,腰间那枚白玉佩更是成色极好。 隨便一样拿去当了,都够他们兄弟俩吃用一年。 他想起临走前父亲说的那些话。 带她回去,便能换数不清的银钱…… 第109章 来得及时! 苏寧的目光在楼梯口停留许久,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多年前那个闷热的午后。 那时候家里穷,连块像样的遮羞布都没有,他曾无意间撞见过禾娘洗澡。 那时她虽还未长开,但那副身段已经初具雏形,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在昏暗的柴房里泛著光。 如今几年不见,她出落得更是这般勾魂摄魄,那豆绿色的衣衫包裹著玲瓏有致的身躯,走起路来腰肢款摆,像极了话本里祸国殃民的妖精。 父亲急著让他们把人带回去,还要换数不清的银钱……苏寧心头猛地一跳,一股燥热混合著阴暗的猜测涌上心头。 父亲莫不是想把这个麵团子再卖一次?卖给哪个大户人家做妾,甚至是更不堪的地方? 一想到那样一具娇嫩的身子要被別的男人肆意揉弄,苏寧握著茶碗的手指便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泛白。 不行,左右不是亲生的,在把人交给父亲之前,怎么也得让他们兄弟先尝点甜头。 他放下茶碗,用袖子隨意擦了擦嘴角,眼底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阴鷙与贪婪。 他转头看向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苏安,压低声音吩咐道:“去问店家要些饭菜,咱们去同姐姐相认?” 苏安眼睛一亮,立刻心领神会,兴奋地搓了搓手:“寧哥,我这就去!咱们这就去『找姐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多时,兄弟二人端著简单的饭菜上了楼。 苏寧抬手敲响了禾娘的房门。 屋內沉默了片刻,隨后传来了禾娘略显迟疑且紧绷的声音:“谁?” 苏寧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又亲昵的语调,隔著门板喊道:“阿姐,是我,苏寧啊。” 门內的动静停滯了一瞬,紧接著是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 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禾娘那张白皙的小脸出现在门缝后,她警惕地打量著门外这两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苏寧?苏安?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阿姐,可算是找到你了!” 苏寧没等她反应过来,便顺势带著苏安挤进了屋內,顺手將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把手里的食盒往桌上一放,目光却像鉤子一样,肆无忌惮地在禾娘身上来回刮过。 离得近了,那股子少女特有的馨香更是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心猿意马。 “自打阿姐被卖后,父亲一直辗转难眠,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找你,前些日子得了你在京城的消息,我和安弟便先过来了。” 苏寧一边说著瞎话,一边拉过苏安。 禾娘下意识地退后半步,目光惊疑不定地在眼前这对双生子身上来回打量。 记忆里的苏寧和苏安,还是四年前那两个瘦得皮包骨头、整日跟在她身后討食吃的鼻涕虫。 那时候他们还没灶台高,乾瘪得像两根发育不良的豆芽菜,连正眼都不敢瞧她。 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却是两个身形挺拔的少年郎。 仅仅四年未见,这两人竟像是春笋一般猛地窜了个子,如今竟比她高出了整整一个头! 原本蜡黄乾瘦的小脸长开了,变得眉目清秀,宽阔的肩膀將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撑得满满当当。 禾娘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们此刻的表情。 这种身形上巨大的反差,让她心头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与陌生感。 她不太喜欢这两个弟弟。 哪怕他们此刻笑得再亲热,禾娘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粘腻得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留下的痕跡,让人浑身不自在。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苏家的日子,这两个混世魔王没少作弄她。 不是故意將洗好的衣服打湿让她重洗,就是趁她不注意时往她脖子里塞冰凉的泥鰍,看著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两人便在一旁拍手大笑。 但是……看著眼前两张与记忆中依稀重合的脸,禾娘心头那点本能的抗拒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管怎么说,流著相同的血,总归是她的亲人。 在这举目无亲的异乡,能遇见故人,或许並不是坏事。 幼时没了娘,爹后来也不要她,顾宴不要她,裴辞大约也只是图一时新鲜。 她一个人走了这么远,说不孤单是假的。 她不是不想有亲人,只是不敢想。 现在他们站在她面前,叫她阿姐,说找了她很久,她心里那堵墙便塌了一角。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禾娘的声音还有些发紧,手指攥著袖口,指节泛白。 苏寧笑了一下,说不容易,打听了很久,辗转了好多地方,才打听到阿姐往这边来了。 他说著,从食盒里端出几碟小菜,又拿出一壶酒,说阿姐,咱们多年不见,今儿得好好敘敘旧。 禾娘想说她不喝酒,可苏安已经倒了满满一杯,双手捧著递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阿姐,你就喝一杯吧。 禾娘接过酒杯,抿了一小口,辣得她直咳嗽。苏安又递过来,说阿姐再喝一杯,再喝一杯。 禾娘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一杯又一杯,她的脸越来越红,头越来越晕,眼前的两个弟弟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从两个变成了四个。 她撑著额头,说不行了,我喝不下了。 眼瞧著情况不对劲,阿篱同李嬤嬤想要上前阻止,却被苏安一棍子敲晕在地。 苏寧也没看那边,只笑著说阿姐醉了,扶你到床上歇著吧。 他的手搭上了禾娘的肩膀,手指收紧了,指腹隔著那层薄薄的褙子,感受著她肩头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 他的呼吸重了几分,正要往下探,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丑更带著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目光冷冷地扫过苏寧和苏安,落在禾娘那张潮红的、迷离的、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脸上蹙了蹙眉头。 还好,来的及时…… 公子那边刚刚出了府门,若在此刻让禾娘子被这两个腌臢货欺负了,他也別想活了。 苏寧的手僵在半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浑身一颤,原本浑浊贪婪的眼神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惊骇地回头,只见房门大开,一个身著暗色劲装的冷麵侍卫正立在门口,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意。 苏安更是嚇得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结结巴巴地指著来人:“你……你是谁?……” 丑更连个眼神都懒得施捨给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第110章 床笫之言,做不得数! 他大步跨进屋內,动作利落地將瘫软在桌边的禾娘一把抱起,动作虽算不上温柔,却避开了所有可能让她不適的触碰。 隨后,他反手一掌,带著凌厉的掌风直接將凑上来的苏安扫飞出去,撞翻了桌椅,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 禾娘醒来时,已是第二日。 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敲了一记,又像是宿醉未醒,脑子里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她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熟悉的青纱帐顶,鼻尖縈绕著淡淡的墨香和一股若有似无的药味。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这是……哪里? 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尤其是后颈处,更是传来一阵钝痛。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视线逐渐聚焦,这才看清了周遭的陈设。 雕花的窗欞,紫檀木的案几,还有墙上掛著的那幅《寒江独钓图》……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断断续续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回。 清平县的客栈,那两个突然出现的弟弟,那杯辛辣的酒,还有……那个突然闯入的冷麵侍卫。 “醒了?”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在屋內响起,打断了禾娘的思绪。 她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靠窗案前坐著位身著玄色锦袍的青年,沉墨衣袍非但掩不住风华,反倒衬得他肌肤莹白似玉。 柔和天光从窗柩处淡淡倾泻而下,將他整个人轻轻笼罩在一层朦朧清浅的光晕之中,衬得轮廓愈发精致绝伦。 禾娘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腰间。 那条熟悉的墨色玉带松松束著,將那劲瘦的腰身勾勒得极细,仿佛单手便能轻易揽住。他微微侧身执笔的姿態,让腰腹处的线条收束得愈发凌厉漂亮,透著股禁慾又勾人的劲儿。 是裴辞… 他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清瘦了些,但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却愈发逼人。 此刻,他正执著一支紫毫笔,在案上的公文上批註著什么,神情专注而认真,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腕间戴著一串温润的白玉珠串,更添几分雅致。 禾娘愣愣地看著他,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往日怎的就没发现,裴公子腰如此细…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裴辞手中的紫毫笔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刺眼的黑点。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光线下剔透如琉璃,原本应当是温润的色泽,此刻却盛满了令人心惊的寒意。 他死死盯著禾娘,目光如刀,仿佛要將她整个人剖开来看。 “啪”的一声,他將笔重重拍在笔架上,起身踱步而来。 隨著他的走近,那截细腰也晃到禾娘跟前。 “不是说爱我么?” 禾娘整个人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裴辞眯起眼,琥珀色的瞳孔深处翻涌著暴戾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既口口声声说著爱慕,为何要一声不吭地独自逃走?” 禾娘发懵的脑子终於开始艰难地转动起来。 爱? 什么时候?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那晚。 那晚他在她身上疯狂索取,逼著她一遍遍说著那些羞耻的话。 她为了少受些折磨,为了让他放过自己,只能哭著迎合,一遍遍说著“我爱你”、“裴辞我爱死你了”…… 那是床榻之上的胡言乱语!是被逼无奈之下的求饶! 裴公子,怎么……怎么还能当真呢? 禾娘张了张嘴,脸色煞白,眼神闪烁:“我……那是……那是……” “床笫之言,怎能当真呢?” 这句话轻飘飘地从禾娘嘴里吐出来,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裴辞的心口。 屋內死一般的寂静。 裴辞原本盛满怒火的琥珀色眼眸猛地颤了一下,那股凌厉的寒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一般,死死地盯著她,瞳孔剧烈收缩。 在他的认知里,男女之间,肌肤之亲便是定情。 就像她曾经对顾宴那样。 他以为,那晚他强行占有了她,哪怕手段卑劣,哪怕是用强,只要他把她变成自己的女人,她心里就会有他,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会像对顾宴那样,生出几分怜惜与爱意。 他以为……她是爱他的。 可现在,她却轻描淡写地告诉他,那只是“床笫之言”,不作数。 裴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身上的玄色锦袍还要黯淡几分。 他放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修长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一股从未有过的委屈和酸楚,顺著心脉疯狂上涌,直衝眼眶。 他堂堂七尺男儿,权倾朝野,何曾受过这般羞辱?又何曾……这般狼狈过?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原本冰冷的怒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水光。他的眼尾渐渐泛红,像是被狠狠揉搓过的胭脂,透著一股令人心惊的破碎感。 他想发火,想把她抓起来狠狠惩罚,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他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作数……”裴辞喃喃重复著这三个字。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为何你愿意爱顾宴??” “为何愿意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 他死死咬著牙,试图逼回眼眶里那股该死的湿热,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泪水却越积越多,摇摇欲坠。 他看起来,竟然像是要哭了。 禾娘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狼狈的男人。 他眼眶通红,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眼尾泛著一抹惊心动魄的红晕。 禾娘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哭起来,定然也是极好看的。 那种脆弱感,就像是一尊即將破碎的精美琉璃,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伸手去触碰,甚至……想要去欺负得更狠一些,看他彻底染上情慾与委屈交织的神色,该是何等的绝色。 这个念头一出,她的脸颊便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裴辞见她脸颊緋红,却迟迟不语,只当她是心虚,心底的酸涩与不甘愈发浓烈。 他死死咬著牙,再次问:“为何你愿意爱顾宴?为何愿意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禾娘心头一跳,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蝇:“情况……不一样的。” 她对顾宴,那多是绝境之时的感激如今细细想来,那份所谓的“爱”,好像並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多,那么深。 还没等裴辞从她这句含糊的解释里品出什么滋味,他忽然俯身,单膝跪在了床榻边缘。 坚硬的床板隨著他的动作猛地往下一陷,那股带著冷松香与药味的清冽气息瞬间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禾娘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本能地想要逃离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双手撑住床面,腰身用力一挺…… 然而下一秒,她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隨著她起身的动作,身上那床锦被滑落,一阵凉意毫无阻碍地袭遍全身。 她惊恐地低下头,只见自己身上一丝不掛,白皙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细腻的光泽,而在那锁骨与肩头处,还残留著几处曖昧刺目的红痕。 原来他不仅救她回来,还…还欺负了她? 禾娘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第111章 裴公子,你吐出来…好不好?? 裴辞原本满腹的委屈与质问,在她锦被滑落的那一瞬间,尽数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大片雪白的肌肤毫无防备地撞入他的视线,瞬间劈散了他眼底所有的湿意与脆弱。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想要移开,却又贪婪地无法从她身上挪开分毫。 想捏,想让那些软肉继续在他指缝中……变形。 这些日子,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想为她也种下守心蛊之后,便能同她成婚,便能日日同她欢好。 无所顾忌的欢好… 谁曾想刚刚將守心蛊偷出来,人不见了… “你……” 禾娘惊慌失措地拽过被子,死死裹住自己赤裸的身子,整张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都在发颤。 “你怎么能……替我换衣服!” 裴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燥热。 他並没有因为被撞破而显得慌乱,反而恢復了平日里那副矜贵冷漠的模样,只是眼尾那抹未褪的薄红,依旧泄露了他此刻並不平静的心绪。 “若不换,难道要让你穿著那身被酒浸透的脏衣服躺著?” 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理直气壮的冷硬。 “况且,你的身子,我哪里没看过?” 这句话像是一把火,再次点燃了禾娘脸上的温度。 她羞愤欲死,却又无从反驳。 看过,但…也能让丫鬟帮她换… 解蛊之后,他们怎么还能那样…… “可是……可是蛊毒已经解了呀……” 禾娘缩著脖子,眼眶红红地看著他,声音细软却带著几分执拗。 “既然蛊都解了,我们就、就再也不能做那种事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手忙脚乱地拽过被子,想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再被他看光。 “解了?” 裴辞闻言,动作猛地一顿。 他微微挑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烛火下泛著幽深的光,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疑惑。 “谁告诉你解了?” 禾娘被他问得一愣,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那日说……蛊毒唯有欢好可解……” 禾娘说到这,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整张小脸瞬间煞白。 唯有欢好可解,却没说要做几次,也没说要做多久。 如果……如果这蛊毒极难拔除,那岂不是意味著,她要一直、一直跟他做那种事? 她没有时间再去做其他事情,日日都得在床榻上度过,离了裴公子便会死?? 一想到这个画面,禾娘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就掉了下来,委屈得不行。 裴辞看著她掉眼泪,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但为了將她彻底留在身边,他只能硬起心肠,继续编织这个恶劣的谎言。 “谁告诉你解了?” 他微微挑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烛火下泛著幽深的光,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篤定。 “根本没有解。” “没、没有?” 禾娘哭得更凶了,乖乖的仰著脸,抽噎著问。 “那、那要怎么办……” “此蛊霸道,需日日以男子阳气压制,否则……” 裴辞故意拖长了尾音,看著她瑟瑟发抖的样子,心底竟升起一丝隱秘的快感。 “否则你便会心脉寸断而亡。” 日日?! 禾娘嚇得差点背过气去,连连摇头:“不、不要……我不要日日……” “不要也可以。” 裴辞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倒出一粒幽蓝色的药丸,在她眼前晃了晃。 “吃了这个,能压制些日子,但你不能远离我…” 那药丸通体晶莹剔透,宛如深海中的蓝宝石,上面还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蓝色蝴蝶,在烛火下泛著神秘而妖冶的光泽。 禾娘盯著那只蓝色蝴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模糊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触碰,却又因为对“日日欢好”的恐惧而缩回了手。 裴辞见她迟迟不接,作势要將药丸收回瓶中,语气淡淡的:“既然禾娘不愿吃,那便罢了,我日日来帮你便是。” “若不同我欢好也行……只是这死於这蛊毒的人都不太好看…” “会七窍流血,口舌生疮,浑身溃烂,死的时候比那乱葬岗的尸首还难看。脸上全是脓疮,眼睛鼻子嘴巴都往外渗黑血,皮肤一块一块地烂掉,露出底下的白骨。最后连人形都辨不出来,只能看见一滩烂肉,上面爬满了蛆虫。仵作都不肯验,说太臭了,太噁心了,看一眼就吐了。” 禾娘闻言缩著肩膀,眼神躲闪著不敢看他,像只被大灰狼按在爪下揉捏了一通的小白兔,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被嚇坏了的惊惶与无措。 她……不想烂掉。 “禾娘,不要我便拿走了?” “我吃!我吃这个!” 禾娘一听他要拿走,顿时急了,生怕错过了这唯一的“药”,想都没想就伸出手去抢。 裴辞並没有立刻给她,而是微微俯身,捏著药丸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她湿润的眼角,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禾娘,若是蛊毒一时半会解不了,你要不要……要不要像爱顾宴一样,试著爱一下我?” 