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吐血算命!疯批总裁锁腰宠》 第1章 :算命的,不准直播剁D! “舒服吗?” “呜-” 一只手指顺著锁骨往下滑。 “舒服怎么不叫?” 冰水与药性在体內疯狂交战。 “你是……何人?” “问我是谁?” 那只手掐住了他的脸颊,迫使他仰起头。 “救……” “救我。” 那人鬆开了手。 退后半步,打量浴缸里蜷缩的这具身体。 衬衫被水泡透了,贴在皮肤上。锁骨、肋骨、腰线——一览无余。 “你这种被人玩烂的东西。” “也配?我救。” “沈家养了十八年的假少爷,如今落得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倒是比传闻有过之无不及。” “除了这张脸还能看,你还有什么价值。” 苏徊的意识在混沌中浮沉。 他是玄门第一天才。 窥天机,逆天命,救下一城百姓。 代价是功德散尽,天雷劈身,连骨灰都没剩一粒。 可就在刚才,他重生了。 重生成了这个倒霉蛋,海城豪门沈家抱错的假少爷。 原主鳩占鹊巢十八年,一朝真少爷归来,他便成了眾矢之的。 被赶出门那天,连条狗都不如。 还被所谓的损友下药送上酒店的床。 “呼……呼……” 苏徊喘不上气,冰水灌进气管,呛得整个人痉挛。 苏徊咬破了舌尖,剧痛让他的神志清醒了几分。 “滚。” 谢妄挑了挑眉,有意思。 都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还敢让他滚? “你知道我是谁?” 谢妄蹲下来,一只手掐住苏徊的下巴。 苏徊被掐得喘不上气,上辈子他见过的妖魔鬼怪成千上万。 这个男人再可怕,能可怕得过天雷劈身? “不知道。” “那你还敢让我滚?” “不帮我,就滚。” “沈逸说你为了回沈家,不惜自荐枕席。怎么,药量下得不够,还有力气骂人?” 谢妄眼神里的厌恶呼之欲出。 “他……他撒谎……” 苏徊意识模糊间,他记得那杯酒,是赵天成递给他的。 那个拍著他肩膀,信誓旦旦说兄弟我罩你的赵天成。 “他不是,不是沈家少爷了……该享受的已经享受够了,咱们也该收收帐了。” “一千万都不止吧?他那些年花沈家的钱,吃沈家的饭,现在被赶出来了,总得有人替沈逸出这口气。” “你放心,那酒店我都安排好了,到时候拍下来,他还敢说个不字?” 那些话,原主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时候,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从头到尾,赵天成都是沈逸手底下一条狗,负责在他被赶出沈家之后,给他最后一刀。 苏徊想笑。 就在这时脑子里“叮”的一声。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徵低於5%,功德续命系统996紧急绑定中!】 【宿主苏徊,原玄门第一人,因窥探天机逆天改命,功德散尽,天谴加身。】 【原主因霸凌真少爷被赶出家门,又被酒肉朋友下药谋害,卒。】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续命一小时。警告!警告!宿主阳气溃散,一小时后將暴毙!】 【请立即获取功德续命,否则神仙难救!】 苏徊:“……” 好傢伙。 他替天行道,被天雷劈死。 重活一回,给他一个小时的期限? 换个地方再死一次唄。 苏徊想冷笑,却只能喷出一口带血的沫。 可他不想死。 两辈子了,他真的不想死。 他看著眼前这个把他当垃圾的男人,眼里迸发出惊人的恨意和求生欲。 去他妈的!老子凭什么死! 谢妄看著苏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头莫名一震。 这小东西,刚才那一瞬间的神態,竟让他感到了某种诡异的压迫感。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透著疯狂。 “我这辈子最討厌脏东西。” 他说著,弯下腰,冰凉的手掌死死掐住苏徊纤细的脖颈。 苏徊本就呼吸困难,此时更是涨红了脸。 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 可他偏偏不信命。 上辈子他能逆天,这辈子,他也绝不低头! 他猛地从浴缸里躥起来—— 全身上下最后那点力气全砸在这一下上。 整个人撞进谢妄怀里。 然后张嘴,一口咬上他的脖子。 “嘶——” 谢妄显然没料到这人临死还会反扑。 他的保鏢在门外听到动静,一瞬间就要衝进来。 “別动。“ 谢妄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低下头,看著掛在自己身上、像只溺水的野猫一样死死咬住他不放的少年。 苏徊的眼睛赤红,眼角还掛著被呛出来的泪,整个人又狼狈又凶狠。 苏徊咬得很深,血腥味瞬间充满了口腔。 他在赌。 赌这个疯子,会因为这份挑衅而留他一命。 谢妄一把扣住苏徊的后脑勺,將他强行扯开。 “敢咬我?” “有点意思,知道亮爪子。” 苏徊被他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 蜷缩成一团,身上的衬衫半透明地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纤细却布满青紫的身体。 谢妄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舌尖抵了抵上顎。 “想活命?” “想。” “可以。“ 谢妄从口袋里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著脖子上的血痕。 “取悦我。“ 苏徊苍白的嘴唇微微颤动。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在跳动:55分12秒。 55分钟。 取悦他? 苏徊撑起半个身子,仰起头,看著谢妄那张写满恶趣味的脸。 “你会死。” 谢妄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你说什么?” “你印堂发黑,子午线断裂,那是命不久矣之兆。” “想让我取悦你?你先看看自己能不能活过这个月吧。” 谢妄先是一愣,隨即放声大笑。 “在海城,想让我死的人能从这排到公海,你算老几?” “那又怎样,反正你要死。” 苏徊最终还是被扔出了那间酒店。 谢妄的助理把他丟在后巷,態度算不上恶劣,甚至还贴心给他叫了辆出租。 但苏徊知道,那不是好心。 计程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三眼,大概是觉得这个满身湿透,脸色惨白得不像活人的年轻人,八成是从哪个夜场被人打了出来。 “小伙子,去哪儿啊?” 苏徊靠在后座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冰水泡过之后药效消了大半,但身体里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连抬手都费劲。 去哪儿? 他没有家。 沈家把他的东西全部打包扔了出来。 银行卡冻结了,社交帐號被沈逸的粉丝举报到封禁。 他身上只剩下被药浸透后勉强还能穿的这身衣服,和裤兜里一部摔碎了屏幕的手机。 【宿主剩余生命:47分钟。】 苏徊闭上眼。 47分钟。 他会死在这辆计程车的后座上吗。 这司机师傅,估计得嚇出个好歹来。 第2章 :咳血开播,吃翔 “功德续命。” 上辈子他对功德的理解比任何人都深——行善积德,替天行道,每一笔功德都是天地之间的因果循环。 但现在,他一个被全网唾骂的豪门假少爷,连站都站不稳,上哪儿去积功德? 扶老太太过马路?他自己都快过不了马路了。 【系统提示:宿主可通过直播形式获取功德。以玄学能力帮助他人,化解灾祸,每次成功可获得对应功德值。】 【当前功德余额:0。】 【续命一小时所需功德:100。】 直播? 苏徊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直播算命。 上辈子他要是敢在大街上支个摊子给人批八字,整个玄门能笑三天三夜。 堂堂玄门第一天才,沦落到摆地摊看相? 但现在,他连摆地摊的资格都没有。 “师傅,找个有wifi的地方停车。“ 司机把他拉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门口。苏徊翻遍全身,从裤兜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付了车费。 找回来的三块五毛钱,是他全部的身家。 上辈子他批一卦,王侯將相排著队送重礼。 这辈子他全副身家,买不起一碗牛肉麵。 他推开快餐店的门,要了杯白开水——找了个角落坐下。 碎屏手机勉强还能用,连上店里的wifi后,他下载了一个直播平台。 註册。 填信息。 取什么直播间名字? 苏徊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算命的,不准,直播剁d。】 完事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堂堂玄门第一天才。 起了个这名。 开播。 镜头亮起来的时候,苏徊看到了自己的脸。 嘴唇乾裂泛白,眼底一片青黑,整个人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 唯一还算能看的,是那双眼睛—— 上辈子的他天赋异稟,风华绝代。 这辈子的身体……像是被人糟蹋坏了的皮囊,勉强拼凑在一起。 直播间里陆续进来几个人。 零零散散的弹幕飘过。 【这谁啊?脸白得跟刷了腻子似的。】 【新主播?来整活的吧?算命?搁这儿跳大神呢?】 【哈哈哈哈哈这名字牛逼,不准直播剁d,你倒是先亮出来让我们看看有没有货啊。】 【亮出来吧小宝贝~】 【主播你是不是被家暴了?眼角那是淤青吧?要不要报警啊?】 【別搞了兄弟,看你这脸色,怕是没几个小时了。】 苏徊没理会那些弹幕。 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观看人数——12个人。 12个人里,能有一个真心求助的就够了。 【標题党!举报了!说好的剁d呢?】 【主播先给自己算算,看你这状態,怕是活不过今晚。】 苏徊勾了下嘴角。 活不过今晚?说对了。 “咳……咳咳……” 他捂著嘴剧烈咳嗽,指缝间沁出鲜红的血。 【臥槽,演戏挺拼啊,还吐血了?】 【为了红真是不要脸,道具血挺逼真。】 【这年头为了流量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这不会是哪个剧组在拍戏吧?这吐血也太逼真了。】 “有缘人,连麦。” “算准了,礼物隨意。” “算不准,我自裁当场。” 直播间的人气在缓慢地增长。 直播间人数往上跳了跳——从12到了31。 都是被猎奇標题吸过来的。 有看热闹的,有等著看他翻车的。 没人真觉得他会算。 时间一秒一秒过。 系统里的倒计时数字还在冷冰冰地往下掉。 37分钟。 36分钟。 苏徊的心跟著那个数字一点点往下沉。 难道他重活一世,就要这么憋屈的死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屏幕上终於跳出了一个连麦请求。 叮。 他点了接通。 “主播……主播你真的会算命吗?” “你说。” “我老公今天突然说要离婚,让我净身出户。我们结婚十二年了,两个孩子都是我带大的,他今天……” 苏徊往椅背上靠了靠,女人,三十出头。 他现在没灵力,光靠肉眼看不了太多东西。 系统你能看吗? 【检测到求助者:林素云,生辰1990年农历三月初七,亥时生。】 【当前卦象:泽火革卦,变爻在四,主大变將至,財帛宫受损,有外力暗侵之象。】 【婚姻宫位破损,命中此劫非一朝一夕,已有积年之患。】 泽火革。 变爻在四。 “你老公说要离婚,是今天突然来的,还是之前有过什么苗头?” “突然的。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下午他发消息说要谈。” “他最近频繁出差吗?你有没有见过他手机里你不认识的联繫人。” 对面想了一会。 “有……他一直说去深圳出差,我帮他收拾行李,包里有个精品酒店的洗漱包,不是他常用那家连锁的,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但他说是客户送的……” 直播间里的弹幕开始跟上来了。 【他怎么知道有第三者?】 【等等这真的在算吗,还是在套话?】 【不对,他是先定好方向才开口问的,不是套话。】 苏徊没管弹幕。 “你们的房產证,你名字在上面吗?” “在……应该在的。” “应该?” 对面停顿了一下。 “他当时说我八字里有个字压了財位,让我先不登记,说以后合適了再改,我当时没多想……” 苏徊把那句话在脑子里压了一遍。 计划周全,手段老道。 这不是衝动起意,是早就算好了退路,出口留好了才动手。 “他有没有让你签什么东西?哪怕是让你帮个忙?” 这回对面哭出来了。 “有。他发了一份委託书,说要用我名义走个財务流程,说他的名字不方便出现,让我帮忙签一下,我……我真的就签了,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直播间炸开了。 【臥槽这是转移资產啊!!!】 【用她自己的手签!!出了事还说是妻子自愿的!】 【这男的早就算好了!!!】 【主播你快说话!!!!】 一个暱称“普通打工妹”的用户刷了一条弹幕: 【我看到这里整个人都不好了,我姐去年就是这种情况,最后什么都没爭到,她哭了好几个月……】 苏徊把手机拿稳,把话压低了一格。 “把那份文件的截图发我私信。” “私信。別在直播间说。” 四十秒后,截图到了。 委託书,措辞普通,核心是把一套不动產的处置权暂时授权给了第三方,名叫许浩。 苏徊扫了一眼。 “这份委託书有没有去公证处公证?” “没……他说过几天再去。” “那就还有救。” 苏徊把思路捋了一遍,捡最关键的开口。 “现在做三件事。” “第一,截图保存那份文件的发送记录,连带聊天界面备份到你自己邮箱,別让他看见。” “第二,明天一早去当地法律援助中心,带结婚证,孩子出生证明,委託书截图,让他们帮你评估。” “第三,今晚他再联繫你,別吵,別闹,不要让他看出你有所准备。继续装不知道。” 【这主播学法律的?!!】 【专业啊!!!!】 【三条全截图了,姐妹们!!】 【哥们你说的都对,但你这不叫算命啊??標题诈骗!!说好的剁d呢?!!】 【不准直播剁d,你说的???】 第3章 谁是谁的玩物 【等等——我回头看他问的那几句话,他没有问你们感情好不好,也没问他为什么要离婚,他直接问有没有出差,有没有外人,有没有文件,全问准了!他是先知道答案才开口的!】 一个暱称“法硕在读”的用户顶了条评论上来: “学了三年法,他刚才说的三条方向是对的。委託书未经公证,不动產处置权委託在特定情形下確实还有撤销空间,但时间窗口极短。今晚碰到这种情况的,明天必须去!” 对面的女人哭著开口,断断续续的。 “谢谢你……你是第一个……我今天真的不知道找谁,我妈那边不敢说,怕她担心,朋友也帮不上什么,我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办,就刷到你这里……” “好了。” 苏徊打断她。 “去做那三件事。” 【已关注已关注已关注!】 苏徊看著屏幕右上角飞速跳动的数字——观看人数从12,涨到了200,还在往上窜。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宿主成功揭露真相,帮助受害者脱离危险。获得功德值+50。】 【当前功德余额:50。续命一小时所需:100。宿主剩余生命:31分钟。】 50。 还差一半。 苏徊舔了下嘴唇,尝到铁锈味—— 用手背蹭了一下,对著镜头开口。 “下一个。” 连麦申请疯了一样往上跳。 苏徊扫了一眼列表。 头像花里胡哨的不点,暱称里带“哥哥”“宝贝”的不点——这种十个有九个半是来找乐子的。 他点开了一个头像全黑、暱称只有一个句號的帐號。 连麦接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有声音。 苏徊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短促,不规律,像是在害怕。 弹幕开始刷: 【怎么不说话?】 【该不会是整蛊主播的吧?】 【无聊,切了换下一个啊。】 苏徊闭上眼,感知对面——极度压抑的怨气。 不是鬼,是活人。但这个活人身上背负的东西,比鬼还沉。 “你不用说话。” “我说,你听。” “你是个男生,年纪不大,二十岁上下。你身边有个人一直在控制你,不让你跟外界接触,不让你有自己的想法。” 对面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苏徊继续说:“你脖子上有伤。是被人掐的。你想过报警,但你不敢,因为那个人跟你说,离开他你什么都不是,没有人会信你。” 一声压抑的啜泣从对面传来。 弹幕瞬间安静了。 “你现在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门从外面锁著。你趁他出去才偷偷上的网。” 苏徊睁开眼,盯著镜头。 “你在几楼你知道吗?” 对面小声说了一句,“二楼。” 声音沙哑。 “听好。你手边有个窗户,有块玻璃是鬆动的,下面是草坪,跳下去不会受伤。” “出去之后往东走,三百米有一个便利店,24小时营业的,里面有监控。进去之后別出来,报警。” 对面的人在发抖,“你……你怎么知道……” “別问了,快走,你没时间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 然后是窗户被推开的声音,跳落的闷响,奔跑的脚步。 连麦断了。 【……这是真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如果是真的,主播你救了一条命。】 凌晨两点多,快餐店里只有他一个顾客。 收银台后面那个打工小哥靠著墙已经打了两次盹,刚才弹幕炸开的动静把他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往这边看了一眼。 ? 一个面白如纸,嘴角还有没擦乾净血跡的年轻人,捧著一部碎屏手机。 那个小哥愣了愣,又撑不住眼皮,靠了回去,只当自己在做梦。 脑海中,系统响起。 【叮!宿主帮助受害者脱离生命威胁。获得功德值+80。】 【当前功德余额:130。】 【已满足续命条件。是否消耗100功德续命一小时?】 “续。“ 【续命成功。宿主当前剩余生命:1小时14分钟。功德余额:30。】 他呼出一口浊气。 活了。 至少多活了一小时。 直播间的人数还在涨。 苏徊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私信。 没有头像,没有暱称,只有一行字: 【你在哪儿?】 他没理。 手机又震了。 【我问你在哪儿。】 发送者的id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但苏徊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后背突然窜上一股寒意。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上辈子修行多年磨出来的直觉告诉他,发这条消息的人,很危险。 他关掉了私信页面,继续直播。 第三个连麦。 第四个。 第五个。 有人问姻缘,有人问財运,有人问前程。 苏徊一个一个接过来,有些只需要三言两语,有些需要他闭目感应片刻——但每一个,他都精准剖开对方生活里最隱秘的脓疮。 功德值从30涨到70,又从70涨到150。 他续了第二个小时的命。 直播画面偶尔会卡顿一下。他的脸色在劣质的前置摄像头里显得更加苍白。 嘴角乾涸的血痕没来得及擦,触目惊心。 弹幕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批整齐划一的留言: 【哥哥加油!假少爷也有春天!】 【苏徊?是那个沈家的假少爷吧?被赶出来了活该,还有脸直播骗钱?】 【你霸凌沈逸的时候怎么不直播?做了坏事现在想洗白?】 【沈逸粉丝提醒各位:此人是鳩占鹊巢、仗势欺人的白眼狼,请勿上当受骗!】 来了。 沈逸回归沈家后,人设立的是隱忍善良的真少爷。 而他苏徊,就是那个十八年来仗著沈家的权势霸凌同学,逛夜店,私生活混乱,欺压真少爷的恶毒假少爷。 可笑。 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沈逸回来之前,原主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抱错的。 是沈逸亲手设的局,一步一步把假少爷的真相引爆,又在暗地里操纵舆论,把原主那些再正常不过的富家子弟行为全部扭曲成了霸凌。 一个转学生不適应被班里同学孤立——是原主带头排挤。 一次体育课的意外磕碰——是原主蓄意伤害。 原主和朋友聚会没叫沈逸——是原主搞小团体孤立他。 全是沈逸的剧本。 每一步都踩得精准无比。 苏徊看著那些恶意的弹幕,忽然笑了一下。 不急。 帐,他会一笔一笔地算。 他没有理会那些弹幕,也没有解释。解释是弱者才做的事,他只需要用结果说话。 “今天的直播到这里。” “明天同一时间,如果还有缘的话——” 第4章 :疯批大佬把我拴床上 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 鲜血涌上喉头,咳了满手都是。 弹幕疯了。 【主播你没事吧?】 【这是真吐血啊!!不是特效!!】 【报警了报警了,谁知道他在哪儿?快叫120!】 苏徊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按下了关播键。 屏幕暗下来。 快餐店里空调开得很足,但他依然冷得发抖。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宿主剩余生命:1小时53分钟。功德余额:47。】 【系统提示:宿主身体基础数值极低。持续耗损精力將加速生命流逝,建议宿主在非直播时间进行基础休息与进食。】 休息?进食? 苏徊翻了翻口袋。 三块五毛钱。 他低头看了一眼快餐店的菜单,最便宜的一个甜筒四块。 连个冰淇淋都舔不起。 上辈子他是玄门第一人,飞天遁地呼风唤雨,现在穷得连雪都吃不上一口。 老天爷可真是一碗水端得稳——两辈子都不给他好日子过。 苏徊闭上眼,把脑子里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没关係。这点苦不算什么。 他需要想清楚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第一,活下去。持续直播,持续积攒功德。 第二,搞清楚原主的死因。赵天成背后是沈逸,沈逸背后还有没有別人?那药是从哪儿来的? 第三—— 他想到了谢妄。 那个男人说的什么来著? “想活命?取悦我。“ 苏徊攥紧了拳头。 但谢妄这个人,他暂时还惹不起。 海城是谢家的地盘,他要在这里立足,就不可能绕开谢妄。 更何况—— 苏徊回想起在酒店浴室里,他咬住谢妄脖子的那一刻,牙齿刺破皮肤,血液入口的瞬间—— 他感知到了一些东西。 谢妄的身上,有极其怪异的气息。 是一种根植於血脉中的诅咒。那东西盘踞在他的骨髓里,隨时可能醒过来,將宿主吞噬殆尽。 苏徊活了两辈子,见过无数邪术蛊毒,但谢妄身上那东西的等级,远超他的预期。 那不是人为施加的诅咒。 那是血脉传承的天罚。 快餐店的自动门突然打开了。 夜风灌进来,苏徊下意识抬头—— 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形高大。 他们径直走到苏徊面前,站定。 其中一个低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开口:“沈少爷。” “谢总请你过去。” 苏徊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面前这两堵人墙。 “不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一块湿毛巾从背后捂上了苏徊的口鼻。 一股甜腻的气味钻进鼻腔。 迷药。 操。 又是迷药。 这辈子跟迷药犯冲是不是。 上辈子天雷劈他,这辈子迷药追著他跑。 老天爷你换个花样行不行? —— 再醒过来的时候,苏徊第一个感觉是——这床好软。 丝质的床单凉丝丝的贴著皮肤,头顶是一盏造型极简的水晶吊灯。 整个房间的装修风格就两个字:贵,冷。 苏徊挣扎著坐起来,左手腕上一沉。 手腕上多了一条细细的银链,连接著床头的金属环。 链子不长,刚好够他在床上活动,但下不了地。 “……” 好。非常好。 先被扔进浴缸,再被迷药放倒,现在又被人拴在床上。 重生第一天,待遇堪比牲口。 “醒了?” 声音从右侧传来。 苏徊偏头,看见谢妄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落地窗外是海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谢妄穿著一件宽鬆的黑色睡袍,领口散开,露出胸前大片苍白的皮肤和一道若隱若现的纹路——。 他看苏徊的眼神,和几小时前在酒店里一模一样。 “你绑架我?” 苏徊扯了一下手腕上的银链,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请你来做客。”谢妄抿了一口酒,纠正他。 “做客会给客人上链子?” “对不听话的客人,会。” 苏徊深吸一口气。 忍。 他现在的状况不允许他犯浑。 身体虚弱到极点,功德储备见底,而面前这个男人弄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你到底想要什么?” 谢妄放下酒杯,站起来,缓步走向床边。 谢妄在床边坐下,抬手捏住苏徊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这么近的距离,他看清了谢妄的眼睛。 瞳孔最深处有一圈暗红色,不是充血。 正常人的眼睛不会是这个顏色。 “你今晚的直播,我看了。” 谢妄的拇指在苏徊下巴上摩挲,力道不轻不重。 “算得挺准。” 苏徊盯著他:“所以呢?” “所以——” 谢妄凑近了些,“给我算一卦。“ 苏徊下意识想往后退,但银链的长度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 “算什么?” 谢妄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但苏徊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算我能活多久。” 苏徊的瞳孔微缩。 这个男人知道自己身上有问题。 他不是隨便抓个算命的来消遣——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苏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银链哗啦作响,指尖点上了谢妄的手腕。 脉搏在指腹下跳动,有力,但节奏不对。 每七下就会有一次停滯,像是心臟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苏徊收回手。 “不告诉你。” “你说什么?” “我说,不告诉你。” 苏徊抬眼看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些东西—— 他赌对了。 谢妄真的想知道答案。 这就是他的筹码。 “你想知道答案。” 苏徊扯了扯手腕上的银链。 “先把这东西解开。” “然后,跟我谈条件。” 谢妄看著他,伸手摸出银链的钥匙,旋转。 “咔嗒” 锁扣弹开。 苏徊揉了揉手腕上被勒出的红痕,抬头对上谢妄的目光。 两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对视。 一个是被整个世界拋弃,只剩不到两小时生命的亡命之徒。 一个是坐拥万千却被死亡诅咒缠身的孤独帝王。 苏徊忽然想起系统说的话。 功德续命。 他看著谢妄那张帅得不像真人的脸,心里慢慢浮起一个疯狂的想法。 谢妄身上的诅咒,是血脉天罚。 这个等级的东西,整个玄门翻个底朝天,能碰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上辈子的他,算一个。 如果他能解—— 那会是多大一笔功德? 不需要取悦任何人。 只需要让这个人,离不开他。 苏徊笑了。 “谢总,” “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谢妄看著他的笑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酒杯的边缘。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这名声臭大街沈少爷,笑起来.......很纯净! 跟传闻的不一样啊? 第5章 :被拴在大佬床上怎么办,急! “谈条件?” “你连这扇门都走不出去,拿什么跟我谈?” 苏徊靠在床头,刚被解开的手腕上还留著一圈红痕。 “拿你的命。” 谢妄的表情没变,但他的手动了——五指猛地扣上苏徊的脖子,指节收紧。 “敢威胁我?” “你到底知道什么。” 苏徊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他没挣扎。 “你被我从垃圾堆里捡回来,拴在我床上,穿著我的衣服——你跟我谈条件?” 確实。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了一身乾净的睡衣。 质地极好,袖口绣著一个低调的定製logo。他在沈家住了十八年,多少认识几个奢侈品牌。 这一套少说五位数。 行吧。 人生第一次穿得起这牌子,还是被人迷晕之后套上的。 “你请我来的时候,用的是迷药。” “要真是请客,正常人敲门就行。” 谢妄不置可否。 手鬆开了。 “咳,咳,咳!” 苏徊咳了两声,大口呼吸,脖子上一圈红印浮了出来。 谢妄注意到他的视线,摸了摸脖子。 “盯著看什么?” “看你脖子。” “你每天子时,也就是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心口会突然绞痛。” 谢妄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端著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度。 “持续三到五分钟,痛感从心臟蔓延到左臂,再到后背。” “你看过很多医生,做过全身检查,心臟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医生查不出原因,你也不指望他们能查出来。” “因为你知道——这不是病。” 谢妄缓缓放下酒杯。 “继续。” “你最近发作的频率在加快。三个月前是隔一月一次,一个月前变成七天,最近一周——” 苏徊停顿了一下,“隔三天一次。对不对?” 谢妄没说话。 苏徊站起来。银链已经解开了,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走到谢妄面前。 从这个角度俯视下去,他能更清楚地看到谢妄睡袍领口下若隱若现的那道纹路。 普通人的眼睛看不出来,但苏徊上辈子跟各种邪咒打了几百年交道——那不是纹身,不是伤疤,是诅咒扎根在皮肉里留下的痕跡。 “谢妄,你家族里的男丁,没有活过三十岁的。” 这句话落下去,谢妄的表情终於变了。 他抬头看苏徊。认认真真地在打量面前这个人。 “你怎么知道的?” “我摸你脉的时候感知到的。” 苏徊说的是实话。 刚才那一触,虽然只有几秒,但足够他判断诅咒的层级和走向。 就像医生搭脉能听出心跳的异常——他搭的不是脉,是命。 “你现在二十八,对吧?” “留给你的时间,最多三年。但按照现在的恶化速度——” “多久?” “一年。” 谢妄忽然笑了。 “一年。” 他重复了一遍,“谢家请过的大师,排著队能从海城排到京城。道士、和尚、风水师、降头师,什么稀奇古怪的都见过。你猜他们给了我什么答案?” 苏徊没猜。 不用猜。 “要么说我命中注定,无解。要么收了天价做了法事,屁用没有。” “还有两个直接被嚇跑了,说我身上的东西,他们碰不了。” 谢妄指尖在杯沿划了一圈。“你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假少爷,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碰?” “因为他们確实碰不了。” 苏徊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一丝心虚。 “你身上那东西,不是后天施加的邪术,是血脉里带的天罚。” “这个等级的诅咒,常规手段全部无效。能解的人——” 他顿了一下,“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你是其中之一?” “我没说我现在就能解。” 苏徊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他很清楚,跟谢妄这种人打交道,绝对不能把底牌一次性亮完。 “我说的是,我有可能解。” 谢妄的目光追著他。 “可能。” 他咀嚼著这两个字。“你拿一个可能,跟我谈条件?” “我拿的不是可能。” 苏徊回到床边坐下,“我拿的是你唯一的活路。 窗外有风穿过楼宇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呜鸣。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三点四十分。 “说吧。什么条件。” 苏徊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给我一个住处。不用大,能住人就行。我现在身无分文,露宿街头的话,还没来得及给你解咒就先死了。” 谢妄没出声,算是默认。 “第二,不许再拴我,迷我,绑我。” 谢妄的嘴角抽了一下。 没说话。 “第三——” 苏徊看著他。 “试用期七天。” “七天之內,我让你看到效果。如果你觉得我是骗子——隨时把我扔出去。但这七天里,你不能干涉我做任何事。” “包括直播?” “包括直播。” 谢妄站起来,走到苏徊面前。 他的身高优势在站立时格外明显,苏徊坐在床沿,不得不仰头看他。 “七天。” 谢妄低头看他。 “如果七天之后,你拿不出东西呢?” “那你把今晚的迷药费从我身上扣。” 谢妄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 苏徊愣了一下。这个动作在商业场合的含义很明確——成交。 他抬手握上去。 谢妄的掌心乾燥,温度偏高,指节分明。 谢妄没有鬆手。 他的拇指在苏徊手背上按了一下。不重,但那个位置刚好压在一根青筋上。 “沈少爷。” “我给你这个机会。” “我不姓沈。” 苏徊抽回手。“我姓苏。” “苏徊。” 谢妄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舌尖在齿间停留了一秒。“你最好祈祷自己值这个价。” 苏徊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宿主剩余生命:1小时02分钟。功德余额:47。】 四十七。还不够续下一个小时。 但至少,他有了落脚的地方。 有了喘息的空间。 重生第一天。 活过来了。 谢妄按下內线电话,吩咐助理给苏徊收拾一间客房。 苏徊起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 “对了。” “你脖子上那个咬痕,建议你不要消毒。” 谢妄挑眉。 “那上面有我的唾液。不知道为什么——” 苏徊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困惑。“你子时发作的时候,按住那个位置,应该会好受一些。” 他说完就走了。 门关上之后,谢妄站在原地没动。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齿痕,指腹在伤口边缘摩挲。 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假少爷。 浑身上下不值几毛钱。 在他的地盘上,敢咬他,敢跟他谈条件,还敢说出“你唯一的活路”这种话。 谢妄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万家灯火。 手机震了。 助理的消息:【谢总,沈家那边来了消息。沈逸的人在查苏徊今晚的行踪。】 他没回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 走廊另一头,苏徊跟在管家身后走进客房。 门关上的瞬间,他整个人靠著门板滑坐在地上,捂住嘴,一阵压抑的咳嗽从胸腔里翻涌出来。指缝间又渗出了血。 系统在脑海里响了一声。 【检测到异常信息流:沈逸已委託第三方调查宿主下落。来源渠道涉及——赵天成。】 苏徊擦掉嘴角的血,抬起头。 赵天成。 给他下药的那条狗。 来了。 来得正好。他正愁第二笔功德没著落。 第6章 :你院子里埋了人 苏徊睡了。 准確说,是昏过去的。 身体撑到极限,躺在谢妄客房那张大得离谱的床上,意识一松就断了片。 再醒来,天又黑了。 系统面板在脑子里闪。 【宿主剩余生命:38分钟。功德余额:47。】 苏徊愣了一下。 白天整整昏了一天,命居然没继续往下掉? “系统,昏睡的时候不扣时间?” 【是的,宿主。昏睡状態下生命消耗暂停。】 好傢伙。 这大概是这破系统给他的唯一一点人道主义关怀了。 他撑著胳膊从床上坐起来,后背一片冰凉——冷汗把衣服浸透了。 三十八分钟。 够不够再搏一把? 得够。 桌上放著一碗粥,旁边搁了两碟小菜,还冒著热气。 不知道是谁送来的,苏徊没客气,端起来三口喝完。空了一整天的胃被热粥烫了一下,整个人稍微活过来一点。 他拿起碎屏手机,推门出去。 走廊铺著深色地毯,脚踩上去没有声音。 这栋楼的装修风格和谢妄本人一样——贵,冷。 管家拦住他。 “苏先生,谢总吩咐过,您可以在这层自由活动,但不能下楼。” 苏徊扫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 “那间是什么?” “书房。” “能用吗?” 管家犹豫了一下,打了个电话。三十秒后掛断。 “谢总说,您请便。” 苏徊推开书房的门,脚步顿了一下。 整面墙的落地窗,海城的夜景铺在脚下。书桌是实木的,檯灯是中古的,书架上摆了一排他叫不出名字但看著就贵的摆件。 但苏徊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正对面的墙上——那个位置掛著一幅字画,画框下方的墙角摆了一盆铜钱草。 铜钱草。放在財位上。 书架最高层有一只铜製的貔貅,朝向大门。 窗台左侧角落,摆了一块不起眼的黑曜石。 苏徊眯了眯眼。 有人给谢妄布过风水局。 手法不算顶尖,但也不差。可惜,治標不治本。 他收回目光,在书桌前坐下,打开手机。 三十八分钟。不,现在是三十四分钟了。 废话少说,开播。 直播间再次亮起的时候,苏徊的脸色比昨晚更差。 身后是谢妄书房的落地窗,整座海城的夜色成了他的背景板。 观眾进来得比昨晚快。 昨晚那场直播虽然观眾不多,但有几个片段被人录了屏传到了短视频平台——尤其是他给那个被家暴男生指路逃跑的那段,播放量已经过了十万。 弹幕瞬间涌了上来。 【臥槽他又开播了!!昨天那个算命的!】 【来了来了!不准直播剁d的那个哥们!】 【等等,他身后那个背景……这是哪??这景不对啊,普通人住不起这种地方吧?】 【昨天不是说被赶出家门了吗?今天住这么好??】 【炒作实锤了,肯定是团队包装的。】 【楼上闭嘴,昨天那段帮人逃跑的录屏我看了七遍,那不是演出来的。】 苏徊没理弹幕。 “连麦,先到先得。” 叮。 第一个连麦进来,问財运,苏徊三分钟断完,乾脆利落。 对方是个开麵馆的小老板,合伙人最近行为反常,他怀疑帐上有问题但说不清楚。 苏徊让他露了个脸。 面相一扫——鼻翼两侧气色暗沉,財帛宫发青,典型的近期被人暗中吃了亏的相。 系统同步弹出生辰和卦象辅助,苏徊三分钟断完,乾脆利落。 “你合伙人从上个月开始,每周固定转一笔钱出去。金额不大,单笔不超过两万,所以你一直没注意。但加起来,差不多有十几万了。” 对方愣了一会,掛断麦去翻帐本了。 +15功德。 第二个,问姻缘。 女孩,刚分手,前男友纠缠不休。 苏徊让她开了摄像头。 二十出头,眉间有一道淡淡的竖纹——不是皱纹,是长期焦虑留下的痕跡。印堂略暗,感情宫有破相。 “你前男友劈腿了。” 女孩倒吸一口气。 “直接拉黑,別犹豫,別心软。” +12功德。 功德余额涨到74,续命的100还差26。 苏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涨到了八百多。 就在这时候,一个暱称叫“泰山不动”的帐號刷了一排火箭。 一排。 十个。 直播间瞬间炸了。 【我靠大佬!!十个火箭!!!】 【这谁啊??直接榜一了!!】 【泰山不动?这id有点眼熟……好像在別的平台也刷过。】 【大佬大佬求翻牌!】 “泰山不动”发了一条弹幕: 【主播,给我算一卦。我最近总觉得后院不太平,想问问是不是犯了什么煞。】 苏徊看著这条弹幕,手指停了。 “连麦。” 叮。 对面接通了,没开摄像头,声音经过了变声器处理,听不出年龄和性別。 “主播,我就想问问,最近家里老出怪事,是不是风水有问题。” 苏徊闭了一下眼。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信息。 【检测到求助者ip定位:海城临海区,高端別墅群。】 【警告:该用户身上因果极重,怨气浓度超出常规閾值300%。】 【无法获取生辰信息,对方设有屏蔽。】 “你不报生辰可以。但你不开摄像头,我看不到你的面相,这卦没法起。” 对面顿了一下。 “我不方便露面。主播你本事大,看不到脸也能算吧?” 弹幕里跟了几条—— 【合理,大佬肯定不想暴露身份。】 【但是不看脸怎么算啊?】 换个普通的算命先生,確实算不了。 但苏徊上辈子是玄门第一天才啊。 何况——这人身上的怨气浓到系统都在报警。浓度超標300%,这种级別的因果,根本不需要看脸。 面相,八字,那是入门功夫。真正到了他上辈子的层级,还有一种手段—— “行。不看脸也能断。” “但我先说好——算出来是什么,我就说什么。你承受不住,不要怪我。” 对面沉默了两秒。 “你说。” 苏徊重新闭上眼。 “你家后院,朝东那面墙根下,是不是最近地面总是潮湿?不管天晴还是下雨,那块地永远干不了。” “……你怎么知道。” “你家里的狗,最近是不是不肯去后院?到了那个位置就狂叫,怎么拉都不去。”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密集起来。 【这也太具体了吧???】 【等等他连人家的狗都算到了???】 【离大谱了兄弟们……这是算命还是监控啊?】 【不是,他连脸都没看到啊!这怎么算的???】 【感觉有点玄乎啊……】 苏徊盯著屏幕,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收紧。 他上辈子见过太多这种气机。阴沉、怨毒、经年不散。不是活人之间的矛盾能养出来的东西。 “你后院那块地底下——” 苏徊的声音忽然压低了。 “埋了人。” 整个直播间彻底安静了。 对面的呼吸声变得又急又重,变声器都压不住那种突然绷紧的频率。 “你……你他妈胡说什么?” 苏徊没有退缩。 “女性,死亡时间在一年到一年半之间。生前和你关係极近。” 他顿了一下。 “是你妻子。” “泰山不动”的连麦断了。 啪的一声,乾脆利落。 但直播间已经疯了。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刚才说什么??埋了人??杀妻?我没听错吧???】 【这是真的假的啊有没有人报警!!!】 【ip定位海城临海区!有没有海城的朋友!別墅区!查一下失踪人口!!!】 【录屏了录屏了!!这段必须保留!!】 【如果是真的,这主播就是在直播间里破了一桩命案……】 系统叮了一声。 【检测到重大因果触发。】 【若此案最终告破,宿主將获得功德值——500。】 五百。 够他续命五个小时。 苏徊抬起手,擦了一下嘴角渗出的血丝。 “有海城的观眾,麻烦帮我报个警。” “临海区別墅群,让警方去查查那块地。” 与此同时,另一栋楼的主臥里,谢妄靠在床头,手里捏著平板,屏幕上播放的正是苏徊的直播间。 他看完了全程。 谢妄摸了摸脖子上那个齿痕,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 平板旁边的手机亮了。助理髮来消息。 【谢总,沈逸的人已经摸到了苏徊昨晚出现的那家快餐店。按照追查速度,最迟明天,他们就会知道苏徊现在在您这里。】 谢妄把消息看完,锁了屏。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钥匙—— 翻来覆去地转了两圈。 “知道了。”他回了两个字。 第7章 你死不了 苏徊等了一会都没有人连麦。 按下关播键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靠著书房的椅背滑了下去。 他捂住嘴,一阵压抑的咳嗽从胸腔深处翻上来,闷得他整张脸都涨红了。 指缝间又渗出了血。 系统在脑海里响了一声。 【当前功德余额:74。剩余生命:21分钟。】 【提示:重大因果触发的500功德需案件告破后方可到帐。当前仍需通过常规途径获取26点功德以续命。】 苏徊擦掉嘴角的血,喘了几口气。 二十一分钟。 五百功德是画的饼。 他还得再想办法。 播是不能再开播了。 身体撑不住,再播下去人没救到,自己先吐死在镜头前,那才叫给沈逸送乐子。 但二十六点功德从哪来?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跳得冷冰冰的。 【剩余生命:19分48秒。】 苏徊闭了一下眼。 上辈子他渡天劫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意识却清醒,清醒到能数出自己还剩几口气。 不同的是,上辈子他死得壮烈。 这辈子死因大概是——穷。 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系统內通知弹出来。 【您的直播间“算命的,不准,直播剁d”收到用户“林素云”的礼物:感恩锦旗 x1。】 苏徊愣了一下。 林素云——第一场直播里那个结婚十二年、被丈夫算计要净身出户的女人。 紧接著,系统在脑海中同步弹出信息。 【用户“林素云”反馈:已於今日下午携带相关证据前往法律援助中心,律师確认委託书尚未公证,可依法撤销。当事人已启动財產保全程序。】 【宿主此前提供的建议已產生实质性帮助,因果链闭合。】 【追加功德奖励:+30。】 叮。 苏徊猛地睁开眼。 功德余额从74跳到了104。 够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心里喊了一声:“续命!” 【已消耗100功德,生命延长1小时。】 【当前剩余生命:1小时16分钟。功德余额:4。】 苏徊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椅子腿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但他笑了。 躺在谢妄书房冰凉的地板上,对著天花板上那盏死贵的水晶灯,笑出了声。 够他等那个消息了。 他就赌——海城的警察不会放过一条埋尸线索。 事实证明,网际网路的力量比他想的还快。 海城本地论坛炸了。 有人根据直播间里系统泄露的ip定位——临海区高端別墅群——开始排查近一年半內该区域的失踪人口记录。 不到四十分钟,一个id叫“临海区老王”的用户发了一条帖子: 【我邻居张某的老婆去年九月突然“回老家”了,之后再没见过。当时觉得奇怪但没多想。刚看了那个直播录屏,越想越不对,已报警。】 帖子下面跟了两百多条回復。 四十七分钟后,海城市公安局临海区分局出警。 苏徊不知道这些。 他躺在书房地板上,体力耗尽,连爬上椅子的力气都没有。手机扔在旁边,屏幕朝下,他盯著天花板发呆,数自己的心跳。 门被推开了。 谢妄站在门口,往下看。 书房的灯没开,只有落地窗外海城的夜光透进来。 苏徊摊在地上,睡衣领口散开,锁骨底下一片薄汗。脸白得几乎透明,嘴角还掛著没擦乾净的血痕。 但眼睛是亮的。 他听到脚步声的瞬间就看过来了,目光又冷又清醒,没有一丝慌张。 谢妄没说话,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你趴地上干什么?” “休息。” “床不会去躺?” “走不动。” 苏徊说得很平静,“腿软了。” 谢妄一只手伸过来,捏住苏徊的下巴,把他的脸扳过来。 谢妄的拇指擦过苏徊嘴角那道血痕,指腹上沾了一抹暗红。他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你这个身体,” “到底还能撑多久?” 苏徊看著他。 这个问题,谢妄是真的在问。 苏徊偏了偏头,避开他的手。 “你脖子上的齿痕,” 苏徊岔开话题,声音有点哑,“今晚子时试了没有?” 谢妄的动作顿了一下。 “试了。” “怎么样?” “好受一些。” 谢妄这种人,承认別人的东西“有用”,比割他一刀还难。 苏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侧过身去够手机,手指没什么力气,划了两下才把屏幕点亮。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炸开一片金光。 【重大因果事件更新——】 【海城市公安局临海区分局於今日22:17出警,对临海区棠溪路xx號別墅后院进行勘查。22:41,在东墙墙根下方约1.2米深处发现人体遗骸。】 【嫌疑人张某某已於22:53被警方带走。】 【因果链闭合。宿主触发重大功德奖励——】 【+500。】 五百点。 功德余额从4飆到504。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了又跳,然后弹出一行他从没见过的金色提示。 【功德余额充足,是否进行批量续命?】 【当前可续命时长上限:24小时。】 【消耗功德:2400点。】 【当前余额不足以兑换24小时。建议续命5小时(消耗500点),剩余功德4点。】 苏徊没有犹豫。 “续。” 【已消耗500功德,生命延长5小时。】 【当前剩余生命:6小时09分钟。功德余额:4。】 六个小时。 从第一次睁开眼到现在,他的生命第一次超过了两个小时。 六个小时。够他好好睡一觉了。 苏徊盯著那行数字,握著手机的手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所有力气在这一刻抽空了。 手机从指间滑落,碎屏朝下磕在地板上。苏徊的眼前发黑,身体往一侧倒—— 一只手臂横过来,接住了他。 谢妄单膝跪在地上,把苏徊捞进了怀里。 动作很快,快到不像是临时反应,更像是一直在等。 苏徊的脸埋在谢妄胸口,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雪松味,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诅咒常年侵蚀血脉留下的味道,別人闻不出来,他能。 “餵。” “苏徊。” 苏徊嘴唇动了一下,“……別叫那么大声,我没聋。” 谢妄低头看他。 怀里这个人瘦得几乎没什么重量,骨头硌手,体温偏低,呼吸又浅又慢。 可就是这么一个隨时会断气的身体,两个小时前还在直播间里替一个素不相识的死者討公道。 苏徊的意识在模糊的边缘飘了一会儿,听到谢妄自言自语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真是个麻烦的东西。” 苏徊没听清后半句。 他在谢妄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与此同时。 海城另一头,沈家大宅。 沈逸坐在自己房间的梳妆檯前,敷著面膜,刷手机。 屏幕上是苏徊今晚的直播录屏。 沈逸把手机放下,揭掉面膜,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笑容很甜,眼睛很冷。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拨出一个號码。 “赵天成,那个药……还有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沈少爷,上次那批用完了,要拿新的得联繫——” “那就联繫。” 沈逸打断他,语气轻飘飘的,“加量。” 他掛了电话,重新拿起手机看那段录屏。 画面里苏徊靠在椅背上,身后是一整面落地窗,海城万家灯火。 沈逸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 他认出了那个背景。 谢妄的楼。 沈逸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第8章 被1742个人举报? 苏徊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阳光从落地窗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躺在客房的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著一杯温水和两片白色药片。 他昨晚在书房地板上断的片,怎么回到床上的,不用猜。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宿主剩余生命:4小时51分钟。功德余额:4。】 四小时五十一分钟。 苏徊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咔咔响了一串。比昨晚能动了。至少腿不软了。 他下床,在衣柜里找到一套叠好的衣服——黑色长袖t恤,深灰色长裤,尺码刚好。 是个好人—— 精神分裂都没他这么丝滑。 算了,好歹是个管饭还管穿的甲方。 苏徊换好衣服,推门出去。 管家在走廊等著,態度比昨晚恭敬了不少。 “苏先生,早餐在餐厅备好了。” “好,多谢。” “我待会要出门一趟。” 管家愣了一下。“这……谢总说——” “我需要买点东西。” 苏徊语气平淡,“手机充电线,一件外套,內裤。你们总不能让我用谢总的內裤吧。” 管家张了张嘴,又掏出手机打电话。 三秒后。 “谢总说,可以出去。但——” 管家顿了一下,“会有人跟著您。” “隨便。” 苏徊没客气。 管家递过来一张黑卡。 “谢谢。” 他下了楼,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门口。司机拉开后门,苏徊弯腰坐进去。 后视镜里,另一辆车不远不近地跟著。 谢妄的人。 苏徊没在意,靠著车窗看海城白天的样子。 上辈子他活了几百年,见过的城数不清。 但从没以这种方式看过一座城——兜里三块五,命剩不到五小时,坐在別人的车里,用別人的卡,去买自己的內裤。 玄门第一天才,混到这个份上,说出去能笑死一片同门。 车在商业街附近停下。 苏徊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充电线、牙刷、一瓶最便宜的洗面奶。 出来时路过一家服装店,挑了两件打折的基础款和內裤。 他手里拎著袋子往回走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便利店门口的咖啡座区,一个女人正坐在那里。 四十多岁,保养得当,穿著一身香奈儿套装,手边放著限量款手袋。 妆容精致,坐姿端正,周身上下写满了两个字——有钱。 秦曼。 沈家夫人。原主名义上的“养母”。 她对面坐著一个年轻女人,像是朋友或者什么太太圈的社交对象。两个人正在喝咖啡聊天。 苏徊转身就走。 但秦曼看到了他。 “哟。” “我还以为是谁呢。” “这不是我们沈家那位……前少爷吗?” 苏徊转过身。 秦曼已经站起来了,手里端著咖啡杯,居高临下地看他。 “怎么,在这一带逛?买得起吗?” 她的目光扫过苏徊手里的便利店塑胶袋,嘴角弯了一下。 “哦,便利店的东西还是买得起的。毕竟我们沈家养了你十八年,总不至於连这点钱都没攒下。” 旁边那个年轻女人捂著嘴,眼神在苏徊身上打量,带著那种看笑话的兴味。 苏徊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秦女士。” “我已经不姓沈了。您认错人了。” 秦曼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小崽子以前叫她“妈”,后来被赶出去的时候叫“沈太太”,现在直接叫“秦女士”了。 剥离得乾乾净净,一点情分都不认。 秦曼的脸拉了下来。 “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 “我告诉你苏徊,你在沈家住了十八年,吃我们的,穿我们的,用我们的,现在被请出去了,外头到处说我们沈家苛待你——你有没有良心?” “逸儿才是我亲生的孩子。你算什么?一个抱错的野种,在我家占了十八年位置,还不够?” 野种。 这个词从秦曼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旁边的年轻女人都愣了一下。 苏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原主的记忆里,秦曼不是第一次用这个词了。 在沈逸回来之前,她对原主的態度就算不上好——零花钱永远少一半,生日从来记不住。原主以为那是“严格的母爱”。 苏徊知道那不是。 那是一个女人对非亲生孩子本能的排斥,沈逸一回来就彻底爆发了。 “说完了?”苏徊问。 秦曼被他这个態度噎了一下。 “你——” “说完了我走了。”苏徊拎起袋子,转身要走。 秦曼快走两步拦在他面前,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得很响。 “你给我站住!”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发狠: “你是不是还在外面乱说什么?逸儿跟我说了,你开了什么直播,装神弄鬼地骗人——你还嫌沈家不够丟人是不是?” 苏徊停住了。 不是因为秦曼的话。 而是因为她往前走这两步的时候,领口的衣襟晃了一下。 一枚玉坠从她脖子里滑出来。 翠绿色,水头很好,坠子雕的是一只蝉——金蝉脱壳的蝉。 苏徊的目光落在那枚玉坠上,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玉。 更准確地说,那不是普通的风水件。 这枚玉坠里——有东西。 邪修。 ——把禁制藏在玉石天然的纹路里,和材质融为一体,外行人根本看不出来。 这个禁制的作用也不复杂。 吸气。 缓慢持续,吸取佩戴者的气运和生机。 不致命,但会让人运势走低,判断力下降,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长期佩戴的话—— 秦曼最近脾气是不是越来越差? 是不是总觉得身边的人都在算计她?是不是晚上开始失眠,白天开始头疼? 这些症状,她自己大概以为是更年期。 苏徊收回目光。 “你这个玉坠,” 他开口,“谁给你的?” 秦曼下意识捏住玉坠,警惕地瞪他。“关你什么事?” “沈逸给的?” 秦曼的表情变了一瞬——被猜中了。 “逸儿孝顺我,怎么了?” 她把玉坠塞回领口,下巴抬得更高,“碍你眼了?你嫉妒?” 苏徊看著她。 上辈子的他,可能会提醒她。毕竟是条人命。 但这辈子—— 他想起原主的记忆。 被赶出沈家那天,秦曼站在门口,看著原主拖著行李箱走下台阶,说的是:“早该把你扔出去了,晦气。” 原主回头看了她一眼泪流满面,秦曼已经转身进了屋,连门都没帮他多开一秒。 苏徊的嘴角动了一下。 “没什么。” 他绕开秦曼,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逸送给亲妈的“孝心礼物”,里面藏著邪修的禁制。 可能性有两种。 第一,沈逸自己不知道那是邪物,被人骗了。 第二,沈逸知道,而且就是故意的。 结合沈逸的行事风格——设局赶走原主,操纵舆论,指使赵天成下药—— 苏徊倾向於第二种。 但问题来了。 沈逸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从哪弄来的邪修手笔?赵天成给原主下的那种药,也不是普通渠道能拿到的东西。 沈逸背后,有人。 而且那个人,懂术法。 苏徊上了车,把袋子放在旁边座位上。 手机屏幕亮了。 谢妄发了一条消息。 【买完了?】 苏徊打字:【碰到沈家的人了。】 三秒后,回復来了。 【谁?】 【沈太太。】 【她碰你了?】 苏徊打了两个字:【没有。】 把手机放下,靠著车窗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沈逸背后的那个邪修,到底是谁? 而秦曼脖子上那枚玉坠,还在一点一点吸著她的气运。 苏徊没打算告诉她。 你不是说我晦气吗? 那这份“晦气”,就留给你自己慢慢品吧。 车开回谢妄的楼下时,苏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谢妄的消息。 是直播平台的系统通知。 【您的直播间“算命的,不准,直播剁d”被用户举报,举报理由:传播封建迷信、涉嫌虚假宣传。举报人数:1742人。平台已启动审核程序,审核期间直播功能將被暂时冻结。】 一千七百四十二人集中举报。 我的银子还没提出来,哎! 沈逸,你可真忙。 第9章 赵天成,今晚你有血光之灾 苏徊盯著那条平台通知看了三秒,退出页面。 一千七百四十二人集中举报,时间集中在凌晨三点到早上八点之间,举报理由清一色“封建迷信”“虚假宣传”。 普通观眾哪有这种组织力?这是有人花钱买的水军,配合沈逸的粉丝一起上。 目的很明確——掐死他唯一的活路。 苏徊靠在车座上,闭了一下眼。 系统面板悬在眼前。 【宿主剩余生命:3小时43分钟。功德余额:4。】 三个小时。 不能直播就没有功德,没有功德他就是个倒计时的死人。 手机震了。 谢妄的消息。 【上来。】 苏徊下车,拎著便利店的袋子进了电梯。 客厅里谢妄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摆著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新闻页面。 “你那个破案的直播,上新闻了。”谢妄没抬头。 苏徊走过去瞥了一眼。 海城本地新闻头条——《网络主播直播间精准定位失踪女性遗骸埋藏地点,警方已確认遗骸身份》。 下面的评论区炸了。 “就是那个算命的不准直播剁d?我昨晚看了全程,嚇死我了。” “这还能举报封建迷信?人家帮警察破案了啊!” “平台是不是有病?人刚帮忙挖出一具尸体,你这边就封人家直播间?” 苏徊看到这儿,嘴角动了一下。 沈逸那边动作快,但他没算到一件事——埋尸案的热度会反噬举报行为本身。 一千七百多人举报一个刚帮警方破案的主播,这操作放到舆论场上,不叫正义,叫做贼心虚。 “你这名字取得?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苏徊白了他一眼“需要的时候我自己动手,不麻烦你。” “平台那边,” 谢妄赶紧转移话题,“要我打个招呼?” “不用。” 苏徊在他对面坐下,打开手机,给平台客服发了一封申诉邮件。 內容很简单:附上警方官方通报的截图,標註时间线——他直播指出埋尸地点在前,警方出警挖出遗骸在后。最后加了一句:如平台认定协助警方破案属於“封建迷信”,建议將此案例提交法务部门討论。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 “最快多久解封?”谢妄问。 “快的话两小时,慢的话半天。” 苏徊顿了顿,“但我等不了半天。” 谢妄看著他,没说话。 苏徊知道谢妄在等他开口求助。但他没打算欠这个人情。 四十分钟后,平台的回覆来了。 比他预估的快得多。 【经审核,您的直播內容不存在违规行为。鑑於近期异常集中举报,平台已对相关举报帐號进行排查。您的直播功能已恢復,感谢您对平台的支持。】 苏徊看完,把手机翻过来给谢妄看了一眼。 谢妄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你倒是不慌。” “慌有用吗?” 苏徊站起来,拿著手机往客房走,“我要开播了。” “等一下。” 谢妄叫住他。苏徊回头。 谢妄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平板,划了两下,推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微博帐號的后台数据——@赵天成tc,粉丝三万多,认证是“沈逸粉丝宣传总监”。 “你直播被举报期间,” “这个人发了四条微博,每条都@了你的直播间连结,配文是骗子装神弄鬼已举报。转发量都是买的。” 原主的“好兄弟”。 “谢谢。” “你要怎么做?” 苏徊没回答,转身进了客房,关上门。 —— 下午一点,苏徊第三次开播。 直播间一开,在线人数三秒內破了两千。 昨晚的破案直播让他彻底出了圈,加上今早新闻发酵,大批看热闹的观眾涌进来。弹幕刷得飞快。 “活人来了!大师今天算什么?” “破案主播!我跪了!” “有没有人帮我算算我考研能不能上岸?” 苏徊坐在客房的书桌前,换了那件黑色长袖,脸色还是白,但精神比昨晚好了一些。 “今天先算一个人。” “赵天成。”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弹幕瞬间爆炸。 “赵天成?” “就是今早带头举报主播的那个狗腿子!” “臥槽,主播要当眾点名?刺激!” 苏徊没理弹幕,继续说:“赵天成,九五年腊月十七生人,男,海城本地人。” “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他现在应该在看这场直播。” 他看著镜头,嘴角弯了一下,笑容很浅,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赵哥,出来聊聊?” 弹幕疯了。 三十秒后,一个连麦请求弹了上来。 id:成天。 苏徊点了接入。 对面传来一个嗤笑声。 “苏徊,你还真敢。” 赵天成的声音带著一股子囂张,背景音嘈杂,听著像在ktv包厢里。 “我还以为你被赶出沈家就老实了,没想到跑来网上蹦躂。怎么著,算命算上癮了?” 弹幕开始刷——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欠?” “就是他带头举报主播的?” 苏徊闭上眼,系统面板自动弹出赵天成的信息。生辰,卦象,气运走向,数据一行一行跳出来。 但苏徊不需要看太细。 捡有意思讲出来就行了。 “赵天成,” “三个月前,腊月二十三那天晚上,你在鹿城大酒店814房间做了什么,要我说出来吗?” 对面的笑声停了。 “你——” “你往一杯莫吉托里加了东西,” “白色粉末,无色无味。你提前半小时到的酒店,从一个黑色纸袋里拿出来的。那个纸袋是有人专程送到你手上的,对不对?” 直播间的弹幕集体消失了一秒。 然后铺天盖地地炸开。 “我靠???下药???” “他给谁下药了?” “等等……主播之前被赶出沈家那件事,不会跟这个有关吧?” 赵天成的呼吸声变粗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814房间的监控,鹿城大酒店保留九十天。” 苏徊打断他,“今天是第八十七天。赵哥,你猜我为什么挑今天说这件事?” 对面彻底沉默了。 苏徊往椅背上靠了靠。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我是来给你提个醒。” 他看著镜头。 “赵天成,你今晚——有血光之灾。” 弹幕又炸了。 “???” “血光之灾?真的假的?” “主播上次说有人埋了尸体,结果警察真挖出来了……” 赵天成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囂张劲儿。 “你他妈——你诅咒我?” “不是诅咒,是卦象。” 苏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今晚亥时,会去一个不该去的地方,见一个不该见的人。然后会有至少两拨人找上你——” “你疯了——” “具体是什么事,我就不在直播间说了。” 苏徊的笑容淡下来,“毕竟你赵哥面子大,有些场面说出来不好听。” 连麦断了。 赵天成主动掛的。 弹幕彻底沸腾。 【我赌五毛主播又说准了!】 【有没有海城本地的?今晚蹲一个后续!】 【这主播到底什么来头啊???】 苏徊关掉连麦窗口,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功德+15(揭露恶行,推动因果)】 十五点。不多,但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功德,要等今晚赵天成的卦象应验之后才会结算。 “继续!” —— 与此同时,海城另一端。 赵天成掛断连麦后,拨通了沈逸的电话。 “逸少,出事了——苏徊那个疯子在直播间把三个月前的事都说出来了,还说什么监控保留九十天——” 沈逸的声音响起来。 “別急,天成哥。监控的事我来处理。再说了三个月前的事情他又不在现场,怎么知道,就是瞎说的!” “那他说我今晚有血光之灾——” “他装神棍,嘴里能有一句真话?” 沈逸笑了一声,“天成哥今晚该干嘛干嘛,別被他嚇住了。” 赵天成掛了电话,灌了一口酒。 沈逸说的对。 那小子就是个骗子。 今晚能有什么事?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赵天成被人从海城天悦会所三楼一间包房里拖出来的时候,裤子都没来得及提上去。 警方例行扫黄。 他挣扎著推开执法人员,对方一肘砸在他鼻樑上。 血,顺著鼻子淌了一脸。 ——血光之灾。 第10章 你的命,从今晚开始是我的 赵天成被扫黄的消息,当晚就上了海城本地热搜。 不是什么大新闻,但架不住时间卡得太准。 苏徊下午直播说“亥时有血光之灾”,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人就被从会所拖出来了。 亥时,九点到十一点。 直播间的录屏被人截成短视频,配上“算命主播精准预言”的標题,二十分钟转发破万。 评论区已经变天了。 “前天说埋尸地点,警察挖出来了。今天说血光之灾,人真被抓了。这主播到底什么来头?” “我之前还骂他装神弄鬼来著……现在我道歉。”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是真有本事?” 苏徊坐在谢妄家客房的床边,盯著系统面板。 【宿主剩余生命:4小时07分钟。功德余额:127。】 【提示:赵天成事件因果尚未完全闭合,后续功德將延迟结算。】 一百二十七。够他再续一个小时的命,但也仅此而已。 他需要更大的功德来源。 而最大的那一笔,就睡在主臥里。 苏徊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四十一分。 离子时还有十九分钟。 他站起来,打开客房的门。 走廊很安静,灯光压得很暗。 谢妄不喜欢有人在他睡觉的楼层走动。 苏徊走到主臥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了。 谢妄站在门口,没穿睡袍,只一件黑色背心,露出肩颈线条和锁骨下方蔓延的暗色纹路。头髮半湿,显然刚洗过澡。 他看到苏徊,眉头动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救你的命。”苏徊说。 谢妄靠在门框上,打量他。 “我还没到需要你救的地步。” “等会你就到了。” 谢妄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让开,也没关门。 两个人就这么在门口杵著。 “上次子时发作,” “你疼了多久?” 谢妄没说话。 “五分钟?还是八分钟?” 苏徊往前走了半步,离他很近。 “按你现在恶化的速度,今晚这一次,至少十分钟。你能扛住,但扛完之后心率会降到危险值以下。” 他停顿了一下。 “你身边应该备著肾上腺素针吧?用过几次了?” 谢妄侧身让开了路。 苏徊走进主臥。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海城的夜景。 床头柜上放著一个医疗急救箱,打开著,里面有三支肾上腺素预充针,用掉了两支。 苏徊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布卷,深灰色。 展开,里面是九根针。 不是医院那种银针,是金针。针身极细,顶端微微弯曲,长短不一。 这是他今天出门买东西的时候,在一家中医器材店找到的。不是什么好货,合金镀层,一套才四十八块钱。但够用了。 上辈子他用的那套金针,是师父用天外陨铁锻了三年打出来的。 现在没条件讲究。 “坐下。”苏徊说。 谢妄看著他手里的针,没动。 “你要拿这玩意儿扎我?” “你可以选择不扎,然后等著疼到在地上打滚。” 苏徊把布卷放在床头柜上,“谢总自己选。” 谢妄盯著他看了五秒。 然后坐到了床边。 苏徊站到他面前,两个人的高度差在这个姿势下刚好反过来——谢妄坐著,苏徊站著,居高临下。 “背心脱掉。” 谢妄挑了一下眉,慢慢把背心拽过头顶扔到一边。 苏徊的目光落在他胸口。 纹路比昨天看到的更深了。 从左胸心臟的位置开始,沿著肋骨蔓延,向上攀到锁骨,向下没入腰线以下。 暗红色,不是纹身的那种均匀著色,而是从皮肤底层渗出来的,沿著血管的走向生长。 活的。 这东西是活的。 苏徊伸手,指尖按在谢妄左胸最密集的纹路中心。 谢妄的肌肉绷了一下,但没躲。 “疼?” “不疼。” 谢妄低头看他的手,“就是你的手太凉了。” 苏徊没接话,闭上眼。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清晰——皮肤下面有东西在跳动,每跳一下就像有什么在往外扯。 血脉天罚。 他上辈子见过类似的东西,但没有这么凶。 谢家的诅咒传了至少十七代,每一代男丁的死亡都在给这个诅咒餵血,养蛊,到了谢妄这一代,已经长成了一头蛰伏在血脉里的怪物。 十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 苏徊睁开眼,拿起第一根金针。 “我先说清楚,这不是治疗,是压制。” 他的声音很平,“诅咒扎根太深,不是几根针能拔掉的。但今晚发作的时候,我可以把痛感压到你能承受的范围內,同时减缓恶化速度。” “能管多久?” “一次管二十四小时。” 谢妄沉默了一瞬。 “之前那些大师,最好的一个管了六小时,疼完之后我吐了半盆血。” 苏徊没评价,只是把金针抵在谢妄左胸锁骨下方两寸的位置。 “会有点疼。忍著。” 针入肉。 谢妄的瞳孔缩了一下,喉结滚动,但一声没吭。 第二根,第三根。 苏徊的手很稳。针落的位置精准到毫釐,每一针都扎在纹路的节点上,沿著那些暗红色的脉络,一根一根地把它们钉住。 第五根针落下的时候,子时到了。 谢妄的身体猛地一僵。 痛感来了。 从心臟开始,向外炸裂,沿著左臂、后背、脊椎一路烧过去,每一根血管都在被什么东西拧绞。 谢妄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牙关咬紧,手指攥住床单,指节发白。 但没有叫出声。 苏徊看著他,手上没停,第六根针落在心口偏左的位置。 谢妄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前栽。 苏徊伸手,掌心抵住他的肩膀,把他撑住。 “別动。” 谢妄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瞳孔深处那圈暗红色翻涌著。 “你——” “我说了,忍著。” 第七根针。 谢妄的呼吸骤然一滯,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然后—— 痛感开始退了。 不是消失,是被什么东西一层一层地压下去,从炸裂式的剧痛变成钝痛,从钝痛变成隱隱的酸胀,从酸胀变成几乎可以忽略的微弱跳动。 谢妄的手指慢慢鬆开床单,呼吸逐渐平稳。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七根金针排列在纹路的关键节点上,针尾微微颤动,暗红色的纹路肉眼可见地变浅了一层。 没有用肾上腺素针。 甚至没有吐血。 从开始痛到现在两年来,头一次。 谢妄抬起头,看著苏徊。 苏徊正在放第八根针。 他的脸色很差,比谢妄还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每放一根针,他自己的身体也在承受反噬——他现在没有灵力,全靠精神力硬撑,相当於拿命在替谢妄挡刀。 但他的手依然稳。 第九根。 最后一针落下的时候,苏徊的手终於抖了一下。 他退后一步,扶住床头柜喘了口气。 “好了。” 谢妄坐在床边,感受著胸口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么多年,” 谢妄的声音有点哑,“你是第一个。” 苏徊擦了一下嘴角渗出的血丝,没看他。 “针不要碰。等我来取。” 他转身要走。 手腕被攥住了。 谢妄的力气很大,把他拽得一个踉蹌。 苏徊回头。 谢妄坐在那里,仰著头看他。 “你要什么?” 苏徊站在原地,手腕被他攥著,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他低头看著谢妄。 上辈子站在玄门之巔的时候,多少王侯將相跪在他面前求一卦。 两辈子了,这种眼神他见过太多。 但谢妄的不一样。 这个人不是在求他。是在確认——你到底值不值得我把命交出去。 “我要在海城自由行动,不受任何人干涉。” “包括你。” “行。” “从今天起,海城没人敢动你。” 苏徊把手腕抽回来。 “谢总大方。” “还有一件事。”谢妄叫住他。 苏徊停在门口。 “你刚才给我扎针的时候,咳了两次,嘴角有血。” 谢妄的声音沉下来,“你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苏徊握住门把手,没回头。 “谢总管好自己就行。” 他关上门,膝盖一软,整个人靠在走廊墙上。 系统提示弹出来。 【功德+200(以术法压制血脉天罚,延缓诅咒恶化,救人性命)】 【宿主剩余生命:4小时02分钟。功德余额:327。】 三百二十七。 够他多活三个小时。 苏徊闭上眼,无声地笑了一下。 两辈子头一回觉得——给人扎针还挺值钱。 他撑著墙回到客房,把门反锁,瘫倒在床上。 手机亮了。 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苏徊,听说你住在谢妄那里了?你以为找到靠山就安全了?】 没有署名。但苏徊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他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没回復。 下一秒,手机又亮了。 还是那个號码。 【沈逸少爷让我转告你——他对谢总身边这个位置,很感兴趣。】 苏徊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沈逸对谢妄感兴趣? 关我什么事? 第11章 他说抱紧点 苏徊没睡几个小时。 手机震了三次,第四次震的时候,系统面板跟著弹了出来。 【宿主剩余生命:3小时11分钟。功德余额:227。】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两秒,翻身坐起来。 窗外天还没亮,海城的天际线压著一层灰蓝色。他扶著床头站起来,膝盖发软,撑了一下才站稳。 该去拔针了。 昨晚给谢妄扎的九根金针,留了一整夜,二十四小时是极限,再不取,针身会被诅咒侵蚀反噬宿主。 他推开客房门,走廊的灯还是那种压到最暗的模式。 主臥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苏徊敲了一下,没等回应就推门进去。 谢妄靠在床头,睁著眼。不知道是刚醒还是根本没睡。 “针该取了。” 苏徊走到床边,“坐直。” 谢妄依言坐直,目光跟著他。 苏徊伸手捏住第一根针尾,往外抽。 针拔出来的瞬间,谢妄的肌肉绷了一下。不是痛,是本能反应。 “感觉怎么样?” “比昨晚之前好。” 谢妄低头看自己胸口,纹路確实浅了一层,暗红色退成了淡粉。 苏徊拔第二根,第三根。 每一根抽出来都带著一丝极淡的黑气,肉眼几乎看不见,但苏徊感觉得到——那是诅咒被压制后渗出的残余。 第五根拔出来的时候,谢妄忽然抬手,握住了苏徊的手腕。 苏徊动作一顿。 “你的手在抖。” “针取到一半不能停。” 苏徊抽回手腕,“鬆开。” 谢妄没松。他的拇指按在苏徊腕骨內侧,那个位置能摸到脉搏。 “跳得太快了。” “你昨晚扎完针就吐血,现在脉搏这么乱,你觉得我看不出来?” “谢总什么时候学会把脉了?” “不用学。” 谢妄鬆开手,往后靠了靠,“我又不瞎。” 苏徊没接话,继续拔针。第六根,第七根,第八根。 最后一根扎在心口偏左的位置,进针最深,也最危险。苏徊屏住呼吸,两指捏住针尾,缓慢旋转,一点一点往外抽。 针尖脱离皮肤的那一刻,谢妄闷哼了一声。 苏徊低头看——针尖上掛著一丝极细的黑线,在空气中扭了两下,消散了。 九针全部取出。谢妄胸口留下九个极小的针眼,很快就会癒合。 苏徊把针收回布卷里,“下次发作前我会再来。” “每天都要扎?” “直到我找到根治的办法。” 谢妄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苏徊。” “嗯。” “你昨晚走的时候,在走廊靠墙站了四分钟才走回去。” 苏徊收布卷的手停了一拍。 “我臥室门口有监控。”谢妄说。 苏徊把布卷塞进口袋,脸上没什么表情。“谢总的监控挺全的。” “所以我再问一次——你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苏徊转身往外走。“跟你没关係。” “跟我没关係?” 谢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著点冷意,“你死在我家里,算谁的?” 苏徊脚步没停。 走到门口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妄的助理严森几乎是小跑著过来的。 “谢总——” 严森看到苏徊愣了一下,隨即压低声音,“老宅那边来电话了。” 谢妄的眼神瞬间冷下来。“说。” “老夫人……昨夜突然昏厥,请了三个医生都查不出原因。大夫人说……” 严森顿了一下,“说老夫人嘴里一直在喊一个名字。” “谁的名字?” 严森看了苏徊一眼,又看回谢妄。 “谢总您父亲的名字。” 谢妄父亲——谢淮安,三十岁暴毙,死因不明。跟谢家所有男丁一样,没活过那条线。 “老夫人今年多大?”苏徊忽然开口。 严森下意识回答:“七十三。” 苏徊靠在门框上,闭了一下眼。七十三,本命年关口,又是亡子之名掛在嘴边——这不是普通的昏厥。 “她房间里是不是摆了什么东西?最近半年新添的。”苏徊问。 严森一脸茫然地看向谢妄。 谢妄盯著苏徊。“你怎么知道?” “谢家的血脉天罚作用於男丁,但诅咒本身寄生在整条血脉里。” 苏徊的语速很快,“老夫人是嫁入谢家的外姓人,正常情况下不会被波及,除非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引导诅咒扩散。” 严森的脸更白了。 谢妄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向衣帽间。“备车,去老宅。” “谢总,” 严森犹豫了一下,“大夫人说……外人不方便进老宅。” 谢妄换衣服的动作没停,声音从衣帽间里传出来。 “不用管。” 十五分钟后,车子驶上快速路。 苏徊坐在后座,谢妄在他旁边。凌晨五点的海城,路上几乎没有车。 苏徊靠著车窗,看系统面板。 【宿主剩余生命:2小时49分钟。功德余额:227。】 不到三小时。 如果老夫人的情况真是诅咒扩散,他能处理,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硬撑著施术,反噬只会更重。 可如果不去——谢家老宅是谢妄的根基,老夫人是谢妄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他要绑住谢妄,就不能在这种时候退缩。 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两边的法桐遮天蔽日,路灯打不进来,车窗外黑压压的一片。 然后苏徊感觉到了。 阴气。 极浓的阴气,从老宅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压过来。这种浓度,已经不是普通的风水问题。 苏徊的脸色变了。 车子停在老宅门口。铁门打开,里面是一座占地极广的老式庄园,灰墙黛瓦,走廊连著走廊。 下车的瞬间,阴风灌进来,苏徊脚踩上青石地面的那一刻—— 极寒的阴气瞬间侵袭他破败的身体,从脚底躥上脊椎,直衝天灵盖。 他腿一软,膝盖往下落。 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腰。 谢妄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这边,手臂卡在他腰侧,硬生生把他往怀里提了半寸。 “苏大师,这就软了?” 苏徊撑著他的手臂站稳,没挣开,因为他確实站不住。 阴气太重了。他现在没有灵力护体,这具破身体扛不住这种级別的阴寒衝击。系统面板疯狂闪烁—— 【警告:宿主生命体徵急剧下降!当前环境阴气浓度超標,正在加速消耗宿主生命值!】 【宿主剩余生命:2小时41分钟……2小时39分钟……2小时36分钟……】 每多待一秒,他的命就少一截。 苏徊抬头看向老宅深处。灰暗的天色下,那不是单纯的阴气聚集。 他需要阳气。 苏徊反手抓住谢妄的衬衫领口,仰起头,跟谢妄对视。 “不想我死在这儿——” 他的声音很轻,气息不稳,呼出的白雾打在谢妄下頜上。 “就抱紧点。” 谢妄瞳孔深处暗红色翻了一下。 他没说话,手臂收紧,把苏徊整个人箍进怀里。 谢妄的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滚烫的,隔著两层布料都烫得人骨头髮酥。 苏徊闭上眼。 系统面板上狂跌的数字终於慢了下来。 阳气涌进四肢百骸,勉强压住了那股往骨髓里钻的阴寒。 暂时够了。 “淮安……淮安……你回来了……” 第12章 借你点阳气 “走。” 苏徊刚迈出一步,膝盖又软了一下。 谢妄头也没回,一只手往后一伸,扣住他手腕,拽著他走。 苏徊没挣。 他现在確实需要这点接触带来的阳气。 穿过两道迴廊,东厢院门口站了七八个人。 大师旁边站了个五十出头的女人,保养得体,眼角细纹压在厚粉底下,穿一身酒红色羊绒大衣,珍珠耳环在廊灯下晃。 谢家大夫人,谢妄的大伯母。 严森之前在车上简单说了一句——谢妄父亲谢淮安是谢家二房,老夫人只有这一个儿子。 大房的人跟二房爭了一辈子家產,老夫人是唯一的挡路石。 大夫人先看到谢妄,脸上堆出笑,走了两步迎上来。 “阿妄来了?这么早,辛苦你——” 目光扫到谢妄身后的苏徊。 “这位是?” “我的人。”谢妄语气平淡。 大夫人的视线在苏徊脸上转了一圈。 凌晨五点,这个年轻人面白如纸,被谢妄拽著手腕,站都站不太稳。 “沈家那个……”大夫人没把话说完,意思已经很明確。 海城圈子就这么大,沈家假少爷被扫地出门的事传遍了整个上流社会。 大夫人看苏徊的眼神,跟看路边流浪狗没什么区別。 苏徊没理她,目光落在门口那个掐诀的唐装男人身上。 手法是三清派的起手式,但指节鬆散,中指和无名指的弯曲角度差了十五度——这要是在他上辈子的宗门里,师弟们拿来练手都嫌丟人。 “请的哪位?”苏徊问。 大夫人皱眉,没搭理他,转头对谢妄说: “玄清观的周大师,在海城很有名望的,我专门请来给老夫人看看。” 苏徊嗤了一声。 大夫人脸色沉下来。“你笑什么?” “没笑。” 苏徊鬆开谢妄的手腕,往前走了两步,盯著那个周大师的背影。 “就是想提醒一句,他手里的诀是三清派的净心咒,用来安神定魄的。但这宅子里的是阴气聚集,是被外力引导过来的。他这套手法进去,不是净心,是送菜。” 周大师念咒的声音停了。 他转过身,上下打量苏徊,目光在他苍白的脸和单薄的身板上停了两秒,露出长辈教训晚辈的表情。 “小兄弟,老道行走江湖三十年——” “东厢房正对的那堵影壁墙,原来是不是朝南开的?”苏徊打断他。 周大师愣了一下。 苏徊没等他回答,继续说:“半年內改过方位,从南偏东挪了十五度。影壁一动,原本挡煞的格局破了,东厢变成了整座宅子的阴气匯聚点。” 他偏头看向大夫人。 “谁改的?” 大夫人的表情僵住了。 “大夫人,” 苏徊的语气不轻不重,“影壁改方位这种事,不是隨便哪个装修队能干的。得有人指点。谁指点的?”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 大夫人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硬撑著说:“是之前请的一位风水师建议的,说原来的方位不利家宅……” “影壁朝南挡的是整条阴脉的冲煞口。挪开之后,阴气长驱直入灌进东厢。老夫人住在东厢,七十三岁本命年,阳气本就衰弱,被这么灌了半年,不昏才怪。” 他顿了一下。 “那位风水师,是不是还送了什么东西?摆件,掛件,隨身佩戴的?” 大夫人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苏徊什么都没说,但眼神已经扫到了。 大夫人脖子里藏了根红绳,绳上掛著什么东西,被领口遮住了。 跟秦曼脖子上那块玉坠,一个路子。 他心里有数了。 沈逸背后那个邪修,手已经伸进谢家了。 “行了。” 谢妄忽然开口,院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看了周大师一眼。 “谢总,老道確实——” “走吧。”谢妄说。 周大师脸涨得通红,看向大夫人求助。 大夫人张了张嘴,对上谢妄的眼神,什么话都咽回去了。 严森已经走上前,客气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大师被请走了。 大夫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她挡在东厢房门口,没让开。 “阿妄,我知道你担心老夫人,但这个人——” 她看了苏徊一眼,压低声音。 “他是沈家扫出来的,外头传的那些事你不是不知道。让他进老夫人的房间,不合规矩。” “规矩。” 谢妄走上前,大夫人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阴寒气息扑面而来。苏徊的呼吸一窒,耳边系统面板又开始跳—— 【宿主剩余生命:2小时31分钟……2小时29分钟……】 还在掉。 他站在门口,看著里面——老式红木大床上,一个满头白髮的老人蜷缩著。 床头柜上摆了一尊铜製摆件,造型是个盘腿打坐的佛像,看著普通,但苏徊一眼就看到那东西底座刻的不是佛纹。 是引阴阵的阵眼。 有人蓄意在谢家老太太房里放了阵眼,持续把阴气往这个七十三岁的老人身上引。 苏徊回头看了大夫人一眼。 大夫人被他看得心虚,往后退了半步。 苏徊没说话,抬脚进了房间。 阴气灌体的瞬间,他眼前一黑,牙齿咬得咯吱响。系统疯狂预警,生命值加速往下掉。 撑不住了。 苏徊退了一步,退到谢妄身边,抬手扯住谢妄的衣领,把他拽低了半寸。 “关门。” 谢妄看著他。 “关门。”苏徊重复了一遍。 严森把门从外面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和床上昏迷的老太太。 苏徊没有犹豫。 他扯著谢妄的衣领把人拽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跨坐上去。 谢妄的大腿绷紧了。 “你这是,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別急!” 苏徊低下头,找到谢妄锁骨处昨晚留下的齿痕,张嘴咬了下去。 牙齿刺破薄薄的结痂,血渗出来,带著铁锈味和一种说不清的热度。 苏徊含住那个伤口,舌尖抵著裂开的皮肉,血液混著津液被他吞咽下去。 谢妄的呼吸粗重起来,胸腔的起伏越来越大。手掐上苏徊的腰。 阳气。 系统面板上狂跌的数字终於停住了。 苏徊鬆开嘴。 他直起身,嘴唇上沾著血,眼尾泛红,瞳孔里映著谢妄的脸。 伸出舌尖,慢慢舔去嘴角还带著温热的血痕。 “借谢总点阳气用用。” 谢妄盯著他,瞳孔深处的暗红色翻涌著。 “利息——” “你最好付得起。” 苏徊从谢妄腿上下来,转身面对床上的老太太,伸手把床头那尊铜佛像拿起来翻了个面。 底座上,一个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符文正在微微发光。 他认得这个符文。 苏徊捏著那尊铜像,指节收紧,骨头咯咯作响。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夫人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 “老夫人房里那个佛像,是上个月沈家沈逸少爷亲自送来的!说是给老夫人祈福的!你们不能乱动!” 苏徊握著铜像的手停在半空。 沈逸。 又是沈逸。 系统面板悄然弹出一行新字—— 【检测到重大因果线索:叛修·裴衍。宿主是否確认追溯?】 裴衍。 小师弟。 他竟然也在这个时代? 而且——在沈逸身边? 第13章 我的命,配得上 苏徊低头看系统面板。 【宿主剩余生命:2小时24分钟。功德余额:227。】 他闭了一下眼。 要救这个老太太,得破阵眼,散阴气,再把侵入她体內的寒毒逼出来。三步。 第一步好办,把铜像砸了就行。 第二步麻烦——阵眼碎了,积攒半年的阴气会在瞬间炸开,必须有人镇住。 第三步更麻烦——逼寒毒要画符,他现在没有硃砂,没有黄纸,没有灵力。 唯一能用的—— 苏徊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血。 前世以血代墨画符是基本功。但那时候他有修为撑著。 现在这具破身体,画一道血符下去,命都可能搭进去。 他算了一下。 破阵、镇煞、逼毒,最少三道符。以血代墨,每道符至少耗他十五到二十分钟的寿命。 三道就是四十五到六十分钟。 他现在剩两小时二十四分钟。 画完之后,剩一个半小时。 够了。 但前提是——画符期间不能被打断。 苏徊转身看向谢妄。 谢妄靠在床边的雕花椅背上,领口还敞著,锁骨处那道新鲜的齿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一直在看苏徊,眼神说不上什么情绪,但很专注。 “我需要二十分钟。” 谢妄抬了一下下巴。 “二十分钟之內,”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能让任何人进这个房间。” 谢妄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打算怎么弄?” 苏徊举起右手,用左手拇指的指甲抵住右手中指指腹。 谢妄的目光落在那个动作上。 “用血?” “嗯。” “你现在这身板,还能淌多少?” “够用。” 谢妄没动。 苏徊也没催他。 三秒后,谢妄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大夫人、管家、僕人、医生,七八个人齐刷刷看过来。 大夫人张嘴就要说话。 谢妄从腰后抽出一把枪。 瞬间安静了。 严森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大夫人的脸白了。 “阿、阿妄……” “二十分钟。” “谁敢靠近这扇门一步,我把他的膝盖卸了。” 谢妄说完,退回房间,把门带上了。 门合上的瞬间,外面传来大夫人一声尖利的抽气。然后是严森压低的声音—— “大夫人,您先回去休息。” 苏徊没功夫管外面的事了。 他咬破右手中指,血珠渗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息变了。 谢妄看到苏徊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锐利,那双桃花眼里翻涌著某种不属於十八岁少年的东西—— 苏徊蹲下身,以指血为墨,在地砖上画出第一道符。 手法极快。血痕落在地上,不是隨意的涂抹,每一笔都有极其精確的走向和力度。 谢妄认不出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房间里的温度在变。 第一道符画完,苏徊把铜佛像放在符文正中央,掌根猛地拍下去。 铜像从底座裂开,分成两半。 阵眼碎裂的瞬间,积蓄了半年的阴气炸了开来。 冷。 谢妄感觉自己胸口的诅咒纹路都跟著跳了一下。 老太太在床上猛地弓起身体,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惨叫。 苏徊已经蹲在地上画第二道符了。 他的手在抖。 血从中指不断渗出,顺著指缝往下淌,染红了小半块地砖。 第二道符完成。 阴气被压住了一层,但还在往外涌。 苏徊站起来,踉蹌了一步。 谢妄伸手,被他避开了。 “別碰我,打断笔势。”苏徊喘了一口气。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在老太太枕头旁边的床沿上画第三道符。 这一道最难。 逼寒毒的符要画在离患者最近的位置,每一笔都要根据对方体內寒毒的走向做调整——没有灵力辅助的情况下,全凭肉眼判断和经验。 苏徊的手指在木质床沿上划过,血渗进红木的纹路里。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里疯狂跳动。 【宿主剩余生命:1小时47分钟……1小时45分钟……1小时42分钟……】 画符的消耗比他预估的更大。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苏徊的膝盖软了。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扣住他的肋骨,把他整个人捞了起来。 苏徊没来得及说话,三道符同时亮了。 血画的符文在地砖和床沿上同时烧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从笔画的缝隙里渗出,像滚烫的岩浆流过石板。 阴气被绞碎了。 一层一层地剥离,从房间的角落里被逼出来,顺著窗缝、门缝往外涌。 老太太的身体猛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 嘴里吐出一口黑色的浊气。 浊气散开的一瞬间,奇臭无比。 谢妄皱了下眉,但手上的力道没松。 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黑色的浊气越来越淡,到第五口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正常的白色水汽。 老太太的呼吸平稳了。 脸上的青紫之色一点点褪去,额头的汗也不再往外冒。 苏徊的手垂了下来。 他整个人掛在谢妄手臂上,浑身的冷汗把黑色长袖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脊背的骨骼线条清晰可见。 “好了。” 谢妄低头看他。 苏徊半闔著眼,睫毛湿漉漉地耷在眼瞼上,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 窗外,破晓的第一缕光穿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打在两个人身上。 苏徊靠在谢妄胸口,能听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烫的。这个人的体温永远比正常人高出一截,像一座行走的火炉。 他没力气动了。 “系统,续命” 【已消耗200功德,生命延长2小时。】 【当前剩余生命:3小时16分钟。功德余额:27。】 谢妄把他捞起来,让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就在这时候,床上的老太太睁开了眼。 老人的目光浑浊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復了清明。 她先看到谢妄,又看到谢妄怀里——准確地说,是刚从谢妄怀里被放到椅子上的苏徊。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老太太的眼神变了。 “奶奶。” 谢妄开口,语气里难得有一丝正经。“身体怎么样?” 老太太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看著苏徊。 “你是谁?” 苏徊撑著椅子扶手想站起来,没站住,又坐了回去。 “苏徊。” “苏家的?” “没有家。” 老太太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卡。 “拿著。” 苏徊没接。 “我的命,” 老太太靠回枕头上,闭上眼。 苏徊还没来得及反应,系统面板弹出一行金色提示—— 【检测到宿主体质异常波动。“聚灵体”特徵首次外显。警告:该体质已被未知邪修锁定追踪,请宿主务必警惕。】 苏徊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他画符的时候,那三道血符的残余气息,已经暴露了他的位置。 与此同时。 鹿城某处暗室。 一个穿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睁开眼。他面前的香炉里,三柱香同时断裂,灰烬落在铜盘上,排列成一个诡异的形状。 男人拈起一撮香灰,放在鼻尖闻了闻。 然后笑了。 “聚灵体。” 第14章 不许走 【救治谢老夫人,破血脉天罚引阴阵,驱寒毒保人性命——重大因果事件结算完毕。功德+1000。】 【当前功德余额:1027。】 【宿主是否消耗700功德兑换168小时(7天)生命?】 苏徊盯著那个数字,嘴角抽了一下。 兑。 【已消耗700功德,生命延长168小时。当前剩余生命:171小时13分钟。功德余额:327。】 一百七十一个小时。 七天。 他活了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不用掰著分钟过日子。 苏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忽然笑了。 上辈子活了几百年,这辈子差点连几个小时都凑不齐。 现在告诉他能活一周,他竟然觉得自己富得流油。 穷人乍富,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他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放著一杯温水和一碗白粥,旁边压著那张老太太给的黑卡。 苏徊拿起卡翻了翻。没有银行標识。 手机亮了。 严森:【谢老夫人吩咐,卡里转了两百万,说是诊金。另,苏先生的换洗衣物已备好,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时联繫我。】 两百万。 苏徊看著这条消息,又看了看自己口袋里那三块五毛钱。 昨天他还在快餐店里买不起一个四块钱的甜筒。 他把黑卡收进口袋,下床洗漱,换上备好的衣服——白色圆领衫,黑色长裤,尺码刚好,面料极好。 苏徊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 脸色还是白,但不是那种要死的白了。 眼底的乌青淡了些,嘴唇有了点血色。桃花眼乾净得不像一个被全网骂了三天的人。 他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一部碎屏手机,一套金针,一个充电器,一管牙膏。全部塞进一个酒店的洗衣袋里。 他正拎著袋子往门口走,门开了。 谢妄站在门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刚从主臥过来,头髮还是微湿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苏徊手里的洗衣袋。 再看苏徊脚上穿好的鞋。 “去哪?” “走了。” 苏徊语气平淡,“老太太的阵眼破了,阴气散了,寒毒逼出来了,短期內不会復发。你的天罚昨晚也压制过了,下次发作至少五天之后。这五天够你找別的大师——” “找別的大师?” 苏徊不接话,侧身要走。 一只手臂横过来,挡在门框上。 苏徊抬头。 谢妄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公分。 “你昨晚用血画符,画完就昏过去了。今天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吃饭,是收拾东西跑路。” “苏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 “我没觉得。” “但你身上的天罚確实不是隨便一个人能压的。我帮你压了两次,两百万钱货两清了。” “钱货两清?” 谢妄伸手,扣住苏徊的后颈。 苏徊浑身一僵。 指腹卡在他后颈最敏感的脊椎骨上,就那么捏著。 谢妄低下头,靠近了一些。 他呼吸里的热气扫过苏徊的耳廓。 “昨晚你趴在我身上咬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態度。” 苏徊的耳尖红了一瞬。那是一瞬间的生理反应,跟任何情绪都无关。 他抬手去拨谢妄的手。 谢妄没让他拨开。 “你走了,谁给我压天罚?” “你可以花钱请人——” “请谁?” 谢妄的声音低下去,“你自己说的,能碰这东西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我花了两年,从海城找到京城,从道士找到降头师,没一个有用。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管用的,你告诉我钱货两清?” “小东西,你是不是对管用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苏徊深吸一口气。 他承认谢妄说的是事实。 能压血脉天罚的人,整个玄门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他是其中手段最全、段位最高的那个。这是他的筹码,也是他的枷锁。 但他不能留在这。 原因很简单——他画血符的时候暴露了聚灵体的气息。 那个躲在沈逸背后的邪修已经盯上他了。留在谢家,是把谢家也拖进浑水里。 当然,这个理由他不会说。 “七天。”苏徊开口。 谢妄的手停了。 “给我七天时间处理一些事。七天后回来给你做第三次施针。” 谢妄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在骗我。”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你这种人说出钱货两清四个字的时候,就没打算回来。” 苏徊没说话。 他確实没打算回来。但这个人精准地戳穿了这一点,让他无从反驳。 正僵持著,楼下传来严森的脚步声,快且急。 “谢总。” 严森上了楼,手里捏著一个烫金的信封。 “沈家送来的请柬。沈逸今晚在半山酒店办答谢宴,说是庆祝拿下l牌亚太区代言。请柬是给您的,但——” 严森顿了一下,看了苏徊一眼。 “请柬附页里点名邀请了苏先生。” 苏徊接过请柬,翻开。 烫金字体,半山酒店,全城名流。附页是手写的,字跡清秀端正,一看就是沈逸的笔跡—— “徊哥,好久不见。我特別想你,一定要来哦。” 苏徊看笑了。 原主在沈家的时候,沈逸从没叫过哥。 每一声哥都是当著人叫的,叫得越乖,背后的刀子捅得越深。 他把请柬合上。 谢妄一直在看他的反应。 “沈逸拿了l牌代言,半山酒店包了整个四楼,海城叫得上號的人都收到了请柬。” 严森简短匯报,“另外,沈家那边放了风声,说如果苏先生不去,就是心虚——” 苏徊把请柬扔回严森手里。 “衣服。” 严森愣了。 “我需要一套能去半山酒店的衣服。” 谢妄退后半步,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 “你要去?” “对。” “他设了局等你钻,你知道?” “我知道。” “沈逸想在全海城面前踩死我,那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 他停顿了一下,偏头看向谢妄。 “谢总不介意带我去吧?毕竟请柬上写的是您的名字。” 谢妄盯著他。 “行。” “给他量尺寸,我的私人裁缝,后天之前送到。” 然后他低头,凑近苏徊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 “不过小东西,答谢宴结束之后——你得回来。” “看我心情。” 与此同时。 海城另一端,沈家別墅。 沈逸坐在化妆檯前,镜子里的脸精致无暇。助理正在给他试答谢宴的妆面。 手机亮了。 一条消息,发信人备註为“莫先生”。 【东西已经就位,后天晚宴可以收网。另外,你上次说的那个人——他身上有好东西,比你之前告诉我的有趣得多。】 沈逸放下口红,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对著镜子笑了起来,笑容温暖乾净,像一朵刚开的白莲花。 镜子边角贴著一张照片——十七岁的苏徊和沈逸站在沈家花园里。照片里的苏徊侧头看著镜头,眉眼清冷。 沈逸抬手,把那张照片从镜框上撕了下来。 指甲掐进照片里苏徊的脸上,掐出一道深深的摺痕。 “徊哥。” “你一定要来啊。” 第15章 別给我丟人 车队从谢家大宅驶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 三辆黑色迈巴赫一前一后排成线,中间那辆的车窗贴了最深的膜,从外面看进去只有一片死黑。 苏徊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看窗外。 海城的夜景从车窗掠过,霓虹灯把他苍白的侧脸染成一片流动的光。 他今天的状態比昨天好一些,至少嘴唇有了血色,不再像个隨时要断气的人。 但也好不到哪去。 换衣服的时候他照了镜子,锁骨突出,肋骨隱约可见,整个人瘦得像竹竿。 谢妄坐在他旁边,单手翻著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深邃的五官上。 车內很安静。 严森坐在副驾,隔著前排座椅的靠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到半山酒店还有四十分钟。”严森开口。 谢妄没应声,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侧头看了苏徊一眼。 苏徊穿的还是早上那件白色圆领衫,黑色长裤。 乾净,但寒酸。 “严森。” “在。” “东西拿出来。” 严森从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格里取出一个黑色的扁平盒子,转身递到后座。 盒子很沉,外面烫著一个极小的logo,苏徊扫了一眼——是海城最顶级的私人定製工坊的標识。 谢妄单手接过,直接放在苏徊腿上。 “换上。” 苏徊低头看了看盒子,又抬头看谢妄。 “什么?” “你总不能穿成这样去半山酒店。” 谢妄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沈逸今晚请了半个海城的人,你穿著这身进去,明天热搜標题就是被赶出沈家的假少爷穷到没衣服穿。” 苏徊没动。 “我穿什么跟他有什么关係?” “跟我有关係。” 谢妄侧过身,手肘撑在扶手上看著他,“跟我的脸有关係。请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是跟我去的。” “你要是嫌丟人,不带我去就行。” “那你现在下车?” 苏徊没说话。 他当然不会下车。沈逸的答谢宴是他主动要去的,他要亲眼看看那个笑著往他背后捅刀的假白莲花到底布了什么局。 谢妄显然也知道他不会下车。 这个人就是故意的。 苏徊低头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套纯黑的西装,面料摸上去极其细腻,剪裁利落到每一条线都是精確的。 衬衫是暗纹的,深灰近黑,扣子是哑光黑的金属质地。 盒子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天鹅绒袋,苏徊拿起来打开。 一枚领夹。 银色底座,正中央镶著一颗鸽血红的红宝石。 苏徊拿著那枚领夹看了两秒。 “这东西多少钱?” “你付不起。” “那我不穿。” “这不是给你的,是借你的。” 谢妄的声音懒洋洋的,“晚宴结束还给我就行。” 苏徊沉默片刻。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剩余生命还有165小时出头,功德余额327。 够用,但不富裕。 他没有多余的精力跟谢妄在这种事上扯皮。 “转过去。”苏徊说。 谢妄没动,甚至挑了一下眉。 “我说转过去。” 苏徊重复了一遍,“我换衣服。” “在车上换?” “不然呢?到了酒店在大堂换?” 谢妄嗤了一声,没转。 苏徊也没再跟他废话,直接伸手去解自己圆领衫的下摆。 他把衣服往上撩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线。 极细的腰,皮肤白得隱约能看到肋骨下方淡青色的血管走向。 苏徊把圆领衫脱到一半,卡住了。 他的右手臂昨晚画血符耗损太大,整条胳膊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抖,抬过头顶之后就使不上力了。 衣服堆在脖子和脑袋之间,他被困在里面。 这破衣服不如他前世的功能长衫好。 “……” 苏徊闷在衣服里,声音发闷:“別看。” 谢妄没说话。 苏徊又挣了一下,右臂一阵剧烈的酸麻,整个人往旁边歪了歪。 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 谢妄直接一把攥住他圆领衫的领口,往上一扯。 苏徊的脑袋从衣服里弹出来,头髮被静电炸得乱七八糟,一双桃花眼瞪著谢妄。 “你——” “磨磨蹭蹭。” 谢妄把被扯变形的圆领衫隨手丟到一边,目光落在苏徊赤裸的上半身。 苏徊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谢妄的视线落在他胸口。 “严森。” “在。” “挡板升起来。” 严森什么都没问,按下按钮。 一块厚实的隔音挡板从前排座椅后方无声升起,將后座彻底隔成一个封闭的空间。 苏徊后背贴著车门,警惕地看著谢妄。 “你干什么?” 谢妄没回答他,伸手从盒子里拿出那件深灰色衬衫,抖开。 “手伸出来。” “我自己穿。” “你右手连扣子都解不开,自己穿?” 苏徊咬了一下后槽牙。 他恨谢妄说的是实话。 谢妄没给他犹豫的时间,直接欺身压了过来。 后座的空间本来就不算宽敞,谢妄一米九的身量压过来的时候,苏徊几乎被整个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谢妄一只手撑在苏徊头侧的车窗上,另一只手拽过他的左臂,把衬衫袖子套了上去。 苏徊的身体僵硬到了极点。 谢妄的手指带著乾燥的热度,从他手腕一路滑到肩膀,把袖子捋平整。 握住他的右手腕,拇指不经意地摁了一下他腕骨內侧的穴位。 一阵酸麻感窜上来,苏徊倒吸一口气,整条手臂的颤抖反而减轻了。 “你——” “別动。” 谢妄把右边的袖子也套好,开始系扣子。 谢妄的指尖擦过苏徊的锁骨。 苏徊猛地吸了一口气,后脑勺撞在车窗上。 “疼?” “没有。” “那你抖什么?” “冷的。” 谢妄顿了一下,低头看他。 “冷的?” 谢妄的呼吸落在他脸上,带著点淡淡的雪松香气。 他没有继续问,手指继续往下。 第二颗扣子在胸口。 苏徊咬住了嘴唇。 第三颗。 第四颗。 谢妄的手指每经过一寸皮肤,都像是带著细微的电流,烫得苏徊头皮发麻。 这具十八岁的身体,年轻,敏感、虚弱。 到了胸口最后一颗扣子的时候,谢妄的拇指侧面擦过他的胸骨。 “谢总的手挺稳。” “拆过扣子。” 谢妄头也没抬,“扣回去是第一次。” 苏徊后槽牙磨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 谢妄扣完最后一颗,指尖拎起那枚红宝石领夹。维持著半压的姿势,抬起胳膊越过苏徊的肩膀去够他的领子。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苏徊偏了偏头,想拉开距离。 车身猛地一顛。 苏徊没坐稳,身体朝前一栽。额头撞上谢妄的锁骨,整个人直接摔进他怀里。 谢妄的手臂条件反射地收紧,一把箍住了苏徊的腰。 两个人的身体从胸口到腹部贴在一起。 苏徊的脸贴在谢妄的胸口。 “苏少爷这投怀送抱的本事。还真是名不虚传。” 苏徊听懂了。谢妄在用原主的那些脏名声来噁心他。 “……鬆手。” 谢妄没松。 箍在他腰上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一寸。苏徊的腰太细了,一只手臂几乎能圈住大半。 “你轻得跟张纸似的。” 谢妄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风大点是不是就能吹跑?” “那你鬆手试试。” “不试。” “別动。” “还没系完。” “……鬆手,我自己来,你真墨跡!” “脖子抬起来。” 苏徊抬起下巴。 谢妄的手指在领结上按了一下。 苏徊咽了一下口水。喉结在谢妄指腹下滚动。 谢妄低头,凑近了。 “小东西。” “別给我丟人。” 苏徊回望著那双瞳孔深处泛著暗红的眼睛。 拍开谢妄的手。 “不用你操心。 ” 苏徊挥开谢妄的手。“沈逸今晚请的不是我,他请的是我身上的东西。” 谢妄看著他,“你知道他要干什么。” “知道,要我的命而已。” 苏徊整理了一下袖口。“巧了,我也想要他的命。” 第16章 :你配吗 苏徊扯了扯领口,把领结松到一个让自己舒服的位置。 车窗外,半山酒店的灯光远远地亮了起来。 苏徊看了一眼。 金碧辉煌的大楼在夜色里烧著暖黄色的光,酒店门口停满了豪车,红毯从旋转门一直铺到台阶底下。 沈逸的主场。 【检测到前方目標地点存在异常灵力波动。建议宿主提高警戒。】 【提示:宿主当前功德余额327,剩余生命164小时。聚灵体气息暴露后,邪修追踪精度正在上升。】 车停稳了。 严森拉开车门,谢妄先下了车。 他站在车门旁边,没走。 一只手伸进车里。 苏徊看著那只手。 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朝上。 他没去牵。自己撑著车门框站起来。 苏徊站在红毯的起点,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酒店门口已经有人在看他们了。 半山酒店大堂里人头攒动。 沈逸拿下l牌亚太区代言人的消息半个月前就上了热搜,这场答谢宴的请柬在圈子里比演唱会门票还难拿,来的不是商界名流就是娱乐圈顶流。 苏徊站在红毯起点,往前看了一眼。 很热闹。 也很假。 闪光灯几乎是同一秒炸开的。 是因为他身后的谢妄。 谢妄穿了件墨黑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著,他走路的姿態很慢,像这条红毯是他家客厅。 苏徊走在他前面半步。 纯黑西装把他撑出了形。 瘦是真瘦,但架不住比例好。衬衫领口的鸽血红宝石领夹在灯光下烧出一点暗沉的红,映著他苍白的下頜线。 有人认出他了。 “那个……沈家那个?” “假少爷?他怎么来了?” “他跟谢妄一起来的??” 窃窃私语像野火一样从人群里烧开。 苏徊目视前方,一步一步踩在红毯上,脊背挺得笔直。 谢妄跟在他后面,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大堂入口处,沈逸正在跟几位投资人寒暄。 他今晚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西装,衬得整个人乾净温润,笑容恰到好处,说话轻声细语,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这孩子真乖”的长相。 但苏徊知道,这块暖玉底下埋的是刀。 沈逸显然也看到了他。 然后,沈逸笑了。 他跟投资人告了声罪,快步朝苏徊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是久別重逢的欣喜,带著一点小委屈。 “徊哥。” “你真的来了,我还怕你不肯来……” 苏徊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沈逸一眼。 苏徊的视线从沈逸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远处的签到台上。 然后他抬脚,径直从沈逸身边走了过去。 沈逸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周围安静了一瞬。 那些正在偷偷看热闹的宾客们面面相覷。 所有人都以为苏徊会接招——不管是硬刚还是示弱,总得有个反应。 但他什么都没给。 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沈逸的笑容维持了两秒,慢慢收了回去。 他垂下手,指尖微微攥紧。 谢妄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沈逸立刻抬头,换上一副恭敬又亲和的表情:“谢总,感谢您赏光——” “嗯。” 谢妄连停都没停,一个音节打发了他,大步跟上苏徊。 沈逸站在原地,嘴角的笑终於掛不住了。 他身后的经纪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逸哥,要不要——” “不急。” 沈逸重新掛上笑容,声音很轻。 “晚上长著呢。” 苏徊在宴会厅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是他故意挑的,背靠墙面,左侧是落地窗,视野开阔,能看见整个宴会厅的布局。 他坐下的第一件事是掏出手机。 谢妄在对面坐下,看见他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干什么?” “开播。” 严森在旁边脸色一变:“这里?现在?” “嗯。” 苏徊打开直播软体,镜头对准自己的脸。 角度卡得很好。 直播间瞬间涌入上百人。 弹幕炸了。 【臥槽他在哪???这背景是半山酒店???】 【等等等等这不是沈逸的答谢宴吗!!!】 【假少爷穿的什么啊这一身得多少钱】 【妈呀他今天好帅救命】 【来了来了我嗅到了打脸的味道】 苏徊看了一眼弹幕,没理会那些关於他外貌的评论。 “晚上好。” “今天换个地方播,环境吵,各位將就听。” 弹幕疯狂刷屏。 【他真的在沈逸的答谢宴上开直播啊我的天】 【这是什么级別的砸场子】 苏徊自顾自地说下去。 “半个小时前有人问我,今晚去沈逸的宴会怕不怕。” 他顿了一下。 “怕什么?” “我又不是去吃饭的。” “我是来上班的。” “在座各位,有没有要算命的?免费。” 宴会厅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动静。 几个年轻人掏出手机,对著苏徊拍照。 消息像病毒一样在圈子里传开——“那个被沈家赶出去的假少爷在沈逸的答谢宴上开直播算命了”。 沈逸站在主舞台侧面,手里捏著一杯红酒。 经纪人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沈逸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握著酒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让他播。”沈逸轻声说。 “可是逸哥,这影响——” “我说了,让他播。” 沈逸偏过头,对著旁边的助理低声吩咐了一句。 助理点头,快步离开。 苏徊的直播间人数突破了上万人。 他正在回答弹幕里一个关於財运的问题,说到一半,余光扫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著暗红色旗袍的中年女人,正穿过人群朝他走过来。 保养得当的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但嘴角的弧度僵硬,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秦曼。 沈家夫人。 苏徊没有关直播。 他把手机的角度微微调了一下,让镜头能拍到更广的范围。 秦曼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先扫了一眼他身上的西装,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谢妄。 谢妄正在喝香檳,连眼皮都没抬。 “小徊。” “妈有两句话想跟你说,你能不能关掉那个东西?” 苏徊抬头看她。 “秦女士。” “我跟您不熟,有话直说。” “至於这个——” 苏徊举了举手机,“上万人看著呢,关不了。” 秦曼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 “你还知道上万多人看著?” “你还有没有一点脸?被赶出去的人,穿著別人的衣服跑到这种场合来丟人现眼?” “妈养了你十八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沈家的?” “逸儿好心请你来,想给你一个台阶下,你倒好,开直播?你是要把沈家的脸丟到全海城去?” 弹幕的滚动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字。 【她说什么??养了十八年??人是被你们赶出去的啊!】 【我去这是沈逸他妈吗太窒息了】 【经典道德绑架来了】 苏徊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地听她说完。 等秦曼的最后一个字落地,宴会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围了过来,假装路过,实则竖著耳朵听。 “秦女士,您说养了我十八年。” “那我问您一个问题。” “十八年里,您叫过我几次名字?” 秦曼一愣。 “您记得我几岁换的牙?几岁第一次发烧?住的哪间房?” 秦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您不记得。”苏徊替她回答了。 “因为您从来没关心过。” “十八年,我住在沈家偏院,您亲儿子逸少爷回来之前,我在那个家里连一张全家福都没上过。” 秦曼脸色铁青:“你胡说!” “我胡说?” 苏徊笑了一下,很淡很冷。 “那您现在站在这儿,是想当一个好妈妈呢?” “还是替沈逸来堵我嘴的?” 秦曼的脸涨得通红。 谢妄放下了酒杯。 她终於意识到,对面还坐著一个她惹不起的人。 秦曼慢慢放下手,退了半步。 “你……你別得意。” “你以为攀上谢家就能翻身?你这种人,一辈子都是踩著別人往上爬的白眼狼!” 苏徊歪了一下头,看著她。 “秦女士。” “白眼狼这个词,您留著用在自己儿子身上吧。” “他偷的东西,比我多。” 第17章 :晚上长著呢 秦曼站在原地,脸一白再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 “他偷的东西,比我多。” 严森站在谢妄身后一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直播间数据跳到了三万人。 秦曼攥紧了手,腮帮子鼓起来又鬆开。 “小徊,你说话注意点!” “逸儿是沈家正统,你不过是——” “是什么?”苏徊问。 “是捡来的?” 他偏了下头,“还是说,借住了十八年,该滚蛋了?” 秦曼嘴唇抖了一下。 “你——” “我说的没错。”苏徊收回视线,继续看著镜头。 “秦女士,您刚才说让我注意,我很感谢您的提醒。” “但是提醒这件事,我也有一句话想送给您——” “盯好您的儿子。” “別等他撑不住了,那张脸塌下去,才发现底下是什么。” 弹幕已经在狂刷截图。 【救命了这是什么!!!】 【他直接开骂沈逸了吗??!!】 【“他偷的东西比我多”这话什么意思啊快解释!!】 秦曼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苏徊目送她离开,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 “行了,” 他对著直播间说,“看完了吗?” 弹幕:【还没有!!我还要!!】 【沈逸什么时候出来啊我等到现在了!!!】 苏徊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十七分。 他刚才说了,今晚是来上班的。 活儿还没干完。 谢妄把空掉的香檳杯放在桌上,侧过来看他。 “说完了?” “说到一半,” 苏徊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她先走的,不能怪我。” 谢妄没说话,只是看著他,那种看法让苏徊多少有点不自在。 像在看一个还没认清自己处境的东西。 苏徊把水杯放下,正视回去。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谢妄偏了下头。 “你就不怕沈逸今晚真的要你命?” “怕。” 谢妄看了他一眼,“那你——” “怕有什么用。” 苏徊打断他,“退了就是等死,不如往前冲。” “他在等我,我就先动。” 谢妄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靠命,” 苏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命好极了,好得让人眼红。” 谢妄笑意更深了一点。 就在这时候,有人走过来了。 是一个穿著暗灰色西装的男人,大约三十出头,脸生,但左脸颊到下巴位置有一道细长的疤。 他走到苏徊身边,弯腰,把一张名片夹在桌角。 “苏先生,我家先生说,今晚有场好戏,他在三楼包间恭候。” 说完,走了。 苏徊低头看著那张名片。 正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印得极淡的標记—— 系统在他脑子里跳出一行小字。 【警告:检测到邪修气息標记。此名片附有追踪探查阵,宿主已被对方定位。建议立即——】 苏徊把名片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隨手弹进了水杯里。 纸张浸水,標记扩散,失效。 谢妄用筷子把那个已经泡烂的名片从水杯里夹出来,扫了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侧头叫了严森。 “查一下刚才那个人。” 严森点头,走了出去。 苏徊收起手机,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 谢妄眉头动了一下,“我陪——” “不用。” 苏徊已经走出去了,“你如果跟著我,沈逸今晚布下的阵就没有机会验证了。” 苏徊走出宴会厅,拐入右侧走廊。 走廊里没什么人,他走了大约十米,右手边是洗手间入口。 他没有马上进去。 他站在走廊里,把右袖往上推了推,看了眼手腕內侧。 那里绑著一条不起眼的细线,线上穿著三颗微小的黄铜铃鐺,前世叫“问路铃”,今世叫“隨身检测设备”。 如果前方有阵法,铃鐺会动。 苏徊低头,看了一眼。 三颗铃鐺里,中间那一颗在微微颤。 他把袖子放下来。 好,来了。 他从外套內侧的暗袋里摸出两样东西。 一个是扁平的黑色小方块,拇指甲大小,行车记录仪同款感光晶片,防鱼眼畸变,140度视角,带夜视。 另一个是一截细铁丝,末端夹著一颗同款晶片,备份用的。 苏徊把备份那颗压进走廊拐角处的灯座后侧,角度对准洗手间入口方向。 铁丝卡进灯座缝隙里,稳住了,肉眼看不出来。 然后他把另一颗夹进手腕那串铃鐺的內侧,整理好袖口。 推开洗手间的门。 没有人。 苏徊走到水台前,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他看了自己一眼,没太多感觉。 等了大约四十秒。 门开了。 沈逸走进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看见苏徊,嘴角弯起来。 那个笑容苏徊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太多次了——每次沈逸对他这么笑,后面就跟著麻烦。 “徊哥,你连上厕所都要开直播吗?” 沈逸走到苏徊左边两步远,拧开旁边的水龙头,不慌不忙地开始洗手。 “你今晚……挺厉害的。” 苏徊没说话,低头继续洗手。 “我妈说话直,你別放心上,” 沈逸声音温温柔柔的,“她疼我,见不得我受委屈,就这样。” 苏徊拧乾水,抽了张纸巾。 沈逸也停下来,转头看他。 “徊哥——” “你废话好多。” 苏徊打断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有事说事。” 沈逸笑容微微一僵,隨即鬆开。 “好。” 他侧过身,直接看著苏徊,“你今晚对我妈说那些话,外面的宾客都听见了。” “你知道这会影响沈家声誉,对吧?” 苏徊把手机掏出来,手指在屏幕上动了动,没理他。 “沈徊。” “我姓苏,记住了!不要叫错。” 沈逸声音轻下去,“我知道我之前做的事让你受了委屈。” “但那是家务事,能不能別闹到外面去。” “回头等事情过去,我跟爸妈说,给你补偿——” “补偿什么?” 苏徊把手机屏幕对著镜子调整角度,头也没抬。 “补偿我在沈家十八年?还是补偿酒店那晚?” 洗手间里安静了一秒。 沈逸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下,但很快又回来了。 “徊哥,你喝了酒,思路有点乱。” “我没喝酒。” 苏徊放下手机,转头看他,“我今晚全程喝的水。” “你的阵在走廊那段,我进来之前就知道了。” 沈逸眼睛里的笑意淡了一点。 苏徊继续说。 “洗手间是死角,没有摄像头,出去的时候人流嘈杂,监控角度被挡住。” “如果有人这时候在这里出事,就算叫人来,是非也很难说清楚。” “沈逸,”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你设这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做什么准备?” 沈逸脸上的温软终於彻底收起来了。 “你真的很烦,” 沈逸声音低了很多,“苏徊,我告诉你,你出了这扇门,就算你什么事都没做,我也能让人说是你的问题。” “毕竟我才是受害者嘛。” “大家都知道你欺负我,今晚又跟我妈起了衝突——” “你要是想演,” 苏徊打断他,“就演给我看。” 第18章 谁让你摔的 “看看你能演出什么花来。” 沈逸往后退了半步。 脚跟一错,整个人往右边倒过去—— 手肘撞上檯面,身体侧著滑下去,后背磕在地上。 声音很响。 他整个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手捂著手肘,低著头,肩膀微微在抖。 苏徊站在原地,低头看他。 “……完了?” 沈逸没说话,继续保持著那个状態。 “演完了就起来,地上凉,” 苏徊说,“別著凉了,明天还要上综艺。” 沈逸抬起头。 眼眶红了,眼睛里掛著两点湿意,嘴角轻轻咬著,整个人像是受了委屈强忍著哭的样子。 这个表情苏徊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一模一样——沈逸每次要告状,每次要让人帮他说话,都用这张脸。 “徊哥,你……你为什么要推我。” 苏徊弯下腰,把手腕上那串铃鐺拆下来,將铃鐺內侧夹著的那个扁平小方块摘出来,举到沈逸面前。 “这是什么,知道吗?” 沈逸眼神微微晃了一下。 “行车记录仪同款感光晶片,防鱼眼畸变,140度视角,” 苏徊把那东西翻了个面,“还搭载夜视功能,从我进洗手间开始一直在录。” “刚才那段完整录下来了,侧身倒地的完整过程。” 沈逸捂著手肘的手停了一下。 “也包括你进门之前,走廊里我贴在灯座里面的那个备份摄像头——那个视角更好,连你推门前整理了一下表情这个动作,都录进去了。” 沈逸不动了。 苏徊站起身,把那个晶片夹在手指之间,拿起手机,打开直播。 直播间在他关掉的这段时间里,人没走,全部挤在那里等。 弹幕一开播就炸了。 【终於回来了!!!发生什么了!!!】 【他去哪了这二十分钟???】 【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苏徊平静地开口。 “刚才在洗手间里,碰上沈逸了。” 弹幕凝固了一秒,隨即爆炸。 【????然后呢然后呢!!!】 “他说了很多,” 苏徊把晶片放在镜头前,“然后他自己摔了一跤,然后他说是我推的。” 【……】 【???假摔??他自己摔的??!!】 【有录像的那种!!!!!沈逸彻底完了!!!!】 沈逸站在地上,拍了拍西装,那双眼睛里的湿意散了个乾净。 他看著苏徊手里那枚晶片。 “你变聪明了。” “还行,” 苏徊把晶片夹进內袋。 沈逸深吸一口气。 “那东西录下来又怎样,” 他声音压低,“你知道我在娱乐圈多少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 “你见过的风浪,” 苏徊打断他,“都是你自己造的。” 沈逸没接话。 苏徊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铃鐺。 那三颗铜铃,中间那颗已经不是微微颤了——是在轻轻晃。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转身往洗手间门口走。 “苏徊,” 沈逸声音变了调,“你出去之前最好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门推开了。 走廊里的灯光打在苏徊脸上,他快速低头扫了眼灯座里那颗备份摄像头。 还在。 他绕回走廊,往宴会厅方向走,脚步稳,但右手不自觉攥紧了內侧衣襟。 系统在脑子里跳出一行字。 【警告:现场邪修灵力波动持续增强,宿主聚灵体气息已被精准锁定——】 苏徊把这行字扫了一遍,没当回事。 离场? 能走早走了。 宴会厅里还有人,觥筹交错的声音差不多,但总体气氛沉了一截。 谢妄还坐在原位,看著他走过来。 “怎么样。”谢妄问。 “差不多了。”苏徊坐下来,拿过水杯喝了口水。 谢妄看了一眼他的右手腕。 “那串铃鐺呢。” “用完了,拆了,”苏徊没多解释。 谢妄盯著他看了一会儿,“沈逸在洗手间待了多久了。” “不知道,他自己的事。” “刚才怎么了。” “沈逸在洗手间假摔,想冤枉我。” 谢妄抬眼。 “假摔。” “对。” “录下来了。” 谢妄沉默了两秒。 “视频发出去了吗。” “还没有,” “我在想要不要发。” “发。” 苏徊看了他一眼。 “这事你——” “我管得著。” “你发,我帮你把声量做上去,让今晚在座所有人都能看见这两段视频。” 苏徊看著他,没说话。 谢妄也看著他。 苏徊把手机转了个方向,连上分享,视频文件发出去了。 一分钟后,谢妄的手机亮了。 他看了一眼,侧过头对严森说了三个字。 严森点头,拿著手机走到角落里。 苏徊掀眼皮看了一眼宴会厅右侧。 那里有扇通往后台的门,半掩著,缝隙里透出一丝极细的异色光。 真正要逼出来的,不是沈逸。 是那个“莫先生”。 他什么时候会动,又会以什么方式动。 三楼。 那张名片上写的——他家先生在三楼包间恭候。 那里有人在看。 看了多久了。 苏徊抬起头,像是隨意扫了一眼宴会厅穹顶的方向。 三楼包间的落地窗在宴会厅上方,灯光全暗著,什么都看不见。 但有个人在那里。 一直在那里。 系统:【探测到宴会厅东侧墙体內存在封存式引导阵,核心阵眼位於后台区域入口,当前处於激活待机状態——】 引导阵。 把人往某个方向引,要么引人走进更深的布局,要么把某种东西引过来。 他快速过了一遍当前的阵势。 这里用的是引导阵,阵眼在后台入口。 这个阵对著的,就是他自己。 苏徊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开口对直播间说。 “今晚这场戏快演完了,大家等一下,最后一场。” 谢妄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 “你发现什么了。” “有阵,” 苏徊声音同样压著,“后台那边,引导阵,有问题。” 谢妄看向后台方向,手已经搭上了內侧衣袋。 严森凑过来,“谢总,刚才查到那个传名片的男人,进场用的是偽造媒体证,已经找不到人了。” 谢妄说,“封锁出口。” “已经——” “楼里的,” 谢妄说,“一个都不准走。” 严森打电话去了。 苏徊站起来,往后台方向走。 谢妄一把扣住他手腕。 “你去哪儿。” “去把阵眼毁了,” 苏徊低头看著自己手腕,“不然今晚所有人都走不乾净。” 谢妄手上力道没松。 “我陪你去。” “不行,” “这个阵是衝著我的,你跟过去只会被波及,你的诅咒,近了只有坏处。” 谢妄盯著他,没动。 “苏徊,你剩多少命。” “够用。” “多少,” 谢妄声音沉下来,“说个数。” 苏徊抬起眼皮,对上谢妄的视线。 “够用了,鬆手。” 第19章 :你敢死在我怀里,试试看 谢妄鬆了手。 苏徊往后台走,手指在衣袖內侧悄悄扣了一下—— 袖口里压著最后两道符。 一道叫“断引符”,用来斩断引导阵的能量来源。 一道是保命用的。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动那道。 后台的门推开,光线更暗,堆著道具箱和灯架,走廊很窄。 苏徊走进去,铃鐺已经在轻轻晃了。 阵眼在走廊尽头右转,靠著墙根,有一个铜製的小钵,里面插著三根烧了一半的线香。 他蹲下来,把断引符从袖子里拿出来,展开,薄薄的一张纸,暗红的血色。 系统:【强行启动断引符需消耗当前生命值约18小时,確认执行?】 十八小时。 苏徊闭了一下眼。 確认。 他中指弹出去,击在符纸正中。 符纸上的血字猛地亮了一下,热浪从掌心向手臂漫上来,苏徊牙关咬紧,手没抖。 铜钵里三根线香噗地全灭了。 铃鐺彻底安静下来。 苏徊站起来,扶了一下旁边的墙,把铃鐺重新绑回手腕上。 系统面板刷出来。 【断引符执行完毕,引导阵阵眼已破除,当前余命:146小时……】 他刚转身准备往回走—— 一股极骤的寒气从脚底往上窜。 苏徊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脑勺涌起一片晕眩,视野晃了一下。 莫先生留了后手。 那个引导阵不是主阵,是饵。 是用来让他靠近,好让真正的阵眼锁上他的。 他低头,脚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是地砖缝隙,细细的一圈符文,完全嵌进瓷砖缝里,不动声色。 这个阵是封锁型的。 苏徊往后退了一步,脚跟已经碰上了墙根。 退路没有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被高阶封锁阵锁定,当前无法自行破解——】 苏徊低头看了眼胸口。 他感觉得到那股寒气已经往肺里钻了。 把最后那道保命符从袖子里拿出来,手指用力—— 一口什么东西涌上来,苦的,带著铁腥气。 苏徊侧过头,一口黑血顺著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砸出一个深色的点。 他慢慢弯了腰。 腿撑不住了。 单膝跪在地上,手撑著地,手心正压在那圈符文边缘,把那道保命符用力拍在地砖上—— 符文和封锁阵同时激活,剧烈的反噬打进他身体里,苏徊整个人往前倒。 意识还清醒,但身体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拧了一遍。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苏徊——” 谢妄的声音。 苏徊想说“別进来”,张嘴,又一口血出来了。 谢妄已经进来了。 他踹开后台的门,大步走过来,蹲下来,一把扶住苏徊的肩膀。 谢妄低头看著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炸开了。 “谁弄的。” 苏徊喉咙里还有血,声音哑的,“地上,封锁阵,已经破了——” “我问谁弄的。” “莫先生,跟沈逸一伙的,后手,我没料到——” 话没说完,谢妄直接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了,一只手扣住他的腰,架著他往后台出口走。 苏徊脚还能踩地,但没什么力,大半的重量都压在谢妄那只手上。 “我能走,” “你——” “闭嘴。” 谢妄推开后台的门,往外走。 宴会厅里的人已经骚动起来,有几个护卫正拦著要离席的宾客。 严森看见他们出来,脸色立刻变了,迈步过来,“谢总——” 谢妄没说话,直接抬脚踹飞了一个拦路的安保,架著苏徊往大门方向走。 有看到苏徊嘴角的血,惊叫了一声,宴会厅瞬间乱了起来。 苏徊的直播还开著,弹幕炸成一片。 【???怎么了!!!!!!那是血吗那是真的血吗!!!!】 【谁在架著他走!!!那个人是谢总吗!!!!】 【沈逸你给老子出来!!!!!!!!!!!!!!!!!】 【他到底怎么了有人说清楚啊啊啊!!!】 苏徊想把手机拿出来先把直播关了,手抬起来,胳膊没劲,手机差点掉。 谢妄一把接住,隨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给我。” 出了酒店大门,夜风扑进来,苏徊闭了一下眼。 迈巴赫已经开到门口了,严森跑上前把车门拉开。 谢妄把苏徊塞进后座,紧跟著坐进去,关上车门。 车內灯光暗,苏徊侧靠在座椅上,右手按著嘴角,掌心里是一片暗色的湿意。 谢妄坐在他旁边,没动,那双眼睛直直盯著他。 苏徊偏过头。 “苏徊。” “嗯。” “你敢死在我怀里,” “试试看。” 苏徊盯著他,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看了眼掌心的顏色——黑的,不是红的。 黑血。 封锁阵的反噬,不是单纯的身体损耗,是衝著聚灵体的。 系统:【当前余命:127小时,宿主聚灵体受损,建议静养——少作少死。】 127小时。 五天多一点。 苏徊从谢妄口袋里把手机抽出来,把直播关了。 谢妄没动,继续看著他。 “伤在哪里。” “里面,” 苏徊把手机揣回兜里,“是根基,需要时间养。” “能养好?” 苏徊:“能。” 谢妄侧过脸看窗外,不再说话。 车在动,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把谢妄脸上的光影切得一明一暗。 严森坐在前排,装死。 苏徊靠著座椅,视线落在前方的车窗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谢妄,” “今晚的事,莫先生没拿到他想要的。” 谢妄没转头,“我知道。” “但他不会就这么停,” “沈逸那边也是,今晚的事曝出来,他们现在压力很大,狗急跳墙的事很快就会有。” “我听著,” 谢妄说,“然后呢。” 苏徊低头,看了眼手背。 手背上有一道细的符文印子,是保命符留下来的,七八个小时以內会淡掉。 “然后,” “我得先把自己养两天,不然下一场我扛不住。” “养在哪儿。” 苏徊没说话。 谢妄侧过头,看著他,“回谢家。” 苏徊想说“我不一定非要去你那儿”,张了张嘴,喉咙里又有东西往上涌,他把那句话咽回去了。 现在不是犟嘴的时候。 他低下头,闭上眼。 “行,” “回你那儿。” 谢妄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车里又安静了。 严森在前座轻轻呼出一口气,趁著两边都没看他的当口,悄悄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发给谢家大宅的管家。 “今晚苏先生吐血了,大夫备著。” 发出去,他把手机翻过来,面朝下放在腿上。 他做谢妄助理七年,见过谢妄打人不眨眼,见过谢妄把人从十楼扔下去,见过谢妄面不改色看著一个人在他面前彻底崩溃。 今晚是他第一次—— 见谢妄踹飞安保、架著人往外走的时候,胸口喘成那个样子。 严森盯著前方的路,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第20章:残阵!脆皮法师掉马倒计时 车停在谢家大宅门廊下的时候,苏徊已经半靠在座椅上闭著眼。 严森拉开车门,苏徊睫毛动了一下,没睁眼。 谢妄没叫人。 俯身过去,一只手穿过苏徊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直接把人从后座捞了出来。 苏徊被这个动作惊醒,下意识地挣了一下。 “放我下来。” 谢妄没理他,大步往门廊里走。 “谢妄,我说放我下——” “你自己走两步试试。” 苏徊张了张嘴,没吭声了。 从后台出来到现在,他全身的力气像被人从骨头缝里一丝一丝抽走了,连抬手都觉得费劲。 管家带著大夫已经候在二楼主臥门口,看见谢妄抱著人上来,眼神微变,赶紧把门推开。 “少爷,大夫——” “先出去。” 谢妄把苏徊放在床沿上。 苏徊坐稳的瞬间又咳了一声,手捂住嘴,指缝里渗出来的还是黑色的。 谢妄低头看著他掌心里那团顏色,眼底的东西沉了一沉。 “你吐的是黑的。” “嗯。” “为什么是黑的。” 苏徊把手从嘴边拿开。 “封锁阵的反噬打进来了,冲的不是血肉,是根基。” “不是什么大问题,养两天就行。” 谢妄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伸手,一把扯开了苏徊的领带。 苏徊愣了。 “你干什么?” 谢妄没回答,手指扣住他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直接拽开。 “谢妄——” “你浑身是血。” 谢妄的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衣服湿透了,你打算就这么躺著等死?” 苏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確实。 衬衫贴在身上,又湿又冷,像裹了一层冰。 今晚在后台跪地破阵的时候出了一身的汗,混著咳出来的血。 “我自己来。” 他试了两下,第二颗扣子滑脱了三次,始终扣不住。 谢妄就站在他面前,垂著眼看他挣扎。 苏徊咬了一下牙,继续拧那颗扣子。 谢妄看够了。 他弯腰,两只手直接从苏徊领口往下,把剩下的扣子一颗一颗拆开了。 “站起来。” “……” 苏徊抬头看他。 谢妄的表情很沉,看不出在想什么,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苏徊没见过的东西。 像是—— 苏徊来不及分辨,谢妄已经一把把他从床沿上拎起来了。 谢妄一只手扣著他的腰,另一只手推开了浴室的门。 浴室很大,地面是深灰色的石砖,浴缸嵌在靠墙的位置,旁边有独立的花洒区。 谢妄把他带到花洒底下,让他靠著墙站住。 苏徊后背贴上冰凉的瓷砖,打了个寒颤。 “我真的可以自己——” 谢妄伸手拧开了花洒。 温水从头顶浇下来。 水落在苏徊头顶,顺著他的头髮往下淌,流过他的眉骨、鼻樑、嘴唇,带走了黑血。 苏徊被浇得闭上了眼。 温热的水流衝过他的肩膀和胸口,布料变得半透明,死死贴在他的身上。 谢妄站在花洒外面,西装外套还没脱,袖口已经被溅湿了一片。 他看著水流冲刷苏徊的身体,看著那些黑色的血渍一点点从皮肤上被冲开,变成淡灰色的水痕顺著脚踝流进地漏。 然后他抽了一条乾净的毛巾,走进水里。 “谢妄,你衣服——” “闭嘴。” 谢妄单膝蹲下去。 花洒的水同时浇在他们两个人身上,他的衬衫也开始往身上贴,但他完全没在意。 他把毛巾拧了一下,从苏徊的脖颈开始擦。 动作很慢。 粗糙的毛巾面擦过苏徊左侧锁骨下方的一块淤青,苏徊闷哼了一声,身体缩了一下。 谢妄的手顿了顿,力道放轻了,继续往下。 擦过胸口的时候,谢妄的指节隔著毛巾碰到了苏徊突出的肋骨。 谢妄的眼神暗了一瞬。 “你多久没好好吃过饭。” 苏徊没睁眼,“吃了。” “吃了什么。” “……快餐店的白粥。” 谢妄的手停在他腰侧。 他能感觉到苏徊在发抖。 谢妄把毛巾翻了一面,继续擦。 从腰到胯骨,从胯骨到大腿,每一处都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苏徊靠在墙上,水流顺著他的头髮淌过脸颊,他闭著眼睛,睫毛上掛著水珠。 像一尊泡在水里的瓷。 美得不像话。 也脆得不像话。 谢妄擦到苏徊右手手背的时候,看见了那道保命符留下的印痕。 谢妄的拇指按上去,沿著那道纹路缓缓摩过。 苏徊的手指动了一下。 “疼?” “不疼。” “你撒谎的时候眉心会皱。” 苏徊睁开眼,水汽蒙著视线,看不太清谢妄的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 谢妄按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力道和之前不一样了。 苏徊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偏过头看浴室的墙面,不去看谢妄的眼睛。 谢妄没追著他看。 他站起来,把花洒的温度调高了一点,然后从架子上拿了一条乾的大浴巾。 水关了。 浴室里只剩下水滴从苏徊发梢坠落、砸在地砖上的声音。 谢妄把浴巾展开,罩在苏徊肩上,把他裹住了。 苏徊被那团乾燥的温度一包,身体终於不抖了。 但他也撑不住了。 双膝一弯,整个人往下滑。 谢妄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他的腰,硬是把人捞住了。 苏徊的脸撞在谢妄的胸口,鼻尖碰到湿透的衬衫布料,底下是滚烫的体温。 他迷迷糊糊地想推开,手掌刚搭上谢妄的肩膀,又滑下去了。 “站不住就別硬撑。” 苏徊半闔著眼,脑子里已经开始发糊了。 封锁阵的反噬还在体內乱窜,聚灵体受损后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层,意识在清醒和昏沉之间反覆拉扯。 谢妄把他从浴室抱出来,放在了换好乾净床单的床上。 苏徊的头刚碰到枕头,眼皮就压下来了。 但他嘴里在嘟囔什么。 谢妄弯下腰,凑近了一点。 听不太清。 是一串音节,不像现代的任何语言,音调古怪,带著某种韵律。 苏徊的嘴唇微微翕动,那些字句从他嘴里流出来,像是念了无数遍,已经刻进骨髓里的东西。 谢妄听不懂。 但他感觉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苏徊念那些字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 谢妄直起腰,垂眼看著床上这个瘦到皮包骨。 十八岁。 身无分文,全网唾骂,命悬一线。 却能用九根金针压住谢家十七代血脉天罚。 能画血符逼退盘踞在老太太体內的寒毒。 能当著邪修的面破掉封锁阵。 还能在半昏迷的时候,隨口念出让空气都震动的东西。 谢妄坐在床边,一只手撑在苏徊枕头旁边,低头看著他。 他看了很久。 苏徊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那些嘟囔声也慢慢消失了。 他睡著了。 谢妄伸出手,拇指擦过苏徊嘴角最后那点没洗乾净的血痕。 黑色的。 他的手指在那道血痕上停了两秒,收回来,看了一眼。 指腹上沾了一点暗色。 谢妄没有擦掉。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徊大概是在梦里,身体蜷缩了一下,呼吸突然变急,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著。 他的手伸出来,抓住了谢妄放在枕头边的那只手腕。 力气很小,但抓得很紧。 “別走……” 第21章:四小时倒计时,大佬准备掀桌了! 声音像是从很深很远的地方飘出来的。 谢妄的呼吸停了一拍。 “別走”这两个字从苏徊嘴里说出来,不像是对他说的。 更像是——对某个人说的。 谢妄把另一只手覆上去,握住苏徊攀著他的那只手。 苏徊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蜷,呼吸慢慢平了下来。 谢妄没动。 沉默了很久。 久到严森在门外已经来回踱了十七趟。 谢妄忽然开口,“我不走。” 苏徊彻底睡过去了,眉头舒展,呼吸绵长。 手指还死死攥著谢妄的手腕,没鬆开。 门外,严森第十八趟折返的时候,终於忍不住,靠著墙蹲了下去。 他掏出手机。 给管家发了第二条消息。 “大夫不用来了。” “谢总守著呢。” —— 【警告——检测到外源性邪术侵入宿主因果线】 【术式类型:小鬼夺魂·寄生蛊】 【预计侵入完成时间:4小时17分钟】 【届时宿主魂魄將被强制剥离,生命值归零】 苏徊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深色的胡桃木,床单是乾净的,空气里有很淡的雪松香。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妄的主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换了一件黑色睡袍。 是谢妄给他换的。 苏徊没空去想这个。 他撑著床坐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脑勺像被人拿钝器敲过一样疼。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冷冰冰地掛在视野右上角。 剩余寿命:109小时。 苏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莫先生动手了。 是最阴毒的一招——沿著他和沈家之间那条还没断乾净的因果线。 原主在沈家住了十八年。 吃沈家的饭,穿沈家的衣服,叫秦曼“妈”,叫沈父“爸”。 哪怕是假的,哪怕没有血缘关係。 十八年的朝夕相处,因果早就缠得结结实实。 这条线,苏徊本来打算慢慢处理。 但莫先生不给他时间了。 “行。” 苏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就早点断。” 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床头柜。 指尖碰到一个瓷碗,里面是温热的——小米粥,旁边压著一张纸条。 “苏先生,粥是管家煮的,谢总交代必须喝完。谢总在书房处理晚宴善后,有事按床头左侧的呼叫铃。” 苏徊看了一眼那碗粥,端起来,三口喝完了。 舔了一下嘴唇上残余的甜味,然后光著脚走向门口。 严森就站在门外,手里拿著平板,看见他出来,整个人弹了起来。 “苏先生您醒了?大夫说您至少要——” “谢妄在哪?” “书房,但是——” 苏徊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严森头皮一麻,赶紧跟上去。 书房的门没关严。 苏徊推门进去的时候,谢妄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晚宴现场的监控录像回放。 听到动静,谢妄抬眼。 两个人隔著整间书房对视。 谢妄的目光从苏徊的脸上扫到他光著的脚,停了一秒。 “谁让你下床的。” “有急事。” 苏徊走到办公桌前面,两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看著谢妄。 睡袍领口松垮垮地敞著。 谢妄的视线在那片皮肤上顿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说。” “沈逸背后那个邪修动手了。” “沿著我跟沈家的因果线,往我魂魄里种东西。四个小时之內不处理,我人就没了。” 谢妄合上电脑。 椅子往后一推,他站了起来。 “怎么处理。” “断亲绝脉阵。” “把我跟沈家的因果连根拔起来,一丝不留。线断了,他的术就没有载体,自然废掉。” “需要什么。” “一张大床,一个不会被打扰的房间。” 苏徊顿了一下。 “还需要你。” 谢妄的眉毛动了一下。 苏徊继续说:“这个阵要以血为引,以肉身为阵盘。施阵的时候因果线被强行斩断,反噬会直接作用在我身上,疼痛程度——” 他想了想,选了个谢妄能理解的说法。 “大概是你诅咒发作时的三倍。” 谢妄没说话。 苏徊看著他的眼睛,“我需要一个人在旁边压住我,不让我在失控的时候咬舌自尽或者把自己的手指咬断。” “你身上的阳气够重,还能帮我扛掉一部分反噬的衝击。” 书房安静了两秒。 谢妄伸手,捏住苏徊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你的意思是,你要在我的床上,用你的身体画阵。” 苏徊避开他的手。 “对。” “然后让我看著你疼到发疯。” “对。” “然后你可能会死在我面前。” 苏徊眨了一下眼,“我儘量不。” 谢妄转头看向门口站著的严森。 “封楼。” 严森愣了一秒。 “所有人撤出,主臥五十米內不许有活物。” “是。” 严森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里那两个人。 谢妄已经弯下腰,一只手抄起苏徊的膝弯。 “我自己能走——” “你光著脚。” 苏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闭了嘴。 谢妄抱著他往主臥走。 “你就不问问这阵有没有风险?”苏徊忽然说。 “有吗?” “有。如果阵中途断了,我的魂魄会直接碎掉。” “那就別断。” 苏徊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抬头看他。 谢妄低头看著他,表情很淡。 “你死在我的床上,我会很麻烦。” 苏徊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咳了两下。 “放心,我这条命金贵得很,没那么容易死。” 主臥的门被推开。 谢妄把苏徊放在床上,转身去落地窗前把窗帘全部拉死。 房间里只剩下床头一盏暗黄的壁灯。 苏徊坐在床中间,盘著腿,开始闭目调息。 他需要把仅存的那点微弱灵力全部集中起来,一次性灌入断亲阵。没有第二次机会。 两分钟后,严森在门外匯报:“谢总,人全部撤出去了。安保在院墙外待命。” “嗯。” 谢妄锁了门。 转过身,苏徊已经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有些不正常,瞳孔深处隱约有细碎的金色光点在游动。 苏徊抬起右手,咬破了中指指尖。 鲜血涌出来,比正常人的顏色要深得多,几乎是暗红髮紫的。 他用那根渗著血的手指,在自己左手手心画下第一道符文。 然后是手腕。 然后是小臂內侧。 符文沿著青色的血管纹路蔓延开,落在苍白的皮肤上,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红色花纹。 谢妄站在床边,没动。 苏徊画完手臂上的部分,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袍,然后抬头看了谢妄一眼。 “接下来的部分,在躯干上。” 说著,他修长的手指勾住腰带,轻轻一扯。 第22章 狠绝断亲!拔掉十八年因果 黑色的布料从肩膀上滑下去,堆在腰间。 灯光落在他身上,锁骨下方的淤青还没褪乾净,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苏徊咬了咬中指,让血流得更快一些,然后从锁骨正中开始画。 第一道符文横跨两侧锁骨,是“断”字的古篆变体。 第二道沿著胸骨正中往下走,经过胸口,绕过肋骨。 第三道—— 苏徊的手指滑过自己的腰侧,在腰窝的位置停住,画下最后一笔。 艷红色的符文从锁骨到腰窝,连成一条完整的线路。 像是某种诡异的纹身,又像是盛开在雪地上的一丛血色花。 谢妄的呼吸变重了。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苏徊的锁骨一路往下,顺著那些符文的走势,一直看到被睡袍堪堪遮住的腰线。 喉结滚了一下。 “还需要什么。”他的声音哑了半个调。 苏徊把最后一道符文收尾,指尖从腰窝抬起来,鲜血顺著手指滴在床单上。 他抬头,看著谢妄。 “上床。” 谢妄没动。 苏徊补了一句:“等会儿我要是疼得发疯,你负责压住我。” “符文不能断,断了我就是一具空壳。” “所以不管我怎么挣扎,怎么咬你,怎么求你放手——” “都不许松。” 谢妄看著他,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弯腰,把鞋踢掉了。 他单膝跪上床沿,床垫微微下沉。 苏徊往后靠了一点,给他让出位置。 谢妄的膝盖抵在苏徊腿侧,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谢妄没回答。 他伸手,两根手指按住苏徊锁骨上那道最大的符文。 指腹碰到血痕的瞬间,苏徊的皮肤微微一颤。 谢妄感觉到了。 “会留疤吗?”他问。 “不知道。” “我不希望你身上有疤。” 苏徊愣了一下,隨即轻笑了一声。 “你管得还真宽。” 他拍掉谢妄的手,深吸一口气。 “別动了。我要起阵。” 苏徊双手合十,掌心抵在一起,嘴唇微动。 那些刻在他身上的符文同时亮了起来。 暗红色的光从锁骨蔓延到腰窝,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在他皮肤底下游走。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谢妄感觉到了——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寒。 苏徊的嘴唇在发抖,但他的声音很稳。 “来了。” 话音刚落,苏徊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一条肉眼不可见的因果线从他的眉心处被强行拽出,像是有人把一根扎进肉里十八年的铁丝往外抽。 苏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的手指死死抓住床单,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符文烧得更亮了,苏徊胸口的那道“断”字古篆突然炸开一团血雾。 因果线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斩断。 每断一寸,苏徊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下。 第一寸—— 苏徊咬住了下唇,血立刻渗出来。 第二寸—— 他的背脊砸回床面,整个人弹了一下,像被电击。 第三寸—— 苏徊终於没忍住,喉咙里迸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他的手疯狂地往脸上抓,像是要把自己的眉心撕开。 谢妄的瞳孔骤缩。 他一把抓住苏徊的两只手腕,摁在他头顶,同时整个人压了上去。 苏徊的身体在他身下拼命挣扎。 那是疼痛逼出来的本能反应。 “放开——放开我——!” 苏徊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著嘶哑的哭腔。 谢妄一条腿压住苏徊的膝盖,另一条腿卡在他两腿之间,把他牢牢钉在床上。 苏徊的额头上全是汗,混著血,眼角也是红的。 他仰著头,脖颈绷成一条弧线,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求……你……鬆手……” 谢妄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你说过不许松。” 苏徊的瞳孔在涣散和聚焦之间反覆切换,他已经快听不见谢妄的声音了。 符文还在烧。 因果线还在断。 苏徊的意识像是被人撕成了两半,一半在这间臥室里,一半在十八年的记忆碎片中。 他看见原主六岁时摔断了胳膊,秦曼在医院门口接电话,表情不耐烦。 他看见原主十二岁第一次拿满分回家,沈父头都没抬,说了句“嗯”。 他看见原主十五岁的生日,全家去了三亚度假,没有人记得给他留机票。 他看见原主十七岁站在沈家全家福的拍摄现场外面,摄影师说“人齐了”,没有人喊他进去。 十八年。 十八年的因果,不是亲情,是枷锁。 每一段记忆被斩断的时候,苏徊的身体都像被人活生生地从里面掏了一块。 不是他的记忆。 但疼是真的。 “啊——!” 最后一道因果线崩断的瞬间,苏徊惨叫出声,整个人弓起来,额头重重地撞上谢妄的肩膀。 鲜血从他的鼻腔和嘴角同时涌出来,浸透了谢妄胸前的衬衫。 然后所有符文同时熄灭了。 房间恢復了安静。 只有苏徊沉重的喘息声。 谢妄慢慢鬆开了他的手腕。 苏徊的两只手落下来,无力地垂在两侧,手腕上全是被谢妄掐出来的红痕。 他的眼睛半睁著,眼泪和血混在一起,顺著太阳穴流进髮丝里。 谢妄撑在他上方,低头看著他。 苏徊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断了。” 他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 “乾净了。” 系统提示在他视野里弹出来。 【因果斩断完成——宿主与沈家的所有因果纽带已清除】 【小鬼夺魂·寄生蛊失去载体,已自行溃散】 【阵法反噬已结算——扣除寿命24小时】 【剩余寿命:85小时】 苏徊看著那个数字,想笑,但笑不出来。 八十五个小时。 三天半。 他又拿命换了一次活路。 谢妄的手指穿过苏徊被汗水和血浸湿的头髮,把贴在他额头上的碎发拨开。 苏徊的眼皮在往下沉。 “別睡。” “你刚才吐了多少血?醒著,让我看著。” 苏徊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著谢妄的下頜线。 “……你衬衫毁了。” “我有一千件衬衫。” “那你亏了……这件看著挺贵的……” 谢妄的下頜绷紧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苏徊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苏徊。” “嗯……” “你还剩多少。” 苏徊沉默了两秒。 “够用。” 谢妄闭上眼,呼吸从鼻腔里重重地喷出来,打在苏徊的脸上。 “每次都是够用。” “你他妈就不能给我一个数字?” 苏徊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戾气。 还有一种苏徊两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 他伸出手,手指颤颤地碰了一下谢妄的眉心。 “你皱眉了。” “別皱。” “不好看。” 谢妄握住他那只手。 苏徊没有缩手。 他太累了。 意识像是被一层一层的棉花包裹住,正在迅速坠入黑暗。 睡过去之前,苏徊听见谢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你不会死。” “我不让。” 第23章:臥槽!老板在床上搞出人命了! 海城半山別墅区,沈家主宅。 別墅三楼常年上锁的私人佛堂內,毫无预兆地传出一道极度刺耳的玻璃碎裂音。 “哐当——” 守在门外的秦曼浑身肥肉剧烈抖动。 她顾不上脚下的高跟鞋崴了脚踝,猛地推开厚重的黄花梨木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这股味道彻底压盖了原本供奉的顶级檀香。 佛堂正中央。 那尊沈逸两年前亲自从南亚求回来、號称能保家族百代不衰的四面金佛,直接从正中间的眉心处炸开。 一条黑色的裂缝从头顶贯穿至底座。 大块的金箔剥落,里面填塞的骨灰和黑色符纸哗啦啦洒了一地。 “我的老天爷……” 秦曼双膝发软,重重跪在蒲团上。 这是沈家的命脉所在。 过去十八年,沈家靠著苏徊这个“假少爷”身上的福泽,顺风顺水,步步高升。 他们抽乾了苏徊的气运,养肥了沈家的家底。 现在,所有的业障连本带利全还回来了。 刺耳的手机铃声在空荡的走廊里炸响。 秦曼手脚並用地爬过去抓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著沈逸经纪人的名字。 按下接听键,那边传来的不再是往日的奉承,而是歇斯底里的嚎叫。 “秦董!出大门子事了!小逸刚签的那三个高奢代言,品牌方同时发来解约函!要求索赔两个亿!” “还有影视城那边,原本明天开机的s级大男主剧,投资方直接撤资!男主连夜换人了!” 秦曼指骨死死掐住手机边缘。 “怎么会突然这样?公关部是吃白饭的吗!” “公关部彻底瘫痪了!不知哪里来的黑客,把小逸出道前霸凌同学,做假学歷的实锤证据全部打包扔上了热搜!现在全网都在让他滚出娱乐圈!” “不仅如此,税务局的人刚才直接踹开了我们工作室的大门,把帐本全抄走了!说是接到实名举报,漏税五千万!” 通话戛然而止。 秦曼眼前一黑,手机从手掌滑落,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四分五裂。 十几年垒起的资本高楼,在十分钟內,地基尽碎,轰然倒塌。 距离沈宅四十公里外的城郊废弃防空洞。 阴暗潮湿的地下密室里。 黑袍裹身的莫先生盘腿坐在一座猩红的法坛前。 法坛中央,赫然立著一个写有苏徊生辰八字的草人。 草人身上缠绕著九九八十一根黑色阴线。 线的另一头,连著莫先生的手指。 就在他准备引动最后一道“夺魂咒”的瞬间。 连接草人的阴线全部当场绷断。 “砰!” 法坛上的两个引魂幡无火自燃,瞬间化为灰烬。 莫先生胸口实打实遭遇重锤轰击。 一口粘稠的黑血毫无预兆地喷在面前的紫铜钵里。 巨大的衝击力將紫铜钵从內部撕裂,锋利的青铜碎片擦著他的侧脸飞过,削下一大片带血的头皮。 法术反弹,业火倒灌。 莫先生顾不得脸庞上的剧痛,双手疯狂结印,指尖猛地戳向自己的眉心。 “何方鼠辈敢破老夫的夺魂大阵!滚出来!” 天眼强行开启。 他妄图顺著那丝还没断乾净的因果线,隔空窥探对手的底细。 视线穿透虚空壁垒,直击阵法的另一端。 没有他预想中的白髮老道。 没有那些玄门世家的镇派法器。 入目的。 是一团浩瀚无边、璀璨到足以灼瞎凡人肉眼的刺目灵光。 那光芒太过耀眼。 纯粹的金白色,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碾压三界六道的煌煌天威。 这是累积了千百年的功德金光! 莫先生浑身僵硬,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囂著逃离。 声带不受控制地挤出变调的惨叫。 “聚灵体?不!这是……千年聚灵体!” “这绝不可能!这等传说中能够逆天改命的无上命格,怎么会出现在一个被家族拋弃的废物身上!”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个瞬间彻底崩塌。 “啊——!” 突然,莫先生捂住左半边脸,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地上疯狂翻滚撞击。 浓稠的黑血顺著他的指缝形成喷泉的势头往外狂涌。 他的左眼球,硬生生在眼眶里炸成了一团肉泥。 代价。 谢家大宅,主臥。 苏徊无意识地挪动著四肢。 成为一棵濒死的藤蔓,固执地寻找著唯一能够提供热源的物体。 谢妄靠在床头,一条修长的腿隨意曲起。 他微微低下头。 视线定格在自己的胸膛上。 苏徊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趴在那里。 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冷白,上面纵横交错的血色符文残痕,儼然是极地雪原上盛开的妖艷毒花。 脆弱,又带著致命的蛊惑力。 一种极致的凌虐美。 一只慵懒,疲惫,连爪子都收起来的布偶猫。 谢妄的脑子里莫名蹦出这个定义。 海城人人都清楚,谢家这位掌权人有重度洁癖,极度厌恶他人的触碰,方圆两米內生人勿近。 但此刻。 五指张开,宽大的手掌稳稳地扣在了那截细瘦的腰际。 手臂微一用力,把人往自己怀里按得更紧了一些。 滚烫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这种毫无保留的贴近,这种把性命完全交託的脆弱睡姿。 极大程度地满足了谢妄骨子里那股病態的掌控欲。 床头柜上的特製手机屏幕无声亮起。 助理严森发来两条加急简报。 【谢总,沈家名下三大核心產业突发暴雷,资金炼断裂,沈逸遭全网谩骂,税务已介入。】 【城郊西侧监测到不明震动,据內线传回消息,有一长期替豪门办事的邪道术士重伤致残。】 谢妄的视线冷冷扫过屏幕上的文字。 短短半个晚上。 这个小疯子,真靠一己之力,把海城的天捅出了个大窟窿。 扣在腰间的大手不自觉地缓缓收紧。 苏徊被勒得有些不舒服,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抗议。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谢妄沾血的胸口报復性地蹭了两下,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继续沉睡。 谢妄的喉结上下一滚。 视线深邃不见底。 伸手扯过一旁的被子,將苏徊严严实实地裹住。 窗外的天际线泛起一层灰濛濛的鱼肚白。 清晨七点。 严森手里捧著厚厚一叠加急文件,快步走到主臥门前。 文件袋里装著几份准备趁火打劫的併购计划书。 老板昨晚下过死命令。 只要是关於苏少爷和沈家的动向,不论多晚,必须立刻匯报。 严森在门外站定,整理了一下领带。 抬手,叩门。 篤,篤,篤。 门內死寂一片。 严森看了看腕錶,再次抬手,加重了力道。 篤篤篤。 还是毫无回应。 一丝不好的预感在严森心头蔓延。 老板的家族诅咒向来是个无解的死局,每次发作全是九死一生。 昨晚苏少爷进屋前阵仗搞得那么大,不仅清空了整栋楼的保鏢,还说那是拿命在搏。 万一出了什么变故…… 严森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顾不上什么规矩,他果断摸出最高权限的万能房卡。 “滴——咔噠。” 金属锁舌弹开。 “老板……” 尾音硬生生卡死在嗓子眼里。 严森入眼的第一秒,是满目疮痍的血跡。 暗红色的血污在这张顶奢大床上到处都是。 到处都透著一股经歷过剧烈挣扎、抵死纠缠的野蛮气息。 而他的顶头boss,正半裸著上半身,隨意地靠在真丝软包的床头。 这不是重点。 严森的大脑cpu瞬间过载冒烟。 常识提醒他,这可能是昨晚作法留下的后遗症。 但视觉效果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这分明是战况惨烈到双双脱力,差点在床上闹出人命的午夜修罗场! 还是最野蛮、最不知节制的那种! 床铺上的动静惊动了谢妄。 男人缓缓掀起眼帘。 两道裹挟著绝对杀气和不悦的视线,带著极寒地带的绝对零度,精准地越过苏徊的肩膀,死死钉在门边的严森身上。 杀气四溢。 严森头皮轰地一声炸裂,浑身汗毛直立。 在谢妄那足以吃人的视线压迫下,他常年锻炼出的职业素养和求生本能达成了完美统一。 严森双手紧紧扣住实木门把手。 上半身果断向下压,直接弯成了一个標准的九十度直角。 极速后退。 “对不起老板,你们继续弄……” 第24章:谢总亲人?好可怕。 谢妄伸手探了探苏徊的额头。 不烧了。 昨晚后半夜烧到四十度的时候,这人牙关咬得咯咯响,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往他怀里钻,嘴里含含糊糊念著听不懂的古怪音节。 谢妄两只手臂箍著他,硬扛了三个多小时,连姿势都没换过。 现在体温降下来了,人也安稳了,可还是不撒手。 五根手指扣著谢妄的手腕,死都不松。 谢妄低头盯著那只手,骨节分明。 这只手昨晚用血在自己身上画了三十七道符文。 谢妄另一只手覆上去,掰都没掰动。 算了。 他重新靠回床头,偏过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手机。严森发来的第三条消息正在屏幕上闪烁。 【谢总,我已经安排张医生在楼下候著了。另外,苏少爷客房的行李要怎么处理?就一个塑胶袋,里面是两件换洗衣服和一套九块九的金针。】 谢妄单手打字。 【烧了。】 严森秒回。 【……烧哪个?】 【都烧。客房也不用留了。】 严森那边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收到。】 又过了一秒。 【谢总,我冒昧问一句,苏少爷是暂住还是……】 谢妄没回这条,直接锁屏。 暂住? 他低头扫了一眼苏徊趴在自己胸口的那颗脑袋,乱糟糟的黑髮支棱著,露出一小截后颈。 那截脖子细得过分,皮肤白到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血管走向。 谢妄抬手,拇指抵在苏徊后颈最脆弱的那节颈椎上,缓慢地摩挲了两下。 怀里的人哼了一声,脑袋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谢妄收回手。 从床头暗格里摸出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一张手写的六位数密码条,一起压在苏徊那部碎屏手机底下。 苏徊是被饿醒的。 前世修炼辟穀是常事,可这具破身体不爭气,五臟六腑翻搅著往外拧,胃酸烧得嗓子眼发苦。 眼睛睁开的瞬间,视野里没有天花板。 苏徊僵了两秒。 身下是谢妄的胸膛,耳朵贴著对方心跳的位置,自己整个人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摊在人家身上。 最离谱的是,他的腿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谢妄的大腿,姿势亲密得连亲兄弟都编不出这种排列组合。 “醒了?” 苏徊抬头,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 这人一夜没合眼。 “……你可以叫我起来的。” “你睡你的。” 谢妄五指还扣在他腰上,没有鬆开的意思,“我又不困。” 骗鬼。 青黑的眼底淤了一层暗色,额角的青筋都比平时突。可这人就用这种状態一动不动地当了他整晚的人形暖炉。 苏徊没说话。 脑子里自动弹出了系统面板。 【叮——功德结算完成。】 【断亲绝脉阵成功斩断沈家因果,触发连锁业报清算,附带功德+450。】 【莫先生因窥探宿主本源遭反噬,其恶业自食,附带功德+280。】 【当前功德余额:793点。】 【当前剩余寿命:362+85小时(18 天 15小时。】 苏徊瞳孔微缩。 三百六十二小时。 十五天。 他穿越过来之后,系统面板上的数字从没突破过三位数。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一百来小时,活一天算一天,拆东补西地把命往前挪。 现在,一口气跳到了十五天。 两辈子头一回觉得日子宽裕了。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鬆动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酸胀得有点陌生。 可能是这具十八岁的身体残留的某种本能反应。 苏徊从谢妄身上撑起来,坐直的瞬间头晕了一阵。手肘撑在谢妄胸口,碰到一片已经乾涸的血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和谢妄身上的惨状。 “……严森进来过?” “嗯。” “看见了?” “看见了。” “他觉得我在床上弄出了人命。” 苏徊:…… 精神上遭受了轻微打击。 他把谢妄当暖炉,缠著不放手,还把人家锁骨蹭出了血。 而严森的角度看过去——满床血跡,两个男人半裸纠缠在一起,其中一个遍体鳞伤。 换谁来都会想歪。 “衣服在哪?”苏徊掀开被子要下床。 “你的客房已经清了。” 苏徊动作顿住。 谢妄坐起来,赤裸的上半身沾满了苏徊的血和符文蹭落的粉末。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张黑色卡片和密码条,连同碎屏手机一起递过来。 苏徊接过手机,看见底下压著的东西。 黑卡。无限额度那种。 “密码是保险柜的。” 谢妄下巴朝衣帽间方向抬了抬,“东边那面墙后头,打开就能看到。换洗的衣服半小时后送到。” 苏徊拿著那张卡,翻了个面又翻回来。 “你在养我?” “你嫌少?” “我嫌不自在。” 苏徊把卡放回床头,“你的东西我不碰,我自己能赚。” 谢妄偏了偏头,那种打量活物的神態又冒出来了。 “苏徊。” “你昨晚断因果的时候差点死在我床上。你身上穿的是我的衬衫,睡的是我的床,刚才趴在我胸口流了一整晚口水。” 苏徊脸没红。这辈子的脸皮是上辈子大师兄的底子,厚得很。 “然后你告诉我,你要跟我客气?” 谢妄拎起那张黑卡,直接塞进苏徊裤兜里,“拿著。不是养你,是你替我续的命,该我还。” 事实上他说得没错。 谢家血脉诅咒的恶化速度真正意义上被压制住了。在苏徊的诊断里,只要保持施针频率,谢妄今年之內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以命换命,这笔帐两不相欠。 可卡已经被塞进裤兜了,苏徊也懒得再掏出来做无谓的拉扯。 收人钱財替人消灾,天经地义。 他起身,赤脚走向阳台方向。 海城的天际线正在泛白,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光线是那种灰濛濛的暖调。 苏徊眯了眯眼,觉得两辈子加起来,没怎么好好看过日出。 上一世忙著修炼悟道,这一世光忙著保命了。 一件带著体温的羊绒毯从背后裹了上来。 紧跟著,一具滚烫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住了他的后背。谢妄两条手臂连人带毯一起箍住,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呼吸擦过他的耳廓。 “脚。” 