禾娘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看著他那双浅色的眸子,看著他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像是等了很久终於忍不住问出口的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爱他?她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 她从来没有被爱过,也不会爱人。阿娘走了,就没人爱她了。 她爹把她卖了,像卖一头猪,称斤论两,换了银子就走了。。 爱……是欢好吗? 禾娘低下头,盯著自己那双白嫩纤细的手。 ……好像也別无选择了。 如果不答应,等待她的便是那日日欢好、直至死亡的可怕蛊毒。 她怕死,更怕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好。” 禾娘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裴辞的心上。 那一瞬间,裴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俯身將禾娘从床上抱了起来,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抱著她在屋子里兴奋地转了好几圈。 “禾娘,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 他笑得 肆意张扬,眼尾那抹薄红愈发显得妖冶。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了背后尚未癒合的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袭来。 “嘶……” 裴辞倒吸一口凉气,抱著她的手臂微微一僵,脚步也踉蹌了一下。 禾娘嚇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紧张地问道:“裴公子,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到哪里了?” 裴辞很快镇定下来,强行压下心口的痛意,嘴角依旧掛著满足的笑意。 他低头看著怀里满脸担忧的小白兔,心底暗道。 真傻……被卖了,还要帮著他数钱… “没事,不碍事。” 他声音沙哑,带著几分压抑的情动。 下一秒,他重新將禾娘轻轻放回床上。 隨后將药丸捏在指尖,在她眼前晃了晃,幽蓝色的光泽在烛火下泛著妖冶的微光,那只刻在药丸上的蓝色蝴蝶仿佛活了过来,翅膀微微颤动,像是在引诱她伸手去捉。 “吃吗?” 他问得漫不经心,语调懒洋洋的,仿佛只是在问她要不要吃一颗糖。 禾娘点头,一只手將胸口那遮掩的被褥捏著,一只手伸出手去接。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药丸的瞬间,裴辞的手却往后一撤,隨即抬起,將那粒幽蓝色的药丸含进了自己唇间。 禾娘的手僵在半空中。 裴辞微微挑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烛火下幽深如潭,眼尾微微上挑,带著几分戏謔,几分挑衅,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繾綣。 他就那样含著药丸,薄唇微微抿著,不开口,不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意思再明显不过。 想要?来拿。 禾娘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可一想到他说过的话——此蛊霸道,需日日以男子阳气压制,否则心脉寸断而亡——她又不敢退。 “裴公子,你……你吐出来……好不好?” 她小声囁嚅,声音羞得发颤。 裴辞一动不动,只是挑了挑眉梢,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意未达眼底,眼底深处却燃著一簇幽暗的火,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含著她… 禾娘咬了咬下唇,终於鼓起勇气,伸出手去,指尖颤巍巍地触上他的唇瓣。 他的唇很薄,触感温热柔软,被她指尖碰到时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她来不及多想,手指探进他唇间,想要把药丸拿出来。 可她的指尖在他的唇齿间摸索了一圈,什么也没摸到。 药丸还在他口中,被他用舌尖抵在上顎,纹丝不动。 第112章 要化掉了! “你……” 禾娘又羞又急,抬眼看他,却撞上他含笑的眸子。 那眼神分明在说:就这点本事? “要化掉了。” 裴辞终於开口,声音因为含著药丸而有些含糊,低哑中带著一丝黏腻的水声。 他微微张开嘴,让她看见那粒幽蓝色的药丸正躺在他舌尖上,表面已经开始融化,洇出一小片幽蓝的色泽,染在他的舌尖上,妖冶得不像话。 禾娘慌了。 她怕药丸真的化掉,怕没有这粒药她就真的要日日与他——她不敢往下想。 情急之下,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羞耻,双手撑在他肩膀上,微微直起身子,凑上前去。 她的唇贴上了他的。 那一瞬间,裴辞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禾娘闭著眼,睫毛颤得像风中的蝶翅,伸出舌尖,怯怯地探入他口中,去勾那颗已经开始融化的药丸。 她的舌尖碰到了他的舌,温热而柔软,带著一丝幽蓝药丸化开后微苦的味道,还有他本身清冽乾净的气息。 她笨拙地在他口中搜寻,舌尖扫过他的齿列,扫过他的上顎,最后终於勾到了那颗已经化了大半的药丸。 可就在她要將药丸捲走的瞬间,裴辞动了。 他含住了她的舌尖。 禾娘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他近在 咫尺的眸子。 那双琥珀色的眼里哪里还有半分戏謔,只剩下翻涌的暗潮和压抑到极致的渴望。 他的舌缠了上来,不让她退开,也不让她拿走药丸,只是那样缠绵地、强势地吮著她的舌尖,像是要从她口中汲取什么比药丸更珍贵的东西。 禾娘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双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他,却被他將双手反剪在身后。 身上的锦被滑落,她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任由他索取,舌尖被他吮得发麻,唇瓣也被碾磨得红肿。 不知过了多久,那抹幽蓝才顺著她的咽喉滑落,仿佛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澈的泉水,瞬间在她体內晕染开来。 禾娘只觉得脊背一阵酥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游走,从脊背蔓延到肩胛,从肩胛蔓延到颈脖,从颈脖蔓延到眼角。 片刻,她的皮肤上,一只只蓝色的蝴蝶从脊柱里钻了出来,翅膀展开,蓝得发亮,像是深海里的磷光,又像是暗夜中燃烧的火焰。 蝴蝶顺著她的脊背往上爬,爬过她的肩胛,爬过她的颈脖,爬过她的下頜,爬过她的颧骨,一直爬到她的眼角。 她白皙的皮肤上,那些幽蓝色的纹路像是藤蔓,像是裂纹,又像是什么古老的印记,在她身上蔓延开来,將她整个人衬得妖冶而靡丽。 裴辞看著那一只只幽蓝的蝴蝶在她身上振翅欲飞,眼底涌动著近乎疯狂的痴迷与爱意。 真好!禾娘这辈子只能同他欢好了! 他缓缓俯下身,虔诚而滚烫的唇,轻轻吻在了她眼角那只最妖冶的蓝蝶之上。 “唔……” 禾娘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可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到来。 相反,隨著那只蓝蝶在他唇下轻轻颤动,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酥麻与暖流瞬间顺著脊椎窜遍全身。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欢愉地舒张,身体轻盈得像是要飘起来。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原本紧绷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她只觉得裴辞给她的这颗药丸真是好东西,不仅不苦,还能让人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得让她忍不住想哼哼。 在这极致的舒適与眩晕中,禾娘眯了眯眼,像一只被人挠了下巴的猫咪。 然而,身下传来的触感,瞬间又將她那飘忽的思绪拉回来。 她过於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饶是有过欢愉,但禾娘依旧不太適应小辞,此刻又无那些药膏。 思及此处,禾娘伸出软绵绵的手,轻轻推了推裴辞坚硬的胸膛,声音细若蚊蝇,带著几分刚被餵饱般的慵懒与撒娇:“裴公子……那个药真好……可是,能不能……让我先把衣服穿上呀?” “裴公子?” 裴辞闻言,眼底的暗色瞬间浓郁了几分。他並没有顺著她的意去拿衣服,反而將人就这般抱著放在了案桌上。 案桌微凉的触感透过肌肤传来,禾娘下意识地缩了缩脚趾,整个人就这样毫无遮蔽地坐在高处,被迫与裴辞平视。 她白皙的肌肤在烛火下泛著莹润的光泽,而那只幽蓝色的蝴蝶印记,正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在她眼角妖冶地振翅。 “禾娘,我不喜欢裴公子这个称呼,换一个?” 裴辞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桌沿上,將她整个人圈禁在自己与案桌之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那张緋红的小脸上,声音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与危险。 话音刚落,他缓缓低下头,滚烫的薄唇毫不留情地覆上了她胸前那团温软,虔诚而细致地吮*起来。 “別!” 禾娘浑身猛地一颤。 隨著他温热的唇舌在肌肤上流连,那只刚刚在她皮肤上凝结成的幽蓝蝴蝶仿佛活了过来,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振翅,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瞬间从心口炸开,顺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禾娘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只能软软地靠在案桌边缘,任由他予取予求。 她的身子,此刻好像格外格外的喜欢裴辞的触碰。 裴辞埋首在她颈窝,听著她细碎的呜咽,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他並没有急著进行下一步,而是微微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烛火下泛著幽深而迷离的光,指腹轻轻摩挲著她湿润的唇瓣,声音沙哑得像是裹了砂砾:“禾娘,唤我小字……怀殊。” 怀瑾握瑜,殊世无双。 祖父当初取名时,意思是希望他能像怀揣美玉的君子,才华卓绝,成为家族中举世无双的顶樑柱,一生清贵,光耀门楣。 那是背负著沉重期许的“殊”,是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裴家少主。 可如今,这身清贵,只想碎在她怀里。 “怀、怀殊……” 禾娘被他吻得眼尾泛红,脑子早已成了一团浆糊,只能顺著他的话,软软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这一声带著颤音的“怀殊”,像是羽毛轻轻拂过裴辞的心尖,痒得他浑身发烫。 他眼底的笑意瞬间漫了出来,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声音沙哑而满足:“乖,再叫一声。” 禾娘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只能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一声声软糯的“怀殊”破碎地溢出来,甜软到心间。 直到她喊得口乾舌燥,裴辞才终於大发慈悲地放过她,起身取来一件宽大的外袍,將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他垂眸看著怀里的小人儿。 此时的禾娘早已瘫软如泥,原本白皙的肌肤泛著动情的緋红,胸口剧烈地起伏著,那双水润的眸子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正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像是一条离了水却又贪恋他掌心温度的鱼。 裴辞伸出手指,轻轻拭去她唇角溢出的晶莹水渍,看著她这副任人採擷的娇软模样,眼底的暗火瞬间烧得更旺,喉结难耐地上下滚动了一番。 若非他身子不太好看…… 他当真想现在便不管不顾地要了她,將她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让她从身到心都只染上他一人的气息。 他极力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燥热,长臂一伸,將她连人带袍子打横抱起。 裴辞抱著她走到榻边坐下,让她靠在他怀里,一手揽著她的腰,一手轻轻拍著她的背。 待到禾娘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大,语气也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很寻常的事:“你那两个弟弟,你想怎么处置?” 禾娘闻言,身子下意识轻轻一颤。 方才褪去几分的慌乱瞬间又缠上心头。 想起那夜被灌得昏昏沉沉,弟弟们眼里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轻佻,她心头便阵阵发寒,鼻尖一酸,眼眶立马就红了,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往下掉,沾湿了鬢边髮丝。 “都怪我……” 禾娘哽咽著,声音细若游丝,带著浓浓的自 责与无助。 她把脸深深埋进裴辞的怀里,泪水很快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若不是我生得这副模样,他们也不会……也不会对我起那样的心思……”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身子止不住地轻颤,“是我不好,是我惹的祸……” 在她那简单的认知里,美貌仿佛成了一种原罪。 因为这张脸,她招来了覬覦,引来了灾祸。 一切原由都在她…… 裴辞闻言,原本轻拍她后背的手猛地一顿。 他垂眸看著怀里这个傻得让人心疼的小妇人,眼底的心疼瞬间翻涌成海,隨即又作一抹无奈的笑。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强硬又不失温柔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看著自己。 “禾娘,看著我的眼睛。” 禾娘泪眼朦朧地对上他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眸子,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绪,浓烈得让她心慌。 “你听著。” 裴辞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她的心上。 “你生得美,那是上天给你的恩赐,不是你的错。若有人因为你的美貌而起歹心,那是他们眼瞎心盲,是他们该死,与你何干?” 第113章 裴辞很粘人! 禾娘被他这番话震得愣住了,眼泪还掛在睫毛上,却忘了继续往下掉。 她呆呆地看著他,心里某个角落,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话。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的美不是错,而是值 得被珍视的宝物。 她的容貌…… 禾娘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指尖微凉,可心口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温热的棉花,暖得发烫,又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这张脸並不只是招灾惹祸的根源,在裴辞眼里,竟是值得被小心护著的珍宝吗? 裴辞看著她那双还掛著泪珠、却逐渐亮起星光的眸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不再多言,只是俯下身,虔诚而温柔地吻去了她睫毛上摇摇欲坠的泪珠。 “禾娘,別哭了。” 他贴著她的肌肤,声音低沉而繾綣。 若是要哭,便在他身下承欢时哭,平白让眼泪留给了不想乾的人,他有些不快…… 禾娘的一切,都该是他的才对,眼泪亦是… 禾娘听著他那温柔至极的话语,逐渐闔上了双眼。 確认禾娘睡熟后,他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他动作轻柔地將她放在榻上,掖好被角,隨即起身披衣,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门。 客栈偏院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那两个弟弟早已被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地瘫在血泊中。 见到裴辞进来,他们像是见到了活阎王,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 裴辞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神色淡漠得像是在看两团垃圾,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让人如坠冰窟:“既然敢动不该动的心思,那就留著这口气,慢慢受著吧。大理寺的十二般酷刑,我会让人在你们身上挨个试一遍,什么时候玩腻了,什么时候再送你们上路。” 身后侍卫领命,立刻上前拖起两人。 岂料那苏安叫喊道。 “別杀我,我……我知道阿姐的秘密,有关於她身世的秘密……” 裴辞闻言,原本转身欲走的脚步微微一顿。他侧过身,修长的眉梢轻轻挑起,眼底划过一丝漫不经心的冷意,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螻蚁。 “哦?”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轻淡得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说来听听。” 那苏安见有了转机,顾不得身上的剧痛,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我说!我说!是……是父亲告诉我的!他说阿姐根本不是我们苏家的种……” “你放了我们,我就…我就告诉你,她的身世!!” “不是苏家的孩子?” 裴辞低声重复了一遍,眸色微深。 难怪,难怪那两人对禾娘毫无亲情可言,只有贪婪与覬覦。 不过,他的注意力显然並不在“身世”二字上。 他缓缓踱步至苏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声音骤然冷了几分,带著一丝危险的探究:“你刚刚说,是你父亲告诉你的?你那个父亲……还在世?” 苏安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冻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结结巴巴地应道:“在……在的…” “还在世啊……” 裴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嗯,既然你父亲还在,那你便不必说了。 ” “去死吧,嗯?” 苏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便见裴辞已经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处理乾净。” 隨著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侍卫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手中的利刃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禾娘自是不知那些血腥腌臢的事,只在第二日一早听他说,已將两人小惩大诫一番,隨后便送回了老家去。她虽觉得有些突兀,但想到以后再也不用受那两人的欺辱,心里还是鬆了一口气,乖乖地点了头。 只是自打那一夜过后,裴辞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时时刻刻都要將她带在身边。 起初在客栈,禾娘洗漱时,他也要倚在门边看著 ,用膳时,他更是恨不得亲自餵她,將她圈在怀里,一口一口地哄著吃。 禾娘羞得满脸通红,推拒著说:“怀殊,我自己可以的……” 可裴辞却总是理直气壮地挑眉,將她抱得更紧,在她耳边低语:“我就想抱著你,一刻也不想鬆开。” 上了回京的马车后,这种“黏人”的架势更是变本加厉。 原本宽敞的马车,因为裴辞的寸步不离,显得格外拥挤。 他让车夫將车速放得极缓,自己则半躺在软榻上,將禾娘整个人圈在怀里。 禾娘若是想掀帘看风景,他便跟著凑过去,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 禾娘若是累了想靠著休息,他便充当最舒適的人肉靠枕,大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著她的长髮,或是捏捏她软乎乎的小手。 “怀殊,你不累吗?” 禾娘被他抱得浑身发烫,有些无奈地小声抱怨。 “这一路都要这样抱著呀?” 裴辞闻言,只是低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她细腻的耳垂,语气慵懒又霸道:“不累。只要抱著你,便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这样一直抱著,把你揉进骨血里才好。” ,禾娘一开始还觉得羞耻又抗拒,总想著找个理由从他怀里溜出来透透气。 可每当她稍有动作,裴辞便会收紧手臂,用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著她,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深情,仿佛她是这世上最易碎的珍宝,离了他便会消失不见。 第114章 我实在想你! 禾娘窝在裴辞怀里,隨著马车缓缓驶入京城那繁华喧囂的街道,心中那股被强行保护的依赖感,渐渐被一丝莫名的不安与惶恐所取代。 以前在顾宴身边时,她也是这般不清不楚地跟著,如今从顾宴的外室,变成了裴辞的外室,兜兜转转,竟还是逃不脱这般见不得光的命运。 到了裴辞在京城的別院,这种不安感愈发强烈。 若是被裴家发现……那她又该如何是好? 当晚,裴辞並没有留宿在她的院子里。 到了院门口,便被大理寺来的人唤走! 禾娘坐在窗边,看著窗外那一轮渐渐沉落的残阳,余暉將天空染成了一片淒艷的橘红,就像她此刻荒芜的心情。 禾娘抱著膝盖,在窗边愣了半晌,终於深吸一口气,將眼底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她整理好心情,起身走到妆奩前,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两张纸笺。 那是阿篱和李嬤嬤的卖身契。 她拿著纸笺走到两人面前,將东西塞进她们手里,声音虽然轻柔,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阿篱,李嬤嬤,你们走吧。” 