苏徊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裸的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嗯?” “再敢光脚踩地,我打断你的腿。” 这话但凡换个人说,苏徊二话不说就能给他脸上来一巴掌。但谢妄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烫过来,舒服。 系统面板上的寿命数字没再往下掉。 苏徊没挣开。 “谢总,你这叫金屋藏娇?” 谢妄没应声。 肩窝上那颗脑袋忽然压低,温热的嘴唇贴上苏徊的耳垂,牙齿轻轻衔住那一小片软肉,用力地吮了一下。 苏徊整个人僵了一瞬。 “你干嘛?” 谢妄鬆开嘴,含著他耳垂上的温度开口。 “我这叫供奉祖宗。” 阳台外的天际线上,第一道金色的光刺穿了云层。 苏徊耳根根部泛起一层极淡的粉,被晨光照得清清楚楚。他没躲开,也没回头,心跳在胸腔里擂了两下。 远处,別墅一楼廊道拐角。 严森端著一碗刚熬好的粥往主臥方向跑,拐弯的瞬间余光扫到二楼阳台上那两个裹在一起的身影,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住。 他迅速退回拐角,把脸贴在冰凉的墙壁上。 ——跟了谢妄七年,吃过枪子,挨过刀,替老板善过十几次后。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刚才那一幕还是把他的cpu烧冒了烟。 老板在亲苏少爷的耳朵。 谢总亲人? 好可怕。 严森手指哆嗦著给谢家管家发了条消息。 【衣帽间,加急。尺码我发你。另外,再加一条——主臥以后固定备两人份的早餐。】 管家秒回一个问號。 严森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別多问。】 第25章:你以为我怕进局子? 苏徊从阳台退回房间,谢妄鬆开了箍在他腰上的手臂。 “我去处理点事,一小时后回来。” 谢妄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和车钥匙,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饿了让严森送吃的上来,別乱跑。” 苏徊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房门关上的瞬间,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別乱跑。 上辈子师门长辈也是这么叮嘱的,下山歷练前,师父拦著他说山下妖邪横行莫要逞强。 他点头点得比谁都乖,转身就跑没影了。 不去怎么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苏徊走到落地窗前,海城的天际线在晨光里泛著冷白色的光。 这座城他来了快一周。 酒店、老宅、谢家別墅——活动范围加起来还没他前世一个洞府大。 前世修道闭关一次就是数月,出关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山门口看日出。 今生续命,每天掐著时辰算计还能活多久。 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 苏徊转身走进衣帽间,从谢妄给他准备的一排新衣服里隨手抽了一套黑色卫衣和长裤,换上。 严森应该在一楼书房整理文件,管家和佣人都被谢妄清场到了副楼。 没人拦他。 苏徊下楼,穿过玄关,拉开大门。 海城清晨的风灌进来,带著点咸湿的海腥味。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肺腔里那股淤积的闷痛散开了些。 活著的感觉。 真好。 苏徊抬脚跨出门槛,沿著別墅区的林荫道往外走。 保安亭在五百米外,门禁刷的是人脸识別。 他走到跟前,摄像头扫过他的脸,闸机自动打开。 严森办事效率確实高,连门禁权限都录好了。 出了別墅区,苏徊站在路边看著眼前飞驰而过的车流。 前世他也见过车,但那时候还是马车,牛车居多,偶尔有富商坐轿。 现代这些铁皮盒子快得离谱,嗖嗖往前躥。 都快赶上御剑飞行了。 不,御剑飞行比这自由多了。至少不用等红灯。 他掏出手机,点开地图软体。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有採购需求。推荐目標:海城古玩街·玄清阁,主营符纸、法器、灵材。距当前位置7.3公里】 苏徊眯了眯眼。 这系统倒是贴心。 打车。 苏徊抬手,路边一辆计程车剎停在他面前。 “去古玩街。” “好嘞。”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一边打表一边从后视镜里瞄他。 “小伙子这么早去古玩街?那边店铺九点才开门呢。” 苏徊靠在后座上,没接话。 司机见他不爱说话,也就闭了嘴,专心开车。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高楼,天桥,gg牌,路边支著锅炉冒白烟的早餐摊。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苏徊盯著窗外,脑子里闪过上辈子最后一次下山的画面。 那时他刚突破元婴,下山替师门办事,路过一座小城,正赶上瘟疫爆发。 他算出了生门所在,强行逆天改命,救了满城百姓。 然后功德散尽,天谴暴毙。 死的时候天上劈下九道雷,把他劈得连魂魄都差点散了。 现在想想,那场雷劫確实狠。 但也值。 至少那一城的人活下来了。 “到了啊小伙子,古玩街。” 司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苏徊扫码付款,推门下车。 古玩街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老街,两侧店铺鳞次櫛比,招牌上写著“古董”“字画”“玉器”“风水”。 这个点儿確实还早,大部分店铺都拉著捲帘门。 只有街尾一家店开著门。 牌匾上写著“玄清阁”三个字,笔锋凌厉。 苏徊走过去,推开店门。 铜铃清脆地响了两声。 店里没人。 柜檯后头摆著一排排隔断架,上面陈列著各种符纸、法器、香烛。 苏徊扫了一圈,眉头皱起来。 大部分都是糊弄外行的地摊货。 硃砂掺了工业染料,黄符纸用的是机器印刷,桃木剑更是塑料喷漆。 只有角落里那几样,还算有点灵气。 “客人来了?” 一个穿著对襟布衣的老头从后堂走出来,眯著眼打量苏徊。 “这么早,稀客啊。” 苏徊直接开口。 “硃砂,要纯度九成以上。黄符纸,手工制,不要机器货。桃木,要三年以上的老料。” 老头愣了一下。 行家。 “您稍等。” 老头转身进了后堂,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沓符纸,旁边放著一小罐硃砂,还有几根拳头粗的桃木。 苏徊拿起硃砂罐,倒了点在手心,拇指碾开。 顏色正,粉质细,没有杂质。 是真货。 “还有別的吗?” 老头眼睛亮了。 “您要什么?” “罗盘,要铜的,不要铝合金。金针,纯银,长度七寸。还有……” 苏徊顿了顿。 “有没有养魂木?” 老头倒吸一口凉气。 养魂木这东西,市面上根本见不著。 “您等著。” 老头进后堂翻了好一会儿,抱出来一个檀木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躺著一截拳头大小的乌黑木头,表面坑坑洼洼,散发著淡淡的阴寒气息。 养魂木。 专门用来养孤魂野鬼的材料,玄门中人一般用它炼製镇魂法器。 “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本来不打算卖……” 老头话没说完,苏徊已经掏出了那张黑卡。 “多少钱?” 老头看了一眼卡面,瞳孔微缩。 这卡他认识。 眼前这小年轻…… “您,您是……” “问价。” 老头咽了口唾沫。 “硃砂五万,符纸三万,桃木两万,罗盘十万,金针八万,养魂木……” 他顿了顿。 “养魂木我送您。” 苏徊挑眉。 “不用。该多少多少。” “不不不,您拿著,就当交个朋友。” 老头说著,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全打包好,装进一个帆布袋里,双手递过来。 苏徊也不矫情,接过袋子,刷卡。 pos机吐出小票,上面显示:28万。 老头接过卡,手都在抖。 “您慢走,有需要隨时来。” 苏徊提著袋子出门,铜铃又响了两声。 老头站在柜檯后,盯著那张小票,半天没回过神。 二十八万,眼都不眨一下。 而且那股子气质…… 不像普通的富二代。 倒像是某个隱世宗门的嫡传弟子。 老头摸出手机,给一个备註“老李”的號码发了条消息。 【今天来了个年轻人,买走了养魂木。黑卡结帐,谢家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就回了。 【什么样?】 老头想了想,回復。 【十八九岁,长得极好,但那股子劲儿……说不上来!】 对面沉默了很久,才发来一句。 【盯紧了。有消息隨时告诉我】 古玩街街口。 苏徊提著帆布袋,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系统提示。 【警告:检测到针对宿主的大规模网络攻击,建议立即应对】 苏徊点开热搜榜。 第十三条,#苏徊涉嫌诈骗#。 热度飆升的速度不正常——分明是有人在后面砸钱推。 他面无表情地点进去,扫了几眼內容。 清一色的营销號通稿,连措辞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苏徊直播算命涉嫌诈骗,警方已介入调查。” “知情人爆料:苏徊曾在沈家偷窃贵重物品,被赶出家门。” “苏徊私生活混乱,曾在酒店与多名男性有染。” ?为什么不是女性? 他为什么要跟男性有染?藉口都找不好。 第26章:沈逸替我报了案,那我就去自首吧 苏徊关掉手机,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沈逸。 你真的很急。 但你先別急。 急也没用。 —— 海城另一端,某高档公寓。 沈逸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聊天记录。 他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给几个营销號发了指令。 【苏徊直播算命涉嫌诈骗,警方已介入调查】 【知情人爆料:苏徊曾在沈家偷窃贵重物品,被赶出家门】 【苏徊私生活混乱,曾在酒店与多名男性有染】 一条条通稿整整齐齐排列在文档里。 沈逸看著这些文字,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苏徊。 你以为抱上谢妄的大腿就能翻身? 做梦。 我要让你永远翻不了身。 他点击发送,几十个营销號同时收到了稿子。 不出半小时,这些內容就会铺满全网。 沈逸靠在椅背上,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烫。 但他没鬆手,任由滚烫的液体流进喉咙。 疼痛让他兴奋。 —— 谢家別墅。 严森站在主臥门口,敲了三轮门。 没人应。 他皱眉,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 “苏少爷?” 严森心里一咯噔,刷万能房卡推门进去。 主臥空无一人。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阳台——没人。 衣帽间——衣架上少了一套衣服。 浴室——乾的。 严森心臟一跳,立刻掏出手机给谢妄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 “说。” 严森深吸一口气。 “谢总,苏少爷不在主臥。衣帽间少了一套衣服,人应该是自己出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查监控。” “是。” 他掛断电话,火速衝下楼。 完了。 谢总让他“別乱跑”。 他真跑了。 古玩街街口。 苏徊重新掏出手机,点开直播软体。 开播。 直播间瞬间涌入几千人。 弹幕炸开。 【臥槽主播还活著?】 【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热搜怎么回事?】 【骗子滚出海城!】 苏徊对著镜头,语气平静。 “看到热搜了。” “挺好,省得我自己宣传。” 【???这人心態也太强了吧】 【被造谣了你还挺开心??】 “今天不算命,就是上来说一声。” “我要干件正事。” 他顿了顿。 “沈逸,你准备好了吗?” 弹幕瞬间静止。 两秒后,刷屏。 【?????】 【什么情况?】 他说什么???他刚才说什么???】 【臥槽要搞事啊啊啊啊啊】 【送沈逸进去??什么意思?送哪里??】 【录屏录屏录屏!!!】 计程车停在他面前。 “去哪儿?” 苏徊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市公安局。” 司机愣了一下。 “啊!公安局?” “嗯。” 苏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沈逸既然这么想让他进局子。 那就如他所愿。 苏徊靠在计程车后座,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他没掏。 能在这个时间点连著打电话的,除了严森就是谢妄。 不用接也是那几句话——你在哪,回来,谁让你出门的。 前世在宗门里关了几百年,长老们管头管脚,今生被一个霸总看住,待遇倒是升级了,牢笼也精致了不少。 苏徊闭著眼,脑子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过了一遍。 去公安局,主动报案。 沈逸在网上铺的那些通稿——诈骗、偷窃、私生活混乱,每一条掰开揉碎了看都是誹谤。 前世修道对人间律法一窍不通,但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清楚告诉他,现代社会有个好东西。 法律。 沈逸想用舆论杀人,那就用法律堵他的嘴。 手机又连著震了三下,苏徊瞥了一眼屏幕。 二十三个未接。 他按灭屏幕,重新闭眼。 计程车拐上环城路,前头的车流突然慢下来。司机踩住剎车,伸头往前看。 “前面出事了,堵住了。” 苏徊睁眼,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 三百米外的十字路口,一辆黑色奥迪歪停在路中间,旁边倒著一辆外卖电动车。 车把扭曲变形,保温箱摔开了盖,四五个餐盒滚了一地,汤汁淌了半个车道。 一个穿黄色工服的年轻人侧躺在地上,额头上一道三厘米长的口子,血顺著脸流进脖领里。他撑著地面想坐起来,两条胳膊抖得撑不住,又歪回去了。 奥迪车主站在他旁边。四十来岁,灰色西装,领带鬆了一半,手机举著懟在伤者脸前拍。 “你別给我装!你知不知道我这车多少钱?你那个破电瓶车把我前槓刮成什么样了——起来!你给我起来说清楚!” 围观的人站了一圈,手机举得比奥迪车主还高。拍的人多,上前的人没有。 苏徊的视线落在那个外卖小哥身上,停了三秒。 不对。 呼吸频率太快,每分钟至少三十五次以上,远超正常范围。 胸腔起伏的幅度不对称,左侧几乎没有动。嘴唇的顏色正在从淡红往青紫变,变色的速度肉眼可见。 这不是普通皮外伤。 肋骨断了,扎进了左肺,气胸。再拖下去,人会窒息。 苏徊拉开车门。 “师傅,等我一下。” “哎你別——” 苏徊已经下了车,穿过车与车之间的缝隙,大步走向事故现场。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苏徊蹲到外卖小哥身边,两根手指搭上手腕內侧的脉搏。又快又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细线。皮肤底下透出一层青灰,那不是磕碰能造成的顏色。 系统提示在脑子里响了一下。 【检测到附近存在濒危生命体,救治成功可获得功德奖励】 苏徊拉开帆布袋,摸出绒布卷。展开,里面七根纯银金针码得整整齐齐。 奥迪车主终於注意到有人靠近,扭过头来。 “你谁啊?我说你別碰他——这人撞了我的车,我还没报警呢!” 苏徊没看他。 左手拨开外卖小哥的工服拉链,衣服往两边扒开。 左胸肋部一大片青紫,第三、第四根肋骨的位置皮下有不正常的鼓包,碰一下,底下的骨头在错动。 气胸確认,张力性的。 苏徊抽出一根七寸银针,指尖一转。 围观人群里有人往后退了一步:“他要干嘛?” “该不是个疯子吧……” 苏徊左手食指和中指精准按压在第二肋间隙、锁骨中线的位置。右手持针,进针。 又稳又快,没有丝毫犹豫。 针尖破皮的瞬间,一股气流从穿刺点涌出来,带著轻微的嘶声。外卖小哥全身猛地弓起来,胸腔里发出一声又长又深的喘息—— 像是溺水的人被人从水底拽出了水面。 那种青紫在十几秒內从嘴唇上一层层褪下去。 左侧胸腔重新开始起伏。呼吸的节奏从急促变深,变慢,逐渐趋於平稳。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围观人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 “操,一根针?” “这是什么手法?” “他不会是哪个医院的急诊大夫吧?” 苏徊把银针固定住,侧头看外卖小哥的眼底对光反射——排除颅內出血。確认无误后掏出手机拨了120。 “环城路建设路交叉口,车祸伤员一名,左侧张力性气胸,已做临时穿刺减压。肋骨骨折,头部开放性外伤。儘快。” 接线员愣了一下。这报案报得比他们值班医生还专业,追问的话全省了,直接调度。 苏徊掛断电话,站起身。 奥迪车主还杵在原地,手机举著没放下,整个人从刚才的囂张变成了呆滯。 苏徊偏头看他。 “你车上有行车记录仪。” 不是问句。 奥迪车主下意识点了一下头。 “调出来,看看到底谁闯的灯。” 对方一下子绷起来:“你管谁闯的灯!他骑个破电瓶车——” “中午喝了多少?” 第27章:酒驾撞人还拍视频? 这句话一出来,奥迪车主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苏徊盯著他那张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的那层红不是正常血色,是酒精扩张毛细血管后的潮红。 说话时尾音偶尔含混打滑,领带鬆了,西装扣子解到第二颗——中午应酬,白酒没少喝。 “酒驾撞人,不叫120,第一反应是掏手机拍视频。” 苏徊把他刚才的操作一条一条复述了一遍。 “你想让交警来查,还是想让我算算你接下来几年在哪儿过?” 围观人群里几个手机镜头同时对准了奥迪车主。 “你胡说!我没喝——” “那吹一下?” 苏徊退后一步,把空间让出来。 奥迪车主往后退了两步。手机差点脱手。他张了张嘴,完整的话说不出一句。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別让他跑了!” 两个路人同时衝上去,一个堵车门,一个抓胳膊。 苏徊没再管他,重新蹲回外卖小哥身边。 年轻人的意识还在,一只手攥著苏徊的袖子,嘴唇哆嗦了几下,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那些……单子……超时了……要扣钱的……” 苏徊的手停了一下。 二十出头的小孩。 肋骨断了戳进肺里,在地上躺了十几分钟没人管,差点窒息死在马路中间。 醒过来第一句话是“要扣钱”。 前世站在万丈高空俯瞰人间的时候,这种事见得太多了。 凡人苦,苦在不值钱。 一条命拴在几块钱的超时罚款上,没人觉得哪里不对。 苏徊拍了拍他的手背。 “命比单子贵。別说话,等救护车。” 他掏出手机,扫了外卖小哥工服胸口的工牌编號,打开外卖平台app,往这个骑手帐號的互助基金里充了五千块。 “不用还。” 外卖小哥瞪著屏幕上的数字,眼眶一下红了,嘴巴张了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紧急救治濒危生命,功德+35】 【当前功德余额:327点】 救护车的鸣笛从远处传来。交警也到了,两辆,停在路口,警灯旋转。 苏徊站起身往后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十几部手机对著他拍,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等等——这人我认识!不是热搜上那个算命主播吗?” “臥槽真的假的?热搜说他诈骗,他在这儿救人呢?” “刚才那一针你们看见了没?我拍到了我拍到了!” 苏徊没理任何人,拎著帆布袋走回计程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司机整个人转过来看他,嘴半张著合不上。 “小伙子……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算命的。” 司机看了看他那张脸,又看了看他手里装著金针硃砂桃木的帆布袋,使劲咽了一口唾沫。 “……走吧,公安局。” 计程车重新起步。 苏徊终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二十九个未接来电。 最后一条消息,两分钟前。发件人是谢妄的號码。 没有文字。一个定位共享的连结。 苏徊点开,地图上一个蓝色光点正在高速移动——从谢家別墅的方向,沿环城路,直奔他所在的位置。 速度估算了一下。 一百六往上。 这疯子。 苏徊把手机丟在座位上,往后靠。手机立刻又亮了,这次是系统。 【警告:检测到宿主功德值出现异常波动】 【来源:网络舆论场对宿主行为的道德评价正在剧烈分裂——正面评价与恶意詆毁同时激增】 【注意:若恶意詆毁导致大规模认知偏差,已获取的功德將被反向侵蚀】 苏徊坐直了。 功德还能被侵蚀。 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热搜。 #苏徊涉嫌诈骗# 第十三。 第九条多了个新词条——#外卖小哥车祸现场神秘施针者#。 同一个人,一个被骂骗子,一个被拍到在救命。评论区两拨人已经打成了修罗场。 苏徊往下翻了两屏,停住。 一条置顶评论,两万赞,id加了黄v,標准的营销號。 “不管救没救人,诈骗就是诈骗。別用一件好事洗掉所有烂事。建议公安严查。” 评论下面掛了一张截图。 白纸黑字,格式规范——一份报案回执,落款是海城公安局江北分局,编號日期齐全。案由那一栏写著“涉嫌利用网络直播进行诈骗活动”。 报案人一栏:沈逸。 苏徊盯著那两个字看了五秒。 嘴唇动了一下。 “师傅。” “嗯?” “改地方。去江北分局。”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他。 “不去市公安局了?” 苏徊把手机翻过来,屏幕衝著后视镜晃了一下。 “不用了。有人替我选好了。” 计程车变道转向江北。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迈巴赫正从三百米外的车流中穿插,逼近,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贴著计程车车身不到半米的距离一把別停。 计程车司机一脚急剎,差点把方向盘啃了,整个人弹起来往后座看。 “他妈的这谁——” 苏徊歪在后座没动,隔著窗玻璃看见黑色车门推开,谢妄从驾驶座出来了。 没有司机,一个人开过来的。 苏徊拉开车门下车。 谢妄三步並两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扣住他后颈,手指收得极紧,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胸口按了一下。 只有一秒。 然后鬆开,退后半步,拿那种能把人活剐了的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確认四肢完整,没有新伤,没有血跡。 “谁让你出门的。” 苏徊从口袋掏出手机晃了一下,屏幕上二十九个未接。 “看到了,没空接。” 谢妄的頜骨咬合了一下,太阳穴的筋跳了跳。 “上车。” “不上。” 苏徊把手机收回口袋,指了一下前方两百米处的大楼。 “江北分局,我自己去。” “去干什么?” “自首。” 谢妄盯了他三秒。 苏徊没解释,绕过他往前走。 走了两步被从后面拽住手腕。 苏徊回头。 “沈逸报案说我诈骗。” 苏徊抽回手腕,態度很明確。 “全网都在传,你应该看见了。” 谢妄没说话。 “舆论战我打不过他,他背后有团队有水军有资本,我一个人拿头跟他撞?” 苏徊背对著他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但他忘了一件事——他既然替我选好了战场,那我就亲自走进去。他报案告我诈骗,好,那我就站到办案民警面前,让他们亲眼看看原告口中的骗子到底长什么样。” 谢妄几步追上来,走在他旁边。 “你就这么去?没律师?” “要什么律师。” 苏徊脚步没停。“我不是去打官司,我是去交证据。沈逸那些通稿——誹谤,捏造事实,偽造人设,买水军恶意举报,联合营销號定向攻击——每一条按现行法律够他吃一壶。他觉得报案就能把我按死在舆论里,他不知道报案是双刃刀。” “有案底了,公安介入了,后面一切往来记录都成证据链。他自己递了刀把进去。” 苏徊停下脚步,侧头看谢妄。 “我这辈子学到的第一件事——別人想弄死你的手段,拆开了翻过来,全是你反杀的路。” 谢妄看著他消瘦的侧脸。 十八岁的小孩。 身上的伤还没长好,直播间被封过,全网骂过,差点死在封锁阵里。 从酒店浴缸到快餐店到马路边救人再到公安局大门口。 一步一步,硬踩出来的。 尘埃里藏著的星火,不需要谁来点。 它自己就能烧。 计程车司机趴在方向盘上,目送一辆迈巴赫和两个人影並肩走远。 愣了半天。 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了条消息。 “今天拉了个算命的,救了个人,被一辆迈巴赫別停了。” “我觉得我今天的活儿够拍三集电视剧。” 第28章 :十八岁的少年把刑侦队长看愣了 “我跟你进去。” “不用。” 谢妄没看他,径直越过他半步,走在前面。 “我去江北分局办点私事。跟你没关係。” 苏徊:“……” 苏徊没再推辞。 ——来这一路他已经把谢妄的性格摸得透透的。这人要是铁了心跟,拦比不拦还麻烦。 两个人並肩走进江北分局大门的时候,前台值班的辅警抬头看了一眼,愣了。 一个瘦弱的漂亮的少年,旁边跟著一个通身压迫感能把整个大厅气压拉低两度的男人。这组合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苏徊走到窗口,敲了一下台面。 “你好,我叫苏徊。你们这儿应该收到一份以我为被告的报案材料,案由是涉嫌网络诈骗。” 辅警下意识打直了腰,翻系统查了一下,点头。 “对,有这个案子。你是当事人?” “对。我来配合调查,顺便——” 苏徊从帆布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提前整理好的文件夹,屏幕朝窗口递过去。 “我要报案。被报案人沈逸,涉嫌誹谤罪、侮辱罪、非法利用信息网络罪。证据在这儿,聊天记录截图一百四十七张,营销號发布通稿的后台时间戳比对,水军帐號批量註册的ip溯源记录,以及他本人在社交平台发布的含有虚假事实陈述的原文存档。” 辅警的手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旁边另一个民警端著茶杯经过,听了半句停住了,杯子举在嘴边没喝。 苏徊抬头看窗口后面那张发愣的脸,补了一句。 “对了,那个报案说我诈骗的人——你们可以调一下我直播间的全部录屏。上周那个女尸案,你们刑侦队应该还有印象。就是我协助定位的。” 辅警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这就是热搜上那个人? 窗口后面,值班民警终於反应过来,站起身走出来,上下打量苏徊。 “你等一下,我叫我们队长下来。” 苏徊点了一下头,退后一步。 谢妄就靠在他身后两米的立柱上,双臂抱胸,一句话没插。 从头到尾就看著苏徊一个人操作,脸上那层杀气慢慢收了。 严森打来的电话他没接。 因为这一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这小东西,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替他出头。 系统提示在苏徊脑海中弹了一下。 【检测到舆论场正向评价占比开始回升,功德侵蚀速度下降】 苏徊收回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帆布袋里那堆硃砂桃木金针。 二十八万的家当,几百点功德,一身没好利索的伤,和一条隨时可能断的命。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壮实的男人快步走下来,腰间別著对讲机,手里捏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材料。 他一边走一边翻,视线从纸面上抬起来,扫过苏徊的脸,又扫过靠在柱子上的谢妄,步子顿了一拍。 然后他合上材料,走到苏徊面前。 “苏徊是吧。我姓周。” 苏徊跟他握了一下。 对方掌心有茧,虎口偏厚。 周建国收回手,视线在苏徊脸上停了两秒,又往他身后扫了一眼。 靠在柱子上那位爷,周建国当然认识。 谢家的人,在海城地界上没有不认识的道理。 但他没打招呼,也没多看,只是把注意力收回来,对苏徊抬了下下巴。 “跟我上楼。” 苏徊拎著帆布袋跟上去。 谢妄没动。 严森的电话又打进来,他终於接了,说了两个字:“分局。”然后掛断,换了个姿势靠著柱子,双臂抱胸,盯著楼梯口苏徊消失的方向。 值班辅警偷偷瞄了他一眼,赶紧把头缩回去。 三楼,刑侦大队办公区。 周建国推开一间小会议室的门,示意苏徊进去坐。桌上摆著两杯一次性纸杯装的水,空调开著,温度偏低。 苏徊坐下来,帆布袋搁在脚边。 周建国在对面坐定,翻开那份材料,没急著说话,先把苏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瘦。脸色也差,嘴唇没什么血色,但坐在那儿腰背挺直,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安静得不正常。 十八岁。周建国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个,总觉得哪里对不上。 “沈逸的报案材料我看过了。” 周建国开口,把材料摊在桌上,“说你利用网络直播进行诈骗活动,涉及金额——” 他低头看了一眼数字,“三万七千四百块。” 苏徊没接话。 “你直播间的打赏流水,平台那边已经调了。” 周建国继续说,“数字对得上,但这个钱是观眾自愿打赏还是你诱导消费,性质完全不一样。你自己怎么说?” “周队。”苏徊开口了。 周建国抬头。 “您手里那份材料,报案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十七分。” 苏徊的视线落在材料封面上,“沈逸本人来的,还是委託律师来的?” 周建国没回答,但微微眯了一下眼。 “如果是本人来的,那他今天上午十点应该在江北分局附近。但他的经纪公司今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在城南有一场品牌签约活动,通告表昨晚就发了,微博超话里粉丝签到打卡的定位都在城南。” 苏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截图,推过去。 “这是他经纪公司官方发布的今日行程。如果他本人来报案,要么行程是假的,要么他分身有术。如果是委託律师来的——” 苏徊顿了一下。 “那就更有意思了。因为诈骗案的报案人必须是直接受害方,沈逸本人从未在我直播间消费过一分钱。他不是受害人,他没有报案资格。” 周建国手里的笔停了。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周建国把那份材料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报案人签名栏,然后合上,放到一边。 “继续说。” 苏徊把手机解锁,打开提前整理好的文件夹,一个一个点开。 “第一组,营销號发布通稿的时间线。最早一条是今天凌晨两点四十三分,最晚一条是上午九点。二十七个帐號,发布间隔在三到八分钟之间,文案重复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只改了几个关键词的顺序。这是批量投放,不是自发传播。” 他划到下一组。 “第二组,这二十七个帐號的註册信息。ip集中在三个地址段,其中十九个帐號的註册手机號归属地是同一个城市,和沈逸经纪公司的註册地一致。” 再划。 “第三组,沈逸本人的社交平台发言。他昨晚十一点发了一条微博,原文是有些人做过的事,天知地知,纸包不住火。配图是一张黑色背景的文字图,上面写著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这条微博发布时间比第一条营销號通稿早了不到四个小时。” 苏徊把手机屏幕朝周建国转了转。 “周队,一个人如果真的被诈骗了,正常反应是报警、找律师、收集证据。不是半夜发煽情微博预热,然后凌晨两点准时让二十七个营销號同步开炮。” “这不叫报案,这叫策划。” 周建国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他没说话,但看苏徊的眼神变了。 不是看一个十八岁小孩的眼神。 是看一个对手的眼神——不,比对手更准確的说法是,一个让他意外的人。 干了二十年刑侦,周建国见过太多来报案的人,也见过太多来“配合调查”的人。前者通常慌张,后者通常紧张。 眼前这个,两样都不沾。 他坐在那儿,瘦得风一吹就能倒,但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带著刀,每一刀都扎在要害上,没有一个字是废话。 “你这些东西,自己整理的?” “对。” “什么时候整理的?” “计程车上。” 第29章:非自然现象特殊管理处,了解一下? 周建国愣了一下。“从哪儿到哪儿的计程车?” “从古玩街到这儿。中间堵了一次车,我下去救了个人,耽误了十几分钟。剩下的时间都在整理。” 周建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头翻了翻苏徊手机里的文件夹,一百四十七张截图,按时间排序,每一张都標註了来源和对应的法律条款。 ip溯源那部分甚至做了表格,用不同顏色標出了关联帐號的聚类关係。 这是计程车上整理的? 周建国抬起头,“你刚才说你要报案。” “对。” “誹谤罪是自诉案件,你清楚吧?公安机关一般不直接受理。” “我清楚。” 苏徊点了一下头,“但如果誹谤行为利用了信息网络,且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和国家利益,就属於公诉案件的范畴。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三款。” 周建国的笔彻底停了。 “沈逸买通的营销號里,有三个在发布我的黑料时,同步转发了上周女尸案的不实信息,声称我干扰警方办案,误导公眾这些內容直接涉及已结案的刑事案件,构成对司法公信力的损害。” 苏徊把手机收回来,锁屏,放在桌上。 “所以这不是普通的名誉纠纷,周队。这是有组织的,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的誹谤行为,且已经危害到社会公共秩序。够得上公诉標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周建国盯著苏徊看了很久。 门外走廊上有人经过,脚步声远了又近了,近了又远了。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 “你多大?” 周建国突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 “十八。” 周建国点了一下头,把面前的材料收起来,站起身。 “你等一下,我打两个电话。”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头看了苏徊一眼。 十八岁的小孩,坐在刑侦大队的会议室里,面前摆著一杯没动过的水。 但他引用法条的时候,比局里一半的人都熟。 周建国出了门,没去办公室,而是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备註为老李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周,什么事?” 周建国压低了嗓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上次让我留意的那个直播间——算命的那个小孩,人现在在我这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自己去的?” “对,自己来的。沈逸报案告他诈骗,他直接杀上门反告。证据链整理得比我们专案组的都齐。” 又是一阵沉默。 “老周,你听我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下来,“这个人,你先稳住,別让他走。我二十分钟到。” 周建国掛了电话,站在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 分局门口的台阶上,那辆黑色迈巴赫还停在原地,没熄火。谢妄靠在车门上,正在接电话。 周建国收回视线,转身往会议室走。 推开门的时候,苏徊正低头看手机。 【检测到宿主行为触发“以正压邪”因果链,舆论场恶意詆毁占比持续下降中】 【正面评价占比回升至41%,功德侵蚀已停止】 【当前功德余额:327点|剩余寿命:79小时16分钟】 苏徊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周建国走进来,坐下,看著他。 “有个人想见你。” 苏徊抬头。 周建国斟酌了一下措辞。 “不是我们分局的。级別比我高,管的事也比我杂。他对你——” 周建国顿了顿,选了一个更准確的词。 “他对你直播间里展现出来的某些能力,非常感兴趣。” 苏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前世在玄门待了几百年,官方的人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 找上门的从来不是为了交朋友,要么招安,要么控制,要么灭口。 但现在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 “可以。” 苏徊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沈逸的案子,今天必须立案。” 周建国看著他那张十八岁的脸上写满了不容商量的篤定,忽然想笑。 是那种老刑警碰上硬茬子时,骨子里涌上来的一股惜才的痒。 “案子的事我来推。” 周建国站起来,“你先在这儿坐著,別乱跑。” 他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远。 苏徊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他搁在桌上的那只手背上。 手机震了一下。 苏徊翻过来看。 谢妄发的消息。 “多久。” 没有问號。 不是在问他要等多久,是在通知他——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苏徊打了两个字回去。 “別催。” 发完他把手机扣回桌上,往椅背上靠了靠。 七十九个小时。三天多一点。 沈逸的案子能不能立是一回事,那个“级別比周建国高”的人要见他又是另一回事。两条线搅在一起,变数太多。 但至少,沈逸亲手递进公安局的那把刀,现在已经转了个方向。 刀尖对著谁,就看接下来谁先沉不住气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苏徊坐直了。 会议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周建国走在前面,身后跟著一个人。 中等身材,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头髮剃得很短,两鬢有白髮,走路的时候肩膀不动,步子又稳又沉。 进门的一瞬间,那人的视线直接锁在苏徊身上。 这个人身上,有灵力的残留。 极淡,淡到普通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体制內的天师? 苏徊在心里给对方贴上了標籤。 那人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了苏徊三秒。 “苏徊。” “嗯。” “我姓李。” 他从夹克內袋里掏出一个证件,翻开,在苏徊面前亮了两秒,又合上收回去。 苏徊看清了。 ——非自然现象特殊管理处。 那人把证件收好,拉开椅子坐下来,双手交叠搁在桌上,看著苏徊。 “上周那个女尸案的定位,是你做的。” “赵天成的事,也是你算的。” “今天在马路上,你用一根银针给张力性气胸做了胸腔减压。” 他停了一下。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哪个山头的。” 苏徊靠在椅背上,和对方对视。 “没有山头。” “散修?” “也不是。” “我是学生,我才十八岁。” 李姓男人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苏徊看著他,忽然笑了。 “李处。” 对方的手指停了。 苏徊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你左肩胛骨下方三寸的位置,是不是有一道旧伤?十年以上,刀伤,不是普通的刀——” 李姓男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极快,但苏徊捕捉到了。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了两度。 苏徊往椅背上一靠。 “您要是想招安我,咱们可以谈。但別拿审讯的架势来。” 第30章:我今年十八,还是个学生。 李姓男人的右手覆上左肩,只停了半秒,又按回膝盖上。 “你看得见。” 苏徊没否认,也没追著这个话题继续往下剥。 看穿一刀是展示实力,再往深里扒就是结仇。 “李处,我把话放前头。” 苏徊的拇指搭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一下,“你们想谈合作,我不拒绝。但有三件事——第一,沈逸的案子今天进流程;第二,我不签任何约束性质的协议。” 他停了一拍。 “第三,我今年十八,还是个学生。” 李姓男人盯著他。 然后嘴角拉了一下。 ——眼前这个十八岁小孩,开出的条件没有一条是漫天要价,恰恰每一条都卡在体制最难鬆口的关节上。 说明他清楚这套系统的游戏规则。 “不签约束协议可以。” 李姓男人站起来。 “但有件事你心里要有数——你在直播间展现出来的那些东西,已经不只是娱乐了。” 他走到门口,回了一次头,目光沉沉。 “有些能力一旦被看见,就收不回去。不是你想收就收得住的。” 走廊里,周建国抱著一叠材料靠在墙上。 “走了?” “走了。” 苏徊扫了一眼他怀里的材料,“那些是——” “你的报案材料,我整了一份存档,该走的程序我来推。” 周建国拍了拍纸面,压低了嗓子,“还有——李处那个人你应付得不错,但下回別拿人家的旧伤当见面礼使。他脾气没面上那么好。” 苏徊弯了一下嘴,没接话,径直下楼。 分局门口,谢妄靠著车身,长腿交叠,拇指正划过手机屏幕。苏徊走下台阶,他抬头,上下扫了一遍。 “没被扣下?” “你盼著呢?” 谢妄拉开后座车门,侧身让他钻进去。 苏徊后背靠上真皮座椅的瞬间,绷了一整个下午的脊椎泄了力,骨头缝里翻涌上来的疲惫裹著隱隱的钝痛。 车门关上,谢妄从另一侧上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迈巴赫驶入车流。 “里面谁找你。”谢妄没抬头,还在看手机。 “一个管閒事的。” “什么级別的閒事。” 苏徊侧头。谢妄整张侧脸稜角分明,如若他在他的那个世界应该属於管事那种类型吧! “不低。” 苏徊闭上眼,“但跟咱们的事不衝突。” 谢妄没再追问。 苏徊的呼吸渐渐放缓。 迷迷糊糊间,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歪向车窗那侧的脑袋扳正,后颈搁上了头枕。 苏徊半睁开眼。 谢妄已经收回了手,继续看手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 次日上午。 苏徊被敲门声叫醒。 “谁。” “严森。” 门外的嗓门压得很低,“楼下来人了。” 苏徊坐起来,拿起床头手机。十点十一分。 “什么人。” “公务车,两辆,省厅號段。打头的——是分局那个周队。” 苏徊掀开被子下床。 周建国。昨天在分局掛的是“刑侦队长”的名头,但能一个电话把李姓那人调来,说明真实级別远不止一个区分局的队长。 今天开省厅公务车上门,是亮底牌了。 苏徊换了件乾净的白色上衣,裤子没换,头髮捋了一把就往外走。 “谢妄呢?” “书房。我通知他了。” “嗯。” 苏徊赤脚走到楼梯口。严森在身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先——” “不用。” 苏徊踩著楼梯台阶往下走,脚底接触大理石的凉意顺著脚心爬上来。“越正式越被动。我穿成这样,他没法用公事公办的架势推。” 严森脚步顿了一拍。 跟谢妄干了七年,他见过各种谈判策略,但“不穿鞋”当心理战术还是头一遭。 楼下客厅。 周建国穿深色夹克,站在沙发旁边。身后两步远跟著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人。三个人都没坐。 苏徊从楼梯拐角出来的一瞬间,周建国的注意力全部钉了过去。 十八岁的少年,一头黑髮微乱,白色长袖松松掛在身上,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脸上还带著没睡醒的懒散。 但那双漆黑的桃花眼——清亮,通透,带著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定——已经在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之前,把整个客厅里的人数、位置和距离扫了个遍。 “周队。” 苏徊在沙发上坐下来,“这回没在分局等我自己上门了?” 周建国的眉心动了一下。 这小子。 “我今天不是以分局的身份来的。” 周建国从夹克內袋掏出证件翻开。 非自然现象特殊管理处。副处长。周建国。 苏徊多看了两秒,收回视线。“李处昨天亮过一次了。” 周建国把证件收好,坐到对面沙发上,“我今天来,是正式的。” 他朝身后抬了一下手,一个年轻人立刻递上一份深蓝色封皮的文件。 “特殊顾问意向书。非编制,非全职,保留你全部个人活动自由。每年配合不超过十次任务调度,待遇按s级外聘专家走——” “周处。” 苏徊打断他。 周建国的嘴停在半张开的状態。 “我昨天跟你们李处说了。” 苏徊把盘著的腿放下来,换了另一条上去。 “我还是个学生。” 周建国的下巴僵了半秒。 身后两个年轻人互相交换了一记视线。 他们带著副处长亲批的特聘文件,结果对面沙发上的十八岁小孩赤著两只脚,说—— 我还是个学生。 “苏徊。” 周建国长出一口气。 他能压住一屋子老刑警,能在深山里跟邪修周旋三天三夜,但眼前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小祖宗,確实把他的节奏搅乱了。 他正要往下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妄从书房方向走出来。 衬衫解了两颗扣子,头髮隨意往后拢著。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端著一只水晶果盘。 盘子里是剥好的葡萄。一颗一颗码得整齐,晶莹剔透,连薄膜都撕得乾乾净净。 周建国的大脑停转了零点三秒。 谢妄。 海城谢家实控人。 黑白两道提起这个名字都要掂量三分的“活阎王”。 他端著一盘葡萄,从三个体制內人员面前走过去,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径直走到苏徊坐著的沙发旁边,把果盘搁在扶手上。 捻起一颗葡萄,送到苏徊唇边。 “吃。” 周建国身后两个年轻人同时停止了呼吸。 苏徊抬眼看了谢妄一下。 这疯子,搞什么。 但他没拒绝。 唇瓣微启。果肉被含进去。 周建国手里的聘用文件差点滑到地上。 第31章:差点被甜死 谢妄的手指停了一拍。 他低头看了看被舌尖碰过的指腹,没擦,捻起第二颗。 苏徊偏了一下头,想说“够了”。谢妄已经把果肉摁到他嘴唇上了。 “张嘴。” 苏徊感觉自己耳后的温度在往上躥。 ——但周建国还坐在对面呢。 他决定不再配合。 含著那颗葡萄,转头看向周建国,“周处,你接著说。” 周建国:说什么? 说他准备了一路的招安方案?说年薪待遇和保密协议条款? 他看到的画面是——海城最令人胆寒的男人,给一个少年餵葡萄。 他攒了一路的官威,在这个画面面前,碎成了渣。 严森站在客厅角落,双手背在身后。 他跟了谢妄七年。见过谢妄在董事会上一言不发逼退八个股东。 见过他在后巷里用皮鞋踩著人的手指,笑著问对方想用左手还是右手吃饭。 但从没见他给任何人剥过葡萄。 不光剥了。还亲手餵。还站在旁边等著。 周建国从短暂的当机中恢復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准备站起来。 “谢总。我们是——” 谢妄终於看了他一眼。 从上往下,扫过周建国和他身后的两个人。 “你来找谁。” “是苏——” “我的人。” 谢妄把第三颗葡萄放进苏徊嘴里。拇指在他下唇上蹭了一下,慢慢收回。 他偏过头,居高临下地扫向周建国。 “你有意见?” 周建国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全吞了回去。 此刻他只想走。 苏徊靠在沙发上,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这个人拿他当什么——栓在裤腰带上的钥匙扣? 但他没有当眾推开,也没有否认。 不是在配合谢妄演戏——是因为他很清楚,在非自然管理处面前,谢妄这面墙比他自己费三天口舌都好使。 於是苏徊嚼完最后一颗葡萄,用拇指擦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指腹沾了一点汁。 周建国把视线挪向了別处。 “苏同学。” “文件你看看,不急。考虑好了隨时联繫我。” 他冲谢妄点了一下头,带著两个已经石化的下属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的时候,谢妄的声音从背后慢悠悠飘过来。 “周处。” 周建国脚步一顿。 “下回来之前,让人提前打个招呼。” —— 玄关的门在周建国身后合上。 客厅里就剩他们两个人,和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严森。 苏徊仰头,看著站在沙发旁边的谢妄。 “我不是女孩子,你不用这么照顾我。” 谢妄低头看他。 “你刚才舔我手指。” “我吃葡萄。” “嗯。” 谢妄鬆开手,在他旁边坐下来,长腿往前一伸,胳膊搭上沙发靠背,恰好绕过苏徊后脑勺。 整个人被框在里面了。 “周建国的文件你打算怎么处理。”谢妄偏过头。 “放著。” “放多久。” “放到他急。” 谢妄嘴角动了一下。 角落里的严森默默后退了半步,面朝墙壁开始研究一幅价值两百万的油画。 七年了,他已经熟练掌握了“老板调情时如何消失”这项核心业务技能。 苏徊从扶手上拿起果盘里最后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嚼了。 甜的。 他垂下眼,把盘子推远,换了个话题。 “谢妄,你上次发作是什么时候。” 谢妄的手指在沙发靠背上停了一拍。 “三天前。” “频率在加快。” 苏徊咽下果肉,“我第一次给你施针的时候,你的发作间隔是五到七天。现在缩到三天。” “所以?” “所以你今晚该扎针了。” 谢妄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抽出搭在苏徊身后的手臂,站起来,往书房方向走。 走了两步,停下。 “晚上十一点。” 脚步声远去。 苏徊靠回沙发,闭了一下眼。 【系统提示:当前功德余额327点|剩余寿命:60小时47分钟】 两天半多一点。 他来到这里,一共活了不到五天。 这五天里他破了一桩命案,上了三次热搜,被邪修追杀,被沈逸诬陷,被体制內的人盯上,还给一个身负血脉诅咒的疯子当了私人针灸师。 换来的全部家当——六十小时的命。 功德的消耗速度比他预估的还要快。 聚灵体受损后,每小时的基础消耗从0.8点涨到了1.2点,光是维持呼吸就要烧掉將近三十点一天。 更別提他接下来还得给谢妄施针——上一次施针的反噬直接扣掉了他六个小时。 入不敷出。 手机震了一下。 谢妄的微信。 “吃饭。” 苏徊扫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十五分。 他回了一个字:“来。” 发完愣了一下。 这个回复方式透著一股被人养熟了的理直气壮,跟他苏徊清冷孤傲的人设严重不符。 墮落了。 但他確实饿了。 聚灵体受损以后,基础代谢比正常人高出一倍。 饿的速度也翻著翻地涨,再不吃东西,別说六十小时,今天下午他就得晕过去。 门被敲了三下。 苏徊去开门。 门外站著严森,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摆著白粥、清炒时蔬、一碟蒸鱼和一小碗燉得发白的排骨汤。 “谢总让厨房做的。” 严森把托盘递过来,“说您肠胃不好,先吃清淡的,晚上再加菜。” 苏徊接过托盘。 “谢妄呢?” “书房,开视频会议。” 严森顿了一下,“特意嘱咐——粥必须喝完,不然他亲自来餵。” 苏徊端著托盘的手稳了一稳。 “他原话?” “原话。” 苏徊踢上门。 严森对著合上的房门站了两秒,转身往楼下走。 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谢妄正在跟投资部撕预算的嗓音—— 三分钟前,这个人刚亲手把排骨汤从厨房端到托盘上,確认温度不烫嘴之后,才叫他送上去。 严森加快了脚步。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的职业素养会被甜死。 —— 下午四点。 苏徊喝完粥,睡了两个小时,醒来后给手机充上电,开始整理晚上直播的內容。 功德缺口太大,光靠算命一个一个攒,速度跟不上消耗。 他需要一件能引爆全网关注度的大事——一件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他本事的事。 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推送,本地新闻。 “海城连环失踪案:三名女性在同一商圈48小时內相继失联,警方已成立专案组。” 苏徊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系统紧跟著弹出提示—— 【检测到重大恶性因果事件|受害者人数:3(暂定)|因果复杂度:a级|预估功德收益:500-800点|】 房门被推开了。 谢妄站在门口,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纸袋。 他把纸袋丟到床上。 苏徊拆开。 里面是一套全新的金针,十二根一组,针身泛著冷光,材质比他那套地摊货好了不止十个档次。 “这——” “你上次用的那套针,出完针尖上全是黑的。” 谢妄靠在门框上,“严森找了七家才买到。” 苏徊抽出一根针,拇指沿著针身滑下去。 触感温润,入手微沉,金银合铸,淬炼工艺老道。 “多少钱。” “问这个干什么。” “我不收不明不白的东西。” 苏徊把针放回盒里,“记帐。” 谢妄看了他两秒。 “行。” “你欠我的,我自己记。” 他转身出去,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苏徊把金针盒放到枕头旁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条失踪案的新闻连结。 三名女性,年龄分別是二十二、二十五、二十八。 最后出现的地点都在万和商圈半径五百米以內。失踪时间间隔精確到二十四小时整。 二十四小时。 不是巧合,是仪式。 苏徊的拇指划到新闻评论区底部,最新一条评论发布於十一分钟前,只有六个字—— “第四个快了。” 发布者id:一串乱码。 第32章:第四个人提前消失了 苏徊截了图,把评论区往上翻。 同一条新闻下面有四百多条回復,骂警方无能的、阴谋论的、蹭流量玩梗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只有这一条,乾乾净净六个字,像是贴在棺材板上的便签。 不是在评论,是在通知。 苏徊退出新闻页面,打开系统面板。 【因果扫描启动中……目標事件:海城万和商圈连环失踪案|受害者生辰信息:数据不足,无法读取|建议:接近事发地点后重新扫描|警告:宿主当前聚灵体完整度仅剩31%,强行介入a级因果事件可能导致不可逆损伤】 31%。 上次在宴会后台硬拆封锁阵,聚灵体直接裂了两道口子,到现在都没癒合。系统的意思很明白——你现在这个身板,接这单活是拿命填。 但500到800点功德。 够他活二十多天。 苏徊把手机锁屏,摁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算了一笔帐。 当前余额327点,每小时基础消耗1.2点,一天烧掉將近29点。 今晚给谢妄施针,按上次的反噬程度估算,至少扣6小时,折合7.2点。再加上聚灵体受损后偶发的气血逆冲,隱性消耗没法预估。 保守算法:什么都不干,躺平等死,他还能撑十一天。 但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干。 光是维持现状就已经入不敷出,更別提万一再来一次宴会后台那种级別的突发状况。 这桩失踪案,他必须接。 不是因为悲天悯人——上辈子当够了圣人,这辈子他没那个閒心。 纯粹是因为不想死。 苏徊从床上坐起来,把那条新闻重新点开,一个字一个字地扒细节。 三名失踪女性。第一位,刘婉,22岁,万和商圈某奶茶店兼职店员,周一下午五点下班后失联。 第二位,陈雅琴,25岁,商圈写字楼白领,周二下午五点左右从公司出发后失踪。 第三位,张敏,28岁,商圈地下停车场走到b2层后消失,时间——周三下午五点。 每隔二十四小时,同一时段,同一商圈。 年龄依次递增三岁。 苏徊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22、25、28——差值为3。如果第四个遵循同样的规律,目標年龄是31岁。下一个时间窗口,明天下午五点。 二十四小时整的间隔不是巧合。三岁递增的选人规则不是隨机。 这是起阵。 有人在用活人布局。 他见过这种手法。 上一世在玄门卷宗的禁区里翻到过类似的记载——以生人为锚点,按特定年岁和时辰排列,四人为基,构筑某种大型仪式的底座。 四个锚点一旦集齐,仪式启动,届时锚点是死是活取决於施术者需要什么。 需要阳气,就抽乾。 需要魂魄,就剥离。 没有一种是活著出来的。 苏徊把手机丟到枕头上,赤脚踩在地板上站起来。 脑子里飞速转:第四个人还没被抓,时间窗口在明天下午五点,还有不到二十三小时。 够了。 他拉开门,下楼。 书房的门半掩著,谢妄坐在桌后,面前摊著一份文件,正在某个条款旁边写批註。 听见脚步声,笔尖顿了一下,没抬头。 “穿鞋了吗。” 苏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著的脚。 “没有。” 谢妄的笔搁到桌上。 苏徊没搭理这个话题,把手机递过去,屏幕停在那条新闻上。 “万和商圈连环失踪案,看过没有。” 谢妄接过手机,扫了两眼,放回桌面。 “严森下午提过,警方成立了专案组。” “专案组破不了。” 苏徊靠在书桌边缘,“这不是刑事案,是起阵。有人在用活人当锚点,四个一组,二十四小时一个,明天下午五点抓第四个。四个凑齐,仪式就成了。” 谢妄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苏徊脸上,停了三秒。 “你要插手。” 苏徊没否认。 谢妄往椅背上一靠,两条长腿交叠,拇指慢慢摩挲著笔桿。 “上次在宴会后台,你拆一个阵差点把自己拆进去。现在又来。” “上次是被动挨打,这次是主动出击,不一样。” “你的身体吃得消?” 苏徊没有马上回答。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吃不消也得吃。” 苏徊拿回手机,把那条评论区的截图调出来,翻转屏幕给谢妄看。 “这条,十一分钟前发的,帐號是临时註册的乱码id。不是网友在瞎起鬨,是施术者本人在预告。” 谢妄低头看了一眼那六个字。 “第四个快了。” “囂张。”谢妄评价了一个字。 “不是囂张,是篤定。” 苏徊收回手机,“他確信没有人能在二十三小时內找到他,所以才敢公开预告。这种人最难缠——不是藏著掖著的阴沟老鼠,是堂而皇之亮了底牌等你来追的猎手。” 谢妄没接话。他从桌上拿起一个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搁回去,发出一声轻响。 “你需要什么。” 刚到这里的时候这个男人在酒店浴缸边问他“想活命?取悦我”。 现在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问他“你需要什么”。 接受能力真好。 “两件事。” 苏徊竖起手指,“第一,我需要去一趟万和商圈实地勘察。第二——” 他顿了一下。 “今晚的针,提前到十点半。扎完我还要准备明天的东西。” 谢妄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 “勘察的事,明天白天去。今晚先扎针,扎完你给我老实躺著。” “鞋在玄关。自己穿去,还是我抱过去。” 苏徊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脚底踩在冰凉的大理石上,突然被一只手臂从腰后捞住,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上一具滚烫的胸膛。 谢妄的下巴抵在他头顶。 “说了穿鞋。” “……我自己走。” “十点半。主臥。” 谢妄鬆手,转身回了书房,门在身后带上。 苏徊站在走廊里,后腰上残留著那只手臂的温度。 ——这个人。 晚上十点二十八分。 苏徊端著那盒新金针推开主臥的门。 谢妄穿一件黑色打底衫,半靠在床头翻手机。看见苏徊进来,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一扔,直接撩起打底衫下摆,露出胸腹。 诅咒的纹路又扩散了。 上次施针时,那些暗红色的脉络还集中在左胸,现在已经蔓延到肋骨下缘,末端分叉成细密的网状,像某种活物在皮肤底下缓慢爬行。 苏徊的视线在那片纹路上停了两秒。 扩散速度比他预估的快了將近一倍。 他坐到床沿,打开针盒,抽出第一根金针。 新针入手的触感和旧的完全不同——温润,沉稳,针尖的锋锐度恰到好处。 好针。 “谢妄。” 苏徊边调针边开口,“你的诅咒在加速恶化,按这个速度,下一次大面积爆发会比之前提前七到十天。” 谢妄靠在床头,微微仰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你得老实配合我,別三天两头在外面跟人动手动气,你每激一次肾上腺素,诅咒就往外扩一层。” 苏徊发现自己说话的口吻越来越像上辈子在门里训不听话的小师弟。 他顿了顿,决定不纠正。 “躺平,手放两边,別动。” 谢妄依言躺下。 苏徊左手按住他左胸诅咒纹路最密集的区域,右手捏著金针,在子午线的断裂处找到第一个下针点。 针尖刺入的瞬间,谢妄的腹肌骤然绷紧,但他一声不吭,只有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第二针。 第三针。 第四针扎进去的时候,苏徊的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排斥力——诅咒在反抗。 他稳住手,精神力灌注进针身,和那股邪异的力量正面对撞。 脑子里嗡了一声。 旧伤没癒合的聚灵体被衝击波震得裂缝扩大了半分,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苏徊咬著后槽牙把血咽回去,面上不动声色。 第五针落定,诅咒纹路的蔓延终於被遏制住。 但苏徊没有鬆手。 因为他在谢妄的因果线里,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根极细的、来自外部的引线,像寄生虫一样嵌在诅咒纹路的最深层,正在缓慢地从外部向诅咒输送某种催化剂。 有人在给谢妄的诅咒餵食。 苏徊的手停在第六针的落点上方,指尖悬空,瞳孔收缩。 “怎么了。”谢妄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 苏徊没有回答。 这根引线的布设手法老辣至极,藏在诅咒本体的脉络里,和血脉天罚的气息几乎完全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今晚换了新针、灵敏度提升了一个台阶,他根本发现不了。 有人在暗中加速谢妄的死亡。 而且这个人,对谢家的血脉诅咒了如指掌。 苏徊抬起头,对上谢妄正盯著他看的那双眼。 “谢妄,你家里,有几个人知道你这个诅咒的具体构造?” 苏徊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新推送弹了出来—— “海城万和商圈第四名女性失踪。时间:今晚10:31分。距第三人失踪,间隔不足二十四小时。” 提前了。 第33章:你的诅咒被人餵了三年 提前了。 苏徊捏著金针的手悬在半空,第六针没有落下去。 那条推送的时间戳清清楚楚——今晚十点三十一分,距离第三人失踪仅隔十九个小时。 不是二十四小时。 间隔被压缩了。 施术者在加速。 “苏徊。” 谢妄的声音从身下传来。 他刚才问了那个问题——家里有几个人知道诅咒的具体构造——苏徊没有回答,苏徊在看手机。 苏徊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不是现在。 那根嵌在谢妄诅咒深层的外来引线確实存在,但他现在的聚灵体完整度只剩31%,贸然去拔那根线,等於是拿自己的命去试探线另一头的东西。 先把眼前的针扎完。 “別动。” 苏徊重新按住谢妄左胸的诅咒纹路,第六针落下去,扎进肋骨下缘新蔓延出来的那片网状末梢。 谢妄闷哼了一声,腹部肌肉绷成一块铁板,额角的汗沿著鬢角滑下来。 第七针。第八针。 每一针刺入,苏徊的精神力就被诅咒的反噬消耗一层。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脑子里的嗡鸣越来越响,舌根泛起铁锈味,他咬著后槽牙不吭声,手稳得跟焊在空气里一样。 第九针落定。 诅咒纹路的蔓延被强行压回左胸区域,暗红色的脉络在金针的封锁下缓缓收缩,不再往外爬。 苏徊收回手,擦了一下嘴角。指腹蹭过的地方没有血——好,这次忍住了。 “扎完了。留针二十分钟,別乱动。” 谢妄躺在那里,胸口插著九根金针,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他偏头看苏徊,目光落在苏徊放在床头柜上的那部手机。 “刚才看什么。” “新闻。” “什么新闻让你扎针扎到分神。” 苏徊把针盒合上,擦乾净手,然后拿起手机,把那条推送点开,翻转屏幕递到谢妄面前。 谢妄扫了一眼。 “第四个人,今晚。” “你说的时间窗口是明天下午五点。” “对,提前了將近十九个小时。” 苏徊把手机收回来,靠坐在床沿,拇指无意识地搓著手机壳边缘。 “三种可能。施术者找到了更合適的目標,等不及了。” “外界介入——比如警方成立专案组——让他感受到压力,不得不加速。第三——” 苏徊顿了一下。 “他本来就没打算守二十四小时的间隔。前三个人的精准节奏是故意做给外面看的,让所有人以为规律固定,把注意力锁死在明天下午五点。真正动手的时间从一开始就是今晚。” 谢妄的手搁在身侧,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床单。 “第三种。” 苏徊点头。他也倾向第三种。 能在评论区大喇喇写“第四个快了”的人,不是被逼急了的慌张鬼,是掐著秒表看戏的导演。 前三个受害者的二十四小时间隔,与其说是仪式需要,不如说是障眼法——把警方、媒体、所有人的推演模型全部锁定在“下午五点”这个虚假靶心上。 然后他在所有人以为还有十九个小时缓衝期的时候,出手了。 “这个人,胆子不小。”谢妄评价。 “胆子不是关键。” “关键是他有这个本事。四个活人锚点要在七十二小时內全部到位,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差错——不对、目標反抗过於激烈、被路人撞见——整个阵局就废了。他敢压缩时间窗口,说明他对自己的能力有绝对把握。” 上辈子翻禁区卷宗的时候,这类以活人布阵的邪术有个共同特徵:施术者本人的修为不会低於阵局所需灵力的三倍。否则镇不住四个活的锚点。 a级因果事件,施术者至少是半步入道的级別。 而苏徊现在,聚灵体完整度31%,没有灵力,有的只是一双眼和一颗用了上百年的脑子。 【系统提示:施针反噬结算中——聚灵体完整度:31%→29.4%|生命值扣除:-4.8小时|当前剩余寿命:14天19小时 32分钟】 苏徊扫了一眼系统面板。十四天多,比预估的扣得少一些,大概是新金针品质更好,传导效率高,反噬相应减轻。 小赚。 “你刚才问我一个问题。” 苏徊抬头。 “我家里,知道诅咒具体构造的人。” 苏徊的拇指停住了。 “我父亲知道。他三十岁死的。” 谢妄的语速很平,陈述天气预报一样。“我爷爷知道。二十九岁死的。我太爷知道。三十一岁,死因不明。” 他停了两秒。 “活著的人里——” 苏徊等著。 “谢家有一本手札,记录了十七代血脉诅咒的完整构造,包括每一代发作的病理、诅咒纹路的扩散路径、以及歷代家主尝试过的所有破解方法。” “手札在谁手里?” 谢妄没有马上回答。 金针在他胸口轻微振动,诅咒纹路在针身的压制下蛰伏著,暗红色的脉络贴紧皮肤表面,不动了。 “我接手谢家的时候,那本手札就已经不在了。” 苏徊的背脊一节节绷直。 “什么叫不在了。” “字面意思。” 谢妄偏头,终於看向苏徊。“我父亲死后,老宅书房清点遗物,手札不在清单里。问过所有管事的人,没有人见过那本东西。” “你奶奶呢?” “老太太知道手札的存在,但她不是谢家血脉,从未被允许翻阅,只听我父亲提过几句大概。” 苏徊沉默了三秒。 一本记载十七代诅咒完整构造的手札,在谢淮安死后凭空消失。 拿走这本手札的人,必定对谢家诅咒的每一条脉络、每一个节点了如指掌。 而今晚,他在谢妄的诅咒深层发现了一根来自外部的催化引线。 “谢妄。” “你身上那个诅咒,被人动过手脚。” 谢妄的身体没有动,但他搁在身侧的右手五指缓慢收拢。 “什么意思。” “今晚扎针的时候我发现的。你的诅咒纹路最深层,有一根外来的引线,在持续向诅咒输送催化物质。” “你这两年诅咒恶化加速、发作间隔越来越短,不全是因为诅咒本身的自然进程——有人在餵它。”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谢妄闭了一下眼。 “多久了。” 苏徊回忆那根引线和诅咒纹路的融合程度,做了个保守估算。 “至少三年。” 三年。 谢妄今年二十八。三年前,他二十五岁,刚刚把谢家最后一个不服的旁支摁下去,独揽大权。 也是从那一年开始,诅咒发作的频率从每月一次变成每周一次,再到现在的三天一次。 所有人都以为是血脉天罚在自然恶化——包括谢妄自己。 “能拔掉吗。” “能。” “但不是现在。那根引线的另一头连著施术者,我现在硬拔,等於告诉对方你暴露了。打草惊蛇,他换一种更隱蔽的方式继续喂,下次我未必找得到。” 谢妄盯著他,没说话。 “我需要先查清楚那根线的另一头是谁。” 谢妄沉默了二十秒。 然后他撑著床坐起来。 九根金针还插在胸口,隨著他起身的动作微微晃动。苏徊伸手按住他肩膀往回摁。 “躺下,留针还有十二分钟。” 谢妄一把扣住苏徊摁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你去万和商圈,我跟你一起。” “你去了是添乱。” 谢妄的手没松。 “那我的人跟著你。” “不行。” 苏徊抽回手,“我自己去。” 谢妄的下頜肌肉咬了一下。 苏徊看著他这个反应,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上辈子带著一百四十號师弟师妹闯古战场的时候都没这么操心过——那时候手底下的人好歹个个有修为,用不著他挨个嘱咐“別乱跑”。 “你急什么。” “我又没说马上去。第四个人已经被抓了,四个锚点到位,仪式启动需要一个蓄能周期。最快也是明天白天的事,今晚急不来。” “倒是你。” “那根引线我暂时不动,但从现在开始,你身边所有人——严森、管家、司机、谢家老宅上下、三年內接触过你身体的每一个医生——全部列一份清单给我。” 谢妄的手指在床单上停了一瞬。 “你怀疑是身边的人。” “能在你诅咒里埋线三年不被发现的人,要么是修为远超我预估的外来高手,要么——” 苏徊没把话说完。 谢妄替他说了。 “要么是一直在我身边,隨时能接触到我的人。”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苏徊转回身看窗外。 第34章:湘西凤凰,六十二岁,二十八年 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严森端著一个托盘上楼,托盘上放著两杯热牛奶。 他走到主臥门口,抬手正要敲门—— 门半开著,缝隙里露出来的画面让严森的手僵在空中。 谢妄坐在床上,胸口插著金针。 苏徊站在窗边,背对著房间。 他默默把托盘放在门口的矮柜上,转身下楼。 —— 凌晨四点十七分,苏徊睁开眼。 窗帘没拉严,一线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薄薄地搭在被子边沿。旁边的位置空著,被褥压出的凹痕已经凉了。 隔壁书房透出灯光,门缝底下那道光影切在走廊地板上,纹丝不动。 苏徊坐起身。 【系统提示:当前剩余寿命:14天17小时08分钟|聚灵体完整度:29.4%|状態:气血亏损(中度)】 十四天。 他下床没穿鞋,脚底板踩在木地板上,走到书房门口。 门半掩著。谢妄坐在桌后,笔记本电脑开著,旁边摊了一叠手写的纸。听见动静,抬头。 “醒了?” “你没睡。” 谢妄扫了一眼苏徊光著的两只脚,頜骨咬了一下,没发作。 “在看你要的东西。” 他把那叠纸推到桌沿。 苏徊过去拿起来翻。 是谢妄自己写的。字跡锋利,笔画收尾带鉤,一页一个人。 第一页:严森。跟了七年,入职前履歷列得乾乾净净。 第二页:老宅管家陈伯。谢家三代老人,从他爷爷那辈就在。 第三页:私人医生刘远征。五年前经主治推荐,负责日常体检和发作时的急救。 第四页往后——司机、保鏢、老宅厨师长、花房管事,每个人的基本信息、岗位变动、三年內与谢妄的接触频率,全部手写列清。 谢妄办事的效率和狠劲儿,比预想中还到位。 苏徊翻到第九页。 手指顿住了。 “这个人。” 谢妄偏过头,扫了一眼他指的位置。 梁叔。老宅杂务管事,六十二岁,干了二十八年。日常维护、库房清点、杂物整理。 谢妄写的备註只有一行——“我父亲在世时,书房归此人管。” 苏徊的拇指压著那行字没动。 “谢淮安死后,遗物清点是他经手的?” “他和陈伯一起。” “他履歷里,你爹死那一年前后有没有断过档?” 谢妄没接话。伸手从文件底下抽出另一张纸,放在苏徊面前。 严森从管家那里调出来的原始档案,梁叔那一份。 苏徊从头扫到尾。 入职早,岗位变动少,二十八年守著老宅。但在谢淮安去世那年—— 有一段三个月的空白。 从谢淮安去世前一个月开始,到去世后两个月,考勤记录和薪资发放,全是空的。 备註栏里四个字:因病休假。 苏徊把纸拍回桌上。 “三个月。刚好卡著你父亲死亡前后最要紧的窗口。什么病?有病歷吗?” “没有。” “陈伯的说法是腰伤旧疾復发,去外地疗养。哪个地方、哪家医院、谁开的证明——全凭一张嘴,连张纸条都找不出来。” 苏徊把文件合上,搁在桌面。 梁叔。管书房的。管库房的。有条件接触手札,有机会在谢淮安死后的混乱中带走东西——偏偏那段时间他整个人“消失”了三个月。 不够定罪。但够用了。 “万和的事。”苏徊换了话头。 谢妄靠回椅背,两臂交叠在胸前。 “车和外围安排好了。人不进商圈,在四个出入口蹲著。你几点走。” “天亮之后。白天施术者警惕最低,我先踩点,摸清楚阵法结构,今天不碰锚点。” “一个人去。” “你跟著我说的话——” “进阵法覆盖范围会被当养料。你说过。” 谢妄的下頜绷了一下。 苏徊看著他这副硬憋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上辈子领著一百四十號人闯古战场都没操过这么大的心——那会儿手底下好歹个个有修为在身,不用他挨个交代“你別乱跑”。 “踩点而已。不跟人正面打。” “你跟我说踩点而已。” 谢妄重复了一遍。“上回你说不会有事,回来吐了半碗血。” 苏徊没搭理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站住。 “那个梁叔,在老宅二十八年,跟你奶奶关係怎么样?” “老太太信任他。” 苏徊的肩胛骨肌肉收紧了一瞬。 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 上午九点四十分,黑色商务车停在万和商圈西侧地下车库入口。 苏徊推门下车。谢妄不知从哪弄来一件深灰色长袖卫衣,尺码偏大,袖口长出一截,刚好遮住手腕上绑的检测法器。 严森坐在驾驶座没熄火,车窗降了半截。 “苏先生,外围四个出入口都有人,便衣。谢总交代的,两小时没联繫,人就往里进。” 苏徊低头调手机。 “改三小时。两小时不够。” 严森的嘴唇动了一下,把话咽了回去。 “……我转达。” 苏徊关上车门。帆布袋挎在肩上,里面是金针盒、三张符纸、两根硃砂笔、半瓶水。 地下车库空荡荡的,工作日上午,车位空了一大半。脚步声在混凝土空间里迴荡。 手腕上的法器从他踏进车库那一刻开始发热。 有东西。 苏徊没停步,按正常入场的动线走向电梯。余光扫过两侧承重柱,混凝土表面乾净,看不出任何人为痕跡。 法器的温度在持续攀升。 走到第三根柱子时,苏徊摁下电梯按钮,趁等电梯的几秒钟侧身靠在柱边。 柱子底部,地砖和混凝土的交接线上,有一道极微弱的灵力残留。肉眼不可见,但法器的回馈清清楚楚——不是阵法主体的节点。 是一个观测点。 心跳沉了下来,反而稳了。 核心阵法在地面以上,四个锚点构成的区域之內。 地下这一层是施术者铺设的信息採集网——所有经过观测点的人,灵力波动会被记录、回传。 这不是防御。是在“看”。 “掐著秒表看戏的导演”——昨晚的判断,坐实了。 但苏徊现在没有灵力。 聚灵体完整度29.4%,周身的灵力波动低到可以忽略,和一个逛街的路人没有任何区別。观测点採集不到异常数据。 在施术者的监控网里,他是个透明人。 电梯到了。苏徊走进去,摁下一楼。 没有灵力这件事,第一次成了优势。 —— 一楼大厅冷气扑来。苏徊从帆布袋里抽出硃砂笔,笔帽没拔,捏在指间。 他按地图標註的四个失踪地点,逐一走过。 第一个点,一楼西侧通道,消防楼梯旁。苏徊蹲下身假装繫鞋带,食指和中指贴地。 法器猛地烫了一下。 主阵节点。 就在脚下不到半米,灵力涌动的频率和车库的观测点完全是两套系统——这是正在蓄能的阵法骨架。 他站起来,面色不变,继续走。 第二个点,二楼东侧中庭旁的休息区。 第三个点,三楼连廊通往停车场的拐角。 每个节点的选址,全在监控死角。 第35章:蛊虫认识你了 苏徊走完三个点,站在三楼栏杆边,垂眼俯瞰。 万和商圈是“回”字形结构,中庭挑空,四面迴廊。 四个失踪点——四个节点——连线。 不是四边形。 苏徊的拇指在硃砂笔笔桿上摁了一下。 是梯形。 上窄下宽,两条腰线的延长线往下交匯,交点落在商圈地下二层。 阵眼在那里。 四个锚点蓄能完毕后,灵力沿腰线向下灌注,全部匯入地下二层的阵眼。 布阵这老狐狸真正要乾的黑心勾当,在那个交匯点。 苏徊抽出符纸,用硃砂笔在背面画结构简图。 笔尖画到梯形腰线的时候,顿住了。 两条腰线上各嵌著三个等距分布的小型节点。不参与蓄能,不连接锚点,功能只有一个—— 向外发送信號。 和车库那些观测点一模一样。 施术者在阵法主体里面也埋了观测节点。 好细密的心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任何人进入核心区域试图破阵,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野里。 苏徊把符纸折好塞进口袋,靠著栏杆抬头,扫了一眼三楼天花板上中央空调的出风百叶柵。 柵格背后藏著第六个观测节点。灵力极弱极淡,不抬头刻意去找根本察觉不到。 採集方向朝下,覆盖整个中庭。 站在这儿,四个锚点的蓄能进度尽收眼底。 苏徊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阵法残留气息:阴寒,带腐木味。功法走肝胆二经,非正统路数。偏南派蛊门一脉。” 上辈子他在禁区翻卷宗的时候见过这个流派。 蛊门最擅长的不是正面廝杀,是寄生——將蛊引植入宿主体內,长年累月汲取精气,宿主本人毫无察觉。 划到谢妄的对话框,打了另一条消息: “你清单里的人,有没有祖籍在湘西或黔东南的。” 发出去十一秒。 回復弹出来。 “梁叔。湘西凤凰。” 苏徊攥著手机,靠在三楼栏杆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今早说回老宅取东西。” “陈伯说他进了书房。十五分钟前。” 苏徊盯著手机屏幕。 湘西凤凰。 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三秒,打字。 “別动他。” 发出去,又打了一行:“书房有没有监控?” 谢妄的回覆几乎即时:“没有。我父亲在世时就没装过。” 没有监控。 一间存放诅咒手札的书房,二十八年从未装过任何监控。 管书房的人恰好是梁叔。当初提出“不装监控”的人,大概率也是他。 手指继续在碎屏上敲。 “安排一个人,在书房外面候著。” “等梁叔出来以后,记下他手上带走了什么。如果什么都没带走,记他的右手——” 发完。 谢妄隔了十四秒回了两个字:“已安排。” 第二条消息弹出来:“你那边怎么样。” 苏徊把手机揣进卫衣口袋,没回。 他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 地下二层的入口在商圈北侧,一扇贴著“员工通道”標识的铁门, 刷卡进出。锁芯老旧,苏徊从帆布袋里抽出一根金针,三秒拨开。 楼梯间的声控灯没亮。 苏徊没摁开关,脚踩水泥台阶往下。 手腕上的法器已经不是发热了——是在震。 整个地下二层的空气都不对。 和他在三楼闻到的阵法残留如出一辙,但浓度翻了不止十倍。 苏徊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地下二层是商圈未启用的仓储区,纵深约四十米,两侧是成排的铁架货柜,积了厚厚的灰。 法器的震动频率在走到第三排货柜时突然变了。 不再是均匀的脉衝——变成一长两短,和人的心跳频率一致。 苏徊蹲下身。 地砖缝隙里有——血。 四条平行的血线,从四个方向匯聚到地下二层正中央的一块地砖上。 苏徊沿其中一条血线的走嚮往回追溯,指向头顶上方—— 一楼西侧通道消防楼梯旁。第一个失踪者消失的位置。 四个锚点蓄的能,全部通过这四条血线灌注到此处。 阵眼。 苏徊站起来走到四条血线的交匯点。 地砖表面积灰均匀,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跡。法器的震动却在这个位置达到峰值。 食指中指贴地,地砖底下有东西在“呼吸”。 苏徊贴了三秒,收手。 蛊。 阵眼底下埋的不是法器,不是符咒。是一只活蛊。 四条人命,四个锚点,匯聚的灵力全部用来餵养这只蛊虫。 施术者养的不是阵法本身,是这个核心。 南派蛊门。活人祭阵。养蛊成器。 苏徊掏出那张画了阵法简图的符纸,翻到背面添了两行字: “阵眼为活蛊,以四人精血为引,锚点蓄能为食。蛊虫发育阶段:中后期,预计24-36小时內成熟。成熟后用途——” 笔尖悬在纸面,没落。 养蛊成器的目的只有两种。 第一种,蛊成后反哺施术者,大幅提升修为。 第二种,蛊成后植入特定目標体內,替换宿主原有的气脉根基,实现彻底操控。 第一种,犯不著冒天大的风险在闹市区起阵,找个深山老林绰绰有余。 第二种—— 谢妄胸口那根被人埋了三年的引线。 梁叔养的这只蛊,是为了替换那根初级引线。 三年前下的手只是入场券。 他一直在等,等蛊虫成熟。 手机震了。 严森的消息。 “苏先生,梁叔已从书房出来。停留十一分钟。手上未携带任何物品。但送茶的人注意到——梁叔进书房时右手插在裤兜里,出来时自然下垂,手指指腹有微量黑色残留物。” 没有带走东西。 带进去了东西。 他去书房里放了一批蛊引的培养介质。 那个空间残存著谢家血脉诅咒的因果气息,是整座老宅阴气最浓、与诅咒本源牵连最深的房间。 梁叔把介质放进去,借书房里残留的诅咒因果气息反哺蛊引。 和万和商圈的阵法是同一套逻辑。 两头同时养。 两只蛊虫成熟后合二为一,植入谢妄体內。 届时他那根三年前埋下的初级引线升级完成,连苏徊的金针都压不住。 苏徊拨出谢妄的电话。 响了一声接通。 “书房里有他放的东西。” 苏徊开门见山,“別碰,別清理,別让任何人进。” 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东西。” “蛊引培养介质。他在用你家书房里的诅咒气息养蛊。和万和这边是同一套——两头同时养,养成以后往你身体里塞,替换三年前那根引线。” “我现在去老宅。” “你去了他就知道暴露了。” “书房里那个东西我要它留在原位。” “它养得越大,到时候反向追踪施术者本体的成功率越高。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不能让梁叔看出异常。” “你要用它当诱饵。” “对。” “你在地下几层。” “二层。” “上来。” “还没探完——” “苏徊。” “上来。” 苏徊看了一眼法器。震动频率在降低。 第36章:晚一秒就被吸乾! 该拿的信息全拿完了。 再待下去没有必要。 地下二层虽然没有观测节点覆盖,但蛊虫本身具有模糊的感知力。 待久了,体温和气息残留也会被记录。 “三分钟。”苏徊掛了电话。 他最后蹲下去,在阵眼地砖旁的砖缝里用硃砂笔极快地画了一个符號。 蛊虫成熟出土的那一刻,这个標记会往外发一个极微弱的信號,弱到任何观测节点都捕捉不到,但他手腕上的法器能收。 他要知道蛊虫什么时候出来。 那是唯一的窗口期。 苏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上楼。 走到第二级台阶时,法器短促地震了三下。 嗡、嗡、嗡!三下连震。 苏徊的脚步驀然停住,眼底划过一抹冷厉的光。 ——不是蛊虫的感知反馈,是观测网络发出的异常信號。 上面的观测节点在做一次全域覆盖式的向下扫描。 施术者发现异常了,发现他的监控网里出现了一段“空白”。 楼上九个观测节点记录了今天上午所有路人的灵力波动,唯独有一条人形移动轨跡上,数据栏是空的。 活人不可能没有波动。 除非,那个人与死人无异。 或者,刻意屏蔽了自己。 无论哪种,都不是路人。 苏徊抬脚继续上楼。步速没变。 该拿的都拿完了。施术者能知道有人来过,但不知道是谁,不知道看到了多少。 苏徊推开铁门,手机亮了一下。谢妄的消息,四个字: “两分五十秒。” 掐著表呢。 苏徊走向西侧地下车库,把符纸和硃砂笔塞回帆布袋,回了一个字: “到。” 法器又震了。 苏徊拉开车门的手悬在半空。 后座车门还没合上,严森从驾驶位侧头,嘴巴张了一下。 苏徊抬手制止。 三秒之內把整条因果链捋了一遍。 观测节点靠灵力识別,他没有灵力,是透明人。 但蛊虫不靠灵力认猎物。 蛊虫认气味。 法器震动骤然加剧。 “开车。” 严森不问原因,一脚油门到底。 苏徊半个身子还在车外,肩胛骨撞上门框,被惯性甩进后座。 车衝出地库出口的瞬间,苏徊扭头看后视镜。 停车场最后一排车位的地砖正在裂开。缝隙里钻出七八条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线虫,扭动著朝轮胎刚碾过的方向蠕了两秒——碰到日光。 全部缩回地缝里。 严森的手在方向盘上抖了一下。 追不出来。 蛊虫本体还在b2阵眼底下,没成熟就脱离不了阵法。 刚才那些不是本体——是分裂出的感知触鬚,借四条血线的灵力管道延伸到地库层,想抓住入侵者的完整气味。 再晚十秒,那些东西就能爬上他的脚踝。 手机震个不停。苏徊掏出来,七条未读,全是谢妄的。 第七条没有字。一个实时定位共享。 位置:万和商圈南门外。 他来了。 苏徊拨过去,半声响接通。 “蛊虫的触鬚追到地库了。” “人在哪。” “出来了。没碰到。” “说好三分钟。” 苏徊扫了一眼通话记录。 “多了一分十二秒。下不为例。” 苏徊没接这茬。“你离开商圈范围,在南门等著,严森过来接,同一辆车回。” 掛了。 严森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后座。 十八岁少年缩在宽大卫衣里,脸白得近乎透明。 “去南门。” “是。” 严森调转车头。三十岁的金牌特助憋了十五秒的话终於没忍住。 “苏先生——地库刚才那些——” “不该你问的別问。” “……是。” —— 南门路边,谢妄拉开后座车门上来。 门关上那一秒,他把苏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一寸不漏。 最后停在光裸的脚踝上。 “鞋。” “踩点的时候蹬掉了。” 谢妄頜骨绷了一下,没发作。 苏徊把手机递过去。备忘录页面摊开。 谢妄扫完全部內容,拇指停在最后一行——。 “你是饵。” 苏徊盯著他,“蛊虫被谢家诅咒气息养大的,脱离阵眼之后会本能扑向最近的诅咒载体。你站在那,它暴露行踪,我在中途截。” “窗口多久。” “三秒。” 谢妄把手机还给他。 “行。” 苏徊看了他两秒。 谢妄嘴皮子扯了一下,“反正快死了,不差这一回。” ——上辈子听过无数人说“不怕死”。修士、凡人、將死之人。真正不怕的不超过三个。一种看破红尘,一种没活明白。 谢妄是第三种。活得太清醒了,所以根本不把死当回事。 这种人最难缠,也最好用。 苏徊收回视线,从帆布袋里翻出符纸和硃砂笔,开始补画蛊虫核心节点。 “条件。” “说。” “从现在开始你的每一步都在我视线范围內。吃饭、睡觉、出门、去哪、见谁、做什么。” 苏徊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个极小的顿挫。 “不同意我不去当饵。” 苏徊转头。 谢妄靠著车门,双臂交叠,偏著头看他。 上辈子领一百四十號人叱吒禁区的时候,没哪个手下敢跟他谈条件。 如今身无灵力,命悬一线,反倒被一个凡人拿捏得死死的。 “行。” 谢妄没接话,一只手搭上苏徊椅背,指尖碰到他后颈的碎发。 苏徊没躲。低头继续画符。 硃砂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勾勒蛊虫节点分布,运笔流畅且稳。 但画到核心区域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 差一把火。 金针能封,符纸能困,要在三秒內彻底杀死一只中后期培育蛊——聚灵体完整度不到百分之三十,没有灵力,单靠精神力撑不住。 需要一道强阳属性的外力。 上辈子手底下隨便拽一个师弟出来,一把真火就了帐。 现在…… 【系统提示:因蛊虫感知触鬚释放阴气侵蚀,宿主剩余寿命扣除4小时18分钟。当前剩余寿命:13天12小时50分钟|聚灵体完整度:28.7%|状態:气血亏损(中度偏重)】 四个小时。 在地库待了不到三十秒,被那东西隔著几十米嗅了一下,寿命直接砍掉四个小时。 蛊的品阶至少高出预估一级。 怪不得梁叔敢在闹市区起阵。 苏徊关掉系统面板,继续画符。帆布袋里的硃砂笔只剩小半截。 车拐进谢家宅邸的地下车库时,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周建国。 “苏徊,万和商圈那个案子——你今天去踩过点了?我们的人在那边盯了三天了。” 第二条紧跟著弹出来。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今晚见一面,方便吗?” 第37章:我是男的,你怎么能咬我呢? 手机屏幕亮起,映出周建国发来的两条消息。 苏徊没有立刻回復。 官方天师发简讯来试探底细,说明他们对万和商圈的阵法根本束手无策,急需外援。 体內突然翻江倒海。 万和商圈地下二层残留的极寒蛊气,终於在这个瞬间衝破了他千疮百孔的聚灵体防御。 阴气直逼心脉。 他猛地偏过头,单手捂住嘴,暗红色的鲜血从指缝间溢出。 谢家这辆千万级定製迈巴赫的座椅,瞬间染上一滩刺目的红。 “停车。” 严森一脚將剎车踩到底。 迈巴赫在巨大的惯性下横停在盘山公路的半道上。 “升隔板,滚下去。” 严森没有任何迟疑,迅速推门下车。 黑色高密度隔音板缓缓上升。 后座变成一个绝对密闭、无人能窥探的私人囚笼。 苏徊鬆开手。 偏头吐出一口血,伸手隨意抹了一把下巴。 黏腻的血液在苍白的下頜线上拖出一道极其艷丽的红痕。 “死不了。” 苏徊往后仰,脊背重重靠上椅背,闭上眼调整呼吸频率。 聚灵体受损严重。 【警告:极寒蛊气入侵心脉】 【生命倒计时加速流失】 谢妄一把扯松脖子上的高定领带,隨手扔在地毯上。 “你下车前答应过什么?” “只踩点,不碰正面。” 苏徊任由他捏著,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 “变数。” 一开口牵扯到受损的臟腑,血珠再次从下唇的裂口处渗出。 阳气。 谢妄靠得太近,属於天生纯阳之体的炽烈气息扑面而来。 热浪正在悄无声息地包裹苏徊,甚至开始强行修补他体內乱窜的阴寒之气。 谢妄拇指用力,狠狠按住苏徊唇边的血跡。 將那抹红彻底在冷白的皮肤上抹开,擦出一片糜烂的痕跡。 下一秒,谢妄俯身,毫无预兆地重重压了下去。 直接堵住了苏徊还在渗血的嘴。 苏徊浑身肌肉一紧。 左膝本能上抬,带著十成的力道猛击对方腹部。 谢妄不躲不闪,硬生生扛下这一记重击。 反手一把扣住苏徊的膝盖窝,借著绝对的体型和力量优势,將苏徊的双腿死死压在下方。 苏徊的上半身被迫后仰,后脑勺即將撞上坚硬的车窗玻璃。 谢妄宽大的手已经提前垫了进去。 谢妄蛮横地撬开苏徊紧闭的齿关。 长驱直入。 谢妄肆意吞咽著苏徊口腔里残留的鲜血。 【接收高浓度阳气反哺】 【阴气侵蚀状態遭遇强力阻断,开始消散】 【聚灵体修復进度+1%…当前30.1%…30.5%…】 苏徊停止了膝盖的反抗动作。 脑內的算盘拨得飞快。 这疯子身上的极品阳气对现在的他来说,是起死回生的大补之物。 推开对方,损失的是自己本就不多的寿命。 稳赚不赔的买卖,他这辈子和上辈子都没拒绝过。 理清利弊后,苏徊不仅不再挣扎,反而微微张开嘴。 主动接纳並引导谢妄的气息进入更深处。 甚至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了谢妄宽阔结实的后背。 这个细微的接纳动作,彻底烧断了谢妄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谢妄双臂猛地收紧。 把人整个捞起来,死死摁进自己怀里,恨不得將这具病弱的躯体揉碎了塞进骨血里。 严森站在盘山公路的护栏边,背对著迈巴赫。 晚风吹过空旷的公路。 身后那辆重达几吨的防弹迈巴赫,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这位三十岁,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金牌特助摸出一根香菸,叼在嘴里,点火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老板疯了。彻底疯了。 严森吐出一口烟圈,看著远处海城的夜景。 世界观碎了一地,他决定明早先去给老板提前预订一口风水最好的棺材。 车厢內。 十分钟后。 谢妄终於拉开一丝极近的距离。 两人呼吸交错,胸膛剧烈起伏。 苏徊的嘴唇红得滴血,被咬破了几个细小的口子,但原本灰败死寂的脸上,终於多了一丝生人的活气。 谢妄伸出舌尖,缓慢地舔掉自己唇边沾染的血丝。 “地下车库那些蛊虫触鬚靠阴气標记猎物。” 谢妄伸手,指腹抹掉苏徊颈侧滑落的一滴血珠。 “用我身上的气味盖住你的,它出土的时候就找不到你。”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毫无破绽。 苏徊掀起眼皮看他。 “大家都是男人,你怎么能咬我?” “你这是不对的。” 谢妄动作一顿,眸色渐暗,俯身作势又要压下来。 苏徊分毫不让,反手精准扣住谢妄的手腕。 “再弄,明晚给你扎针的时候,我手抖扎偏了你別哭。” 谢妄偏过头,在苏徊侧颈的大动脉上重重啄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晰的红印。 “周建国找你什么事。” “万和商圈的事。” 苏徊拿起倒扣的手机,指纹解锁屏幕。 “非自然现象管理处在那边盯了三天,连阵法的边缘都没摸到。今天发现我的行踪,急著来探底。” “要见?” “见。” 苏徊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復周建国。 “官方的资源不用白不用。他们手里的全市天网监控网和绝密户籍库,查人比你的私兵更快更好用。” 谢妄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对官方的办事效率充满不屑。 苏徊点击发送。 “今晚九点,西岸茶楼。” 回完信息,苏徊把手机扔在座椅中间。 侧过身,扯过车载纸巾盒里的一张湿巾,细细擦拭手指上的残血。 “那个梁叔,你打算怎么处理。”苏徊切入正题。 “人已经秘密圈在老宅的地下室了。陈伯带人盯著,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別弄死。” “他在谢家潜伏了二十八年,今天只去书房放了培养副蛊的残渣。他背后肯定还有一条更大的线。蛊虫成熟需要他本人的精血催动,他今晚必然有突围的动作。” 谢妄转头,打量著苏徊病弱的身体。 “你现在这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鬼样子,还想去现场捉蛊?” “阳气补足了,死不了。” 苏徊抬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谢妄左胸口诅咒封印的位置。 “我说了,你是饵。” “今晚主蛊出土,第一目標绝对是你体內这块最肥沃的诅咒土壤。只要你出现在万和商圈周边,躲在暗处的施术者一定会忍不住控制蛊虫扑向你。” “我在半路截杀。只要三秒钟。解决它。” 谢妄突然倾身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呼吸再次缠绕。 “如果三秒钟你解决不了呢?” 苏徊直视回去,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那就一起死。” 第38章 :灵异探险直播真人秀《见诡》 谢妄定格了两秒。 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低的冷笑,按下了车门上的通话键。 “严森,滚上来。去西岸茶楼。” 晚上八点五十分。 西岸茶楼,二楼临江包厢。 周建国在包厢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坐在主位的李处端著青瓷茶盏,撇去浮沫,喝了一口。 “老周,坐下。你转得我头晕。” “李处,您不著急?” 周建国停下脚步,“万和商圈失踪了四个人!上面给的限期只剩二十四小时了!我们技术科把商场的监控掘地三尺看了八百遍,硬是没找出一点波动的源头!” 李处放下茶盏。 “急有什么用?南派蛊门的隱匿手段本就诡譎。我们找不到,说明布阵之人的修为至少在半步入道。” 李处抬眼看向包厢紧闭的木门。 “现在只能指望这个苏徊。如果他真的看出了门道……” 包厢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苏徊双手插在宽大卫衣的口袋里,跨过门槛走进来。 苍白病態的脸,配上唇边一抹艷丽的血色,生出一种诡异的凌虐美感。 李处和周建国同时站起身。 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一抹高大的人影紧跟著走进了包厢。 谢妄单手插兜,跟在苏徊侧后方。 活阎王自带的修罗气场瞬间填满整个空间。 “谢总怎么也来了。” 李处主动打了个圆场。 谢妄没搭理他。 拉开一张红木圈椅,按著苏徊的肩膀让他坐下。自己大刀金马地坐在了苏徊旁边。 苏徊靠著椅背,单刀直入。 “三楼俯瞰回字形走廊,地下车库b区到e区承重柱,监控死角的盲区。你们去查了吗。” 周建国一愣,迅速翻开隨身携带的档案夹。 “查了!我们在三楼天花板里发现了微弱的灵力残留,但不足以构成杀阵。地下车库的承重柱也没发现埋设法器的痕跡。” 苏徊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清脆的篤篤声,打断了周建国的匯报。 “你们当然找不到杀阵。因为上面那些全是用来探查气味的监控点。” 苏徊抬眼,视线扫过对面站著的两人。 “主阵眼在地下二层最中心的地砖下面。” 李处猛地站直身体:“地下二层?可那里全是实心水泥和地基,根本不具备起阵的聚阴条件!” “如果他们是用四个活人的精血做引子呢?” 苏徊丟出一个重磅炸弹。 “四名失踪女性,分別对应东南西北四个极阴之位。她们的血线被强行抽取,顺著地基缝隙匯聚到中心。” “下面养著一只南派主蛊。失踪的人还没死透,她们在用自己的命给蛊虫当养料。距离蛊虫成熟破土,只剩不到三个小时。” 周建国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四条人命,就在官方眼皮子底下被当成了蛊虫的器皿。 “难怪……难怪我们的罗盘在商圈外面疯狂乱转,一进去反而失灵!” 李处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这是用活人屏蔽了天机!苏先生,这事非同小可,我立刻向上级申请调动海城所有特殊部队封锁万和商圈!” “晚了。” 苏徊冷冷吐出两个字。 “大张旗鼓地封锁,只会逼迫布阵者提前催熟蛊虫。到时候四个受害者全得死,蛊虫也会直接自爆,造成整栋大厦的怨气毒瘴感染。” “那怎么办?” 这位拥有二十年办案经验的刑警队长,完全没意识到谈判的节奏已经彻底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掌控。 “清场。” “然后,用你们的天网系统,帮我查一个人的全部轨跡。” 李处抬头追问:“查谁?” “谢家老宅的管事,梁叔。” 李处看向谢妄,又看向苏徊,终於明白这两人的阵营已经彻底绑定。 “你们手里的天网系统,查一个普通人,十分钟够吗。”苏徊敲打桌面。 周建国额头青筋直跳:“只要有名字和长相,五分钟就能把他的祖宗十八代翻出来!但撤离人手拉响警报,这绝对要上报总局审批!” “审批流程多久。” “最快也得一个半小时!” 苏徊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晚上九点十五分。 “今晚十一点,蛊虫准时出土。” 苏徊十指交叉。 “我要你们在十一点整,掐断商圈周边所有的通讯基站信號。不切断信號,布阵者就能远程引爆蛊虫。” 苏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对面的官方天师。 “做不到,明天就等著给商圈里那四个人收尸。” —— 晚上十一点整。 万和商圈方圆一公里的通讯基站信號彻底掐断。 整片区域陷入死寂。 地下二层最中心的水泥地砖下,一团猩红的肉块刚刚破开裂缝。 还未等触鬚完全展开,一只苍白冰冷的手直接穿透粘稠的阴气,精准掐住它的七寸。 “吧唧”一声。 恶臭的黑色汁水溅了一地。 系统提示救下四人,进帐八百功德点。折算下来,他只拿到了八天的寿命。 “我之前接了一个节目,时间快到了。”苏徊拍了拍手。 谢妄不明所以:“什么节目?” 三天后,海城西郊第三废弃精神病院。 阴云密布。 阴风阵阵! 雷霆顶著乱蓬蓬的头髮,一脚踹翻场务搬来的道具箱。 “谁把那个关係户塞进首发名单的!老子要的是苏徊!你们把沈逸弄来干什么!” 副导战战兢兢地递上台本。 “雷导,沈逸那边自带了两千万赞助。” “况且现在全网都在抵制苏徊,骂他假少爷装神弄鬼。咱们要是只留他,直播间非得被沈家水军冲烂不可。” 雷霆抓起大喇叭砸了过去。 “老子拍的是《见诡》,不是豪门狗血剧!苏徊是真有东西,沈逸是个什么品种的小垃圾?” 此时,几辆保姆车停在病院大门外。 最中间那辆千万级定製迈巴赫车门拉开。 苏徊裹著一件宽大的纯黑连帽卫衣,从阴影里走出来。 周遭机器全部架设完毕,十二个机位对准病院大门。 苏徊拿出手机,点开直播后台,把帐號直接授权给节目组。 不到三十秒,三百万热度瞬间涌入官方主直播间。 弹幕密密麻麻,全是恶评。 【这就是那个鳩占鹊巢十八年的白眼狼?他还敢出来捞钱?】 【死骗子滚出娱乐圈!封建迷信已经点举报了,不谢!】 【前排保护我们家沈逸哥哥。这狗东西绝对是来吸血蹭热度的。】 【带资进组的毒瘤,晦气,退退退!】 第39章:万般苦,眾生渡! 病院大厅內光线昏暗,几盏应急灯忽明忽暗。 浓重的霉味夹杂著防腐剂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逸穿著一套精致的机能风户外服,正被四五个助理簇拥著补妆。 看到苏徊走进来,他拨开助理,端著无懈可击的纯良笑意迎上去。 “苏徊,你怎么非要接这种危险的通告?” 沈逸刻意抬高音量,確保主摄影机能清晰录入。 这人抢了他十八年的人生,现在居然还妄想通过综艺翻身。 绝不可能。 他早在网上铺满黑通稿,今天就算苏徊真的捉到鬼,也会被粉丝定性为无底线炒作的剧本狗。 “要是缺钱,你可以跟我说。妈妈前两天还在念叨你,你只要肯认个错,沈家隨时欢迎……” “让路。” 苏徊没有给这齣廉价的绿茶戏码留半点余地。 沈逸脸皮微微抽动。 这个曾经任由他拿捏的废物,现在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居高临下,让他极度不適。 强行挤出几滴眼泪,眼眶迅速泛红。 “苏徊,我只是在关心你……” “你的关心真晦气。” 苏徊拉高连帽,遮住大半张脸。 “好狗不挡道,別逼我踹你。” 这几句话直接炸翻了直播间。 弹幕滚动速度瞬间翻倍。 【臥槽!他装什么大尾巴狼!逸宝好心关心他,他这是什么態度!】 【没教养的狗东西!封建迷信狗,已点举报退退退!】 【节目组快点开始,我要看这病秧子等会儿被嚇尿的怂样!】 雷霆坐在监控器后,拿起对讲机,直接下达指令。 “各单位注意,嘉宾分组进入。第一组,苏徊,西区走廊。” 废弃病院西区。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原本是重症隔离病房,常年见不到阳光。 苏徊走在剥落的墙皮旁,步子放得很慢。 是这具破烂身体根本走不快。极寒的阴气透过脚底不断往上钻。 他停下脚步,捂住嘴。 一阵剧烈的咳嗽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鲜红的血丝顺著下頜滴落。 跟拍pd嚇得倒退半步,镜头一阵摇晃。 弹幕还在疯狂输出。 【又吐血!又是这招!能不能换点新鲜的剧本?】 【血浆袋不要钱是吧!尬死我了!】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咯吱”一声轻响。 节目组安排的重头戏来了。 一个披头散髮穿著病號服的群演从天花板的检修口倒吊下来。 那人脸上涂满惨白的油彩,手里拿著一把沾满红色工业糖浆的塑料电锯。 悽厉的录音同步播放。 群演张牙舞爪地朝著苏徊晃荡。 跟拍pd已经按照台本瑟瑟发抖,將镜头切成近景。 弹幕开始狂欢。 【重头戏来了!】 【赌五毛钱,苏徊这废物绝对会尖叫逃跑。】 苏徊站在原地,看都没看那个吊在半空的群演。 拙劣的化纤假髮。毫无逻辑的嚇人套路。 这种东西不配浪费他的时间。 但他停住了脚步。 这不知死活的剧组,用千万级別的网络人气和活血在极阴之地大搞直播,硬生生把这地方镇压了百年的东西唤醒了。 系统警报在脑海中疯狂跳动。 极度危险的阴煞之气锁定目標。 生命倒计时加速流失。 群演见苏徊毫无反应,按照副导的指示加大动作幅度,塑料电锯猛地贴近苏徊的面颊。 异变陡生。 配电室那扇锈死几十年的铁门突然无风自动。 一声巨响,铁门直接砸在墙上,整栋大楼的玻璃瞬间全部炸裂。 悽厉的阴风裹挟著冰渣横扫而过。 应急灯全部熄灭。全场只剩下跟拍摄像机上的夜视仪散发著幽绿的光。 气温在三秒內骤降至零度。 群演倒吊在半空,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嘶吼。 “呃……救命!” 一只长满黑色尸斑的枯瘦鬼手,毫无预兆地从黑暗中探出,死死掐住群演的脖颈。 那鬼手完全是半透明的,尖锐的指甲深深嵌入群演的皮肉。 真血顺著群演的脖子往下淌。 跟拍pd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摄像机砸在地砖上,镜头恰好歪斜著对准半空中的画面。 群演的病號服已经被彻底染红,翻著白眼在半空中抽搐。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长达五秒的空白。 隨后呈几何级数爆发。 【等等!刚才那只手是什么鬼东西?透明的?】 【不是全息投影!全息投影怎么可能掐出血来!】 【那个群演的脖子被切开了!真血!喷出来了!】 【喷血了臥槽!剧组杀人了!快报警!】 雷霆坐在监控器后,手里的保温杯猛地砸在地上。 “草!谁招进来的群演!为什么带刀进现场!” 副导瘫在地上哆嗦,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雷、雷导……我们根本没安排吊威亚!那个地方是配电室的死胡同,上面没有承重架!” 雷霆浑身血液直衝头顶,猛地推开操控台的麦克风。 “场务!安保!全体带傢伙衝进去救人!切断总直播推流!” “切不掉!” 技术人员指著屏幕,手指剧烈发抖。 “雷导……我们拔了网线,直播间还在正常播放!” 百万网友不仅无法退出直播间,连设备的音量键都全部锁死在最大。 走廊里。 厉鬼显出全貌。 十几具死状悽惨的残躯拼凑成一具庞大的结合体。 三颗脑袋扭曲地挤在一个脖子上,空洞的眼窝里流出黑水。 这只怨魂不满足於吸食普通人的血液。 周围活人散发的生气根本入不了它的眼,它真正要吞噬的,是苏徊这具带先天灵气却又濒临破碎的残躯。 厉鬼隨手將已经窒息的群演砸在墙上,带著一阵腥风朝苏徊扑了过来。 千千万万个在屏幕前观看的网友,这一刻全都屏住了呼吸。 沈逸躲在安全的监控室里,看著屏幕上这一幕,竭力压制住狂喜的衝动。 死吧!被撕碎吧! 只要你死了,那笔钱和沈家就全都是我的。 苏徊微微抬起手,拇指指甲划过食指指腹。 鲜血瞬间渗出。 他迎著那团巨大的阴煞之气往前走了一步。 躲开,身后的群演和摄像师立刻毙命,功德扣光。 迎上去,正好借这只百年阴煞刷满系统亏空的寿命额度。 “这百年阴气,確实够肥。” 苏徊抬起右手,在虚空中极快地画下一道繁复至极的血色符文。 “破。” 血符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直接撕裂了周围浓墨般的黑气。 苏徊猛地发力,整个人带著残影冲入煞气最浓郁的核心,一把扼住厉鬼正中央那颗主头颅的咽喉。 直播间的观眾,眼睁睁看著那个病弱到咳血的少年,单手將一只身高超过两米的怪物,硬生生按倒在地。 【成功超度百年厉鬼,阻断极恶因果】 【系统核算大规模救世功德,新增:15000点】 【寿命结余:286天】 庞大的阳气反哺让受损的臟腑瞬间回暖。苏徊手背青筋暴起,力道猛然加重。 “下辈子投胎,別挡道。” 五指收拢。 “噗嗤——” 恶臭的头颅在镜头前,轰然爆碎。 第40章:赚翻了!三万功德续命一年 那颗头颅被生生捏碎。 生锈的铁门被撕成铁皮。隔壁病房里跌出两个人影。 当红小生白星辰和他的跟拍摄影师滚在满是玻璃渣的地上。 白星辰张大嘴巴,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响动。 一条手腕粗的煞气长鞭直逼白星辰的面门。距离不到半米。 苏徊喉咙口涌上一股腥甜。 他偏头吐出一口鲜血。 借力踏上旁边的承重柱,整个人腾空而起。 右手食指指腹在半空中快速划动。殷红的指尖血在极度阴寒的空气中凝结不散。 一道极其复杂的符文凭空成型。 原本死气沉沉的走廊瞬间被血色红光照亮。 白星辰跌坐在地,看著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纯黑卫衣,身形单薄。 “灭。” 化为漫天飞灰,彻底消散。 【操!操!操!】 【谁家好人吐著血手撕怪物啊!『』 【这特么是特效?老子把头砍下来当球踢!那血喷得我屏幕都闻到腥味了!】 【白星辰刚才差点就身首异处了!那是真傢伙!】 【对不起苏神,我昨天还在超话骂你。我给你磕头!】 【这就是全网黑的剧本狗?他要是有这本事还需要剧本?直接当祖宗供起来好吗!】 热搜榜单在十分钟內被血洗。 #苏徊 战损神明# #见诡剧组 玩命直播# #白星辰 死里逃生# 监控室內,沈逸盯著满屏飘过的“苏神”,呼吸急促。 不该是这样。 苏徊应该被那东西撕碎,应该在全网的谩骂中死在臭水沟里! 他买通了营销號,准备了一千万的水军,就是为了今天把苏徊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现在全毁了。 苏徊不但没死,反而一步登天。 走廊里。 苏徊身形一晃,单膝重重磕在地上。 寒气反噬,连呼吸都带著冰渣。 【系统提示:解救气运极高者白星辰,化解大规模死劫。核算额外救世功德:30000点。寿命结余:365天。】 这笔买卖做得不亏。 苏徊抹掉唇边的血跡。至少一年內不用再时刻盯著倒计时读秒。 白星辰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他仰头看著咳血的苏徊,三观被彻底重塑。 原本以为这人是硬塞进来蹭流量的血包,原来这人才是真大腿。 “苏、苏神……” 白星辰说话声发抖,顾不上满地脏污,“救命之恩,我白星辰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苏徊没理他。太吵。 走廊里的应急灯彻底宣告罢工。 白星辰手脚並用地爬过去,一把抱住苏徊的脚踝。 “苏神!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苏徊抬腿,直接把这块粘人的牛皮糖踢开。 气血翻涌,喉咙里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又一口鲜血吐出来。 白星辰被踢开也不恼,反而爬得更快。 他混娱乐圈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炒作人设的资本弃子。 唯独没见过敢手捏厉鬼脑袋的真活佛。 抱紧这条大腿,比拜任何名山大川都管用。 雷霆带著七八个安保,举著强光手电撞开走廊尽头的防火门。 一地的碎玻璃碴。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焦臭味。 跟拍pd瘫在墙角打摆子,裤襠下面积著一摊水渍。 白星辰这个千万粉丝的偶像,正毫无形象地跪坐在地上,死皮赖脸地揪著苏徊的裤腿。 这画面把这群唯物主义的大老爷们钉在原地。 这就不是剧本能演出来的东西。 那个被苏徊捏碎的头颅,做不了假。 真有鬼。 雷霆咽了一口唾沫,快步衝上去,一把揪起瘫在地上的pd。 “镜头转过去!继续推流!” 雷霆从业二十年,对流量有著极其变態的敏锐度。 今晚这波热度,足够把《见诡》推上內娱神坛。 苏徊靠在冰冷的承重柱上,指尖在虚空中虚弱地画了半个圈。 “导演,加钱。” 两万块通告费,买不了他在这卖命。 雷霆当即拍板。 “两千万!以后你就是《见诡》的常驻祖宗!谁敢换你我换谁!” 苏徊擦掉下巴上的血跡。 勉强够本。 但这具身体太差了,刚刚那一击抽乾了经脉里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灵气。 现在连站直都费劲。 他需要充电宝。 此时的直播间,弹幕数量已经造成伺服器三次熔断。 维修部连夜扩容。 在线人数直逼一千万大关。 满屏的彩色字体飞速滚动。 【真金白银的两千万!雷导威武!这才是真金主!】 【等等,谁说苏神吐血是血浆包来著?你见过谁吐血浆包连吐三口的!那脸白得透亮!】 【我懂玄学!苏神这是遭了反噬!救人担因果,白星辰欠了苏神一条命!】 【沈逸的粉丝呢?出来洗地啊!你们家正主敢在这种地方站一秒钟吗!】 沈逸死死盯著屏幕上疯狂刷过的弹幕。 面前的键盘被他一巴掌扫落到地上,砸个粉碎。 这怎么可能! 那个百年阴煞是他花了五百万,请南派高人秘密埋在西区的杀招。 对方承诺过,只要苏徊踏进那条走廊,必定会被煞气撕碎。 结果连个病秧子的一招都接不住。 他买通的营销號,提前铺好的全网黑通稿,现在全变成了砸在自己脚上的石头。 热搜榜单前十,苏徊占了六个。 沈逸咬牙切齿地转身,一把揪住旁边还在哆嗦的副导衣领。 “关掉西区的摄像头。去把地下停尸间的闸门拉开!” 副导嚇得直摇头。 “沈少……不能拉啊!一旦放出来……我们全得死在这!” 沈逸一脚踹在副导胸口。 “不拉,这气运今天就要断!只要弄死苏徊,什么因果我沈家扛了!去拉闸!” 地下停尸间的红色电闸被副导颤抖的手指拉下。 “哐当”一声巨响。整栋废弃病院的地基猛地一震。 直播间里,百万观眾刚从手撕厉鬼的震撼中缓过来,屏幕画面突然剧烈摇晃。 走廊上,苏徊咽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脚下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动静。 极寒阴气从脚底楼板直衝而上。 白星辰刚从地上爬起,脚底打滑又摔进玻璃渣里。 “苏神,这地下到底有什么东西?”白星辰牙齿打颤,根本站不直。 苏徊盯著脚下地砖。裂缝正快速蔓延,阴煞之气浓郁到彻底实质化,空气温度直接跌破零点,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大补之物来了。 脑海中,系统警报疯狂鸣响。 【警告!检测到『养尸阵』被触动!】 【危险等级:s级!】 【生命体徵受到极强阴气压迫,每分钟扣除10天寿命!】 周围陷入死寂。仅剩跟拍摄像机红外夜视仪发出幽绿光芒。 直播间弹幕刷屏速度快到重影。 【停电了?刚才那个震动绝对不对劲!】 【沈逸直播间突然断联!节目组是不是出事了?】 监控室內,控制台大屏幕齐刷刷爆出火花。 沈逸被震得摔在地上,精致髮型彻底凌乱。 他爬起身,死盯著西区走廊仅剩的监控。 只要那东西破门而出,西区走廊里的人全得死。 大不了最后定性为危房倒塌意外。 只要苏徊死。 “成了。” 沈逸拍掉身上的灰尘,“准备清扫痕跡。” 瘫在一旁的副导满眼绝望,裤襠湿了一大片。 第41章:五万功德到帐,却回到解放前 西区走廊。 “咔嚓——咔嚓——” 雷霆带来的安保全慌了,连滚带爬往防火门退去。 “雷导,这地方要塌了,撤!” 雷霆猛敲对讲机,爆出刺耳电流杂音。他转头看向站著没动的苏徊。 “苏大师!情况不对,撤不撤?” 苏徊站在原地没动。 这具身体经不起过度消耗。刚才那一击抽空了仅存灵力,但地下这东西的阴煞之气极纯。 吞下它,少说续命五年。 前提是有高浓度纯阳之气兜底,不然没等吞完就会被反噬成冰雕。 “都出去。”苏徊偏过头。 雷霆迟疑:“苏大师你……” “三分钟,不滚就一起死。” 雷霆当机立断:“全员撤退!立刻!” 大批工作人员狂奔而出。白星辰手脚並用爬出十几米,衝著跟拍pd大喊。 “摄像机留下!” pd把机器架在承重墙拐角,转身狂奔。 走廊只剩苏徊一人。 【他疯了!为什么不跑!】 【这东西的压迫感透过屏幕都快让我窒息了!】 咔嚓—— 黑紫色的雾气从地下喷涌而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將苏徊单薄的身影瞬间吞没。 走廊角落。 孤零零的红外摄像机闪烁著红点。 画面实时推向全网。 【草草草!那是什么东西!】 【苏神没退出来?!】 【快切断电源啊!要出人命了!】 【我看不到里面了,全黑了!节目组快报警啊!】 苏徊站在黑雾中心。 极寒的阴煞之气往骨缝里钻。 经脉里刚刚聚起的一丝暖意被瞬间冻结。 冷。 如果放弃吞噬,直接退走。 但这团黑雾一旦衝出西区,外面那些人员必死无疑。 百年尸煞出笼。 因果一旦算到他头上,天道扣除的功德绝对远超现在的余额。 只能干。 苏徊抬起右手,指尖硬生生挤出一滴血。 在半空快速勾勒吞噬阵法。 【警告!宿主阳气枯竭!强行吞噬將导致经脉爆裂!】 系统面板闪烁刺眼的红光。 字號放大了一倍,悬浮在视线正前方。 不管。 刚画完两笔。 苏徊僵硬的身体被一只有力的手臂从后面勒住腰。 直接拽进一个滚烫的胸膛,浓郁的阳气顺著相贴的肌肤源源不断地涌入。 “才离开半天,你就赶著送死。” 苏徊没有挣扎,送上门的充电宝,不用是傻子。 他反手揪住谢妄的衣领,將人往下一拽。 冰冷的侧脸贴上谢妄温热的颈窝。 “別动,借点气。” 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脉搏。 谢妄將人搂得更紧。 摄像机的镜头记录下两个纠缠在一起的模糊剪影。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等等!那个突然衝进来的男人是谁?!】 【这身段这气场,臥槽,天降救兵?】 【前面还在恐怖片频道,现在直接转入深夜档了?这体型差绝了!】 【这大长腿,这轮廓,虽然看不清脸,但绝对是极品!】 有了谢妄的纯阳之气兜底。 苏徊的手指再次飞速舞动。 血色的符文在半空中成型。 爆出刺目的红光。 “吞。” 血符猛地扩大,化作一个无形的漩涡。 四周浓郁的阴煞之气被粗暴扯入其中。 地底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悽厉尖啸。 一个无头尸煞刚探出半截身子,就被这股力量死死扼住。 尸煞疯狂挣扎,指甲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试图缩回地下。 苏徊五指虚空一抓。 血色漩涡骤然收紧。 庞大的尸煞瞬间被绞碎。 化作精纯能量,顺著漩涡尽数涌入苏徊体內。 苍白的皮肤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冰冷的指尖恢復了温度。 【叮!成功超度百年无头尸煞。】 【检测到宿主完成大规模煞气净化,阻断区域性死劫。】 【核算额外救世奖励:50000点功德。】 【当前剩余寿命:5年零42天。】 赚大了。 苏徊从谢妄怀里退开半步。 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摆。 “谢了。” 谢妄低头看著空荡荡的怀抱。 “就一句谢?” “不然呢?” 苏徊斜了他一眼,“我替你清理门户,你该付我出场费。”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刚才那只尸煞身上残留的引路符气息。 很显然。 这是同一批人。 废弃病院外。 剧组人员乱作一团。 雷霆正急得直跳脚。 “里面还没动静吗!通讯设备全断了!工程队的人呢!给我把墙砸开!” 白星辰裹著大衣,冻得瑟瑟发抖。 “雷导,要不报警吧,那东西太邪门了。苏神一个人在里面顶不住的。” 不远处的杂草丛里钻出几个人影。 沈逸带著几个保鏢和副导,快步走来。 脸上掛著焦急与担忧,他握紧拳头,压下心中狂喜。 这钱花得太值了,那个病秧子这回绝对死得透透的。 “雷导!出什么事了?我刚刚在控制室看到西区监控全黑了。苏徊是不是被困在里面了?” 沈逸的声音极大。 吸引了全场人的注意。 雷霆眉骨紧紧聚拢,压根没搭理他。 沈逸继续表演。 “我刚才听到里面有塌方的声音。这楼太老了,苏徊偏要逞强一个人待在里面。万一出点什么意外……” 转身看向身后的保鏢。 “你们赶紧进去看看!不管怎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苏徊毕竟是我哥哥,就算他以前做过错事,我也不能看著他出事。” 话音落下。 助理趁机打开手机。 点开户外直播。 標题已经设置好:【痛心!《见诡》剧组突发意外,真少爷不顾安危搜救假少爷。】 副导在一旁配合地点头哈腰。 擦著额头的冷汗。 “沈少说得对,救人要紧。大家快准备手电。” 几个保鏢打开强光手电,准备往西区大门走。 砰—— 沉闷的撞击声从西区大门內传出。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 死死盯著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沈逸克制著狂笑的衝动。 热搜词条他都买好了。 就叫#假少爷玩火自焚#。 修长的腿被黑色西裤包裹,谢妄和苏徊从漫天灰尘中走出来。 苏徊不仅没死。 连一根头髮丝都没少。 沈逸脸上的担忧瞬间凝固。 “不可能……”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打颤。 对方保证过绝对万无一失。 更让他惊恐的是苏徊身边的男人。 谢妄。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雷霆第一个反应过来。 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上的横肉直哆嗦。 “苏大师!活祖宗!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刚才的直播数据出来了!峰值两千万在线!两千万啊!你就是我亲爷爷!” “刚才说好的,加钱。” 雷霆疯狂点头。 “加!必须加!两千万马上打到您帐上!” 苏徊满意地收回视线。 有钱,有命。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突然,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一次性吞噬太多阴煞之气。 这具漏风的身体承受不住。 喉咙里再次泛起腥甜。 【叮!检测到宿主躯体严重透支!】 【强制扣除五年寿命用於修復臟腑!】 【当前剩余寿命:42天!】 苏徊眼前一黑,一大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身体软绵绵地向前栽倒。 操,一夜回到解放前。 第42章:惹谁別惹你苏神他真吸血 苏徊眼前一黑,一大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身体软绵绵地向前栽倒。 谢妄手臂一捞,把下坠的人箍进怀里。 沈逸愣了一秒,眼皮剧烈跳动,心跳猛地加快。 病秧子果然是强弩之末。钱没白花。 “哥!你怎么了!”沈逸往前冲。 身后的保鏢立刻跟上。 “快!快把人扶过来,我带他去医院!” 只要把人弄到自己车上,半路隨便拔个管子,苏徊就死透了。 谢妄抬眼。 阴戾的视线扫过去。 走在最前面的保鏢刚伸出手。 砰—— 谢妄抬腿一脚重重踹在保鏢胸口。 近两百斤的壮汉直接倒飞出去两米远。 剩下的四个保鏢猛地剎住脚,连退数步。 沈逸被这股骇人的戾气逼得连退三步,绊到碎砖,跌坐在地。 “你干什么!我是他弟弟,沈家的人!你敢拦我?” “严森。” “在,老板。” “通知法务部,十分钟內,我要海城所有合作方切断与沈家的一切资金炼。” 谢妄连个正眼都没给沈逸。 沈逸的偽装彻底掛不住了。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雷霆反应过来了。他混电影圈,常去各种顶级名流晚宴。 雷导猛地一拍大腿,扯过大喇叭大吼。 “安保!都死哪去了!把閒杂人等给我清出去!別耽误谢总送苏大师去医院!” 苏徊咳了两声。 贴著谢妄炽热的颈窝,高浓度的纯阳之气源源不断地渗进僵寒的骨缝。 经脉稍微缓过一口气。 红色警告框还在视线正前方晃。 【当前剩余寿命:42天!】 辛辛苦苦赚了五万功德。 眨眼全被系统强制拿去修补反噬的臟腑。 血亏。 “放我下来。”苏徊拍了一下谢妄的胳膊。 谢妄不仅没放,反而將人勒得更紧。 苏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勉强从谢妄怀里探出半个身子。 沾满鲜血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废弃病院的门框边缘。 那里沾著一抹极不显眼的黑色灰烬。 “严森,去取一点过来。” 严森立刻走过去,戴上白手套,將那抹灰烬刮入透明证物袋,递到苏徊面前。 苏徊盯著那包灰烬。这是引路符残留下来的气机。 苏徊指尖逼出一滴血,瞬间渗入塑胶袋。 “天地无极,因果倒悬。去。” 鲜血突然燃烧,化作一道极细的红光,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衝上天际。 苏徊做完这个动作,脑袋又重重砸回谢妄胸口。 同一时间。海城郊区的一座隱秘別墅地下室內。 八卦阵中央盘腿坐著一个乾瘪的老头。他面前摆著一个碎裂的黑瓷罈子。 老头猛地睁眼,一道红光凭空出现,直直刺入他的眉心。 老头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掀飞,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墙上。 一大口黑血喷洒而出。 他捂著胸口,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响动。 “反噬?居然能顺著气机跨界反噬……” 老头在地上痛苦翻滚,大口呕出內臟碎块。 “谁是沈逸?” 现场几十號人瞬间屏住呼吸,没人敢接话。 雷霆直接往旁边挪了两步,把路让开,用下巴朝著沈逸的方向重重扬了扬。 沈逸想往后退,两个黑衣保鏢直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將他强行拖到谢妄面前。 “放开我!” 沈逸疯狂挣扎,“我是沈家的人!这是法治社会!” “沈家。” 谢妄根本不在乎什么证据不证据,也不在乎那些弯弯绕绕。 “哪只手拉的电闸?”谢妄偏头看向旁边的副导。 副导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碎石地上。裤襠湿了一大片。 “不、不是我!是沈少逼我的!” 副导为了保命,倒豆子一样全抖了出来,“他让我关西区监控,拉地下室的闸门!他说出了人命全由他沈家负责!” 周围几十个剧组人员唰地齐齐转头,盯著沈逸。 雷霆一把揪住副导的衣领。 “原来是这小子花钱让你搞的鬼?” 副导嚇得双腿打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说你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你个阴险小人!” 沈逸手脚冰凉,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 “你血口喷人!大家別听他胡说!你有证据吗!” 苏徊居高临下地看著跌在地上的沈逸。 “你印堂黑气凝结,財帛宫破损,疾厄宫有一道横纹直接贯穿命门。” “那个地下尸煞要是没死,今晚第一个吸乾的,不是我,是你这个送上门的祭品。” 沈逸浑身一震。 “你胡说!大师说只要把你引进去,你就会被恶鬼拖走!我的命格贵不可言!” 沈逸情绪彻底崩溃,嘶吼出声。 苏徊冷眼看著他发疯。 蠢货。被人当了枪使还帮人数钱。 白星辰在一旁举著手机,摄像头对准沈逸。 “大家看清楚了啊!他刚才自己承认了!他故意找大师把苏神引进的!” 直播间虽然断了,但白星辰直接开著手机录像,一键发送到了自己的微博大號。 短短半分钟,两千万粉丝的影帝亲自下场放锤。 微博伺服器瞬间瘫痪。 词条#沈逸 买凶杀人#直接空降热一。 “报警。” 谢妄打断苏徊的话,人已经虚弱成这样,还有心思管別人死活。 严森立刻摸出手机拨打110。 “喂,江北分局周队吗?我们在西郊废弃精神病院,涉嫌蓄意谋杀。有物证。” 谢妄打横抱起苏徊,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雷霆挥手指挥安保把沈逸的人全部控制住。 车门关上。 隔音板升起。 车厢內瞬间变成一个完全密闭的私人空间。 苏徊刚想坐直身体,谢妄的手指钳住他的下巴,擦去他唇上的血跡。 “这就是你说的有把握?” 苏徊懒得解释。 系统强制扣除寿命修补身体这种事,说出来没人信。 “借点阳气。” 苏徊拽住谢妄的领带,往下一拉。 他仰起头,主动贴上男人滚烫的唇。 苏徊纯粹是把对方当成了一个人形血包。 谢妄先是一僵,隨后理智全线崩盘。 他反客为主,大掌扣住苏徊的后脑碾压回去。 狭窄的车后座上,两人纠缠在一起。 苏徊冻结的经脉贪婪地吞咽著这股热流。 右手不安分地探进谢妄的衬衫下摆,指尖触碰滚烫的脊背。 顺著男人的脊椎,画下一道锁阳符。 指尖带血。 血符落在谢妄皮肤上的瞬间,谢妄体內的诅咒直接受到极大的挑衅,疯狂翻涌。 谢妄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苏徊动作不停,强行压制那股暴动的煞气。 “別动。我在吃东西,你在被吃。公平交易。” 苏徊毫不客气剥削谢妄的阳气。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两人相贴的躯体间流转。 发寒的经脉逐渐回暖。 【检测到高浓度纯阳之气输入,臟腑修復进度加速,当前进度:15%……】 【剩余寿命:45天……48天……】 生命倒计时开始逆转。 尝到了甜头,苏徊搂著谢妄脖子的手臂收紧,试图贴得更近。 谢妄却在这个时候退开,撤离了双唇。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 不能再亲了。 再亲下去,这病秧子能不能活另说,自己得先疯。 苏徊极其不满地看著谢妄。 “躲什么?我还没吃饱。” 谢妄伸手捂住苏徊的眼睛。 “苏徊。” “你到底藏了多少事没告诉我?” “想弄清楚?” 苏徊靠在椅背上,衬衫领口大开。 他现在確实需要谢妄。 “谢妄,做个交易。” “我帮你把谢家的诅咒断了。” “你要什么?” 谢妄死死盯著他。 “我要你……” 第43章:把你底下那玩意儿自己含进嘴里? 苏徊靠在车厢后座的真皮椅背上。 “我要你。”谢妄漆黑的眼底翻涌著极具侵略性的暗芒。 苏徊眼皮微垂,不以为意地轻嗤了一声。 沾血的指尖在谢妄颈动脉上点了点,力道极轻。 “你要我作甚。” “你不懂?” “我该懂什么?” “你要吃我?” “那谢总胃口挺好。一具隨时咽气的残躯,也下得去口。” “你亲了我,就该对我负责。”谢妄咬死不放。 苏徊抽回手,顺势拉好敞开的衬衫领口。四肢有了热度。 “行” “交易成立。你出阳气,我保你命,各取所需。” 谢妄坐在阴影里,沉默了良久,胸膛剧烈的起伏才渐渐平息。 抬手用拇指擦去唇角的血跡。 “好,各、取、所、需。”男人咬牙切齿地咀嚼著这四个字。 * 三天后。海城西区,零度g吧。 重金属重低音震得桌面上的玻璃酒杯嗡嗡作响。 五顏六色的射灯像发疯的毒蛇,在全场狂乱扫射,群魔乱舞。 苏徊皱了皱眉。 狭窄逼仄的后台更衣室里,浓烈的劣质香水味混杂著发霉的潮气。 十七岁的男孩阿九蜷缩在角落,他双手被麻绳反绑,膝盖处的布料渗出大片暗红的血跡。 砰! 门被一脚踹开。 刀疤脸男人提著一根棒球棍走进来。一把揪住阿九的头髮,將人硬生生地拖拽到化妆镜前。 “哭丧呢?今晚有大老板砸重金看你的绝活。弄砸了,你那个躺在icu的妈明天就停药。” 阿九浑身剧烈颤抖,拼命摇头。 “我的腰骨上周断了,还没长好……真的弯不下去,会彻底废掉的……” “啪!” 刀疤脸一巴掌扇在阿九脸上。 “吃这碗饭,骨头断了也得给我折起来!今晚的特別节目,你不光要下腰,还得把你底下那玩意儿自己含进嘴里。” 刀疤脸笑容极其扭曲猥琐,“大老板就好这口猎奇的刺激玩意儿!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刀疤脸丟下一件透明的红纱衣。 “换上!敢跑,就把你剁了餵野狗!” 铁门重新锁死。阿九趴在地上。 大厅豪华的半包围式卡座区。 白星辰穿著一身骚包的高定亮片西装,像个开屏的孔雀。他挤开疯狂扭动的人群,把两杯冰水端回半包围式的卡座。 “祖宗,这儿环境有点吵,鱼龙混杂的,您多担待。”白星辰把水递过去,顺势在对面坐下。 苏徊陷在黑色皮质沙发里,黑色连帽衫兜头罩下,只露出半截冷白尖锐的下頜。 即便如此,依然惹眼。 隔壁卡座,两个半裸的男人正借著药劲缠在一起疯狂撕咬,发出难听的喘息。 苏徊盯著那对交叠的人影,手指不耐烦地敲击著玻璃杯壁。 两个男人? “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就是为了看这种烂肉纠缠?” “哪能啊!” “带您来可是为了开开眼的。” 白星辰赶紧前倾身体。 “我打听过了,这酒吧老板极度邪门,背地里养了见不得光的东西招財。不仅如此,今晚还有內部大秀,听说看了能让人夜不能寐……” 白星辰双手合十,满脸狂热的期待。 苏徊捏著水杯,不置可否。 他確实缺功德。修復反噬后,如果不主动出击找活干,很快就会暴毙。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黑色紧身背心、胸毛外露的油腻男端著半杯威士忌,色眯眯地摇晃了过来。 这男的在旁边卡座已经死死盯了苏徊好几分钟了。 苏徊身上那股混杂著病弱和极度清冷的违和感,在充斥著汗水和荷尔蒙的g吧里,极其扎眼。 油腻男一屁股挤在苏徊旁边的空位上,夹著嗓子凑过去。 “帅哥,第一次来?哥哥请你喝一杯怎么……哎呦!” 咸猪手直接顺著沙发靠背,滑向苏徊被卫衣包裹的后腰。甚至还猥琐地往下,试图去揉捏。 “臥槽!你他妈眼瞎了敢碰我苏神!” 白星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孙子是活腻歪了想提前投胎吗? 苏徊手里的玻璃杯在桌上轻轻一顿。 反向一探,扣住了油腻男那只伸向他后腰的胖手。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被周围的喧闹声盖住。 油腻男被巨大的惯性扯得双膝跪地。手腕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外翻转。 油腻男疼得五官扭曲,张大嘴想要嚎叫。苏徊抓起桌上的擦手湿巾,一把塞进他大张的嘴里。 “呃……呕……呜呜呜!”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到三秒。 苏徊依然坐在原位,卫衣的帽子都没掉落半分。 他抽出桌上的纸巾,一根一根擦拭著白皙纤长的手指。 “管好你的狗爪子。” “下次再乱伸,我连你底下那根废料一起切了,餵狗。” 苏徊把纸巾扔在油腻男脸上。 油腻男死死捂著断了的手跪在地上,疼得屎尿齐流,连滚带爬地往外缩。 周围几桌的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立刻往后倒退,空出一大片区域。 白星辰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双眼却直冒星星。 狠。太他妈狠了。 废人手脚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不愧是我要追隨的神! 唰—— 全场灯光骤灭。一束追光精准打在舞台中央。 dj拿著麦克风,声音响彻全场。 “各位尊贵的猎手们!接下来,是我们千金难求的特別环节——无骨柔术之夜!掌声欢迎零度g吧的专属小宠,阿九!” 台下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嚎叫和口哨声。 阿九赤著脚,站在冰冷的舞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红纱根本遮不住身体。 台下有男人疯狂拍打著护栏。 “弯下去!快点!给老子摆好姿势!” 阿九咬破下唇。他慢慢举起双手,腰部向后摺叠。 正常人的柔韧性根本达不到这种程度。这是强行卸开骨缝,破坏人体结构的折磨。 阿九的头穿过双腿之间,脸朝上。腰部弯折成了一个对摺的u型。 在全场变態的叫好声中,他颤抖著伸出手,扯开自己身上最后一点布料。 低下头,张开嘴,一点点靠近自己的…… 苏徊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端坐在卡座上,背脊僵直。 活了两辈子,斩过千面修罗,杀过百年尸煞。在地狱里滚了几遭,自认什么阴暗场面没见过。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让人作呕阴间活儿。 大庭广眾之下,逼大活人把那玩意硬生生塞进自己嘴里? 苏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这帮现代人私底下玩的花活? 真是连地府油锅里的恶鬼都不如! “这就是你说的,带我来见世面?”苏徊偏头,声音凉得掉渣。 白星辰双手死死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看,耳根涨得通红。 “祖、祖宗,我发誓我绝对不知道今晚是演这种脏东西啊!” “这是我花这点钱能看的吗……这群人真他妈变態!” 既然满屋子都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那他顺道赚点功德,超度了这帮垃圾,不过分吧? 第44章:满屋子孽障,该清场了! 全场譁然。 看客们没有同情,只有被打断兴致的愤怒,半空的酒杯和纸巾接二连三地往台上砸。 ?什么下水道阴间活儿! 苏徊猛地抬起头。 盯住舞台正上方那个巨大的水晶吊灯。 吊灯的阴影里,盘踞著一团浓郁的死气。 这些人在利用这种极度羞辱和痛苦的表演,收集表演者的怨气和台下看客的淫邪之气。 不出半小时,这男孩必死无疑。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苏徊拿起桌上那杯冰水,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轻轻一磕。 杯身瞬间炸裂。 冰块混著水渍砸在地毯上。 白星辰嚇得一哆嗦,赶紧放下捂著眼睛的手。 “祖宗,你要干嘛?” 苏徊站起身,把兜帽往后一拨,露出一张白得没血色的脸。 “活动筋骨。” 他迈开腿,直接往舞台方向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卡座区和舞台之间隔著密密麻麻的散台。 一群光著膀子、嗑药嗑嗨了的男人正疯狂扭动。 一个染著黄毛的肌肉男被苏徊撞了一下肩膀,回头就要骂。 “瞎了你的狗……” 苏徊头都没回,反手一一巴掌打过去。 周围几个人愣住了。 苏徊脚下不停,径直往前。 挡路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掀开,硬生生在拥挤的舞池里辟出一条两米宽的道。 白星辰缩在卡座里,张大嘴巴,赶紧掏出手机开启隱秘录像模式。 这可是苏神发飆的绝版画面。 台上,阿九已经把自己摺叠到了极致,呼吸急促。 台下第一排的大老板们兴奋地拍著栏杆大吼大叫。 “***!快!” 苏徊走到台阶前。 两个穿著黑背心的安保大汉立刻上前伸手阻拦。 “vip区域,閒人免进!” 苏徊抬起一脚,正中左边大汉的膝盖侧面。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大汉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抱著扭曲变形的右腿满地打滚。 右边的大汉愣了一瞬,迅速摸向腰间的甩棍。 苏徊欺身而上,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对方的手腕,往下一压,顺势一拧。 第二声骨裂响起。 惨叫声终於压过了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 前排几个疯狂的大老板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台阶处。 苏徊踩著满地狼藉,拾级而上。 黑色的连帽衫在迷幻的射灯下显得格格不入。 舞台中央,刀疤脸正举著手机录像,准备发给幕后老板交差。 听到动静,他猛地转身,看到两个手下已经躺在地上废了。 “砸场子?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刀疤脸抄起立在音箱旁边的棒球棍,大步冲向苏徊。 沉重的铝合金球棍带著风声,对准苏徊的脑袋狠狠砸下。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脑浆都能崩出来。 苏徊站在原地没动。 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台下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砰! 球棍停在苏徊头顶上方五厘米处。 再也无法寸进半分。 苏徊抬起左手,稳稳握住了那根全力挥下的棒球棍。 刀疤脸眼珠子暴突,双手握著棍柄死命往下压,脸憋得通红。 纹丝不动。 这病鬼一样的身板,哪来的这么大邪力? 苏徊微微发力,往侧边一別。 刀疤脸手一松,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踉蹌。 苏徊抬腿,一脚踹在刀疤脸的小腹上。 刀疤脸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舞台后方的led大屏幕上。 屏幕闪烁了两下,彻底黑屏。 全场的音乐戛然而止。 整个g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苏徊走到阿九面前。 男孩还维持著那个极其扭曲的摺叠姿势,浑身僵硬。 苏徊半蹲下身,手掌贴在阿九后腰一节畸形凸起的脊椎骨上。 单手一托,將阿九重新掰回正常的坐姿。 顺手捞起地上的红纱衣,兜头罩在阿九身上。 “穿好。滚下去。” 阿九满眼的难以置信,他紧紧攥著衣服往舞台边缘缩。 【系统提示:解救受迫害目標,化解极度恶念,获得功德值1000点。当前寿命:46天。】 才一千点。 苏徊直起身,冷眼扫过台下那些衣冠楚楚、此刻却满脸震惊的看客。 几十道视线死死盯在苏徊身上。 终於有人回过神来。 “这他妈哪来的疯子!敢在虎爷的场子里闹事!” 一个挺著啤酒肚的男人指著苏徊破口大骂,“老子花了一百万来看绝活,你敢扫老子的兴?信不信老子一句话让你在海城沉江!” 苏徊没理他,视线越过人群,落向g吧二楼的半开放式包厢。 “滚出来。” 二楼包厢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身后跟著四个气息冷悍的保鏢。 这就是g吧的老板,海城黑道上叫得出名號的虎爷。 虎爷居高临下地看著苏徊,转动核桃的动作停了下来。 “年轻人,身手不错。但你今天废了我的人,砸了我的场子,这笔帐怎么算?” “算帐?好啊。” 苏徊指向舞台正下方。 “你在地下三米埋了五具未成年的阴童骨架,用锁魂阵困住他们的怨气,再吸取全场这些垃圾的秽气来养招財阴童。” 全场一片譁然。 大部分看客根本听不懂什么阴童、阵法,只觉得这人怕是个神经病。 但虎爷听到这话猛地顿住。 核桃咔的一声被捏在掌心。 这人怎么会知道底下的布置!这可是他花了一千万请南洋大师布的局! 苏徊继续往下说。 “这阵法反噬极快,你每晚必须见血,用活人的极限痛苦来平息阴童的怨气,否则你早就被反噬暴毙了。” “台上这小孩,就是你今晚准备的活祭品。” “逼著大活人做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来填你的无底洞。” “这帐,我今天连本带利替底下那些小鬼收了。” 虎爷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好个不知死活的玄门条子!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那就留下来给阴童加餐吧!” 虎爷猛地一挥手。 “封门!清场!” 大厅四周的铁闸门轰然落下,彻底锁死了所有出路。 台下那群刚刚还在叫囂的大老板们这下慌了。 “虎爷!我们可是vip!你关门干什么!” “放我们出去!” 虎爷站在二楼,面容扭曲。 “今天看见的,一个都別想走!” 他双手快速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极其阴寒的风平空颳起。 大厅的温度骤降十几度。 头顶的射灯全部爆裂。 整个g吧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应急通道的绿色指示灯散发著幽幽的冷光。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抓挠声,舞台正下方的木地板开始剧烈震动。 咔嚓——咔嚓—— 五双惨白乾瘪的小手,直接刺穿了实木地板。 悽厉的婴儿啼哭声在大厅內迴荡。 第45章:白莲花真少爷,竟然好这口! 刚才还吆五喝六的啤酒肚男人,此刻直接嚇尿了。 一屁股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墙角缩。 满屋子大老板尖叫著四处逃窜,互相推挤踩踏。 丑態百出。 白星辰死死缩在卡座底下,双手紧紧捂住耳朵。 五具不到一米高的阴童骨架从地下爬出。 浑身缠绕著浓郁如墨的黑气,眼眶里跳动著两团惨绿色的鬼火。 五道残影以极快的速度扑向最近的活人。 距离最近的那个肌肉男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其中一只阴童抱住了大腿。 肌肉男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虎爷在二楼放肆大笑。 “给我把这里的活人全部吸乾!” 苏徊冷眼看著这一幕。 毫无半点怜悯。 这群看客平时在台下享受著別人的极致痛苦,现在也该尝尝肉被活剥的滋味。 他没急著救人。 这群垃圾被吸掉点阳气和精血,死不了,最多大病一场,半身不遂。 就当是收点利息。 直到五只阴童吸得浑身骨骼隱隱泛红,转过头,齐刷刷將目標锁定在全场阳气最弱的苏徊身上。 五只恶鬼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同时腾空跃起,从五个方向扑向苏徊。 “祖宗当心啊!”白星辰从桌底探出个脑袋嗷了一嗓子。 苏徊咬破右手食指指尖。 殷红的鲜血渗出。 “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 苏徊语速极快,指尖在空中凌厉划动。 一道闪烁著暗金色光芒的血符瞬间成型。 血符出现的剎那,周围的阴寒之气遇到烈火的残雪,迅速消融。 五只半空中的阴童撞上一堵无形的气墙,发出惨烈的哀嚎,被硬生生弹了回去。 苏徊五指猛地收拢,握掌成拳。 “破!” 金光轰然炸开。 五道刺目的光柱精准劈在阴童身上。 骨架瞬间崩碎成粉末。 那悽厉的啼哭声彻底消失。 黑气消散。 【系统提示:强行超度五名恶灵,消除连环凶煞阵。获得功德值50000点。】 【检测到宿主完成大规模清场,额外奖励功德值20000点。】 【当前寿命:252天。】 余额瞬间暴涨。 身体里久违地涌现出一丝充盈的力量感。 苏徊拍了拍手抬头看向二楼。 虎爷此刻已经嚇得双腿打颤,两枚黑核桃掉在地上,滚落一旁。 这怎么可能! 南洋大师亲手布置的五鬼噬魂大阵,就这么被一拳捏爆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虎爷声音发抖,连连后退,“给我上!砍死他!谁砍死他我给一千万!” 身后的四个保鏢拔出砍刀,咬牙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苏徊脚尖一点,將地上那根被折弯的棒球棍挑起,握在手中。 侧身躲过当头劈下的一刀。 反手一棍砸在第一个保鏢的下巴上。 牙齿碎裂混合著鲜血喷出。 苏徊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击都精准命中要害。 断骨声接连响起。 不到十秒。 四个训练有素的保鏢全部倒地,失去战斗力。 苏徊提著棒球棍,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虎爷退到包厢的落地窗边,退无可退。 “別过来!我背后是沈家!你动我,沈家不会放过你!” 苏徊脚步一顿。 “沈家?” “对!沈家二少爷沈逸是我这里的金牌会员!他……”虎爷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往外倒底牌。 话还没说完。 苏徊手中的棒球棍猛地掷出。 正中虎爷的膝盖。 咔嚓! 虎爷惨叫著跪倒在地。 苏徊走上前,一脚踩在虎爷断裂的腿骨上,缓缓碾压。 “沈逸也是这里的常客?” 这倒是意外之喜。 那个在屏幕前装清纯小白花、买全网水军黑原主私生活混乱的假弟弟,私底下玩的居然是这种场子。 “他……他来过几次……点名要看一些带血的活儿……”虎爷疼得满头冷汗,声音断断续续。 苏徊冷笑出声。 好一个乾乾净净的真少爷。 大厅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红蓝闪烁的警灯照亮了被铁闸门封死的大门外。 特警破拆的声音震耳欲聋。 有人报警了。 苏徊转头看向缩在卡座里的白星辰。 白星辰疯狂摇头。 “不是我!这里屏蔽了信號,我根本发不出消息!” 那会是谁? 大门被液压钳强行破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持枪冲入大厅。 “全部双手抱头!蹲下!” 大厅里那些大老板们此刻看到警察,纷纷痛哭流涕地抱头蹲下,连连喊著“救命”。 特警迅速控制全场。 带队的,正是官方天师周建国和李处。 周建国环视了一圈狼藉的现场,地上全是被废掉手脚的保安,还有那几具散落的乾瘪骨架残渣。 最后,视线锁定在二楼。 苏徊正一脚踩著虎爷。 “苏大师。” “周队动作挺快。”苏徊鬆开脚。 “不是我们快,是谢总十分钟前直接给上面打的电话。”周建国压低声音。 谢妄? 苏徊微微挑眉。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 在自己身上装了追踪器不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汽车引擎声。 一辆纯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停在零度g吧门口。 车门推开。 严森撑起一把黑色的雨伞。 谢妄穿著一袭深灰色的高定西装,修长的双腿迈出车厢。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 谢妄无视了周围拉起的警戒线和特警,径直走进大厅。 冷厉的视线穿透人群,直接盯住站在二楼台阶上的苏徊。 谢妄大步走向楼梯,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在距离苏徊两个台阶的位置停下。 居高临下的身高优势被两人此刻的站位抹平。 平视。 谢妄仔细打量苏徊被红纱衣和血跡弄脏的连帽衫,视线最后停留在苏徊苍白的嘴唇和未乾的血跡上。 “严森。” “在,老板。”严森上前一步。 “买下这里,砸平。” 严森点头记下。 苏徊还没反应过来谢妄发什么神经。 谢妄已经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兜头罩在苏徊身上。 男人身上特有的,极具压迫感的高浓度阳气和淡淡的菸草味,瞬间將苏徊整个人包裹。 宽大的外套把苏徊遮得严严实实。 谢妄隔著布料,一把扣住苏徊的手腕,將人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拽。 “刚从我身上吃饱。” 谢妄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打在苏徊耳畔。 “转头,就跑来这种臭水沟里找野食?” “怎么,我餵不饱你?” 这人怎么回事,动不动就搂啊抱啊的。 “谢总眼神不太好?” “我来这里是超度垃圾的,不是来捡垃圾的。” “这种腌臢的地方……谢总还是管好自己的下半身,少发点情为妙。” 第46章:你去G吧看脏东西? “苏徊,你要是敢碰別人……” 谢妄眼底翻滚的占有欲,几乎要將人灼穿。 听著这句霸道又疯批的威胁,苏徊有点想翻白眼。 【系统警告:检测到目標人物高危情绪波动,请宿主注意人身安全!】 连繫统都拉响了警报。 苏徊在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人形充电宝,怎么还带漏电的? 不过,……苏徊垂下眼睫。 看在“电量”这么纯的份上,忍了。 “谢总。”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那群满身秽气的垃圾,白送给我,我都嫌倒胃口。” “嫌倒胃口,还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收点利息罢了。” 苏徊试图抽回手,没抽动,索性由他握著。 “谢总既然大放厥词要把这里买下来,刚好,帮我个小忙。” 谢妄顺著他的视线冷冷瞥去,语气不善:“说。” “调出这里过去三年的vip会员消费记录和监控。” 苏徊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冷笑,“重点查沈逸。咱们这位『冰清玉洁』的真少爷,在这儿可是常客,留了不少好东西呢。” 此话一出,站在一楼正指挥收队的周建国猛地抬起头,敏锐的职业嗅觉让他嗅到了惊天大瓜的味道。 谢妄眯起狭长的眸子,瞬间秒懂了苏徊的算计。 “严森。” “明白,老板。” 严森业务能力拉满。 “五分钟內,g吧的后台数据和硬碟备份,会全部发送到您的私人邮箱。连一条底裤都不会给他们留下。” 苏徊满意地挑了挑眉。 “小心——!”周建国大吼。 原本已经被踩碎膝盖骨的虎爷,突然浑身抽搐,双眼暴凸流出两行黑血。 “敢断我的財路,一起死!!!” 虎爷原本被踩碎的膝盖骨诡异地扭曲。 七窍內涌出粘稠的黑血。 整个肚子如同充了气的皮球,皮肉撑得透亮,甚至能看到里面翻滚的红色暗影。 腥臭的风从一楼大厅倒灌向二楼。 砰! 虎爷的肚皮直接炸开。肠子混著血水溅了满地。 一团由千万条血色细虫纠缠而成的红煞,伴隨著悽厉至极的女人哀嚎声,直逼苏徊的面门。 距离太近了。 周建国甚至来不及扣下扳机。 “闪开!” 苏徊站在台阶上,脚下半寸未挪。 宽大的西装外套还披在他的肩上。谢妄的手臂横在他的腰间,挡住他半个身子。 苏徊抬起没被握住的左手。指尖沾著刚才画符残留的半干血跡。 对准扑面而来的红煞。 食指与中指併拢,往前一点。 “散。” 一个字。没有任何花哨的结印,也没有冗长的咒语。 那团即將贴上他鼻尖的红煞,在一股无形巨力的挤压下,骤然停滯在半空。 苏徊五指猛地收拢。 气流內爆。 啪! 千万条血色细虫瞬间化为黑色的齏粉,洋洋洒洒地落在楼梯的木地板上。 悽厉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一楼大厅死一般寂静。 特警们持枪的手微微下垂。 周建国大张著嘴,忘了把枪收回枪套。 旁边那个一直主张封锁商场的李处,更是腿一软,扶住了旁边的承重柱。 南洋最阴毒的子母降头术,用施术者的命强行催动,其爆发的煞气足以毁掉这栋楼里一半的活人。 这就没了? 捏碎一只蚂蚁都比这费劲。 周建国咽了一口唾沫,视线死死盯住那个病懨懨。 这他妈到底是哪路神仙投胎的活祖宗? 【系统提示:强行抹杀南洋变异子母降头,化解百人死劫。】 【获得功德值:20000点。】 【今日共计获得:70000点功德!当前寿命:452天。】 受损的经脉內涌入一股强横的暖流。苏徊苍白的嘴唇终於有了几分血色。 他还来得及鬆开手指,腰间的力道猛地收紧。 谢妄將他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谢总,发情也得看场合。”苏徊用手肘顶住男人的胸膛。 两人贴得极近。 谢妄垂下眼,盯著苏徊指尖那抹刺目的红。 “你再流一滴血试试。” 从口袋里抽出一条手帕,一点点擦去他指尖的血跡和刚才沾染的黑灰。 大厅门外。 严森快步穿过满地狼藉,踩著楼梯走上二楼。 手里端著一台超薄平板电脑。 “老板,苏先生。” 严森递上平板,“g吧过去三年的后台数据、暗网交易流水、隱藏监控硬碟,已经全部破译並下载完毕。” 谢妄没接。 苏徊伸手拿过平板。 “查沈逸。”苏徊滑动屏幕。 严森在屏幕右下角点了一下。 “已经为您筛选了所有带有沈逸身份信息的独立文件夹。这位真少爷,不仅是这里的最高级別黑金vip,还是眾多特殊节目的点单人。” 平板屏幕上弹出一段高清监控视频。 地点就是这间g吧的地下负一层专属包厢。时间显示为两个月前。 画面中,沈逸穿著一身纯白色的高定休閒服,坐在真皮沙发上。 手里摇晃著红酒杯。 在他对面的铁笼子里,关著两个身上全是淤青的小男孩。 “没吃饭吗?打啊。”视频里的沈逸咯咯地笑著。 他抓起一把百元大钞,顺著铁笼的缝隙塞进去。 “谁今天能把对面那个的胳膊扭断,这些钱就是谁的。扭不断,你们俩今晚都別想出来。” 画面里的两个男孩开始疯狂地互相撕咬、殴打。 骨头断裂的声音透过监控麦克风传出来,异常清晰。 沈逸兴奋地站起身,手里的红酒洒在纯白的地毯上。 “对!就是这样!折断它!” 那张平时在镜头前总是楚楚可怜、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掉两滴眼泪的脸,此刻扭曲著变態的亢奋。 二楼楼梯口。 躲在角落里的白星辰探出半个脑袋,刚好把平板上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 “臥槽……”白星辰发出一声乾呕,捂住嘴。 那个天天在热搜上发通稿,说自己被鳩占鹊巢的假少爷霸凌、哭诉自己如何艰难求生的白莲花真少爷。 私底下竟然好这口? 拿未成年人的惨叫声下酒? 周建国两步跨上台阶,视线落在屏幕上,下頜线绷得很紧。 “教唆故意伤害、涉嫌非法拘禁、买卖未成年人口……” 周建国一把抢过平板,“这份证据,必须交给我。” 苏徊没有阻拦,任由周建国將平板拿走。 “另外,麻烦周队把第十二个视频调出来看看。” 周建国迅速点开文件夹里的第十二个视频。 画面切换。 这次是在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沈逸正和一个穿著黑色长袍、骨瘦如柴的老头交谈。 “我要他死。” 第47章 苏徊,你喜欢男人吗? 沈逸將一张写著苏徊生辰八字的黄纸推过去。 “越惨越好。最好是能让他在大街上七窍流血,肠穿肚烂,像条野狗一样爬著死。” 枯瘦如柴的降头老头收下黄纸和旁边那整整一箱美金,桀桀怪笑。 “只要他没有大罗金仙护体,我保证他活不过三天。” 实锤。 不仅有反人类的阴间癖好,还花钱买凶杀人。买的还是能引出百人死劫的邪术。 这恶毒黑料,隨便丟出去一条,都足够沈逸被全网封杀,直接把牢底坐穿。 苏徊手指轻轻敲击著楼梯扶手。 原主在沈家十八年,被沈逸用各种偽造的证据泼满脏水,硬生生逼得眾叛亲离,身败名裂。 今天,这笔帐算是连本带利收回来了。 “严特助。”苏徊偏过头。 “苏先生您吩咐。”严森立刻躬身。 “把这些视频,打个包。” “发给《见诡》节目组的雷霆导演。” 严森愣了一下。直接发给警方不是更省事? “发给警局,案子进入调查阶段,最快也要三五天才能有通报。” “发给雷霆。他那个暴躁性子,加上对流量的渴望……明早八点之前,这段视频就能在全网三百个营销號上同时曝光。” 杀人诛心。 苏徊要的不仅是沈逸坐牢。 他要沈逸亲眼看著自己苦心经营的受害人设,在几亿网民面前被一层层扒光,碾成碎渣渣。 被他自己花钱买来的水军反噬。 处理完这些。 苏徊转身准备下楼。 刚迈出一步,双脚突然腾空。 天旋地转间,谢妄直接將他整个人扛在了肩膀上。 苏徊的胃部顶在男人坚硬的肩胛骨上,一阵发酸。 “谢妄!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 谢妄大步走下楼梯,完全无视大厅里几十双震惊的特警的视线。 “这破地方的噁心戏码唱完了,你还想留下来过夜不成?” 严森赶紧撑开黑伞,跟在后面。 “周队,这里交给你清理。” 谢妄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这家酒吧我买下了。明天天亮之前,我会派施工队来,把这里连同地下室,彻底砸平。” 迈巴赫的后座车门被严森拉开。 谢妄將苏徊粗暴地塞进车厢,自己紧跟著跨了进去。 砰。 车门重重关上。隔音板瞬间升起。 还没等苏徊坐直身体,谢妄捏住苏徊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 “这里是g吧!是那种只有男人找男人寻欢作乐的骯脏地方!” “苏徊,你跑到这种鬼地方,还盯著台上那个半裸的软骨头看了那么久……” “怎么,你喜欢男人?” “还是说,你就喜欢那种会折腾自己的贱骨头?” 苏徊被压在真皮座椅上。 男人的躯体带著炽热的温度,完全罩在他上方。 苏徊就著这个姿势,主动往前凑了半寸。 两人鼻尖相距不到两厘米。 “喜欢男人?” “谢总,看清楚。” “台上那是个被羞辱的活祭品,身上只有怨气。” “至於我喜欢什么……” “你身上流著什么,你不应该最清楚吗?” 话音未落,苏徊抬起没被压住的右手,一把揪住谢妄往下狠狠一拽! 苏徊的嘴唇直接贴上了谢妄滚烫的侧颈。 极品的纯阳之气就在这层皮肤下奔涌。 苏徊张开嘴,毫不客气咬了下去。 牙齿刺破表皮。 谢妄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这疯子。 刚才还一副快死的样子,现在倒有精神咬人。 苏徊大口吞咽著过渡过来的阳气,受损的经脉贪婪地吸收著这股热流。 他身体亏空太大,就是个漏风的破布袋。 现成的绝佳补品就在眼前。 不吃白不吃。 【接收高浓度纯阳之气,臟腑修復进度持续上升】 谢妄单手撑在苏徊头侧,没有推开他。 任由对方啃咬。 喉结重重滚动。 男人的另一只手顺著苏徊的后腰滑进去,重重按在刚才那个胖子碰过的地方。 “嫌別人倒胃口。” 谢妄开口,吐字带喘,“你还让那垃圾碰这里?” “没碰到。” 苏徊鬆开嘴,舔掉唇边沾上的血跡。 “他的手骨碎了。下半辈子连筷子都拿不稳。” 谢妄盯著苏徊嫣红的嘴唇,腹部升起一股邪火。 隔板外。 严森目不斜视地握著方向盘。 老板在后座干什么,他不听不看不想。 他是个拿顶薪的聋瞎哑三项全能助理。 同一时间。 西郊影视城旁的一家星级酒店。 雷霆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手里的马克杯砸在地毯上。 没裂。 “臥槽他大爷的!” 雷霆看完两段视频,双手发抖。 第一段,沈逸在vip包厢里拿钞票砸笼子里的未成年男孩,逼迫他们互相折断胳膊。 第二段,沈逸拿出现金和生辰八字,买凶杀苏徊。 “畜生!简直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雷霆一脚踹翻茶几。 这个沈逸,白天在镜头前装可怜,带资两千万进组,扬言要给苏徊难堪。 背地里乾的这些事。 副导推门进来。 “导演,大半夜砸什么东西?” “把所有人叫起来!” 雷霆指著电脑,“立刻联繫我们熟悉的营销號,所有渠道,全平台推送!” 副导凑近屏幕看清內容。 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沈家的人,直接曝光沈家会……” “沈家算个屁!”雷霆指著门外。 “做节目图的是真实!这人渣踩到我头上拉屎了,还留他过年?” “今晚谁拦我谁死!” “马上发!十分钟內,全网必须都是这小子的那张脸!” 凌晨三点半。 微博热搜榜首突然爆掉,后面跟著一个紫红色的“沸”字。 #沈逸 虐待未成年# #沈逸 地下室真面目# #买凶杀人 沈家真少爷# 三个词条空降前三。 点开连结。 没有废话,直接是高清无码的原切视频。 大半夜修仙的网民们点进去。 三分钟后。 全网炸锅。 评论区以每秒几千条的速度疯狂刷新。 “操!我大半夜看吐了!这是什么恶魔!” “笼子里的孩子腿都折了!他还在笑!他怎么笑得出来!” “这就是天天心疼的真少爷?这就是被假少爷欺负的白莲花?” “昨天带节奏骂苏徊的出来走两步!苏徊帮警方破案,你们的正主在地下室喝人血!” “买凶杀人!那个老头是谁!查到底!” “已报警!不判死刑天理难容!” 千万粉丝的粉圈瞬间坍塌。 沈逸超话里的大粉连夜註销帐號跑路。 死忠粉试图发帖洗白。 “视频是ai合成的!不要信!” 几十万路人顺著网线过去,十分钟內將发帖人骂到封號。 沈家半山別墅。 “砰!” 沈逸將最新款的手机砸向落地窗。 “不可能!这些视频早就该销毁了!” 沈逸抓著头髮,跪在地毯上发抖。 他在g吧花了几千万,那边保证过,vip包厢监控定时清理,绝不留底。 怎么会被翻出来? “苏徊……一定是苏徊这个贱人!” 第48章:拔X无情?谢总沦为充电宝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 秦曼穿著真丝睡衣衝进来,手里捏著平板。 保养得宜的脸彻底扭曲。 “小逸!网上那些是真的吗!你疯了吗!” 秦曼走上前,一巴掌扇在沈逸脸上。 “知道现在沈家的股票跌成什么样了吗!你爸还被关著呢!” 沈逸捂著脸。 猛地抬起头。 平时偽装的乖巧荡然无存。 满目的癲狂。 “打我?打我有什么用!还不快花钱降热搜!去把发视频的人弄死!” “晚了!” 秦曼跌坐在沙发上,“网警介入了,根本压不下去!” 別墅外传来尖锐的警笛声。 周建国带著全副武装的特警推门而入。 手里举著拘捕令。 “沈逸。” “你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买卖人口、寻衅滋事。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手銬直接銬在沈逸手腕上。 金属触感冰凉。 沈逸彻底崩溃。 “放开我!我是沈家大少爷!我没杀人!是那个老头乾的!都是他干的!” 沈逸拼命挣扎。 两名特警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直接拖出別墅。 秦曼追到门外,被警戒线拦住。 眼睁睁看著警车呼啸而去。 —— 手机屏幕亮著,播放著沈逸被带上警车的现场直播切片。 大媒体闻风而动,直接蹲在沈家门口拍到了独家画面。 苏徊靠在谢妄的肩膀上。 系统疯狂跳动。 【揭发重大罪恶因果,间接解救潜在受害者】 【获得功德值:50000点。】 【当前剩余寿命:502天。聚灵体修復进度+5%。】 杀人不过头点地。 沈逸进去了,等待他的是无尽的牢狱之灾。 但那个收钱在地下室布阵养尸,用子母降头暗算他的邪修老头,还没死。 万蛊噬心又如何? 既然结了因果,就必须斩草除根。 苏徊一把推开了甘当靠枕的谢妄,坐直身体, “严森。” “苏先生。” “调头,去城南废弃砖厂。” 谢妄靠在椅背上。 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颈侧那排清晰的带血牙印。 “这么晚了,还不消停?” “去杀个人。”苏徊漫不经心地摺叠著黄符。 “谢总要是怕见血,可以在路边把我放下去。” 谢妄轻笑。 这小狐狸还真是拔x无情。 谢妄靠在真皮椅背上。 “用完就丟。” “苏先生这过河拆桥的本事,倒是熟练。” 苏徊將折好的三角黄符收入袖口。 “谢总如果觉得亏,刚才的阳气我可以吐出来还你。” 谢妄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严森。开快点。別耽误了苏先生杀人。” 迈巴赫压过减速带。 雨刷器扫过挡风玻璃。 城南废弃砖厂的轮廓在黑暗中显现。 严森猛地打转方向盘。 车身在十字路口甩出一道弧线。 废弃的窑洞深处亮著昏暗的烛光。 降头老头跪在神龕前。 大口吐出黑血。 反噬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 “沈逸这个蠢货!” 老头咬碎了牙。 “惹谁不好,惹个高手!害老子折了三十年的道行!” 提拉起皮箱。 迈步奔向后门。 砰。 铁门砸在墙上。 激起一阵烟尘。 苏徊收回右腿。 单手撑著黑伞,踏入窑洞。 老头猛地回头。 乾瘪的眼珠向外凸出。 “你是谁?!” 苏徊无视了他。 径直走向神龕。 扫过神龕上那些用人骨雕刻的邪器。 “用百人死劫来咒我。这笔帐,我来收了。” 老头倒退半步。 眼前这个病骨支离的青年,正是沈逸花钱要杀的那个苏徊。 “不可能!” “你一个废柴,怎么可能破了我的子母降头术!” 苏徊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画出两道金光。 纯正的玄门罡气在指尖流转。 老头心理防线层层崩塌。 这种级別的罡气,就算是他师父復活也接不住一招。 老头从袖口掏出最后一只浸泡过尸油的降魔杵。 用力刺向苏徊。 “去死!” 苏徊站在原地,没有躲避。 谢妄站在他身后十步远的地方,,隨时准备出手。 苏徊抬起左手,两指夹住刺过来的降魔杵尖端。 手腕微微发力。 咔嚓。 老头遭到灵力反弹。 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窑洞的砖墙上。 老头大口咳出鲜血。 “大师……饶命!” “是沈逸逼我的!钱我都给你!” 苏徊走到他面前。 “下去跟那些被你抽血扒皮的阴童道歉吧。” 苏徊手指一点,一道玄雷直接击中老头的眉心。 老头浑身一震,失去所有生机,倒在地上。 【系统提示:击杀邪修,切断恶果循环。】 【获得功德值:8000点。】 【当前寿命:510天。】 苏徊收回手,转身走出窑洞。 谢妄盯著苏徊冷酷的背影。 这只漂亮的小狐狸,杀伐果断的作风,丝毫不逊於传闻中的活阎王。 两人回到车上。 严森留在后方处理残局。 零度g吧后巷。 阿九肺部剧烈起伏。 腰椎刚被苏徊接上。 每跑一步都伴隨著骨缝摩擦的剧痛。 他不敢停下。 今晚那个人大闹了场子。 一旦虎爷的打手腾出空来,绝对会把他抓回去打断手脚。 衝出幽暗的巷口。 刺眼的远光灯直接打在阿九脸上。 他本能地抬起胳膊挡住光源。 一辆银色跑车停在离他膝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车门弹开。 皮鞋踩进水洼。 “碰瓷?” 男人腔调里带著散漫的笑意。 打火机咔噠一声亮起。 火苗照亮了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夹著烟,靠在车门上。 打量著面前狼狈不堪的少年,宽大的破t恤贴在瘦弱的身上。 “抱歉。” 阿九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转身往另一边走。 男人伸手拽住他后衣领。 “跑什么?我这车配不上你撞?” 男人吐出一口薄烟。 烟雾喷在阿九脸上。 “鬆手。”阿九挣扎了一下。 腰上的剧痛让他猛地弯下腰。 男人挑起眉骨,视线下移。 停在阿九不自然扭曲的后腰上。 手指顺著阿九的脊椎往下压。 在断裂处重重按了一下。 阿九闷哼一声。 双腿发软直接跪在积水里。 泥水溅起。 “骨头错位了还跑这么快。” 男人夹著烟的手指捏住阿九的下巴。 强迫他抬起头。 路灯照亮了少年惨白却极具衝击力的脸。 男人动作停顿了一秒。 “零度g吧逃出来的?” “那地方今晚被我朋友的人端了。” “你这会儿跑出来,无家可归了吧?” 阿九盯著他,內心复杂。 男人从西装內袋掏出钱夹,抽出一张烫金名片。 塞进阿九湿透的领口。 “我叫江晏。” “我最近刚好缺个养眼的玩意儿。” “跟我走。包吃包住。” 阿九跪在水洼里,水滴顺著下頜线砸向地面。 包养? 这两个字在g吧他听过无数次。 那些肥头大耳的老板。 用钞票拍著他的脸。 提出各种噁心的要求。 可眼前这个男人,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叔叔啊! 怎么能把他当成一件可以標价的商品。 认不出我了吗? 第49章:直播寻子大逆转:你儿子就在厨房! 也是我现在这样脏,认不出也在情理之中。 阿九手指捏住领口那张硬卡纸。 没有扯出来扔掉,也没有点头。 重症监护室每天的流水帐单压在他脊椎上。 江晏看著这双眼睛,很像,但是不可能。 他的祁祁搬家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现在长大了应该更漂亮了。 江晏没有强求,转身上车。 阿九独自在雨里跪了半分钟。 缓慢地站起身。 拖著一条腿,走向夜色深处。 海城第一人民医院。 住院部三楼。 阿九推开安全通道的防火门。 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重症监护室。 隔著厚厚的玻璃。 各种仪器的滴答声微弱而规律。 女人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监护仪上的波浪线起伏微弱。 阿九將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妈。” 他顺著墙壁滑坐到地上。 走廊的地砖冷硬。 这两年的每一天,他都在生死边缘挣扎。 为了高昂的医药费。 他把自己卖给g吧。 每天晚上在那些噁心的视线里扭曲身体。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走过来。 手里拿著一叠催款单。 “47床家属。” 护士看到坐在地上的少年,动作停顿了一下。 “阿九,你妈妈的帐户又欠费了。明天上午要是交不上钱,医院只能停药。” 阿九抬起头。 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多少钱?” “这两天抢救用了进口药,还差两万八。” 护士把单子递给他。 转身离开。 阿九伸手接过。 手指在发抖。 两万八。 放在以前。 他在g吧忍著噁心表演一星期。 或者被打手往死里折磨几次。 能勉强凑齐。 今晚那个人救了他。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恩人的名字。 阿九手指收紧。 纸张在手掌里揉成一团。 他伸手摸向衣领。 那张烫金的名片还贴在皮肤上。 江晏。 阿九盯著名片上的名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闭上眼睛。 把名片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不到最后一步。 不想彻底把自己当成玩物卖掉。 明晚回g吧找刀疤脸预支工钱。 哪怕被打个半死。 第二天。 傍晚。 夕阳被厚重的云层遮挡。 阿九在医院长椅上蜷缩了一天。 吞下半个冷掉的馒头。 拖著疲惫的身体坐公交前往西区。 公交车在十字路口停下。 阿九下车,顺著熟悉的街道往g吧走。 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平时这个时候,这条街早就停满了豪车。 穿著暴露的男女在巷口抽菸。 今天,整条街异常死寂。 转过街角。 阿九停下脚步。 他记忆中那栋金碧辉煌的三层建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平整的废墟。 四周拉著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阿九呆立在警戒线外。 大脑一片空白。 哪怕昨晚出事,警方封锁现场。 也不可能在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时內,把一栋楼彻底拆除砸平。 旁边几个烟摊老板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討论。 “听说了没?昨晚谢家那位亲自发的话。” “谢妄?” “除了他还能有谁。连夜调了八个施工队过来。说砸就砸,连地基都没留。” “这g吧老板也是倒霉。听说虎爷都碎成了渣。” 阿九听著那些支离破碎的对话。 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把g吧砸了。 连同他最后一条赚取救命钱的活路,一起砸了个粉碎。 两万八。 停药。 死亡。 这三个词在阿九脑子里循环交替。 他站在废墟前。 彻底断了。 没有g吧。 他一个未成年,没有学歷,还带著伤。 去哪里在十二小时內弄到两万八。 阿九的手伸进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张烫金名片。 街角的黑色轿车里。 江晏坐在驾驶座上,降下车窗。 指间夹著一根细长的香菸。 视线落在废墟前那个清瘦的背影上。 少年站在警戒线外。 江晏吐出一口烟圈。 “这么快就走投无路了啊……” “谢妄这个疯子,倒是在无意间,帮了我一个忙。” 阿九走向街角那辆银色跑车。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三万。” “转我。今晚我归你。” 江晏侧过头。夹著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拿出手机操作。 支付宝到帐三万元。提示音在密闭的车厢里迴荡。 “去把钱交了。明天下午三点,我会派车去接你。” 阿九动作一顿。点头。 推开门跨进雨里。踩著水洼消失在夜里。 —— 半岛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谢妄脱下外套,领带被扯松,掛在脖子上。 苏徊坐在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著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界面停留在直播后台。 【当前剩余寿命:510天。】 【聚灵体修復进度:5%。警告:机体受损严重,需持续补充海量功德,否则將面临內臟衰竭风险。】 杀邪修赚来的八千功德,只够续命,根本不够修復这具破破烂烂的身体。 必须接新单。 手指点向开播按钮。 房间里的网速极快。一秒钟后,黑屏亮起。 “算命的,不准剁d”直播间重新上线。 系统全平台推送。 短短十秒,在线人数突破三万。满屏的弹幕瞬间覆盖了苏徊惨白的脸。 【臥槽!主播你还活著!】 【沈逸被抓了!全网都在传是你做法搞他!】 【前面那个说g吧被雷劈的等等我!】 苏徊无视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弹幕。点开连麦列表。 “今天三卦。” 手指隨意一划。接通了第一个连麦。 屏幕一分为二。 女人头髮凌乱。眼眶红肿。身后的背景是略显杂乱的客厅。 “大师。” “我叫刘梅。我儿子多多丟了三年了。今天有人发私信给我,说在云省的一个偏远山村里看到了很像多多的孩子。求您帮我算算,到底是不是他。” 女人双手合十,举在胸前。 苏徊盯著屏幕里的刘梅。视线停在她的子女宫。 凹陷。黯淡。透著一股浓烈的死气。 这不是失踪。这是早夭。 红色的血煞之气顺著刘梅的夫妻宫蔓延,死死缠绕著她的命门。 苏徊脑子里快速推演。这女人如果信了那条私信,今晚就会出门。而她的丈夫,手里拿著一把削苹果的刀。只要她转身,刀刃就会切开她脖颈上的大动脉。 “云省不用去了。”苏徊开口。 刘梅愣住。双手慢慢放下。“大师,您的意思是……那个不是多多?” “多多没去过云省。” 苏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他在你家。” 刘梅整个人僵在原地。 几秒后,她猛地转头看向四周。空荡荡的客厅只有一台旧电视亮著。 “大师,您別开玩笑了。我找了他三年,把海城都翻遍了……” “去厨房。”苏徊打断她。 第50章:不算你的命,只算你的死期 “拿一把锤子。或者你能找到的最重的东西。” “对准冰箱后面那堵承重墙。砸开。”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短暂的停滯。紧接著以平时的十倍速度爆发。 “砸承重墙?主播疯了?” “这可是犯罪啊!” “等一下!孩子在墙里?臥槽,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刘梅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站起身。刚迈出一步。 一个穿著背心的男人冲入画面。一把抢过刘梅手里的手机。 “你个臭要饭的瞎说什么!我老婆精神不好,你再敢刺激她,我顺著网线过去弄死你!” 男人满脸横肉。额头上全是汗水。手指死死扣住手机边缘。 “你老婆精神很好。” 苏徊看著男人。“真正有病的是你。” “三年前的大年三十。你瞒著刘梅,给多多买了一份保额五百万的儿童意外险。” “当天晚上十点,刘梅回娘家。” “你把正在看动画片的多多抱进浴室。按在浴缸里。放满水。” “溺死他后。你连夜撬开厨房的瓷砖。把尸体塞进预留的管道井。用水泥封死。” “贼喊捉贼。陪著刘梅找了三年孩子。” “那条说在云省看到多多的私信,也是你用小號发的。你想把刘梅骗出门,偽装成寻子途中意外身亡。好连她的保险一起骗。” 男人发出一声狂吼。扬起手机就要往地上砸。 刘梅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茶几底下的一把羊角锤。 径直衝向厨房。 “砰!” 画面剧烈摇晃。男人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镜头正对著厨房门口。 刘梅挥动羊角锤。发疯般地砸向冰箱后面的瓷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贱人!你住手!”男人扑上去去抢锤子。 刘梅反手一挥。羊角锤的尾端直接划破了男人的胳膊。鲜血溅在白墙上。 “砰!” “咚!” 水泥块剥落。 刘梅跪在地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直播间几百万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报警!我已经打110了!” “城南分局,我已经报了她主页的地址!” 男人捂著胳膊。从案板上抓起一把剔骨刀。对准刘梅的后背刺下去。 苏徊捏碎了一张黄符。指尖弹向屏幕。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罡气穿透空间。直接击中男人的膝盖弯。 男人惨叫一声。扑通跪倒在地。剔骨刀脱手飞出,扎进木质地板。 门外传来尖锐的警笛声。 特警破门而入。將男人死死按在地上。 连麦切断。 【揭露恶性命案,化解生母死劫。】 【获得功德值:20000点。】 【当前寿命:560天。】 弹幕已经处於瘫痪状態。后台私信以每秒几千条的速度暴涨。 雷霆坐在导播车里。看著平板上的直播回放。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真是个宝贝!” 苏徊喝了一口桌上的温水。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 “第二卦。” 接通。 画面亮起。一个穿著名牌真丝睡衣的女人出现在镜头前。 脖子上戴著鸽子蛋大小的钻石项炼。怀里抱著一个裹著金线襁褓的婴儿。 背景是极度奢华的欧式別墅。 “算命的。算算我儿子。”女人调整了一下镜头。让背景里的旋转楼梯更显眼。 “我老公可是海城鼎信集团的王总。这孩子一出生,我公公直接送了这套半个亿的独栋。” “你帮我看看,我儿子是不是天生当董事长的命。看准了,给你刷十个嘉年华。” 她高高昂起头。满脸写著优越感。 苏徊视线扫过婴儿的脸。又落在女人的命宫上。 一条浑浊的黄线连接著女人和婴儿,又向外延伸,形成了一个极度扭曲的三角网。 苏徊向后靠在沙发上。 “不是董事长的命。是个短命鬼。” 女人的脸瞬间涨红。猛地凑近屏幕。“你放什么屁!你敢咒我儿子!信不信我让我老公找人封了你的直播间!” “隨便封。”苏徊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我只说实话。” “你老公患有重度无精症。这辈子生不出孩子。” 女人冷笑。“胡说八道。我们上周刚去国外做了全套亲子鑑定,报告白纸黑字写著99.99%的血缘关係!你个江湖骗子等收律师函吧!” 苏徊看著她。 “当然有血缘关係。” “爷孙的基因重合度,本来就高。” 女人愣住了。足足过了五秒,她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下巴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你……你……”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填满了每一个像素点。 “扒灰?公爹爬了儿媳妇的床?” “鼎信集团王总?是那个六十岁还经常上財经杂誌的王老头?他儿子是个出名的花花公子啊!” “这信息量太大我cpu烧了!” 女人慌乱地去捂屏幕。“你闭嘴!关播!我要关播!” “关不了了。”苏徊平稳的声线传出。 “为了防止私生子爭夺家產。你老公故意在你的红酒里下了药。亲手把你送进他亲爹的臥室。” “连续三个月。直到你怀孕。” 与此同时,大门被推开。 三十出头的王总领著几个保鏢走进来。面部肌肉抽搐。 他刚才在车里看直播,听得清清楚楚。 全网几百万人。亲耳听到了他们家为了財產配种的噁心交易。 “啪!” 王总衝上去。一个耳光把女人扇翻在地。婴儿哇哇大哭。 “贱货!让你少开点那个破直播!你非要显摆!” 二楼的老头衝下来。一脚踹在王总肚子上。 “畜生!你敢打我儿子!” 父子俩瞬间扭打成一团。名贵的花瓶砸得粉碎。 女人抱著孩子在地上尖叫。 一场豪门伦理大戏。直接在镜头前全武行上演。 苏徊毫不犹豫地切断了连麦。 【揭露极度淫邪,引发社会道德审判。】 【获得功德值:5000点。】 【当前寿命:610天。】 积少成多。总比没有好。 “第三卦。” 苏徊没有任何停顿。直接点击下一个连线。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刺痛感再次袭来。这是短时间內过度使用玄门相术对身体造成的负担。 屏幕一分为二,右侧出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女孩穿著睡衣,头髮凌乱,眼眶通红。手里捏著一张b超单。 “苏大师……” 女孩开口带著哭腔,“我叫林悦,我想算算我的姻缘。” “我被渣男骗了。我怀了他的孩子,他昨天突然拉黑我玩失踪。我闺蜜也向著他说话。” “你能帮我算算他在哪吗?我要找他要个说法。” 第51章 全网爆笑!苏神一本正经聊尺寸 弹幕同情心泛滥。 【渣男该死!这年头怀孕跑路的都是畜生。】 【妹妹別哭,让苏神把渣男的底裤都扒出来!】 苏徊端起旁边的温水,喝了一口。 视线落在屏幕上女孩的脸部轮廓和三停命宫上。 “八字发后台。” 女孩立刻低头操作手机。 叮。后台收到一串出生年月。 苏徊闭上眼睛。手指在腿上快速推算天干地支。 三秒后睁开。 黑白分明的眼珠直视著镜头。 “你確定要找他?” 林悦连连点头。“確定!他不负责任,我死也要拉著他一起死。” “不用找了。他正在去医院做亲子鑑定的路上。” 苏徊把水杯放回桌面。玻璃杯底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悦动作停顿。脸部肌肉短暂僵硬。 “亲……亲子鑑定?这孩子明明就是他的。” 苏徊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林悦,你命宫犯冲,夫妻宫横生烂桃花,且带著极重的血光之气。” “你的八字显示,你腹中的胎儿,根本不是你那个老实人男朋友的。”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隨后弹幕爆炸。 女孩突然拔高音量。“你胡说八道!你为了节目效果往我身上泼脏水!”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 苏徊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 “你那个老实人男朋友,家境一般,为了供你读完大学,一天打三份工。” “但你嫌贫爱富。一个月前,你借著去闺蜜家聚餐的机会,勾引了你闺蜜的亲生父亲。” 林悦脸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声音尖锐起来。“你闭嘴!” 苏徊完全无视她的抗议。 “那个男人有钱,五十多岁。你觉得搭上他就能衣食无忧。” “你怀孕了,那个老男人怕老婆,直接给了你五万块钱让你打胎,並且刪了你的联繫方式。” “你不甘心。你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当筹码。” “於是你找藉口把你男朋友灌醉,製造同房假象。想让他当接盘侠。” “结果你男朋友心细,翻看了你的手机聊天记录。发现了你和那个老男人的转帐记录。” 苏徊身体前倾,凑近屏幕。 “他现在拉黑你,不是玩失踪。” “他正在去找你闺蜜妈妈的路上。准备把这些证据全部交出去。” 林悦乱了阵脚。手里的b超单掉在地上。 “不……不能让他去!”她猛地站起身,急匆匆地拿起外套往外跑。 苏徊直接切断了连线。 【叮。】 【阻止老实人接盘,揭露违背伦理之恶。】 【获得功德值:3000点。寿命增加30天。】 直播间弹幕被问號填满。 【臥槽!这剧情,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勾引闺蜜亲爹?还要让供自己读书的男朋友接盘?这他妈是什么绝世极品!】 【苏神牛逼!这就叫一眼看穿你的肠子!】 他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扯松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胸腔里一阵接一阵的刺痛传来。连开三卦,这副破败的躯壳快撑到了极限。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端起旁边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强行將血腥味压下。 “今日三卦已满。” “下播。” 三个字刚吐出来,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卡顿。 紧接著,成倍数量的彩色字体铺天盖地砸满屏幕。 【別啊苏神!我才刚来!】 【这就结束了?我室友的瓜子才刚嗑开!】 【跪求再来一卦!我前男友无缝衔接,帮我算算他什么时候死!】 【今天这剧情太烧脑了,苏神你不能拔x无情!】 屏幕中央突然炸开一团极其刺眼的金色光效。 一艘接一艘的虚擬航空母舰占据了整个画面。 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系统面板弹出滚动条。 【用户『海城第一猛男』打赏航空母舰x50!】 价值五十万的礼物。 直接把直播间的热度推上了总榜第一。 伴隨著满屏的特效,一条被加粗高亮的红色醒目留言悬掛在屏幕最上方。 【苏大师,我不算命,我就想花钱问个科学问题。】 【男人的身高,和底下那玩意儿的尺寸,是成正比的吗?】 【是不是矮的短,高的长?】 【我网恋对象身高一米六八,他说他有十八cm,我怀疑他在诈骗。】 这条留言一出。 满屏的问號直接把直播间淹没。 【臥槽!这特么是能问的吗?】 【大哥你是真不把我们当外人啊!】 【这车軲轆直接压我脸上了!】 【超管警告!超管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苏徊盯著屏幕最上方那行字。 坐直身体。 骨子里千年玄门老祖的严谨作祟。 他开始在脑海里搜索相面摸骨的理论。 从玄门正宗的角度来看,万物皆有阴阳法理。 现代人求籤问卦,角度倒是清奇。 “从相学骨相来看。” “人体四肢百骸,皆有定数。所谓骨轻者命贱,骨重者福厚。” “身高对应人体的天柱骨,主气血升发之势。至於你说的底盘尺寸……” 他停顿了一秒。 单手托著下巴,一本正经地剖析。 “若是论及下盘根骨,此乃督脉与任脉交匯之所,藏精纳气之地。” “凡身形高大者,气血运行路径更长,周身阳气充沛,按理说,下盘发育会更为粗壮。” “但凡事无绝对。” “若其人印堂枯暗,肾水不足,即便身长八尺,也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鑞枪头。內里虚空,尺寸自然不佳。” 这段纯正的玄学理论科普拋出来。 直播间出现了诡异的死寂。 三秒后,弹幕以一种要把伺服器撑爆的速度滚动。 【啊啊啊啊苏神你在说什么!!】 【神特么的下盘发育粗壮!神特么的中看不中用!】 【我不行了,我要笑死在直播间!苏神他居然真的在认真解答!】 【苏徊:你们以为我在搞黄?不,我在正经科普骨相学!】 【救命,这个清冷禁慾系大美人一本正经聊尺寸的样子,反差感拉满了好吗!】 【截屏了截屏了!今天这直播绝了!】 【苏神,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根本没懂那个大哥在问什么?】 屏幕上飞速滚动的词汇让苏徊有些应接不暇。 他前世活了五百多年,作为天才大师兄周围全是对他毕恭毕敬的玄门子弟,谁敢在他面前提及这等粗鄙之物? 这具身体的原主虽然在夜场混跡,但他接收记忆时,本能过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现代黑话。 打赏的大哥还不消停。 接连又砸了十个嘉年华。 新的红色留言再次飘起。 【受教了苏神!那我再问一个!】 【我现任男朋友总是喜欢走*路,他是不是命里缺水啊?】 苏徊看著屏幕。 两道清秀的眉峰缓缓聚拢。 五行缺水? 这种基础命理问题,为何要花这么多钱来问? 现代人钱多烧得慌。 第52章 警告!举,不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五行相生阵。 “八字带火多者,命中燥热,行事確实容易偏向乾涸之径。” “若是常走旱路,长此以往,容易导致阴阳失调,五行乾枯。” “化解之法也不难。” “在臥室正北方向,即床头位置,摆放一口黑鱼缸。水能润下,可解其燥热之症。” “多行水路,方能延年益寿。” 砰。 直播间彻底炸锅了。 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密集到完全看不清原本的画面。 【多行水路延年益寿哈哈哈哈!】 【床头放鱼缸!绝了!苏神你这是要让你粉丝在鱼缸里打扑克吗!】 【神特么的阴阳失调!神特么的乾涸之径!】 【笑不活了,我妈问我为什么在床上扭成蛆!】 【这绝对是我看过的最硬核的擦边直播,没有之一!】 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徊点开,看了一下头像和署名。 秦放?发了一条微信语音。 这应该是原主一个还算正常的朋友。 点开语言: “祖宗哎!你快闭嘴吧!超管的大刀已经悬在你头顶了!走旱路是特么走后门的意思!不是缺水!” “你一个天天混夜场的人,怎么在这方面是个九漏鱼啊!” 语音没有外放,只有苏徊一个人听见。 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 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 那些疯狂刷过的。 “走后门” “搞黄” “车速太快”等字眼。 在此刻终於串联成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闭环。 他点开旁边的一个网页搜索框。 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两秒钟后。 一堆不堪入目的科普图片和露骨解析跳了出来。 现代网际网路的下限,彻底粉碎了玄门大师兄的三观。 苏徊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住。 他猛地合上电脑旁边的一个文件夹。 啪。 水杯被重重磕在木质桌面上。 一抹薄红从脸侧迅速蔓延到耳根。 胸口剧烈起伏。 一群披著人皮的畜生。 大庭广眾之下,简直有辱斯文! 他毫不犹豫地移动滑鼠。 准备直接关闭直播软体。 就在这时,那位“海城第一猛男”又砸下了一个嘉年华。 金光闪闪的弹幕再次霸屏。 【苏神別走!我最后问一个问题!】 【那按照你的骨相学理论,有没有那种身高一米九以上,宽肩窄腰大长腿,底下还能让伴侣下不来床的极品命格?】 弹幕彻底陷入癲狂。 【这大哥绝壁是来砸场子的!】 【苏神:老子要隔著屏幕超度你!】 【快快快,苏神再科普一段极品命格,我记笔记!】 苏徊气笑了。 这群刁民。 今日不给他们点顏色看看,真当玄门正宗是摆设。 还没等他开口训斥。 身后的空气流速突然发生了改变。 灯光被一道高大的阴影遮挡。 一只宽大、骨节分明、带著微凉体温的手,从斜后方伸过来。 直接覆在他的手背上。 刚才谢妄一直在处理跨国併购案的文件。 看著苏徊在那一本正经地给全网解答尺寸问题。 谢家掌权人坐不住了。 “极品命格?” 谢妄站得极近。 胸膛贴上苏徊的脊背。 他越过苏徊的肩膀,看向电脑屏幕。 另一只手撑在苏徊大腿外侧的座椅扶手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顺势一滑。 啪。 直接拔掉了电脑的电源线。 直播间画面瞬间切断。 几万人看著突然黑屏的直播间,发出绝望的哀嚎。 房內恢復了安静。 谢妄转动座椅,迫使苏徊连人带椅子转过来,正面迎上自己。 他低下头。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苏徊泛红的耳廓上。 “拿我的纯阳之气续命。” “拔x无情不说。” “现在对著屏幕,去跟一群连面都没见过的网友,討论男人的尺寸?” 谢妄贴近他。 “苏徊。” “要不要现在脱了裤子验一验。” “我这一米九的个头,配不配得上你刚才说的……极品骨相?” “极品骨相?” 金属皮带扣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纯黑色的皮带被扯出一段。 苏徊坐在椅子里。两人的膝盖抵在一起。 前世在玄门之巔受万人朝拜。 什么人敢脱了裤子在他面前大放厥词? 现代人。真是礼崩乐坏。 苏徊视线下移。落在谢妄的腰腹处。 修长苍白的手指直接伸了出去。 啪。 掌心贴上谢妄紧绷的腹肌。 谢妄动作一顿。喉结快速滚动。 真敢上手? 苏徊指尖顺著肌肉线条向下压去。 食指和中指併拢。精准戳在谢妄肚脐下方三寸。 “关元穴暴突。” “气血下行过猛。阳气鬱结於此。” 苏徊抬起头。一本正经地给出诊断。 “確实尺寸异於常人。” “但从玄学骨相来看,过刚易折。你这股邪火常年积压在此处,没有正统功法引导。” “极易导致气血逆流,经脉尽毁。” 苏徊手指再次往下用力按压。 “说人话,就是离不举只有一步之遥。” 谢妄额头的青筋猛地跳动两下。 满腔的旖旎慾火,被这句“不举”砸得连渣都不剩。 这人长了一张清冷禁慾的脸。 吐出来的话却能把人活活气死。 谢妄一把扣住苏徊乱摸的手腕。將其反剪在背后。 “苏徊。” 谢妄俯身凑近他耳畔。呼吸灼热粗重。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这里的火,是因为你才烧起来的?” 苏徊挣脱不开双手。 索性直接仰起头。 张嘴。 一口咬在谢妄突出的锁骨上。 牙齿刺破皮肤。血腥味瞬间瀰漫。 浓烈到极致的纯阳之气顺著血液涌入苏徊乾涸的经脉中。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疯狂跳动。 【叮。】 【获取高浓度纯阳之气,躯体修復进度提升至7%。】 【肺腑衰竭风险暂时解除。】 苏徊贪婪地吮吸。 谢妄闷哼出声。伸出大掌托住苏徊的后脑勺。 將人更深地按向自己。 这种病態的痛楚和掌控感,让谢妄体內那股隨时会失控的煞气得到了诡异的安抚。 五分钟后。 苏徊鬆开嘴。 用手背擦去唇边的血跡。 抬膝一顶。毫不留情地踹在谢妄的小腿骨上。 “充电结束。起开。” 谢妄被踹得后退半步。 摸了摸脖子上带血的牙印。气极反笑。 用完就丟。连句废话都不多给。 真行。 同一时间。 海城市公安局。特殊审讯室。 沈逸戴著手銬。整个人缩在铁椅子里瑟瑟发抖。 往日的白莲花人设荡然无存。 满脸红疹。眼眶乌黑。是被降头术反噬留下的印记。 铁门被推开。 穿著高定西装的男人提著公文包走进来。 陆砚迟。法学界出了名的斯文败类。 从未败诉的金牌律师。 秦曼花了三千万连夜將他请来。只求把沈逸捞出去。 陆砚迟拉开椅子坐下。翻开面前的卷宗。 第一页就是苏徊在直播间给沈逸批命的切片记录。 还有g吧里沈逸花钱虐待未成年人的高清视频。 第53章:不用脏手,让你把孽障全吃回去 “沈少爷。” “你这案子,铁证如山。” “就算我现在把整本刑法生吞下去背出来,我也找不出哪怕半个能给你减刑的条款。” 陆砚迟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镜,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不!不可能!” 沈逸猛地扑向桌面。手銬哗啦作响。 “是苏徊!是他害我!” “那个假货懂邪术!他在直播间算计我!” “陆律师,你是我妈请来的金牌律师,你要帮我弄死他!” 陆砚迟身子往后靠。避开沈逸喷出来的口水。 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他拿出一个平板。屏幕里那个病骨支离却言辞锐利的青年。 哪怕只是静静坐在那儿,都带著一种神性的压迫感。 陆砚迟低声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这年头,装神弄鬼的人我见多了。” “但能把玄学玩得这么兵不血刃的,他是第一个。” 陆砚迟合上卷宗。站起身。 “沈少爷。我接单的前提,是客户有被救的价值。” “你惹了不该惹的人。这三千万,我赚不了,你好自为之吧。” 陆砚迟转身走向门口。 门外。秦曼正在和两名警察大声爭吵。 “我要求见我的儿子!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网上的视频都是合成的!是有人恶意抹黑我们沈家!我要见局长!” 陆砚迟推门而出。 “沈夫人。另请高明吧。” 秦曼愣住。一把拽住陆砚迟。 “陆律师!钱不够我们可以加!五千万!一个亿!” “只要你把我儿子捞出来!” 陆砚迟抽回手臂。慢条斯理地拿出手帕擦拭指尖。 “这不是钱的问题。” “你儿子的命数,已经见底了。” -—— 总统套房內。 苏徊盘腿坐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 面前摆著一个用黄符纸折成的小纸人。 纸人背上写著沈逸的生辰八字。 没有硃砂笔。苏徊直接用刀片划破指尖。 鲜血点在纸人的眉心。 谢妄靠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冰水。强行压下体內的燥热。 居高临下地看著苏徊在那摆弄。 “你要在警局里杀他?” 谢妄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沙哑。 “只要你一句话。严森有无数种方法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看守所里。” 苏徊头也不抬。 “杀他脏了我的手。” “玄门因果。一报还一报。” “他花钱请邪修用夺魂咒害我。” “我就用这夺魂咒的反噬。让他自己把受过的孽障全吃回去。” 苏徊双手指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 猛地拍在纸人身上。 口中低喝。 “天道昭昭,因果倒悬。冤魂索命,怨气回流——破!” 啪。 地毯上的黄纸人瞬间无火自燃。 化作一团漆黑的灰烬。 拘留室。 正在发疯砸墙的沈逸突然停住动作。 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呃啊啊啊啊——!” 零度g吧里那些被他折磨致死的未成年阴童的怨气,瞬间跨越空间。 化作实质的黑雾。直接钻进他的七窍。 沈逸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在水泥地上。 浑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叮。】 【因果清算成功。沈逸遭受重度怨气反噬。终身瘫痪,且受万鬼噬心之痛。】 【此劫乃其自作自受。宿主未沾染杀孽。】 【获得功德值:50000点。寿命增加50天。】 【当前剩余寿命:660天。】 苏徊看著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拍了拍手从地上站起来。 突然眼前一黑,天地倒转。 “噗”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喷出。 苏徊膝盖一软,直直地向前栽倒。 越级施展大型因果咒术。 哪怕吸了谢妄的阳气,这具破败的身体依然承受不住负荷。 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从后方环过来。稳稳接住了他。 谢妄將人拦腰抱起。大步走向大床。 “逞能的废物。” 谢妄把苏徊扔在柔软的床铺上。 苏徊冷汗涔涔。白衬衫散开大半。 谢妄双手撑在苏徊两侧。 正要俯身。 砰。 套房的门被严森一把推开。 “老板!老宅来电!” 严森气喘吁吁。连门都忘了敲。 一抬头。 看见大床上的两道人影。 谢妄西装外套脱在地上。领带扯松。皮带扣完全散开。脖子上带著清晰的血牙印。 苏徊满头大汗躺在下面。脸颊透著不正常的潮红。衣衫凌乱。 严森倒吸一口凉气。火速转身面壁。 “对不起老板!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滚回来。”谢妄声音冷得掉渣。 抓过一条毛毯直接盖在苏徊身上。 严森僵硬地转过头。死死盯著地毯上的花纹。 “老板。那边传来消息。” “三房那位少爷……十分钟前吐血昏迷。” “老太太请了清风观的张天师过去看。张天师说……” 严森咽了口唾沫。 “说是谢家百年血咒,不知为何提前爆发了。” “让您立刻带谢氏所有男丁回祖宅。准备后事。” 躺在床上的苏徊却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 撑著床沿坐起来。 “百年血咒提前?” 苏徊掀开身上的毛毯。赤脚踩在地毯上。 身形晃了一下。谢妄的大掌立刻扣住他的侧腰。 “躺回去。” 苏徊拂开他的手。指尖在虚空中快速画出一个繁复的符文。 金光在空气中一闪即逝,没入谢妄的眉心。 “不用急。” 苏徊抬起头,“谢家气运未绝。血咒若真全面爆发,作为谢家家主的你,已经是个死人。” “三房那个废物吐血,不过是替罪羊。” “有人动了你们谢家的祖陵。” 严森倒抽一口凉气。谢家祖陵臥龙山有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谁能无声无息地动土? 苏徊没有理会严森的惊愕。他在脑海中快速推演谢家祖陵的风水局。 对方极其聪明。没有选择硬闯。而是借著三房少爷的生辰八字为引子,设了抽魂阵。 “这时间拖得越久,他抽走的家族气运就越多。” “备车。去臥龙山。” 谢妄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严森,封锁老宅。让清风观那个骗子给我滚进去陪葬。” “你给我在这里睡觉。哪都不许去。” 谢妄扯过被子。將苏徊整个人裹住。连带双手一起按在床铺上。 “听话。不然我立刻让严森把你的直播帐號註销。” 苏徊停止了挣扎。 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打量著上方这个满身暴戾的男人。 谢妄在忌惮。他在害怕自己死在路上。 真是个笑话。他沦落到需要一个凡人来操心生死。 突然谢妄的牙齿咬在他下唇上,血混著唾液,滚烫地淌过两人的下巴。 “谢妄。” 谢妄没鬆口。 “你把我咬死了,谢家就没人救。” 谢妄牙关一松。退开半寸。 “苏徊!” “我告诉你。谢家死绝了关我屁事。” 第54章:打脸天师,惊现前世宗门! 谢妄猛地收紧手指。捏住苏徊的下顎。强迫他抬起头。 “我在乎的只有你这条命。” “给我乖乖躺著。” 苏徊舔了一下被咬破的唇,他垂下狭长的桃花眼,不甚在意地拍了拍谢妄的脸: “行,我睡。” 他闭上眼,不再多说一个字。 谢妄盯了他足足十秒。 確认人真的安分了,这才转身大步走出门外。 门锁咔噠一声合上。 苏徊数著谢妄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掀开毛毯。 赤脚踩在地毯上,把手机揣进兜里。 说好的乖乖睡觉? 他从来不知道“听话”两个字怎么写。 抽魂阵以三房少爷的生辰八字为媒介,正在蚕食谢家气运的根基。 谢妄领一帮凡人上山,跟送肉上案板没区別。那座山上等著的东西,不是清风观的半吊子能应付的。 苏徊拨了秦放的號。 “凌晨四点半你叫我,你最好是在交代后事。”电话那头,秦放困得稀里糊涂。 “帮我弄辆车,臥龙山。” “臥龙山?谢家祖陵?那地方別说开车了,苍蝇都……” “半小时內。” “操。” 电话掛断。 二十三分钟后,一辆黑色越野停在酒店后门。秦放靠在车身上,顶著颗鸡窝头,脸上写满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苏徊拉开副驾车门。 秦放扫了他一眼——一张脸白得透。 “苏爷,您这身板上山不是救人,是给人添乱……” “开车。” 秦放闭嘴。 车子沿盘山公路往上钻,苏徊靠在椅背上闭眼。 脑子没歇著,在推演祖陵的风水格局——谢家传了十七代不倒,祖陵龙脉必是上乘。敢动这种龙脉的人,对格局了如指掌。 梁叔。 二十八年,管过书房,经手过遗物。老爷子死后三个月考勤空白,手札同期蒸发。 要是他不只是偷了手札呢? 要是他本身就是衝著谢家这个坑来的呢? 车子在山脚停下。三道岗哨拦住去路,谢妄的人。 苏徊直接推门下车,亮了亮手机屏幕。上面是谢妄的號码——拨过去,没接。 领头保安认出他,犹豫了两秒。 “苏先生……谢总吩咐过不许——” 苏徊没等他说完,径直绕过路障上山。 保安们面面相覷。 没人拦。 据说上回敢拦这位爷的人,第二天被调去南美分公司看矿坑了。 —— 石阶尽头,祖陵主墓前的开阔平台上,此刻剑拔弩张。 老太太杵著拐杖,急得眼眶通红。 二房和三房的人哭天抢地,將谢妄团团围住。 “谢妄!你三弟都快吐血休克了!” “张天师说了,只要挖开主墓正前方的青龙碑,泄一泄阴气,三房就有救!你为什么拦著?你想看著谢家死绝吗!” 三房婶母尖叫著质问。 穿著一身杏黄道袍的张天师手持桃木剑,满脸高深莫测: “谢家主,贫道观此地煞气冲天,这龙脉已经成了死局!若不开碑放煞,不出三日,谢家男丁必將暴毙而亡啊!” “砰!” 谢妄毫不废话,枪口抵在了张天师的眉心。 “你再敢动谢家祖坟一寸,我直接崩了你。” 全场死寂!张天师嚇得双腿一软,冷汗瞬间湿透了道袍,却还在强撑: “谢妄!你、你这是逆天而行!老太太,您看看他啊!” 严森和四个保安守外围,个个一脸铁青。 地上绑著个穿道袍的老头——清风观张天师,鼻青脸肿,被五花大绑丟在碑脚下。 “开碑放煞?你是从哪个下水道里学来的野狐禪,也敢在龙脉上动土?” 眾人猛地回头。 “谢妄。” 谢妄转头。 “苏徊。你是不是以为我开玩笑?” “晚点再跟你算帐。” “你打了个骗子就算解决问题?” “你、你是谁!竟敢质疑本天师!”张天师瞪大眼睛。 “我是你祖宗。” 苏徊冷笑一声,两指併拢,闪电般夺过张天师手中的百年桃木剑。 “咔嚓” “我的法器!”张天师惨叫。 “狗屁法器。” “让开。” “严森,” “把这个老东西给我拖下去。” 严森直接將瘫软的张天师倒拖了下去。 苏徊走到主墓前,单膝蹲下。 手掌贴在青石砖面上,一股极微弱的灵力从指尖渗透进缝隙。 闭眼。 地脉的走向在脑海中铺开——龙脉从南向北贯穿山脊,在祖陵正下方形成聚气穴。穴位的东南角被凿了一道暗渠。 气运正从那道缺口往外泄。 方向朝著地脉尾端。 “你家祖陵底下,有没有你不知道的地方?” 谢妄拧了一下眉骨。“每十年翻修,每一寸地面我看过图纸。” “图纸上有的你看过。” 苏徊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问的是图纸上没有的。” 他转身朝东南方向走去。 穿过主墓后方的老松林,地势下沉。 两百步后,苏徊在一块半人高的石碑前停住。 碑上刻著谢家第一代家主的名字,碑面风化得厉害。碑座的接缝处有极细微的错位——肉眼根本辨不出来。 苏徊蹲下,指尖顺著裂缝摸过去。 一道残存的灵力封印附著在石缝里。比谢家十七代传承还要久远。 这套封印阵列…… 他前世见过。 心头猛地一沉。 “撬开。” 四个保安合力,撬棍插进缝隙。 底下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石阶向下延伸,看不到底。 潮湿的冷风裹著腐朽的气息涌上来。吹得人后脊骨直发寒。 严森退了半步。他当了谢妄七年助理,什么大场面都见过,唯独这种违背常理的,没见过。 “所有人留在上面。” 苏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额心,朝下走。 “谢妄,你也別下来。” “做你的春秋大梦。” 谢妄已经跨进入口了。 苏徊没再废话。跟这人讲道理,不如跟碑上那个石头名字讲。 两人沿石阶往下。空间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甬道。 墙壁是粗糙岩石,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谢家的东西。 是正统玄门封印阵列。 苏徊的步子放慢了。指腹压在刻痕上,触感冰凉。 前世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记忆翻涌上来,又被他强行按了回去。 不是现在。 甬道走到头。 一间石室。方圆三丈。 正中央的石台上,放著一块通体漆黑的玉碑。上面用硃砂刻满蝇头小字,歷经百年不褪色。 苏徊走到碑前,低头看第一行字。 “太清宫第九代掌门吕真人手书。” 所有的血一瞬间衝上头顶,又猛然退尽。 太清宫。 他的宗门。 前世师承之地,他生活了几百年的家。 苏徊咬住舌根,压下翻涌的情绪,逐行往下读。 第55章 :十七代买命钱——你祖宗是个贼 谢家的祖陵之下,怎么会藏著太清宫的镇派法碑? 玄门因果、谢家血咒、百年前的布局…… 谢氏先祖谢其年,太清宫外门弟子,天资駑钝,修行三十年不得入道。 后因贪念大起,盗宗门秘库中的“引龙术”——此术借天地龙脉之力转化人间气运,点石成金,聚沙成塔。 谢其年携术出逃,杀师灭口。以引龙术开基立业,二十年间富甲一方。 然,引龙术乃镇宗禁术,需以施术者及血脉后代之寿元为代价。 用得越多,业债越重。 谢其年临死方知反噬之烈,其子不过三十暴毙,孙辈更甚。 第九代掌门追查至此,本欲灭其满门正宗规。 然谢氏已传数代,后人皆无辜。故留碑於地底,封印引龙术残余,刻下解咒之法—— ——谢氏后人需散尽以引龙术攫取之財,归还天地龙脉,血脉业债方可清偿。 否则,代代男丁三十而亡,直至绝嗣。 苏徊读完最后一个字。 石室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 第一代祖宗杀人盗术,拿后代的命抵帐。 十七代男丁用寿元换来的家业有多庞大,压在血脉里的债就有多沉。 而解法从第一天就写在这里——散尽家財,归还龙脉。 十七任家主。 没有一个人做到。 或者说,没有一个人捨得。 “苏徊。” 谢妄就站在身后。 苏徊侧头。 谢妄站在石室入口,一张脸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乾乾净净。 “读完了?” “……读完了。” “上面写的什么?” 苏徊沉默了几秒。 “你自己来看。” 他让开碑面。 谢妄走上前。低头,一行一行,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 石室里沉了很久。 久到苏徊数了六十七下自己的心跳。 “引龙术。” 谢妄抬起头。 “我谢家十七代家主。號称商业帝国。一手遮天。” “根子上,是个杀了师父偷东西的贼。” 他笑了。 “后代拿命填窟窿。填了十七代。我爷爷死在二十八岁,我爸死在二十九岁,我堂弟今晚吐血。” “不是什么血脉诅咒。” “是买命钱。” 谢妄的手按在玉碑上。骨节发出咯吱的钝响。 “我这辈子什么都不信。不信鬼神,不信命,不信活人。唯一信的就是谢家——这个姓,这条血脉,这份基业。” “我谢妄活著的全部理由。” “你现在告诉我,这一切从第一天起就是脏的。” “十七代人拿命买的东西——本来就不该属於谢家。” 玉碑在他手底下发出细微的裂纹。 “轰——” 胸口的业债纹路猛然暴动起来。那些被苏徊用金针压制住的“活物”在宿主情绪溃堤的瞬间集体甦醒,朝外疯狂扩散。 谢妄闷哼了一声。血从他咬紧的牙关缝隙里渗出来。 苏徊一步衝上去。 双手拍在他胸口,死死压住暴走的纹路。 【叮!警告!宿主强行压制业债,寿命扣除3天……扣除5天……当前剩余寿命:648天!】 “我从小被教导,谢家的男人,生下来就该受这份罪。” 他的嗓子里带著血腥气。 “忍著。扛著。死了换下一个。” “原来忍的不是命。” “是我祖宗欠下的孽债。” “每死一个谢家男丁,就替那个贼还一笔血钱。” “闭嘴!” “啪” 反手一记耳光甩在谢妄的脸上! 直接把谢妄打得偏过头去,眼底的疯狂生生被这一巴掌抽得停滯了一瞬。 “你祖宗是个混帐,但你不是!” 苏徊双手捧住谢妄的脸,“这笔债是谢其年欠太清宫的。他做的事,代表不了你谢妄!” 苏徊咬破指尖,將一滴精血摁在谢妄眉心! 命运强加给无辜后代的枷锁。上一辈犯的错,下一辈拿命赔。赔了十七辈,还在赔。 而他的宗门,太清宫。 第九代掌门留下碑文和解法就走了。之后数百年,再没有人来过问这些后人的死活。 他这个太清宫的嫡传大师兄,竟对此一无所知。 “听著。” “业债是他欠的,不是你欠的。他做的选择不代表你。” “这条命是你自己的。跟谢家姓什么,没关係。” 谢妄没吭声。 一个人的信仰被连根拔起之后,整个人找不到地方搁。 苏徊的视线越过谢妄的肩膀,落在玉碑的最末几行——被单独用金粉描了边,刚才一口气读完时滑过去了。 现在细看。 “引龙术图谱已由掌门亲手毁去。然术中媒介龙骨令未曾寻获。谢氏后人若欲解债,须先找到龙骨令,归还太清宫宗祠。” “龙骨令一旦落入外人之手,引龙术可被再次激活。届时,谢氏血脉將沦为永久祭品,业债永世不得清偿。” 苏徊所有的血凉了个透。 龙骨令没有被销毁。 三年前,有人找到了龙骨令,重新激活了引龙术! 正在拿谢妄的血脉做祭品。 那个人在谢妄身边潜伏了至少三年,在他眼皮底下一口一口地吃他的命。 就在这时,甬道深处,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音。 有人!刚刚站在外面,正准备悄悄溜走。 “跑?” 苏徊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在我这个祖师爷面前,你一个贼,还想跑?” 苏徊指尖在虚空画出一道罡气雷符,反手一掌朝著甬道黑暗处狠狠劈去! “太清引雷,破!” “轰隆——!!” 狭窄的甬道內凭空炸开一道幽蓝色的闪电! “啊——!!” 黑暗中爆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紧接著是一个人体被气浪掀飞、重重砸在石壁上的闷响。 谢妄猛地站起身,抹掉嘴角的血跡,大步跨入黑暗。 十几秒后,谢妄像拖死狗一样,从黑暗里拖出一个人,狠狠摜在石室中央! 这人穿著谢家高级安保的制服,此刻却浑身焦黑,吐出一大口鲜血。 “梁叔的乾儿子,谢家內卫副队长。” 谢妄一脚踩在那人的胸口,“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拿我的命餵了三年狗。你们的胃口,挺大啊。” 那人痛得浑身痉挛,却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狞笑,双手飞快结出一个法印,企图咬舌催动血咒自爆: “你们知道了又怎样!龙骨令已经甦醒,大阵已成……谢家必须死绝!主上会替我……” “聒噪。” 苏徊走上前,鞋尖碾在结印的手指上。 “咔嚓咔嚓——” 十指尽断! 那人刚聚起的血咒瞬间溃散,痛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在地上抽搐。 “在我面前玩自爆?” 苏徊蹲下身,一把將那枚龙骨令残片夺了过来。 “谢家的命,我不点头,阎王爷都不敢收。” “梁叔算个什么东西?” 第56章 :你的命暂时保住了! “走。去见见你那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 谢妄视线扫过地上痛苦打滚的背叛者。那是他曾经亲自提拔的人。 砰。 一枪打在副队长的膝盖骨上。 惨叫声撕裂封闭的石室。 谢妄把枪扔给身后的保鏢。 “带走。別让他死在路上,留一口气。他得亲眼看著他乾爹怎么死。” 谢妄一脚將人踢开,掏出方巾擦净手指,丟进火盆里。 “严森。” 甬道外守著的特助快步步入石室,视线扫过地上一片狼藉,头皮一麻,强自镇定。 “封锁山下出入口,去把梁启平提过来。” 谢妄大步跨出石室,“要活的。” 两小时后。臥龙山祖陵祭祀大厅。 大厅內灯火通明,二房三房的人群被保鏢强行按在两旁,没人敢出声。 刚才张天师被废的余威尚在,此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梁启平被两名黑衣內卫拖入大厅,重重砸在青砖地面上。 这位在谢家风光了二十八年的大管家,此刻虽然髮丝凌乱,脊背依然挺得很直。 他整理了一下仪容,抬头看向端坐在主位上的谢妄。 “大少爷。” 梁启平咳嗽了两声,苍老的脸庞上满是痛心。 “老奴不知犯了什么错,要被这般折辱?我在谢家二十八年,伺候过老太爷、伺候过您父亲,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二房的几个长辈开始交头接耳,对谢妄的暴君行径颇有微词。 “谢妄,梁叔可是你爷爷留下来的老人,你別太绝了!” 二叔仗著辈分高,大著胆子喊了一声。 谢妄坐在宽大的黄花梨木椅里,长腿交叠。 “老人。” 谢妄轻笑一声,將那枚带血的龙骨令残片丟在茶几上。“梁叔,认识这东西么。” 骨片撞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梁启平身形一僵,视线落在那枚骨片上,麵皮猛地抖了抖。 “老奴不识。大少爷这是听了什么外人的谗言,要来定老奴的罪?” 梁启平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向坐在谢妄身旁的苏徊。 “苏先生,你一个外人,用这种妖邪手段蛊惑家主,就不怕遭天谴!” 苏徊靠在椅背上,单手支著下巴,看戏一般打量著梁启平。 【梁启平】 【罪恶值爆表。利用南派邪蛊抽吸活人命格,背负四十九条人命。】 【因果状態,已绑定谢氏龙脉,隨时可能引爆。】 苏徊指尖点著桌面,轻飘飘吐出一句话。 “四十九个。” 梁启平猛地愣住。 “湘西凤凰梁家村,三十年前发过一场大瘟。你把你亲哥哥一家五口全当了蛊引,换了这门改天换命的邪术。” “进谢家二十八年,你每隔七个月就要换一个活人命格养那只母蛊。万和商圈地下那只主蛊,不过是你这些年弄出来的一只残次品。” “你胡说八道!”梁启平额头青筋暴跳,试图挣扎起身。 谢妄打了个手势。两名內卫直接上前,一左一右狠狠踩在梁启平的膝弯上。 二房三房的人嚇得齐齐后退,几个女眷直接捂住嘴发抖。 “手札是你偷的。” 苏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三年前你在谢妄心臟旁边埋下引线,用他的血脉诅咒养你的母蛊。只要母蛊彻底长成,整个谢家的百年气运都会顺著那条血线,全数倒灌进你的命盘。” 苏徊偏头看了一眼谢妄,“到时候,谢妄不仅是个死人,谢家还会成为你梁家的提线木偶。这算盘打得真响。” 四周死寂一片。 谢妄站起身,走到梁启平面前。皮鞋尖挑起梁启平的下巴。 “二十八年。吃谢家的饭,拿谢家人的命铺路。” “你乾儿子没交代清楚。你来告诉我,剩下的那半枚龙骨令在哪。” 梁启平浑身颤抖,看透谢妄身上的杀意,终於彻底卸下偽装。他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就算你知道了又怎样!” 梁启平一边吐血一边狂笑,“阵法早就成了!谢家本就是一群强盗,凭什么占著这么大的泼天富贵!我不过是拿回点利息!” “你以为你们贏了?那只母蛊早就和我融为一体!只要我动动念头,谢妄,你身上的诅咒立刻就会全面爆发!你今天必须死在这!” 话音未落,梁启平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半空。双手飞快地在身前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 周围空气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祭祀大厅內的烛火瞬间熄灭。 “啊——三弟!” 角落里,原本昏迷的三房少爷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七窍流血。 谢妄胸口的衣料瞬间被鲜血洇透。那些被金针压制的业债纹路在这一刻彻底暴走,化作一条条黑色血管,朝著脖颈疯狂蔓延。 “给我陪葬吧!!”梁启平疯狂地嘶吼。 全场大乱。严森拔枪对准梁启平的脑袋就要扣动扳机。 “別动他。” 苏徊清冷的话语打断了严森的动作。 低头看著地上那个自以为掌控全局的老东西。 太清宫的东西,你一个旁门左道也配动? 苏徊抬起手。 他指尖凝聚起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罡气,简单粗暴一巴掌抽在梁启平的头顶! “轰!” 大厅內凭空炸开一道沉闷的雷响。 梁启平结印的双手瞬间被一股无形巨力碾碎,整个人被一记重锤砸中,直直趴在地上,七窍向外喷涌出浓黑的腥血。 “怎么……可能……” 梁启平浑身瘫软,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我的蛊……” “你这辈子吃下去的孽障,现在全给你吐出来。” 苏徊单脚踩住梁启平的脊背,指尖在虚空中快速画出一道反噬符。 金色的符文在半空中成型,带著千钧之势,直接打入梁启平的后心。 悽厉的惨叫声刺破夜空。 那些曾经被梁启平用来害人的四十九条怨魂,伴隨著阵法的反噬,尽数倒灌回他自己的体內。 他引以为傲的蛊毒开始疯狂吞噬他的內臟。 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二房三房的人已经嚇得跪了一地,连呼吸都停滯了。 角落里三房少爷的抽搐停了下来,原本惨白的脸恢復了活人的气色。 苏徊转身,大步走到谢妄身边。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直接撕开谢妄价值不菲的衬衫,露出满是黑色纹路的胸膛。 两根手指併拢,点在谢妄心臟上方的位置。 “忍著。” 苏徊指尖猛地发力,一抹金光刺入皮肉。 “嘶啦——” 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动静响起。苏徊两指生生摜进谢妄左胸表皮之下。 谢妄闷哼一声,背脊向上猛地弓起。 苏徊两指一绞,向外重重一拔。 一条通体漆黑、散发著极度阴寒恶臭的实体蛊气被他活生生扯了出来。 这便是那根埋了三年的引线。 蛊引离体瞬间在半空中剧烈扭曲,苏徊指尖罡气猛吐,直接將其碾成一团黑灰。 谢妄胸口暴动的黑色纹路瞬间失去依仗,迅速退回皮层之下。 “拔出来了。” “你的命暂时保住了。” 第57章 吐血反杀!千万悬赏买你的命? 严森在旁边看得浑身发毛。 徒手剜蛊,不用任何麻醉手段,这等本领简直闻所未闻。 他默默垂下头,彻底將这位病弱少爷奉若神明。 二房三房的长辈们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刚才还叫囂著要废了谢妄的人,此刻全成了缩头乌龟,大气都不敢喘。 那边,被万鬼噬心的梁启平痛得在地上疯狂打滚。 “噗——” 梁启平喷出最后一口黑血,一颗沾满黏液的白色骨片从他嘴里滚落出来。 正是剩下的那半枚龙骨令。 苏徊走过去,用纸巾包起那半枚骨片,与自己兜里那半枚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叮!因果清算成功。破除南派邪蛊,化解死局。奖励功德点:10000。当前剩余寿命:748天。】 谢妄还坐在那张黄花梨木椅上。胸口的衬衫成了一堆碎布,皮肉上的血窟窿正往外不断渗出黑血。 “疼不疼。” 苏徊低头扫过谢妄胸口。 “死不了。” 谢妄轻笑出声。直接把人拽到身前。 距离极近。 苏徊没躲。 “我问你疼不疼。” “徒手挖这东西,反噬滋味好受么。” 苏徊拂开谢妄的手。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我还要在你谢家的地盘上横著走。” 二房三房的人还跪在地上。 那些名义上是长辈的人,此刻连头都不敢抬。 谢妄扫过满地跪著的人群。 “二叔。” 被点名的二叔浑身一哆嗦,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妄、妄儿……二叔也是被这老畜生骗了!我什么都不清楚!” 谢妄走到二叔面前。皮鞋直接踩住二叔的手背。 咔嚓。 二叔发出一声惨叫,硬生生把剩下的音节咽了回去,浑身剧烈发抖。 旁边的三房女眷直接嚇晕了过去。 “明天天亮之前,交出谢氏財团所有的股份。滚出海城。”谢妄扔下这句话,转头注视严森。 严森立刻上前一步,低头待命。他连呼吸都放慢了节奏。 “清理乾净。”谢妄吩咐。 严森点头,挥手招来黑衣內卫,直接把瘫软在地上的二叔往外拖。 苏徊靠在供桌旁,修长的手指按著额角。 越级动用罡气,这具破败的身体终究扛不住。 喉管涌上一股甜腥。 苏徊硬生生咽了下去。 脚下一空。 谢妄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苏徊条件反射去摸口袋里的符纸。 “別乱动。” 谢妄收紧手臂,“再动我就办了你。” “你那玩意儿还没废?” “回去你就清楚废没废。” 严森低著头。这两位祖宗的对话,实在不適合他这种打工人听。 迈巴赫在盘山公路上疾驰。 车厢內气压极低。 谢妄一直抱著苏徊,全程没鬆手。 苏徊闭著眼,运转体內那点微弱的灵力去修补受损的经脉。 两年的寿命到帐,这具身体总算脱离了隨时暴毙的危险期,但底子太虚。 谢妄低头注视怀里的人。苏徊的皮肤白得没有血色。 谢妄收紧手臂,把苏徊搂得更紧。 回到半山別墅。 谢妄把苏徊扔在主臥的大床上。 苏徊陷进被子里,胸口的鬱结被这么一震,实在压不住。 一口暗红的血直接喷在床单上。 谢妄两步跨到床边,一把掐住苏徊的双颊,迫使他张嘴。 “吐出来。” 苏徊被捏得说不出话,一巴掌拍在谢妄手背上。 谢妄扯过床头柜上的纸巾,直接伸手去抠苏徊口腔里的血沫。 指尖全是滑腻的鲜血。 苏徊偏头躲开。 “滚去洗你的伤口。这点反噬要不了命。” 谢妄死盯著他。呼吸极沉。 谢妄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苏徊的。 “苏徊。”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据我所知,你没有这些本事。” 苏徊抬起手,带血的指腹在谢妄下頜线上抹出一道红痕。 “我是你祖宗。” 谢妄直接笑出声。 “行。祖宗。” 谢妄一把拽住苏徊的脚踝,把人拖到自己身下。 “你现在没力气反抗。我今天就让你看清楚,到底谁给谁当祖宗。” 谢妄的膝盖顶进苏徊双腿之间。男人的体温极高。 苏徊丟在床头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专属铃声。 秦放打来的。 苏徊一脚踹在谢妄的肩膀上。 “起开。” 谢妄没动,压得更实,伸手去解苏徊衬衫的扣子。 手机震个不停。 苏徊摸到手机,按下接听免提。 秦放的大嗓门立刻在安静的主臥里炸开。 “祖宗!你快上网看热搜!” 苏徊没出声。 秦放继续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沈家老太婆疯了!她发了全网悬赏令,拿一千万买你一条腿!说你用邪术害她儿子!现在全网都在黑你!” 苏徊冷哼。 沈家这群人,还真是嫌命长。 “那陆砚迟呢。”苏徊问。 “陆大律师反手把沈家告了!罪名是寻衅滋事加誹谤!他直接在律师所官微贴了沈逸买凶的转帐记录。现在网上全在吵,两边粉丝撕得不可开交!连雷霆导演的《见诡》节目组官微都被冲了!” 苏徊掛断电话。 “一千万买你的腿。这么廉价?” 谢妄直起身,走进浴室。 —— 影视城的摄影棚里。 雷霆把对讲机狠狠砸在地上。 “投资方要撤资?让他们撤!我自己掏腰包录!” 雷霆指著面前的副导演破口大骂,“苏徊那是有真本事的人!谁敢解约,就是砸我雷霆的招牌!” 副导演擦著冷汗,不敢反驳。 雷霆拿起手机,登上微博。 【我签的人,轮不到一群法盲来指手画脚。】 —— 一周后。 海城中级人民法院外,台阶被长枪短炮的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刺啦——” 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急剎在路边。 秦放率先跳下车。他扯开嗓子,张开双臂粗暴地挡开疯狂涌上来的记者。 “让一让!別挤!” 车门拉开。苏徊弯腰下车。 他穿了一件领口微敞的黑色衬衫。 闪光灯疯狂闪烁。 话筒几乎要懟到苏徊的脸上。 “苏先生!沈家指控你鳩占鹊巢十八年並试图霸占家產,请问属实吗?” “有传言你利用假少爷的身份霸凌真少爷沈逸,甚至生活糜烂,对此你有什么回应?” “你在网上的算命直播是不是为了洗白自己而策划的骗局?” 苏徊停下脚步,扫过那个喊得最大声的记者。 这记者印堂发黑。口舌生疮的面相。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口腔溃疡,连喝水都疼?”苏徊拋出一句话。 记者愣在原地。他確实疼了一个礼拜。 “收了沈逸十五万的通稿费,拿钱办事没问题。不过提醒你一句,出门多积口德,否则下个月你连声带都保不住。” 记者浑身一僵。手里的录音笔险些掉在地上。 第58章 :十亿三千万。 海城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內。 陆砚迟將一叠厚达三百页的文件甩在席前。 “审判长,这是我方提交的第四十二份补充证据。” “沈氏集团过去五年间,通过四家离岸公司、两个信託架构和一条地下钱庄洗钱链路,违规转移属於我当事人苏徊名下信託基金的全部资金流水。” 此信託基金是沈老爷子留给苏徊的。 “银行阴阳帐目、进出金记录、授权签名原件,一份不少。” 他翻开第一页,抬起头。 “总金额,十亿三千万。”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倒吸凉气声。 十亿三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扔进了安静的法庭。 被告席上,沈父猛地站起。带翻了身后的红木椅子。 “偽造!!” “这绝对是偽造的!我们沈家根本没有什么信託基金!更没有这些见鬼的帐目!” 法警上前一步,辩护律师罗德彰赶紧拉住他的胳膊。 “沈董,坐下!” 沈正邦甩开罗律师的手,唾沫星子横飞。 “不可能有这些东西!十年前就已经全部销毁了——” 话说到一半,沈正邦自己愣住了。 旁听席上几个记者同时抬起头。 陆砚迟慢条斯理地笑了,他转向沈家的辩护律师。 “罗律师,这份连海外开曼群岛的皮包公司註册源码都有的原始帐本,你打算从哪个角度证明它是偽造的?” 罗律师不停地用手帕擦拭额头的冷汗。他翻阅文件的手抖得翻不开纸页。 “我……我方需要时间核实……” 沈父一把揪住罗律师的衣领,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花一千万请你来,不是听你说这句废话!反驳他啊!你是律师还是废物?” 罗律师用力掰开沈父的手指,低头整理公文包,压低声音。 “沈董,这份证据链闭合得严丝合缝,连你十年前用匿名帐户把基金洗出境的路径都查得一清二楚。” 罗德彰直了直腰。 “这案子,没法打。” 沈父双腿发软,跌坐回位子上。 苏徊单手支著下巴,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搞到这些东西太费劲了。 走常规途径,这些被抹除得乾乾净净的海外烂帐,经侦查三年也未必能翻出来底裤。 但他昨天半夜直接捏了个引路诀。 抓了一只常年盘踞在沈家別墅吸食怨气的孤魂,让它顺著沈父的贪慾气息,潜入地下室,把保险柜背后的密码和暗格位置摸了个底朝天。 死人比活人好用。 凌晨两点,苏徊把整理好的电子扫描件发给陆砚迟。 陆砚迟打开邮件的那一刻,对著屏幕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他关掉邮件,站起来走到窗前,续了一杯威士忌。 陆砚迟甚至没问出处,他太清楚这些东西不可能通过任何合法手段取得。 陆砚迟当时就只说了一句话。 “苏先生,和你合作是我执业生涯最愉快的事。” “扑通。” 沈母突然冲向原告席,膝盖重重砸在木质地板上。 “徊徊,你在这个家十八年,我们给你吃给你穿,供你上最好的学校,你怎么能这样对沈家啊?” “钱,钱我们还!你让陆律师撤诉好不好?妈求你了——” 苏徊冷嗤出声。 “你指的,十二岁那年冬天被你锁在门外冻出的重症肺炎,还是十八岁成年那天被你们下药送进老男人房间的开房费?” 全场譁然。旁听席上的媒体记者疯狂按下快门。闪光灯交织成一片惨白的网。 秦曼被苏徊周身的寒气逼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低头看著泪流满面的秦曼。 “还?” “你跟我说还。” “那我问你,你还的是哪一笔?” “你打算怎么还?” “把你的命刨开了给我看看,够不够抵。” 沈逸从被告席上猛地弹起来。 “你放屁!你血口喷人!” “你凭什么在这里装无辜!” “你在沈家十八年享的福够不够多?你穿的用的吃的哪样不是沈家出的钱?你就是一条白眼狼!鳩占鹊巢十八年,好意思坐在这里要钱?” 他一直觉得是苏徊抢了他的人生,所有的恶毒污衊都是他亲手策划。他要苏徊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苏徊没理会这只会叫的狗,这人就是心理扭曲。 他转身看向法官。 在这个瞬间,苏徊修长的两指在宽大的袖口內悄然併拢,隱秘地结了一个散气印。 直逼沈逸的面门。 沈逸只觉得后背突然窜起一阵森寒刺骨的凉意。 大脑一阵尖锐的空白。 “是我乾的又怎么样!” 沈逸突然不受控制地大喊出声,“那些黑料都是我买通营销號发的!你被下药也是我让赵天成乾的!你占了我的位置那么多年,你去死不应该吗?” 法官的法槌都停在半空。 旁听席上的几个自媒体大v直接倒抽凉气。 这可是全网直播的庭审现场。 沈家花了两个亿砸出来的清纯无辜真少爷人设,彻底稀碎。 罗律师一把捂住脸,绝望地嘆了气。 “我申请退出本案代理。” 罗律师直接站起身,將律师执业证拍在桌上,大步走出法庭。 陆砚迟轻声笑了出来。笑声在安静的法庭內极其刺耳。 真有意思。 陆砚迟摸不清苏徊用了什么手段让人当庭发疯自爆。但这正是他最喜欢的路数。 不留余地,赶尽杀绝。 “审判长,刚才的一切都有庭审录像作证。”陆砚迟敲了敲桌面。 半小时后。 终审判决结果当庭宣读。 沈家非法侵占的原主外公留下的信託基金连本带息共计十亿三千万。,限期三日內全额划拨至苏徊名下帐户。 同时,沈父沈母因涉嫌商业诈骗,职务侵占被当庭依法逮捕。 法警一左一右架住沈父的胳膊。 “苏徊!你不得好死!” 沈逸被两名女法警按在桌上,疯狂挣扎。 苏徊走上前,半蹲在沈逸面前。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沈逸的脸颊。 “省点力气。誹谤加故意伤害,你马上连牢饭都要吃不上了。” 脑海中响起熟悉的系统音。 【叮!因果清算阶段性达成。】 【惩恶扬善,夺回命数权。奖励功德点:20000。】 【聚灵体修復进度提升。当前剩余寿命:1400天。】 苏徊感受著体內久违的一丝灵力,枯竭的经脉得到了片刻的滋润。 推开法院厚重的玻璃大门。 刺眼的阳光倾泻而下。 台阶下,密密麻麻的记者和长枪短炮已经被黑衣保鏢严密隔开。 一辆纯黑色的加长迈巴赫停在主道中央,极其囂张地堵死了所有通行方向。 严森垂手立在车门旁。 车窗降下半截,谢妄的手搭在窗欞上。繚绕的烟雾遮住了那张凌厉得近乎妖异的面庞。 谢妄侧过头,打量著缓步走下台阶的苏徊。 “苏先生今天这齣戏,唱得很漂亮。” 苏徊走到车旁,没有要上去的意思。 “谢总閒得发慌,来这当交警?” 第59章 :榜一大哥竟是黑客? 谢妄没回话。 他扫了一圈法院门口黑压压的记者团。 “上车。” 苏徊靠在台阶扶手上,微微偏头。 “我打车。” 严森嘴角抽了一下。 这位祖宗刚从法庭上碾死了整个沈家,转头就拒绝老板的迈巴赫。 他默默往后退了半步,降低存在感。 谢妄掐灭菸头,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一米九的身量在阳光底下拉出一道极长的阴影。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转向,却在看清那是谢家活阎王后,硬生生僵在这,没人敢递话筒。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爆发一声尖锐的嘶吼。 苏徊你这个贱人!你去死!快把沈逸哥哥的人生还回来! 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男人猛地撞开保安,从怀里掏出一瓶装满浑浊液体的玻璃瓶,疯了一样朝苏徊的面门泼过去!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严森大喊小心! 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谢妄抬腿一脚狠狠踹在那个男人的膝盖骨上。 喀嚓一声脆响,男人惨叫著双膝砸在水泥地上,玻璃瓶脱手而出。 谢妄拽过苏徊的肩膀,將人猛地扯进自己怀里。 几滴飞溅的硫酸落在谢妄的皮鞋边缘,瞬间腐蚀出刺鼻的白烟。 谢妄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哀嚎的男人,眼神阴鷙得能滴出水。 严森,今天这只手泼的东西,就让他自己用嘴舔乾净。 严森立刻领命,跟保鏢一起如同拖死狗一样把人拖走。记者们嚇得连快门都不敢按了,全场死寂。 谢妄低头看著被自己圈在怀里的苏徊。 “十亿三千万到帐,苏先生现在阔了,寧愿在大街上被人泼硫酸,也看不上我的车了?” 苏徊抬眸对上他幽暗的视线。 “谢总的车坐著舒服,但欠的人情不舒服。” “你刚替我谢家保住了十七代的命脉,这点人情够你坐一辈子。” “一辈子?” 苏徊拂了拂衣袖,“你那辈子还不知道够不够长。” 严森闭上了眼。 求求这两位祖宗別在法院门口当著三百个记者的面调情了。 谢妄没再废话。直接扣住苏徊的手腕把人塞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闪光灯和嘈杂声全被隔绝。 苏徊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眼养神。 一千四百天的寿命,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至少不用再掐著秒表活了。 趁现在还是暑假可以出去玩。 谢妄坐在旁边,翘著二郎腿翻手机。 严森从副驾传来一份文件。 “老板,沈氏集团的股价收盘暴跌百分之六十七。沈家在海城的三处不动產已被法院查封。” 谢妄扫了一眼,把手机丟在一旁。 “苏徊。” “嗯。” “十亿三千万,打算怎么花?” 苏徊沉默了两秒。 上辈子在太清宫修了几百年的道,吃的是清风喝的是露水,身外之物於他不过是过眼云烟。 但这辈子不一样。 这具身体跟纸糊的一样,灵力恢復需要天材地宝辅助,功德续命需要走南闯北。 “出去走走。” “去哪?” “哪儿都行。” “我还没见过这个时代的大好河山。” 谢妄侧过头看他。 苏徊说“这个时代”的时候,语气淡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倒像个活了很久很久的老东西,终於从某个暗无天日的角落里爬出来,第一次抬头看天。 谢妄收回视线。 “严森,把半山別墅旁边那套行院腾出来。” “不用。” “你——” “谢总。” 苏徊终於正眼看向谢妄,“我在你那儿住了快一个月,针也扎了,蛊也挖了,血咒也压了。该还的因果还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九月我还要回学校的。” 车厢內沉默了几秒。 谢妄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慢慢收紧,又鬆开。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的暗沉。 “行。” “苏徊。” 苏徊回头。 “你说过,我活不过这个月。” 苏徊顿了顿。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说的话。 谢妄凑近他,“现在改口。” 苏徊看著他,“现在是,暂时死不了。” —— 三天后。 总统套房的浴缸里放满了热水。 苏徊把自己整个人泡进去,热气蒸腾,渗进每一寸酸痛的肌肉。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不用算著时间活。 不用掐著功德值精打细算,不用在快餐店的角落里捧著碎屏手机给陌生人续命。 一千四百天。 三年多。 够了。 只要不发生大事就够他把这具身体养回来。 秦放发来一连串消息。 【祖宗你住哪?我给你送换洗衣服!】 【你那个直播號粉丝暴涨八十万你知道吗???庭审直播切片全网播放量破两个亿了!!!】 【还有,你那个榜一大哥,这两天疯狂刷嘉年华,id改成了迟到的赎罪,什么意思啊?你认识这人?】 楚严。 这个id他有印象。 苏徊的手指在浴缸边缘点了点,拿起手机拨出秦放的电话。 “帮我查个人。名楚严,二十四岁,搞网络安全的。” 秦放在那头噼里啪啦敲键盘。“好。” 苏徊掛了电话,闭眼靠在浴缸壁上。 —— 同一时间。省城老城区一间出租屋里。 楚严盯著屏幕上苏徊的庭审切片,第十七遍。 他的指甲把滑鼠垫的边缘抠出了一个豁口。 几天前,他接了单活。 沈家一个粉丝后援会的管理员开价五十万,让他挖苏徊的ip,扒真实住址,查银行流水——能搞到多少黑料搞多少,统一交付后给沈家律师团做呈堂证据。 五十万。 对於一个靠接散单养活自己和奶奶的野生黑客来说,这是大半年的收入。 楚严没犹豫就接了。 他不关心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代码的世界里只有零和一,对和错由出价决定。 入侵过程很顺利。 苏徊用的那部手机安全防护几乎为零,ip位址、设备信息、登录记录全部裸奔。 楚严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就拿到了第一批数据包。 然后他的屏幕黑了。 整个屏幕突然变成一张脸。 苏徊的脸。 隔著屏幕直直地盯著他。 楚严当时倒抽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你奶奶还有三分钟倒地休克。 你现在去拿速效救心丸,还来得及保她一命。或者,你继续敲你的键盘。 楚严大脑一片空白,疯了一样踹开里屋的门。 他奶奶正捂著胸口,面色紫青地往地上栽。 他连滚带爬地翻出药瓶给人餵下去。 救护车赶到时,医生说再晚一分钟人就没了。 楚严在医院走廊上浑身冷汗地跪在地上。 回到家后,他毫不犹豫地把僱主沈家的所有指使记录打包发给了苏徊。隨后在直播间疯狂打赏。 第60章 吐出一团死婴肉!恶婆婆的绝户大计 苏徊掛断秦放的电话,把手机丟在乾燥的置物架上。 水珠顺著髮丝滴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碎成几瓣。浴缸的水早凉透了。 聚灵体修復进度达到百分之十五,这具破败的身体总算多了一丝血气。 披上浴袍,来到客厅。 苏徊披上浴袍走到客厅,拿起平板,点开直播软体。 標题没改,还是那行字—— 算命的,不准剁d。 刚一开播。 在线人数瞬间从零飆升至三十万。 沈家倒台的庭审录像全网疯传,无数吃瓜群眾涌入这个神秘帐號。 id【迟到的赎罪】直接砸下十个嘉年华。 金色特效铺满整个直播间,弹幕瞬间被淹。 苏徊手指轻触屏幕,发起福袋抽选。 连麦接通。 屏幕一分为二。 对面是个眼下乌青、面部浮肿严重的年轻女人。 id:【求一个男宝】 背景是狭窄破旧的平房。 女人对著镜头抹眼泪。 “大师……我结婚三年,一直怀不上。我婆婆前几天从乡下请了个神婆,带回来一道送子符咒,烧成灰兑水逼我喝下去。” 女人捏住心口处的衣服。 “我喝完以后,这两天老做怪梦。梦见有个……浑身发青的、没有鼻子的小孩,趴在我背上。” “一口一口地啃我的肉。” 苏徊静静看著屏幕中女人的脸。 印堂上方盘踞著一团死死缠绕的黑气。不是病气。是实打实的死劫。 “吐出来。” 女人愣在原地。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对面说的是什么意思。 “去水池边,把你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喝的所谓符水,全部吐出来。” “快。” 女人的大脑还未下达指令,身体已经屈服於这充满威压的命令。 她跌跌撞撞衝进一旁的卫生间,半个身子探进洗手池,手指狠狠抠进自己的喉咙口。 乾呕声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直播间。 “哇” 一团夹杂著细密黑毛的粘稠暗红色肉块,混合著腥臭的秽物,重重砸在白瓷盆底。 弹幕彻底炸锅。 【那是什么鬼东西!!我正吃饭呢啊啊啊!】 【毛!上面有毛髮!还有指甲一样的碎片!这是人体组织吧?!】 【我读书少你別骗我……这玩意儿不是符灰能烧出来的吧?】 【快报警啊!这是投毒!!!】 苏徊抽出一张纸巾擦去指尖。 “符咒烧不出这种东西。这是降头术里的借命阴蛊。用死胎的毛髮和未足月的指甲熬製的尸油。” 女人软塌塌地瘫跪在积水遍布的地砖上,浑身剧烈颤抖。 “你丈夫患有先天性死精症。他这辈子绝无可能生育。” 苏徊毫不留情地撕开血淋淋的真相。 “你婆婆为了掩盖自己儿子的缺陷,拿著你的生辰八字,去隔壁村配了死人阴婚。” 全网几十万人齐齐倒吸冷气。 【配阴婚??给活人配阴婚??这婆婆是人吗?!】 【我浑身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兄弟们这不是迷信故事,这是谋杀啊!】 “只要这半死不活的尸蛊在你肚子里待满七七四十九天,死婴的怨气就会一点点榨乾你的寿元。” “到时候你在这边离奇暴毙。男方家里恰好拿著你的庚帖,顺理成章迎娶你去地底下,给那个夭折的死鬼当阴妻。” 女人悽厉地尖叫一声,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在这个瞬间。她明白了婆婆每日端来熬好的黑水时,那直勾勾盯著自己肚子的恐怖神態到底代表著什么。 不是期盼孙子。是盯著一具即將成熟的祭品。 “去掀开你主臥那张双人床最中间的床板。你的生辰八字就压在那下面。” 女人爬起身,疯了一样衝进臥室,连指甲被木刺掀翻流血都顾不上。猛地掀开沉重的床板。 刺啦。 一张被硃砂画满诡异符文的大红纸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拿好这东西。把水池里的碎肉装进密封袋。现在,出门去城南派出所。找一个叫周建国的副队长,说出命案了。” 女人抓起桌上的钥匙向外狂奔。 【叮!揭露借命阴婚局,强行阻断死劫。因果清算中……任务完成。奖功德:300。】 苏徊感到经脉深处传来一丝细微的暖流。 他再次点击连麦。 接入。id【海城第一深情】。 屏幕对切。 一个染著黄毛的年轻大少爷搂著一个穿著清凉吊带的网红脸美女,出现在镜头里。 背景是装修极尽奢华的顶级ktv包厢。桌上摆满高档洋酒。 黄毛把脸贴近屏幕,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挑衅的意味几乎要溢出屏幕。 “算命的。听说你最近有点本事。我们哥几个今天正好无聊,你也来给我算一卦。” 黄毛拿起一瓶价值数十万的洋酒重重砸在茶几上。 “算得准,这桌酒钱我全当打赏给你。算不准,我明天叫人把你老家祖坟刨了试试?” 吊带美女在旁边发出一阵刺耳的娇笑,顺势贴在黄毛的胸肌上。 楚严此刻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 他刚查出这个黄毛的身份,海城房產大鱷王世海的独生子王耀。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专挑软柿子捏。 “你想算什么?” 苏徊靠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 王耀搂紧女伴的纤腰。 “算我跟我这女朋友什么时候结婚。这可是老子花了一整座岛的代价,追了足足半个月才拿下的纯情女神。你给挑个好日子。” 苏徊静静看著屏幕中王耀的面相。 印堂不仅毫无光泽,甚至在头顶盘旋著一抹极其刺目的惨绿。 绿得能照亮这昏暗的包厢。 他转向一旁娇羞的女伴。女人的夫妻宫断裂,子女宫却饱满且泛著血光之灾的预兆。腹中显然已经成胎。 两人的面相撞在一起,一出荒唐至极的伦理大戏直接摊在脑海中。 “日子不用挑了。” “你们结不了婚。” 王耀脸色骤变,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果盘。 “你找死!信不信我明天让你在海城混不下去!” “我信。” “可你明天要去医院做亲子鑑定。你很忙,根本腾不出手管我。” 王耀愣了一秒。 “亲子鑑定?什么玩意儿?” “我才认识她半个月!鉴什么定?” 苏徊的视线直刺向那个浑身僵硬的女人。 “那你问问你怀里这位纯情女神。” “她肚子里那个已经发育了两个半月的成型胎儿——” “到底流著谁的血。” 女人花容失色。 伸手想去抢夺手机屏幕。 王耀反手死死掐住女人的后颈,强行把她按在沙发上。 “两个半月?” 王耀暴怒著逼近女人的脸。 “我才——认识你——半个月。”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別听他的!他就是个江湖骗子!我根本没怀孕!” “没怀孕?” 苏徊没给她半秒喘息的余地。 “上周三。凌晨一点。海城国际酒店,总统套房。” “你背上那只限量版爱马仕包——” “是你未来公公亲手送你的安胎礼。” 王耀的大脑瞬间宕机。 包厢里的其他狐朋狗友全部石化。 弹幕疯狂滚动,完全挡住了半边屏幕。 【臥!!!槽!!!接盘侠接到自己亲爹头上了???!!!】 【等等让我捋一下——这女的怀了老子的种,转头跟儿子谈恋爱???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兄弟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要想生活过得去——】 【头上总得带点绿!!!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王耀你出来找算命先生之前,到底做了什么孽???】 【苏徊:你让我算的。我可没逼你】 【一整座岛买了顶宇宙级绿帽,这投资回报率绝了。】 苏徊继续拋出致命的一击。 第61章 : 臥槽!当街抢孩子! “顺便提醒你一句。你脖子上戴著的那条红宝石项炼里,装著微型窃听器和定位仪。” 苏徊盯著女人的脸。 “你公公根本没打算让你进门。他打算去母留子。” 女人惊恐地睁大双眼,双手慌乱地去扯脖子上的项炼。用力过猛,锋利的金属边缘划破肌肤,鲜血流出。 王耀彻底陷入疯狂。 他抓起桌上的空酒瓶,一脚狠狠踹向女人的腹部。 悽厉的惨叫声盖过了包厢的音乐。 镜头由於剧烈晃动砸在地上,只能看见飞舞的玻璃碴和纠缠撕打的肢体。 苏徊按下切断按钮。红色的警示框弹出。 【叮!揭露豪门伦理大瓜,强行阻断杀劫因果。任务结算完成。奖功德:600。】 苏徊退出直播软体。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伸了个懒腰。 两单算下来,九百点功德入帐。体內原本淤堵的少阴心经,硬生生被冲开了一小截,浑身舒泰。 窗外,海城深夜的湿冷海风倒灌进屋。 手机震动,谢妄发来几条微信。 “苏先生算姻缘的业务倒是熟练。” “既然这么准,顺便给我也算一卦?” “算算我的姻缘,在哪条道上。” 手机屏幕的萤光打在苏徊冷淡的脸上。 苏徊指尖轻敲键盘。 “黄泉道。带上纸钱,现在就能去。” 按下发送键,直接將手机扔在一旁,关灯睡觉。 次日清晨。 海城老城区的早市人声鼎沸。 油条的香气混杂著鲜鱼铺的腥味在空气中瀰漫。 苏徊套了件宽鬆的纯白卫衣,单手插兜,慢悠悠地踩在青石板路上。 白星辰顶著一头乱糟糟的捲髮,背著双肩包,怀里抱著两杯现磨豆浆和一袋热气腾腾的油条,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苏神,你要买上等硃砂和黄表纸,我直接打个电话让省城那边空运过来就行了。 干嘛大清早来这种脏乱差的地方挤。” 白大少爷嘟囔著,一不留神被旁边卖鱼摊位溅了一裤腿水,限量版球鞋瞬间破相,心痛得直抽抽。 苏徊咬了一口油条。 “我缺阳火。” “这种人声鼎沸,煞气与生机交织的早市,是最能补足地气的地方。” 说完他瞥了白星辰一眼:“那你大少爷跑来凑什么热闹?” “我这不是閒得发慌,来找你玩嘛。” 两人往前溜达了没几十米,前方的十字路口忽然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圈人。 一个穿著碎花衬衫的中年妇女正用力拖拽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 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双手死死抱住路边的消防栓。 “你这死丫头!让你乱跑!不就是没给你买玩具吗,连亲妈都不认了是不是。” 妇女扯著嗓门大骂,一巴掌狠狠拍在女孩背上,听著都肉疼。 旁边一个穿夹克的平头男人赶紧凑上来,一边连拖带拽去掰女孩的手,一边打圆场。 “行了別打孩子了。走,跟爸爸回家,回去再收拾你!” 这阵仗惹得围观路人纷纷指指点点。 一个拎著菜篮子的大妈看不下去了出声劝解。 “哎哟喂,小孩子不懂事得慢慢教,哪有当街这么打骂的。” 平头男人立刻掛上老实巴交的笑脸。 “大姐您说得对。这丫头就是平时让我们给惯坏了,脾气比牛还倔,让大伙儿见笑了啊。” 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地挣扎:“不要……我不认识……我要找妈妈……” 但街头吵闹,她的声音完全被女人的叫骂声盖住。 白星辰拽了拽苏徊的袖子。 “苏神,你看那边。” 苏徊停下脚步。 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那个平头男人身上。 指尖微动,一点常人看不见的暗金色流光在空气中闪过。 【叮!】 【触发因果扫描。】 【姓名:李建业。】 【恶果:跨省拐卖团伙核心成员,身负三十五起儿童拐卖案,背负两条人命。】 【姓名:陈梅。】 【恶果:同案犯,负责偽装诱拐。】 一阵阴冷的风从巷口吹过。 这是苏徊重回人世以来,见过的最浓烈的黑色孽障。 那些被拐卖孩童的怨气,死死缠在这两人的后颈上,形成了一层浓厚的黑茧。 平头男人掰开了小女孩的手指,一把將人夹在腋下,转身准备挤出人群。 苏徊抬起手。 白星辰只觉得眼前一花。 苏徊穿过人群,站在平头男人面前。 单手探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卡住男人的脉门,向下一压。 咔嚓。 骨骼错位声响起。 男人吃痛,半边身子瞬间麻痹,手臂脱力。 小女孩重重地跌在地上。 “你干什么!”男人暴退半步,怒视苏徊。 中年妇女立刻扑上来护住男人,指著苏徊的鼻子大骂。 “你这年轻人怎么回事!大白天的当街打人啊!快来人啊,抢孩子了!” 周围的路人纷纷靠拢,看向苏徊的视线充满责备。 大妈站出来指责。 “小伙子,人家两口子教训自家闺女,你这横插一槓子算怎么回事?” “就是啊,穿得乾乾净净的,怎么动手打人。” 男人揉著手腕,咬牙切齿。 “滚开!別耽误老子带孩子看病!” 苏徊没有动。 他垂眸看著地上还在发抖的小女孩。 “这衣服,是从旁边那个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平头男人和妇女的动作同时僵住。 苏徊抬起头,视线直逼男人。 “你叫李建业。她叫陈梅。” “三十五岁,冀州人。你们俩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哪来的亲生孩子?” 全场死寂。 吃瓜群眾全懵了。 刚才还帮著说话的大妈愣住了,狐疑地在双方之间打量。 李建业心头猛地一跳,背后的冷汗冒了出来。 对方居然能报出他们的真实姓名,连籍贯都一清二楚。 这绝不是凑巧。 陈梅反应极快,一拍大腿开始撒泼。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闺女!大傢伙给我评评理,这神经病到底要干嘛!” 李建业大吼一声,伸手去抓苏徊的衣领。 “你找死!” 苏徊没躲。 抬腿,膝盖狠狠撞向李建业的腹部。 闷声响起,李建业身体剧烈蜷曲,双手死死捂住肚子,重重砸在石板路上。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后退。 “这孩子今天早上八点二十分,在三公里外的明珠公园走失。她的亲生父母现在正在城南派出所调监控。” 苏徊走到小女孩身边,蹲下身。 拉起小女孩左手的袖子。 白皙的手腕內侧,赫然有一块硬幣大小的红色蝴蝶形胎记。 “李建业。” “既然是亲闺女,你说说,她的胎记在哪儿?” 第62章:跨省通缉犯? 李建业痛得说不出话,满头大汗。 陈梅连连后退,支支吾吾。 “左……右臂!对!在右边!” 苏徊冷笑一声,一把扯开小女孩左手的袖子。 白嫩的手腕內侧,赫然有一块硬幣大小的红色蝴蝶形胎记。 这一瞬间,早市里看热闹的人群彻底炸锅了。 大妈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指著陈梅的鼻子破口大骂: “哎哟我的天!是拐子!抓拐子啊!” “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抢孩子!大伙儿快把这对人贩子围起来,別让他们跑了!” 局势瞬间逆转。 路人们群情激愤,立刻將李建业和陈梅团团围住。 陈梅见势不妙,推开旁边的一个老人,转身往巷子里跑。 刚跑出三步,苏徊脚尖挑起地上的一颗石子。 “咔嚓!” 石子带著凌厉的破空声,精准地击中陈梅的膝弯膕窝处。 女人发出一声惨叫,直挺挺地跪倒在地,摔断了两颗门牙。 暗处。 眼见同伙栽了,隱藏在巷子暗处的两个男人凶相毕露,直接从腰间摸出锋利的弹簧刀衝进人群。 “敢断我们的財路,老子今天活颳了你!” 其中一个刀疤脸直奔苏徊的后心刺去。 围观群眾嚇得尖叫四散。 白星辰大喊一声:“小心!” 苏徊一把將这碍事的傻白甜拨开。 反手扣住刀疤脸的持刀手腕,顺势向外一拧。 骨断筋折的脆响。 刀刃脱手掉落,苏徊一脚將其踢飞,正中另一个衝过来的歹徒的小腿骨。 那人惨叫著扑倒在地,抱著扭曲的小腿疯狂打滚。 苏徊抬起脚,踩在刀疤脸的背上。 俯下身,看著刀疤脸沾满灰尘的脸。 “王猛。” 刀疤脸浑身一震,惊骇地瞪大双眼:“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去年三月,江城下水道里那具六岁男童的尸体,是你半夜扔下去的吧。” “每天晚上睡觉,没听见那孩子在你床头索命吗?” 刀疤脸彻底破防了,心理防线轰然倒塌。 他不仅被一招制服,连身上最隱秘的命案,竟被这人一语道破。 “你……你是便衣?不可能!那个案子早就结了!” “我是谁,要你管。” 苏徊脚下用力。 踩断了刀疤脸两根肋骨。 警笛声呼啸而来。 三辆警车急剎在街口,全副武装的警察衝下车,迅速拉起警戒线。 带队的正是城南派出所的周建国。 他拨开人群,看到地上躺著的四个歹徒,又看了看站在中间拍打衣袖灰尘的苏徊。 “全銬起来!带回局里!” 周建国一声令下,警察利落地给四人戴上手銬。 一个年轻警员查验了李建业的身份信息,跑过来匯报。 “周队,核实了,是a级通缉犯,跨省拐卖团伙的头目!我们盯了三个月没找到人!” 周建国震惊地看向苏徊。 “苏先生,又麻烦您给咱们送业绩了。” “不用在意,顺手而已。” 周围的群眾彻底炸了锅。 原来这不是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而是警方认识的高人。 大妈挤到前面,满脸堆笑。 “哎哟小伙子,刚才大妈误会你了!你这身手,这眼力,绝了!” 那对丟失孩子的父母从警车后座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女人一眼看到小女孩,直接扑过去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男人走到苏徊面前,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响头。 “谢谢您!您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 【叮!】 【强行阻断三十五起恶因果,拯救家庭。任务结算成功。】 【奖功德:3000。】 【当前寿命延长:100天。经脉修復进度提升至百分之二十。】 “带孩子去医院做个体检。这伙人常用迷药,对脑神经有影响。” 交代完,苏徊没理会周围人狂热的感激和讚嘆,转身对一旁的白星辰开口: “走了。去买硃砂。” “苏神!你刚才那一手简直帅炸了!能不能教教我?” “不教。” “为什么啊!” “你脑子太钝,学不会。” 白星辰被打击得垂头丧气,只得小跑著跟上前方的背影。 苏徊走进一家没有招牌的破旧香烛铺。 屋內阴暗潮湿,空气中瀰漫著陈年腐木的味道。 柜檯后坐著个打瞌睡的瘦削老头。 “老板,要最好的硃砂和黄表纸。” 白星辰从包里拍出一沓红钞。 老头眼皮掀起一半,慢吞吞地从柜檯底下摸出一个塑料盒,推过去。 “这可是十年陈的极品辰砂。” 白星辰眼睛发亮,伸手就要去拿。 苏徊两指捻起一点红色粉末,在指端轻轻一搓。 红粉散开,露出底下劣质的白灰。 “拿染色的滑石粉混著死猪血来糊弄人。胆子不小。” 苏徊把粉末拍在柜檯上。 “这滑石粉里阴气盘结。卖给不懂行的人,轻则高烧不退,重则招惹脏物。你这店开了三十年,赚的全是损阴德的黑心钱。” 老头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 “少在这儿胡说八道!爱买不买,滚出去!” 苏徊没有动怒。 他越过柜檯,直视老头遍布老人斑的脸庞。 “昨晚凌晨三点,是不是又梦见一个没有头的女人在疯狂砸你臥室的房门?” “她找你要女儿。当年你收了两千块钱,卖了她女儿的生辰八字去配阴婚。那口井底的泥,味道不错吧。” 老头浑身发抖,双腿一软,直接瘫在椅子上,额头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这桩几十年前的烂事,除了他自己,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晓。 苏徊一脚踢开角落堆放的破烂纸箱。 脚尖挑起一块鬆动的木地板。下面藏著个四四方方的铁皮盒。 苏徊单手捞起盒子,掀开盖子。 浓烈纯正的硃砂阳气瞬间衝散了屋里的霉味。 苏徊抽了两张百元大钞,丟在柜檯上。 “钱货两讫。剩下的烂摊子,自己去局子里自首,或许还能多活两年。” 他端著铁盒转身离去。 白星辰彻底看呆了。 只凭几句话,就把一个老奸巨猾的黑心老板剥得底裤都不剩。 他赶紧抱起一沓黄表纸追了出去。 白星辰抱著一沓黄表纸,气喘吁吁地衝出幽暗巷口,险些撞上前方停步的人。 “苏神,接下来去哪?” 苏徊指尖沾了一抹红得发暗的极品辰砂,没有接话。 他抽出一张黄表纸贴在掌根,食指行云流水地画下一道护心符。 符纸燃起一簇无明火,瞬间没入皮肤,给那张苍白透支的脸庞渡上了一丝活人血气。 装辰砂的铁盒被他反手塞进白星辰怀里。 “车停哪了。” “就在街口!” “走。” “陪我去救人。” 第63章:直播连麦跳楼討薪? 白星辰一脚踩死油门。 苏徊靠在真皮座椅上,把碎屏手机架在空调出风口前,点开直播后台。 开播瞬间,十几万观眾汹涌而入,弹幕立刻將屏幕填得密密麻麻,全是关於早市打脸人贩子的狂热討论。 苏徊无视那些疯狂刷屏的追捧,径直点开列表最上方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 【因果扫描启动——】 【锁定目標:赵大强。危急等级:极度致命。】 画面接通,一阵剧烈摇晃,狂风呼啸的杂音直刺耳膜。 画面稳定后,一张布满泥灰、满是沟壑的中年男人的脸占据了屏幕。 赵大强穿著旧红色的工作服,大半个身子悬掛在几百米高的塔吊边缘。 下方是密如蚁群的围观者,以及闪烁著刺眼红蓝光芒的警车。 他对著屏幕惨然一笑,眼泪冲刷出两道泥痕。 “主播,大家说你算命最灵。我连麦不为別的,就想在这留个遗言。” “我老婆在市二院躺著,尿毒症要换肾。黑心老板刘大富拖了我整整十五万的救命钱,死活不结。” “他刚才拿著喇叭在底下喊,只要我敢从这跳下去,十五万丧葬费立刻打进我老婆帐户。” 赵大强把手机探出操作平台,將镜头对准下方。 一辆黑色大奔停在空地上。 一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禿头男正举著扩音喇叭,狂妄的叫囂穿透高空传进直播间。 “赵大强!你个没种的窝囊废!有本事你往下跳啊!” “你不跳老子都看不起你!今天你敢掉下来,老子立马叫財务给你打钱!跳!” 直播间的弹幕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隨后彻底炸锅。 【好傢伙,这老板是人?这特么是阎王爷掛职吧!】 【这什么丧尽天良的发言,赶紧报警抓他啊!】 苏徊盯著下方的全景。 视线越过密集的人群,定格在工地的诡异布局上。 八根漆黑的水泥柱钉在八个方位,正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施工大坑。 阵阵常人无法察觉的黑煞之气,正从坑底向外翻滚。 “赵大强。退回去。” “你老婆没得尿毒症。” 赵大强动作停滯,愣在塔吊边缘。 “不可能,市二院的单子上明明写著……” “偽造的。” “你老婆的八字是阴年阴月阴日。有人在她病床底压了一块阴煞木。她现在器官衰竭的假象,是生魂被强行抽离肉体造成的。” 白星辰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抽生魂?拿活人配阵?这群人疯了吧!” 苏徊连半个多余的字都不愿解释,直视屏幕里的男人。 “底下那个深坑里,是不是埋著一口红漆棺材?” 赵大强浑身一抖,活见鬼般大张著嘴。 “对!前天刚挖出来的红木棺!老板当场拉了警戒线,半夜还请了个野道士来烧纸做法……” “那是七煞棺。” 苏徊冷嗤出声,“这破地方是个废弃乱葬岗,煞气冲天。这刘大富不想著停工,反倒找了个野狐禪搞镇邪恶阵。” “抽你老婆阴魂压阵眼还不够,他还需要一个阳年阳月的活人来血祭。” “他激你跳楼,图的压根不是那十五万。他是要你穿著身上这件红衣服,在这个午时三刻,从煞气最重的死门方位摔成肉泥。” “拿你去封死那个阵眼。” 直播间弹幕再次卡壳,几秒后陷入绝对的疯狂。 【臥槽!拿活人填坑?这特么不是討薪,这是连环杀人案啊!】 【格局打开,这老板为了个破工地,算盘打得我在外太空都听见了!】 赵大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衣,透骨的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下面举著喇叭的刘大富见他退缩,急得直跳脚:“没种的怂包!今天你不跳,今晚医院就给你老婆拔管子!” 苏徊关掉麦克风。 “西郊荣光建筑工地。踩到底。” 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朝著西郊狂飆而去。 工地大门前,十几个戴著安全帽,手持铁棍的打手拉起警戒线,將赶来救援的警察和群眾死死挡在外头。 警方顾忌塔吊上人质的安危,不敢贸然强攻。 伴著刺耳的急剎,迈巴赫硬生生停在人墙前。 苏徊推门下车。 两个手提铁棍的打手骂骂咧咧地靠过来。 苏徊没有半句废话,抬腿一记正踹,领头那人直接飞出三米远,砸翻了后方一整片路障。 带队支援的周建国刚好转身,看清来人,满脸掩饰不住的惊愕。 苏徊径直走到施工大坑边缘。 刘大富转过头,恶狠狠地打量这个搅局者:“你算哪根葱?活腻了敢管老子的事?” 站在刘大富身后的,是一个穿灰布褂子、生著三角眼的乾瘦道士。 道士上下打量著苏徊,没探出什么灵力波动,当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哪来的黄毛小子,这地盘的局,也是你能破的?” 苏徊懒得施捨半个字眼。 他两指夹出那张备好的极品阳火符,手臂一展。 符纸划破空气,带起一道极其尖锐的劲风,直直拍在道士面门上。 “轰!” 一团纯正的金色阳火骤然爆开。 阳火不伤凡胎皮肉,却专烧阴邪之气。 道士连退数步,爆发出悽厉的哀嚎。 体內骯脏的灵气被瞬间点燃,整个人直挺挺跪地,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控阵人一废,地下的阴局瞬间分崩离析。 底下的红漆棺材传出指甲剧烈抓挠木板的摩擦声。 “砰!” 黑红色的浓稠煞气反向冲天而起。 离得最近的刘大富被那股无形的阴风拦腰撞上,整个人向后翻飞,重重磕在水泥搅拌机边缘。三根肋骨折断的脆响清晰可闻。 苏徊一步跨出,右脚稳稳踏在坑底死门的方位。 “破。” 金色罡气顺著他的鞋底,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灌入地底。 “咔嚓——” 坚不可摧的红棺材从中央炸裂,腐臭的黑水与碎木残骸溅射一地。 盘踞在工地上空的阴云被这股刚猛之力瞬间震散,炽烈的阳光重新洒下。 塔吊上,赵大强只觉压在胸口的窒息感荡然无存。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接通后传来市二院护士长的狂喜大喊。 “赵大哥!奇蹟!你老婆刚吐出一摊黑水,现在各项指標全正常了!医生说不用手术了!” 赵大强瘫倒在冰冷的钢板上,嚎啕大哭。 他在百米高空转过身,朝著下方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苏徊掸去袖口沾染的飞灰,转过身,对著警戒线外的周建国开口。 “周队长,送个业绩。” “坑底除了烂棺材,还压著十二具没身份登记的白骨。这死禿头身上背的命案,够你们局里吃一年了。” 全场死寂。 躺在地上的刘大富翻出大片眼白,彻底嚇晕过去。 缝纫机,他是踩定了。 【叮!】 【强行摧毁七煞绝命阵,挽救平民性命,斩断十三口阴魂死局。】 【任务结算成功。奖功德:5000。】 【当前寿命延长:160天。】 第64章:不走寻常路,买鬼屋 警用防爆门被重重合上,隔绝了刘大富绝望的惨嚎。 周建国指挥著队员拉起警戒线,转头看向站在深坑边缘的清瘦背影。 白星辰乐顛顛地拉开驾驶车门钻了进去。 “苏神!刚才那一下简直帅得掉渣!那禿头老板尿裤子的样子我能笑一年!” 苏徊靠在真皮座椅的靠背上,闭目养神。 “开车。” “好嘞!” “去南城老街,吃饭。” 南城老街是海城著名的城中村,狭窄的街道两侧挤满了大排档和苍蝇馆子。 豪车停在脏乱的巷口,立刻引来无数路人驻足围观。 苏徊推门下车,走进一家名为“陈记海鲜粥”的破旧店面。 正值中午用餐高峰,整条街熙熙攘攘,唯独这家店里冷清得连个鬼影都没有。 角落的收银台后,坐著一个穿校服的年轻女孩,正拿著一支削断了芯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疯狂乱画。 老板陈大柱是个五十多岁的乾瘦汉子,满脸愁苦。见到终於有客上门,赶紧用油腻的围裙擦了擦手,快步迎上前。 “两位老板,喝点什么粥?今天的螃蟹很肥。” 白星辰饿得前胸贴后背,拍出一张百元大钞。 “来个招牌海鲜全家福,多放点虾!” 陈大柱连连应声,一头扎进后厨。 不到十分钟,一锅热腾腾的砂锅粥端上了桌。表面漂浮著一层金黄色的蟹油。 白星辰拿起大铁勺,吞了一大口唾沫,直接往自己碗里舀。 苏徊右臂一伸,扣住白星辰的手腕。 “別碰。” 白星辰满脸茫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徊没有解释,拿过一把乾净的汤勺,直直插进翻滚的米粥中心,用力向上一挑。 一团巴掌大的、带著诡异黑紫色斑块的烂肉被捞出水面。 一股极度刺鼻的腐烂恶臭,瞬间盖过了海鲜的香气,在空气中炸开。 白星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立刻捂住嘴退开三步,连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陈大柱听到动静跑出来,看清勺子里的烂肉,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满是油污的瓷砖地上。 “我真没放脏东西啊!两位老板,我每天去海鲜市场亲自挑的活虾活蟹,我发誓这锅里绝对没有这块肉!” 陈大柱拼命磕头,额头砸得砰砰作响。 苏徊手腕一抖,將勺子扔回锅里。 “五毒化煞肉。对门聚宾楼后厨扔出来的废料。” 陈大柱猛地止住哭声,抬起头,满眼通红地大吼。 “又是那个王彪!他一个月前开了那家大酒楼,天天派小混混来砸我的招牌。现在连我的粥都不放过!” 收银台后的女孩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怪笑。 陈念丟下铅笔,站起身,动作僵硬。 她手腕上缠著一条浸透暗红液体的粗布红绳,正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气。 女孩直挺挺地朝著门口走去,步伐机械。 “囡囡!你又要去哪!” 陈大柱扑过去,死死抱住女儿的大腿。 陈念毫无反应,双眼呆滯翻白,拼命往外挣脱,指甲在陈大柱乾瘦的手臂上抓出几道深可见肉的血痕。 门外传来几声囂张的口哨。 五个膀大腰圆的纹身大汉堵在店门口,將外面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光头男脖子上掛著粗大的金炼子。 王彪吐掉嘴里的牙籤,一脚將门边的塑料板凳踹得粉碎。 “陈老狗,別拦著我未婚妻出门。老子今天带她去领证!” 陈大柱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王彪的鼻子破口大骂。 “畜生!我女儿才十八岁!还在读高三!你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迷药!” 王彪大摇大摆地走进店里,抬脚就往陈大柱的肩膀上猛踹过去。 鞋底距离陈大柱的衣服还有三寸。 半截折断的木筷子带著凌厉的破空声,从旁边飞射而来。 “噗呲!” 木头硬生生刺穿了王彪昂贵的皮鞋面,直直扎进大脚里。 鲜血瞬间涌出。 王彪爆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抱著脚在地上单腿乱跳。 “谁干的!谁他妈暗算老子!” 苏徊坐在长条板凳上,抽出一张粗糙的餐巾纸擦拭著指尖。 “在正大门埋下死猫烂肉,布成五鬼运財阵。借同行的气运去补你那座烂尾酒楼的风水。” 苏徊站起身,走到陈念面前。 “强行改运会遭天谴。所以你用尸油泡过的红绳下了情降,控制这个阳气重的少女。” “你想吸乾她身上的生魂生气,替你挡聚阴阵的反噬死劫。算盘打得真响。” 王彪忍著剧痛拔出筷子,鲜血洒了一地。他看清说话的是个身形清瘦的漂亮少年。 “一个病秧子敢管老子的閒事!给我打!把他的腿全给我敲断!” 四个壮汉立刻抽出藏在腰后的伸缩甩棍,如饿狼般扑上来。 白星辰嚇得蹲在桌底。 围聚在门口的路人发出惊呼,有人甚至拿出了手机准备拍摄血腥场面。 当第一根甩棍即將砸中他面门时。 苏徊抬起左手,五指精准地捏住对方手腕,反向猛地一拧。 壮汉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腾空,轰然倒地,连带著绊倒了后面的两人。 苏徊顺势夺过半空中的甩棍,反手一棍抽在最后那人的侧脸下頜骨上。 几颗带血的牙齿从那人口中飞出。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前后不到三秒钟。四个凶神恶煞的打手全部躺在地上,捂著断裂的骨头痛苦翻滚。 围观的路人瞬间安静,拿著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王彪嚇得连连后退,满脸骇然。 苏徊丟掉沾血的甩棍,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陈念手腕上的那根红绳。 指端爆出一团刺目的金色罡气。 “破。” 红绳瞬间燃烧,化为一撮黑灰簌簌落下。 情降被破除的同一秒。 街对面的聚宾楼里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悬掛在二楼大厅正中央那面用来聚財的巨型八卦铜镜,毫无徵兆地从中炸裂。 四下飞溅的碎片扎伤了几个服务员,尖叫声响成一片。 王彪胸口一阵剧烈绞痛,双膝重重砸在地上,猛地喷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被强行压制的五鬼煞气失去了替死鬼,瞬间倒灌回他这个施术者体內,彻底切断了他的命脉运势。王彪双眼翻白,倒在地上不断抽搐。 陈念如梦初醒,打了个激灵,看著满地狼藉和受伤的父亲,猛地扑进陈大柱怀里放声大哭。 白星辰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赶紧掏出手机报警。 “喂,蜀黍吗?南城老街……” 【叮!】 【强行破除五鬼运財阴局,摧毁尸油情降。成功解救无辜生魂。】 【任务结算成功。奖功德:600。】 【当前寿命延长:25天。聚灵体修復进度提升至百分之二十二。】 苏徊感到丹田处涌入一股温热的气流,原本透支的经脉恢復了几分鲜活的韧劲。 他越过地上哀嚎的打手,跨出店门。 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满是油污的街道上。 “去买套房子。” 白星辰踩在油门上的脚猛地顿住。 “买房?苏神你想住哪?要不直接住我那……” “不用。” “找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越邪门越好。” 白星辰握著方向盘的手一哆嗦。別人买房看学区看朝向,这位买房直接点名要凶宅。 他在脑子里飞速搜刮整个海城的楼盘,猛地一拍大腿。 “还真有!帝景湾1號別墅。” “那是海城这两年最出名的邪门地界。” “建在半山腰,风景绝佳。” 第65章:阴宅蹦迪,坟头选址? “苏神,咱、咱真要去那儿啊?” “帝景湾一號,海城阴间楼盘天花板,常年霸榜鬼屋排行榜第一名啊!” “嗯,就那儿,风景好,安静。” 白星辰快哭了。 “苏神,这哪是买房啊,这他妈是给自己提前选坟址啊!” “少废话,开车。” 白星辰双手死死抠著方向盘,踩油门的脚抖得像帕金森晚期。 车速硬生生被他压在二十码,路边一条野狗都超车了。 半小时后。 前方就是海城赫赫有名的阴间楼盘。 帝景湾1號。 八月正午的毒太阳照在半山腰上,竟然透不进这里分毫。 整个別墅区像是被罩在了一口巨大的黑锅里。 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 车子在1號別墅雕花铁门前停下。 白星辰咽了口唾沫。 “苏神,真要进啊?” “这地方邪得很,听说连流浪狗路过都要绕著走。” 苏徊推开车门,迈著长腿走下去。 “不进我来这儿看风景吗?” “这是绝户煞吧?谁设计的图纸,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苏徊双手插兜,径直走到大门前。 白星辰腿都软了,一把拽住苏徊的衣角。 “祖宗!要不咱回吧!我那儿有海景大平层,风水巨好,免费给你住!” 苏徊掀起眼皮,扫了一眼眼前的三层独栋別墅。 好傢伙。 阴气重得都快结冰了。 这哪是凶宅。 这简直就是地府在海城的驻京办。 “绝佳的养灵地。” 苏徊舔了舔犬齿,聚灵体就喜欢这种大补的地方。 他正要往前走,旁边草丛里突然钻出来一个哆哆嗦嗦的地中海胖子。 胖子脖子上掛著一整头大蒜。 左手拿著十字架。 右手攥著几张不知道从哪儿求来的假黄符。 中西结合防鬼套装,主打一个广撒网,谁显灵就信谁。 “两……两位老板,是你们预约的看房?” 房產中介王胖子牙齿直打架。 这套別墅掛牌三年了。 別说买,连敢来看一眼的冤大头都没有。 今天突然接到电话说有人要看房子,他还以为是遇到诈骗了。 白星辰往苏徊身后躲了躲,“看房,赶紧开门!” 王胖子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把黄铜钥匙。 连著捅了三次才捅进锁眼。 “嘎吱——” 沉重的防盗门被推开一条缝。 “呼!” 一股夹杂著浓烈腥臭的阴风猛地从门缝里窜了出来。 直奔王胖子的面门。 “妈呀!上帝佛祖救命!” 王胖子嚇得一屁股瘫在地上,手里的十字架都扔飞了。 白星辰手忙脚乱地去掏包里的八卦镜。 “苏神当心!” 苏徊抬起右手,修长的两根手指隨意一夹。 那团囂张的黑气就瞬间成了一缕黑灰。 “太弱了,不够塞牙缝的。” 白星辰赶紧拉起地上的中介跟了进去。 屋子里的温度比外面至少低了十度,大白天跟进了冰窖一样。 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正诡异地左右摇晃。 角落的沙发上,隱约坐著几道半透明的黑影。 正用惨白的眼珠子死死盯著这三个不速之客。 “苏苏苏……苏神……” 白星辰牙关都在打颤。 “这里好像太挤了点。” 苏徊双手插在兜里,目光慵懒地扫视了一圈,笑了。 “是不错。” “现成的阴气充电宝,连空调费都省了。” 就在这时。 “砰!” 身后的大门突然被一股巨力狠狠砸上。 震得整个房子都抖了三抖。 “滋啦——”头顶灯光疯狂闪烁。 白星辰快疯了:“你看!你看!它来了它来了!” 王胖子双腿一软,襠部湿了一大片。 “阴气太重干扰了磁场而已,瞧你那点出息。” “这破房子多少钱。” 王胖子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原……原价一个亿……现,现在五千万就卖!” “呜……呜呜……” 一阵若有似无的小女孩哭声,从二楼的楼梯口传来。 白星辰“嗷”一嗓子,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贴在自己脑门上。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退退退!妖魔鬼怪快离开!我我我……我可是正经的玄门传人!” 那哭声停了一下,紧接著变成了一阵咯咯咯的诡异笑声。 苏徊终於不耐烦了,他走到大厅中央,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晃动的鞦韆。 “別装神弄鬼了,出来。” 他话音刚落,二楼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紧接著,一个皮球从楼梯上“咚、咚、咚”地滚了下来,停在苏徊脚边。 那是一个很旧的红色皮球,上面画著一张笑脸,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 —— 同一时间。海城市中心,谢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严森拿著黑色平板推门而入。 “谢总,苏先生没回酒店。他带著白家那个小孩去了帝景湾。买下了1號別墅。” 谢妄手指停顿。 “海城最邪的楼。他去那做什么。” “中介那边传来消息,手续正在走流程。据说苏先生执意要进去。需要派人过去清场吗?” 谢妄將拆信刀隨意丟在桌面上。金属撞击大理石,发出一记脆响。 “不用。他连梁启平那种怪物都能捏死,几只不成气候的游魂野鬼,正好给他当点心。” 严森点点头,准备退下。 “查查帝景湾过去三年的所有开发记录。把开发商和投资人的名单发给我。” 谢妄靠向椅背,衬衫领口敞开。 那个病弱的躯壳里藏著极大的胃口。真想一点点全挖出来看看。 —— 就在这时,苏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谢妄。 苏徊接起电话,语气不善。 “干嘛?” “在哪儿?” 苏徊瞥了一眼脚边的皮球答道。 “看房。” “什么房?” “凶宅。” “一栋刚死过三个人的別墅。怎么,谢总要来给我当邻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 “把地址发给我。” 说完,根本不给苏徊拒绝的机会,直接切断了通话。 苏徊刚收起手机,就见白星辰指著楼梯的方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苏……苏神……你看上面!” 苏徊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二楼的楼梯扶手上,不知何时坐著一个小女孩,穿著一身白色的连衣裙,两条腿在空中晃荡。 她低著头,长长的头髮遮住了脸,手里正抱著一个没有脑袋的布娃娃。 “总算出来个能打的了。” 苏徊闪过一丝兴奋,朝中介勾了勾手指,“这房子,我买了。” 白星辰:“???” 祖宗!现在是討论付首付的时候吗?!咱的命都要搭进去了啊! 小女孩似乎听懂了苏徊的话,猛地抬起头。 那张被长发遮住的脸,根本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 一股恐怖的怨气轰然爆发,整个別墅都在剧烈震动,墙皮簌簌落下。 “滚……出……去……” 尖利刺耳的声音,仿佛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苏徊冷笑一声,不退反进,迎著那股怨气走上楼梯。 “你这房子,我住定了。” 第66章:斥资四千万买坟头?太清秘阵重现 中介胖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大串钥匙,双手抖得叮噹响。 “两位老板,钥匙都在这了。房產证和过户手续我都带来了。这套房子业主急售,一次性付款还可以打折。” “现在总价,四千万!” 胖老板搓著手,胖脸上的肉挤作一团。 “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先把免责声明签了。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跟我可没关係。” 胖子立刻翻出三份意外死亡证明的复印件,递了过去。 “前年死的是包工头老李,脑淤血直接在院子里没了。去年是三个搞装修的小工,大半夜互相拿锤子砸脑袋,硬生生砸死在客厅。” 白星辰接住文件,看著上面的黑白照片,头皮发麻。 “四千万买个要命的凶宅?你特么怎么不去抢。” “转帐。” 苏徊拿过签字笔,直接在落款处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转手把协议拍在胖中介的肚子上。 中介瞪圆了小眼睛,连滚带爬地扑向电动车去拿pos机。 刷卡,输密码。四千万全款秒扣。 “买个坟头还得四千万。苏神,你这败家程度……” 苏徊没理会白星辰的念叨。 【叮!】 【触发区域因果扫描。当前区域:帝景湾1號別墅】 【隱藏因果线锁定:此地阵眼由太清宫叛徒於三百年前布下。】 苏徊脚步一顿。 又是太清宫叛徒。 谢妄家族的血咒也是引龙术所致。这群败类到底在人间留了多少烂摊子。 这群欺师灭祖的老贼,手伸得够长。 前世的恩怨,看来得在这人间一笔一笔慢慢算。 他弯下腰,徒手拨开喷泉池边缘的一层浮土。 手指触及到一块坚硬的异物。 苏徊用两根手指夹住边缘,用力向上拔出。 泥土翻飞。 一枚手掌大小的黑铁钉暴露在空气里。钉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繁复符文。符文凹槽里填满乾涸发黑的血跡。 锁魂钉。 七寸长,三分粗。专门用来把横死之人的怨魂死死钉在原地,永世不得超生。 苏徊指腹抹过铁钉上的符文残痕。 拔掉铁钉的瞬间,周围的气温陡然下降。 地底的东西失去封印,压抑多年的怨气暴走。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喷泉池底的红土向上翻滚,地下潜伏的巨物即將破土而出。 白星辰刚拿著收据跑过来。 “苏神,手续办完了,那胖子脚底抹油跑……臥槽!” 话没说完,白星辰脚下的地砖猛地炸开。 一条粗壮的黑气凝聚成实体,直接缠上白星辰的脚踝,猛地往后一拖。 “臥槽!” “救大命啊!” 白星辰脸著地砸在石板上,整个人顺著斜坡朝红土坑飞速滑去。 他慌乱中抽出五雷符乱贴。 符纸刚碰上黑气,瞬间自燃化成灰烬。 等级相差太大。 苏徊站在原地,没有任何上前的动作。 “苏神!拉兄弟一把!我不想化身春泥更护花啊!” 白星辰双手死死扒住喷泉池边缘的石雕。 嗜血的阴邪之物闻到血腥味,力量暴涨,黑气猛地收紧。 苏徊慢条斯理地抽出右手。 他抬脚踩上喷泉池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坑底那团翻滚的黑气中心。 “吵死了。” 苏徊右手並指成刀,朝著缠住白星辰脚踝的黑气源头直直刺下。 “噗嗤” 两根手指直接刺入地下半尺。手腕翻转间,死死扣住了一团滑腻冰冷的活物。 “给我滚出来。” 苏徊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向上一提。 轰!泥土轰然爆裂! 巨大的反衝力將周围的地砖尽数掀翻。白星辰被气浪掀飞两米远,重重撞在墙壁上。 一个足有半个人高、浑身爬满腐肉和黑毛的畸形怪物被苏徊硬生生从地底拽了出来。 它发出刺耳的尖啸,张开长满獠牙的嘴,朝著苏徊的脖颈狠狠咬去。 腥风扑面。 苏徊左手向前探出,一把卡住怪物的下頜骨,五指用力一合。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炸开。 就在这一秒。 “放开我的孩子。” 二楼那个没有五官的白裙女鬼,猛地张开血盆大口,长发像毒蛇一样朝苏徊面门扑来。 苏徊嗤笑一声。 “行啊,一家人最要紧是整整齐齐。还你!” 他右手一甩。 刚才从坑底徒手拽出来的那坨散发著恶臭的黑毛怪物,直接像个保龄球一样被他狠狠砸上了二楼。 主打一个母慈子孝。 “砰” 黑毛怪物精准命中女鬼面门。 母子俩在半空中滚作一团,直接撞烂了二楼的红木雕花护栏,狠狠摔在一楼客厅的防爆玻璃渣里。 白星辰躲在破烂的沙发后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呜呜呜……” 女鬼被砸得七荤八素,试图爬起来重新摆出恐怖的造型。 苏徊一脚踩在楼梯的实木扶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 “哭丧呢。” “活著的时候连个好大儿都护不住,死了倒在这跟我演母子情深。” 他指尖夹著一张极品净天地神咒符,黄纸上隱隱有金光流转。 “我这人脾气不好,没耐心听鬼故事。” “给你三秒钟,麻溜地带著你的小畜生去投胎。” “不然我让你俩连做化肥的资格都没了。” 女鬼感受到了那张符纸上毁天灭地的纯正罡气,嚇得浑身阴气乱窜。 这到底是个什么活爹啊! “大师饶命!我们这就走!” 女鬼哪里还敢要什么排面,一把薅住黑毛怪物的后颈皮,化作一道青烟遁入地府。 苏徊冷哼一声,將手里的符纸往半空中一拋。 “九星镇彩,光照玄冥。” “破。” “轰——!” 金色的罡气以他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帝景湾1號別墅,包括外面的整个半山腰。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阴森刺骨的凶宅,温度开始迅速回升。 地上那些乾枯发黑的杂草,竟然奇蹟般地抽出了新绿。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阴气散尽,地脉翻转。 丝丝缕缕白色的雾气从地底渗透出来,缠绕在別墅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帝景湾,现在看起来雾气蒙蒙,宛如修仙门派的洞天福地。 白星辰从沙发后头探出个脑袋,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 “臥槽!” 他一拍大腿,激动得破了音。 “一键精装修啊!” “苏神,我是在做梦吗!” “这空气吸一口,我感觉我能当场结个金丹!” 第67章 震惊!要吃人 苏徊感受著聚灵体疯狂吸收著周围微弱的灵气,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 “没见过世面。” “这叫阴极生阳。” “这房子现在可是海城独一份的聚灵之地。” 现在这里的別墅几个亿都买不到了。 “四千万买个福地洞天,血赚。”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车门打开。 谢妄穿著一件剪裁极佳的高定黑衬衫。 严森原本已经做好了面对群魔乱舞,百鬼夜行的准备。 结果。 臥槽。 这空气怎么比崑崙山还要清新? 这雾气繚绕的,仙侠剧取景都不用打干冰了。 谢妄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直直落在苏徊身上。 少年 因为刚才动了真气,苍白的脸颊上泛著一丝潮红,眼尾也带著一抹妖异的緋色。 看起来就像是刚被人狠狠欺负过一样。 谢妄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徊。” “你就是这么看房的?” 苏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怎么,谢总有何高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谢妄挥了挥手。 严森立刻带著保鏢和白星辰退出大门。 整个院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妄抬起手,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著苏徊泛红的眼尾。 “为了一个破房子,连命都不要了?” 苏徊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 “別动手动脚。” “我买这房子,就是为了给我这副残破的身体充充电。” “你管得挺宽。” 谢妄轻笑出声,“我不管你,谁管你。” “怎么,这破地方的灵气,有我身上的阳气好吸?” 苏徊浑身一僵,耳根控制不住地烧了起来。 他咬了咬牙,懒得废话,膝盖猛地发力往上一顶。 “滚蛋!” 苏徊的膝盖撞在谢妄的大腿肌肉上。没撞开。 谢妄一把攥住苏徊脚踝。猛地往上一提。 “唔——” 苏徊重心全失。后背重重撞上石沿。退无可退。 谢妄欺身压迫下来。將病弱的少年牢牢圈死在怀里。 “脾气见长啊,小东西。” 苏徊冷嗤一声。 “发什么疯。撒手。” 谢妄另一只手顺著白衬衫下摆,毫不客气地长驱直入。微凉的指腹攥住那截劲瘦的腰窝。 然后,重重捏了一把。 苏徊疼得闷哼,腰眼一酸,整个人软了半截。 “谢妄!你找死——” 谢妄压得更紧了,两人胸膛紧紧贴合。 居高临下锁定著少年漂亮妖异的脸。 “寧愿花四千万买个孤魂野鬼待过的烂坟头,也不肯住我那儿?” “苏徊。你是不是觉得,我真不捨得用链子把你锁在地下室?” 苏徊气极反笑。 “谢总,少给自己加戏。” 苏徊挑衅地扯起唇角,“你身上那点火气,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谢妄盯著他喋血般的红唇。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鬆开了钳制的手,直起身。 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著有些凌乱的衣襟。 “严森。” 大门外,探头探脑的严森和白星辰立刻滚了进来。 “谢,谢爷。这儿的空气真好闻啊……” 白星辰试图活跃气氛,结果被谢妄扫了一眼,瞬间闭嘴,躲到严森背后。 “两小时內。把全海城最高端的家居品牌主理人叫过来。” “这是我的地盘。我说怎么装,就怎么装。” 苏徊冷眼看著这群闯入者,“你別暴发户。” “老子爆金幣,你只管挑。” —— 两小时后。 海城出了名的高定家居团队,浩浩荡荡停在帝景湾1號门外。 这些平日里需要提前半年预约的设计师们,此刻抱著平板和画册,在院子里站得笔直。 白星辰搬来一把椅子。 苏徊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 体內正源源不断汲取著四周的灵气。 这地方,真是个宝地。 谢妄像个煞神一样杵在他身后。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捏著苏徊的后颈。 苏徊本来想骂人,但那力道恰好按在他紧绷的穴位上。太舒服了。他懒得动弹。 “谢总,苏先生。这是义大利纯手工定製的主臥系列……” 主理人战战兢兢地递上平板。 苏徊划了两下,看中了一张黄花梨木床。 “这个。木生火,能养神。” 谢妄冷著脸,手指强势地越过苏徊的肩膀,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那是一张直径超过三米的圆床,垫子厚得离谱,框架上甚至还带著几个金属暗扣。 “床换这张。” “你有病?” 苏徊一把拍开他的手,“老子自己睡,要这么大干嘛?在上麵摊大饼翻面吗?” “买大点。万一我哪天过来借宿。那张床垫,承重力好,禁得起折腾。” 这老畜生想什么呢。 “你在这只能睡院子里的狗窝。” 苏徊恶狠狠地抽回手,“赶紧滚。” “行。” 谢妄也不生气,转头吩咐严森。 “把西厢房推平。盖个恆温泳池。” 白星辰在旁边抱著小本本疯狂记笔记,嘴里嘀嘀咕咕: “震惊,海城活阎王竟对破產男大学生强取豪夺……这素材发给群里那帮姐妹,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严森一巴掌拍在白星辰的后脑勺上。 “闭嘴。不想死就去挑沙发。” 苏徊深吸了一口气。 “客厅沙发要墨绿色的真皮。五行属木,不需要茶几。” 苏徊划拉著图册,“二楼南面做书房。给我打一整面墙的沉香木柜。” 主理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苏先生,沉香木论克卖……打一面墙的柜子,保守估计得九位数。” “刷我的卡。”谢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白星辰惊呼:“臥槽,九位数买个柜子?这特么是真爱啊!” 隨著一件件价值连城的家具被確定,苏徊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突然,白星辰指著画册最后一页大叫: “苏神!你看这个!纯铜打造的巨型鸟笼吊椅!太酷了吧!掛在阳台上肯定拉风!” 谢妄的动作停顿了半秒。视线顺著看过去。 那是一个极其精致的復古金属笼。上面缠绕著繁复的藤蔓花纹。 足够装下一个成年人。 “笼子不错。大小正好,装你挺合適。” 谢妄修长的手指顺著苏徊的脖颈滑下,停在脆弱的锁骨处。 “把那对翅膀折了。锁在里面,每天只餵点阳气,你就哪儿也去不了了。” 苏徊冷笑出声。 揪住谢妄的衬衫领口,硬生生將那张俊美无儔的脸拉到自己面前。 “谢妄。” 苏徊吐气如兰,桃花眼里却满是杀意。 “你想玩**play,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他指尖微动,一点金色的罡气在谢妄左胸心臟的位置重重一戳。 谢妄闷哼一声,心臟处传来一阵酥麻的刺痛。 “我能把你心里的蛊挖出来,也能隨时再塞回去一个。” 苏徊拍了拍他僵硬的脸颊,“记住了。我是你祖宗。” 谢妄被他这副狠绝的样子可爱到了。 白白软软的人跟猫一样。 “好。” 谢妄反握住苏徊的手,低头在手背上亲了一口。 “祖宗。晚上想吃什么?” “吃人!” 第68章 十二万的桌子,配八百的板凳? 第二天。 白星辰蹲在別墅客厅正中央,捧著手机刷淘宝。 刷了整整四十分钟,购物车空空如也。 不是他不想买,是他不敢瞎买。 “苏神,这个北欧极简风沙发咋样?全真皮,坐著贼软……” “丑。” “那这个义大利进口的?手工缝线,限量款——” “太软。坐久了脊柱塌陷。” “那日式原木总行了吧?纯实木,逼格拉满——” 苏徊站在二楼走廊上往下看了一眼,语气嫌弃。 “禪你个头。那木料是速生林的廉价桐木,贴了层橡木皮骗傻子。” 白星辰默默关掉页面。 他怀疑自己今天被叫过来不是帮忙布置新家的,是来被折磨的。 苏徊靠在二楼的红木护栏上,手里攥著一张泛黄的草图。 草图是他凌晨三点画的。 上面密密麻麻標註了每个房间的五行属性,气口方位,灵气流动路径,连垃圾桶摆哪边都有讲究。 他穿了件乾净的白色t恤,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腕骨上那道淡青色的经脉比昨天粗了一圈。 聚灵体修復进度22%。 灵气在经脉里走得顺畅了些,但身体底子还是太差。 稍微动用罡气就得缓半天。 “別在网上瞎买了。” 苏徊折起草图揣进口袋,踩著楼梯下来。 “今天去实体店。才能判断它放在哪个位置不会打乱气场。” 白星辰站起来,腿都蹲麻了,踉蹌了一步。 “苏神,你这哪是装修啊。你这是布阵吧。” “差不多。” “帝景湾的灵脉虽然被我翻转过来了,但根基不稳,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温养。” “家具摆件的材质和位置直接影响灵气循环,隨便摆,那跟往法阵里扔块烂砖头有什么区別。” “你既然要拜我为师,就给我学著点。” 白星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现在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苏神说的话,別试图反驳。 反驳了也白搭。 两人出了別墅大门。 门口停著白星辰那辆亮橙色的改装越野车,后视镜上还掛著他上周在灵隱寺求的平安符。 苏徊扫了一眼那个平安符。 “灵隱寺量產货,开光都没开透。佛祖看了都得摇头。” “扎心了老铁。” 白星辰默默启动车子。 “……您就不能让我心里好受点吗。” “不能。上车。” —— 海城最大的家居卖场,“居然之巔”。 六层楼,每层两万平米。 白星辰本以为跟著苏神逛家具城,顶多一两个小时的事。 他错了。 大错特错。 苏徊进了卖场之后,整个人的状態可以用四个字形容! 走火入魔。 他摸了每一张实木桌板的纹理走向。 他敲了每一面柜门的木料密度。 他甚至趴在地上闻了一张花梨木茶台的底板。 白星辰站在旁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导购小姐看苏徊的表情,从“欢迎光临”变成了“这人是不是有病”,最后变成了“算了他长得好看我忍了”。 “就这张。” 苏徊终於在三楼的一家原木定製店里停下了脚步。 他手掌按在一张黑胡桃木长桌上,指腹缓慢地沿著木纹滑过去。 “料子对。纹理从东北向西南走,放在一楼正厅的乾位,刚好能接住从天井灌下来的灵气。” 白星辰凑过去看。 就一张桌子。 普普通通一张桌子。 “苏神,这桌子……標价十二万。” “买。” “还有这张榆木条凳,放在桌子东侧。”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条不起眼的旧式长凳。 导购翻了翻价签:“这个便宜,清仓价八百。” 苏徊点头。 白星辰的cpu快烧乾了:“十二万的桌子,配八百的板凳?” 白星辰觉得自己的审美观正在被暴力拆除。 “五行相生。桌属水,凳属木,水生木。” 苏徊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要是在旁边放一张金属椅子,金克木,这灵气还流不流了?” “……我就隨便问问,您继续。” 接下来两个小时,苏徊挑了: 一套青石茶盘——放在二楼书房,镇气用。 三盏铜製落地灯——灯罩必须是磨砂的,不能是透明玻璃,会折射灵气。 一面老樟木屏风——正好堵住入户玄关那条直衝的气口。 两床棉麻四件套——白星辰试图推荐真丝的,被苏徊一句“真丝太滑”懟回去。 一个铸铁香炉——苏徊亲手检查了炉壁厚度,確认没有暗刻符文才点头。 白星辰全程刷卡。 刷到第七次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在发抖了。 不是心疼钱。 是害怕。 “苏神,我觉得我的银行卡在对我发出求救信號。” 苏徊头也不回:“你家祖上好歹是正派世家出来的,不差这点。” 祖上阔过!重点是那个『过』字啊! 苏徊在一家软装店前面停下来。 店里掛满了各种窗帘布料的色样。 他伸手拽下来一块深灰色的遮光麻布,对著光看了看透光率。 “这块。裁成落地帘,掛在一楼主臥南面的落地窗上。” “主臥?” 白星辰抱著一堆购物袋跟上来,“苏神你睡一楼?” “一楼正南是整栋別墅阳气最重的位置。我现在这身体,夜间阴气上涌的时候需要借地利压住。” 苏徊说得平淡,好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白星辰听出来了。 苏神的身体现在就跟一个漏水的容器差不多。 白天灌灵气,晚上漏出去一半。 住在阳气最重的房间,是为了在睡著之后不被自己的阴损体质反噬。 白星辰喉头动了动,没接话。 他默默掏出手机备忘录,把苏徊提过的每一条布置要求全记了下来。 【要不给苏神买个电热毯?不行,电器带磁场。买个巨型热水袋吧。】 —— 两人在卖场逛到下午三点。 白星辰饿得前胸贴后背,拎著十几个袋子蹲在一楼大厅的休息椅上啃麵包。 苏徊坐在他旁边,手里翻著一本从店里顺来的实木保养手册。 他没吃东西。 不是不饿。 是系统面板上跳了一行小字—— 【聚灵体修復期间,建议减少杂质摄入。当前推荐饮食:清粥、白水、素斋。】 活了两辈子,这辈子连块肉都不配吃。 苏徊扯了扯嘴角。 给你续命续到最后,变成和尚了是吧。 第69章 乖,咬这里! 苏徊腹誹还没结束,头顶的光线被一片宽大的阴影骤然挡住。 他慢吞吞抬起眼皮。 谢妄站在休息椅前面。 “啪嗒。” 白星辰手一抖。刚咬了一口的麵包啪嘰掉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从长椅上弹起来,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活阎王这煞气,比帝景湾的厉鬼还凶。 “逛了四个小时。” 谢妄视线扫过苏徊白透的脸,“就为了买一堆破木头?连饭都不吃。” 苏徊懒得理他。 他现在浑身提不起劲,逛街极其消耗体力。 他闭上眼,往椅背上一靠。 “我还没虚弱到买几张桌子就暴毙的地步。” “嘖!” 谢妄突然弯腰,有力的双臂直接穿过苏徊的腿弯和后背。 失重感袭来。 苏徊猛地被腾空抱起。 “谢妄!你发什么疯,放我下来!” “带你吃饭。” “大白天的,你不要脸!” “对,我不要脸。” 严森早就候在外面,迅速拉开迈巴赫的车门。 苏徊被强行塞进宽敞的后座。 谢妄紧隨其后挤了进来,顺手按下隔板开关。 车厢內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苏徊缩在角落。系统改造抽乾了他的热量,此时他就像块寒玉。 而坐在旁边的谢妄,就像一个巨大的火炉。 那股属於谢妄独有的炽热阳气,无孔不入地往苏徊鼻腔里钻。 苏徊喉结滚了滚。身体的本能比理智诚实太多。 体內的每一根经脉都在叫囂著:贴上去!咬碎他!吸乾他! 他忍住了,偏过头去闭目养神。 谢妄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躲什么?” 倾身靠了过去,直接把苏徊一拽。 苏徊毫无防备,直接从角落被拖了过来,跌进谢妄大腿间。 “你发什么疯!” 苏徊气极,抬手就想结印。 指尖刚聚起一点微弱的金光,就被谢妄一把抓住。 男人动作极快,抽出隨身携带的领带,三两下將苏徊的两只手腕牢牢缠住,死死缚在一起。 丝滑的布料勒紧腕骨。 深色的领带映衬著过分苍白的皮肤,视觉衝击力极强。 苏徊气得发笑。 “谢总想玩点变態的,也不看看地方。” 谢妄掐著苏徊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两人鼻尖几乎相贴。呼吸纠缠。 “饿了不吃东西,冷了硬挺著。” 谢妄手指在那惨白的脸颊上掐了一把,留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別碰。” 谢妄的手掌贴上苏徊的后腰。 隔著薄薄的t恤布料,那毫无温度的皮肤让谢妄眉头微皱。 “你这破身体,装什么清高。” “明明馋我馋得要命。” “求我,求我我就给你。” 苏徊就算再怎么压制,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往谢妄身上贴。 这就好比把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绑在烤肉前。 “滚……” 他挣扎了一下,被领带束缚的手腕摩擦得泛红。 谢妄眼底的暗色越来越浓。 他极其享受苏徊现在这副被迫依赖他的样子。 平日里那个张牙舞爪小神棍,此刻只能软在他怀里。 “你只能吃素?” 苏徊抬头看他。 “你那个蠢货跟班,把你的饮食禁忌发给严森了。” “哦!” “只能喝粥吃斋是吧。我让人熬了顶级的参汤。不过,我看你现在这副快断气的样子,喝汤怕是补不回来了。” 谢妄修长的手指挑开自己的衬衫扣子。 苏徊呼吸变得急促。 车厢內的温度仿佛升高了。 “我这有一道现成的大补药,白嫖……你要不要尝尝?” “咬这里。” “不算荤腥。” 苏徊:“神经病!” 谢妄露出左侧颈部跳动的粗壮大动脉。 苏徊盯著那截冷白青筋交错的脖颈,喉咙乾渴得快要冒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奔涌的生机。 但本能告诉他,只要咬下去,他这漏风的破身体就能暂时满血復活! 他是谁?还能怕个凡人? 前世活了几百年! 距离现在算起来应该有千年了,四捨五入就是他们的老祖宗! 格局打开,送上门的人形充电宝,不吃白不吃! “是你送上门让我吸的,到时候精尽而亡,可別哭著去求祖宗保佑!” 话音未落,苏徊一口咬上了谢妄的颈侧! “唔——” 谢妄闷哼一声。 “轻点,小东西。” “老子吸乾你。” 舌尖卷过温热的血液,纯正阳气入喉。 苏徊满足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抓紧谢妄的衣襟,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吞咽声。 这种被当成猎物供养的感觉,让谢妄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里。 不知过了多久,苏徊终於饜足地鬆开口,吐出一口浊气。 他喘著粗气。苍白的脸颊因为刚才的进食泛起一层病態的緋红。 唇瓣被鲜血染得嫣红欲滴,整个人透出一股妖冶美感。 “够了?” 苏徊被束缚的双手还在谢妄胸前。 “解开。” “用完就丟?” “白嫖我的阳气,得付点利息吧?” 谢妄压下身,指尖划过苏徊泛红的唇。 粗糙的指腹带著厚茧。摩挲在那柔软的皮肉上,激起一阵战慄。 苏徊偏头躲开。 “少动手动脚。开个价,要多少钱我给你。” “我不要钱。” 谢妄一把捏住他的下頜,逼著他转过来对视。 “那你要什么。”苏徊眯起眼。 谢妄看著他这时刻准备咬人的姿態就好笑。 突然贴著他耳畔开口。 “今晚。住我那儿。” “住你那儿?” 苏徊嗤笑一声,指尖往他心口狠戳。 “谢总,做慈善也得有个限度。你就不怕被我吸乾,第二天直接上社会新闻?” 谢妄闻言低笑出声,“我巴不得你吸乾我。” “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先让你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你要跟我打架?” “算了,今天买了不少东西,现在应该在路上了,我要回去。” —— 白星辰指挥著几辆货车,把一车昂贵的家具全拉回了帝景湾1號。 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抬著那张十二万的黑胡桃木长桌,稳稳落在一楼正厅乾位。 待所有家具按照他的风水布局落定,工人们结帐离开,整个別墅终於安静下来。 “咕嚕。” 苏徊的肚子发出一声响。 虽然带著修仙的魂,却配了一具凡人的肉身。 走到开放式厨房,倒了一杯温白开水,仰头喝下。 水流滑过乾瘪的胃部,毫无缓解飢饿的作用。 “咔噠”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严森跟在侧后方。四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鏢提著大號冷链箱和可携式烤炉,鱼贯而入。 谢妄扫了一圈焕然一新的客厅。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十二万的黑胡桃木长桌上。 “点火。” 保鏢动作麻利地在名贵实木桌上架起防烫垫,放上无烟烤炉。 冷链箱打开,大片雪花纹理的a5和牛,切好腿肉的鲜活帝王蟹、空运的海鲜刺身摆满了一桌。 严森夹起几片和牛,铺在铁板上。 “滋啦——” 浓郁的肉香和著胡椒的辛辣,极其霸道地占领了整个一楼空间。 谢妄夹起一片烤好的和牛,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咀嚼。 “过来。” “给我倒酒。” 苏徊翻了个大白眼:“你想p吃呢!” “你可真狗,吃肉不知道回你自己家去吃!” 谢妄似笑非笑:“你这空气好,吃饱了才有力气给你干活。” 白星辰狂咽口水。 他忙了一天连口热饭都没吃上,现在闻到这顶级和牛的香味,眼泪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 严森眼皮狂跳不止。 几个保鏢低头盯著脚尖,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以为谢爷要来处理什么生死攸关的大麻烦,结果跑到来就是为了馋一个男大学生? 夺笋啊! 第70章 少看点降智的霸总小说 第70章:少看点降智的霸总小说 白星辰眼巴巴盯著烤炉,口水咽得震天响。 谢妄慢条斯理地將烤好的肉剪成小块。 他直接递到苏徊唇边。 “张嘴。” 热气喷洒在鼻尖。 苏徊偏过头,冷著脸推开谢妄的手腕。 “拿远点。想毒死我直说。” “真不吃?” 谢妄挑眉。顺手將那块肉丟进自己嘴里,细细咀嚼。 “你连我都能吸,吃口肉怎么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刚才咬我脖子的时候,不是挺能折腾的?” 苏徊咬牙冷嗤:“你属猫的?到处发情。” 白星辰实在忍不住了,猛地举起手。 “谢爷!苏神不吃,要不我来受这个罪……” 严森一把按住白星辰。顺手从旁边的冷链箱里抽出两片没洗的生菜叶,塞进他嘴里。 “白少,吃草。” 苏徊懒得理会这群神经病。 拉开长桌尽头的主位椅子。 他的寿命並不富裕。要真正活下去,还得靠系统积攒功德点。 “开播。” 標题一如既往的囂张:【算命的,不准剁d】。 刚开播不到三分钟,直播间人数直线飆升,瞬间突破三万。 手机屏幕里映出苏徊的脸。 刚补足了纯正的阳气,他苍白的脸颊透著点緋红,连带著眼尾那抹妖异的红晕也更显穠丽。 这副模样,与其说是清冷天师,倒不如说是刚吸饱了精气的艷鬼。 弹幕瞬间沸腾。 【臥槽!老婆今天好绝!是被谁滋润了吗斯哈斯哈!】 【背景换了?这实木桌子看著就贵!主播发財了?】 【只有我听到了滋啦滋啦的烤肉声吗?可恶,饿了!】 苏徊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桌沿敲了两下。 “算命看相,刷礼物连麦。” 他连废话都懒得多说。多拖一分钟都是在消耗他宝贵的阳寿。 一旁的谢妄大喇喇地敞著长腿。 他连人带椅子往苏徊这边挪了半寸。 苏徊偏头瞪过去。 谢妄挑眉,夹起一片刚烤好的和牛。 肉块直接抵在苏徊柔软的唇瓣上。 “张嘴。” 这人就是故意的。 苏徊冷著脸拍开他的手。 “滚远点,別烦老子赚钱。” 屏幕上跳出一个连麦申请。 id叫做“守望的麦田”。 接通。 画面一黑。对方没有露脸。 紧接著,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女人幽怨声。 “大师,您好……我想算算我的婚姻,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苏徊扫了屏幕一眼。 “说吧。” 女人吸了吸鼻子,倒豆子般吐苦水。 “我跟老公结婚五年了。他在外地跑工程,一年到头见不著人,满打满算在家待不到一个星期。” “虽然他每个月都会准时转五万块钱的生活费,逢年过节也买几万块的包包首饰寄回来。可是……”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委屈。 “可是大师,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我需要陪伴,需要嘘寒问暖!” “这家里空荡荡的,就我一个人住著两百平的大平层。这样的丧偶式婚姻,我真的快受够了!” “我在考虑离婚……大师,您帮我算算,我这命是不是註定悽苦?” 直播间弹幕停滯了一秒。 隨后疯狂滚动起来。 【?????????】 【两百平大平层?月供五万?一年见不到人?】 【大姐,你是不是对悽苦有什么误解!】 【我特么每天挤地铁吃煎饼果子,你跟我说你悽苦?】 苏徊按著隱隱作痛的太阳穴。 他前世跟天道斗,这辈子为了几两功德跟这副破身体熬。 他跟谁讲理去。 居然有人因为活得太舒服来抱怨? “行,离婚是吧。” 苏徊声音凉颼颼的。 “离婚前我问你几个问题。” 女人愣住:“您问。” “他家暴你吗?” “那倒没有,他人都不在怎么打我……” “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要你还?” “没有,钱都是按时打我卡上的。” “公婆跟你住在一起,天天刁难你立规矩催生二胎?” 女人赶紧否认:“没有没有。公婆在老家,不用我照顾。也没有催生。” “那你离什么婚?你脑子里进水了?” 女人被骂得发懵,声音拔高了八度。 “可是没有爱情啊!婚姻没有陪伴还有什么意义!我太孤独了!” “少拿爱情当回事。” 苏徊毫不客气地戳破她的矫情。 “你把这事换个角度想想。” “这哪是丧偶式婚姻?你这明明是考上了绝世好编制!” “底薪五万,全额发放不拖欠。” “节假日还有高额实物福利。” “不用打卡,不用早起挤地铁,没有同事甩锅,包住两百平精装修大平层。” “最重要的是——你那个活爹上司一年只回来视察一次工作,平时绝不查岗!” 苏徊字字句句砸得人头晕眼花。 “这是多少打工人做梦都求不来的神仙待遇!” “別人打工要出卖灵魂还要挨骂。你只需要在家躺平刷剧。美容逛街,你管这叫悽苦?” 直播间彻底炸了,满屏惊嘆號。 【臥槽!大师通透啊!!!这思路我顿悟了!】 【醍醐灌顶!大师收下我破烂的膝盖!】 【这种神仙工作还有空缺吗?我能吃苦,让我上!】 【姐姐你要是不想干了早点退位,妹妹我可以去接班!別说五万,三万我都行,我连他叫啥都可以不问!】 【五万块钱一个月,上司一年见一次,他就是带个私生子回来,我都能当亲生祖宗供著,还伺候他写作业!】 女人在连麦那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被苏徊这番强盗逻辑懟得哑口无言。 好半天,才弱弱地反驳:“可是……那我不就成了个拿钱办事的保姆吗?” “哪个保姆一个月能拿五万还能住主臥?”苏徊被逗笑了。 “在说了,一年到头才回来一次,你也没有当保姆吧!” “这不就是领导来视察的时候作陪几天吗?” “少看点降智的霸总小说。” 苏徊端起旁边的温水喝了一口润喉。 “你就权当这是一份高薪职业。拿著钱自己去吃喝玩乐不好吗?” “非要作天作地离了婚,分个一半財產,然后带著钱去找个每天能准时下班陪你,但月薪三千还要你倒贴的男人,顺便伺候他一大家子吃喝拉撒洗臭袜子?” “你不信去问问直播间的女同胞,问问她们想不想跟你互换人生。” 弹幕疯狂刷屏: 【换换换!马上换!连夜扛火车去换!】 【大姐,搞钱才是硬道理啊!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大师看问题一针见血,这就是典型的吃饱了撑的,建议饿她三天。】 第71章 惊! 绿茶男连麦想撬墙角? 女人沉默了很久。 似乎被彻底骂醒了。 “大、大师。我懂了。” “您说得对。我刚才下单了一个六万的包,本来还有点心疼,现在觉得这是我的辛苦费。” “我不离了。这就去美容院做个全身spa。” 屏幕上砸下十个超级火箭。 金光闪闪的特效晃得人眼晕。 连麦掛断。 系统的机械音在苏徊脑海中响起。 【成功化解因果执念,功德点+5。】 苏徊紧绷的脊背终於鬆懈了几分。 这么少。 “神仙工作?” 一直沉默不语的谢妄突然出声。 带著温热的吐息,直直往耳朵里钻。 谢妄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揽住了苏徊的腰。 “谢氏集团总裁夫人的位置,不仅月薪千万不封顶。” “副卡隨便刷,全球房產隨便挑。” “而且……” 谢妄故意顿了顿,薄唇贴著苏徊泛红的耳尖。 “上司每天按时回家。绝对不会让你体会丧偶的孤独。”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跳个槽?” 直播间的收音极好。 这几句话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弹幕瞬间停顿。 紧接著爆发出更加恐怖的刷屏速度。 【臥槽臥槽臥槽!!!刚才说话的是谁!】 【这低音炮!这该死的霸总语录!我在做梦吗!】 【主播的腰上是不是多了一只手?啊啊啊啊!】 【月薪千万还不丧偶!主播你不去我去!】 【月薪千万!我听到月薪千万了!主播快答应他!】 【这哪是算命直播间,这是来杀狗的吧!】 苏徊气血上涌。 一脚狠狠踹在谢妄的小腿骨上。 “跳你大爷!” 苏徊一把扯开谢妄作乱的手。 “你变成女的啊,我就考虑一下。” 谢妄硬挨了这一脚,把人往自己身前又拖近了半分。 “没关係。你就当自己是女的。” 坐在不远处啃生菜叶的白星辰看得目瞪口呆。 连嘴里的草都忘了嚼。 “严特助……” “谢爷他平时……都这么骚的吗?” 严森面无表情地往铁板上放了一大块和牛。 熟练地翻面,撒胡椒。 “闭嘴。吃草。” 他早就看透了。 这活阎王遇到苏先生,算是彻底没救了。 —— 苏徊想把腿抽回来。 却被男人死死按住。 就在苏徊准备强行掐诀,让这疯狗吃点苦头时。 屏幕中央猛地炸开十个嘉年华。 金灿灿的特效挡住了整个界面。 id为【在逃小娇妻】的网友申请连麦。 因为一口气砸了十万块,系统触发了vip强制优先接通机制。 画面一闪。 屏幕被一分为二。 出现的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男生。 染著一头灰粉色的碎发,脸上化著精致的偽素顏茶艺妆。 身上只穿了一件领口大开的真丝睡衣,大片白皙的胸膛若隱若现。 男生托著腮,一开口,能甜得拉出丝来。 “大师好~” 直播间的lsp们瞬间支棱起来了。 苏徊看著这颗粉色脑袋。 “看相还是算卦?八字后台发我。” 苏徊兴致缺缺。 粉毛男生娇笑了一声。 身子故意往前倾了倾,凑近镜头。 “我不算自己的事。我想算算刚才那位哥哥的事。” 此话一出。 正在煎肉的严森手一抖,夹子差点砸进烤盘。 白星辰嚼生菜的动作直接卡帧,眼睛瞪得像铜铃。 苏徊指尖微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哥哥?” “就是刚才说『月薪千万』,『绝对不让人丧偶』的那位低音炮哥哥呀~” 粉毛男生咬著下唇,媚態尽显。 “大师,我八字纯阴。算命师傅说,我生来就得找个极阳之体、命格带煞的男人才能压得住我。” “我看刚才那位哥哥的声音和气场,阳气炽烈,简直就是我的天定正缘!” 男生愈发得寸进尺。 连带著语气都染上了几分迫不及待。 “大师,你帮我问问他,他那还要人吗?我虽然是男的,但我腰软身体好,很会伺候人的~他要是愿意,我现在就能打包去给他暖床。” 直播间的弹幕停摆了整整三秒。 【臥槽臥槽臥槽!!!这特么是什么炸裂的剧情!】 【男的?!当著主播的面,撬主播的墙角?这粉毛好勇!】 【救命!大师脸都黑了!粉毛你危了!】 【刚才那个低音炮一听就是不好惹的活爹,粉毛你想钱想疯了吧!】 苏徊確实懵了一瞬。 倒不是因为这番不要脸的话。 而是因为,有人跟他抢口粮.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窜上天灵盖。 苏徊偏过头,看向罪魁祸首。 谢妄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故意倾下身。 “苏大师,这单怎么算?” “人家可是说,腰软身体好,很会伺候人。” 苏徊白他一眼,重新看向屏幕。 “天定正缘?” “你那算命师傅没告诉你,八字纯阴不一定是招极阳之体,还可能是招恶鬼吗?” 粉毛男生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大、大师,你什么意思?” 苏徊向后靠去,任由自己砸进谢妄的怀里。 “左眼尾犯桃花纹,且顏色发青。印堂下陷,带血光。” “腰软身体好是吧?每天晚上两点到四点,你是不是都觉得腰酸背痛,浑身发冷,像是有重物死死压在身上?” 粉毛男生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你……你怎么知道?!” 他最近確实有这些症状!每晚都做那种难以启齿的梦,醒来累得像被抽乾了精气。 苏徊嗤笑。 “少惦记不属於你的东西。” “你命宫带烂桃花,偏偏又贪慕虚荣。” “一周前,你刚从一个已婚老男人那儿要来这套精装房的钥匙。那房子曾经死过一个吊死鬼。你住进去的第一天,那只男鬼就看上你了。” “你每天晚上被鬼压床,被生生吸了阳气,所以才觉得自己八字偏阴。” 苏徊声线残忍,毫无怜悯。 “现在那只鬼,正趴在你背上,衝著镜头笑呢。” “啊——!!!” 粉毛男生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惨叫。 弹幕里所有人都被这一手雷霆手段嚇破了胆。 【我的妈呀!我好像也在镜子里看到个黑影!】 【鸡皮疙瘩掉一地!主播这也太狠了,直接点破!】 【活该!让他绿茶!让他翘大师的墙角!遭报应了吧!】 【大师霸气护夫!这就是正宫的威压吗!狠狠爽了!】 苏徊冷著脸。 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乾脆利落地切断了连麦。 “想算命的,带上脑子。” “今天到这。下播。” 也不管满屏哀嚎挽留的粉丝,直接按下了结束键。 直播间一黑。 別墅大厅里只剩下烤肉“滋啦滋啦”的油脂爆裂声。 苏徊透著不悦。 抬手用手肘撞了撞背后的肉墙。 “鬆开。戏看爽了?” 谢妄双臂一收。 將这具散发著冷香的身体锁进自己怀里。 “醋了?” “谁敢要那种废物。” “老子的命格是带煞,但阳气……” “只给你一个人吸。” “隨便你吸到什么时候。吸乾了都行。” 不远处的角落里。 白星辰双手捂著眼睛,指缝却开得比铜钱还大。 “严特助……” “这算是官宣了吗?我回去该怎么跟我爷爷交代,我认的祖师爷……找了个活爹?” 严森面无表情地將最后一块顶配和牛剪碎。 “白少。” “別说话。多吃点肉。” “以后这狗粮,管够。” 第72章 哎呀,我的翘臀 苏徊被勒得皱眉,手肘毫不客气地往后一顶。 “起开。热死了。” 谢妄闷哼一声,没鬆手反而变本加厉,下巴直接垫在苏徊单薄的肩膀上。 “用完就扔?” 苏徊反手拍开他的爪子,拉开椅子站起身。 这人什么毛病。 看苏徊脱身,白星辰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凑了上来。 “师父!” 白星辰举著手机,满脸都是吃瓜的兴奋。 “那粉毛真的被男鬼压了?” “鬼也讲究身材的吗?那排骨精一样的乾瘪身材,这男鬼图他什么?图他会嚶嚶嚶?” 严森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翻了一片和牛,“滋啦”一声冒出油花。 “白少,少问些少儿不宜的问题。” “哎呀我好奇嘛!” 白星辰狂点屏幕,“师父你看,这粉毛在后台给你发了几百条私信!还狂刷礼物求救呢!” 苏徊扯了张纸巾擦拭手指,头都没抬。 “念。” 白星辰清了清嗓子,声情並茂地朗读。 “大师救命!我给你钱!那东西好冰,他一直在摸我的腰!” “大师,他在舔我的脸!我脖子快断了!求求你接我连麦!” 读完最后一句,白星辰猛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臥槽!这也太变態了!这鬼正经吗?” 苏徊端起温水喝了一口。 “吊死鬼,生前执念极深,怨气极大。” “那套精装房的上一任房主,是个四十五岁的包工头老光棍。被网恋对象骗光了身家,穿著红內裤在主臥吊死了。” “死前发过毒誓,非得找个年轻漂亮会伺候人的作伴。” 夹肉的严森手腕一抖。烤肉差点掉进炭火里。 白星辰瞪圆了眼睛,下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四十五岁?老光棍?” 白星辰倒吸一口凉气,“那粉毛岂不是……要被一个老鬼天天晚上那个啥?” 苏徊:“他八字轻,又天生带著股狐媚气。那鬼对这个送上门的外卖很满意。这就叫求仁得仁。” 白星辰拍著大腿狂笑,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活该!让他犯贱!老光棍配绿茶,天生一对!” “让他腰软!让他会伺候人!这下全用在刀刃上了!送货上门啊这是!” 苏徊没理会这傻徒弟的群口相声。 脑海中准时响起系统机械音。 【间接化解因果,恶人自有恶鬼磨。功德点+2。】 才两点?真够抠门的。 “你问他地址。” 苏徊对白星辰抬了抬下巴,“我去画张符。你等下寄过去给他。” 白星辰正抱著手机看乐子,闻言直接愣住。 “师父?不是吧?这种上赶著当小三的绿茶男你也救?” 白星辰瞪大眼睛,“他可是当著你的面撬墙角啊!” “瞎说八道什么。” 苏徊抽出一张纸巾擦拭指尖。 “他品行不好,但没有害过人,既然接了连麦,因果就结下了。” “让他死不了就行。至於受多少罪,那是他自己作出来的报应。” 谢妄不乐意了。 “你管他?”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用你画的符。” 苏徊懒得理这疯狗。 转身走向一旁装满硃砂黄纸的紫檀木箱。 谢妄从背后贴了上来。 直接將人牢牢困在自己和木桌之间。 滚烫的胸膛紧紧贴著苏徊单薄的后背。属於谢妄独有的狂躁阳气瞬间將他整个人严密包裹。 “哎呀,你鬆开。” 谢妄扣住苏徊盈握的腰肢,狠狠往自己腹部一按。 “苏大师这么大度?” “別人惦记你男人的身子,你还要耗费心血去救他?” 苏徊被他这句“你男人”气笑了。 “別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偏头躲开那烫人的呼吸,“你顶多算个多次性充电宝。” 手肘猛地往后一击。 正中谢妄结实的胸口。 “充电宝?” “哪有我这么好用的充电宝?不仅管饱,还倒贴上门任你吸。” “不用你画符。严森。” “谢爷。” “派两个人去那个粉毛的住处。把他那张破嘴缝上,然后扔出海城。” “不用脏了苏大师的手。” 白星辰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双手死死捂住嘴。 不愧是活阎王。一开口就是要见血。 “有病。” 苏徊猛地抽回手,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转过身直视谢妄。 “谢妄,我要的是化解因果赚功德。” “你把他扔出去,他身上的鬼还缠著他。因果断不了,他怎么活?” “我不能白干,你再挡我赚命,我就先要你的命。” 谢妄眯起狭长的眸子。 “为了几点破功德,你要折腾自己这副半死不活的身体?” “你缺什么,我给。你要命,我把这条命给你抽乾。” “但我不许你为了別的垃圾费神。”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这疯狗,是真的病得不轻。 苏徊抬手,指尖抵在谢妄敞开的衬衫领口。 谢妄呼吸猛地一滯,喉结剧烈滚动。 “谢妄。” “我想救谁,想坑谁,是我的事。你最好別管。” 话音未落,趁男人微愣的瞬间,灵巧地从他臂弯下钻了出去。 “徒弟,拿笔。” 白星辰赶紧从包里翻出一支极品狼毫和一碟硃砂。狗腿地双手奉上。 苏徊铺开黄纸。 手腕悬空,落笔如游龙。 极品硃砂在黄纸上拖曳出繁复诡异的暗红纹路。病弱的身体此刻却迸发出令人不可直视的威压。 谢妄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盯著苏徊专注画符的侧脸,后槽牙咬得死紧。 严森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老板现在的气压。比怨鬼还要恐怖。 不到一分钟。 最后一笔勾勒完成。 “去寄。” 苏徊將符纸隨意一扔。 白星辰手忙脚乱地接住。符纸上竟隱隱散发著一股灼人的热浪。 “那个……” “师父,我问过地址了。那粉毛嚇得连滚带爬,说愿意出一百万买这符。” 苏徊嗤笑一声。 “告诉他,这符只能保他不被鬼生吞活剥。” “至於被吸走的那半条命,让他自己慢慢熬吧,敢沾惹不该沾的因果,总要付出代价。” 白星辰连连点头。拿出一个密封袋装好符纸。 “我这就叫同城闪送!” 苏徊画完符,体力捉襟见肘。 下一秒,天旋地转! 刚喘匀一口气。 “你干什么!” 谢妄一言不发。直接將人抱起。 男人大步流星地朝二楼走去。 “因果了结了。” “啪。” “老实点。” 谢妄宽大的手掌在那挺翘的pp上拍了一记。 “再乱动,就在这办了你。” 大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白星辰捂著心口,狂翻白眼。 “严、严特助……我是不是瞎了?还是聋了?” “我刚才听到活阎王说什么?办了谁?” “他要对我那謫仙一样的师父做什么?” 严森面无表情拎起白星辰的后领,將人往大门外拖去。 “白少,收起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谢爷今晚很忙。不想死就別在这里碍眼。” 第73章 让你三天起不来床 谢妄將人拋在新买的巨大圆床上。 苏徊整个人陷进被褥里,还没来得及起身,高大的黑影便压了下来。 男人扯下领带。 绑牢。 苏徊刚画完符,现在却连抬手抽这疯子一巴掌都做不到。 “谢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帅?” “这种降智的桥段,你没少在严森买的霸总小说里看吧?” 谢妄没接话,身上的阳气太盛,把苏徊包裹在里面。 苏徊闷哼一声,別过头。 他脸上的潮红还没退下去,那是刚才吸食阳气后的后遗症,此刻看起来更像是在某种拉锯中落了下风。 “救那个粉毛垃圾的时候,你有的是力气和心血。” “现在倒是知道跟我装病猫了?” “苏大师,你这身子骨也就这点可怜的用处了,非要为了那区区几个功德点,去管那些阿猫阿狗的死活,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苏徊被迫对上那双黑得发亮的眸子。 “你懂什么,那是老子的命。” “我不赚功德,你替我去死?还是你觉得,我这种活不到下周的倒霉蛋。” “有閒情逸致在这里陪你玩这种霸道总裁强制爱的过家家游戏?” 別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小白硬是给他下载了个洋柿子,还推荐给他看霸总小说。 谢妄的动作顿住。 “我说过,我的命给你。” “抽乾了也行,弄死了也行。” “只要你別把心思和眼神花在那些噁心的人事物上。” 苏徊无语的闭了闭眼,只觉得不可理喻。 这完全是两种逻辑。 “成啊,那你现在就给我。” 苏徊挑衅。 话音未落,谢妄高大的身躯压了下来。 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纯正阳气瞬间灌入咽喉。 苏徊舒服得想嘆气,身体本能地颤了一下。 这种感觉太特么上头了。 就像是乾涸了百年的荒漠,突然降下了一场劈头盖脸的暴雨。 每一处细胞都在叫囂著渴求更多。 谢妄任由他撕咬,甚至还伸手按住苏徊的后脑,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按深了几分。 “不够。” 谢妄垂著头,看著怀里这个嘴硬心软的“病猫”。 “苏徊,这点够你活多久?一个小时?还是半天?” “你想活命,就只能待在我身边。” “去外面救人,看相,搞那劳什子直播……那些玩意儿零敲碎打的,能给你凑出几天命?” 苏徊鬆开牙关,嘴唇发红,透著点妖异的光泽。 “你倒是聪明。” “谢总,你要是真閒得慌,去海边给海鸥餵食行吗?” “我是玄门中人,这种事关因果循环的寿命功德,你给不了。” “你身上这些玩意儿,顶多算是止痛药,治標不治本。” “想借著这个由头,让我给你当掛件?你在想屁吃。” “嘴皮子倒是见长。” 谢妄自动过滤了这顿夹枪带棒的毒舌。 苏徊因为刚才那一顿吸食,现在整个人有些迷瞪,眼神里带著股湿漉漉的雾气。 这副模样,在昏暗的臥室光线下,简直在挑战谢妄那摇摇欲坠的理智。 谢妄把脸埋在苏徊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 “既然你是老天爷要收的人,那我就跟老天爷抢抢看。” 苏徊感觉到腰上一紧。 勒得他想骂街。 偏偏身体因为阳气的补足,软得像滩烂泥,只能软绵绵地蹬了踢腿。 正好踹在谢妄的小腿上,像是在勾火。 “那个粉毛……” 谢妄突然抬起头,那股子戾气又上来了。 “你还要给他画符?” “为了那一百万?” “老子缺你这一百万?” “你有完没完,粉毛粉毛的,怎么你念念不忘了还。” 苏徊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钱的事,你这种没文化的商人懂个球。” “那是因果闭环。” “如果我今天没接他的连麦就算了,既然接了,就不管这人多犯贱,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他死。” “如果我不救他,他惨死在那栋凶宅里,他死前爆发的极恶怨气,就会顺理成章地缠绕在那个上吊老鬼的身上,催生出一个更棘手的厉鬼。 苏徊瞪著他:“到时候这份杀孽和因果全记在老子头上,扣我的功德,我找谁哭去?” 谢妄冷哼,显然对这套玄之又玄的理论嗤之以鼻。 “所以你不仅要救那个不要脸的粉毛,,还要救那个老光棍?” “苏大师真是慈悲为怀。” “那老光棍死都死了,救个屁。” 苏徊不耐烦地挣了挣手腕。 “我是要把那老鬼送去该去的地方。” 你是没长脑子的复读机吗?赶紧把这玩意儿给我解开!” “哎呀,我难受。” “气死了,信不信我咬死你!” 谢妄没动,反而变本加厉,整个人压实了。 这种重量让苏徊差点断气。 “谢妄……你是猪吗?” “苏徊。” “如果你敢瞒著我,偷偷跑掉去那些危险的地方积攒功德,我就把那些你救过的人,一个个都宰了。” “到时候所有的业障都算在我头上,我陪你一起下地狱,行吗?” 苏徊心里咯噔一下。 这傢伙的脑迴路,跟正常人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行,算你狠。” 苏徊摆烂了,身体往后一躺。 “那谢总,既然你想陪我,现在能不能大发慈悲先鬆开我的手,让我顺便把你的命格给改了?” “你自己都活不过三十岁,搁这儿跟我放什么狠话呢?” 听到这句话,谢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暗芒。 “好。” 谢妄指尖灵活地挑开那个领带结。 “那苏大师可要看好了。” “这条命是你的,除了你,谁也拿不走。” 苏徊揉著酸疼的手腕,刚想坐起来。 下一秒,就被谢妄一把拽进了被子里。 “干什么!真服了。”苏徊被蒙在被子里怒吼。 “补阳气,做全套。” “苏大师刚才吸了那么多好处,现在也该发挥一下出家人的大爱无疆,帮我调理一下……这被你引得忽冷忽热的后遗症了。” “滚你大爷!那是你家族诅咒发作!” “哦?那是苏大师打算不管我的死活了?” “……老子现在没蓝了!睡觉!” 哎呀妈呀,气死了!气死了! “起开。” “在乱动。我让你三天都下不来这张床。” “一天到晚说胡话。” 苏徊懒得理这个神经病。 室內重归於安静。 窗外,海城的夜色正浓。 苏徊窝在那团灼热里,在想,这桩买卖,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但有一点他很確定。 谢妄这个大型充电宝,虽然脾气臭了点,但续航能力確实强。 黑暗中,传来男人低沉的呢喃。 “苏徊。” “嗯?” “没设么,睡吧。”男人收紧了手臂。 “……” “太热了,你滚去客房睡。” 苏徊嫌弃地推了推那堵肌肉墙。 “客房严森还没弄好,明天在弄。” 真烦人,师弟跟他睡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粘人啊! 还是师弟们听话,也不知道自己身死了后,他们会不会哭。 还有师尊! 苏徊想著想著就慢慢睡著了。 第74章 阴婚招魂阵,直播撞鬼见太奶? “家人们,海城最凶废弃女高,今晚直接拿下!” 白月举著自拍杆,对著镜头笑得没心没肺。 “听说十年前这里有个穿红裙子的高三女生跳楼,之后学校频频出事直接荒废。今天咱们就来实地打假!” “什么红衣学姐,半夜哭声,这波直接贴脸开大!我倒要看看哪里有鬼!” 她一边往教学楼里走,一边跟直播间的在线观眾互动: “顺便连线一下最近那个很火的苏大师,看看他到底是神仙还是骗子!” 弹幕瞬间沸腾。 【月姐威武!人狠话不多,直接贴脸开大!】 【那地方真的邪门得很,月姐小心点啊,我有个哥们去探险回来连烧了三天,最后还是去庙里求了符才好的!】 【打假剧本狗罢了!那个什么苏大师也就脸长得好看点,妥妥的包装人设。】 【坐等苏大师翻车!他要是真能算出月姐现在在哪,遇到什么事,我直播倒立吃翔!】 另一边別墅。 “师父!师父快醒醒!” 白星辰捧著手机,火急火燎地凑了过来。 “有个不要命的探险大主播点名要跟你连麦!她现在人就在西郊那个阴气冲天的废弃女高里!” 苏徊靠在沙发上,睡的有点迷糊,一头黑髮散落,衬得那张脸美得近乎妖异。 瞥了一眼屏幕。 “苏大师?” 白月挑衅地晃了晃手机。 “听说你连人穿什么顏色底裤都能算出来。那你帮我算算,我这间宿舍以前死过几个人啊?” 苏徊没理会她的戏謔。 就盯著屏幕里,白月的背后。 一间空荡荡的宿舍中央,突兀地摆著一把破旧的红木太师椅。 椅子正前方,立著一面齐人高的老式穿衣镜。镜框上贴满发黄的符纸。 最诡异的是,镜子两侧居然点著两根粗壮的红蜡烛。没有风,火苗却诡异地朝镜子的方向倾斜。 “你在找死。” 白月愣了一下,隨即夸张地笑起来。 “哎哟,剧本来了!大师你要不要这么入戏?” 苏徊坐直身子。 “这不是废弃学校。” 苏徊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下。“太师椅,镇魂镜,引路烛。这是人布下的阴婚招魂阵。” 他盯著白月身后那面镜子。 “镜子是用活人血浸过的。那对蜡烛里掺了尸油。” “你现在站的位置,正好踩在死门上。” 苏徊每说一句,直播间的温度仿佛就降了一度。 “对方在等一个生辰八字属阴的活人送上门。你今晚穿了红衣,扎了红头绳。” 苏徊唇边勾起一抹冷嘲。“恭喜你啊新娘子,你马上就要跟地底下的老鬼拜堂成亲了。” 白月脸色一僵。 弹幕也停滯了几秒,隨即爆发出成倍的嘲讽。 【越编越离谱了!不去洋柿子写小说可惜了!】 【月姐別怕,去摸那面镜子给他看看!拆穿这个神棍!】 为了流量,白月咬咬牙。 “大师,你这套嚇唬別人行,嚇我没用。” 白月举著自拍杆,大步朝那面镇魂镜走去。“我今天就让你看看,这世上根本没鬼!” “停下。”苏徊厉声喝止。 晚了。 白月的脚已经踏进了蜡烛的光晕里。 原本橘黄色的火苗“哧”地一声,瞬间变成了幽幽的惨绿色。 空气里凭空瀰漫起一股浓烈的纸灰味和腐臭味。 白月走到镜子前,她看清了镜子里的画面。 手机“吧嗒”一声掉在地上,镜头正好对著那面镜子。 弹幕彻底清空。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面布满灰尘的镜子里,根本没有白月的倒影! 里面站著一个穿破烂大红嫁衣的女人。脖子上掛著一根粗糙的麻绳,半边脸已经烂得见骨。 突然,红衣女人正对著屏幕外,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桀桀桀……这细皮嫩肉的阳魂……老娘收了!” “救——” 白月尖叫出声,又戛然而止。 镜面泛起一圈水波纹。 一只枯瘦青灰,指甲长出寸许的鬼手猛地从镜子里伸出来,攥住白月的脚踝! 巨大的拉力直接將她拖倒在地。 白月疯狂蹬腿,“救命!有鬼!救命啊!” 那只手力大无穷,硬生生把她往镜子里拖。半条腿已经隱入了镜面。 系统提示音疯响。 【警告!救助对象生命垂危!若任务失败,宿主將扣除十天寿命!】 本就不富裕的余额雪上加霜。 “草。” 苏徊骂了句脏话。 这种凶煞极阴的阵法,白月只要被完全拖进去,灵魂会被瞬间撕碎。 这因果既然撞到他眼前,就不能不接。 苏徊抓起桌上的毛笔,连硃砂都来不及蘸,直接放进嘴里。 雪白的牙齿用力咬破舌尖。 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並指为笔,舌尖血为墨。 他在巴掌大的黄纸上飞速勾勒。手腕转动间,隱隱有金光在血色的符文中流转。 这具身体太弱,强行调动罡气,痛得像无数根钢针在经脉里乱搅。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破!” 苏徊爆发出一声怒喝,夹住滴血的符纸,狠狠拍在手机屏幕上! 纯正浩瀚的玄门罡气,顺著网线直接劈向几公里外的废弃女高! 视频里,一声悽厉鬼啸响起。 那只抓著白月的青灰鬼手像是被烈火浇了热油,瞬间冒出大量黑烟。 “砰”的一声巨响。 那面浸满鲜血的镇魂镜直接炸成无数碎片! 绿色的烛火瞬间熄灭。 白月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彻底晕死过去。 屏幕黑了。 【叮——成功化解极阴招魂阵,拯救生灵,功德点+500!寿命延长五天,当前总寿命增至1590天!(约四年零一百三十天)】 【警告!宿主越级强调罡气,经脉严重受损!聚灵体(当前修復进度22%)出现逆转崩溃风险!】 苏徊脱力,五臟六腑像被放进绞肉机里碾过。喉头一阵腥甜疯狂上涌。 “噗——” 一大口黑血直接喷薄而出! 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苏徊……” 没有预想中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落进了一个滚烫坚实的怀抱。 谢妄单膝跪在地上,死死抱著怀里的人。 大手颤抖著擦去苏徊唇边的血跡。 越擦越多。 苏徊呼吸微弱,长睫无力地垂著。身体冷得像一块冰。 “为了救那些无关紧要的垃圾,你连命都不要了?” 谢妄掐住苏徊的下巴。 低头吻了上去。 “唔——!” 滚烫的阳气顺著相贴的唇齿,疯狂灌入苏徊枯竭的经脉。 苏徊被烫得痛呼出声,本能想要挣扎。 谢妄扯过领带。 三两下將苏徊不听话的手腕死死绑在一起。 “挣扎什么。” “没有我的允许,你敢咽气试试。” “你信不信,你前脚死,我后脚就把你今天救下的这些人全宰了给你陪葬?” 苏徊在一片迷乱的灼热中,只能无力地骂出两个字。 “疯狗。” 谢妄闷笑。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那你可要把这条疯狗拴紧了。” “你断不了我的因果,我也不会让你逃离我的业障。” “大不了,大家一起下地狱。” 第75章 绑在一起去送死? “嘶。” 苏徊黑著脸二话不说,直接抬起膝盖衝著身后男人的要害狠狠顶了过去。 谢妄反应极快,大手猛地往下一捞扣住苏徊纤细的脚踝。 “醒了?” “解开。” 谢妄贴上苏徊的脸颊。 “小没良心的。” “昨晚要不是我,你不得跟地板接吻了。” “为了几点破功德,连命都不要?” 苏徊挣了一下没挣脱,“鬆绑,我要去收尾。” “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绑我,我会发火来的。” 那招魂阵只破了一半,不把因果彻底斩断,寿命奖励隨时会倒扣。 周围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去那破学校?” 谢妄冷笑出声,“你敢踏出这个房门半步,我立刻让人运十吨炸药过去,把那地方夷为平地。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去。” “你管我作甚。” 苏徊静静地看著这个处於暴走边缘的人。 “你把学校炸了,业障算谁的?” “我陪你去。” “你要去哪都行。但我必须在场。你这根命线,只能拴在我手里。” “你堂堂谢氏集团总裁,公司倒闭了?还是觉得活不长,乾脆摆烂了?” “你废话真多,还去不去了,我的小祖宗。” 谢妄气笑了,直接捞起他的衣服,“换衣服。” “严森在公司,我花那么多钱养的高管不是吃白饭的” “要不要哥哥抱你?” “滚。” “那先吃点东西。” …… 海城市第一医院。 “家人们!家人们谁懂啊!我这波纯纯是捡回一条狗命!” 单人病房里,主播白月头上缠著纱布,脸色惨白,却双手捧著手机,正对著镜头疯狂输出。 “昨天晚上真的有鬼!那只手比冰块还冷!要不是苏爹隔空画符救我,我现在已经在地下跟老鬼拜堂了!” 直播间的热度正在疯狂飆升,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五百万。弹幕密密麻麻地刷过屏幕。 【臥槽!我看过昨晚的回放了!那镜子里真的有个没脸的女人!嚇得我连夜钻进我太奶的被窝!】 【当时屏幕炸开那一瞬间,我手机都嚇掉地上了!苏大师真的有东西啊!这绝逼不是剧本!】 【西郊女高那边到底有什么玄机啊?月姐你还要去吗?】 “去个屁啊!我再也不作死了!” 白月一把鼻涕一把泪,“那地方阴气冲天,我今天就在直播间给苏爹立个长生牌位!以后苏爹指哪我打哪!” 短短一个上午,#西郊女高闹鬼# 和 #苏徊隔空破阵# 的词条,彻底在热搜上爆了。 …… 上午十点,西郊女高旧址。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停在爬满枯藤的铁门外。 车门推开,苏徊迈出长腿。 他今天穿了一件宽鬆的黑衬衫,衬得身形越发清瘦。 黑髮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扫向面前这栋死气沉沉的建筑。 大太阳就悬在头顶,阳光却硬是像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一样,照不进这片荒草丛生的校园。 “师父,这地方比帝景湾还要命啊。” 白星辰背著个巨大的帆布包,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手里死死攥著一沓黄符。 “啊不对,现在的帝景湾已经被你爆改成风水宝地了。” 苏徊没理他,径直往教学楼走。 谢妄不远不近落后苏徊半步。 四个保鏢面无表情地跟在最后。 一行人刚踏进教学楼一楼大厅,一阵滑稽的铜铃声就传了过来。 “叮噹!叮噹!” 宽敞的大厅中央,撒了一地的劣质香灰。 几个男人正围在一个法坛前。法坛后头,站著个穿杏黄道袍、留著山羊鬍的老头。 老头手里挥舞著一把木剑,正踩著极其浮夸的步伐上躥下跳。 “呔!急急如律令!” 老头大喝一声,木剑直指头顶的天花板。 “诸位老板放心!昨夜本道长已在此处布下天罗地网,引动九天玄雷,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作祟的红衣厉鬼已经被老道轰得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了!” 老头耍了个剑花收回木剑,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鬍,端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得道高人姿態。 “此地煞气已除,张总,您这五十万的尾款,是不是该结清了?” 被唤作张总的禿顶男人连连点头,掏出支票本。 “青松道长果然法力无边!我们这地皮终於能动工了!” 白星辰在后面听得直翻白眼。 “我靠,师父。” 白星辰凑到苏徊耳边,压低声音,“这老梆子要不要脸啊?昨晚明明是你隔空轰碎的镇魂镜,他搁这儿抢人头呢?” 苏徊双手环胸,冷冰冰看著。 “拿把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破木头,在这儿给孤魂野鬼表演杂技。” 做法现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这句毫不客气的嘲讽吸引了过去。 青松道长脸色一僵,怒气冲冲转过头。 “哪来的黄口小儿!竟敢在老道面前口出狂言!” 张总也是眉头一皱,上下打量苏徊。 看这青年长得比明星还惹眼,身边跟著个学生模样的跟班,怎么看都不像懂行的人。 “这位小朋友,我们在这儿做法事,閒杂人等赶紧出去。”张总很不客气地赶人。 苏徊根本不搭理那个张总。 缓步走到法坛前,修长的手指在供桌上隨手拨弄了一下那只指针正疯狂乱转的罗盘。 “这罗盘转得跟电风扇一样,你管这叫煞气已除?” 苏徊看白痴一样看著青松道长,“这是地下阴脉倒灌导致的磁场紊乱。你再在这里跳两分钟,底下的东西就能顺著你的香火爬上来扒你的皮。” 青松道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强撑著反驳。 “一派胡言!罗盘乱转是因为本道长刚才发功余威未散!” “是吗。” “穿黄衣,踩死门,还敢在这里点长明灯。我看你是嫌自己命长,上赶著送外卖呢。” 老头被他说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偏偏这一步,直接绊倒了旁边的铜盆,里面的黑狗血哗啦一下全泼在了地上,散发出一股极其刺鼻的腥臭味。 “嘖,你这是来办自助餐的吧。”白星辰没忍住,在后面疯狂补刀。 张总这下脸彻底黑了。 这块地皮是他好不容易拿下来的,接连出事已经让公司资金炼快断了。 今天请人来做法本来就是偷偷摸摸,现在却被一个毛头小子当眾捣乱。 “哪来的病秧子在这儿装神弄鬼!” 张总大手一挥,对著身后的几个壮汉保鏢吼道。 “还愣著干什么!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腿打断,直接丟出去!” 几个保鏢立刻摩拳擦掌地围了上来。 苏徊站在原地,微微偏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高大男人。 谢妄长腿一迈,直接挡在了苏徊身前。 “你要打断谁的腿?” 张总看清谢妄那张脸的瞬间,浑身的血液直接凉透了。 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谢,谢爷……” “您怎么在这……” 谢妄连多看他一眼都嫌脏。 “他。” “我的命门。你们动他一下试试?” 第76章 苏大师教你,怎么落地成盒? “让你的人退后三步。” 那几个壮汉保鏢互相对了个眼神,齐刷刷往后挪了三步。 整个大厅的气氛彻底变了味道。 苏徊站在那已经被炸碎的镜框残骸旁边,低头看著地上还残留的阵脚痕跡,眉头微皱。 昨晚那道罡气是临时起意,破的只是镇魂镜,底下这条阴脉根本没动。 阵还在。 只是换了一个状態——。 “青松道长。” 道长正想著怎么体面地溜走,冷不丁被点名,脚底一滑,踩进自己泼出去的狗血里。 “你,你想干嘛?” “你布的那个法坛,供台正东方偏了七度。” 苏徊抬起头,扫了他一眼。 “懂不懂阴脉走向?正东偏七度什么意思?” 道长愣住,硬是没接上话。 “那是在给底下的东西开门。” 苏徊的语气没有半分起伏,说得像在讲今天的天气预报,但那话落进人耳朵里,比闹鬼还渗人。 白星辰在后头倒吸一口冷气。 “草……师父,那不就是说……这老登在给鬼开盲盒?” 苏徊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卷黄符。 张总终於回过神来,连声追问。 “谢爷,这位是……” “供著。” 谢妄言简意賅。 “啊?” “苏大师。” 谢妄补了一刀,“比你值钱。” 苏徊瞥了谢妄一眼。 “你能不能別在这种地方给我立人设,怪瘮人的。” 谢妄微微弯了弯唇角。 苏徊已经转身,蹲下去,指尖轻轻描著地砖上那道残留的阵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那是焦黑的痕跡,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但又不是普通的火。 越往里渗,顏色越深。 “昨晚那个招魂阵布了多久了?”他回头问张总。 张总立刻抖擞精神,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这,这我不清楚,我拿下这块地皮大概是三个月前……这里荒废了十几年,我们过来施工的时候,工人就说这里阴气重……” “停。” 苏徊打断他,“你工人里头,有没有出事的?” 张总脸色一变。 “有……有两个,说是工伤,从架子上摔下来……还有一个,失踪了。” 白星辰在后面听得毛骨悚然,小声嘀咕。 “失踪……那不就是说,被拖进去了?” 苏徊站起身,拍了拍手。 “招魂阵需要三魂滋养,才能开启最后一道门。” “两个摔伤,一个失踪。” “差不多够数了。” 张总整张脸都白了,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那我们还能施工吗?” 苏徊沉默了一秒。 “想继续施工,就把底下这条阴脉斩了,再把那三个游魂送走。” 他低头翻了翻黄符,隨手抽出几张,“做完这些,这地方比你那风水师说的还要旺。” “要不……別折腾了,炸了重建,隨便你。” 谢妄在旁边接了一句。 “炸了我出钱。” 苏徊扭头,面无表情看著他。 “谢总,你的钱拿去烧了不心疼啊?” “拿来討好你的,不心疼。” 苏徊:“……” 大可不必。 青松道长趁这个空档,正踮起脚尖往门口蹭。 白星辰反应极快,一个箭步窜上去拦住了道长的去路。 “哎哎哎,要走?走哪儿啊?” 白星辰双手叉腰,一身正气。 “我师父还没问完你呢,你打算这么甩手走人?” 道长气得脸色发绿:“你这黄口小儿,懂不懂规矩——” “规矩?” 白星辰睁大眼睛,“把法坛摆反了,供台方位错了,还踩在死门上点长明灯,最后两手一拍,跟人说煞气已除,拿五十万走人。” “这叫规矩?” 道长哑口无言。 “把他留下来。” “他扰乱阴脉,三个人身上的业债,算他一份。” 道长腿一软,差点当场坐地上。 “大师!大师!我……我愿意帮忙打下手!” 苏徊这才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道长被那双漆黑的眼睛盯著,头皮直发麻,汗毛全竖起来了。 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看起来病懨懨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年轻人。 “去拿三碗清水,放在供台上,不许加任何东西。” 道长连连点头,像个小鸡啄米。 苏徊走到大厅中央,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花板。 荒废十几年,顶上的吊灯早就生了锈,几根残破的电线垂掛著,在穿堂风里晃了晃。 他盯著那几根电线看了一会儿。 谢妄从后面跟上来,站在他旁边,低声开口。 “麻烦吗?” “还行。” 苏徊把黄符展开,指腹在上面比了比走势,“但底下那条阴脉,是被人为引导过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 苏徊把符纸叠好,转头正面看著他,“这招魂阵不是什么穿红衣服的跳楼女鬼搞的。” “有人专门在这里布局。” “布局的人,衝著什么来的,暂时不好说。” 谢妄沉默了片刻。 “衝著那个张总?” “不一定。” “等我把游魂送走,底下那层才会露出来。” 谢妄盯著他的侧脸看了一秒,没说话。 苏徊走向正厅中央,把剩下的黄符一字排开,蹲下身,开始在地砖上描阵。 白星辰立刻跟上,把帆布包打开,掏出硃砂,狼毫,一溜儿摆好,守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大厅里只有笔尖和地砖相触的声音,细细碎碎的。 谢妄站在原来的位置,没动。 保鏢大著胆子凑近了一步,小声提醒:“谢爷,苏大师昨晚刚吐过血……” “我知道。” “那您不拦著他?” 谢妄没说话,看著那个正专注描阵的人。 苏徊的手腕很稳,阵纹拉得又长又细,像是写字,又不像写字,硃砂落在地砖上,一道一道往外延伸。 “拦有什么用。” 他转过头,声音放得极低,只够保鏢一个人听见。 “他就这个德行,今天拦了,明天他照样偷溜过来。” “那您……” “我在这儿看著。” “他要出事,我在。” 保鏢默默退回原位。 白星辰悄咪咪挪到那保鏢身边,压著嗓子八卦:“保鏢哥,问个事唄……” “说。” “你们老板……是不是那方面有点问题?” 保鏢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嗯。” “那——他这是看上我师父了?” “你说呢?” 白星辰看了看谢妄,又看了看苏徊,捂著胸口倒吸一口气。 “我的老天奶,这戏码,比我看带顏色的小说还带劲啊!” 保鏢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 地上,硃砂阵已经成型了大半。 苏徊停下笔,低头看了看。 谢妄这时候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低头看那些密密麻麻的阵纹,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字?” “不是字。” “引路纹。给游魂看的,不是给你看的。” “哦。” “画完要多久?” “快了。” 谢妄就那么蹲在旁边,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气。 苏徊笔尖一顿:“……你凑这么近干嘛?” “地板硬,我膝盖不舒服。” 苏徊无语,迅速描完最后两道引路纹,收笔起身。 “行了。” 他直起腰,谢妄顺手扣住他的手臂,借力把人拉了起来。 “待会儿会有点动静,所有人退到大厅门口,不要踩阵,不要出声,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许动。” 张总点头如捣蒜,领著人就往外退。 苏徊转过身,往大厅中央走。 脚踩进阵里的瞬间,地砖上的硃砂纹路轻轻一亮。 只是一闪,就暗了。 但整个大厅里的温度,骤然往下沉了几度。 第77章 藏了十年的日记! 温度下沉的瞬间,张总身后的一个保鏢突然狂躁起来。 衝著苏徊就扑。 “装神弄鬼!老子弄死你!” 话没喊完。 谢妄身后的黑衣保鏢就动了。 前后不到两秒。 三个二百斤的壮汉趴在地上,胳膊全卸了,哼哼唧唧地抽气。 张总嚇得往后退了五步,背贴上墙壁,腿肚子止不住地抖。 白星辰站在角落,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臥……槽……” 他下意识回头看谢妄。 “还有谁要动?” 没人敢吭声。