两人捧著那薄薄的纸笺,瞬间惊得目瞪口呆,李嬤嬤更是手一抖,差点没拿稳:“姑娘,您这是……这是做什么呀?老奴和阿篱做错了什么,您要赶我们走?” “你们没做错什么。” 禾娘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上,语气里带著几分悽然,“是我这里,容不下你们了。” 她转过身,看著这两个这段时间真心待她的下人,眼眶微红:“裴公子身份尊贵,裴家更是高门大户。我如今这般不清不楚地跟著他,若是被裴家的人知道了,定会迁怒於你们。我不想连累旁人,你们拿著卖身契,拿著我给的银钱,走得远远的,去过自己的安稳日子吧。” 阿篱一听,急得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姑娘!我不走!当初是顾公子救了我,让我来伺候姑娘的。但姑娘待奴婢一片真心,奴婢看得出来……我要一直跟著姑娘?” “阿篱,你听我说。” 禾娘蹲下身,轻轻扶住阿篱颤抖的肩膀,目光温柔而坚定。 “我这辈子,怕是註定要给高门大户做笼中鸟了。我想过自由的日子,可……应该是不能了。”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落寞,隨即又强打起精神,將早已准备好的两个沉甸甸的荷包分別塞进两人手中:“但我不能让你们也陪著我困在这四方天地里。这些银钱足够你们置办些產业,或是回乡盖几间大瓦房,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生。” 说著,她又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郑重地交到阿篱手里:“阿篱,你手巧,平日里也爱琢磨吃食。这本是我从前閒暇时整理的食谱,上面记了些独特的点心方子。你拿著它,寻个热闹的地界开间小铺子,凭你的手艺,定能生意兴隆,不必再伺候人看人脸色。” 阿篱捧著那本食谱和荷包,哭得泣不成声,连连摇头不肯收。 禾娘没再多劝,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李嬤嬤,轻声道:“李嬤嬤,您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拿著这些银钱,回乡下置办一所小院……” 李嬤嬤握著那带著体温的荷包,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涌出了热泪。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哽咽:“姑娘……您这是要折煞老奴啊!老奴这辈子没儿没女,早就把姑娘当成了亲闺女。您这般为我们打算,老奴……老奴心里难受啊!” 屋內一时之间,只有压抑的啜泣声。禾娘看 著这两个真心待她的下人,心中也是酸涩难当,但她知道,这是她目前唯一能为她们做的事了。 禾娘看著哭成泪人的两人,心中虽有万般不舍,却只能硬起心肠,轻轻拍了拍她们的手背:“好了,都別哭了。趁著天还没亮透,赶紧走吧,莫要让人瞧见了。” 说完,她不敢再多看两人一眼,转身便进了里屋,放下床幔,和衣躺下。 而院子里,李嬤嬤和阿篱並没有立刻离开。 李嬤嬤用粗糙的手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將那张卖身契和沉甸甸的荷包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衣兜里。 她转头看向还在抽噎的阿篱,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阿篱,別哭了。姑娘这是心里苦,怕连累咱们才狠心赶咱们走。咱们若是真走了,姑娘在这京城里举目无亲,那才叫真的没依靠了。” 阿篱吸了吸鼻子,红著眼眶点头:“嬤嬤,我知道……姑娘以前对咱们那么好,从来没把咱们当下人看。如今姑娘身不由己,咱们不能真的一走了之。” “没错。” 李嬤嬤握紧了拳头,眼底闪烁著决然的光芒。 “姑娘给了咱们自由,给了咱们银钱和活路,咱们就得活出个人样来!老奴这辈子没別的本事,就这一手刺绣还算拿得出手。既然姑娘给了本钱,我就在京城找个地界开个绣坊。你手巧,又有姑娘给的食谱,咱们就开点心铺子!” “咱们主僕一场,如今虽然没了名分,可情分断不了。” 李嬤嬤深吸一口气,望著禾娘紧闭的房门,声音低沉却有力。 “咱们要拼出一番事业来,赚得盆满钵满。往后若是姑娘在裴家受了委屈,或是想出来了,咱们就是姑娘最硬的底气,是姑娘的娘家人!” 阿篱用力地点头,擦乾眼泪,眼神也变得坚毅起来:“嗯!嬤嬤说得对!咱们不能让姑娘白疼咱们一场。咱们要在京城扎下根来,以后谁要是敢欺负姑娘,咱们就拿著银子和铺子去给姑娘撑腰!” 两人相视一眼,在夜色中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们没有惊动屋里的禾娘,只是对著那扇紧闭的房门深深拜了三拜,隨后背著简单的行囊,出了小院。 禾娘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牙行,人牙子那张狰狞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冰冷的锁链套在她的脖颈上,勒得她喘不过气。周围是嘈杂的討价还价声,她像是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被推搡著、叫卖著,最后被塞进一辆陌生的马车,驶向未知的深渊。 “不要……不要卖我……”她惊恐地挣扎,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她绝望之际,一只温暖的大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禾娘猛地睁开双眼,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起伏著。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幔,以及床边那道修长的身影。 裴辞不知何时已经来了,正坐在床沿,紧紧握著她的手。 他今日穿了那身緋色官袍,她见过许多次的,可此刻他微微侧著身,晨光从他背后透进来,將他半边面容隱在阴影里,那緋色便像是被墨色浸染过一般,红得沉甸甸的。 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禾娘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腰间。玉带鉤换了一枚,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了並蒂莲的样子。 緋色衣襟边缘,若隱若现地露出一截暗纹…那不是官袍上应有的纹样,竟是与她昨日新裁的襦裙同色的丝线,绣的亦是莲花。 他把她的衣裳绣在了贴身处。 “醒了?”裴辞见她怔怔地望著自己衣襟,唇角微微一勾,也不解释,只是俯下身来,温热的唇落在她唇角,轻轻碾过。 “禾娘。” 他声音低沉,带著刚起身不久的沙哑。 “我要去上值了。” 她还未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他又开口了:“本来想下值之后带你去个地方。”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抵著她的额头,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呼吸全数落在她唇上:“可我方才坐在这里看著你睡,越看越捨不得走。” “我实在想你。” “你同我一起去吧,好不好?” 禾娘的耳根一点点烧起来,偏过头去不敢看他,心口却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这人以前瞧著倒是正经,偏生现在说起这些话来,从来不知害臊。 她伸手推他的胸膛,想让他离远些,却被他顺势握住了手指,放在唇边一根一根地吻过去。 第115章 应我,禾娘? 裴辞看著眼前的娇娇人儿,眸色愈暗。 刚睡醒的禾娘,髮丝凌乱地散落在枕边,几缕青丝黏在微红的脸颊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动人。 她身上的中衣松松垮垮,领口微敞,露出一片细腻如瓷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整个人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慵懒与娇媚。 这副衣衫不整、毫无防备的模样,同无数个梦中场景一模一样……简直要了他的命。 嗅著她指尖传来的甜桃香,裴辞只觉得喉咙发紧,一股燥热从心底直直窜了上来。 想到昨夜因为背上伤丑陋怕嚇著了她,故而整整一夜都没能抱著她入睡,他此刻只觉得浑身都难受得要命,像是缺了一大块,空落落的,连呼吸都带著几分难以抑制的急切。 他爱死了她这副样子,爱死了她只在他面前展露的这份慵懒与真实。 “应我,一起去?” 禾娘別过脸去,耳根红得滴血,声如蚊蚋:“不……不合规矩……” 不止不合规矩,她……还有些惜命,被裴家人发现如何是好。 拖出去乱棍打死,还是……其他死法? “不合规矩?” 裴辞眉梢微挑,像是听到了什 么极有趣的话。 他执起她的手,低下头,唇瓣落在她的指尖上,轻轻一吻。 “那这样合不合规矩?” 禾娘指尖一颤,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牢牢的。 他不急不缓,顺著她的指尖,吻过指节,吻过手背,吻过手腕內侧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 他的嘴唇温热而柔软,每落下一处,便像是点燃了一簇细小的火苗,烧得禾娘整条手臂都酥麻了。 “裴辞……” 她想躲,声音已经软得不成样子。 可青年顺势欺身,半跪在了床榻边上。 “嗯!我在!” 他应著,动作却没停。 他翻过她的手,吻她的掌心,吻她掌心里那道浅浅的纹路,鼻尖蹭过她的手腕,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皮肤。 “应我,便停了。” “不妥。” 裴辞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喉咙里,带著几分宠溺的无奈。 他放开她的手,禾娘刚鬆了口气,下一刻,他便往前再逼近几分,嘴唇落在她的眉心。 “还是不应?”他吻她的眉心,声音低哑。 禾娘咬著唇,摇头。 他的唇往下移,落在她的眼瞼上,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禾娘下意识闭上了眼,睫毛在他的唇下簌簌地抖。 “应我。”他吻她的左眼,又吻她的右眼。 禾娘攥紧了被褥,不说话。 她不会去的… 裴辞的唇继续往下,滑过她的鼻樑,落在她的鼻尖上,轻轻一啄。然后偏过头,吻上她的耳垂。 禾娘浑身一颤,险些叫出声来。 “裴辞!你…別闹了,误了时辰!” 她去推他,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手腕,轻轻按在身侧。 他的唇贴著她的耳廓,气息又烫又急,声音低得像在诱哄:“应我,禾娘。应我一句,我便放开你。” 他的气息像一张细密而温热的网,將禾娘整个人牢牢罩住。 裴辞实在是太过於磨人了。 他就像是一只慵懒却执拗的大猫,慢条斯理地舔舐著自己的猎物,从眉梢到眼角,从鼻尖到耳垂,每一寸都不肯放过。 他並不急著给予最激烈的掠夺,而是用这种极其耐心、极其缠绵的方式,一点点瓦解她的防线,將她的理智烧得一乾二净。 那种酥麻感顺著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禾娘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化成了一滩水,软绵绵地瘫在他身下,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应我……”他的唇再次贴上她的唇角,似有若无地廝磨著,声音里带著勾人的蛊惑,“禾娘,应我一句,嗯?” 在这般密不透风的攻势下,禾娘最后那点坚持彻底溃不成军。 她眼尾泛红,呼吸急促,终於忍不住带著哭腔,软软地应了一声:“……好,我应你。” 裴辞像一只大狗,將她舔的…湿漉漉的… 若再不应,接下来只怕……今日都出不了这屋子。 话音刚落,裴辞便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得逞的愉悦与饜足。 他不再折磨她,而是俯身重重地吻住了她的唇,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般的试探,而是带著浓烈占有欲的深吻,仿佛要將她所有的呼吸都掠夺殆尽。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著她的额头,看著她迷离的双眼,指腹轻轻摩挲著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语气里满是宠溺:“早这样乖,多好?” 禾娘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娇嗔。 裴辞心情大好,一把掀开被子,將还在发愣的禾娘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妆檯。 禾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得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还没从方才那个深吻里回过神来。 他將她放在妆檯前的绣墩上,她赤著脚踩在脚踏上,中衣凌乱,长发披散,整个人像是被风摧过的海棠,娇艷欲滴又柔若无骨。 “坐好。” 裴辞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头不让她乱动,另一只手已从妆檯上挑了一把桃木梳。 他的动作极轻,梳齿从她的发顶缓缓滑到发尾,每一下都带著小心翼翼的耐心。 禾娘从铜镜里偷偷看他,只见他穿著那身緋色官袍,眉目间还带著方才作乱后的饜足之色,指尖却笨拙又认真地拢著她的长髮,那模样与他平日里挥斥方遒的气势判若两人。 “禾娘,看什么?”裴辞从镜中对上她的目光,嘴角一勾。 禾娘飞快地垂下眼,耳根又红了。 他將她的长髮松松挽成一个髻,又从妆匣里拣了一支白玉簪,歪歪扭扭地插进去。 那髮髻挽得实在不太高明,松松垮垮的,几缕碎发怎么都拢不上去,但配上他那副一本正经打量自己杰作的模样,倒显出一种笨拙的可爱来。 “……歪了。”禾娘小声说。 裴辞端详了片刻,乾脆拔了簪子重新插了一回。 这一回更歪了。 他沉默了一瞬,俯身凑到她耳边,理不直气也壮地说:“反正你今日待在值房里,除了我谁也瞧不见,这样就很好。” “等我过几日…好生去学学这女子髮髻。” 第116章 裴辞,你还要不要脸? 裴辞指尖还缠著她的软发,眉眼间全是饜足的笑意,细细摆弄著她的髮丝,半点不嫌麻烦,反倒格外享受这份独属於他的亲昵。 禾娘攥著衣摆,抬头从铜镜里看他,满眼惊诧,声音都轻颤著:“你是男子,怎可学这些……” 话未说完,便被他低头打断,指腹按住她的唇,眸色深沉又滚烫,语气篤定又繾綣: “是男子,也是你男人。” 他俯身,在她泛红的耳尖轻轻一啄,握著桃木梳的手又慢了几分,耐心梳理著她的长髮,全然不在意什么身份规矩,只专注地看著镜中的她,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心悦禾娘,禾娘的一切,我都要参与……” 这是他又哄又骗得来的宝贝,这般好看,自然是要养的白白嫩嫩,日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这样……才好吃!!! 一口下去甜乎乎的汁水会从禾娘身上溢出!! 他已经好些日子没同禾娘欢好了! 得去想个法子,让背上的伤好的快一些! 也叫禾娘看见他完好的模样… 禾娘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地看著铜镜里那个眉眼间满是宠溺的男人。 以前跟顾宴在一起时,似乎也有过这般时刻。 那时候她也会坐在妆檯前,等著他替自己梳发。 可顾宴总是三两下便没了耐心,要么胡乱插上一支簪子便匆匆了事,要么直接不耐烦地皱眉说“这样便很好了,莫要再折腾”。 那时候的她,只能默默对著铜镜,自己动手拆了重新整理。 裴辞显然並不打算就此罢休,他又兴致勃勃地开始在妆匣里翻找起来。 “这支步摇顏色太艷,配不上你今日的清丽。” 他隨手拨开几支金灿灿的釵环,又捏起一朵绒花摇了摇头。 “这个太素了,也不適合你。” 他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支素雅的珍珠髮釵,小心翼翼地替她別在耳侧,又退后两步,歪著头仔细端详,仿佛在鑑赏什么稀世珍宝。 那专注又痴迷的眼神,仿佛他手里摆弄的不是什么寻常首饰,而是他视若性命的宝贝。 禾娘坐在绣墩上,被他这般细致入微地打扮著。 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此番裴公子……又能对她的新鲜感有多久呢? 这一番折腾下来,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裴辞才终於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中的梳篦。 禾娘被按在绣墩上,任由他摆弄了许久,此刻只觉得腰酸背痛。 她有些无奈地抬眸看向铜镜,原本以为会被他折腾成什么奇怪的模样,可当看清镜中人的那一瞬,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滯。 只见她身著一袭如烟似雾的淡紫色留仙裙,裙摆层层叠叠,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宛若盛开的紫藤萝。 领口处,裴辞別出心裁地系了一个大大的紫色绸缎蝴蝶结,那蝴蝶结垂在胸前,既俏皮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娇憨。 至於那髮髻……確实如她所言,歪得有些离谱,几缕碎发也不听话地翘著。 可偏偏架不住禾娘生得太过好看,那歪斜的髮髻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貌,反而衬得她整个人透著一股慵懒隨性的风情,像是春日里刚睡醒的猫儿,娇媚入骨。 “禾娘,你真好看!” “今夜好像那蛊虫会发作,我能吃你吗?” “不……是帮禾娘疏解!” 禾娘被他捧著脸,那双湿漉漉的杏眼怔怔地望著他。 “不是已经吃了你给的药丸吗?” 裴辞看著她在自己怀中那乖巧可人的模样继续诱骗道。 “嗯,可那药丸只是压制,蛊虫闹起来,咱们……还是需要欢好的…” 禾娘对他的话不疑,乖乖的点了点头… 末了又补一句。 “那咱们做一次……我想早些睡……” 见著小兔子进了陷阱,裴辞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他垂下眼帘,睫毛遮住了眸底那抹得逞的暗光,应了声嗯! 只做一次……一次就做到天亮。 甚好! 两人说好,裴辞这才不舍的將人放开,隨后出了门。 ……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停在了大理寺门前。 禾娘深吸了一口气,任由裴辞揽著腰下了马车。 再次踏入这熟悉又陌生的大理寺,看著周围来来往往的差役,禾娘下意识地想要往裴辞身后缩,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实在有些尷尬。 可裴辞却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反而將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恨不得向全天下宣告她的归属。 两人刚穿过前院,迎面便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素净的常服,正一瘸一拐地从迴廊那头走过来,脚上似乎受了伤,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额角还渗著细密的冷汗。 正是顾宴。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宴明显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裴辞那身招摇的緋色官袍上,隨即缓缓下移,定格在裴辞臂弯里那个一身淡紫色留仙裙的女子身上。 当看清禾娘领口那个俏皮的大蝴蝶结,以及那略显歪斜却难掩风情的髮髻时,顾宴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原本因为脚伤而隱忍的神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置信的错愕。 紧接著,他的眉头紧紧蹙起,目光在裴辞揽著禾娘腰间的手上停留了许久,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不解,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鬱。 裴辞察觉到怀中人瞬间的僵硬,垂眸扫了眼不远处的顾宴,眉梢微挑,揽在她腰上的手又轻轻拍了拍,低头凑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调笑:“怎么,看见旧人就腿软?有我在,怕什么。” 他说话时气息扫过禾娘的耳尖,刚退下去的热意又涌了上来,她下意识掐了把他腰侧的软肉,却被他顺势捉住了手,十指相扣著举到身前,故意晃了晃,摆明了是做给顾宴看的。 顾宴看著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模样,指尖死死攥成了拳,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红印都没察觉。 他是如何都未想到,两人会这样出现在他眼前。 那日迫於家中压力,他只能同禾娘分开。 他想著,禾娘拿了银钱,先离开京城的,等到他这边事了,他再去寻禾娘… 谁曾想,再见,她却在裴辞怀里… “裴少卿。” 顾宴压下喉间的涩意,扯著嘴角行了个礼,目光又黏在禾娘脸上。 “这位是?” 裴辞看著顾宴那副如遭雷击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他非但没有鬆开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將禾娘往怀里带了带,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顶,那副慵懒又得意的模样,活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我未来夫人!” 顾宴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盯著裴辞那只揽在禾娘腰间的手,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火而微微颤抖:“裴辞,禾娘是我的人!你趁我不在,用这种手段將她……” “手段?” 裴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挑眉打断了他,隨即换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那双桃花眼微微垂下,长睫轻颤,语气里满是控诉与无辜。 “我对禾娘一见钟情,喜欢的东西,自是要抢……爭取,何谈手段。” “一见钟情?!” 顾宴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踩中了尾巴,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理智彻底崩断。他死死盯著裴辞那精致昳丽的面容,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踏马从见第一面就肖想老子的人?裴辞,你还要不要脸!” 话音未落,顾宴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暴怒,猛地扬起手,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一巴掌朝裴辞那张招摇的脸扇了过去。 第117章 最好,在床榻上也哭! 裴辞原本已经侧身欲避,余光却瞥见禾娘正睁著一双受惊的眸子望著这边。 那一瞬间,他生生止住了闪避的动作。 “啪……” 清脆响亮的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裴辞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他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红痕,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跡。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裴辞缓缓转过头,舌尖顶了顶有些发麻的腮帮子,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想当年在学堂,他性子孤僻自闭,是顾宴像只不知疲倦的麻雀,嘰嘰喳喳地硬挤进他的世界,陪他熬过了那些无人问津的岁月。 是他心思不净,愧对挚友,该打! 总归禾娘是他的了,挨上几拳,也无妨… 顾宴见好友这般模样,怒火中烧,下意识的去看站在他身旁,欲去扶他的禾娘。 他想问……想问禾娘,如此快就能变心吗? 他抬脚走去,却被青年拦住去路。 “顾宴。” 裴辞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嘴角的血跡未擦,殷红的血珠顺著下頜的弧度缓缓滑落,滴在他深色的衣襟上,洇开一小团暗色的印子。 说著他继续往前走了一步,將自己挡在禾娘与顾宴之间。 他身量本就高挑,此刻挺直了脊背,像一堵墙,把身后的人遮得严严实实。 “是我。” 他抬起手,用拇指隨意地蹭去嘴角的血跡,动作散漫又好看,像是在擦拭一片落在唇边的花瓣,丝毫不觉得疼痛。 他甚至还有心情低头看了一眼拇指上沾染的那抹殷红,然后抬起眼,坦坦荡荡地迎上顾宴的目光。 “是我心思不净,勾引的禾娘,事与她无关!” 顾宴看著裴辞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听著他口中那句轻描淡写的“勾引”,只觉得一股腥甜直衝脑门。 昔日同窗的情谊,那些在学堂里共度的岁月,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顾宴的心里。他无法接受,自己视若珍宝的人,竟被自己最信任的挚友这样“抢”走,而对方还一副理所当然、甚至引以为傲的模样。 “裴辞,老子没有你这个兄弟!” 顾宴双目赤红,怒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他再也无法忍受裴辞这副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猛地扬起拳头,带著满腔的怒火与不甘,狠狠朝裴辞砸了过去。 裴辞不闪不避,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准备硬生生接下这宣泄的一拳。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並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不要!” 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惊呼,一道娇小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死死挡在了他的身前。 “砰”的一声闷响,顾宴收势不及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禾娘单薄的后背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禾娘整个人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煞白。 但她却死死咬著牙,双臂紧紧环住裴辞劲瘦的腰身,將脸埋在他的胸膛里,用尽全力护住了身后的男人。 她的身子本就纤弱,骨架小巧,像是用上好的白玉雕成的,平日里风吹一吹都怕碎了。 此刻被顾宴那蓄满怒火的拳头砸中,整个人像是一片被狂风捲起的落叶,猛地往裴辞怀里一栽,连带著他的身子都跟著晃了晃。她的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炸开了,疼得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可她咬著唇,没有叫出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手指攥著裴辞的衣襟,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 裴辞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怀里这颗埋在他胸口的小脑袋,看著她散落在肩上的青丝,看著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著她那只紧紧攥著他衣襟、指节泛白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没有想到小妇人会扑过来,没有想到她会替他挡这一拳,她不是並未爱上他吗? 裴辞的眼眶忽然红了,喉结上下滚动,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了。 禾娘强忍著后背钻心的剧痛,缓缓抬起头。那张小脸惨白如纸,嘴角却还掛著一丝刺目的殷红。她看著面前双目赤红、浑身僵硬的顾宴,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顾公子……你別怪他,是我不好。” 她喘了口气,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是我……是我贪恋裴公子的温柔,是我主动缠著他的。顾公子待我仁至义尽,是我福薄,配不上你的好……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禾娘自觉,终究是她先对不起顾宴。 事到如今,怎好叫两人再为了她而大动干戈。 若这般行事传了出去,两人只怕於官途都有碍… 若再传回顾裴二家………只怕两家长辈恨不得將她剥皮抽筋… 顾宴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他的禾娘,没了…… 顾宴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四周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只留下一片死寂。 裴辞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眼眶通红,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禾娘苍白的脸颊上,滚烫得嚇人。 禾娘靠在他怀里,虚弱地喘息著,忽然感觉到脸上那点温热。她费力地抬起头,看著那张精致的脸。 平日里,这位裴公子总是一副高深莫测、运筹帷幄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地顶回去。 可如今,他眼眶通红,那双总是含著三分笑意七分算计的桃花眼,此刻却蓄满了晶莹的水光,眼尾染著一抹惊心动魄的緋红。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顺著高挺的鼻樑,最终砸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滚烫得嚇人。 禾娘怔怔地看著,脑海中竟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她忽然觉得,他哭起来真好看。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著戏謔与玩味的浅色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像山间晨雾里浸过的琉璃珠子。眼尾那抹红从眼角蔓延到颧骨,衬得他整张脸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脆弱和破碎感,像是一件被人摔裂了又小心翼翼粘回去的瓷器,裂纹还在,可美得让人心颤。 她忽然想,让他一直哭著就好了。 最好,也在床榻上哭。 她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许是被他欺负得太久了,也想看他哭一回。 也许是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他这副被她弄得乱七八糟、什么风度都顾不上、什么架子都端不起来的样子。 第118章 那我日日哭给你看? “裴公子,你……哭起来很好看!” 禾娘忽然认真地说道,那嗓音软糯得像是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慵懒与沙哑,尾音轻轻上扬,像是羽毛尖端最柔软的那一簇,不轻不重地在裴辞的心尖上挠了一下。 她抬起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眼角,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自知的撩拨。 裴辞浑身一震,被她指尖的凉意激得回过了神。 他垂眸,看著那双近在咫尺、清澈见底的眸子,喉结上下重重滚动了一下。 “嗯。” 他哑声应道,声音低沉得像是含著一块化不开的糖。 “那我日日哭给你看。”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 “在榻上也哭。” 禾娘怔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顺著自己这句胡话接下去,还接得这般一本正经。 她苍白的脸颊上瞬间飞起两抹不正常的潮红,连带著耳根都烫了起来,眼神慌乱地想要躲闪。 裴辞並没有继续逗她。 他將人抱回值房。 小心翼翼地褪去她肩头的衣衫,当那一抹触目惊心的青紫映入眼帘时,他眼底刚刚泛起的那点旖旎笑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暴戾。 顾宴那一拳,打得实在太重了。 她本就纤细的肩甲处,此刻已经肿起了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在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狰狞刺眼,像是上好的瓷器被狠狠砸出了一道裂纹。 裴辞的指尖悬在那片淤青上方,颤抖了许久,终究是没敢落下,生怕稍微一碰就会弄疼了她。 他死死地抿著唇,眼底一片猩红,心疼得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是他没护好禾娘…… 裴辞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与悔恨。 祖父已经鬆口,原本他今日是打算直接带禾娘去拜见父亲母亲,將两人的婚事彻底定下的。 可如今看著她肩头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裴辞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禾娘身子虚弱,又受了这般重的伤,实在经不起长辈们的盘问与折腾。 算了,他先回去同家中商议著这成婚的流程… 这样能快些將禾娘娶进门! 此事虽然暂缓,但他直接將人安置在自己的院子里。 禾娘这一觉睡得並不安稳,后背的剧痛时不时將她从昏沉中拉扯出来。 待她终於费力地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並非別院那熟悉的陈旧床帐,而是顶上一顶流光溢彩的苏绣鮫纱帐。 屋內陈设雅致,空气中浮动著一股清冽好闻的冷松香,那是裴辞身上独有的味道。 禾娘茫然地环顾四周,屋內静悄悄的,並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姑娘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禾娘转过头,便见一名身穿青色劲装的丫鬟正站在床榻边。 那丫鬟面容清秀,步履轻盈无声,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侍女。 “这是……哪里?裴公子呢?” 禾娘声音沙哑,下意识地想要起身。 “姑娘別动。” 丫鬟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动作虽轻却让禾娘动弹不得。 。“这里是裴府,主子有事出去了,吩咐奴婢在这里守著姑娘。” 禾娘身子一僵,瞳孔微微放大:“裴府?裴公子怎么將我带到这里来了……若是被老爷夫人知晓……” 她焉有命在。 禾娘的心七上八下,根本静不下来。裴辞到底想做什么?为何要將她这个身份尷尬的外室带回府中。 “姑娘放心,主子早有安排,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丫鬟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奴婢叫青霜,是主子身边的暗卫,以后由奴婢贴身伺候姑娘。” 禾娘愣愣的点了点头,想著……在裴辞回来之前,她连房门也不要出。 但到了第三日,禾娘实在睡不住了。 她强忍著身上的不適,在榻上翻来覆去许久,最后实在无聊得紧,便看向门口那道如松柏般挺立的身影。 “青霜姐姐……” 禾娘软软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我睡了太久,能不能在院子里转一圈?” 门口那道原本冷硬的身影明显僵了一下。 青霜自幼在暗卫营长大,见惯了刀光剑影与生死搏杀,何曾被人这般软糯地唤过“姐姐”? 她下意识地回头,目光落在榻上那人身上。 只见禾娘半倚在床头,如云的青丝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剔透。她微微仰著头,一双水雾迷濛的杏眼正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眼尾还带著几分病弱的緋红,整个人娇嫩得像是一朵刚沾了露水的花苞,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青霜活了二十年,身边都是暗卫 一群大老爷们,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更没有喊她一声糯嘰嘰的青霜姐姐… 小娘子一开口,那声……只让人恨不得將心都捧到她跟前。 也难怪,公子栽了跟头,非小娘子不娶,此刻都还在祠堂里受刑…… 她犹豫了一瞬,终究是没抵住那声“姐姐”的蛊惑。 青霜迈著沉稳的步子走到床边,隨后竟真的撩起衣摆,在禾娘面前缓缓蹲下身来。 她仰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娘子,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不自然的彆扭,白皙的耳根甚至悄悄染上了一抹緋红。 青霜抿了抿唇,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带著一丝试探与妥协: “再叫一声……我带你出去玩。” 禾娘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藏进了漫天星辰。 “青霜姐姐!” 这一声喊得青霜心尖发颤,她別过头,忍不住弯了弯唇。 “乖!” 说罢,她正想伸手去扶禾娘下床,却忽然觉得周遭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原本静謐的院落外,不知何时传来了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青霜身为暗卫的敏锐直觉瞬间炸响,她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將禾娘挡在身后,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那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口上,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青霜的手刚按上剑柄,雕花的木门便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了。 逆著光,一道高大威严的身影立在门口。来人鬚髮皆白,却精神矍鑠,一身暗紫色的锦袍衬得他气势逼人。 他手里拄著一根紫檀木的拐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扫视著屋內,最后定格在床榻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娘子身上。 青霜看清来人,脸色瞬间煞白,按在剑柄上的手僵住了,隨后不得不鬆开,恭敬地退到一旁,低头行礼。 “老太爷…… ” 第119章 只为娶她进门! 老太爷拄著拐杖,不紧不慢地跨过门槛,那双阅尽沧桑的鹰隼之眼在禾娘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最后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透著股不怒自威的冷硬:“你便是禾娘?” 禾娘忍著肩头的剧痛,强撑著身子想要起身,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声音虽颤却不敢失礼:“回老太爷……是。” 老太爷冷哼一声,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震得地面仿佛都颤了颤。 他目光锐利如刀,在她那张苍白却难掩绝色的小脸上来回扫视,语气里带著几分轻蔑与不屑:“哼,倒是有几分姿色。难怪会將怀殊那小子迷得五迷三道,连祖宗规矩都不顾了,非要娶你进门不可!” “娶……娶我进门?” 禾娘原本还在强撑的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愣在了原地。 她那双水雾迷濛的杏眼瞬间睁大,瞳孔微微颤抖,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一直以为,裴辞將她带回府中,不过是一时心软,想给她寻个暂时的庇护之所。 她自知身份低微,从未敢肖想裴家少夫人的位置,更不敢奢求那一纸婚书。 可如今,这话竟从裴府最有权势的老太爷口中说出,如同一道惊雷,在她死水般的心湖里炸开了滔天巨浪。 老太爷看著她这副呆愣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也没有否认:“怎么?怀殊那小子没同你说过?他为了你,在祠堂里跪了整整三日,每日受下这六十杖责,硬是没吭一声,只求老夫点头应下这门婚事!” 那混小子偷了守心蛊给这小娘子用上,他原想……假意应下,给个妾室之位算了,谁知前个回来商议,那混小子说什么也不肯让这小娘子做妾…… 禾娘愣在原地…… 六十杖责……一日一次…… 只为娶她进门? 老太爷敏锐地捕捉到了禾娘眼底那瞬间涌起的惊喜与感动,他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种故作深情的戏码,他在后宅见得太多了。 “收起你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老太爷冷冷地打断了她,语气里满是讥讽。 “想要攀附裴家、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子,这京城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並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禾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刚要开口辩解,却被老太爷毫不留情地再次堵了回去。 “別急著否认,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拿什么配得上怀殊?” 老太爷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点,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禾娘的心上。 “怀殊是裴家的嫡孙,未来的家主。他要娶的,必须是门当户对、能为他仕途助益的世家贵女。而你呢?身无长物,毫无家世背景,除了这张脸,你还会什么?琴棋书画?管家理事?恐怕连这府里的规矩都认不全吧!” 禾娘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哑口无言,手指死死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 她没想过裴辞会娶她,也没想过……嫁给裴辞… 老太爷看著她那副哑口无言的模样,眼底的厌恶反倒淡了几分。 他阅人无数,看得出这女子眼中的茫然不是装的……或许她是没想过要攀裴家的高枝。 但这並不代表她配得上怀殊。 “罢了。” 老太爷將拐杖往地上沉沉一顿,转过身去。 “跟上来,我带你去看一看怀殊。” 说罢,老太爷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外走。禾娘顾不得身上的伤痛与心头的惊涛骇浪,连忙在青霜的搀扶下踉蹌起身,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穿过几重垂花门,绕过几道抄手游廊,越走越偏,越走越静。 僕从们远远看见老太爷,都低著头避让到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终於,老太爷在一扇紧闭的朱红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扇门厚重而陈旧,门上的朱漆已经斑驳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与裴府其他地方的雕樑画栋截然不同。 门前守著两个身形魁梧的家丁,腰间佩刀,面色冷肃,见老太爷来了,齐齐躬身行礼。 “开门。”老太爷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家丁应声推开门扇。沉重的木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像是在诉说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股浓重的药味混著血腥气从门內涌出,扑面而来,熏得禾娘胃中一阵翻涌。 老太爷没有进去,只是侧过身,用拐杖指了指门內,声音苍老而冷漠:“自己进去看。” 禾娘扶著门框,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祠堂。 正前方的供桌上摆满了裴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黑压压的一片,在昏黄的烛光中显得阴森而肃穆。 两盏长明灯幽幽地燃著,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摇欲坠,將满室的黑影拉扯得忽长忽短。 供桌前的青砖地面上,趴著一个她几乎认不出来的身影。 是裴辞。 他昏迷著,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草蓆。 那张平日里漂亮精致的脸侧向一边,贴在粗糙的青砖上。 他赤裸著上身,露出了整个后背。 禾娘捂住了嘴。 那是怎样的一副场景,整个脊背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纵横交错的杖痕层层叠叠地覆盖在一起,旧的结了暗红色的血痂,新的还在往外渗著血水,將草蓆都洇出了一片暗色的印子。 有些地方肿得发亮,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淤积的青紫色血块,有些地方皮肉已经翻卷开来,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敷上去的药粉被伤口渗出的血水冲开,糊成一片惨澹的黄褐色。 