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脆响。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扫向大厅角落。 青松道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门边,右脚踢翻了地上那盏引路烛。 烛火熄灭的瞬间,地砖上的硃砂纹路一暗。 紧接著,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坏了——”苏徊脸色一沉。 黑雾贴著地面蔓延,速度极快,眨眼间已经爬到了道长脚下。 青松道长低头一看,那团黑雾正沿著他的裤腿往上爬。 “啊啊啊啊啊啊——” 道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往后一仰,双眼翻白,尿骚味瀰漫开来。 白星辰捂住了鼻子。 “我去……这老登……裤子都没兜住?” 苏徊没空搭理这边的闹剧。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指尖凝出一抹极淡的金色罡气,朝地面虚空一点。 嗡—— 硃砂纹路重新亮了起来,缺失的那个角被罡气临时补全。黑雾像是被烫到了,嘶嘶作响地缩回地砖缝里。 大厅温度缓缓回升。 苏徊收回手,脸色白了一层。 这一下虽然只用了极少的真气,但他昨晚才吐过血,经脉本就脆弱,此刻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头泛起一股铁锈味。 谢妄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站到苏徊身侧,小臂贴上苏徊的手背。 苏徊扫过整个大厅。 不对。 怨气最浓的地方不在这儿。 苏徊偏过头,鼻翼微微翕动。那个味道,从大厅外面飘进来的。 他转身往外走。 “师父!你去哪!”白星辰赶紧跟上。 “你包里还有铲子没?” “有有有,摺叠的,户外那种——” 苏徊穿过大厅正门,踩著碎玻璃渣走到外面的花坛旁。 花坛早就荒了,杂草齐腰高,中间种著几棵半死不活的灌木。但在花坛的最北角,有一棵百年老槐树。 树早就枯死了。 苏徊在槐树前停下。 “就这儿。” 苏徊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驱邪符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退后两步。 “挖。” 白星辰掏出摺叠铲,咔嚓展开,二话不说就往下挖。 “八十!” “八十!” “八十!” 苏徊无语的看著他:“你能稍微正常点吗?” “好的师父,嘿嘿!” 铲子入土的声音闷闷的。 第一铲,普通泥土。 第二铲,泥土顏色开始发黑。 第三铲—— 鐺。 金属碰金属的声响。 白星辰手一抖,回头看苏徊。 苏徊点了下头。 白星辰咽了口唾沫,蹲下去用手扒开周围的土。 不到半米深的地方,一个巴掌大的铁盒露了出来。 铁盒表面锈跡斑斑,外面裹著一层布。 那层布原本应该是白色的,但现在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白星辰的手停了。 “师父……这是……” “血衣。” 白星辰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还是把盒子捧了出来,双手递给苏徊。 苏徊接过铁盒。盒盖上贴著一张符纸,符纸已经发黄,但上面的硃砂纹路还在,隱隱散著一股阴寒之气。 防腐阴咒。 用来封存怨念,防止亡者残留的执念被人发觉。 谁下的这道咒,水平不低。 苏徊捏住符纸,指腹用力。 咔嚓。 符纸碎裂,化为齏粉。 铁盒剧烈地震了一下,盒盖自己弹开了。 里面躺著一本日记本。 封皮是淡粉色的,边角磨损严重,有些页面粘连在一起,纸张泛黄髮脆。 但保存得相当完好——那道防腐阴咒,阴差阳错把这东西护了整整十年。 苏徊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用原子笔写著一行娟秀的字: “林晓的秘密花园。” 后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苏徊没有停顿,直接翻到最后几页。 字跡从工整变成潦草,从潦草变成几乎无法辨认的鬼画符。 有些地方纸面凸起,是眼泪浸湿后又风乾的痕跡。有些地方墨跡晕开,旁边有暗褐色的斑点。 血跡。 苏徊的视线扫过最后一页。 他的表情没变。 但翻著日记本的手指,骨节泛白。 “念出来。”谢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徊沉默了两秒,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六月十七日。” “今天王主任又叫我去办公室了。他说我月考成绩下滑,需要单独补课。” “门从里面锁上的时候,我听见隔壁有人在笑。” “六月二十二日。” “不是只有王主任。” “还有陈家的儿子,刘家的儿子,和那个姓孙的。” “他们给学校捐了一栋楼。王主任说,要懂得感恩。” 白星辰的手攥成了拳头。 “七月三日。” “我去报警了。” “警察问我有没有证据。我没有。” “他们让我回去好好学习,不要胡说八道,影响学校声誉。” “七月十一日。” “妈妈说我最近不太对劲,问我是不是早恋了。”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们说,如果我敢乱讲,就把那些照片发到学校论坛上。” “七月十五日。” 苏徊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穿上了过年时候妈妈给我买的红裙子。” “她说这个顏色最衬我。” “对不起妈妈。” “不是我想跳的。” 最后一行字,力透纸背,笔尖几乎把纸面戳穿。 白星辰鼻头通红,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张总靠在花坛边沿,腿已经站不住了,扶著墙乾呕。 谢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苏徊合上日记本。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花坛,落在不远处被按在地上的那几个人身上。 三个保鏢还在哼哼。 但第四个人——那个从头到尾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西装男——在苏徊读出“陈家的儿子”四个字的时候,整张脸就垮了。 现在他正像条虫子一样拼命挣扎,被谢妄的保鏢死死摁住,脸贴在地上蹭得全是灰。 “不是我!你胡说!那本破日记是假的!偽造的!” 他嗓子都喊劈了。 苏徊慢慢走过去。 “陈兴年。” 西装男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徊歪了下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兴海地產少董,陈国安的独子。” “十年前在这所学校读高二,是学校最大的捐款人之子。” “你……你怎么——” “你今天为什么在这儿?” 第78章 十年沉冤,不止一个人…… 苏徊打断他. “张总只是个买地皮的开发商,请个野路子道士来做法,你跟著来干什么?” 陈兴年的眼珠子乱转。 “我……我是投资方!我来看看施工进度——” “昨晚白月的直播你看了。” “镇魂镜碎了,你怕林晓的怨魂出来找你索命。你今天来,是想趁做法的机会,把这棵树底下的东西挖出来烧掉。” “你不是来施工的。” “你是来毁尸灭跡的。” 陈兴年的脸扭曲了。 “放屁!你有证据吗?你一个搞直播的江湖骗子,有什么资格——” 苏徊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间凝出一点金光。 轻轻弹出。 噗。 骨头碎裂的声音极其清晰。 “啊———!” 惨叫声在空旷的花坛里迴荡。 “小白。” “在!”白星辰抹了把眼泪。 “开播。” “啊?现在?” “现在。” 白星辰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开了直播。 画面一出来——老旧的校园废墟,碎了一地的玻璃渣,满地打滚的壮汉。 直播间人数三秒破了十万。 弹幕炸了。 【臥槽这什么修罗场???】 【等等这是之前闹鬼的西郊女高??白月姐直播的那个?】 【苏大师又出征了?这次谁遭殃?】 【那个趴地上的谁啊嚎得好惨】 苏徊拿过手机,镜头懟著日记本翻开的页面。 他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重新读了一遍。 直播间安静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 【我操……这是真的吗……】 【林晓……十年前新闻说的那个跳楼的女生?】 【不是自杀??是被推下去的???】 【王主任是谁查出来没有??】 【陈家刘家孙家?妈的这是校园版熔炉???】 苏徊把镜头转向地上的陈兴年。 “各位观眾,容我介绍一下。” “兴海地產少董事长,陈兴年。” “日记里提到的——陈家的儿子。” 陈兴年拼命扭头想避开镜头,但保鏢纹丝不动地按住他的后脑勺。 “你放开我!你们犯法的!这是诬陷!” 苏徊低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乾净得瘮人。 “十年前你十七岁,未成年。” “但你今年二十七了。报案追诉期內。” “加上致人死亡。” “不存在过期这一说。” 陈兴年不挣扎了。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额头的汗混著灰,糊成一片。 谢妄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陆砚迟。” 电话那头响了一声就接了。 “谢爷。” “西郊女高,十年前的跳楼案卷宗,要完整版,包括当年被压下去的口供记录。” “另外,现场有一个叫陈兴年的,兴海地產的。” “报警,封路。” “三十分钟够不够?”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够。” 谢妄掛了电话,往后退了一步。 抬手替苏徊拂掉肩膀上沾的一片枯叶,指腹若有似无地蹭过苏徊的后颈。 苏徊侧头瞪他。 谢妄收回手,无辜得很。 直播间已经彻底炸了锅。 人数从十万飆到五十万,还在疯涨。 弹幕密得看不见画面。 【陈兴年这名字我查到了!!兴海地產的!他爹是上市公司的!】 【草草草,有没有人报警啊!!在线等急!】 【已经有人截图去微博了!热搜要炸!】 【日记是真的吗?会不会偽造?】 【你看那个铁盒埋地下十年锈成那样了偽造个屁】 【林晓的家人呢?有人联繫到没有?】 苏徊把手机交回白星辰,转身走回槐树旁。 他弯腰捡起那件暗红色的血衣,摊开铺在花坛边沿。 那是一件校服。 左胸口位置绣著“海城西南中学”的校名,右边有个手写的名字標籤,墨跡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 “高二三班 林晓” 苏徊把校服叠好,放在日记本旁边。 他蹲在那棵枯死的百年老槐树下,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干枝。 八月的阳光从枝杈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 暖的。 这个十八岁的女孩在地底下躺了十年,一直没等到阳光。 苏徊闭上眼睛休息。 远处传来警笛声。 陈兴年趴在地上,听见那个声音,浑身开始发抖。忽然,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笑。 不是正常人的笑。 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 他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你以为……找出这破日记……就能定我的罪?” 陈兴年抬起头,满脸的血,嘴角咧到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位大人说了……这学校里的东西……” “谁碰——” “——谁死。” 白星辰握著手机的手一哆嗦。 直播间一片死寂。 苏徊低头看著满脸是血的陈兴年。 “那我倒要看看。” “你口中那位大人——” “够不够格,让我死。” 陈兴年七窍渗血的那张脸还在笑。 “你……不知道……这底下……埋著什么……” “不止一个人……” “不止……” 话没说完。 地面震了一下。 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敲。 在推。 在往上顶。 金红色的粉末腾空而起,卷进阴风里。 与此同时,老槐树的树干上,“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半米长的口子。 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 “操——” 白星辰往后蹦了三步,“师父!这树在流血!” 阴风越来越大。 八月的正午,阳光明晃晃地掛在头顶,但整片校园的温度在二十秒內降了不止十度。 保鏢们搓著胳膊上暴起的鸡皮疙瘩,面面相覷。 张总已经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嘴唇发紫。 谢妄站在原地,眉头拧紧。 他不懂玄学,但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不对劲。 极度不对劲。 那种感觉和他每次诅咒发作时很像。 骨头缝里往外渗寒气。 “所有人,往后退,退到校门口。” “现在。” “立刻。” 张总连滚带爬。保鏢们架著青松道长拔腿就跑。 白星辰咬著牙,想留下来,被苏徊扫了一眼。 “你也退。” “师父我——” “退。” 白星辰鼻子一酸,抱著帆布包往后跑了十几步,举著手机对准苏徊的方向。 直播间的画面在晃。 弹幕疯了。 【地震了吗??怎么回事??】 【臥槽那棵树在流血谁看见了??】 【苏大师让所有人撤退了这是要干什么??】 【我手心全是汗救命】 谢妄没走。 他站在苏徊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一动没动。 苏徊回头看了他一眼。 “听不懂人话?” “听得懂。” “不想退。” 苏徊深吸一口气,懒得跟这人废话了。 没时间了。 第79章 借用寿命 老槐树裂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黑水。 苏徊站在树前,两根手指捏著最后一张驱邪符,没贴。 不够。 他手里剩的这点货色,应付刚才那些小打小闹绰绰有余,但地底下这东西—— 陈兴年说的没错。 不止一个。 “咔嚓。” 老槐树主干上第二道裂缝炸开,黑色液体喷出来溅了苏徊半边袖子。 那液体冰凉刺骨,触及皮肤的瞬间,苏徊的手背上起了一层白霜。 【警告!检测到极阴怨域正在扩张!当前范围:以枯槐为圆心,半径十二米!】 【宿主经脉损伤未愈,强行动用罡气將导致聚灵体修復进度归零!】 【强烈建议撤离!】 苏徊低头看著自己沾了黑水的手背。霜层下面,皮肤正在发青。 “苏徊。” “你怎么还在这儿?” “你怎么还在这儿,我就怎么还在这儿。” “……你是复读机吗?” 谢妄没接话。他伸手把苏徊沾了黑水的那只手翻过来,用自己的掌心包住。 滚烫的温度顺著掌心传过来。 苏徊手背上的白霜在三秒內化成水珠,滚落在地上,嗞的一声蒸成白烟。 苏徊抽手。没抽动。 谢妄攥得紧。 “你昨晚吐血三升。” “今天又被阴气浸了半条手臂。你打算用什么去对付底下的东西?拿命吗?” 苏徊转头看他。 谢妄的下頜线绷得死紧,眉心那道戾气比平时重了三分。 远处,白星辰还举著手机。 直播间弹幕已经分裂成了两个阵营。 【別撒狗粮了!!地底下的东西到底怎么办啊!!】 【呜呜呜呜谢总好帅……不是现在说这个的时候吧臥槽】 【那棵树还在流血啊!!有人报警了吗!!】 【前面有人说了警察在路上了】 苏徊收回视线。 蹲下身,把耳朵贴近地面。 地底下传来闷闷的声响。 是哭声。 很多人在哭。 重叠在一起,细细碎碎的,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鼓膜。 苏徊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直起身,快步走向瘫在地上的陈兴年。 掐住陈兴年的下頜骨,把他的脸掰正。 “底下埋了几个?” 陈兴年嘿嘿笑了一声。 “问我?” 陈兴年的嘴在动,但声调变了,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腔调。 “你应该问那位——王、主、任。” 苏徊手上的力道重了三分。陈兴年頜骨被掐得咯吱响。 “王振国。原海城西南中学教导主任。十年前因工作调动离开海城,去了省城一所私立高中任职。” 直播间疯了。 【有人在扒了!!王振国!!省城那边的!!】 【我去我搜到了这个人!!现在是校长了!!!】 【操他的一个害人的畜生当了十年校长???】 陈兴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他跑了……他跑了他跑了他跑了……” 声调变了。 变成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尖细,破碎,像是用力喊了太久之后嗓子彻底废掉的那种哑。 “他答应帮我们的……他说证据收齐了就报警……结果他自己先跑了……” 苏徊的手指骨节泛白。 “你叫什么?” 陈兴年的身体猛地弓起来,额头砸在地面上,再抬起来的时候,满脸的土。 “赵敏。” 苏徊吸了一口气。 “还有呢?” “周小燕。” “还有。” “……” 沉默。 然后陈兴年的嘴张开了。 那个声音变得极轻极轻,轻到苏徊必须凑近才能听清。 “太多了。” “记不住了。” 白星辰握手机的手在抖。 他用力咬著下唇,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 直播间的弹幕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我他妈不想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这不是一个林晓的事????还有多少人???】 【赵敏和周小燕有人去查!!我在翻十年前的新闻!!】 【找到了……赵敏,2013年失踪,当时16岁,家属报案后不了了之……妈的……】 苏徊鬆开陈兴年的下巴。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 谢妄一直站在他身后,扶了一把。 “地底下不止埋了怨念。” 苏徊的声音很平,平到没有一丝起伏。 “还有尸骨。” 张总瘫在十米开外,听到这句话,又吐了。 酸水溅了一地。 苏徊转身看向谢妄。 “你刚才打电话叫的人——” “陆砚迟。” “让他再加一个。法医。” 谢妄看著苏徊。看了两秒。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第二个电话。 “……加一个法医鑑定团队。对。现在。带齐全套取证设备。” 掛掉电话。 谢妄低头看了一眼苏徊的右手。 手背上青黑色的印记还没完全消退,五根手指细长苍白,指尖微微发颤。 谢妄把带来的防晒外套披在苏徊肩上。 苏徊皱眉。“八月份——” “你在发抖。” 苏徊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別——” 苏徊想把外套扒拉下来。 谢妄按住他的肩膀,没让动。 “穿著。” 苏徊懒得跟他吵。转回去看那棵老槐树。 要送走她们,需要一个完整的超度法阵。 而他现在的身体—— 倒是可以借用寿命。 “师父。” 白星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他旁边,帆布包抱在胸前,红著眼眶小声问。 “你……能搞定吗?” 苏徊看了他一眼。 “今天不行。” 白星辰一愣。 从拜师到现在,他第一次听苏徊说“不行”。 “阵法需要准备。材料、方位、时辰,缺一个都不行。而且——” 他偏头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已经彻底昏过去的陈兴年。 “这底下的局,不是普通的怨灵聚集。” “有人专门布的?” “布阵的人水平不低。” 苏徊的声线冷了下来。“把怨魂钉死在地脉里当养料,十年不散不灭,反而越养越烈。这套手法——” 他停了一下。 “我在谢家祖陵也见过。” 谢妄的脸色变了。 “同一个人?” “同一个流派。” 苏徊纠正他。 太清宫叛徒一脉。被逐出师门的那些人,学了半吊子的阵法,拿活人怨念当修炼资源。 “在谢家祖陵吸你家龙脉气运,在这里吸死者怨气。” “一条线上的。” 苏徊嗯了一声。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停在校门口。 穿制服的人跳下车,快步往里跑。 中年男人的脚步顿了一秒。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苏徊身上。 “你就是那个直播的?” 白星辰赶紧举高手机,镜头懟上去。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那棵树底下赶紧挖!!救命啊!】 苏徊看了警察一眼,把日记本和血衣往前递了递。 “十年前,这所学校有多名女学生遭到侵害。其中至少一人坠楼身亡,至少两人失踪至今未找到。” “这棵树底下,有东西。” “建议带法医来挖。” 中年警察接过日记本翻了两页,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捏著本子边缘的手指关节发白。 “封锁现场。” “拉警戒线,通知刑侦大队,法医科全组过来。” “还有——联繫十年前西南中学的所有在册教职工名单。” “一个都別漏。” 身后的年轻警员应声跑出去。 苏徊把东西交出去后,整个人的气势鬆了下来。 他撑了一上午,经脉里那些细碎的裂缝此刻全在叫囂。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喉咙里那股铁锈味越来越重。 他转身想走。 走了两步,脚下一软。 一只手从背后捞住了他的腰。 谢妄把人捞进怀里。 苏徊挣了一下。 “放手。直播还开著。” “你先站稳了再说。” “我站得稳——” 话没说完,膝盖又是一软。 谢妄嘆了一声,弯腰,一把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苏徊:“……” 白星辰手一抖,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全过程。 直播间核弹级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啊公主抱!!!!!】 【不是你们能不能分清场合啊这是命案现场啊!!】 【说的好!我继续看】 【苏大师脸好白……他没事吧……】 苏徊被抱著往校门口走。 “谢妄。” “嗯。” “你能不能在我有生之年,別再公主抱了。” “不能。” 苏徊安详的闭上了眼。 第80章 想要? 下午。 帝景湾一號別墅。 苏徊裹著一层薄毯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把乌木短刃。 西郊女高废墟底下到底埋了多少人,连那几个施暴者都记不清了。 十年的怨气全被死死钉在地脉里当养料。 要送她们走,普通的往生咒压根没用。 得布太乙拔罪法阵。 材料好办。白星辰吃完中午饭就跑去东市的香烛铺子拿货了。 麻烦的是引子。 启动法阵需要极其磅礴的生机和灵力。 他现在这具破烂身体连聚灵体的两成都撑不住。只能拿寿命填。 苏徊拿短刃抵住左手掌心。 房门忽然被推开。 苏徊压根没来得及把短刃藏起来。 “你急著给自己放血?” “我就比划一下。” 苏徊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西郊那个坑,你非填不可?” 谢妄的气息很乱,攥著苏徊的手腕不知觉的加大力道。 苏徊疼得皱眉。 “地底下埋著十几个女孩子的尸骨,冤气冲天。” “我要是不管,方圆五里之內,今年之內別想有活口。” “陈兴年背后那个人,是衝著炼魂去的,你懂不懂?” 苏徊每说一个字,呼吸就沉重一分。 “鬆手。我赶时间。” “赶著去超度地底下那群鬼?” “拿什么超度?拿你的命?” 他在学校操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人手背上都结全白霜了。 现在还敢拿刀对准自己。 谢妄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一瞬间把人按倒在宽大的沙发上。 苏徊重心失控。脊背重重砸在软包上。闷哼出声。 “谢妄你发什么疯!” 苏徊怒了,抬起腿想踹人。却被对方用体重死死压制。 苏徊被迫仰躺。胸口因为愤怒和剧烈喘息上下起伏。 “我发疯?” “你拖著这副隨时要散架的身体去布阵。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要干什么?” “那叫借气。死不了。” “借气?” 谢妄冷笑。“说句人话。” “你是不是要拿你的命去换她们往生?” 苏徊没吭声。 这就等於是默认。 谢妄盯著他看。精致得不像凡人的脸此刻透著倔强。 他俯下身。胸膛紧紧贴上苏徊的胸口,像是要把苏徊这具终日发寒的身体彻底捂化。 “借多少。” 苏徊以为他听懂了,动了动手腕。 昨天得到些许灵力,保守估计扣除一年寿命。 苏徊顿了一下。“我有数。” “那你剩下多少命?” “!!!” 脑海里,系统掐著点儿响。 【警告!宿主寿命剩余1590天。】 【由于越级动用罡气,聚灵体修復进度停滯,经脉受损程度加重。】 【若要强行开启百人超度大阵,预计扣除寿命:两年。】 【修復受损经脉额外扣除:50天。】 苏徊心里嘖了一声。 辛辛苦苦攒了这么久,一朝回到解放前。 但他这人骨子里就有一股倔劲,前世救了一城人,这辈子见不得这些冤魂在地底下烂掉。 谢妄火气烧得更旺了。 卡住苏徊的腰。另一只手探进衣服下摆。灼热的掌心直接贴上苏徊冰凉的腰窝。 苏徊浑身猛地一僵,犹如触电:“你干什么——放肆!” “你不是要借命吗。” “借我的。” 苏徊愣了两秒。直接气笑了。 “想什么呢,我不是那样的人。” 更何况谢妄身上的业债还没清乾净。他那点破命,连苏徊都嫌弃。 谢妄根本不听。他的手在苏徊腰窝处揉捏按压。 苏徊被他弄得气息不稳。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薄红。 他长这么大,前世今生加起来几百年,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近乎流氓的方式压制过! “滚开——你要是坏了我的事。我让你谢家立刻断子绝孙。” “隨便你。” 谢妄吻了一下他的耳垂。 “反正我也不在乎谢家有没有种。我只要你活著。” 苏徊差点被这无赖的滚刀肉气得一口血喷出来。 玄门大师兄的威严在这里碎了一地。 这疯狗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你谢妄那点可怜的阳寿,被血咒啃得就剩一点残渣了!” 苏徊毫不客气地往他心窝子里捅刀子。“还敢拿出来填阵。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谢妄动作停下了。 他盯著苏徊因为愤怒而染上血色的嘴唇。 这人平时说话不是夹枪带棒就是冷嘲热讽。 可谢妄却觉得他可爱得要命。 真他妈可爱。 嘴上说著最绝情的话,却拿命去救那群素不相识的鬼魂。甚至还顺手替他压制了谢家祖宗捅出来的烂摊子。 谢妄凑得更近。鼻尖相触。 “命就一条。” “给了你。你想怎么糟蹋都行。” “但我绝不允许你拿自己的命去冒险。听懂没有?” 苏徊看著面前这个男人。对方眉宇间那股毁天灭地的偏执毫不作偽。 心里忽然跳漏了一拍。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语气恢復了那种冻死人的冷淡。 “放开。” “你答应我先。” “要布局。得画符。” “或者你打算亲自去下面跟那群小姑娘谈心。用你的霸总气场让她们乖乖排队去投胎?” 谢妄盯著他几秒。终於妥协。 苏徊重获自由的第一件事。 直接一巴掌拍开了谢妄按在他腰窝上的爪子。然后一脚把这尊煞神踹下沙发。 理了理起皱的衣服。端坐在那里。 谢妄单手撑地站起来,“你去哪。” “去城北鬼市。” 苏徊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润了润乾涩的喉咙。 “找点特殊材料。” 谢妄挑了挑眉。 他大概猜到这小疯子要干什么了。 “好。” “我给你当打手。苏大师。” 话音刚落,谢妄猛地弯下腰,直接一把將苏徊抱起,那姿势跟抱个小孩毫无二致。 “谢妄!你疯了!” “光天化日,你不要脸我还要!赶紧放我下来!” “不放。” 谢妄抱著他大步往楼上臥室走,“你多留点力气晚上对付鬼,现在,我来对付你。” “你別以为仗著自己人高马大就能为所欲为!我也是懂拳脚的!” 苏徊手脚並用地挣扎,却不敢真动用灵气伤他。 “你乖一点,我就不阻止你去救人。” 隨著两人紧密贴合,谢妄身上那犹如骄阳烈火般的阳气,正源源不断地温暖著他四肢百骸。 苏徊忍不住闷哼一声,这种感觉太勾人了。 他贪婪吸了一口气,下意识抓住了谢妄胸前的衬衫。 “想要?” 第81章 鬼市寻宝遇刁难?老登你別狂! 谢妄的声音在他耳根处响起。 苏徊咬著牙,强迫自己清醒一点。 “只借点……阳气……” “借?” 谢妄咬了一下他的耳垂,激起一阵细密的电流。 “苏大师,我谢妄这儿的东西,从来不白借。尤其是我自己。” 苏徊被他弄得呼吸紊乱,抓著衬衫的手愈发用力。 “你开个价。” “把阵法停了,不去西郊送死。” 谢妄的条件简单直接,却刚好踩在苏徊的雷点上。 “不能。” “我说了,那地底下的脏东西今天必须清乾净,否则后患无穷。咳咳……” 见他气急咳嗽,谢妄闪过一丝心疼:“行。” 谢妄把手指放嘴里一咬,鲜血瞬间从手指涌了出来。 “你干什么!” 谢妄没理他,在苏徊开口的瞬间,直接把带血的手伸进苏徊的嘴里。 “唔——!” “借谁的寿命不是借?” 苏徊被迫咽了几口血,原本冰凉的身体像被点燃了一簇火。 【叮——监测到纯阳能量灌注!】 【聚灵体修復进度:23%……25%……28%!】 苏徊拽住他的手腕,拉开。 “借命这种事,不是你想给就能给的。” “你不怕死,我也不怕。” 谢妄將人抱得更紧。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不安分地滑进苏徊的衣襟,贴在温凉的后腰上,慢慢抚摸安抚。 “苏大师,血也喝了。” “现在能乖乖听话,先睡个觉吗?” 苏徊被霸道的能量衝击得脑子发晕,整个人软在谢妄怀里。 他动了动手指,想反驳,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放我下来……” “別吵。” 苏徊立刻闭嘴,算了,懒得挣扎。 苏徊没留意到,谢妄的那只手,伤口渗出的血竟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 谢妄每给苏徊分一次血,他体內的诅咒就会加重一分。 但他不在乎。 他只要怀里这个,活蹦乱跳。 进了臥室,谢妄把人放在大床上,顺手解开了自己的衬衫扣子。 “你……你脱衣裳作甚?” 谢妄侧躺在苏徊身边,强行把人捞进怀里当成抱枕。 “贴贴。” “网上说了,贴贴不仅长智商,还能涨寿命。” “苏大师,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被纯阳之体360度包裹的苏徊,舒服得几乎想嘆气。 “半夜叫我......起来。” 敌不过那排山倒海而来的倦意和温暖,沉沉睡去。 —— 西郊女高废墟。 警戒线拉了里外三层。 周建国夹著烟的手在抖,菸灰落了满地。 “周处,挖到了。” 泥土层层翻开。 最上面,是一具穿著残破红裙的骸骨。被“防腐阴咒”封了整整十年,皮肉半腐半干。 骨架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弧度。四肢被粗长的生铁镇魂钉死死钉进泥层深处。 “这帮畜生!”年轻警员偏过头,眼圈瞬间通红。 周建国死死咬碎了过滤嘴。“继续往下挖。” 探照灯的光束下。泥土越翻越深。 第二具。 第三具。 全是残缺不全、被贯穿天灵盖的少女尸骨。 怨气衝天。废墟周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连探照灯的玻璃罩都“啪”地连续炸碎了两个。 “周处,这不对劲啊。” 跟来的特殊管理处队员搓著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这阴气太重了,咱们带的特级驱邪符都在口袋里自燃了。” 周建国看了一眼满地的黑水。 他猛然想起苏徊开口时的冷酷断言。 布阵的玄门败类,是真的拿这群丫头当修炼养料。 周建国掏出手机。拨號。 嘟嘟嘟响了半分钟。没人接。 —— 帝景湾一號別墅。主臥。 苏徊动了一下。没动成。 “醒了?” 低哑的男声贴著耳廓擦过。 苏徊低头。 谢妄的手正大剌剌地圈在他腰上。 腿也被对方修长有力的长腿死死压著。 整个人被锁在一种密不透风的姿势里。 “撒开。” “再睡会儿。” 谢妄不仅没松,反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脆弱的颈动脉上。 苏徊闭了闭眼。 他试著运转了一下体內的真气,奇蹟发生了。 聚灵体修復进度竟然硬生生飆到了35%。 谢妄那几口血。比极品灵药还猛。 但他马上察觉到了不对劲,按在腰侧的那只手,温度高得异乎寻常。 苏徊猛地翻身,一把抓起谢妄的手腕。 入眼一片紫黑,那是血咒反噬的徵兆。 “你疯了?” “谁让你把带著血咒的心头血餵给我?” 这疯狗是真不要命了。 那破烂血咒本来就靠谢家男丁的阳寿在苦苦拖延。 今天强行逼出血气度给他,等於直接把三十岁的死亡倒计时往前狠拨了一大截。 “心疼了?” “我心疼个屁。” 苏徊狠狠甩开他的手,“你死了,没人给我当血包。” 谢妄低低地笑了一声,“还死不了。” 他坐起身,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住苏徊。 “我手机呢?” “几点了?” 苏徊掀开被子下床。 “十一点半。” “我手机,你给我关机了,你这是瞎搞。” 谢妄接他话茬。“要去城北鬼市?” “去拿点布阵的料。” “我陪你。” “用不著。” 苏徊头也没回。“你去了只会惹麻烦。” “你全身上下嘴最硬。” “严森。” “爷。” “备车。带现金。” —— 凌晨十二点。海城北郊。 这里白天是废弃的烂尾楼群。一过零点,浓雾瀰漫。 一条掛满破烂红纸灯笼的狭窄长街凭空出现。 鬼市。 三教九流,人鬼混杂。 苏徊拉高拉链,遮住大半张脸。 这地方不认微信支付宝。只认真金白银和硬通货。 他需要十二根极品雷击木芯。还有一两极阴引魂香。 “师父!” 拐角处,白星辰抱著个大黑包窜出来。 “您可算来了!这地方也太邪门了。我刚才差点被个纸扎人绊一跤!” “让你买的东西呢?” 白星辰苦著脸拍拍包。“没买到。全城北最好的货,都在『鬼三爷』那家铺子里。那老头脾气怪得很。给钱不卖。” 苏徊抬脚就往里走。“走吧。” 街铺最深处。一间连招牌都没掛的破门面。 灯光昏黄髮绿。 柜檯后面,一个乾瘦如柴的瞎眼老头正在磕瓜子。 “三爷。” 苏徊屈起手指。在玻璃柜檯上敲了两下。“雷击木芯。拿十二根。” 瞎老头头都没抬。“卖空了。下一位。” 苏徊扫了一眼柜檯最底下那个落满灰的铁盒子。 “盒子里就是,我要了。” 瞎老头动作一顿。空洞的眼白翻了上来。 “小娃娃,眼挺毒。但我这极品雷击木芯,不卖生人。” 苏徊冷笑。“开个价。” “不要钱。” 瞎老头咧开乾瘪漏风的嘴。“要你一滴眉心血。” 白星辰倒吸一口凉气。眉心血!那是修道之人的本源! “你个老登抢劫啊!”白星辰当场就急了。 苏徊按住白星辰的肩膀。他居高临下地看著那老头。 “要我的眉心血。你这副老骨头,受得起么?” 一股极纯的金色罡气顺著苏徊的脚底悍然蔓延开来。店里的红蜡烛“噗”地齐齐熄灭! 瞎老头脸色骤变,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第82章 霸总的千层套路 瞎老头这一躲,直接把身后的博古架撞得稀里哗啦乱响。 他那双空洞的眼珠子虽然看不见,但到了他这个岁数,对灵压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百倍。 “金……金光神咒?” 这不是哪里跑出来的天才,这是特么的满级大佬微服私访啊! “现在,受得起了吗?” “受……受不起!大佬饶命!” 瞎老头再也不敢卖关子,连滚带爬地从柜檯底下把那个生锈的铁盒子搬了出来,双手呈上。 “十二根雷击木芯,年份全在百年以上,孝敬您的,不要钱!” 苏徊接过盒子,指尖微动,確定成色没问题。 旁边的白星辰都看傻了,刚才还拽得二五八万的老登,秒变哈巴狗? 果然,玄学界也是看拳头硬不硬的。 “师父,这引魂香他还没给呢。” 白星辰小声凑上来提醒,生怕错过薅羊毛的黄金时间。 还没等瞎老头反应,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老东西。我们付得起钱。” “谁要你白送。” 谢妄推门而入。 “爷。” 严森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个铝合金提箱,往柜檯上一搁。 “咔噠——” 扣锁弹开。 两箱码得整整齐齐的红钞票,在昏绿的灯光下晃得人眼疼。 “苏大师。” 谢妄侧过头看他,嘴角带著三分笑意。 “说了我来当打手。顺便兼职提款机。” 瞎老头只觉得一股煞气迎面扑来。 活人的。 “你又是谁……” “谢妄。” 简简单单两个字。 瞎老头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瞎是瞎,又不聋。 海城谢妄。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先来一尊杀不死的玄门大佬,又来一尊惹不起的人间煞神。 他一个鬼市卖杂货的,造了什么孽? “谢……谢总。” 瞎老头结巴了。立刻哆嗦著从铁盒子里掏出一包用黄布包著的长条物。 “那您给个市场价就行——” 谢妄冷冷吐出一个字:“滚去拿香。” “好嘞!马上!这就来!” 瞎老头险些把自己绊了个狗吃屎。 不到一分钟,一包用紫金丝袋装著的引魂香就被诚惶诚恐地递到了苏徊面前。 “大……大佬您点点数,一两整,一克不少。” 东西凑齐。 苏徊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谢妄。 谢妄也不恼,抬步跟在后面,语气带著点只有苏徊能听出来的黏糊劲儿。 “苏大师,钱都带来了,你真的一分都不帮我花?两箱子白带了,我面子往哪搁。” “钱多就捐了。” “积点阴德。省得你哪天血咒爆发两眼一翻,到了底下连个替你说好话的鬼都找不著。”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你配吗?” 谢妄被噎了一下,笑出了声。 他是真服了这个人。 嘴上一点亏都不肯吃,比他见过的所有对手都难缠。 可偏偏字字句句,都在替他打算。 捐钱积阴德——这不就是在变著法给他续命吗? 刀子嘴,菩萨心。 还死不承认。 这时候。 苏徊兜里的手机狂震起来。是周建国。 白星辰赶紧凑过来帮忙按下免提。 “苏大师你总算开机了……挖到了。” 周建国压不住的愤怒。“十五具白骨。全部被镇魂钉锁死在泥层下。现场怨气全面暴动。刑侦队的灯全炸了!” 苏徊停下脚步。 十五个。 这群畜生。十年,十五条鲜活的人命。 “让所有人立刻退出西郊女高一公里之外。” “谁都別靠近那棵老槐树。” “为什么?” 周建国急了。“不能等天亮出太阳吗?” “撑不到天亮。” “里面的东西要是衝破地脉。整个西郊鸡犬不留。” 通话掛断。 苏徊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谢妄:“车在哪?最快速度去西郊。” “去杀人。还是去救鬼。” “两样一起办。” “今晚。送那帮畜生下地狱。给那十五个丫头开天门。” 谢妄眼底的戾气被这句话点燃了。 “严森。车开过来。” “是,爷。” —— 西郊女高废墟。 阴风已经颳得人睁不开眼。 原本挖掘出的坑洞里,此时正咕嚕咕嚕往外冒著墨汁一样的黑水,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周处!顶不住了!” 几个特管处的队员脸色煞白。 手里抱著的罗盘指针疯转了三圈,最后直接“砰”地碎成了渣。 老槐树疯狂摇晃,隱约能听到无数女人的尖叫和嘶吼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周建国死死撑著防护屏障,由於用力过猛,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 “都他妈给我撑住!” “谁也不许退!” 话音没落,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所过之处,泥土翻卷,碎石崩飞。 越野车里。 越靠近,温度越低。 白星辰从后座探头往前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师父……那天上飘的是不是——” “別看。闭嘴。” 苏徊睁开了眼。 远处的废墟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就在周建国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儿时,一道刺眼的白光穿破迷雾。 “刺啦——!” 黑色改装越野一个漂亮的漂移,稳稳横在万鬼坑前。 苏徊推门下车,手里拎著那个装满雷击木芯的铁盒,漆黑的碎发被阴风吹得有些乱,却更衬得他那张脸冷若冰霜。 “全退后。” 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周建国如获大赦,手一松,整个人差点跌在地上: “苏大师,你可算来了……” 苏徊没理他,而是回头看了眼也跟著下了车的谢妄。 谢妄面色凝重,他能感觉到胸口那块皮肤在发烫,那是谢家血咒被地底冲天的戾气勾出来的共鸣。 “谢妄,看著。” 苏徊一挥手,十二根雷击木芯仿佛有生命一般,凌空飞起,精准地钉在坑洞周围的十二个方位。 “接下来这场面,谢家祖宗欠下的债,今天我先替你收一半的利息。” 苏徊双手结印,口中咒语声如滚雷平地起。 “太上敕令,超拔幽冥!太乙法相,急急如律令!” 隨著最后一声暴喝,苏徊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半空的引魂香上。 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撕裂了笼罩在西郊上方的百里浓雾! 地底深处,原本咆哮的怨灵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苏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警告!宿主正强行开启『太乙拔罪大阵』,预计扣除寿命:两年!】 【正在抵扣中……】 第83章 拿命超度?疯狗谢总当场气疯! 金色的光柱撕裂夜空。浓雾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太乙拔罪大阵疯狂运转,阵眼中心的苏徊单手悬空,指尖在虚空疾走。 他画出的每一道血符,都在疯狂透支著那已经见底的生机。 “太乙破秽,敕!” 十二根雷击木芯齐刷刷爆出雷音。 黑沉沉的地底发出剧烈惨叫,缠绕在骸骨上的怨气被金光寸寸剥离。 十五道透明的虚影从泥土中漂浮起来。她们穿著破烂的校服。四肢扭曲。面目全非。 白星辰在后面看蒙了,两腿一软直接跪在泥水里。这帮畜生怎么下得去手。 周建国死死攥著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虚影们起初还在挣扎嘶吼,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怨毒。 但在纯正道家罡气冲刷下,黑色的戾气慢慢褪去,露出了她们生前鲜活乾净的模样。 她们齐齐看向那个白衣染血的少年。 苏徊此刻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站立都要靠最后一口真气死撑。 他仰头看著半空中的少女们,眼底藏著一抹极致的温柔。 “去吧。下辈子……別再碰见畜生了。” 十五道虚影双手交叠,朝著苏徊深深一拜。 隨即化作满天星芒。顺著金光直衝天际。 就在这一刻。脑海里的倒计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寿命扣除完毕!当前剩余寿命:0……】 苏徊眼前一黑,臥槽,扣完了,一点不剩? 喉咙一甜,一口暗红的血喷了出来,身体再也撑不住,直挺挺地往后倒。 一双滚烫有力的手臂接住了他。 谢妄的脸色极其难看,他单膝跪在废墟上。 把苏徊紧紧搂进怀里。怀里的人轻飘飘的。体温低得骇人。 “苏徊!” 谢妄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胸口的血咒因为情绪失控疯狂跳动,烫得灼人,但他根本顾不上。 他直接咬破自己的手腕,把流著血的伤口强行懟到苏徊嘴边。 “咽下去,给我咽下去。” 男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苏徊紧闭双眼,唇瓣被鲜血染得嫣红。 “师父……”后方的白星辰瘫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十秒后,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成功超度十五名极恶怨魂。破除西郊十方煞阵。】 【因果清算完毕。奖励功德点:50000。】 【寿命补偿发放。当前剩余寿命:5100天。(13 年零 355 天)】 【纯粹阴德灌注。聚灵体修復进度突破:55%。经脉重塑中……】 苏徊呛咳了一声。缓缓掀开眼皮。他虚弱地推开谢妄血淋淋的手腕。 “別餵了,我还没死。” 谢妄盯著他看,见他胸口有了微弱的起伏。 紧绷的弦差点断掉,额头重重抵在苏徊的额头上,呼吸粗重。 差一点。刚刚他真的感觉不到这人的心跳了。 “苏大师,你真行,敢当著我的面玩命。” 苏徊想笑,体內乾涸的灵脉正被一股磅礴生机慢慢填满,这种久违的充实感让他心情不错。 “我说了,我有数。” 你有屁的数!” 谢妄冷笑出声。 他直接从口袋拿出领带。两下把苏徊两只手腕交叠在一起。死死捆住。 动作粗暴,力道却控制得极好,没有弄疼苏徊。 苏徊愣了一下。“你干什么。你有病是不是,又来。” “是,我有病,疯狗病。” 谢妄一把將他横抱起来,转身大步往外走,经过周建国身边时。 “周处长,底下那些东西,一根骨头也不许漏。” “至於那个几个人。转告海城所有的律师行,谁敢接他们的案子,就是跟我谢妄作对。” 周建国擦了擦冷汗,连连点头,这位爷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白星辰在后面尔康手:“师父!您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小白吗?” 周建国把人拎住:“小白师傅,你先跟我们回局,待会儿我亲自送你回家。” 黑色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狂飆。 后座上,苏徊被谢妄强行压在腿上。 车厢里没开灯,只有路灯的光影偶尔掠过。 “严森,升挡板。” 严森目不斜视,手速极快地按下按钮。 立刻按下按钮,黑色的隔音挡板缓缓升起,把后座变成了绝对密闭的空间。 苏徊终於察觉到危险。 修復到一半的聚灵体,正贪婪地渴求著纯阳之气,而整个车厢里,最大的阳气源头就是谢妄。 身体比理智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不自觉地往谢妄身上贴。 “刚才不是很能耐吗。”谢妄掐著苏徊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现在怎么软成这样了。” 苏徊咬著牙,把脸偏过去。“放开我,热……” “热?你刚才可是冷得很。” 谢妄没打算放过他。 修长的手指顺著苏徊敞开的衣襟探了进去,掌心灼热的温度直接贴在苏徊那截细瘦的腰上。 苏徊浑身一颤,被绑著的手腕无力地挣扎了一下。 “滚开……別碰那。” “现在叫我滚。晚了。” “再作死。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连床都下不来,你大可以试试。” 这话的信息量太大,严特助赶紧念清心咒。 “谢妄——” “叫我什么都没用。” “今晚。你得为了不听话付出代价。” 隨著谢妄的触碰,纯正的阳气疯狂涌入苏徊的四肢百骸,聚灵体得到滋养,舒服得苏徊差点出了声。 他死死咬住下唇,太欺负人了。 “你再弄。我真废了你。” 苏徊的声音透著水汽,毫无威慑力。 谢妄低低地笑了起来。 “苏大师,你这幅样子,可一点都不像要废了我的样子。” “倒是挺像……在跟我撒娇。” “唔——!” 苏徊闷哼一声,整个人彻底软在谢妄怀里,连呼吸都乱了套。 “想要吗。” 苏徊眼眶泛红,气得想杀人。 可身体却完全无法抗拒这种极致的触碰,他狠狠闭上眼吐出一个字。 “给。” 谢妄动作一顿。隨即扣住苏徊的后脑勺,狠狠压了下去。 帝景湾一號別墅。 车子停稳。谢妄直接抱著苏徊进屋。 屋內静悄悄的,白星辰没跟著回来。 谢妄把人扔在大床上,没鬆绑,苏徊因为阳气的滋润。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 “你还绑著我作甚,我手麻了。”苏徊喘著气。 他现在需要休息,给身体修復的时间。 “麻了也受著。” 谢妄脱掉沾血的衬衫,露出精壮的上半身。胸口的血咒图腾顏色居然淡了一些。 谢妄单膝跪在床沿。俯身逼近。“以后还敢不敢隨便拿命去填。” “那叫超度。你个凡人懂什么。”苏徊偏过头。 谢妄伸手把他的脸掰正。“我是不懂。我只管你。” 话音刚落,谢妄俯下身咬住了苏徊的唇。 苏徊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呜——放开!” 叫哥哥,就给你解开。” “想p吃呢……唔……” “我的裤子?” “叫哥哥。” “叫不叫?” 苏徊挣扎了半晌,终於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哥哥。” 第84章 寿命暴涨十三年,老子终於暴富! 阳光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挤进来。 苏徊是被热醒的。 谢妄的手臂横在他腰上,紧得他翻个身都费劲。 胸口贴著后背,体温高得离谱,隔著薄薄的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苏徊迷迷糊糊地往外挪了半寸。 手臂收紧,直接把他拽回来。 “……” 苏徊彻底清醒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处境。 苏徊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乾脆不挣了,闭上眼默念系统面板。 【当前宿主状態——】 【寿命:5100天(13年零355天)】 【功德点余额:50000】 【聚灵体修復进度:55%】 【经脉状態:重塑中(预计72小时完成第一阶段)】 苏徊盯著那个“5100天”看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又看了十秒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上回最穷的时候,只剩四十七分钟。那时候他在计程车后座上算自己还能喘几口气,现在直接蹦到了十三年。 苏徊盯著面板,胸腔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鬆了。 “老子帐户终於有余额了” 996的声音適时响起,语气里居然带了点邀功的意味: 【恭喜宿主完成a级事件西郊十方煞阵,因果清算已全部结束。本次事件综合评定——】 【功德品质:极纯阴德】 【额外奖励:聚灵体被动修復速度提升20%】 【友情提示:宿主当前身体状况仍需静养,建议48小时內避免高强度施法。】 苏徊在心里哼了一声。 四十七分钟到十三年,系统你不早说有这种大单子。 996沉默了两秒:【……宿主上次接a级事件差点当场去世,本系统当时的建议是“撤离”,被您老人家无视了。】 苏徊:行,是我的错,我活该。 996:【建议宿主珍惜来之不易的寿命余额,合理规划功德收支,避免——】 搁以前,他攒功德跟要饭似的,三百五百地抠,每次看倒计时都心头髮紧。现在十三年寿命在手。 爷不慌了。 思绪被身后一阵滚烫的呼吸打断。 谢妄扣在他腰上的手掌微微收紧,拇指无意识地蹭了一下他肋骨下方。 苏徊呼吸一滯。 聚灵体修復到55%之后,五感比之前敏锐了不止一个档次。 苏徊咬了咬舌尖,硬生生把自己钉在原地。 別丟人了,苏徊。你好歹活了几百年,別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装什么,心跳都快蹦出来了。” 苏徊:“……” 得,被抓包了。 他索性睁开眼,仰头看著谢妄。 苏徊盯著那片纹路看了两秒,老毛病犯了,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在算这咒能压几天,下次施针间隔可以拉长到什么程度。 “看够了?” 苏徊面不改色:“你诅咒淡了百分之八,比预期快。” 谢妄没接话,伸手捏住苏徊下巴,拇指按在他下唇上,轻轻往下一压。 “在床上,跟我聊公事?” “谢妄。” “叫什么?” 苏徊气结:“……你差不多得了啊。” 谢妄看著他白嫩嫩的脸,喉结滚了一下。 “饿不饿。” 话题转得太快。苏徊愣了一下,然后胃適时地叫了一声。 “饿。” 谢妄终於鬆开他,起身下床。 谢妄走到大门,拉开门—— “哇——师父!!” 白星辰也不知道在门口蹲了多久,怀里抱著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嗷嗷叫著往臥室冲,谢妄精准卡住他后领。 “鞋。” 白星辰低头,“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 他手忙脚乱地踢掉鞋,光脚跑到床边,两只手抓住苏徊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 “师父你脸色好差你有没有哪里痛你昨晚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又拿命去填了你能不能——” “停。”苏徊头都大了。 “一个一个说。先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处长凌晨四点把我送回来的,到了帝景湾发现大门锁著,我翻墙进来的。” 然后在门口坐了一夜。 “为什么不敲门。” “不对,你为什么不回你自己家去睡?” 白星辰挠挠头:“啊?我不是得寸步不离跟著师父混吗?” “行吧,够傻。” 苏徊嘆了口气,“说吧,为什么到了门口不敲门?” 白星辰的脸涨红了,瞟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谢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我怕……我怕打扰谢总给师父治伤啊……” 苏徊一头雾水:“治什么伤?” 白星辰使劲眨眼,表情写满了“师父你就別装了我昨晚都看到了。” 苏徊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转头看谢妄。 谢妄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 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苏徊深吸一口气,决定忽略这个话题。 “小白,去把大门的锁换了。” 白星辰一愣:“啊?换锁?” “嗯。密码锁,指纹的那种。录我和你的指纹。” 白星辰立刻掏出手机准备搜锁匠电话,嘴比脑子快:“那谢总的指纹要不要——” 苏徊没说话。 白星辰秒懂,闭嘴了。 谢妄挑了下眉。 苏徊冲他抬了抬下巴:“你又不住这儿,录你的做什么。” 谢妄走过来。每走一步,白星辰就往后缩一步。 等谢妄走到床边的时候,白星辰已经缩到了墙角。 谢妄俯身,一只手撑在苏徊耳边。 “我不住这儿?” 苏徊跟他对视,半分不退。 “帝景湾是我的房子,我买的,全款。你名下有四十七套房產,麻烦回自己家睡。” 白星辰在墙角举手:“师父说得对!” 谢妄偏头看了他一眼。 白星辰把手放下了。 谢妄盯著苏徊看了三秒。 然后转身往外走。 “换锁可以,但你今晚要施针,我还是要来。” 门关上了。 白星辰从墙角滑出来,拍著胸口大口喘气。 “师父,谢总刚才看我那个表情,跟要吃人似的。” 苏徊捏了捏眉心:“他就那样,別理他。去换锁,顺便买点吃的回来。粥和馒头就行,別带荤的。” “哦哦好勒!” 白星辰蹦起来,衝到门口又剎住,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 “师父,我身上只剩三百二了,够不够换锁的?” 苏徊看著那把揉成一团的钱,忽然笑了。 走到抽屉將银行卡摸了出来,轻飘飘地丟进白星辰怀里。 “啊?师父你什么时候这么阔绑了?” 苏徊伸了个懒腰,浑身舒坦。 “密码六个0。我现在,有钱。” 然后眼眶刷地红了。 “师父……” 苏徊拍了拍他脑袋:“行了,別哭,丟人。快去干活。” 第85章 霸总半夜爬床,防了个寂寞 洗漱台前的水龙头开著。 冷水哗哗往下冲。 苏徊双手撑在大理石檯面上,抬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还是白,但那种死气沉沉的色褪了个乾净。嘴唇有了点血色,不过……破了一块。 下嘴唇正中间,一个很明显的咬痕。 这狗东西怎么就喜欢咬人呢,他最小的师弟都不会这样。哎,又是想他们的一天! 苏徊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胸腔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又痒又胀。这是聚灵体重塑经脉必经的阶段,疼倒是不疼,就是难熬。 “师父——” 楼下传来一声响。 “师父我回来了!门锁换好了!早餐买好了!最高级別的智能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白星辰把袋子往餐桌上一摊。 白粥,素包子,甚至还有一碟咸菜。 “真一点荤腥都没沾?”苏徊慢悠悠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没!绝对素的清汤大老爷!” “早餐店老板娘非要送我个茶叶蛋,我都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白星辰拍著胸脯保证。 苏徊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他满足地嘆了口气。 以前这具破身体喝口凉水都反胃,现在好歹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乾饭了。 “对了师父,你快看热搜。” 白星辰划开手机,屏幕直接懟到苏徊眼皮子底下。 #西郊女高废墟挖出骸骨# #原教导主任王振国深夜被带走调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海城警方连夜通报十年前失踪案# 后面跟著一连串猩红的“爆”字。 评论区早就炸锅了。 “臥槽!大半夜刷到这个看得我头皮发麻!” “这姓王的不是刚评上省城十佳校长吗?真是衣冠禽兽,建议直接凌迟!” “听说现场挖出十几具骨头,全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天杀的畜生啊!” “兄弟们,昨天那个算命主播说的是真的!他说王振国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真特么进去了!大师受我一拜!” 苏徊扫了一眼,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粥。 多行不义必自毙。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 【叮——舆论发酵引发海量善念祈福,功德点+500。】 苏徊挑了挑眉,连手里的素包子都觉得香了。 这算什么?睡后收入? 真香。 “师父,周处长半小时前给我发了条消息。” 白星辰扒拉著手机,表情有点复杂。 “念。” “他说王振国在看守所里疯了。一直在墙上撞头,嘴里喊著有鬼,拦都拦不住。现在已经被强行绑在床上注射了镇定剂。” 苏徊喝粥的动作一顿。 “人死了吗?” “没死,但精神鑑定好像出了点问题。” 苏徊冷笑。 “便宜这老畜生了。” 他咽下最后一口粥,擦了擦手。 “告诉周建国,把那些被害女孩的遗物烧成灰,兑著水,给王振国硬灌下去。保证他能清醒无比地活到吃枪子儿那天。” 白星辰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低头打字。 够狠。 够狠,不过他好喜欢! 对付这种人渣就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这一天过得极其平静。 苏徊窝在沙发里打坐调息,感受著灵气在一点点拓宽枯竭的经脉。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十一点。 夜色深沉。 帝景湾的智能锁发出一声冰冷的电子音。 “密码输入正確。” 咔噠。 大门开了。 苏徊在臥室床上猛地睁开眼。 白星辰在一楼客房睡得像头死猪。 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苏徊靠著床头,抱著手臂。 臥室门被推开。 谢妄走进来,隨手带上门。 “你怎么进来的?”苏徊盯著他。 谢妄停在床边,居高临下。 “六个0。” 苏徊愣了一下。 “你的卡密码。” 谢妄语气平淡。 “白星辰去买锁的时候,刷卡喊密码的声音,整条街的流浪狗都听见了。” 苏徊闭了闭眼。 这蠢货。 明天必须清理门户。 “行了,衣服脱了。”苏徊懒得废话,摸出金针。 谢妄没动。 他盯著苏徊的脸。 “你疼吗。” 苏徊一僵,这人怎么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不疼。快点脱。” 谢妄修长的手指搭上纽扣。 衣料滑落。 苏徊捏著针,靠近了些。 “诅咒的煞气在反扑。” 苏徊仔细端详著那片纹路,“虽然总面积小了,但顏色更深。如果不压制,疼死你。” “那你压。” 第一根金针刺入。 谢妄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第二针。 第三针。 因为经脉还在重塑期,苏徊不能调用太多精神力。 细密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渗出来。 滴在谢妄紧绷的腹肌上。 谢妄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苏徊纤细的手腕。 “別动!” 苏徊厉声警告,“扎偏了能要你的命!” “你手在抖。”谢妄紧紧盯著他,气息滚烫。 苏徊咬牙:“废话!你以为起针是闹著玩的?鬆手!” 谢妄没放。 他稍稍用力,直接將苏徊扯向自己。 “你找死是不是!” “我帮你。” 谢妄的大手掌住苏徊的后腰。 苏徊骨头一软。 该死,什么鬼体质。 这人形自走暖炉的极品阳气,他这具极寒体质的身体根本抗拒不了这种本能的诱惑。 “谢妄,你疯了……”苏徊喘息著,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像是在撒娇。 “我隨你糟蹋。” 谢妄的唇贴著苏徊的耳廓。 “我连命都可以给你。” 苏徊脑子里轰的一声,这疯狗到底懂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他想骂人。 可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声难以自控的闷哼。 “唔……” 谢妄的手指顺著他单薄的脊椎骨一路往上。 “手稳点。” “继续扎。” 这还扎个屁! 苏徊眼尾泛红,气得想把剩下的针全扎这人死穴上。 咬著牙迅速落下最后三针。 九针归位。 诡异的红纹彻底停止了游走,被死死封印在左胸区域。 谢妄的手还没从他腰上挪开。 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著。 过了好一会儿,苏徊终於缓过劲来。 他撑著手臂想爬起来。 “別动。让我抱会儿。” “你是不是有什么肌肤饥渴症?” “你身上还有针,別乱蹭,先忍一忍。” 苏徊盯著他近在咫尺的脸,认命地嘆了口气。 算了,这男人除了嘴贱点,疯了点,身上暖和得简直要命。不嫖白不嫖啊。 就在这时。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救命啊师父!!!” 是白星辰的声音。 苏徊和谢妄对视一眼,瞬间翻身下床。 第86章 有人在暗处盯上了我了! 苏徊和谢妄几乎同时弹起来。 谢妄长腿一跨,谢妄反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苏徊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抽屉。 好傢伙。 真把帝景湾当自己窝了。 “……你什么时候在我床头藏了把枪?” 谢妄已经大步往门口走了,回头瞥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昨晚。” 苏徊深吸一口气。 行,整挺好。 十三年寿命刚到帐,彆气死在自己家,那他可亏大了。 两人推开门衝上走廊,楼下又传来一声惨叫,尾音都劈叉了。 “啊啊啊啊——师父你快来啊它还在看我!!!” 苏徊赤著脚踩上楼梯,木质台阶冰凉。 谢妄走在他前面,左手持枪压低,右手不著痕跡地挡在苏徊身前。 苏徊没工夫跟他计较这个。 拐过楼梯转角,就看到白星辰了。 准確地说,是看到白星辰半掛在楼梯扶手上。 两只手死死扣著木质栏杆。 光著脚,睡裤的裤脚一高一低。 苏徊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三秒。 “白星辰。” “师父!” 白星辰抬头看到他,眼圈瞬间就红了,“师父你终於来了!” “先把扶手鬆开。” “不松!我鬆了腿就软了!” 苏徊捏了捏眉心。 这蠢徒弟。 “说,怎么回事。” 白星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趟才挤出声音来: “师,师父!客房窗户外面有东西!趴在玻璃上看我!一张脸!没有眼珠子的那种!” 苏徊没急著下楼。 他靠在楼梯拐角的墙上,闭了闭眼。 精神力悄无声息地铺展开,像一张极细密的网,朝一楼客房方向扫过去。 整栋別墅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嗡鸣。 一楼客房——空的。 窗户內外——乾净。 花园草坪——什么都没有。 连只猫都没有。 苏徊睁开眼。 “你確定不是自己做噩梦?” “真的真的真的!” “我起来上厕所!一回头就看到了!贴著玻璃!就这么大一张脸!” 他鬆开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比脸盆还大。 苏徊没吭声。 谢妄已经下了楼。 他走到一楼客房门口,侧身贴著门框,左手无声地拧开门把手,一脚把门踹开。 苏徊在后面看著,心想这人底要干什么。 客房里一切正常。 床铺皱巴巴的,被子团成一坨扔在床脚,枕头不知道飞到了哪个角落——一看就是白星辰受惊之后连滚带爬造成的惨烈现场。 窗户关得严丝合缝。 外面是帝景湾的草坪,路灯把草地照得亮堂堂的。 空无一人。 谢妄收了枪,回头看苏徊,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確。 【叮——检测到“窥探术”残留痕跡。来源方向:东北偏东。】 “不是鬼。” 白星辰已经蹭到了客房门口,探著半个脑袋进来,听到这话反而更慌了:“不是鬼?那是什么?” “有人在远程窥探这个地址。” “你看到的那张脸,是窥探术投射出来的残像。” 白星辰张著嘴消化了半天,翻译了一遍:“就是……有人拿望远镜偷窥咱们?” “比偷窥严重。” 苏徊转过身,看著站在窗边的谢妄。 两个人隔著半间客房对视。 “能用这种术远程定位的人,修为至少半步入道。” “这种『窥探术』不是什么江湖戏法。” “能跨越这么远的距离,精准定位到这栋房子,还投射出残像把人嚇成这样。” “他在试探,看这栋房子里住著什么东西。” 客房安静了几秒。 白星辰的牙齿磕了两下。 谢妄把枪插进腰后,偏了偏头:“查得到是谁?” 苏徊没直接回答。 他重新蹲下去,掌心再次贴上地板。 这回他用了更大的精神力去追那道正在快速消散的尾巴。 经脉里传来一阵酸涩的刺痛——72小时的重塑期才过了不到十二个小时,精神力的承载量还没恢復到正常水平。 苏徊皱了下眉,硬撑著又往外探了一截。 抓到了。 极淡的一缕。 但气息的底色他辨认得出来。 苏徊猛地收回手,站了起来。 “气息里有南洋降头术的底子。” 白星辰倒抽一口冷气:“南洋?不会吧师父,又是那帮——” “嘴巴闭上。”苏徊打断他。 白星辰立刻捂嘴。 “冲我来的?”谢妄问。 “不一定。” 苏徊走到窗边,侧过身,背对著白星辰和谢妄。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窗玻璃的內侧画了一道符。 指尖没有硃砂,没有符纸,只有一层极薄的金色精神力。 符文闪了一下就暗了,融进了玻璃里。 “先封住。” “对方已经撤了,短时间內不会再来第二次。这种窥探术每用一次,施术者自己也要折一点精血,不划算。” “那他图什么?”谢妄问。 苏徊转过来,靠在窗框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图什么?图摸底。” “西郊女高的阵被我拆了,地底养的那些东西也被我一把火烧乾净了。背后那位花了十年布的局,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白星辰哆嗦了一下:“想弄死师父。” 苏徊冲他竖了竖大拇指:“孺子可教。” 谢妄走过来。 “搬过来住。” 苏徊抬头:“什么?” “搬到谢家主宅。” “帝景湾的安保不够。” 苏徊冷笑了一声:“你觉得这种术法,你那群保安拦得住?” “拦不住有你。”谢妄理直气壮。 苏徊被他噎了一下。 合著我是你免费的看门天师? “不去,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我在帝景湾住得好好的,没事不要折腾。明天我重新布一道护宅阵就行了。” “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比你清楚。” 苏徊打断他,“布个护宅阵而已,用不著你操心。” 谢妄突然上前一步。 手臂一伸,直接揽过苏徊的腰,將人往怀里一扣。 腾空。 “你干什么!” 苏徊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谢妄的肩膀。 “地上凉,你又不穿鞋。” 谢妄顛了顛怀里的人。 “要不地上铺满地毯吧,省得你天天找藉口要我抱。” 苏徊的身体本能贴紧热源,嘴上却毫不留情。 “放我下来!白星辰还在!” “他瞎了。” 谢妄冷冷丟下一句。 “你先放我下来,你肩膀和背上还有针呢。” “那个……” 白星辰弱弱地举手,“我今晚还睡这间客房吗?” “滚去二楼客房睡,再敢鬼叫,我亲自送你下去陪那张脸。” 白星辰死死捂住眼睛,连滚带爬地往二楼冲。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这就滚!” 跑到一半又折回来,从客房角落捡起一个东西。 他那个祖传的,半吊子的铜製罗盘。 此刻罗盘的指针在疯狂打转,完全定不住。 白星辰举起来给苏徊看:“师父你看!我这罗盘刚才一直在转!所以我没做梦!我是被它的动静吵醒的!然后才看到窗户上那张脸的!” 苏徊接过罗盘。 指针確实在异常旋转,但正在逐渐减速。 他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铭文。 “你们白家的东西,灵敏度倒是够。”难得夸了一句。 白星辰受宠若惊。 苏徊把罗盘丟还给他:“收好。明天我帮你重新校一下,以后放在床头当预警用。” “好嘞师父!” 白星辰抱著枕头被子和罗盘上楼了。 “你明天几点布阵。” “上午十点,阳气最盛。” “我让严森在外围再加一圈人。” 苏徊想说没必要,但看了看谢妄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让他花钱请保安蹲著,总比跟他吵一架划算。 “行。” 第87章 震惊!谢氏首席特助竟沦为看门大爷? 苏徊一觉睡到早上八点。 意识刚回笼,就察觉到腰上横著一条沉甸甸的手臂,挣了两下没挣开。 ……行吧。 苏徊认命地闭了闭眼,调出系统面板。 【寿命:5098天(13年零353天)】 【功德点余额:50500】 【聚灵体修復进度:56.2%】 【经脉重塑进度:18%(预计剩余56小时)】 比昨天多了一个百分点。 全靠身后这尊人形充电宝。 苏徊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帐。 划算。 可以长期合作。 苏徊把谢妄的手从肚子上拿开,翻身坐起来。 身后的人动了。 “几点了。” “八点。你可以滚了,我上午还要准备十点布阵的东西。” 谢妄半撑起身子,从后面看著苏徊的背影。 苏徊穿著米白色的宽鬆睡衣,整个后颈和半截肩胛骨都露在外面。 谢妄伸手,拇指按在他后颈最突出的那节骨头上。 苏徊僵了一下。 “干什么。” “你太瘦了!” “抱起来硌手!” “没瘦。营养全在內里,外面显不出来。” 苏徊拍掉他的手,下床。 “你要是没別的事就先回去,別碍事。” 话音刚落,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 谢妄扫了一眼屏幕,隨手接起。 “谢总,是我......” 谢妄放下手机下床,顺手从床边拎起一双棉拖鞋,直接单膝点地,不顾苏徊的挣扎,强行把鞋给他套上。 苏徊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我先回公司处理事情。” 谢妄站起身,“记得吃早餐,叫你那傻徒弟去买。” —— 九点半。 帝景湾一號別墅门口。 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无息地停在路边。 严森从驾驶座下来,拎著两个大箱子,一个装满了谢妄吩咐採购的上等檀香和硃砂,另一个—— 是当季新款的羊绒拖鞋,两双。 一双男码45,一双男码42。 严森面无表情。 他今天的日常工作清单是这样的: 早上6:00——查阅谢氏集团全球分部的报表匯总。 早上7:00——安排老板的当日行程。 早上8:00——给老板的小祖宗买拖鞋。 严森深吸一口气,走上台阶,伸手按门铃。 没人应,他又按了一次。 门铃声在屋里响了三遍后。 “谁啊——” 白星辰的脑袋从二楼窗户探出来,头髮炸成一窝鸟巢,半边脸上全是枕头印。 “我。” 白星辰揉了揉眼睛,辨认了两秒。 “哦!森哥!你等一下啊我来开门!” 脑袋缩回去了。 楼里传来一阵桌球八啷的动静,夹杂著拖鞋啪嗒啪嗒跑下楼梯的声音。 然后,声音停了。 “……密码是什么来著?” 严森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两个箱子,太阳晒在后脖子上。 他很平静。 “白少爷,你昨天换的锁。” “对啊!可是师父改密码了!改完死活不告诉我!” 白星辰隔著门哀嚎:“说是谁设的六个零谁就別想知道新密码,让我好好反思!” 严森沉默了两秒。 他突然很想知道,六个零这件事到底还要被鞭尸多少次。 这时,门內传来苏徊的声音,隔著老远飘下来。 “白星辰,你是不是又在嚷嚷密码?” “没有没有没有!我就是在跟森哥说我不知道密码!” “密码不知道你就在门口站著?” “可是森哥在外面晒太阳!” “他又晒不死。” “不对啊,你从里面开门不需要密码吧?” “对哦,嘿嘿!” 严森拎著两个箱子,站在帝景湾的门廊台阶上。 八月的海城,气温三十六度。 日光毒辣。 严森想:我今年的年终奖要double,很难收场。 “嘀” 门开了。 苏徊站在玄关处,穿了一件黑色圆领t恤。 视线下移。 得,又赤著脚。 严森条件反射把手里那个装拖鞋的箱子往前递了递。 “谢总让我带过来的。” 苏徊垂眼看了一下箱子,没接。 “放门口。” “另外这箱是您要的檀香和硃砂,按您的规格採购的。” 苏徊这才伸手。 他打开第二个箱子,拈起一块硃砂在指尖搓了搓。 “品质还行。” 他隨手把箱子往白星辰怀里一塞。 “搬到后院去。” 白星辰抱著箱子顛了两下,差点没兜住。 “师父!这个好沉!” “嫌沉你扔了?” “不沉不沉,我这就去!”白星辰抱紧箱子往后院冲了。 跑到一半想起什么,又折回来扒著客厅门框看严森。 “森哥你吃早饭没?我给你热素包子!” 严森正准备说不用,苏徊已经从茶几上端起一杯温水慢悠悠喝了一口。 “严森,你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谢总让我在外围……” 严森斟酌了一下用词。 “在外围协调安保部署。” 苏徊放下杯子。 “翻译翻译。” 严森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 “看大门。” 白星辰在厨房噗嗤一声笑出来。 严森脸上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默默咽了下口水。 谢氏集团首席特助,年薪七位数,业务范围覆盖十二个国家和地区的项目对接,危机公关,情报分析—— 现在多了一项。 看大门。 “外围安保我请了二十个人。” 严森公事公办地匯报,“沿帝景湾外圈分三层布控。” “用不上二十个。” 苏徊淡淡道。 “留六个就行。东北角草坪那侧多放两个人,其他位置象徵性站著就够了。” 严森挑了下眉。 “东北?” 苏徊没解释。 他走到落地窗前,侧过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昨晚那道窥探术的残留气息来自东北偏东。 下次对方如果再试探,多半还会从同一个方向切入。 人的施术习惯跟惯用手一样,很难短时间內改掉。 “十点了。” 苏徊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正好。 阳光已经从后院的围墙上方翻过来,整片草坪被晒得发烫。 正午之前这几个小时,天地间的阳气最浓最烈,是布护宅阵的最佳窗口。 苏徊走向后院。 白星辰已经把檀香和硃砂摆好了,蹲在草地上,比昨天那条虫还像一条虫。 “师父,雷击木芯还有四根,用不用也摆出来?” “拿两根。剩下的收好,以后有別的用处。” 苏徊蹲下来,拧开装硃砂的瓶盖。 殷红的粉末倒在掌心,他用食指蘸取,在草坪正中的石砖上开始画阵基。 白星辰在旁边蹲著看,呼吸都放轻了。 严森站在落地窗內侧,双手背在身后,默默观察。 他不懂玄学。 他只知道自己后脖子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白星辰。” “在!” “把檀香点上,放到阵基四角。別放歪了,偏一厘米这个阵就废了。” “收到!” 白星辰小心翼翼地捧著四炷檀香往四个方向放。 走到第三个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师父……这个位置,是不是就是对著东北那边?” 苏徊的手没停。 “你开窍了。” 白星辰被夸得浑身一激灵,尾巴恨不得摇出残影。 第88章 暴君爬床! 严森在窗內看著这两人蹲在草地上画鬼画符的场面,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 犹豫三秒后,他还是点开v信,给暴君老板发去线报。 【苏先生正在布阵,没穿鞋。】 发完他就后悔了。 果然,不到五秒—— 谢妄的夺命连环call直接杀了过来。 严森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谢总”,听筒里已经传来一句冰冷的指令。 “把鞋给他穿上。” 严森看了看后院里正全神贯注画符的苏徊。 “谢总,苏先生布阵好像不能穿鞋,需要接地气——” “那你去买块地毯铺上。” 严森闭了闭眼:“……好的。” 掛了电话。 白星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落地窗这边,跟他並排站著。 “森哥,你在愁什么?” “没愁。” “你眉间纹都拧成麻花了还说没愁。” 严森看了他一眼。 “你师父知不知道新密码?” 白星辰一脸生无可恋。 “知道啊,但他就是不告诉我。我进出都得敲窗户叫他开门,他还说这比智能锁安全。” 严森沉默了半晌。 “那我进出怎么办。” “你也得敲窗户。” 两个人隔著落地窗看向草坪上的苏徊。 苏徊正好画完最后一笔阵基,抬手拍掉指尖多余的硃砂,起身。 日光从他背后打过来,逆光里那张脸苍白乾净,下頜线削薄,美轮美奐。 白星辰看了三秒,小声跟严森咬耳朵。 “森哥你说,我师父嘴上那个伤是怎么弄的……” 严森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你不想知道。” “可我已经在想了——” “那就憋回去。” 白星辰捂住嘴巴,但捂不住那双在八卦宇宙里疯狂遨游的眼珠子。 后院里。 苏徊將第一根雷击木芯竖直插入阵基东北角的核心位。 木芯入土的瞬间,一道极细的金光从接触点往外扩散,顺著硃砂的纹路快速蔓延。 整个阵基像是被激活了。 苏徊右手两指併拢,掐了个诀。 “临。” 第一道封禁落下,覆盖东北角。 空气里檀香的味道忽然浓了三分。 白星辰从口袋里掏出他那个铜製罗盘。 指针不转了。 稳稳地指向正北,纹丝不动。 “臥槽!师父!罗盘稳了!” 苏徊没回头。 “第二根,正南。” 白星辰屁顛屁顛地跑过去。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两根雷击木芯依次归位,四炷檀香燃到一半,草坪上的阵基纹路全部亮了一遍,然后沉入石砖缝隙,肉眼再也看不见。 苏徊收了手印,长出一口气。 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大功告成?”白星辰凑过来。 “三天之內,这栋房子方圆五十米范围,任何窥探术,跟踪术,降头指引术全部无效。” 苏徊擦了擦额头的汗。 “碰到这层阵壁,施术者轻则流鼻血,重则精血反噬。” 白星辰竖起大拇指。 “师父牛逼。” “把硃砂收了,別浪费。” “好嘞!” 苏徊转过身往屋里走。 严森站在落地窗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双拆好的羊绒拖鞋。 苏徊低头看了一眼。 “谢妄让你拿的?” “是。” 苏徊盯著那双拖鞋看了两秒。 然后光著脚从严森旁边走过去了。 “告诉他,我蹲地上画符的时候,脚底要接地气引阳。穿鞋碍事。” 严森拎著拖鞋,站在原地。 他可以预见今天下午的工作內容了。 向暴君匯报“苏先生为何执意光脚”。 然后挨骂。 然后继续当保安大队长。 这工作,真不是人干的。 “对了,严森。” 苏徊走到楼梯口停下,侧过头。 “嗯?” “你要是想进出这栋房子——” 他顿了一下。 白星辰在后面疯狂摇头使眼色。 苏徊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浅。 带著点凉薄的促狭。 “就在外面喊一声。” 严森默了三秒。 “……密码真的不能给?” “给了你,你保不齐也在大马路上喊出来。”苏徊平平淡淡地说完,上楼了。 白星辰哀嚎著跟上去。 “师父你这就冤枉森哥了!喊密码的是我!你打我骂我都行別连坐——” “连坐怎么了。谁让你是我徒弟。” “可森哥是无辜的打工人啊!” “他是谢妄的人。谢妄无辜吗?” 白星辰卡住了。 这逻辑,好像,也不是不行…… 严森在楼下厨房里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掏出手机,又编辑了一条消息。 【苏先生拒绝穿拖鞋。密码也不给。进出需要在门外喊人开。】 这次谢妄没打电话。 回了两个字。 【知道。】 过了十秒又来了一条。 【你先在那蹲著。晚上我去。】 严森放下手机。 端起水杯,一口饮尽。 毁灭吧。 —— 晚上十一点。 帝景湾的草坪上,路灯拉长了严森的影子。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车门推开,谢妄走下来。 严森迎上去。 “谢总。” 谢妄没看他,盯著那扇紧闭的大门。 “白星辰呢。” “在里面。” “叫门。” 白星辰正窝在沙发上刷视频,听见外面的动静,连滚带爬地去开门。 看到谢妄那张阎王的脸,白星辰差点脱口喊一句“臥槽”。 “谢,谢总……” 谢妄越过他,径直往二楼走。 走到一半停下,侧过头。 “密码。” 白星辰疯狂摇头。 谢妄嗤笑。 “不用你说。严森,明天把这扇门拆了。换个不需要密码的。” 白星辰傻眼了。 霸总都这么朴实无华吗。 二楼主臥。 苏徊刚洗完澡。半乾的头髮散在额前,水珠顺著冷白的脖颈滑进宽鬆的浴袍领口。 他正坐在床沿,看著半空中的虚擬面板。 【经脉重塑进度:32%】 【警告:宿主当前处於极阴虚弱期,聚灵体本能渴求至阳之气,请儘快寻找热源补充,否则將出现经脉寒颤现象。】 系统996还在喋喋不休:【宿主,要不咱们还是从了那个阎王吧,不丟人……】 “闭嘴。”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没敲门。 囂张。 谢妄站在门口。视线落在那张泛著异样潮红的脸上,接著一路往下,钉在那双依然光著的脚上。 脚趾圆润,透著苍白,正微微蜷缩著踩在木地板上。 谢妄反手关上门。 “咔噠”一声,落了锁。 苏徊抬头看他。 体內的经脉像是有自我意识,在察觉到谢妄靠近的瞬间,叫囂著要扑过去吸取那滚烫的纯阳之气。 苏徊死死咬住下唇,压下衝动。 “你把门锁了干什么。” 谢妄没说话。 走到苏徊面前,谢妄突然单膝点地。 苏徊下意识往后缩。 脚腕猛地被一只大手扣住。 极高的温度顺著皮肤相触的地方窜进四肢百骸。苏徊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不可自控地颤了一下。 舒服。 太舒服了。 像是在三九天里冻僵的人突然泡进了温泉。 谢妄察觉到了他的反应。大拇指慢条斯理地摩挲了两下。 “你这又是什么毛病,嗯?” 第89章 充电宝的正確使用方式 苏徊咬紧下唇。试图將腿抽回来。 “鬆手。” 谢妄非但没松,反而顺势握住他的小腿肚。掌心往上一滑,直接包裹住小腿肚,揉捏。 “抖成这样,叫我鬆手?” “苏大师,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是不是也该治治了。” “关你屁事。滚出去。” 苏徊猛地发力,一脚踹在谢妄的肩膀上,借著反作用力把自己缩回床中央。浴袍下摆凌乱地卷到大腿根,春光乍泄。 系统996在脑子狂拉警报:【宿主!这个男人就是移动的纯阳火炉,扑上去吸啊!吸乾他!】 吸乾他?这跟杀人有何区別。 苏徊强忍著饥渴,冷冷地瞪过去。 这小东西,刚才踢他那一下,软绵绵的,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严森说你晚上没吃东西。” 谢妄转身走到门边,拎进屋两个恆温食盒,重重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来送饭的。” 食盒一层层打开。霸道的烟火气瞬间溢满整个冷清的主臥。 爆炒螺螄,红油亮汪汪的。 椒盐花生米。 还有一把烤得焦黄的素肉串,上面撒满了孜然和辣椒麵。旁边甚至还配了蒜蓉烤茄子。 苏徊没忍住,轻轻咽了一下口水。 但他坐著没动。 “怕我下毒?” 谢妄嗤笑出声,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那正好,省了。我餵狗。” 他隨手从旁边的袋子里摸出一罐易拉罐。 咔噠。 拉环扯开,细密的白色气泡涌出来。空气里多了一股清冽的青提果香,夹杂著极其微弱的酒精气味。 那易拉罐是纯黑色的,瓶身上全是花体外文,没有半个汉字。 苏徊狐疑地瞥过去:“那是什么。” “果汁。” 谢妄扯谎扯得面不改色。修长的手指捏著金属罐身,隨意晃了晃。 “海城买不到的进口货。不喝算——” 苏徊没等他说完,踩著地毯走过去。在茶几另一边的软垫上盘腿坐下。 他拿起一串素烧烤,咬了一口。 孜然的焦香混合著豆製品的柔韧,在味蕾上炸开。味道顶。 谢妄眸底掠过一抹暗芒。从袋子里拿出另一罐没开封的黑罐子,推过去。 苏徊单手抠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镇过的液体顺著喉管滑下去,带著绵密的气泡和浓郁的果香。甜丝丝的,刚好解了烧烤的辛辣油腻。 他完全没防备。前世身为玄门人,一心向道,清心寡欲。原主这具身体更是个一杯倒的病秧子废柴。 他哪里清楚,这种看起来像饮料的东西,是国外地下酒吧里的烈性特调果酒。 后劲极大,號称“断片水”。 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再开口。 屋里只剩下剥花生和吸螺螄的细微动静。 二十分钟后。 苏徊喝空了一整罐。 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扯了扯浴袍领口。 “好热……” 苏徊低声嘟囔。尾音不自觉地拖长,带著黏糊糊的软糯。 谢妄停下剥花生的动作。拿过旁边的湿纸巾擦拭手指。 “热?” 苏徊点头。眼前晃得厉害,视线里的谢妄变成了两个重影。 “不要晃动。” 好想靠近。 想贴上去。 苏徊的大脑已经被酒精彻底搅成了一团浆糊。 他手脚並用,直接从地毯上爬过去。 浴袍的带子早散开了。大片莹润的肌肤完全暴露。 谢妄坐在椅子上,没动。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就这么看著那个人一点点挪过来。 苏徊停在谢妄腿边,仰起头。漆黑的桃花眼此刻蒙著一层水光,眼尾洇出一抹艷丽的薄红。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碰上了谢妄的手臂。 好暖。 好舒服。 苏徊满足地喟嘆出声,乾脆整个人靠过去。双手自下而上,紧紧环住谢妄的腰。 微凉的侧脸直接贴在谢妄坚硬的腹肌上。 “舒服……”苏徊发出一声轻软的哼唧。 谢妄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 这小东西。根本不明白他现在的样子有多要命。 撩而不自知。简直是在男人的理智底线上疯狂践踏。 谢妄猛地扣住苏徊的腰。 “自己送上门的。” 他一把將人从地上捞起来。 天旋地转间。 苏徊直接跨坐在了谢妄的腿上。 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到呼吸交错,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苏徊,看清楚,我是谁。”谢妄掐著他的下巴。 苏徊迟钝地眨了下眼睛。纤长的睫毛扫过谢妄的鼻尖。 他觉得不够暖和。这姿势吸不到更多的阳气。 於是他主动挣脱谢妄的钳制,双手改换阵地,直接勾住了谢妄的脖子。 脸颊顺势贴近谢妄的颈窝,那里有大动脉。 “別吵……” “充电……” 谢妄被蹭得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平生不修善果,就爱强取豪夺。 “充电是吧。” “老子今天让你充个够。” 他猛地站起身。大掌托著苏徊挺翘的臀,大步走向那张柔软的大床。 把人扔进床铺里。 苏徊被摔得有些懵。还没反应过来,高大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已经欺身压下。 “你……” “嘘。” “你身上好烫。” 苏徊醉醺醺地嘟囔,直接拿脸往谢妄的颈窝里蹭。 谢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徊。”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苏徊当然不知道。 他用力拱了拱,试图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谢妄怀里。 谢妄的呼吸重了三分。 他鬆开苏徊的手腕。 苏徊得到自由的双手立刻像是找到了归处,直接扒住谢妄的衬衫前襟,往下扯。 扣子崩开了两颗。 “急什么。” 苏徊才不管。 他只知道衬衫底下那层皮肤更烫。 手掌贴上去的瞬间,苏徊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谢妄的瞳孔骤缩。 好。 行。 谢妄一把捞起苏徊的后脑勺,五指插进半乾的髮丝里,微微收紧。苏徊被迫仰起头,喉结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谢妄低头。 嘴唇贴上那截细长的脖颈。 苏徊的身体瞬间弓起来,像一张被猛然拉开的弓。 “別……” 他的声音又软又哑,尾音碎成渣。 谢妄充耳不闻。 从喉结往下,沿著锁骨的弧度一路碾过去,不紧不慢。舌尖偶尔擦过某一处敏感的皮肤,苏徊就会猛地抽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在谢妄背上抓紧。 浴袍的带子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谢妄空出来的那只手顺著苏徊的腰线滑下去,掌心覆上侧腰。 苏徊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 “痒——” “忍著。” 谢妄在他的肋骨上停留了两秒。 指腹摩挲著那层薄得几乎能摸到骨头的皮肉,眉头压得更低。 太瘦了。 真的太瘦了。 这个人把所有的力气都拿去画符、布阵、算命、续命,唯独不捨得在自己身上花一分。 谢妄心底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想把这个人按在身边,餵饱,养胖,关起来。 他的嘴唇从锁骨移到胸口。 苏徊的心跳在嘴唇底下擂鼓似的狂跳。 “心跳这么快。”谢妄含糊地说。 苏徊根本听不清他说什么。 谢妄的嘴唇碰到哪里,哪里就像被火舌舔过,又酥又麻。 系统996已经疯了。 【宿主!经脉重塑进度暴涨!继续!別停!让他继续!】 苏徊觉得自己像是一块冰,正在被一团火一点一点地融化。 谢妄的嘴唇到了小腹。 第90章 醉酒断片,那个地方……疼? 凌晨两点。 帝景湾一號別墅。 二楼隔壁客房。 白星辰把枕头死死摁在自己脑袋上,双腿蜷缩成虾米状。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两个小时了。 铜罗盘在床头柜上转得嗡嗡响——不是探测到了窥探术,是隔壁那动静太大,灵器都跟著共振了。 隔著墙壁,隱隱约约还能听见几声变了调的呜咽和男人低沉的哄骗声。 “我什么都没听到。”白星辰对著天花板自我催眠。 “我是个瞎子,哦不,我是个聋子。我六根清净。” “我今天就不该留在这栋房子里。” “我明天就搬走。” 他翻了个身。 罗盘又转了一圈。 白星辰崩溃地拿被子把罗盘也盖住了。 “你也给我安静点!” ——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主臥內温度节节攀升。 谢妄的呼吸粗重如兽。薄唇从小腹一路向下游移。 苏徊浑身战慄。手抓紧了底下的床单。指节骨节分明,用力到泛著青白。 太烫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熔炉。 聚灵体的本能在叫囂著渴求更多纯阳之气。那特调果酒的后劲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 他只觉得空虚,本能地弓起腰,往前凑。 “热……好热……” 带著泣音的呢喃碎在空气里,像一把鉤子,死死勾住了谢妄的神经。 谢妄额角青筋暴跳,单手按住苏徊乱动的腰胯,声音哑得能刮出血来。 “乱动什么。” “还要……充电……” 苏徊眼尾那抹嫣红艷丽到了极点。双手毫无章法地去扯谢妄的衣服。 谢妄彻底疯了。 去他妈的循序渐进。 他俯下身。阴影完全笼罩住身下的人。 唇舌交叠。 掠夺般的力道让苏徊连呼吸都被剥夺。 他呜咽出声,下意识想逃。却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捞回怀里,死死禁錮。 苏徊完全无法思考,只能任由他肆意点火。 弦断了。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滚落,砸进枕头里。 夜还很长。谢妄一向是个言出必行的男人。 *******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屋內。 大床上的一团被包动了动。 苏徊艰难地撑开眼皮。脑袋像是有无数根锥子在搅动。疼得他直抽气。 断片了。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抱著谢妄的脖子喊热。再往后就是一片模糊的白光。 他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脚尖刚沾到柔软的地毯。 大腿根和腰际顿时传来一阵酸软,险些让他双膝一软直接跪下去。 臥槽!好累。 经脉重塑的反应有这么大吗? 苏徊扶著床头站稳。 低头一看。 浴袍早就没影了。身上套著一件宽大的黑色衬衣。 显然不是他的衣服。 他皱了皱眉。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膀胱的胀痛感打断了思绪。他不得不先去解决生理需求。 拖著沉重的步子挪进卫生间。 苏徊站在马桶前。 闭上眼,酝酿。 一秒。 两秒。 半分钟过去。 没有任何动静。 苏徊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信邪地稍稍一用力。 嘶——疼! 苏徊靠在冰凉的洗手台上。冷汗唰地下来了。 出大问题了。 想他前世堂堂玄门第一天才,修道辟穀,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现在这是什么诡异的情况?聚灵体修復失败?导致器官急速衰竭了吗? 调出系统面板。 寿命栏清清楚楚写著还有十几年。各项数据都在稳步上升。 难道十三年的寿命也救不了这具破败的身体。天道非要换个方式折腾死他。尿毒症。还是膀胱炸裂。 “系统。” 他在脑海里狂吼。 996平时最爱吵吵,这会儿诡异地保持静默。连个標点符號都没回应。 绝对是装死。 苏徊心底一沉。 完了。真要死了。 老天爷看他卡bug赚寿命不顺眼,直接给他超度。 苏徊白著一张脸拉开卫生间的门。 二楼走廊静悄悄的。 “小白……” 声音有些哑。透著一丝即將英年早逝的沧桑。 楼下一阵脚步声。 白星辰正端著一碗清粥。听见动静差点连碗都摔了。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楼梯。 “师父!你醒了。” 白星辰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路轻飘飘的。活像被人吸乾了阳气。 苏徊扶著门框。 “小白。” “哎!我在呢师父,您吩咐!”白星辰赶紧凑过去。 苏徊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极其凝重。 “我好像坏了。” 白星辰愣住。 “啊?哪坏了?什么东西坏了?” “我尿不出来。” 苏徊眉头紧锁,脸色惨白。“不仅排不出来,还伴隨刺痛。我的器官……可能在急速衰竭。” 空气突然安静。 白星辰端著粥的手僵在半空,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我可能要死了。” 苏徊平静地做出最后宣判。 “你记得帮我把后事办得体面点。卡里的钱全归你,去给我挑个风水绝佳的宝地,必须坐北朝南。千万別买海景墓地,潮湿。” 白星辰倒吸一口凉气。 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飘。 落在苏徊那件宽大的黑衬衫和下面裹著的浴巾上。 领口处明晃晃的牙印。 再回想起昨晚隔壁的动静和铜罗盘转得快要飞起来的指针。 白星辰的脸“腾”地一下红成了番茄。 头顶简直要冒热气了。 “师,师父……” “怎么,让你办点后事都嫌麻烦?”苏徊冷眼瞥过去。语气微凉。 “不,不是!师父,你没衰竭!” 白星辰结结巴巴。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视线死死盯著地板纹路,恨不得把地板看出一朵花来。 “你只是……只是被用狠了。” “什么叫被用狠了?” 苏徊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白星辰绝望地闭上眼。 谢总真不是人啊!禽兽!活阎王!暴君!竟然把高高在上的师父折腾成这样。 更可悲的是。师父他老人家是个只懂修仙的清汤寡水。 现在要自己这个当徒弟的来做性启蒙。 自己还没正经谈过恋爱呢,天理何在啊! “就是……就是那个……地方” 白星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脸已经快滴出血来。 “……被吃了......” 苏徊:“???” 就是反向吸乾了啊! 白星辰咬了咬牙,索性眼一闭心一横,一口气说道: “谢总昨晚一直在您房间里……他待到今天天亮才走,走的时候还特意吩咐我熬点好消化的粥,说您……说您今天可能会起不来床……” 第91章 老祖宗社死现场! 苏徊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被!吃!了! 几个字在大脑里转了一圈。 清心寡欲的老祖宗终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到底意味著什么。 操。 那疯狗。 他竟然用…… 苏徊血液直衝天灵盖。他死死咬住下唇。 “师父。我去给你买点消炎药。” 白星辰把粥往旁边的小桌上一放。捂著脸落荒而逃。 苏徊站在原地。浑身发僵。 房门被反手重重关上。 扔在床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震动了两声。 苏徊走过去。 是谢妄发来的消息。 “醒了没。” “还疼不疼。” 苏徊看著屏幕上的字眼。胸口起伏不定。 疼不疼? 他冷笑一声。 拿起手机。 长按。 刪除。 拉黑。 一气呵成。 苏徊双手撑在大理石檯面上,死死盯著镜子里的自己。 领口最上方,还有个清晰的牙印。 这具身体本来就破败,现在更是惨不忍睹。 荒唐。 太荒唐了。 前世修了几百年的道,辟穀打坐,六根清净。 结果转世重生,就被一只凡间疯狗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最操蛋的是,他还因为这事儿……排尿困难。 苏徊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跳得欢快。 苏徊闭上眼。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 会死人的。 不是谢妄死,就是谢妄亡!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白星辰在外面磨蹭了半天,终於鼓起勇气敲门:“师,师父,药买回来了。” 苏徊深吸一口气,“进。” 门开了一条缝。 白星辰像做贼一样溜进来,手里攥著一个塑胶袋。 “那个……这个是內服的消炎药。”他把一盒药片放在床头柜上。 接著,他咽了口唾沫,从袋子里掏出一支没有任何標籤的白色软膏。 “这个是……外敷的。” 苏徊扫了一眼那支软膏。 脑神经突突直跳。 外敷? 敷哪儿? 草。 狗东西。 “你买的?”苏徊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不,不是!” 白星辰嚇得连连摆手,语无伦次。 “是森哥让同城急送送过来的!他说谢总吩咐的,必须看著您上药……啊不是,必须让您上药!” 苏徊拳头硬了。 谢妄不仅自己不做人,还把这事儿搞得人尽皆知。连严森那个死人脸都知道了! “扔了。”苏徊咬牙切齿。 “师父,不能讳疾忌医啊。” 白星辰苦著脸劝,“您刚才不是说都尿不出来了吗,万一真发炎了,那地方又不能隨便给人看……” “闭嘴!” 苏徊抓起旁边的枕头砸过去。 白星辰手忙脚乱地接住枕头,委屈巴巴地闭上嘴。 “收拾东西。”苏徊当机立断。 “啊?” 白星辰愣住,“去哪儿啊师父?谢总走的时候特意交待过,让您今天好好休息……” “他是你师父还是我是你师父。” “雷霆那个《见诡》第二期,是不是要在南山公墓那边搭景开机了。” “我们提前进组。” “可是节目后天才开机啊……” 白星辰小声嘟囔,视线不小心扫过苏徊白皙小腿,赶紧移开。 “我突然想领片场盒饭了,不行?” 苏徊冷颼颼地睨他一眼。 “行行行,我这就去收拾!” 白星辰麻溜地往外跑,到门口又折回来,“那这药……” “放那儿。滚出去。” 房门重新关上。 苏徊盯著床头柜上那支软膏看了足足三分钟。 半小时后。 苏徊换上了一件黑色长袖衬衫,下摆塞进宽鬆的黑色休閒裤里,硬生生穿出了一股生人勿近的杀气。 一楼客厅。 白星辰已经拖著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在等了。 “师父,大夏天您穿长袖不热吗?” “我虚。” 苏徊面不改色。 白星辰懂事地闭了嘴。能不虚吗,被那活阎王折腾了一整夜。 “师父,外面还有严特助留下的六个保鏢呢,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谁说要大摇大摆。” 苏徊站在后院落地窗前。 中午阳光刺眼。他眯起眼,视线扫过草坪四角的檀香和硃砂阵基。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飞快结了个印。 “破阵,起雾。” 指尖微弹。 原本阳光明媚的后院,东北角突兀地腾起一阵极淡的白雾。 雾气贴著草坪迅速蔓延,將那六个正在巡逻的保鏢悄无声息地罩了进去。 从外面看,一切如常。但在阵法里的人,会在原地不停绕圈,也就是俗称的鬼打墙。 “臥槽……师父牛逼!” 白星辰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可是大白天啊!阳气最重的时候布障眼法,这修为得逆天到什么地步! “闭嘴,跟上。” 苏徊转身推开侧门。 苏徊回头看了一眼这栋豪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上了计程车。 冷气开得很足。苏徊靠在椅背上,眉头微蹙。 座椅有点硬,坐著不舒服。 “师父,我刚跟雷导確认过了,咱们可以直接去南山那边的取景地酒店入住。” “嗯。” “对了师父,有个事儿还挺有意思的。” 白星辰突然压低声音,一脸吃瓜的兴奋。 “有屁快放。” 话没说完,手机突然响了。 白星辰接起电话。 “餵?森哥?” 苏徊刷地睁开眼,脊背瞬间绷紧。 车厢里很安静,严森板正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白少,谢总给苏少打电话提示空號,v信也被拉黑了。苏少现在在別墅吗?” 白星辰嚇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求救般地看向后座。 苏徊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白星辰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扯谎: “啊……那个,师父他……他在睡觉!对,睡得可沉了!手机可能是没电关机了吧。拉黑?怎么可能呢,绝对是卡了!” “是吗。” 严森的声音听不出起伏,“那麻烦白少去二楼敲个门,让苏少接一下电话。谢总现在脸色很不好。” “这……”白星辰快哭了。 “告诉他。” “人已经走了。” 电话那头死寂了两秒。 “苏少。” “您去哪?” “跟你们谢总说,我去找个庙出家,修闭口禪。让他这辈子別来烦我。” 说完,苏徊倾身过去,直接按断了通话。顺手把白星辰的手机也关机了。 “师父!” “你这样激怒他,我们会死得很惨的!” “怕什么。” 苏徊靠回椅背,“他现在敢动我试试。” 系统996在脑海里弱弱冒了个泡: 【……宿主,我建议你回忆一下昨晚是谁先扒的人家衣服。】 苏徊:……给我死! 第92章 双修虽好切莫贪杯! 另一边,海城cbd。 谢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十几名高管战战兢兢地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严森推门进来,顶著几十道求救的视线,快步走到谢妄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 “谢总,人跑了。” 谢妄抬起头。 “跑了?” 昨晚还软成一滩水,今天提上裤子就把他拉黑,跑路了? 真行啊,苏大师。 “去哪了。” “《见诡》剧组。听说他们提前去酒店入住了。” “需要派人去把苏少请回来吗?” “不用。” “让他跑。” 谢妄站起身,“那档破节目的最大投资方,是哪家公司?” 严森立刻反应过来:“是江氏旗下得星宇传媒。” “联繫江晏。” “这期神秘嘉宾,换人。” 三个小时后。 南山取景地。 计程车绕得苏徊胃里翻江倒海。 终於,车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阴森森的復古酒店门口。 雷霆导演正带著几个场务在门口测风向。 一看来人,雷暴脾气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哎哟,苏大师!您怎么提前来了!” 雷霆大步迎上来,正要来个熊抱。 苏徊往后退了半步,避开。 “雷导。” “给我开个单间。” “没问题没问题!” 雷霆招呼人接行李,“您这脸色不太好啊,病了?” “中暑。”苏徊隨口胡扯。 “那您赶紧上去休息!这大热天的穿长袖,能不中暑吗。” 雷霆絮絮叨叨,“对了,您来得正好,今晚有个局,赞助商和新来的神秘嘉宾要提前来踩点,一起吃个饭?” 苏徊脚步一顿。 “不吃。辟穀。” 顶层套房。 苏徊洗了个澡,趴在床上装死。 下午五点。 苏徊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姿势都没变。 他已经喝了三杯水。 “嘶——” 膀胱涨得快要爆炸。 但就是—— 不行。 嗒嗒嗒。 白星辰在门外敲了三下。 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半个脑袋。 “师父,您还活著吗。” “闭嘴。”苏徊冷冷吐出两个字。 白星辰轻手轻脚走进来,递过去一杯温水。 “那消炎药……您真没用啊?” “你想死?” “师父,雷导让我问您晚饭吃什么,他说酒店大厨今天做了佛跳墙——” “辟穀。” “……那宵夜呢?” “辟穀。” “师父,您总不能靠辟穀躲一辈子吧。” “道法自然,辟穀养气。” 苏徊面不改色,“你一个玄门弟子连这都不懂?” “滚。” 白星辰立马跑了。 苏徊第四次从马桶旁边鎩羽而归,扶著洗手台,额头抵在冰凉的镜面上。 丟人。 太丟人了。 哪里是给人充电,分明是吸人精血的男妖精! 苏徊视线落在药上。 是白星辰偷偷塞进他行李箱里的。 这小崽子表面上唯唯诺诺,暗地里胆子肥得能上天。 苏徊拿起那管软膏翻了个面。 没有標籤,没有品牌,包装乾乾净净。 严森办事確实滴水不漏,连药都用的无痕包装。 就好像谢氏集团採购这种东西已经轻车熟路。 苏徊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不对。 为什么要用“已经”? 这狗东西以前还对別人……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上火。 他拧开软膏盖子,凑近闻了一下。 没什么味道。 清清凉凉的。 再看看那盒消炎药。 说明书上白纸黑字写著“尿道炎症辅助用药”。 苏徊把说明书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又捡回来展开看了一遍用法用量。 再揉成一团。 再捡回来。 反覆三次。 最终他咬著后槽牙把两粒药片吞了下去。 至於那管外敷的。 苏徊握著它走进浴室,反锁了门。 三十秒后。 然后是水龙头拧开的哗哗声。 苏徊从浴室出来,眉头总算没那么紧了。 坐回床边。 膀胱又在叫囂。 苏徊深呼吸,第五次走进浴室。 这次终於有了动静。 代价是疼得他右手握拳捶了一下墙壁。 冲水声响起的瞬间,苏徊觉得自己经歷了一场小型渡劫。 活著真难。 他洗了把脸回到床上,终於有精力去看系统面板。 苏徊盯著那个经脉重塑的数字。 昨天还32%,一夜之间跳到41%。 过去两个礼拜他拼死拼活扎针做法才涨了五个点。 也就是说,昨晚…… 物理接触,比他正经修行还管用。 苏徊闭了闭眼。 996冒了个泡: 【温馨提示:宿主当前底子太虚,泄太多不利於后期修行。】 苏徊…… 【本系统诚挚建议:双修虽好,切莫贪杯。请宿主儘量节制。】 “……你昨晚人呢?” 苏徊在脑海里冷笑。 “我被灌断片酒的时候你在哪?我被扒衣服的时候你在哪?” 996沉默了两秒。 【……系统在紧急休眠中,因宿主体內阴阳气场剧烈波动导致信號被干扰。】 苏徊嘴角抽搐。 说得真他妈文雅。 苏徊盯著天花板,胸腔里翻涌著说不清是羞耻还是暴怒的情绪。 他断片了! 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现在排不利索! 【建议宿主將谢妄先生视为功能性辅助工具,合理使用,避免过度消耗。】 “闭嘴。” 苏徊翻了个身,侧躺著缩在被子里。 酒店的床不如帝景湾的软。 枕头也不对,太高了。 苏徊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凉颼颼的。 缺阳气的体质就这点破毛病。 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下。 白星辰发来的消息。 【小白:师父!!雷导说晚上十点南山公墓开拍,今天先走一遍流程,您几点下来?】 【小白:对了森哥打电话问我您的房间號,我没说!我嘴巴超严的!】 苏徊猛地坐起来。 【苏徊:告诉雷霆,提前走流程。现在就去公墓。】 【小白:现在??还没有吃完饭呢!】 苏徊站起来。 拉开房门,深呼吸。 雷霆一转头瞥见苏徊,赶紧掛了电话,表情尷尬地迎上来。 “苏大师,你怎么在这儿?” “散步。” 苏徊靠著墙,“雷导,沈逸的位置,换了谁?” 雷霆的眼皮跳了跳。 “呃……” “说。” “……江晏。” 江晏? 海城四大家族江家的独子。 谢妄的髮小。 而且——据白星辰从八卦论坛上扒到的信息——江晏是个嘴上没把门的话癆,还是个流氓。 “江晏会拍灵异综艺?”苏徊挑了下眉。 “他当然不会。” 雷霆咬牙,“他连恐怖片都不敢看。上次参加个密室逃脱综艺,硬生生把npc打了,上了三天热搜。” “那他来干什么。” “就是吃饱了撑的,下凡体验生活。” 雷霆深吸一口气,“苏大师,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事儿我挡不住。星宇传媒是《见诡》最大的金主爸爸。人家发话了,我能怎么办?” 苏徊沉默了几秒。 “他什么时候到。” “晚上七点,说是先来踩点吃饭。” 第93章 惊!高冷大佬竟是男狐狸精? 一楼大堂。 白星辰已经背著一个巨大的登山包等在那里,里面塞满了罗盘、金针、硃砂和符纸。 他看见苏徊从电梯出来,眼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担忧,但很快收回去。 “师父,雷导已经联繫场务提前去公墓布设备了。” “嗯。” “您腿还好吗?” “腿没事。”苏徊面无表情。 白星辰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飘了一寸。 苏徊精准捕捉:“再看一眼,我把你的铜罗盘扔进化粪池。” 白星辰瞬间立正,求生欲拉满:“看什么了?我什么都没看!走走走!” —— 南山公墓坐落在半山腰。 傍晚六点半,夕阳把整片墓区染成一层浓稠的橘色。 苏徊站在公墓入口处,停下脚步。 他微微仰头,半眯著眼扫过整片区域。 空气里有很淡的香烛残余气味,混著青草和泥土的腥味。 七八个场务已经在主拍摄区搭好了机位。 “苏大师!我先给您走一遍今晚的流程——” “等等。”苏徊抬手打断他。 他往前走了三步。 站定。 低头看著脚下的土地。 “雷导。” “嗯?” “这片墓区有多少年歷史了?” “据说是清末就有了,后来民国时期扩建的,最老那批墓碑都风化了。怎么了?” 苏徊没回答。 他蹲下来,食指触碰地面泥土。 指腹传来一阵细密的麻痒。 不对劲。 这片土底下的阴气浓度远超正常公墓该有的水平。 白星辰也感觉到了,铜罗盘在他怀里开始微微发热。 “师父……” “別慌。”苏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转向雷霆,语气平淡。 “今晚拍摄,往东区第三排以后的区域不要进。” 雷霆一愣:“为什么?那边有个百年古墓群,镜头效果绝佳……” “因为那边的东西还没睡醒。” 苏徊淡淡开口,“你们的灯光和设备声会把它们吵醒。” 雷霆咽了口唾沫。 “苏大师,您说的它们,是活的那种还是……” “你觉得公墓里住的是活的?” 雷霆不说话了。 苏徊收回视线。 远处山路上,一道车灯的光亮正沿著盘山公路蜿蜒而上。 白星辰也看见了。 他惊恐地凑到苏徊耳边。 “师父,那个车好像是谢总的……” 苏徊脸色没变。 但他往东区的方向迈了一步。 “走。” “去哪?” “去东区第三排以后。” 白星辰:“!!!您刚才不是说不能进吗???” 苏徊头也不回。 “我说你们不能进。没说我不能。” 他大步走进暮色笼罩的墓区深处。 夜风很凉。白星辰跟在苏徊后面,死死抱著那个铜罗盘。 罗盘指针像磕了药一样疯转。 “师父,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 “没坏。底下埋著少说三百號厉鬼。”苏徊语气平淡。 白星辰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个狗吃屎。 苏徊停下脚步。 “师父,前面没路了。”白星辰压著嗓子,声音都在发抖。 面前是一片塌陷的坟包,连墓碑都没有,只有几个烂了一半的木牌子斜插在泥里。 周围的温度比外面起码低了十度。 “这不是普通的墓。” 苏徊垂下睫毛,“这是万人坑的填埋区。” 白星辰倒吸一口冷气。 “前阵子海城连著下暴雨,把底下的东西漏出来了。” 苏徊伸出手,指尖捻起一点黑泥。轻轻搓了搓。 指腹传来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惨绝人寰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別过来!我警告你我很有钱的!” 苏徊眉头拧了起来。 吵死了。 画面切回二十分钟前的外围营地。 雷霆正指挥著场务搭设补光灯。 帕拉梅拉一个甩尾,极其张扬地停在警戒线外。 车门弹开。 江晏摘下脸上那副夸张的墨镜,嫌弃地环顾四周。 他穿著花里胡哨的真丝衬衫,领口敞得老大,脖子上掛著一串成色极好的紫檀佛珠。 这是他来之前特意去寒山寺求的。据说能镇一切邪祟。 “雷导!” “江少!您怎么来这了,不是说先去酒店吗?” “酒店有什么好玩的。” 江晏往警戒线里面瞅了瞅。 黑灯瞎火。阴风阵阵。 他喉结滚了一下,面上还在死撑。 “就这破地方?我看也没多嚇人嘛。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神棍呢?” “苏大师去东区踩点了。”雷霆指了个方向。 江晏撇了撇嘴。 “我可听说了,那小子私生活挺精彩的,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装神弄鬼?” 江晏大手一挥,“走,去会会他。” 十分钟后。 江晏肠子都悔青了。 他就不该装这个逼! 东区的雾越来越浓。 手电筒的光打出去,连半米都照不透。 耳边总是能听到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指甲在刮擦棺材板。 “雷导?”江晏停下脚步,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连个鬼影都没有。 “操。” 江晏爆了句粗。他掏出手机,没信號。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啊啊啊啊啊——別过来!我警告你我很有钱的!” 江晏嚇得原地起跳,连滚带爬地往旁边扑,脖子上的紫檀佛珠瞬间扯断。 珠子劈里啪啦撒了一地。 “你叫什么丧。” 一道极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晏猛地抬头。 一个穿著黑色长袖衬衫的青年站在他面前。 身形单薄。冷白皮。 眼尾微微上挑,透著几分不耐烦。 好看得要命。 江晏愣在原地。心跳漏了半拍。 这谁?男狐狸精? 苏徊居高临下地睨著地上的江晏。 “江晏。” “你,你怎么认识我?”江晏咽了口唾沫。 他赶紧爬起来追上去。 “你就是苏徊?那个把沈家搅得天翻地覆的假少爷?” 江晏上下打量著他。 “离我远点。” 苏徊停在那个塌陷的坟包前。 “师父,罗盘快炸了!”白星辰在一旁急得跳脚。 地面的泥土开始渗出黑水。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散开。 江晏捂住鼻子,“臥槽,这什么味儿?下水道爆了?” “闭嘴。” 苏徊从白星辰的包里抽出一张黄符。 指尖一抖,黄符无火自燃。 “安分点。” 原本还在冒著黑水的泥土,瞬间安静了。 白星辰手里的罗盘也停止了转动。 江晏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这……变魔术呢?” 苏徊转过身,看著江晏。 “你最近是不是总是失眠,半夜觉得胸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 江晏一僵。 “你怎么猜到的?这肯定是老谢告诉你的!” 苏徊轻嗤了一声。 “谢妄连你今天穿了什么顏色的底裤都要跟我匯报吗。” 江晏脸一绿。 “你胡说什么!” 第94章 惊!红底裤藏不住了! 江晏下意识捂住腰带。 “老子今天穿的明明是印花真丝!” 话音未落,他猛地反应过来。 差点咬断舌头。 苏徊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红底,金钱豹。” 江晏脸都绿了。 白星辰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间谍!” “是不是严森那个死冰山乾的!” “你印堂发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苏徊没理会他的跳脚,视线落在江晏那张俊逸的脸上。 “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肩膀重.” “我那是空调吹多了!” 江晏主打一个全身上下嘴最硬。 白星辰在旁边抱著罗盘探出脑袋:“江少!我师父算命很准的!你是不是带什么不乾净的人回家了?” 江晏瞬间拔高音量:“胡说八道!老子带回家的都是美人,乾乾净净的!” 话音刚落。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极具破碎感的脸。 满身是伤的漂亮男孩。阿九身上確实总是冷冰冰的。 苏徊懒得废话。 视线移向地上散落的紫檀佛珠。 “寒山寺的老和尚给了你个好东西。紫檀辟邪,你掛著它,勉强能压住那点阴气。” 苏徊用鞋尖拨弄了一下地上的泥水。 “但现在珠子断了。” 一阵阴风平地颳起。 气温骤降。 江晏打了个寒战,总觉得后脖颈有一百双手在摸他。 他四下张望,“喂!不就是个佛珠嘛,我再去买十串!” 东区深处的塌陷坟包突然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喀啦—— 白星辰罗盘上的指针开始狂飆。 “嗷!” 一嗓子嚎出来,死死抱住苏徊的手臂,“师父!爆表了!” 苏徊皱眉,直接甩开他。 “滚边上去。” 他现在本来就没力气。刚才硬撑著走了一段路,这会儿小腹更是隱隱作痛。 不能耗。得速战速决。 从口袋里摸出两张黄符。两指夹住。 江晏还没反应过来。 手电筒的光柱里映出了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正慢吞吞地从烂了一半的木牌后面探出来。 “臥槽臥槽臥槽!!!”江晏直接破音。 “救命啊!” 眼看那只手就要掐住江晏的脚踝。 苏徊嘆了口气。 真烦。 抬腿就是一脚,正中江晏屁股,把人踹飞出去半米远。 手里的黄符燃起幽蓝的火焰,直接贴向那只鬼手。 “破!” 轰—— 蓝色的火焰像碰到了汽油,在烂泥地里炸开。 江晏趴在泥地里,目瞪口呆。 这大腿真粗!抱紧了绝对能保命! “放手!” 江晏不仅没放,反而抱得更紧,“我不!死也不放!” 白星辰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江少你快鬆手啊!我师父身体不好!” “他一脚能把我踹飞两米,你管这叫身体不好?” “放开他。” 江晏脊背一僵。 “江晏,你的手如果不想要了,我现在帮你剁了。” 江晏触电般鬆开手,退开三米远。 艹。这疯狗怎么找来得这么快。 江晏转头,“老谢!你可算来了!这小神棍嚇唬我!” 谢妄迈著长腿走近。 “跑得挺快。” “把我拉黑。” “电话关机,还跑路。苏大师,你挺有出息。” 江晏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很诡异。 白星辰默默抱著大背包往后退了两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徊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色极冷。 “谢总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很熟?” 谢妄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 他往前跨了两大步,直接逼近苏徊。“不熟?昨晚是谁抱著我死活不撒手,把我的衣服都撕了——” “闭嘴!”苏徊血液逆流,猛地拔高声音。白皙的脖颈瞬间红了一片。 白星辰差点把手里的铜罗盘砸地上。 江晏张大了嘴巴,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射,仿佛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 “臥槽?老谢你……你对他……不对,他把你……” “你不是不近美色吗?” 谢妄凉凉地扫了江晏一眼。“你很閒?” 江晏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你们俩到底干嘛了?” 苏徊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如果现在手里有符,他一定要在谢妄脑门上贴一张死咒。 谢妄伸手,稳稳扣住他那盈盈一握的后腰。 “別碰我。” “用完就丟,翻脸不认人。” 江晏和白星辰看傻了。 他那个製冷器发小,冰山总裁去哪了?难道是被夺舍了? 白星辰捂住眼睛,完了!他师父的清白毁了。 谢妄顺势收回手。“苏大师的职业操守被狗吃了?” “充电宝就该有充电宝的自觉。电充满了还一直插在插座上,容易引起火灾爆炸。”苏徊冷著脸呛回去。 江晏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充电宝?老谢你破產去给人当陪聊了?” “江少。” 苏徊偏过头,盯住江晏。 “你印堂发黑,再跟我们在这种阴气重的地方耗下去。今晚回酒店,就不只是听见嘆气那么简单了。” 江晏一听,赶紧伸手摸自己的额头。“真假?” “假的。” 苏徊扯起一边唇角。“但我保证。会有一张脸贴著你。” 江晏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臥槽!你別嚇我!” 他直接原地起跳,躲到谢妄身后,死死拽住谢妄的衬衫袖子。 谢妄嫌弃地把他甩开。 江晏在旁边咽了口唾沫。 “那个打扰一下两位。这坑里好像还有东西要爬出来。” 果然。 被黄符炸焦的烂泥又开始翻涌。 动静更大了。 足足七八个坟包开始塌陷。 “雷劈的!”白星辰尖叫起来。 谢妄单手抱紧苏徊的腰,另一只手朝后面挥了一下。 “严森。” “在。” “叫几台挖掘机过来。” “把这片地,给我平了。浇水泥。” 眾鬼无声。 江晏懵了,还可以这样他怎么没有想到? 苏徊被气笑了。 “你当这是搞房地產开发呢?” 这底下全是被镇压的凶煞,掩埋只会让怨气越积越重。 “放开。” “你信不信我画个符劈死你?” “你劈。” 谢妄轻笑。“劈死了。你以后去哪找阳气?” 系统適时冒泡:【宿主,他说的很有道理。长期使用同一阳气源,有助於聚灵体稳定修復。建议建立长期双修关係。】 苏徊决定无视这个智障系统。 “谢妄。你这个发小,最近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人?” 苏徊转移话题。 谢妄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他那副德行,招惹的人能排满整个外滩。怎么?” “他身上有阴煞线。” 谢妄收起笑意。 “有人想弄死他?” “能解?” “看我心情。” “也看你表现。” “行。我好好表现。保证把你伺候舒坦。” 苏徊咬牙切齿:“你最好理解能力是正常的。” “先回去吧。” 第95章 开机!公墓直播间百万人挤爆了 晚上八点半。 酒店一楼宴会厅改成的临时会议室里,八张摺叠椅围成半圈。 雷霆站在最前面,手里攥著对讲机。 “各组注意!今晚十点整开机!所有嘉宾九点半到公墓集合,迟到的直接扣通告费!” 雷霆掛掉对讲机,转头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白月蹲在角落里给手机贴符咒贴纸,嘴里念念有词。 赵一鸣和搭档林可可占了最远的两把椅子,正低头翻脚本。 许安戴著降噪耳机闭目养神。 这四个都是第一期的老嘉宾,经歷过废弃精神病院那一夜,活著回来之后,胆子和流量都涨了不少。 “苏大师呢?”雷霆问白星辰。 “师父在楼上。” “几点能下来?” “不確定。” 雷霆看向另一边。 “江少呢?” 话音没落,宴会厅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江晏顶著一脑门汗衝进来,身后跟著两个拎购物袋的助理。 “雷导!寒山寺的佛珠被我弄断了!我刚让人去城里买了六串——你看哪串最管用?” 他把六串不同材质的手串全倒在桌上。 雷霆嘴角抽了一下。“你问我?我拍综艺的,不是开佛具店的。” “那你们谁懂?”江晏扫了一圈。 白月举手。“我懂一点。” 她凑过来拿起那串塑料质感的,翻了个面。 “江少,这串是义乌批发的。” “不可能!这是我助理从寺庙门口请的!花了八百!” “寺庙门口的小卖部。” 白月面无表情地把珠子放回去,“八块都嫌贵。” 江晏脸都绿了。 “那剩下几串呢?” “材质倒是真的,但没开过光。” 白月摊手,“你得找苏大师加持一下才行。” “小白!叫你师父下来!” “叫不动。” “我加钱。” “真叫不动。师父说了,他要先休息。” 江晏把六串手串往兜里一塞。 “我自己去找他!” 白星辰“蹭”站起来挡在门口。 “江少!真不行!你现在上去,他能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他一个病秧子怎么扔我——” “他一脚把你踹飞两米,忘啦?” 江晏的脚步钉在原地。 嘴硬了两秒,还是退回来了。 一屁股坐进椅子里翘起二郎腿。 “行,我等。” 掏出手机,给谢妄发了条消息。 【江晏:老谢,你家那个小祖宗到底怎么回事,比你还难伺候。】 三秒后。 【谢妄:管好你自己。】 【江晏:??就这?你好歹给个好脸色!你是我发小还是他发小!】 已读不回。 江晏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白月凑过来。“江少,你跟苏大师什么关係啊?” “没关係。” “那你跟谢总呢?” “发小。” 江晏烦躁地晃腿,“从小一起挨揍长大的。” 白月瞪大眼。“谢总也会挨揍?” “他揍別人。” 江晏摸了摸鼻子,“我负责挨。” 白月“哦”了一声,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飞速打字。 江晏瞄了一眼,上面写著——“cp素材·谢苏·第三方视角·发小证词”。 “你在写什么?” 白月啪地锁屏。“工作笔记。” 九点三十分。 苏徊终於从楼上下来了。 白星辰立刻迎上去,接过苏徊手里的保温杯。 “师父,水温够吗?” “嗯。” 白月看到苏徊,直接冲了过去。 “苏神!我终於又见到活的您了!”她激动得差点给苏徊跪下。 苏徊不著痕跡地往旁边躲了半步,拉开距离。 白月也不尷尬,兴奋地搓手。 苏徊喝了口温水,不动声色。 “好!” 雷霆拍了下手。 “趁人到齐之前我先说一遍流程。” “今晚第二期第一场——南山公墓。” “八位嘉宾分成两组,各带一个跟拍pd。东入口和西入口同时进入。” 他伸手在临时掛起来的墓区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东入口是主探索线,目標是墓区深处的守墓人宅子。西入口是支线,沿途有节目组设置的关卡和任务点。” “两组在凌晨两点前完成各自路线,最终在守墓人宅子匯合。” 雷霆顿了顿,拿起嘉宾名单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这份名单是今天下午被资方修改后的最终版本。 “分组——” “东线:苏徊、白星辰、江晏、谢妄。” “西线:白月、赵一鸣、林可可、许安。” 白月第一个举手。 “雷导,为什么苏大师不在我们组!” “东线阴气重,需要专业人士压场。” 白月不依不饶。“那让苏大师来西线压场啊!” “西线是花路,你需要什么压场?” “万一有意外呢!第一期不就出了意外吗!” 赵一鸣在后排小声嘀咕:“姐,你確定要去东线?你不怕被嚇哭。” “闭嘴。那是感动的泪水。” 苏徊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老老实实待在西线。遇到第三个关卡的时候,不管听见什么声音,不要回头。” “你……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只要不作死,不会出事。” 白月深吸一口气。 “苏大师,我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是我亲爹。” 赵一鸣在后面小声说:“白月姐,你上一期也是这么说的。” “上一期是乾爹,这一期升级了。” —— 十点整。 主推流通道开启。 三架无人机升空,八个机位同时推开。 《见诡》直播间,瞬间涌入百万在线人数。 【开播了开播了!我的苏神呢!】 【前面的收收味,假少爷今天怎么没被封杀?】 【沈逸都被抓了你们还在洗!睁大狗眼看看这是谁的主场!】 【哈哈哈沈逸粉丝还搁这蹦躂呢,你家哥哥在看守所直播呢去不去看?】 镜头扫过嘉宾站位。 苏徊站在最前面。 夜风把他黑色薄衫的下摆吹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露出一截极细的腰线。 【我死了。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比上一期又好看了啊……苏大师你看镜头啊。】 【姐妹们他瘦了。你们看他手腕。】 【看到了,心疼,好想把他捞出屏幕餵饭。】 雷霆走到镜头中央,握著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欢迎各位观眾来到《见诡》第二期。南山公墓探险之旅。” “今晚除了我们熟悉的老朋友,还有两位重量级的神秘嘉宾空降我们的节目!” 镜头一转。扫过站在边缘的江晏。 【等等,那个是不是星宇传媒的江总???】 【江晏????他来干嘛???】 【笑死,他不是全海城最怕鬼的人吗?来这儿干嘛?】 【他脖子上掛的什么?佛珠?掛了两串???你是有多怕哈哈哈哈哈】 江晏面对镜头,僵硬地扯开唇。 【这表情管理哈哈哈哈绝了】 【江少你眨两下眼我们报警去救你】 镜头继续移动到谢妄身上。 【???我瞎了吗?那是谁?】 【谢氏集团那位???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综艺里!】 【这不是总裁吗!他破產了?】 第96章 东线有鬼,西线有坑 【楼上脑子瓦特了,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买下整个海城!】 【臥槽臥槽臥槽他本人比杂誌封面还帅是怎么回事!】 【不是,楼上冷静点——他为什么要挨著苏徊站?这两人什么关係?】 【等一下。苏徊的表情怎么看著像想杀人?】 【谢总那个站位一看就有问题。有人嗑到了吗。就我吗。不可能就我吧。】 【姐妹你不是一个人。我已经在写同人文了。】 现场。苏徊脸色冷得能掉冰渣。 “离我远点。”苏徊压低声音。 “苏大师。” “镜头拍著。別摆出一副要杀人的脸。粉丝会以为我在欺负你。” “你不是正在欺负?”苏徊冷笑。 “是么。” 谢妄低低笑了一声。 【他笑了???谢总笑了???有人听到了吗?!!】 【这个语气,各位,我先死为敬。】 【听到了。我耳朵怀孕了。】 【这个语气,各位——我先死为敬。】 【他刚才是不是在跟苏徊说话?他们在说什么??有唇语大师吗?!】 【前排唇语分析:苏徊说的好像是“离我远点”。】 【谢总的回答好像是……“苏大师”???】 【完了,我嗑死在这里了!不用救!就地掩埋。】 东线入口。 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旧坟,墓碑歪歪斜斜地戳在杂草堆里,被无人机的补光灯扫过时,碑面上斑驳的刻字一闪而过。 跟拍pd举著稳定器走在最前面,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苏徊走第二个。 白星辰紧贴著苏徊左边。 江晏走最后面。 准確来说——江晏卡在谢妄和石墙之间,把自己塞成了一块人形三明治。 “晏子,你能不能別踩我鞋。”谢妄语气淡漠。 “我没踩。” “你踩了三次。” “那是我的求生本能。你不能怪一个求生本能旺盛的人。” 直播间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少你是海城首富的儿子啊!矜持一下!】 【笑死我了他在谢总后面缩成一团了】 【江少的六串佛珠是不是在发光?还是我眼花了?】 【那是补光灯反射的光姐妹……】 【江少你的豹纹能辟邪吗哈哈哈哈哈哈】 石板路越走越窄。 两侧的墓碑从清末风化款逐渐变成了民国早期的青石款,碑面上的字跡勉强能辨认。 苏徊脚步忽然停了。 “怎么了?”白星辰压低嗓子。 苏徊偏头看著左手边第三排的一座无碑墓。 那座坟比周围的矮了大半截,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下拽过。 “雷导。”苏徊开口。 对讲机那头传来雷霆的声音:“在!” “东区第五排往后的摄像机位全部撤掉。” “啊?苏大师,那机位是花了三个小时搭的——” “撤。” 雷霆闭嘴了。 “全撤!” 对讲机里传来雷霆冲场务吼的声音,“快!” 江晏缩在后面,声音发虚:“苏大师,咱能不能商量一下。你每次说一半不说一半,我这心臟受不了——” “你心臟受不了可以回车上等。” “那更可怕。一个人待在车上——你们全在坟地里——就我一个人——” “闭嘴吧。”谢妄头也不回。 江晏还真闭嘴了。 持续了两秒。 “老谢,你后背是不是有东西?” 谢妄脚步一顿。 江晏的声音开始打颤:“我说真的……你后背……你肩膀上好像趴了个……” 白星辰猛地转头看过去。 谢妄西装外套的右肩上,什么都没有。 “你眼花了。”白星辰说。 “不可能!我刚才明明看到一只——” “看到什么?”苏徊转过身。 江晏的脸已经惨白了,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一只……手。很小的手。趴在他肩膀上。”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半秒。 然后弹幕像开了闸。 【臥槽臥槽臥槽????】 【假的吧????节目组安排的吧???】 【不对啊——镜头里什么都没拍到!】 【上一期精神病院的厉鬼也是镜头一开始没拍到啊!后来不就……】 【我好怕……但是好想看……】 【江少你能不能別说了我晚上还要睡觉的!】 苏徊的视线在谢妄肩膀上停了半秒。 他什么都没看到。 但江晏的瞳孔散大、呼吸频率骤升、两侧颈动脉跳得极快——不像在演。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的?” “就……就刚才走到第三排那个矮坟的时候。” 苏徊垂下眼。 第三排。 那座被往下拽过的无碑墓。 他转头看向白星辰。白星辰立刻会意,把铜罗盘的布层剥开一角。 指针稳稳指向东偏南十五度。 “不是衝著他来的。”苏徊说。 江晏鬆了半口气:“那是冲谁——” “冲你。” 江晏的呼吸直接断了一拍。 “你之前说过,最近总觉得肩膀重、胸口闷、半夜失眠。” 苏徊抬手,食指点了一下自己的眉心。“你身上带的阴煞线不是今天才有的。至少跟了你半个月。” “半——半个月?!” 谢妄停下脚步,转过身。 两个人同时看著江晏。 江晏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冰凉的墓碑,嚇得又弹回来。 “你们別用这种表情看我!好像我明天就要死了一样!” “死不了。”苏徊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符。 两指一夹。 黄符无火自燃,在夜风中烧成一道极细的蓝色光弧。 苏徊侧身,將燃烧的符纸贴向江晏的右肩。 “嘶——!” 江晏倒抽一口冷气。 符纸接触到他肩膀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气息从右肩躥到后颈,再沿著脊柱一路往下钻,冷得他鸡皮疙瘩炸了满身。 弹幕彻底疯了。 【苏大师在干什么???贴符???】 【我看到了!你们看江少右肩!有没有人截图???】 【截了!放大之后好像有一团黑雾——】 【你们別嚇我!我一个人看的!旁边连条狗都没有!】 符纸烧尽。 江晏喘著粗气,浑身湿透。 他低头看自己的肩膀,什么都没有了。 “好了。”苏徊收回手。 “好了?就这?” “临时封住了。根治得等回去再说。” 苏徊没有多解释。 他转头看向谢妄。两人的视线短暂地碰了一下。 谢妄什么都没说,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已经明白了。 江晏身上那条阴煞线不是野鬼缠身,是有人在操作。 “继续走。”苏徊收回视线。 石板路到第五排就断了。 前方是一大片杂草没过膝盖的荒地,零星散落著几块断裂的石碑。 苏徊踩上去的瞬间,脚底传来一阵细密的震动。 白星辰的铜罗盘开始嗡嗡作响。 “师父——又爆了——” “安静。”苏徊抬手。 第97章 惊! 苏徊抬手的瞬间,所有人都停了。 白星辰的铜罗盘震得他虎口发麻,指针疯转三圈后猛地定住,直直指向脚下。 “地底有东西。” 苏徊没应。 他蹲下身,掌心贴上那片长满青苔的石板地。冰凉从指尖窜到小臂,顺著血管往心臟钻。 体內刚修復不到一半的经脉被这股寒意一激,胸腔里翻起一阵钝痛。 【叮——检测到前方三十米处存在高浓度阴煞集聚点。】 【危险等级:a。】 【温馨提示:宿主当前修復进度55%,正面硬刚存在臟腑二次损伤风险,建议採用阵法消耗。】 苏徊收回手,站起来。 “师父?”白星辰看他脸色不太对。 “前面三十米,有个坑。” 苏徊拍了拍掌心的泥,“不是天然的,是人为挖的。” “坑?什么坑?” “埋东西的坑。” “埋——埋什么东西?” 苏徊看了他一眼。 江晏立刻捂住耳朵:“別说了我不想知道!” 直播间弹幕飞速刷屏。 【江少你手別抖了哈哈哈哈哈我都看到了】 【笑死我了他缩在谢总后面就像小鸡躲在母鸡翅膀下面】 【楼上这个比喻好恶毒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他说別说了但他又不走???这什么矛盾体啊】 苏徊没理江晏。 他转头看谢妄。 “你在前面走。” 谢妄挑了下眉。 “我的荣幸。” “少废话。” 谢妄没再多问,大步迈了出去。 江晏傻眼了。 挡在他前面的人形护盾走了。旷野上的夜风直扑过来,吹得他后脖颈的寒毛全竖起来。 “等等等等——老谢!你走慢点!” —— 与此同时。 西线。 公墓西入口的路比东线宽敞得多。 水泥路面虽然有些开裂,但至少不用踩草丛。两侧的墓碑排列整齐,有些碑前还插著没腐烂完的塑料花。 白月走在最前面,举著手机给自己的副机位补光。 她身后是赵一鸣和林可可,两人並排走,中间隔了恰好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既能互相壮胆,又不至於被弹幕磕cp。 许安走最后。 整个人裹在黑色衣服里,跟夜色融为一体。 “许安哥。”林可可回头叫了一声。 许安摘下一边耳机。 “嗯?” “你不害怕吗?” “还好。” 许安把耳机戴回去了。 林可可转头冲赵一鸣小声说:“他是不是在听歌?” 赵一鸣:“……我觉得他在听佛经。” 白月突然停下来。 “到了。第一个关卡。” 跟拍pd把镜头推上去。 前方的水泥路中央放著一张摺叠桌,桌上摆了一个密封的玻璃箱。箱子里是一把生锈的铁锁和一张泛黄的纸条。 白月打开箱子,抽出纸条念了出来。 “找到这把锁对应的钥匙,钥匙藏在西区第三排墓碑的第七块石板下方。限时十五分钟。” 赵一鸣凑过来看了一眼。 “翻墓碑下面的石板?大晚上的?” “雷导挺会玩的。”林可可乾笑。 白月把纸条塞回箱子:“走吧,第三排在那边。” 她迈步的时候,余光扫到许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枚很小的铜铃鐺,用红绳系在手腕上。 白月多看了一眼。 许安注意到她的视线,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了铜铃。 “护身符。”许安说。 白月没追问,但心里记住了这个细节。 苏大师说过,许安这个人,运势很奇怪。 —— 东线。 谢妄走在最前面的三分钟里,苏徊从白星辰的包里翻出了七张黄符、一把硃砂粉和一根没开过封的毛笔。 “你包里还有什么?” 白星辰拉开拉链给他看:“雄黄酒一壶、桃木剑一把、八卦镜两面、铜钱三十六枚、墨斗线一整卷……” 苏徊面无表情。 “你来拍综艺还是来搬家。” “师父!有备无患嘛!上次精神病院我就是吃了道具不够的亏——” “上次你法器带了一箱也没降住一只孤魂野鬼。” 白星辰被噎得说不出话。 苏徊抽出硃砂粉和墨斗线。 他咬破右手中指指尖,血珠渗出来,混进硃砂粉里搅了两下。殷红的液体和硃砂融合,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金属气味。 “帮我拉线。” 白星辰立刻蹲下,把墨斗线的一端钉在地面的石缝里。 苏徊沿著线快速走了七步,每一步落下时都用混血硃砂在地面画一个符號。七个符號连成直线,从他脚下延伸到谢妄站立的位置。 江晏缩在旁边看著,嘴唇发白。 “苏大师,你画的这是什么?” “镇煞阵的引线。” “能管用吗?” 苏徊没回答。 他画完最后一笔,直起腰。 就在这个瞬间—— 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慢慢裂的。是“啪”一声,像鸡蛋壳被从里面顶碎。裂缝从苏徊脚边蔓延到三米之外,宽度不到一指,但缝隙里溢出来的黑气浓得像实体。 跟拍pd的摄像机镜头瞬间起了一层雾。 直播间画面变得模糊。 【画面怎么了??起雾了??】 【不是雾——你们仔细看地面——裂开了!!】 【臥槽那个黑色的东西是什么!是烟吗!】 【不是烟!上一期精神病院那次也出现过这种东西!那是阴气!】 【苏大师小心啊啊啊啊啊!】 苏徊退了半步。 他预判到了前方三十米的阴煞聚集点,但没预料到裂缝会先从脚下炸开。 这不对。 他的镇煞阵引线应该是压制用的,不会触发地底的东西提前暴动。除非—— “有人在下面改过。”苏徊眯起眼。 谢妄在前方停下,侧身看他。 “什么意思?” “这片公墓的地脉被人为改动过。原本阴煞沉在最底层,有人把它往上引了。” 苏徊蹲下,手掌再次贴上地面。这一次他感受到了更细微的东西——地底十米处,有一条人为凿出的引水暗渠,把地脉里的阴气匯聚到了一个点。 而那个点,恰好就在他画阵的正下方。 【叮——修正探测信息。】 【地下存在人为改造的集阴暗渠。该暗渠建造时间约15-20年前。】 【核心匯聚点位於宿主脚下偏东三米处。】 苏徊皱眉。 十五到二十年前——这不是近期的手笔。 有人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把这座公墓改造成了一个巨型的集阴容器。 “师父?” 跟了苏徊这么久,白星辰头一回在他脸上看到这种神情。 苏徊站起来。 “阵法方案要改。” 他快速说,“白星辰,把八卦镜都拿出来。” “两面够吗?” “不够。” 苏徊顿了一下,“你身上还有没有能反射灵气的东西?” 白星辰翻了翻包。 “还有一面化妆镜。” “也拿出来。” 苏徊接过三面镜子,快速在脑中重新构建阵法布局。 原定的七星镇煞阵要改成反射型的迴旋阵——不压制,而是把地底涌上来的阴气反弹回去,顺著那条人为暗渠灌回源头。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刚把第一面八卦镜钉进地面,对讲机响了。 “苏大师!苏大师!”雷霆的声音急促得变了调。 “说。” “西线出事了!” 苏徊手上的动作没停。 “什么事。” “白月他们走到第二个关卡附近的时候——地面塌了!林可可和许安掉下去了!” 苏徊钉第二面镜子的手顿了一下。 “掉到哪里?” “一口枯井!我们之前踩点的时候没发现!” “地面上盖了石板和泥土,看不出来——林可可卡住了。” “许安摔到了井底,对讲机摔坏了联繫不上!” 第98章 许安坠井失联! 弹幕瞬间切成了西线的画面。 白月趴在塌陷的洞口往下照手电,光柱打进去照到的是一口直径不到一米的窄井,井壁上全是湿滑的青苔。 林可可被卡在井口往下大约两米的位置。 “別动!你別动!”白月衝下面喊。 赵一鸣拽著白月的腰带防止她也滑下去。 “许安!许安你听到了吗!”白月朝更深处喊。 井底没有回声。 黑得什么都看不到。 【完了完了完了!!许安怎么样了!!】 【那个井有多深啊!!许安摔下去多久了!!】 【林可可的腿是不是骨折了!她在流血!】 【雷导赶紧叫救援啊!叫消防啊!】 【这是真的还是节目效果???不是吧???上一期那个也是真的!!】 【我现在浑身鸡皮疙瘩】 —— 苏徊听完雷霆的话,脑子同时运转。 东线的阵法不能停。 西线他过不去,中间隔著整个墓区。 “雷导。” “把对讲机频道切给白月。” “好——白月!白月你听到了吗!苏大师要跟你说话!” 三秒后,白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又急又慌。 “苏大师!怎么办!林可可卡住了!许安掉到底下了!我不敢拉她怕二次坍塌——” “听我说。” 苏徊一边把第三面镜子按进预定位置,一边说,“你现在低头看井壁,左手边第三块砖的位置,有没有刻痕。” 白月趴下去照手电。 “有!有一个——像是个符號!” “刻的什么形状。” “圆的,中间一横——” 苏徊闭了一下眼。 他猜对了一半。 那口枯井不是天然的,跟东线地底的暗渠是同一时期修建的。 刻痕是封印记號——说明这口井原本就是集阴暗渠的一个出口,被人封住之后盖了石板掩埋。 年久失修,石板碎了。 “白月,你包里有没有硃砂。” “有!” “拿出来。在那个刻痕上画一个镇字。” “为什么——” “別问了,画。” 白月咬著手电筒,左手颤抖著从包里掏出硃砂管。 她够著身子把手伸进井口,笔尖在湿滑的砖面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个“镇”字。 硃砂渗进刻痕的瞬间,井壁上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林可可嚇得惨叫一声。 “別叫。” 林可可死死捂住嘴。 赵一鸣在上面喊:“苏大师!井底有什么东西?” 苏徊没直接回答。 他手上的镜阵已经合拢。 三面镜子在地面形成三角形布局,硃砂引线连接七个符號,构成完整的迴旋阵。 单手结印,引线上的血色硃砂开始缓慢发光。 地底的黑气被三面镜子反射,像被吸尘器吸住一样,顺著裂缝倒灌回去。 脚下的震动逐渐平息。 东线暂时稳住了。 苏徊站起来,抓过对讲机。 “赵一鸣。” “在!” “你腰上系的安全绳是不是节目组发的。” “是!” “解下来。把一头绑在一棵树粗根上,另一头垂进井里。让林可可抓住绳子,你和白月两个人慢慢把她拉上来。” 赵一鸣手忙脚乱地解安全绳。白月接过绳子一端,熟练地在树根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绳子够长吗?”白月问。 “够到林可可的位置就行。许安的事我来处理。” 白月把绳子垂下去:“可可!抓住!” 林可可咬著牙,膝盖传来的剧痛让她额头上的汗啪嗒啪嗒往下掉,但她一声没吭。 手握住绳子的那一刻,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白月和赵一鸣一起用力,匀速把人往上提。 井壁上的碎砖扑簌扑簌往下掉,但没有大面积坍塌。 白月拽住的剎那——硃砂“镇”字稳住了井壁结构。 林可可被拉出井口,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她左腿膝盖以下全是擦伤,裤腿湿了大半。赵一鸣翻出急救包给她的伤口做临时处理。 “许安呢?”林可可喘著气问。 白月趴在井口又照了一遍手电。 光柱探到底了。大约七八米深。井底是一层积水,黑色的,看不出深浅。 没有人影。 “许安!”白月喊。 回声在井壁间弹了几回。 没人应。 白月的心一下沉到了胃里。 “苏大师……许安他——” 苏徊的声音重新传出来。 “他没在井底。” “什么?” “那口井底部有暗道,通向墓区地下的暗渠。他被水冲走了。” 白月的脸煞白。 直播间彻底炸了。 【暗道???什么暗道???】 【许安被冲走了??他是不是会被淹死???】 【救命啊这是综艺还是恐怖片啊!!!】 【消防呢???消防来了吗???】 苏徊捏著对讲机,“雷导,你手上有没有这座公墓的施工底图。” “有!建台之前调过的!” “底图上標註的排水系统走向是什么。” 雷霆在监控车里翻了半天,声音发颤:“西北——往西北方向——匯入墓区外围的泄洪渠!” 苏徊闭了下眼。 暗渠往西北。而公墓西北方向……是守墓人的宅子。 两条线,终点相同。 “白月。” 苏徊睁开眼,“你现在带著赵一鸣和林可可,沿西线继续走。不要回头找许安,你们找不到。” “可是——” “我说过。第三个关卡之前,不管听见什么声音,不要回头。” 白月的手攥紧了对讲机。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出事? “你信我就继续走。” 苏徊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许安不会死。” 白月深吸一口气。 “我信你。” 她站起来,把手电揣进口袋,拉起地上的林可可。 赵一鸣犹豫了一下:“苏大师,许安他——” “他有一枚铜铃。”苏徊说。 赵一鸣愣住。 “那枚铃鐺不是普通护身符,是正一派的引路铃,专门用来在阴暗封闭环境中標记方位的。” “许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白月想起了刚才许安把铜铃藏进袖子里的动作。 还有许安全程几乎不说话,不表態,独自走在最后的行为——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防备脚下的地面。 苏徊没有给她更多思考的时间。 “走。” 白月咬紧牙,转身带著赵一鸣和林可可朝第三个关卡的方向走去。 跟拍pd抹了一把冷汗,扛起摄像机追了上去。 —— 东线。 苏徊放下对讲机。 镜阵稳定运转,地底的阴气被成功反弹回暗渠。 然后他咳了一声。 白星辰立刻把保温杯递过来。 苏徊摆手拒了。 谢妄走回来。 “搞定了?”谢妄问。 “暂时。” “你脸色很差。” “关你什么事。” 谢妄没接话。他走到苏徊身边站定,角度刚好挡住了跟拍pd的镜头。 江晏从远处的墓碑后面探出头:“走了吗?能走了吗?我这块碑上刻的名字跟我太爷爷同名我待不住了——” “走。”苏徊迈出步子。 经过谢妄身边时,他的手臂极轻地碰了一下苏徊的手背。 凉的。 苏徊的脚步顿了不到半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弹幕却疯了。 【你们看到了吗!!谢总的手!!碰了!!!】 【我反覆看了八遍没看到啊???是不是你们磕多了?】 【姐妹你放慢0.25倍速看!!52分38秒!!手背!!碰了!!】 【我看到了。我的棺材板已经焊死了。】 第99章 守墓人宅子里的秘密 山坡上的守墓人宅子比想像中更破。 整座宅子像是被人遗弃了很多年。 但苏徊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上面。 他盯著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有人。”白星辰压低声音。 苏徊抬手制止他说话。 夜风从山坡上灌下来,裹著公墓特有的泥土腥气。苏徊侧耳听了两秒—— 叮。 叮。叮。 铜铃声。 江晏的脸刷地白了:“不是——这荒山野岭的,谁在里面?” 苏徊没理他。 许安。 “他到了。” 白星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许安?他从那个井底的暗渠——直接到这儿了?” 苏徊没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突然一软。 胸腔里那股钝痛又翻上来了。 【叮——警告。】 【宿主聚灵体受到极寒衝击!修復进度掉落:49%……45%……42%!】 现在他体內的灵力储备已经见底。 勉强撑著不倒,全靠意志力硬扛。 “师父。” 白星辰凑过来,声音发紧,“你的脸——” “別说。” 白星辰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但他看得很清楚。苏徊的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下頜线绷得死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谢妄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 他没回头。 但他停了。 “谢总?”跟拍pd小心翼翼地问。 谢妄转过身。 “进去之前,” “休息五分钟。” 江晏如蒙大赦:“谢天谢地老谢你终於说了句人话——” “我没事。”苏徊的声音很平。 “我没问你有没有事。”谢妄说。 两个人隔著三步远对视。 跟拍pd的镜头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 直播间弹幕再次疯了。 【谢总那个眼——我不说了我闭嘴】 【信息量好大啊!】 【苏大师脸色好差啊……他是不是又在拿命硬撑】 【有没有人觉得谢总每次说休息都不是因为自己累?】 苏徊没跟他爭。 他背靠院墙坐下来,后脑勺抵著冰凉的砖面。夜风一吹,胸口那股翻涌的气血勉强压了下去。 白星辰蹲在旁边,从包里掏保温杯。 苏徊摆手。 “师父你好歹喝口热水——” “喝了也没用。” 白星辰急了:“那怎么办?” 苏徊闭了下眼。 他当然知道怎么办。 苏徊把这个念头摁死。 上次“借阳气”的结果是什么? 是他被扒了衣服,然后尿都尿不出来,消炎药吃了两天。 不可能再来一次。 绝对不可能。 系统996疯狂闪红灯: 【叮——温馨提示:宿主!吸他!进度掉到38%了!直接贴肉吸阳气!】 滚。 【996收到。已滚。但提醒仍有效。】 苏徊睁开眼。 谢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 “你体內的东西又出问题了。” 苏徊没否认。 “上次在酒店,你贴上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 “你身上有一股东西在吸我。” “想要?”谢妄低下头。 白星辰的耳朵竖起来了。 江晏的耳朵也竖起来了。 跟拍pd下意识把镜头推近了两厘米。 苏徊面无表情:“麻烦你说话过过脑子,这是直播。” 谢妄低头看了一眼摄像机镜头。 然后他伸手,把pd的摄像机往旁边推了三十度。 pd不敢动了。 谢妄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苏徊听得见:“你现在的状態,进那个宅子会死。” “死不了。” “你確定?” 【说什么悄悄话?我也想听。】 【谢总蹲下来那一下我心臟骤停了】 【单膝跪地……这个姿势……暗示性很强……】 【楼上你清醒一点这是灵异综艺不是恋综】 【但我磕到了啊!!!!】 江晏站在远处,表情复杂。 他扭头看白星辰:“你师父跟老谢到底什么关係?” 白星辰的表情更复杂:“我也想知道。” —— 苏徊整理好情绪,推开了守墓人宅子的木门。 铜锁早就坏了。门一推就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屋內的光源是一盏煤油灯,放在正中央的木桌上。灯焰摇晃,把四面土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而桌边,坐著一个人。 许安。 叮。叮。 苏徊站在门口没动。 弹幕瞬间疯卷。 【臥槽臥槽臥槽他到底是死是活啊!!】 【水鬼附身!绝对是被地下暗渠里的东西上身了!】 【这大半夜的看得我膀胱一紧】 【他为什么比上面的人走得还快啊?地底被水冲能冲这么准?】 “许安。” 许安抬头。 “你们很慢。” “命挺硬。” 白星辰:“你没事吧?你怎么上来的?” “暗渠尽头有个出口。就在这间屋子的地板下面。”许安用下巴指了指脚边。 苏徊低头看。 地板上有一块活动的石板被掀开了。石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开口,潮湿的水汽往上涌。 暗渠的出口。 就在守墓人的宅子正下方。 “这间屋子,是整个暗渠系统的终端。”苏徊说。 许安点头:“我在暗渠里走的时候,摸到了渠壁上的刻痕。跟井壁上的一样。每隔三米一个,一共十七个。” 苏徊看他。 “你数过?” “数过。” 这个人在黑暗的地下水道里还有心思去数壁上的刻痕。 不简单。 江晏跨进门槛,看到许安鬆了口气:“活著就好活著就好——等等,你手上那个铃鐺怎么自己在响?” 叮。叮。 铜铃的响声变快了。 苏徊的视线从铃鐺移到许安的脸上。 “你在暗渠里,碰到什么了。” 许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右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没动。苏徊注意到他右手的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布料被撕开,露出里面的皮肤—— 上面有一道新鲜的伤口。 许安察觉到苏徊的注视,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渠壁上有东西。”许安说。 “什么东西。” “不知道。没看清。” 他的铜铃又响了一声。 苏徊没追问。 谢妄最后一个进屋。他在门框下面微微低了一下头——这破门框对他来说矮了点。进来之后,他的视线快速扫了一圈屋內。 煤油灯。木桌。两把破椅子。墙角堆著几个落灰的纸箱。靠窗的地方有一张木板床。 標准的废弃小屋,看不出任何人住过的痕跡。 但谢妄注意到了桌面上的东西。 除了煤油灯,还有一个铁皮文件盒。 “这是你翻出来的?”谢妄问许安。 许安摇头:“我进来的时候就在桌上了。” 苏徊走到桌前。 铁皮盒子锈跡斑斑,扣锁已经烂了。他翻开盖子。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本泛黄的硬皮笔记本。 一张折了两折的施工图纸。 一张照片。 苏徊先拿起图纸展开。 纸张脆得几乎一碰就碎,图纸上画的是一套复杂的地下管道系统。 右下角盖著一个红色的方形印章。 字跡模糊,但还能辨认出两个字。 盛记。 苏徊皱眉。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他放下图纸,拿起那本笔记本。 封面空白,翻开第一页—— 日期写的是二十一年前。 第100章 百鬼夜行! 字跡潦草但有力,用的是蓝黑色钢笔。 “三月十七。动工。甲方催得紧,要求半年內完成全部暗渠铺设。工钱给得足,不问来路。” “五月初二。第七段渠道贯通。在渠壁上按图纸要求每隔三米刻镇字符。问过甲方这些符號是什么意思,对方说你管不著,照做就行。” “八月十九。全线贯通。甲方派了个年轻人来验收。穿得很体面,说话客气但眼神不对。验收完当场付了尾款,让我在保密协议上签字。协议上写的是永久性保密义务,违约金……” 后面的字被水渍糊掉了。 苏徊翻到下一页。 “九月初一。搬进守墓人宅子。甲方说以后我的工作就是看著这套系统,不许任何人靠近,每月固定打款。” “十二月。入冬以后地底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渠里跑。我不敢往下看。”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苏徊跳到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 日期是十五年前。 只有一行字。 “他们要把那些东西引到地面上来了,我不干了,钱不要了,走。” 再往后全是空白。 苏徊合上笔记本。 最后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群人在工地上的合影。背景是还没完工的暗渠入口。七八个穿工服的人站在挖开的土坑旁边。 角落里站著一个人。 不穿工服,穿西装。 照片质量很差,人脸模糊。 苏徊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甲方代表 ■先生 验收留念” 姓氏的位置被人用指甲刮掉了。 刻意的。 “看到什么了?”谢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 苏徊把照片放回铁皮盒子里。 “二十一年前,有人花钱僱人在这座公墓底下修了一整套集阴暗渠。守墓人就是当年的施工队负责人。” “然后?” “然后守墓人在十五年前跑了。暗渠被留在原地,没人管。阴气积攒了十五年。” 苏徊看了一眼地板上那个掀开的暗渠出口。 “这不是普通的风水局。这是有人用二十年的时间,把整座南山公墓做成了一口棺材。” “棺材?”白星辰打了个哆嗦。 “集阴暗渠是棺材的底。公墓里的死人是棺材里的陪葬。地脉被改动后,阴气只进不出,全部匯聚到一个点。” 苏徊顿了一下,“而那个匯聚的终点——” 他低头。 脚下。 “就是我们现在站的地方。” 江晏第一个跳起来:“我——操——你早说!!你们怎么不早说!!!” 他躥向门口,被谢妄一把摁了回来。 “別闹。” 苏徊把铁皮盒子合上。 甲方的姓氏被刮掉了。图纸上的“盛记”应该是施工队的名字。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 二十一年前。 年轻。体面。有钱。 能花大价钱秘密改造一座公墓的地脉。 苏徊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但都没有確凿证据。 暂时按下。 对讲机再次响了。 “苏大师!” 白月的声音,“我们到第三个关卡了!” “关卡门口——有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面镜子。很大,立在路中间。我们照进去——” 白月的声音突然断了一秒。 “镜子里的人,不是我们。” 苏徊握紧了对讲机。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 脚下的暗渠出口传来一声闷响。 许安手腕上的铜铃猛地响了。 脚下的震动来得又快又猛。 许安霍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摔倒。 “出去。”苏徊开口。 “全部出去,现在。” 江晏不用人说第二遍,拔腿就冲。白星辰抓起地上的背包,一把拽住许安的胳膊往门口拖。 谢妄没动。 他站在苏徊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看著地板上翻涌的黑气。 “你也走。”苏徊没回头。 “我看起来像是听话的类型?” 苏徊懒得跟他废话。 他一脚踩住暗渠出口边缘的石板,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张黄符——贴在了出口正上方的门框上。 符纸落稳的瞬间,燃起一线红光。 暗渠里那股往上顶的力道被暂时压了回去。 撑不了多久。 十分钟,最多。 —— 更大的麻烦不在守墓人宅子里。 苏徊衝出门的时候,对讲机里炸开了锅。 雷霆的声音砸了过来:“苏大师!出事了!东线入口那个——那个叫什么季鸣的!他带著三个人跑到东区第三排后面去了!!” 苏徊脚步一顿。 “谁让他进去的。” “谁都没让!他自己带私人摄影师闯进去的!说要拍独家探秘发自己帐號!我让场务去拦,人已经进去了——” 雷霆的声音在发抖。 “监控画面——东区第三排的地面在裂。” 苏徊心里那根弦直接崩断了。 东区第三排。 万人坑。 整座公墓阴气最浓最不能碰的地方。 那个叫季鸣的蠢货闯进去了。 苏徊没再说话,转身就往山坡下跑。 “师父!”白星辰追上来。 “桃木剑带了吗。” “带了!” 苏徊伸手,白星辰下意识把背上斜挎的剑鞘解下来递过去。 剑鞘入手的剎那,苏徊的步子快了一倍。 谢妄跟在后面,大步流星。 江晏在后面:“等——等等我——老谢你能不能腿短一点——” 没人理他。 —— 切回直播间。 画面先是一片混乱。 东线入口的跟拍pd镜头剧烈晃动,能看到前方有四个人影正在往墓区深处走。 打头的是个穿潮牌卫衣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脸上带著兴奋的笑,边走边举著手机自拍。 他身后跟著两个扛设备的助理和一个私人摄影师。 弹幕已经骂开了。 【这谁啊???雷导没说可以进去吧???】 【我认识!季鸣!那个选秀出道的!上周刚买了热搜说自己胆子大】 【他是不是聋了?苏大师说了不让进第三排后面!】 【这种人就是觉得灵异节目都是假的唄,等著看他怎么死】 【別说了看画面——地上怎么在冒黑烟???】 画面里,季鸣踩过了第三排墓碑。 他脚下的泥土发出一声沉闷的“咔”。 细密的裂纹从他踩踏的位置向四周蔓延。 苏徊下午贴在地面的那张符纸——被他一脚踩碎了。 符纸断裂的瞬间,所有声音消失了。 直播间画面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地面炸开。 浓稠的黑雾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黑雾不是往上飘,而是贴著地面扩散,以踩碎的符纸为圆心,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整个东区墓地被吞没了。 季鸣的自拍手机啪地摔在地上。 他看到了。 黑雾里有东西在动。 数不清的手从裂开的地面伸出来。 季鸣的私人摄影师第一个崩溃,设备都不要了扭头就跑。 两个助理尖叫著往回冲。 季鸣本人愣在原地。 他的裤襠洇出一片深色水渍。 尿了。 当著全网三百二十万观眾的面,尿了。 弹幕核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上热搜说自己胆子大的人现在尿裤子了哈哈哈哈哈哈】 【笑不出来了!!!那些手是什么东西!!!是真的吗!!!】 【不是特效!你看地面裂的那个纹路!cg做不出来!】 【妈的我嚇哭了谁来关掉直播间】 黑雾还在扩散。 公墓的灯柱一盏接一盏熄灭。 监控车附近的场务人员开始往后退。 雷霆站在监控车旁,脸色铁青。 他当了十二年导演,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他从没见过这个。 几百只手。从地下。往外爬。 这不是节目效果。 这是—— 对讲机里传来苏徊的声音。 “雷导。所有人撤出墓区。现在。” 第101章 一剑光寒照九州! 雷霆回过神:“全组撤——全组撤离!!所有人往山下走!!!” “那个季鸣——” “我去。” —— 直播画面切到了东线主机位。 漆黑的墓地。浓雾翻滚。远处有人在哭喊奔逃。 然后一个人逆著人流走了出来。 黑衬衫。背脊挺直。右手握著一柄旧桃木剑。 苏徊。 黑雾涌到他脚边时,自动往两侧退让了半寸。 弹幕疯了。 【操。】 【就一个字。操。】 【他在往里走???別人都在往外跑他在往里走?!】 【我……头皮麻了】 【桃木剑。那个是白星辰的桃木剑。他拿走了白星辰的桃木剑。】 【苏大师!!!別去啊!!!你身体那个样子!!!】 【別人逃命他送命这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苏徊走到了季鸣身前。 季鸣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裤子湿透。他看到苏徊的脸,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张嘴想喊救命。 苏徊没看他。 “闭嘴,別动,趴下。” 季鸣直接趴平了,脸埋在泥里,不敢抬头。 苏徊越过他继续往前。 万人坑阵眼的位置,地面已经完全裂开。 黑雾的源头就在那里。 那些手——那些从地下伸出来的灰白色的手,正在往上拽著什么。 有东西要出来。 不是散兵游勇的孤魂野鬼。 是被二十年集阴暗渠蓄养的、成百上千的厉鬼。 百鬼夜行。 苏徊的呼吸变重了。 胸腔里那股钝痛又翻上来,压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叮——警告。】 【宿主聚灵体修復进度持续下降:38%……35%……33%。】 【灵力储备严重不足。当前状態不建议进行高强度术法输出。强行施法將扣除寿命。】 【建议:撤退。】 撤什么退。 他身后是一百多號活人。 苏徊左手抬起来,咬破中指指尖。 血珠冒出来的瞬间,他以指为笔,在虚空中开始画符。 不是普通的黄符咒文。 是苏徊前世在太清宫藏经阁用三十年悟透的失传阵法—— 九宫镇邪阵。 指尖的血在夜风中凝而不散。 第一笔,镇。 第二笔,煞。 第三笔,封。 九个字符在空中排列成九宫格,赤红色的光芒將苏徊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的脸白得几乎透明,但画符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白星辰跑到外围,被谢妄一把拽住衣领提了回来。 “你过去是添乱。” “但师父他——” “看著。” 谢妄的声音很低。 他也在看。 九宫阵成型的瞬间,苏徊將桃木剑平举。 剑身上沾了他的指尖血,暗红色的纹路沿著剑脊攀爬。 然后苏徊抬头看天。 晴夜。无云。 他掐了个诀。 左手食指中指併拢,指向头顶夜空。 引雷诀。 这是太清宫镇山之术。以人身为引,借天雷之力破邪。代价是施术者承受天雷反噬,经脉撕裂。 前世这道术他用过一次,用完躺了一个月。 现在这具身体能不能扛住? 不知道,就算扛住了也得躺半年。 无所谓了。 几百只厉鬼,不用这招压不住。 苏徊的手指在空中猛地往下一劈。 轰——! 天雷落了。 一道紫白色的闪电从夜空中直劈而下,精准地命中九宫阵的中心。 雷光劈开黑雾的瞬间,整座南山公墓亮如白昼。 直播画面过曝了整整三秒。 音频爆了。 三百五十万在线观眾同时看到了那个画面—— 黑衬衫的青年站在墓地中央,左手引雷,右手持剑,脚下九个赤红色的字符隨雷光旋转。 天雷沿著他的指尖灌入桃木剑,剑身上暴起肉眼可见的电弧。 苏徊持剑下劈。 剑气携著雷电轰入地面裂缝。 阵眼位置传来一声沉闷的炸响。 那些手——几百只从地下伸出的灰白色手掌——在雷光中一寸一寸碎裂,化为黑灰飘散。地面的裂缝从边缘开始癒合,碎石和泥土自动回填。 黑雾被雷电撕碎,像油锅泼了水一样炸开,然后被剑气压著灌回地下。 脚下传来最后一声闷响。 集阴暗渠的核心节点——被整道天雷劈穿了。 二十年的阴气蓄养,在这一剑之下,付之一炬。 然后苏徊吐了三口血。 膝盖弯了一下。 桃木剑拄在地上撑住了身体。 【叮——】 【九宫镇邪阵·引雷诀释放完毕。】 【天雷反噬——经脉损伤17%。聚灵体修復进度暴跌至10%。】 【宿主当前寿命扣除:-200天。】 【剩余寿命:4900天。】 又扣寿命了。 苏徊嘴里全是血腥气。 但紧接著—— 【叮——功德结算中。】 【救助受困人员,功德+200。】 【镇压百鬼夜行,守护公墓方圆三公里內一百一十七名在场人员,功德+15000。】 【破除二十年集阴邪阵,净化被污染地脉,功德+30000。】 【全网三百五十万观眾实时见证,善念匯聚——额外功德+8000。】 【本次功德总计:+53200。】 【当前功德余额:103200。】 苏徊垂著头,看著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十万功德。 —— 直播间已经不能用“炸了”来形容了。 【我看到了什么。】 【天雷。真的天雷。从天上劈下来的。】 【有没有气象局的人出来解释一下?今晚晴天!没有雷暴预警!哪来的雷!!!】 【不是特效。绝对不是特效。三个机位同时拍到了。】 【我全程在录屏。我反覆看了二十遍。他用手指引下来的。他是用手指引下来的。】 【苏徊到底是什么人。】 【我妈刚从房间衝出来问我为什么尖叫。我让她看回放。她看完沉默了十秒说了句“这孩子是有真本事的”。】 【他吐血了你们看到了吗。他吐血了。他是拿命在撑。】 【我哭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別人全在跑,只有他一个人往前走。】 【那个季鸣呢?尿裤子那个呢?要不是苏大师他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吧??】 【季鸣工作室能不能出来道个歉?是你家艺人踩碎了封印!差点害死全场的人!】 【建议季鸣出一款联名纸尿裤 销量肯定爆】 —— 季鸣被两个场务架著拖出了墓区。 脸上全是泥和泪。 被放在监控车旁边的时候,他整个人还在抖,嘴唇哆嗦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的经纪人衝过来,第一反应不是问他有没有受伤。 “视频刪了吗?自拍的那段刪了没有?” 季鸣瞪著他。 经纪人急了:“你闯禁区的画面全网直播出去了!三百多万人看著你尿裤子!你知不知道——” “够了。” 雷霆走过来。 一米八五的壮汉,满脸横肉,此刻青筋暴起。 “你哪个经纪公司的。” 经纪人往后退了一步:“雷导,这事儿我们可以——” “我问你哪个公司。” “……星辉传媒。” “好。” 雷霆掏出手机,当著经纪人的面拨了个號码。 “老张,我雷霆。你们星辉有个叫季鸣的艺人,今晚在我片场私闯禁区,差点害死所有工作人员。”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雷霆的声音压了下去,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管他是谁捧的。这条全网直播证据我留底了。明天之前我要看到你们的公开道歉声明。” 掛了。 经纪人的脸绿了。 雷霆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往墓区方向跑。 —— 苏徊还站在阵眼的位置。 桃木剑还拄在地上。他的手指死死扣著剑柄,指节泛白。 他尝试鬆开剑。 手指不听使唤。 天雷反噬的后劲在这时候上来了。 经脉里像有几百根针在同时扎。 疼得他的视野开始发黑。 “鬆手。” 谢妄的声音在耳边。 苏徊没松。 “你再撑就要昏过去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松。” “腿软了。鬆手会摔。” 谢妄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直接把苏徊的手从剑柄上掰开。 桃木剑落地。 苏徊的身体往后仰——被谢妄一把捞住,整个人的重量靠在了谢妄胸前。 谢妄的下巴抵在苏徊头顶。 他的手臂收紧。 跟拍pd的镜头远远地对著这个方向。 但雾气还没完全散,画面模糊。 只能看见两个人影叠在一起。 弹幕疯了最后一次。 【……】 【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什么都看见了。】 【这一章的標题应该叫“一剑光寒照九州”还是“谢总心碎捞媳妇”?】 【別说了我截图了我截图了我有证据了】 【各位 我们是在看灵异综艺对吧?不是恋综对吧??那我为什么在嗑cp为什么在哭啊???】 苏徊靠在谢妄身上,闭了一下眼。 阳气。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绿色的,温和的。 【叮——检测到纯阳之气。经脉损伤缓慢修復中……聚灵体缓慢回升:12%……15%。】 996:【躺半年吧!】 苏徊在谢妄怀里骂了一声脏话。 谢妄低头。 “骂谁。” “骂老天爷。” “下次別用这种术。” “没有下次了。” “你说的每句没有下次我都记著。已经第四次了。” 苏徊没吭声。 山坡上传来白星辰崩溃的喊声:“师父——!!!” 苏徊用仅剩的力气从谢妄身上撑开半寸距离。 “放开,徒弟来了,不好看。” “我不在乎好不好看。” 苏徊抬头瞪他。 谢妄这才鬆了手。 苏徊从谢妄身上撑开的那半寸距离,维持了不到三秒。 白星辰衝过来的时候,苏徊已经重新站稳了。 “师父!” 白星辰扑过来,伸手要扶。 苏徊侧身避开了。 “別碰我。” 白星辰的手僵在半空。 苏徊没解释。 不是不想让他碰。是现在他全身经脉都在往外渗灵力碎片,谁碰他都会被反噬的余波伤到。 谢妄刚才托他的那只手—— 苏徊余光扫了一眼。 谢妄的右手指尖微微发红。 但谢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把手插回裤袋里,站在原地,不靠近,也不走开。 “你手——” “没事。” 苏徊没再问。 他转过身,面对著刚才万人坑阵眼的方向。 地面的裂缝已经完全癒合。 但苏徊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东西。 阵眼闭合处,有一丝极淡的残余气息。 不是这座公墓原生的阴气。 苏徊的瞳孔缩了一下。 南洋。 他太熟悉这种气息了。 正一道曾与南洋邪修交过手。那群人修的是降头术,擅长养阴蓄煞,用活人做容器餵鬼。 不是国內玄门的路数。 “莫大师。” 苏徊低声说了一个名字。 白星辰愣住:“谁?” 苏徊没回答他。 他蹲下来,用指尖碰了一下地面癒合处的泥土。指腹传来一阵刺痛。 苏徊抬手弹开。 手指上多了一个红点。 “师父?” “南洋邪修。” 苏徊站起来,“是南洋降头师。” 白星辰的脸变了:“南洋……降头?” “嗯。” “总之,很棘手。” 【叮——聚灵体修復进度:15%。经脉损伤持续中。】 【宿主当前状態:极度虚弱。建议立即停止一切术法活动。】 【996温馨提示:宿主,你现在连画一张黄符的灵力都没有了。真的,一张都画不了,躺吧。】 他確实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南洋邪修的残余气息就在脚下,但他没有力气追查,没有灵力清除。 能做的都做了,南洋那边暂时也翻不出浪花。 剩下的,不是他一个人能扛的。 第102章 活阎王心碎捞媳妇 西线的人赶到的时候,这边已经停息了。 白月跑在最前面。 她的裤腿上全是泥,头髮散了一半,脸上有乾涸的泪痕。 后面跟著赵一鸣、林可可——林可可的手臂上缠著临时绷带,被赵一鸣半搀半拖著走。 白月衝进东区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满地的黑灰。 第二眼,看到苏徊。 苏徊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上。衬衫前襟是血,脸白得跟纸糊的似的,嘴唇乾裂,下頜线绷得像要断的弦。 但他站著。 白月的步子慢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旁边的赵一鸣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地上怎么——” 他指著地面。万人坑的范围內,泥土表面覆著一层细密的黑灰。空气里残存著焦糊味和臭氧味——是雷电灼烧后的痕跡。 林可可抬头看天。 晴空。无云。 没有任何闪电存在过的跡象。 但地面的焦痕不会说谎。 “苏大师……” 白月走到苏徊面前,声音哑了,“你是不是又——” “没事。” 苏徊的声音乾巴巴的,像砂纸磨过喉咙。 白月低下头看他的衬衫。 血。 她的鼻子一酸,別过脸去。 “你就不能別老说没事——” 苏徊没接话。 他撑著树干换了个姿势。 谢妄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跟严森打电话。 