那像是被施了重刑的囚犯。 从后颈到腰际,几乎找不出一寸完整的肌肤。 杖痕与杖痕之间交错重叠,有的地方同一处伤被反覆打过,旧痂被重新打裂,新伤叠在旧伤之上,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禾娘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顺著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满是灰尘的青砖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小花。 她踉蹌著往前走了两步,膝盖一软,跪倒在他身边。 禾娘颤抖著伸出手,悬在他血肉模糊的后背上方,指尖剧烈地哆嗦著,却连碰都不敢碰一下,生怕稍微一用力就会弄疼他。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良久,她才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那一声嘶哑破碎的呼唤:“裴…裴辞……” 这一声轻唤,在空旷死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淒楚,却没能唤回裴辞半分意识。 他依旧紧闭著双眼,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颤动,只是禾娘悲痛过度產生的错觉。 禾娘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跪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目光死死地落在他那副血肉模糊、几乎找不出一寸完好肌肤的脊背上。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这个凉薄的人世间,她早已习惯了被嫌弃、被践踏,习惯了像浮萍一样隨波逐流。 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珍惜,更没有人愿意为了她这样一个卑贱如泥的女子,去承受这样钻心蚀骨的痛楚。 可裴辞有些不一样。 滚烫的泪水再次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裴辞身下的草蓆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禾娘再也忍不住,伏下身子,將脸埋在他冰凉的手臂旁,无声地慟哭起来。 第120章 禾娘,我回来啦! 就在禾娘哭得肝肠寸断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苍老而冰冷的嗤笑。 “哭够了吗?” 老太爷拄著拐杖,一步步跨进了祠堂。 。 他並没有看跪在地上的禾娘,而是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裴辞,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暴戾。 “觉得心疼?觉得感动?” 老太爷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迴荡,带著令人胆寒的威压,“你以为这就是结束了?” 禾娘浑身一僵,泪眼朦朧地抬起头,惊恐地看著这位裴府最有权势的老人。 老太爷手中的拐杖重重地点在青砖上,发出“篤”的一声闷响,他弯下腰,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逼近禾娘,语气森然:“老夫今日把话撂在这儿,你若要同他在一起,这顿打,便只是个开头。” 禾娘的瞳孔剧烈颤抖,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要老夫活著一日,只要他还要护著你,这祠堂的门槛,他就得跪穿,这六十杖责,他就得受著!” 老太爷的眼神阴鷙如毒蛇。 “我会一直打,打到他也好,打到我也罢,直到把他这条命彻底打死在那刑杖之下,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老夫才肯罢休!”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狠狠剜在禾娘的心上。 “出了一个如此不爭气、为了个女人连祖宗家法都不顾的孙子,老夫还不如现在就打死他算了!省得日后辱没了裴家的门楣!” 说罢,他朝著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 厚重的祠堂木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那满室的血腥与绝望。禾娘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只能任由青霜半扶半拽著,失魂落魄地往院子里走。 一路上,她脑海里不断迴荡著老太爷那句如同诅咒般的话语…… “直到把他这条命彻底打死在那刑杖之下”。 回到清冷的偏院,青霜扶她在石桌旁坐下,刚想开口劝慰几句,却见禾娘猛地抬起头,那张苍白如纸的小脸上满是惊惶与无助。 “青霜姐姐……” 禾娘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风中的落叶。 “老太爷……真的会打死他吗?” 青霜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安慰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看著禾娘那双蓄满泪水、苦苦哀求一个否定答案的眼睛,最终只能別过头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裴家能在京城屹立百年不倒,靠的从来不是仁慈宽厚,而是雷霆手段。 老太爷杀伐果断,否则也不会带领裴家昌盛这么多年,更不会在朝堂上令无数人闻风丧胆。 这样一个將家族利益看得高於一切、视规矩如铁律的老人,既然说出了那样的话,就绝不是隨口嚇唬。 在他眼里,公子若是为了一个来歷不明的女子连命都可以不要,那便不再是他引以为傲的嫡孙,而是裴家的耻辱,是必须被剷除的祸患。 “六十杖责……每日一次……” 禾娘喃喃自语,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 “那样打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院子里的风都是滯闷的,盛夏暑气沉沉笼著院落,一丝凉风也无,闷得人胸口发堵,只吹得窗欞纹丝不动,闷燥压人。 “青霜姐姐,今日之事……別告诉他。” 青霜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终究是嘆了口气。 小娘子很好! 但与公子身份却犹如鸿沟… 世家妇,不是有美貌便够了的。 或许分开,於小娘子和公子都好。 禾娘说罢,挪著虚软的步子走进屋內。 屋內同样闷热凝滯,空气闷沉沉裹在周身,没有半分通透凉意。 她缓缓挪到窗边,轻轻推开半扇木窗,扑面而来的仍是滚滚暑热,裹挟著白日残留的余温,闷得人呼吸发沉。 她就这么靠著窗沿坐下,双膝蜷缩,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空洞地望著沉沉暮色。 天边的落日迟迟沉落,盛夏的白昼格外漫长,最后的余暉黏在屋檐树梢,闷热的暮色层层叠叠压了下来,將整座裴府笼入压抑的暗沉里。 院里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微弱的光晕摇摇晃晃,照得满院夏叶沉寂,燥热又死寂。 她活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小时候被卖,她爹头都没回,跟了顾宴,他说“她是裴弟的人”,把她推出去,像推一件不值钱的货物。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不会有人爱她,以为她不配被人爱。 她以为自己只是一株菟丝花,谁要就攀附谁,谁不要就被丟弃,没有人会真心待她,没有人会为了她拼命,没有人会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三日后,一场大雨,连日的闷热终於散去。 清晨的微风带著些许凉意穿过庭院,吹散了积压许久的暑气,院中的枝叶在晨光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枝头传来,显得格外清透宜人。 禾娘刚梳洗完毕,正坐在镜前发呆,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隨著青霜惊喜的低呼。紧接著,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著晨光走了进来。 是裴辞。 他今日穿了一身极为张扬的緋红色锦袍,腰间束著金丝软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著繁复的暗纹,在晨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泽。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那一头如墨的长髮被高高束起,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发间还缀著几颗细碎的红宝石,隨著他的步伐在身后轻轻晃动。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带著明朗的笑意,整个人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眉宇间一扫往日的沉静,反倒多了几分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意气风发。 他身上掛著的玉佩、香囊、流苏隨著走动丁零噹啷地响著,清脆悦耳,仿佛要把这世间所有的热闹与鲜活都带到她面前。 “禾娘,我回来啦!”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將手中提著的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放在桌上,“啪”地一声打开。 剎那间,满室生辉。 匣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各式各样的首饰……赤金的步摇流光溢彩,翡翠的鐲子水头十足,还有几支镶嵌著珍珠宝石的簪子,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你看,这些都是我特意去『珍宝阁』挑的。” 裴辞拿起一支点翠嵌珠的凤尾簪,在她发间比划了一下,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 “掌柜的说这支最適合你,我瞧著也是。等你成了裴家少夫人,这些便日日给你戴著。” “对了……还有衣裙,丑更,快……抬进来…” 他笑得那样灿烂,那样理所当然,仿佛“裴家少夫人”这个位置早已是他囊中之物,仿佛那祠堂里血肉模糊的杖责、老太爷那句“打死为止”的诅咒,从未存在过。 禾娘怔怔地看著他,目光从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缓缓移到他那张神采飞扬的脸上。 他看起来太好了。 好得让她几乎要相信,那三日的酷刑只是一场噩梦。 可只有她知道,在那层层叠叠的华贵衣袍之下,是怎样一副正在溃烂流脓的躯体。 他究竟用了多少药,忍了多少痛,才能在今日这般若无其事地站在她面前,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裴辞,你这些日子,去哪了?” 第121章 要吗?要就脱掉衣服!! 裴辞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细碎的阳光,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语气轻快得仿佛真的只是去郊游了一趟:“去办案子去了呀。京兆府那边积压了几个棘手的案子,我去帮衬了几日,好不容易才忙完。” 他说得面不改色。 禾娘静静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张毫无破绽的俊脸,看著他眼底极力掩饰疲惫的温柔。 忽然间,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著苍白的脸颊滚落,无声地滴在桌案上,也砸在了裴辞的心尖上。 裴辞慌乱的蹲下身子看著她。 小娘子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滚落,沾湿了长长的睫毛,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泛著红,像极了雨后带露的梨花,悽美得让人心颤。 禾娘漂亮他知道…… 禾娘是水做的他也知道… 但几日未见了,她这样在他怀中哭,他想…… *她! 狠狠的*那种! 可是…她还伤著呢! 。裴辞吸了口气,隨后强压下那股莫名的衝动,伸手將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沉而温柔:“禾娘,怎么哭了?是不是府中有人欺负你了?” 禾娘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髮丝蹭过他的胸膛,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她抬起头,那双泪眼朦朧的眸子直直地望著他,瓮声瓮气地开口:“你骗人!” 裴辞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窜起。 她知道了? 是知道他骗她蛊虫未解一事?还是……知道了自己那日断了顾宴的腿? 亦或者……之前他所做的种种?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面上却依旧维持著镇定,轻声问道:“禾娘,你在说什么?我骗你什么了?” 禾娘不语,只一味的埋在他颈窝里哭泣。 裴辞见她只是埋首在他颈窝里抽噎,不再追问,悬著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他抬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好了好了,不哭了。可是这几日没见,不习惯?还是身上的伤口又疼了?” 怀里的人儿只是闷闷地摇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惹得他一阵酥麻。 裴辞无奈地轻笑一声,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语气里带著几分诱哄:“那便是想我了?若是想我,下次我去办案子,便將你也带上,好不好?省得你一个人在府里胡思乱想。” 他说著,感觉到怀中的人儿身子微微一僵,隨即那张埋在他颈窝的小脸慢慢抬了起来。 禾娘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此刻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连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裴辞看著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头那把火越烧越旺。 她这般哭泣,哭得他心肝都跟著颤,更让他心底那股难以启齿的渴望疯狂滋长。 他喉结滚动,眼神逐渐变得幽深晦暗,指腹轻轻摩挲著她泛红的眼尾,声音低哑得厉害。 “別哭了,你一哭,我就想*你!” 禾娘闻言,原本羞红的脸颊瞬间像是被火烧著了一般,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艷丽的緋色。 她羞恼地抬起粉拳,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你胡说什么!没个正经!” “唔……” 裴辞却忽然闷哼了一声,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迅速舒展开来。 禾娘动作一顿,心猛地揪了起来。 她抬起头,那双水雾瀰漫的眸子紧紧盯著他,指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方才被自己碰到的地方,声音轻颤:“你受伤了?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没有的事。” 裴辞立刻否认,伸手握住她作乱的小手,嘴角依旧噙著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我好得很,方才不过是……被你撞得有些喘不过气罢了。” 禾娘定定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抹极力掩饰的痛色,看著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 她知道他在撒谎,知道那层层锦衣之下是怎样一副血肉模糊的身躯。 第122章 怀殊,別躲! 可她没有继续再问。 只是忽然抬起手,轻轻勾住了他的脖颈,將他的头往下带了带。 裴辞以为那只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安慰性质的吻……毕竟他的禾娘向来羞怯,被他亲得狠了都会红著脸往他怀里躲。 可下一刻,他便知道自己错了。 她的唇从他唇角滑到正中的位置,微微侧过头,调整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然后轻轻地、柔柔地含住了他的下唇。 那一含极有分寸,不轻不重,既让他感觉到了她唇瓣的柔软,又带著几分若即若离的试探。 紧接著,她的舌尖从唇缝间探出来,沿著他的唇线缓缓描摹了一圈,然后在他微微失神的瞬间,灵巧地撬开了他的齿关,*了进去。 裴辞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的舌尖在他的口腔里不疾不徐地游走,像是在做一件极有耐心的事。 时而轻轻勾过他的上顎,惹得他脊背一阵酥麻,时而绕著他的舌尖打著圈,像是品尝一颗捨不得咽下的糖,时而又退开些许,用唇瓣轻轻吮著他的下唇,发出极细微的、曖昧的声音。 那吻技好得惊人……不是那种刻意卖弄的嫻熟,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勾魂摄魄的缠绵,每一分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次进退都像是算准了他呼吸的节奏。 她甚至还知道在换气的间隙微微退开半寸,用鼻尖蹭著他的鼻尖,嘴唇若即若离地贴著他的唇角,等他忍不住追上来的时候,才低低地笑一声,重新吻上去。 间將裴辞所有的理智与防备尽数在此刻绞碎。 裴辞浑身猛地一僵,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好香……是禾娘身上独有的馨香,像是熟透的蜜桃,丝丝缕缕地往他鼻息里钻,勾得他心猿意马。 好软……贴在他怀里的身躯温软如玉,那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沸腾逆流。 他残存的理智在叫囂著推开她,怕她瞧了自己这满是伤痕的身子害怕。 裴辞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抵住她的肩膀將她推开。 禾娘却像是早预料到了他的退缩。 她微微撤开唇,眼波流转间儘是勾人的媚意,红唇微肿,带著晶莹的水光。 她一把抓住了他那只想要逃离的大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拉著他的手,用力按向自己的** “嗯?” 裴辞的瞳孔骤然紧缩,掌心传来的触感软得不可思议,带著少女温热的体温,像是一团火,瞬间烧穿了他的理智。 “怀殊,你別躲……好不好?” 禾娘贴著他的唇,声音软软糯糯的。 她在撒娇… 她一边低喃著,一边再次贴近。 挑开了他的衣带,抚上了他紧绷的腰腹。 “禾娘……” 裴辞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带著压抑到极致的喘息与情慾。 “別……我会忍不住……” 禾娘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微微撤开唇,那双被泪水和情潮洗得湿漉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她拉著他的手,重新按在自己心口,让他隔著薄薄的衣料感受底下那擂鼓般的心跳。 为他而跳的心跳。 那双哭得泛红的杏眼从下往上望著他,像一汪被月光照透的春水,又像一只怯生生伸出爪子试探的小狐狸。 然后她张开嘴,將他指节………。 裴辞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浑身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滯了。 “禾娘……” 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带著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她怎么敢——她从哪里学来的——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禾娘没有停下。 她微微仰著脸,那双被泪水洗得清亮亮的杏眼直直地望著他,眼尾泛著薄红,睫毛上还掛著將坠未坠的泪珠。 鼻尖泛著淡淡的粉,那模样乖顺又靡艷,像是在做一件极认真的事情。 片刻后,她抬起眼,嘴唇贴著他的指节,软乎乎的唤他。 “怀殊……” 裴辞的呼吸骤然粗重。她平日里唤他裴辞,偶尔被他逼急了才唤一声夫君,却极少唤他的字。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带著她独有的软糯鼻音,像是把蜜糖熬化了浇在他心尖上,烫得他浑身发颤。 禾娘看著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唇角微微弯起,又问了一句。 “要吗?” “要就脱掉衣服!”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唇还贴著他的指尖,气息温热地拂过他的指缝。 那双泛红的杏眼里水光瀲灩,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光,又像是被春水浸透的桃花,湿漉漉地望进他眼底。 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中衣早已松松垮垮,领口大敞著,露出一片细腻如瓷的肌肤,锁骨处还泛著未褪的潮红。 几缕乌黑的髮丝黏在汗湿的颈侧,隨著她微微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更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娇艷欲滴。 “已经*透了!” “怀殊!” 裴辞:……… 他要是能忍,就不是男人了! 第123章 你若死了,我怎么办? 裴辞反手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將她紧紧贴向自己,声音沙哑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不脱……能做吗?” 禾娘闻言,眼波流转,唇角勾起一抹娇媚至极的笑意。 她微微仰起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紧绷的下頜线上,声音软糯却带著不容拒绝的蛊惑:“可是我想看著小辞,怀殊,你给我看一下好不好?” 这一声“怀殊”叫得百转千回,像是带著鉤子,瞬间勾走了他最后的一丝清明。 。 裴辞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所有的克制与顾虑都在她这娇媚撩人的模样下化为灰烬。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终究是败下阵来,鬆开了扣著她腰肢的手,任由她那双微凉的小手探入他的衣襟。 玄色锦袍顺著他宽阔的肩头滑落,露出里面层层缠绕的素白绷带,那刺目的红血色在绷带上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裴辞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抬手遮掩,脑海中却闪过一个念头:只要他在上面,压住那些伤口,她应当就看不见了。 谁知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剎那,禾娘已经利落地解开了他最后的束缚,来到了他身后。 衣衫尽褪,那些狰狞交错的伤口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有些甚至还在往外渗著血珠。 禾娘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跪坐在榻上,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些伤口,眼眶瞬间红透。 下一秒,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吧嗒吧嗒”地滴在他尚未癒合的伤口上,激起一阵细密的刺痛与酥麻。 “禾娘?” 裴辞彻底慌了神,伸手想要去擦她 的眼泪,语气变得语无伦次。 “你別哭……这、这都是办案子时常有的事,不小心蹭破了点皮,不碍事的……是不是伤口太丑,嚇著你了?” 他胡乱地编著藉口,试图用轻鬆的语气掩盖过去,可禾娘只是埋著头,眼泪越掉越凶,温热的泪珠顺著他的胸膛一路蜿蜒而下,烫得他心尖都在发颤。 “裴辞……” 她终於开口,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你骗人……你明明……明明伤得这么重……” 裴辞看著她这副心疼至极的模样,心底那道坚硬的防线终於彻底崩塌。 他嘆了口气,伸手將她揽入怀中,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肩头。 “好了好了,不哭了。” 他声音低柔,带著几分无奈的宠溺。 “这伤不过三五日便好,別担心……我们继续?” 禾娘吸了吸鼻子,却没有如他所愿继续刚才的旖旎,反而默默地將自己凌乱的衣襟拢好,遮住了那一抹莹白的春光。 她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杏眼直直地盯著他,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裴辞,你为何受伤?” 裴辞心头猛地一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想让她知道这伤是老太爷为了逼他放弃娶她而施的家法。 娶她,是他一人的执念,是他裴辞心甘情愿受下的劫,何必让他的娘子跟著忧心愧疚? 等在过日子,事情一成,他不怕老头子不鬆口… 他强压下心头那股子欢喜,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故作轻鬆道:“不过是办差时遇到了几个难缠的匪徒,一时不察受了点皮肉伤罢了。禾娘莫怕,过几日便好了。” 禾娘静静地看著他,似乎在分辨他话语的真假。 良久,她垂下眼帘,不再追问,只是轻轻嘆了口气:“你伤口未愈,不能行鱼水之欢。” 说完,她起身去取了药箱,重新跪坐在他身侧,指尖沾了清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往他背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抹去。 裴辞却有些心猿意马,背后的伤虽然疼,可怀里的人儿近在咫尺,那股子刚刚被勾起的慾火还没完全熄灭。 他忍不住侧过身,想要去寻她的唇,嗓音沙哑地哄道:“禾娘,药一会再上,先让我亲亲……” 禾娘却偏过头躲开了。 下一秒,那双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可怜巴巴地看著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砸在他的心口上,哭得梨花带雨,委屈极了。 “你伤口这么深……若是感染了怎么办?若是……若是你死了,我以后怎么办?” 她哽咽著,声音细若蚊蝇,却字字句句都戳在裴辞最柔软的地方。 “我爹把我卖了,阿娘也不在了……这世上就剩你了,你要是死了,我就真的没人要了……” 裴辞看著她这副水做的小模样,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什么慾念,什么旖旎,在这一刻统统烟消云散。 他哪里还捨得再碰她半分,只觉得满心的愧疚与心疼快要將他淹没。 他长嘆一口气,反手將她紧紧搂进怀里,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好,不上药,不亲亲,禾娘不哭,我答应你,我哪里也不去,更不会死,我要留著这条命。” “还没*够你呢,我捨不得死!” 禾娘闻言,原本还掛著泪珠的长睫毛颤了颤,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羞恼的緋红。 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软绵绵的:“你……你何处学来这些浑话?没个正经!” 在她眼里,裴辞生得一副极勾人的好皮囊,眉目如画,眼尾天生带著几分瀲灩的弧度,矜贵无双……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位漂亮得像是成精了的狐妖人,嘴里却能如此坦然地吐出这般混帐又露骨的浑话。 裴辞看著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头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咧著嘴,笑得像个偷腥成功的狐狸,眼底满是宠溺与狡黠:“看了些话本子!” 禾娘上药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抬起头:“话本子?你何时看的?” 裴辞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与温柔。 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散落在榻边的衣摆,声音放轻了许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好像是那日第一次见你,从顾兄別院回来。” 那日回去之后,他便夜夜做那些旖旎的梦, 日日在梦中……同她做夫妻的是他裴辞! 百无聊赖又心猿意马之际,隨手翻了几本话本子,原本只觉得那些情爱描写矫揉造作,可字里行间,却莫名总能浮现出她那副怯生生又倔强的模样。 禾娘怔住了。 第124章 你这样心疼,是不是喜欢我了? 禾娘怔住了,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初次相见时那荒唐又旖旎的一幕。 她羞恼地咬著下唇,声音细若蚊蝇,带著几分不敢置信的颤音:“你……你那日看见了?” 裴辞回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烛火下泛著幽深的光。 他微微挑眉,看著她这副羞得快要钻到地缝里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遮掩,反而坦然地勾起唇角,笑得肆意又张扬。 “看见了。” 他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隨即俯身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滚烫的耳廓上,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那时我就想……若是能將他推开,將你抢过来,该有多好。” 禾娘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指尖一颤,差点將药膏抹到了伤口外面。 她没想到,原来早在那么早的时候,在她还对他充满恐惧与防备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覬覦她了。 “你…真是……”禾娘咬著唇,羞得连耳根都红透了,半天憋出一句。 “真是坏死了!” 裴辞闻言,却低低地笑出声来。他微微侧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烛火下泛著幽深又危险的光,像是暗夜里伺机而动的野兽,带著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禾娘,此刻不要对我撒娇?我要忍不住!” 禾娘抿了抿唇,索性不再搭理他那满嘴的浑话。 她垂下眼帘,目光重新落在他背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上。 那翻卷的皮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目,有些 结痂处甚至因为方才的动作又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她看著看著,心口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她忽然俯下身,温热的唇瓣轻轻印在了那些 狰狞的伤口边缘。 那触感轻柔得像是一片飘落的羽毛,带著小心翼翼的珍视与怜惜,一点点抚过那些可怖的伤痕。 裴辞浑身猛地一僵,原本还带著几分戏謔的笑意瞬间凝固在唇角。 背后的伤口本就在隱隱作痛,可此刻那轻柔的吻落下来,却像是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將那痛楚尽数化作了酥麻的电流,顺著脊背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瞬间哑得不成样子:“禾娘……” 禾娘没有抬头,只是固执地在那处伤口上落下一吻,温热的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他的肌肤上,烫得他心尖都在发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裴辞只觉得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涨得发疼 。 他反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將她轻轻拉向自己,声音里带著几分从未有过的认真与试探:“禾娘,你这样心疼我……是不是,有喜欢上我一些了?” 禾娘被他问得一愣,抬起头时,那双湿漉漉的杏眼里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她看著他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期待,脸颊瞬间又染上了一层緋红。 喜欢吗? 应该是不喜欢的,哪有那么快就喜欢一个人? 但是她心跳的很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看见裴辞伤,她的心也会跟著疼! 可是,老太爷说的那些话… “不喜欢,我能离开你吗?” 禾娘的声音细若蚊蝇,带著一丝委屈和茫然,像只迷路的小兽在向他寻求一个答案。 “不行。” 裴辞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他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將她牢牢禁錮在自己怀里,仿佛生怕一鬆手她就会化作泡沫消散。 他侧过身,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紧紧锁住她泛红的眼尾,声音低沉而坚定,带著不容置喙的霸道:“我要娶你为妻,绝不会放你走。一日不喜欢,那就两日,三日……哪怕是用一辈子,我也要把你的心完完整整地捂热。” 禾娘怔怔地望著他,看著他眼底那近乎偏执的深情,心臟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揉捏著,酸涩又甜蜜。 她……不想看著裴辞再受伤呢… “怀殊,我……想去看。” 禾娘的声音细若游丝,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抬起那双湿漉漉的杏眼,目光落在裴辞深邃的瞳孔里,仿佛在確认他是否会答应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 “看什么?” 裴辞微微一怔,指腹轻轻摩挲著她泛红的眼角,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看荷花。” 禾娘垂下眼帘,长睫轻颤,遮住了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黯然。 “听闻城外荷塘深处,有一处极雅致的听雨轩。那是一座悬在碧波上的水榭,四面皆是雕花的鏤空长窗,只有一条弯弯的九曲迴廊连著岸边。檐角掛著铜铃,风一吹便会叮噹作响。那里被层层叠叠的荷叶簇拥著,站在轩里,仿佛伸手就能触到带著露珠的花瓣……” 江南的雨季总是来得缠绵悱惻,那烟雨朦朧的景致虽美,却也意味著离別与漂泊。 她心里隱隱有个念头……这朦朧的江南烟雨,她定然无法再同他一起看了。 也许很快,她就要离开这里,离开他。 既然如此,那就只看荷花吧。 看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清清白白地开在水面上,就像她此刻想留在他记忆里最后的模样。 裴辞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里那一丝微妙的低落。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追问,可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怜又带著几分倔强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明个让老头子將过几日的一次性打够,就陪小妇人去。 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同小妇人出游呢… 得好生准备些……用的东西! “嗯,咱们后日便出发!” 这一夜,裴辞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將她锁在怀里。 他的手臂横亘在她腰间,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进骨血里,哪怕是在睡梦中也不肯鬆开分毫。 禾娘窝在他温热的胸膛前,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縈绕著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她贪恋著这最后的温存,却又在清醒的间隙里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酸楚。 翌日天刚蒙蒙亮,禾娘便轻手轻脚地醒了。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裴辞搭在她身上的手臂,生怕惊扰了他。 看著男人俊美睡顏下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她心头一软,披了件外衣便悄悄起身去了小厨房。 他受了伤,得好好补补。 不多时,一碗熬得软糯粘稠的瘦肉粥便端上了桌,旁边还配了几碟清爽的小菜。 裴 辞醒来时,便看见禾娘正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乾净的布巾,见他睁眼,连忙凑过来,一边替他擦拭额角的薄汗,一边细细叮嘱:“醒了?快起来喝粥。大夫说了,你这伤口正长肉呢,辛辣发物千万不能碰,这几日饮食要清淡些,知道了吗?” 她那副小大人般操心又关切的模样,看得裴辞心尖发颤。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身前,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带著晨起慵懒的吻,笑得眉眼弯弯:“知道了,都听我娘子的。” 一声娘子,又让禾娘害羞的低下了头。 起身梳洗时,裴辞换上了一身緋色的官袍。那鲜艷的顏色衬得他本就昳丽的容貌愈发惊心动魄,腰间的玉带束出劲瘦的腰身,端的是风流倜儻,贵气逼人。 临出门前日,他特意走到禾娘面前,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语气轻快:“我去大理寺一趟,很快就回来。等会儿带你去逛街,给你买些好看的珠釵首饰。” 禾娘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乖顺地点了点头:“嗯,我等你。” 直到裴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禾娘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淡去,最终化为一片决绝的苍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著空无一人的角落轻声唤道:“青霜姐姐。” 一道青色的身影瞬间从樑上落下,恭敬地单膝跪地:“姑娘。” 禾娘理了理衣袖,目光望向老太爷书房的方向,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带我去见一下老太爷吧。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他说清楚。” 第125章 只怕这些药膏不够! 青霜领著禾娘穿过重重回廊,一路来到了府邸深处最僻静的书房。 屋內檀香裊裊,老太爷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著两颗油光鋥亮的核桃,听见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来了?” 禾娘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恭敬地行了一礼:“见过老太爷。” 老太爷终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那双浑浊却精光內敛的眸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冷哼一声:“怎么?想清楚了?” 禾娘身子微微一颤,却挺直了脊背,轻声道:“等…他伤好 ,我会离开!” 老太爷眯起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压迫感十足。良久,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那小子对你可是动了真心,你若是现在走了,他怕是要发疯。” “让他死心!厌弃你!” 老太爷的声音骤然拔高,带著几分阴鷙的狠厉,那两颗核桃在掌心捏得咔咔作响,“裴辞那小子性子偏执,若是你悄无声息地走了,他只会满世界地发疯去找。我要的,是他心甘情愿地把你扔了,是他亲口说出不要你!只有让他觉得你是个贪慕虚荣、朝三暮四的玩物,他才会彻底断了念想,乖乖回到我们的棋局里来。” 禾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她咬了咬下唇,强忍著心口翻涌的剧痛,低声道。 “好!” 这一个字,像是从禾娘破碎的心尖上硬生生剜下来的,带著血腥气,却重若千钧。 她不再看老太爷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猛地转身,决绝地走出了这间压抑的书房。 屋外阳光正好,可落在她身上,却只觉得彻骨的寒冷。 待那抹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迴廊尽头,书房內原本凝滯的气氛瞬间变得阴森可怖。 老太爷脸上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他隨手將手中的核桃重重拍在桌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一直隱在暗处的侍卫悄无声息地现身,单膝跪地,垂首听令。 老太爷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一只螻蚁的生死:“这女子心思太重,怀殊对她情根深种。即便这次她演得再绝情,只要她人还活著,日后难保不会生出变故。万一那小子事后回过味来,或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跡……” 他抿了一口冷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缓缓放下茶盏:“所以,戏要演全套。等她离开怀殊身边,彻底断了那小子的念想之后……” 老太爷抬起眼皮,目光阴鷙地盯著侍卫,吐出四个字:“斩草除根。” “找个偏僻的地方,手脚乾净点。別让她有机会再出现在裴辞面前,也別让怀殊查到半点风声。我要让他以为,她只是拿著钱远走高飞,去过她的富贵日子了。” 侍卫身子猛地一僵,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他低垂著头,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属下……遵命。” “去吧。” 老太爷挥了挥手,重新靠回椅背,闭目养神。 “盯著点,別误了我的大事。” ………… 三日时光,在禾娘的煎熬与裴辞的满心期待中,转瞬即逝。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屋內,裴辞早早便醒了。 他並未急著起身,而是侧身靠在床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屏风后那道忙碌的纤细身影。 案几上,摆满了他前些日子特意搜罗来的各式精美小瓷瓶。 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著那些瓶瓶罐罐,指尖捻起一盒刻著缠枝莲纹的胭脂色小罐,挑开盖子,轻轻嗅了嗅,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是他特意寻来的情趣香膏,据说涂在肌肤上,遇热便会散发出引人沉沦的异香。 他要用在禾娘身上! 禾娘定会羞的满脸通红… 那模样该有多好看?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旖旎遐想中时,屏风后的人影动了动,隨后,一道有些迟疑的轻软声音响起:“怀殊……我好了。” 隨著话音落下,禾娘缓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裴辞原本漫不经心把玩香膏的手指猛地一顿,那盒小小的瓷罐顺著他的指尖滑落,在柔软的锦被上滚了两圈。 他整个人彻底愣在了原地,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死死地黏在了她身上,再也移不开半分。 今日的禾娘,特意换上了一袭緋色的罗裙。那是他最爱的顏色,热烈如火。裙摆上绣著精致的银色缠枝莲纹,隨著她的步伐,仿佛有流光在裙角轻轻跃动。 她本就是玉瓷似的人儿,肌肤胜雪,身段柔弱无骨。 此刻被这浓烈的緋色一衬,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反差美。 乌黑的长髮高高挽起,只插了一支他前些日子送她的白玉簪,几缕碎发垂在白皙修长的脖颈边,既娇俏又透著一丝说不出的嫵媚。 这是她第一次穿緋色。 裴辞只觉得喉间一阵乾涩,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禾娘被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染上一层红晕,下意识地想要拉一拉袖口,遮住自己露出的半截皓腕,声音细若蚊蝇:“怎么……一直盯著我看?” 裴辞回过神,喉结剧烈滚动了一番。