苏徊靠著树干,闭眼。 谢妄做事的速度和效率他是见识过的。商业帝国实控者的执行力,在某些方面比玄门的手段更管用。 交给他吧。 反正自己现在也只是个废人。 —— 直播还没关。 “雷导,各平台同时在线突破五百万了。”副导小声说。 雷霆没说话。 “微博热搜前十,我们占了六个。” 雷霆还是没说话。 副导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先把直播关了?” 雷霆终於转过头。 他的脸色复杂到没法形容。当了十二年导演,拍过矿难纪录片,拍过战地记者跟踪,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今晚这个。 有人用手指从天上引了一道雷下来。 他亲眼看到的。 “关。” “直播关了。后续剪辑版本我亲自盯。” “明白。” 直播画面切断的最后一秒,弹幕还在疯涌。 【別关啊!!我还没看够!】 【苏大师现在怎么样了?他吐了好多血啊】 【季鸣那个孙子呢?是不是该跪下来给苏大师磕头?】 【今晚过后谁再敢黑苏徊我跟他拼命】 —— 海城市局,非自然现象特殊管理处。 监控大屏前,死寂。周建国嘴里的烟掉在裤襠上,烫了个洞都浑然不觉。半分钟前,天雷劈碎了屏幕里的夜视画面。 “周,周处……” 旁边的小警员结结巴巴,“气象局回话了,南山区今晚绝对没有雷暴云层。” 周建国猛地回神,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手指狂按按键。 “通知省厅!拉最高级別警报!” “特警大队全员武装!防化服、重火力全带上!” “把南山公墓给我围成铁桶!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来!” 电话那头愣住了:“周处,那地方不是在录综艺……” “录个屁!那是特大命案现场!” 周建国扯著嗓子咆哮,“几百具尸骨!赶紧去!” —— “导演,谢总的车开走了。” 场务跑过来,“谢总抱著苏大师上的车。” 雷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通知公关部,准备好配合警方发通报。” 南山公墓外停满了闪烁著红蓝警灯的车。 三层黄色警戒线拉在半山腰,全副武装的特警五步一岗,实弹荷枪。 —— 苏徊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试著动了一下手指。 还能动。 苏徊眉头死死锁著。 他现在这副身子连个凡人都不如,稍有不慎就得当场报废。 “冷……” 苏徊无意识地蜷缩起身体,下一秒,一只滚烫的手掌覆上了他的手背。 谢妄单膝跪在床沿。他已经在这里守了十三个小时。 中间严森进来过两次。 第一次送水,谢妄没喝。 第二次送饭,谢妄没吃。 严森第三次推门的时候看了一眼谢妄的脸色,默默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十三个小时。 苏徊像一块怎么都捂不热的冰。 “很疼?” 苏徊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热源靠近。 本能驱使著他。他的身体急需纯阳之气来修补破损的经脉。 一把攥住了男人的衣领。 用力往下一拽。 “苏徊。” 谢妄呼吸一滯,他怕压著这具碰一下都会碎的身体,双臂死死撑在苏徊身体两侧。 苏徊不满地皱眉。闭著眼循著热气,將脸贴向谢妄的脖颈。 那里有最旺盛的阳气和生命力。冰凉的唇瓣擦过谢妄跳动的颈动脉。 “你自己招我的。”谢妄喉结滚动。 苏徊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哼,紧绷的身体在纯阳之气的包裹下,终於一点点软化。 谢妄的手掌顺著衣摆探进去,他把人牢牢锁在自己怀里。 “你敢死,我就让所有人给你陪葬。” 粗糲的拇指摩挲著苏徊苍白的唇,“听见没,小骗子。” 苏徊的睫毛颤了颤,在谢妄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 “別动。” 白星辰端著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著粥,几碟小菜和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师父你终於醒了——你睡了一天一夜了。” 苏徊的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白星辰赶紧倒了杯温水递过来,还贴心地插了根吸管。 苏徊就著吸管喝了两口。 “现在几点。” “下午六点半。” 白星辰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你在车上就昏过去了。严森叫了私人医生,说你……” 他顿了一下。 “说我什么。” “说你全身经脉紊乱,內臟有不同程度的淤血,白细胞指標爆表——” 白星辰背得很熟,显然已经把诊断报告看了不止一遍, “医生原话是——这个人是被雷劈过吗。” 苏徊:“……” 这医生看人真准! “谢妄呢。” 白星辰的表情一言难尽。 “谢总出去了。” 【叮——当前状態播报。】 【聚灵体修復进度:18%。】 【经脉损伤:63%。(自然修復预计需要180天)】 【寿命:4900天。】 【功德余额:103200。】 十万功德。 攒到这个数字,他是拿命填进去的。 天雷反噬,经脉撕裂,扣寿命。 白星辰把粥端到他面前。 “师父,谢总说你醒了之后必须先吃东西。” 苏徊接过粥碗。 喝完粥的时候,手机亮了。 他够不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白星辰帮他拿过来。 屏幕上弹了一百多条消息。 微博热搜推送占了大半。 他扫了一眼—— #苏徊引雷镇鬼# #南山公墓百鬼夜行# #季鸣公墓闯禁区# #苏徊吐血# #见诡第二期# #谢妄苏徊# 六个热搜。三个爆。 第103章 全网黑的苏徊被敬礼了 苏徊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 不看了。 “师父,还有个事。”白星辰的声音突然认真了起来。 “说。” “周建国。带了特警,把整个南山公墓封了。” 白星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给苏徊看。 南山公墓入口处,黄色警戒线拉了三层。 十几辆警车停在山脚下,车顶的警灯还亮著。穿防弹衣的特警在墓区外围拉起封锁圈。 而照片正中央,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在和雷霆说话。 “周建国带了多少人?” “我听严森说——整个特事处的外勤组都来了。十七个人。还有省厅借调的两队特警。” 白星辰又翻出一张照片。 这张是现场某个pd偷拍的。 画面里,周建国站在万人坑的位置。 他身后是十几个穿制服的人。 他面前是地面上那道被天雷劈出的焦痕——一道从中心向外辐射的裂纹,像一个被火烧过的九宫格。 周建国的右手抬到了眉间。 標准的军礼。 对著空无一人的焦痕。 敬了整整五秒。 他身后的人,齐刷刷地跟著敬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白星辰说:“这张照片已经在特事处的內部群里传开了。听严森说——周建国敬完礼之后跟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 白星辰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人,以后特事处所有案子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任何人不得为难。” 苏徊靠在枕头上,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去。 黄昏的最后一丝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他忽然想笑。 前世他站在玄门之巔,受万人敬仰。 最后为了救一城百姓,功德散尽,天谴劈身,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 尸骨无存。 今世他顶著全网骂名,被人叫骗子,白眼狼,装神弄鬼的戏子。 然后昨天晚上,他用一道天雷和寿命,换了一百多条命。 换了一个军礼。 苏徊闭上眼。 嘴角弯了一下。 ——值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白星辰立刻站起来:“谢总。” 谢妄推门进来。 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空粥碗。 然后才把视线转过来。 “醒了。” “嗯。” “吃了东西?” “嗯。” “能说话?” “能。” “那听我说一件事。” 谢妄走到床边。 他没坐下。居高临下地站著,垂眼看苏徊。 “周建国明天早上十点要见你。地点在帝景湾,我安排的。” 苏徊皱眉:“我现在——” “坐著见。你不用站起来。” 苏徊想说什么,被谢妄打断了。 “他带了一份案卷。南山公墓二十一年前的一桩失踪案。十三个工人,集体失踪,至今未破。” 苏徊的手指动了一下。 “万人坑底下埋的不只是公墓的正常逝者。” “那十三个工人——就在地底。” “暗渠修完之后,有人杀人灭口,把施工队全埋了下去。” 苏徊闭上了眼。 二十一年。 十三条人命。 一个从头到尾都在被隱藏的惊天命案。 “守墓人跑了。”苏徊说。 “守墓人是唯一的倖存者。” 谢妄说,“周建国已经在全国范围內发了协查通报。” 苏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谢妄看了他两秒。 然后伸手,把落地灯调成了最暖的色调。 “睡吧。明天的事明天说。” 苏徊在黑暗中弯了下嘴角。 很快。 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五十五分。 帝景湾一號別墅的客厅。 苏徊坐在沙发上。 穿了一件白色长袖,脸色还是差,但比昨晚好了一个色號——从“纸糊的”变成“米白色的”。 白星辰站在他身后。 谢妄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翻手机。 严森站在门口。 九点五十八分。 门铃响了。 严森开门。 门外站著三个人。 周建国站在中间,换了身深藏蓝衬衫,右手夹著一个加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他左边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抱著两个文件箱。 右边跟著一个四十出头的女警官,短髮利落,胸前別著特事处的证件。 严森把人往客厅领。 周建国跨进门的第一步,视线先扫了一圈。 帝景湾一號別墅的客厅,层高四米二,落地窗外是私家花园,阳光铺了满地。 沙发区正对著门。 苏徊歪在三人位沙发的右侧,身后垫了两个靠枕,膝上搭著一条薄毯——白星辰塞的,说师父不能受凉。 脸还是白,眼睛半睁著,有点懒,像刚被人从被窝里拽起来。 周建国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昨晚看的是监控画面。 隔著夜视镜头,他看见一个少年左手引雷,右手持剑,一道紫白色闪电从天穹直劈地面。 那个画面他回放了七遍。 第七遍的时候,他对著屏幕敬了个礼。 现在,製造那个画面的人窝在沙发上,盖著毯子,看起来跟普通养病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別。 “周处。” 周建国快走两步:“苏先生,別动,坐著说。” 他今天的態度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上次是拿著聘书来招揽,话里话外带著体制內的拿捏。 这次不一样。 苏徊抬了下下巴,示意对面的位置。 周建国坐下。身后两个下属站著,没敢动。 谢妄始终没抬头。拇指划著名手机屏幕,像这间客厅里多了三个陌生人跟他没有半毛钱关係。 但严森注意到了。 谢总的手机屏幕,灭的。 他划了五分钟的黑屏。 严森嘴角抽了一下,低头假装看地砖。 “苏先生。” 周建国把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昨晚的事,省厅已经上报了。南山公墓目前列为特级管控区域,三层封锁,不会再出问题。” 苏徊“嗯”了一声。 周建国继续说:“你在万人坑阵眼处理得很乾净。我们的技术组今早进场检测了——地脉阴气值降到正常基线以下。二十一年积攒的东西,你一个晚上给平了。” 苏徊没接话。 他在等周建国说正事。 周建国也不磨嘰了。他解开档案袋的封口绳,抽出一沓发黄的纸质材料,连同几份新列印的文件,一起推到苏徊面前。 “二十一年前。南山公墓地下暗渠施工案。” 第104章 二十一年悬案,三句话拎清 “施工方是一家叫鼎盛建工的小公司,临时註册,工程结束后半年就註销了。十三个工人,全部来自外省农村,无一人有城市户籍。” “工程完工后的第三天,十三人集体失联。家属报案,但因为这些工人本身就是流动打工,各地派出所互相踢皮球。” 周建国停顿了一下。 “等到有人真正重视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过了追诉时效。” 苏徊伸手,把那沓材料拿过来。 动作很慢。 白星辰往前迈了半步,想帮忙翻页。苏徊没理他。 第一页,报案记录。模糊的红章,潦草的手写字。 第二页,失踪人员名单。十三个名字,年龄从二十一岁到五十七岁。 第三页,鼎盛建工的工商註册信息。法人代表:赵全。註册地址:海城龙华路187號。註册资金五十万。 苏徊翻得不快。 周建国观察著他的表情,什么变化都没捕捉到。 第四页。 施工合同。 甲方那一栏,盖著一个圆章。 章上的字跡模糊,但能辨认——“海城永安陵园管理有限公司”。 苏徊的手指停在这一页上。 “永安陵园。”他念了一遍。 周建国点头:“南山公墓在2003年之前的运营方。后来转给了市政,永安陵园公司也註销了。我们查了当年的股权结构——” “查到多少层?”苏徊问。 周建国沉默了两秒。 “四层。” “四层之后呢。” “四层之后,所有关联公司全部註销。工商资料销毁。” “能找到的纸质档案,只剩这些。” 苏徊没说话,继续翻。 第五页。资金流水。 这是特事处近几年补查的材料,纸张很新。 鼎盛建工的对公帐户流水,大部分已经无法调取,但有三笔大额转帐被银行系统保留了备份。 第一笔:开工款。来源——永安陵园管理有限公司。 第二笔:中期款。来源——一家叫“锦辉贸易”的公司。註册地:深圳。 第三笔:尾款。 苏徊的翻页动作顿住了。 尾款的匯出方,不是国內银行。 备註栏写著四个字—— “境外匯入”。 “这笔尾款,一百二十万。” 周建国说,“从泰国曼谷打过来的。” 苏徊把那页纸放下。 他靠回靠枕上,看著天花板,安静了大概十秒。 周建国没催。 他身后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已经拿出了记录本准备记录。女警官的手搭在腰间的对讲机上,表情绷得很紧。 “你们查过这笔境外匯款的持有人吗。”苏徊问。 “查了。” 周建国说,“曼谷滙丰的那个帐户是空壳。开户人用的泰国护照,名字是假的。” “假名叫什么。” 周建国示意身后的眼镜男翻资料。 眼镜男打开文件箱,抽出一张a4纸递过来。 苏徊接过去看了一眼。 泰国护照复印件。 照片模糊,看不清长相。 名字是泰文,旁边有手写的中文注释——“莫差蓬·西里”。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徊把那张a4纸拍在茶几上。 “莫差蓬。”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嗤了一声。 “你笑什么?”周建国敏锐地抓住了他的反应。 “莫差蓬。”苏徊又念了一次,“这个名字是胡编的。泰国人名的前缀莫差蓬在泰语里是吉祥的意思。后缀西里是荣耀。组合在一起就是吉祥荣耀。” “这有什么问题?” “没有泰国人会用这个名字给自己起名。太假了。就跟中国人在护照上写赵富贵一样。” 周建国的表情变了。 “这个人是中国人。” 苏徊说,“他用了一个看起来像泰国名字的假名在曼谷开户。但他不懂泰语的命名规则。” 眼镜男的笔停在半空。 苏徊没等他们消化,直接说了第二句话。 “莫差蓬。莫这个姓。” 他看向周建国。 “你们有没有在这些年的排查里,碰到过任何一个姓莫的关联人?” 周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女警官。 女警官的脸色已经白了。 “有。” “2009年。我们在梳理永安陵园管理有限公司第三层股权的时候,发现过一个自然人股东。持股比例只有2%。叫——” “莫元清。”苏徊替她说完了。 女警官的记录笔从手里滑落,啪地掉在地砖上。 谢妄划黑屏的手指终於停了。 他偏头看向苏徊。 苏徊没看他。 周建国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苏徊安静了两秒。 “猜的。” “苏先生。” “我说猜的就是猜的。” 苏徊的语气平淡,“莫差蓬、莫元清,同一个姓。一个在曼谷开户给施工方打尾款,一个藏在运营公司的股权结构第三层拿2%股份——这个比例不大不小,刚好不触发工商信息公示的閾值。你们查了二十一年没把这两条线並在一起?” 周建国的额头上有一条青筋在跳。 “这两条线分属不同的排查方向。” “境外匯款走的是金融线,股权穿透走的是工商线。两个组分头查的,从来没有交叉比对过。” 苏徊哦了一声。 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但周建国的脸烧了起来。 他带了十七个人的团队,查了二十一年。 这个少年翻了五页纸,花了不到三分钟。 “莫元清在泰国待过很长时间。” 苏徊继续往下说。 “他在东南亚学的不是正经东西。你那个2%的小股东,真名未必叫莫元清——但他用莫这个姓是习惯性的。降头师入门拜师要改姓隨师父。他师父姓莫。” 说到这里,苏徊顿了一下。 “国內玄门圈子里,六十岁以上、姓莫、跟南洋降头有关联的,只有一个人。” 他的声音淡下去。 “莫怀真。道號莫大师。” “七十年代末从正一道叛出,九十年代初去了泰国。在曼谷开过道馆,后来被泰国警方驱逐,去向不明。” “他这一脉修的是南洋古降头术——集阴蓄煞,养鬼炼魂。用的手法跟南山公墓地底那套暗渠的布局一模一样。” 周建国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眼镜男的记录本上写满了字,笔尖戳破了纸都没感觉。 白星辰站在苏徊身后,整个人处於一种“我师父怎么什么都知道”的呆滯状態。 谢妄把手机锁了屏,放在扶手上。 苏徊这副隨时能散架的身体,脑子却一刻都不肯停。 “苏先生。” 周建国深吸了一口气,“你刚才说的这些信息——莫怀真,正一道叛出,南洋降头——我们的资料库里没有。” “你们资料库里当然没有。” “正一道的內部记录不会上传给体制內。叛出者的信息属於门规处置范畴,只在各派掌教之间口耳相传。” “那你是怎么——” “我说了。猜的。” 周建国闭嘴了。 他面对一个裹著毯子,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的十八岁少年,感受到了一种从业二十年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苏徊翻到下一页材料。 第六页是万人坑的地质勘探报告。 他扫了两眼,皱起眉。 “这个勘探是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你走之后。” 周建国说,“连夜做的。” “数据不对。” 第105章 你带回家的乾净美人? 苏徊指著报告上的一行数字。 “土层深度標註的是四米二。但暗渠的主通道至少在地下六米。你们的设备探测精度不够,漏了底下两米的空间。” 眼镜男飞速记录。 “那两米的空间里。” 苏徊的手指点了点报告,“埋著十三个人。” 周建国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確定。” “暗渠修完之后,施工队是直接被杀在工地上的。” “省事。不用转移尸体,就地掩埋在暗渠底部。尸骨上方铺两米回填土,普通设备根本探不到。” 苏徊放下报告,靠回靠枕上,闷咳了一声。 白星辰立刻端水过来。 “周处。” 他的嗓音因为咳嗽更哑了,“我能跟你说的就这些。莫怀真这个人,如果还活著,今年应该七十三岁。” “南洋降头师的寿命普遍不长,他修的又是最折损阳寿的邪术。” “二十一年前布这个局的时候,莫元清应该很年轻。二十出头,最多不超过二十五。现在算下来,四十五岁上下。” 苏徊闭了下眼。 “这个人还在国內。” 最后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周建国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还在国內。 四十五岁上下。 布了一个二十一年的局,杀了十三个工人,把整座南山公墓改造成集阴棺材。 这个人就混在人群里。可能有体面的工作,有正常的社交。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我会立刻上报省厅。” 周建国站起来,“重新组建专案组——” “周处。” 周建国停住。 “有件事我提醒你。” 苏徊看著他,“莫元清既然是降头师,他身边一定养著东西。你的人去查的时候,不要莽。我给你的带点符。” 周建国重重点了下头。 “另外——” “你那个勘探队下去挖的时候,记得烧香。那十三个工人在地底闷了二十一年,怨气不会小。別刚把人挖出来就出事。” “明白。” 身后两个下属对视一眼,同时收起了文件。 严森在后面送人出去。 白星辰憋了半天,终於爆发了:“师父——你刚才——你怎么——那个莫什么——” “闭嘴。” 白星辰立刻闭嘴。 然后小声嗶嗶:“可是师父你也太牛了吧……” 苏徊没搭理他。 他伸手去拿被自己扣在床上的手机,够了两下没够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来,把手机递到他掌心里。 苏徊看了他一眼。 低头划开手机。 【叮——宿主持续输出高价值信息,善念扩散中。功德+200。】 【当前功德余额:103400。】 【经脉损伤:63%。建议宿主——】 划掉。 “你应该休息。”谢妄忽然开口。 “我躺了一天一夜了。” “不够。” 苏徊偏头看他。 “你也没吃早饭。” 谢妄盯著他。 “你管我吃没吃。” “我不管。” 苏徊移开视线,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你熬出来的黑眼圈很丑。” 白星辰在三米外拼命憋笑。 谢妄看了苏徊三秒。 伸手把苏徊滑落的薄毯重新拉上来,盖到胸口的位置。 指尖擦过苏徊的锁骨。 苏徊的睫毛跳了一下。 谢妄收回手,站起来。 “严森。早饭。” 门外传来严森秒回的声音:“已经在热了,谢总。” 谢妄走向餐厅方向。 路过白星辰的时候停了半秒。 “门锁密码换了没。” 白星辰一脸无辜:“换了啊。” “换成多少。” “八个零。” 谢妄:“……” 白星辰对上他的视线,缩了缩脖子。 严森在厨房里无声地嘆了口气。 六个零改成八个零。 跟没换有什么区別。 苏徊靠在沙发上,听著厨房传来的碗碟声,又闭上了眼。 脑子里还在转。 莫元清。 四十五岁。 在国內。 南山公墓的暗渠只是冰山一角。一个布局二十一年的降头师,不可能只有一个据点。 海城之外,还有多少座“集阴棺材”? 苏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毯子的边缘。 【996温馨提示:宿主,你现在连画一张黄符的灵力都没有。別想了,吃饭。】 滚。 【996:……行吧。习惯了。qaq】 —— 严森后脚把早餐端上了桌。 白粥,小笼包,一碟酱牛肉切得薄如蝉翼,旁边还摆了两颗剥好壳的溏心蛋。 苏徊盯著那碗粥,没动。 谢妄把勺子放到他手边。 “不吃也行。” 苏徊抬头看他。 “我叫人掛点滴。” 苏徊拿起勺子,慢吞吞地舀了一口粥。 白星辰蹲在茶几对面,两只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苏徊吃饭,跟看大熊猫似的。 “看什么。” “师父你吃东西的样子好好看。” “师父你到底怎么长的啊?” “滚远点。” 白星辰嘿嘿一笑,屁股往后挪了半米,继续看。 苏徊喝了小半碗粥,吃了半个小笼包,胃里暖了一点。 他正打算放下勺子,大门口的电子锁突然响了。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密码正確,门开了。 严森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玄关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紧跟著是砰的一声——有人撞上了鞋柜。 “操——谁把鞋柜挪这儿了——” 江晏的声音。 苏徊的勺子顿了一下。 谢妄坐在单人沙发上,眼皮都没掀。 “我的密码,谁给他的。” 白星辰目光躲闪。 江晏连滚带爬地衝进客厅。 他左手拎著一个黑色塑胶袋,右手抱著一个铁盒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色——煞白煞白的,嘴唇发紫,眼底一圈乌青,整个人看起来像三天没睡觉。 白星辰从地上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你怎么了?被鬼追了?” “苏徊——苏大师——苏祖宗——” “救命。” 苏徊放下勺子,靠回靠枕上,眼皮半垂。 “掛號了吗。” “什么?” “来看病,得掛號。” “啪。” 一张黑卡被江晏拍在玻璃茶几上。 “里面有五千万!密码是六个八!买我这条小命!” 苏徊没扫了一眼江晏整个人。 印堂发黑。 上次在南山公墓就看过了。阴煞线,缠在他的命宫和气海之间,那几根线比三天前更深了。 侵入速度比预想的快。 “拿走。” “我不收死人的钱。” “別啊!祖宗。” “阴煞线。”苏徊轻咳了一声。 “它不直接要命,它吸阳气。等到这条线长到你的心臟位置——” “你那条红底金钱豹底裤,就可以直接给你当寿衣穿了。” 江晏猛地捂住胸口,脸色惨白。 “我操他大爷的!谁敢暗算本少爷!” “这得问你自己。” 苏徊靠在靠枕上,语调懒散。 “阴煞线在你防备心最弱,气场交融的时候就能种下。” “通俗点说。” 他抬了抬眼皮。 “你最近跟谁睡了。” 客厅里瞬间死寂。 白星辰打了个寒颤。 谢妄看了江晏一眼。 “他还有救的必要吗?” ——毕竟是髮小。 適当关心一下。 第106章 你到底睡了几个男的? “还能救一下!” 江晏舔了下乾裂的嘴唇。 “不可能!” “本少爷带回家的,全都是乾乾净净的美人!上车前都要查体检报告的!谁敢带一身阴气上我的床!” 苏徊像看智障一样看著他。 “体检报告能查出降头?” “你们海城的医院,医疗水平挺超前啊。” 白星辰在一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猪叫。 “江少,你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管不住下半身,活该被吸乾吗?” 严森补刀:“从生物学角度来说,体液交换,確实是感染未知病毒的最高危途径。” “江少,您大意了。” 江晏脸涨得通红。 “我……我最近就碰了一个!真的就一个!” “就……零度g吧那天,不是被老谢连夜叫挖掘机砸平了嘛。我那天晚上开车路过废墟旁边的暗巷,差点撞到一个少年。” “浑身是伤,跪在雨地里。” “可怜得要命,我就大发慈悲把他带回酒店了!” “大发慈悲?” “然后大发慈悲,把人家弄上了床?” 江晏磕巴了一下,声调立刻弱了下去。 “就……就一次。我发誓!我看他身上有伤,都没太用力……” 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渣男。”白星辰吐出两个字。 “禽兽。”严森推眼镜。 谢妄冷冷地扫了发小一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那点破事,別脏了他的耳朵。要死滚出去死。” 江晏急了。 “老谢你別这样!” “他应该不可能害我!他就是个在酒吧里討生活的可怜虫,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钱买降头?” “再说,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那种眼神我见多了,崇拜,依赖,那绝对不是想弄死我的眼神!” 苏徊看著江晏那副蠢样。 他忽然有些同情那个叫阿九的男孩。 “他確实没想弄死你。” “给钱了吗。” “……给了。” 江晏愣了一下,老实交代,“三万。” “那不就是包养。” 白星辰没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差点翻不回来。 “行了。”苏徊打断他。 不是不想听八卦。是没那个力气。 “那个人叫什么。” “阿九。他说他叫阿九,没告诉我真名,我也没问……” 苏徊的手指在毯子上停了一下。 阿九。 零度g吧。 那个被刀疤脸打断腰骨、逼著上台做人体摺叠表演的男孩。 苏徊的记忆力一向好。 他记得那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 这样一个人,转头就被江晏“捡”回了家。 睡了。 “你刚才说,你带回家的,都是乾乾净净的美人?” 江晏猛点头,“对啊,阿九长得確实好看,洗乾净之后特別漂亮——” “那你知不知道,你那个乾乾净净的美人,腰椎断过三截。” “他可能未满十八。” 江晏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在零度g吧,他被人当活祭品用,每天晚上被迫卸开身上的骨缝,扭曲成非人的姿势给台下那帮畜生看。” “你那天捡到他的时候,腰椎復位还没超过二十四小时。” 苏徊的声音不重。 “你乾乾净净的美人,在你就那一次之前,已经被这世界糟蹋得不剩什么了。” 客厅里鸦雀无声。 白星辰的拳头攥紧了。 江晏张了两次嘴,没吐出一个字。 他想说“我不知道”? 想说“他没跟我讲过这些”? 想说那天在床上他痛得发抖,我还以为是他太紧张? 谢妄坐在单人沙发上,始终没开口。 看了江晏一眼,又移开了。 他这个发小,在生意场上精明狡猾,但在情事上,不仅烂,还蠢得不可救药。 江晏的喉结上下滚了两遍。 “……我会处理的,我马上派人去找他。” “你处理?” 苏徊掀了下眼皮,“怎么处理?多给两万?” 江晏被噎得说不出话。 苏徊没再追著打。 他抬起手,闭上了眼。 顺著江晏身上的阴煞线往回推源头的路径,这点本事还在。 阴煞线的走向很清晰。 从江晏的命宫出发,穿过气海,延伸到—— 苏徊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 “阴煞线不是阿九带来的。” 江晏一愣。“什么?” “阿九身上有很重的怨气和死气,但绝对没有修习邪术的痕跡。他只是个苦命的人,带不了这种东西。” 白星辰凑过来了。“那师父,这阴煞线到底是谁种的?” 苏徊定定地看著江晏。 “源头不在阿九身上。” “你仔细想想。除了阿九,你这半个月內,还跟谁睡过?” “啊!” 江晏愣住了,脸色变幻莫测,从惊疑到尷尬。 “——” “……有。” “在碰到阿九的前几天,我还……碰过一个少爷。” “不是我叫的!是生意场上的一个朋友送来的!我想著是商业往来,对方一片心意,驳了面子不好,就,就没拒绝。” “男的?女的?” “男的。” “所以你喜欢男的?” 白星辰忍不住插嘴,“阿九是男的,生意场上的人也直接给你送男的?” “你睡过了?”苏徊直切要害。 江晏扭捏了一下,眼神闪躲:“一半一半吧。” “什么叫一半一半?”苏徊微微蹙眉。 “就是……就是我带了小雨伞啊!我防范意识很强的!” 江晏急切地想要挽回一点尊严,“而且我那天喝多了,最后也没给他。这在医学上只能算一半吧!还有一半就是……就是那个,口了……” “臥槽。” 白星辰捂住耳朵,“我还是个孩子啊!” 连谢妄都嫌恶地皱起了眉头,转头对严森吩咐:“去开窗通风,屋里有渣滓的臭味。” 苏徊却根本没觉得尷尬,一切都对上了。 “这就对了。” “施这种连环阴煞术的人,根本不需要亲自见你,只需要在他培养好的炉鼎身上下个引子。” 苏徊端起白星辰刚才放在桌上的温水,润了润乾涩的嗓子。 “只要有哪个管不住下半身的蠢货碰了那个人,引子就会顺著体液,在最兴奋的瞬间完成转移。” 江晏彻底傻了。 他跌坐在地毯上,嘴唇哆嗦。 “所以……我是被牵连的?是有人借了別人的身体当媒介,专门给我设的一个局?” “你还不算太蠢。” 苏徊接过白星辰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口。 “海城四大家族之一,江家的独生子,资產千亿。偏偏还是个百无禁忌的花花公子。多好的一个活靶子啊。” 江晏的后背冷汗直流,衣服都湿透了。 “你那个生意场上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陈……陈柏年。” “做什么生意的。” “他做高端红木和冷门文玩的进出口——生意主要在境外,经常跑泰国、缅甸和南洋那一带——” 苏徊闭了下眼。 “泰国。缅甸。南洋。” 巧得过分了。 第107章 祖宗,你这是要我的命! 江晏不是傻子。 相反,能在生意场上混得风生水起的人,脑子比谁都转得快。 苏徊刚才说的那些话,他虽然没全听明白,但有几个词,他一个字没漏地刻进了脑子里—— 而陈柏年,那个把炉鼎送到他床上的人,生意恰好就在这几个地方。 这他妈要是巧合,他江晏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所以……所以陈柏年他……他跟那个什么莫大师是一伙的?” “他妈的,我跟他认识快五年了!他为什么要搞我?” 苏徊靠在柔软的靠枕上。 “你还不明白吗?那个所谓的炉鼎,就是专门为你这种人准备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本身就是个行走的诅咒媒介。” “莫元清根本不需要亲自出面。” “他只要把这个炉鼎养好,像件精美的商品一样包装起来,再通过陈柏年这种中间人,送到你们这些贵客的床上。” 苏徊慢悠悠补充:“只要你们碰了他,他身上的『引子』就会在你们精神最亢奋,身体防备最弱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完成转移。” “神不知。” “鬼不觉。” “我操!” 江晏在客厅里烦躁地走来走去。 “陈柏年这个狗东西!老子跟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跟个降头师合起伙来害我?” “图什么?图我江家的钱?” “可能不只是钱。” 谢妄终於开了口,他一直冷眼旁观。 “江家在海城的根基,不止是商业。动了你,等於是在试探整个海城四大家族的底线。” 这话一出,江晏瞬间冷静下来。 他不是个只会花天酒地的草包,他懂谢妄的意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私人恩怨,而是有可能牵扯到更深层次的势力博弈。 白星辰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小声对严森嘀咕:“我的妈呀,感觉好复杂,比我追的短剧还离谱。” 严森面无表情地回答:“现实往往比电视剧更离奇,白少,习惯就好。” 江晏停下脚步,看向沙发上的苏徊。 “苏大师!苏祖宗!你一定要救我!” “只要你能把我这条贱命保住,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我江家能给的,你隨便开口!” 白星辰:“……” 不再坚持一会? 苏徊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想活命?” “想!”江晏点头如捣蒜。 “行。两个条件。” “別说两个,两百个都行!” “第一,那个叫阿九的男孩,给他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把他身上的伤全部治好。后续的生活,学业,全部安排妥当。” “他受过的苦,你用钱,用你能动用的一切资源,给补偿回去。” 江晏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苏徊提的第一个条件竟然是这个。 江晏的喉结滚了一下。 想起那天晚上,阿九趴在枕头上,咬著嘴唇发抖。他问怎么了,阿九说没事。 他真的以为——只是紧张。 “……我能问一下吗?” “你为什么对那个少年这么上心?” “不能。” “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江晏更懵了。 “可是……直接给他钱,人家不一定收吧?会以为我是骗子。” “那是你的事。” “好!我用我的人格担保,一定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没人格。” 苏徊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 江晏:“……” 白星辰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师父的嘴,开过光的掛。 “第二呢?”江晏硬著头皮问。 苏徊的目光转向他,那眼神像是能穿透皮肉,看到他骨头里的恐惧。 “第二,我要你,亲自去接近那个炉鼎。” 江晏的脸“唰”一下白了。 “祖……祖宗,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我现在躲他们还来不及,你让我主动凑上去?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不凑上去,怎么解你身上的阴煞线?” 苏徊有点不耐烦了。 “这东西不是画张符烧了就完事的。它像一根扎进你身体里的毒藤,源头在那个炉鼎身上。” “我需要一个媒介,一个沾染了他最直接气息的东西,才能顺藤摸瓜,把这根毒藤连根拔起。” “什么媒介?” “头髮,指甲,或者他穿过的贴身衣物。” 苏徊说得轻描淡写,听在江晏耳朵里却不亚於让他去闯龙潭虎穴。 “这……这怎么拿啊?” 江晏急得直薅自己头髮,“我现在去找他,陈柏年那个老狐狸肯定起疑!” “那是你的事。” 苏徊把问题丟回去,身体往靠枕里陷了陷,突然闷咳了两声。 白星辰赶紧衝过去给他顺背:“师父,师父你没事吧?你別说话了,我来说!” 谢妄的脸色沉了下来。 搁下手里的杯子,起身走到沙发跟前。 二话不说直接將苏徊打横抱了起来。 “啊!”白星辰嚇了一跳。 江晏也看傻了。 苏徊自己也懵了,他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这一下突然失重,让他下意识地伸手勾住了谢妄的脖子。 “谢妄!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闭嘴。” 谢妄抱著他径直往二楼的臥室走去,“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没你的事。” “我话还没说完!” “说完了。” “江晏,拿不到东西,你直接去选块风水好的墓地。” 江晏看著谢妄抱著苏徊上楼的背影,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妈的……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冷血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谢妄吗? 他竟然会……这么紧张一个人? 严森走过来,拍了拍江晏的肩膀,递给他一张小小的黄纸符,上面用硃砂画著一些看不懂的符號,但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温热。 “这是苏先生顺手给你画的。” 严森压低声音,“这个只能保你几天。阴煞之气不会侵入心脉。” “符若烧毁,神仙难救。” 江晏低头看著符纸。 苏徊都虚弱成那样了,竟然还在想著给他画符保命。 “我……” 江晏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他猛地攥紧了符纸,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妈的!不就是个炉鼎吗!老子今天就去会会他!” 他转身就往外冲,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著严森,一脸严肃地问: “哎,我问你个事。” “江少请说。” “老谢他……他是不是对苏大师有意思啊?” 江晏比了个刚才的姿势,“那个公主抱——也太他妈丝滑了吧?” 严森面无表情。 “江少。” “嗯?” “您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您自己的小命。” 江晏:“……” 行吧。 这屋子里就没一个正常人。 第108章 他是来真的,想让你死 二楼臥室。 谢妄把苏徊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咳咳……” 一沾到床,苏徊就控制不住地又咳了起来。他侧过身,用手背捂著嘴,咳得整个肩膀都在发抖。 谢妄站在床边,垂眼看著他,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苏徊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因为咳嗽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艷红。 整个人看著像是隨时能碎掉。 “你非要逞强?”谢妄的声音里压著火。 苏徊好不容易喘匀了气,靠在床头。 “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有数?有数就是把自己搞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我没有。” 他移开视线,不去看谢妄那双翻涌著暗流的眼睛。 “没有?” 谢妄冷笑一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那你告诉我,你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还有閒心去管別人的閒事?” “他给了钱。”苏徊找了个最直接的理由。 “钱?” “你缺钱?你想要多少,说个数,十亿,一百亿,够不够?” “那不一样。” 苏徊皱起眉,想掰开他的手,却被捏得更紧了。 “有什么不一样?” 谢妄逼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苏徊,你看著我。” “你到底是图他的钱,还是单纯……想救人?” 这个问题,让苏徊沉默了。 是啊,为什么? 他现在灵力枯竭,每动用一丝玄门手段,都是在消耗自己本就不多的生机。 可是,当他看到江晏印堂上那条越来越深的阴煞线时,他还是没忍住。 或许是因为,这条线的背后,有他必须揪出来的人。 也或许……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个叫阿九的男孩。那个满身伤痕,被世界踩进泥泞里,却还在挣扎著活下去的影子。 上一世,他为救苍生而死。 这一世,他只想为自己活。 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磨掉。 看著苏徊眼底一闪而过的鬆动,谢妄心里那股窜上来的火气反而没了。 “苏徊,” “那个莫元清布的局,远比你我想的要大。” “江晏只是个被推到明面上的靶子。” 苏徊抬眼看他。 “阴煞线这种东西,恶毒就恶毒在,它不仅吸食阳气,还能在无形中改变一个人的气运和磁场。” 谢妄坐到床边,视线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江晏是江家的独子,他要是出了事,整个江家的气运都会受到重创。海城四大家族盘根错节,一家出事,其他三家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谢妄很少说这么多话,但此刻,他必须让苏徊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这个人,他是来真的,想让整个海城都乱起来。” 苏徊沉默地听著。这些,他其实都想到了。 “而且……” 谢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种通过炉鼎和体液交换来下咒的手法,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苏徊心里一动:“你的诅咒?” “嗯。”谢妄点头。 “我体內的诅咒,近三年突然恶化。你之前说过,是有人在里面埋了一根外部引线,持续餵食催化剂。” 苏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立刻明白了谢妄的意思。 那个埋引线的人,和给江晏下降头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伙人? 这两种手法的背后,都透著一种对人心的精准算计和令人不寒而慄的狠毒。 “如果真是这样……” “那这个莫元清,或者说他背后的人,目標就不仅仅是海城了。” 谢家的血脉诅咒,是玄门中一个流传已久的秘密。如果有人能掌握並利用这个诅咒,那他所图谋的,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所以,” 谢妄看著他,一字一字地说。 “在揪出这个人之前,你必须给我好好活著。” “不准再拿命去赌。” 苏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一连串的思绪涌上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苏徊!” 谢妄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別想了。” “什么都別想了,睡觉。” 他將苏徊放平在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掖了掖被角。 苏徊確实是撑不住了,闭上眼,意识很快就陷入了一片混沌。 看著他沉睡过去后依旧紧蹙的眉头,谢妄在床边站了很久。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严森的电话。 “谢总。” “去查陈柏年,把他这五年所有的出入境记录、资金往来、接触过的人,全都给我翻出来。” “是。” “还有,” 谢妄顿了顿,“告诉江晏,如果他想活,就別耍小聪明。陈柏年那边,我要活的。” 掛了电话,谢妄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苏徊睡得很不安稳,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谢妄走过去,抽出纸巾给他擦掉。 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就在他准备离开房间,去书房处理这件事的时候,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江晏发来的信息。 【老谢!我想到了!陈柏年那个老狐狸下周三要在他郊外的私人会所办一个古玩品鑑会,专门招待他那些核心客户!那个炉鼎肯定也会在!】 【但是他那个会所安保特別严,我一个人进去,怕是出不来。】 【你得帮我!】 谢妄看著那几行字,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他单手打字,回了两个字。 【等著。】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出了臥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白星辰像个门神一样守在那里,看到他出来,立马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问: “谢总,我师父他……他怎么样了?” “睡了。” “哦哦,那就好。” 白星辰鬆了口气,然后又忍不住问。 “那……那个江少的事,怎么办啊?听起来好危险的样子。” 谢妄瞥了他一眼:“你师父收你的时候,没教过你,不该问的別问?” 白星辰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谢妄没再理他,径直下了楼。 客厅里,严森已经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了茶几上,屏幕上正飞速滚动著各种数据流。 “谢总,陈柏年的初步资料已经调出来了。” 严森指著屏幕,“他名下有一家叫柏年雅集的文玩公司,主要业务確实在东南亚。” “近五年,他往返泰国曼谷的记录高达七十三次,非常频繁。而且,他公司帐户上,有多笔来自泰国的匿名匯款,数额都不小。” 谢妄看著屏幕,眼神越来越冷。 “把他下周三那个品鑑会的宾客名单搞到手。” “好。” 严森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我查了一下苏先生提到的那个男孩,阿九。” 谢妄目光转过来。 “零度g吧被您下令拆平的第二天晚上,周边监控拍到一个少年在废墟前面站了很久。” 谢妄的眉头皱了起来。 “时间线对上了。g吧被拆之后,这个男孩失去了唯一的收入来源。” 看来,江晏这个蠢货,根本不是什么“大发慈悲”的偶遇,就是花钱把人买了一夜。 第109章 活阎王在线投餵病美人 苏徊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他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冰冷刺骨的深海里,四周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拼命地想往上游,想抓住一丝光亮,但身体却重得像灌了铅,只能不断地下沉,下沉…… 就在他快要被黑暗吞噬的时候,一抹炙热的生命力的气息突然闯了进来。 霸道的驱散了他身边的寒冷,然后不容分说地將他整个人包裹住。 苏徊的意识混沌了一下,身体的本能却先於理智做出了反应,靠了过去。 …… 第二天早上,苏徊是在一阵食物的香气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还有些迷茫,入眼是陌生的天花板和一盏华丽的吊灯。 这不是他的房间。 这是谢妄的臥室。 谢妄给自己加戏在这里弄了一个自己的房间。 撑著身体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变成了一件乾净的丝质睡袍。 谁给他换的衣服? 谢妄?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徵平稳,情绪波动较大。】 【当前功德余额:103400。】 【经脉损伤:61%。修復进度+2%。】 【996温馨提示:宿主,充足的睡眠和稳定的阳气供给,有助於经脉修復哦~】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著一丝贱兮兮的调侃。 “闭嘴。” 什么叫“稳定的阳气供给”? 他昨晚睡觉的时候,不会又无意识地对谢妄做了什么吧? 苏徊掀开被子下床,双脚刚一沾地,就差点软倒在地。身体还是虚得厉害。 他扶著床头柜站稳,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上面放著一杯温水,旁边还有几颗包装好的糖。 苏徊:“……” 这是把他当三岁小孩哄吗? 刚拉开门,就看到白星辰正鬼鬼祟祟地贴在门上,不知道在听什么。 看到门突然开了,白星辰嚇了一跳,整个人差点摔进来。 “师……师父!你醒啦!”他稳住身形,脸上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苏徊冷眼扫过去:“你在这招魂呢?” “没……绝对没有!我就是路过,对,路过!”白星辰眼神飘忽,不敢看苏徊的眼睛。 苏徊懒得戳穿他,拢了拢睡袍,赤著脚朝楼下走。 一楼餐厅。 谢妄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似乎在看什么文件。严森站在他身侧,低声匯报著工作。 听到脚步声,谢妄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苏徊身上。 当看到苏徊光著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时,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回去穿鞋。” 苏徊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然后抬起头。 “不穿。” 谢妄这个人,控制欲太强。你越让他管,他管得越宽。 严森和白星辰连大气都不敢喘。 敢在海城这么当面硬刚谢妄的,估计也就眼前这位祖宗了。 谢妄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啪地合上电脑。 站起身,走到客厅的沙发旁,拿起一条羊绒毯,然后径直走到苏徊面前。 在苏徊错愕的目光中,谢妄弯下腰,用那条柔软的毯子,仔仔细细地把他光著的两只脚给包了起来,还打了个结。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著苏徊。 “现在可以了。” 苏徊:“……” 白星辰:“……” 严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谢总疯得越来越具体了。 苏徊低头看著自己脚上那个丑得要死的蝴蝶结,嘴角抽了抽。 想把毯子扯掉,但谢妄已经拉著他的胳膊,把他按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 桌上摆著丰盛的早餐。海鲜粥,水晶虾饺,还有一小碟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 “吃。”谢妄把勺子塞到他手里。 苏徊看著面前那碗冒著热气的粥,没什么胃口。 他拿起勺子,默默地喝起了粥。 谢妄就坐在他对面,也不工作了,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看得苏徊浑身不自在。 “我脸上有东西?” 苏徊终於忍不住了,抬起头问。 “有。”谢妄点头。 “什么?” “好看。” “噗——咳咳咳!” 旁边正在偷喝牛奶的白星辰,一口奶直接喷了出来,被呛得惊天动地。 苏徊也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差点把刚喝进去的粥吐出来。他觉得谢妄绝对是哪里不正常了。 “江晏那边,有消息了吗?”苏徊迅速转移了话题。 提到正事,谢妄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昨晚连夜去了医院,阿九不见了。” 苏徊的动作一顿:“不见了?” “嗯。” 谢妄点头,“医院的监控显示,昨天傍晚,有两个人冒充江晏的助理,把阿九带走了。全程不到十分钟。” “查到那两个人是谁了吗?” “查了。是两个职业清道夫,专门帮人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苏徊的眉头皱了起来:“看来,对方的行动很快。” 一旁的白星辰小心翼翼的凑过来:“师父,那个……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啊?我虽然本事不大,但我家里人脉广,找个人应该还是可以的!” 苏徊看了他一眼,心里一动。 白家在玄门虽然只是末流,但在世俗界,尤其是在海城,还是有些盘根错节的关係网的。 有些事情,谢妄的人不方便出面,白星辰这个“人傻钱多”的玄二代反而更合適。 “行。” 苏徊放下勺子,对他说道,“你帮我去找一个人。” “谁?”白星辰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个男孩,大概十七八岁,叫阿九。”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 白星辰拍著胸脯,兴奋得满脸通红。师父终於给他派发任务了! “等等。” 苏徊又叫住他,“这件事,不要让太多人知道,动静越小越好。对方既然能带走阿九,说明他们可能在江晏身边安插了眼线。你查的时候,注意安全。” “明白!” 吃完早餐,正准备回房间打坐,谢妄却叫住了他。 “去哪?” “回房。” “就在这。” 谢妄指了指客厅的沙发,“我看著你。” 苏徊:“……”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上坐下,盘起腿,闭上眼,开始尝试著运转体內那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 客厅里很安静。 谢妄没有再去看他的文件,而是搬了张椅子,就坐在沙发旁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苏徊身上。 严森在旁边看著,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气。 完了,谢总彻底栽了。 第110章 乖,张嘴,我餵你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连续震动了两下。 苏徊垂眸瞥了一眼,弹出一条直播平台的官方推送:【恭喜!您的帐號因『南山公墓』事件热度飆升,目前粉丝量已突破一千万大关!】 紧接著,微信弹出了一条私人消息。 发件人是《见诡》节目的总导演,雷霆。 【雷霆:苏大师,您好!我是雷导。借著您之前的热度,咱们《见诡》第二季终於成功立项了!这次的拍摄地选在了凶名在外的『鬼愁峡』我想请您再次出山坐镇,不知您意下如何?】 苏徊睁开眼,看著那条消息,没什么表情。 他现在这个样子,別说去参加什么节目了,连画一张完整的符都费劲。 他正准备关掉消息,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拿走了他的手机。 谢妄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內容,眉头微皱。 “想去?” 苏徊还没回答,脑海里的系统突然激动地叫了起来。 【去啊!宿主!必须去啊!雷霆那个节目组简直就是功德点生產机!而且第二季的拍摄地,我刚查了一下,是在一个叫『鬼愁峡』的地方,那里阴气浓郁,正好適合你修復聚灵体啊!】 苏徊在心里回了一句:【我现在这个样子,去给鬼送外卖吗?】 【宿主你可以不用亲自下场啊!你可以当场外指导!就动动嘴皮子,让白星辰他们去干活,功德照样算你的!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系统这么一说,苏徊確实有点心动了。 他现在经脉受损严重,急需大量的功德点和极阴之地来修復身体。 “不准去。” “为什么?”苏徊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为什么。” 谢妄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在你身体彻底恢復之前,哪儿都不准去。” 这霸道的命令口气,瞬间点燃了苏徊心里的那点叛逆。 他上辈子是玄门大师兄,说一不二,什么时候轮到別人来管他了? 这辈子虽然虎落平阳,但也轮不到一个凡人对他指手画脚。 “谢妄,你搞清楚,你只是我的债主,不是我的监护人。” 苏徊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去不去,是我自己的事。” “是吗?” “苏徊,你別忘了,你连站都站不稳。你確定,要用这副半死不活的身体跟我谈自由?” 他靠得太近,那种纯阳之气,对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苏徊的身体本能感到渴望,但理智却让他更加抗拒。 “所以呢?” “你是打算把我锁起来吗?” “如果你非要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我不介意这么做。” 谢妄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成分。 他看著苏徊那双倔强的眼睛,心里又气又无奈。 这个小东西,身体弱得跟纸糊的一样,脾气却硬得像块石头。 他真怕自己一不留神,他就把自己给作没了。 “谢总,” 苏徊忽然勾了一下唇角,“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关著我,对我来说,跟坐牢没什么区別?” 谢妄的心猛地一刺。 坐牢? 他只是想保护他,他只是怕他出事。在他眼里,竟然是坐牢? “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妄的声音有些乾涩,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你是什么意思?” 苏徊追问,“是怕我跑了,你的诅咒就没人解了?还是怕我死了,你就少了个趁手的工具?” 谢妄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苏徊,” “你非要这么想我?” “不然呢?我应该怎么想?” 苏徊偏过头,不再看他,“在你眼里,我除了这点用处,还有別的价值吗?” 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 这话太衝动,也太伤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或许是身体的虚弱放大了情绪。 谢妄死死地盯著他单薄的背影,胸口剧烈地起伏。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掐死这个不知好歹的小东西。 但看著他那副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他又下不去手。 最终,所有的怒火和戾气,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嘆息。 “好。” 谢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想去,可以。” 苏徊愣住了,转过头,有些不確定地看著他。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谢妄的目光重新变得深沉而锐利,“我必须跟你一起去。” “什么?” “我让他给你安排一个生活助理的身份,全程跟著你。你到哪,我到哪。” “这是我的底线。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让雷霆那个节目永远胎死腹中。” 苏徊:“……” 这是妥协吗?这根本就是换了一种方式的监视! 【宿主!答应他!快答应他啊!】 系统在脑海里疯狂尖叫,【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移动的巨型充电宝主动要求贴身服务!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苏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那点不爽。 利大於弊。 “行。” 苏徊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见他终於点了头,谢妄紧绷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江晏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江晏鬼哭狼嚎的声音:“老谢!你可算来电话了!我快愁死了!阿九不见了,我派出去的人把城南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 “闭嘴,阿九的事晚点说。”谢妄冷冷地打断他。 江晏瞬间安静了。 “《见诡》这个破节目,是你江家旗下的,对吧?” “啊?是啊。” 江晏愣了一下,没跟上他的思路,“怎么突然问这个?怎么了?” “我投资一个亿。” “……哈?” 江晏怀疑自己听错了,“老谢你没发烧吧?那破节目都快被总局警告了,你还往里砸钱?” “我不管,给苏徊安排一个生活助理的名额,我要跟著他。” 江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老谢,你……你这是要去追星,还是去监视啊?” “让你办,你就办。办不好,你的事,我也不管了。” 谢妄说完,就准备掛电话。 “別別別!” 江晏赶紧叫住他,“我办!我马上就办!小事一桩!我就是好奇,苏大师那身子骨,去鬼愁峡那种地方,扛得住吗?” “他自找的。”谢妄说完,直接掛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回头看向苏徊,发现苏徊正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好像睡著了。 谢妄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 他不懂,为什么苏徊总是要把他往最坏的地方想。 难道在他心里,自己对他,就只有利用吗? …… 第111章 谢总,你是不是不行? 下午。 白星辰像一阵风似的衝进客厅,兴奋得满脸通红。 “师父!谢总!查到了查到了!” “我动用了我二叔在海城地下盘口的线人,花了大价钱撬开了一个老混混的嘴!” “那辆带走阿九的无牌黑色麵包车,昨晚开进了西郊一个叫『宏发』的废弃纺织厂,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谢妄接过文件,迅速翻看了一下:“可靠吗?” 站在一旁的严森適时补充道:“谢总,我调取了西郊沿线的交通天眼系统进行交叉比对,那辆车的行驶轨跡確实消失在宏发纺织厂附近的监控盲区。白少的情报是准確的。” 谢妄闻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宏发纺织厂……” “那个地方,很可能就是对方设下的一个陷阱。” 苏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睁开眼,正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宏发纺织厂……”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搜索原主的记忆。 原主那些没用的记忆原本被他封存,要用的时候拉出来用一下。 记忆驳杂而混乱,充满了各种被欺凌和羞辱的片段。 苏徊耐著性子一点点翻找,终於,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相关的信息。 大概在两年前,原主曾经被沈逸设计,骗到了一个废弃工厂,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关在一起。 沈逸拍下了许多模稜两可的照片,发到网上,污衊他私生活混乱,为的就是把他搞臭。 而那个废弃工厂,就叫宏发纺织厂。 苏徊猛地睁开了眼睛。 “我知道那个地方。” 他的声音很冷,“两年前,沈逸在那里给我设过一个局。” 谢妄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看来,对方是故意把阿九藏在那里的。” 苏徊冷笑一声,“他们知道江晏在找阿九,也知道江晏会求到我们头上。他们把地点选在我曾经出过事的地方,是想把我引过去?” “一个专门为你设的局。”谢妄的结论和他一样。 “没错。” 苏徊点头,“他们想看看,我到底有多少本事。或者,他们根本就是想在那里,把我彻底解决掉。” “那你还要去吗?” “去。” “为什么不去?既然他们把舞台都搭好了,我不去唱一齣戏,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谢妄看著他眼底闪过的算计和狡黠,像是只偷了腥的猫。 他心里的那点鬱结,不知不觉地消散了。 他喜欢看苏徊这副样子。 鲜活,生动,充满了生命力。 而不是像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只能躺在床上。 “好。” “师父,我也要去!”白星辰自告奋勇。 苏徊看了他一眼:“你去了能干什么?当吉祥物吗?” 白星辰:“……” “你留下,帮我办另一件事。” 夜晚。 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入西郊的工业区。 这里曾经是海城最繁华的製造业中心,但隨著城市发展,工厂外迁,如今只剩下一片片废弃的厂房和荒凉的土地。 宾利在距离纺织厂五百米外的一个隱蔽角落停了下来。 “谢总,苏先生,工厂內部没有任何灯光和人员活动的跡象,看起来就像个空厂。” 苏徊透过车窗,看向远处那栋黑漆漆的建筑,眼神微凝。 “不对。” “他们在这里杀了人。”苏徊的声音很冷。 谢妄的眼神也沉了下来:“看来,那两个清道夫,已经被灭口了。” 为了不留下任何线索,对方行事果然狠辣。 “下车吧。” 苏徊推开车门,“既然是鸿门宴,总要进去看看,他们准备了什么菜。” “等等。” 谢妄拉住他,从车座下拿出一个小小的保温杯,拧开,递到他面前,“喝了。”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混杂著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徊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鹿茸,人参,还有我的血。” 苏徊:“……” 他看著那杯暗红色的液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不喝。”他想把杯子推开。 “喝掉。” 谢妄的態度很强硬,直接把杯子凑到他嘴边。 “你想进去给那些东西当点心吗?” 苏徊捏著鼻子,像是喝毒药一样,一口气把那杯东西灌了下去。 炙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入胃里,瞬间化作一股暖流,冲向四肢百骸。 “走吧。” 苏徊擦了擦嘴,感觉身体舒服了不少。 谢妄满意地点了点头下了车。 两人一前一后地朝著纺织厂走去,严森则留在车里。 越靠近工厂,那股阴冷的死气就越浓。 工厂的大门虚掩著,门轴因为生锈,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苏徊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破障符,贴在了门上。 黄符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融入了黑暗中。 “走。” 两人走进工厂。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车间,借著从破损屋顶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可以看到一排排生了锈的纺织机。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铁锈、尘土和……血的味道。 “他们在二楼。” 两人没有犹豫,直接朝著楼梯走去。 二楼的格局和一楼差不多,只是更加昏暗。 苏徊的目光扫过整个二楼,最终停留在了最角落的一个小房间。门上掛著厂长室的牌子。 所有的阴气,都是从那个房间里散发出来的。 谢妄走在前面,一脚踹开了办公室的门。 “砰”的一声巨响,积满了灰尘的木门向內倒去。 房间的正中央,一个少年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上贴著胶带,浑身是伤。 他低著头,看不清脸,但从他那单薄的身形和破烂的衣物来看,应该就是阿九。 而在他周围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两具尸体,他们的死状极惨,血肉模糊。 浓烈的血腥味和死气,几乎让人窒息。 “呜……呜呜……” 椅子上的阿九听到动静,剧烈地挣扎起来。 苏徊快步走过去,撕掉了他嘴上的胶带。 “別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阿九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泪痕和惊恐的脸。 当他看清苏徊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记得这张脸。 在零度g吧就是这个人,突然出现,解救了他。 那一瞬间的搭救,对他来说,就像是黑暗里的一束光。 “是……是你……” 苏徊伸手探了一下阿九的脉搏,发现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和惊嚇,並没有生命危险。 他拿出隨身携带的匕首,割断了绑著阿九的绳子。 “你先跟……” 苏徊回头想让谢妄带阿九先离开,话还没说完,脸色就是一变。 “谢妄,小心!” 第112章 就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反噬? 只见原本站在门口的谢妄身后,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黑影。 猛地朝著谢妄的后心咬了过去! 是怨灵! 用邪术催生出来专门吞噬生人阳气的怨灵! 谢妄的反应也极快。在苏徊出声的瞬间,身体就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身躲开。 那怨灵一口咬空,次扑了上来。 “找死。” “滋啦——” 怨灵的黑雾一碰到谢妄身上,就像是被泼了硫酸一样,冒起了阵阵黑烟。 阳煞! 它显然没想到,这个“猎物”,竟然是个比它还凶残的煞神! 怨灵怕了,它尖叫著想逃,但已经晚了。 苏徊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它的身后,双手快速结印,口中低喝一声:“敕!” 一张燃烧的符纸,精准地贴在了怨灵的后背。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诛邪!” 符纸上的硃砂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將怨灵牢牢捆住。 “啊——!” 惨叫之后,那团黑雾在金光中寸寸消解,最终化为虚无。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解决了怨灵,苏徊才鬆了口气。 他刚才强行催动灵力,此刻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没站稳。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没事吧?” “没事。” 苏徊摇了摇头,走到墙角那个嚇得瑟瑟发抖的阿九面前。 “刚才那个,就是绑架你的人?”苏徊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阿九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不……不是人……它没有脸……它杀了那两个人……” “我知道。” 苏徊看著他,“你还记不记得,把你从医院带走的那两个人,他们把你送到这里之后,见过什么人,或者听过什么声音吗?” 阿九努力地回想。 “声音……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两个人把我绑在这里之后,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很奇怪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那个声音说……说……” “说什么?” “说……祭品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祭品? 苏徊和谢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除了这个,还有別的吗?” 阿九又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了……那个声音说完,那两个人就突然惨叫起来,然后……然后就变成了那样……” 线索到这里,似乎又断了。 苏徊心里有些失望。 对方显然算计好了一切,只留下一个怨灵来试探他们,根本没打算亲自露面。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谢妄突然开口了。 “不对。” 他走到那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旁,“这里,有个东西。” 苏徊走过去,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具尸体的脖子上,戴著一条细细的黑绳,绳子上穿著一个很小的、用黄杨木雕刻的佛牌。 佛牌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但苏徊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个佛牌的样式,以及上面雕刻的经文,是典型的泰国古法佛牌。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在佛牌的背面,感受到了另一股熟悉又邪恶的气息。 是阴煞线! 和江晏身上的,一模一样! 苏徊猛地抬起头,看向谢妄:“这个清道夫,也是个炉鼎!” 谢妄的眼神也变得极其锐利。 一个降头师,竟然同时培养了不止一个炉鼎,並將他们安插在不同的地方,像病毒一样传播。 这个莫元清,到底想干什么? 苏徊拿起那个佛牌,闭上眼探入其中,试图追踪阴煞线的源头。 然而,他的灵力刚一接触到佛牌,一股极其阴毒的力量就反噬了过来! “噗——” 苏徊猝不及防,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苏徊!” 谢妄脸色大变,一把將他拉进怀里,查看他的情况。 “我没事……” 苏徊擦掉嘴角的血跡,“这个佛牌里,被人下了反噬咒。只要有人试图追踪,就会被咒力反伤。” “真是做的滴水不漏。” 线索查到这里,又一次被人为地掐断了。 对方不仅把他们引到了这个陷阱,还用一个下了反噬咒的炉鼎尸体,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看来,我们今晚是白跑一趟了。”苏徊的声音里透著一丝疲惫和不甘。 “不一定。” 谢妄扶著他站稳,目光却落在了墙角的阿九身上。 “他,” “就是我们今晚最大的收穫。” 苏徊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 虽然没能直接找到莫元清的线索,但他们救下了阿九。 就在这时,苏徊的手机响了,是江晏打来的。 苏徊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苏……苏大师!你和老谢没事吧?我的人说工厂那边动静很大,是不是打起来了?” “我们没事。” 苏徊淡淡地回答,“阿九救到了。” “太好了!” 江晏鬆了口气,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个,我身上的这个鬼东西,有办法解了吗?” 苏徊看了一眼手里的佛牌,又看了一眼旁边惊魂未定的阿九,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有。” 他开口道,“不过,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上刀山下火海,我绝无二话!” “不用那么夸张。” “我需要你,去色诱一个人。” 电话那头的江晏:“……哈?” 旁边的谢妄也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发展很感兴趣。 只有阿九,在听到“色诱”两个字时,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苏徊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心里嘆了口气。 “我要你去接近陈柏年。想办法,让他对你產生兴趣,最好是能把你带上他的床。” “祖宗!你怎么还临时换人了,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江晏快哭了,“陈柏年那个老狐狸,我主动送上门,他还能放过我?” “谁让你真的跟他睡了?” “我只是让你去演一场戏。一场……引蛇出洞的戏。”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你以为你现在不去招惹他,他就会放过你吗?” 半晌,江晏才咬著牙说道:“行!妈的,不就是演戏吗!老子当年也是拿过北影艺考合格证的!” “那那个炉鼎我还需要接触吗?” “要啊!色诱一个和色诱两个有何区別。” 掛了电话,苏徊才感觉胸口那股翻腾的气血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谢妄,低声说:“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先带阿九离开。” 谢妄点了点头,然后半扶半拉,朝楼下走去。 苏徊跟在他们身后,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两具尸体和那一滩血跡。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第113章 苏徊,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回到谢妄的別墅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白星辰早就在门口等著了,看到他们平安回来,还带回了阿九,两个人都鬆了一口气。 “师父!谢总!你们没少胳膊少腿吧?” “你可真是孝死。” 苏徊摆了摆手,懒得多解释。 谢妄转头吩咐严森:“把人弄去客房休息,叫家庭医生过来。” “是,谢总。” 严森应声,扶著阿九快步进了別墅。 白星辰亦步亦趋跟在苏徊身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担忧道:“师父,你是不是又耗费灵力了?你的脸好白啊。” “没事。” 苏徊现在没力气跟他废话。 走进客厅,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警告!警告!宿主经脉损伤加剧,当前损伤度:64%!】 【聚灵体修復进度倒退至59%!请宿主立刻停止一切作死行为!】 【重复:停!止!作!死!】 苏徊闭著眼回了句:知道了,別吼。 谢妄倒了杯温水,递到他面前:“喝点水。” 苏徊一口气喝完,闭著眼靠在沙发上。 “在想什么?” 苏徊睁开眼,看到谢妄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在想江晏。” 苏徊隨口找了个藉口,“让他去色诱陈柏年,风险太大了。” “那是他自己的事。” 谢妄的声音很冷,“想活命,总要付出点代价。” 这个人,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 “我不是担心他。” 苏徊摇了摇头,“我是担心,陈柏年不上鉤。” “那种在商场里滚了大半辈子的人,眼毒得很。江晏虽然能演,但对上陈柏年那种老狐狸,未必够看。” “所以,需要一个契机。” 谢妄接口道,“一个让陈柏年不得不把注意力转移到江晏身上的契机。” 苏徊挑了挑眉:“你有办法?” “江家最近在跟一个泰国的能源公司谈一笔大生意,而陈柏年,正好是那家泰国公司在海城的代理人。” “只要江晏出面,把这笔生意搅黄,你觉得陈柏年会怎么样?” 苏徊的眼睛亮了。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任何怀疑都会被暂时压下。 “好计策。” 苏徊由衷地赞了一句。 “所以,这些事,你不用操心。” 谢妄看著他,“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养好你的身体。” 又想管我了。 苏徊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但这次,他没有反驳。 正准备闭上眼继续休息,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站起身,快步上了楼。 刚走到客房门口,就看到家庭医生一脸为难地走了出来。 “谢总,这位小先生……他不肯配合治疗,一直说要见刚才救他的那位先生。” 谢妄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徊推开门走了进去。 “先生……” “怎么了?” 苏徊走到床边,放缓了声音。 “我……我不想让他们碰我……” 苏徊这才注意到,他的手腕和脚踝上的伤。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个孩子,被人伤害得太深了。 苏徊心里嘆了口气。 “你们先出去吧,我来。” 医生有些犹豫地看了看谢妄。 谢妄冲他点了点头。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苏徊才在床边坐了下来。 “把手给我。” 阿九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只伤痕累累的手,递到了苏徊面前。 苏徊没有立刻给他上药,而是伸出手指,在他的手腕上空,用灵力虚虚地画了一道“清心符”。 一股温和带著草木清香的气息,缓缓地渗入阿九的皮肤。 阿九只觉得手腕上那火辣辣的疼痛,竟然奇蹟般地缓解了。 他紧绷的身体,也慢慢地放鬆了下来。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苏徊。 “你……你是神仙吗?” 苏徊被他这个形容逗笑了:“我不是神仙,我只是个……会一点特殊本事的普通人。” 他一边说著,一边拿起棉签,蘸著碘伏,小心翼翼为阿九清理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和刚才在工厂里那个杀伐果断的样子,判若两人。 阿九看著他认真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樑,还有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睛,不知不觉地看呆了。 这个人,长得真好看。 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好看。 谢妄就站在门外,透过门缝,静静地看著房间里的一切。 他看到苏徊低著头,耐心地为那个男孩处理伤口,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看到那个男孩,用一种仰慕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看著苏徊。 谢妄心里的醋罈子,瞬间翻得连渣都不剩了。 凭什么? 凭什么苏徊对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这么温柔? 凭什么他为了江晏那个蠢货,命都不要也要强行动用灵力? 凭什么他对全世界都散发著光和热,对自己却永远裹著一层冰,戒备又疏离? 万般苦眾生渡,你度了天下人,怎么就不渡渡我? 苏徊,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一个人形自走阳气充电宝? 一个隨叫隨到的工具人? 他恨不得现在就踹门进去,把那小子扔出窗外,然后把苏徊狠狠按在墙上逼问个清楚。 但他忍住了。 苏徊这猫脾气,吃软不吃硬。 逼得越紧,挠人越狠。 谢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戾气。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他很少抽菸,只有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才会点上一根。 房间里。 “好了。” “这几天不要碰水,很快就会好。” 苏徊扔掉棉签。 “谢谢先生。” 阿九小声地道谢,鼓起勇气问,“我……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苏徊。” “苏徊……” 阿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我叫阿九,其实……我本名叫温祁。” “温祁?” 苏徊愣了一下。 江晏曾经提过,他一直在找一个叫“祁祁”的人。 “你认识江晏吗?” 苏徊试探著问。 听到“江晏”两个字,祁九的脸色瞬间白了,眼神也黯淡了下去。 “认识。”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他是……买过我的客人。” 江晏就是个绝世大怨种。 掘地三尺找了那么久的人,就在眼皮子底下,不仅没认出来,还把人当成了消遣的玩意儿? 这不妥妥的追妻火葬场吗,嘿嘿! “他不是个好人。” “他跟那些人一样,都只把我当成一个发泄的玩具。” 苏徊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他一个外人,不好评判。 “別多想了,你好好休息吧。” 苏徊站起身,准备离开。 “先生!” 祁九突然叫住他。 “嗯?” “你……你还会来看我吗?” 苏徊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会。” 听到答覆,温祁嘴角漾开一抹笑意,像尘埃里开出的一朵花。 苏徊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一转身,就看到了靠在墙上抽菸的谢妄。 走廊的窗户开著,风吹进来,把烟雾吹得四散。 谢妄的脸在烟雾中若隱若现,看不真切,但苏徊能感觉到,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你抽什么风?” 苏徊皱眉走过去。 谢妄没接茬,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捻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苏徊。” “嗯?”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第114章 老谢,记得给我上坟! 当什么? 最开始,是为了苟命绑定的“血包”。 后来是人形自走“充电宝”。 再后来…… 是什么? 苏徊自己也说不清楚。 是合作伙伴? 是盟友? 还是…… “怎么不说话?” 谢妄逼近一步,“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 苏徊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咱们之间,不就是互惠互利的交易吗?” “交易?” 谢妄直接被气笑了,笑的咬牙切齿。 “苏徊,你见过哪种交易,是一方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命交到另一方手里的?” 苏徊的心猛地一颤。 “你见过哪种交易,” 谢妄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是一方看著另一方吐血,会觉得心疼得像是自己要死了一样?” 他……他说什么? 心疼? 看著苏徊震惊的表情,谢妄眼中的暗色翻涌得更加厉害。 他俯下身,薄唇贴上苏徊的耳朵。 “苏徊,我谢妄从来不是什么活菩萨,我的耐心极其有限。” “別再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糟蹋自己的身体,试探我的底线。” “否则,我真的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带来一阵痒意。 苏徊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这是警告,还是……威胁。 “我……你……”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严森的声音。 “谢总,江少来了。” 谢妄闭了闭眼,咽下翻涌的情绪,转身下了楼。 苏徊靠在墙上,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不是?” “什么意思啊!说的不明不白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谢妄之间,是一场心知肚明的利益交换。 他解咒,他续命。 有什么不对吗? 凡人太复杂! …… 客厅里。 江晏正坐立不安地在沙发前来回踱步。 他换上了一身骚包的粉色西装,头髮也精心打理过,脸上还化了点淡妆,看起来人模狗样。 看到谢妄和苏徊从楼上下来,他赶紧迎了上去。 “老谢!苏大师!” “怎么样?昨晚……顺利吗?” “人救回来了。” 苏徊淡淡地回答。 “太好了!” 江晏鬆了口气,隨即又紧张起来,“那……那我身上的这个东西……” 苏徊走到沙发上坐下,“你的戏,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提这茬,江晏瞬间苦了脸。 “別提了!我按老谢的剧本,单方面撕毁了泰国那边的合约。陈柏年那老登电话都快给我打冒烟了。” “起初还跟我攀交情,看我油盐不进,话锋一转就开始敲打我,说什么年轻人太狂容易翻车。” 江晏冷哼一声:“他今晚在自己的盘口『静心茶舍』攒了个局,说要亲自给我『赔罪』。” “静心茶舍?” 苏徊指尖轻叩桌面:“看来这老狐狸要在自己的大本营收网了。想好怎么『色诱』了吗?” 江晏一脸虚心求教:“对啊苏大师!你昨天说让我去诱他,具体怎么个诱法?我这细皮嫩肉的直接白给,他要是硬上怎么办?我可是个有节操的人!” 苏徊看智障一样看著他:“谁让你去献身了?是让你去摸对面的底!” “昨晚情况有变,降头师手里的炉鼎不止一个。陈柏年身边大概率也带著,甚至……他自己就是个大號毒瘤。” 江晏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自己的领口。 “你去了之后,就演好你花花公子的人设。他赔罪,你就借题发挥。” 苏徊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用红线穿著的小铜钱,递给他。 “这是我用谢妄的血开过光的探灵钱。谢妄是极阳之体,只要靠近沾染阴煞邪物的东西,这枚铜钱就会发烫。” “你想办法贴一贴他,或者他身边的炉鼎。摸摸佛牌,头髮都行。一旦铜钱发烫確认目標,立刻尿遁走人,千万別浪!陈柏年这种,比你想的狡猾。” “明白!偷家摸水晶,干完就溜!” “但是他真的不是我的菜,我不知道会不会吐,想我翩翩公子。” “滚!” 谢妄实在受不了他。 —— 晚上七点,静心茶舍。 这里是陈柏年名下不对外的私人会所,檀香裊裊,古色古香。 江晏到的时候,陈柏年已经等在包厢里了。 大约四十岁左右,身材微胖,戴著一副金丝眼镜,脸圆圆的,带著络腮鬍子,笑起来一脸和气。 “哎呀,江少,你可算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陈柏年热情地迎了上来。 “陈总客气了。” 江晏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在他对面坐下。 包厢里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一个穿著白色衬衫的年轻男孩。 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正怯生生地看著江晏。 臥槽。 这不就是之前在会所里给他那个过......、害他染上阴煞线的那个男孩吗? 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口袋里的铜钱,微微发烫了。 江晏心里直打鼓,陈柏年把这个男孩带来,是巧合? 还是在故意试探他? “江少,生意上的事,確实是哥哥我做得不对,让你受委屈了。” 陈柏年亲自给江晏倒了杯茶。 “咱们的合作,其实大有赚头。我先自罚三杯,喝完这酒,咱们还是好兄弟!” 说完,端起酒杯吨吨吨连干三杯。 老狐狸,演得是真特么像啊。 “陈总言重了,生意好说。” 江晏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只是我江某人做生意,向来喜欢看点实在的诚意。比如……” 他下巴衝著那个白衬衫男生一点。 “这位小兄弟看著挺水灵啊,我最近正好觉得一个人喝酒没意思,陈总舍不捨得割爱?” 男孩被他一看,似乎认出了他,身体往陈柏年身后缩了缩。 铜钱越来越烫了,说明邪物就在这男孩身上! “呵呵,江少真是风流性子。这是我远房侄子阿水。” 陈柏年面不改色地笑了笑。 “怕我一个人无聊,过来陪我喝喝茶。” “侄啊?那不更刺激了。” 江晏乾脆站起身,一步跨过去,手指毫不客气地挑起阿水的下巴。 “开个价吧老陈。在海城,本少爷看上的人,还真没带不走的。” “江少,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玩玩他。” 陈柏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眼神阴冷得像条毒蛇。 “江少,你这是铁了心,不打算跟我好好谈了?” 江晏心里咯噔一下。 我操。 屋里的香被加了料! 在倒下去的最后一刻,江晏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要落地成盒。 老谢,明年的今天记得给我上坟! 第115章 別怕,我来接你回家 別墅里。 已经过去三十分钟了。 按照计划,江晏在试探出陈柏年的底细后,应该立刻找藉口离开。 但这三十分钟里,他没有发来任何消息,电话也打不通。 出事了。 “谢总,我们的人回报,茶舍內部没有任何异常动静,门口的守卫也还在。” 严森看著笔记本电脑上的监控画面,沉声说道。 “这才是最大的异常。” 谢妄的声音冷得像冰,“以江晏的性格,如果他想走,不可能这么安静。” 苏徊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失算了。 他没想到陈柏年竟然会这么沉不住气,直接就动手了。 江晏那个草包,怕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中招了。 “师父,怎么办啊?江少不会已经被做掉了吧?” 白星辰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应该不会。” 苏徊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快速地掐算。 江晏虽然紈絝,但根基很稳,命宫里有紫微星坐镇,是典型的大富大贵之相,没那么容易死。 卦象显示,他现在是“困龙之局”,有惊无险,但如果拖得太久,惊就可能变成险。 “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被困住了。” 苏徊睁开眼,看向谢妄,“我们必须立刻去救他。” “我的人已经包围了茶舍。” 谢妄站起身,“你留下,我过去。” “不行。” 苏徊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茶舍里肯定被下了各种禁制,你的人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是送死。我必须跟你一起去。” “你的身体……” “死不了。” 苏徊打断他,“再晚一点,江晏可能就被做成炉鼎了。” “严森,备车。” “是!” …… 十五分钟后,黑色的宾利停在了静心茶舍外。 这一次,周围的黑暗中,多了许多潜伏的人影。 “谢总,所有出口都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准备强攻。” 谢妄下达了命令。 “等等。” 苏徊拉住了他,“不能强攻。” “为什么?” “陈柏年是个降头师,他既然敢在这里动手,就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苏徊指著茶舍那古色古香的飞檐,“你看那里。” 谢妄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茶舍的四个檐角上,都掛著一串小小的黑色风铃。 在夜风中,那些风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显得格外诡异。 “那是『镇魂铃』。” 苏徊的声音很冷,“用死婴的头骨和孕妇的头髮製成,是南洋一种非常恶毒的法器。一旦有活人强行闯入,铃声就会响起,直接震碎闯入者的三魂七魄。” 谢妄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那怎么办?就这么等著?” “当然不是。” 苏徊从怀里拿出一面小小的八卦镜,“我要破了他的阵。” “白星辰。” 他通过对讲机呼叫。 “师父!我在!” 白星辰的声音立刻响起。 “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准备好了!上等的硃砂,五十年的桃木剑,还有……还有一桶黑狗血!” 白星辰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 苏徊:“……谁让你准备黑狗血的?” “我看电影里都这么演的啊!说黑狗血专门克制邪术!” 苏徊懒得跟他废话:“把桃木剑和硃砂给我送过来。黑狗血,你自己留著喝吧。” 很快,一个保鏢就拿著东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苏徊身边。 苏徊接过桃木剑,又將硃砂混著自己的指尖血,在八卦镜的镜面上飞快地画了一道“破邪咒”。 他將八卦镜立在地上,镜面对准茶舍大门的方向。 然后,他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 “天有三奇,地有六仪。玉女守门,凶神迴避。乾坤定位,阴阳逆转。破!” 隨著他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手中的桃木剑猛地向前一指! 一道金色气流,从桃木剑的剑尖射出,精准地打在了八卦镜上。 八卦镜的镜面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將整个茶舍笼罩了进去! “叮铃铃铃——” 茶舍檐角下的那些“镇魂铃”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发出了极其尖锐刺耳的声音。 但那声音,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只能在茶舍的范围內迴荡,丝毫传不出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茶舍內部,传来了一阵玻璃破碎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成了。” 苏徊收起桃木剑,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刚才用的是“顛倒乾坤阵”,强行逆转了茶舍內部的磁场,让那些“镇魂铃”的攻击目標,从外部的闯入者,变成了內部的施术者。 陈柏年现在,应该是自食其果了。 “可以进去了。” 苏徊对谢妄说。 谢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直接通过对讲机下令:“行动!” 一声令下,潜伏在四周的黑衣保鏢们,如同鬼魅一般,从四面八方冲向了静心茶舍。 一群人鱼贯而入。 谢妄和苏徊紧隨其后。 一进大厅,就看到几个保鏢模样的男人倒在地上,捂著耳朵,痛苦地翻滚著,他们的七窍都渗出了鲜血。 “江晏在二楼的主包厢。” 苏徊的目光直接锁定在了楼梯口。 主包厢的门紧闭著。 谢妄根本不屑於开锁,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砰!” 包厢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陈柏年正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他旁边的那个男孩,也抱著头,痛苦地缩在角落里,身上散发著阵阵黑气。 而江晏,则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桌子底下,双眼紧闭,脸色发青。 “江晏!” 谢妄快步走过去,把他从桌子底下拖了出来,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他怎么样?” 苏徊走过来问。 “只是昏过去了。” 谢妄检查了一下,发现江晏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只是印堂发黑,神魂似乎受到了衝击。 苏徊蹲下身,从江晏的口袋里,拿出了那枚滚烫的“探灵钱”。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不省人事的陈柏年身上。 很快,就在陈柏年的內侧口袋里,找到了一个用红布包裹著的小东西。 打开红布,里面是一个用不知名兽骨雕刻而成的小人,小人身上缠满了黑色的头髮,还用金线刻著一些诡异的符文。 “就是这个。” 他又走到角落那个叫阿水的男孩面前。 男孩已经停止了挣扎,只是用一双毫无感情的、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们。 “他不是人。” 苏徊下了结论,“他是一个被炼製了至少十年的小鬼,也就是所谓的古曼童。陈柏年只是他的养父,负责为他提供食物。” 所谓的食物,就是活人的阳气和精血。 江晏,就是他的食物之一。 “先带江晏离开。” 苏徊对谢妄说,“这里的东西,太邪门,让特事处的人来处理。” 谢妄点了点头,让两个保鏢架起昏迷的江晏先离开。 就在这时缩在角落里的“小鬼”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直扑苏徊的后心! 苏徊的身上,有他最渴望的东西——纯粹的、强大的,足以让他道行大涨的“聚灵体”! “小心!” 谢妄猛地推开苏徊,自己则转身迎上了那道黑影。 一拳轰出! “砰!” 谢妄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那“小鬼”的胸口。 “小鬼”发出一声惨叫,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了出去。 他胸口的位置,被谢妄一拳,打出了一个焦黑的大洞! 但他竟然还没死! “纯阳之体……帝王阳煞……原来是你……谢家的余孽……” “我找了你们谢家……十七代了……今天,终於让我等到了……” 他说著,身体开始急剧地膨胀,扭曲! 一张嘴,直接裂到了耳根,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如同鯊鱼般的利齿! “不好!他要自爆!” 苏徊脸色大变。 这种被炼製了多年的小鬼,一旦自爆,威力不亚於一颗炸弹! 整个茶舍,都会被夷为平地! “快走!” 苏徊拉著谢妄就想往外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小鬼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了极限,一股毁天灭地的邪恶能量,从他体內疯狂地涌出! 千钧一髮之际,谢妄將苏徊抱在怀里。 同时,苏徊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轰——!!!” 第116章 那个炉鼎,他不是人! “轰隆——!” 巨大的衝击力下,苏徊布下的血色护罩寸寸崩碎。 “噗——” 谢妄硬生生扛下大半衝击波,一口鲜血喷在了护罩的內壁上。 “谢妄!” 小鬼自爆的能量还在疯狂倒灌。 “撑不住了……” 谢妄的声音有些虚弱,靠在苏徊身上,“看来,今天我们两个,要死在一起了。” “闭嘴!” “我没让你死,你不准死!” 苏徊死死盯著摇摇欲坠的屏障,眼底狠厉翻涌。 这人形血包刚才不要命地护他,真要死在这儿,因果可就欠大发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苏徊深吸一口气,强行榨出体內的一丝灵力。 一把推开谢妄,走到护罩前,双手迅速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 “你干什么!” 谢妄想拉住他。 “借你点东西用用。” 苏徊猛地转身,在谢妄错愕的目光中,一口咬在了他刚才受伤流血的肩膀上! “唔!” 谢妄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伤口处传来一阵温软又粗暴的触感,酥麻感顺著脊椎一路直窜大脑。 脑海里,系统直接化身尖叫鸡:【警告!警告!宿主行为极度危险!极度危险!】 苏徊充耳不闻。 鬆开谢妄的肩膀,抬起手,並指如剑,朝著护罩裂缝处悍然凌空画符! “以我之血,开黄泉路!” “以彼之煞,镇十方邪!” “天道不渡,本座自渡!” “敕令——吞!” 隨著他最后一个字落下,一道由鲜血和金光交织而成的符文,从他指尖飞出,瞬间烙印在了血罡罩上。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即將破碎的护罩,竟然停止了崩溃。 不仅如此,它还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样,开始疯狂地吸收、吞噬起外界那肆虐的阴煞之气! 刚才还狂暴无比的阴煞洪流,此刻就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样,爭先恐后地被吸入护罩之中。 而这些被吸入的阴煞之气,並没有消散,而是经过血罡罩的转化,变成了一股可以被吸收的阴气,源源不断地涌入苏徊的体內! 苏徊的身体,就像一个乾涸了无数年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著这股庞大的能量。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吸收大量精纯阴气……】 【经脉修復中……损伤度60%……55%……50%……】 【聚灵体修復进度:65%……70%……75%……】 系统的警报声,变成了惊喜的提示音。 谢妄在一旁,已经完全看呆了。 他看著苏徊,看著他站在那能量漩涡的中心,衣袂翻飞,满身血污,却像一个从地狱归来的神祇,掌控著生死,逆转著乾坤。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外界的烟尘和阴煞之气,终於被吸收殆尽。 血罡罩完成了它的使命,化作点点血光,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静心茶舍,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苏徊站在废墟中央,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了握拳。 终於,有了一点自保之力。 “你……” 谢妄走到他身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苏徊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妖异。 嘴唇上,还沾著血,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惊心动魄。 “谢了。” 谢妄看著他唇边的那抹殷红,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废墟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特事处的人。 周建国带著一队人,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片如同被飞弹轰炸过的废墟时,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建国看著站在废墟中央的谢妄和苏徊,一脸震惊。 “如你所见。” “一个降头师,在这里玩自爆。” 周建国的目光,落在了废墟中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焦黑的尸体上。 “降头师……” 周建国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苏先生,谢总,你们没事吧?” “还能活。” 周建国的目光在苏徊身上停留了几秒。 他发现,苏徊和上次又截然不同了。 “周处长,这冲天降的业绩你喜欢吗?” “这个案子,你们特事处,最好接手。我怀疑,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是南洋一种很歹毒的降头术。那个陈柏年就是施术者之一。你们可以从他身上,好好查一查。” “多谢苏先生提醒。我们会立刻成立专案组,彻查此事。” 他说著,又看了一眼那片废墟,忍不住问:“那……那个自爆的降头师,他的身份……” “他不是人。” 苏徊的回答,让在场的所有特事处成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是一个被炼製了多年的小鬼,一个行走的杀人工具。” “而他的背后,站著的,就是莫元清。” 苏徊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周建国的心上。 处理完现场的交接,谢妄带著苏徊,坐上了回程的车。 车上,两人一路无言。 苏徊靠在座椅上,闭著眼,消化著体內的能量。 谢妄则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到別墅的时候,谢妄突然开口了。 “苏徊。” “嗯?” “刚才……谢谢。” 苏徊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他没想到,谢妄竟然会跟他说谢谢。 “谢总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我们是交易关係,不是吗?” 苏徊学著他之前的语气,调侃了一句,“童叟无欺,很公平。” 谢妄转过头,看著他,眼神深邃。 “不公平。” “嗯?” “我出的,好像有点多。” 谢妄说著,指了指自己还在渗血的肩膀。 苏徊:“……” 回到別墅,已经是后半夜了。 “师父!谢总!你们可算回来了!” 白星辰第一个冲了上来,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苏徊,当看到苏徊衣服上的血跡时,脸都白了。 “师父,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 苏徊淡淡地回答。 白星辰这才注意到,谢妄的脸色也很苍白,而且他的一边肩膀上,隱隱有血跡渗出。 “谢总,您……” “皮外伤。” 谢妄走到沙发旁,对严森吩咐道,“叫医生过来。另外,去看看江晏那蠢货,別死在客房里了。” “是,谢总。” 严森点了点头,立刻去打电话。 苏徊没管他们,走到沙发上坐下,闭上眼,开始仔细探查自己身体的变化。 现在,他体內的经脉已经修復了七七八八,灵力也恢復到了三成左右。 虽然离巔峰状態还差得远,但至少,画几张高级符籙,或者布一个像样的阵法,已经不成问题了。 更重要的是,聚灵体的修復进度,一口气衝到了80%。 这意味著,他对纯阳之气的依赖,大大降低了。 他再也不用一遇到危险,就狼狈地掛在谢妄身上充电了。 这个发现,让苏徊的心情好了不少。 第117章 霸总撒娇最为致命! 【叮——恭喜宿主因祸得福,聚灵体修復取得重大突破!】 【当前功德余额:103400。】 【经脉损伤:25%。】 【聚灵体修復进度:80%。】 【996温馨提示:宿主,虽然你现在变强了,但双修的好处还是很多的哦~所谓阴阳调和,方为大道嘛~】 【要不要996给您推荐几个经典姿……体位……咳,经典功法,包教包会!】 “爬。” 他现在只想离谢妄远一点。 刚才在车上,谢妄看著他的那个眼神,让他心惊肉跳跳。 太危险了,万一又来个给他淹死在浴缸就麻烦了。 他前世什么都不怕,就是怕水。 惹不起,躲得起。 很快,家庭医生就赶来了。 他先是去客房看了一下昏迷不醒的江晏,检查过后,说他身体没什么大碍,睡一觉就好了。 然后,他又来给谢妄处理伤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医生剪开谢妄的衣服,看到那个清晰的,带著一圈细密牙印的伤口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被人咬的? 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医生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再多想,专心致志地为谢妄清理伤口。 处理完伤口,医生又留下一些消炎药,就匆匆离开了。 他觉得这个別墅的气氛太诡异了,多待一秒都可能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等到客厅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白星辰才凑到苏徊身边,小声问: “师父,江少他……他到底怎么了?怎么会昏过去啊?” “被人下了飞魂降。” 苏徊睁开眼,把那个从陈柏年身上搜出来的骨雕小人拿了出来。 白星辰只看了一眼,就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臥槽!这什么阴间玩意儿?看著就邪门!” “这就是降头术的法器。” 苏徊把玩著那个小人,眼神冰冷。 “陈柏年用这东西强行攻击了江晏的神魂。也算他命大,对方道行不深,不然江晏现在就不是昏睡,而是直接变成流口水的智障了。” “那……那有办法解吗?” 白星辰紧张地问。 “解当然有办法解。” 苏徊说著,目光转向了刚刚包扎好伤口的谢妄。 “不过,需要借某人一点东西。” 谢妄对上他的视线,似笑非笑地挑眉:“怎么?又想咬我?” 白星辰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看看苏徊,又看看谢妄,脑子里瞬间脑补出了一万字的限制级画面。 咬? 什么咬? 在哪咬的? 车速太快他有点晕车了! 苏徊耳根一热,没好气地飞了个眼刀过去:“闭嘴!我是说,借你的血一用。” “哦——” 谢妄故意拉长语调,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我的血?要来干嘛?” “江晏中的飞魂降,是以阴邪之气侵入神魂。要解这个降头,就需要用至阳至刚的东西,把他神魂里的阴气逼出来。” 苏徊耐著性子解释,“而你的血,蕴含著『帝王阳煞』,是天底下最霸道的纯阳之物。用你的血做药引,是最好的解药。” “所以,” 谢妄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合著我的血,不光是你的专属充电宝,还得给別人当免费解药?” 苏徊:“……” 心好累,又不是他的髮小! 自己就不该跟这个男人解释这么多。 “给不给,一句话。” “给,当然给。” 谢妄十分乾脆地站起身,走到苏徊跟前,把没受伤的那只胳膊伸了过去,一副任君採擷的架势。 “要多少?直接上嘴咬,还是我给你放点?” 看著他这副不要脸的死出,苏徊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拿个碗来。” 他没好气吩咐旁边看戏的白星辰。 “哦哦!好!” 白星辰脑补得正欢,被点名后如梦初醒,赶紧跑到厨房,拿来一个乾净的白瓷碗。 苏徊接过碗,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小巧的银质小刀。 谢妄很配合地伸著胳膊,一动不动,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苏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避开谢妄的目光,拿起小刀,对准他的手腕,就准备划下去。 然而,刀尖刚刚贴上谢妄的皮肤,连道红印都还没划出来。 “嘶……” “疼。” 苏徊的手狠狠一抖,差点没握住刀。 看著谢妄,一脸的难以置信。 刚才硬扛自爆衝击波都没见他吭一声,现在拿刀背碰一下,你跟我喊疼?! 绿茶成精了吗你! 他是故意的吧? 绝对是故意的! 旁边的白星辰和严森也看傻了。 这还是那个在海城只手遮天、杀伐果断的谢总吗? 这委屈巴巴撒娇的语气到底是要闹哪样啊喂! “谢妄,你差不多得了。” 苏徊咬著后槽牙,压低声音警告。 “我没有啊。” 谢妄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著他,“是真的疼。你刚才咬我的时候,都没这么疼。” 苏徊:“……” 冷静,不要跟这个疯子一般见识。 “那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谢妄看著他快要炸毛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还是你来吧。” “你轻一点,应该……就不疼了。” 苏徊实在忍无可忍。 去你的轻一点! 他面无表情地举起刀,动作快准狠,对著谢妄的手腕利落一划! “嘶……” 谢妄又装模作样地抽了口气,但这次,他没敢再喊疼,只是用一种控诉的眼神,默默地看著苏徊。 苏徊权当自己瞎了。 等到碗里接了小半碗血,他立刻用一张“止血符”,贴在了谢妄的伤口上。 伤口瞬间癒合,连个疤都没留下。 苏徊端著那碗还冒著热气的血,转身就往江晏的房间走去,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谢妄。 谢妄看著他决绝的背影,摸了摸自己被划伤的手腕,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白星辰在一旁,终於扛不住了。 凑到严森身边,用气音问:“森哥,我……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谢总他……他刚才是在……撒娇吗?” 严森用同样小的声音回答他: “白少,记住,好奇心害死猫。有时候,知道得越多,离太平洋底就越近。” 说完,他迈开长腿,跟上了苏徊的步伐。 留下白星辰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第118章 江少,你这条烂命是捡回来的 客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苏徊走进来时,江晏正死狗一样歪在床上。 呼吸倒是平稳,就是印堂那团黑气,肉眼都能看见。 苏徊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回头对跟进来的白星辰说:“关门,把窗户也关紧。接下来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不许开门。” 白星辰使劲点头,乖乖退了出去。 苏徊从怀里掏出兽骨小人,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 小人身上缠著的黑色头髮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金线刻的符文倒是保存完好,一笔一划都透著南洋降头术特有的阴毒气息。 这玩意儿原理不复杂:拿死人头骨磨粉,混著施术者的精血和目標的毛髮捏成人偶,再用邪咒灌注阴煞之气。 一旦发作,直接生啃目標的神魂。 轻则变白痴,重则直接魂飞魄散。 也算江晏是运气好。 陈柏年那个半吊子道行太浅,只成了七成,否则以江晏这种普通人的体质,现在已经是一具会喘气的活死人了。 苏徊將人偶放到一旁,端起那碗谢妄的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血的顏色比常人的要深,透著一股极其浓郁的阳煞之气。 苏徊凑近闻了闻,太烈了。 这种纯度的帝王阳煞,如果不加以稀释,直接灌进江晏体內,阴煞之气是能驱出来,但江晏的五臟六腑也得跟著遭殃。 苏徊咬破自己的中指,挤出三滴血,滴进碗里。 他的血带著聚灵体特有的中和属性,可以充当缓衝。 三滴血入碗,原本暗红色的血液瞬间变成了一种奇异的琥珀色,表面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苏徊满意地点了点头。 “江晏。” 他拍了拍江晏的脸,“张嘴。” 江晏自然没反应。 苏徊直接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掰开他的嘴,把碗里的血一点一点地灌了进去。 血液入喉的瞬间,江晏的身体猛地一震。 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四肢开始不自觉地抽搐。 印堂上那团黑气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疯狂地翻涌,顺著他的眉心向两边扩散。 苏徊一把按住他的额头,左手並指如剑,点在他的印堂穴上。 “敕!” 一道金色灵力从指尖涌入,直衝江晏的神魂深处。 那团盘踞在神魂中的阴煞之气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开始疯狂地挣扎。 帝王阳煞配合聚灵体的灵力,在江晏的神魂中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那团阴煞之气层层包裹、压缩、挤压。 五分钟后。 “噗——!” 一口黑色的浊气从江晏口中喷涌而出。 那浊气碰到空气的瞬间,发出一声微弱的悲鸣,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印堂上的黑气,也隨之彻底消失。 苏徊收回手指,检查了一下江晏的气色。 面色已经从青灰转为正常的苍白,呼吸也比之前顺畅了许多。 搞定了。 苏徊站起身,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现在的灵力虽然恢復了三成,但连续施法还是有些吃不消。 就在他准备叫白星辰进来的时候,床上的江晏忽然咳嗽了一声。 “咳咳……咳呕……” “……我操。” 江晏茫然地看著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看到了站在床边的苏徊。 “苏……苏徊?” “嗯。” “我……我没死?” “暂时没死成。” 江晏愣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 “我操,我真没死啊?” “我刚才,我在那个包厢里,闻到那个香的时候,就觉得完了,这次是真要翻车了。那个姓陈的老东西,他让那个叫阿水的小孩对著我笑,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说著说著,声音开始发抖。 “最后那一下,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要把我的脑子撕开,疼得我差点……” “行了。” 苏徊打断他,语气淡淡的,“人没事就行,別在这儿给我演苦情戏。” 江晏一噎,擦了擦眼角:“你就不能稍微给我点情绪价值吗?” “不能。” “……” 门被推开,白星辰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 “江少!你可算醒了!你都躺了一整天了,嚇死宝宝了!” “一整天?” 他有些恍惚,“谢妄呢?” “谢总在客厅。” 白星辰小声说,“为了救你,他受了点伤,流了不少血。” 江晏皱眉,正要追问,目光忽然越过白星辰的肩膀,看到了门口站著的一个人。 是阿九。 江晏的表情变了。 “阿九……” 阿九低下头,声音很轻:“你醒了就好。” 说完,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晏盯著空荡荡的门口,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 苏徊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你知道他的真名吗?” “什么?” “没什么。” 江晏愣了一下。 “???” “江少,你命是捡回来的,但你欠他的,迟早得还。” 苏徊没有多做解释,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江晏猛地掀被子坐起来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等等……苏徊!你给我说清楚啊!他到底是谁!” 苏徊没有回头。 有些事,不需要他说清楚。 种了什么因,就得咽什么果。 走廊尽头,苏徊经过阿九的房间时,脚步顿了一下。 门虚掩著,里面没开灯。 少年下巴搁在膝盖上,望著窗外发呆。 苏徊没有进去。 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有些伤,不是清心符能治的。 有些人,也不是他能救的。 回到客厅,谢妄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的肩膀上缠著白色的绷带,衬衫换了一件新的。 苏徊的目光在那片淤青上停了一秒。 然后迅速移开。 “江晏醒了。” “休息两天就能恢復。” 谢妄睁开眼:“嗯。” “那个兽骨人偶我留了下来,上面的符文还需要再研究一下。陈柏年的事,周建国会处理。” “嗯。” “阿九的情况也基本稳定了,不过他心理上的创伤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我建议让江晏把人带走,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 “嗯。” 苏徊终於忍不住了,“你就只会嗯?” 谢妄看著他,“我在听你说。” “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说一件事。” 谢妄的声音很轻,“你刚才在房间里施法的时候,吐血了。” 苏徊的眼神闪了一下。 “没有。小法术而已,正常损耗。” “苏徊。” 谢妄看著他,“你答应过我,不会再拿命换命了。” “我没有拿命换命。” 苏徊避开他的目光,“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去洗把脸。” 他走了两步,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谢妄长臂一伸就拉住了他。 “苏徊。” “你能不能……別老让我追著你跑?” 苏徊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甩开谢妄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浴室。 烦躁至极。 【叮,温馨提示:宿主心率异常升高,检测到肾上腺素飆升,是否需要996帮您分析一下原因?】 “不需要。” 【但是996觉得……】 “闭嘴。” 【別害羞嘛宿主!本系统连你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要不咱们直接走双修功法……】 “滚。” 【好的呢。】 苏徊深吸一口气,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冲刷过指缝,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前世握过天下最锋利的剑,画过最精妙的符,布过最强大的阵。 可现在,它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这太荒唐了。 他苏徊,太清宫大师兄,玄门第一人。 活了五百多年,修的是清心寡欲的大道,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心乱过。 不应该是这样的。 “冷静。” 功德还没攒够,因果的死局还没破。 第119章 谢妄,你离我远点! 別墅里难得安静。 谢妄被严森强制按回臥室补觉,阿九缩在自己房间没出来。 只有苏徊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盯著那个用黄符纸包裹的兽骨人偶。 用一根银针拨开人偶上缠绕的黑色头髮,露出底部的一行极细小的刻字。 是梵文。 苏徊前世精通佛道两家典籍,梵文对他来说不算难。 他眯起眼,逐字辨认。 “血海……归墟……七月……开坛……” 后面几个字被烧焦了,看不清楚。 但已经够了。 血海归墟,七月开坛。 苏徊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锋利。 血海归墟是南洋降头术中一种极其恶毒的大型祭祀仪式,需要以七个活人为“炉鼎”,在阴气最盛之时开坛设祭,將活人的精血和魂魄炼化为养分,反哺施术者的修为。 七月。 农历七月。 鬼门大开的月份。 苏徊掐指一算,距离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只剩十一天。 也就是说,莫元清已经在准备最后的收网了。 他需要七个炉鼎。 阿水算一个,之前在纺织厂发现的那两具尸体是被灭口的清道夫,不算炉鼎。 陈柏年落网后,莫元清必然会加快进度,寻找替代品。 苏徊把人偶重新包好,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海城的天际线,高楼大厦在晨光中闪著冰冷的光。 他沉默了很久。 【叮……996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请问是否需要……】 “帮我查一件事。” 【请说。】 “莫元清。查他近十年內所有的活动轨跡、已知的据点,以及与他有过接触的玄门中人。” 【正在检索中……】 【检索完成!根据系统资料库交叉比对,莫元清近十年活动轨跡高度集中在三个区域:海城西郊(已暴露),江南道清水镇(疑似祖籍),以及……】 系统停顿了一下。 【黔南,乌蒙山脉深处,地名:归墟谷。】 归墟。 和人偶上刻的“归墟”二字完全吻合。 【996友情提示:归墟谷位於乌蒙山脉最深处,常年被浓雾覆盖,地磁场紊乱,gps信號无法穿透。该区域在玄门古籍中被標註为“阴阳交界之地”,是天然的炼鬼宝地。据不完全记录,近三十年內,至少有七名玄门中人进入归墟谷后失联。】 【危险等级:s级。】 【996强烈建议宿主不要单独前往!重复,强烈建议不要单独前往!】 苏徊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窗前,安静地看著远处的天际线。 十一天。 如果他不去,莫元清就会在中元节完成血海归墟的祭祀,修为暴涨。 到那时候,不光是他,整个海城都会遭殃。 如果他去,以他现在的修为,胜算不大,但也不是没有。 谢妄身上有伤,纯阳之体虽然克制阴煞,但降头术的手段远不止阴煞这么简单。 归墟谷里的东西,不是拳头硬就能解决的。 带上白星辰? 那小子虽然进步不小,但他的道行在归墟谷里连自保都够呛。 更何况…… 苏徊的目光暗了暗。 如果他带上了谁,莫元清就会对付谁。 前世他就是因为要护太多人,才会功亏一簣,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 这一世,他不想再犯同样的错。 一个人去,一个人扛。 输了,也只是他一个人的命。 “996。” 【在的。】 “如果我在归墟谷死了,功德余额能不能转移给別人?” 【……宿主,你认真的吗?】 “回答我。” 【不能。功德绑定灵魂,无法转移。宿主一旦死亡,所有功德清零,系统关闭。】 苏徊点了点头,没再问。 那就不能死。 他转身离开书房,走到走廊尽头。 经过谢妄的房间时,他停下了脚步。 门没有完全合上,露出一道缝。 透过那道缝,他看到谢妄躺在床上,难得安静。 睡著的谢妄,没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看起来甚至有些……脆弱。 苏徊站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他垂下眼,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开始收拾东西。 一套换洗衣服,几张提前画好的黄符,一把银质小刀,半瓶硃砂,还有白星辰那把旧桃木剑。 他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然后从抽屉里找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一行字。 把便签纸折好,压在手机下面。 然后他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是出发的好时机。 苏徊背好东西,最后环顾了一圈这间房间。 目光从床头柜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上掠过,那是谢妄的,他一直没还。 他犹豫了一秒,把那件衬衫也塞进了包里。 然后打开窗户,脚踏窗沿,纵身跃下。 二楼的高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落地的瞬间他就地一个翻滚,卸掉了衝击力,然后借著围墙的阴影,避开了院子里的监控。 但院门外还有保鏢。 苏徊早有准备。 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障眼符”,捏在指尖,默念咒语。 符纸无声燃烧,一阵透明的气流从他身上散开。 下一秒,他从三个保鏢面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没有人看到他。 苏徊走出別墅区,拐了两个弯,在一个公交车站停了下来。 他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高铁站。” “好嘞,坐稳了啊。” 计程车驶入主路,匯入车流。 苏徊靠在后座上,闭上眼。 他没有带手机,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线索。 如果一切顺利,他会回来。 如果不顺利…… 那张字条上的话,就当是他最后想说的了。 —— 中午十二点。 白星辰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 他端著一碗熬了一上午的小米粥去敲苏徊的房门,敲了半天没人应。 “师父?师父你起了吗?我给你熬了粥,放了红枣枸杞桂圆,可补了……” 没有回应。 白星辰心里“咯噔”一下,使劲拍门:“师父?你在不在?” 还是没声音。 他试著转了一下门把手,没锁。 门开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 床铺得整整齐齐,窗户大开著,风吹得窗帘鼓起来又落下去。 衣柜里少了几件衣服,桃木剑也不在了。 白星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疯了一样地在房间里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床头柜上。 一部手机。 手机下面,压著一张便签纸。 白星辰放下粥碗,把便签纸抽了出来。 看了一眼就连滚带爬地衝出了房间,一路跑到谢妄的门口. “砰砰砰” “谢总!谢总!出事了!” 第120章 活阎王,疯了 门从里面被拉开。 谢妄只穿了一条黑色长裤。 “什么事?” “师父……师父跑了!” 白星辰把便签纸举到他面前,声音都劈了: “他又跑了!这次手机都留下了,我找不到他!我找不到他!” 谢妄低头,看著那张便签纸。 只有一行字,“有事出门,勿找。” 落款:“苏。” “严森。” 严森从楼下赶上来的时候,只看到谢妄站在走廊里,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 那张纸在他手指间被慢慢揉成一团。 “调所有监控,別墅的,小区的,周围三公里內所有路口的。” “谢总?” “他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往哪个方向去了。” 谢妄转过头,看著严森。 那个眼神,让跟了他八年的严森,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个小时之內,我要知道他在哪。” “是!” 严森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被叫住。 “还有。” “查他最近三天在书房待过多久,看过什么东西,碰过什么,所有痕跡,一个不漏。” “明白!” 走廊里只剩谢妄和白星辰。 白星辰站在原地,被谢妄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谢妄这副样子。 “白星辰。” “在,在!” “你师父最近有没有说过什么?提过什么人?什么地方?” 白星辰拼命回忆,脑子飞速转动。 “没,没有……师父最近都在研究那个从陈柏年身上搜出来的人偶,其他的……” 人偶。 谢妄眼神一变,转身大步走向书房。 他推开门,目光扫过书桌。 桌面上很乾净,苏徊走之前收拾过了。 但书桌抽屉没有完全合上,里面有一小片被撕下来的黄符纸碎屑。 谢妄蹲下身,在垃圾桶里翻找。 几张用过的便签纸。 大部分是空白的,只有一张上面有极浅的笔痕,是苏徊写字时力透纸背,在下面那张纸上留下的印子。 谢妄把那张纸拿到窗前,借著阳光辨认。 “……归……墟……” 后面的字太浅了,看不清。 但这两个字已经够了。 谢妄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帮我查一个地方,归墟。两个字,一个归来的归,一个墟市的墟。我要这个地方的所有信息,地理位置、地质状况、交通路线,所有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很快回覆:“好的,谢总。” 掛了电话,谢妄站在书房中央,低著头,一动不动。 阳光落在他身上,在地板上拉出一道很长的影子。 白星辰在门口探头探脑,欲言又止。 “谢总……你,你还好吧?” 谢妄没有回答。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裤兜里。 严森小跑著过来匯报:“谢总,监控查到了。今天早上,苏先生从二楼窗户翻出去的。他用了某种手段,院子里的监控和保鏢都没发现他。出了小区之后,他在东面第二个路口拦了一辆计程车,车牌號已经查到了……” “去哪儿了?” “高铁站。” 谢妄的手指顿了一下。 “查他买了哪趟车的票。” “查过了。” 严森的表情有些难看:“他没有用身份证买票。高铁站的监控里也没有找到他的身影。他可能没有坐高铁,或者用了別的方式进站。” 谢妄沉默了。 没有手机。 没有身份证记录。 没有可追踪的电子设备。 甚至连监控都拍不到他。 这个人,是真的不想被找到。 “谢总……” 严森犹豫了一下,“苏先生他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不想让您跟著。” 谢妄抬起头,看了严森一眼。 严森闭嘴了。 江晏拖著虚弱的身体从房间里出来,听到动静赶到客厅,正好看到谢妄整装待发的模样。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白星辰带著哭腔简短地说了情况。 江晏愣了好几秒,然后骂了一声:“这祖宗又跑了?他上辈子是不是兔子成精?怎么就这么能跑!” 没人接他的话。 因为谢妄已经拿起车钥匙,往门口走了。 “谢妄!” 江晏喊住他:“你去哪?你连人在哪儿都不知道,你往哪儿找?” 谢妄停住脚步。 他没有转身。 “他不想被找到,那是他的事。” “但我要找他,那是我的事。” “天涯海角,掘地三尺。”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江晏看著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 “完了,这疯子,真疯了。” 白星辰脑袋嗡嗡的。 他想起师父平时教他的话,遇事不要慌,先算一卦。 於是他哆嗦著手从包里掏出铜罗盘,摆在地上,闭眼凝神,起了一卦。 卦象出来的那一刻,白星辰的脸色白了。 “怎么了?” 江晏凑过来。 白星辰咽了口口水,声音乾涩。 “师父的卦象……是龙入深渊。” “什么意思?” 白星辰的手指在发抖。 “意思是……他去了一个极凶之地。生死,在一线之间。” …… 与此同时。 一列绿皮火车正缓慢地穿过西南山区的崇山峻岭。 苏徊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闭著眼。 他的对面坐著一个背著背篓的苗族老太太,正好奇地打量著他。 “后生,你这是去哪儿呀?” 苏徊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归墟。” 老太太的笑容僵住了。 她盯著苏徊看了好几秒,忽然拉著背篓,挪到了別的座位上,头也不回。 苏徊没什么反应,重新闭上眼。 火车钻进了一个漫长的隧道。 窗外的光瞬间消失,车厢內的灯管闪了两下,暗了下来。 火车驶出隧道,阳光重新涌进来。 远处的山峦层叠如黛,云雾在山腰间缠绕不散,如同吞噬一切的巨口。 列车广播响起。 “各位旅客您好,前方到站,安顺。请到站的旅客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苏徊没有动。 他的目的地,还在更深的地方。 那个连当地人都不愿提起名字的,被浓雾永远笼罩的,阴阳交界之地…… 归墟谷。 【叮……】 【996温馨提示:距目的地预计还有14小时。】 【宿主当前状態:经脉损伤25%,聚灵体修復80%,灵力储备30%,功德余额103400。】 【生存概率评估中……】 【评估完成。】 【宿主单独进入归墟谷的生存概率为……】 数字跳了几下。 【17.3%。】 苏徊看著这个数字,嘴角扯了一下。 “真低。” “996。” 【在的……】 “帮我倒计时。” 【倒计时什么?】 “中元节。” 【……好的。距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还有11天3小时27分钟。】 苏徊重新闭上眼。 …… 而在千里之外的海城別墅里,谢妄坐在车里,面前的手机屏幕上,“归墟”两个字的搜索结果正密密麻麻地弹出来。 每看一条,手指攥方向盘的力道就紧一分。 看到最后一条,“归墟谷,当地人称『鬼墟』,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著出来过” “苏徊。” “你最好给我活著。” “不然……” 第121章 再见故人痕跡 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 过了镇寧,就只剩零星几个背著蛇皮袋的中年人。 再往后,连他们都下了。 整节车厢,只剩苏徊一个人。 列车员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小伙子,你到哪站下啊?后面都是小站了,有的站连站台都没有。” 苏徊报了个地名。 列车员愣了一下,翻了翻本子:“这站……一个月都不一定停一次。你確定?” “確定。” 列车员嘟囔了一句“年轻人搞什么探险”,摇著头走了。 苏徊重新靠回座椅,望著窗外。 山越来越高,越来越密。 西南深山,安顺火车站外。 苏徊背著简单的黑色双肩包,站在破旧的站前广场上。 “去哪儿啊老板?打车不?” 一个皮肤黝黑的计程车司机凑了过来,热情地递烟。 苏徊没有接烟,报出一个地名。 “乌蒙山,老槐村。” 司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连连摆手,转身就走,连生意都不做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连续问了三个司机,反应如出一辙,避之不及。 那是进归墟谷的必经之路,也是当地人绝对不可触碰的禁忌地带。 苏徊没有强求,转身走向大巴站。 大巴车只能开到距离老槐村还有三十公里的镇上。 剩下的路,他得自己走。 盘山公路崎嶇不平,大巴车在悬崖边缘疯狂试探,车厢里瀰漫著刺鼻的汗臭和呕吐物的味道。 苏徊靠在窗边,闭目养神。 【警告!检测到环境阴气浓度极速上升!】 【宿主聚灵体处於飢饿状態,极易受到高浓度阴煞反噬,请立刻撤离!】 聒噪。 前世他独自一人镇守玄门界碑,迎战万千厉鬼的时候,比这凶险百倍的阵仗都见过。 区区还嚇不倒他。 大巴车在镇上停下,天已经彻底黑了。 苏徊跳下车,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徒步走进通往深山的野路。 山里的夜冷得刺骨。 越往深处走,雾气就越浓。 那不是普通的雾,而是常年不见天日的死尸腐烂后挥发出来的尸瘴。 活人吸入几口,不出十分钟就会產生幻觉,最后七窍流血死在山里。 苏徊停下脚步,从包里摸出一张黄符。 指尖灵力微吐。 黄符无火自燃,化作一点金光,直接点在了他的眉心。 清心咒。 白雾在他眼前瞬间散开一条通道,周围的景象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里已经没有路了,四周全是参天蔽日的古树,树干上缠绕著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那些藤蔓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黑暗中缓慢地蠕动著。 死一般的寂静,连虫鸣鸟叫都没有。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从左侧死角传来! 那是三根淬了剧毒的骨钉,呈品字形,直奔苏徊的咽喉、心臟和下阴。 手法狠毒,一击毙命。 苏徊脚下错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了一下,三根骨钉擦著他的衣服飞了过去,深深地钉入旁边的树干。 树干接触到骨钉的瞬间,直接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黑烟。 “有点本事,难怪敢一个人来闯这死人谷。” 浓雾中,走出三个穿著黑色破烂苗服的男人。 他们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人的灰败色,每个人手里都拿著一个用人头骨做成的法器。 南洋降头师的外围走狗,专门负责清理误入归墟的活人,俗称“守尸人”。 “把心肝脾肺肾留下,让你死得痛快点。” 领头的守尸人咧开嘴,露出满口黑黄的烂牙,手里的人头骨法器开始摇晃。 刺耳的铃声瞬间响起。 那是能够直接震盪活人三魂七魄的引魂铃。 换作普通人,此刻早已经抱头惨叫,七窍流血。 但苏徊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他们。 你断我后路,我断你生路。 苏徊的手指翻飞,一张红色的符纸瞬间夹在指尖。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死人谷,那就永远留下来当化肥吧。” 手腕一抖,红色的符纸化作一道刺目的血光,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轰向领头的守尸人!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山林中迴荡。 领头的守尸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炸成了一团血雾,碎肉混合著內臟溅了旁边两人一身。 引魂铃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剩下两个守尸人彻底傻眼了。 他们在这里守了十年,杀过无数玄门中人,从来没见过出手这么狠辣,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下死手的人! 这是哪来的煞星?! 两人转身就跑,连法器都不要了。 “想走?” 苏徊冷冷吐出两个字。 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五百年的玄门底蕴,哪怕现在的身体素质跟不上,杀两个低级邪修也是易如反掌。 他一把扣住其中一人的后颈,指尖灵力化作利刃,直接切断了对方的颈椎。 另一只手夺过那人腰间的弯刀,反手一掷。 弯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悽厉的寒芒,从背后刺穿了最后一个逃跑者的心臟,將他死死地钉在了一棵老树上。 战斗结束。 前后不到十秒钟。 苏徊走上前,拔出弯刀,在那人的衣服上擦乾净血跡。 他是个极度实用主义者,没有武器,这把刀正好凑合用。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目光突然凝滯了。 那具尸体的腰带上,掛著一个小小的黑色布囊。 布囊本身没什么特別,但系住布囊的绳结打法,却让苏徊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繁复的、呈现出莲花形状的死结。 莲花千丝结。 这是前世玄门之中,极其冷门的一种系法。 整个修仙界,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打法来系隨身的法器。 裴衍。 他那个叛出师门的小师弟。 苏徊慢慢站起身,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上辈子,裴衍是他一手带大的。 三岁入门,天赋奇绝,性子却阴鷙偏激,只肯听苏徊一个人的话。 师门上下都说他是苏徊的影子,苏徊往哪儿走,他就跟到哪儿。 后来苏徊窥探天机、逆天改命救了满城百姓,功德散尽,遭天雷劈下之时…… 是裴衍亲手关闭了宗门护山大阵,让天雷毫无阻隔地落在了他身上。 “师兄,你太善了。善到蠢。” 那是裴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世上不值得你救的人太多了,但你偏要救。那我就送你去死,替你解脱。” 苏徊的手指有些发凉。 扯下那个布囊,拆开莲花结,倒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小撮黑色的骨灰,散发著极其纯粹的极阴之气,绝对不是南洋那些粗劣的降头术能炼製出来的。 这是最正统的玄门炼尸术留下的炉灰! 莫元清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幌子。 一个南洋邪修,怎么可能懂得布下这满山的障眼法。 怎么可能知道“血海归墟”这种已经失传了上千年的上古邪阵? 背后真正操盘的人,是裴衍。 他的好师弟,竟然真的来到了这个世界。 第122章 师兄,我等你! 归墟谷的雾比苏徊预想的还要浓。 进入雾区不到半小时,他就完全看不见身后的路了。 普通人走进来,三分钟就会迷路。 十分钟就会开始產生幻觉。 半小时后,精神崩溃,陷入癲狂,在雾中乱走直到体力耗尽而死。 苏徊不是普通人。 但他也不好受。 阴气太重了。 像无数只冰凉的手,隔著衣服贴在他皮肤上,不停地往里钻。 隱息符挡住了大部分侵蚀,但他的聚灵体天生对灵气敏感,这种高浓度的阴煞之气让他的经脉隱隱作痛。 【996提示:外部阴气浓度已达正常值的11倍。建议儘快找到避阴之地休整。】 苏徊用硃砂在左手手背上画了一个简易版的“照阴纹”手背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大约三米的范围。 足够了。 他需要的不是看清路,而是看清地上的痕跡。 归墟谷虽然常年被浓雾覆盖,但並不是没有人来过。 有人在这条路上反覆走过,而且走的频率不低。 苏徊蹲下身,捡起一截断枝。 断口很新,不超过三天。 地面的痕跡越来越密,逐渐匯成了一条隱约可辨的小径。 小径两侧的树干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刻著一个不起眼的记號,一个倒三角形,里面嵌著一个圆点。 苏徊跟著这些標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面前出现了一根石柱。 不,不止一根。 他用“照阴纹”的光芒扫过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由七根石柱围成的环形空地中央。 每根石柱高约两米,表面粗糙未经打磨,但顶端都被削成了尖锥状,尖端朝天。 七根石柱。 这是莫元清为“血海归墟”祭祀准备的祭台雏形。 苏徊走到最近的一根石柱旁,手指轻触柱身。 入手一片粘腻。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黑红色的,是乾涸的血。 苏徊凑近闻了一下。 是牛血,混著某种檀香和硫磺的味道。 这是降头术中“开坛祭地”的步骤,先用畜血祭柱,標定七个炉鼎的位置,到中元节那天再换上真正的“活祭”。 他绕著七根石柱走了一圈,在第四根柱子的底部,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道极浅的、几乎被血跡盖住的符文。 苏徊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蹲下身,用袖口擦掉覆盖在上面的血污,露出下面完整的纹路。 这是一道“寄魂符”。 苏徊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寄魂符,是太清宫最隱秘的秘术之一,只有嫡传弟子才有资格学习。 它的作用是將施术者的一缕神识寄存在符文中,用於远程监控或传递信息。 换句话说…… 裴衍能通过这道符文,实时感知这片区域內发生的一切。 苏徊此刻站在这里,如果他身上的隱息符不够强,裴衍可能已经感知到他了。 苏徊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手指极轻极慢地覆上那道寄魂符,將自身灵力压到最低,像一根针一样刺入符文结构的缝隙中。 他没有选择破坏这道符,而是选择“读”它。 这也是他前世的本事,同一个宗门出来的符文体系,他比任何人都熟悉。 灵力渗入的瞬间,一连串残碎的信息涌进他的脑海。 画面模糊,断断续续,像被水泡过的旧照片。 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穿黑色长衫,身形清瘦,站在一间暗室里,面前摆著一张巨大的案台。 案台上摊开著一幅手绘地图,地图上用红墨標註了七个点位,和他脚下这七根石柱的排列完全一致。 背影的右手握著一支毛笔,正在地图边缘写字。 笔跡…… 苏徊的心沉到了谷底。 模糊的画面中,隱约能看清地图边缘写的几个字:“……师兄若来,便留他。” 苏徊猛地收回灵力,像被烫了一样。 他知道我要来。 不。 他在等我来。 整个归墟谷,莫元清的祭台、陈柏年在海城的试探、甚至连那个兽骨人偶上刻意留下的梵文线索。 全是诱饵。 从头到尾,目標只有一个。 裴衍的性格他了解得太清楚。 这个人阴鷙,偏执,极端聪明,但有一个致命弱点,他太在意苏徊了。 在意到了病態的程度。 前世关闭护山大阵让天雷劈死苏徊,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在裴衍扭曲的逻辑里,杀掉苏徊就是拯救他。 “师兄不该为螻蚁赴死,我帮你斩断这份愚蠢的执念。” 苏徊至今记得裴衍说这话时的表情。 现在,裴衍也来到了这个时代。 而且比苏徊更早。 他不知道裴衍借了谁的身体,用了什么方式重生或转世,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裴衍已经布局多年,等的就是苏徊重新出现的这一天。 “师兄若来,便留他。” 留是什么意思? 苏徊深吸一口气。 不管什么意思,他不可能现在退。 退了,莫元清在中元节完成血海归墟,修为暴涨。 裴衍得到血祭反哺,实力更上一层。 到那时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取出桃木剑,在七根石柱上各划了一道,留下痕跡。 他需要让裴衍知道:我来了,我看到了你留下的东西,我不怕。 然后他绕过石柱阵,顺著后方那条更隱蔽的小径,继续往谷深处走。 雾越来越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 照阴纹的光芒被压缩到不足一米的范围。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声音,极低极沉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埋在地下,正缓慢地振动。 【996提示:检测到前方200米处存在大型阵法波动。阵法类型无法识別,危险等级评估……s+。】 【宿主,你確定要继续?】 “继续。” 他又走了大约十分钟。 雾在前方忽然散了。 出现了一个空间,是一座废弃的石屋。 石屋很老了,墙体长满了青苔和藤蔓,屋顶塌了一半。 但门口…… 门口放著一只陶碗。 碗里盛著半碗水,水面平静如镜,没有任何波澜。 水是温的。 苏徊走到石屋门口,没有进去。 他蹲下身,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只陶碗。 碗底刻著一朵莲花。 太清宫的宗徽。 碗里的水不是普通的水,是用灵泉浸泡过的“净心露”,太清宫的弟子打坐修行前常用来清洗双手。 裴衍在这里修行过。 苏徊的手指收紧,陶碗的边缘在他掌心里被捏出了一道裂纹。 推开门。 屋里面比他预想的要空,一张石台,一卷竹蓆,角落里有烧过火的痕跡。 石台上摆著一面铜镜,铜镜的镜面朝下扣著。 苏徊走过去,伸手將铜镜翻过来。 镜面上,有人用硃砂写了两行字。 “师兄,別来无恙。” “七月十五,我在归墟中心等你。” 落款是一个苏徊再熟悉不过的印记,一轮新月下面,一柄短剑。 那是裴衍入门时,苏徊亲手帮他设计的私印。 苏徊盯著那两行字,沉默了很久。 久到系统都忍不住开口。 【宿主?你还好吗?】 “……很好。” 苏徊把铜镜放下,转身走出了石屋。 裴衍,你布了局,设了阵,甚至还留了“净心露”和铜镜。 你了解我,知道我不会退。 但別忘了,你的本事,都是我教的。 第123章 苏徊被迫摇人,真是栓Q了 苏徊在石屋附近找了一处背风的岩洞,决定休整一晚。 一路上的高浓度阴气侵蚀让经脉损伤持续上升,系统面板上的数字不太好看。 苏徊在岩洞口画了一道简易的“拒阴结界”,又把桃木剑横在膝上,靠著石壁闭目养神。 “师兄,別来无恙。” 裴衍写这行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苏徊烦躁地睁开眼。 不该想这些的。 前世的因果前世了,这辈子他和裴衍是敌非友。 裴衍帮莫元清布下血海归墟的祭阵,那就是他的敌人。 不管他们曾经是什么关係。 “996。” 【在。】 “裴衍在这个时代的身份,你能查到吗?” 【正在检索……数据不足。裴衍的灵魂特徵与系统资料库中任何现存人物均无法匹配。可能原因:使用了某种灵魂遮蔽手段;2. 他並非以重生方式存在於此世界。】 【996需要更多线索才能锁定他的当前身份。】 苏徊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桃木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之前你在海城提示过,裴衍潜伏在沈逸身边。” 【是的,那是基於因果线索的推测。】 “沈逸身边的人,莫元清。” 苏徊的眼神一利。 莫元清,55岁,南洋邪修。 如果裴衍借尸还魂,选了一个南洋降头师的躯壳,年龄对不上、功法体系对不上,但如果不是“借体”,而是“寄生”呢? 裴衍擅长的就是寄魂术。 苏徊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裴衍的真正存在方式不是独立的一个身体,而是以灵魂寄生的形態附在莫元清身上,那么莫元清就不是简单的合作者,而是裴衍的宿体。 莫元清本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人占了。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莫元清一个南洋降头师,会使用太清宫的正宗阵法。 不是莫元清在学,是裴衍在操控他的手。 苏徊攥紧桃木剑,指节泛白。 这招够阴的。 裴衍藏在莫元清这层皮囊下面,借著降头师的身份行事,谁都不会怀疑一个南洋邪修和中原玄门有什么关係。 苏徊闭上眼,重新梳理了一遍所有线索。 陈柏年,莫元清的外围棋子,负责在海城猎取“炉鼎”。 阿水,被炼製的小鬼杀人工具。 沈逸,提供资源和掩护的“供养者”。 莫元清,明面上的主谋。 裴衍,寄生在莫元清身上的真正幕后黑手。 血海归墟,七个炉鼎,中元节开坛。 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提升修为? 不。 以裴衍的性格,不会做这么“小”的事。 苏徊回忆著前世裴衍的执念。 那个人最大的执念从来不是修为和实力。 是:“师兄,你死了之后,天道就完整了对不对?” “可我不想让天道完整。” “我想让它碎。” 苏徊的后背贴紧冰冷的岩壁,一股凉意从尾椎窜上头顶。 裴衍想要打碎天道。 血海归墟,如果规模足够大,杀孽足够重,的確有可能在阴阳交界之地撕开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不会毁天灭地,但会让阴阳秩序在局部彻底紊乱。 到时候,鬼门大开,都不足以形容会发生什么。 苏徊猛地站起来。 不能等到中元节。 他必须在裴衍完成准备之前,找到归墟谷的核心阵眼,把整个祭坛结构从內部瓦解掉。 十天。 他有十天的时间。 但他的灵力只剩22%,身边没有帮手,没有外援…… 算了。 什么时候他苏徊需要靠別人了? 他重新坐下,掐指开始推算归墟谷的阵法结构。 七根石柱是外围祭台,那么核心阵眼一定在更深处。 按照太清宫的布局习惯,阵眼通常设在整个阵法几何中心偏北十五度的位置……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苏徊的手瞬间握住桃木剑。 脚步声不是从洞口来的。 是从洞的更深处。 他画的“拒阴结界”覆盖的是洞口方向,他检查过这个岩洞,以为是死洞没有出口。 但此刻,从黑暗的洞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往他这边走。 苏徊右手持剑,左手照阴纹的金光猛地打向洞穴深处。 光芒照亮了大约五米的距离。 在光芒的尽头,站著一个人。 苏徊慢慢走过去。 是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多岁,瘦得皮包骨,头髮乱糟糟地遮住了半张脸。 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被乾涸的血和泥垢糊成了一片黑褐色。 他还活著,微弱的呼吸在胸腔里起伏。 苏徊伸手拨开他遮脸的头髮,看到了一张青白色的面孔。 嘴唇乾裂出血,眼窝深陷,但五官轮廓还算清晰。 这不是当地人。 苏徊的目光落在他左手腕內侧,那里有一个纹身,依稀能辨认出是一道灵符的形状。 玄门中人。 苏徊咬破指尖,將一滴血点在这人的眉心。 那人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 一双浑浊的眼睛,缓缓聚焦在苏徊脸上。 “你……是谁……”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徊看著他手腕上的灵符纹身,沉声问:“你是玄门哪一脉的?叫什么名字?怎么被关在这里的?” 那人咳嗽了一阵。 “我……道清观……柳长安……三年前……进山找人……” 他断断续续地说,每说几个字就要喘很久。 “找一个……进了归墟谷就没出来过的……师叔……” “被……抓住了……被……抽血……” 他的目光里有一丝恐惧,又有一丝解脱。 “你快走……这里有鬼……不是普通的鬼……” 苏徊握住他的手腕,脉象极弱,像一根快断的丝线。 但命宫还没灭,救得回来。 苏徊把他拖到洞口的结界范围內,靠墙放好。 “你说的那个抓你的人……什么样?” 柳长安摇了摇头,气若游丝。 “那个……好像……不太正常……” 苏徊给柳长安餵了一颗安神丸,又在他胸口贴了一张“续命符”。 三天內死不了,但必须儘快送出山去。 可他一个人把柳长安带出去,同时又不暴露行踪,几乎不可能。 苏徊第一次后悔自己跑得太乾脆。 如果白星辰在…… 如果谢妄在…… 他的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就狠狠掐断了。 不行。 这里太危险。 带任何人来都是添累赘。 但柳长安不能不救。 “996。” 【在。】 “救一个被囚三年的玄门修士,给多少功德?” 【根据受害者受难程度、施救难度综合评估……预计可获得功德8000-12000点。但前提是成功將其安全转移出危险区域。】 苏徊沉默了几秒。 “有没有可以远程传递信息的功德项目?我花功德换。” 【996查询中……有。千里传音符,消耗功德5000点,可向指定对象发送一条不超过三十字的信息。使用条件:宿主必须与对象有过直接的灵力接触。】 直接的灵力接触。 和白星辰有师徒之实,传过灵力,可以。 但他不想让白星辰来这个地方。 和……谢妄。 多次咬破谢妄的皮肤汲取阳气,两人之间的灵力交互频率,恐怕比任何人都高。 这都什么破事。 他一脸像是吃了苍蝇的表情,低声磨牙。 “谢妄。” “你给我等著。” 第124章 你逃进归墟谷,我就追到鬼门关 “……996。” 【嗯?】 “我要是给谢妄传千里传音……他不会理解成什么別的意思吧?” 【996诚实回答:以谢妄先生的性格,他百分之一百会理解成別的意思。】 苏徊:“……” 窒息。 算了。 不传了。 自己想办法。 【996友情提醒:你不传,他也在找你。根据因果线索推演,谢妄先生当前正以极高速度向你的方位靠近。预计……】 苏徊头皮一炸。 “你说什么?”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跑了这么远,藏了这么深,手机留下了,便签也写了,要是这么快被找到了就太没面子了。 等等。 便签。 苏徊脸色一黑。 他写“归墟”两个字的时候,好像用力太重。 下面那张纸,八成留了压痕。 靠。 无情! 活了五百多年,栽在一张便签纸的压痕上。 “谢妄这个人,” 苏徊捏紧桃木剑,“等我回去,一定让他好看。” 【996建议:不如现在就传个音,让他把人手直接带到山脚下接应柳长安?一举两得。】 苏徊深吸一口气。 “传。” 【请宿主说出信息內容,限三十字以內。】 苏徊想了想。 “乌蒙山东坡,废弃火车站往西五里,岩洞。有人要救。別进山。” 【搜索灵力接触对象:谢妄。匹配成功。消耗功德5000点。】 【千里传音,发送中……】 【发送成功。】 苏徊靠回石壁上,表情冷淡。 心里已经开始骂人了。 他赌一百个功德,谢妄绝对不会听。 与此同时,一辆军绿色越野车正在山区的盘山公路上以不正常的速度飞驰。 严森在副驾驶上紧盯手机,隨时接收各方匯报。 嚮导是当地一个退伍老兵,开著车在s形弯道上飘移得严森心臟病都快犯了。 忽然…… 谢妄猛地睁开眼,他的耳边,迴荡起一个声音。 极轻,极远,像隔了千山万水传过来的。 但他听得很清楚。 “乌蒙山东坡,废弃火车站往西五里,岩洞。有人要救。別进山。” 是苏徊的声音。 谢妄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笑了,“別进山。” 严森回头:“谢总?怎么了?” 谢妄立马把笑收起来,换上了一张冷到能冻死人的脸。 “改路线。乌蒙山东坡,找一个废弃火车站。” “谢总?你怎么知道……” “他告诉我的。” 严森张了张嘴,看了看窗外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大山,又看了看自家老板手里什么都没有,没手机来电、没简讯提示、没有任何通讯设备响过。 他告诉你的? 怎么告诉的? 用意念吗? 严森已经不想深究了。 跟了谢妄这么久,自从苏徊出现后,他的世界观就碎成了渣。 碎渣现在被碾成了粉。 “还有。” “他说別进山。” 严森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 “进。” “他说別进,我偏进。” 严森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选择把劝阻咽回去。 劝不动。 自从苏徊从二楼翻窗跑了之后,谢妄就不像个人了。 现在好不容易得了苏徊的消息,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谢妄也会踩著油门往里冲。 嚮导老秦看了眼后视镜,脸色难看。 “谢老板,我丑话说在前头,废弃火车站我能带你们去,但再往西五里,那就不是人走的地方了。” 谢妄没睁眼。 “加钱。” 老秦咬牙。 “不是钱的事。” 谢妄终於掀起眼皮。 “十倍。” 老秦沉默了。 严森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支票,填好数字递过去。 老秦扫了一眼,手都抖了。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可他没有接。 他把车速降下来,“谢老板,你们城里人不信邪,我理解。但归墟谷那个地方,真不是闹著玩的。” “我年轻的时候当兵,执行过一次搜救任务。六个人进山,出来两个。剩下四个连尸体都没找到。” “出来的那两个,一个疯了,一个回去没撑过三天。” “他临死前一直喊,说山里有人在敲钟,钟底下吊著人皮。” 严森背后一凉。 他下意识看向谢妄。 谢妄神色没变,只问:“废弃火车站还有多久?” 老秦被噎住。 这人根本没听重点。 “半小时。” “十五分钟。” “这路再快会翻车!” “翻了我赔。” 老秦:“……” 这话更嚇人。 他骂了句脏话,猛打方向盘,越野车贴著山壁衝过弯道,轮胎碾碎碎石,车身剧烈摇晃。 严森手里的手机差点飞出去。 他忍不住开口:“谢总,苏先生特意让您別进山,说明里面危险。我们可以先接应他要救的人,再联繫特事处。” 谢妄看著窗外黑压压的山。 “他要是愿意等特事处,就不会一个人跑。” 严森哑口无言。 苏徊那种人,嘴上嫌麻烦,手上却比谁都快。 看见人要死,他会救。 看见邪阵要成,他会拆。 看见危险,他会把所有人推开,自己走进去。 谢妄最恨的就是这一点。 他恨苏徊把命算得太轻。 更恨苏徊把他排除在外。 他低声道:“他欠我的,没还清。” 严森听见这句话,心里嘆气。 完了。 这已经不是找人了。 这是討债。 半小时后,越野车衝到废弃火车站外。 这里早就荒废多年,铁轨被杂草吞没,站牌锈得只剩半截,候车室塌了一角,风从破窗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响。 老秦停下车,脸色发白。 “再往西五里,车进不去,只能走。” 谢妄推门下车。 山里的空气又冷又湿,带著腐叶和泥土的味道。 他抬头看向西边。 雾很重。 一层一层压在林子里,看不清深处。 严森也下了车,身后两辆车跟著停下,十几个保鏢迅速集合。 他们都是谢家养出来的精锐,见过血,打过硬仗。 可此刻站在山口,还是有人忍不住皱眉。 这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老秦点了根烟,手抖得厉害。 “谢老板,听我一句,带人进去可以,但千万別乱走。山里雾大,人在里面很容易绕圈。” 谢妄问:“岩洞在哪个方向?” 老秦抬手指向西北:“按那条旧矿路走,过两道山沟,能看到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从老槐树往左,有个坡,坡后面有洞。” 谢妄点头。 “你留在这。” 老秦愣住:“我不带路?” “不用。” “那你们怎么找?” 谢妄拿出一个小小的罗盘。 罗盘指针剧烈颤动,像被无形的手拨乱。 这是特事处临时送来的东西。 周建国听说谢妄要去了黔南,电话里差点炸了。 他派人把能带的符器都送到机场,又反覆强调不要擅自进谷。 谢妄只回了两个字。 “晚了。” 严森看著那只乱转的罗盘,“谢总,这东西不准。” 谢妄將罗盘收起。 “我知道。” “那您还拿?” “让周建国闭嘴。” 严森:“……” 很好。 用途清奇。 谢妄扣上黑色衝锋衣拉链,走向雾里。 “走。” 保鏢们立刻跟上。 老秦站在车边,狠狠吸了口烟。 他看著谢妄的背影,忍不住喊:“谢老板!山里要是听见有人叫你名字,千万別回头!” 谢妄脚步没停。 “只有一个人叫我,我会回头。” 老秦没听懂。 严森听懂了。 这地方要是真会吃人,谢妄大概会主动把自己送到它嘴边,只要苏徊在里面。 第125章 假扮苏徊? 你找死 岩洞內,苏徊睁开眼。 【996提示:谢妄已抵达废弃火车站。】 苏徊眉心刚松半分。 下一秒,系统又补了一刀。 【但是,他进山了。】 苏徊面无表情。 “他是不是有病?” 【从行为逻辑判断,谢妄先生当前情绪极不稳定。】 “说人话。” 【他急疯了!】 天生反骨! 苏徊捏了捏眉心,低头看了眼柳长安。 柳长安靠在石壁上,呼吸微弱,但比刚才稳了些。 续命符贴在他胸口,符纹缓慢燃烧,替他吊著命。 苏徊本来打算把人交给谢妄带来的队伍,自己继续往深处走。 现在好了。 谢妄本人进来了。 麻烦。 苏徊站起身,抓起桃木剑。 洞外的雾比之前更厚,拒阴结界边缘已经被黑气压得微微变形。 【996提示:检测到活人气息十七道,正在接近。】 “十七道?” 【谢妄、严森、保鏢十五名。】 “他来旅游?” 【也可能是来抓你!】 苏徊:“闭嘴。” 走到洞口,抬手按在结界上,金色符纹从掌心蔓延,向外扩散半丈。 下一秒,雾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 不是谢妄那群人。 苏徊眼神一冷。 他把柳长安往洞內拖了两米,反手甩出三张黄符,钉在洞口三处。 “別出声。” 柳长安艰难点头。 雾中,一道人影晃了晃。 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它们走得很慢,关节僵硬,头低垂著,像被线牵著的木偶。 苏徊看清它们身上的衣服后,脸色沉了下去。 是人。 准確来说,是被炼过的活尸。 衣服破烂,有的还穿著登山服,有的穿著道袍,有的穿著当地村民的粗布衣。 柳长安看见这一幕,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他们……他们是……” 苏徊抬手。 “別认。” 柳长安眼睛通红,浑身颤抖。 苏徊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些活尸里,可能有他当年进山寻找的师叔,也可能有跟他一起失踪的玄门同道。 裴衍留这东西在岩洞外,不是为了杀苏徊。 是为了噁心他。 苏徊眼底杀意压下去。 他向前一步。 第一具活尸猛地抬头,眼眶里的虫卵同时裂开,密密麻麻的黑虫从里面爬出,朝洞口扑来。 苏徊手指一弹。 “燃。” 三张黄符同时炸开,火舌卷出,黑虫被烧得噼啪作响。 活尸却穿过火幕,直扑苏徊面门。 苏徊不退。 桃木剑横斩,剑锋裹著罡气,直接斩断活尸双臂。 活尸没有痛觉,张口就咬。 红线崩断,嘴里不是舌头,而是一截细长的黑色骨刺。 骨刺弹出,直刺苏徊咽喉。 苏徊偏头避开,一掌按在活尸天灵盖。 “破。” 活尸头颅炸裂,黑血溅到结界上,发出腐蚀声。 第二具、第三具同时扑上。 苏徊脚下踏出七星步,身形在狭窄洞口穿梭,桃木剑连斩三下。 膝盖,脊骨,颈椎。 乾脆利落。 三具活尸倒地,体內却钻出红线,像有生命般朝苏徊手腕缠来。 苏徊眼神更冷。 “裴衍。” 红线顿住了一瞬。 很短。 但苏徊捕捉到了。 他抬手咬破指尖,以血在空中画了一道符。 “太清诛邪,断。” 血符落下,红线齐齐崩碎。 洞外雾气翻滚。 一道低低的笑声从雾深处传来。 “师兄,你还是这么凶。” 柳长安嚇得瞳孔紧缩。 “滚出来。” 雾里沉默片刻,那声音带著病態的温柔。 “师兄,我知道你也想我。” “但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苏徊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少噁心我。” 雾中的人似乎笑了笑。 “我给你准备了更好的见面礼。” 苏徊抬剑,剑尖指向雾中。 “你再动一个无辜之人,我拆了你的魂。” “师兄。” 那声音轻轻嘆息。 “你又为了螻蚁威胁我。” “我不喜欢。” 下一刻,地面震动。 洞外那些被斩断的活尸忽然同时抽搐,胸口鼓起,里面传出尖锐的虫鸣。 苏徊脸色微变。 尸虫爆巢。 这东西一炸,方圆十丈全是毒虫和尸毒。 柳长安现在的身体沾上一点,必死。 苏徊反手抓起柳长安,脚尖一点,退入洞深处。 与此同时,他甩出一把符纸。 “封!” 符纸贴满洞壁,金纹连成屏障。 轰! 洞外炸开大片黑雾。 尸虫撞在屏障上,密密麻麻,像黑潮拍岸。 苏徊单手撑住结界,另一只手按著柳长安的肩膀,不让他倒下。 系统提示疯狂跳出。 【警告:宿主灵力消耗过快。】 【当前灵力储备:17%。】 苏徊盯著屏障外的虫潮,冷声道:“吵。” 996秒怂,立刻闭嘴。 “师兄,谢妄也进来了。” 苏徊眼神骤冷。 “你敢动他。” 雾里传来愉悦的笑意。 “原来他不算无辜之人。” “真稀奇。” 苏徊掌心罡气暴涨,屏障外大片尸虫被震成粉末。 他声音低到危险。 “裴衍。” “你找死。” —— “谢总,前面有东西。” 严森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队伍戒备。 雾里,旧矿路断了。 地面出现一道深沟。 沟里没有水,只有黑色淤泥,淤泥上浮著一层细碎白骨。 保鏢用强光手电往下照,光束没入雾里,照不到底。 一个保鏢低声骂道:“这沟刚才地图上没有。” 严森看向平板。 离线地图上,旧矿路应该直通老槐树。 可现在他们被一道沟拦住了。 谢妄走到沟边。 湿冷的风从沟底往上涌,带著腐臭。 他皱了皱眉。 “搭绳。” 严森立刻道:“谢总,先让人探路。” 谢妄看了他一眼。 严森硬著头皮:“苏先生让您別进山,就是让您別进去送死。” 谢妄没有反驳。 “绳。” 严森知道拦不住,咬牙把绳索递过去。 两个保鏢打下岩钉,固定主绳。 谢妄扣好安全扣,率先下沟。 严森脸色铁青,却只能跟上。 下到一半时,雾突然变浓。 上方保鏢的声音被隔断。 严森喊了一句:“谢总!” 没人回应。 他心口发紧。 下一秒,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严森。” 严森浑身僵住。 那是他母亲的声音。 已经去世十年的母亲。 “你怎么才回来?” 雾里,一个女人站在沟壁凸出的石台上,穿著旧毛衣,头髮花白,朝他伸手。 “妈给你煮了汤。” 严森瞳孔缩紧,手指不受控制地鬆了松。 不对。 他母亲死了。 死在医院。 他亲手办的后事。 可那声音太真了。 真到他胸口发酸。 “严森。” 女人又喊他。 “过来。” 严森的脚在岩壁上挪动半寸。 就在这时,一把匕首擦著他的耳侧钉进雾里。 女人尖叫著碎开,露出里面一张青黑色鬼脸。 