他掀开被子下床,几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將她揽入怀中,鼻尖贪婪地蹭了蹭她细腻温热的脸颊。 “我家禾娘好看死了!” 那些药膏只怕不够,得多带一些才好!!! 裴辞鬆开她,转身走向衣柜,修长的手指在一排排衣袍间掠过,最终精准地挑出了那件最艷丽的緋色锦袍。 禾娘看著他手中那抹刺目的红,有些怔愣。她记得初见时,他总是一身玄色长袍,深沉內敛,仿佛藏著化不开的墨。 她忍不住轻声问道:“初见你时,你总爱穿玄色。为何如今,反倒喜好起这热烈的緋色了?” 裴辞动作一顿,回过头来看她。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换上那身緋袍,一边在心里暗自琢磨:穿得艷丽些,才好勾得你移不开眼,让你满心满眼都只装著我一个人。 待玉带束好,他转过身,緋衣胜火,衬得他本就昳丽的容貌愈发惊心动魄。 他几步走到禾娘面前,微微俯身,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紧紧锁住她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肆意又张扬的笑,脱口便道:“为了勾引你啊。” 禾娘瞬间愣住,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饶是这些日子日日听他满嘴浑话,此刻依旧羞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你……你胡说什么……” 第126章 吞下去! 裴辞最爱她这副模样。 明明已经被他欺负了无数回,明明连更出格的事都做过了,可只要他一句浑话,她还是会羞得满脸通红,连耳根都染上緋色,眼睫扑簌簌地颤,像是被风吹乱的蝶翅。 那抹羞色从脸颊一路烧到脖颈,没入緋色衣领之下,让人忍不住想顺著那抹红晕往下探究,看看究竟能蔓延到何处。 “胡说什么?” 他学著她的语气,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俯下身,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气息交缠,声音低哑。 “我字字属实。若非为了勾你,我一个大男人,穿这般艷的衣裳做什么?” 禾娘被他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羞恼地抬手去推他的胸膛,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低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著她红透的脸,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禾娘……”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像是在喉咙里含了一颗融化的糖。 话音未落,他的唇便压了下来。 这一吻並不急切,反而慢得磨人。他像是在品一盏刚沏好的新茶,一点一点地碾磨她的唇瓣,舌尖细细描摹著她的唇形,时而含住她的下唇轻轻一吮,时而又退开些许,用鼻尖蹭著她的鼻尖,等她受不住这折磨、主动凑上来时,才低笑一声重新吻住。 他的手从她的腰间缓缓上移,掌心贴著她单薄的脊背,將她往自己怀里按,像是要將她揉进骨血里。 禾娘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双手无力地攀著他的衣襟,將那緋色的锦袍攥出层层褶皱。 唇齿间溢出细碎的呜咽,又被他的唇舌尽数吞没。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裴辞才恋恋不捨地鬆开她,拇指轻轻蹭去她唇角的水光,又低下头,在她微肿的下唇上啄了一下,再啄一下。 “走吧。” 他终於直起身,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声音还带著未褪的情动,“再不出门,我怕今日就走不出这扇门了。” “咱们到地方再慢慢“玩”!” 禾娘被他这话又羞得垂下眼,却乖乖地任他牵著,没有挣开。 房门推开,晨光倾泻而入。 守在门外的青霜下意识地抬起头,刚要行礼,却在看清两位主子的模样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裴辞一身緋色锦袍,眉目昳丽,唇角还带著一抹饜足的笑意,神采飞扬得像是饮足了晨露的凤凰花。 而他身侧的小娘子同样是緋裙曳地,脸颊潮红未褪,眼波流转间儘是水光瀲灩,微肿的红唇上还残留著被人狠狠疼爱过的痕跡。 两个人站在一处,像是两团燃烧的火,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青霜的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在门外听见的动静…那断断续续的水声,那压抑的轻喘,那绵长到令人窒息的寂静………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连头皮都在发麻。 她慌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声音比平日高了半拍,带著掩不住的慌张:“公、公子,马车已备好了。” 裴辞瞥了她一眼,眉梢微挑,却什么也没说。他牵著禾娘的手,越过青霜,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耳力不错,下次站远些。” 毕竟,禾娘情动的声音怎能给外人听了去? 青霜:…………… 她也不想听,但是谁在屋子里说? 让小娘子叫出来,大声些? 马车缓缓驶离了府邸,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车厢內空间逼仄,裴辞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他慵懒地靠在软垫上,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著禾娘柔若无骨的手指,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一眨不眨地黏在她身上。 那目光太过直白,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盘算著下一顿该如何拆吃入腹。 视线从她微肿的红唇,滑到修长的脖颈,再没入那緋色衣领深处,仿佛在回味方才未尽的旖旎。 禾娘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脸颊的热度刚退下去,此刻又慢慢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试图避开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却怎么都躲不开。 “怀殊……” 她终於受不住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注视,软著声音开口,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 裴辞把玩她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挑了挑眉,身子往前倾了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想听这个?” 禾娘指尖微微蜷了蜷,乖乖垂著眼帘,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浅淡阴影,声音轻软:“嗯,想多了解了解怀殊。” 裴辞闻言动作一顿,方才眼底翻涌的繾綣情意骤然敛了大半,整个人静了一瞬。 他幼时性情孤僻寡言,旁人都说他性子痴滯,唤作痴儿,搁在这世道里,便是不通人情、性情闭塞的痴症。 自记事起,他便被关在幽深院落之中,白日诵读典籍,入夜苦练武艺,从无半分閒余光景,日日皆是如此,周而復始,不见天光。 旁人只道裴家寄予厚望,人人羡他生来便是世家贵胄,可唯有他自己知晓,那不是厚望,是桎梏。 他的生母身子素来孱弱,心神鬱结,常年缠绵病榻,性情也愈发乖戾偏执。 那日天色昏沉,四下无人,母亲將他锁在屋中,眼神空洞又绝望,死死攥著他的手腕,將一块烧得发黑的炭,硬往他嘴边塞。 “吞下去……” 她声音沙哑,泪水混著绝望。 “你这般痴傻,活在世上受尽磋磨,死了,倒也解脱了。” 裴辞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琥珀色的眼眸里染上一层极淡的沉鬱,方才那副恣意撩拨的模样尽数褪去,周身漾开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冷。 车厢里一时静得只剩车轮軲轆碾地的声响。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嗓音褪去了先前的低哑缠绵,多了几分久远的晦涩:“幼时旁人说我痴傻,不通言语,性情闭塞。自小便被拘在院中,读书习武,从无一日鬆懈。” 顿了顿,他喉结轻滚,语气淡得近乎漠然,像是在说旁人的旧事:“我娘身子不好,心病缠身,曾逼著我吞炭,说我死了,便不必再受这磋磨之苦。” 第127章 你会骗我吗? 他语气极淡,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甚至说到“吞炭”二字时,嘴角还掛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仿佛那不过是被烟燻了一下的小事。 可禾娘的眼眶,却在他那淡漠的语气里,一寸一寸地红了。 裴辞原本没想看她。 他只是觉得车厢里忽然安静得有些过分,便下意识地偏过头去,想看看她在做什么。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娘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双杏眼蓄满了泪水,眼眶红得像抹了胭脂,鼻尖也泛著淡淡的粉。 那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几转,终於兜不住,顺著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滚落下来,一滴接一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她的緋色裙摆上,洇开一小团一小团深色的水痕。 她没有出声,没有抽噎,只是那样安静地掉著眼泪,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禾娘在心疼他! 於是他眼珠微微一转,心中有了计较。 “那时候倒也不算太难熬。” 裴辞微微垂了眼帘,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浅淡的阴影,语气愈发轻描淡写,却故意在每个字里都藏了鉤子。 “只是炭是烧红的,塞进嘴里的时候,嘴唇和舌尖都被烫烂了。后来好几个月说不出话,吃饭也吃不了,只能喝些凉粥吊著命。” 禾娘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抬起手,用手背去擦眼泪,可怎么擦也擦不完,旧的泪刚抹去,新的又涌出来。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著,想说什么安慰他,却哽咽得发不出声。 裴辞瞥了她一眼,心中暗道一声“有用”,便继续往下说。 他將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从未对人提起过的旧事,一件一件地翻出来,专挑那些最惨的、最疼的、最能让人听了心碎的细节,慢条斯理地讲给她听。 “后来大了一些,祖父说我身子骨太弱,便让人教我习武。师父是个严厉的,扎马步的时候,头上顶著一碗滚烫的茶,洒一滴就打一鞭子。我那时候瘦,腿上没肉,鞭子抽下去就是一道血痕。到了晚上睡觉,裤子黏在伤口上,脱都脱不下来。” 禾娘已经哭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攥著自己的裙摆,指节泛白。 “有一年冬天,我被罚跪在祠堂外头。那夜下著大雪,膝盖跪在青石板上,起先还觉得冷,后来就没知觉了。天亮的时候,是被人抬回去的。膝盖冻得发紫,大夫说再晚半个时辰,这双腿就废了。” 他每说一件,禾娘的眼泪就汹涌一分。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小小的身子蜷在软垫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整张脸哭得像是被春雨打过的梨花,狼狈又可怜。 “別、別说了……” 她终於哽咽著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怀殊……別说了……” 裴辞顺从地住了口,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果然,下一刻,禾娘便扑了过来。 她整个人扑进他怀里,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將脸埋在他的胸口,温热的泪水迅速洇湿了他的衣襟。 她抱得那样紧,像是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化他过往所有冰封的岁月。 “疼不疼?”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得澄澈透亮的眸子望著他,嘴唇还在发颤,声音沙沙的、软软的,却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心疼。 “怀殊……那时候,疼不疼?” 裴辞低头看著她。 她仰著脸,泪痕交错,鼻尖红红的,眼睫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珠,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明明自己哭得稀里哗啦,却还要来问他疼不疼。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乖的人? 他说什么她便信什么,哭得眼睛都肿了,也不知道问他一句“是真的吗”。 她不知道,他方才说的那些,只有七分是真,三分是他临时编出来哄她心疼的 。她怎么这样好骗? 裴辞將人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地开口。 “禾娘。”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还带著哭腔,从他胸口传上来。 “不要轻易相信別人的话。” 他的声音有些哑,胸腔里的震动贴著她的脸颊,一字一字地传进她耳朵里。 “这世上多的是花言巧语、口蜜腹剑的人。你太乖了,旁人说什么你都当真,被人卖了还要帮著数钱。” 禾娘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那双红通通的杏眼眨了眨,睫毛上还掛著一颗將坠未坠的泪珠。她望著他,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话,然后乖乖地、软软地问了一句。 “那你呢?” 裴辞一愣。 “你会骗我吗?” 禾娘的眼睛太乾净了,乾净得像是一汪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山泉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她就这样直直地望著他,不是在质问,不是在试探,只是单纯地、认真地想知道答案……你会骗我吗? 裴辞偏过头去。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当然会骗她。 他骗她的还少吗?那蛊毒根本没有那么严重,那药丸根本不是什么解药,那些所谓的“日日欢好才能续命”全是他编出来的鬼话。 她之所以此刻乖乖坐在这辆马车里,之所以成了他的人,之所以在他怀里哭著心疼他……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步一步骗来的。 他裴辞,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种! “裴辞?” 禾娘见他不说话,又轻轻唤了一声。 这次她没有叫他的字,而是叫了他的名,声音软得像是初春的第一场雨,细细密密地落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裴辞依旧偏著头,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禾娘。” 他终於转过头来,对上她乾净得不染纤尘的眼睛,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不会!” “我不会骗你…” 待到成婚,他便將那些覬覦她的事情,一件一件的说於她听!! 第128章 別抱…我有些热! 禾娘吸了吸鼻子,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双被泪水洗得澄澈透亮的眸子望著他,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软声问道:“那……如果是我骗了你呢?” 车厢內原本温情脉脉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凝滯了。 裴辞垂眸看著她。她仰著小脸,眼睫上还掛著將坠未坠的泪珠,鼻尖红红的,问出这句话时,眼神里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心虚。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禾娘以为他要生气,或者会像刚才那样漫不经心地敷衍过去时,裴辞却忽然倾身向前,將她整个人逼退到软垫角落。 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视自己。 他看著她,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著某种深沉而危险的情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隨即用一种极其正经、仿佛在谈论家国大事般的严肃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你骗了我……”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唇,声音低哑却掷地有声: “我会將你………锁起来!” “金炼子捆在脚上,让你哪都去不了!” “日日夜夜,让我为所欲为!” 禾娘:“……” 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原本还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硬生生被这句话憋了回去。她呆呆地看著裴辞那张一本正经的俊脸,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裴辞看著她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眼底那抹深沉的暗色终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恶劣的笑意。 他鬆开捏著她下巴的手,指腹曖昧地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摩挲了一下,语气轻佻又理所当然:“怎么?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禾娘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刚才那点悲戚的心疼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羞愤。 瞧瞧,多好看的一人,被那话本子祸害成如今这副模样了!!! 张口便是这些个话! 禾娘摸了摸怀里早已经让人写好的信件… 裴公子……幼时已够悽惨,若她再欺他骗他…… 可她不离去,裴公子亦会被老太爷打的淒悽惨惨……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终於停在了城外的荷塘边。 裴辞先一步下了车,隨后回身,小心翼翼地牵著禾娘的手扶她下来。 此时正值盛夏,眼前的荷塘一望无际。 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如翠浪翻滚,粉白相间的荷花亭亭玉立其中,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送来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阳光洒在花瓣上,晶莹剔透,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江南画卷。 可再美的景致,也架不住头顶那轮火辣辣的日头。 禾娘今日穿的緋色罗裙虽轻薄,可走了没几步,额角便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忙从青霜手中接过一把素色油纸伞撑开,將自己笼在伞下的阴凉里,这才舒了口气。可她刚撑好伞,裴辞便贴了过来。 他倒是不怕晒,非但不怕,还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將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这么大的日头,你也不怕晒。” 禾娘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將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裴辞却毫不在意,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鼻尖蹭著她汗湿的颈侧,声音懒洋洋的:“晒怕什么,抱著你就不觉得晒了。” 他说得好听,可他身上滚烫,胸膛贴著她的后背,像是个烧得正旺的暖炉。 没一会儿,禾娘便被他捂得香汗淋漓,緋色罗裙的后背都被洇湿了一小块,黏在皮肤上,难受得紧。 她扭了扭身子想挣开,却被他箍得更紧。 “怀殊……” 她软著声音抗议。 “別抱著,我有些热。” 裴辞低头看她,只见她脸颊被暑气蒸得红扑扑的,鼻尖上缀著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芙蓉,又娇又嫩。 他喉结微动,忽然觉得这暑气確实有些难熬,却没將人放开,反倒將脸颊凑近禾娘颈窝,闷闷说。 “可我想抱著你,你算算,人生不过几十年,除去吃饭睡觉,我还要上值,日日点卯,天不亮就走,天黑透了才回。一日十二个时辰,我能陪你的,统共才几个时辰?” 他说著,掰著手指在她眼前算了起来,语气认真得像是在核算一笔绝不能出差错的帐目:“吃饭得花时辰吧?睡觉也得花时辰吧?光是这两样,就已经去了大半日了。再加上上值——京兆府那边的案子一桩接一桩,有时候还要出外差,一走就是好几日。七七八八扣下来,我能好好抱著你的时候,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禾娘张了张嘴,想说这帐哪有这样算的,可还没开口,便被他继续抢白。 “今日好不容易休沐,不用去大理寺,也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案子。从日出到日落,这一整日的时间都是我的——不对,都是你的。” 他將脸往她颈窝里又埋了埋,鼻尖蹭著她的颈侧,声音忽然放软了,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你就让我多抱一会儿。少抱一刻,便是亏了一刻。这样算下来,我亏了多少了?你方才不让我抱的那一会儿,我都替你心疼。” 禾娘被他这一通歪理绕得有些迷糊。她微微蹙起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间又找不出破绽。 他说得那样认真,每一个字都理直气壮,仿佛少抱她一刻真的是什么天大的亏空。 抱吧……万一抱不了几日了呢? “那咱们去湖心阁楼上坐坐?” 禾娘指了指湖心那座飞檐翘角的阁楼,四面通透,临水而建,定然凉快。 裴辞正要点头,却忽然顿住了。 前方的木栈道上,迎面走来两道身影。走在前面的是个身量纤细的女子,今日难得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裙摆绣著精致的缠枝兰花,乌髮挽成墮马髻,斜插一支金步摇,走起路来环佩叮噹,肆意明媚。 “筠姐姐!” 禾娘眼睛一亮,挣开裴辞的手,撑著伞快步迎了上去。 周筠见到禾娘也是一喜,提著衣裙便飞扑了过来,一把揽住禾娘那细腰將人抱起来转了个圈! 裴辞:…………这周家姑娘 当真烦人! 而跟在周筠身后的沈执也跟著亮了眼! 第129章 被听见了 那日他前去向小辣椒打听,谁知……那小辣椒说她怀孕了。 怀上了他沈执的孩子! 但她成婚在即 ,又不肯告诉他妹妹的下落。 原想著,去揍她那未婚夫一顿,让其將婚约退掉。 再去寻著妹妹,之后便回北朔。 谁曾想……竟然在此处,遇见了妹妹! 沈执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突然看见妹妹就站在面前,笑得那样好看,软乎乎地靠在周筠怀里,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妹妹怎么就那样好看呢? 他一时有些回不过神,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怕自己说错话把妹妹嚇跑,怕自己走太近让她害怕,怕自己这副凶巴巴的样子让她不喜欢。 他在北朔国杀伐果断,在大齐来去自如,连皇帝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可此刻站在妹妹面前,他怂了。 沈执琢磨了一下,扬起一抹自认为和煦的笑意,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柔些、和善些、像个好哥哥的样子。 可他不知道自己笑得太用力了,那笑容配上他那张被银面具遮住大半的脸,配上他那双深邃的、沉沉的、像鹰隼一样的眸子,配上他高大的、像一堵墙一样的身形,看起来怪怪的,像一头咧开嘴的狼。 不凶,但也不是温柔,是那种盯住了猎物、想扑上去又不敢、只能站在远处乾瞪眼的狼。 沈执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嘴角又往上扯了扯。 他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应当足够和善了,便试探著往前迈了半步,用这辈子最轻柔、最小心、仿佛怕惊飞一只蝴蝶的声音,唤了一声。 “妹妹!” 禾娘正倚在周筠怀里,听见这一声唤,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落在沈执身上,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那好看的眉头便轻轻蹙了起来。 禾娘对他没什么好感……这人一双眼睛太厉,身形太高,浑身透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 而且他总是戴著一张银面具,把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谁家正经公子会成日戴面具?定然不是好人。 再者,她才见他几次……这人上来就是妹妹!! 谁是他妹妹?真是花言巧语! 禾娘悄悄拉了拉周筠的袖子,踮起脚尖,凑 到周筠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担忧和不解:“筠姐姐,这位公子看起来不像好人!你別同他在一起,再者顾家若是知晓……你的名声……” 她话还没说完,周筠便伸出手,捏住了她软软的脸颊。 周筠的手劲不大不小,刚好把禾娘的脸捏得微微变了形,那粉嫩的嘴唇被挤得嘟了起来,活像一条被捏住腮帮子的小金鱼。 禾娘被她捏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瞪著一双水灵灵的杏眼,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呜……筠姐姐……放、放开……” “小禾苗,倒是操心起我来了。” 周筠笑眯眯地捏著她的脸,又轻轻晃了晃,才心满意足地鬆开了手。 她的指腹在禾娘被捏红的颊边轻轻揉了揉,语气轻快又张扬,浑不在意。 “婚事是我爹定的,又不是我的…” 禾娘揉了揉自己的脸颊,闻言一愣:“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周筠將手搭在她肩上,微微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只有两人才能听见。 “我本来就不想嫁顾宴。名声坏了更好,坏了正好退婚,省得我还要想法子退。”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斜斜地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努力维持著那副“和善”笑容的沈执,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更何况……” 她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几乎是贴著禾娘的耳朵说的,气息温热地拂过禾娘的耳廓,语气里带著几分慵懒的、漫不经心的饜足,像是在评价一道刚尝过的点心。 “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沈执活挺好的,比我想的好多了。” 禾娘起初没有听懂。她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著周筠,心想“活挺好”是什么意思…… 是说沈执办事利索?勤快?会伺候人? 看起来也不像啊??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緋色。 她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周筠,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筠姐姐……你、你们……你们……” 周筠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急又说不出来话的模样,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笑得眉眼弯弯:“我们什么?话都说不利索了。” 禾娘被她捏得鼻尖发红,眼眶里蓄著一层薄薄的水雾,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她捂著鼻子,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又轻又抖,带著几分控诉:“筠姐姐,你怎么、怎么什么都敢说……” 周筠挑了挑眉,不以为意,反倒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这有什么不敢说的?你我姐妹,说几句体己话怎么了?” 禾娘的脸更红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手指绞著袖口,绞得皱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周筠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慌的样子,笑了一下,忽然话锋一转:“別说我了,你呢?”禾娘愣了一下:“我什么?” 周筠往裴辞的方向瞟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笑眯眯地看著禾娘:“你和裴少卿怎么在一起的?老早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禾娘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裴辞正站在木栈道上,緋色衣袍被风吹得轻轻飘动,腰间束著那条墨色玉带,眉目如画,清清冷冷地站在那里,像一柄出了鞘的剑。她飞快地收回目光,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之前……之前是为了瞒住外室的身份……” 她说得很轻,吞吞吐吐的,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后来……后来就……” 她说不下去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周筠等了片刻,见她不说了,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著禾娘的耳朵:“那裴辞活好吗?” 禾娘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著,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脖子烧到头顶,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连眼尾都染上了一层緋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里挤出一声细碎的、含混的呜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猫。 第131章 她都要走了,还说那些做什么… 禾娘整个人都烧起来了,从脸颊一路红到脚尖,连被他箍著的腰肢都在微微发颤。 她想说点什么,可嘴唇翕动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算了……… 她都要走了,还说那些干什么… 日后自由他的正头娘子教他…… 禾娘想到这,心中没由来的一闷,她捂著脸。 “……你別说了……” 裴辞低笑出声,在她捂脸的掌心里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隨即抱著她转身,步履稳当地继续往阁楼上走。 木质的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禾娘乱成一团的心尖上。 沈执在楼下看著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那个男人……那个姓裴的…就这样当著他 的面,把他妹妹抱走了。 抱著,抱上了楼,一边抱一边还在她耳边说些不三不四的浑话。 而他妹妹非但没有挣扎,还捂著脸往那男人怀里缩,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那分明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靴子重重地踩在木栈道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手指已经攥住了刀柄,青筋在手背上根根分明,那双锐利的眸子死死盯著楼梯上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裴辞!你把她放下来……” 他吼出这一声,正要飞身追上去,袖口却被人从身后轻轻拉住了。 那力道並不大,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掛在了他的袖子上,可偏偏就是这轻飘飘的一拽,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沈执……” 周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你追上去做什么?人家小两口的事,你掺和什么?” 沈执的手还攥著刀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著楼梯上那道渐行渐远的緋色背影,盯著妹妹缩在裴辞怀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的模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她是我妹妹。”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带著压不住的怒意。 “失散多年的妹妹,我找了她十几年,不是来看她被別的男人抱走的。” 周筠愣在原地,她是如何也无法將眼前的人跟娇娇软软的禾娘联繫在一起。 “你……你说禾娘是你妹妹?” 周筠瞪圆了眼睛,视线在他那张被银面具遮住大半的冷硬侧脸上来回打转,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別是骗我的吧?禾娘那么软乎一团,怎么会有你这种……这种看著就能止小儿夜啼的哥哥?” 沈执皱了皱眉,並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躁与杀意,缓缓鬆开了紧握刀柄的手。 他转过身,看著周筠,眼底的血色尚未完全褪去,语气却多了几分恳切与无奈:“周姑娘,我知道这听起来难以置信,但她確实是我失散多年的胞妹。我找了她十几年,方才见她被那姓裴的欺负,一时情急……”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周筠,再次投向湖心阁楼那扇紧闭的雕花窗欞,眉头紧紧锁起:“方才我看禾娘对我似乎颇为畏惧,甚至……有些厌恶。周姑娘,你与她交好,可知她为何如此待我?” 周筠眨了眨眼,心想禾娘那是觉得你长得太凶、还戴个面具装神弄鬼,一看就不是好人。不过看著沈执这副焦头烂额的模样,她还是心软了几分,轻咳一声道:“禾娘胆子小,你长得又太……太威武了些,她怕是嚇著了。” 沈执闻言,身形微微一僵,面具下的脸色有些难看。 威武?他从未想过,自己这副在北朔国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模样,竟成了嚇退亲妹妹的原因。 “周姑娘。” 沈执忽然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但他极力放柔了声音,带著几分笨拙的恳求。 “我想与禾娘单独说几句话,哪怕只是片刻也好。但我怕我贸然上去,会嚇坏她,或者……惹她更討厌我。你与她关係好,能不能……帮帮我?” 周筠看著他这副模样,眼珠一转。 “禾娘对你印象的確不好…”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 “我帮你……但是有条件的,入赘我周家!” 周筠的话音刚落,沈执高大的身躯便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面具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那股刚被压下去的凛冽杀气又隱隱有了抬头的趋势。 “不可。” 他几乎是咬著牙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而冷硬,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能娶妻,但绝不能入赘。” 周筠抱著双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挑了挑眉: “哦?为什么?我周家家大业大,入赘进来你不仅不用在外面打打杀杀,还能享尽荣华富贵,这买卖你不亏吧?” 沈执深吸了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我沈执此生,只会有一个妻子。若娶她,便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接进家门,让她做我沈……家的主母。” 周筠闻言,眼波流转,忽然往前凑近了半步,仰著那张精致的小脸,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那你入赘我家,还是娶我?” 沈执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笑脸,鼻尖縈绕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几乎是下意识地、未经任何思考便脱口而出:“娶你。”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住了。 周筠原本只是想逗逗这个死脑筋的木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应了。 她眨了眨眼,隨即笑得眉眼弯弯,一脸狡黠:“好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许反悔!” 沈执看著她在月光下明媚动人的笑顏,面具下的耳根悄悄红了。 他本就心悦於她,只是不善言辞,不知该如何表达。 此刻被她这一诈,反倒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他笨拙地移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低声道:“……嗯,不反悔。” 周筠看著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转过身:“行了,既然说定了,那我就帮你把裴辞支开。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吧,阁楼清净,正好適合你们兄妹敘旧。” 第132章 怀殊,你好没有? 周筠原想著,等会便上去,將禾娘捞下来。 可谁曾想,这一等,竟直接等到了夜深露重。 阁楼里红烛高烧,烛泪在铜盏中积了厚厚一层。 窗纸上映出的两道身影从起初的拉扯、躲避,渐渐变成了交缠、重叠,到后来便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夜风从湖面上穿窗而过,吹得烛火摇摇晃晃,却吹不散满室的旖旎。 禾娘被他箍在怀里,后背抵著微凉的雕花床栏,身前却是他滚烫的胸膛。 她白日里穿的那身緋色罗裙早已被剥落,只剩一件月白中衣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衣带不知何时散了,衣襟大敞著,露出一整片莹白如玉的肌肤。 烛光落在她裸露的肩头与锁骨上,泛起一层温润的釉光,仿佛上好的羊脂玉被灯火捂热了一般。 她的长髮散了一枕,乌黑如瀑,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得惊人,此刻正泛著情动时独有的潮红,连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色。眉若远山含黛,此刻微微蹙著,带著几分隱忍的娇怯。 鼻尖也泛著淡淡的粉,像是被春寒料峭的风吹红了似的,嘴唇微微肿著,下唇上还残留著一个浅浅的牙印,是她方才咬著唇忍声时留下的。 “怀殊……” 禾娘的声音沙沙的、软软的,带著哭腔,十指攥著他散落在她颊边的髮丝,像是溺水的人攥著最后一根浮木。 “你、你好了没有……” 裴辞没有回答。 他微微退开些许,那双琥珀 色的眸子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幽深,倒映著她此刻衣不蔽体的模样。 他的目光从她潮红的脸颊滑到修长的颈侧,又从锁骨滑到那片被中衣半遮半掩的绵软,像是在欣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每一寸都不捨得错过。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烛光下泛著冷白的光泽,指节分明,骨节精致,像是一件上好的瓷器。 那只手平日里握笔批案、执剑御敌,此刻却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探入她散开的衣襟之下。 “禾娘方才不是说我不好?嗯?” 禾娘被他这一下激得浑身一颤,眼泪从眼角溢出来,又被他的唇接住。 她摇著头,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嘴唇翕动了半天,只能发出细碎的、不成句的呜咽。 “我……我是说……起初舒服……后来、后来疼……” “那现在呢?” 裴辞的动作忽然停了。 他的额头上覆著一层薄汗,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著浓稠的暗潮,声音却温柔得不像话,“禾娘,適应了么?” 禾娘被他双手被捆著无处可逃,只能无助地攀著床栏,指甲在木头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白痕。 她想说不適应,想说难受,可那些话实在太羞人。 裴辞看著她这副又羞又倔、想躲却躲不开的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指节**:“禾娘不说话,便是还没適应。既然没適应,那我便再教教你。” “你……” 禾娘被他逼得眼泪又涌了出来,终於带著哭腔喊了一声。 “適应了!適应了还不成吗……” “那舒服吗?” 禾娘羞得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像是从枕头底下漏出来的:“……嗯。” 裴辞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缓缓勾起唇角。他低头在她发顶上落下一个吻,声音沙哑又饜足:“禾娘说嗯,是舒服的意思吗?” “……” “是不是?” “……是。”禾娘闷闷地应了一声,尾音还带著哭腔,却又软又甜,像是在蜜罐子里泡过的。 裴辞心满意足地低笑出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西边天际,湖面上的蛙声也渐渐歇了,可阁楼里的红烛还在燃著,丝毫没有要熄灭的意思。 没过多久,禾娘的声音又带著哭腔响了起来,这回是真的有些恼了:“怀殊!你不是说……不是说歇一歇吗……” “嗯,歇了。”裴辞一本正经地应了一声。 “你、你这叫歇吗……” “歇了半盏茶的功夫,够久了。” “你……你骗人……你方才明明说最后一次……” “是最后一次。” 他的声音低哑又无辜,凑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这一次还没完呢。” 沈执在楼下坐了整整一夜。 周筠早早就被扶进厢房歇下了,临睡前还拉著他的袖子,迷迷糊糊地嘱咐了一句:“別上去……人我瞧禾娘……挺喜欢裴辞的。” 话没说完便沉沉睡了过去。 沈执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来,便在阁楼底层的木凳上坐下了。 这一坐,便是从天黑坐到了天明。 阁楼的隔板不算薄,可夜深人静,什么动静都藏不住。 起先是禾娘带著哭腔的哀求,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討饶,又像是在撒娇,后来那声音便渐渐变了味,软得像一汪春水,偶尔泄出一两声细碎的呜咽,黏糊糊地拖长了尾音,听得沈执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好几次站起来,想衝上去把那个姓裴的从楼上揪下来,可每次走到楼梯口,又硬生生停住了… 那样场景,嚇到妹妹了!!! 等他同妹妹相认之后,再问,若妹妹不是自愿,他定要將裴辞那廝碎尸万段。 晨光从窗欞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碎碎地洒在凉蓆上,给满室的红烛残泪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湖面上的晨风穿窗而过,裹挟著荷塘里清冽的水汽与莲叶的幽香,却吹不散榻间那股甜腻的、纠缠了整夜的旖旎气息。 禾娘是被一阵酥麻唤醒的。 意识还未完全清明,身体便先一步感知到了那个人的存在。 一整夜了,他就这样箍著她,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她的后背贴著他滚烫的胸膛,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掌心贴著她的小腹,以一种占有欲极强的姿態將她牢牢困在怀中。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惹得那片肌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