严森猛地清醒,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谢妄吊在他下方,抬头看他。 “想死?” 严森喉咙发乾。 “谢总,我……” 谢妄冷声道:“假的。” 严森低头:“是。” 谢妄继续往下。 他的耳边也响起声音。 “谢妄。” 这次是苏徊。 谢妄脚步停住。 雾里,苏徊站在不远处,白衣沾血,脸色苍白,手里提著桃木剑。 他看著谢妄,眉头皱著,语气不耐。 “不是让你別进来?” 谢妄盯著他。 雾里的苏徊向他伸出手。 “过来,我受伤了。” 第126章 別碰他 严森看见谢妄不动,心臟都提起来了。 “谢总?” 谢妄忽然笑了下。 他抬手,直接扣动袖中微型弩机。 一支特製短箭射出,穿透雾中苏徊的眉心。 那道影子扭曲著发出惨叫,顷刻化成一团烂泥摔进沟底。 严森鬆了口气。 还好。 还好谢总没上当。 谢妄声音森寒。 “他不会这样说话。” 严森很想问哪里不对。 但他不敢。 这种时候,问就是找死。 谢妄已经继续往下。 沟底踩上去很软。 几名保鏢陆续下来,立刻摆出防御阵型。 可没走几步,黑泥里突然伸出一只只惨白的手,抓向眾人脚踝。 “开火!” 严森低喝。 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喷出火光。 子弹打进黑泥,溅起腐臭浆液。 可那些手越来越多,抓住一个保鏢就往下拖。 保鏢闷哼,半条腿陷进泥里。 谢妄转身,拔刀砍断那些手。 刀锋落下,断手没有流血,反而化作黑蛇,缠上刀身。 谢妄眼神阴沉,鬆手弃刀,反手拽住保鏢后领,把人硬生生拖出来。 “符。” 严森立刻把周建国给的符包丟过去。 谢妄接住,也不管哪张对哪张,直接撕开一沓,点燃扔进黑泥。 轰! 符火炸开。 黑泥里的手缩了回去。 眾人趁机衝过沟底,攀上另一侧。 等他们爬上去时,十五个保鏢只剩十二个。 三个人消失在沟里,连惨叫都没留下。 严森脸色难看至极。 谢妄站在雾中,胸膛起伏。 他手背被黑蛇咬了一口,伤口泛青。 严森立刻上前:“谢总,您中毒了。” 谢妄看都没看。 “继续。” “可是……” “我说继续。” 严森闭嘴。 他撕开解毒针剂,强行给谢妄扎了一针。 谢妄没有躲,严森不会害他。 队伍继续往前。 十分钟后,他们终於看见老秦说的那棵老槐树。 树干被雷劈开,半边焦黑,半边却掛满红绳。 每根红绳下面都吊著一枚铜钱。 风一吹,铜钱互相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严森脸色一变。 “別听!” 已经晚了。 铜钱声钻进耳朵,所有人眼前同时发黑。 谢妄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半分。 他看见老槐树下站著一个人。 黑色长衫,身形清瘦。 那人背对著他们,手里拎著一盏白灯笼。 灯笼上写著一个字。 留。 “谢妄。”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严森举枪。 “转过来!” 黑衣人轻轻抬手,树上铜钱骤然齐响。 砰砰砰! 三名保鏢毫无徵兆地跪倒,额头磕在地上,鲜血顺著眉心流下。 严森扣动扳机。 子弹穿过黑衣人的身体,打在槐树上。 那不是本体。 谢妄盯著他:“苏徊在哪?” 黑衣人终於缓缓转身。 脸看不清,像隔著一层水雾。 “师兄现在很忙。” 谢妄瞳孔微缩,师兄。 谢妄往前一步。 “你是谁。” 黑衣人似乎笑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问我?” 黑衣人周身雾气翻涌,树上红绳一根根绷直。 严森心臟狂跳。 他能感觉到这东西怒了。 黑衣人声音低下来。 “你身上有师兄的气息。” 谢妄抬眼,“羡慕?” 黑衣人不动了。 严森差点眼前一黑。 谢总这张嘴,有时候比枪还危险。 下一秒,整棵老槐树疯狂震动。 红绳断裂,铜钱化作利刃,铺天盖地射来。 “趴下!” 谢妄一把拽过严森,翻身躲到岩石后。 保鏢们开火压制,可子弹对雾影没有用。 铜钱刃割开衝锋衣,在谢妄手臂上划出血口。 血滴在地上。 雾气忽然停了。 黑衣人的视线落在谢妄的血上。 “帝王阳煞。” “原来如此。” “师兄靠你续命。” 谢妄脸色彻底冷下去。 “闭嘴。” 黑衣人却笑了。 “怪不得他护著你。” “可惜,你护不住他。” 谢妄拔出刀,刀锋贴著掌心划过。 鲜血涌出。 严森脸色大变,“谢总!” 谢妄没有理会。 他记得苏徊用他的血破过降头。 也记得苏徊说过,他的血里有阳煞,专克阴邪。 谢妄將血抹在刀身上,抬眼看向槐树下的雾影。 “试试。” 黑衣人语气微变。 “你一介凡人……” 谢妄踩著岩石衝出,硬顶著铜钱刃逼近槐树。 刀身带血,劈开雾影的一角。 黑衣人退了半步。 谢妄却没有停。 第二刀,第三刀。 刀刀狠绝。 他不懂玄门术法,也不会符咒。 但他会杀人。 知道怎么逼近目標,怎么用最少的动作造成最大的伤害。 阳煞血沾上雾影,发出灼烧声。 黑衣人身形开始扭曲。 “你找死。” 地面裂开,一条由髮丝编成的黑索窜出,直刺谢妄心口。 谢妄避不开。 就在黑索即將穿透他胸膛时,一道金符破雾而来,钉在黑索上。 “谢妄。” 苏徊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谢妄动作一顿。 雾被剑气劈开。 苏徊提著桃木剑走出,衣摆带血,眼底杀意凝成寒霜。 他身后,柳长安被一张符籙托著,悬浮在半空,勉强吊著命。 严森见到苏徊,差点热泪盈眶。 “苏先生!” “嗯。” 苏徊盯著谢妄掌心的伤,脸色更难看。 “我让你接人,不是让你来献血。” 谢妄看著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於鬆了半寸。 “你让我別进山。” 苏徊咬牙。 “所以?” 谢妄走到他面前。 “我没答应。” 苏徊被噎了一下。 他现在很想把谢妄打晕扔出去。 但裴衍的雾影还在。 苏徊转身,桃木剑指向槐树。 “裴衍,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雾影看著他们站在一起,周身气息变得极度不稳。 “师兄,你为了他生气。” 苏徊冷声道:“我为了你噁心。” 雾影僵住。 谢妄偏头看了苏徊一眼。 这句话爽到了。 非常爽。 苏徊左手结印,右手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符。 “太清敕令,斩邪归位。” 金色符纹落在老槐树上。 红绳燃起火。 铜钱一枚枚炸裂。 雾影剧烈扭曲,却没有立刻消散。 裴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师兄,你以为毁了这道引路影,就能阻止我?” 苏徊抬手,將桃木剑刺入槐树树心。 “我没这么天真。” 树心中传来悽厉尖叫。 一道黑色符印被逼出来。 苏徊伸手抓住符印,五指收紧。 “我只是告诉你。” “谢妄这个人,你別碰。” 符印碎裂。 雾影终於崩散。 老槐树轰然断开,露出树根下埋著的东西。 一口小棺材。 棺材只有巴掌大,用黑木製成,表面刻满降头咒文。 苏徊蹲下,撬开棺盖。 里面躺著一截断指。 断指上,戴著半枚玉戒。 柳长安看到那枚玉戒,整个人剧烈颤抖。 “师叔……” 苏徊沉默片刻。 这是裴衍故意留下的。 用柳长安师叔的残肢做引路阵,再把柳长安丟在附近等他救。 一步套一步。 逼他消耗灵力,逼谢妄进山,再用谢妄的血试阵。 谢妄看著那截断指,声音冷沉。 “他在拖时间。” 第127章 裴衍要谢妄的血,苏徊炸了 苏徊抬眼看他。 谢妄继续道:“你急著毁阵,他急著让你救人。” “你越救,消耗越大。” 苏徊没有否认。 这就是裴衍的手段。 一环套一环,专往他软肋上扎。 谢妄又道:“所以,你需要人。” 苏徊脸色一冷。 “你想说你能帮我?” 谢妄把受伤的手伸到他面前。 “至少我的血有用。” 苏徊盯著那只手,火气蹭地往上窜。 “你再敢自己放血,我先废了你。” 谢妄低声道:“你捨不得。” “你可真是想多了。” 苏徊抬手按住他伤口,止血符啪地贴上去。 谢妄疼得眉头一跳,却没躲。 苏徊冷声道:“你可以试试。” 严森默默转头。 这两人一见面,连吵架都像在互相確认对方还活著。 片刻后,苏徊转身看向柳长安。 “你们带他出山。” 严森立刻点头:“明白。” 谢妄:“我留下。” 苏徊:“不行。” 谢妄:“我不是在问你。” 保鏢们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徊抬眼看他,“谢妄,我没空哄你。” 谢妄走近半步。 “我也没空看你送死。” 两人对视。 雾气在他们周围翻滚。 柳长安虚弱地开口:“別……吵……” 苏徊和谢妄同时看过去。 柳长安咳出血,艰难抬手,指向老槐树断根下方。 “那里……还有东西……” 苏徊立刻蹲下,拨开泥土。 断根下埋著一块石片。 石片上刻著归墟谷的简图。 七个外围祭台,三个引路阵,一个核心阵眼。 但在核心阵眼旁边,还有一个用硃砂圈出的空白位置。 那位置旁边写著两个字。 “阳祭。” 苏徊的脸色变了。 谢妄看见他的反应,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苏徊缓缓攥紧石片。 “血海归墟需要七个活人炉鼎。” “但裴衍改了阵。” “他不只要阴魂,还要至阳之血压阵。” 严森看向谢妄,脸色白了。 至阳之血。 这里最符合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谢妄反而笑了。 “所以我来对了。” 苏徊猛地看向他。 “你再说一遍。” 谢妄平静道:“他要我,说明我能让他失控。” 苏徊眼神很可怕。 “他要你死。” 谢妄看著他。 “你会让吗?” 苏徊没说话。 只是把石片捏成了粉末。 “撤。” 谢妄眉头微皱。 “你要走?” 苏徊把柳长安交给严森,重新检查他胸口的续命符。 “他活不过今晚,必须送出去。” 严森立刻道:“我带人送。” 苏徊点头。 “出山后別停,直接去最近的医院。联繫周建国,让特事处接手。柳长安醒后,把他说过的每个字都记录下来。” 严森应下:“是。” 谢妄看著苏徊。 “那你呢?” “我去核心阵眼。” 谢妄脸色沉下去。 “我跟你一起。” “不行。” “苏徊。” 苏徊终於抬眼。 “你听不懂人话?” 谢妄往前走了半步。 “你明知道他要我的血,还打算自己过去。你想干什么?替我挡?” 苏徊冷笑。 “你想太多。” 谢妄盯著他:“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跟?” 苏徊语气冷硬:“因为你进去会拖后腿。” 这话很难听。 保鏢们低下头,不敢看谢妄的脸色。 严森心里咯噔一下。 谢妄这种人,最討厌別人说他无用。 可谢妄没有发怒。 “你又想一个人扛。” 苏徊握紧桃木剑。 “我习惯了。” 谢妄声音很低。 “我不习惯。” 苏徊心口被这句话撞了一下。 很烦。 他寧愿谢妄发疯,寧愿谢妄威胁他,甚至寧愿谢妄像以前那样阴沉霸道地说要把他锁起来。 都比现在这种语气好处理。 苏徊別开眼。 “严森,带他走。” 严森头皮发麻。 让他带谢妄走? 他何德何能。 谢妄淡淡看了严森一眼。 严森立刻后退半步。 “苏先生,这个任务可能有点超纲。” 苏徊:“……” 废物。 谢妄走到苏徊面前,抬起还没完全止血的手。 “你可以打晕我。” 苏徊眼神一冷。 谢妄继续道:“只要你捨得。” 苏徊没说话。 不是下不了手。 是不能。 这人凡胎肉体,偏偏非要往玄门杀局里撞。 苏徊烦得想杀人。 【996小声提示:宿主,谢妄先生当前阳煞血確实可用於破阵。】 苏徊在脑海里回了一个字。 滚。 系统安静如鸡。 远处,雾气突然再次翻涌。 一道钟声从谷深处传来。 咚—— 所有人心口同时一震。 柳长安直接吐出一口黑血。 苏徊脸色微变,迅速按住他的眉心,稳住魂魄。 第二道钟声紧隨其后。 咚—— 地面开始震动。 老槐树断裂处涌出黑气,像一条条蛇,朝眾人脚下爬来。 苏徊抬手甩出符纸,铺出一条金纹路。 “走!全部走” 严森不敢耽搁,立刻带人抬起柳长安,沿著金纹往来路撤。 保鏢们护在两侧。 苏徊把一枚玉符丟给严森。 “这东西能撑你们出山。路上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別停。” 严森接住玉符,郑重道:“苏先生,您和谢总一定要回来。” 苏徊没回答。 谢妄看了严森一眼。 “把人送出去后,让周建国封山。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来。” 严森点头。 “是。” 两队人分开。 苏徊看他。 “你还站著干什么?” 谢妄反问:“你走哪边?” 苏徊指向雾深处。 谢妄抬脚跟上。 苏徊一把拽住他衣领。 “我说了你不能去。” 谢妄低头看著被他抓住的衣领,忽然道:“你还带著我的衬衫。” 苏徊脸色瞬间黑了。 “闭嘴。” 谢妄眼底终於有了点活气。 “你偷我衣服。” “那是你扔我房间的。” “你可以不带。” 苏徊忍无可忍,一脚踹过去。 谢妄这次没躲,硬挨了一脚,后退半步,唇角却勾起极浅的弧度。 苏徊更想打他了。 这人真的有病。 第三道钟声响起。 咚—— 苏徊脸色彻底沉下去。 “不对。” 谢妄收起那点情绪,问:“怎么了?” “钟声在催阵。” 苏徊看向谷深处,“裴衍提前启动了部分阵法。” “因为我来了?” “因为你来了。” “他试出了你的血。” 谢妄没有说话。 苏徊抬手在他胸口贴了三张符。 “护心,避阴,隱息。別撕,別乱动,別放血。” 谢妄看著他。 “我可以跟了?” 苏徊冷著脸。 “你要是敢离我三步之外,我打断你的腿。” 谢妄看著他,声音低下来。 “好。” 第128章 师兄,选一个 苏徊和谢妄则朝雾最深处走去。 越往里,雾越冷。 谢妄能感觉到胸口的符纸在发热,挡住那些往身体里钻的阴寒。 他看向苏徊。 苏徊唇色很淡。 谢妄忽然道:“你灵力还剩多少?” 苏徊:“够用。” 谢妄:“多少?” 苏徊不耐烦:“够杀人。” 谢妄看著他,没再追问。 这种回答,基本等於不太够。 两人走了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乱石滩。 乱石滩中央,插著七面黑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每面黑幡下都绑著一个纸人。 纸人脸上写著生辰八字。 苏徊走近看了一眼,眼神骤冷。 “七个炉鼎。” 谢妄问:“人呢?” “还没押来。” 苏徊蹲下,检查黑幡底部的符咒,“这是替身纸人,用来提前锁魂定位。真正的人应该还在谷內某处关著。” 谢妄眼神冷沉。 “能找到?” “能。” 苏徊取出硃砂,点在其中一个纸人眉心。 纸人突然抬头。 纸糊的脸裂开一道口子,发出女人的哭声。 “救我……” 紧接著,第二个纸人也动了。 “我不想死……” 第三个,第四个。 七个纸人同时扭动,哭声、求救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刺得人头皮发麻。 谢妄皱眉。 苏徊却面无表情,反手一剑斩下。 七个纸人的头齐齐落地。 哭声戛然而止。 谢妄看向他。 苏徊冷声道:“假的。” 纸人断口处爬出细小红虫,拼命往土里钻。 苏徊甩出火符烧尽。 “裴衍喜欢玩这种东西。让人以为自己听见了受害者求救,然后心乱,失手,入局。” 谢妄看著那些灰烬。 “你很了解他。” 苏徊动作一顿。 “他也很了解你。” 苏徊没有否认。 “他是我师弟。” 谢妄垂眸。 “只是师弟?” 苏徊抬头看他,眼神危险。 “谢妄,现在不是吃飞醋的时候。” 谢妄沉默一秒。 “我没吃。” 苏徊冷笑。 谢妄改口:“一点。” 苏徊差点被气笑。 都什么时候了。 这人还有心思酸。 大可不必。 苏徊没再搭理他,继续检查黑幡,很快在第六面黑幡背后发现一道暗符。 “找到了。” 暗符连接著一条极细的阴线,延伸向东南方向。 苏徊伸手一拽。 阴线绷直。 雾中传来锁链晃动的声音。 谢妄立刻转头。 乱石滩尽头,雾气缓缓散开,露出一座地下石门。 石门半开,里面传出潮湿腐臭的味道。 苏徊握紧桃木剑。 “关人的地方。” 谢妄拔出短刀。 “走。” 苏徊扫他一眼。 “跟紧。” 谢妄走到他身侧。 “三步內。” 苏徊没理他。 两人进入石门。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甬道,墙壁上掛著油灯,灯火幽绿。 甬道两侧刻满梵文和太清符文,两种体系被强行缝在一起,扭曲又邪性。 苏徊越看,脸色越冷。 裴衍把太清宫的东西糟蹋成这样。 该死。 甬道尽头,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囚室。 囚室中央立著七根铁柱。 每根铁柱上都锁著一个人。 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昏迷不醒,手腕被割开,血顺著铁柱上的凹槽流入地面阵纹。 谢妄脸色骤沉。 苏徊快步上前。 “还活著。” 他抬手斩断第一根锁链。 就在锁链断开的瞬间,地面阵纹亮起暗红色。 七个被锁的人同时睁开眼。 他们的眼睛漆黑,没有眼白。 苏徊动作停住。 谢妄立刻问:“怎么了?” 苏徊盯著那些人的眼睛。 “魂不在体內。” 谢妄心口一沉。 “什么意思?” “他们的魂被抽走了,肉身只是壳。” 苏徊声音发冷,“真正的炉鼎不是身体,是魂。” 话音落下,囚室深处传来掌声。 啪! 啪! 啪! 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从阴影中走出。 面容普通,眼神浑浊。 是莫元清。 可他开口时,声音却属於裴衍。 “师兄,你总是这么快。” 苏徊握住桃木剑,眼底杀意翻涌。 “裴衍。” 莫元清歪了歪头,笑容诡异。 “这具身体不好用,让师兄见笑了。” 谢妄向前一步,挡在苏徊半个身位前。 裴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笑意淡了。 “我不喜欢你站在那里。” 谢妄冷声道:“我管你喜不喜欢。” 苏徊伸手把谢妄往后拽。 “別跟他说话。” 裴衍看见这个动作,眼神瞬间阴鷙。 “师兄护他。” 苏徊面无表情。 “对。” 裴衍沉默。 地下囚室的温度骤降。 七根铁柱上的血流得更快。 裴衍轻声道:“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的人。” 这句话出口,谢妄猛地看向苏徊。 苏徊也顿了一下。 他本意是说谢妄现在归他管,不能被裴衍拿去祭阵。 但话已经说出去。 收不回来。 裴衍脸上的表情彻底碎了。 “你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师兄,你从前也说过,我是你的人。” 苏徊眼神冷漠。 “你不配。” 裴衍身体微微一晃。 莫元清那张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破裂的痛楚。 下一秒,他又笑了起来。 “好。” “那就选吧。” 地面阵纹骤然亮起。 七根铁柱后方的石壁缓缓打开,露出另一间密室。 密室里,七团幽蓝魂火被困在铜灯中,正是那七个活人的魂魄。 而密室另一侧,黑色祭台升起。 祭台中央放著一只玉碗。 碗中空空。 但碗底刻著谢妄的生辰八字。 谢妄看清那行字,眼神骤冷。 裴衍微笑。 “七个魂,换一个谢妄。” “师兄,你救他们,我就取他的血,开阳祭。” “你护他,我就灭七魂。” “血海归墟,照样能成。” 裴衍看著苏徊,语气温柔。 “你不是最会救人吗?” “现在,选一个。” 裴衍抬起手,指尖悬在七盏魂灯上方。 谢妄看著他,忽然开口:“选他们。” 苏徊猛地转头。 “谢妄。” 谢妄盯著裴衍,语气平静。 “他不会被你逼疯。” “但你会。” 裴衍的眼神阴冷下来。 谢妄抬手,撕开掌心刚贴好的止血符。 鲜血滴落。 苏徊瞳孔骤缩。 “谢妄!” 谢妄没有看他,把血抹上刀锋,向祭台走去。 “你想要我的血?” “来拿。” 裴衍笑了。 七盏魂灯同时燃起幽火。 苏徊脸色骤变。 因为他终於看见了祭台后方真正隱藏的符文。 那不是阳祭阵。 那是同命锁。 谢妄只要踏上祭台,他的命就会和七个炉鼎的魂绑在一起。 救人,谢妄死。 救谢妄,七人魂灭。 裴衍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选择。 他要苏徊亲自尝一次。 救谁,都是输。 第129章 你敢踏上去,我就不要你了 “谢妄,退回来。” 谢妄脚步停在祭台边缘。 再往前半步,他就会踩进同命锁的阵眼里。 裴衍站在莫元清那具身体里,眼底笑意越发温柔。 “师兄,你看。” “他比你听话。” 苏徊抬眼,“闭嘴。” 裴衍唇角压不住地上扬,他很喜欢看苏徊失控。 前世的师兄太清醒,太稳,太高高在上。 不管雷劫落下,还是万鬼围城,他永远站在最前面,永远替別人挡灾,永远不回头看他。 裴衍恨透了那样的苏徊。 所以他要撕开苏徊的冷静,要让苏徊尝尝被逼到绝境,救谁都错的滋味。 “师兄,別拖时间。” 苏徊手中桃木剑压低,剑尖点在地面阵纹旁。 “你踩上去,同命锁就成。” 裴衍太了解他,知道他会救人。 也知道他最討厌被人拿无辜者逼著选。 所以这不是二选一,这是死局。 “说清楚。” 谢妄回头看苏徊。 “七个魂跟你绑死。” “我救他们,你死。” “我救你,他们魂灭。” 谢妄掌心的血一滴一滴落在黑石上,很快被祭台吸进去。 “把符按回去。” 谢妄垂眸看了眼掌心。 “已经来不及了吧?” 苏徊骂了一句:“你少自作聪明。” “苏徊,选他们。” 苏徊气笑了,“你以为你很伟大?” 谢妄道:“我没那么无聊。”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让他失算。” 苏徊顿住。 裴衍的笑意消失了一点。 谢妄看向裴衍,“他想看你崩溃。” “我死了,你会难过,但不会崩溃。” “我活著,七个人死,你才会恨自己。” 苏徊喉结动了动。 他不得不承认,谢妄说对了。 裴衍最了解他的道心。 可越是这样,苏徊越想骂人。 裴衍轻声道:“师兄,你看,他比你想的有用。” 谢妄冷冷看过去。 裴衍盯著他,声音低了下来。 “谢妄,二十八岁,海城谢家现任家主,天生帝王阳煞,命盘七杀压身,煞气入骨,三十岁前必死。” 谢妄脸色没变。 裴衍继续道:“你以为你只是一个阳祭材料?” “不是。” “你这条命,很特別。” 他抬手,七盏魂灯同时晃了一下。 灯里的魂火被拽得发颤,七个昏迷的人肉身也开始抽搐。 苏徊指尖一动,三张符纸贴上铁柱,暂时压住他们肉身里的阴气。 裴衍看见他的动作,嘴角又弯了起来。 “师兄,你真是一点没变。” “明明自己快撑不住了,还要救。” 苏徊语气冷淡:“你废话一直这么多?” 裴衍脸色一僵。 谢妄忽然开口:“他说我这条命特別,什么意思?” 苏徊没回答。 裴衍看向苏徊,眼神带著病態的愉悦。 “师兄不知道吧?” “你当年雷劫下死得太乾净,魂飞得太散。” “能把你拽回来,靠的不是天道怜悯。” 苏徊瞳孔微缩。 谢妄也转头看他。 裴衍慢慢道:“这个世界里,有一条阳煞命,和你的死劫相扣。” “你活,他短命。” “他死,你的劫数才算补完。” 苏徊握剑的手指收紧。 他之前就觉得奇怪。 为什么谢妄身上的阳气能替他压住死气。 为什么谢妄的血能破降头,克阴邪,还能和他的灵力產生交互。 为什么谢妄每次靠近,他体內那条快断的命线都会短暂稳定。 谢妄缓缓开口:“所以,你想拿我的命,补他的劫?” 裴衍看他的眼神很冷,“你还不配说补。” 谢妄扯了下唇,“那你急什么?” 裴衍周身阴气猛地一震。 莫元清那张脸扭曲了一下。 “凡人,你真以为有点阳煞血,就能站在师兄身边?” 谢妄向前走了半步。 “谢妄。” 苏徊盯著他,“你敢再往前一步,我就不要你了。” 这句话比任何符咒都狠。 谢妄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可以不怕死,可以不怕疼。 可以不怕被裴衍拆骨取血。 但他怕苏徊不要他。 谢妄嗓音发哑:“你再说一遍。” 苏徊冷冷道:“你试试。” 谢妄沉默了两秒,终於把脚从祭台边缘撤了回来。 裴衍的脸色彻底阴沉。 “师兄,你竟然用这个威胁他?” 苏徊反问:“有用,不行?” 裴衍眼神扭曲,“你从前从不会这样对我。” “所以你死性不改。” 苏徊缓缓抬起桃木剑,“我从前就是太惯著你,才把你养成这副鬼样子。” 裴衍低低笑了起来。 “师兄,你骂我,我也高兴。” “至少你还记得养过我。” 苏徊懒得跟疯子敘旧。 苏徊拖著谢妄往后退了一步,避开祭台边缘那圈血线。 低声道:“把血给我。” 谢妄看著他。 “你要多少?” “闭嘴,手伸出来。” 谢妄把掌心递过去。 苏徊眼底压著怒意,掏出一张空白黄符,直接按在他掌心。 阳煞血浸透符纸。 符纸没有变黑,反而从边缘开始发烫。 苏徊咬破指尖,用自己的血在谢妄血上落下一笔。 两种血接触的瞬间,符纸猛地绷直。 裴衍脸色一变。 “师兄,你想做什么?” 苏徊没理他。 抬手又画第二笔。 第三笔。 每落下一笔,地下囚室里的阴风就被压下一分。 谢妄盯著他苍白的脸,低声问:“你要用我的血破阵?” 苏徊手没停。 “不是破。” “是污染。” 谢妄眉梢一动。 苏徊声音很稳:“同命锁要乾净的命线。” “七魂,一阳祭,八条命必须被阵法完全掌控。” “你的阳煞血太凶,它能被阵吸走,也能反过来咬阵。” 裴衍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手指压下,七盏魂灯的火苗骤然缩小。 七个被困的魂同时发出痛苦的挣扎。 “师兄,你敢动,我现在就灭魂。” 苏徊掀起眼皮,“你灭一个试试。” 裴衍冷声道:“你以为我不敢?” 苏徊笑意很淡,却让人发寒。 “你不敢。” 裴衍眼神阴沉。 苏徊道:“七个魂是血海归墟的活引。” “你提前灭魂,阵眼会缺口。” “你布了这么多年,不会为了嚇我,亲手砸自己的盘子。” 谢妄看了苏徊一眼。 裴衍彻底被激怒了。 “师兄,你总是这样。” “我给你选项,你偏要掀桌。” 苏徊看了他一眼,“你第一天认识我?” 裴衍笑得阴森,“可这次桌子下面埋的是你的命。” 他抬手一按,“锁魂。” 七道魂线猛地绷紧。 苏徊胸口一闷,喉间泛起血腥味。 系统提示音紧跟著响起。 【警告:宿主灵力储备下降至13%。】 【经脉损伤加剧。】 【当前阵法等级:s+。】 【建议:立即撤离。】 “996。” 【在。】 “有没有解同命锁的功德项目?” 【可兑换功德术式:替劫契。】 【检索中……】 裴衍似乎察觉到苏徊在分神,笑意重新浮起。 “师兄,你在想办法?” “让我猜猜。” “断魂灯?” “不行。魂灯碎,七魂灭。” “毁祭台?” “不行。谢妄的血已经入阵,祭台毁,他的命格会被反噬。” “杀我?” 裴衍摊开手,莫元清的身体被阴气撑得皮肤开裂。 “这也不行。” 第130章 你敢逼我选,我就掀桌 “我现在只是一具寄魂壳。” 莫元清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浮著不属於他的笑。 裴衍借著他的身体,慢慢摊开手,语气温柔。 “师兄杀了这具身体,最多让我疼一阵。” “而这阵法,会继续走完。” 苏徊面无表情:“你废话真多。” 裴衍笑意不减:“因为我想让师兄多看我几眼。” 谢妄眉眼阴戾:“你很缺爱?” 裴衍看向他,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上,杀意瀰漫。 “你闭嘴。” “区区凡人。” 谢妄掂了掂手里染血的刀,淡声道:“你师兄刚才说,我是他的人。” 裴衍周身阴气猛地暴涨。 囚室四壁上的油灯齐齐一晃,幽绿色火焰被压得几乎熄灭。 苏徊偏头骂道:“谢妄,你也闭嘴。” “好。” 谢妄应得太乾脆,太听话,裴衍当场更疯了。 地面阵纹骤亮。 七盏魂灯同时往上升起,灯芯里的魂魄被拉长,痛苦地撞击铜壁。 第一根铁柱上昏迷的男人猛地弓起身体,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苏徊脸色一沉。 裴衍在加速抽魂。 “师兄,时间不多了。” 裴衍语气温柔。 “你可以继续跟他说话。” “每说一句,他们就离死近一点。” 苏徊左手结印,正要强行破开魂灯外层的封禁,脑海里系统终於给出回应。 【检索完成。】 【可兑换功德术式:替劫契。】 【作用:將指定对象所承受的命劫转移至宿主自身。】 【消耗功德:30000点。】 【附加代价:宿主需承受同命锁反噬,预计寿命扣除计算中......! 灵魂灼伤概率68%。】 “换。” 【当前可用功德:98400点。】 【消耗功德:30000点。】 【剩余:68400点。】 【预计寿命扣除计算完成。】 【宿主当前寿命剩余:13年零300天。】 【警告:灵魂灼伤已触发。】 【替劫契兑换成功,请宿主確认替劫对象。】 苏徊抬眼看向谢妄。 谢妄几乎立刻察觉到不对。 “苏徊,你要做什么?” 苏徊道:“你站著別动。” 谢妄脸色沉下去:“你又想替我扛。” “不是替。” 苏徊抬手,掌心贴上谢妄胸口那三张护身符,“是你太碍事,我先把你摘出去。” 谢妄抓住他的手腕。 “別骗我。” 苏徊抬眼:“谢妄,你信我一次会死?” 谢妄嗓音压得很低:“我信你会救所有人。” “但我不信你会救你自己。” 苏徊手腕被他攥得发疼。 这人真烦。 “我死不了。” 谢妄盯著他:“你保证。” 苏徊冷著脸:“我保证。” 谢妄没鬆手。 “拿你的命保证。” 苏徊耐心告罄。 “拿你活不过三十的烂命保证行不行?鬆手!” 谢妄:“……” 裴衍看著他们旁若无人的拉扯,脸色越来越可怕。 “够了。” “师兄,我让你选,不是让你们在我面前调情。” 苏徊:“你管这叫调情?你脑子被驴踢了?” 谢妄垂眸看他,唇角绷了绷。 这个时候不该笑的。 但苏徊骂人的时候,確实很鲜活。 裴衍抬手,七盏魂灯猛地旋转起来。 “那就不选了。” “我替你选。” 祭台底部的黑纹突破镇压,直扑谢妄影子。 苏徊眼神骤冷。 “晚了。” 他反手抓住谢妄掌心的伤口,用指尖沾了他的血,迅速在自己眉心画下一道竖纹。 谢妄瞳孔一缩:“苏徊!” 苏徊另一只手结印,声音冷厉。 “天地为证,功德为契。” “因我而起,劫归我身。” “替劫。” 话音落下,谢妄脚下那道黑纹猛地断裂。 同一瞬间,苏徊脚下浮现出七道锁链纹。 锁链从地面窜起,穿过他的影子,钉进他的魂里。 苏徊身体晃了一下,嘴角溢出血。 谢妄一把扶住他,眼底猩红。 “你答应我什么?” 苏徊咽下喉间血,冷声道:“我说死不了,又没说不疼。” 裴衍死死盯著苏徊眉心的血纹,表情先是空白,隨后脸色变得惨白。 “替劫契?” 他声音发颤,“师兄,你为了他,竟然连替劫契都签?” 苏徊直起身,推开谢妄,笑得又冷又狂。 “是啊。” “你不是想看我怎么选?” 苏徊抬起桃木剑,剑尖指向裴衍。 “我选第三条。” “七个人我要救,谢妄我也要保。” “至於你。” “我亲手送你下去。” 裴衍盯著他,声音带著压不住的癲狂。 “师兄,你何苦伤我?” 裴衍低声道:“小时候,你还会哄我睡觉。” 苏徊脸色一冷:“闭嘴。” 谢妄也冷冷看过去:“拿小时候卖惨,你现在也配?” 裴衍眼神彻底阴了下来。 “既然说不听,那就不要怪我。” 突然,地下囚室的石壁发出轰鸣,墙上那些被强行缝合的梵文与太清符文同时亮起,暗红色血线从地面凹槽里翻涌出来,攀上七根铁柱。 七个失魂的人身体同时抽搐。 他们的手腕伤口裂得更深,血被阵法吸走,流向中央祭台。 七盏魂灯在半空急速旋转。 魂火被拉成细长的线,分別连向苏徊脚下的同命锁。 眼看苏徊要往前走,谢妄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別过去。” 苏徊脚步一停,偏头看他。 “鬆手。” 谢妄低声道:“他在等你靠近。” 苏徊眼神微动。 下一瞬,他也看清了。 祭台边缘那圈血线並没有完全铺开,而是在中央故意留出一个缺口。 缺口正对著苏徊。 裴衍果然不是单纯发疯。 他疯得清醒。 苏徊冷冷抬眼:“还学会请君入瓮了。” 裴衍通过莫元清的身体慢慢抬起头。 “师兄不是最会救人吗?” “我只是给师兄铺了条路。” 话音未落,莫元清的半张脸忽然裂开,里面不是血肉,而是密密麻麻的红线。 那些红线在皮肉下蠕动,像是隨时能钻出来。 苏徊冷冷道:“寄魂线。” 谢妄问:“能砍?” “能。” 苏徊补了一句:“但不能用手碰。” 谢妄把短刀递给他。 “用这个。” 苏徊看了眼刀上的阳煞血。 谢妄的血已经凝了一层暗红,刀身仍旧带著灼热气息。 这东西对裴衍现在的寄魂线很克。 苏徊接过刀。 裴衍声音从莫元清身体里传来。 “师兄,他很聪明。” “可越聪明的人,越容易死。” 谢妄淡淡道:“你废话真多。” 这句话刚才苏徊说过。 现在从谢妄嘴里说出来,裴衍的表情比被捅了一刀还难看。 苏徊抬刀斩下,刀锋带著阳煞血,切开莫元清肩头。 寄魂线瞬间弹出,尖叫著缩回去。 裴衍的声音终於带上怒意。 “谢妄!” 苏徊动作不停,第二刀直劈胸口。 莫元清体內的寄魂线被逼出大半。 红线缠在一起,像一团不断跳动的肉瘤,最后形成一个诡异的魂结。 苏徊一眼认出。 那是太清宫的寄魂主扣。 裴衍真正的魂魄不在这具身体里。 第131章 七魂归体,谢妄命格藏不住了 这里放著的,只是一道能操控莫元清的分魂。 但是这道分魂不轻。 砍掉它,裴衍一定会受伤。 苏徊眼底杀意更重。 “裴衍,你当年学寄魂术的时候,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苏徊刀尖抵住那团魂结。 “乱寄魂,会被人顺著线反剁。” 裴衍终於有了反应,挤出一声极轻的笑。 “师兄。” “你对我还是这么狠。” 苏徊面无表情,“我对你狠晚了。” 苏徊没有停,刀锋压下。 阳煞血烧进魂结。 地下囚室里响起刺耳的撕裂声。 莫元清身体疯狂抽搐,红线一根根断开。 与此同时,远在归墟谷更深处的某个地方,似乎传来一阵低沉的闷响。 苏徊抬眼。 “找到你了。” 裴衍的声音骤然阴冷。 “你故意的。” 苏徊冷笑:“你以为只有你会下套?” 从看到同命锁开始,他就在等。 裴衍用分魂操控莫元清,本意是亲眼看苏徊被逼入死局。 但只要裴衍动用分魂,分魂和本体之间就会有线。 一般人看不到,苏徊能。 只是刚才七魂被困、谢妄入局,他没空顺藤摸瓜。 接下来,只要斩断裴衍这缕分魂,魂灯就会失去主控。 到时候,人才能真正救下来。 996声音响起。 【检测到寄魂因果线。】 【方向:归墟中心偏北。】 【距离:约七点六公里。】 苏徊在脑海里冷淡道:“少废话,標方向。” 【已標记。】 苏徊左手结印,右手握住带血短刀,刀锋在地上一划。 莫元清体內被逼出的寄魂线立刻被扯成一条细红线,直指囚室外的黑暗甬道。 苏徊盯著红线尽头:“分魂连本体。” 谢妄眼神沉下去。 “能杀?” 苏徊道:“现在杀不了本体。” 谢妄皱眉。 苏徊补了一句:“但能让他疼。” 谢妄唇角微动。 “那也行。” 苏徊刀锋一翻,直接切开魂结最后一层。 “啊——” 这一次,裴衍终於没能忍住。 囚室四壁的血线疯狂扭曲。 魂灯同时震颤。 “闭眼!” 苏徊厉声道。 七个失魂的人哪里听得见。 苏徊脸色一沉,甩出七张安魂符。 符纸分別贴在七人眉心。 “魂归本位,魄守中宫。” 他指尖快速落印。 “醒!” 符光一亮,七个人同时重重吸了一口气。 最先醒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她睁开眼,眼白终於恢復正常,喉咙里发出沙哑声音。 “我……我在哪?” 第二个醒来的是个年轻男孩,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刚睁眼就开始哭。 “別杀我,別抽我的血……” 女人颤著声音问:“你们是谁?” 苏徊一边解锁链,一边道:“救你们的人。” 男孩哭得更厉害。 “我爸妈呢?我想回家……” 谢妄走过去,一刀砍断铁链。 “想活著见他们,就別哭,省点力气。” 男孩被他嚇住,抽噎声硬生生停了。 苏徊看了谢妄一眼。 谢妄淡声道:“有用。” 苏徊没反驳。 他很快检查完七个人。 七个活人炉鼎里,三男四女,年纪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六十多岁。 他们都被关了至少三天,失血过多,魂魄刚归体,走不了远路。 这里又是归墟谷深处。 带著他们继续往核心阵眼走,不现实。 送他们出去,更不现实。 严森带柳长安出山,路上还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现在再多七个人,等於全员送菜。 谢妄也看出了问题。 “藏起来?” 苏徊点头。 “必须找个短时间安全的地方。” 女人立刻问:“我们不能出去吗?” 苏徊看向她。 “你现在出去,走不到半路就会被阴气拖死。” 女人脸色白了。 男孩小声问:“那我们怎么办?” 苏徊没说安慰人的废话。 “听话就能活。” 谢妄站在旁边,补了一句:“不听话,我也不会浪费力气拖死人。” 七个人顿时不敢乱动。 苏徊走到囚室角落,检查墙壁和地面。 这里原本就是关押炉鼎的地方,周围阵法复杂,但同命锁已破,血海归墟的核心力量暂时连不到这里。 只要他反向改一层阵,把囚室变成避阴阵,七个人能撑到严森带特事处进山。 前提是裴衍別再抽疯。 可裴衍一定会抽疯。 苏徊掏出符纸,发现所剩不多。 谢妄注意到了。 “缺什么?” 苏徊道:“符纸。” 谢妄直接把外套脱下来,扔给他。 “能用?” “你觉得我像卖二手衣服的?” 谢妄:“你画符不是用载体?” 苏徊噎了一下,麻烦。 谢妄撕下衬衫下摆。 “这个乾净。” 苏徊盯著那截布料,脸色更差。 谢妄看见他的表情,语气低了点。 “我不提。” 苏徊:“你已经提了。” 谢妄闭嘴。 苏徊接过布料,咬破指尖在上面画符。 谢妄看著他又流血,“不能用我的?” 苏徊头也不抬:“你的血太凶,安魂会出事。” 苏徊画完第一道,谢妄忽然说:“裴衍刚才说的话,是真的?” “哪句?” “我的命和你的死劫有关。” 苏徊继续画符,“不確定。” 谢妄声音更低:“你心里已经有数了。” 苏徊没说话。 谢妄太敏锐。 苏徊把画好的布符贴在墙上,阵纹缓缓亮起,阴冷的囚室开始变得安静。 他这才开口。 “有可能。” 谢妄看著他。 “所以我会害你?” 苏徊眉头一皱。 “不是。” 谢妄却继续问:“我活著,会拖你的命?” 苏徊脸色冷下去。 “谢妄,你少往自己身上贴金。” 谢妄盯著他。 苏徊转身,语气很硬。 “我的死劫是我的事。” “你短命是谢家的事。” “裴衍一句话,你就想把自己当罪人?” “你脑子被黑泥泡坏了?” 七个刚获救的人缩在铁柱旁,根本不敢说话。 他们看不懂阵法,也不认识这两个男人。 但他们能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气氛很不对。 像吵架,又不像。 谢妄忽然低声道:“如果必须死一个呢?” 苏徊动作停了,回头看谢妄。 “如果裴衍说的是真的,你活,我死。或者我活,你死。” 苏徊走到他面前。 下一秒,苏徊抬手直接拍在他脑门上。 “啪。” 谢妄:“……” 七个被救的人:“……” 苏徊冷声道:“清醒了?” “你打我?” “打轻了。” 苏徊语气很差:“真有那天,我会把天掀了。” “你好好活著就行。” 谢妄喉结动了动,半晌低声道:“好。” 苏徊移开视线,这人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他就烦。 阵法布到最后,囚室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墙上的油灯全部变成了血红色。 七个获救者惊恐地尖叫。 谢妄立刻挡在苏徊身侧。 甬道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下。 一下。 “裴衍的第二手来了。” “什么东西?” 苏徊盯著甬道尽头。 黑暗里,一只腐烂的手扒住门框。 紧接著,一个高大的尸傀弯腰挤了进来。 苏徊看到那身道袍,眼神瞬间变了。 囚室角落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忽然颤声道:“这是……道清观的人?” 尸傀抬起头。 它空洞的眼眶里,燃著两点黑火。 谢妄冷声问:“认识?” 苏徊握紧桃木剑,“柳长安的师叔。” 裴衍把人炼成了守门尸,还专门送到他面前。 “裴衍。” “你是真的不想留全魂了。” 第132章 师兄,我也会痛 “別让它碰到活人。” 苏徊话音刚落,那具道袍尸傀已经冲了过来。 七个获救者嚇得往墙角缩。 谢妄一步上前,短刀横斩。 刀锋砍在尸傀手臂上,阳煞血灼出一片黑烟。 尸傀动作停顿半秒,另一只手却直抓谢妄咽喉。 苏徊桃木剑从侧面刺入,剑尖点中尸傀肩井。 “退。” 谢妄立刻后撤。 尸傀被苏徊的剑钉住片刻,胸口七根黑钉同时震动。 苏徊脸色一沉。 “七煞钉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东西不只是尸傀。 它的魂还没散。 裴衍把柳长安师叔残存的魂钉在尸体里,强行驱使。 杀它,等於彻底灭魂。 不杀,它会杀这里所有活人。 谢妄看出苏徊一瞬间的停顿,“不能杀?” 苏徊眼神发冷。 “能。” 说完,他直接欺身上前,桃木剑刺向尸傀眉心。 尸傀张开嘴,喉咙里却发出一个嘶哑的声音。 “长安……” 苏徊剑尖停在它眉心前一寸。 谢妄脸色骤变。 裴衍的声音从尸傀体內传出来,带著笑意。 “师兄,柳长安还不知道吧?” “他找了三年的师叔,就在这里。” “你要不要替他问问,遗言是什么?” 苏徊眼底杀意翻涌。 “你闭嘴。” 尸傀猛地抬手,五指刺向苏徊胸口。 谢妄一把拽住苏徊后领,把人往后扯。 尸爪擦著苏徊衣襟划过,撕开一道口子。 谢妄脸色难看。 “你刚才在犹豫。” 苏徊咬牙。 “我知道。” 谢妄压低声音:“那就別自己上。” 苏徊冷声道:“你上也是送。” 谢妄看著尸傀,“它怕我的血。” 苏徊:“.......” 谢妄:“我没说放新的。” 刀上旧血还在。 苏徊盯著那把刀,迅速判断。 可以。 阳煞旧血虽然弱了点,但配合他的符,足够压住七煞钉魂片刻。 片刻就够。 苏徊抬手抽出三张符,贴在谢妄手臂上。 “我压魂,你断钉。” 谢妄问:“砍哪?” “胸口七根黑钉。” “顺序?” 苏徊语速极快:“左三,右二,中一,喉下。” 谢妄点头。 尸傀再次衝来。 苏徊踏前一步,桃木剑插入地面。 “太清定魂。” 金色符纹从剑下扩散,缠住尸傀双脚。 尸傀仰头嘶吼,黑气爆开,竟硬生生往前拖动半步。 谢妄从苏徊身侧掠过,短刀直劈尸傀左胸第一根黑钉。 鐺! 黑钉被震裂。 尸傀手臂横扫,谢妄弯腰避开,刀锋反挑,第二根黑钉断开。 苏徊符纹猛地一亮。 “第三根!” 谢妄没有犹豫,贴近尸傀胸口,刀尖狠狠刺入第三根钉下方,借力一撬。 黑钉飞出。 尸傀发出痛苦嘶吼。 那声音里,不再只有裴衍的笑,还有一个被困魂魄的挣扎。 墙角的老者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真是道清观的前辈……” 苏徊眼神更冷。 “谢妄,快。” 尸傀胸口黑气暴涨,竟挣开一条符纹,五指抓住谢妄肩膀。 指甲刺入皮肉。 谢妄闷哼,硬是没退。 他反手一刀,砍断右侧第一根黑钉。 苏徊抬手甩符,贴在尸傀额头。 符纸炸开,尸傀头颅后仰。 谢妄趁机断掉右侧第二根。 还剩两根,尸傀突然张嘴,喷出一团黑虫。 谢妄避不开。 苏徊一步衝过去,袖中符火轰然燃起,將黑虫烧成灰。 可他自己的手背也被黑虫咬了几口,伤口迅速发黑。 谢妄眼神瞬间变了。 “苏徊!” 苏徊没看伤口。 “中间那根!” 谢妄咬紧牙,短刀刺向尸傀胸口正中。 裴衍的声音骤然尖锐。 “谢妄,你敢!” 谢妄眼底戾气翻涌。 “你看我敢不敢。” 刀锋狠狠压下。 第六根黑钉断裂。 尸傀动作瞬间僵住。 最后一根,在喉下。 也是锁住残魂的主钉。 苏徊抬手结印。 996疯狂报警。 【灵力储备:10%。】 【宿主中尸虫毒。】 【建议立刻停止施法。】 苏徊当没听见。 谢妄却看见了他发黑的手背。 “最后一根,我来。” 苏徊冷声道:“你断钉,我送魂。” 谢妄:“你撑得住?” 苏徊:“少废话。” 谢妄盯了他一眼,“出去再算帐。” 苏徊烦躁:“你帐本挺厚。” 谢妄没再说话。 尸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长安……別来……” “走……” 苏徊眼神微沉,这是那位师叔残存的魂在爭最后一点清醒。 “前辈,得罪了。” 谢妄刀锋落下,最后一根黑钉断裂。 苏徊同时抬手,桃木剑划破掌心,以血画符,按在尸傀眉心。 “太清引魂,归路自开。” 尸傀身体剧烈一震。 黑气被阳煞血和太清符同时逼出。 一道淡淡的魂影从尸傀体內脱离出来。 那魂影看不清面容,只朝苏徊躬身一礼。 隨后,它转向归墟谷外的方向。 “柳长安还活著。” 苏徊声音很轻。 魂影停顿片刻。 它抬起手,似乎想说什么,却已经没有力气。 最后,它化成一点清气,散在囚室里。 尸傀轰然倒地。 七个获救者全都瘫坐在地。 谢妄第一时间抓住苏徊的手。 “伤口。” 苏徊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松。” 谢妄脸色阴沉:“你做梦。” 苏徊皱眉:“你干什么?” 谢妄用匕首划开自己指腹,挤出血,按在苏徊伤口旁边。 阳煞血接触尸虫毒,立刻发出细微灼烧声。 黑线被逼得往外退。 “別动。” 苏徊:“我能解。” 谢妄:“你现在剩多少?” 苏徊不说话。 谢妄冷笑,“够杀人?” 苏徊:“……” 这人学得挺快。 谢妄用自己的血把尸虫毒压到伤口边缘,苏徊趁机取符火烧掉毒血。 疼得手指都僵了一下。 “疼?” 苏徊冷声道:“不疼。” 谢妄看著他苍白的唇色。 “嘴硬。” 就很烦。 角落里,那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小心翼翼开口:“哥哥,我们能不能……先別死?” 苏徊和谢妄同时看过去。 男孩嚇得缩回去。 苏徊呼出一口气,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七个活人。 清气是道门修士残魂最后的善念,用来稳避阴阵最合適。 苏徊手指点地,符纹一层层亮起。 “你们七个,待在这个圈里。” “无论外面听到什么,看见谁叫你们,都別出去。” 女人颤声道:“那你们呢?” 苏徊道:“我们去把源头砍了。” 男孩小声问:“你们会回来吗?” 苏徊没有承诺。 谢妄却说:“会。” 苏徊侧头看他。 谢妄道:“我答应了严森,要把他老板带出去。” 苏徊冷笑:“他老板是谁?” 谢妄看著他,“你。” 苏徊被噎住。 七个获救者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种时候还能说这种话,这两人也太离谱了。 避阴阵彻底成型后,囚室外的红线还在指向更深处。 苏徊拔起桃木剑。 谢妄跟在他身侧。 刚走到甬道口,地面忽然震动。 囚室石壁上,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通道尽头,隱约能看到一面石壁。 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字。 谢妄举起手电,光照过去。 苏徊看清那些字的瞬间,眼神骤然沉下。 生辰八字,密密麻麻。 其中最中间的一行,被硃砂圈了出来。 以阳煞命,续天谴魂。 谢妄慢慢抬眸,“这是什么意思?” 苏徊走近石壁,指尖擦过那行硃砂字,硃砂还很新。 说明裴衍不久前才写上去。 旁边还刻著另一行更小的字。 师兄,你欠他的命,要怎么还? 谢妄站在他身后,声音低哑。 “他说的是真的。” 苏徊转身,“真假我会查。” 谢妄看著他:“如果是真的呢?” 第133章 棺中人 苏徊冷冷道:“那就改命。” 谢妄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苏徊皱眉:“你笑什么?” 谢妄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你不欠。” 苏徊淡声道:“我是不欠。” 苏徊抬手按在那行硃砂字上,掌心符火燃起。 “但有人拿你做局。” “这笔帐,我认。” 石壁深处传来裴衍的声音。 这一次,不是通过莫元清,也不是通过尸傀,而是真正从归墟谷中心传来。 “师兄,你看到了。” “他不是你的救命药。” “他是你的债。” 苏徊抬眼,看向通道尽头。 裴衍轻声道:“七月十五还没到。” “可我等不及了。” 下一秒,石壁轰然裂开。 裂缝后方,露出一口巨大的黑棺。 谢妄握紧刀,声音冷沉。 “里面有活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徊盯著那口棺材,“不。” “里面是莫元清真正的身体。” 莫元清的身体躺在棺中,面色灰败,胸口微微起伏。 活的。 苏徊站在棺前,桃木剑横在身侧,目光冷冷扫过棺木內壁刻满的符文。 那些符文一半是太清嫡传的镇魂咒,一半是南洋降头术的血蛊纹,两种本该水火不容的术法被强行揉在一起,以莫元清的身体为载体,构成了一座活人祭坛。 “裴衍拿莫元清当壳,用他的肉身养阵。” 谢妄问:“莫元清没死?” “魂早被挤碎了。 苏徊语气嘲弄,“南洋邪修拿別人炼降头,最后被人拿来炼自己,也算报应。” 谢妄站在他身后,刀尖朝下,目光沉沉盯著棺中人。 “杀了他,这阵能断?” 苏徊摇头。 “莫元清只是个壳。裴衍的主魂不在这具身体里。” 谢妄皱眉:“刚才那道分魂……” “是他放出来操控这边局面的。主魂藏在归墟谷更深的地方。” 苏徊指尖点上棺木边缘,符纹微微发亮,隨即被一股阴冷的力量弹开。 “他在挑衅你。” 苏徊面无表情:“他挑衅我很多年了。” “你以前就没一巴掌拍死他?” “以前忙著救天下,没空清理门户。” 谢妄语气阴沉:“所以,天下也欠你。” 苏徊看他一眼。 “谢妄,少给我灌迷魂汤。” 说著,苏徊摸出怀里最后几张黄符。 掂量了片刻,又全塞了回去。 转头,看向谢妄。 谢妄很自觉地伸手,“要血?” “啪。” 苏徊拍开他的手。 “不要。” “这具身体是中转站。裴衍所有的寄魂线都要经过这里才能抵达各个阵眼。” “拆这个,等於断他的手脚。” 谢妄听懂了。 “怎么拆?” 苏徊低头看著棺中莫元清毫无生气的脸。 “996。” 【在。】 “扫描棺內符文结构。” 【扫描中……】 【检测到双重符阵嵌套。外层为南洋血蛊封印,內层为太清寄魂锚点。】 【寄魂锚点连接数:14条。】 【其中7条已断(分魂被斩断后自动脱落),剩余7条指向归墟谷中心。】 【建议:逐条切断剩余寄魂线,可瘫痪裴衍对外围阵法的控制。】 【警告:切断过程中,裴衍主魂可能发动反击。】 【宿主当前灵力储备:10%。】 苏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好想骂人。 “能不能用功德补灵力?” 【可以。1000功德=1%灵力。】 苏徊算了一下自己剩余的功德。 68400。 够用,但不能乱花。 “先补到30%。” 【消耗功德:20000点。】 【剩余功德:48400点。】 【灵力已恢復至30%。】 暖流涌入经脉,苏徊绷紧的身体微微鬆了一分。 谢妄注意到他脸色稍有好转,没多问。 “我守著。” 苏徊看了他一眼。 “你先处理伤口。” 谢妄低头看了一眼肩膀。 “皮肉伤。” 苏徊从怀里掏出最后两张止血符,拍在他肩上。 “省著点用你那条命。” 谢妄垂眸,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苏徊转身面对棺木。 左手结印,右手桃木剑缓缓伸入棺中。 剑尖触到莫元清胸口的瞬间,整具棺材猛地一震。 棺壁上的符文全部亮起,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甦醒。 莫元清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师兄。” 裴衍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地下石室里迴荡。 “你非要拆我的东西。” 苏徊面无表情,剑尖往下压了一分。 “从小就这样。” 裴衍的声音带著一种扭曲的温柔:“我搭木,你拆。我养的蛇,你放。我炼的符,你烧。” “你炼的是邪符。” 苏徊冷声道。 “邪与正,不过一念之差。” 苏徊没跟他废话。 剑尖刺入莫元清胸口符文核心。 一道金光炸开。 莫元清身体猛地弓起,七条深红色的寄魂线从他体內被逼出来,在空中疯狂扭动,像被挖出来的蚯蚓。 “师兄,你在逼我。” “我在帮你。” 苏徊声音更冷:“帮你早点死乾净。” 地面开始震动,石壁上出现了裂缝,碎石簌簌落下。 谢妄一步上前挡在苏徊身侧。 “地震?” “不是。” 苏徊眼神一紧:“裴衍在引爆外围阵法。” 他在自毁。 与其让苏徊一条一条切断寄魂线,裴衍选择主动炸掉外围阵眼,收缩力量,把所有筹码押在归墟谷中心。 苏徊当机立断。 “出去!” 他一把抓住谢妄手腕,桃木剑从莫元清胸口拔出,带起一串血光。 七条寄魂线同时断裂。 莫元清的身体重重摔回棺中,胸口符文碎裂,暗红色光芒急速消退。 棺木四壁的符文同时燃烧起来。 “走!” 苏徊拽著谢妄衝出暗门,甬道两侧的石壁剧烈摇晃,头顶不断有碎石砸落。 谢妄反手抓住苏徊,把他护进自己身体內侧。 一块半人高的石板从顶上砸下。 谢妄抬脚踹开石板,力道大得碎石飞溅。 苏徊差点被他摔出去。 “你温柔点!” 谢妄低声道:“温柔不了。” 两人冲回囚室。 七个获救者蹲在避阴阵里,脸色惨白,紧紧抱在一起。 那个十五六岁的男孩看到他们回来,声音发抖:“哥哥,天塌了吗?” “没有。” 苏徊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符纹,金色符光瞬间笼罩整个囚室。 震动渐渐减弱,但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缝,裂缝里渗出黑色的雾气。 苏徊蹲下身,指尖按在地面。 “阵法在塌。” 他声音沉了下去:“裴衍放弃了这一片区域。” 谢妄立刻问:“他跑了?” 苏徊闭上眼,感知向外延伸。 三秒后,他睁眼。 “不是跑。” 苏徊站起来,看向地下石室更深处的方向:“他在收缩。” “所有的力量都在往归墟中心聚拢。” “他要提前启动血海归墟。” 谢妄脸色一沉。 “还剩多少时间?” 苏徊看向脑海中996標註的方向。 【血海归墟核心阵法启动进度:34%。】 【预计完全启动时间:六小时。】 六小时。 苏徊深吸一口气。 第134章 归墟碎 黑雾从地底不断涌出。 他必须做出选择。 “谢妄。” 苏徊指向甬道出口。 “带他们出去。” 谢妄脸色瞬间冷下来。 “你又来。” 苏徊皱眉:“我没又来。” 谢妄声音极低,极沉。 “你要一个人去中心。” “我说了,不会离你三步。” 苏徊烦躁地揉了一下额角。 “这七个人。你不带,谁带?” “他们自己。” 苏徊冷笑。 “你让一群失血过多魂魄刚归体的普通人,在归墟谷的黑雾里自己走出去?” 谢妄沉默片刻。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 角落里那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忽然颤声开口。 “两位恩人……如果,如果我们拖累了你们……” “闭嘴。” 苏徊和谢妄同时开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老者缩了缩脖子。 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咬了咬牙:“我能走。” 苏徊看向她,女人扶著墙站起来,腿在抖,但站住了。 “我以前当过兵。” 她声音沙哑:“我能带他们。” 苏徊打量她片刻。 “你叫什么?” “孟秋。” 苏徊从怀里掏出仅剩的三张符纸。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掏出了两张。 用指血画了两道避阴符,递给孟秋。 “贴在衣服內侧。一张给你,一张给那个孩子。” “其他人跟紧你,不要说话,不要回头,不要看雾里的任何东西。” 孟秋接过符纸,手指也在发抖,但眼神很稳。 “往哪走?” 苏徊闭眼感知了三秒。 “出甬道后左转,沿墙根走,会看到一条向上的裂缝。裂缝尽头能通到地面。” “出去以后往东走。” 孟秋点头。 苏徊看向其余六个人。 “能站的,站起来。” 六个人颤颤巍巍地互相搀扶著站起来。 苏徊在地面画了一道引路符。 金色符纹延伸出一条细细的光线,指向甬道出口。 “跟著光走。” 孟秋带头迈步。 走到甬道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苏徊。 “你叫什么名字?” 苏徊没回答。 谢妄替他说了。 “苏徊。” 孟秋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七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地下石室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黑雾翻涌的声音,和远处低沉的隆隆闷响。 苏徊转身,面对归墟谷中心的方向。 红色的因果线早已断了,但996標註的方向还在。 偏北,七点六公里。 “走。” 谢妄跟上来。 两人沿著甬道深入。 黑雾越来越浓,温度越来越低。 谢妄的手电筒光只能照出三步远。 苏徊额间隱隱胀痛,替劫契的反噬还在持续。 谢妄注意到他步伐变慢。 “疼?” “不疼。” “你每次说不疼,都是最疼的时候。” 苏徊懒得理他,甬道尽头出现了一道石门。 门上刻著一个巨大的符文——血海归墟的核心印记。 苏徊抬手。 灵力涌向指尖,在门上画了一道太清破阵符。 嘭。 石门炸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一座三丈高的祭坛矗立在黑色的水池中。 祭坛由无数块刻满符文的石砖堆砌而成,每一块石砖上都沾满了乾涸的血跡。 祭坛顶部,七道粗大的黑色柱子直插洞顶,柱身上缠绕著密密麻麻的阴线。 黑水池面平静如镜。 但水下有东西在动。 苏徊看到了。 水面之下,是无数扭曲的人形影子。 那些不是活人,也不是鬼。 是裴衍这些年收集的怨气和死魂,被炼化后注入池中,作为血海归墟的能量源。 “真大手笔。” 苏徊声音冰冷。 996的提示同时响起。 【血海归墟核心阵法启动进度:41%。】 【核心阵眼位置確认:祭坛顶部。】 【检测到强力灵魂波动——裴衍主魂在此区域。】 【警告:裴衍主魂强度远超分魂,宿主当前状態不建议正面对抗。】 苏徊冷笑。 他什么时候听过建议? “苏徊。” 谢妄忽然抬手,指向祭坛左侧。 苏徊顺著他手指看过去。 祭坛石台上,盘腿坐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黑底道袍的年轻男人,身形修长,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苏徊的脚步顿住了。 这张脸,前世的裴衍就长这个样子,这张脸他不会认错。 可这不对,转世投胎怎么可能连皮囊都一模一样? 除非…… “他给自己造了一具假体。” 苏徊声音骤冷:“用寄魂术把自己的魂魄印记刻进一具人造肉身里。” 裴衍用最暴烈的方式,强行復刻了前世的自己。 祭坛上,那个年轻男人睁开眼睛。 瞳孔猩红,眉目飞扬。 “师兄,你终於来了。” 裴衍轻声道,“我等了你很久。” 苏徊握紧桃木剑,“等我做什么?看你发癲?” 裴衍站起来,道袍翻飞。 “看我把这烂透的世界,如何翻过来!” “天道不公,师兄你体会得最深不是吗?” 裴衍一步步走下石台,赤脚踏入黑水池。 水面在他脚下纹丝不动:“你为了救那些不认识你的人,把自己烧成灰烬。他们谁记得你?你以为你的功德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一个十八岁的病体残躯,灵力十不存一,被自己的假家族扫地出门。” “天道给你的回报,就是这个。” 苏徊面无表情,“我做事,只问心!从没想过找天道算帐。” 裴衍走到距他三丈远的地方站定。 “所以我替你算。” 苏徊冷冷道:“你不配。” 裴衍眼神暗了一瞬,隨即恢復了那种病態的笑。 “师兄,你总是这样。” “嘴上最狠的话,留给最亲近的人。” “大可不必往自己脸上贴金。” 谢妄冷不丁开口:“他嘴上最狠的话,是留给我的。你排不上號。” 裴衍转头看向谢妄,满眼轻蔑:“谢妄,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在他心里有地位?你不过是个移动血包!” 裴衍微笑:“等他病好了,你猜他会不会一脚踹了你……” “裴衍。” 苏徊声音骤然暴烈:“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裴衍愣了一下,看到苏徊眼底翻涌的杀意。 不是因为侮辱了他,而是因为—— 裴衍盯著谢妄,忽然笑出了声。 “师兄,你居然真的对一个凡人动心了?” 苏徊踏出一步桃木剑直指裴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收手,我留你全魂去地府排队。” 裴衍的笑容消失了。 “我偏不!” 他猛地张开双臂,祭坛上的七根黑柱爆出惊天轰鸣,阴气如颶风般倒卷! “血海归墟,给我起!” 第135章 你欠我的 黑水掀起三丈高的浪潮。 苏徊一把推开谢妄,桃木剑划出半弧,金色剑气劈开迎面扑来的黑浪。 裴衍抬手操控阵法,七根黑柱上的阴线断裂开来,化作数百条黑蛇,铺天盖地朝他们扑过来。 谢妄翻身上前,刀锋上阳煞旧血灼烧,劈开最近的三条黑蛇。 蛇体碰到阳煞血,发出刺耳的嘶鸣,化成黑烟。 更多的黑蛇从水下涌出,苏徊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被他以指尖引入符纹。 “太清——灭邪阵!” 璀璨的金色符纹从他脚下爆开,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有碰到符纹的黑蛇瞬间燃烧殆尽。 裴衍脸色变了,“师兄,你在燃命。” 苏徊抹掉嘴角的血,“老子乐意,你管得著?” 趁著蛇阵被破的空档,苏徊提剑直衝祭坛。 裴衍伸开双臂,黑水池中的怨魂被他一起拉了起来。 数十道黑影从水下窜出,张牙舞爪地扑向苏徊。 谢妄从侧面杀入,短刀横扫,阳煞血在黑暗里划出一道灼目的红色弧线。 三道黑影被他劈成两半,但有两道黑影绕过了他,直扑苏徊后背。 “苏徊,背后!” 苏徊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甩,两张符纸从袖中飞出,贴在黑影面门上。 “轰” 符火炸开,黑影化为灰烬。 苏徊踏上祭坛第一阶。 裴衍退了一步,“师兄,你为什么就不肯听我一次?” 苏徊踏上第二阶。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听你那些鬼话?” 第三阶。 “你在哪一年开始偷学的寄魂术?” 第四阶。 “你又是在哪一天,决定要杀我的?” 裴衍的脸抽搐了一下。 “我没有要杀你!我是要带你走!” “天劫降临的那天,我关了护山大阵,不是要你死!” 裴衍双手按住太阳穴,“我算过,只要大阵关闭,天雷就会转向!会劈在宗门上!那些弟子死了,你就不用再替他们挡雷!” 苏徊脚步一停。 “你……” “你只要活著就好啊!” 裴衍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活著!跟我走!离开那个破宗门!他们一个个躲在你身后,让你替他们死,他们算个什么东西!” 溶洞里安静了一瞬。 苏徊站在祭坛第四阶上,看著裴衍。 他记起那一天了。 天雷降下的时候,他站在山门前,浑身焦黑,功德散尽。 他以为护山大阵还在,以为身后的弟子们是安全的,直到第一道雷劈在弟子们中间。 而远处的阵法核心旁边,站著他一手带大的师弟。 裴衍看著那些尸体,脸上没有愧疚,只有解脱。 “师兄,你自由了。” 苏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冷。 “裴衍。” “我从来没恨过你关了大阵。” 裴衍愣住。 “我恨的是……” 苏徊声音极轻,“你杀他们,连问都没问我一声。” “你替我决定了谁该死,谁该活。” “凭什么?” 裴衍脸色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 苏徊抬起桃木剑,“我教你修道,教你画符,教你识鬼驱邪镇魔。” “我唯一没教会你的,是敬畏。” “你只知大道无情,却不知眾生皆苦。” “所以今天这一课……” 苏徊踏上最后一阶,剑尖指向裴衍心口。 “我来补。” 裴衍盯著那柄桃木剑,身体在发抖。 “好。” “师兄要教的,我认!” 他双手骤然结印,“但是……” 祭坛下面的黑水池忽然发出震天的轰鸣。 “这天下,必须跟我一起陪葬!” 池底裂开了一条缝,裂缝下面是一团比黑夜更浓稠的虚无。 归墟裂隙,阴阳两界的缝隙,裴衍真正要打开的东西。 “你他妈真疯了!” 苏徊破口大骂。 “对,我是疯子,你逼的!” 裴衍狂笑著,眼泪却混著血水流了下来。 苏徊没有任何犹豫了。 反手握剑,將桃木剑狠狠扎入祭坛顶部的核心阵眼,同时用最后一口精血在剑柄上画下一道血咒。 “996!” 【在!】 “把功德全部灌入阵眼!” 【全部?!宿主,您目前剩余功德48400点,强行清仓可能……】 “我说全部!” 【……遵命。】 【功德注入中……】 【10000……20000……30000……48400。】 【功德余额:0。】 轰——! 金色光芒从桃木剑中爆发出来,那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私念的功德之力。 功德之光灌入阵眼,祭坛上的邪阵符文被逐一抹除。 黑柱上的阴线一根根崩断。 裴衍的脸色彻底扭曲了。 “不!” 谢妄从侧面杀到。 短刀横斩,正中裴衍手腕,阳煞血烧穿了人造肉身的表皮。 裴衍的手腕上露出一截红色的寄魂线——那不是分魂,是主魂的锚点。 裴衍发出一声惨叫。 “谢妄!你个杂碎!我要你偿命!” 谢妄冷冷道:“排队。” 想杀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苏徊紧隨其后,桃木剑从祭坛拔出,直刺裴衍胸口。 裴衍猛地后退,但他的人造肉身已经在功德之力的衝击下开始崩溃。 “师兄……” 裴衍看著自己正在碎裂的双手,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你看,我又失败了。” 苏徊剑尖顶在他胸口,没有刺下去。 “滚。” 苏徊咬著牙,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这具壳子碎了,你的主魂死不了。投胎去吧,別再让我看见你。” 裴衍抬起头,笑了。 那个笑容很奇怪。 “师兄,我就知道你不捨得杀我。” 苏徊眼神一冷,“下次再见,我就捨得了。” “对了,有个秘密……前世你丟过一段记忆……” “你说什么?把话说清楚!” 可裴衍的身体在崩碎,寄魂线一根根断开,化成红色碎屑飘散在空中。 “师兄,记得想我。” 但在完全消散之前,裴衍偏头看了谢妄一眼。 苏徊下意识想伸手去抓,可手指只是徒劳地动了动。 裴衍跑了。 祭坛在失去核心后轰然崩塌。 黑水池中的归墟裂隙在阵法瓦解后缓缓合拢,功德之力填补了裂缝,阴阳两界的缝隙被重新封住。 整座归墟谷都在震动。 失去了阵法支撑的黑雾开始消散。 苏徊站在碎石中间,浑身是血,灵力归零,功德归零。 寿命扣了十三年。 操。 谢妄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都很狼狈。 谢妄伸出手,“走。” 苏徊看著那只手,没接自己走了一步。 腿一软。 谢妄一步上前,把人捞进怀里。 “全身上下嘴最硬。” 苏徊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你松……” “不松。” 苏徊咬牙。 “谢妄,你信不信我咬你?” “你要咬哪里?” 第136章 养伤第三天,谢疯子开始不对劲 “不要脸。” 苏徊大约是真的没力气了。 没再挣,闭上眼睛,额头抵在谢妄肩上。 谢妄低头。 嘴唇苍白得没有血色。 呼吸又浅又弱。 谢妄把人往上顛了一下,调整姿势,用一只手臂托住苏徊的背。 朝溶洞出口走去。 归墟谷的黑雾正在散去,阳光从洞顶的裂缝里透进来。 那是他们进入这座死地以来,看到的第一缕光。 三小时后。 归墟谷外围。 严森带著柳长安和特事处的增援队伍在山口集结时,看到谢妄背著一个人从雾里走出来。 谢妄浑身是伤,左肩的衣服被扯烂了,血已经干了,走起路来右脚微瘸。 严森衝上去。 “谢总!” 谢妄声音嘶哑:“叫医生。” “好。” 严森带著医生跑回来的时候,看到自家老板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盯著苏徊的手。 “老板,医生来了。” 谢妄退后一步。 “先治他。” 医生上前检查,脸色越来越差。 “这位……精血亏损,尸虫中毒、经脉损伤……他是人吗?” 谢妄冷声道:“是。” “比你我都是。” 医生不敢再多嘴。 苏徊被送上救护直升机的时候,谢妄跟著上去了。 “老板,你的伤……” 谢妄把舱门关了。 严森:“……” 行。 他转身安排后续。 七个获救者已经被孟秋带了出来,正在接受救治。 那个十五六岁的男孩看到外面的阳光时哭得稀里哗啦。 柳长安被安排转院,他清醒的时候找严森问了一句。 “苏前辈说,我师叔……” “他走了。走得安稳。” 柳长安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直升机上。 苏徊在顛簸中短暂清醒了一次。 “谁……” “我。” 谢妄的声音。 苏徊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谢妄收回手,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 以阳煞命,续天谴魂。 他的命,和苏徊的劫,绑在一起? —— 客厅里传来一声碎响。 白星辰蹲在茶几旁边,捧著自己的铜罗盘,一脸心疼地擦拭上面的裂纹。 “你轻点。” 严森站在厨房门口,端著一碗熬了四个小时的药膳粥,朝他皱眉。 “我已经很轻了!是它自己共振裂的!” 白星辰把罗盘翻过来检查:“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儿多少钱?我爷爷传下来的!” 严森面无表情:“你上次说是你太爷爷传的。” “……那不重要!” 严森端著粥从他身边走过,脚步稳当地上了二楼,推开主臥的门,看到苏徊靠在床头,面色还是苍白,但比三天前从归墟谷出来时好了太多,至少嘴唇有点血色了。 “苏先生,粥。” 苏徊看了一眼:“什么粥?” “当归黄芪乌鸡粥。” 严森放在床头柜上:“谢总特意让人从海城空运的乌鸡,散养两年那种。” 苏徊端起碗喝了一口,没说话。 严森站在原地没走,苏徊抬眼看他。 “还有事?” 严森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谢总让我问……您今天身体怎么样,能不能下楼走走?” “他自己不会来问?” 严森沉默了两秒。 “他怕您嫌烦。” 苏徊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放下碗,掀开被子下了床。 下楼的时候,谢妄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平板。 看到苏徊出现在楼梯上,谢妄的视线立刻抬起来,然后又刻意移开,重新落回屏幕上。 苏徊走到沙发对面坐下。 白星辰立刻凑过来:“师父!你醒啦?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我给你泡了杯枸杞茶!” “不晕。” 苏徊接过茶杯:“你的罗盘怎么了?” “別提了。” 白星辰蹲在旁边,开始倒苦水:“裂了三道纹,我发给我爷爷看,老头子差点心梗,打了十七个电话骂我败家……” 苏徊瞥了一眼那罗盘。 “拿来。” 白星辰赶紧双手捧过去。 苏徊把罗盘放在掌心,食指沿著裂纹划过,他现在灵力归零,什么也做不了,但他低头看了看罗盘背面的铭文,沉吟片刻:“回头我给你画一道养器符,贴在背面,裂纹会慢慢合。” 白星辰眼睛亮了:“师父你太好了!” “但是你得等我恢復。” 苏徊把罗盘还给他:“现在画出来的符,还不如一张白纸。” 996的声音適时在脑海里响起。 【宿主当前状態——灵力储备:0%,功德余额:0,寿命剩余:337天。】 【温馨提示:您已连续三天灵力为零,建议儘快恢復功德积累,否则……呃,反正不建议躺平。】 苏徊把系统的声音按了静音,沏茶的间隙,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对面沙发。 谢妄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在书房处理公务到中午,下午会出现在客厅,找一个离苏徊不太近也不太远的位置坐著。 不说话,不靠近,不主动搭腔,就坐著,像个监工。 白星辰私下跟严森吐槽过:“你家老板是不是得了什么社交障碍?他盯著我师父看的那个眼神,跟护食的狗似的,偏偏又不敢上前。” 严森当时的表情十分复杂,你是没见过老板敢上前的时候,但他选择了沉默。 此刻,苏徊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 他的碎屏手机放在扶手上,屏幕亮了,是直播平台的推送消息。 【您的直播间已断播......!关注您的10,247,831位粉丝正在等待……】 一千万。 苏徊盯著这个数字看了两秒。 南山公墓事件之后,他的粉丝涨得像坐了火箭,归墟谷那档事虽然没上直播,但节目组那边的消息瞒不住,他的热度又往上躥了一截。 996忍不住又跳出来。 【宿主!一千万粉丝!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您一场直播,如果全程在线率达到30%,光是观眾自发的感恩和善念反馈,也能为您积攒功德!】 【您现在功德为零!寿命倒计时337天!躺著也是躺著,不如开播挣点?】 “师父?” 白星辰发现他闭眼了,紧张地凑过来试他额温:“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没有。” 苏徊睁眼,推开他的手:“今晚开播。” 白星辰:“啊?你这身体——” “能坐著说话就能开播。” 苏徊拿起手机,“帮我把补光灯搬到客厅。” 对面沙发上,谢妄终於开口了。 “不急。” 苏徊看他。 谢妄把平板放下,“你精血亏损还没恢復,坐著说话和开播不一样。” “没事。” 他现在没有灵力,系统的辅助扫描功能还在。 谢妄没再拦他。 晚上八点【算命的,不准,直播剁d】准时开播。 “师父,你这標题太糙了,要不要改一个。” “不改,怕人找不到我。” 直播间涌进来的人数速度嚇了白星辰一跳。 开播三十秒,在线人数破五十万,一分钟,破百万。 弹幕刷得飞起。 【活了活了活了!苏老师你还活著!】 【归墟谷到底发生了什么?!节目组封口封得死死的!】 【你脸色也太白了吧?生病了?】 【別管脸色了,这件家居服是谁的?大三个號不止吧?】 【坐等算命!苏老师我等了好久!我男朋友出轨了你帮我看看!】 苏徊对著镜头,面无表情地开口。 “別刷了,一个一个来。” “先说规矩,今天状態不好,只接三个,先到先得,连麦报生辰八字。” 第137章 谢妄的「健康果汁」 苏徊点开第一个连麦请求。 “说吧。” 屏幕另一端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著哭腔。 “苏老师……我爸失踪了,已经七天了,报了警,但是警察说没有线索。我跑遍了他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 “生辰报一下,你爸的。” “1968年,农历八月十四,午时。” 996在脑中弱弱地冒了一句。 【宿主,我可以提供基础卦象分析,但因果线追踪需要消耗功德激活,目前……没钱。】 苏徊没搭理它,闭眼默算了十秒,睁开。 “你爸没死。” 连麦那头呼吸骤然急促。 “他目前被困在一个跟水有关的地方。不是河,是人造的封闭空间。地下,或半地下。” 男人的声音在抖:“苏老师,你確定吗?” “六二爻动,坎卦入坤。坎为水为险为困,坤为地为藏为隱。你爸是不是做生意的?” “是……他开建材厂的。” “最近跟人起过纠纷?还是金额不小的那种。” 沉默了两秒。 “有……跟一个合伙人,闹了大半年了,对方欠他两百多万不还。” “去查那个合伙人新买的地產,有没有仓库,地下室,或者在建的工地。你爸就在那种地方。” “直接把这个信息给警方,让他们去查地產记录。七天没有线索不是真的没线索,是查的方向不对。” 弹幕刷屏到几乎卡顿。 【臥槽这直接指路了??】 【等等让他报警確认啊!別光在这说!】 【苏老师你帮人找人都不用出门的吗?】 连麦那头的男人已经在手忙脚乱地一边打另一个电话一边说谢谢。 苏徊掛断连麦。 脑海中,996发出一声轻响。 【叮——检测到善念反馈,当前连麦对象及直播间观眾的正向情绪波动,已转化为功德点。】 【功德 +12。】 【当前功德余额:12点。】 苏徊看了一眼这个数,12点,比他预想的少。 没有灵力辅助的情况下,算命的精度下降,案子还没有结,结了就有功德。 996看出他的心思。 【宿主彆气馁……要不多接几个?薄利多销嘛……】 苏徊没理它,继续接下一个。 第二个连麦是个大学生,问期末考能不能过。 苏徊看了一眼她的生辰,冷淡道:“能,但你桃花太旺,最近有人追你,你要是答应了,別说期末了,毕业都悬。” 女生尖叫出声。 弹幕笑疯了。 第三个连麦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问她家风水。 苏徊听完她描述的户型,沉默片刻:“把你家厨房门口那个鱼缸挪了。” “啊?那鱼缸是请大师看过才放那的……” “那大师骗你的,灶火正对水缸,水火相衝。你家是不是住进去之后老吵架?” 阿姨声音都变了:“对……我跟我老公从搬新家之后就没消停过……” “挪了,现在就挪。” 【功德 +8。】 【功德 +5。】 【当前功德余额:25点。】 五个连麦结束,苏徊的功德攒到了47点,真少,富过之后,穷回来还有点不习惯。 客厅只亮著一盏落地灯,白星辰已经窝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睡著了,罗盘抱在怀里,口水滴在铜面上。 严森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屋子里很安静。 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谢妄端著一杯热水走过来,放在他面前。 “嗓子哑了。” 苏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嘴。 “你一直在听?” 苏徊问。 “没有。” 谢妄在他旁边坐下,“隔音没那么差。” 苏徊嗤了一声。 过了很久,谢妄低声开口。 “那个失踪的人,你觉得能找到吗?” “能。” 苏徊把杯子放下:“如果警察查那个合伙人的不动產记录,最多两天。” “你没有灵力,只凭卦象就能推?” “卦象只告诉我方向,剩下的是逻辑推理。” 苏徊语气平淡:“活人失踪七天,没有留下求助信息,说明被控制。” “有商业纠纷的关係人是最先排查的对象,但警方一般先查社会关係和消费记录,如果对方足够谨慎,不动產这种线索不会第一时间查到。” “我只是把时间缩短了。” 谢妄看著他的侧脸,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条淡金色的边。 “你每次都这样。” 苏徊转头:“哪样?” 谢妄没回答,站起来。 “早点睡。” 苏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经过谢妄房间门口的时候,门缝里透著光。 —— 养伤第五天,苏徊的状態肉眼可见地好转,脸色从惨白恢復到了正常的苍白——对他来说,这已经算红光满面了。 996对此也给出了数据评估。 【宿主体徵报告:精血恢復度17%,经脉损伤修復中,预计完全癒合需21天;灵力储备依旧为0%,需要大量纯阳之气补充——建议多与谢妄先生进行近距离接触。】 不能多接触,越接触越邪门。 下午三点,苏徊在客厅做完每日一次的直播(今天只接了三个连麦,功德攒到了89点),正打算回房休息,严森忽然从厨房端出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了两个玻璃杯,里面是淡粉色的液体,表面浮著几片新鲜草莓切片。 “什么?” 苏徊看了一眼。 “谢总说是果汁。” 严森表情无波无澜:“混合草莓和西柚鲜榨的,说最近天气干,给您补充维c。” 苏徊嗅了一下,甜的,水果味,闻不出別的。 他拿起杯子正要喝。 “师父別喝!” 白星辰从二楼楼梯上飞奔而下,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勉强扶住扶手剎住身形,衝到苏徊面前一把夺过杯子。 苏徊皱眉,严森也皱眉。 白星辰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 “这不是果汁!” “你闹什么?” 严森冷声。 白星辰把杯子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拿出手机翻了翻,亮出一个截图懟到严森面前。 “你看这个。” 严森低头一看,是一张快递签收截图。 收件人:谢妄。 物品名称:柚子蜂蜜甜酒·特酿限定款。 酒精度数:12%。 严森的表情裂了。 白星辰义正辞严:“我是在玄关看到快递盒子的!包装拆了扔在角落,我好奇看了一眼——谁家鲜榨果汁用酒瓶装?” “十二度!十二度的甜酒兑进鲜榨果汁里,喝著跟纯果汁一个味!你家老板干的好事!” 严森放下托盘,深吸一口气。 “谢总说的確实是果汁。他原话是——『鲜榨的,不加糖,健康。』” 白星辰冷笑。 “呵,健康,十二度的健康。” “上次我师父喝了他的『特调果酒』,第二天差点给自己交代遗言你知不知道?扶著厕所门框以为自己得了尿毒症!” 严森嘴角抽了一下。 白星辰越说越激动。 “你师父灵力恢復需要阳气,谢总那是想……” 严森说到一半,闭了嘴。 不合適,太不合適了。 他退后一步。 “我去找谢总確认一下。” 第138章:谢妄翻车:十二度而已 “不用確认了。” 谢妄穿著黑色的家居衬衫,领口微敞,表情淡淡的,但眼底有一丝被当场抓包的不自然。 白星辰瞬间进入战斗状態,挡在苏徊前面,活像一只炸毛的猫。 “谢总,你解释一下?” 谢妄目光越过他,看向苏徊。 “十二度而已。” 白星辰:“……?” 听听,这是人话吗? 谢妄语气平静:“上次那瓶三十八度,这次我换了低度的。” 白星辰差点被气笑。 “这是重点吗?” 严森站在旁边,表情已经开始放空。 老板,你这不是解释。 你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又踹了一脚。 谢妄走下楼梯,步伐从容,走到茶几前面,在苏徊对面坐下。 “苏徊。” “你灵力恢復需要阳气,你自己不肯主动靠近我,我只能用別的办法。” 白星辰张了张嘴,又闭上。 严森站在一旁,表情已经麻了。 老板,你这话说得可真是……格局没打开,危险全打开了。 苏徊终於有了反应,抬眼看向谢妄。 “所以你的办法,就是灌醉我?” 谢妄没否认。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白星辰咽口水的声音。 苏徊盯著谢妄的眼睛,谢妄回视。 “谢妄,上次醉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 谢妄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第二天浑身……不舒服,白星辰告诉我,是因为你.......。” 白星辰在旁边疯狂摆手,表示这个锅太大了他背不了。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跟我说清楚。” 苏徊的语速不快:“你想让它再发生一次?” 谢妄撑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了,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在你不清醒的时候碰你。” 苏徊挑眉。 半晌,谢妄站起来。 “对不起。” 白星辰:“……” 严森:“……” 谢妄道歉? 谢妄居然会道歉? 苏徊也没料到这个回答,他看著谢妄的背影转身上楼。 白星辰慢慢转过头,看著自家师父的表情。 “师父?”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故意的,还是?” 苏徊看他:“什么故意的?” 白星辰咽了下口水,“就是……你是故意把话说那么狠,还是你真的生气?” 苏徊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站起来。 “我回房了。” 白星辰目送他上楼,然后转向严森,两个人面面相覷。 严森:“你师父知不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 白星辰跟他交换了一个复杂至极的眼神。 “他不知道。” 白星辰捂著脸,“他真的不知道。” “他以为他在教训谢总占他便宜,但他根本不明白那句『你想让它再发生一次』从谢总的角度听起来——” 严森闭上眼睛。 “別说了。” 再说他要替老板心梗了。 白星辰幽幽道:“你家老板今晚大概率睡不著。” 严森面无表情。 “不是大概率。” “是必然。”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嘆了口气。 吃瓜吃到自家主子头上,味道太复杂了,消化不良。 深夜,苏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他確实觉得谢妄做得不对。 喝酒就是喝酒,什么健康果汁。 糊弄谁? 996又冒出来了。 【宿主,我觉得您似乎忽略了一个重要事实。】 闭嘴。 【上次醉酒事件,根据白星辰的描述和现场音频分析——不是谢妄主动的,是您先扑上去的。】 苏徊:“……” 【您的聚灵体在酒精作用下失去理性控制,本能渴求谢妄体內的纯阳之气。】 【简单来说,谢妄一开始,是被动的。】 他给我喝酒。这还不算吗? 再说了,我不记得…… 过了很久,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 这事不能细想,越想越不对劲。 养伤第九天,苏徊把功德攒到了312点。 九天的直播,日均接诊四到五个连麦,都是些鸡零狗碎的生活琐事——看风水、断桃花、判生意走向。 996做了一张收支表。 【宿主九日功德明细——日均收入:约35点】 【当前余额:312点】 【按当前消耗速度,寿命可延长至约350天】 【建议:稳定直播频率,同时儘快参与大型功德事件以实现功德跨越式增长。】 明天就要出发去鬼愁峡了。 整整十天,他哪也没去,在这栋房子里养著,每天直播,吃饭,睡觉,偶尔逗一逗白星辰——或者说,看白星辰和严森逗自己。 那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组了个“吃瓜联盟”,每天在角落交头接耳,被他看到就立刻装作各忙各的。 白星辰的演技差到令人髮指,但严森居然也好不到哪去。 【宿主,您知不知道您这几天睡觉的时候,谢妄每晚都会来你房间门口站三到五分钟?他不进来,就站著听你呼吸,確认你没事了才走。】 【另外,您身上的经脉损伤恢復速度比我预估的快了40%。是谢妄的阳煞气场的功劳,他虽然没碰你,但只要在三米范围內待得够久,纯阳之气就会自发地向你渗透。】 【他知道你不愿意被碰,所以他选了这种方式。】 下午两点,苏徊正坐在客厅看手机上节目组发来的鬼愁峡资料。 门铃响了,严森去开门,片刻后。 “苏先生,有人找您。” “谁?” “非自然现象特殊管理处,周建国副处长。” 苏徊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白星辰从厨房探出头,嘴里还叼著一块红枣糕,眼睛瞪大了。 特事处? “请进。” 苏徊合上手机。 “苏先生。” 周建国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听说你明天要去鬼愁峡?” 苏徊打量了他一眼。 “消息挺灵。” “归墟谷那档事,虽然你们处理得快,但后续清理我们接手了。” 周建国语气沉稳:“七个获救者的心理疏导、地质修復、阴气残留清扫,都是特事处在善后。” 苏徊点头。 “苏先生,归墟谷一战之后,你现在这种状態去鬼愁峡,你觉得合適?” 白星辰在旁边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苏徊靠在沙发上,语气淡淡的:“周处长是来劝我別去的?” “不是劝。” 周建国喝了口茶:“是告诉你——鬼愁峡不是普通的凶地。” 他打开手机,翻出一张图片递过来,苏徊接过来看。 是一张航拍照片,峡谷呈s形,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底部是一条乾涸的河道。 河道中央有一片顏色明显异常的区域——从航拍的角度看,像一块巨大的暗红色疤痕嵌在灰色的岩石之间。 “这张照片是三天前拍的。” “我们的无人机在这个区域上空飞到第三圈时,信號突然中断,坠机了。” 白星辰倒吸一口凉气。 “坠机前传回的最后一帧画面——” 周建国又翻出一张照片。 第139章:病弱天师下副本! 这张糊得厉害,但隱约能看出来——那片暗红色的区域中心,似乎有一个类似人形的阴影。 苏徊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那是一个站在河道中央的,正在仰头看无人机的东西。 “你们的人进去过?” 苏徊问。 “派了一支四人小队做前期勘测。” 周建国的声音压低了:“三个人平安回来了,第四个人,失联了。” 白星辰手里的红枣糕掉在了地上。 “到现在八天了,没找到人,也没找到尸体。每次搜救队进入峡谷核心区域,通讯就被干扰,导航全部失灵。” 周建国看著苏徊。 “苏先生,鬼愁峡的凶名你应该听过。当地老百姓叫它鬼门关。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三十年前,那个峡谷底下,曾经有过一次大规模的非正常死亡事件。” “什么事件?” “矿难。” 周建国吐出两个字:“1994年,鬼愁峡底部的废弃矿洞因违规开採发生坍塌,官方报导死亡人数是23人。” 他停了一下。 “但我们的档案里记录的数字是——118人。”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有95个人,从官方记录里被抹掉了。” 周建国的语气像在念报告,但眼底有压不住的沉重:“那95个人,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家属来认领。他们就这么消失了。” “直到三个月前,我们在归墟谷行动期间重新扫描了这一带的阴气分布图,才发现鬼愁峡的阴气浓度在急剧攀升——远远超出了一个三十年前矿难应有的残留量。” 苏徊沉默了几秒。 “你怀疑有人在养阴。” 周建国点头。 “鬼愁峡地下那95条无名冤魂,没有得到超度,也没有自行消散,它们被什么东西养著,养了三十年。而且——” “被养了三十年。” “这意味著,如果那95个矿工的怨魂真的成型,那將是一个巨大的煞阵。特事处的常规装备进去就是送菜。” 苏徊指尖轻轻敲击著手机屏幕,那张模糊的航拍照片上,河道中央的人形阴影显得格外诡异。 “那不是人。” 周建国愣了一下。“不是人?那是什么?” “是阵眼。” 苏徊把手机推回去。 “那块暗红色的地皮,是矿难死者的血和阴气浸透了三十年凝结成的煞土。这种地方一般会长出东西,看这个轮廓,多半是个肉芝。” 白星辰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肉,肉芝?那不是什么延年益寿的仙草吗?” 苏徊瞥了他一眼。 “太岁生於清气叫仙草,生於万人坑的煞土,叫尸芝。这东西最吸阴气,三十年长出一个人形,说明底下的怨气不仅没散,还被人用阵法箍住了。” 苏徊语气平静,眼底却一点一点覆上寒意。 “95条人命,被活活锁在地下成了养料。周处长,三十年前的矿难,到底是怎么压下去的?”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 “我查了当年的档案。那个矿洞是私人承包的,老板姓王,矿难发生后,他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上报的只有23个有正规劳务合同的工人。” “至於另外这95个……全是他在偏远山区招来的黑工。没有合同,没有身份证明。” “事后,这个王老板疏通了关係,拿了一笔钱,举家移民。案子就这么草草了结。” 周建国的拳头攥紧了。 “特事处接手归墟谷那边的烂摊子时,顺藤摸瓜查到了这里。现在那个王老板已经死在国外了,线索断了。” 苏徊冷笑。“只要阵还在,就能找到布阵的人。王老板一个普通商人,懂什么叫锁印养阴?” 周建国眼睛一亮。“苏先生,你的意思是,你能破?” “能。” 苏徊靠回沙发里,微微闭上眼。“但我现在身体是废的。去可以,得加钱。” 周建国没被他的直接嚇退。“我们会给你申请奖金?” 【叮——检测到超大型因果怨气场!事件危险评级:深红。】 【预计可获取功德值:50000+。】 【宿主请注意,一旦接下此因果,不破阵必遭反噬扣除寿命!当前剩余寿命:337天。】 赚翻了。苏徊心想。 “苏徊。” 楼梯上传来低沉的嗓音,谢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眼神极冷,盯著周建国,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哪都不去。” 谢妄走下来,直接越过周建国,站在苏徊身边,“海城没有他必须接的单子。” 周建国硬著头皮站了起来。“谢总,苏先生的本事我们都知道。鬼愁峡的事情牵扯极大……” “关我屁事。” 谢妄打断他,“特事处要是废物到需要一个隨时会吐血的人去救场,那你们趁早解散。” 周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 “谢妄。”苏徊抬头看他。 谢妄低头,目光触及苏徊没有血色的脸,刚才对著周建国的那股狠戾顿时散了七分。 “你的伤还没好。” “这事我接了。” 苏徊毫不退让地看著他。“你別管。” 两人对视了足足有十秒钟。白星辰缩在单人沙发上,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 严森站在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 最终,谢妄闭了闭眼。“好。” “谢妄,你別跟著去。” “不可能。”谢妄斩钉截铁。 “那是养阴地,极煞之局,比归墟谷外围危险得多。” 苏徊语气变冷。“你进去,那些三十年没吃过人气的东西,能把你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谢妄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连骨头渣都不剩,你就不用躲著我了,正好。” “你——” 苏徊被他这句话堵得气结。不可理喻。 谢妄不再给他反驳的机会,转向严森。“严森,准备车和装备,带上最好的医生,明天早上六点出发。”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楼梯口又停下,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晚上早点睡。” 直到谢妄的背影消失在二楼,白星辰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妈耶,谢总这气场,我刚才都快以为他要拔刀砍人了。” 周建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苏先生,谢总他……確定要一起去?” “他有病。” 苏徊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不用管他。” 晚上,苏徊在房间里清点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清点的。 白星辰敲门进来,背著一个硕大的登山包。“师父!” 他把包往地上一扔,拉开拉链,里面金光闪闪。 上好的极品硃砂,纯银打造的罗盘,年份极高的桃木剑,甚至还有几件看著就年代久远的道袍。 “我把我家老爷子的压箱底都掏来了!” 白星辰一脸骄傲。“我爷爷听说我要跟你去鬼愁峡,一边骂我送死,一边给我邮了这些好东西。师父你看看能用上什么。” 苏徊隨便拿起一把桃木剑,指尖在剑身上弹了一下。“百年雷击木。你爷爷还挺下血本。” “嘿嘿,那当然。我爷爷说了,我家就是你坚实的后盾!” 苏徊没接这茬,只是从中挑了几样。一个精钢罗盘,一盒上等硃砂。 “师父,你不带把剑吗?” “带了也没用,我现在砍不动怪。走位全靠躲。” 白星辰拍拍胸脯。“没事。我保护你。我可是带了满级法器的男人。” 苏徊看了他一眼,没忍心打击他。 拿著满级號打不出伤害的新手,在高级副本里最容易成为第一滴血。 入夜。苏徊睡得很浅,他感觉门外站著一个人。 苏徊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第140章:第三十一年的阴风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全亮,两辆黑色越野车驶出了海城。 雷霆导演昨晚在电话里撒泼打滚非要带直播组一起去,被苏徊一句话懟了回去:你想换个地方拍见诡可以,带好骨灰盒。 最后雷霆只能退而求其次,让特事处外围的无人机掛载一下他们的信號,搞个“纪实探险录播”。 车里,苏徊坐在后座闭目养神。身边挨著谢妄。 今天谢妄穿了一身黑色的衝锋衣,脚踩军靴,大腿外侧绑著一把匕首。 整个人透著一股野战僱佣兵的悍利劲儿。 “你的身体,能撑多久?” 谢妄忽然开口,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尤为明显。 苏徊没睁眼。“撑到你死没问题。” 副驾驶的严森假装自己在看风景。 白星辰在前面那辆车里,这会儿大概正抱著他的满级法器打瞌睡。 谢妄偏头看他,苏徊因为闭著眼,睫毛长长地覆在眼瞼上,少了几分平时睁眼时的锋利和冷漠。 脸色好了那么一丁点。 谢妄没再说话,只是不动声色把身体往苏徊那边挪了几公分。 四个小时后,车队抵达鬼愁峡外围。 前面的路断了,特事处的车停在外面,周建国带著几个便衣已经在等他们。 入眼的是两片高耸入云的黑色山壁,像一把巨大的钳子把狭窄的河道死死卡在中间。 天空在这里变成了压抑的铅灰色,峡谷里寸草不生,到处都是裸露的灰白岩石。 一股阴冷的风从峡谷深处吹出来,带著一种令人作呕味。 苏徊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剧烈咳嗽起来。 谢妄立刻来到他身边,手掌按在他背上,温暖的体温隔著衣服透进来。 “这里阴气太重,对你不好。”谢妄眉头紧锁。 苏徊抬手抹掉嘴角的津液,推开他的手。“还没那么娇弱。” 他戴上一顶黑色鸭舌帽,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宿主注意!当前区域阴气浓度指数:9000。极度危险。】 【系统正在为您开启阴气屏蔽护盾。】 【由於灵力为零,系统护盾將每分钟消耗1点功德。】 【当前功德:312。倒计时开始。】 苏徊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周建国。这哪里是养阴地,这简直是阴气提纯厂。 “周处长。” 苏徊走向特事处临时搭建的帐篷。“你们失联的那个队员,最后发出的信號位置在哪里?” 周建国展开一张地形图,指著峡谷中段的一个红点。 “在这里。距离入口大概三公里。那个地方有个老旧的矿架遗址。” “就到那。” 苏徊在图上划了一条线。“其他人留在这里,严森也留下。谢妄,白星辰,跟我进去。” “我也去。” 周建国身后站出一个精瘦的年轻队员,看著不过二十出头,双眼通红。 “失联的是我哥。我得去找他。” 苏徊看他。“你去了只多送一条命。” “我不怕死。”年轻队员咬牙。 苏徊嗤笑一声。“死了以后变成恶鬼跟我打,我才怕。” “苏先生。让他跟著吧。” 周建国拦住年轻队员,低声道。“他叫林飞,受过特种训练,至少能背个装备。” 苏徊懒得再囉嗦。系统计时已经开始了。 “带上装备,立刻走。天黑前必须出来。” 一行人徒步进入鬼愁峡。 越往里走,雾越浓。最开始只是淡淡的灰雾,走出一公里后,雾气变成了惨白色,能见度降到了不足五米。 空气里的温度急剧下降,白星辰冻得缩著脖子,手里的罗盘指针正在疯狂打转。 “师、师父。” 白星辰牙齿打架。“这指南针疯了。” “这是罗盘,不是指南针。” “可是它转得跟风扇一样啊!” “因为这里四面八方全是死人。” 苏徊停下脚步,冷冷地看著前方。“別说话。” 周围陷入死寂,除了他们五人的呼吸和脚步声。 浓雾中,似乎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岩石后面移动。 走在最后的林飞发出一声惊呼。“这是什么?” 眾人回头。林飞从一块石头缝里扯出一条破布条。 “这是特事处制服的面料。” 林飞声音发颤。“是我哥的!他肯定在这附近!” 苏徊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块布条。 布条边缘不是被撕破的,而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整齐切开的,上面沾著暗红色的液体。 这不是血。 苏徊捻了捻那液体,放到鼻尖闻了一下。 “尸油。”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飞刚才站的位置。“退后!” 晚了。 林飞脚下的岩石突然毫无徵兆地塌陷,一个漆黑的洞口瞬间成型。 一只长满白毛的可怖大手从洞里伸出,一把抓住了林飞的脚踝,猛地往下拖。 “啊——哥!”林飞惨叫,双手死死扒住岩石边缘。 电光火石之间,谢妄长腿猛踹在林飞身边的岩石上,借力腾空,匕首狠狠扎进那只白毛大手的手背。 匕首上附著谢妄的阳煞之气。“刺啦”一声,一股黑烟从毛手手背上爆发出来,底下传来一声极其难听的尖锐嘶嚎。 手鬆开了。 谢妄一把將林飞从坑边拽了回来,隨手扔给白星辰。 “看好他。” 迷雾瞬间涌动起来。 四周的岩石缝隙里,开始接二连三地爬出人影。 他们穿著三十年前那种破旧的蓝色工人服,头顶戴著安全帽,脸色青灰,眼睛里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拿著生锈的铁镐和铲子,缓慢地,包围了过来。 “我的天哪。” 白星辰举起他那把百年桃木剑。“这……这是三十年前的矿工?” “是煞尸。” 苏徊后退一步,站在谢妄身后。“他们被浓重的阴气强行留住了尸体,变成了守阵的怪物。” “能砍?” 谢妄眼神里跳动著兴奋。那种渴望见血的疯狗本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苏徊冷冷道:“九十五个,你砍得完吗。” “可以试试。” “试你头。这些东西沾著死者的因果,你用蛮力砍,反噬会全算在你头上。” 苏徊转头看向白星辰。 “布阵,硃砂线拿出来。” 白星辰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一捆浸过硃砂的红线。 “怎么布?” “东北艮位,西南坤位。绕著我们拉一个十字阴阳阵。” 苏徊指挥的声音在一片死地中仿佛定海神针。 “动作快。” 白星辰咬著牙,强忍著恐惧衝出去拉线。周围的矿工煞尸已经逼近到十米之內。 谢妄站在苏徊身前两步的距离,手里玩转著匕首。 一只靠得最近的煞尸突然发难,举起手里的铁镐狠狠砸下。 谢妄侧身避开,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红线,直接切断了煞尸的手腕。 没有血流出来,只有腥臭的黑水。 “滚远点!” 谢妄毫不留情地一脚將煞尸踹飞出五米远,撞在岩壁上散了一地。 林飞也拔出了配枪,对著逼近的煞尸射击。 但子弹打在这些僵硬的躯体上根本没有作用,只能溅起一星半点的石屑。 白星辰绕完最后一圈,扯著硃砂线大喊。 “师父,拉好了!” 苏徊抬头,“退进来。” 第141章:十字阴阳阵 白星辰拉著硃砂线往回冲,脚下踉蹌了一下,差点被绊倒。 谢妄一把拽住他后领,直接把人拎进了阵线范围內。 “手放哪呢?”白星辰齜牙。 谢妄看都没看他一眼。 苏徊单膝蹲下,手指在地面硃砂线的交叉点上重重一按。 “起。” 硃砂线在他指尖下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十字阴阳阵成型。 那些步履蹣跚的煞尸在靠近红线三米范围时,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纷纷停下了脚步。 “师、师父,它们怎么不走了?” 白星辰咽了口唾沫,看得他眼晕。 “它们在等。” 苏徊抬手摘掉鸭舌帽,露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峡谷里的阴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让他看起来像个隨时会碎掉的瓷娃娃。 “这个阵只能挡住它们,但消耗的是硃砂线上附著的阳气。等阳气耗尽,这道线就跟普通的红绳子没区別。” 林飞的脸色比苏徊还白,他死死盯著包围圈外,声音里带著绝望: “我哥……我哥是不是也变成这样了?” “闭嘴。” 苏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林飞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一哆嗦,瞬间噤声。 这个看起来病懨懨的漂亮小子,眼神里的冷意比周围的煞尸还嚇人。 谢妄回头看了苏徊一眼,低声问:“能撑多久?” “一个小时。” 苏徊的目光扫过那些煞尸,“但我们没时间在这里耗一个小时。” 他的系统护盾还在烧著功德点,每分钟一点,一个小时就是六十点。 他辛辛苦苦直播好几天才攒了三百多点,可不是拿来在这里乾耗的。 【当前功德余额:301点。】 妈的,肉疼。 “这些东西是被人操控的傀儡,跟它们打没意义,只会浪费力气。” 苏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精钢罗盘,这是白星辰贡献的“满级法器”之一。 咬破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罗盘中央的天池上。 血珠落在指针上,原本疯狂旋转的指针像是被注入了镇定剂,猛地一滯,然后开始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颤抖著转向一个方向。 东北方。 “在那边。” 苏徊抬头,看向浓雾深处,“操控它们的人,就在那个方向,离我们不远。”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杀出去?” 白星辰紧张地问,他已经把百年雷击木剑握在了手里,虽然手心全是汗。 “杀?” 苏徊嗤笑一声,“你看看外面有多少个,你一把剑能同时砍几个?砍完一个,另外九十多个就把你分了。” 白星辰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苏徊的目光落在谢妄身上。“你,跟我来。” 他又看向白星辰和林飞:“你们两个,待在阵里,哪也別去。白星辰,把你的硃砂全拿出来,沿著红线再撒一圈,能多撑一会儿。” “师父,你们要去哪?就你们两个人?”白星辰急了。 “去找它们的『脑子』。” 苏徊说完,转向谢妄,“走阵法的生门,跟我来。” 他率先迈步,走向十字阴阳阵的一个角落。谢妄没有丝毫犹豫,紧隨其后。 “等等!” 林飞忽然叫住他们,“我……我也要去!我哥可能就在那边!” 苏徊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你跟过来,就是拖累。老实待著。” 谢妄跟著苏徊走出阵法边缘,那些煞尸仿佛没有看到他们一样,依旧死死“盯”著阵法中心的白星辰和林飞。 “它们的目標不是我们,是活人的阳气。阵法里那两个人阳气最集中,对它们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苏徊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低声解释。 他和谢妄,一个身体亏空,阳气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另一个阳煞之气內敛,只要不主动爆发,在这些没有神智的煞尸眼里,跟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別。 两人借著浓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包围圈。 越往东北方向走,空气里的那股腐臭味就越重。脚下的路也从乾涸的河道,变成了崎嶇不平的矿石废渣。 走了大概十分钟,一座巨大的,锈跡斑斑的钢铁架子出现在浓雾中。 是周建国地图上標记的那个废弃矿架。 矿架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正是当年的矿难发生的矿洞入口。 一股股比周围浓郁十倍不止的阴风,正从那个洞口里不断吹出来。 苏徊停下脚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是这里了。” 他话音刚落,996的警报声就在脑海里疯狂响起。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怨气聚合体!阵眼核心就在下方!】 【宿主,这里的阴气浓度是外面的五倍!您的护盾功德消耗將提升至每分钟5点!】 苏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 三百点功德,在这里最多撑一个小时。 “下面有什么?”谢妄站在他身边,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一个养了三十年的老怪物,和九十五条被当成养料的冤魂。” 苏徊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有,布下这个阵的人。” 他看著那个黑洞洞的矿洞入口,像在看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的嘴。 “三十年前,有人在这里犯了罪。三十年后,这笔帐,该有人来清了。” 谢妄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將匕首换到了左手,右手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吧”声。 苏徊瞥了他一眼:“別衝动。下面的东西,不是光靠拳头就能解决的。” “我知道。” 谢妄的目光落在苏徊苍白的侧脸上,“我只负责解决那些想用拳头碰你的人。” 苏徊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但嘴上却毫不客气:“说得好像你多能打一样。” 谢妄勾了一下嘴角:“能不能打,你不是试过吗?” “……” 苏徊的脸瞬间黑了。 他懒得再理谢妄,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正准备往里走,谢妄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苏徊皱眉,想把手抽回来。 “別动。” 谢妄的声音很沉,“你走我后面。”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从苏徊手里拿过手电筒,自己走在了前面,將苏徊整个护在了身后。 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矿洞內部的景象。 洞壁上湿漉漉的,布满了青黑色的苔蘚,空气里瀰漫著铁锈和泥土的腥气,还混杂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脚下是废弃的铁轨,上面积了厚厚一层尘土。 “跟紧了。” 苏徊“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走进了这片沉睡了三十年的死亡之地。 第142章:剥皮夺舍,完美! 两人走了约莫百米,甬道开始向下倾斜。 脚下的铁轨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踩上去嘎吱作响,声音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滴答……滴答……” 有水滴从洞顶渗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苏徊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除了滴水声,好像还有別的声音。 很轻,很远。 “听到了吗?”苏徊问。 “哭声。”谢妄也停了下来,关掉手电筒。 整个矿洞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放大了听觉,那断断续续的哭声变得清晰起来。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充满了悲伤和绝望,在甬道里迴荡,忽远忽近。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强度精神干扰。该声音为怨念所化,具有迷惑心神的作用,请宿主保持警惕。】 “装神弄鬼。” 谢妄冷哼一声,重新打开手电筒。 光柱亮起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就在他们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甬道的正中央,背对著他们站著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披散著一头长髮,肩膀一耸一耸的,正在低声啜泣。 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別过去。” 苏徊拉住准备上前的谢妄,“是幻象。” 他话音刚落,那个女人的哭声就变了。 “我的孩子……谁看到我的孩子了……他才五岁……” 女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悽厉的哀求,她缓缓地转过身。 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被水泡得发白肿胀的脸,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最恐怖的是,她没有眼睛,眼眶里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不断地往外流著黑色的血水。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女鬼发出一声尖啸,猛地朝他们扑了过来。 谢妄想也不想,直接挡在苏徊面前,抬脚就是一踹。 然而他这一脚却踹了个空,女鬼的身体像一团没有实体的雾气,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谢妄的四肢百骸。 “我说了是幻象。” 苏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手指在上面迅速画了几下。 “你阳气太重,它穿不过你的阳煞护体,但它的阴气会沾染到你身上,让你不舒服。” 苏徊说著,把手里的黄符往前一递,口中低喝一声:“破!” 黄符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直接打在了女鬼的身上。 “啊——!” 女鬼发出一声比刚才悽厉十倍的惨叫,整个身体像是被点燃的报纸,瞬间化为了飞灰。 甬道里恢復了安静。 谢妄活动了一下身体,那种被阴气侵袭的冰冷感已经消失了。 他回头看向苏徊,发现苏徊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画符对你消耗很大?” “还行。” 苏徊把手揣回兜里,“死不了。” 他现在没有灵力,画符靠的是精神力,每画一张,都像是在抽他的精气神。 “刚才那个,不是矿难的死者。” 苏徊看著女鬼消失的地方,皱起了眉头,“她的怨气很新,最多不超过一年。” “不是三十年前的?” “嗯。三十年前的怨魂,要么早就被炼化成了煞尸的能量源,要么就被阵法核心给吸收了。不可能还有独立的意识在外面游荡。” 苏徊分析道,“这个女鬼,应该是后来误入这里的人。” 鬼愁峡是凶地,这些年总有些不怕死的探险爱好者或者想不开的人跑进来。 “看来,这个阵法不仅在『养』著那九十五个矿工,还在不断吸收新的『养料』。” 这背后布阵的人,胃口不是一般的大。 两人继续往前走,越往深处,岔路就越多。整个矿洞就像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四通八达。 “往左边走。” 苏徊毫不犹豫地指向一条看起来更窄更黑的岔路。 “你怎么知道?” “跟著哭声走。” “还有哭声?” “你听不到了。” 苏徊瞥了他一眼,“你阳气太重,这些阴物会本能避开你。但我能听到。” 他的聚灵体对阴气极为敏感,在这里,那些若有若无的怨念和哭嚎,在他耳朵里就像开了环绕立体声。 虽然吵得他头疼,但也能充当人肉导航。 他们沿著左边的岔路又走了十几分钟,脚下的铁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泥泞的土地和碎石。 空气里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越来越浓。 忽然,谢妄停下脚步,用手电筒照向角落的一堆废弃物。 那是一堆破旧的矿工用品,安全帽,铁锹,还有一个倒在地上的手电筒。 手电筒的款式很新,是特事处专用的强光手电。 “是林飞他哥的东西。” 谢妄走过去捡起手电筒,上面还沾著已经乾涸的血跡。 苏徊走过去,蹲下身,捻起一点地上的泥土。 泥土是暗红色的,湿漉漉的,散发著浓郁的尸气。 “他在这里受过伤,而且被拖走了。” 地面上有一道很明显的拖拽痕跡,一直延伸向黑暗的尽头。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甬道尽头,不再是狭窄的通道,而是一个豁然开朗的巨大地下溶洞。 这个溶洞显然是矿难时坍塌形成的,足足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 洞顶悬掛著无数狰狞的钟乳石,像一根根倒插的利剑。 溶洞的中央,景象更是骇人。 那是一片暗红色的土地,面积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上面寸草不生。 与其说是土地,不如说是一块由鲜血和碎肉凝固而成的巨大血痂。 三十年的时间,一百多人的血肉,全都浸透在了这里。 在这片血色土地的正中央,长著一个巨大的,类似人形的东西。 通体暗红,表面布满了血管一样的纹路,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人形轮廓,大概有两米多高,正在微微地搏动著。 “尸芝……” “果然是这东西。” 而在尸芝的脚下,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都穿著现代的衣服,有男有女,看样子都是近些年死在这里的。 死状都一样,浑身的血液都被吸乾了,变成了一具具乾尸。 林飞的哥哥,林峰,就在其中。 他被几根从尸芝身上延伸出来的血色触手捆著,吊在半空中,脸色惨白,双目紧闭,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他还活著。 但他的手腕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顺著手臂,一滴一滴地落入下方的尸芝体內。 他成了餵养这邪物的“活血库”。 “你到底还是来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尸芝的背后传来。 阴影里转出一个拄著拐的老人。 一身脏灰道袍,形同枯木。 “老夫等你很久了。” 老道士看著苏徊,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苏徊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不认识这个老道士。 但他能感觉到,这个老道士身上,有和他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气息。 是玄门中人,而且,是个走了邪路的玄门败类。 “你是谁?”苏徊冷冷地问。 “我是谁不重要。” “聚灵体。” 老道士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声音激颤。 “极品肉身……老天真是待我不薄。” “夺了你的壳,再化了这株尸芝。” 他攥紧拐杖,“这三十年的局,圆满了!” 谢妄往前站了一步,將苏徊挡在身后。 “老东西,活够了就自己找块地埋了。” 老道士將视线挪到谢妄身上。 只打量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原来是个阳煞的命格。” “正好。你的阳气,老夫就拿来做中和尸芝阴毒的药引子!” “今天,你们两个,谁也別想走。” 第143章:阳煞血破阵!老道士当场崩了 老道士说完,將手里的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吼——!” 那些躺在地上的乾尸,忽然全都睁开了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 “这些年,总有些不长眼的小辈闯进来,正好,都成了我这的材料。” 老道士笑得一脸得意,“尝尝吧,这可是我攒了十几年的宝贝。” 话音刚落,十几具乾尸就迈开步子,嘶吼著冲了过来。 “一群废物。” 谢妄把手电筒往苏徊怀里一扔,整个人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迎著尸群就冲了上去。 脚下发力,匕首自下而上剖开最前方乾尸的胸膛。 阳煞之气顺著刀刃轰然灌入。 “刺啦——” 皮肉烧焦的恶臭瀰漫开来。 谢妄侧身避开抓挠,反手削掉另一具乾尸的头颅。 十分钟不到,乾尸碎了一地。 老道士死死盯著谢妄沾满黑水的刀刃。 “阳煞命……竟然霸道到了这种地步?” 他知道阳煞命是至阳至刚的命格,天生克制一切阴邪之物。 但他没想到,一个没有修炼过的凡人,光凭血气之勇,就能强悍到这种程度。 “老东西,到你了。” 谢妄解决掉最后一只乾尸,甩了甩匕首上沾染的黑水,眼神冰冷地看向老道士。 老道士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拐杖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跡。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以为破了我的阵就贏?” 他猛地一跺脚,整个溶洞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阵起!” 老道士暴喝一声,他脚下的血色土地瞬间亮起了无数道诡异的符文。 这些符文像活过来一样,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中央那具人形的尸芝,搏动得更加剧烈了。 “轰隆隆——” 溶洞入口的方向,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是那九十五具矿工煞尸。 它们衝破了白星辰的硃砂阵,循著这里的动静,赶过来了。 黑压压的一片,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看到了吗?” 老道士狞笑起来,“这才是真正威力!” “九十五具煞尸,再加上这具尸芝做阵眼。” “就算天师来了,也得把命留下!” “小子,你再能打,能打得过九十五个不知疲倦、杀不死的怪物吗?” “谢妄,回来。” 谢妄退回到苏徊身边。 苏徊看著老道士,突然问:“三十年前,那个姓王的矿老板,是你杀的吧?” 老道士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来:“你倒是聪明,没错,是我杀的。” “那个蠢货,还真以为花钱就能买平安。” “我帮他布下这个锁魂阵,掩盖了那九十五个黑工的死亡真相,事后,我当然要把他这个知情人给处理掉。” “他一家老小,都被我炼成了这尸芝的第一批养料。” “锁魂阵?” 苏徊的眼神冷了下来,“你管这种伤天害理的邪阵叫锁魂阵?你祖师爷教你的东西,都被你餵狗了?” 老道士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你……你怎么知道我祖师爷?” “能布下这种以血肉为基,怨魂为引的阵法,还知道用煞土养尸芝的,除了阴山派,我想不出第二个。” “阴山派早就被玄门正道联手剿灭了,只剩下一个余孽,带著半本残捲逃了。那个人,应该就是你的祖师爷吧?” 老道士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闭嘴!你不配提祖师爷!” “什么玄门正道?一群偽君子!我阴山派的道法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 “是他们嫉妒!是他们害怕!” 苏徊冷笑:“你祖师爷走火入魔杀妻证道,最后反噬惨死。” “你也逃不出这个因果。” “你胡说!”老道士状若疯魔。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和他,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老道士被彻底激怒了,他双手结印,猛地指向苏徊。 谢妄一把將苏徊推到身后,挥舞匕首,斩断了最先袭来的几根触手。 但那触手被斩断后,立刻又从断口处重新长了出来,而且数量变得更多。 “没用的!” 老道士狂笑道,“在我的阵法里,尸芝就是不死不灭的!你们的挣扎,只会让你们死得更痛苦!” 苏徊站在谢妄身后,看著那漫天飞舞的血色触手,和从洞口不断逼近的煞尸群,忽然笑了。 “是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空白的黄符,咬破手指。 以指为笔,在黄符上迅速画下了一道极其复杂的符文。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整张黄符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禁术·血煞焚天咒!” 苏徊將黄符猛地拍在地上。 轰——! 血色的火焰衝击波,以他为圆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具煞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血火吞噬,烧成了焦炭。 “噗——” 苏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一下,单膝跪在了地上。 “苏徊!” 谢妄立刻扶住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禁术……你居然会阴山派的禁术!” 老道士充满了惊骇和不敢置信。 他脚下的巨大阵法光芒黯淡,中央的尸芝也萎靡了下去,不再搏动。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看起来正气凛然的小辈,怎么会使用如此阴毒霸道的禁咒。 这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疯子打法。 而且比他用得更准。 更狠。 苏徊撑著谢妄的手臂,看著老道士,眼底没有温度。 “很惊讶吗?” “我师父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要对付疯狗,就得比疯狗更懂怎么咬人。” 老道士的脸色青白交错。 自己引以为傲的底牌,在对方面前,竟成了班门弄斧。 “你……你到底是谁?” “收垃圾的。” 谢妄扶著他,“別说话了。” 苏徊抹掉嘴角的血,“这个阵,还没破。” 血煞焚天咒烧掉的,只是阵法表面的力量,真正的核心,是那九十五条被禁錮在地下的怨魂。 只要怨魂不散,尸芝就能不断地汲取怨气,恢復力量。 “你已经撑不住了,还想破我的阵?” 老道士看出了苏徊的虚弱,眼底的惊恐慢慢被贪婪取代。 “正好!等我杀了你,夺了你的聚灵体,你的一切,就都是我的!” 他再次催动阵法,萎靡下去的尸芝又开始缓缓搏动。 “没用的。” 苏徊摇了摇头,“你以为,我刚才烧的,只是你的那些破烂玩意儿吗?” 他抬起手,指向老道士的脚下。 老道士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只见他脚下那个巨大的血色阵法上,不知何时,被刚才的血色火焰烧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缺口。 那个缺口,正好位於整个阵法的阵眼之上。 “我烧的,是你的阵眼。” “一个阵法,最重要的就是平衡。你的阵,以至阴的怨气为基础,那么,它的阵眼,就最怕至阳至刚的东西。” “你……” 老道士似乎想到了什么,惊恐地看向谢妄。 苏徊也看向谢妄。 “匕首。” 谢妄把匕首递给他。 苏徊接过匕首,对著谢妄掌心就划了下去。 第144章 你瞪我也没用! 冰冷的匕首切开温热的掌心。 谢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苏徊捏著他的手腕。 暗红的血液顺著掌纹匯聚,落入刚才被血煞火焰烧出的那个微小缺口里。 至阳至刚的阳煞血,就这么砸进了极阴的阵基。 “你布这个阵,用的是锁魂之法。” “以怨气为基,以活血为引,阵眼在尸芝体內。” “但你漏算了一件事。” 老道士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尸芝吸的是怨气,克制它的,不是什么镇魂符,不是什么正一秘法。” “你说什么胡话——” 轰。 溶洞地面炸开一条裂缝,血顺著阵法的脉络蔓延出去,像活物一样往尸芝的根部爬。 尸芝搏动的频率瞬间紊乱。 “你以为我那一咒是在烧你的阵?” “我是在告诉它,换人餵了。” 老道士脸色彻底白了。 尸芝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血色触手开始颤抖,被它吊在半空中的林峰,捆缚他的触手猛地鬆动,人直接从半空坠下来。 谢妄抬脚,脚尖一勾,把人接住。 “还没死。” 谢妄低头看了林峰一眼,把人拖到了边上,对苏徊说:“继续。” 苏徊已经蹲下身,用指血开始刻符。 “你以为你能破阵?” 老道士厉声道,“那是三十年的怨气积聚,九十五条魂魄,你一个油尽灯枯的废物——” “废话真多。” “你说话的功夫,阵已经破了一半了。” 老道士低头看向脚下的阵法。 那些原本辉煌的符文,此刻正在一条一条熄灭,像被人从里往外掐断了根。 “怎么可能……” “因为我给了它一个出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徊把最后一笔刻完,“被锁了三十年的九十五条魂,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他站起身,隨意擦了擦指尖的残血。 “你把阵眼换成尸芝自己,它就把自己的养料变成了困住它的笼子。” “现在我给它开了个口。” “这些魂自己就会破阵出去。” 轰隆—— 溶洞深处传来沉重的震动声,那片暗红色的血色土地开始龟裂,裂缝里透出隱约的白光。 九十五道白光,从地面的裂缝里涌出来,无声无息地往上升。 苏徊站在那片光里,看著那九十五道光,低声道: “去吧。” 第一道光升起的瞬间,溶洞外头传来动静。 白星辰的声音从洞口方向传来。 “师父!师父你在里面吗!我从外面看那个洞冒白烟了!是不是出事了!” “没事,別进来。” 苏徊转头看向老道士。 老道士此刻站在原地,脸色灰败,那具尸芝已经开始萎缩,瘪下去,原本人形的轮廓正在坍塌。 “你……你是什么人……” “我说了,收垃圾的。”苏徊走向他。 老道士往后退,脚步虚浮,脸上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裂开的地方渗出黑色的液体。 “你不是玄门正派……玄门正派不会用禁术……” 老道士的声音破碎,“你到底是谁……” “你想知道?” 苏徊在他面前停下,语气平静:“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欠债,是要还的。” 老道士双眼暴凸,身体猛地朝后砸倒。 倒在萎缩的尸芝旁边,整个身体迅速乾枯下去。 谢妄走过来,站在苏徊身边,低头看著地上的老道士。 “死了?” “死了。” “乾净吗?” “孽障回噬,这辈子的债还了,下辈子能不能投胎,看阎王爷给不给脸。” 【功德结算中——】 【成功超度九十五条无名怨魂,清除养阴煞阵,破解三十年孽障……】 【功德获取:+47500点。】 【寿命增加:+142天。】 【当前总寿命:479天。】 苏徊在心里出了口气。 活命了。 “师父!” 白星辰终於忍不住衝进来了,举著手电筒扫了一圈,看到倒在地上已经彻底乾枯的老道士,嚇得倒退两步: “这……这个老头……” “你自己看。” 白星辰喉结滚了滚,光束打在老道士皮包骨头的脸上。 “他……是自己死的?” “孽障回噬。” 白星辰把光柱移向那具已经完全塌缩成一堆枯骨的尸芝,犹豫了一下。 “那那个……要不要处理一下?” “烧了。” “用什么烧?” “你包里的东西还有多少?” 白星辰翻了翻背包,掏出最后一管硃砂,还有两张备用的黄符,以及三根不知道哪来的香。 苏徊扫了一眼:“够了。” 拿过黄符,在符纸上点了一个封印纹,扔到尸芝枯骨上。 无火自燃,幽蓝色的火苗瞬间吞没了残存的邪气。 “封场。” 白星辰心领神会,把最后一管硃砂沿著四周边缘撒了一圈,锁住这片区域。 苏徊蹲在老道士的尸体旁边,翻找他身上的东西。 在他道袍內侧摸到了一个暗兜,里面有个油布包裹的东西。 拆开油布,里面是一本边缘泛黄的薄册子。 手工裁的宣纸,麻线装订,没有封面。 册子底下,还压著一块玉牌。 拇指盖的尺寸,通体墨绿色,背面刻著一个“许”字。 苏徊翻开册子。 第一页。日期:1994年8月17日。 “王启明,三百万,了结矿难善后,锁魂阵布设完毕。” 第二页。日期:1996年腊月。 “追加二十万,王启明之妻子共四人炼入阵底,阵基稳固。” 苏徊一页一页往下翻,眼神越来越冷。 一笔一笔的脏钱,一条一条的人命,整整三十年,这本不厚的册子记了几十页。 除了早期的王启明,后面陆续出现了许多陌生的名字,有花钱消灾的,有被送来“填坑”的。 但其中有几笔帐很特殊。 没有僱主名字,只有一个简化的家族徽记。 苏徊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两个月前。 “物资到位,尸芝进入最终孵化期,许家要求年底前完成交割。” 许家。 他把那块墨绿色的玉牌翻过来,在手电筒的光下仔细端详。 玉质极佳,绝非地摊货。 雕工精细的篆体“许”字,透著股居高临下的正统世家味。 “师父,你看什么呢?” 白星辰凑过来,瞄了一眼那本册子,“这啥?” “老东西的流水帐。” 苏徊把册子合上,揣进兜里,“三十年的买卖,不止王启明一个。” “还有別人?”白星辰瞪大眼。 “有个姓许的家族,一直在给他供物资、下订单。” 白星辰愣了一下,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 “等等——你是说,这老道士其实就是个打工的?真正的老板是那个许家?” “差不多。” 苏徊站起身,膝盖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谢妄一把扶住他。 “行了,別看了。” “我没事。” 苏徊试图推开那只扣在侧腰的手。 没推动。 “林峰怎么样?”苏徊扭头看了一眼。 白星辰把林峰拖到了溶洞边缘,这会儿正手忙脚乱给他检查伤势。 “还有气儿!脉搏很弱,但有!” “先把他弄出去,外面有特事处的医疗队。” 苏徊说完又咳了起来。 “撒手,別扶。” “走,出去。” 谢妄完全没听见似的。 苏徊抬眼瞪他,谢妄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你瞪我也没用。” 苏徊决定暂时放弃跟疯狗讲道理。 第145章:標间床太小,我睡不下 苏徊把注意力转回帐册。 一个能持续三十年给邪修供应物资和资金的家族,绝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那是玄门世家用来做身份凭证的信物,只有核心嫡系才会隨身携带。 老道士身上带著这玩意儿,说明许家不止是出钱,还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编外人员”,关係深得很。 出溶洞的路上,苏徊脑子没停。 帐册最后一条记录写的是“年底前完成交割”。 现在尸芝被他烧了,许家的计划落空了,会不会狗急跳墙? 白星辰扛著林峰走在前面,嘴里骂骂咧咧。 “师父,这人好沉啊,我背不动了” 他喘著粗气,“谢总能不能搭把手?” 谢妄步子都没停。 “我不爱与人接触。” 白星辰委屈巴巴地哼了一下,咬牙继续扛。 苏徊走著走著,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矿洞深处。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漏掉了。 “走。” 谢妄不由分说地推著他往前。 苏徊被他推得踉蹌了一步,扭头想骂他,嘴一张,又是一口血腥味涌上来。 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先出去。 阳光照在脸上的时候,苏徊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太阳。 峡谷外,特事处的人已经炸了锅。 周建国看到白星辰背著林峰从峡谷里出来,整个人冲了过去。 “林峰!” 医疗队立刻接手,把林峰抬上担架。 林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外面来了——他之前在阵里憋了那么久,大概是阵法一破就跑出来了。 这会儿扑在担架旁边,抓著林峰的手,哭得稀里哗啦。 “哥——哥你醒醒——” 周建国安排完林峰的事,走过来。 “苏先生,里面的情况——” “还有两小时天黑。” 苏徊靠著岩石,“你们后续处理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特事处的人一会儿进场,那批尸骨需要正式收殮,再联繫民政……” 周建国顿了顿,看向苏徊:“那个老道士,是谁?” “阴山派余孽。” 周建国眉头打了个结。 “阴山派不是早就绝跡了吗?” “徒子徒孙罢了。靠著半部残卷,只能玩玩锁魂养阵这种不上檯面的烂活。” 周建国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而是开口道:“这次……麻烦苏先生了。” “结帐加钱。” “……一定加。” “那就行了。” “还有,” 苏徊伸手从兜里掏出帐册和玉牌,递给周建国,“这是从那个老道士身上找到的,你拿回去查。” 周建国接过来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这——” “里面有个姓许的家族,三十年来一直在给老道士供应资金和物资。” 苏徊指了指那本册子。 “最后几页,你自己看。” 周建国急忙翻到最后。 苏徊刚才在矿洞里翻得匆忙,只扫了个大概。 周建国接过去,翻开前几页还没什么,等翻到最后两页,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许舟。” “南州许家的长孙。许家在南州垄断玉石生意三代,歷来是正规纳税大户。” “明面上是正经商人。” 苏徊挑眉:“不正经的呢?” “特事处盯了他们三年。” 周建国合上帐册,“南州地头蛇,关係网太硬,一直抓不到死穴。” “现在有了。” 苏徊用下巴点了点那本帐册,“里面的交易记录够你们立案了。” 周建国摸出防水证物袋,小心装好。 “够了。但这事牵涉极大,你——” “停。” “我这边到此为止。” 苏徊打断他,“剩下的是你们特事处的活儿,別再往我头上扣。” “记得把奖金打到我卡上就行。” 周建国被噎得没脾气,只得点头。 “行。后续我会安排人跟进,许家那边,我们来处理。” 苏徊“嗯”了一下,不再多说。 他的活儿干完了,功德到手了,许家的事儿,让周建国去头疼吧。 他现在只想找张床挺尸。 从鬼愁峡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峡谷附近没有像样的城镇,最近的一个落脚点是一个叫“水磨镇”的小地方。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排老旧的砖房,街尾有一家汽车旅馆和一家掛著“宾馆”招牌的两层小楼。 周建国安排林峰转送县城医院,剩下的人暂时在水磨镇休整一晚,第二天再返回海城。 特事处的便衣们分了汽车旅馆那边的房间,很快就满了。 苏徊、谢妄、白星辰、严森四个人被分到了那家两层小楼的“宾馆”。 前台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头髮烫得像方便麵,正嗑著瓜子看电视。 严森上前。 “四间房。” 大姐头也不抬:“没那么多,就剩两间了。” 严森皱眉。 “只有两间?” “对,一间大床,一间標间。要不要?不要我关门了啊,九点半就不接客了。” 白星辰探头看了看大堂,墙皮脱落,地砖裂缝里长著青苔,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这地方……能住人吗?” 大姐总算分了个眼神给他,上下打量。 “嫌差就去睡车里,这方圆二十里,就我这一家。” 严森转头请示谢妄。 谢妄脸上没什么表情,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苏徊身上。 苏徊从进镇子开始就没怎么说话,整个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进峡谷之前他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又是画符又是放禁咒,把身体里最后那点精气神全榨乾了。 这会儿站在大堂里,全靠一口气撑著。 “两间就两间。” 谢妄拍板,“標间给你们俩,大床房我和他住。” 苏徊骤然抬眼。 “凭什么?” 谢妄走到他面前。 “白星辰打呼嚕。” 白星辰在旁边下意识举手。 “谢总,我不打……” 谢妄眼风如刀,冷冷扫过去。 “你打。” 白星辰火速躲到严森背后,大声认领:“对对对!我打!我呼嚕震天响!吵死人了!” 严森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开始记录今日份的“老板发疯实录”。 苏徊盯著谢妄:“我一个人睡大床房。你们三个挤標间去。” “不行。” “哪不行?” “標间的床太小,我睡不下。” 谢妄说得理直气壮。 苏徊气结,胸口扯著疼。 “那你睡地上。” 前台大姐“呸”地吐掉瓜子皮,响亮地插了句话。 “大床房没有多余的被褥。” 她拍了拍掉漆的木台面。 “就一床被子一个枕头,爱睡不睡!” 第146章:疯狗病怕是治不好了 苏徊按住眉心。 他现在没有力气跟谢妄吵架,真的没有。 “隨便。” 苏徊丟下两个字,伸手拿了房间钥匙,转身上楼。 谢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跟在他后面。 白星辰等他们走远了,才拽了拽严森的袖子。 “森哥,谢总绝对是故意的吧?” 严森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 “你觉得呢?” “可我真的不打呼嚕啊!” 严森拍了拍他的肩。 “上次你在车上睡著,打呼的声音隔著两扇车门我都能听见。” “还有,老板不需要理由,只需要藉口。学著点。” 白星辰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泄了气。 “走吧,好歹有个能洗澡的地方。” 严森拿了另一把钥匙,“明天还要赶路。” 二楼走廊又窄又暗,墙上的灯泡有一半不亮。 苏徊摸著墙壁找到房间门,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才打开。 房间很小。 一张一米五的床占了大半空间,床头柜上放著一盏落满灰的檯灯,窗户糊著塑料布,风一吹呼呼响。 苏徊把背包扔在地上,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更小,淋浴喷头是那种最老式的,拧开水龙头,等了半分钟才来热水。 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积攒了一整天的疲惫和疼痛一瞬间涌了上来。 苏徊撑著墙壁,低著头,水顺著髮丝往下淌。 【宿主身体状况检测:精神力严重透支,经脉损伤加剧。建议立即休息,避免任何灵力消耗。】 【当前功德余额:47389点。】 【当前剩余寿命:479天。】 苏徊不想听系统囉嗦。 他冲了个战斗澡,三分钟搞定。 裹著那条不知道洗了多少遍的薄浴巾出来,发现谢妄已经坐在床边了。 只穿了件黑色打底衫,绑在大腿上的匕首也卸了,放在床头柜上。 整个人靠在床头,长腿交叠,正看著他。 那种目光,让苏徊背上寒毛竖了一下。 “你洗完了?” “嗯。你去洗。” 谢妄没动,皱起眉头。 “你哆嗦什么?” “过来,先把头髮擦乾。” “关你——” 苏徊“什么事”三个字还没说完,谢妄已经起身走过来了。 一条毛巾从头顶罩下来,谢妄的手掌隔著毛巾按在他头上,力道不重不轻,开始揉。 苏徊整个人僵住了。 “你干什么?” “擦头髮。” “我自己会。” “你自己擦,得擦到明天早上。” 谢妄毫不留情地戳破,空出一只手扣住他的腰。 轻轻一发力,直接將他半托半抱地摁在了旁边的破木桌上,稳住重心。 “你......” 苏徊推开他,但胳膊刚抬起来就酸得不行,使不上劲。 谢妄低头看他,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睫毛的数量。 “老实待著。” 苏徊咬著牙,放弃抵抗。 谢妄给他擦头髮的手法意外地温柔,擦完了,毛巾从头上拿开,苏徊的头髮被揉得炸成了一团。 谢妄看著他那个鸡窝头,嘴角弯了弯。 苏徊察觉到他在笑,脸沉下来。 “笑什么。” “你这样,挺可爱。” 谢妄转身进了卫生间。 苏徊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老子这叫俊朗。” 他把毛巾甩在椅子上,走到床边,看了看那张一米五的床。 不大,两个成年男人躺上去,必然会挤在一起。 苏徊把唯一的枕头拿下来,连著被子一起铺在了地上,他打算睡地板。 五分钟后,谢妄从卫生间出来,头髮湿漉漉的,打底衫换了件乾净的。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被子和枕头,再看看空荡荡的床,然后低头看向蜷在地上那个裹成一团的苏徊。 “起来。” “我睡这儿。”苏徊闭著眼,声音闷在被子里。 “你身上有伤,地板凉,你想发高烧?” “跟你没关係。” 谢妄没再废话。 他弯腰,一只手穿过苏徊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连人带被子直接从地上捞了起来。 “谢妄你大爷——放——” 苏徊被扔到了床上,弹簧床垫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还没等他翻身爬起来,谢妄已经躺到了他旁边,一条手臂横过来,压在他胸口上方。 “谢妄,你有病。” “嗯,有病。” “有病还不治?” “绝症,治不好。” 苏徊被他噎了一下。 他挣了两下,发现自己今天的体力已经见底了,这条胳膊压在他身上,他居然推不动。 “你再不鬆手,我咬你。” “你咬。往动脉上咬。” 谢妄把脖子凑近了一点。“不咬你是小狗。” 苏徊磨了磨后槽牙,把脸转向另一边。 不看他。 房间安静下来。 窗外有虫鸣,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水磨镇的夜晚没有什么灯,窗户外面漆黑一片。 苏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纹,睡不著。 谢妄的体温从手臂那里传过来,烫得他很不自在。 但身体里冰冷的感觉淡了不少。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浓度阳煞之气持续输入,宿主经脉损伤修復速度提升17%,阴寒反噬正在消退。建议宿主保持当前“紧密贴合”状態。】 苏徊在心里骂了系统一句。 什么叫“保持紧密贴合状態”?这破系统磕错药了。 但身体是诚实的。酸痛的四肢在这股热度中逐渐放鬆,连胸口那种发闷的憋胀感都消退了。苏徊原本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塌了下来。 “还难受吗?”谢妄忽然开口。 苏徊没应声。 “嗯?” 谢妄的指在他侧腰上捏了一下。 苏徊一僵,没忍住:“……不难受了,把你的狗爪子拿开。” 谢妄的手臂不仅没拿开,反而收紧了些。 苏徊能感觉到对方的下巴抵在他头顶,呼吸吹在他发间,带著淡淡的热气。 “苏徊。”谢妄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给你渡点气。” 苏徊还没反应过来,谢妄的唇直接压了上来。 “……唔!” 苏徊猛地睁大眼睛。 原本见底的体力不知道从哪涌出一股邪火,他抬起酸软的手去推谢妄的胸膛。 牙关紧闭,死死抵挡。 “疯狗……你……” 开口的瞬间,正好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谢妄毫不客气撬开他的牙关,舌尖长驱直入,滚烫的气息瞬间掠夺了苏徊所有的呼吸。 炽热的阳气顺著相交的唇齿源源不断地渡入苏徊体內,烫得他浑身发颤。 所有的抗议被堵。 极致的疲惫和铺天盖地的困意,借著这股源源不断的阳气安抚,迅速吞没了他的意识。 很暖,他没有再挣扎。 第147章:你昨晚干了什么!【作为劳动节福利,加更一章】 苏徊是被热醒的。 想翻身,动不了。 低头,一条结实的手臂横在他的腰上,勒得很紧。 他试图把腰上那条手臂挪开。 刚调整了一个角度,背后的人反而收拢手臂。 整个人跟著往前贴紧。 疯狗睡著了还这样。 【宿主身体检测:经脉损伤修復进度58%,阴寒反噬消退中,建议继续……】 “行了行了,后面不用说了。” 苏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纹,心里有点堵。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欠人的感觉。 背后的人又动了一下,这回是真的醒了。 谢妄睁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把头往下压了压,下巴抵在苏徊后脑勺上,確认了一下。 苏徊脖子往前缩了一下。 “起了。” “嗯。” “睡好了?” “还行。” 谢妄没追问,手臂撤回去,整个人翻身坐起来。 苏徊跟著翻身,坐到床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苏徊。” “嗯?” 苏徊回头看他——谢妄坐在床沿,头髮睡散了,带著几分罕见的倦怠。 “谢妄,你那阳煞血气是很有用,我也承这个情。” “但你不是我的救命稻草,我也不是你的。” “以后这种事,能免则免。” 谢妄没接话。 站起身走进了卫生间,水声哗哗响起来。 苏徊站在原地,看著那扇薄门,胸口有点奇怪。 他说错什么了吗。 好像没有,说的是实话。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 等门再开的时候,谢妄换好了衣服。 脸上的水珠还没擦乾,顺著下頜线往下滴。 全程没有看苏徊一眼。 “走了。” 苏徊:“……” 他连厕所都还没上呢,脾气真大。 苏徊收拾完,拿起背包下楼。 楼梯口,严森已经等著了,手里端著两杯还冒热气的东西,看见谢妄出来,往前走了一步。 “早。” 然后低头把其中一杯往苏徊那边递了递。 “楼下大姐煮的薑茶,苏先生喝一下,今天要赶路。” 苏徊有点意外地接过来,手心一暖,低头闻了一下,是真的姜,不是那种冲泡粉末。 “谢了。” 严森点了点头,视线往谢妄那里扫了一眼,见老板没有任何要喝的意思,低头在手机上快速记了点什么。 徊端著薑茶往下走。 刚迈出一步,洗手间的方向传来巨大的声响。 “哗——” “森哥!!森哥我跟你讲,这个马桶!!” 白星辰的声音从厕所里穿墙而出,中气十足。 “这个马桶有鬼!!昨天三点多我起来上厕所,那个马桶盖子自己——自己动了!!” 严森在楼梯这头抬头,面无表情。 “水压衝击,老管道。” 白星辰的声音有点瘪,“但是森哥,那个镜子!我对著镜子刷牙,感觉镜子里的我比我本人慢了……慢了一拍——” 严森收起手机,往洗手间方向走了两步。 “白星辰。” “啊?” “你昨晚睡了多少小时。” “……四个多小时吧。” “睡眠不足导致视觉延迟,正常现象,出来吃早饭。” 苏徊站在大堂角落,端著那杯薑茶,看著这边,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扯了下嘴角。 白星辰推开厕所门出来,头髮乱成一窝。 看见苏徊,蹬蹬蹬跑过来。 “师父!师父!你没事吧!” 他顿了顿,视线不受控制地往谢妄那边飘。 苏徊低头喝了口薑茶。 “没事。” “你说没事我不信,上次你跟我讲过的,反噬伤筋动骨——” “白星辰。” “哎。” “你学了这么久,知道阳煞血气渡体是什么原理吗。” 白星辰愣住。 脑子开始高速运转,隨即瞪大了眼睛。 “阳气渡体就是……要直接……贴贴……” 他的视线慢慢飘向谢妄,又漂回苏徊,脸色变幻莫测。 “师父,你昨晚……” “没有。” 苏徊转身往门口走,“吃完饭出发,还有两小时路程。” 白星辰站在原地,像个被暂停了的人。 严森从他旁边经过,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个字。 “收。” 白星辰:“……” 白星辰决定这辈子他都不懂他师父在想什么。 他转头看谢妄。 谢妄就站在离他两米的地方,手插著兜,看著苏徊推门出去的方向。 他悄悄捅了捅严森的胳膊,严森头也没转。 “別看了。” “我就想问一句,谢总他昨晚……” “吃饭。” “……” —— 回到海城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谢妄和严森把他们两个送到帝景湾一號別墅门口,就就直接奔公司去了,留下一句“有事打电话”就走了。 苏徊在家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醒来感觉人终於活回来了。 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件乾净的衣服。 白星辰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抱著一袋零食,磕得正欢。 “师父,你今天想干嘛?” 苏徊扫了眼窗外,天气不错,阳光算是少有的温柔。 “逛街。” 白星辰愣了一下:“就……逛街?” “有问题?” “没有没有,” 白星辰立刻把零食袋子往旁边一扔,“逛街好,逛街解压,走吧走吧!” 苏徊上辈子在玄门待了多少年,山上的日子清苦,逛街这件事对他来说近乎是陌生的。 重生之后这几个月,不是在跑案子就是在跑命的路上,连喘口气的时间都少。 他就是想出去走走。 买点东西,看看人间烟火,感受一下自己还活著这件事。 两个人走到步行街,正是上午,人不算多,冷气从玻璃门缝往外漏。 白星辰比他更像逛街的那个,东张西望,走两步就要停下来看个橱窗,又跑来问苏徊: “这个顏色你觉得怎么样?” 苏徊:“不怎么样。” “那这个?” “丑。” “师父,有没有一点购物的灵魂?” “出来逛街图个啥?” 苏徊停下脚步,看了眼头顶刺眼的太阳。“图我还活著。” 白星辰被噎了回去。 他安静了五分钟,终於没憋住。 “师父,我爷爷说想见见你。” 白星辰跟在苏徊后面,一边走一边扯他的袖子: “他老人家身体不太好,最近一直在说梦到什么黑水,我寻思著让你帮忙瞧瞧。” 苏徊头也没回。 “等会儿。” “等会儿是多久?” “我说等会儿就是等会儿。” 白星辰把嘴闭上。 苏徊进了一家卖文房用品的店,里面有墨锭、宣纸,还有成套的玄学用品。 他拿了几管硃砂,一叠空白符纸,付钱的时候往旁边扫了一眼,货架上摆著一排平安符。 做工粗糙,能量约等於零。 他没多看,拎著东西出来,站在门口等白星辰。 白星辰从里面追出来,手里多了个装饰用的小葫芦,掛件那种,顏色鲜艷。 “师父你帮我开光一下,” 他把葫芦凑到苏徊眼前,“就一下,很快的。” “开光要收费。” “多少钱?” “你出门带了多少?” 白星辰愣了一秒,然后掏出手机翻微信钱包:“三千八。” “那就三千八。” “……师父,你这未免太狮子大开口了。” “你要是不要?” 白星辰看著那个葫芦掛件,再看看苏徊,最后嘆了口气。 “要。” 苏徊接过葫芦,两根手指捏著,闭了眼,片刻后睁开,还给白星辰。 “转帐。” 白星辰心疼地捂了捂胸口,转了帐,把葫芦掛到了手机壳上。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白星辰一边走一边刷手机,忽然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 “师父,我刚才看到一条消息……” “什么?” “8月份快过完了。” 苏徊顿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 白星辰搓了搓手,“你今年高考了吗?” 苏徊在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原主沈家假少爷,今年十八岁,六月份高考。 “应该考了。” 白星辰:“应该?” 第148章:丟进垃圾桶的录取通知书 高考那段时间,正赶上原主被沈家扫地出门。 前后乱成一锅粥,他屏蔽了不少原主乱七八糟的记忆。 具体考没考,考了多少,他是真没留意过。 白星辰瞪大眼,“师父,你连自己参加没参加高考都不確定?” “我最近事情有点多,” 苏徊淡淡道,“你上的是哪个学校?” 白星辰拍了拍胸脯:“海城大学,玄学与民俗文化系,我们家专门往那儿送人的,分数不够家里也有办法……等等,我问的是你!” “海城大学还有这样的系?” “有啊,不过才办几年,不算有名,是冷门,” 白星辰回答完,又绕回来,“师父,你赶紧查一下,志愿你填了吗?分数出来你看了吗?” 苏徊沉默了两秒。 “没看。” “……” 白星辰感觉脑仁疼:“你一个当代高中生,高考完成绩都不知道,你干嘛去了!” 苏徊觉得没法跟他解释这件事:“借我手机。” “你手机呢?” “没电了,没带充电器。” 白星辰把手机递给他,嘴里还在嘀咕: “这要是没填志愿,或者分数不够,今年就得復读了,师父你才十八,再读一年也来得及,我们还是能一起上大学……” 苏徊划开手机,想了一会,登上原主的帐號,查了查成绩。 出来了。 他盯著那个分数看了两秒。 “够了。” “够了?够上哪儿了?” 白星辰探头来看,“哇,这分上985都行,志愿填的什么?” 苏徊划去志愿查询页面。 海城大学。 玄学与民俗文化系。 白星辰当场表演了一个呆若木鸡,然后变成尖叫鸡:“师父!我们一个系!” 旁边逛街的人纷纷侧目。 苏徊把手机还给他,“行了,別叫了,嫌不够丟人?” “可是……可是这也太巧了吧!” 白星辰激动到手脚都没地方放,“我们同系同学!师父你到时候可得帮我写作业!” “你自己写。” “师父!” “代写收费。” 白星辰把嘴闭上了,抱著手机在原地蹦躂了两圈。 激动劲儿还没过去,他忽然又反应过来一件事。 “对了,录取通知书!收到了吗?” 苏徊想了想:“没注意。” “那你家……” 白星辰顿了一下,有点尷尬,“啊,就是原来住的那里,有没有人帮你收快递?” “应该吧。” “那赶紧回去找!” 白星辰迫不及待,“开学报到的时间一般是九月初,现在都八月二十几了,通知书要是找不到,万一手续出了问题……” “急什么。” “不急?师父你不想体验大学生活吗!” 苏徊往一旁的奶茶店走去,头也不回:“走,喝完再说。” 白星辰跺了跺脚,追上去。 师父这淡定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治好? 苏徊点了杯无糖的,在店门口的长椅坐下。 白星辰捧著他那杯甜到发腻的东西坐在旁边,忽然想起刚才被叉开的话题。 “师父,我爷爷那边……” 苏徊喝了一口,“你爷爷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 “大概一个月前,” 白星辰认真起来,“他说梦里总有人扒拉他,每次惊醒都满身冷汗,最近精神头越来越差,家里请了两个大师去看,都说没事。” 能说“没事”的大师,基本上等於来混出场费的。 “你们白家,祖坟是哪边的?” 白星辰想了一下:“在城郊,距离市区大概四十分钟。” “你爷爷最近有没有去过祖坟附近?” “清明去过,” 白星辰顿了一下,“不过那是三四月份的事了,应该没关係吧?” 苏徊没接话,眼神往前看,落在街对面的某一点,静了几秒。 【系统扫描:白氏老人,生辰1945年农历腊月,卦象山水蒙,变爻在三……】 这不是现在的事,等他亲自看过人再说。 “让你爷爷先別去清幽的地方,” “等我空了过去一趟。” 白星辰立刻点头如捣蒜:“好,我转告他!” 阳光晒得步行街懒洋洋的,苏徊靠著椅背,把剩下半杯奶茶搁在腿上,偶尔有路人经过,带起一点风。 上辈子他就没体验过这种东西。 坐在街上喝奶茶,看人来人往,旁边坐著个聒噪的弟子,操心的事情很多。 还不错。 —— 回到帝景湾別墅时,严森正好在一楼。 他过来拿一批需要谢妄签字的文件,顺手把之前的邮件和快递整理了一遍,听见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 “嗯,” 苏徊换了鞋,扫了眼桌上那摞东西,“最近有我的快递吗?” 严森去翻了翻门口的置物架,从一堆快递袋里找出两个: “这两个是你名字的,你没取。” “大的是你之前网上买的符纸。” 严森把快递袋放下,隨后將那个信封单独推到苏徊面前。 “至於这个,是从沈家那个片区的垃圾回收站里截下来的。” 苏徊动作一顿:“沈家?” “老板之前吩咐过,沈家那边但凡有关你的动静,都要稍微留意。” “这份快递原本寄到了沈家別墅,沈家人签收后,不仅没打算通知你,还直接让保姆扫进了垃圾桶。底下的保鏢看到,就捡了回来。” “我们最近比较忙,底下的保鏢应该就直接放柜子里了。” “靠!这沈家人也太恶毒了吧!”旁边的白星辰听完直接炸了, “替我谢谢谢妄。” 苏徊直接撕开,里面是一个厚实的信封,烫金的海城大学校徽,旁边四个字:录取通知书。 白星辰在他旁边看见了,当场激动成鸡:“来了来了!” 严森扫了一眼那个信封,神色微动。 “你高考了?” “我今年十八,” 苏徊把录取通知书抽出来看了一眼,是一张红底烫金的录取通知书,还附著一张入学须知。 “正常年龄不应该高考吗?” 严森没说话,他跟著谢妄,谢妄圈子里的人,没几个是普通在读学生。 再说苏徊做的那些事,干完了出来跟没事人一样。 严森都快忘了他才十八。 海城大学。 入学时间:9月3日。 “老板知道吗?” 苏徊把通知书折好收进信封:“干嘛要告诉他?” “我是说……” 严森措辞了一下,“这件事跟你后续的安排有关,老板对你的行程……” “我上个大学,” 苏徊打断他,“要什么行程。” 严森把剩下半句话咽回去了,低头继续整理文件。 白星辰在旁边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给他妈发消息,说师父和同一个系。 苏徊把入学须知展开来看。 报到时间,宿舍分配,军训安排,军训。 军训他不怕,上辈子在山上练功,比军训苦十倍不止。 但问题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军训期间要是出什么状况…… 【系统提示:建议宿主提前做好身体评估,必要时可开具相关证明。】 很贴心,但没用。 “严森,” “谢妄今天来这里吗?” “不一定,” 严森如实答,“下午有个会,谈完之后还有个饭局,可能比较晚。” “你帮我转告他一件事。” “什么事?” “九月三號我要去学校报到,让他別给安排什么事。” “我要上学。” 严森:“……” 第149章:你手往哪儿放? 严森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板那边,可能有些话要说。” 苏徊抬眼看他:“他有意见,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严森点头,掏出手机,给谢妄发了条消息。 消息发出去大概三十秒,回復来了。 “知道了。” 严森在心里嘆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老板那边只要是苏徊开口的事,好像从来不会真的拒绝。 白星辰已经把消息发出去了,这会儿转过头,两眼放光: “师父!我们一起坐新生大巴!” 苏徊:“你住校吗?” “不住,我家就在海城。” 白星辰回答,“但我可以陪你报到!” 苏徊沉默了一下:“用不著。” “那也可以陪你军训!” “你一个二年级的学生去军训?” 白星辰想了想:“那我在外面等你!” “帮我查一下,” 苏徊对严森说,“海城大学玄学系,现任系主任是谁,什么来头。” 严森记下来:“需要详细背景资料?” “嗯,给我发手机上就行。” 白星辰凑过来:“师父你问这个干嘛?” “进一个地方,先摸清楚底细。” 苏徊站起身,“还有,帮我查一下该系今年有没有什么新项目,或者特殊活动。” 严森把两条都记下了。 苏徊拿著文件袋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 “对了。” 白星辰竖起耳朵。 “你爷爷那边,” “叫他把三月份清明去祖坟时穿的那身衣服找出来,原样放著,等我去。” 白星辰愣了一下,立刻点头:“好,我现在就说。” 苏徊转身进了房间。 门带上的那一瞬间,白星辰和严森对视了一眼。 白星辰压低声音:“森哥,师父是不是已经看出什么来了?” 严森没说话,低头在文件上签了个字。 白星辰自己得出了结论,把手机举起来,给他妈发了第二条消息。 “妈,你帮我问爷爷,他清明去扫墓穿的是哪件衣服,让他別丟。” 他妈三秒后回了一个问號。 然后是三条大写的:“???” 白星辰收起手机,打算等会儿再解释。 跟著师父时间长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先做,理由待会儿给你”的相处模式。 师父说的,一般不会有错。 这是他这段时间得出的,他认为此生最正確的一个判断。 晚上九点多,谢妄回来了。 他今天应酬显然没喝酒,进门的时候脚步稳,眼神清,只是西装领带都鬆了,外套搭在手臂上,人看著有点疲。 严森比他先走,白星辰下午就回家去了,別墅里只有苏徊一个人。 苏徊在客厅,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手边放著今天买回来的符纸,正在刷直播切片。 谢妄换了鞋,进来看了眼,坐到他旁边。 “看自己的?” “研究一下哪种素材好。” 苏徊把手机放下,“要优化一下。” 谢妄没说话,视线落在那个文件袋上。 苏徊跟了他的视线:“通知书,海城大学的。” “我知道,” 谢妄说,“严森发消息了。” “有意见吗?” “没有。” “住校吗?” “通知书上说可以选择走读,” 苏徊回答,“住校不划算,离这边太远。” 谢妄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苏徊重新拿起手机。 谢妄忽然开口:“明天有个人过来。” “谁?” “陆砚迟。” 苏徊放下手机,转头看他。 “他来干什么?” “来找你。” 谢妄的语气平静,“有个案子,他说需要你的判断。” 苏徊盯著他:“你怎么知道他要找我?” “他打我电话问的。” 谢妄顿了一下,“他知道你在我这边。” “……” 陆砚迟,谢妄说是朋友,但这种所谓的“朋友”关係在这两个人这里意味著什么,苏徊大概能猜到。 不是普通朋友,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 “什么案子?” “他没说具体的,” 谢妄看他,“你要见吗?” 苏徊想了一会儿。 “见吧!” “什么时间?” “他说上午,” 谢妄停了一下,“但你要是不舒服,我让他改。” 苏徊:“我没事。” “你昨天还在咳血。” “那是昨天。” 苏徊把视线移开,拿起符纸开始叠。 客厅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海城大学,” “那边每年九月下旬会有一次学术交流活动,玄学系那边会请圈內的人去讲课。” 苏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个?” “严森查的。” “……” 苏徊慢慢把手上的符纸放下,回头。 谢妄靠在沙发背上看著他。 “玄学系今年有个新项目,” 谢妄继续说,“在推一个学术成果展,要引进一批民间实例。” 苏徊:“你让严森查的?” “你让严森查的,” 谢妄纠正他,“我只是提前看了一下结果。” 苏徊盯著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妄没立刻回答,把外套往旁边挪了挪,换了个坐姿。 “玄学系系主任,姓许。” 苏徊的眼神猛地冷了一度。 许。 鬼愁峡那本老道士的帐册,背后那个供了三十年资金和物资的家族,南州许家。 现在,这个姓忽然出现在他马上要报到的大学系主任位子上。 谢妄看著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很低。 “是不是同一个许家,严森还在查,” “但你不觉得,这件事太巧了吗?” 苏徊没说话。 周建国那边帐册已经移交了,许家的案子特事处在查,但那是体制內的渠道,进展不会快。 而他要在九月三號踏进海城大学,跟一个或许跟那本帐册有关联的人在同一栋楼里待至少四年。 巧? 尸芝被他烧了,交割失败了,许家会怎么反应? 他重新拿起符纸,手指压著纸缘,低下头。 “让严森继续查,” “越快越好。” 谢妄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他也没动,就那么坐在苏徊旁边,灯光不算亮,客厅里有一种奇异的安静。 苏徊低头画符,画到一半,忽然开口。 “你吃了吗?” 谢妄愣了一下:“什么?” “晚饭,” 苏徊头没抬,“应酬不等於吃饱。” 谢妄沉默了两秒。 “没吃什么。” 苏徊站起身,走向厨房:“等著。” 谢妄坐在原地,视线跟著他的背影转,慢慢落在那张苏徊留在桌上的、画到一半的符纸上。 他在嘴角勾了一下,很快就收了。 厨房里传来锅碗的声音,还有水开的动静。 谢妄靠进沙发里,闭上眼。 帝景湾厨房配置不低,岛台是大理石的,橱柜里从铸铁锅到料理机一应俱全。 苏徊翻了两圈,最后还是选了煮泡麵。 泡麵最省事。 把调料粉撒进去,又从冰箱里摸出两个鸡蛋,单手磕开,滑进锅里。 把火调小,拿起勺子搅了两下,伸手去够碗。 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滚烫的身体。 两条手臂从后面环过来,圈住他的腰。 苏徊手里的筷子差点戳进锅里。 泡麵汤底咕嘟咕嘟翻著,番茄味混著一点葱香。 “谢妄。” “嗯。” “你手往哪儿放?” 谢妄低头,下巴压在他肩窝附近,声音有点哑。 “没往不该放的地方放。” 第150章:我可以亲你吗? 苏徊垂眼扫向腰间的手臂。 “鬆开。” “不松。” 谢妄闭著眼缓了一会儿,像是真累了。 “你还想不想吃?” “想吃。” “想吃就滚去坐著。” “不想滚。” 苏徊忍了忍,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你是狗皮膏药成精?” 谢妄贴得更近了。 “你刚才不是问我晚饭吃没吃?” “我问的是晚饭,不是问你要不要贴上来。” “差不多。” “差很多。” 锅里的面煮软了,苏徊拿筷子搅开,手腕被热气熏得发红。 谢妄盯著那截腕骨看了几秒,手指收了点力。 苏徊立刻偏头。 “疼。” 谢妄鬆了些。 “抱疼了?” “你还挺会抓重点。” “那我轻点。” “重点是你別抱。” 谢妄没吭声,厨房安静下来,只剩锅里的水声。 苏徊本来想把人踹出去,可谢妄这会儿没发疯,也没动手动脚,只是把他圈著。 苏徊觉得自己这辈子最离谱的事,不是重生成沈家假少爷,也不是靠功德续命。 是他现在竟然会思考“怎么骂谢妄才显得不尷尬”。 离大谱。 “拿碗。” 谢妄没动。 苏徊转头。 “听不懂?” 谢妄这才伸手,从橱柜里拿了个碗,递到他面前。 递得很慢,手背擦过苏徊的指节。 苏徊停了一下,面无表情接过来。 “谢总,你今年二十八,不是十八。” “嗯。” “別学小学生搞小动作。” 谢妄低声笑了一下,胸腔贴著苏徊的背震了震。 苏徊耳根被那一下震得有点麻,脸冷下来。 “笑什么?” “觉得你骂人挺好听。” “你有病。” “嗯。” 谢妄答得很快,“病入膏肓。” 苏徊:“……” 他就不该接这句话。 泡麵盛进碗里,苏徊端碗要走。 谢妄还不松。 “谢妄。” “嗯。” “你现在不松,我就把这碗扣你头上。” 谢妄这才放开,但人没退远。 苏徊端著碗出了厨房,谢妄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餐厅。 苏徊把面放桌上,又去拿了一双筷子。 谢妄坐下,看著那碗面。 “你给我煮的?” “废话。” 苏徊把筷子拍在碗边,“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谢妄拿起筷子,却没急著吃。 “谢谢你。” 苏徊刚要转身,听见这三个字,脚步顿了一下。 谢妄平时说话要么压迫感很强,要么欠揍。 这么正经地道谢,反而让苏徊不適应。 “少来这套。” “你帮我拿回快递,我煮碗面,很公平。” 谢妄慢慢把筷子放下。 “为了表达我的感谢。” 苏徊心里冒出一点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 “我可以亲你吗?” 苏徊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尖开始发烫。 “吃你的面。” “就只是亲一下。” “亲一下也不行。” “前晚不是——” 苏徊一把按住桌面。 “你再提,我把你舌头打结。” 谢妄看著他。 苏徊把话说完,才反应过来这话有点怪。 “......吃。” 谢妄垂下头,夹起一筷子面。 吃了一口。 苏徊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反应。 “难吃?” 谢妄咽下去。 “没。” “说实话。” “有点咸。” 苏徊抱臂站在桌边。 “那別吃,倒了。” 谢妄又夹了一筷子。 “能吃。” “你煮的。” 就很烦。 “拿个快递,就值一碗泡麵?”谢妄边吃边问。 “不然呢?给你磕一个?” “那我陪你做的事,可不止拿快递。” 谢妄直视他。 苏徊懒得接茬,拖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滑开手机屏幕。 刚点亮屏幕,消息弹出来。 严森:苏先生,海城大学玄学与民俗文化系主任资料初步查到了。 严森:许闻舟,四十七岁,海城本地户籍,早年在南州待过七年。公开资料显示,他曾经以“民俗田野调查”的名义,多次进入鬼愁峡周边村寨。 谢妄察觉到他没动,抬头。 “严森?” 苏徊没回他,继续往下看。 严森:另外,许闻舟名下有一个民俗基金会,出资方很绕。 严森:还查到一件事,三年前海城大学有个学生在暑期实践后精神失常,家属闹过,但后来撤诉了。带队老师就是许闻舟。 苏徊指腹轻轻敲了下手机边框。 谢妄放下筷子。 “怎么了?” 苏徊把手机递过去。 “许闻舟不是普通老师。” “废话。” “普通老师不会跟鬼愁峡扯上关係。” “明天陆砚迟过来,让他把三年前那个学生的资料带齐。” “嗯。” 谢妄把手机还给他。 苏徊低头给严森回消息。 苏徊:继续查三年前那名学生,重点查暑期实践路线、同行人员、撤诉原因。 严森:收到。 隔了两秒,又弹出一条。 严森:还有一件事。 苏徊:“?” 他点开严森发来的截图。 【这不是那个沈家假少爷吗?】 【他也来我们系?救命,开学第一天就有瓜吃。】 【玄学系变网红回收站了?】 【他直播算命不是骗局吗?学校怎么敢收啊。】 【笑死,海大现在这么不挑?】 【听说他以前欺负真少爷沈逸,真噁心。】 【@苏徊 出来解释一下唄,你分数真够吗?】 谢妄看见那些截图,手里的筷子被他捏得轻轻响了一下。 “我让人处理。” “不用。”苏徊按灭屏幕。 “这种风气压不住会惹麻烦。” “现在不用。” “让他们发。” 苏徊神色寡淡,“面坨了,还吃不吃。” 谢妄重新拿起筷子。 “吃。” “调料包你放了多少?” “一整包。” 苏徊嘖了一声,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陆砚迟来,几点?” “他说十点。” “什么案子,你真不知道?” “他原话是有点东西想让苏先生掌掌眼,具体的没说。” 苏徊:“他有没有说要去哪儿?” 谢妄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下嘴角。 “说了一个地名。” “什么地名?” “永安巷。” 苏徊动作微微一滯。 永安巷。 海城老城区最深处的一条巷子,清末的老建筑群,现在大半已经荒废了,偶尔有些搞文艺的人去拍照。 但在玄门的老档案里,永安巷有另一个名字。 ——“阴阳街”。 生人迴避,死人摆摊。 “你去过永安巷?” “小时候路过,” “巷子口有棵歪脖子树,被雷劈过,一半焦了一半还活著。” 第151章:那你要什么?嗯~ 帝景湾一號別墅客厅。 上午十点整,陆砚迟踩著点进门。 苏徊正在叠符纸,手边摊著一堆硃砂和空白黄符。 他抬了下眼皮,没起身。 “嗯。” 陆砚迟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里,翘起二郎腿。 “比我想的还年轻。” “十八。” 苏徊手上没停。 “沈家名誉权的案子,是我帮你处理的。” 苏徊放下手里的符纸,正眼看他。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好一个精英派。 “陆律师,多谢。” 陆砚迟笑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往茶几上一丟。 “永安巷的事。” 苏徊拆开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沓复印件。 病歷、诊断书、庭审撤诉记录,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坐在精神病院的白色房间里。 双眼涣散,嘴角掛著口水,双手被约束带固定在轮椅扶手上。 第二张照片是同一个人。 但时间更早,穿著海城大学的校服,阳光底下笑得很开朗。 两张照片之间隔了三年。 “陈述安,”陆砚迟开口。 “海城大学玄学与民俗文化系本科生,大二暑假参加系里组织的田野调查实践,带队教授是系主任许闻舟。” “调查地点在哪儿?” “永安巷。” 苏徊翻到下一页。 诊断书上写著:重度分离性障碍,伴隨严重的创伤后应激反应,语言功能基本丧失,对光线和声音刺激有极端恐惧。 “实践一共去了七个人,” 陆砚迟继续说,“五个学生,两个老师。进去的时候好好的,出来的时候六个人没事,陈述安被发现倒在巷子深处的一栋老宅子二楼,人已经不会说话了。” “其他人呢?” “口供高度一致。” 陆砚迟目光微冷。 “都说陈述安中途脱队,自己跑进去的,发现的时候人已经那个状態了。” 苏徊的手指停在一份签名文件上。 撤诉书。 陈述安的父亲陈国良签的名,日期是三年前的十月。 从出事到撤诉,不到两个月。 “赔了多少?”苏徊直接问。 陆砚迟挑眉:“你怎么知道赔了钱?” “两个月撤诉,要么被威胁,要么被餵饱。” 苏徊把撤诉书翻过来。 背面空白。 “一个能把孩子送进海大读书的家庭,不至於被几句恐嚇嚇退。所以是钱。” “打听到的数字,三百万。” “但钱不是学校出的,是一个叫闻道民俗文化基金会的帐户打过去的。” “闻道。” 苏徊指腹颳了下纸张边缘,“许闻舟名下的基金会。” 陆砚迟坐直了。 “你查过?” “昨晚严森发的资料。” 苏徊把整沓文件合起来,靠回沙发背上,“陆律师,你接这个案子,是陈国良委託的?” “不是,陈国良已经不敢说话了。” 陆砚迟的语气平淡。 “是我自己想查。我不信鬼,但我信人会害人。七个人进去一个人废了,剩下六个口供一模一样,这种东西放在任何一个法庭上都经不起推敲。” “你想翻案。” “我想知道真相。” “翻案是顺带的。” 苏徊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找我,是因为法律手段到这儿走不通了?” 陆砚迟没否认。 “陈国良签了保密协议,其他六个当事人全部拒绝联繫,永安巷那栋老宅子现在被围起来了,掛的牌子是危房改造。” 苏徊低头翻到最后一张照片。 是永安巷的外景,窄窄的巷口,灰砖墙,杂草从石板缝里长出来。 巷口正中间,一棵歪脖子老槐树。 树干从中间劈开,一半焦黑炭化,一半还活著,稀稀拉拉长著几片叶子。 谢妄在旁边说了一句:“那棵树,跟我小时候看到的一样。” 苏徊盯著照片上那棵树看了很久。 “这棵树被雷劈过,但没死透。” “嗯。” “不是天雷。” 客厅安静了两秒。 陆砚迟皱眉:“什么意思?” 苏徊把照片放下,手指点了点树干焦黑的那一面。 “天雷劈树,灼烧纹路从上往下走,呈放射状。这棵树的焦痕是从根部往上烧的,烧到一半停了。” 他抬头看陆砚迟。 “不是天劈的,是有人用这棵树做了件事,做到一半,收手了。” 陆砚迟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警惕。 “做了什么事?” 苏徊:“阴木镇街,” “把一棵吸了上百年阴气的老槐树钉在巷口当门閂,封住里面的东西不让出来。用的是邪法,所以树烧了一半,那是反噬。” 陆砚迟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他不信这些。 但他信数据,信逻辑,信因果。 “你是说,永安巷里面封著什么东西。” “封著的东西跟陈述安发疯有没有关係,我没亲眼看过,不敢断言。” 苏徊把整沓文件往陆砚迟那边推了推,“但许闻舟带学生进去,应该不是做什么田野调查。” “那他做什么?” 苏徊没直接回答。 他从茶几底下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严森昨晚发来的资料。 许闻舟,四十七岁,早年在南州待过七年,多次进入鬼愁峡周边村寨。 “陆律师。” “嗯?” “鬼愁峡的案子你听说过吗?” 陆砚迟想了想:“特事处那边的?听过一嘴,不归我管。” “那本帐册里记录的物资,尸芝、引魂砂、镇灵木,全部指向一种东西。” “养阴。” “养阴?” “在某个固定的场所里,长期、大量、持续地蓄积阴气,直到这个地方的阴阳彻底失衡,变成纯阴之地。” “永安巷本身就是老城区最深处的一条死巷,通风差,光照弱。” “清末的老建筑群常年无人居住,几十年下来,已经是天然的聚阴点。” “再加上一个从鬼愁峡搞来的镇灵木封在巷口……” 苏徊看著陆砚迟。 “你觉得许闻舟在做什么?” 陆砚迟沉默了十几秒。 不管是什么名义,不管是科研还是邪术,陈述安被毁了,那是真的。 “九月三號,我去海城大学报到。” 陆砚迟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你是要……” “他用学生做棋子,那我就做他的学生。” “走到他跟前去看。” 谢妄放下咖啡杯,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 陆砚迟看了眼谢妄,又看了眼苏徊,把眼镜重新戴上。 “苏先生,你知道你现在是往火坑里跳。” “习惯了。” 陆砚迟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行,法律上的事归我,取证、诉讼、舆论管控。” 他站起来伸出手,“你负责那些我看不见的东西。” 苏徊跟他握了一下。 谢妄在旁边看著两个人握手,嘴角动了一下。 “陆砚迟。” 陆砚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知道了,知道了。” 他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苏先生。” 苏徊看他。 “你刚才说那棵树是有人用邪法弄的,你怎么看出来的?就凭一张照片?” 苏徊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捏著一张空白的符纸。 “陆律师,你怎么看出来一份合同有猫腻的?” “经验。” “一样。” 苏徊把符纸折了一下,“我的经验比你长一点,长了大概一千年。” 陆砚迟摇头笑了笑,没当真。推门走了。 门一关,谢妄靠过来。 “一千年?” “闭嘴。” “你什么时候学会吹牛的?” 苏徊没理他,低头继续叠符纸。 谢妄看著他的侧脸,眼神暗了暗。 “谢妄。” “嗯?” “九月三號那天,你別送我。” 谢妄挑眉。 “我自己去。” “別搞得兴师动眾,我去上学,不是去上坟。” “……” “那给你买辆车?” “不要。” “那你要什么?” “嗯~” 第152章:谁允许你牵我的手 苏徊把茶几上的文件收拢,放进沙发旁的抽屉里。 “我要你今天別烦我。” 谢妄坐在旁边,看他收东西。 “这个有点难。” 苏徊抬起脸:“那你问什么?” “你都要去上学了。” 苏徊没抬头:“嗯。” “还有一个礼拜。” “嗯。” “今天还早。” 苏徊终於转过来,看他。 谢妄的样子不太正常。 一个日理万机的总裁,上午十点半坐在沙发上,没翻手机,没打电话,没看文件,就这么安安静静坐著,像个提前退休的中年人。 “你今天不上班?” 谢妄神色如常:“手头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苏徊翻了个白眼,“谢妄,你谢氏集团今年第三季度財报下周出,你处理完了?” 谢妄眉毛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財报下周出?” 苏徊顿了一下。 他就是刷直播的时候顺手看了两眼財经新闻。 “猜的。” “猜得还挺准。” “闭嘴。” 谢妄没闭嘴。 “学校食堂人多,午饭不好吃。” “所以?” “今天我先请你出去吃。” 苏徊捏著符纸的手一僵。 “大可不必。” “你不饿?” “饿也不用你请。” “昨天你给我煮了面,我回请你一顿,很合理。” 苏徊抬头看他。 “一碗泡麵值你请我吃饭?” 谢妄:“当然。” 苏徊咬了下后槽牙,想说不去,但话到嘴边又停住。 太刻意了。 “去哪儿?” 谢妄身体往他这边歪了歪。 “你想去哪儿?” “你请客你问我?” “我怕我选的你不爱吃。” “我不挑食。” “那就行了。” 谢妄站起来,“换件衣服,我让人把车开过来。” 苏徊坐在原地没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回忆了一下谢妄今天从早到现在的表现。 清醒,耐心,不阴不阳,不发疯也不撩,连说话的节奏都比平时慢半拍。 这不是谢妄的正常状態。 苏徊站起身,走向楼梯,走了三步停下来。 “你是不是今天故意清了行程?” 谢妄正在换鞋,动作停了半秒。 “你想多了。” “谢妄。” “嗯?” “你不会是想约我吧。” 谢妄抬头看苏徊,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他笑了。 苏徊后悔说这句话了。 这人笑起来太扎眼。 不是。 不对。 “你去换衣服。” 谢妄低下头继续繫鞋带,“別磨蹭。” 苏徊上楼了,关门的时候用力稍微大了点。 他拉开衣柜,里面一排衣服,全是谢妄让人买的。 牌子他都不认识,手感倒是不错。 他隨便拽了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条深灰色的裤子换上,对著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那张脸还是很好看的,比自己差上一点点而已,但原主的底子摆在这儿,五官精致,肤色偏白,桃花眼微微上挑。 就是瘦了点。 苏徊把领口往上拽了拽。 “真好看。” 苏徊心口莫名跳重了一下,回头看过去。 谢妄靠在门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谁让你上来的?” 谢妄没答,反而皱了下眉。 “不舒服?” “没。” “脸白了。” “你少咒我。” “我让医生过来。” “不用。” 苏徊越过他往外走。 “走啊。” 谢妄看了他两秒,才低声应:“好。” 电梯下行的时候,苏徊能闻到谢妄身上冷淡的木质香,还有一点很淡的菸草味。 这味道以前让他烦。 现在也烦。 烦在太有存在感。 电梯到地下车库。 谢妄自己开车。 苏徊拉开副驾门,刚坐进去,安全带还没摸到,谢妄已经俯身过来。 距离骤然压近。 苏徊后背贴住椅背,手指一下扣住座椅边缘。 “谢妄。” 谢妄伸手越过他肩侧,拉过安全带。 咔噠。 扣上了。 车库灯光落在他鼻樑上,阴影压得近。 谢妄问:“紧吗?” 苏徊喉结动了下:“你再不退,我就让你这辈子都紧。” 谢妄低笑出声。 “凶什么。” 谢妄退回驾驶座,繫上安全带。 —— 车子停在海城老城区的一条街上。 苏徊下车,看了看周围。 不是什么高档餐厅,是一条普通的美食街,两边全是小馆子。 “这种地方你也来?” 谢妄锁了车,走到他旁边。 “你说你不挑食,那我也不挑。” “现在还没到中午,吃这个快一点。” 苏徊扫了一圈,选了家门口排了七八个人的小店,招牌写著“老陈砂锅”。 “就这家。” 谢妄看了一眼那个窄小的门面和油腻腻的塑料桌布。 他什么都没说,跟著进去了。 老板娘操著一口海城方言喊了声“里面坐”,苏徊自己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来。 位置很小,对面的椅子离桌边只有一拳距离。 谢妄坐下去的时候,膝盖直接顶到了苏徊的腿。 苏徊往后缩了一下。 “你腿往那边放。” “放不了,位置就这么大。” 苏徊低头看了看桌子底下,確实。 算了。 他翻开菜单,薄薄一张纸,字跡歪歪扭扭的,用原子笔写的。 “你吃什么?” “你点。” 苏徊点了个砂锅粉丝、一份酸辣肥肠、两碗米饭。 老板娘记完单,多看了谢妄两眼。 “你男朋友?长得真俊。” 苏徊:“???” 谢妄面不改色:“谢谢阿姨。” 苏徊转头瞪他。 谢妄把筷子从筒里抽出来,递了一双给他。 “你应什么应?” “人家夸我,我说谢谢,有问题?” 苏徊觉得跟这人说话需要一个专业律师在旁边逐字审核。 砂锅端上来了,汤滚著,热气蒸腾。 苏徊先舀了一勺汤尝了尝,点了下头。 味道不错。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速度不快,嚼东西动作很小,偶尔拿纸巾擦一下嘴角。 不像个十八岁的男生,倒像个活了很久、习惯独自吃饭的人。 谢妄对面吃著米饭,视线一直在苏徊脸上。 “看什么?” “看你吃饭。” “好看吗?” “好看。” 苏徊把一块肥肠塞进嘴里,懒得理他。 吃到一半,谢妄忽然说:“下午有没有安排?” 苏徊嚼了两下,咽下去。 “没有。怎么了?” “去看电影。” 苏徊的筷子悬在半空。 “我们两个?” “嗯。” “看电影?” “嗯。” 苏徊把筷子放下来了。 “谢妄,你该不会……” 谢妄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 “只是看个电影。” 苏徊被噎了一下。 他差点犯了个错误——要是直接点破,拒绝反而变得很刻意,好像承认了这件事有什么特殊含义似的。 “看什么?” “你选。” “恐怖片有吗?” 谢妄看了他两秒。 “你看恐怖片?” “职业习惯,看看他们拍的鬼跟真的差多少。” “找到不同就算你贏了是吧。” 第153章:我追你! 苏徊没接话,把最后一口粉丝吃完,拿纸巾擦了嘴。 谢妄喊老板娘结帐,掏手机扫码。 苏徊站起来的时候,撞到了旁边桌角,人往前趔趄了一下。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腕。 苏徊抬头看他。 “站稳。” “可以鬆开了。” 谢妄鬆了手腕,但在松的一瞬间,五指顺著苏徊的手背滑下来,从腕骨一路蹭到指尖。 苏徊整条手臂都麻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来,冷冷看著谢妄。 谢妄神色正常。 欠打。 —— 电影院在美食街隔壁商场的五楼。 谢妄买了两张票,苏徊选的恐怖片。 苏徊看到票面那两个字,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买情侣座?” 谢妄语气平静:“普通座没了。” 检票口排著几个人。 旁边有对小情侣,男生手里抱著爆米花,女生拿著两杯可乐。 谢妄看了一眼,转身去买。 苏徊一把拉住他袖口。 “不许买。” 谢妄低头看被抓住的袖子。 苏徊鬆手很快。 “你少学別人。” “你不吃?” “不吃。” “奶茶呢?” “不喝。” “冰淇淋?” 苏徊:“……” 真服了。 灯暗下来之后,屏幕亮了。 苏徊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交叠著,很放鬆。 恐怖片里那些刻意的对他来说跟看动画片差不多。 倒是旁边坐著的人,谢妄全程面无表情,但苏徊注意到他几次在出现鬼脸镜头的时候微微偏头。 “別看我,看电影。”苏徊压低声音。 “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让我怕这个?这片子里的鬼走路姿势都不对,真正的游魂飘起来脚是不著地的,导演根本没做过功课。” 后排有个女生听见了,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苏徊感觉到左手边多了一点温度。 漆黑里,他感觉到自己的小指被碰了一下。 苏徊没动。 又碰了一下。 这次不是错觉了。 谢妄的食指勾了勾他的小指。 苏徊扭头看他。 谢妄正看著屏幕,表情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谢妄。” “嗯?” “谁允许你碰我的手?” 谢妄终於偏过头来,黑暗里那双眼睛又亮又沉。 “不是碰。” “那是什么?” “牵。” 苏徊耳朵烫了。 他把左手整个抽走,塞进口袋里。 谢妄没再伸手,嘴角却压不住。 苏徊盯著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该死。 【系统提示:宿主心率异常升高,建议深呼吸调整。】 滚蛋。 电影还有四十分钟才结束。 苏徊把手压在膝盖上,死死盯著那些假得离谱的鬼影,拼命让自己回到专业评审状態。 谢妄凑过来低声音跟他说话,“上学和住別墅不一样。” 苏徊:“哪里不一样?” 谢妄:“年轻人开学前都要逛街。” 苏徊:“你今年二十八。” 谢妄:“我陪十八岁的你逛。” 这话听著怪。 谢妄早有准备,拿起手机,点开一张页面递过去。 “海城大学新生清单。” 苏徊扫了一眼。 床品、洗漱、充电宝、电脑、书包、运动鞋、防晒、军训用水杯。 还挺全。 谢妄继续说:“你不住校,也要有备用的。” “我又不是去荒山。” 下一秒,谢妄手机震了一下。 严森:老板,下午还有董事会。 严森:另外,城西项目的文件需要您签字。 严森:还有,老太太那边打了三个电话。 严森:您真的不来公司? 苏徊垂眸看著那几条消息。 苏徊:“公司没事?” 谢妄:“小事。” 手机又震。 严森:老板,財务部总监快哭了。 谢妄面不改色:“他心理素质差。” 苏徊:“谢妄。” “嗯。” “你是不是閒得慌?” 谢妄靠近了一点,嗓音压低:“不是。” 苏徊还没开口,谢妄又补了一句。 “我就是想跟你待一会儿。” 苏徊別开脸,拿起水喝了一口。 “你少来这套。” “哪套?” “装可怜。” “我没装。” 谢妄把手机拿起来,直接关机。 苏徊:“你疯了?” “现在真没事了。” “严森会杀了你。” “他不敢。” 同一时间,严森的消息发到了苏徊手机上。 严森:苏先生,老板是不是关机了? 严森:如果方便,麻烦您劝他来公司。 严森:不方便的话,麻烦您让他至少接电话。 严森:我不想英年早禿。 苏徊看完,差点气笑。 他把手机转给谢妄看。 谢妄扫了一下:“他头髮挺多。” 苏徊:“你真不是人。” “嗯。” 电影散场时,片尾字幕还没滚完,影厅里的灯已经亮了。 谢妄起身“走吧。” “去哪?” “逛街。” “我答应了吗?” “你也没拒绝。” 苏徊:“?” 八月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白,柏油路热气往上冒。 苏徊偏头看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点。 他原本以为谢妄会带他去那种贵得离谱商场,人均能买一沓符纸的地方。 结果车停在海城大学附近的商场地下车库。 苏徊下车,看著电梯口那一排餐饮gg。 火锅、烤肉、奶茶、影院、电玩城。 他转头:“你来这?” 谢妄:“年轻人都来这。” 苏徊:“谁教你的?” 严森早上被迫发过一份文件。 標题非常离谱。 《十八岁男大学生约会不踩雷指南》。 苏徊眯了眯眼:“严森?” 谢妄:“他自愿的。” 远在公司会议室的严森打了个喷嚏。 旁边財务总监抱著文件,声音发虚:“严特助,谢总到底什么时候来?” 严森面无表情:“谢总在处理人生大事。” 財务总监:“比董事会还大?” 严森推了推眼镜:“大。” 商场里冷气很足。 苏徊刚进去就被扑面的凉风吹得咳了一声。 谢妄抬手想碰他后颈,被苏徊拍开。 “別动手动脚。” “冷?” “不冷。” “那你咳什么?” “被你气的。” “商场温度低。” “你是中央空调成精?” 谢妄手还压在他肩上,没松。 苏徊觉得更烦了。 两人逛了两个小时,把该买的都买了,到了晚饭时间。 他们进了一家火锅店。 隔壁桌几个大学生正在聊天,桌上摆著手机支架,还在拍探店视频。 服务员把菜单递过来:“两位想吃什么锅底?” 谢妄看向苏徊。 苏徊翻菜单:“番茄。” 谢妄:“鸳鸯。” 苏徊抬头:“你吃辣?” “你不吃。” “那点鸳鸯干什么?” “我吃。” 苏徊:“你胃不要了?” 谢妄手指停住。 苏徊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话管得有点多。 他低头继续划菜单,“別浪费医疗资源。” 谢妄把菜单合上:“番茄锅。” 服务员笑著记下:“好的,那菜品呢?” 苏徊点了几样素菜,又点了肥牛。 谢妄补了虾滑、毛肚、牛肉丸,最后又加了一份小酥肉。 苏徊看他:“你当餵猪?” 谢妄:“你太瘦。” “你再说一遍。” “我饿。” 菜上得快。 锅底开始翻滚,热气扑上来,番茄汤的酸香混著牛油味,旁边桌子笑声很大。 苏徊夹了一片肥牛放进锅里,刚要捞,谢妄已经先一步把熟了的夹到他碗里。 苏徊看著碗里的肉。 “我有手。” “嗯。” 谢妄又夹了一片。 苏徊:“你听不懂人话?” “听得懂。” “那你还夹?” “顺手。” 苏徊把肉夹回谢妄碗里。 “別顺。” 谢妄盯著碗里的肉,把肉都吃了。 苏徊被他这一下整得有点卡壳。 谢妄平时强势惯了,突然这么配合,反倒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隔壁桌女生压低声音:“那边两个好帅啊。” 另一个说:“黑衬衫那个好攻,白衣服那个好冷,但是好美啊!” “他们是不是情侣?” “肯定是吧。” 苏徊筷子一顿。 谢妄明显也听见了。 他抬了下眼皮,唇边压著笑。 苏徊冷声:“笑什么?” “没笑。” “你脸上写满了。” “写什么?” “写你欠打。” 谢妄把小酥肉推到他面前:“吃这个。” 苏徊夹了一块。 外皮炸得脆,里面肉很嫩,咬下去还有点烫。 他皱了下眉。 谢妄立刻递水。 “烫?” 苏徊接过来,喝了一口。 “谢妄。”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太正常?” 谢妄放下筷子:“哪里不正常?” “太殷勤。” “追人不都这样?” 苏徊差点被水呛到。 “追谁?” 谢妄看著他,“你。” 火锅咕嘟咕嘟响。 隔壁桌突然爆出一声压低的尖叫。 “我靠我靠,我听到了!” 苏徊耳根热得更明显。 他压著声音:“你有病是不是?这里是公共场合。” 谢妄:“那回家说?” “回家也不许说。” “那去哪说?” “憋著。” 谢妄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头。 “回家再说。” 第154章:海城大学欢迎你 九月三號。 海城大学新生报到。 校门口拉著红色横幅,志愿者举著牌子来回引导,家长拖著行李箱,比学生还忙。 苏徊站在校门外,看了眼人流。 白星辰在旁边激动得像是他自己重新入学。 “师父!这边这边,玄学系报到点在西广场!” 苏徊背著一个黑色双肩包。 全身上下,就一个包。 白星辰看得眼角直抽。 “师父!看!那就是咱们系的教学楼!b栋!三楼拐角那间就是大教室!” “你比我还激动。” “那当然!我们是同系师徒!这种事百年难遇!” 白星辰恨不得把学校平面图举在苏徊面前挨个解说. “食堂在西边,一食堂的麻辣烫绝了,二食堂的鸡腿饭份量大……” “你来上学还是来吃的?” “都有!” “走吧。” 苏徊迈步往里走。 白星辰顛顛地跟上,嘴一直没停。 “师父,你住校吗?宿舍条件一般,四人间上床下桌,空调倒是有……”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走读。” “啊?走读啊?那也行,帝景湾离学校打车也就二十分钟……” 白星辰忽然压低声音,“那个,谢总没送你?” 苏徊脚步没停:“我说了不让他送。” “哦。” 白星辰点了点头,又问,“那他有没有偷偷派人跟著?” 苏徊扭头,朝校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停车场最角落的位置,一辆黑色商务车熄了火停著。 是谢妄那边的保鏢。 苏徊收回视线。 “隨他。” 玄学与民俗文化系的报到点有点偏。 报到处排著稀稀拉拉的队,前面有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苏徊。 又看了一眼。 然后拽了拽旁边同伴的衣袖,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苏徊没在意。 白星辰在意了。 “看什么看?” 那两个女生嚇了一跳。 “没,没看什么……” 白星辰把手里的塑胶袋换了个手,挡在苏徊前面,一副护犊子的架势。 苏徊从后面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消停点。” 轮到苏徊的时候,白星辰熟门熟路地凑过去。 “周师兄!” 男生抬头,看见白星辰,表情麻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 “我陪新生报到啊。” 周师兄看向苏徊。 “苏徊?” “嗯。” “身份证、录取通知书。” 苏徊把东西递过去。 “玄学与民俗文化系,对吧?” “对。” 周师兄核验完,递给他一张校园卡和一张流程单。 “你的辅导员是赵老师,办公室在b栋402,报到完可以先去找她。” “宿舍是走读还是住校?” “走读。” 周师兄点了点头。 “欢迎你,新同学。” 苏徊正要转身,后面排队的人群里传来一个声音。 “就是他吧?” “沈家那个假少爷,真来我们系了。” “不是吧,他怎么好意思来?网上不是说他成绩造假吗?” “谁知道呢,有钱人的事……” 白星辰的脸一下沉了。 他张嘴就要转身懟回去。 苏徊按住他的肩。 “別管。” “师父!” 白星辰咬著牙,瞪了后面那几个人一眼,然后跟上苏徊。 “那帮人嘴巴真欠……” “嘴长在別人脸上,你管不过来。” 苏徊往教学楼方向走,“等他们见了真东西,自然会闭嘴。” 白星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步子迈得更大了,恨不得用自己的体型把苏徊整个人挡住。 “师父,你是不是长高了?” “好像是的。” “有一米八了吧,我都没有长。” “会不会你吃太多了?” 白星辰:“……” b栋教学楼。 玄学与民俗文化系办公区在三楼和四楼,楼道里贴著各种海报。 有学术讲座的,有社团招新的,还有几张往届学长学姐的实习合影。 苏徊扫了一眼。 其中一张合影上,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瘦高个,戴著无框眼镜,笑容温和。 照片底下的標註写著:许闻舟教授与2021级田野调查团合影。 照片里的许闻舟看著很温和,很普通。 是那种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长相。 但苏徊注意到一个细节,合影里一共七个学生,每个人都笑得很灿烂。 站在许闻舟左手边第二个位置的年轻男生,笑得最开朗。 陈述安。 苏徊收回目光,继续上楼。 四楼,402办公室。 门开著,里面坐著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老师,短髮,圆脸,桌上堆满了文件。 “赵老师?” 赵老师抬头,看见苏徊,愣了一下。 “你是……苏徊?” “对。” 赵老师站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我看过你的直播。” 苏徊没接话。 赵老师笑了笑:“別紧张,我不是什么粉丝。就是好奇,网上那些说法到底是真的假的。” “赵老师,” 苏徊把入学资料递过去,“我来报到。” 赵老师接过去翻了翻,签了个字。 “军训安排你看了吗?九月五號开始,为期十天。” 苏徊想了想。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军训不至於扛不住…… “没问题。” 赵老师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把辅导员联繫方式给了他。 出了办公室,白星辰等在走廊里。 “搞定了?” “嗯。” “走,我带你转转!” 白星辰兴高采烈地拉著他往楼下走。 “图书馆你一定得去看看,三楼有个古籍室,里面有几本清代的手抄本堪舆志……” 苏徊跟著他走。 教学楼的走廊里来来往往全是人,有老生也有新生,有认出苏徊的投来异样目光的,也有压根不认识他的自顾自走过。 到了一楼大厅,苏徊停下脚步。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是谢妄发的。 谢妄:到了? 苏徊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苏徊:到了。 那边秒回。 谢妄:中午吃什么。 苏徊看著这条消息,嘴角抽了一下。 苏徊:食堂。 谢妄:严森下午送点东西过去,你记得收。 苏徊:什么东西。 谢妄:日用品。 苏徊:我不住校。 谢妄:备著。 苏徊盯著屏幕,打了四个字又刪了,最后回了一个“隨便”,锁屏。 白星辰凑过来:“谁的消息?” “没谁。” “谢总吧?” 苏徊没理他。 白星辰嘿嘿一笑,没追问。 两个人在校园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食堂坐下来。 苏徊要了一碗素麵,白星辰端了两个菜一碗饭,吃得满头大汗。 “师父,明天选课你选什么?” “先看看课表再说。” “有一门民俗田野调查课,” 白星辰筷子停在半空,“是许闻舟开的。” 苏徊夹起一根麵条。 “选。” 白星辰差点呛著:“你確定?” “有什么不確定的?” 苏徊吃了一口面,“来都来了。” 白星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表情复杂。 “可是师父,那个许闻舟……” “你就说你选不选吧。” “……选。” 白星辰把筷子一放,“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苏徊看了他一眼。 “吃你的饭。” 白星辰委委屈屈地埋头扒饭。 食堂角落里人来人往,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把桌面晒得暖烘烘的。 苏徊坐在那里,端著一碗素麵。 十八岁,大学生。 这些词放在他身上,违和得很。 但他坐在这里了。 两辈子加起来,这是他离“普通人”最近的一刻。 第155章:你好,新同学 下午两点。 b栋三楼,阶梯教室。 新生见面会。 玄学与民俗文化系今年招了四十二个新生,此刻稀稀拉拉坐了大半个教室。 苏徊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背包放在脚边,手机屏幕暗著,他靠在椅背上,半闭著眼。 白星辰不在。 他是大二的,没资格参加新生见面会,但在门口蹲了半天,被辅导员赶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临走前还扒著门框小声喊:“师父!谁欺负你你就给我发消息!我就在楼下!” 赵老师当时脸都绿了。 苏徊只觉得丟人。 教室里嗡嗡的交谈声不断。 苏徊能感觉到至少六七道视线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有几个人在用手机偷拍他。 他也没理会。 前排两个男生的窃窃私语飘过来。 “真是他啊,苏徊,那个直播算命的。” “你看了那个帖子没?说他成绩是走后门搞的……” “不知道,但他確实长得好看……” 说话的人顿了一下,“跟网上说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网上说他是个油腻骗子,但你看他那张脸,哪里油腻了?” 另一个女生压低声音插了一句:“我看过他直播,他好像真有点东西。之前不是还有个连线的,家里出了事,后来警察都去了。” “剧本吧。” “现在直播间不都这样?” “也是。” “不过他这张脸確实不像骗子。” “骗子又不是靠脸分的。” 苏徊的眉毛动了一下,没有睁眼。 这种议论,他听得多了。 换汤不换药。 人总得给自己看不懂的东西找一个方便理解的標籤。 两点半,见面会正式开始。 辅导员赵老师站在讲台上,打开电脑投屏。 “大家安静一下。” 她敲了敲话筒。 苏徊睁开眼,看了一眼讲台。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几个大字。 ——玄学与民俗文化系新生见面会。 她先讲了一些规章制度和课程安排。 “我们系虽然名字比较特殊,但仍然是正规学科。大家不要抱著猎奇心理来上课,更不要在校內搞封建迷信活动。” 教室里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赵老师立刻敲了敲桌子。 “笑什么?我说的是所有人。” 那点笑声立刻没了。 赵老师继续道:“军训九月五號开始,为期十天。选课系统九月六號开放,具体课程群里会发。” “十號下午两点,系主任会给大家做迎新讲座,地点还是这里。” 苏徊先把重点记下来。 屏幕翻到下一页。 一张照片出现在投影上。 照片里的中年男人戴著无框眼镜,瘦高,笑容温和。 下面写著——许闻舟,教授,玄学与民俗文化系主任。 教室里的新生显然对这个名字没什么特別反应。 赵老师介绍道:“许主任主要研究民俗仪式与地方信仰,近年来主持过多项田野调查项目。” “大家后续如果对田野方向感兴趣,可以关注许主任的课程。” 赵老师讲完之后,让新生挨个自我介绍。 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站起来说名字、籍贯、为什么选这个专业。 第一排左侧的女生站起来。 “大家好,我叫林茵,江城人。选这个专业是因为我从小对传统文化比较感兴趣……” 之后一个接一个。 大部分人的答案都差不多。 有个男生站起来挠了挠头:“我爸说这个系不捲,我就来了。” 全场笑了一阵。 赵老师也笑:“你爸可能对大学有点误解。” 轮到苏徊的时候,前面三十多个人已经说完了。 教室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苏徊站起来。 “苏徊,海城本地的。选这个系,因为专业对口。” 教室里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低声的议论。 “就这?” “专业对口?他真的会算命?” “我赌他撑不过一学期。” 赵老师敲了敲桌子:“安静,继续,下一位。” 苏徊重新靠回椅背上。 下一个站起来的人坐在他斜前方两排的位置。 “大家好。”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忽然安静了一些。 苏徊睁开了眼。 站起来的男生,身高目测一米八五,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內搭白色圆领衫。 五官很深,眉骨高,下頜线利落。 长得好看。 不是谢妄那种侵略性极强的,不好惹的好看。 而是一种收敛的,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我叫沐珩。” 声音平稳,带著一点懒洋洋的味道。 “从南州转过来的。之前在南州大学读了一年,因为家里的原因转学到海城。” “选这个系的原因……” 叫沐珩的年轻人歪了下头,嘴角带了点笑。 “大概是因为,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些事,不是科学能解释的。” 教室里有几个女生忍不住低声议论。 “他好帅。” “南州转来的?怎么以前没听说过?” “他说话好有感觉啊。” “我们系今年顏值好离谱。” 苏徊盯著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 他说不清为什么,心口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异样感。 自我介绍结束后,赵老师又讲了十分钟注意事项,宣布散会。 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往外走。 苏徊背起包,沿著靠窗的通道往门口走,经过沐珩的座位时,那个人正在收拾东西。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沐珩抬起头,跟苏徊对上了视线。 那双眼睛很深,深到看不清底。 “你好。” 沐珩冲他点了下头,“苏徊,对吧?” “嗯。” “刚才你说专业对口,你真的会算命?” 苏徊停了一步,偏头看他。 “你信?” 沐珩想了想,笑了一下。 “我比较好奇。” “好奇不是什么好习惯。” “是吗?” “容易短命。” 苏徊收回视线,继续往外走。 “那如果我想算呢?” “来我直播间。” “收费?” “收。” “多少?” “隨缘。” “隨缘是看我心情,还是看你心情?” 苏徊脚步没停。 “看命。” 沐珩在后面轻轻笑了一声。 苏徊走出教室,脚步一顿。 他站在走廊里,转头回看教室门口。 沐珩已经背著包从另一个方向走了,修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楼梯间里人来人往。 有几个新生走在他前面,正在討论军训。 “听说海大军训很严。” “晒十天,我会不会黑三个度?” “你们晚上去不去社团招新那边看看?” “去啊,听说玄学社今年也招新。” “玄学社?不会让我们半夜去坟地探险吧?” “想多了,最多算塔罗。” 九月的阳光还是很烈,晒在脸上有点烫。 b栋三楼走廊的尽头。 沐珩站在窗户前,指尖搭在窗框上,看著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 “师兄——” 身后有人经过,喊了一声:“同学,教室快锁门了,你还不走吗?” 沐珩没有回头。 “马上。” 第156章:开学第一天就造黄谣? 白星辰在教学楼门口蹲著吃冰棍,看见他立刻蹦起来。 “师父!怎么样!同学好不好相处!” “正常。” “有没有人找你麻烦?” “没有。” “有没有认识的?” 苏徊想了想。 “不算认识,但有个南州转学来的。” “谁?” “叫沐珩。” 白星辰歪头想了想,摇头:“没听过。南州转来的?这个系居然还收转学生?” 走到校门口,苏徊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三条未读消息。 谢妄:晚上我回去。 谢妄:今天怎么样。 苏徊:挺好的。 回完消息,苏徊抬起头,目光越过校门口的人流,停在路边。 一辆黑色迈巴赫极其扎眼地停在那里。 车窗降下半截。 谢妄坐在后座,手里还拿著一份文件,抬眼看他。 “上车。” 苏徊走过去:“谢妄,你是不是有病?” “我说了,不用接。” “我没接。” 苏徊看著他。 谢妄语气很平静:“我路过。” 白星辰站在旁边,左看看苏徊,右看看车里的谢妄,嘴角快压不住了。 “师父,帝景湾在东边,谢氏集团在市中心,海大在西边。” 谢妄抬眼看他。 白星辰立刻闭嘴。 苏徊冷笑:“路过得挺远。” 谢妄放下文件:“上车,外面热。” “我打车。” “高峰期,打不到。” 苏徊低头看手机。 打车软体显示前方排队二十三人,预计等待三十二分钟。 很好。 更烦了。 白星辰立刻很懂事地往后退半步:“师父,我自己坐地铁回家。” 苏徊转头:“你不是说今晚去我那儿拿符纸?” 白星辰眼睛亮了:“我能去吗?” 谢妄的目光落在白星辰身上。 白星辰眼睛又灭了。 他小声补了一句:“如果不方便,我明天也行。” 苏徊拉开车门:“上来。” 白星辰抱著背包,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师父你真好!” 谢妄看著白星辰绕到另一侧车门,语气不冷不热:“他也去?” 苏徊坐进后座:“我徒弟,去我家,有问题?” “没问题。” 严森坐在驾驶座,透过后视镜看了白星辰一眼。 白星辰也看了他一眼。 两人眼神交匯。 白星辰:救我。 严森给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海城大学门口的新生和家长还没散完. 几个人站在路边,看著苏徊上了那辆车,立刻拿出手机。 “我靠,那车好贵吧?” “不是说他被沈家赶出来了吗?” “他旁边那男的谁啊?” “看不清,但气场好嚇人。” “拍到了拍到了,发论坛。” 苏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今天从上午报到到下午见面会,他已经听了一天的閒话。 这些人可真够閒的,都不看新闻吗? 手机震了一下。 白星辰在前排摸出手机,几秒后脸色变了。 “师父。” “嗯?” “论坛有人发你了。” 苏徊没睁眼:“发什么?” 白星辰犹豫了一下。 谢妄抬眸:“念。” 白星辰咽了下口水:“標题是——《海大玄学系新生苏徊疑似被豪车包养,开学第一天就坐金主车离校》。” 苏徊睁开眼。 严森心里已经开始给发帖人点蜡。 白星辰越念越小声。 “下面还有照片……拍到师父上车了,但没拍清谢总脸。” “评论说得挺难听的。” “有人说师父之前直播赚的钱都是割韭菜。” “还有人说……说你被沈家赶出来之后,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谢妄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按了一下。 纸张发出很轻的响。 “严森。” 严森立刻道:“我马上处理。” “不用。” 苏徊打断了他们。 谢妄看他。 苏徊拿过白星辰递来的手机,扫了几眼帖子。 发帖人匿名。 但匿名这种东西,在苏徊眼里没什么意义。 他盯著那几张照片看了几秒,忽然点开其中一张放大。 照片角落里,反射在车窗上的人影很淡。 白星辰气得脸都红了:“这帮人太过分了!开学第一天就造黄谣!师父,我去骂他们!” 苏徊把手机还给他:“別用脏字。” 白星辰一喜:“可以骂?” “可以让他们后悔长嘴。” 白星辰立刻坐直:“收到!” 谢妄看向苏徊:“你要自己处理?” “不然呢?” 苏徊靠回座椅,“这种小事你出手,太便宜他们了。” “你打算怎么做?” 苏徊没答,点开自己的手机,登录直播后台。 直播间粉丝数比刚开播那会儿多了太多。 他这段时间断断续续开播,热度虽然不算顶流,但玄学区里已经没人敢隨便碰他。 苏徊发了一条开播预告。 白星辰看到预告,整个人都精神了。 “师父!今晚直播吗?我能不能当场控评?” 苏徊:“你会控评?” 白星辰:“我会骂人。” 严森冷静开口:“白少,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你一份常见舆论话术模板。” 白星辰回头:“森哥,你连这个都有?” 严森:“老板以前经常被骂。” 白星辰:“谢总也有人敢骂?” 严森:“匿名用户比较勇敢。” 谢妄:“严森。” 严森立刻闭嘴。 苏徊嘴角不可控地轻挑了一下。 谢妄偏过头看他:“笑什么?” 苏徊面无表情:“没笑。”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谢妄:“嗯,我眼瞎。” 苏徊:“知道就好。” 白星辰在前排死死捂住嘴,生怕笑出声。 车子开到帝景湾。 苏徊刚下车,就看到门口多了两个大箱子。 严森解释:“苏先生,这是给您准备的开学用品。” 苏徊走过去,低头看標籤。 洗漱、备用电脑、文具、运动鞋、药箱、防晒。 还有一箱写著“宿舍应急包”。 苏徊抬头:“我走读。” 谢妄站在他身后:“备著。” “我不住宿舍。” “万一。” “万一什么?学校塌了?” 谢妄很认真:“也不是不可能。” 苏徊:“……” 白星辰蹲在箱子旁边,翻了一下清单,震惊: “谢总,你连军训用的藿香正气水都买了?还有驱蚊贴、冰袖、便携风扇、湿巾、创可贴、葡萄糖……” 他翻到最后,表情更复杂。 “还有……桃木剑?” 苏徊:“?” 谢妄看严森。 严森推了推眼镜:“这是白少前天发给我的清单。” 白星辰立刻举手:“我没有!我只说师父要是遇到邪祟,隨身带桃木剑比较有安全感!” 苏徊盯著那把桃木剑。 做工精致。 开过光。 但是对他来说,跟小孩玩具差不多。 他把桃木剑拿起来,递给白星辰。 “送你了。” 白星辰抱著剑感动得眼泪汪汪:“师父,你对我真好。” 谢妄冷冷看他。 白星辰抱剑的手紧了紧。 又开始了。 这男人为什么连一把桃木剑的醋都吃。 晚上七点半。 帝景湾一楼客厅被临时改成直播区。 白星辰把补光灯架好,严森把网络和备用电源调好,谢妄坐在旁边沙发上处理文件。 苏徊看著客厅里这几个人,觉得自己直播间配置离谱得有点过分。 “我只是开个直播。” 白星辰:“师父,这叫仪式感。” 严森:“设备稳定能避免突发情况。” 谢妄:“我看著。” 苏徊看向谢妄:“你看什么?” 谢妄抬眼:“看你。” 苏徊冷声:“滚远点。” 谢妄坐著没动:“这里远。” “你占了半个背景。” “我不入镜。” “你的存在感已经入镜了。” 谢妄沉默了两秒,往旁边挪了一点。 白星辰没忍住:“谢总,您真听话。” 谢妄扫过去一眼。 白星辰立刻改口:“我是说,您真配合。” 八点整。 直播开启。 標题掛在最上面。 【造谣者,出来受死。】 第157章 :造谣的,脸疼不疼? “欢迎来到直播间。” 直播间人数疯涨,苏徊点开摄像头的瞬间,弹幕直接炸了。 【臥槽来了来了!】 【来了来了!苏神开播了!】 【哥们这標题是认真的吗?造谣者出来受死?谁惹他了?】 【论坛那个帖子你们看了没?说苏徊被豪车包养。】 【假的吧,有照片吗?他要是被包养还用得著直播赚钱?】 【有,但没拍清楚人脸,就拍到他上车了。】 【等等,標题是不是在回应这件事?】 苏徊坐在镜头前,穿著一件黑色真丝短袖衬衫,桃花眼半抬,表情淡得跟全世界欠了他三百万似的。 桌上摆著硃砂和符纸,身后是帝景湾客厅的一角。 白星辰递来的手机屏幕上正是论坛帖子的截图。 “有人今天下午发了个帖。” “標题叫——《海大玄学系新生苏徊疑似被豪车包养,开学第一天就坐金主车离校》。” 他把截图展示在镜头前。 “照片拍得挺清楚的,角度也选得好,专门避开了车牌和车里人的脸,只拍我一个人上车,用心了。” 【苏哥这语气好嚇人。】 【我怎么觉得他在夸人……】 【这不是夸,这是杀人前先递纸巾。】 【完蛋,发帖那个人药丸。】 直播间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苏徊继续说。 “这个帖子发出来一个半小时,阅读量三千多,评论一百二十条。” “帖子是匿名发的,论坛后台查不到人,但这不重要。” 他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抹讥讽。 “躲在匿名后面造谣,然后看著別人挨骂,自己安安稳稳当个隱形人,胆子不大,手段不高,唯一的本事就是藏。” 白星辰在镜头外疯狂点头。 苏徊拿起桌上的一张空白黄符,指尖沾了点硃砂。 “论坛截图右上角有个时间戳,发帖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十七分。” “我上车的地点是海城大学西门,照片里能看到路边有棵银杏树,树干上钉著一块路牌。” “用手机拍照的人站在我右侧大概十五米的位置,光线从左前方打过来,影子落在车窗上。” 苏徊把那张截图放大,指了指车窗玻璃上一个极淡的倒影。 “这个影子的身高大概一米六出头,偏瘦,背著双肩包,包带上掛了个毛绒掛件。” 弹幕再次刷屏。 【???就凭一张照片他能看出这么多??】 【他要用一张车窗反光看面相???】 【这也行???玄学版人脸识別啊这是!】 【我放大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 【苏哥你是不是装了鹰眼?】 【等等,他这是在锁定发帖人?】 苏徊没停。 “海城大学西门今天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监控能调出所有进出人员的画面。” “站在那个位置能拍到我上车角度的人,不会超过三个。” “其中,背双肩包、包上带毛绒掛件的,大概率只有一个。” 他抬起眼,直视镜头。 “我不打算查你是谁,因为没必要。” 苏徊把硃砂搁下,靠回椅背。 “但是你既然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我也关心关心你,免费的,算你一卦。” 白星辰在镜头外捂住了嘴。 谢妄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过来。 苏徊从桌上拿起三枚铜钱,指尖夹住,轻轻一拋。 铜钱落在桌面上,发出三声脆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卦象,眉心微微一动,然后笑了。 弹幕开始发抖。 【他笑了我好怕。】 【苏哥笑起来比不笑还嚇人。】 【发帖那个人赶紧跑吧,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苏徊开口:“发帖的那位同学,女生,二十岁左右。” “最近三个月换了两份兼职,手头紧。” “上个月月底借了一笔钱,借的人跟你不只是普通朋友关係。” “你拍我上车发论坛,不是因为你真的在乎我被不被包养,你只是需要一个热帖,因为你在给一个营销號供稿。” “一条校园爆料帖,阅读量过万,报酬三百块。” 直播间人数已经飆到了十二万。 苏徊继续说:“卦象上还有一件事。” “你那个不只是普通朋友关係的债主,上周跟另一个女生去了趟外地。你知道,但你没问,因为你还欠著钱。” 弹幕已经不是刷屏了,是暴动。 【我的天,苏哥你是人肉gps吗?】 【苏神你是网警吗???】 【数据分析都出来了!这谁扛得住啊,这个准度。】 【发帖那个人现在估计想原地消失。】 【这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暴露了吧?】 【造谣一时爽,被苏神查就哭了。】 【三百块卖良心你也好意思。】 【苏哥这还只是免费的??】 苏徊拿起那三枚铜钱,收进盒子里。 “帖子你自己刪,我不追究。” “但下次再拍我,” 他偏了下头,桃花眼微挑,“我就不只算一卦了。” 白星辰在镜头外激动得无声蹦了起来,被严森一把按住了肩膀。 谢妄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翻了一页文件。 不到十分钟,海城大学论坛上那个帖子刪了。 评论区最后一条留言是发帖人匿名回復的。 “对不起,撤了。” 【苏哥以后谁敢惹你我给他烧纸。】 【我现在信了,这人是真有本事。】 【说他骗子的人脸疼不疼?】 【海城大学玄学系今年赚大了。】 苏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行,这事到此为止。” 他放下杯子,换了个坐姿。 “既然开播了,老规矩,有事的连麦,没事的別捣乱。” 弹幕里已经有人在刷连麦请求了。 苏徊翻了几条,大部分是凑热闹的、起鬨的、问感情运势的。 他划过去,停在一条请求上。 请求者暱称:一棵枯树。 备註写了一行字: ——我弟弟两天没回家了,警察说不够立案时间,求求你帮我看看他在哪里。 苏徊手指顿住,点开了连麦。 连麦接通,对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背景音,有车喇叭声和风声。 “你……你真的接了?” 女声带著哭腔。 苏徊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没什么波动。 “说。” “我弟弟叫顾北辰,今年十六岁,九月一號下午出门说去同学家,然后就没回来了。” “手机关机,同学说没见过他,我们找了两天了,报警了,警察说成年人失踪要四十八小时,未成年也要先排查……但我等不了了。” “生辰报一下。” 第158章:算卦吗?送进去踩缝纫机那种! 对面报了生日。 系统面板亮起。 【系统提示:正在解析生辰八字——戊子年,丙辰月,壬寅日,戊申时。】 【卦象生成中……】 苏徊脑海中浮现出卦象。 水山蹇。 蹇卦,险在前方,止步不行。 变爻在三。 他睁开眼。 “你弟弟是自己走的,不是被人带走的。”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那个女声急了。 “不可能!他才十六,他能去哪?他书包都没带,钱也没带多少……” 苏徊打断她:“他最近是不是跟家里吵过架?” 电话那头没说话。 苏徊继续道: “吵架的原因跟学业有关,但不全是,你父亲最近对他说了什么重话。” “你……你怎么知道?” “卦象里看得到。” 苏徊声音平淡。 “蹇卦三爻动,来而反,內有往復之意,他离家不是衝动,是反覆想过的,这趟出去,不是迷路,是不想回来。” 弹幕滚动变慢了。 【心疼这个姐姐……】 【十六岁的小孩离家出走,家里肯定出了事。】 【苏神能不能看出来他在哪啊?】 苏徊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了两下。 “你弟弟现在往南走了,不远,还在本市范围內。” “南边?” “他去找一个人,这个人不是他同学,年纪比他大,你们家里人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对面的呼吸急促起来。 苏徊盯著脑中的卦象。 水山蹇,变爻在三,三爻属艮位,艮为少男。 下卦艮,上卦坎——坎为险,为暗。 少年往暗处走。 “你弟弟是不是最近在玩手机游戏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网友?” 对面沉默了。 过了几秒,女声再次响起,已然带了哭腔。 “他手机里有个叫『光』的人,聊得特別勤……我以为只是普通的队友。” 苏徊直白地提醒: “那个人跟他说过,可以帮他找一份不用上学也能赚钱的事做。” 弹幕炸开。 【这是网络诱骗啊!】 【十六岁的小孩,这也太好骗了,报警!快报警!】 【那个网友多大?什么人?】 “別哭了,听著。” “你弟弟现在还安全,那个人暂时没有害他的念头。但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 “我……我该怎么办?” “第一,把你弟弟的游戏帐號和那个光的聊天记录全部截图,现在就截。” “第二,带著截图去派出所,告诉他们你弟弟是未成年人,有疑似网络诱骗的证据,要求他们立刻受理。” “第三——” 苏徊停了一下。 “你弟弟手机虽然关机了,但他如果连过那个网友的wifi热点,运营商那边能查到最后连接的基站位置,你把这个信息告诉警察。” 对面在电话那头一边哭一边记。 “谢谢你……谢谢你……” 苏徊没接谢,只是沉声道: “最后一件事。” “什么?” “你弟弟回来之后,別骂他。” 对面愣住。 苏徊的声音没有温度,但说出来的话不冷。 “十六岁的孩子寧愿跟一个陌生网友走也不愿意待在家里,这个家出了什么问题,你们比我清楚。” “把人找回来是第一步,找回来之后该怎么对他,你好好想。” 对面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连麦断了。 【系统提示:宿主成功为求助者提供关键信息,协助避免潜在未成年人诱骗事件。功德+150。】 【当前功德余额:47,539点。】 弹幕已经刷成了一面墙。 【苏神永远这么准。】 【苏神最后那句话真的扎心了。】 【这种事太可怕了,网络诱骗真的防不胜防。】 【最后那句话说得太好了,问题不在孩子身上。】 【心疼那个姐姐,希望弟弟平安。】 【苏神你自己也才十八岁啊……怎么什么都懂。】 白星辰用力揉了揉眼睛。 苏徊端起水杯,发现水凉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一杯温热的茶递到他面前。 苏徊侧头。 谢妄已经收回手,苏徊接过茶,喝了一口。 苏徊放下茶杯,准备看下一条连麦请求。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系统通知,是后台的一条私信。 发送者:珩。 內容只有一行字: ——“看了你的直播。挺厉害的。明天见。” 珩,沐珩? 苏徊面无表情地划掉私信。 “下一个。” 与此同时,海城大学宿舍区,c栋六楼。 沐珩坐在黑暗的窗边,只有电脑屏幕投出的微光照在他脸上。 屏幕里的苏徊正微微侧著头。 沐珩右手的拇指缓缓摩挲著桌面。 他盯著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低声自语。 “师兄。” —— 直播持续到晚上十点。 苏徊一共接了六个连麦,帮三个人看了卦,劝退两个问彩票號的,踢掉一个上来就骂的。 白星辰从地上弹起来:“师父!你太牛了!” 严森在旁边默默关掉了补光灯。 “今天新增粉丝一万二!礼物收入四千三!那个造谣帖子已经被刪了,发帖人还发了道歉声明!” 苏徊把手机搁在茶几上,揉了揉太阳穴。 脑子有点胀。 系统面板上,经脉损伤修復进度依然停在58%。 连续高强度输出对他的身体负担不小。 没有灵力支撑,全靠精神力硬撑。 每一次起卦、每一次读面相,都是在透支本就脆弱的根基。 谢妄合上文件,站起身走过来。 “营销號那边要不要处理?” “不用,” 苏徊拿起桌上的铜钱,“断了供稿的人,號自然就废了,翻不起浪。” 谢妄在他旁边坐下,看著他擦铜钱的动作。 “你刚才在直播里说的那些,全是卦象上看出来的?” 苏徊抬眼瞥他:“不然呢?” “你就不怕算错?” “算错了她不会刪帖。” 谢妄沉默了两秒。 “你算我的时候,也这么准?” 苏徊手指一顿。 他慢慢转过头,看著谢妄。 谢妄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意,但表情是认真的。 苏徊把铜钱放进盒子里,盖上盖子。 “你的命我不算。” “为什么?” “怕折寿。” “折谁的?” 苏徊没回答,转身看向白星辰。 “顾北辰的事有后续了吗?” 白星辰翻了翻手机: “那个姐姐在直播间评论区留言了,说已经去派出所了,警察在查了。” 苏徊鬆了一口气。 “行了。” 他扶著沙发站起来。 “我上去睡了。” 白星辰从地上弹起来:“师父!你的符纸我还没拿——” 苏徊指了指厨房檯面上的一个纸袋。 “里面有三十张,回去自己练。” “画废了別来找我,先把上次教你的净心符练到笔划不抖再说。” 白星辰抱起纸袋,眼圈有点红:“师父你对我真好!” 谢妄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白星辰立刻夹起纸袋,脚步麻利地往门口退。 “我走了!森哥送我!师父早点睡!谢总您也早休息!” 第159章: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二楼臥室。 苏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转的不是今晚直播的事,而是沐珩发来的那条私信。 新同学看直播发私信,看似正常。 但苏徊不喜欢这种感觉。 无来由的熟悉感,要么是上辈子的因果纠缠,要么是有人刻意做局。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事。 苏徊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起了一卦。 无字卦。 不用蓍草不用铜钱,纯粹以精神力推演。 他算的不是沐珩的命,而是自己与沐珩之间是否存在因果线。 五秒后,他睁开眼。 卦象模糊。 苏徊皱眉。 能挡他起卦的东西,这世上屈指可数。 要么是天机遮蔽,要么是有人主动布了遮挡术。 前者意味著老天不让他看,后者意味著沐珩——或者站在沐珩背后的人——不想让他看。 苏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急,来日方长。 臥室门被推开。 谢妄端著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搁在床头柜上。 “先把牛奶喝了再睡。” 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严森刚回的话。” “许闻舟三年前那个学生陈述安,他父亲陈国良最近搬家了。” 苏徊的眼睛眯了起来。 “从海城搬去了外省,具体地址还在查。” “陈国良签了保密协议后,註销了海城的手机號,斩断了所有联繫方式。” 苏徊坐起身:“查他搬走之前,最后一次就医记录。” 谢妄问:“陈述安的?” 苏徊摇头:“陈国良本人的。” 许闻舟到底做了什么? 永安巷里,究竟藏著什么东西? 苏徊把半杯牛奶喝完,咽下去才出声。 “一个大活人要彻底隱匿行踪,避开所有熟人。除了拿到一笔巨款,通常还伴隨著极端的恐惧。” 把空杯子放回床头柜,重新滑进被子里。 “不想別人了。” 谢妄凑近了些,语调压低。 “你怕不怕,我陪你睡。” “滚。” 把被角拉高。 “不要脸。” —— 九月四號,开学第二天。 苏徊到教学楼的时候是上午九点。 今天没课,但选课系统提前开放了测试通道。 白星辰一大早就轰炸他手机,让他赶紧选许闻舟的那门田野调查课。 b栋一楼大厅人不多。 苏徊往二楼走,经过楼梯转角的时候,脚步一停。 沐珩站在二楼走廊的窗户前。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卫衣,背光站著,轮廓被走廊的日光切割得很分明。 他看到苏徊,微微偏了下头。 “早。” 苏徊点了下头,没停步,继续往上走。 沐珩没拦他,但跟了上来,步伐不紧不慢,刚好走在他侧后方半步。 苏徊没回头。 “你也来选课?” “嗯。” 沐珩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 “许闻舟的田野调查课,我看了课程介绍。” “你也选这门?” “感兴趣。” 两个人並排走在走廊里。 苏徊闻到沐珩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气味——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 是一种冷调的、带著一点苦意的草木气息。 这味道让苏徊的眉头跳了一下。 到了三楼。 电子公告屏上显示著选课通道入口,苏徊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 白星辰的消息立刻弹出来: 【师父!!选了吗!!】 【名额只有三十个!!】 【我已经选上了!!你快!!】 苏徊点进选课页面。 《民俗田野调查实践》——许闻舟。 名额:30/30。 满了。 苏徊盯著屏幕。 白星辰的回覆是一串惊恐的表情包。 苏徊把手机收回口袋,脸上倒没什么失望的神色。 沐珩在旁边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没选上?” “满了。” 沐珩安静了一秒。 “我也没选上。” 苏徊转头看他。 沐珩耸了下肩,笑了一下。 “三十个名额,大一新生能抢到的不多。不过没关係,许教授每学期第二周会开一次旁听申请,只要他本人同意就能加进去。” 苏徊看了他一眼。 “你对这个系的规则挺熟的。” “来之前做了点功课,我这个人习惯提前准备。” 苏徊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旁边的教室门推开了,几个学生走出来。 其中一个女生看到苏徊,眼睛亮了。 “苏徊同学!” 女生小跑过来,有点不好意思。 “我叫林茵,昨天新生见面会坐第一排的……我看了你昨晚的直播!你太厉害了!” 苏徊点了下头。 “谢谢。” 林茵看了一眼沐珩,又看了一眼苏徊,表情微妙。 “你们……一起来的?” “碰上的。” 苏徊说。 沐珩在旁边接了一句: “他不太爱跟人一起走。” 苏徊瞥了他一眼。 林茵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苏徊,你知道昨天那个论坛帖子吧?虽然刪了,但今天早上又有人发了新帖。” 苏徊脚步停住。 “什么帖子?” 林茵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新帖子。標题—— 《苏徊直播间疑似表演,某知名打假博主宣布將实地测试其真实水平》。 苏徊点开。 视频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戴著眼镜,语速飞快。 “大家好,我是理性先生,专门打假各类网络骗术。” “最近有个叫苏徊的直播算命博主非常火,但我决定——亲自去海城大学,当面测试他的能力。” 视频播放量:十二万。 苏徊把手机还给林茵,面色如常。 林茵紧张地看著他:“你不生气?” 苏徊把手插进口袋里,语气懒洋洋的。 “他要来测试我?” “嗯,帖子说他后天就到海城了……” 苏徊转身往楼下走,回头看了一眼林茵。 “帮我在帖子底下回一句话。” “什么?” 苏徊的桃花眼微挑。 “就说——欢迎,不用提前预约,他来的那天,我免费给他看一次。” “让他记得带病历本。” 林茵愣住了。 沐珩站在原地,看著苏徊的背影,眼底深处某个东西翻涌了一瞬。 b栋一楼。 苏徊走到门口,掏出手机。 谢妄的消息安安静静地亮著: 【中午回来吃饭?】 苏徊打字发过去: 【回来。】 三秒后,消息又来。 【想吃什么?】 苏徊靠著门框打字。 【隨便。】 谢妄:【那我做主了。】 苏徊:【你会?做多大主。】 谢妄:【可以学。】 苏徊锁了屏,抬起头。 九月的阳光很好,苏徊的目光却落在远处c栋宿舍楼六楼的窗户上。 第160章:我曾亲手养大一个白眼狼 九月五號,军训第一天。 海城大学操场。 太阳还没爬到正头顶,地面已经热得烫脚了。 四十二个玄学系新生穿著统一的迷彩服,按身高排成两列。 苏徊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旁边站著一个瘦高的男生,戴著厚镜片,热得满脸通红。 前面三排的位置,沐珩站在那里。 深蓝色帽檐下,五官轮廓比其他人都深一些,他站得很直,双手自然下垂,不像第一天军训的新生,倒像练过的。 教官姓马,三十出头,黝黑,嗓门能把半个操场震响。 “全体都有——立正!” “啪”的一声. 四十二个人站直了,动作参差不齐。 马教官扫了一眼队伍,皱了下眉。 “你,帽子摘了。” 他指的是苏徊。 苏徊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张脸。 阳光直接打上来,那张白得过分的脸在一排迷彩里扎眼得不行。 旁边有人吸了口气。 前排一个女生回头偷看,被教官瞪了回去。 “眼睛看前方!” 马教官走到苏徊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身体有没有问题?” 苏徊:“没有。” 教官盯著他看了两秒,大概是觉得他脸色太白了点。 “有什么不舒服马上报告。” “知道了。” 军训內容不复杂,站军姿、齐步走、跑步、四面转法。 九月的海城正午,太阳毒得能把人晒化。 一个小时之后,队伍里已经有人开始摇晃了。 苏徊倒是没什么事。 前世在太清宫修行,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站桩一站半天,这种程度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前面第三排。 沐珩从头到尾没动过一下。 比旁边那些东倒西歪的新生差了不止一个等级。 苏徊垂下眼,这个人练过。 一个二十岁的大学转校生,身上带著道门根基功,从南州来。 南州。 许闻舟早年在南州待过。 苏徊的指尖在麵包边缘停了一下,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现在信息太少,过早下判断反而容易出错。 中午休息哨响,队伍解散,大部分人冲向了树荫底下。 苏徊找了个角落的台阶坐下来,拧开水杯盖喝了口水。 白星辰从操场外围跑过来,手里拿著两瓶水和一包湿巾。 “师父!”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把水递过来。 “你还好吧?脸色怎么比早上还白?” 苏徊接过水:“正常肤色。” “啊?” “我就这个顏色。” 白星辰蹲在他旁边,左看右看。 “你吃点东西?我给你带了麵包。” “不饿。” 白星辰把麵包塞进他手里:“吃!” 苏徊拿著麵包没动。 白星辰压低声音:“师父,那个沐珩,就站你前面三排的那个。” “嗯。” “我刚才在外面看了半天,他军姿站得也太好了吧?像当过兵。” 苏徊撕开麵包包装,咬了一口。 “不是当过兵。” “那是什么?” 苏徊嚼著麵包,没再接话。 下午两点,军训继续。 太阳更烈了,空气热得发颤。 队伍在操场上跑步,苏徊控制著呼吸节奏,不快不慢。 跑到第四圈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夹在汗味和草地的土腥味里。 苏徊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偏头看向操场东侧。 那边是一排旧看台,水泥座椅上长满了青苔,已经废弃很久了。 看台后面是一片小树林,树林再往后就是b栋教学楼的侧面。 血腥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 苏徊没停下来,继续跑,但他的眼睛扫过了那片树林的方向,快速扫了三遍。 没有人,没有动物的尸体,没有任何异常。 但那股味道是真实的。 不是活人的血,是阴血。 已经死过一次的东西身上才会带的那种,冰冷、腥甜、腐败交织的气息。 跑步结束,马教官让队伍原地休息五分钟。 苏徊站在原地,看著东侧的旧看台。 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也闻到了?” 苏徊回头。 沐珩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额头上有薄薄的汗,但呼吸完全是稳的。 苏徊看著他的眼睛。 “闻到什么?” 沐珩笑了一下:“你在看那边的时候,眉头皱了。一般人不会对一排废弃看台皱眉。” “你观察力挺强。” “职业习惯。” 苏徊:“你什么职业?” 沐珩歪了下头,语气閒散。 “之前在南州做过一段时间的民俗调查志愿者,接触多了,有些东西就比普通人敏感。” 民俗调查。 “谁带的队?” 沐珩想了想:“南州那边一个教授,姓什么我忘了,很久以前的事了。” 很久以前? 他才二十岁,很久能久到哪去? 苏徊没追问,转回身看向操场。 马教官在前面吹哨子示意集合。 沐珩从他身边走过,经过的时候,苏徊的鼻尖捕捉到另一种气息。 苏徊站在原地,看著沐珩回到队列里的背影。 白星辰从远处跑过来:“师父!下午训练完了,你要不要先回去?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苏徊鬆开水杯:“没事。” “真没事?” “白星辰,帮我查一个人。” 白星辰立刻竖起耳朵。 苏徊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沐珩,查他在南州大学的入学记录和转学原因,越详细越好。” 白星辰点头:“我让我爸帮忙,他在南州有朋友。” “好。” 白星辰看著苏徊的表情,喉咙动了一下。 他跟在师父身边这么久,第一次看见他这种眼神。 晚上回到帝景湾,苏徊坐在客厅里没开灯。 谢妄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亮著一点光。 “怎么不开灯?” 苏徊没回答。 谢妄走过去,弯腰在他面前蹲下来。 “出什么事了?” 苏徊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谢妄脸上。 那双桃花眼里的东西太复杂了,谢妄看不透。 “你身上有烟味。”苏徊忽然说。 谢妄愣了一下:“今天应酬抽了一根。” “別抽了。” 谢妄看著他:“嗯。” 他没追问苏徊到底怎么了。 但他伸出手,把苏徊攥著水杯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掌心里全是水杯压出的红印。 “攥这么紧?” 苏徊抽回手:“想事情。” “想什么?” 苏徊沉默了很久,久到谢妄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想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一个师父养大了一个徒弟,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了他。” 谢妄没说话,安静地听。 苏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后来师父为了救人,要用命去换。徒弟觉得师父太傻,所以亲手把师父推进了火里。” “他说,杀你是为了救你。”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过了很久,苏徊低声笑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谢妄伸出手,捏住了他的后颈。 苏徊身体僵了一下。 “不管他是谁,” “敢碰你一根头髮,我让他活著后悔。” 苏徊定定地盯著近在咫尺的谢妄。 第161章:扒你底裤! 九月七號,军训第三天。 海城大学操场外围的铁柵栏旁,烈日毒辣。 玄学系的队伍刚解散休息,新生们三三两两瘫坐在树荫底下。 苏徊拎著一瓶常温矿泉水,坐在操场最边缘的水泥台阶上。额角掛著细密的汗珠。 这破身体撑到现在,全是靠功德点硬吊著。 白星辰从远处跑过来,手里举著两个饭糰。 没等白星辰跑到跟前,铁柵栏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一个举著自拍杆、戴著黑框眼镜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著两个扛著摄像设备的人。 男人语速极快,正对著镜头唾沫横飞。 “家人们,我们现在已经到了海城大学的操场外围!” “今天我就带大家实地打假,看看那个被全网吹上天的玄学神棍苏徊,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没有剧本,突击检查,理性先生绝对不搞虚的!” 这人就是那个全网发帖说要来砸场子的打假博主,“理性先生”张强。 他声音很大,周围休息的新生纷纷转头看过去。 林茵坐在不远处,猛地站了起来,满脸警惕地盯著那个镜头。 张强目光扫过操场,一眼就锁定了坐在台阶上、显眼得不能再显眼的苏徊。 他带著人直接绕过柵栏的缺口,懟著镜头就冲了过去。 “这位就是苏徊同学吧?” 张强把自拍杆直接杵到苏徊面前不到半米的位置。 白星辰刚好跑过来,见状直接急眼了,一把挡在苏徊面前。 “干什么呢!谁让你们进来的!拿开你的破镜头!” 张强根本不理白星辰,反而对著镜头拔高音量。 “大家看,这就是做贼心虚。我刚走近,他旁边的保鏢就急了。” “苏徊,你不是说欢迎我来吗?不是说让我带病历本吗?我今天空著手来了,你给我算算?”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疯狂滚动,全在起鬨。 苏徊坐在台阶上,没动。 他按住白星辰的肩膀,把人往旁边拨开。 那双深黑色的桃花眼掀起一点弧度,目光凉凉地落在张强脸上。 “我让你带病历本,你没带?” 张强仰著下巴,语气挑衅。 “我没病,带什么病历本?” “你们这些神棍骗子,无非就是用话术套人的信息,然后说人家有血光之灾。来,你当著我三十万在线观眾的面,算我啊!” 苏徊冷冷地看著他。 脑海中,系统面板疯狂闪烁。 【系统提示:正在解析目標人物面相与命理因果……】 【目標:张强。】 【近期因果线极度浑浊,伴有严重恶业缠身。】 苏徊端详了张强三秒。 额头髮暗,颧骨生横纹,眼底青黑泛著浊气。疾厄宫深陷,这是標准的內里溃烂之相。 苏徊拧开矿泉水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你左下腹的那个囊肿,拖了三个月没切,现在已经开始疼了吧?” 张强的表情瞬间僵住,刚刚囂张的语调直接卡在喉咙里。 林茵捂住了嘴,白星辰瞪大了眼睛。 弹幕更是出现了一秒的真空期。 苏徊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你昨天晚上疼得睡不著,吃了两粒止痛药。今天早上又吃了一粒,才硬撑著过来开直播找茬。” “去医院查查,这不是普通囊肿,恶变的机率很大。” 张强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下来了。 他左下腹確实长了个东西,三个月前体检出来的,医生建议手术,他为了跑热点赚钱一直拖著。这件事他连助理都没告诉! “你……你胡说八道!” 张强结巴了,强行稳住表情对著镜头喊,“家人们別信!他肯定是买通了那个体检机构,提前查了我的资料!” 苏徊扯起唇角,眼底透出讥讽。 “买通体检机构?你太高估你自己了。你身上那点烂事,还用得著我去买资料?” 苏徊把矿泉水瓶搁在旁边的台阶上。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气场瞬间將张强彻底压制。 “囊肿只是小事,你真正讳疾忌医的,是三年前你在国外染上的那种脏病。” 张强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三年前的五月,你在南亚待了半个月。回来之后就开始脱髮、出红疹。” “你不敢去正规医院,找了黑诊所开高价药压著。” “你做打假博主,標榜自己正义理性。” “但去年十二月,你所谓的打假一家网红餐厅,其实是敲诈勒索。” “餐厅老板给了你二十万封口费,你转头就把钱打给了你的地下赌场帐户。” 张强的脸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疯了一样伸手去捂助理的摄像头。 “关掉!赶紧关掉!” 助理也慌了手脚,刚要去掐断直播,苏徊冷厉的声音再次响起。 “別关。” 苏徊盯著张强。 “你不是喜欢直播吗?关了多可惜。” “今年四月,那个被你曝光卖假燕窝的女主播,根本没有卖假货。” “是你调换了送检的样品。那个女主播后来抑鬱跳楼,摔断了双腿,现在还在轮椅上坐著。” “张强,你背著二十万的敲诈款,扛著一条人命,顶著一身烂疮。” “你跑来海城大学找我打假?” 苏徊站起身,一米八的身高加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上位者威压,逼得张强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草皮上。 “你配吗?” 周围鸦雀无声。 所有新生都震撼地看著这一幕。 【臥槽臥槽臥槽!!!】 【这就叫底裤都给你扒乾净!!!】 【张强的脸都白了,绝对是真的!他刚才那个反应绝不可能是演的!】 【那个女主播跳楼的事情我记得!原来是调换了样品?!】 【敲诈勒索二十万,这够判刑了吧!】 【警察呢!我要报警!把这个狗逼抓起来!】 张强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指著苏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誹谤……” 苏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是不是誹谤,你留著去跟警察解释。” “刚刚的直播我已经让徒弟录屏了,二十万的敲诈记录只要立案,银行流水一查就清楚。” 白星辰在旁边猛点头,举著手机大喊。 “对!我都录下来了!我已经打妖妖灵了!” 十几分钟后,警车闪著红蓝警灯停在海大校门口。张强连同他的两个助理,被辅导员和教官按著,直接交给了警察。 【系统提示:揭露连环诈骗犯及敲诈勒索事实,为受害者洗清冤屈。】 【功德点+3000。】 【当前功德余额:50,539点。】 苏徊看著进帐的功德,揉了下眉心。 这趟没白费口舌。 周围的人看苏徊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的怀疑、鄙夷,统统变成了敬畏,甚至是恐惧。 人群中,沐珩穿著迷彩服站在树荫下,深邃的目光紧紧锁在苏徊身上。 双手插兜,舌尖顶了顶上顎。 “还是那么可爱。” —— 下午。 白星辰凑过来,“我总觉得沐珩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就是太自然了。” 苏徊看了白星辰一眼。 这小子平时看著傻乎乎的,偶尔蹦出来的直觉倒是挺准。 谢妄车到的时候苏徊已经出来了。 车子启动,融入晚高峰的车流里。 谢妄忽然说:“晒黑了一点。” 苏徊懒得理他,闭目养神。 “更好看了。” “闭嘴。” 第162章:破局!许闻舟的诱饵 夕阳西下,一天的军训终於熬过去。 操场上的人迅速散光。 苏徊没急著走,他走到操场东侧的角落。从这里望过去,那排废弃的水泥看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那股混杂在草木气里的阴血味,比白天更浓了。 白星辰背著包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递给苏徊一份文件袋。 “师父,查到了。” 苏徊接过文件袋,拆开绕线。 里面是几张列印出来的资料。 “我爸找了南州那边的关係。这个沐珩,底子太乾净了,乾净得有点假。” 白星辰压低声音,“南州大学的学籍档案上写著,他大一在考古系,平时极少露面,期末考试却全是优。” 苏徊快速翻阅资料。 “转学原因呢?” “写的是水土不服,心理抑鬱。” 白星辰撇嘴,“他那个体格,那个站军姿的架势,哪里像抑鬱了?一拳能打死三个我。” 苏徊的手指停在第二张纸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上面是一段手写的备註信息。 “我爸那个朋友是南州玄门圈子里的老人。” “他说,南州这两年出了个狠角色,道號不知道,真名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专门替人处理极凶的阴物。” “手段极其暴烈,像个疯狗。南州那边叫他『小阎罗。” 苏徊盯著纸上的字。 小阎罗。 “而且……” 白星辰咽了口唾沫,“这个小阎罗,据说之前一直在追踪一个从南州逃走的民俗学者。那个学者的名字,叫许闻舟。” 苏徊把资料装回文件袋,合上。 沐珩衝著许闻舟来的。永安巷里的阴木镇街,许闻舟的名誉权案,还有海大玄学系这门莫名其妙的田野调查课。 “师父,现在怎么办?那个沐珩到底是敌是友?” “不知道。” 苏徊转身往校外走,“只要他不挡我的道,隨便他。” 校门口,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极其霸道地停在路边。 车牌號太扎眼,路过的学生纷纷绕行。 严森站在车门边,恭敬地拉开车门。 苏徊坐进去。 谢妄坐在旁边,大腿上搁著笔记本电脑。见苏徊上车,他直接合上电脑,隨手丟在旁边的座椅上。 车厢里有一股极淡的檀香味。 “手伸过来。”谢妄沉声开口。 苏徊靠在真皮椅背上,懒得动。 “干什么?” 谢妄没废话,一把攥住苏徊的手腕。 “军训不能停?” “不能。” 苏徊由著他扣著自己的手腕,“规矩不能破,做人不要太高调。” 谢妄冷眼看他。 “你今天在操场上把那个什么博主骂得送进局子,现在网上已经炸锅了。你还不高调吗?” “那是他自己找死。” 谢妄盯著他泛白的侧脸,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把海城大学夷为平地的衝动压下去。 “今晚去我那。” 苏徊瞥了他一眼。 “回帝景湾。我还有事。” “什么事?” “看台那边有东西,今晚得去挖出来。”苏徊没有瞒他。 “严森带人去挖。” “不行。” 苏徊断然拒绝,“那东西普通人碰了会折寿。” 严森在前排驾驶座上握紧了方向盘,没敢吱声。 谢妄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极度偏执的占有欲夹杂著怒火往上躥。 “那我也要去。” “隨你。”苏徊闭上眼养神。 晚上十一点半。海城大学早已熄灯,校园里一片死寂。 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停在操场外围的林荫道上。 苏徊推开车门,夜风带著初秋的凉意吹过来,他没忍住,抵著唇咳了几下。 谢妄站在他身后,双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两人避开监控,沿著柵栏缺口走进操场,直奔东侧的废弃看台。 看台后面的小树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虫鸣,也没有风声。静得诡异。 苏徊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符,指尖轻轻一捻。黄符无火自燃,幽绿色的火光將周围两米照亮。 腥臭味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苏徊停在一棵老树下。 地面的泥土顏色比周围深出一块。 “就这。” 苏徊蹲下身,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刀身刻满符文。那是谢妄找人花重金给他打的防身武器。 刀刃刺入泥土,猛地一挑。 泥土翻开。 里面露出一个成人头颅大小的黑陶罐子。 罐口用红绳和黄符封著,符纸已经发黑腐烂了一大半。浓郁的阴气像黑雾一样从破损的缝隙里往外溢。 “这是什么?” 谢妄站在旁边,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半夜风,目光阴沉地盯著那个罐子。 “借命罐。” 苏徊声音很冷。 “把活人的头髮、指甲,混合黑狗血和怨鬼的骨灰封在里面。” “埋在学校这种阳气极盛的地方,是为了用学生的生机去压制它。顺便……汲取气运。” 苏徊刚准备用刀尖去挑开那个黑陶罐。 黑暗中,树林的另一边传来极为轻微的树枝断裂声。 “別碰。” 低沉慵懒的男声从树干后传出来。 苏徊没动。 谢妄瞬间转身,右手已经摸向了后腰的枪械。 沐珩穿著黑色的卫衣,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 看了一眼谢妄,然后把目光移向苏徊。 “苏徊,那上面的符文不是海城的手法。你碰了,它会直接炸开,阴血溅到身上,大罗神仙也难救。” 苏徊站起身,手里的短刃斜斜指著地面。 “你怎么知道它会炸?” 沐珩歪了下头。 “因为这东西,我半个月前在南州刚挖出来过一个。” 谢妄一步上前,將苏徊完全挡在身后,目光钉在沐珩身上。 “南州来的。”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沐珩看著苏徊露出的小半个侧脸,“我只是来善后。许闻舟的东西,我比你们清楚怎么处理。” 苏徊从谢妄背后走出来,拍了拍谢妄紧绷的手臂。 “让开。”苏徊声音平静。 谢妄咬牙,还是侧过身。 苏徊看著沐珩。 “你懂怎么处理?那为什么它埋在这里这么久,你现在才来挖?” 沐珩嘆了口气。 “我也是今天白天,你看著看台皱眉的时候,才察觉到这里有问题。” “这个罐子埋得很深,而且上面加了敛息阵。” 苏徊低头看向坑里的那个黑陶罐。 上面的符纸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冒泡,那些泄漏出来的阴气如同有生命一般,顺著泥土的边缘往上爬,试图缠绕苏徊的脚踝。 “这东西已经在失控边缘了。”苏徊盯著那些黑气。 “对。” 沐珩走近了两步,“所以我说你不能碰。得用南州的祝由术把它重新封印,然后带去极阳之地烧掉。” 沐珩刚要伸手去拿自己包里的法器。 突然,坑里的黑陶罐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开裂声。 “咔擦——” 罐体侧面裂开一条缝隙。 一团黑气冲天而起,直扑苏徊的面门。 “小心!” 沐珩脸色骤变。 第163章:许教授,久仰 谢妄一把將苏徊扯进怀里,转过身,用宽阔的后背去挡那团东西。 “起开!” 苏徊反手推开谢妄,左手併拢食指中指,咬破指尖。 滴著血的剑指点向那团扑面而来的黑气。 “破!” 手指接触黑气的瞬间,空气中爆出刺目的红光。 那团不可一世的阴气就像是撞上了烙铁,瞬间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罐体彻底裂开,里面的黑色液体刚要溅射。 苏徊右手的短刃猛地插进土里,將带著自己血跡的刀身直接钉在罐子正中央。 阴气溃散。 苏徊收回手,因为强行动用精血,捂著嘴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谢妄瞳孔骤缩,一把將人捞进怀里。 “苏徊!” 他转过头盯著沐珩,“你弄出来的动静?” 沐珩站在原地看著苏徊。 “不是我。” “阵眼是定时爆开的。许闻舟算准了这两天阴气最重,他要用这个罐子在学校里造恐慌。” 苏徊靠在谢妄的胸口,用手背擦去唇角的血跡,冷眼看著沐珩。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沐珩看著他。 “我没必要骗你。” 苏徊推开谢妄,站直身体。 “这堆破烂你收拾。” 说完,他转身往树林外走。 回到车上。 苏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妄找出一块乾净的手帕,极其仔细地擦拭著苏徊咬破的指尖,手帕包住伤口。 车厢里很安静。 中控台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严森接通电话,听了几句后,把手机递到后座。 “老板,苏先生。陆律师的电话。” 苏徊睁开眼,按下免提。 “苏先生。资金流向查清了。” “闻道民俗文化基金会这两年收到的最大一笔赞助,来自南州的一个矿业集团。” “而且,那笔钱通过层层洗白,最后全部投入了永安巷的危房改造项目。” “危房改造只是幌子。” “对。” “好,过两天去看看。” —— 九月十號,下午两点。 b栋三楼阶梯教室,系主任迎新讲座。 苏徊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嗡嗡的交谈声充斥著整个空间。 他照旧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苏徊扫了一眼教室。 沐珩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正低头翻一本笔记本,神色隨意。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往后看了一眼。 目光正好和苏徊撞上。 沐珩冲他点了下头,笑了一下。 苏徊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两点整,教室前门推开了。 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戴著无框眼镜,穿著深灰色西装外套。 许闻舟。 和照片上一样温和,一样普通。 许闻舟走上讲台放下保温杯,扫了一圈教室。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系主任,许闻舟。” 声音温和,语速適中,带著一点笑意。 “欢迎各位来到玄学与民俗文化系。” “不管出於什么原因,既然来了,我希望大家能保持一颗开放的心。” “玄学不是封建迷信,它是我们这个民族几千年积累下来的文化財富。” 许闻舟讲了十五分钟的欢迎词,然后开始介绍课程体系。 “大一主要以基础理论为主,包括民俗学概论、中国古代思想史、田野调查方法论……” 他翻到ppt的下一页。 “这学期还有一门选修课,我个人带的,叫《民俗仪式与地方信仰实地研究》。” 教室里有人小声议论了几句。 “这门课名额有限,最多收十五个人。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在选课系统里报名。” 苏徊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这门课他和白星辰前天就选了。 许闻舟又讲了几分钟,然后看了看时间。 “今天主要是跟大家认个面,后面有什么问题可以隨时来办公室找我。” “对了——” 他忽然停下来,目光往教室后排扫了一眼。 “我听说我们系今年有一位比较特殊的新生。” 教室安静了一瞬,苏徊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集中了过来。 许闻舟笑了笑:“苏徊同学,是哪位?” 苏徊没动:“在。” 许闻舟的目光穿过整个教室落在他脸上,两个人隔著三十多个座位对视。 “网上看过你的直播,很有意思。年轻人能对传统文化有这么深的理解,很难得。” 苏徊表情平淡:“谢谢许教授。” 许闻舟点了下头,把目光移开了。 就这一下,很短,很客气,很普通。 但苏徊注意到,许闻舟看他的时候,左手在保温杯上无意识地转了一下。 这杯子里装的不是茶。 讲座结束后,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往外走。 苏徊刚拿起背包,讲台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苏徊同学。” 许闻舟站在讲台前,笑著招了招手。 “过来一下,我跟你聊两句。” 苏徊背上包走下去。 走到讲台前,他能清楚地看到许闻舟的眼睛,瞳孔底部有一层极淡的灰。 “苏徊同学,我看了你选的课表,你选了我那门实地研究课?” “对。” “很好,这门课需要到实地考察,地点偏,路也不好走。” 许闻舟打量了苏徊一眼。 “你身体看著有点单薄,能吃得消吗?” 苏徊:“能。” 许闻舟笑了:“行,那我就放心了。” 他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一口。 苏徊闻到了杯口飘出来的气息,不是茶,而是一种极淡的、像泥土混著草根的味道。 引魂砂。 用途是蓄积阴气,服用后更容易感知灵体,但长期服用的副作用是折寿。 “许教授。” 许闻舟放下杯子:“嗯?” 苏徊的桃花眼微微抬起:“您这杯子挺別致的。” 许闻舟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杯子。 “哦,这个啊,朋友送的,用了好多年了。” “上面的花纹是什么?” 许闻舟把杯子转了一下:“民俗花纹,没什么特別的。” 苏徊点了下头:“好看。” 出了教室,苏徊靠在走廊墙上,给陆砚迟发了一条消息。 苏徊:许闻舟在服用引魂砂。 陆砚迟回覆:確定? 苏徊:活人的体质偏阴,更容易接触灵体。长期服用会折寿。 陆砚迟:他图什么? 苏徊:不知道。但一个人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某种能力,要么是贪心到了极致,要么是恐惧到了极致。 苏徊:他接触阴气的时间,至少十年以上。 消息发完,手机又震了。 白星辰:师父!!!查到了!!! 白星辰:沐珩户籍上的出生地,是南州一个隱世家族。 白星辰:还有一件事,沐珩转学的时候,有一份导师推荐信。 白星辰:师父你猜推荐人是谁?许闻舟。 走廊安静极了,窗外的阳光把苏徊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徊抬头,正好看见沐珩从楼下上来。 “你也在这?” “沐珩,你转学的推荐信,是许闻舟写的?” 沐珩笑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 沐珩喝了一口水:“我帮他跑过几次数据,算是有点交情,挺普通的事。” 苏徊盯著他。 沐珩被他看得顿了一下:“你怎么了?” “没,” 苏徊站直身体,“走了。” 走了三步,停下来。 “沐珩。” “嗯?” “你身上用什么香?” “没用香。” 沐珩回过头,“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 苏徊没再说话,径直下楼走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谢妄:我去接你。 苏徊:好。 第164章 永安巷,进去容易出来难 “你確定要去?” 陆砚迟靠在车门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盯著苏徊。 苏徊蹲在帝景湾车库门口,整理双肩包里塞东西。 “不確定的事我不做。” 陆砚迟看了眼时间,上午七点四十,太阳刚升起来。 “严森那边的信息更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条备忘录。 “陈国良搬家之前,最后一次就医记录是在海城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 苏徊:“不是陈述安的,是他自己的。” “诊断是什么?” “急性焦虑发作,伴隨严重失眠和幻听。” 陆砚迟念完,看向苏徊,“就医时间是签完保密协议之后第三天。” 苏徊站起身,把背包拉链拉上。 “他看见了什么?” “病歷上没写细节,但值班护士的交班记录里有一句话——患者反覆提及一个女人站在他床尾,嘴巴张得很大,没有声音。” 车库里安静了一下。 白星辰从楼梯间跑下来,手里抱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差点摔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师父!我准备好了!” 苏徊转头看他。 白星辰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运动服,帆布袋里塞得满满当当,苏徊瞥了一眼——桃木剑、罗盘、三包盐、两瓶矿泉水、一包压缩饼乾。 “你去野营?” 白星辰理直气壮:“有备无患!师父你上次去那个停尸间,出来的时候连口水都没喝上,这次我提前准备。” 陆砚迟看了看白星辰,又看了看苏徊。 “他也去?” “我徒弟。”苏徊说。 “陆律师。” 白星辰把帆布袋往肩上一扛,脸上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全收了。 “我虽然本事不大,但我白家好歹也是正经道门出身,基本功还是有的,我师父让我去,自有他的道理。” 陆砚迟眉毛挑了一下。 苏徊拍了拍白星辰的肩。 “上车。” 三个人坐进陆砚迟的车。 导航输入目的地——永安巷。 车子驶出帝景湾小区的时候,苏徊的手机亮了一下。 谢妄发来消息:“出发了?” 苏徊:“嗯。” 谢妄:“我也去?” 苏徊:“你忙你的。” 谢妄:“严森跟著你。” 苏徊看了眼后视镜,果然,一辆黑色商务车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苏徊:“真的不用,陆律师开了车。” 谢妄:“他在外面等。” 苏徊没再回,锁屏。 陆砚迟开著车,目光直视前方。 “苏先生,有件事我提前说清楚。” “说。” “我今天跟你去永安巷,是以调查人的身份,看到的任何东西,我只当证据处理,不当故事听。” 苏徊靠在后座,闭了闭眼。 “你看到了什么,就是什么。” “我不信鬼。” “没让你信,” 苏徊的语气很淡,“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进去之后,不管看到什么,別跑,跑了我来不及拉你。” 车开了二十五分钟。 从海城主干道拐进老城区,路面从柏油变成青石,两侧的建筑越来越旧,越来越矮,阳光被密集的老楼房切割成碎片。 白星辰把车窗摇下来,吸了吸鼻子。 “好重的阴气。” 他回头看苏徊,苏徊睁开眼,看著窗外。 车子停了,前面的路太窄,车过不去了。 三个人下车。苏徊站在巷口,抬头看。 永安巷。 灰砖墙从两侧往上延伸,把天空挤成一条窄窄的缝,杂草从石板缝里钻出来,有些已经长到了膝盖高。 巷口正中间,歪脖子老槐树就在那儿,比照片上看到的更触目。 树干从中间劈开,一半焦黑炭化,表面覆著一层灰白的灰烬,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另一半还活著,枝条上掛著几片发黄的叶子,半死不活地耷拉著。 白星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师父,这棵树……” 苏徊走到树前,伸手按在焦黑的那半边树干上。 指尖触到树皮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躥上手臂。 苏徊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陆律师。” 陆砚迟走上前,苏徊把手指伸给他看。 “这棵树的根底下,埋过东西。” 陆砚迟皱眉:“什么东西?” “人骨。” 白星辰的脸白了。 陆砚迟沉默了两秒,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走。”苏徊抬脚往巷子深处走。 巷子很深,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明明是大白天,阳光到了头顶就被两侧的屋檐挡住了,整条巷子像是被一层灰濛濛的纱罩住了。 白星辰跟在苏徊身后,一手抓著帆布袋的带子,一手攥著罗盘,罗盘的指针在微微颤动。 他死盯著指针:“师父,罗盘在转。” 苏徊脚步没停。 “多快?” “不快,但它不应该转,这是定山盘,正常情况下指针是锁死的。” “解释一下。”苏徊是说给陆砚迟听的。 白星辰紧张但认真地开口:“定山盘专门用来测磁场干扰,正常环境下指针不会动,如果它转了,说明这片区域的磁场被外力扭曲过。” “而且不是自然扭曲,自然磁场偏移是缓慢偏转,这个是绕圈,有人在这里做过阵。” 陆砚迟看著那个旋转的指针,嘴唇抿了一下,他不信鬼,但他信仪器。 苏徊走到巷子中段,忽然停了。 左手边有一栋两层的老宅子,青砖灰瓦,木门紧闭,门上贴著一张已经褪色的封条,写著“海城住建局——危房改造,禁止入內”。 封条的日期是三年前,跟陈述安出事的时间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苏徊看著那扇门。 陆砚迟走到门前,拍了张封条的照片。 “推开。”苏徊说。 白星辰上前推门。 门没锁,一推就开了,里面黑洞洞的,一股霉味夹著另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扑面而来。 陆砚迟下意识捂了一下鼻子。 苏徊走了进去。 老宅內部比外面看著大得多。 一进门是一个狭长的天井,天井上方被木板封了一半,只留下一小块光,地面上的青石板缝里长满了黑色的苔蘚。 白星辰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些苔蘚,猛地站起来。 “师父,这是阴苔。” 苏徊点头。 阴苔只在两种地方长——停尸房和纯阴之地。 他从背包里取出三张黄符,沾了硃砂,在门框两侧各贴了一张,第三张握在手里。 “白星辰,罗盘给我。” 白星辰把罗盘递过来。 苏徊接过罗盘没看指针,而是把罗盘翻过来。 罗盘底部有一圈极细的刻痕,那是白家老一辈传下来的东西,刻的是二十四山向的古体写法。 苏徊用指甲颳了一下最外圈的“坤”位刻痕,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从罗盘底部传出来。 白星辰瞪大了眼。 “这罗盘……还有这功能?” “法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苏徊把罗盘拋回他怀里,目光落向幽暗的正厅。 “跟著指针走。” 第165章 实验编號YA-07 “师父,指针朝西偏南。” 苏徊点了下头,走过天井,往老宅深处的正厅去。 正厅的门半掩著,一推,门轴发出尖锐的嘎吱声,在死寂的巷子里迴荡了好几秒。 厅里的摆设出奇地整齐,八仙桌、两把太师椅、一对青花瓷瓶搁在高几上,桌面上连灰尘都很薄。 三年没人住的房子,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有人定期来打扫,” 陆砚迟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桌面,“灰尘是最近一周落的,之前这里被擦拭过。” 苏徊没说话,直接穿过正厅走向后堂,后堂有一扇木门通向二楼的楼梯。 楼梯口的地面上,苏徊看到了第一条线索,三道刮痕。 很深,像是有人用指甲拼命抓过木质地板,刮痕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正厅方向,中间在第三级台阶上断了。 白星辰蹲下来看了一眼。 “这是……” “人拽出来的,” 苏徊的声音很平静,“有人从二楼被拖下来,拖到这里的时候试图反抗,抓了地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陆砚迟蹲下来,把手机凑近拍了张特写。 刮痕的末端,木纹里嵌著极细的黑色残留物。 苏徊用指尖碰了一下,冰的。 不是温度上的冰,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灵魂都打颤的冰。 “阴痕,” 苏徊收回手,站起来,“三年了,还没消散,说明当时这里发生的事,烈度极高。” 白星辰咽了口唾沫。 “陈述安就是在二楼被发现的?” “对。” 苏徊抬脚上楼。 楼梯很窄,老旧的木板踩上去吱呀作响,苏徊走在最前面,白星辰紧跟其后,陆砚迟走在最后。 台阶上都发现了不同程度的磨损和刮痕,手机拍个不停。 二楼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左右各有两间房。 走廊尽头的墙上掛著一面铜镜,镜面已经氧化发黑,苏徊走到铜镜前看了一眼。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苏徊站在镜子正前方,镜面里却没有他的倒影。 白星辰的罗盘指针突然剧烈旋转起来。 “师父!指针疯了!” “別慌。” 苏徊伸手往铜镜边框上一按,他感觉到了。 边框內侧刻著一圈极细的符文,被铜锈覆盖著,肉眼几乎看不见,苏徊用指甲刮掉一小片铜锈,露出下面的刻痕。 白星辰凑过来看了一眼,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 “聚阴镜。” 苏徊点头。 “这东西是用来收集、聚拢阴气的,掛在走廊尽头,正对著所有房间的门。 白天吸收宅子里的残余阴气,晚上释放出来,循环往復。” “时间一长,整栋楼就会变成一个密封的阴气培养皿。” 陆砚迟的手机举在半空,拍照的手顿了一下。 “这面镜子谁掛的?” “你觉得呢?” 苏徊反问了一句,没等他回答,直接走向走廊右侧的第一间房。 门没关严,房间不大,大概十五平米。 地板中央画著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圈,用的是黑色的顏料。 苏徊蹲下来,凑近闻了一下。 黑狗血,混著硃砂和另一种他极其熟悉的东西,引魂砂。 圆圈的正北方向放著一只铜碗,碗里残留著半凝固的黑色液体,圈內的地板上散落著几根头髮和三枚带著锈跡的铜钉。 白星辰走到圆圈边,蹲下来看了一眼铜碗里的东西。 “这是……请神用的法阵?” “不是请神,” 苏徊站起来,他的目光落在圆圈正南方向地板上一处顏色不同的区域。 那块地板被人撬开过,又重新盖回去了,但缝隙对得不太整齐。 苏徊把短刃插进缝隙往上一撬,木板翻开。 下面是一个手掌大小的凹槽,里面放著一本薄薄的笔记本,苏徊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开。 扉页上写著一行字,字跡工整,一笔一画极其规矩。 “试验编號:ya-07,受试对象:陈述安,日期:三年前八月十七日。” 苏徊的瞳孔缩了一下,试验,受试对象。 他往后翻了一页。 “受试对象於21:30被引导进入二楼东侧房间,聚阴镜於21:00开启,室內阴气浓度已达標准值,受试对象情绪稳定,对环境无异常反应。” 第三页。 “21:47,受试对象开始出现轻微不適,表现为频繁转头、注意力无法集中,聚阴镜释放量增加至二级。” 第四页。 “22:15,受试对象出现严重的恐慌反应,试图离开房间,已提前锁门,受试对象开始拍打门板,发出尖叫。” “22:31,受试对象停止尖叫,瘫坐在地上,双眼失焦,无法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聚阴镜释放停止。” “22:45,开门,受试对象处於木僵状態,无法自主行走,由团队成员搬运至一楼,对外说法为『脱队后晕倒』。” “结论:普通人在二级阴气浓度下暴露时间超过四十五分钟,即出现不可逆的精神损伤,三级浓度的临界閾值有待下一次试验確认。” 苏徊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很久,他把笔记本合上。 陆砚迟站在他身后,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他看到了,每一个字,他都看到了。 作为一个从不信鬼的人,这本笔记上的东西不需要他信鬼,这是人干的。 “拍照,” “每一页、正反面,全部拍下来。” 陆砚迟什么都没说,接过笔记本一页一页地拍,手机快门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得格外清脆。 白星辰攥著罗盘站在旁边,嘴唇哆嗦了一下。 “师父,陈述安他……他不是自己跑进来的。” “对,”苏徊站直身体,“他被许闻舟带进来的,当试验品用。” 白星辰猛地偏过头,眼眶红了。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孩,阳光底下笑得那么开朗,被自己信任的老师锁在一间塞满阴气的房间里,活活嚇成了废人。 然后外面的人全部统一口供,说他自己跑进去的。 “七號。” 苏徊看他,陆砚迟举著笔记本的手微微发紧。 “试验编號ya-07,意味著在陈述安之前,至少还有六次试验。” 苏徊盯著那个编號没说话,房间里安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苏徊把短刃收回腰间,走到门口。 “还有三间房没看。” “走。” 走廊左侧第一间房,门锁著。 苏徊拍了一下门板,手掌的触感告诉他,这扇门的背面有东西。 “退后。” 白星辰和陆砚迟退了三步。 苏徊从背包里取出一张黄符,贴在门锁上. 食指点了一下,符纸无声燃烧,淡青色的火焰舔过锁芯的瞬间,门锁內部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崩裂声。 苏徊一脚踹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三个人同时停住了。 第166章 你逃不掉的,许闻舟 整面墙上贴满了照片,地图,剪报和手写笔记。 最中间是一张巨大的手绘地图,標註著永安巷的每一栋建筑,每一条通道,图上用红笔画了七个圆圈,每个圆圈旁边標註了日期和编號,从ya-01到ya-07。 ya-01的日期最早,在八年前。 红圈標註的位置,就是他们现在站的这栋老宅。 地图周围贴著不同年份的照片,有永安巷不同角落的照片,有几棵老树的近景,有地面裂缝的特写。 还有人的照片,七张。 每张照片上的人都不一样,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照片上方用红笔標註了编號,从01到07。 陈述安的照片在最右边,编號07。 苏徊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01號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工人的工装。 02號是一个年轻女人,学生模样。 03號到06號,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们的脸上都有一个共同的表情,毫无防备的信任。 照片都是在日常环境下拍的,像是偷拍,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被拍,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选为了试验品。 “八年,” 陆砚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干了八年。” 苏徊的目光停在地图下方的一行小字上。 “养阴计划,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意味著前面还有第一和第二阶段。 苏徊把地图上的注释逐行扫过去,第一阶段:选址、聚阴、封巷。 第二阶段:以阴木镇街,建立稳定的纯阴场域。 第三阶段:活人试验,测试阴气浓度对人体的影响閾值。 后面还有第四阶段,但第四阶段的內容只写了四个字。 “以人通幽。” 白星辰小声念出来。 “以人通幽……这是要拿活人当容器,去打通阴阳界的通道?” 苏徊的嘴角冷冷抽了一下,前世他见过这种人,裴衍已经算了一个。 但裴衍是被逼到疯魔的天才,他至少还有一个荒谬的理由,让师兄解脱。 许闻舟呢?他的理由是什么? 苏徊收回视线,走到墙角的一个铁皮柜前,柜门没锁,拉开里面是一排排编了號的硬皮文件夹,苏徊抽出编號最大的那一本。 里面是更详细的试验记录,每一次试验都严格记录了受试者的年龄,体质,进入阴场后的反应时间。 各阶段的生理指標变化,以及恢復评估。 01號到05號的恢復评估栏里,写的都是同一个结论:“可恢復,已安排善后。” 06號:“部分恢復,语言功能受损,已转移。” 07號,陈述安:“不可恢復。” 陆砚迟手从苏徊手里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 他翻遍豪门財阀的骯脏底裤也不会皱眉头,但此刻他的手在抖,因为愤怒。 “这些材料,够判几次了。” “故意伤害、非法拘禁、故意毁坏他人健康……他拿人做实验,用的全是信任他的学生和普通人。” 苏徊没接话,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安静得像个坟场。 “拍完了吗?” 陆砚迟举著手机,深吸一口气,继续拍照。 “师父,还有两间房。”白星辰突然开口。 苏徊走出这间房,站在走廊里。 左侧第二间房的门上贴著一张黄符。 符纸已经很旧了,边角发黑捲曲,但上面的硃砂还有残留的灵力在维持。 苏徊走近看了一眼,那张符的画法很陌生,不是正统道门的任何一个流派。 但符胆的结构上,有一个他见过的技法,太清宫的出符手法。 太清宫的技法,改了路数,换了笔顺,但核心的起笔“落墨先取坤位”没有变。 全天下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做,裴衍。 苏徊的手悬在门上没有动。 他来过,而且不止来过一次。 苏徊把手收回来。 “这间不进了。” “为什么?”白星辰一愣。 “里面的东西不是我们该碰的,” 苏徊的声音很淡,转身走向最后一间房。 走廊右侧尽头的门。 这扇门看起来和其他的没什么区別,但苏徊在距离门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地板上有一圈极淡的白色粉末,盐,一整圈盐。 苏徊蹲下来,盐圈的宽度约一厘米,均匀地围绕在门前,没有断点。 伸手推开门。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一面白墙。 白墙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字,是指甲刮出来的。 苏徊走近了两步,辨认上面的內容,都是同一句话,翻来覆去,重复了上百遍。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到最后几行,字跡完全变成了无意义的刮痕,像是写字的人已经失去了理智。 白星辰的帆布袋从肩上滑下来,砸在地上,他没弯腰去捡。 陆砚迟走到墙前,举起手机,整面墙从左到右拍了一遍,没说话。 苏徊退出房间站在走廊里,他掏出手机,给周建国发了一条消息。 苏徊:永安巷那栋老宅,二楼有你们需要的东西,受害者名单、影像资料,来之前准备好搜查令。 周建国的回覆来得很快。 周建国:你进去了? 苏徊:进去了。 周建国:多少人? 苏徊:至少七个。 那边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周建国:別动任何东西,我现在出发。 苏徊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口袋。 “走。” 三个人下楼。 走到天井的时候,苏徊突然停了,他侧过头像是在听什么。 “师父?”白星辰紧张地低声问。 苏徊抬手制止他,巷子外面,远远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稳稳噹噹,像是散步。 苏徊拉著白星辰退到正厅侧面的阴影里,陆砚迟紧跟其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老宅门口,停了,然后门被推开了。 阳光从开了一半的门缝里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光。 光里站著一个人,中等身高、瘦削、戴无框眼镜,许闻舟。 他手里提著一个布袋,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像是例行检查自己的领地。 苏徊靠在柱子后面,呼吸都放轻,时机不对,周建国还没到,动手太早打草惊蛇。 许闻舟走到天井中央,蹲下来,从布袋里拿出一把黑色的粉末洒在地上,引魂砂。 他又从袋子里取出一小瓶液体,拧开盖子,往天井角落的排水口里倒了几滴,苏徊闻到了那个味道,黑狗血。 许闻舟做完这些,站起身,把布袋拎好,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楼梯口顿了一下,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极其细微的变化,嘴角的弧度消失了,眼神从温和变得锐利。 他看到了楼梯口被撬开的地板缝隙,合不回去的那一块,苏徊在取笔记本的时候,木板没有完全盖回原位。 许闻舟盯著那条缝隙看了三秒,他没上楼,转身朝门口走去,步速比进来时快了一倍。 苏徊从阴影里走出来。 “许教授。” 许闻舟的脚步钉在了门槛上。 他转过身,那双眼睛越过光斑直直落在苏徊脸上。 “苏徊同学?” 许闻舟笑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苏徊双手插在口袋里。 “巧了,许教授,我也想问您这个问题。” 第167章 別急,你的学生给你准备了礼物 天井里安静了两秒。 许闻舟的笑容维持得很好,连弧度都没变。 “这地方是老城改造区,系里之前做过一次登记考察,” “我偶尔来看看,做做记录。” 苏徊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布袋上。 “引魂砂和黑狗血也是做记录用的?” 许闻舟的手指在布袋绳子上收了一下,极细微的动作。 “你说什么?” 许闻舟笑意不减,“我不太听得懂。” 苏徊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来。 “许教授,我说一句话您参考一下。” 许闻舟看著他。 “这栋楼的二楼东侧房间里,有一本笔记本,试验编號从ya-01到ya-07,受试人包括民工、学生和普通市民,记录了每一个人被关在阴气聚合场中的完整反应过程。” “其中第七位受试者陈述安,大二学生,跟著您的田野调查实践进来,出去的时候变成了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废人。” “您给他家赔了三百万,从您的闻道民俗文化基金会走的帐,资金来源是南州的一个矿业集团,陈述安的父亲签了保密协议。” “搬离海城,在走之前因为精神崩溃去了精神科。” 许闻舟没有说话,他的笑容终於消失了。 陆砚迟从侧面的阴影里走出来,举著手机。 “许教授,我是陆砚迟,律师,执业证號050201。” “刚才苏先生说的每一句话,以及你这栋宅子里二楼的所有物证,我全程拍摄並同步上传了加密云盘。” “即使你现在把这栋楼烧了,证据还在。” 许闻舟的目光从苏徊身上转到陆砚迟身上,他看了看陆砚迟手里的手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沾著的泥土,然后他笑了。 “苏徊同学,” 许闻舟推了推眼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苏徊的语气比他还平。 “你知道这条巷子为什么叫永安巷?”许闻舟突然岔开话题。 苏徊没接。 “清末的时候,这里死过七十二个人,”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闻舟慢慢说,“一场瘟疫,官府封了巷子,把活人和死人关在一起,七天之后打开巷门,里面没有一个活的。” “七十二条命,怨气衝天,一百多年了从来没有散过。” “这条巷子本身就是一座坟。” 白星辰从另一侧的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嘴唇绷得紧紧的。 许闻舟看向苏徊。 “我做的事,你叫它试验也好,叫它邪术也罢。” “但我告诉你,如果不是我在这里用法阵压了八年,永安巷的阴气早就溢出去了,你以为巷口那棵老槐树是谁封的?” “你。” “对,我。” 许闻舟点头,“我拿自己的命去服引魂砂,拿自己的寿去餵那个阴木镇,为的就是不让这条巷子里的东西出去害人。” “至於那些试验,是我必须做的。” 许闻舟看著苏徊的眼睛。 “如果不搞清楚阴气侵蚀活人的閾值,不找到一个精確的临界点,永安巷的封印迟早会破。” “到时候不是死七个人的问题,是整个老城区都要出事。” “所以你拿活人做实验,是为了苍生?”苏徊的音调没变。 “你可以这么理解。” 苏徊盯著他笑了。 “许教授,你跟我讲苍生大义?” 苏徊从口袋里掏出手,指著许闻舟。 “我听过一模一样的话。” “你们这种人有个通病,拿別人的命去换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告诉全世界,这是为了更多的人好。” “但你有没有问过陈述安,他愿不愿意?” 许闻舟沉默了。 苏徊走近了一步。 “你的阴木镇街如果真是为了封印阴气,那你为什么要在南州买镇灵木?那东西不是封印用的,是养阴用的。” “你在永安巷养了八年的阴气,不是为了压制它,是为了让它变得更浓,更纯,好进行你所谓的第四阶段。” “以人通幽。”苏徊一字一顿。 “你要用活人做通道,打通阴阳界。” 许闻舟的瞳孔缩了一下,冷风从巷外灌进来,吹得天井角落的蛛网簌簌作响。 “陈述安只是第七个牺牲品,在他之后你还会找第八个、第九个,直到找到一个能承受住三级阴气浓度的人体容器,然后你就可以做你真正想做的事了。” 许闻舟看著苏徊的目光很复杂,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意味不明的讚赏。 “你是谁?”许闻舟忽然问。 “这个问题不重要,” 苏徊说,“重要的是,你的东西我已经拿到了,你的路已经堵死了。” 苏徊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想跑,我不拦你,但你跑不出海城。” 许闻舟低下头,笑了一声。 “苏徊同学,你有一点说对了。” 他抬起头,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变了,原本灰濛濛的瞳底,浮出一层极淡的黑纹。 “我確实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但你以为这条巷子里的东西,是我一个人能控制住的吗?”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来得太早了,封印还没有完成。” 话音落地的瞬间,脚下的地面传来一声闷响。 白星辰猛地抱住怀里的帆布袋,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啪”的一声,指针断了。 巷子里起了风,不是从巷口吹进来的,是从地底往上冲的。 苏徊低头看向脚下,天井的青石板缝隙里,一缕一缕的黑气开始渗透出来。 许闻舟转身往巷外跑。 但他没跑出两步,就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一个人挡住了路。 沐珩手里拎著一把缠著黑布的短刀,刀身发暗,看不出材质。 他看著许闻舟,歪了下头。 “许教授,” “好久不见。” “这两年你跑得挺远,南州到海城,我追了你四千公里。” 许闻舟的脚步彻底钉在原地。 巷子深处传来更密集的沉闷声响,黑气从地缝里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开始缠绕天井里的石柱了。 苏徊回头看了沐珩一眼,沐珩也看著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沐珩笑了。 “苏徊,你先带人撤。” “这个人,” 沐珩把短刀往许闻舟那边指了指,“我等了他很久了。” 苏徊没动,他盯著沐珩手里那把短刀,刀柄上缠著的黑布下面,露出一截极细的刻纹。 那个刻纹他熟悉,“断水”。 苏徊的瞳孔剧震。 地底的黑气涌得越来越凶,巷子外急促的脚步声和鸣笛声同时响起,周建国到了。 沐珩没有回头,他把短刀转了一下。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很轻,很轻,风一吹就散。 “师兄。” “这次换我来。” 第168章 苏徊,別丟下我! “谢总。” 严森站在永安巷巷口外的马路对面,手心全是汗。 “老板,苏先生进永安巷快两个小时了。” 严森压低声音,“刚才周副处长带队到了现场,进去了十几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苏徊呢?” “还没出来,陆律师和白星辰也没出来。” 严森往巷口方向看了一眼。 “巷子里刚才有响动,具体什么情况我看不到,但周副处长进去的时候明显加快了脚步。” “我过来。” “老板,苏先生说了不——” 嘟嘟嘟。 严森举著手机愣了两秒,默默把电话揣回口袋。 老板的车速他清楚。 从谢氏集团总部到老城区,正常开四十分钟,换成谢妄来开,二十分钟出头。 他转头看向巷口那棵一半焦黑的歪脖子老槐树。 仅存的几片叶子微微晃了一下。 严森缩了缩脖子。 巷子里面。 周建国带著四个特事处的取证人员衝进老宅大门时,看到的场面是这样的—— 沐珩手里的黑刀停在半空,刀锋距离许闻舟的脖颈不到半寸。 许闻舟背靠著墙,衣领有些乱,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平静。 苏徊靠在正厅门框上。 白星辰抱著帆布袋蹲在旁边。 陆砚迟站在最外围,手机还举著,录像没停。 周建国的目光在这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许闻舟身上。 “许教授。” 许闻舟转过头看他,笑了一下。 “周处长。” 周建国下巴抬了抬。 “配合调查,走一趟。” 许闻舟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布袋放在地上。 “可以。” 他走过天井的时候,路过苏徊身边,停了一步。 “苏徊同学。” 苏徊抬眼看他。 “你很聪明。” 许闻舟的语气很温和,“但聪明人容易死得早。” 苏徊的桃花眼半抬,嘴角勾了一下。 “许教授,你也一样。” 许闻舟没再说话,跟著周建国的人出了院门。 沐珩收刀,转过身看向苏徊。 “你伤了。” “皮肉伤。” 苏徊直起身。 沐珩歪了下头。 “刚才那一掌破阵,你用的是通玄诀第三层的解法。”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书上看过类似的描述。” 沐珩没给苏徊继续追问的机会,径直往巷外走,经过白星辰身边时,冲他点了下头。 “白同学,你的罗盘指针断了,回去找根银的替上,磁场矫正效果更好。” 白星辰张著嘴看著他走远,然后猛地转头看苏徊。 “师父,这人知道的也太多了吧?” “罗盘换银针的事,我爷爷教了我三年我才学会!” 苏徊没接话。 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完全对不上號。 裴衍是纯阳,偏烈,带灼意。 沐珩的气场偏冷,像冬天没化开的冰碴子。 要么这个人经过了极大的体质改造,要么—— “苏先生。” 陆砚迟走过来,把手机递给苏徊看屏幕。 录像文件总共一小时十七分钟,全程標註了时间戳。 “二楼的物证和笔记本,我全部拍了双份备份。周副处长的人进去取证之前,我先给了他一份电子版,做了签收记录。” 苏徊点了下头。 “许闻舟今天被带走,但他不会受太大影响。” 陆砚迟皱眉。 苏徊靠回门框上,闭了闭眼。 “他背后的许家在海城根扎得太深,这点证据撬得动他的教授职位,但撬不动许家。” “特事处的程序走完,最多拘留四十八小时,到时候他的律师团会用学术研究和精神疾病治疗的名义把所有试验记录的性质重新定义。” “陈述安的案子三年前就撤诉了,关键证人陈国良已经跑了,保密协议白纸黑字,闻道基金会的帐走得滴水不漏。” “法律上,你暂时拿不死他。” 陆砚迟沉默了几秒,把手机收回口袋。 “那我们白来了?” “不会。” 苏徊看他。 “今天最重要的收穫不是证据。” “是什么?” “是他知道我们已经进了这栋楼。” 苏徊看著天井上方那一小块露出来的天空,日头偏西了。 “一个做了八年试验的人,被人闯进他的实验室,翻了他的底裤。” “接下来他一定会犯错。” “著急的人才会露出破绽。” 巷子外面。 严森的声音远远传进来。 “老板!您別——您慢——” 谢妄大步流星走进巷子。 三步並两步走到苏徊面前。 拇指极轻地擦过他唇角的血痕。 “谁打的?” 苏徊拍掉他的手。 “没人打我。” 谢妄的胸口起伏。 把苏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確认四肢完好才勉强把气咽回去。 “走。” “我还有——” “你乖。” 谢妄也不管苏徊愿不愿意,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就往巷外拖。 刚走出没两步,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钉在了谢妄揽著苏徊的那只手上。 不远处,沐珩停住了脚步。 谢妄脚步一顿,冷冷地转过头。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狠狠撞上。 沐珩的呼吸微滯,理智在失控的边缘踩下了剎车。 苏徊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顺著谢妄的视线正要回头。 “別看他。” 谢妄將人按进自己怀里,大步走出了巷子。 白星辰看著几人离开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陆律师。” “你说谢总是不是在这世界上就怕一个人?” 陆砚迟收拾著手里的文件袋,头也没抬。 “何止怕。” “那是供著。” 严森在巷口招手。 “白少爷,你也赶紧出来吧,这条巷子我待著浑身发冷,再不走我膝盖以下没知觉了。” 白星辰拎著帆布袋往外跑,路过歪脖子老槐树的时候下意识绕了一大圈。 回到帝景湾已经是傍晚六点多。 严森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后面跟著陆砚迟的车和白星辰打的计程车。 苏徊走在前面,谢妄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著半米的距离,气氛凝得能拧出水。 从永安巷出来的一路上,谢妄一句话没说。 但他的手一直虚虚搭在苏徊后腰上,像是怕他突然倒下去。 苏徊进了一楼客厅,把双肩包往沙发上一扔,转身去厨房接水。 谢妄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看著苏徊拧开水龙头,接了半杯温水,一口一口慢慢喝。 苏徊喝完水,察觉到背后的目光,没回头。 “你看什么?” “看你。” “看够了吗?” “没有。” 苏徊把杯子搁在料理台上,终於转过身。 谢妄换了一个姿势靠著门框,双臂交叉在胸前。 衬衫袖口被他自己卷到了小臂中间,手腕上那块黑色的錶盘反著光。 他的表情很安静,但眼底翻涌著苏徊看得懂的东西——忍著不发火。 “我已经说了,我没事。” 苏徊的语气放缓了一点。 “你嘴角有血。” “咳出来的,精血不足,强行运功,正常反应。” “什么叫正常反应?” 苏徊眼皮轻抬,对上他的视线。 “谢妄,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厨房里安静下来。 谢妄先移开了眼。 他走上前,伸手把苏徊后脑勺的碎发拨到一边。 低头检查他脖子和耳后有没有伤口。 苏徊被他扒得不耐烦,偏头躲了一下。 “你干什么?” “检查。” “我说了没事——” “可是,我怕!” “苏徊,我做了个梦……” 谢妄低下头。 “梦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海城……只有漫天劈下来的红雷,和满地流不尽的血。” 苏徊的身子骤然一僵。 红色雷劫…… 谢妄將脸深深埋进苏徊的颈窝,呼吸滚烫,双手紧紧环著他的腰。 “我拼命往你身边跑,可我怎么也抓不住你,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你……死在我面前。”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谢妄收紧手臂。 “苏徊,別丟下我。 第169章 霸总贴贴能续命 厨房里很静,只有水龙头未关紧的滴水声。 苏徊有点懵。 漫天劈下来的红雷。 谢妄个普通人,怎么会梦到修真界的九天红莲雷劫? 他手指在身侧蜷了蜷,最终还是没捨得把人推开, 轻轻在他手臂上拍了两下,“那只是梦,我在这。” 谢妄的呼吸埋在他颈间,似乎还想说什么。 外头客厅突然炸响白星辰的大嗓门。 “师父!严森说今晚吃火锅,我去买底料!” 紧接著是严森的声音。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刚才在车上说想吃辣的。” “我说的是今天跑了一天想喝点热的,谁要吃火锅了?” “热的不就是火锅吗?” “……热的也可以是粥。” “粥有什么好喝的,火锅!师父爱吃番茄锅底,谢总胃不好也能吃番茄锅,买三包底料,两包番茄一包清汤。” 严森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白少爷,你点菜可以先问问老板。” “谢总!” 白星辰探头进厨房,“今晚吃火锅行不行?” 谢妄的目光还停在苏徊脸上,听到声音才转过来。 “他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白星辰秒懂,转头看向苏徊:“师父?” 苏徊端著水杯往外走:“吃。” 白星辰一拳砸在掌心上。 “森哥!走!最近的盒马,我知道路!” 严森站在玄关处,一脸生无可恋拿起车钥匙,抬头看了谢妄一眼。 老板,您的助理沦为採购了,您真不管管? 谢妄连个余光都没给他。 严森认命地跟著白星辰出了门。 门砰地关上,客厅只剩他们俩。 苏徊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周建国发了消息。 周建国:人带回来了,细节明天给你通报。你別再去那条巷子。 苏徊回了个“好”。 谢妄在他旁边坐下,安静了一会儿。 “苏徊。” “嗯。” “你在永安巷看到了什么?” 苏徊放下手机,侧头看他。 谢妄没有追问的意思,“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但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做的,你说一声。” 苏徊靠进沙发里,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 “许闻舟用活人做试验。” 谢妄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至少七个受害者,其中一个被活活逼成了废人。” 谢妄的下頜线绷紧了。 “另外六个人的去向还不清楚,笔记本上只写了编號、日期和结果。” “他偽装成系主任,用学术的名义带学生进去,像养蛊一样一批一批地筛。” “还有呢?” 苏徊静了一瞬:“他说他搞这些,是为了封住永安巷的阴气,为了苍生。” “你信?” “信他的鬼话。” “养阴八年,如果真想封,早封了。他要的不是封,是打通。” “以人通幽——拿活人当容器,凿开阴阳之间的口子。” 谢妄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过来,搭在苏徊的手背上。 苏徊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你又干什么?” “握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想。” “软不软。” “软。” 苏徊给他一个白眼。 苏徊没抽手,也没回应,就这么由著他宽大的掌心包裹住自己,温度顺著皮肤一点点渗进来。 “许闻舟明天就会被放出来。” 谢妄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什么?” 苏徊嘆了口气。 “他家族在南州和海城都有根基,特事处的手续走完最快四十八小时,但许家不会让他在里面待那么久,打一个电话的事。” 谢妄的拇指压在苏徊的中指关节上。 骨节的力道让苏徊感觉到了他此刻的心情。 “撑死明天他就会回海大上课,到时候什么都没变过,他还是那个笑眯眯的许教授,我们手里这些东西动不了他的根。” “除非找到那六个受害者的下落,让这件事大到许家也兜不住。” 谢妄鬆开手,站起来。 “我来处理许家。” 苏徊抬头看他。 “別。” “为什么?” “许家现在摸不清咱们的底,一旦你的人下场去碰他们的盘子,他们会立刻启动应急预案,斩断所有线索。” 谢妄垂眸盯著苏徊:“那我就干看著?让你一个人去扛?” 苏徊直视他的眼睛:“你信我吗?” 谢妄神色变幻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 “好,我等你的信號。” 门口传来白星辰欢脱的叫喊。 “师父!番茄锅底拿了三包!毛肚拿了最贵的!森哥说他买单!” 严森两手拎著四个沉甸甸的购物袋,满脸写著“我从来没说过这话”。 苏徊收回视线,起身走向餐厅:“吃饭。” 落后一步的谢妄掏出手机,给一个號码发了条消息。 谢妄:许闻舟,许家。所有產业、所有关係网、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三天之內给我。 —— 九月十二號。 苏徊的预判一天都没差。 许闻舟被带走之后第十八个小时,特事处就收到了许家律师团发来的正式函件。 內容措辞极其讲究—— 对许闻舟教授在学术研究过程中可能存在的操作不规范表示遗憾,但已准备好全部合规材料接受覆核,要求立即解除限制。 周建国顶著压力硬扛了六个小时,该走的程序,该提取的物证也都封档入库。 但最后,还是只能放人。 白星辰从旁边的篮球场溜过来,凑到苏徊耳朵旁边。 “师父,我刚路过b栋,看见许闻舟在二楼他办公室里。” 苏徊的表情没变。 “穿什么衣服?” 白星辰一愣。 苏徊:“穿什么衣服?” “啊?” 白星辰愣了一下,“深蓝polo衫,卡其长裤,那头髮梳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跟个没事人似的!” 苏徊点了下头。 “正常。” “正常?” “我跟你说过了,他出来很快。” 白星辰张嘴想说什么,苏徊拍了他一下。 “回去,別让人看见你又跑过来。” 白星辰气鼓鼓地跑开了。 996在他意识里弹了一条提示。 【宿主注意:当前剩余寿命:1 年零 30天。】 【建议:增加与阳煞体的接触频率,贴贴续命了解一下。】 苏徊:闭嘴。 系统又蹦出来一条。 【友情提醒:距离谢妄先生的阳煞气场越近,修復效率越高,最佳吸欧气范围:0-30厘米喔~】 上午休息间隙。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谢妄:中午回来吃饭。阿姨燉了排骨莲藕汤。】 【苏徊:不回。】 【谢妄:那我送过来。】 【苏徊:你一个千亿集团的老板,中午跑大学来送饭,不嫌丟人?】 【谢妄:不丟。】 【苏徊:我丟。】 【谢妄:让严森送。】 苏徊盯著屏幕无语了两秒,回了个字:【行。】 刚把屏幕摁灭,手机又亮了。 【谢妄:今晚我回去住。】 【苏徊:你自己那么大个別墅不要了?】 【谢妄:你在哪里,家就在哪。】 苏徊看著这句骚话,果断把手机塞回口袋,不理了。 “听说许教授回来了。” 身边突然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苏徊侧头看他。 短黑髮被汗打湿了,下頜线被阳光勾出一道硬朗的轮廓。 “你消息挺快。” “有人看见的,群里在传。” 沐珩喝了一口水,“意料之中。” 苏徊没接话。 沐珩歪了下脑袋,视线落在他脸上:“你脸色不太好。” 苏徊:“关你什么事?” 沐珩勾了勾嘴角:“同学之间互相关心,犯法?” 苏徊彻底转过身,直勾勾地盯著他。 “沐珩,你手里那把刀,叫什么名字?” 沐珩的手在矿泉水瓶上停了一拍。 “什么刀?” “別装。” 第170章 这藉口,狗听了都得摇头 苏徊的声音压低了,“缠黑布的那把。” 沐珩偏头想了一下,笑容没变。 “那么暗的光,你眼神这么好?” “我捡到的。” 苏徊心里冷笑。神特么路上捡的,这话狗都不信。 操场上马教官吹了一声哨,集合。 沐珩站起来,把瓶盖扭回去。 “苏徊。” 苏徊也站了起来。 “有些东西我现在不方便告诉你,但我可以保证一件事。” 沐珩的声音很轻,表情却很认真,“我不是你的敌人。” 苏徊看著他的眼睛,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行动比嘴好使。” 沐珩直接笑出声。 “那你慢慢看。” 中午十二点,严森准时出现在海大食堂门口,手里拎著两层保温饭盒。 苏徊在食堂门口接过饭盒。 “就你一个人?” “老板说他不来,让我转告您,晚上早点回去。” “嗯。” “还有,” 严森压低声音,“周副处长那边的消息,许闻舟被放出来的时候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全程配合,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但是——” 苏徊看他。 “他走之前跟周处长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周处长,永安巷的封印现在是破了口的,你们最好在三天之內找到能重新封上的人,否则出了事,不要怪我没有提醒。” 苏徊把饭盒拎进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 白星辰已经端著自己的麻辣烫跑过来了,一屁股坐在对面。 “师父,你说许闻舟回来这么快,是不是代表他什么都不怕?” 苏徊打开饭盒第一层。 排骨莲藕汤,热气升起来,闻著味道就是谢妄让那个阿姨特意煲的。 “他不是不怕,是他知道怕也没用。” 苏徊拿起勺子,“他现在的处境反而比被抓之前更危险。” 白星辰嚼著麻辣烫里的肉丸子,一脸困惑。 “可是师父,你昨天不是说他根本不想封印,而是想打通永安巷吗?他为什么又要提醒特事处去补封印?” “因为那是阳谋。” “阳谋?” “怎么说?” “永安巷的阵法很特殊,特事处的人根本补不上那个口子。许闻舟故意这么说,就是在给周建国施压。” 白星辰:“那他的实验计划呢?” 苏徊喝了一口汤,汤味很浓,確实是花了心思燉的。 “一个计划被打断的人,只有两条路,要么收手,要么加速。” “师父觉得他会走哪条?” 苏徊放下勺子。 “如果他是正常人,会收手。但他已经服了十年引魂砂了,这种东西不是想停就能停的。” “引魂砂的副作用里有一条——成癮。” 白星辰的肉丸子掉回碗里。 “他会加速?” 苏徊没有正面回答。 “选课系统里那门《民俗仪式与地方信仰实地研究》,下周一就开课了。” 白星辰瞬间懂了。 “他会用那门课做掩护,重新找实验对象?” “不一定是课上的学生,但那门课的外出考察是他最好的藉口。十五个名额,他可以任意安排目的地。” 苏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所以我们不能退出那门课。” “师父……” 白星辰放下筷子,“那我们等於是自己走进他的猎场。” 手机震动。 苏徊低头看了一眼,是陆砚迟。 【陆砚迟:查到新线索。许闻舟的闻道基金会在西郊新租了一处仓库,上周刚签的合同。面积四百平,地下一层,签约人是他妹妹许文馨。】 苏徊回了两个字:【继续。】 退出来时,下面掛著谢妄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十分钟前发来的:【汤好喝吗?】 苏徊:【还行。】 对面的回覆毫无延迟地弹了出来。 【谢妄:晚上想吃什么?】 苏徊:【隨便。】 【谢妄:昨天你不是说想吃酸菜鱼?】 苏徊皱眉。 他什么时候说过? 难道是昨天回来的路上,白星辰在车里瞎扯哪家酸菜鱼好吃,他好像接了一句“那家还行”。 这人连这种话也记。 苏徊没再回了,把手机锁了屏面朝下扣在桌上。 白星辰捕捉到他细微的神色变化,贼兮兮地咧开嘴。 “师父,谢总查岗啊?” “吃你的。” 白星辰赶紧低头扒饭。 但嘴角那个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下午。 苏徊从操场往教学楼方向走的时候,路过b栋二楼走廊的窗户,停下了脚步。 许闻舟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著,里面传来说话声。 苏徊没有刻意去听。 但他看见从办公室出来的那个人,沐珩。 沐珩手里拿著一份文件,从许闻舟的办公室门口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自然。 他看见苏徊站在走廊另一头,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走过来。 苏徊看著他手里的文件。 “许教授让我帮他整理下周实地课的考察资料。” 沐珩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笑意掛在嘴角。 “苏徊,你放心。” “我去他身边,跟你去他的课,目的是一样的。” 苏徊没出声。 沐珩走到他身侧停下。 “有件事得提前给你提个醒。” “说。” “许闻舟刚才跟我聊了二十分钟,其中有十五分钟,话题全在绕著你转。” “他在找你的破绽。” 沐珩看著苏徊,露出底下更深更冷的情绪。 “你小心他。” 说完,他拿著文件下了楼。 苏徊站在原地,手机再次震动。 【谢妄:下课了吗?】 苏徊没回微信,转而点开周建国的號码发了一条消息。 【苏徊:永安巷封印的口子,我来补。但我有个条件。】 【周建国:什么条件?】 【苏徊:许闻舟接下来的一切行动,特事处的监控数据必须实时共享给我。】 这次周建国隔了半分钟才回復。 【周建国:可以。】 苏徊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下楼。 校门口,谢妄的车又停在那个位置上。 苏徊走过去,拉开车门。 谢妄的手伸过来,很自然地扣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车里拉了一下。 “你今天咳没咳?” 苏徊坐进去。 “没咳。” “骗人。” 苏徊懒得理他。 谢妄中控台上的保温杯递给他:“把奶喝了。” 苏徊拧开盖子喝了两口,眉头就拧了起来,一脸嫌弃。 “太甜了。” “阿姨加了蜂蜜。” “是你让她加的吧。” 谢妄没反驳,抽了张纸巾,替苏徊擦掉嘴角的奶渍。 苏徊偏开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谢妄见他闭目养神,便拿出手机点开严森的对话框。 【谢妄:查得怎么样了?】 【严森:老板,今天高层有四个会——】 【谢妄:先查许家,手头其他项目派副总接手。】 【严森:好的。】 【严森:那个……老板,您要不要考虑给我配个副手?我这头髮掉得快禿了。】 谢妄看了一眼呼吸逐渐匀称的苏徊,眼底的神色柔软得不行。 至於严森的死活,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內。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起步,缓缓匯入海城川流不息的车道中。 第171章 主打一本正经耍流氓 帝景湾一號別墅。 晚上七点半,餐桌上摆了一桌菜。 酸菜鱼是主菜,汤色奶白,酸菜铺底,鱼片切得薄薄的浮在上面。 旁边还有蒜蓉西兰花、蒸蛋羹、一碟盐水毛豆,以及一锅排骨玉米汤。 白星辰坐在餐桌最外侧,筷子还没拿起来,先拿手机拍了一张。 “朋友圈先吃。” 严森坐他旁边,夹了一块毛豆。 苏徊坐在左侧,面前摆著一碗刚盛好的米饭。 谢妄本来坐在对面,但在苏徊坐下的三秒之后,他端著碗筷挪到了苏徊旁边。 苏徊看了他一眼。 “对面你坐著烫腚?” “对面挡你。” 谢妄面色不改拿起了公筷。 “挡我什么?” “挡你夹菜。” 苏徊懒得跟他掰扯,低头扒了一口饭。 谢妄拿起公筷,从酸菜鱼里捞了一片鱼肉,放到苏徊碗里。 苏徊的筷子停在半空。 “谢妄,我有手。” “嗯,我知道。” 谢妄又夹了一片。 “张嘴吃饭,別说话。” 苏徊扭头看他,桃花眼微眯。 谢妄这回没再夹,把公筷搁回去,低头吃自己的饭。 白星辰看得津津有味,嘴里塞著毛豆,脑子里已经编完了一齣戏。 严森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低声说:“別看了。” 白星辰小声回:“可是好好看啊。” 严森说:“你看多了老板会记住你。” 白星辰立刻低头猛扒饭。 苏徊吃了半碗饭。 鱼肉嫩滑入味,酸菜的酸度恰到好处,確实是他之前隨口说了一句“还行”的那家口味。 但他不会承认这个鱼好吃。 谢妄每隔两三分钟给他碗里添菜。 “谢妄。”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自己不会吃饭?” 谢妄看著他,认真思考了一下。 “你会。” “那你別动了。” “但你吃得少。” 苏徊抬起筷子指了指自己的碗。 “我碗里这些全是你放的,我还没来得及自己夹一口。” 谢妄沉默了两秒。 “行。” 他真的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饭,夹菜、喝汤,偶尔跟严森说了两句公司的事。 苏徊反倒觉得哪里不对劲。 安静了五分钟之后,他发现谢妄的余光一直掛在他碗上。 只要碗里的饭少了,那双眼睛就会微微偏过来,然后强行收回去,再偏过来,再收回去。 苏徊看著他这副强忍著不动手的样子,太阳穴跳了一下。 “行了,我要那个蛋羹。” 几乎是瞬间,一勺淋著香油的蒸蛋就稳稳落在了苏徊的米饭上。 “多吃点。” “你太瘦了,腰上一点肉都没有。” “咳——” 白星辰被一口毛豆呛住,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严森嘆了口气,默默递了张纸巾过去。 老板的追人技巧正在从“偷摸”进化到“明抢”,估计下周就该直接餵到嘴里了。 晚饭收拾完。 白星辰和严森开车走了,白星辰临走前把帆布袋往肩上一甩,在玄关口回头喊了一声。 “师父晚安!谢总晚安!” 门关上,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徊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周建国那边发来了特事处今天对许闻舟的监控记录,文字版,很简略。 “许闻舟16:00离开学校,驾车前往城西方向,18:20返回海大教职工宿舍,至今未再外出。” “城西方向。”苏徊把手机翻了一页。 陆砚迟之前说的,许闻舟在城西租了一处四百平的地下仓库,他去看他的新窝了。 苏徊把手机锁了屏,靠进沙发里,闭上眼。 谢妄端著两杯温水从厨房出来,把一杯放在苏徊面前的茶几上。 “喝了再上去。” 苏徊接过杯子,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双手捧著杯子暖手,小口抿著。 谢妄垂著眼,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这么凉?” 另一只探向苏徊的后腰,“冷?” 阳煞之气顺著后腰的命门穴源源不断地涌入,舒服得让人想嘆息。 苏徊身体微微一僵,偏过头。 “谢妄,你手放哪呢?” 谢妄没有立刻把手抽回来。 他盯著苏徊因为生气而微微抿起的唇,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后腰凉。” “我帮你捂一下。” “不用捂,我自己有数。” 苏徊把杯子放下来。 “你今天不回自己那边了?” 谢妄坐在旁边,两条长腿交叠著靠在茶几边缘。 “不回,就在你这住。” 苏徊挑眉:“你睡哪?” 谢妄眼皮都没抬。 “我自己房间。” “你放心,我可是正经人。” “没经过你同意,我不会半夜去撬你的门。” 苏徊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他站起来往楼梯走。 “谢妄。” “嗯。” “你做的那个梦……红色雷劫的那个。” 谢妄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抬头看著楼梯上的苏徊。 “你之前做过吗?” 谢妄沉默了一会儿。 “不止一次。” 苏徊握住栏杆的手微微收紧。 “从什么时候开始?” 谢妄靠在沙发里,仰著头看他。 “见到你之后。” 楼梯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以前只是些模糊的碎片,看不清人。” “苏徊。” “如果你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带上我?” “带上你干什么?” “给你当充电宝。” 谢妄盯著他,“你不是喜欢吸我身上的阳气吗?隨便吸。” 苏徊的耳朵难以抑制地红了一下, “少看点乱七八糟的霸总文。早点睡!” 他头也不回地转身上楼了。 换了睡衣,洗漱完毕后上床。 被子很轻软,枕头上带著淡淡的柑橘香,显然是谢妄特意吩咐人换过的。 苏徊闭上眼。 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梦到修真界的九天红莲雷劫? 那一天,漫天红光,他形神俱灭。 满城百姓跪在城墙下,也只能看到天边翻涌的红光。 困意涌上来得很快,身体比他表现出来的虚得多,眼皮越来越重。 996不甘寂寞地弹了出来。 【滴!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建议宿主跟极品阳煞体贴贴!抱在一起睡一晚,寿命可增加!】 “闭嘴。” 迷迷糊糊之间,他听到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走过来,在他房门前停了一下,然后走开了。 苏徊翻了个身。 隔壁的房门打开又关上,声音很轻。 半梦半醒间,他扯了扯嘴角,没忍住骂了一句: “还真是个正经人。” 隨后,彻底沉入梦乡。 凌晨两点多。 苏徊的意识迷迷糊糊。 “谢妄。” 背后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手放哪呢?” 谢妄的掌心贴著他的小腹上。 第172章 说好的只是度阳气! 黑暗里,那个低沉的嗓音从他头顶传下来。 “你在咳。” 苏徊皱眉。 “我什么时候咳了?” “一点多。” “我在隔壁听到的,中间停了一下,然后又咳了一阵。” 他確实在睡梦中感觉到过胸口发闷,但他以为没有发出声音。 “我进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咳了。” 谢妄的下巴从他头顶挪到了他耳侧。 “但你浑身都是冷汗。” 苏徊往前挪了一下,想拉开距离。 谢妄的手臂收紧了。 “別动。” “我给你度阳气?” “度阳气要抱这么紧?” 谢妄沉默了一秒。 “对。” “你体温低。” “我常年体温低。” “所以要抱紧一点。” 苏徊盯著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觉到谢妄此刻是清醒的。 “你少拿度阳气当藉口。” 谢妄没反驳。 他的拇指在苏徊小腹上极轻地动了一下,隔著睡衣薄薄的布料,那点温度烫得苏徊肌肉绷了一瞬。 “你身体比前几天更差了。” “永安巷那一掌破阵,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苏徊没说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谢妄的呼吸擦过他的耳尖。 “回来的路上你闭著眼,我摸你的脉,跳得快但无力,中医叫什么来著——” “气血两虚。”苏徊接了他的话。 然后觉得自己不该接。 谢妄果然顺杆爬。 “对,气血两虚。”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 “我身上阳气重,你自己说的,阳煞体,贴著我对你恢復有帮助。” 苏徊闭了闭眼。 “你在赖著不走。” “你要赶我走吗?” 苏徊的指尖在被子下面攥了一下。 谢妄等了几秒。 苏徊没说走,也没说留。 本以为这个人会老实待著,毕竟嘴上说的是度阳气。 但下一秒,他感觉到自己后颈上落了一个极轻的触碰。 “谢妄。” “嗯。” “你在干什么?” “闻你。” 苏徊的耳根烧起来了。 他猛地翻过身想推开谢妄,但翻身的瞬间,两个人面对面了。 苏徊的手按在谢妄的胸口上,还没来得及发力,谢妄的手掌覆上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不松不紧,刚好让他挣不开。 “放手。” “苏徊。” 谢妄的声音在黑暗里低得发烫。 “你的身体在透支。” 谢妄的拇指在他后颈上缓缓摩挲。 苏徊想骂人。 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苏徊的大脑彻底空白了。 苏徊的手指攥紧了谢妄胸口的衣料。 他的本能在叫他推开这个人。 但他的身体一动不动。 谢妄的手掌从苏徊的脸侧滑到下頜,稍稍用力,舌尖滑了进去。 苏徊的整个身体窜上一道麻意。 太清宫的大师兄不近男女,不谈情爱。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谢妄追上来。 手臂从他腰后箍紧,把两个人之间最后一点缝隙都压没了。 谢妄的吻愈发深了。 “唔——” 谢妄的一顿,然后像是被点燃了某个开关。 苏徊的呼吸全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几百年的修为告诉他,他应该一掌劈开这个人,但此刻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期间退开一点让他喘半口气,但还没等他的肺里灌满空气,就重新压上来。 苏徊的手从谢妄胸口滑落下来,砸在床单上。 脑子已经不转了。 996在意识深处跳出来。 【宿主心率128/分钟!严重超標!建议——】 【——建议继续保持此距离,阳煞气场传导效率已达峰值。】 谢妄的嘴唇离开苏徊的时候,拉出一声极轻的水声。 苏徊躺在枕头上,胸口剧烈起伏,脸烧得快熟了,眼尾被逼出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谢妄撑在他上方,低头看著他。 黑暗中,那双眼睛里翻涌著浓到化不开的暗潮,呼吸粗重。 “苏徊。” 苏徊张了张嘴,声音出来的时候带著明显的气音。 “你……你说度阳气。” 谢妄的额头抵在他的眉心上。 “对。” “度阳气是这么度的?” “是。” 苏徊的理智在碎成渣的边缘拼命回收了一点。 “你骗鬼……” 谢妄低低地笑了。 嘴唇擦过苏徊的眉骨,又在他眼尾那层水光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苏徊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谢妄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呼吸烫得他皮肤发烫。 “怪你太好看,我忍不住。” 苏徊:“……” 谢妄的手臂重新箍回他的腰上,把人严丝合缝地收进怀里,滚烫的胸膛贴著他的前胸。 苏徊闭上眼。 他觉得自己可能发烧了。 不然解释不了脸为什么这么烫,心为什么跳这么快,以及——为什么没把这个人踹下床。 谢妄的嘴唇在他的锁骨上蹭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我难受,你帮帮我。” “帮你什么?” 谢妄抓住苏徊的手,“你感受一下。” 苏徊头皮炸了,**惊人。 “你要不要脸!” “全是被你勾的。” 苏徊几百年的涵养碎成渣渣。 拼命往回缩。 “谢妄!你找死——” 他堂堂太清宫大师兄!竟然被个凡人按在床上! 苏徊另一只手直接化作手刀,照著谢妄的颈动脉狠狠劈下去。 还没碰到人,就被半空截胡。 谢妄精准擒住他的手腕,翻身一压。 两只手都被举过头顶,死死扣在枕头上。 男人的重量全压了上来。 “谢妄!” “你信不信我真废了你?” 谢妄灼热的唇在苏徊气得发抖的唇瓣上重重啄了一口。 “你捨不得。” 苏徊快气疯了,“滚——” 谢妄嘆了口气,还真就顺从地放开了他,翻身躺回旁边。 但下一秒,长臂一捞,又把气鼓鼓的人重新扣进怀里,贴得密不透风。 苏徊膝盖一抬就要踹人。 “別动了。” “再动,我真不当人了。” 苏徊身体一僵,这货囂张得没边了。 他咬碎了牙,硬生生停了动作。 房间里安静下来。 纯粹的阳煞之气顺著后背源源不断涌入四肢百骸。 舒服得要命。 苏徊在心里把谢妄的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了一遍。 身体很诚实地软了下来,眼皮却越来越沉。 “苏徊。” 低哑的嗓音在耳边磨蹭。 “我难受。” 苏徊咬紧牙关。 这混帐体內的阳煞之气在暴走。 憋著,要出事。 谢妄顺著他的睡裤边缘一路滑了进去。 “谢妄!” 苏徊浑身一颤,想要往后缩,“你干什么……” “互帮互助。” 谢妄吻著他的耳垂。 “你被我这凡人,勾出感觉了吗?” “闭嘴……” 在谢妄强势的撩拨下,抗拒很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 苏徊在心里將谢妄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万遍。 第173章 度阳气,顺便收点利息 “谢妄……你疯了!” 谢妄的动作没停。 “你再……你再这样……我杀了你!” “你杀。” “死你身上,我认了。” 说完,他再次压低了头。 “唔——” 苏徊的脊背猛地弓起,修长的双腿难以自控地绷紧。 苏徊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极度刺激伴隨著身体的虚弱,让他根本无力反抗,只能被迫承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徊脱力地砸在枕头上,浑身脱力。 谢妄撑起身,抽过床头的纸巾擦了擦手和嘴角,然后將微微发抖的苏徊严丝合缝抱进怀里。 滚烫的胸膛贴著苏徊微凉的后背,谢妄在他耳边落下一个吻。 “再睡会吧。” 谢妄的嗓音里透著饜足,手臂收得极紧。 苏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眼皮重若千斤。 在男人强势且安全的怀抱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早晨。 臥室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半点光亮。 苏徊身体的触感比意识更早一步甦醒。 手腕酸,身体某个部位依然残留著异样的酥麻。 昨晚荒唐的记忆瞬间回笼。 苏徊的脸色直接黑了。 他堂堂太清宫大师兄,竟然帮一个凡人做那种事。 这简直是修道生涯里的奇耻大辱。 身边已经空了,套上衣服,冷著脸推开臥室门下楼。 一楼餐厅,谢妄穿著一件深紫色衬衫,正站在岛台前倒牛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宝,早。” 谢妄瞥了眼他的脚:“又不穿鞋!” 苏徊懟了一句:“早你大爷。” 谢妄没皮没脸地轻笑一声:“过来吃早饭。” 苏徊走过去,双手撑在大理石檯面上,桃花眼死死盯著他。 “谢妄。”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提不动剑了?” 谢妄放下牛奶杯,隔著岛台看著他。目光从他紧抿的唇扫过,最后落在那双带著杀气的眼睛上。 “度阳气效果不好吗?” 谢妄大言不惭,“你今天的气色,可比昨天红润多了。” 苏徊气笑了。 “你管那叫度阳气?” “有肢体接触,阳气传导效率最高。” 谢妄一本正经地耍著流氓,“事实证明,我的方法很管用。” “来,宝宝抱一个。” 苏徊抓起桌上的一把黄油刀,抵在谢妄的胸口上。 “下次再敢不经我同意乱发情,我一定废了你。” 谢妄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胸口的钝刀,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苏徊。” 谢妄压低声音,“是你说的,我这条命是你的。” “既然是你的,我想怎么伺候你,是我的事。” 神经病! 苏徊把刀扔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滴!当前剩余寿命:1年零50天。】 【经脉损伤修復进度提升至60%!】 【一夜暴涨20天!宿主,996强烈建议您將该充电宝绑定为长期私人专属!贴贴真的能续命!】 苏徊:闭嘴。 “度阳气可以,收起你脑子里那些齷齪念头。” 谢妄扯了扯嘴角,没反驳。 对於一个饿了二十八年的疯犬来说,闻到了肉味,怎么可能鬆口。 他有的是耐心,一点一点把这个清冷得要命的人吞进肚子里。 “吃饭。” 谢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把温好的牛奶推到他手边,顺势在他旁边坐下。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从外面风风火火地推开。 白星辰拎著两屉小笼包冲了进来,后面跟著一脸疲惫的严森。 “师父!谢总!我买到城南那家绝版小笼包了!”白星辰兴冲冲地跑到餐桌边。 然后他盯著苏徊的脖子看,又盯著苏徊微红的眼尾看了一秒。 “师父……你昨晚没睡好吗?怎么感觉你……眼角红红的?” 严森在后面猛地拽了白星辰一把。 “別多嘴,放下东西。” 没眼力见的傻小子,没看见老板那要杀人的目光已经快把他这个特助刺穿了吗! 苏徊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包子。 “热的,烫著了。” 白星辰挠了挠头:“哦哦,那师父你慢点吃。” “对了,今天下午有许闻舟的实地课时间。” 苏徊的动作顿了一下。 “知道了。” 谢妄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沉。 “你们要去上许闻舟的实地课?” “嗯。”苏徊喝了一口牛奶。 谢妄转头看向严森。 严森立刻立正:“老板,查清楚了。” “那个地方叫落阴村,因为地势太低,常年照不到太阳,后来矿塌了死过几个人,闹得很凶,就全村搬迁了。” “许闻舟在那边布了局。” 谢妄盯著苏徊,“他今天的课,一定会带你们去那里。” 苏徊放下杯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这不正好吗。” 苏徊站起身,抓起沙发上的双肩包,“他把猎场搭好了,我要是不去,他多没面子。” “我跟你一起去。”谢妄跟著站起来。 “不行。” 苏徊断然拒绝,“你一个谢氏財团的总裁跑过去,算怎么回事?送人头?” 谢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嫌我累赘?” 苏徊看著他,“是啊!” 谢妄死死盯著他,腮帮子咬紧了。 “在家里等我。” “你现在要去永安巷?” “嗯。” 苏徊神色淡淡,“去收个尾。” “小心点。” 谢妄指腹擦过他的脸颊,“许家那边,我今天开始动手。” 苏徊抬眼看他。 “別弄出人命。” 谢妄低低地应了声“好”。 只要不弄出人命,怎么玩都行。 —— 上午九点。 永安巷口。 周建国叼著根没点燃的烟,急得在原地打转。 巷子里的阴风比昨天更猛烈了,隱隱带著股刺骨的寒意。 特事处拉起了两道黄色警戒线。 几个穿著特製制服的年轻天师正在巷口布阵。 最中间是个梳著背头的年轻人,叫张凯,手里端著个紫铜罗盘,满头大汗。 “乾三连,坤六断……给我镇!” 张凯猛地將一张画满硃砂的黄符拍在地上。 “砰”的闷响。 黄符刚触及地面,直接无火自燃,烧成了灰烬。 罗盘上的指针像发了疯一样疯狂旋转。 张凯受不住阵法反噬,往后连退三步,捂住胸口乾呕起来。 “不行啊副处!” 张凯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这地下的阴气太邪了,根本压不住!再这么漏下去,周边三个小区的人全得遭殃!” 周建国眉头紧锁,就在这时。 苏徊踩著满地枯叶走过来。 “周处长。” 周建国眼睛瞬间亮了,“苏先生!你可算来了!” 张凯缓过劲来,上下打量了苏徊一眼。 皮肤苍白,身形单薄,穿的倒是好看。 “副处,这是谁?” “这巷子底下的阵法连我师傅来了都不一定能补上,你找个毛都没长齐的外行来送死?” 特事处另外几个年轻人也停下手里的活,皱著眉看过来。 第174章 天凉了,许家该破產了 苏徊连个余光都没给张凯。 他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停住脚步。 这棵树,是整个永安巷阴气外泄的风暴眼。 “外行?”苏徊终於开了口。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子般在张凯脸上刮过。 “拿个地摊上买来的罗盘,连天干地支的方位都没算准,就敢在这里强行画镇阴符。” “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你们副处长帽子戴得太稳?” 张凯脸色涨得通红,“你懂个屁!我那是正宗的茅山道法!” “茅山道法?” 苏徊冷嗤出声。 懒得再废话,跨过地上的灰烬,稳稳走到张凯刚刚施法的阵眼位置。 这地方的阴风最烈。 “看清楚了。”苏徊平举起右手。 修长的食指和中指併拢,直接咬破指尖。 一点猩红的精血涌出。 他並指成剑,凌空极速勾画。 每一笔落下,空气中都隱隱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灵力轨跡。 “落墨先取坤,走离位,破坎水。” 苏徊的语速极快,指尖的动作更是快得只剩下残影。 张凯猛地瞪大眼睛,呼吸都停滯了。 “凌……凌空画符?!” 其他几个年轻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只存在於古籍记载中的传说级別手段,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年轻人手里? 最后一笔成型。 一个复杂到极致的血色符咒悬浮在半空。 苏徊眼神骤冷,反手猛地一压。 “给我收!” 血色符咒如同千斤巨石,轰然砸落地面。 狂暴的阴风在触碰到符咒的瞬间,发出悽厉的呜咽。 不过眨眼功夫。 巷子里的温度恢復了正常。 罗盘上的指针稳稳停住。 连老槐树上縈绕的黑气也消散得乾乾净净。 整个特事处的人全成了哑巴。 张凯张著嘴,看看地上的符咒印记,又看看苏徊,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周建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上前。 “苏先生,多谢了。” 苏徊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指尖的血跡。 “別急著谢。” 他把纸巾揉成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这口子,我没完全堵死。” 周建国一愣,“什么意思?” “我只是把它改成了单向阀。” 苏徊桃花眼微微眯起,透著骨子里的狠辣,“外面的东西进得去,里面的东西出不来。” “许闻舟那个老狐狸生性多疑,你们放了他,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三天之內,他必定会偷偷回来查看这处阵眼。” 苏徊拍了拍周建国的肩膀,声音极低。 “他只要敢进去,这条巷子,就是我给他准备的坟。” 周建国头皮一阵发麻。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哪里是在补封印,这分明是在请君入瓮。 谁得罪了苏徊,那绝对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 海城市中心,谢氏集团总部大厦。 顶层会议室里的气压低得能杀人。 三十多个集团高管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会议桌最前方,谢妄靠在黑色的真皮座椅里。 “陆律,进度。”谢妄薄唇微启。 陆砚迟翻开手里的文件。 “谢总,关於许家的资產併购案,目前已经走完前置程序。” “许家旗下的矿业集团,存在严重偷税漏税、非法强拆以及违规排放问题。我已经將相关证据分批提交给经侦和税务部门。” “预计今天下午两点,联合调查组就会正式进驻矿业。”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极其细微的抽气声。 市值几百亿的庞然大物! 谢总说拔就拔,连声招呼都不打。 坐在旁边的严森疯狂记录著会议纪要,心里默默流泪。 他这两天不仅要处理收购案,还要兼顾查许闻舟的底细。 头髮那是大把大把地掉。 谢妄指节敲了敲桌面。 “太慢了。” 陆砚迟动作一顿。 “我的耐心有限。” 谢妄抬起眼皮,眸底透出令人胆寒的戾气,“之前,我要许家所有在海城的资金炼全部断裂。” “凡是跟许家有合作的企业,全部拉黑。谁敢给许家兜底,谢氏就让他一起陪葬。” 在座的高管们瞬间感觉脖子上架了把刀,纷纷点头如捣蒜。 活阎王的名號真不是白叫的。 谢妄懒得再看这群人,直接起身走出会议室。 回到顶楼总裁办。 谢妄掏出私人手机。 屏幕上乾乾净净,那人连个標点符號都没发过来。 谢妄眉头微皱,点开对话框。 【谢妄:回家了吗?】 【苏徊:在学校。】 谢妄扯了扯嘴角,紧绷的下頜线奇蹟般地柔和下来。 【谢妄:腰还酸吗?我去接你。】 十分钟过去,石沉大海。 谢妄轻笑出声,直接把手机扔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真是个拔吊无情的小骗子。 …… 海城大学,男寢c栋楼下。 苏徊刚走到宿舍楼门口,就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靠在路灯柱上。 沐珩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双手插在兜里。 阳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樑上,將他整个人衬得人畜无害。 “你在这干什么?”苏徊停下脚步,语气警惕。 沐珩直起身,从兜里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a4纸,递了过来。 “给你送惊喜。” 苏徊没有接。 沐珩倒也不恼,直接把纸展开,举到苏徊面前。 “许闻舟那门实地课的最终行程单。” 苏徊目光飞速扫过纸面。 选课名单上十五个人。 苏徊、白星辰的名字赫然在列。 还有三个明显是周建国安排进来的特事处年轻干事。 剩下十个,全是普通的无辜学生。 沐珩靠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股诡异的兴奋。 “苏徊,许闻舟等不及了。” “他引魂砂吃得太多,已经压不住身体里的阴气反噬。如果不儘快找足十五个极阴命格的容器完成以人通幽,他自己就会先被阴气爆体而亡。” 苏徊紧紧盯著沐珩的眼睛。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取决於你能做到哪一步。” 沐珩退开两步,重新恢復成那种散漫的学生模样。 “校门口大巴车见。” 苏徊站在原地,拿出手机给白星辰发了条消息。 【苏徊:多备点东西,带上你最好的法器。】 白星辰秒回。 【白星辰:师父!我把爷爷的镇山印偷出来了!绝对够用!对了,谢总说给你定做了一套防弹衣,要穿吗?】 苏徊满头黑线。 【苏徊:让他滚。】 —— 同一时间。 b栋教学楼,二楼尽头办公室。 百叶窗紧闭。 许闻舟坐在办公桌后,双手发著抖,死死抓著一个白色的药瓶。 他的状態极差。 眼白部分更是爬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 “该死……周建国那群废物真把永安巷封了……” 许闻舟拧开药瓶,將大把黑灰色的引魂砂倒进嘴里。 连水都没喝,直接硬生生咽了下去。 粉末刮擦著喉咙,他却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痛苦的表情渐渐舒展开来。 “不够……这点阴气根本不够……” 许闻舟布满红血丝的眼珠死死盯著桌上的十五人名单。 目光停留在苏徊的名字上。 他的指甲深深嵌入实木桌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极佳的命格。” “只要用这十五个人的命填进阵眼,两界通道就能打开!” “苏徊……你既然想多管閒事,那就用你的命来祭旗吧。” 第175章 实地考察,城西落阴村 下午,海城大学校门口。 一辆白色大巴停在路边,车窗贴著深色的防窥膜。 苏徊和白星辰到的时候,车上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这门《民俗仪式与地方信仰实地研究》因为名额只有十五个,选上的基本都是胆子大或者对玄学感兴趣的学生。 许闻舟站在车门边,手里拿著个签到本。 “苏同学,白同学。” 许闻舟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你们来了。” 苏徊看了他一眼,“许教授。” 车里有些闷,苏徊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白星辰赶紧挨著他坐好,怀里的帆布袋装满了黄符和雷击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坐稳,旁边的座位有人落座。 苏徊转头,对上一双带笑的眼睛。 沐珩把背包放在腿上,姿態閒適。 苏徊收回视线,懒得理他。 许闻舟最后上车,站在驾驶座旁边,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我们这学期的第一堂实地课,考察地点定在城西的落阴村。” 车里立刻响起了几声窃窃私语。 “落阴村?那不是个废村吗?听说以前死过人,邪门得很。”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声说。 “对啊,网上连个详细的地图都没有。” 许闻舟微笑著压了压手。 “大家不要被网上的传言误导。” “落阴村虽然废弃,但它完整保留了清末时期一种非常罕见的拜土公民俗仪式。这正是我们要考察的课题。” “这次考察为期一天,下午五点我们在村口集合返程。” 大巴车缓缓启动,驶离了海城大学。 苏徊靠在车窗上,看著不断倒退的街景。 拜土公? 藉口找得挺烂。 手机震动了一下,苏徊拿出来。 沐珩在旁边发来了一条微信。 两人明明就隔著一条过道,这人非要发信息。 【沐珩:许闻舟在撒谎。落阴村根本没有什么拜土公的仪式。那个地方,是个天然的养尸地。】 苏徊侧头看了他一眼。 打字回復。 【苏徊:你知道的挺多。你手里的刀,南州来的?】 【沐珩:查我?刀是南州的,人也是南州的。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不用绕弯子。】 苏徊直接锁屏,主打一个“已读不回” 车子开了將近一个半小时,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道路也变得顛簸起来。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 白星辰凑到苏徊耳边。 “师父,我罗盘又开始转了……” 苏徊低头看了一眼,“收起来。” “进人家的地盘,別提前暴露。” “哦哦。”白星辰赶紧拉上拉链。 突然,苏徊感觉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谢妄:大巴车下了省道,进了一条土路。这条路不在市政规划图上。】 苏徊眉头微皱。 【苏徊:你跟来了?】 【谢妄:我说了,你在哪,我就在哪。】 这疯狗真是不要命了,霸总都不用上班的吗? 【苏徊:离远点,这里的磁场不对劲,车开太近会引起阵法反噬。】 【谢妄:十分钟车程,有事发信號。】 大巴车终於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个被浓重白雾笼罩的废弃村落。 断壁残垣在雾气中若隱若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湿冷霉味。 “到了,同学们。” 许闻舟最先下车,站在雾气边缘衝车里招手。 学生们陆陆续续下车,有几个女生已经被周围阴森的环境嚇得缩起了肩膀。 苏徊最后一个走下大巴。 脚踩在泥土上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地底传来的阴气。 这不是普通的聚阴地,这是有人在这地下挖了一个巨大的漏斗,源源不断地抽取周围的生气。 难怪叫落阴村,所有的阴气都落在这儿了。 许闻舟走过来,站在苏徊身边,目光幽深。 “苏同学,这里的风水,你看得懂吗?” 许闻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 苏徊双手插在兜,冷冷地看著他。 “看懂了又怎么样?许教授费这么大劲把我们拉到这里,不就是想看看,十五个人里,谁的命最硬吗?” 许闻舟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大家跟紧我,不要走散了。这雾有点大。”许闻舟转头对学生们喊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跟著许闻舟走进了迷雾中。 刚走出没多远,苏徊就停下了脚步。 前面的几个学生背影在雾气中渐渐扭曲,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 “师父!” 白星辰一把抓住苏徊的胳膊,“我怎么感觉……我们在原地打转?” 苏徊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他们刚才踩过的地方,脚印全都不见了。 迷踪阵,外加吸灵阵。 许闻舟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参观什么村落,他是打算把这十五个人直接关进阵里,当成容器! “啊——”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女生的尖叫。 苏徊眼神一凛,推开白星辰。 “站在这別动。” 说完,他身形一闪,衝进了浓雾里。 “救命!许教授!救救我——” 女生的哭喊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苏徊在一家坍塌了半边的土砖房前停下。 迷雾散开了一角,眼前的景象让苏徊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个戴眼镜的女生瘫坐在地上,双腿在泥地里胡乱蹬著。 而许闻舟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两步的地方,手里捏著一个暗红色的木牌。 木牌上刻著复杂的诡异图腾。 “別怕,很快就好了。” 许闻舟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只要闭上眼睛,就不疼了。” 女生的眼神开始变得呆滯,瞳孔渐渐扩散,一丝丝白色的生气正从她的头顶抽离,匯入许闻舟手中的木牌里。 “许闻舟!” 苏徊冷喝一声,反手咬破指尖。 一点精血凌空画符,淡金色的光芒瞬间穿透迷雾,狠狠砸在那块暗红色的木牌上。 “砰——!” 木牌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许闻舟手腕剧震,猛地退后了两步。 抽取生气的过程被打断,女生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许闻舟稳住身形,眼睛死死盯著苏徊。 “苏徊。” 许闻舟脸上的偽装彻底撕破,只剩下疯狂和阴鷙。 “你非要一次又一次坏我的好事吗?” 苏徊走上前,挡在昏倒的女生面前。 “许教授,我早提醒过你,你的路早就走到头了。” “走到头了?” 许闻舟突然大笑起来,“你以为你进了这个村子,还能走得出去?” 话音刚落,他猛地將手里那块裂开的木牌狠狠砸进土里。 “轰——” 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起来。 阴冷刺骨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无数令人牙酸的抓挠声在迷雾深处响起。 “永安巷的局被你破了,那就拿这里来补!” 许闻舟张开双臂,眼球布满了血丝,“这些学生,加上你,足够我打通阴阳界的通道了!”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土砖房里,爬出了十几个浑身漆黑、散发著恶臭的人形怪物。 半煞? “师父!” 白星辰从浓雾后面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手里挥著一截雷击木,后面还跟著沐珩。 “许教授,你这手笔比在南州的时候大多了。” 沐珩手里反握著那把缠著黑布的短刀,刀锋在雾气中泛著冷光。 “少废话。” 苏徊將白星辰拉到身后,“护住自己!” 十几只半煞嘶吼著扑了上来。 苏徊並指如剑,脚踏罡步,凌空画出一道驱邪符。淡金色的符文在空中炸开,逼退了最前面的两只半煞。 “苏徊!” 沐珩眉头一皱,一刀斩断了一只半煞的胳膊,闪身挡在苏徊面前。 “滚开,我不用你挡!”苏徊冷声推开他。 站在外围的许闻舟看著苏徊苍白的脸色,发出一声嘲弄的嗤笑。 “你不行了,苏徊。” “你这副破败身子,连你自己都保不住,还想普度眾生?” 第176章 绝杀!大佬开鬼门! “你说谁不行?” 苏徊眼皮轻撩,看向许闻舟。 “我说你。” 许闻舟盯著苏徊,语气轻慢。 “你气虚,精血不足,强行画符全靠硬撑。” “苏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现在每动一次灵力,命就短一截。” 白星辰听得脸色都变了。 “你放屁!” 他抓紧雷击木,气得眼眶发红。 “我师父好得很!他能活到送你全家上路!” 许闻舟的目光死死钉在苏徊身上。 “你这副命格太乾净了。” “阴不收,阳不吞,魂不散,命不折。” “我找了八年,都没找到比你更合適的人。” 苏徊冷冷道:“所以你把我骗到落阴村,是想拿我当主阵眼?” “骗?” 许闻舟嗤笑一声。 “这是你自己选的课,自己上的车,自己走进来的。” “苏同学,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说完,抬手將掌心的木牌往地下一按。 泥土瞬间裂开。 裂缝里冒出黑雾,十几只半煞拖著腐烂的身体,从废屋、土墙、枯井边爬出来。 有的脖子歪折,有的腹部开裂,有的手臂只剩半截。 那些学生被困在不同方向的雾里,哭喊声混在一起。 “许教授!” “救命啊!这是什么东西!” “我不想上课了!我要回学校!” 许闻舟站在原地,神情平静。 “別怕。” “你们的名字会被刻在最伟大的研究里。” 一个女生崩溃大哭:“我不要!我爸妈还在家等我!” “闭上眼,很快。” 那女生头顶又开始冒出白气。 苏徊手指微动。 “白星辰。” “在!” “镇山印。” 白星辰愣了一下,立刻把帆布袋往地上一倒。 黄符、铜钱、硃砂盒、桃木钉哗啦滚了一地。 他双手抱起最底下那方巴掌大的黑色石印。 “东南三步,埋下去。” 苏徊指尖擦过石印底部,留下一道血痕。 白星辰抱著镇山印就冲。 侧边土墙后猛地窜出一只半煞,腥臭的大口直逼他的侧颈。 白星辰嚇得差点把印扔了。 “妈呀!” 沐珩从浓雾中横切切入,黑布短刀反手一划。 “吧嗒。” 半煞的头颅滚落在地。 沐珩垂眼,看著白星辰。 “跑你的。” 白星辰咬牙衝到东南角,將镇山印狠狠砸进泥里。 “师父!埋了!” 镇山印入土的瞬间,地面震了一下。 那些被困的学生身上的抽离感明显减轻。 苏徊抬手,指尖血在半空中连画三道符。 “坤定。” “艮止。” “兑封。” 三道血符分別砸向三个方向。 阵法抽生气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许闻舟脸上的从容碎了。 “地脉锁?你竟然连这个都会?” 苏徊看傻子一样看他。 “许教授,你不会真以为民俗系只有你一个人看过书吧?” 白星辰在后面差点哭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师父还不忘阴阳怪气。 许闻舟眼底黑气暴涨。 “你锁得住一时,锁不住整个落阴村。” “这里埋了三十七具尸骨,阴气已经养了十几年。” “今天,一个都走不了。” 村口方向突然传来学生的惨叫。 “啊!有人掉井里了!” 苏徊眉心微蹙。 落阴村的阵法不是一个中心。 许闻舟把十五个人分散开,是想同时点燃十五处小阵眼。 刚才被救下的女生只是诱饵。 真正的第一处献祭点在村口枯井。 “白星辰,看住她。” 苏徊把地上的女生推给白星辰,转身直奔村口。 四只半煞嚎叫著扑上来。 苏徊手腕一翻,铜钱串从袖中滑出,被他甩出去,正中最前方半煞眉心。 沐珩提刀挡在他身侧。 “我开路。” 苏徊冷声:“我让你跟了?” 沐珩手里的刀锋一压,砍断半煞伸来的爪子。 “你骂你的,我砍我的,不衝突。” 越往村口走,阴气越重。 枯井边,一个男生半个身体已经被拖进井口,双手死死扒著井沿。 特事处干事正在拉他,但干事身后缠著两条黑色藤蔓,藤蔓从地底钻出来,扎进他的腿里。 干事脸色惨白,仍然咬牙喊:“別鬆手!” 井里传来咕嚕咕嚕的水声。 “低头!” 苏徊喝道。 特事处干事下意识低头。 一道血符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去,正中井口。 井里猛地炸出一团黑气。 抓著男生脚踝的东西被打散。 沐珩衝过去,一把抓住男生后领,將人从井边拽了回来。 男生趴在地上,吐得撕心裂肺。 “谢……谢谢……” 沐珩没看他,只看苏徊。 “井底有东西。” 苏徊走到井边往下看,一片漆黑。 但密密麻麻的指甲抠挠石壁的声音,从最深处传上来。 许闻舟把当年矿难死掉的人,全压在井底养了半煞。 苏徊眼底漫上杀意。 “许闻舟,你真该死。” 雾里传来许闻舟猖狂的笑声。 “你们这些所谓正道,最爱把自己摆在高处。” “可你们救得了谁?” “当年落阴村矿塌,三十七个人埋在地下,谁来救过他们?” “他们在泥里烂透了!是我给了他们新的价值!” 苏徊扯了扯嘴角。 “你管被锁在井底十几年不得超生,叫价值?” “你不是想通幽,你只是怕死。” 雾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许闻舟的声音变得尖锐。 “我怕死又怎样!” “我不该怕吗?” “我明明比所有人都聪明,凭什么我要被这具身体拖死?” “引魂砂反噬不是我的错,是这世道不给我路!” 苏徊听笑了。 “你吃引魂砂吃到快烂了,怪世道?” “你怎么不怪你自己贱?” 苏徊並指准备强行压阵,胸腔却猛地一阵闷痛。 一口血气顶上喉咙。 996在意识里疯狂弹窗。 【警告!宿主经脉负荷过高。】 【当前剩余寿命:1年零49天。】 【检测到落阴村存在大型献祭阵,功德收益极高,但死亡风险也极高。】 【建议立刻召唤阳煞体。】 苏徊:滚。 下一秒,村外方向传来刺耳的剎车声。 “苏徊。” 苏徊咬牙。 “我不是让你离远点?” 谢妄大步走来,声音压得很低。 “你管我。” 苏徊:“……”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谢妄走到他面前,伸手就要碰他。 苏徊躲了一下。 谢妄盯著他唇边没擦乾净的血跡,眼神更黑。 “回去再算帐。” 他说完,强行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苏徊刚想骂,滚烫的阳煞之气已经顺著后颈灌进来。 胸口那股闷痛被压下去。 苏徊闭了闭眼。 该死,充电宝是真好用。 谢妄低头,声音贴著苏徊耳侧。 “要多少?” 苏徊耳尖发热,语气更冷。 “闭嘴,站著別动。” 谢妄由著他使唤,目光扫过四周涌动的黑气,毫无惧意。 “要我做什么?” 苏徊指向枯井。 “站井边。” 严森脸色一变。 “苏先生,井边会塌。” 苏徊冷淡道:“他命硬。” 谢妄扯了下嘴角。 “听见没,我命硬。” 严森绝望闭眼,老板现在真是恋爱脑晚期。 谢妄没有半秒犹豫,直接站定在井口边缘。 他那一身浓烈的纯阳煞气,亡魂本能地畏惧。 苏徊趁机抬手画符。 金红色符文在半空成形。 沐珩站在几步外,看见这一幕,指节微微收紧。 苏徊竟然已经能借谢妄的气到这种程度。 他眼底情绪暗下去,握刀的手背青筋浮起。 “井底亡魂听令。” “生前含冤,死后被困,今日我开一道门。” “愿走的,入符。” “愿留的,隨我杀阵。” 话音落下,井底突然安静。 几秒后,阴风从井中衝起。 特事处干事看得浑身发麻。 “他在跟井底的魂谈条件?” 张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进来了,脸色发白。 他看著半空那道符,喃喃道:“这是请魂入令。” “古籍里说,能做到这一步的,都是能开鬼门的祖宗级人物。” 白星辰立刻挺胸,“那是我师父!” 张凯不敢反驳,他现在是真服了。 苏徊掌心往下一压。 “起。” 井底爆出黑雾。 三十七道扭曲的人影从井中爬出。 他们齐齐转向村中心。 许闻舟终於变了脸。 “苏徊!你敢动我的阴魂!” 苏徊冷声:“你的?” “他们生前是人,死后是魂。” “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第177章 棺材里的人,竟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去。” 三十七道亡魂拖著阴风,疯了一样衝进雾里。 “轰——” 枯井边缘彻底坍塌,第一处阵眼,破了。 “谢妄。” “我在。” 苏徊瞥他一眼:“你留在这。” “你走你的。” “我跟著。” 苏徊懒得再费口舌。 雾气越来越浓,村子里的路错乱得厉害。 苏徊每走十几步,就停下看地上的草叶和泥土。 许闻舟布的是连环献祭阵。 十五个学生分別对应十五处小阵眼。 枯井只是第一处。 剩下十四处藏在民宅、祠堂、废矿道、老戏台、晒穀场等地。 只要有三处被同时点燃,落阴村主阵就会开启。 到时候,所有人在阵里都会被抽乾生气。 许闻舟是真急了。 急到连遮掩都不要。 谢妄看著苏徊的侧脸,心口堵得厉害。 这个人明明身体差的要死,却还在救人。 像永远不知道疼。 “左边。” 苏徊突然开口。 谢妄立刻跟上。 两人绕过一堵半塌的土墙,前方传来压抑的哭声。 一间破旧民宅里,三个学生被困在堂屋中央。 地上摆著三个瓷碗,碗里装著发黑的水。 他们的影子被碗水拉长,扭曲著贴在墙上。 其中一个男生已经神志不清,嘴里不停念叨。 “我错了,我不该选这门课,我妈说不让我报这种奇怪的课……” 另一个女生哭著拍门。 “开门啊!谁来救救我们!” 苏徊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屋內布局。 “影煞局。” 谢妄:“怎么破?” 苏徊:“打碎碗。” 谢妄抬脚就要进去。 苏徊伸手拦住他。 “活人进去,影子会被换。” 谢妄看他:“那怎么办?” 苏徊从口袋里摸出三枚铜钱,夹在指间。 “简单。” 手腕一抖,三枚铜钱同时飞出。 苏徊趁机並指一点。 “破。” 只听“啪啪啪”三声脆响。 墙上的三道影子瞬间缩回学生脚下。 屋门砰地弹开,三个学生连滚带爬衝出来。 “谢谢!谢谢你们!” 苏徊道:“往村口跑,別回头。看见白星辰就跟著他。” 男生哆嗦著问:“白、白星辰是谁?” 谢妄冷脸补了一句:“抱著一堆破铜烂铁到处喊师父的那个傻子。” 苏徊:“……” 学生们拔腿就跑。 第二处小阵眼,破。 苏徊刚要继续往前,手机突然震动。 屏幕上跳出陆砚迟的消息。 【陆砚迟:许家矿业被全线查封。许文馨名下地下仓库发现大量镇灵木、引魂砂、受害者衣物。周建国已经带人赶过去。】 【陆砚迟:另外,仓库墙上有落阴村地图。十五处阵眼被標红。】 下一秒,地图文件传来。 十五个红点清晰標在村子不同位置。 谢妄低头看了一眼地图。 “许家塌得比他阵快。” 苏徊看他。 “你动手了?” 谢妄语气閒散。 “你说的,別弄出人命。” “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苏徊挑眉:“你这语气听起来怎么还有点遗憾?” 谢妄:“確实。” 苏徊:“……” 有地图后,救人的速度快了很多。 第三处阵眼在晒穀场。 两个学生被绑在木桩上,脚下画著用骨灰混成的符圈。 沐珩已经先到了。 他一刀斩断木桩上的黑绳,把人踹出符圈。 学生摔在泥地里,哭著往外爬。 苏徊赶到时,沐珩正在跟四只半煞缠斗。 他看著他的背影,眼底情绪沉了沉。 沐珩察觉到他的视线,反手砍翻半煞,回头道:“看我干什么?看路。” 苏徊冷声:“你这刀法谁教的?” 沐珩把短刀上的黑血甩掉。 “南州一个老头。” “叫什么?” “忘了。” 苏徊冷冷看他,“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沐珩凑近两步,压低声音, “那你几岁。” 谢妄一步挡到苏徊身前。 “离他远点。” 沐珩看向谢妄,眼神瞬间变冷。 “你算什么东西?” 谢妄语气平静。 “他的人。” 空气瞬间绷紧。 苏徊太阳穴跳了跳。 “闭嘴,救人。” 谢妄和沐珩同时收回视线。 第三处阵眼被苏徊一脚踩碎。 紧接著是第四处老戏台。 第五处废学堂。 第六处村委会旧址。 每破一处,雾就淡一层。 学生陆续被救到村口。 白星辰忙得满头汗,拿著黄符挨个贴。 “別乱跑!都蹲下!” “你別哭了,再哭把阴东西招过来!” “你问我能不能报警?兄弟,警察叔叔来了也得先贴符!” 严森:“已救出九人。” “还有六人。” 张凯带著两个特事处干事负责外围护送,態度已经从不服变成了崇拜。 他看著白星辰小声问:“白少,这真是你们家的镇山印?” 白星辰骄傲抬头。 “当然。” 张凯羡慕道:“你家长辈真捨得让你带出来。” 白星辰表情僵了一下。 “准確来说,他们现在还不知道。” 张凯:“……” 好傢伙,真是个大孝孙,居然是偷的! 村子深处。 苏徊站在废祠堂门口,脸色比刚才更白。 第七处阵眼就在里面。 也是目前阴气最重的地方。 祠堂门口掛著一块烂木匾,上面写著“许氏宗祠”。 谢妄看了一眼。 “落阴村有许家人?” 苏徊:“这里应该原本就是许家的矿村。” 谢妄眸色沉了下来。 许家矿业。非法矿洞。矿塌亡魂。闻道基金会。永安巷。落阴村。 许闻舟不只是借落阴村做阵。 这里很可能就是他最早接触阴邪术的地方。 祠堂里传来低低的念诵声。 苏徊推门进去。 祠堂中央,三个学生被吊在樑上。 他们脚尖离地,脸色发青。 地上摆著一圈牌位。 牌位上写的不是祖宗名讳。 而是编號。 ya-01。 ya-02。 ya-03。 一直到ya-07。 陈述安的编號也在里面。 “是锁魂牌。” 谢妄脸色阴沉。 “那七个人的魂在里面?” “至少有残魂。” 苏徊走到ya-07前,抬手碰了一下。 牌位剧烈震动。 里面传出极细微的哭声,陈述安没死,但他的魂被剥过,难怪。 许闻舟不是单纯把他逼疯,而是拿走了他一部分魂。 苏徊闭了闭眼。 “许闻舟。” 祠堂后方的帘子缓缓掀开。 许闻舟走了出来,神情却异常兴奋。 “终於找到这里了。” 苏徊看著他,“你故意把第七处阵眼暴露给我。” “对。” 许闻舟抬手,指向祠堂中央那口被红布盖住的石棺。 “因为这里不是第七处。” “这里是主阵。” 谢妄立刻把苏徊拉到身后。 许闻舟笑得扭曲。 “你们破了六处阵眼。” “很厉害。” “可惜啊,主阵开不需要十五个活人了。” 他抬手,按在ya-07锁魂牌上。 “有你们送来的亡魂,有陈述安的残魂,再加上你苏徊本人。” “够了。” 石棺上的红布无风掀开。 棺盖缓缓移开,里面躺著一个人。 “这……这是……” 苏徊的瞳孔骤然一缩。 棺材里的人,竟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第178章 想夺舍?掀桌给你看! 白星辰看看棺材,又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苏徊。 整个人快裂开了。 “不是,师父,你什么时候背著我们偷偷躺进去了?” 严森也赶到了看见棺材里那张脸,脚步猛地剎住。 “老板……” 谢妄的脸色已经沉到极点。 那张脸太像了。 如果不是苏徊就站在他身边,如果不是那具身体没有活人气息,谢妄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当场失控。 苏徊反倒最冷静。 他走上前,盯著棺材里的假身看了几秒。 “纸人替身。” “用人皮糊的。” 白星辰脸色瞬间绿了:“人、人皮?” 许闻舟站在牌位旁,语气透著得意。 “准確来说,是七名受试者脱落的皮肤组织,混了阴木灰和引魂砂。” “再用陈述安的残魂做眼。” “为了做出这具替身,我花了三年。” 谢妄眼底戾气暴涨,猛地就要上前。这老畜生三年前就盯上苏徊了? 苏徊抬手拦住他。 “別碰。” 谢妄嗓音发沉:“他拿你的脸做这种东西。” 苏徊淡淡道:“所以他今天会死得很难看。” 许闻舟低低笑了起来。 “苏徊,你还没看懂吗?” “这不是普通替身。” “它是为你准备的壳。” “只要在主阵里把你的命线和它接上,等通幽门开,你的魂会被强行拉进这具皮囊里。” “到时候,你的身体,你的极佳命格,全都会成为钥匙。” 苏徊冷嗤一声。 “你还挺会做梦。” 许闻舟抬手,祠堂四周牌位同时震动。 ya-01到ya-07七块锁魂牌浮起,围著石棺转动。 被吊在樑上的三个学生剧烈挣扎,脸色越来越青。 剩下还没被救出的学生也在雾中发出惨叫。 祠堂地面裂开一道道黑线,黑线连向石棺,再从石棺爬向苏徊脚下。 谢妄抬脚踩住黑线。 黑线被阳煞气灼得后退。 但下一秒,更多黑线从四面八方涌来。 谢妄冷声道:“怎么破?” 苏徊看向那七块锁魂牌。 “先救残魂。” “牌碎,主阵少半条命。” 白星辰立刻举起雷击木。 “我来!” 他刚衝出一步,一块锁魂牌猛地撞向他胸口。 白星辰被撞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白星辰!” 严森赶紧衝过去,把人拖到一边。 白星辰捂著胸口,疼得齜牙咧嘴。 “我没事……就是感觉我太爷爷刚才来接我了。” 张凯和特事处干事也想上前,却被牌位上的阴气逼得后退。 这些锁魂牌吸过活人魂,普通符纸根本近不了身。 苏徊指尖再次渗血。 谢妄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不准。” 苏徊皱眉。 谢妄不由分说地摊开自己的手心:“用我的。” 许闻舟看到这一幕,笑意更深。 “阳煞体。” “谢妄,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谢家血脉活不过三十,是因为你们祖上欠了阴债。” “你把阳气给他,只会死得更快。” 谢妄:“你话真多。” 苏徊没有拒绝,他现在確实不能再浪费精血。 “站稳。” 苏徊反手拉住谢妄,指甲在他掌心重重划过。 指尖沾满谢妄滚烫的纯阳之血,以指代笔,凌空画符! 符成的瞬间,祠堂里所有阴气都往后退。 许闻舟脸色终於变了:“这是……镇魂敕?苏徊,你到底是谁?” 苏徊眼神一冷。 “你知道得不少。” 沐珩站在旁边,握刀的手微微发紧。 苏徊抬手一压,镇魂敕撞上七块锁魂牌。 “咔嚓!” 第一块牌裂开,里面传出痛苦的哭喊,一道残魂从牌中跌出,茫然地站在半空。 那是个年轻男人,胸口凹陷,脸上还带著当年试验留下的惊恐。 苏徊声音放缓。 “別怕,往门口走。” 紧接著第二块,第三块…… 眼看锁魂牌连碎六块,许闻舟却死死护住最后一块ya-07,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病態的疯狂。 “你不能动它!苏徊,陈述安的残魂已经和替身死死缝在一起了!” “你要救他,就得先毁替身!” “但你只要毁替身,阵法反噬,上面吊著的这几个学生立刻就会死!” “你不毁替身,通幽门马上就开!” 许闻舟张开双臂,笑得肩膀都在抖。 “救残魂,死活人。救活人,开鬼门。你不是爱普度眾生吗?来啊,选!” 白星辰眼眶红:“许闻舟你真不是人!” 祠堂內瞬间安静。 被吊著的三个学生已经快没气了。 白星辰脸色煞白地看向苏徊:“师父……”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严森下意识看向谢妄。 谢妄看向苏徊。 苏徊垂下眼,目光淡淡扫过石棺里的假身,又看向得意的许闻舟。 “许教授,你还是不太了解我。” 许闻舟皱眉。 苏徊勾起嘴角,眼神骤然冰冷至极。 “我不爱做选择题。” “我只喜欢,掀桌子。” “断!” 苏徊指间早已扣住的最后三枚带血铜钱骤然射出! 铜钱精准地钉在三个学生头顶的命线上,金光大盛,硬生生隔断了他们与石棺的死契! 几乎是同一瞬间,谢妄如同猎豹般拔地而起,一把扯断了吊著学生的黑绳!三个学生齐齐掉落。 严森和张凯立刻衝上前將人拖出杀阵。 就在活人脱离阵眼的零点一秒—— 沐珩如同幽灵般闪现至石棺前。手腕翻转,缠著黑布的短刀直接贯穿了人皮假身的眉心! “不——!!!” 许闻舟发出悽厉的惨叫。 假身剧烈抽搐,瞬间化作一滩黑水流出。 ya-07锁魂牌应声炸裂。陈述安那缕残破的魂魄终於飘出,被苏徊一抖袖口,稳稳收进符中。 “魂归本位!” “苏徊!我要你死!” 许闻舟目眥欲裂,扑向苏徊。 沐珩冷著脸,一转刀柄,“鐺”地一声横在他面前。 彻底功亏一簣的许闻舟目眥欲裂。他皮肤下鼓起一个个可怖的黑包——引魂砂的反噬彻底爆发了。 猛地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枚黑色骨钉,狠狠扎进自己的心口! 苏徊脸色微变,一把扣住谢妄往后退:“退开!” 轰——! 祠堂中央地面轰然塌陷。 石棺下方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极其浓烈的阴风夹杂著万千厉鬼的哭嚎,从洞底喷涌而出。 通幽门没有完全打开,但被许闻舟用心血强行撕开了一条缝! 许闻舟站在黑洞边缘,满脸黑血,癲狂大笑。 “我输了?不!苏徊,通道已经见血!门那边的东西,已经醒了!” 然而,下一秒。 黑洞里突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死死抓住距离最近的许闻舟。 许闻舟脸上的狂笑猛地僵住。 “等、等等!不对……” “我是开门的人!我是引路人!” “你们不能抓我!!!” 黑洞里接二连三伸出无数只手,疯狂撕扯著他的血肉,要把他拖入无间地狱。 “你把阵法弄坏了,底下没吸到活人祭品。” “而你这十几年吃满了引魂砂,满身纯阴之气。在它们眼里,你就是最肥美的大补药。” 苏徊冷笑:“引路?你是把自己端上桌了。” “救我!苏徊!谢总救我!我不想死啊——!!!” 苏徊站在几步外,眼神冷淡。 “许教授。”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第179章 老板,这算工伤吗? 许闻舟瞳孔剧烈收缩,下一秒,他被那些手拖进黑洞,惨叫戛然而止。 祠堂地面疯狂震动,缝隙隱隱有扩大的趋势。 苏徊立刻强提最后一口气衝上前,双手飞速结印压阵。 沐珩站在另一侧,抬刀割破掌心,將血抹在断水刀锋上。 刀身上的刻纹亮起暗红色纹路。 苏徊余光扫见,心臟猛地一沉。 沐珩抬手,一刀斩向黑洞边缘。 “封!” 苏徊掌心的金光与刀锋的红芒同时压下。 “轰——!” 两股强大的力量碰撞,黑洞被硬生生合拢,地面轰然恢復平整。 祠堂里的阴气瞬间溃散,外面的浓雾也如潮水般退去,落阴村重新露出了原本荒凉破败的模样。 但封印的巨大反噬力也在同一时间盪开。 苏徊本就是强弩之末,喉咙猛地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眼前一黑,脱力地向前栽倒。 “苏徊!” 师兄。 沐珩来不及过去。 谢妄先一步將人捞进怀里。 苏徊偏过头,一口暗血吐在了废墟的泥地上。 所有学生都被救出来了,七块锁魂牌全碎,许闻舟被通幽缝隙吞没。 白星辰瘫坐在地上,抱著镇山印嚎。 “我活下来了!我居然又活下来了!” 严森靠著墙,表情空白。 “我明天就申请工伤。” 张凯带著特事处的人清点人数:“学、学生全部救出……” 苏徊靠在谢妄怀里缓了一会,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是周建国的电话。 “苏先生!你们那边怎么样?” 苏徊看了一眼满地狼藉,淡淡道:“人活著。” 周建国在电话那头长长吐了口浊气,语气却依旧沉重。 “我们在许家仓库这边查到了大东西。” “许家当年矿塌的档案是偽造的,死的根本不是三十七个人。” 苏徊眉心微蹙:“多少?” 周建国沉默了几秒:“至少一百二十六个。” “还有……我们在仓库地下发现了一个隱秘的密室。” “里面像神龕一样,供著一张画像。” 苏徊心里升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谁的画像?” 周建国:“画像上的人,穿著古代服饰。” 周建国:“不確定是不是玄门中人,穿的是道袍,我拍了照片,已经发你微信了。” 苏徊掛断电话点开微信。 画像上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瘦,跟师尊一样眉间有一颗硃砂痣,但这不是师尊。 穿著明制道袍,手持拂尘,身后绘著一座山门。 苏徊盯著那张脸看了整整十秒,並不认识。 他前世在太清宫活了数百年,长老、弟子,哪怕是扫地的杂役,他都能认出来。 但这个人,他从未见过。 “师父?你没事吧!” 白星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脸色好白……” 苏徊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 落阴村的雾已经散尽,没了许闻舟的阵法维持,这里不过是一片普通的废弃村落。 大部分人瘫坐在村口空地上,有的在哭,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呆呆地望著天发愣。 特事处的人已经开始做善后工作。 记忆模糊术、心理疏导、一套流程走下来,这些学生只会记得自己在野外考察时遇到了山体滑坡,被困了几个小时。 张凯跑过来,脸上还带著没干的汗。 “苏先生!周处让我问你,这个村子后续怎么处理?地下那些……” “封。” 苏徊脚步没停:“通幽缝隙已经合上了,但地脉伤了,三个月內不能有活人进来。” “你们在村口四角各埋一块镇灵石,画个最基础的四象封禁就行。” 张凯拼命点头,掏出手机记著。 “四象封禁、镇灵石……苏先生,镇灵石我们库房里有,但四象封禁的画法,我……” 苏徊停下来,回头看他。 张凯立刻闭嘴,耳朵红了。 苏徊淡淡道:“回去让周建国找那本《地师手札》,第三十七页,照著画。” “別再拿地摊货当宝了。” 张凯脸更红了,他重重点头,转身跑回去安排。 谢妄一直走在苏徊身侧,想伸手去扶他。 苏徊偏了一下身子,“別在这。” 谢妄收回手,指节捏紧。 严森跟在后面,看著这一幕,默默嘆了口气。 走到村口停车的空地时,沐珩正靠在一棵枯树上。 苏徊没看他,径直走向谢妄的车。 白星辰抱著镇山印跟在苏徊后面,经过沐珩时,犹豫了一下。 “那个……沐珩同学,你要不要搭个车?” 沐珩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白星辰被看得后背发凉,但还是硬著头皮站在原地。 “不用。” 沐珩直起身:“我有人来接。” 说完,他转身孤身往另一条土路走去。 白星辰看著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白星辰!” 严森在前面喊:“上车了!” “来了来了!” 苏徊靠在后座,闭著眼。 996的面板在意识里安静地悬浮著。 【宿主当前状態:】 【剩余寿命:1年零46天(今日消耗3天)】 【灵力值:3%(严重透支)】 【经脉修復进度:58%(较昨日下降2%)】 【功德余额:156,800点】 功德涨了不少,但他没有立刻兑换成寿命,留著,后面有用。 苏徊重新点开手机里的照片。 明制道袍、硃砂痣、拂尘、山门。 山门的样式他看了很久,不是太清宫。 太清宫的山门是三重飞檐,门楣上刻的是“太清”二字。 画像里的山门只有单檐,门楣上的字被刻意模糊了,看不清。 苏徊放大照片,盯著拂尘的尾端。 上面繫著一枚玉坠,玉坠的形状是一朵莲花。 苏徊的手指顿住了。 谢妄从另一边上车,坐定后把苏徊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 苏徊蹙眉,刚想抽回来,谢妄已经將他的手拽进了怀里。 谢妄收紧手指:“別动。你手凉得跟死人一样。” “……你能不能换个比喻。” 谢妄低笑了一声,拇指在苏徊手背上慢慢摩挲。 滚烫的阳煞之气顺著皮肤渗进来,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泉里。 车子平稳地驶上高速。 苏徊重新闭上眼,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莲花玉坠,太清宫没有这个东西。 但他前世听师尊提过一次,太清宫立派之前,创派祖师曾在另一个门派修行过。 那个门派的名字,师尊只说过一次,之后再未提起。 叫什么来著? 苏徊眉心微蹙,记不清了。 前世的记忆太长太久,有些细枝末节早已模糊。 但有一点他可以確定——许闻舟的术法来源,比他想像的要深远。 第180章 那张脸,我没见过 帝景湾一號別墅。 苏徊进门的时候,灵雾自动涌上来,缠绕在他脚踝处。 这座被他改造过的聚灵之地,对他的身体有天然的修復作用。 每一口呼吸都带著草木清香,经脉里枯竭的灵力开始缓慢回流。 白星辰把镇山印小心翼翼地放回帆布袋里,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摊成一张饼。 “师父,我觉得我这辈子的运动量今天全用完了。” 严森端著两杯热水走过来,递给苏徊一杯。 “苏先生,要不要叫私人医生过来看看?” 苏徊接过水,摇头:“不用。”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掏出手机,把那张画像的照片发给了一个人。 秦放。 【苏徊:帮我查一下这张画像的来歷。拂尘尾端有莲花玉坠。重点查这个玉坠的纹样属於哪个门派。】 发完消息,苏徊靠进沙发里,端著热水慢慢喝。 谢妄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 “喝粥。” 苏徊看了一眼。 白米粥,上面飘著几颗红枣和枸杞。 “你什么时候煮的?” 谢妄把碗放在苏徊手边的茶几上:“出门前让阿姨燉上的。” 苏徊挑眉。 谢妄面不改色:“我算著你回来要喝。” 白星辰在旁边小声嘀咕:“谢总您这未卜先知的本事,都快赶上我师父了。” 谢妄瞥他一眼。 白星辰立刻闭嘴,缩进沙发里装死。 苏徊没说什么,端起粥喝了两口。 胃里暖起来,四肢的寒意退了一些。 谢妄在他对面坐下。 “许家的事。” 苏徊抬眼。 “矿业查封了,许文馨名下所有资產冻结。” 谢妄声音平淡,“陆砚迟那边拿到了完整的证据链,经侦已经立案。” “许闻舟呢?” 严森问,“学校那边怎么交代?” “失踪。” 谢妄说道:“被通幽缝隙吞了,尸体都没有。周建国那边会处理,对外说法是野外考察遇到泥石流,许闻舟为救学生失踪。” 白星辰瞪大眼睛:“他还能当英雄?” 苏徊淡淡道:“死人不需要名声,活人需要一个交代。” 白星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也是,那些学生的家长需要一个说法,总不能告诉他们,你孩子差点被邪修当祭品吧。 苏徊放下粥碗,看向谢妄。 “仓库地下密室的东西,周建国说会保留现场等我去看。” 谢妄眉头立刻皱起来:“今天不行。” 苏徊:“我没说今天。” “明天我陪你去。” 苏徊没拒绝。 手机震动,秦放回了消息。 【秦放:莲花玉坠?你等等,我翻翻我爷爷留下来的笔记。这个纹样我好像在哪见过。】 苏徊盯著屏幕,没有回覆。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 脑海里反覆浮现那张画像上的脸。 不认识。 但那种感觉,像是应该认识,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996在意识里弱弱地弹了一句。 【系统提示:宿主脑域中检测到微弱的记忆封印残留。】 【是否消耗功德强行破除?预估消耗:500,000点。】 苏徊心念一动。 记忆封印? 他前世的记忆被人封过? 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他施加记忆封印的人,只有师尊。 苏徊睁开眼,眸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师尊为什么要封他的记忆?画像上的人到底是谁? “苏徊。” 谢妄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苏徊看向他。 谢妄已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又在想什么。” 苏徊扯了下嘴角:“想怎么花你的钱。” 谢妄嘴角微勾。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凑近他。 “隨便花。” 两个人的距离极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白星辰在旁边疯狂给严森使眼色。 严森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拎起白星辰的后领。 “走。” “我不——唔!” 严森捂住他的嘴,把人直接拖走了。 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谢妄的手指碰了碰苏徊的脸颊,指腹擦过他眼下的青黑。 “瘦了。” 苏徊偏头避开他的手:“別在这腻歪,我有正事跟你说。” 谢妄直起身,但没退远,就站在苏徊面前:“说。” 苏徊抬眼看他:“许闻舟的术法,不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有人教他。” 谢妄眼神沉了一度:“谁?” “不知道。” 谢妄沉默片刻:“跟裴衍有关?” 苏徊摇头:“不確定。许闻舟用的东西更杂,南洋血蛊、引魂砂、锁魂牌……路子完全不同。” “但他们的目標有重合。”谢妄说。 苏徊点头。 通幽,打通阴阳界的通道。 裴衍要的是“血海归墟”,许闻舟要的是“以人通幽”。 方法不同,目的一样。 苏徊:“我需要確认一些事。” 谢妄点头:“好。”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今晚早点睡。” 苏徊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冷笑了一声:“想说什么就直说。” 谢妄垂下眼,声音压低:“我能不能——” “不能。” 谢妄:“我还没说完。” 苏徊:“你想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能猜到,答案是不能。” 谢妄抿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就在隔壁。” 苏徊站起来,端著没喝完的粥往楼上走。 “隨便你,別撬门。” 谢妄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舔了下后槽牙。 严森从厨房探出头:“老板,您今晚——” “滚。” 严森利索地缩回去了。 次日。 城西,许家矿业地下仓库。 周建国亲自在入口等著,看到苏徊从车上下来,快步迎上去。 “苏先生,里面的东西我们没动,全部保持原样。” 苏徊点头,目光扫过仓库入口。 这地方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的地下车库,铁卷门锈跡斑斑。 但苏徊能感觉到,门框四角残留著微弱的遮蔽术痕跡。 许闻舟在这里布过障眼法。 谢妄跟在苏徊身后,黑色大衣的下摆被地下通道的穿堂风吹起。 严森和两个保鏢守在外面。 周建国带路,一边走一边介绍:“仓库一共三层。第一层是普通仓储,堆的全是矿业设备。” “第二层是许闻舟的私人实验室。镇灵木、引魂砂、还有七个受害者的衣物和毛髮样本,全在里面。” “第三层呢?”苏徊问。 周建国脚步顿了一下:“第三层……是昨天才发现的。” “我们的人在第二层搜查时,一个干事不小心碰倒了墙边的铁架子。架子后面的墙是空的。” “敲开之后,发现了一条往下的楼梯,楼梯尽头是一间密室。” “密室里只有一样东西,那张画像。” 第181章 记忆封印下的秘密 苏徊没说话,跟著周建国往下走。 到第三层入口时,苏徊停住了。 灵力残留。 谢妄也察觉到了异常:“冷。” 苏徊点头:“这里被封过。” 周建国紧张起来:“谁?” 苏徊没回答,抬脚走下楼梯。 密室不大,大概二十平方。 四面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地面铺著青砖。 这在现代建筑里极其违和,青砖的纹路是老的,这间密室本来就在这里,许闻舟只是找到了它。 密室正中央立著一个黑檀木供台,供台上掛著那幅画像。 苏徊走到画像前站定,近距离看画像的细节清晰得多,眉心硃砂痣鲜红如血。 苏徊盯著那双眼睛,心臟猛跳了一下。 “996。” 【在!】 “扫描这幅画。”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扫描中……检测到画像载体为明代宣纸,年代约四百年。】 【墨跡中混有微量硃砂与未知灵力介质。】 【画像上附著一层极薄的精神烙印。】 【警告:该烙印具有“认主”属性。当特定灵魂靠近时,烙印会激活。】 【当前状態:烙印正在缓慢激活中。】 认谁的主? 苏徊下意识后退一步,但已经晚了。 画像上那个男人的眼睛突然动了,缓缓转向苏徊。 周建国惊得后退三步,谢妄一步挡到苏徊身前。 苏徊读懂了画像男人的口型。 “吾徒,归来。” 苏徊的脑子里轰地炸开,996疯狂报警。 【警告!记忆封印受到外力共振!】 一段画面猛地涌入苏徊脑海。 他看到年幼的自己跪在一个人面前。 面容却与画像上截然不同。 “徊儿。” 画面戛然而止。 苏徊回过神,发现自己被谢妄拽到了密室门口。 “我没事。” 画像已经恢復了正常。 “周建国。” “在!” “这间密室封锁,任何人不准进入,之前拍的照片全部刪除。” 苏徊转身往外走,谢妄紧隨其后。 到了地面,阳光洒下来,那股压抑感才散去。 谢妄走到他身边,低声问:“能说吗?” 苏徊突然问:“谢妄,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认识的我不是全部的我,你会怎么想?” 谢妄语气篤定:“你是谁都行,是我的就行。” 苏徊冷笑著拍开他的手:“滚。” 车上,秦放的消息传来了。 【秦放:查到了。净明一脉,四百年前灭於內乱。我爷爷的笔记写著:灭门之人,疑为太清。】 苏徊盯著屏幕,指尖发凉。 太清宫灭了净明宫? 系统面板再度弹出:【系统提示:宿主脑域中记忆封印已出现鬆动。】 【当前功德:156,800点。】 【破除预估消耗:500,000点。余额不足,是否申请透支功德强行破除?】 不破。 苏徊在二楼书房坐了一下午,画著复杂的关係图。 师父留下的黑玉碑文里写著:“莫寻根,莫问源,追则万劫不復。” 但有人已经在逼他追了。 “师尊。” 苏徊给周建国发去消息。 【苏徊:密室的事,对外放个消息。就说发现了一幅画像,与消亡的门派有关。】 打窝钓鱼,各凭本事。 与此同时,海城大学宿舍。 沐珩坐在床边,看著加密软体的消息。 【他看到画像了。】 【看到了。但他没有破封印。】 【不急,种子已经种下。】 沐珩看向帝景湾別墅的方向。 “师兄。” 他低低地念了一声,声音带著扭曲的温柔。 “你这辈子,还是跑不掉的。” 苏徊很少做梦。 自从绑定996,他的睡眠大多被系统冷光和倒计时切得支离破碎。 但今晚不一样。 梦里有雾,白茫茫的,脚下踩著青石板路,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古松。 松针上掛著露珠,风一吹,簌簌往下落。 苏徊低头看自己的手。 小小的,白白嫩嫩的,指头跟藕节似的。 “徊儿,发什么呆?” 极其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苏徊猛地转头,一袭白衣的苏云尘站在三步外,手里拎著一只食盒。 食盒是竹编的,盖子没盖严,飘出肉香。 苏徊的鼻子动了动。 “师尊尊!” 他迈著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抱住苏云尘的大腿。 “是灵兽肉吗?是不是百里城那家的?上次那个酱的!” 苏云尘无奈地把食盒举高。 “先修炼。” “不嘛,我是天才。” “修完再吃。” “闻著味就已经饿了,饿著肚子怎么聚气嘛!” 苏云尘看著他那副理直气壮的小模样,沉默了两秒。 “……你这张嘴,將来不知道要惹多少祸。” “才不会。” 苏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回回嘴甜著呢,师尊尊最好看了,整个九渊大陆最好看的就是师尊尊。” 苏云尘把食盒放在石桌上,伸手弹了他脑门一下。 “少拍马屁。坐下,先吃。” 苏徊欢呼一声,爬上石凳。 凳子太高,他的脚够不著地,两条小腿晃啊晃的。苏云尘从食盒里取出一碟酱肉、一碗白粥、一碟醃萝卜。 苏徊抓起筷子就往嘴里塞。 “慢点。” “唔——好吃!” 苏云尘坐在对面,手里捧著一卷竹简,偶尔抬眼看他一下。 阳光从松枝间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洒在石桌上。 苏徊忽然停了筷子。 “师尊尊。” “嗯?” “你以前是不是还有別的徒弟?” 苏云尘翻竹简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你是为师唯一的弟子。” “可是我在藏经阁看到一本手抄的经文,字跡不是师尊尊的,也不是哪位长老的。” 苏徊歪著脑袋,嘴边还沾著酱汁。 “那个字写得很好看,比师尊尊的还好看。” 苏云尘放下竹简,看著他。 “徊儿。” “嗯?” “有些事,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要去翻。” 苏云尘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掌心温热,力道很轻。 “师尊会护你一辈子。但你要答应师尊一件事。” “何事?” “莫寻根,莫问源。” 画面开始碎裂。 青石板路、古松、食盒、白衣仙人——所有东西都在往后退,往深处坠。 苏徊想抓住什么,但手指穿过了虚空。 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苏云尘转身离开的背影。 白髮,白衣,眉间一点硃砂红。 苏徊猛地睁开眼。 他撑著床板坐起,胸口剧烈起伏。 “师尊。” 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 前世活了几百年,师尊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至亲,他是师尊一口一口餵大的。 师尊为何要封印他的记忆。 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谢妄。” 苏徊哑著嗓子开口,“都说了別撬门。” “没撬。” 谢妄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听到你醒了。” 苏徊:“……你属狗的?” “睡不著就开门。” 苏徊没动。 谢妄也就那么站在门外,像一尊不会走的门神。 与此同时。 沐珩坐在黑暗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著。 屏幕上是一张被放大的照片——苏徊昨天在密室里看画像时的监控截图。 角度刁钻,显然是提前布置好的针孔摄像头。 沐珩的手指划过屏幕上苏徊的侧脸。 “师兄,你越查,就离我越近。” 第182章 谢总半夜撬门,强制哄睡美人 门外安静了十几秒。 苏徊坐在床上,手指还攥著被角。 他不想开门,不想让谢妄看见自己现在这副样子。 太不像他了。 苏徊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他当年嚷嚷著自己是天才,天才要先吃肉再修炼。 师尊说,会护他一辈子。 骗子。 大骗子。 “谢妄。” 门外立刻有回应:“嗯。” “回你房间。” “不开门我就站著。” “你有病?” “有。” 谢妄答得很快,“病名苏徊。” 苏徊气得想笑,“土得我想把你埋了。” “埋你床边也行。” “滚。” 门外又静了。 苏徊以为他真走了。 下一秒,门锁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咔噠。 臥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谢妄手里拿著一根细长的银色开锁针。 苏徊盯著那根针,气笑了。 “谢总。” 谢妄脸上半点心虚都没有。 “嗯。” “你这叫没撬?” “技术开门,不算撬。” “你还挺会给自己洗。” “陆砚迟教的。” 谢妄走进来,反手关门,“他说只要没破坏门体结构,最多算不请自来。” 苏徊:“他迟早进局子。” “他有证。” “开锁证?” “律师证。” 苏徊被噎了一下。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留了床头那盏暖黄小灯。 谢妄往床边走了两步。 “哭了?” 苏徊脸瞬间冷下来。 “你哪只眼看见我哭了?” 谢妄没跟他抬槓,坐到床边。 苏徊立刻往后挪:“离我远点。” 谢妄伸手,扣住他脚踝。 苏徊身体僵住。 “谢妄。” “脚凉。” 谢妄掌心很热,烫人。 他把苏徊露在被子外面的脚塞回被窝里。 苏徊心里那股翻涌的酸涩被他这么一弄,反而更乱。 “別装好人。” 他別开脸,“我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都是最有事。” 谢妄的手停在他脸侧,指腹擦过他眼尾湿意。 苏徊被激得浑身一颤。 “谢妄!” “嘘。” 谢妄的嘴唇贴上他的眼角。 把那点残余的湿意一点一点吻掉。 苏徊整个人绷紧了。 “你——” “在想谁?” 谢妄的唇移到他耳边,“都想哭了?” 苏徊咬牙:“关你屁事。” “关我的事。” 谢妄揽住他的腰,把人整个箍进怀里。“你身上每一细胞都关我的事。” 苏徊的手慢慢鬆开,被角被他捏出一道深褶。 半晌,他低声开口。 “小时候,我最討厌修炼。” 他嗓子发哑,语速很慢。 “我那会儿才六岁。” “我只想吃肉。” 谢妄低声:“然后呢?” 苏徊笑了一下。 “然后师尊就带我下山买。” “我不修炼,他骂我臭屁。” “我闯祸,他给我收拾。” “我把戒律堂长老的鬍子烧了,他罚我抄经,自己偷偷把我抄错的那几页撕了。” “我以为他会一直在。” 谢妄胸口发闷。 可苏徊这样安静坐在床上,提起一个已经不在的人,比任何伤口都更让人难受。 “谢妄!” “別动。” “放手。” “不放。” 苏徊气得抬手推他。 “你再乱动,我亲你。” 苏徊抬头,声音冷得能冻死人。 “你敢。” 谢妄低头,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又亲了亲他的眼尾。 “谢妄!” “你让我敢的。” “我那是威胁!” “我当邀请了。” 苏徊被他这套不要脸逻辑气得耳根发热,抬腿就想踹。 但是挣了两下,没挣开,冷笑。 “谢总,绑架这套玩得挺熟?” “没绑。”谢妄低头看他,“你手还能打我。” “那你鬆开。” “鬆开你又要把我赶出去。” “对。” “那不松。” “你幼不幼稚?” “遇到你之后挺幼稚。” 苏徊被他噎得没话。 谢妄低头,鼻尖贴了贴他的发顶。 “苏徊。” “干什么。” 谢妄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不用在我面前装。” “你想哭也行,想骂人也行,想把这房子拆了也行。” “拆完我再给你买。” 苏徊喉咙又开始发堵。 “我不哭。” “嗯,你没哭。” “刚才那是困的。” “嗯,困红的。” “你別阴阳怪气。” “没有。” 谢妄轻轻拍他的背,“我在哄你。” 苏徊低声骂:“哄得跟催债一样。” 谢妄低笑。 苏徊抬手推了他一下。 谢妄顺著他的动作鬆开一点。 低头看著他发红的眼尾,呼吸慢慢沉下去。 “苏徊。” “又干什么?” “我想亲你。” 苏徊睫毛一颤,立刻抬手挡住他的脸。 “想想就行了。” 谢妄亲在他掌心。 苏徊手心一烫。 他想抽手,谢妄却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脸上拿开。 “就一下。”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真一下。” “谢妄,你的人品在我这里已经负分了。” “那我刷分。” “刷你大爷。” 谢妄没再说话。 他低头,吻落下来。 “甜的。” 苏徊耳根彻底热了。 “你有病吧,我刚睡醒。” “刚睡醒也甜。” “闭嘴。” “脸红了。” “热的。” “空调二十二度。” “我体质特殊。” “嗯。” 谢妄应得很认真,“特殊得要命。” 苏徊抬手捂住他的嘴。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舌头封了。” 谢妄被他捂著嘴,声音闷闷的:“封哪?” 苏徊:“?” 他反应过来后,直接一巴掌拍上谢妄脸上。 “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经东西?” 谢妄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有。” “什么?” “你。” 苏徊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 “有人在拿我过去的东西钓我。” 谢妄的手掌贴在他后颈,温度一层一层传过来。 “那就查。” 苏徊挑眉:“谢总这是要入伙?” “我早入了。” 谢妄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你没给名分。” 苏徊:“……” 这人真是三句话离不开占便宜。 “我不查,没必要追究到底,不能如了別人的愿。” “宝宝,说什么都对!” 谢妄追上来,唇擦著他的下頜线往下。 “够了。” “不够。”吻落在喉结上,“又瘦了,锁骨都能盛水了。” 苏徊被他亲得头皮发麻,抬手推他的肩膀:“谢妄,你再不停我踹你下床。” 谢妄就那么把人圈在怀里,下巴搁在苏徊头顶。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点乱。 “以后想哭我肩膀借给你。” “我没哭。” “嗯,没哭。” 谢妄顺著他的话说,手在他后背轻轻拍著。 “是眼睛自己出汗了。” 苏徊:“……滚。” 谢妄低低笑了一声,收紧了手臂。 “谢妄,你为什么要喜欢男人?” “我不喜欢男人,我喜欢你。” 苏徊眼皮开始打架,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谢妄贴著他说了句什么。 没听清。 第183章 谢总的土味浪漫! 苏徊是在一片温热中醒来的。 刚一动,腰上的手臂就收得更紧。 “醒了?” 谢妄贴在他耳后,热气喷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慄。 苏徊面无表情:“鬆手。” “再抱五分钟。” 谢妄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贪恋地蹭了蹭。 “充电。” “充你个头,不要脸。” 苏徊手肘往后一顶,正中谢妄的腹部。 谢妄闷哼一声,没鬆手。 长腿顺势压了上来,严丝合缝地將人扣在怀里。 “苏徊,你再动,我就。。。。。” 苏徊:“……” 他妈的。 闹了一会儿,苏徊感觉胸口那股鬱气散了不少。 【宿主当前状態:】 【剩余寿命:1年零45天(阳气滋养中)】 【灵力值:15%(缓慢恢復中)】 【经脉修復进度:60%(较昨日上升2%)】 【功德余额:156,800点】 996適时地弹出一个爱心特效。 【系统提示:与阳煞体贴身接触,续命效率提升300%!强烈建议宿主绑定谢妄为长期充电宝,每天贴贴,长命百岁不是梦!】 苏徊:“。” “谢妄,起来。” “我要去学校。” 谢妄磨蹭了半天,终於还是鬆开了手。 苏徊立刻翻身下床,跟他拉开三米远的安全距离,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眼尾有点红,脖子上几个深浅不一的印子,看起来……格外靡乱。 苏徊的脸黑了。 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谢妄已经坐在餐桌边了。桌上摆著温热的皮蛋瘦肉粥,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 “过来吃饭。”谢妄朝他招招手。 苏徊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谢妄也不在意,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多吃点,你太瘦了。” 苏徊刚拿起勺子,別墅门铃响了。 严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老板,我跟白少过来了。” 谢妄扬声道:“进来。” 门一开,白星辰像只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人还没到声先到: “师父!你今天好点没?我给你带了城南最好吃的灌汤包!” 声音戛然而止。 白星辰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苏徊,又看看谢妄,脑子里瞬间上演了一出八百集的豪门强制爱大戏。 “师、师父……” “你、你这是被蚊子咬了?好大的蚊子……” 严森看到这场景,眼皮一跳,一把捂住白星辰的嘴,把他往后拖。 “唔唔唔——” “白少,我们去客厅等,別打扰老板和苏先生用早餐。” 餐厅里恢復了安静。 苏徊面不改色地喝粥。 谢妄看著他泛红的耳廓,勾了勾嘴角。 吃完饭,谢妄也要出门去公司。 临走前,他把苏徊堵在玄关。 “今天去学校,不准跟那个沐珩走太近。” 苏徊挑眉:“谢总管得挺宽。” “我是你男人,不管你管谁?” “谁是你男人了?” 苏徊冷笑,“谢总,我们只是单纯的充电关係。” “哦。” 谢妄点点头,突然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低头就亲。 苏徊快喘不上气,谢妄才鬆开他,拇指摩挲著他被吻得红肿的嘴唇。 “现在呢?够不够单纯?” 苏徊气得抬脚就踹,被谢妄轻鬆躲开。 “我今天会很忙,许家的烂摊子要收拾。” 谢妄整了整自己的领带,恢復了那副衣冠禽兽的样子,“晚上回来给你检查作业。” 说完,他转身就走。 苏徊站在原地,磨了磨后槽牙。 白星辰从客厅探出个脑袋:“师父,谢总走了?” “嗯。” “那我们快去学校吧,那个老教授最爱点名了!” 苏徊点点头,刚要迈步,別墅外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两辆、三辆…… 足足五辆大型货车停在了帝景湾一號別墅的门口。 车门打开,一群穿著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跳下车,为首的拿著个平板,恭恭敬敬地跑到苏徊面前。 “请问是苏徊先生吗?” 苏徊皱眉:“有事?” “苏先生您好,我们是『浪漫满屋』花艺公司的,谢先生在我们这里订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顶级昆明红玫瑰,指定今天送到。” “我们就送的有点早了。” 负责人匯报导,“谢先生说,您住的地方太空了,需要一点顏色点缀一下。” 苏徊:“……” 白星辰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九、九千九百九十九朵?这得多少钱啊!谢总这是把人家整个花田都包了吧?” 苏徊看著那些货车上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鲜红欲滴的玫瑰,太阳穴突突直跳。 苏徊的脸彻底黑了。 “我要上学去。” 他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那片红色的海洋。 “花谁买的,你们找谁查收。” —— 海城大学。 当苏徊和白星辰出现在玄学与民俗文化系教学楼的时候,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快看,是苏徊!” “本人比照片上还好看!就是看起来好瘦……” “旁边那个不是白家小少爷吗?听说他拜苏徊为师了?” “真的假的?白家好歹也是玄学世家,怎么会拜一个网红为主?” 议论声不大不小,正好能传进耳朵里。 白星辰挺了挺胸膛。 没错,我就是他徒弟,你们羡慕去吧! 刚在教室后排坐下,一个身影就走了过来。 “苏徊。” “早。” 沐珩在苏徊旁边的空位坐下,自然而然地递过来一个纸袋。 “还没吃早饭吧?学校食堂的豆浆和油条。” 苏徊瞥了一眼那个纸袋。 “吃过了。” “是吗?” 沐珩笑了笑,顺手把纸袋放在桌上,“那放著,一会儿饿了再吃。你身体不好,容易低血糖。” 白星辰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师父跟他很熟吗?怎么感觉比我还殷勤? “你找我有事?”苏徊的语气很淡。 “没事就不能找你坐坐吗?” 沐珩侧过头看他,“毕竟我们是同学,还是……同道中人。” 苏徊从包里拿出课本,翻开。 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態。 沐珩也不恼。 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本一模一样的《古代民俗史》,翻到其中一页,用手指点了点。 “老师上节课讲到这里,关於『儺戏』的起源,我觉得书上这个观点有点问题。” 他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向苏徊这边倾斜,“南州那边的地方志记载,最早的儺戏並不是为了娱神,而是为了镇压一种叫『倀鬼』的东西。” 沐珩靠得很近。 身上带著股浅淡的草木香。 苏徊翻书的手指微顿。 “是吗?” “我对南州不熟。” 沐珩低低地笑了一声。 “以后会熟的。” “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白星辰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儺戏,什么倀鬼?这跟上课有什么关係? “咳,沐珩同学。” “你是南州来的?南州好玩吗?听说那边小吃特別多!” 沐珩转头看向他。 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还行。” 白星辰:“……” 好傢伙,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第184章 一封情书引发的血案 上课铃响,老教授抱著教案走进教室,开始点名。 “苏徊。” “到。” “沐珩。” “到。” “白星辰。” “到!” 白星辰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把前排的女生嚇了一跳。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白同学,不用这么大声,老师听得见。” 白星辰嘿嘿一笑。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苏徊全程都在听课,偶尔在书上划两笔。 沐珩也没再说话,只是存在感极强。 苏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谢妄发来的消息。 【谢妄:花收到了吗?】 苏徊面无表情地打字。 【苏徊:收到了。谢总,你是不是觉得钱多烧得慌?】 谢妄的消息秒回。 【谢妄:嗯。烧给你看,喜不喜欢?】 【苏徊:不喜欢。俗气。】 【谢妄:那我明天换个顏色。你喜欢白的还是蓝的?或者彩虹色?】 苏徊:“……” 他不想回了,直接把手机锁屏。 沐珩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有事?” “没有。” “看你好像不太高兴。” 沐珩的声音很轻,“是有人烦你吗?” 苏徊终於又转头看了他一眼。 沐珩的眼神很乾净,像个真正关心同学的好同学。 “我的事,不用你管。” 沐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抱歉,是我多嘴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书,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我只是……想多关心一下你。” 白星辰都看呆了。 我靠! 这人段位好高! 绿茶!这绝对是顶级绿茶! 他这是在装可怜博同情吗?他以为我师父会吃这套? 白星辰下意识地看向苏徊,想看看师父会怎么懟回去。 结果,苏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对付绿茶最好的方式,就是无视。 白星辰悟了,不愧是师父! 一节课终於熬完。 下课铃一响,苏徊就合上书准备走人。 “苏徊。” 沐珩又叫住他,“下午的《道教符籙考》你上吗?那门课的教室在另一栋楼,有点远,我开车了,我们一起过去。” 白星辰立刻抢答:“不用了!我师父有我!我背他过去都行!” 沐珩没看他,眼睛只盯著苏徊。 苏徊背上自己的单肩包,绕过沐珩的座位往外走。 “不用。” 沐珩看著他离开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冷了下来。 师兄。 这辈子,你哪儿也跑不掉。 下午没课,苏徊和白星辰直接回了帝景湾。 一进门,两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客厅、餐厅、走廊、楼梯扶手……所有能放东西的地方,都摆满了红玫瑰的花瓶。 空气里瀰漫著浓郁到近乎呛人的花香,混著別墅里原本清冷的灵气,形成一种诡异又靡丽的氛围。 “我的妈呀……” 白星辰捂住鼻子,“谢总这是打算在家里开玫瑰园吗?” 苏徊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他拿出手机,直接给谢妄拨了个电话。 “喂,宝宝。” 谢妄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到家了?” “谢妄。”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 “不喜欢红的?那我让他们明天换成白的。你皮肤白,配白玫瑰肯定更好看。”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这些花全扔出去?” “別啊。” 谢妄委屈,“那都是钱。你要是不喜欢,就当空气清新剂了。” 苏徊被他这套歪理堵得没话说。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苏徊冷冷地撂下这句话,直接掛了电话。 白星辰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师父,你別生气……其实,其实也挺好看的哈,红红火火的多喜庆……” 苏徊一个眼刀飞过去,白星辰立刻闭嘴。 “把窗户全打开,散味。”苏徊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往楼上走。 白星辰连忙屁顛屁顛地去开窗。 苏徊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发现里面更是重灾区。 床头柜、书桌、飘窗……全都被红玫瑰占领了。 唯一倖免的是他那张床。 苏徊面无表情把床头柜上的花瓶搬到地上,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上午的课本。 一张粉色的信纸从《古代民俗史》里飘了出来,落在地毯上。 苏徊愣了一下,弯腰捡了起来。 信封是淡粉色的,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写著“苏徊同学亲启”,角落还画著一个可爱的爱心。 白星辰正好跑上来看他需不需要帮忙,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的信封。 “哇!师父,这是什么?情书吗?” 他激动地凑过来,“哪个系的女生这么有眼光?快打开看看写了什么!” 苏徊皱了皱眉,他对这种东西没兴趣,隨手就想扔进垃圾桶。 “別啊师父!” 白星辰眼疾手快地拦住他,“人家女孩子的一片心意,你好歹看一眼嘛!万一是个大美女呢?” 苏徊瞥了他一眼:“你很閒?” “不閒不閒。” 白星辰嘿嘿一笑,“我就是好奇。师父你这么好看,肯定很多人喜欢你。这还是我见到的第一封呢!” 苏徊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拆开了信封。 信纸上是和信封上一样的娟秀字跡。 “苏徊同学: 你好。 冒昧给你写这封信,请不要觉得唐突。我叫林薇薇,是中文系大二的学生。从你第一天来学校报导,我就注意到你了。 你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像一幅清冷的山水画,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又怕打扰到你的寧静。 我知道学校论坛上有很多关於你的不好的传言,但我相信那些都不是真的。我的眼睛看到的是一个乾净又温柔的人。 ……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女朋友,如果没有的话,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靠近你、了解你吗? 这周五晚上,学校礼堂有迎新晚会,我也会参加。如果你也去的话,我能请你喝杯奶茶吗? 期待你的回覆。 一个偷偷喜欢你的,林薇薇。” 白星辰在旁边伸著脖子看完了,一脸姨母笑。 “哇,这个林薇薇文笔可以啊!还山水画,还乾净又温柔!师父,你觉得怎么样?要去吗?周五晚上我们反正也没事!” 苏徊面无表情地把信纸折好,连著信封一起,扔进书桌下的垃圾桶里。 “不去。” “为什么啊?” 白星辰不解,“多好的机会啊!万一是个大美女呢!师父你都十八了,也该谈谈恋爱了吧?” 苏徊冷冷地看著他:“你作业写完了?” 白星辰缩了缩脖子:“还、还没……” “那就去写。” “哦……” 白星辰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谈恋爱? 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对他来说,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虽然他现在也拔不了剑。 苏徊没再理会这件事,坐在书桌前,开始翻阅秦放之前发给他的一些关於“净明一脉”的资料。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傍晚。 谢妄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满意地看著满屋子的玫瑰花,然后径直上了二楼。 “宝宝,我回来了。” 他推开苏徊的房门,一眼就看到苏徊正坐在书桌前看东西。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岁月静好得像一幅画。 谢妄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走过去,从身后抱住苏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在看什么?” “查点东西。” 苏徊被他抱得不舒服,挣了一下,“鬆开,热。” “我不热,我给你取暖。” 谢妄耍赖不放,目光扫过书桌,然后精准地定格在了……垃圾桶里的那抹粉色上。 他鬆开苏徊,弯腰,伸手,把那封情书从垃圾桶里拎了出来。 苏徊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忘了处理掉。 谢妄拆开信,一目十行地扫过。 “乾净又温柔?” “山水画?” “请你喝奶茶?” 谢妄读到最后一句,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苏徊。” “你收別的女人的东西?” 第185章 谢总的占有欲,按吨算 苏徊靠在椅子上,看著谢妄那副山雨欲来的样子,觉得有点想笑。 “一封信而已,谢总至於吗?” “至於。” “你是我的人,身上从头髮丝到脚指甲盖都刻著我的名字。谁敢覬覦,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苏徊挑眉:“那你要剁的人可多了。上午在学校,还有男生跟我搭訕,要不要我把名字报给你?” 谢妄的脸色更黑了。 “谁?” “忘了。” 苏徊摊手,“长得没你好看,记不住。”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谢妄即將爆发的火药桶上。 “算你识相。” 谢妄俯下身,把苏徊圈在自己和椅子之间,低头看著他,“但是,这笔帐还是要算。” “你想怎么算?” “你说呢?” “你看了別的女人给你写的信,眼睛脏了,得洗洗。” 苏徊还没反应过来“洗洗”是什么意思,谢妄的吻就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苏徊被他吻得节节败退,后背抵著椅背,无路可退。 “谢妄……你疯了!” 他偏过头,躲开谢妄的唇,喘息著骂道。 “对,我疯了。” 谢妄的唇沿著他的下頜线一路往下,落在他脆弱的喉结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苏徊被他咬得浑身一颤。 就在他以为谢妄要在这里办了他的时候,谢妄却突然停了下来。 苏徊的嘴唇被吻得红肿,眼尾泛红。 谢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欲望浓得化不开。 但他忍住了。 “今天先记著。” 伸手帮苏徊把领口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等你身体好了,我再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苏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这人真是越来越会了。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玩得炉火纯青。 “以后再有这种东西,不准看,直接烧了。” 谢妄把手里那团信纸扔回垃圾桶。 “知道了。”苏徊敷衍地应了一声。 他懒得为这种小事跟他爭辩。 楼下,白星辰和严森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今天的晚餐格外丰盛,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苏徊爱吃的清淡口味。 谢妄给苏徊盛了一碗汤,放到他手边:“多喝点,补补。” 白星辰看看苏徊红肿的嘴唇,再联想到垃圾桶里那封情书,瞬间福尔摩斯上身,脑补了一出惊心动魄的修罗场。 他埋头扒饭,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严森淡定地给自家老板递上纸巾,內心毫无波澜。 ——老板的占有欲是按吨算的,这算什么。 一顿饭在诡异的安静中吃完。 饭后,苏徊看了一眼时间,快七点了。 “我上去直播。”他对眾人说了一句,就起身上了楼。 谢妄看著他的背影,对严森吩咐道:“去查查那个叫林薇薇的,中文系大二。” 严森点头:“是。” “让她知道,有些人不是她能惦记的。” “明白。” 白星辰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 完了完了,一封情书引发的血案。那个林薇薇同学,怕是要倒大霉。 …… 书房里。 苏徊打开手机,熟练地登录直播帐號。 “算命的,不准,直播剁d”。 黑色的直播间背景上,这个狂得没边的id依旧醒目。 他调整了一下镜头,把自己俊美的脸露了出来。 “晚上好。” 直播间刚一开,人气就飞速上涨。 【啊啊啊啊老婆你终於开播了!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呜呜呜今天的老婆看起来气色好好!是涂口红了吗?色號求一个!】 【前面的別傻了,那明明是刚被亲过的样子!(狗头)】 【今天的老婆依旧美貌鯊我!光看这张脸我都能下三碗饭!】 【主播,今天还算命吗?规矩是啥?】 苏徊看了一眼飞速滚动的弹幕,开口道:“算。老规矩,连麦看缘分。每场直播接三个人。” 【啊?为什么只接三个?主播你別这样,我们还想多看看你呢!】 【三个也太少了吧!排队都排不上啊!】 【我猜主播是身体不好,播太久了累。老婆要注意身体啊!】 【对对对,支持老婆!三个就三个,质量最重要!我们不催!】 苏徊没解释原因。 “第一个,id叫『每天都想辞职』的,连你。” 苏徊隨意在申请列表里点了一个。 很快,一个年轻的男声从直播间里传了出来,带著一丝紧张和激动。 “主、主播?是我吗?真的是我吗?天啊我居然排上了!” 苏徊:“说你的问题。” 对面的男生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 “主播,是这样的。我最近工作特別不顺,我们公司上个月搬了新办公室,自从搬过去之后,我就天天加班,做啥错啥,老板天天骂我。” “而且……而且我晚上还老是做噩梦,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办公室里飘来飘去,对我笑……” 他越说声音越抖。 “我去庙里求了护身符,也找人看了,都说我就是压力太大了。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主播,你能帮我看看吗?我再这样下去真的要疯了!” 苏徊看著镜头里男生那张印堂发黑、双眼无神的脸。 “把你公司的地址,和你自己的生辰八字,私信发给我。” 男生的动作很快,不到半分钟,私信就发了过来。 苏徊扫了一眼。 公司地址:海城西区,环科大厦14楼。 生辰八字报上来,苏徊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 命宫无主星,迁移宫天机化忌,典型的奔波劳碌命,而且容易犯小人,招惹是非。 “你最近是不是丟过东西?”苏徊开口问道。 对面的男生愣了一下:“丟东西?我想想……啊!对!我上周在公司丟了一支笔,是我女朋友送我的生日礼物,挺贵的,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 “不是笔。”苏徊淡淡道,“是你的头髮,或者指甲。” 男生那边沉默了,似乎在努力回忆,隨即发出一声惊呼。 “臥槽!我想起来了!上上周,我们部门聚餐,玩游戏输了,我被罚跟我们部门一个女同事喝交杯酒!当时好像有根头髮掉酒杯里了,但我没在意,直接就喝了……主播,这、这有什么问题吗?” 弹幕已经开始疯狂討论。 【头髮?指甲?我靠,这是被人下降头了吧?】 【细思极恐!职场宫斗已经进化到玄学层面了吗?】 【交杯酒?我怎么闻到了一股姦情的味道……】 苏徊没理会弹幕,继续问:“那个女同事,是不是最近升职了?” “对对对!” 男生激动地喊道,“就是她!我们本来是竞爭同一个主管位置的,结果上周领导突然宣布她升职了,我被刷了下来!” “我们所有人都觉得奇怪,因为我业绩比她好多了!” “主播,你的意思是……她害我?” 第186章 枕边人,索命鬼 “她不是想害你。” “她是想借你的运。” “借运?”男生懵了。 苏徊言简意賅地解释:“玄学里有一种旁门左道的术法,叫『偷龙转凤』。通过获取对方的毛髮、指甲等贴身之物作为媒介,再辅以符咒,就可以在短时间內,將对方的气运转移到自己身上。” “你的命格虽然奔波,但事业宫有紫微星坐镇,本该在今年有一场晋升之运。她等於拿了你晋升的机会。” 直播间彻底炸了。 【我日!还有这种操作?这比下降头还恶毒啊!】 【偷运?偷钱偷东西我听过,偷运气还是第一次听说!太可怕了!】 【所以主播看到的红衣女鬼是怎么回事?】 “至於你梦到的红衣女鬼。” 苏徊看向镜头,“那不是鬼,是她用来施术的『媒介灵』。这种术法需要一个灵体作为运气的搬运工,她应该是从哪里请来的阴灵。” “那个阴灵吸了你的阳气和运势,再转给她。你最近感觉疲惫、倒霉,都是因为阳气被泄。” “那、那我该怎么办啊主播?” 男生快哭了,“这个运还能要回来吗?我不想再这么倒霉下去了!” “可以。” 苏徊给了他肯定的答覆,“偷来的东西,终究留不住。” “去买二两硃砂,一瓶白醋,一个碗。” “今天下班后,別回家,直接在公司。等到晚上十一点,阳气最弱的时候,去那个女同事的工位。” “把硃砂和白醋在碗里调和,然后用手指蘸著,在她的椅子上,画一个『破』字。” 男生听得一愣一愣的:“画个『破』字就行了?” “对。”苏徊点头。 “她的术法媒介就是那张椅子。你坐过的椅子,被她拿去用了。只要破了媒介,术法自解。被偷走的运,三天之內,会回到你身上。” “那……那个红衣女鬼呢?”男生还是有点怕。 “媒介一破,她请来的阴灵无处依附,自然会去找她反噬。” “偷运的代价,她自己会尝到。” 男生千恩万谢地掛断了连麦。 【学到了学到了!以后在公司再也不敢乱丟头髮了!】 【主播牛逼!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解决了!坐等后续!】 【那个女同事要倒大霉了,笑死,偷鸡不成蚀把米!】 【只有我心疼那个大哥吗?辛辛苦苦干活,结果运气被同事偷了,太惨了!】 苏徊看了一眼后台,功德点涨了500。 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点第二个。 “第二个,id:星辰大海。” 连麦接通,一个温柔的女声传了出来。 “主播你好。” 这个声音听起来很知性,年龄应该在三十岁左右。 “你好。”苏徊应道,“说你的问题。” “是这样的。” 女人缓缓开口,“我家里最近发生了一些怪事。我有一个祖传的玉鐲,是我奶奶传给我妈妈,我妈妈又传给我的,一直戴在手上。” “但从上个月开始,这个玉鐲变得越来越冰,戴在手上像戴了块冰块一样,而且……我晚上睡觉,总感觉有人在摸我的脸。” 弹幕又开始发挥想像力。 【祖传玉鐲?这里面不会住了个老祖宗吧?】 【摸脸?是男的女的?长得帅不帅?(bushi)】 【感觉又是个灵异故事,我瓜子准备好了!】 苏徊:“把玉鐲拿到镜头前我看看。” 女人依言抬起手腕。 那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鐲子,水头很足,通体翠绿,在灯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只是,在那片翠绿之中,隱隱缠绕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你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阴气重的地方?” 苏徊问,“比如医院、墓地、或者老宅子?” 女人想了想,摇头:“没有。我平时生活很规律,两点一线,公司,家里,很少去別的地方。” “那你的家人呢?” “我先生……他上个月去外地出差了一趟,去的是南州。” 女人说到这里,语气顿了一下,“他回来之后,我就感觉这个鐲子开始变冰了。” 南州。 苏徊的眼神沉了沉。 又是南州。 “把你先生的生辰八字发给我。” 女人很快发了过来。 苏徊看完八字,再结合玉鐲上的黑气,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你先生这次出差,不是一个人去的。”苏徊直接点破。 电话那头的女人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用一种极度压抑的声音开口:“主播……你的意思是?” “他身边,跟了个不乾净的东西。” “那个东西,看上了你的鐲子。” “玉养人,亦能养鬼。你的鐲子代代相传,沾染了你们家几代人的灵气,是个极好的养灵之器。它现在不是变冰,是在被吸取灵气。” “至於你感觉有人摸你的脸……” 苏徊顿了顿,“那不是错觉。是那个东西想上你的身,取代你。” 女人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带著压抑的哭腔。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苏徊淡淡道:“因为他想让你死。” “他想让你死。” 【我靠!!!枕边人要杀我?这是什么年度恐怖故事!】 【不是吧……这个姐姐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温柔,她老公为什么要害她?】 【为了小三?为了家產?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啊!】 【瑟瑟发抖,突然觉得我单身挺好的……】 电话那头的女人压抑的哭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不可能……我们结婚五年了,感情一直很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徊:“人心隔肚皮。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女人哭著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平时对我很好,很体贴,我们从来没吵过架……” “他是不是跟你说过,他八字硬,你的八字弱,所以婚后买的房子不能写你的名字?”苏徊冷不丁地问道。 女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你怎么知道?” “他是不是还跟你说,他爱你,所以他所有的工资卡都交给你保管,但他自己会留一张信用卡,说是为了方便应酬?” 女人彻底说不出话了。 苏徊继续道:“那张信用卡,每个月的帐单流水,都在六位数以上。” “消费地点,遍布各大奢侈品店、高档酒店和珠宝行。这些东西,你见过一件吗?” 所有人都被苏徊这番话震住了。 这已经不是算命了,这是在扒人家的底裤啊! “我……”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查过他的帐单……我相信他……” “愚蠢。” “你以为的信任,在別人眼里,不过是方便他为所欲为的工具。” “他从南州带回来的,不是什么不乾净的东西,而是一个懂邪术的人。” “那个人,才是他真正的枕边人。” 第187章 封我直播间? “那个邪术师,用了某种方法,在你先生身上下了引子。” “你先生再通过日常接触,把那个引子渡到你身上。” “你的玉鐲灵气充沛,正好成了滋养那个东西的温床。” “等它彻底成型,就会夺了你的舍,占了你的身体,再顺理成章地,占有你名下的一切。” “而你那个爱你的丈夫,则会以你病逝为由,和他的新欢,双宿双飞。” 女人已经哭不出声了。 弹幕彻底疯了。 【渣男!畜生!骗婚!谋財害命!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 【报警!姐姐快报警啊!这是蓄意谋杀!】 【太可怕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结婚五年,原来是跟一个魔鬼睡在一起!】 【主播,求求你救救这个姐姐吧!她太惨了!】 苏徊等她情绪稍微平復了一点,才再次开口。 “想活命吗?” “想……我想……” 女人的声音嘶哑,“主播,求你救救我……” “好。”苏徊应下,“按我说的做。” “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戴那只鐲子。” “找一个红布袋,把它装起来,放远一点。记住,天亮之前,绝对不能再碰它。” “你家里应该有你先生出差带回来的行李箱吧?去他的行李箱找,里面应该有符纸,或者红色的小布包。” 女人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起身去找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找到了……是一个红色的小布包,里面好像包著什么东西……” “打开它。” “我……我不敢……” “打开。” 女人颤抖著手,似乎是解开了那个布包。 下一秒,一声悽厉的尖叫从电话那头传来! “啊——!” 直播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什么?”苏徊冷静地问。 “是……是头髮……还有指甲……” 女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噁心,“是我的头髮和指甲……” 真相大白。 弹幕里一片骂声。 【我吐了!这个男的也太变態了吧!还把老婆的指甲头髮做成香囊带在身上!】 【这不是香囊!这是作法的道具啊!】 【姐姐快把它扔了!太噁心了!】 “別扔。”苏徊制止道,“这是证据。” “把这个布包,连同你先生的信用卡帐单,以及我刚才跟你说的所有话,全部录下来。” “明天一早,直接去找律师,申请诉前財產保全,然后起诉离婚。” “至於你身上的邪术……” 苏徊顿了顿,“你把那个布包,用打火机烧了。烧的时候,心里默念你先生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术法反噬,他自己种下的因,会结出他应得的果。” 女人泣不成声地道谢,然后掛断了连麦。 苏徊看了一眼后台,功德暴涨5000点。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面色平静地喝了一口水,准备点第三个人。 申请连麦的列表里,一个熟悉的id跳入他的眼帘。 【沐珩】 苏徊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点了另一个id。 “第三个,想暴富的小仙女。” 连麦接通,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带著几分紧张。 “主播!是我吗?天啊,我太幸运了!” 苏徊:“说。” “主播,我想问问我的姻缘!” 女孩兴奋地说道,“我最近认识了一个男生,长得特別帅,又温柔又体贴,简直就是我的理想型!我想问问,我们俩有未来吗?” 苏徊:“把他的照片和生辰八字发给我。” 女孩立刻把一张照片和八字发了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很斯文。 但苏徊看到那张脸和八字时,眉头却皱了起来。 夫妻宫相破,子女宫落陷,命犯天煞孤星。 这不是姻缘,这是孽缘。 苏徊刚要开口,直播间的画面却突然卡住了。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响起,整个直播间瞬间黑屏。 【信號中断】 苏徊愣住了。 他检查了一下手机,网络是满格的,电量也充足。 不是他的问题。 是直播平台的问题? 还是…… 他脑中闪过沐珩那个申请连麦的id,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苏徊。” 是谢妄的声音。 “直播出问题了?” 苏徊起身开门,看到谢妄正拿著手机,眉头紧锁。 “刚才平台所有直播间都断了,持续了大概十秒,现在恢復了。” 谢妄说道,“但是你的直播间,被封了。” 苏徊拿出自己的手机一看,果然,直播后台显示“您的直播间因涉及违规內容,已被永久封禁”。 “违规內容?”苏徊冷笑一声。 他直播了这么久,救了这么多人,官方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会突然被封? 谢妄的脸色沉了下来:“我让楚严去查了。刚才平台伺服器被一股不明数据流攻击,对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你的直播间。” “是冲我来的。” 断他的路? 好啊。 他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能查到攻击源吗?”苏徊看向谢妄。 “楚严在追了。” 谢妄的脸色很难看,“对方很专业,用了好几个海外伺服器做跳板,抹掉了大部分痕跡。” “但楚严说,他有办法把人揪出来,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苏徊点点头。 断他一个直播间,就想让他束手就擒? 太天真了。 “没事。” 苏徊的语气很平静,“封了这个,再註册一个就是了。” 谢妄皱眉:“对方既然能封你一次,就能封你第二次。而且,你的身份信息已经被平台拉黑,用你自己的身份证,註册不了了。” “谁说要用我自己的了?”苏徊挑眉,看向门口。 白星辰正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师父。” 苏徊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白星辰不明所以地走过去:“师父,怎么了?” “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啊,一直放钱包里呢。” “借我用用。” 白星辰:“啊?” 十分钟后。 一个新的直播间出现在了平台上。 直播间id:“算命的,不准,剁他d”。 头像,还是苏徊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 白星辰看著自己手机上新鲜出炉的实名认证信息,整个人都是懵的。 “师、师父,你拿我的身份证註册直播间干嘛?” “我被封了。”苏徊言简意賅。 “啊?为什么啊?” 白星辰大惊,“你救了那么多人,他们凭什么封你!” “有人不想让我播。” 苏徊没多解释,拿过白星辰的手机,直接点击开播。 熟悉的黑屏亮起,苏徊的脸再次出现在镜头前。 几乎是在开播的瞬间,无数闻讯赶来的老粉涌了进来。 【臥槽!老婆你换號了!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播了!】 【新id笑死我了,从剁自己d变成剁他d。】 第188章 你就是我的命! 【这个他是谁,我不懂(狗头)】 【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黑屏了?】 【听说平台伺服器被攻击了?是不是有人故意搞你啊主播?】 苏徊看著屏幕上滚动的弹幕。 “出了点小意外,不影响。” 他看了一眼申请连麦的列表。 那个叫“想暴富的小仙女”的id还在。 “继续。刚才那个想暴富的小仙女,还在吗?” “在在在!” 连麦那头传出女孩鬆了口气的惊呼。 “主播,我还在!差点以为连不上了!” “嗯。” 苏徊应了一声,“把你男朋友的照片,再发一次。” 女孩依言照做。 苏徊点开照片,依旧是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 “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问我们的未来啊!” 女孩的声音充满了期待,“主播,你快帮我看看,我们是不是正缘?” 苏徊看著照片上男人那张脸,夫妻宫塌陷,子女宫灰暗,眉宇间缠绕著一缕极淡的黑气。 “分了吧。” 女孩愣住了。 “啊?为什么?” “主播,你还没算呢,怎么就让我分手?” “不用算。” “这个人,你沾上,会倒八辈子血霉。” “他不是你的正缘,是你的劫。轻则破財,重则伤身。” “你要是不信,可以继续跟他交往下去,不出一个月,你就会明白我今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女孩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弹幕也议论纷纷。 【这么狠的吗?一上来就劝分?】 【主播从不说废话,既然这么说了,那个男的肯定有问题!】 【小仙女快跑啊!听主播的,准没错!】 过了好一会儿,女孩才用一种半信半疑的语气问道。 “主播……他真的有那么差吗?” “可是他对我真的很好,每天接我下班,给我做饭,还说要带我见他父母……” “他是不是跟你说,他家里是做生意的,但最近资金周转有点困难?”苏徊突然问。 女孩的声音瞬间拔高:“对!你怎么知道?” “他前几天確实跟我提过,说他家有个项目差了二十万,问我能不能先借他周转一下,等项目回款了就马上还我。” 此话一出,直播间所有人都懂了。 【我靠!杀猪盘啊!】 【前面的姐妹们,看到了吗?这就是pua!先用温柔体贴让你上鉤,然后就开始卖惨要钱!】 【小仙女快醒醒!这男的就是个骗子!】 【二十万!幸好你来问主播了,不然这二十万就打水漂了!】 女孩也傻了,喃喃自语:“骗子?不可能吧……他看起来那么真诚……” “你自己去查查他给你的身份证號是不是真的,再看看他朋友圈里那些豪车、名表,是不是都是网上的盗图。” 苏徊的话,把她浇了个透心凉,“言尽於此,信不信隨你。” 说完,苏徊直接切断了连麦。 第三个名额,就这么用掉了。 他看了一眼功德,涨了1000点。 看来是成功阻止了一场骗局。 苏徊关掉直播,把手机还给白星辰。 白星辰还处于震惊中:“师父,现在骗子都这么卷了吗?还要演全套?”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苏徊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疲惫。 应付这些俗世的因果,比跟厉鬼打架还累。 谢妄走过来,把一杯温水塞进他手里。 “喝点水。” 看了一眼苏徊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头皱得更紧了。 “以后別播了。” 苏徊喝水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说什么?” “我说,以后別播了。” 谢妄的语气很认真,“你不用这么耗著自己。” “我有选择吗?” 谢妄走上前,一把將苏徊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有。” “你有我。” “你只要好好活著,就够了。” 苏徊靠在他怀里,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谢妄。” “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的诅咒还没解呢。” 谢家男丁,活不过三十。 谢妄已经二十八。 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人,却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要救他。 真是…… 谢妄抱著他的手臂收得更紧。 “以前没想过要解。” “因为活著没什么意思。” “但是现在……” 他低头在苏徊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想活下去。” “想跟你一起,活很久很久。” 活很久很久。 前世,师尊说会护他一世,最终却將他独留悬崖。 裴衍立誓永不背叛,却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关上了护山大阵。 所有说过要陪他的人,都走得乾乾净净。 “谢总,情话说得不错。” “跟多少人说过?” 谢妄被他气笑了。 “就你一个。” 他捏住苏徊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看著自己。 “苏徊。我谢妄这辈子,没追过人,没说过软话,更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苏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推了他一下:“行了,不要脸。” 谢妄看著他泛红的耳根,嘴角的笑意加深。 “楚严那边来消息了。” 谢妄鬆开他,拿起手机,“攻击你直播间的人,ip位址在南州。” 又是南州。 “能锁定具体位置吗?” “对方很狡猾,用的是公共网络的ip,只能查到大概的区域,在南州大学城附近。” 谢妄说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了,看看南州大学城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別的人物或者事件。” “沐珩。”苏徊吐出两个字。 “我让严森查过他。” 谢妄点头,“他档案很乾净,成绩优异。但太乾净了,反而不正常。” “他会不会是裴衍。” 虽然没有切实的证据,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有证据……” “没有。”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 苏徊摇头,“他现在的行事作风,跟裴衍完全不一样。” 前世的裴衍,性子偏激,眼里只有他这个师兄。 而沐珩,懂得偽装,懂得隱忍,什么都看不透。 “不管他想干什么,只要他敢动你,我就让他尸骨无存。”谢妄的语气冰冷。 苏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夜深了。 白星辰被严森送回了家。 別墅里又只剩下苏徊和谢妄两个人。 苏徊洗完澡出来,发现谢妄正站在他房间门口,手里还端著一杯热牛奶。 “喝了再睡。” 苏徊:“……” 这人现在是真把自己当保姆了? 他接过牛奶,面无表情地喝完,然后把空杯子递迴去。 “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我今晚睡这儿。”谢妄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苏徊皱眉:“你房间没床?” “有。” 谢妄一脸坦然,“但我怕你又做噩梦。” “我不会。” “万一呢?” 谢妄耍赖,“我就在沙发上,不打扰你。” 苏徊盯著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 “隨便你。” —— 第189章:红衣索命,又一个死局 关了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他很快就睡著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苏徊猛地睁开眼。 谢妄也醒了,“你別动,我去看。” 苏徊没听他的,跟著他一起下了楼。 现在是凌晨三点。 谁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 来电显示,是周建国。 苏徊心里咯噔一下,特事处的人半夜来电,绝对没好事。 他接起电话。 “苏先生!” 周建国焦急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出事了!” “海城大学女生宿舍,刚才有个学生从顶楼跳下来了!” “当场死亡!” 苏徊瞳孔骤然一缩:“死者叫什么名字?” 周建国报出了一个名字。 “赵倩倩。” 苏徊不认识。 “她死的时候,身上穿著什么顏色的衣服?” 周建国沉默了几秒:“红色连衣裙。” “一身红。” “周处,你现在在哪?” “我就在海城大学的事发现场。” 周建国压低声音,“现场已经被我们封锁了,警方那边定性为自杀,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死者是从六楼宿舍的阳台跳下来的,阳台上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跡。” “她的室友说,她今晚一直在跟男朋友聊天,情绪很正常,没有任何要自杀的跡象。” “但是……” 周建国话锋一转,“我们的人在现场勘查时,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东西。” “什么?” “死者的手机。” 周建国说道,“她的手机摔碎了,但储存卡完好。我们技术人员恢復了数据,发现她在跳楼前,正在跟一个叫『算命的,不准,剁他d』的主播连麦。” 周建国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等著苏徊的反应。 苏徊心里一沉。 死者是那个“想暴富的小仙女”。 “苏先生,这件事,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周建国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我劝她分手,她不信。” 苏徊言简意賅地把直播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我告诉她那个男人是骗子,是她的劫,让她赶紧断了联繫。她掛断电话后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周建国在那头沉默了。 他相信苏徊不会害人。 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和苏徊连麦后死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透著诡异。 “现场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发现?”苏徊问。 “有。” 周建国的声音更沉了,“我们在死者的床下,发现了一个用红线缠著的稻草人。稻草人身上,贴著一张生辰八字。” 苏徊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个男人不是骗財,他是要她的命。” “什么意思?” “那不是普通的稻草人,那是替死娃娃。” 苏徊解释道,“是一种极其阴毒的厌胜之术。” “施术者將目標的生辰八字贴在娃娃上,再用红线缠绕,日夜诅咒,就可以將自身的灾祸、厄运,甚至死劫,转移到目標身上。” “那个叫陈浩的男人,本身命格就有大问题,命中带劫。他不是在跟赵倩倩谈恋爱,他是在找一个替死鬼。” 周建国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赵倩倩是替他死的?” “对。” 苏徊点头,“红衣坠楼,是替死术里最毒的一种。死者会化为厉鬼,永世不得超生,而她所有的怨气,都会成为滋养施术者的养料。” “那个陈浩,不仅转移了死劫,还给自己找了个永不消散的功德来源。” “那个陈浩呢?抓到人了吗?”苏徊问。 “跑了。” 周建国的语气充满了无奈,“我们根据信息去查,发现他给的所有身份信息都是假的。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任何踪跡。” “他跑不掉。” “周处,把现场照片,还有那个稻草人的照片,都发给我。” “另外,帮我查一个人。” “谁?” “第一个跟我连麦的男生,id叫每天都想辞职。他的公司在环科大厦14楼。我要知道,他有没有按照我说的去做。” “好,我马上去查。”周建国应下。 谢妄一直站在旁边,听完了全程。 “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故意把这些事送到我面前。” “他想干什么?”谢妄问。 “他在试探我。” 苏徊眯起眼睛,“试探我的能力,也在试探我的底线。” “他想玩,我就陪他玩。” “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条人命,够我杀的。” 谢妄看著他这副样子,心疼得无以復加,但更多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我陪你。” “不管他是谁,我陪你一起,把他从阴沟里揪出来,剁碎了餵狗。”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周建国的电话就又打了过来。 “苏先生,查到了。” “那个叫『每天都想辞职』的男生,叫李哲。他昨晚十一点,確实按照你说的,去他同事的工位上画了符。” “然后呢?”苏徊问。 “然后出大事了。” 周建国的语气很复杂,“他那个女同事,叫孙娜,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了自己家里。法医初步鑑定是突发性心臟病,但我们的人在现场感受到了非常强烈的阴气反噬。” “跟我们昨晚推测的一样。” 苏徊对此並不意外,“偷运不成,反被恶灵索命,她咎由自取。” “李哲呢?他怎么样?” “他没事。” 周建国说,“我们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精神好了很多,说今天一早醒来就感觉神清气爽。他还不知道孙娜死了,我们暂时没告诉他。” “嗯。”苏徊应了一声,“这件事到此为止,后续你们处理。” “好。” 周建国顿了顿,又说道,“关於赵倩倩的案子,我们查到了那个假男友陈浩的一点线索。” “说。” “我们通过技术手段,追踪到了他最后使用的手机信號,位置在城南。我们的人赶过去时,那里已经人去楼空,只在地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张烧了一半的符纸。” “我已经把照片发给你了。” 苏徊掛断电话,点开周建国发来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张残缺的黄色符纸,上面的符文被烧毁了大半,但苏徊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笔法。 “是净明宫的符。” 许闻舟用的也是这种符。 看来,这个陈浩,和许闻舟背后,是同一个人。 “线索又断了。”谢妄看著照片,眉头紧锁。 “不一定。” 苏徊把手机收起来,“他还会再出手的。” 一个靠吸食他人怨气和性命来续命的邪修,不可能就此收手。 …… 第190章 將计就计! 上午,苏徊照常去学校上课。 白星辰一大早就开著他那辆骚包的跑车在別墅门口等著了。 “师父!你听说了吗?我们学校昨天晚上有人跳楼了!”他一见苏徊就咋咋呼呼地喊道。 “听说了。”苏徊拉开车门坐进去。 “太可怕了!听说还是个女生!穿著红衣服跳的!” 白星辰心有余悸拍著胸口,“学校论坛都炸了,好多人说是闹鬼,说咱们学校风水不好。” 苏徊闭著眼,没接话。 到了教室,沐珩已经坐在了老位子上。 他看到苏徊,立刻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早。” “我早上自己做了点小米粥,你尝尝?” 他把保温桶推到苏徊面前,“早上喝点热的舒服。” 白星辰在旁边看得嘖嘖称奇。 高手! 这绝对是个高手! 送完早餐送午餐,嘘寒问暖,无微不至。这要是换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早就被他拿下了。 苏徊的眼神闪了闪,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谢谢,我吃过了。” “是吗?” 沐珩的眼神里流露出失落,“那我带回去了。本来是特意为你做的。” 他说著,就要把保温桶收回来。 “等等。”苏徊突然开口。 沐珩的动作一顿,眼里闪过喜悦。 “怎么了?” “粥我喝了。” 苏徊把保温桶拉到自己面前,打开盖子,“桶不错,留下吧。” 沐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徊没理他,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粥。 小米熬得很烂,火候正好,里面还放了红枣和百合,带著一股清甜。 很正常的味道。 但是,当那口粥咽下去的瞬间,苏徊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阴气。 那股阴气很特殊,不带任何攻击性,反而像一种標记。 苏徊握著勺子的手顿了一下,隨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喝。 他一边喝,一边用神识內视。 追踪术。 想用这种方式来锁定我? 好啊,我就看看,你这条线到底想把我引到哪里去。 他面不改色地把一整桶粥都喝完了。 “味道不错。” 沐珩看著空空如也的保温桶,愣了好几秒。 “你……你喜欢就好。” “明天还想喝。”苏徊把盖子盖上,將保温桶推了回去。 沐珩:“……” 他看著苏徊清冷淡漠的脸,第一次对自己產生了怀疑。 剧本……好像不是这么走的? 他不是应该警惕拒绝,或者喝一口就察觉到不对劲吗? 怎么会……全喝了?还说明天要? 难道是自己的术法失效了? 还是说…… 沐珩看著苏徊,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师兄。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沐珩对自己从南州秘法里学来的术法有绝对的自信。 这种无形无色、融於食物的追踪咒,除非是修为远高於他的人,否则绝无可能发现。 可苏徊如今这副病弱的身体,灵力枯竭,怎么可能…… 难道是苏徊故意在麻痹他 “你喜欢就好,那我明天再给你带。” “嗯。” 苏徊把保温桶推回到他面前,“洗乾净点。” 沐珩:“……”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旁边的白星辰已经看傻了。 我靠!师父这是什么操作? 高手过招,他这种菜鸟根本看不懂。 一上午的课,苏徊听得格外认真。 他体內的神识,蛰伏了下来,不再有任何动静。 苏徊心里冷笑。 这是怕跟丟了,先打个標记? 下课后,苏徊刚收拾好东西准备走,沐珩又跟了上来。 “苏徊,中午一起吃饭吗?我知道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私房菜,味道很不错。” “不用了,我师父中午有人约!” 白星辰立刻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苏徊面前。 沐珩看都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苏徊身上。 苏徊背著包,绕过他往外走,丟下两个字:“没空。” 沐珩看著他离去的背影。 真是不乖啊,师兄。 …… 帝景湾別墅。 苏徊一进门,就看到谢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严森站在一旁匯报著什么。 看到苏徊回来,谢妄合上电脑,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苏徊走过去。 还没站稳,就被谢妄一把拉住手腕,强行拽到了腿上。 苏徊挣扎了一下。 “你干嘛?严森还在呢!” 严森立刻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后退三步,假装自己是空气。 “让他看。” 谢妄不以为意,捏著苏徊的下巴,仔细端详他的脸色。 “今天怎么样?在学校有没有不舒服?” “我能有什么不舒服的。”苏徊躲开他的视线。 “那个沐珩,没再烦你吧?”谢妄的语气沉了沉。 一提到沐珩,苏徊就想起了那桶小米粥。 “他给我送了早餐。” 谢妄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吃了?” “吃了。” 苏徊答得理直气壮,“不吃白不吃。” “苏徊,你就不能乖一点?” “他送的东西你也敢吃?你不要命了?” “一碗粥而已。” “有问题我能尝不出来?” “那你还吃?” “因为我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苏徊把早上沐珩送粥,以及他察觉到追踪术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谢妄听完,身上的戾气不减反增。 “他找死。” “別急。” 苏徊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鱼还没上鉤。” “你想將计就计?”谢妄立刻明白了苏徊的打算。 “嗯。”苏徊点头。 “我不同意。” 谢妄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太危险了。” “你觉得你能拦得住我?”苏徊挑眉看他。 谢妄看著这双倔强的眼睛,最终败下阵来。 確实拦不住。 这人100斤骨头,有200斤是反骨。 “我陪你。” “隨你。” 严森听得心惊胆战,见两人暂时休战。 “谢总。” “关於那个陈浩,有新线索了。” 苏徊和谢妄的目光同时看了过去。 “我们的人查了海城所有叫陈浩的人,信息都对不上。那个身份是假的。” “但是,我们通过监控,追踪到了他逃跑后乘坐的一辆黑车。黑车的司机我们已经控制住了。” “司机说,陈浩是在城南一个叫『南亭苑』的老小区下的车。他还说,陈浩当时给了他一大笔现金,让他什么都別问,什么都別说。” “南亭苑?”苏徊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那个小区很老了,九十年代建的,很多房子都空著,租给了外地来打工的人,人员构成非常复杂。” 严森解释道,“我们的人正在那个小区进行地毯式排查,但范围太大,暂时还没有结果。” “不用排查了。” 苏徊从谢妄腿上站起身。 “直接去。” “只要他还在那,我就能找到他。” 第191章 老楼里的哭声 “现在就去?”谢妄皱眉。 “对,现在。” “晚了,人就真的跑了。” 谢妄看著他坚决的样子,没再多说,对严森吩咐道:“备车。多带几个人。” “是。” 严森立刻转身去安排。 车子平稳地驶向城南。 当车子驶入南亭苑小区范围的瞬间,苏徊感觉到,那道追踪咒,动了。 南亭苑小区比严森描述的还要破败。 外墙的涂料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楼道里堆满了各种杂物,散发著一股潮湿的霉味。 谢妄开的黑色宾利,跟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引来了不少探头探脑的目光。 “就在前面那栋楼。” 苏徊睁开眼,指了指不远处一栋看起来最旧的单元楼。 那栋楼的六楼,有一股极淡的阴气縈绕不散。 “看来他还没走。” 车子在楼下停稳。 谢妄和苏徊刚下车,几辆黑色的商务车就悄无声息地开了过来,停在周围。 车上下来十几个穿著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男人,迅速將这栋楼的各个出口控制住。 “谢总。” 为首的一个男人走到谢妄面前,恭敬地低下头。 “守住这里,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谢妄冷冷地吩咐。 “是。” 苏徊看了一眼这阵仗,没说什么。 谢妄这傢伙,每次都搞得像黑社会火拼一样。 两人走进黑漆漆的楼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能靠手机的光照明。 墙壁上用红油漆写满了各种开锁、通下水道的小gg,空气里瀰漫的霉味更重了。 “你確定是这里?” 谢妄皱著眉,显然很不喜欢这里的环境。 “嗯。”苏徊点头,“六楼。” 整个楼道里安静得可怕,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越往上走,那股阴气就越重。 走到五楼和六楼之间的拐角时,苏徊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谢妄立刻警惕起来。 “上面有人。”苏徊压低了声音。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从六楼的楼道里传了出来。 是个女人的声音。 谢妄的脸色沉了下来,下意识地把苏徊护在身后。 苏徊拨开他的手,自己走在前面。 “跟紧我。” 他一步步走上六楼。 六楼的楼道比下面几层更黑,走廊尽头的窗户被一块破木板钉死了。 哭声就是从左手边第一户人家里传出来的。 那户人家的门是老式的绿色防盗门,上面布满了铁锈,门上贴著一张已经褪色发黄的“福”字,倒著贴的。 门虚掩著,留著一道缝。 哭声就是从那道门缝里飘出来的。 苏徊没站在门口,仔细打量著这扇门。 门框的上方,贴著一道黄色的符纸。 “锁魂符”。 顾名思义,是用来锁住魂魄,让其无法离开的。 苏徊对谢妄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別出声。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老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隨著房门被推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阴气扑面而来。 屋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客厅的陈设很简单,一套破旧的沙发,一个掉漆的茶几,地上扔满了泡麵桶和啤酒罐。 而那个压抑的哭声,是从里间的臥室传来的。 苏徊和谢妄对视一眼,朝著臥室走去。 臥室的门也开著。 里面的景象,让见惯了各种场面的谢妄都皱起了眉。 臥室的地上,画著一个用血绘成的阵法。阵法中央,摆放著一个稻草人,上面贴著一张生辰八字。 稻草人的旁边,散落著一堆女人的衣物,还有一把沾著血的水果刀。 一个穿白裙的女人背对房门,跪在血阵前。 她的脚边,是一滩已经乾涸发黑的血跡。 “陈浩……我好冷啊……” “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女人肩膀一下下抽动著,脚边汪著一滩发黑的血跡。 “我们是来找陈浩的。” 哭声骤停。 跪在地上的女人僵硬地转过头。 两道粘稠的血泪从她眼眶溢出,一路拖到下巴,滴在白裙上。 “陈浩!你们认识陈浩?” 女人猛地转过身,原本秀气的五官因极度的怨恨开始扭曲变形。 “他在哪?你让他来见我!” “我要问问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说爱我,结果却是为了拿我的命去换他的命!” “我好恨啊!” 尖锐的啸声刺痛耳膜。 女人皮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十根指甲骤然伸长半尺,乌黑锐利。 化作一道白影,朝著离她最近的谢妄扑了过去! “小心!”苏徊脸色一变。 就在女鬼的利爪即將抓到他面门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气场从谢妄身上轰然散开! “啊——!” 她身上的阴气被灼烧得滋滋作响,冒出一缕缕黑烟。 “纯……纯阳之体?” 女鬼满脸恐惧地看著谢妄。 苏徊挑了挑眉,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谢妄。 人形辟邪器,果然好用。 “陈浩在哪?”苏徊的声音冷了下来。 女鬼畏惧地看了一眼谢妄,又怨毒地看了一眼苏徊,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缩到了墙角。 “我不知道……他把我骗到这里,逼我用自己的血画下这个阵法,然后就走了……” “他说,只要我在这里等他七天,他就会回来带我走。可我已经等了三天了,他一直没出现……” “他说这个阵法可以帮他挡灾,只要成功了,我们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我信了他,我居然信了他……” 女鬼说著说著,又开始流血泪。 苏徊看著地上的阵法和那个稻草人,心里已经明白了。 这又是一个替死局。 和赵倩倩那个不一样的是,赵倩倩是被动替死,而这个女孩,是主动献祭。 陈浩不仅要她的命,还要她心甘情愿地把命给他。 真是好恶毒的手段。 “他不会回来了。” “他已经找到了下一个目標。” “不……不可能!” 女鬼尖叫道,“他说过他爱我的!他不会骗我!” “你看看这个。” 苏徊拿出手机,调出赵倩倩的照片,递到她面前。 女鬼看著照片上那个穿著红裙、死状悽惨的女孩。 “她是谁?” “陈浩的另一个女朋友。” 苏徊说道,“她昨天晚上,刚替陈浩死了一次。” 女鬼彻底愣住了。 她看著赵倩倩的照片,又看看自己脚下的阵法,似乎终於明白了什么。 “骗子……他是个骗子……” “他骗了我……他也骗了她……” 女鬼身上的怨气再次暴涨,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一股阴风凭空出现,捲起地上的杂物,疯狂地砸向墙壁。 “她要失控!”苏徊皱眉。 这女鬼的怨气太重,一旦彻底化为厉鬼,別说这栋楼,恐怕整个小区都要遭殃。 “谢妄,退后!” 第192章 请君入瓮 苏徊咬破自己的指尖,以血为引,凌空画符! 一道金色的符文瞬间成型,带著一股浩然正气,朝著女鬼印了过去! 金色的“镇”字符印在女鬼的眉心。 女鬼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狰狞的面容慢慢恢復了清秀的模样,只是脸色更加惨白,身体也变得半透明起来。 “我……我好难受……” 她跪在地上,声音发虚。 苏徊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怎么样?” “没事。” 苏徊摇摇头,走到女鬼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女鬼抬起头,空洞看著他,过了好半天才喃喃道:“我叫……王雅。” “王雅。” “你还记得陈浩长什么样吗?或者他有什么特徵?” 王雅迷茫地摇了摇头。 “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他对我很好,很温柔……” “他说他第一眼见到我,就觉得我是他的命中注定……” “他带我去吃好吃的,给我买漂亮的衣服,他说要娶我……” 苏徊不再问了。 连样貌都记不住,只剩下那些被编织出来的甜蜜假象。 看来,陈浩不仅用了邪术,还用了某种迷魂的手段,让这些女孩对他死心塌地。 这样一来,就算事情败露,警方也无法根据她们的描述画出模擬画像。 真是滴水不漏。 “你先別想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徊看著她痛苦的样子,知道再问下去也没用。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我送你去轮迴,你忘了这一切,重新投胎。” “二,你留下来,等我找到陈浩,让你亲手报仇。” “但是,报完仇,你也要去轮迴,不能再逗留人间。” “我选二。” 王雅骤然抬头:“我要亲眼看著他死。” “好。” 苏徊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指腹在钱眼处抹过一道收魂符。 “你先进来,等我消息。” 他將铜钱递到王雅面前。 王雅看了一眼铜钱,又看了一眼苏徊,化作一道白烟,钻进了铜钱里。 铜钱上闪过一道微弱的红光,隨即恢復了正常。 苏徊將铜钱收好,这才鬆了口气。 他一转身,就对上了谢妄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眼睛。 “我没事。” “脸色白得跟鬼一样,还说没事?” 谢妄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腕。 苏徊没挣扎,任由谢妄给他“充电”。 “现在怎么办?” 谢妄问,“陈浩跑了,线索又断了。” “不一定。” 苏徊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那个替死阵法上。 这个阵法,比赵倩倩那个更复杂,也更完整。 或许,能从这里找到一些线索。 苏徊仔细研究著地上用血画成的符文。 这些符文的结构,依旧是净明宫的路数,但更加阴毒。 看来,许闻舟和这个陈浩背后的人,虽然同出一源,但修行的方向,或者说得到的传承,並不完全一样。 许闻舟的术法,更偏向於“阵”,利用地脉和外力。 而这个陈浩的术法,则更偏向於“咒”,直接作用於人本身。 苏徊的指尖沾了一点地上乾涸的血跡,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个阵法,是以他们两个人的血为引,建立契约。 王雅是祭品,陈浩是受益人。 苏徊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阵法中央的那个稻草人身上。 他伸出手,將稻草人拿了起来。 稻草人入手冰凉,上面缠绕著浓郁的怨气和死气。 他撕下上面贴著的生辰八字。 字跡是王雅的,但八字却是陈浩的。 苏徊看著那串八字。 命宫空悬,七杀坐命,身宫又逢破军,是典型的夭亡之相,而且是横死。 难怪他要费尽心机找人替死。 等等…… 苏徊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那张八字纸的背面。 纸的背面,用硃砂画著一个极其微小的符號。 “引路蝶”。 这种符蝶无形无色,一旦被施咒者激活,就会自动飞向被標记的目標。 他体內的那个追踪咒,和这个引路蝶,是一套的。 沐珩把他引到这里来,让他发现这个替死局,再让他找到这个藏著引路蝶的稻草人。 只要他想追查陈浩,就必须激活这只引路蝶。 而一旦激活,他自己的行踪,也会被沐珩牢牢锁定。 沐珩这是篤定了他一定会追查到底。 “怎么了?”谢妄看他脸色不对,开口问道。 苏徊没有回答,只是將那张八字纸翻过来,递到谢妄面前。 “你看这个符號。” 谢妄看了一眼,皱眉:“这是什么?蝴蝶?” “引路蝶。” 苏徊冷冷道,“一种追踪符。” “这是个陷阱。” “对。” “他把我们引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发现这个东西,然后利用我想找到陈浩的心理,让我主动跳进他的下一个圈套。” “那就別管了。” 他一把拿过苏徊手里的稻草人,作势就要毁掉,“一个骗子而已,不值得你冒险。” “不行。”苏徊拦住了他。 “为什么?” 谢妄不解地看著他,“你明知道是陷阱,为什么还要往下跳?” “因为我想知道,陷阱的下面,到底是什么。” “而且,我不喜欢被人牵著鼻子走。” “他想让我跟著他的剧本走,我就偏要掀了他的棋盘。” 苏徊从谢妄手里拿回那个稻草人,连同那张八字纸,一起收进了口袋。 “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两人走出房间,回到楼下。 严森带著人还守在外面。 “谢总,苏先生。” “收队。”谢妄冷著脸上了车。 车子驶离南亭苑。 苏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破败街景。 沐珩到底想干什么? 这么大费周章,只是为了试探他的能力?还是想把他引到某个特定的地方? 那个地方,会是哪里? 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谢妄几次想开口,但看到苏徊那副沉思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苏徊的手机响了。 是秦放打来的。 “喂,苏徊,我查到点东西。”秦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说。” “关於那个净明一脉。我爷爷的笔记里確实有记载。” “说净明一脉,擅长符籙和阵法,尤其是一种叫『偷天换日』的借运之术,极其霸道。” “但四百年前,净明一脉突然覆灭,门派典籍和传承几乎断绝。” “笔记上说,覆灭的原因疑似是內乱……还有一种说法是被太清宫一锅端了。” 苏徊眸光微闪:“被太清宫所灭?” “对啊!但我觉得这瓜不保熟。” 秦放吐槽道,“太清宫那可是玄门正道的槓把子,名门正派,閒著没事去灭人家一个小门派干嘛?太不靠谱了。” 苏徊没吭声。 不靠谱么? 太清宫作为正道魁首,为了维护玄门秩序,剷除这种为祸人间、修炼邪术的败类…… 被灭门,完全说得通。 第193章 这些人,都是谁? “苏徊?你还在听吗?” 秦放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在。” “除了这个,还有个事。我查了那个莲花玉坠的纹样。这个纹样,是净明一脉掌门的信物。” “也就是说,许闻舟密室里那副画像上的人,很可能就是净明一脉的某一代掌门。” “知道了。” 苏徊的声音依旧平静,“还有別的事吗?” “没了。你那边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 “有点线索,但不確定。” “行吧,那你自己小心点。” “嗯。” 掛了电话,苏徊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 谢妄握住他冰凉的手。 苏徊把秦放查到的信息,言简意賅地复述了一遍。 谢妄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如果这是真的,那现在这个用著净明宫邪术的人,目標很可能就是你。” “我知道。” 苏徊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所以,我更要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想怎么做?” “等。” …… 回到帝景湾,天已经黑了。 阿姨做好了晚饭。 白星辰也从学校赶了过来,正坐在餐桌边,眼巴巴地等著开饭。 “师父,谢总,你们回来啦!” 看到两人进门,白星辰立刻站了起来,“今天查得怎么样?找到那个渣男了吗?” “人跑了,但留了点东西。”苏徊淡淡道。 “什么东西?”白星辰好奇地问。 苏徊没回答,径直上了楼。 谢妄跟了上去。 白星辰看著两人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小声问旁边的严森: “森哥,我怎么感觉师父和谢总今天心情都不太好?” 严森面无表情:“习惯就好。” 跟在老板身边,哪有心情好的时候。 书房里。 苏徊拿出那个从王雅那里拿回来的稻草人,和那张写著陈浩生辰八字的符纸。 將符纸摊在桌上,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点在“引路蝶”的符號上。 符纸上的硃砂符號,闪烁起一阵微弱的红光。 一只由符文构成的透明蝴蝶,从纸上缓缓飞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 “它会带我们找到陈浩?” 谢妄站在一旁,看著这神奇的一幕。 “不一定。”苏徊摇头。 “那我们跟不跟?” “跟。” “为什么不跟?路都铺好了,我不走,岂不是太不给他面子了?” 谢妄看著他这副样子,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 “行,都听你的。” ……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沐珩依旧每天准时给苏徊送早餐,雷打不动。 苏徊也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气氛和谐得让白星辰直起鸡皮疙瘩。 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不对劲。 那只被激活的引路蝶,也一直很安静。 直到第三天晚上。 苏徊正在书房里看书,那只引路蝶突然扇动翅膀,散发出莹莹的红光。 来了。 苏徊放下书,站起身。 “谢妄。” 几乎是在他开口的瞬间,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谢妄走了进来,显然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它动了。” “嗯。”苏徊点头,“看来,正戏要开场了。” 两人走到窗边。 那只引路蝶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著一个方向飞了出去。 方向是……城东。 海城城东,是新开发的商业区,高楼林立,灯火辉煌。 但引路蝶飞去的方向,却越来越偏,逐渐远离了繁华的市中心,进入了一片正在拆迁的旧城区。 最终,它停在了一栋废弃的烂尾楼前。 那栋楼很高,大概有三十多层,黑漆漆地矗立在夜色中。 楼盘的名字,叫“观澜天下”。 谢妄看著这个名字,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楼盘,是许家的產业。” 许闻舟家的。 “我三年前想收购这块地,但许家一直捂在手里不肯卖,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项目突然停工,就一直烂尾到了现在。” “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 引路蝶在烂尾楼的大门前盘旋了一阵,然后穿过紧锁的铁门,飞了进去。 “走。” 苏徊和谢妄绕到大楼的侧面。 谢妄从车里拿出一把液压钳,对著一楼外墙的钢筋护栏,咔嚓一下,就剪断了好几根。 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出现了。 谢妄率先钻了进去,然后转身,朝苏徊伸出手。 苏徊没有理他,自己轻鬆地翻了进去。 谢妄:“……” 白伸手了。 烂尾楼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废弃的建材和垃圾。 引路蝶在空旷的大厅里盘旋著,似乎在指引他们方向。 它没有往上飞,而是朝著地下停车场的入口飞去。 地下停车场里更黑,伸手不见五指。 谢妄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扫过,照出一排排布满灰尘的水泥柱子。 空气里,除了灰尘味,还多了一股……尸体腐烂的臭味。 谢妄的脸色沉了下来,將苏徊护在身后。 引路蝶在前面带路,穿过一排排空荡荡的车位,最终,停在了地下三层的一个角落。 那里,停著一辆车。 一辆黑色的麵包车。 车门紧闭,车窗上贴著黑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那股浓郁的尸臭味,就是从这辆车里传出来的。 引路蝶围著麵包车飞了一圈,然后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谢妄的脸色很难看,他捂住口鼻,用手电筒照著那辆黑色的麵包车。 车门从外面锁著,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苏徊能感觉到,车里,有极重的怨气和死气。 “让开。” 苏徊让谢妄退后几步,自己走到车门前。 在车门上迅速画了一道“破”字符。 金光一闪而逝。 只听“咔噠”一声,车锁应声而开。 浓郁的恶臭混合著冲天的怨气,从车门缝里喷涌而出! 谢妄下意识地挡在苏徊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那股阴邪之气的衝击。 阳煞之气与怨气碰撞,发出一阵滋滋的灼烧声。 等那股气散去,苏徊才拉开车门。 车內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麵包车的后座被完全拆除,改装成了一个铁製囚笼。 尸体层层叠叠地堆放在铁笼里,被硬生生码成了人肉垛子! 足足有七八具! 尸身高度腐败,皮肉溃烂,部分躯干甚至已经烂出了森森白骨。 死者男女老少皆有,身上穿著不同季节的破旧衣服。 唯一的共同点是—— 每一具尸体的心口处,都死死钉著一枚黑色骨钉。 和许闻舟身上那一枚,一模一样。 “这……” 谢妄看著这一车厢的尸体,饶是见惯了血腥场面,此刻也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適。 “这些人,都是谁?” 第194章 徊儿,该回来了。 “那个陈浩,根本不是在找替死鬼。” “他是在……养祭品。” 苏徊指著那些尸体心口的骨钉。 “这种骨钉,叫养煞钉,是用枉死者的骨头,混合七七四十九种毒物炼製而成,歹毒无比。” “钉入活人心口,不会立刻致死,而是会一点点吞噬人的生气和三魂七魄,同时將死前的所有痛苦和怨恨,都锁在体內。” “被这种钉子杀死的人,死后魂魄不散,怨气不消,会化成最凶的半煞。” “就像当初在落阴村,许闻舟召出的那些东西一样。” 谢妄瞬间明白了。 “他把这些人骗来,用养煞钉杀死,然后把尸体藏在这里,就是为了炼製半煞?” “对。” “这是聚阴阵。” “这栋烂尾楼本身就阴气重,再加上这个,可以加速尸体的煞化过程。” “他把这里,当成了一个临时的养尸场。” 谢妄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报警吧。” 谢妄拿出手机,“让周建国来处理。” “等等。” 苏徊拦住了他,“你看那是什么。” 他用手指了指铁笼子的最深处。 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下面,压著一个东西。 是一个行李箱。 谢妄皱眉,他忍著恶臭,用一根从地上捡来的钢管,將压在上面的尸体一点点拨开。 终於,那个行李箱露了出来。 是一个很普通的银色行李箱,上面还贴著航空公司的託运標籤。 谢妄用钢管將行李箱勾了出来。 箱子没有上锁。 打开箱子,一沓列印出来的a4纸。 第一页上,用加粗的黑体字写著標题——《净明秘术·偷天换日篇》。 详细记录了那种借运邪术的修炼方法,施术条件,以及各种禁忌。 从如何选取“运主”,到如何获取毛髮,生辰八字作为媒介,再到如何设坛作法,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配有详细的图解。 在文件的最后,还附上了一份“实验记录”。 上面用表格的形式,记录了每一次“借运”的详细过程。 目標姓名、年龄、生辰八字、借运时长、借运效果…… …… 这些活生生的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个可以隨意掠夺的“实验品”。 把他们引到这里,看到这一车厢的尸体,再看到这份罪证的文件。 到底想干什么? 炫耀?挑衅?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苏徊的目光,落在了文件的最后一页。 一张手绘地图。 地图画的是海城大学的校园平面图。 在图上,有三个地方,被用红色的笔,画上了重点標记。 一个,是女生宿舍六號楼。 一个,是学校的图书馆。 还有一个,是学校后山那片废弃的植物园。 在地图的右下角,还写著一行小字。 “师兄,下一个,你猜会是哪里?” 没有署名。 裴衍吗? “疯子。” 苏徊將那份文件狠狠地攥在手里。 “他这是在逼你。” “他想让你在学校里动手,让你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一旦苏徊在校园这种公共场合使用玄学手段,必然会引起巨大的恐慌和轰动。 到时候,就算有特事处和谢家护著,他也將寸步难行。 “报警。” 苏徊將文件递给谢妄,“把这些,都交给周建国。” “那你呢?”谢妄担忧地看著他。 “我?” “我去会会我的好师弟。” 谢妄没有再劝。 这个人,骨子里就有一种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骄傲和疯狂。 越是逼他,反弹得就越厉害。 “我跟你一起去。”谢妄沉声道。 “不用。” 苏徊摇头,“这里需要你处理。而且,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放心。” 苏徊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谢妄最终还是妥协了。 “有任何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嗯。” 苏徊说完,转身就走出了地下车库。 谢妄看著他决绝的背影,立刻拨通了周建国的电话。 “周处,城东,观澜天下烂尾楼,地下三层。我给你送份大礼,过来签收一下。” …… 苏徊打车到海城大学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整个校园一片寂静,只有路灯散发著昏黄的光。 朝著地图上標记的第二个地点——图书馆走去。 海城大学的图书馆,是一栋很有歷史感的欧式建筑,据说已经有近百年的歷史。 此刻,图书馆的大门紧锁,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苏徊绕到图书馆的后面。 后门的位置,有一扇窗户没有关严,留著一道缝。 图书馆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高大的书架。 苏徊微弱的月光,在图书馆里穿行。 体內的追踪咒,从离开烂尾楼后,就再次沉寂了下去。 苏徊一层一层地往上走。 一楼是期刊阅览室,二楼是社科类图书,三楼是文学类。 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当他走到四楼——歷史与古籍阅览室的时候,这里的阴气,比楼下浓郁得多。 而且,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引魂砂。 苏徊的目光,在巨大的书架间扫过。 最终,定格在了阅览室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有一个单独隔出来的房间,门上掛著牌子——“特藏室”。 看来,东西就在里面。 特藏室的门是厚重的实木门,上面掛著一把大铜锁。 这种锁,对苏徊来说,形同虚设。 指尖凝聚起灵力,在锁芯上轻轻一点。 “咔”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更加浓郁的引魂砂味道扑面而来。 特藏室里没有窗户,完全是密闭的空间。 苏徊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房间里扫过。 房间不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用线装订的古籍。 而在正对著门的墙壁上,那里,掛著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穿著古代道袍的男人。 眉间一点硃砂痣,手持一柄拂尘,面容清俊,眼神悲悯,身后是一座云雾繚绕的陌生山门。 正是许闻舟地下密室里,发现的那幅画! 苏徊一步步走到画前,仰头看著画上的男人。 那张脸……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脸,这也不是师尊的脸啊! “吾徒,归来……” 那个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青石板,千年古松。 一个男人,背对著他,站在悬崖边。 “师尊……” 男人转过身,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他蹲下身,摸了摸自己的头。 “徊儿,切记,无论將来发生什么,都不要去探寻净明宫的秘密。” “忘了它,就当它从未存在过。”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但有些深渊,看一眼便会万劫不復。” “为什么?”少年满眼不解。 “没有为什么。” 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衣摆无风自动。 他的身影逐渐在云雾中支离破碎,只留下一句虚无縹緲的低嘆,在悬崖迴荡—— “徊儿,该回来了。” 第195章 师尊,我好疼啊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苏徊头痛欲裂,浑身冒冷汗。 师尊…… 为什么? 这幅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这时,特藏室的门,突然自己关上了! 中计了。 “996,扫描这幅画!” 【叮!扫描开始……】 【扫描对象:古画《净明祖师像》】 【扫描结果:画中附有强大精神烙印。】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脑域记忆封印与该精神烙印產生强烈共振,破解將对宿主精神海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警告!宿主精神海即將崩溃!请立即脱离!】 夺舍! 苏徊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幅画的最终目的,竟然是夺舍! 那个所谓的“净明祖师”,想借著这幅画,占据他的身体! 画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贪婪的低嘆。 “极品……真是极品的道骨啊。不枉我那好徒孙布下重重引线,將你送至吾前……” “想夺我的舍?” “老东西,做梦!” 强忍著脑中撕裂般的剧痛,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那幅画上! “敕令!五雷正法!破——!” 轰隆! 一道凭空出现的金色闪电,带著煌煌天威,狠狠地劈在了那幅画上! 整个特藏室,瞬间被耀眼的金光笼罩! 金色的雷光,是所有阴邪之物的克星。 画上的男人,那张原本悲悯清俊的脸,瞬间变得扭曲而狰狞。 “竖子!尔敢!” 一个苍老而又怨毒的声音,从画中传出. “我的身体……你敢毁了我的身体!” 苏徊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精神衝击,狠狠地撞入他的脑海。 “噗——” 如果不毁了这幅画,等精神烙印彻底激活,他的神魂就会被强行拉出体外。 到时候,他就真的成了一具任人宰割的空壳。 “咳咳……” “你的身体?” “老东西,搞清楚,这是我的身体。” “想从我手里抢东西,你还不够格。” “无知小儿!” “吾乃净明宫第七代掌门!能成为吾之降临的容器,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乖乖献出神魂,吾还能留你一丝清明!” “净明宫?” 苏徊嗤笑一声,强撑著站直身体,“难怪四百年前被太清宫一锅端了。” “一帮修习窃命夺舍之术的阴沟老鼠,也配称祖师?想从我手里抢东西,你还不配!” 那幅画在雷光的灼烧下,已经变得焦黑一片,画上的男人,五官都模糊了。 但那股强大的精神烙印,却依旧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狂暴。 “找死!既然你不识抬举,吾便强行抹去你的神智!”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画中传来,疯狂地拉扯著苏徊的神魂! 苏徊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被从身体里撕扯出去了。 脑海中,那些被封印的记忆碎片,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 “师尊,什么是夺舍?” 少年的自己,翻著一本古籍,好奇地问。 坐在他对面看书的男人,抬起头。 “夺舍,就是抢占別人的身体,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邪术。” “那为什么会有人想夺舍呢?” “因为贪婪。” 苏云尘放下书,耐心地解释。 “有的人,阳寿已尽,却不甘心入轮迴,就想通过夺舍,换一具年轻的身体,继续活下去。” “还有的人,自己的根骨资质不好,就想抢占那些天生道骨天才的身体,妄图一步登天。” “徊儿,你要记住,我太清宫弟子,绝不可行此邪道。否则,天理不容,必遭天谴。” …… “师尊……我好疼啊……” 苏徊蜷缩在地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现实中承受著肉体的剧痛,另一半,则坠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记忆漩涡。 他看到自己被苏云尘带回太清宫。 看到了自己因为调皮,打碎了师尊最心爱的茶杯,被罚抄经文一百遍。 看到了自己第一次成功画出符籙,苏云尘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看到了自己十五岁时,第一次独自下山歷练,斩妖除魔,苏云尘站在山门前,目送他远去。 师尊。 “砰——轰!” 就在苏徊的神智即將被彻底吞噬的瞬间,特藏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苏徊!” 谢妄一衝进来,就看到了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苏徊。 以及那幅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焦黑古画。 一股滔天的杀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你敢伤他!” 他大步上前,將苏徊从地上抱了起来。 “苏徊!醒醒!” “別睡!” “你答应过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妈的!” 谢妄低咒一声,直接划破自己的手腕,將流著阳煞之血的手腕,凑到了苏徊的唇边。 “喝下去!快!” 苏徊的意识已经涣散,凭著本能吮吸著温热液体。 精纯的阳煞之气,像一股暖流,顺著他的喉咙,涌入四肢百骸。 驱散了刺骨的寒意,暂时压制住了在他体內肆虐衝撞的精神烙印力量。 苏徊的意识,终於清醒了一丝。 “咳……谢……妄……” “我在。” 谢妄看到他醒过来,提著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就是这个东西,伤了你?” 苏徊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幅画中,再次传出那个怨毒的声音。 “纯阳之体……又是纯阳之体!” “好……好得很!都是上好的鼎炉!” 谢妄闻言,眼神瞬间冷厉如刀。 “一张被烧焦的破布,也敢肖想我的人?老子现在就把你撕成碎纸片!” “狂妄的螻蚁!今天,你们两个,都得留下来,成为我重生的养料!” 话音落下,整幅画突然无火自燃! 黑色的火焰,瞬间將整幅画吞噬! 与此同时,一股比刚才强大十倍不止的精神威压,轰然降临! 整个特藏室,仿佛变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墙壁上、书架上,浮现出无数血红色的、扭曲的符文,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 夺舍阵! 他这是要强行开始了! “滚!” 谢妄怒吼一声,抱著苏徊,猛地站起身。 “没用的。” 苏徊靠在他怀里,虚弱地喘息著,“这是精神攻击,你的阳煞之气,挡不住多久。” “那怎么办?” “你告诉我方法!我来做!” “毁了阵眼。” “画……就是阵眼。” “只要彻底毁了它,阵法自破。” “好!” 谢妄抱著苏徊,就要朝那幅画衝过去。 “別去!” “画的周围,有禁制。你靠不近的。” “那怎么办?” 苏徊看著谢妄,那双漆黑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谢妄。” “抱紧我。” “然后,吻我。” 第196章 以吻渡气,绝地反杀 “你说什么?” “吻我。” “快点。”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谢妄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都什么时候了。 “闭嘴。” 苏徊不耐烦地打断他,“让你吻就吻,哪那么多废话。” “我需要你的阳煞之气,最精纯的那种。” 四周的血色符文正在蔓延,整座特藏室笼罩在刺目的红光中。 谢妄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禽兽。 不再废话,扣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压了下去。 滚烫的呼吸瞬间交缠。 苏徊微弱的灵力,重新运转起来。 红光已经逼近了脚下。 “够了……” 苏徊感觉到身体恢復了一丝力气,推了推谢妄。 谢妄却不肯放,反而吻得更深。 “谢妄!够了!” 苏徊被他吻得快要喘不过气,只能狠下心在他舌尖上咬了一口。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瀰漫开来。 谢妄吃痛,这才意犹未尽地鬆开了他。 苏一抬头,就看到谢妄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著浓得化不开的欲望。 “够吗?” “……” 苏徊偏过头,“够了。” 那幅画已经燃烧到了尽头,只剩下一片灰烬。 但那个巨大的夺舍阵,却已经彻底成型。 整个房间的墙壁,都变成了血红色,上面扭曲的符文,散发著不祥的光芒。 “晚了……太晚了……” “阵法已成,我的神魂即將降临!” “天生道骨,纯阳之体……你们將成为我重临世间最好的祭品!” “是吗?” 苏徊冷笑一声,挣开谢妄的怀抱。 “老东西,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苏徊的目光,扫过周围书架上那些珍贵的古籍。 “这里,是海城大学的图书馆。” “是整座城市,文脉最昌盛,浩然正气最浓郁的地方。” “你想在这里,开你的夺舍大阵?” “简直是茅房里点灯——找死!” 苏徊双手迅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內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奉请——文昌帝君,神光降临!” 隨著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特藏室,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一排排沉睡了百年的古籍,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一股磅礴浩瀚的、属於人间正道的浩然之气,从那些古籍中冲天而起! 这股力量,至正至阳,是所有邪魔外道的克星! “啊——!不!这是什么力量!” 画中的神魂发出惊恐的惨叫。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苏徊会来,算到了苏徊的实力,甚至算到了谢妄这个变数。 但他唯独没有算到,苏徊竟然能借来此地的文脉之气! 这可是集结了数代文人墨客精神意志的浩然正气,比什么纯阳之体,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怎么可能借得动这里的文脉!” “因为……” “我是这里的学生啊。” 苏徊五指猛地收拢。 金色的浩然正气化作无数利剑,狠狠地刺向墙壁上那些血色符文! 血色符文在金光的衝击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飞速消融! 夺舍大阵,瞬间土崩瓦解! “不——!” 苍老的声音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隨即,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房间里,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 “噗——” 苏徊身体一软,吐出一口血,朝著地上倒去。 “苏徊!” 谢妄一把將人接住,捞进怀里。 “结束了……咳咳……” 苏徊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笑了笑,“那老东西……神魂俱灭了。” “別说话。” 谢妄冷著脸,將他打横抱起。 “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用……” 苏徊摇摇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死不了。” 只是灵力透支,再加上受了点精神反噬而已。 休息几天就好了。 “对了。” 苏徊像是想起了什么,挣扎著从谢妄怀里抬起头,“那幅画的灰烬……帮我收起来。” 谢妄虽然不解,但还是找了个袋子,將地上那堆焦黑的灰烬装了起来。 “要这个干什么?” “拿回去。” 给师尊上柱香。 虽然不知道师尊为什么要封印他的记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师尊,是在保护他。 如果不是那道封印,替他抵挡了大部分精神衝击,刚才他可能真的就栽了。 谢妄抱著苏徊,大步走出图书馆。 外面,天已经快亮了。 一辆黑色的直升机,正停在图书馆前的草坪上,螺旋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严森和白星辰正焦急地等在下面。 “谢总!师父!” 看到谢妄抱著浑身是血的苏徊走出来,白星辰嚇得脸都白了,差点哭出来。 “师父!你怎么了?你別嚇我啊!” “闭嘴。”谢妄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他没事。” 说完,抱著苏徊,直接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腾空而起,朝著帝景湾的方向飞去。 白星辰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远去的直升机,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森哥……我师父他……他不会有事吧?” 严森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张纸巾。 “不知道。” 直升机直接降落在帝景湾一號別墅的草坪上。 谢妄抱著苏徊,一路衝进別墅,將他轻轻地放在了二楼臥室的大床上。 聚灵阵的灵雾,感应到主人的虚弱,自动变得浓郁起来,缓缓包裹住苏徊的身体,修復著他受损的经脉。 苏徊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 “我没事。” “你管这叫没事?” 谢妄指著他胸前还没干涸的血跡,声音都在发抖。 “你要是再晚来一步,可能就真的有事了。”苏徊倒是很看得开。 谢妄没说话,转身走出房间。 几分钟后,他端著一盆温水和乾净的毛巾走了进来。 沉默地拧乾毛巾,小心翼翼地擦去苏徊脸上和手上的血跡。 苏徊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 他好像,真的很生气。 擦完血跡,谢妄又找来医药箱。 苏徊却拉住了他。 “不用了。” 谢妄没理他,固执地拉过他的手,用棉签沾著碘伏,仔细地消毒,然后贴上创可贴。 “苏徊。” “嗯?” “以后,不准再一个人去冒险。” “我说了……” “我不管!” “別再让我看到你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 “苏徊,我输不起。” 苏徊沉默片刻。 指尖微动,反握住了男人的手。 “好。” “我答应你。” 得到他的承诺,谢妄紧绷的身体,才放鬆了下来。 “你先休息。” 第197章 谢总发疯,全城清洗 谢妄合上房门。 拨通了严森的电话。 “谢总。” “通知下去。” “从现在开始,清洗海城所有跟南州邪术有关的人和势力。”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谢总,这样会不会……动静太大了?” “我就是要让动静大。” 谢妄冷笑一声,“我要把他所有的爪牙,一根一根,全部拔掉。” “让他们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严森不再多问:“是。” 掛了电话,谢妄又拨通了陆砚迟的號码。 “喂,谢大总裁,这么晚打电话,又有什么事?” 陆砚迟打著哈欠问。 “动用你的关係,给我盯死南州那边的动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任何跟玄学秘术有关的异常,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陆砚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 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出什么事了?” “苏徊受伤了。” “……” 陆砚迟:“严重吗?” “差点死了。” “我知道了。” “这件事,交给我。” 谢妄盯著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不管你是谁。 等著我把你揪出来。 …… 苏徊睡了一整天。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睁开眼,就看到谢妄坐在床边,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醒了?” “嗯。” 苏徊动了动身体,感觉好多了。 经脉的伤,在聚灵阵的滋养下,已经恢復了七七八八。 精神上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睡了多久?” “一天。” “……” “饿不饿?阿姨给你燉了汤。” “还行。” 苏徊坐起身,看了一眼窗外,“外面……怎么样了?” 谢妄给他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里。 “没什么。” “你把整个海城都翻了?” 谢妄正在削苹果,薄薄的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连都没断。 “没有翻。” 苏徊放下汤碗,朝站在门口当隱形人的严森看了一眼。 “严森,你说。” 严森看了看谢妄,又看了看苏徊。 这日子没法过了。 “昨晚到现在,一共清理了四十三个跟南州邪术有关的据点。” 严森翻开文件,“查封了十一家掛著风水命理名头的工作室,控制了二十七个散修,已经移交给周处的特事处处理。” “另外,查出了六家跟南州有异常资金往来的皮包公司,陆律师那边正在走法律程序,预计三天之內全部冻结。” 苏徊静静听完,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动静这么大。” “我就是要他知道。” 谢妄削完苹果,把果肉切成小块,放到苏徊面前的碟子里。 “让他清楚,在海城,谁说了算。” 苏徊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你以为他会怕?” 谢妄抬眼,眼神冷下来:“不怕,那就接著来。我有的是耐心。” 苏徊没再说话,裴衍不是会被嚇到的人。 前世的裴衍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今生换了一副皮囊,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 反而逼得太紧,可能会让他提前动手。 但苏徊没有阻止谢妄。 因为他需要裴衍动,只有对方动了,才会露出破绽。 “你今天不准去学校。”谢妄突然说。 “我身体没问题了。” “苏徊,我说的话你到底听不听?” 苏徊看著他,两个人隔著餐桌对视了几秒。 最后苏徊收回视线,又咬了一口苹果:“行,今天不去。” 谢妄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一点。 “乖。” “……你再说一遍这个字试试。” 严森默默后退了两步,低头看文件,耳朵自动屏蔽一切。 吃完早饭,谢妄去书房处理公务。 苏徊一个人坐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捏著那枚收了王雅魂魄的铜钱,闭著眼。 体內的追踪咒还在。 那股微弱的阴气蛰伏在他的经脉深处,安静得像一条沉睡的蛇。 昨晚图书馆的事,裴衍知不知道? 净明宫第七代掌门的精神烙印被他毁了,那幅画化成了灰,这条线断了。 但苏徊很確定,这不是裴衍的全部布局。 一个在前世就敢亲手送他去死的人,不可能只有这一张牌。 手机震了一下。 周建国发来消息。 【周建国:烂尾楼那边的尸体都拉走了,法医正在做鑑定。初步確认八具尸体,死亡时间从三个月前到两周前不等。另外,那个行李箱里的文件,我们已经送去鑑定了,你猜怎么著?】 【周建国:列印文件的那台印表机,型號是佳能lbp623cdw。这个型號的印表机有个特徵,每台机器列印出来的文件都有肉眼看不见的微点追踪码。我们的技术员已经提取到了。】 【周建国:追踪码锁定了购买记录,买家是海城大学附近一家列印店。我已经派人去调监控了。】 苏徊回了两个字:【好的。】 又想了想,补了一条:【那八具尸体身上的骨钉,別让法医隨便碰,找专业的人处理。】 【周建国:已经通知了。】 苏徊没回了。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经脉修復进度从60%倒退到了48%。 剩余寿命:1年零30天。 系统的提示音很准时: 【叮!检测到宿主灵力严重透支,经脉修復进度倒退12%。建议宿主在72小时內避免任何灵力消耗,否则將进一步缩短寿命。】 【温馨提示:与阳煞体长期贴身接触可加速恢復,建议宿主主动靠近充电宝……】 苏徊在脑子里把系统的声音掐了。 与此同时。 海城大学,c栋宿舍六楼。 沐珩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本发黄的线装古籍,手里握著一支毛笔,正在纸上勾画。 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加密信息。 他放下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海城四十三个据点全部被清,散修全部失联,谢家的人正在追查南州方向的资金炼。】 沐珩把手机放下,继续画手里的符。 过了半晌,他停了笔。 “四十三个?” 他把画好的符纸拿起来,对著窗外的光看了看。 符纸上画的不是攻击性的符咒,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细线交织而成的图案。 像个密不透风的茧。 沐珩將符纸折好,收进抽屉。 昨晚图书馆的动静,他感知得一清二楚。 四百年前的老残片,对付一般人绰绰有余,遇到他师兄,就是纯粹的找死。 沐珩拿起手机。 点开微信。 【沐珩:你今天没来上课,身体不舒服吗?我给你带了笔记。】 消息发送成功。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向椅背。 “师兄就是师兄。” 沐珩看著窗外海城大学鬱鬱葱葱的树冠,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不过,师兄。” “你还是留在我身边比较安全。” 第198章 茶艺师弟!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谢妄要清洗?” “那就让他扫。” “扫乾净了,正好省得碍我的眼。” 沐珩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走到窗前,俯视著林荫道上三三两两的学生。 弃子罢了。 帝景湾。 下午五点,白星辰蹦蹦跳跳地从学校赶了过来。 “师父!你今天怎么没去学校?我一个人都快无聊死了!那个沐珩今天也没来!” 他一进门就开始倒苦水。 苏徊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本古籍,“你是去上学的,又不是去找人聊天的。” “再说了,你不是大二吗?没有朋友?” “那不一样嘛!” 白星辰一屁股坐到苏徊旁边,伸头看他在看什么书。 “咦,这是什么?《太清宫歷代志》?师父你从哪找到的?” “藏书。” “上面写了什么?” “净明一脉覆灭的详细经过。” 白星辰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他虽然平时嘻嘻哈哈,但涉及到正事,脑子还是很清楚的。 “师父,是不是跟昨晚的事有关?” 苏徊没正面回答,只是说:“你帮我查一个东西。” “什么?” “海城大学图书馆特藏室的那些古籍,是谁捐赠的?捐赠时间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渠道入馆的?” 白星辰眨了眨眼:“这个……我去问图书馆的老师就行了吧?” “问不到就找你家的关係,你们白家在文物圈不是还有点人脉?” “好嘞!交给我!” 白星辰拍著胸脯保证,“师父你就等我好消息!” 说完他就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苏徊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个徒弟,別的不行,跑腿倒是一把好手。 他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书。 书上记载—— 四百年前,太清宫率门下弟子七十二人,夜袭净明宫总坛。 一战灭门。 净明宫上下三百余人,无一生还。 原因,书上只写了四个字:行邪道,戮苍生。 苏徊合上书。 裴衍前世是太清宫的弟子,是他一手带大的师弟。 一个太清宫的弟子,怎么会修炼净明宫的东西? 除非,裴衍在转世之后,找到了净明宫残存的传承。 或者,他本来就跟净明宫有关係。 不过这好像跟他关係不大,都不是同一个时代。 手机又响了。 苏徊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沐珩的消息。 【沐珩:身体不舒服的话我可以去看你吗。】 苏徊盯著屏幕上那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打了几个字。 【苏徊:不用,明天见。】 发送。 对面几乎是秒回。 【沐珩:好。[笑脸]】 苏徊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来吧。 不管你们想干什么,我都奉陪到底。 第二天,苏徊准时出现在了教室。 白星辰一大早就在教室门口等著了。 “师父!你好点了吗?昨天晚上我给你发了八条消息,你一条都没回!” “没事,睡得早。”苏徊走进教室,目光扫了一圈。 沐珩还没来。 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白星辰凑过来,压低声音:“师父,你让我查的事,我查到了。” “说。” “图书馆特藏室那批古籍,是十五年前一个叫『南州古籍修復基金会』的组织捐赠的,当时的接收人是图书馆的前任馆长,姓许。” “许?” “对,许怀远。” 白星辰翻出手机上的截图,“我查了一下,这个许怀远是海城许家的旁支,十年前已经退休了,现在人在南州养老。” “还有,那个南州古籍修復基金会,表面上是个民间公益组织,但实际出资人……” 白星辰咽了口口水,“是许闻舟的父亲,许建成。” 苏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许家,又是许家。 “许建成现在在哪?” “不知道。这个人很低调,网上几乎查不到他的信息,我让家里帮忙查了,只查到他三年前把名下所有產业都转让给了许闻舟,自己也搬去了南州。” 南州,又是南州。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南州。 “师父,你是不是怀疑……” “別在这说。”苏徊打断他,“回去再聊。” 白星辰立刻闭嘴。 因为沐珩到了。 他推开教室的门走进来,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搭著深色的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温润乾净。 “早。” 沐珩走过来,把保温桶放在苏徊桌上。 “今天换了花样,红豆薏米粥,去湿的。” 他笑了笑,“天气转凉了,你身体弱,別著凉。” 白星辰在旁边差点翻白眼翻到后脑勺。 还演呢,影帝都没你敬业。 苏徊拿过保温桶,打开盖子。 红豆薏米的香气飘出来,热腾腾的。 他用勺子搅了搅,喝了一口。 依旧是那股极其微弱的追踪阴气。 但苏徊发现了一个新变化。 今天的追踪咒比前几天浓了。 沐珩在加量,他是在试探苏徊的反应閾值,加到多少他才能察觉? 苏徊不动声色地又喝了两口,然后把勺子放下。 “今天的粥,煮得比昨天稠。” 沐珩的眼神闪了一下。 “是吗?我多放了一把红豆,可能是因为这个。” “挺好的。” 苏徊把盖子盖上,推到一边,“谢了。” 沐珩笑著坐到他旁边的位置上,翻开课本。 一切如常。 但苏徊的神识已经悄然运转。 暗中引导那股阴气,沿著自己的经脉,缓缓渗入丹田。 追踪咒进入丹田的瞬间,苏徊將它包裹住,开始反向解析。 任何术法都有施术者的气息烙印。 只要解析出这枚追踪咒的结构,他就能反向锁定沐珩的位置,甚至能窥探到对方的修为深浅。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上午的课,两个人像往常一样並肩坐著。 沐珩偶尔凑过来问苏徊一个课本上的问题,苏徊简短地回答。 白星辰在另一边全程旁观,时不时跟严森发消息匯报。 【白星辰:沐珩又在套近乎了!给我师父送了红豆粥!还特意说是亲手煮的!噁心!】 【严森:粥里有没有问题?】 【白星辰:我师父喝了,应该没事吧?他喝得挺开心的样子。】 【严森:苏先生做事自有分寸。你少操心,多听课。】 【白星辰:森哥你好无情[哭]】 下课铃响了。 沐珩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苏徊,你选了下周的那门选修课吗?叶教授带的《地方信仰实地研究》。” 苏徊的动作停了一瞬。 “选了。” “我也选了。” 沐珩笑了笑,“听说这门课会安排实地考察,挺有意思的。” “是挺有意思。”苏徊背上书包,往外走。 沐珩跟在他身后,不急不缓地说:“叶教授在群里发了通知,第一次实地考察的地点已经定了。” 苏徊脚步没停。 “在哪?” 沐珩的声音很轻,像是隨口一提。 “南州。” “南州下面的一个古村,叫青崖村,据说保留了很多古老的儺戏和祭祀传统。” 苏徊的回了一句,然后继续往前走。 “知道了。” 沐珩看著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沉下去。 师兄,你早晚要去那个地方。 第199章 我需要你 中午,苏徊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周建国约他见面。 推开门的时候,周建国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了,面前放著两杯美式和一个档案袋。 “来了?坐。”周建国朝他招了招手。 苏徊坐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尸检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周建国推过档案袋,“你自己看。” 苏徊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报告。 八具尸体。 最早的一具死亡时间约三个月前,最新的一具死亡时间约两周前。 死者年龄从十九岁到四十五岁不等,四男四女。 死因统一,心臟骤停。 但法医在每具尸体的心臟位置都发现了一枚黑色骨质异物,也就是苏徊说的“养煞钉”。 已经把骨钉全部取出来了,正在分析材质。 “重点看最后一页。”周建国的表情很严肃。 苏徊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份身份比对报告。 八名死者中,有六人的身份被確认。 他们分別来自六个不同的城市。 海城两人,南州两人,杭城一人,渝州一人。 剩下两具尸体面部严重腐败,指纹和dna都在比对中,暂时无法確认身份。 但让苏徊真正在意的,是这六个人的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在失踪前两到三周內,接触过同一个社交平台上的陌生人。”周建国指著报告上標红的那行字。 “那个平台叫『缘来如此』,是个小眾的交友软体。失踪者在平台上认识了不同的帐號,但我们的技术人员追踪后发现——那些帐號的註册ip,全部来自同一个地址。” 苏徊的目光锐利起来。 “哪里?” “南州市青崖村。” “巧了。” 苏徊把报告放回档案袋。 “巧什么?” 周建国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知道些什么。 “选修课下周要去南州实地考察,目的地就是青崖村。” 周建国的脸色变了。 “谁定的?” “课程安排。” 苏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你是说……” “你帮我查一件事。” 苏徊打断他,“这门选修课的实地考察地点,是叶教授自己定的,还是有人推荐的?如果是推荐,推荐人是谁?” “行,我马上去查。”周建国当即拨了个电话出去。 掛了电话,他又看著苏徊,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苏徊问。 “那些骨钉的材质,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骨钉的原材料,那些枉死者的骨头,有一部分年代久远。” 苏徊把咖啡杯放下,站起身。 “周处,南州那边,你的人能不能提前过去?” “你想让我做什么?” “青崖村。在我们到之前,先摸清楚那个村子的底。” “包括地形、人口、近几年有没有异常事件,特別是失踪案和非正常死亡。” 周建国点头:“我今天就安排。” “还有。” 苏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叫陈浩的人,如果他还活著,大概率也在南州。” “青崖村?” “不一定是村子里,但一定在南州。” “他只是一枚棋子,背后指挥他的人,才是关键。” 苏徊推门走出咖啡馆。 回到帝景湾的时候,苏徊发现书房里多了一个人。 陆砚迟。 “苏先生。” “怎么来了?”苏徊走进去坐下。 “谢总让我来的。” 陆砚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南州那边的情况,我查到了一些东西,有点意思。” 谢妄从楼上下来,看到苏徊回来了,眉头先皱了一下。 “你不是说中午回来吃饭?” “见了周建国,耽搁了。” “吃了吗?” “喝了杯咖啡。” 谢妄转头对阿姨说:“把汤热一下,再做两个菜。” 阿姨赶紧去了厨房。 陆砚迟在旁边看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每次来这別墅,他都觉得自己走错了片场。 谢妄,海城商界的活阎王,黑白两道通吃的狠角色,此刻正端著一杯温水,硬往苏徊手里塞。 “先喝水。” “我不渴。” “乖,喝一点。” 苏徊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然后看向陆砚迟:“说吧。” 陆砚迟清了清嗓子,翻开文件。 “我通过法律圈和金融圈的关係,查了一下南州那边跟许家有关的资產。” “结果发现了一个问题,许建成三年前转让给许闻舟的那些產业,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许建成在南州还有一大笔隱蔽资產。包括三处房產、一家物流公司、两块山地,总价值估计在八千万到一个亿之间。” “这些资產都掛在不同的代持人名下,分散得很彻底,不深挖根本查不出来。” “两块山地在哪?” 陆砚迟翻了一页:“一块在南州市西郊的白鹤山,另一块……” 他抬起头,看了苏徊一眼。 “在南州市下辖的青崖镇,青崖村后山。” 谢妄和苏徊对视了一眼。 “青崖村后山。”苏徊重复了一遍。 “对。” 陆砚迟继续说,“这块山地很蹊蹺,面积不大,大概两百亩,但许建成五年前买下来之后,一直没有做任何开发。” “按道理说,一块荒山搁在手里不用,每年还要交管理费,图什么?” “除非那块山上有他需要的东西。”谢妄冷声说。 苏徊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白板前。 这块白板上,贴满了这段时间收集的各种线索,照片、纸条、地图、人物关係图。 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中央画了一个圈,写上两个字:青崖。 然后从这个圈出发,画出几条线。 第一条线指向“净明宫覆灭地”。 第二条线指向“许建成/山地”。 第三条线指向“陈浩/交友平台ip”。 第四条线指向“选修课实地考察”。 四条线,全部匯聚在同一个点。 “他在那里等我们。”苏徊放下笔,转过身。 谢妄的眼底已经沉成了一片深渊。 “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 “苏徊——” “谢妄。” 苏徊打断他,“净明宫残存的传承被人捡起来,用来残害无辜,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我修的道,护的是苍生。这是我的因果,也是我的责任。” “到底是责任,还是给你下的套?这明摆著是个绞肉机!” 谢妄猛地站起身,压著极度的暴躁。 “我知道是套。” “但他算准了,这个套里有无辜人的命。所以,哪怕是个死局,我也得往下跳。” 谢妄死死咬著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就是他吃准你的地方。” “没错。” 苏徊看著谢妄. “所以我需要你。” 第200章 反向追踪! “你想怎么做?” “我去青崖村,是明面上的。” “选修课实地考察,光明正大,谁也挑不出什么。” “你的人,走暗线。” “在我到之前,把那块山地摸透。有什么阵法、有什么机关、有多少人守著,我要全部知道。” “还有——” 苏徊从口袋里拿出那枚装著王雅魂魄的铜钱。 “这枚铜钱里的魂,留著有用。到时候,她就是我们的眼线。” 陆砚迟推了推金丝眼镜,合上手里的文件。 “等一下。两位,我確认一下目前的诉求。” “你们在討论,如何潜入一个可能藏著几百年前邪教传承、且还在持续產出命案的深山老林?” 谢妄偏过头:“你有意见?” 陆砚迟举起双手,指节抵著额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我只是个拿律师执业证的合法公民。” “谢大总裁,这超出了我的专业范畴。我到底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听你们商量怎么放鬼做眼线?” 苏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因为查封许家地下资產,需要你走合法程序。害怕了可以退出。” 陆砚迟鬆了松领带。 “钱给够,心理障碍可以克服。” “但我劝你们还是多带点保鏢,最好带几把喷子。” 他弯下腰,伸手捏住苏徊的后颈,强迫人抬起头看向自己。 “好,我答应你。” “但是如果到时候情况不对,我会强行把你带走。不管你同不同意。” 苏徊被他按在肩膀上,闷闷地应了一声。 “隨你。” “还有一件事。” 谢妄低头盯著他的眼睛,“你体內那个追踪咒,解析到什么程度了?” 苏徊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在解析?” “你以为我没注意到?这两天你每次喝完那个粥,都要闭目半个小时,你以前从不午睡。” 苏徊:“……” 陆砚迟在一旁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等等,什么粥?” “你们是说……有人每天在给苏先生下咒?而且苏先生不仅没拒绝,还天天喝?” 苏徊靠回沙发背里。 “红豆薏米粥,味道不错,去湿气。” “臥槽……” 陆砚迟按住太阳穴。 “苏先生,你在拿自己的经脉当对方的试验田吗?” 苏徊没理会陆砚迟的震惊,直接回答谢妄。 “再有两天,我就能完全破解它的结构。” “破解之后呢?” “反向追踪。” 苏徊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以为用这个追踪咒盯著我,殊不知,我也在通过这个咒,窥探他。”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掌握了他的气息频率和灵力波动规律。” “等完全解析之后,只要他在方圆十里之內,我就能精確定位他的位置。” “行。” 谢妄弯了弯嘴角,“那就让他继续送粥。” “本来也没打算让他停。” 苏徊理了理衣领,“免费的早餐,不喝白不喝。” 陆砚迟:“……” 他突然理解了严森那句“习惯就好”到底包含了多少无奈。 …… 晚上。 苏徊在书房里打开了直播。 新號“算命的,不准,剁他d”已经积攒了不少老粉,一开播就涌进来几万人。 弹幕炸了。 【来了来了!苏神终於开播了!】 【前天没播昨天没播今天总算等到了!】 【苏神你身体怎么样了?好好休息啊別硬撑!】 【今天算什么?看姻缘还是看鬼?】 苏徊端著保温杯坐在电脑前,只露大半个身子,没露全脸。 “前两天有点私事。身体无碍,多谢惦记。” 他点开后台。 “老规矩,连麦三个。” 后台积压的连麦申请瞬间爆满,密密麻麻的头像挤在列表里。 苏徊没有隨便点。 目光在其中一个id上停了一瞬,南州阿婆。 个人简介:孙女失踪了,求求好心人帮帮我。 苏徊的手指点了上去。 连麦接通。 画面一分为二。 对面没有开视频,只传来杂乱的背景音。 “餵?餵?是……是大师吗?能听到吗?” 对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带著浓重南州口音的女声。 “能听到。”苏徊说,“老人家,贵姓?” “我姓陈,叫陈秀兰。家在南州底下的青崖村。” 苏徊的眼神微变。 青崖村。 “你孙女失踪了?” “对,我孙女叫陈小蝶,今年才十九岁。” 老人说著开始哽咽。 “她在南州读大专,上个月说放假回来看我,结果到了镇上,给我发了个微信说马上到家……然后就没了消息。” “我报了警,警察说在查,但一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就剩这一个孙女了……她爸妈走得早,我把她拉扯大……求求你,帮我看看她还在不在……” 老人说到后面已经泣不成声。 弹幕瞬间安静,不少人开始跟著难过。 【心疼阿婆……】 【十九岁,失踪一个月,基本凶多吉少了。】 【这种乡村路段很多都没监控的,查起来特別难。】 苏徊闭上眼,手指在桌上叩了三下。 “你孙女回村,要不要经过村后山?” 老人愣了一下:“后山?那条路是去后山的近道,她每次回来都走那条路。” “后山最近有没有外地人来过?” “有!” 老人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 “今年过年之后,有几个外地人在后山那边搞什么建设,听说是包了那块地的老板请来的人,不让村里人靠近。” “我们村里的李叔有一次路过,远远地看见他们在挖东西,像是挖什么坑。” 苏徊睁开眼。 “阿婆,你听我说。” “你孙女现在还活著。” 弹幕炸了。 【臥槽!还活著?!】 【一个月了还活著?苏神你別为了安慰老人家瞎说啊!】 【起卦了吗这就算出来了?】 老人的哭声猛地停了:“真的?你说的是真的?” “我不骗人。” “但是她的处境很危险。” “具体的我没法在直播里说。你现在就去报警,报给南州市公安局,不要报给镇里的派出所。” “告诉市局,后山工地有异常。” “然后——” 苏徊顿了一下。 “等我来。” 弹幕愣住了。 【等我来?什么意思?】 【我没听错吧?苏神要亲自去南州?】 【臥槽这是要线下硬刚了?前方高能预警啊!】 老人在那头哭得更厉害了:“好,好,我这就去报警,谢谢你,谢谢你……” 苏徊靠在椅背上,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点了第二个连麦。 屏幕很快切进来一个年轻男人。 对方顶著鸡窝头,背景还是个乱糟糟的宿舍床铺。 “大师,大师救命!” 男人一张脸快皱成包子,“我怀疑我宿舍闹鬼了!” 白星辰在旁边盯著直播,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苏徊眼皮都没抬:“说。” “就是我们宿舍每到半夜十二点,就有人敲我床板。” “咚。咚。咚。” “特別规律。” “昨天晚上我实在憋不住了,拿手机往下照了一眼……” “床底下,好像有东西!” 第201章 普通学生? 弹幕立刻兴奋了。 【来了来了,开始抓鬼了。】 【床底下有动静,这不就是那味儿吗。】 【兄弟你宿舍几个人啊?】 男人很快哭丧著脸。 “四个啊!但他们都说不是自己乾的,还说我是不是白天刷题刷疯了!” 苏徊听完,直接问:“你最近是不是买了很多夜宵?” 男人一愣:“啊……对。” “我最近赶论文,老点外卖。” “外卖盒是不是都堆床底了?” “呃……” “是不是还有没吃完的汤?”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男人的表情一下变了,明显心虚。 苏徊继续说:“你床底下动的不是鬼,是蟑螂。” “敲床板的是你隔壁床的兄弟,他昨天晚上被你床底下的味道熏得睡不著,拿拖鞋敲你,让你把外卖垃圾处理了。” “啊?” 男人整个人都傻了,“不是鬼?” “你要是真想见鬼,先把床底收拾了再说。” 直播间弹幕瞬间笑疯。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大师:別闹,先把你床下垃圾倒了。】 【这位兄弟属实把闹鬼和宿舍卫生混成一锅了。】 男人脸都红了。 “那,那我再问一个,大师,我是不是最近有桃花?” 苏徊抬眼看了他一下。 “有。” 男人立刻精神了:“真的?” “你们宿舍楼下那只橘猫,最近天天去你那儿蹭吃蹭喝,它盯你看得挺勤。” 男人:“……” 白星辰笑得直拍桌子。 “师父,这也太损了。” 苏徊没理他,直接掛断。 第三个连麦很快接上来。 这次是个中年男人,顶著一头油亮的头髮,背景像是商场停车场。 “大师,我家车不对劲。” 男人语速极快,“我这两天一发动就响,像有人在里面敲窗,我还闻到一股怪味,您帮我看看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车在哪儿?” “地下车库。” “车里最近坐过什么人?” 男人皱著眉想了半天,“就我老婆和我丈母娘,还有……还有我儿子。” 苏徊说:“你先把后备箱打开。” 男人照做。 下一秒,他沉默了。 “后备箱里有什么?” “有……有一袋河鲜。” “放了几天?” “两天。” “打开了吗?” “没。” 苏徊语气平平:“你先別问是不是脏东西了,先去把车洗了,再把后备箱里那袋东西扔了。” “你要是继续放,明天不是闹鬼,是全楼车库都能闻见你家味道。” 男人愣了半天,脸一下涨红。 “……行,我这就去。” 直播间彻底笑翻。 【大师今天是来做卫生检查的吗。】 【一个床底垃圾,一个后备箱河鲜,笑死我了。】 【苏神:別怕,都是你自己作的。】 “今日三卦已满,下播。” “还有事的,下次排队。” 话音落下,直播间里哀嚎一片。 白星辰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师父,你也太敷衍了吧?” “他们本来也不是来找鬼的。” 白星辰想了想,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推开。 严森拿著平板快步走进来:“苏先生,周处那边有结果了。” “给叶教授发邮件,推荐青崖村作为考察地的人,查到了。名叫刘启航,海城大学民俗文化系大二,学號、邮箱、校园网登录ip都对得上。” “人在哪?”苏徊站起身。 严森:“目前查到他今天没上课,室友说他请了病假。宿舍在b栋四楼,404。” 白星辰正抱著一袋薯片蹲在客厅地毯上。 “不是吧?这宿舍號听著就不吉利啊!” 苏徊看了他一眼,白星辰立刻闭嘴。 谢妄问严森:“让人过去了吗?” “已经通知学校保卫处配合了。” 苏徊拿回手机,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 “他既然敢把刘启航推出来,就说明这个人要么是替罪羊,要么已经没用了。” 苏徊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走,去海大。” 谢妄一步挡在他面前:“你今天刚答应我不乱来。” 苏徊抬眼看他:“我没乱来,我去收尸。” 客厅里瞬间安静。 “收……收尸?” 苏徊语气平稳:“发邮件的人如果还活著,就不会让我们这么快查到。” “我跟你去。” 苏徊没拒绝。 “隨你。” 白星辰立马举手:“我也去!” 谢妄冷冷扫过去。 “你去干什么?” 白星辰委屈:“我好歹也是师父的徒弟。” 苏徊往门口走。 “走吧。” 白星辰眼睛亮了。 “得令!” 车已经停在別墅门口。 夜色压在帝景湾的草坪上,风里有点凉。 谢妄坐在他旁边,手掌搭在膝上,指节绷著。 “你刚才直播里说那个女孩还活著。” “嗯。” “她在哪?” “青崖村后山。” 谢妄偏头看他。 “確定?” 苏徊睁眼,眼底没什么情绪。 “陈秀兰的命宫没绝,子女宫还连著血线。她孙女没死,但隨时可能断。” 白星辰坐在副驾驶。 “那是不是得赶紧去救人?” “救。” 苏徊声音冷下来。 “但不能现在衝过去。” 白星辰急了:“为什么啊?再晚人没了怎么办?” 谢妄替苏徊回答:“因为对方就是要他急。” 白星辰愣住。 苏徊看向车窗外。 “青崖村是局。陈小蝶是饵。直播间那位阿婆能连上我,也未必是巧合。” “什么?” “师父,你的意思是,那个阿婆也是他们安排的?” “不一定。” 苏徊说:“人是真的,事也是真的。但她能在今晚连上我,很可能有人推了一把。” 白星辰背后一阵发凉。 “这也太阴了吧?” 谢妄冷笑。 “他要的不是救不救人。” “他要的是苏徊亲自去南州。” 苏徊没有反驳,知道他不会看著无辜的人死在眼前。 所以他把刀架在別人脖子上,等苏徊自己走进圈里。 车很快到了海城大学。 校园里还有不少学生。 严森提前联繫过校方,几人从侧门进了宿舍区。 b栋楼下已经站了两名保卫处老师,还有周建国派来的两个便衣。 周建国也来了。 “你来得倒快。” 苏徊扫了他一眼。 “人呢?” “宿管说刘启航从昨晚开始就没出门,今天室友上课去了,晚上回来敲门没人应,以为他睡著了。” 周建国压低声音。 “我们没破门,等你。” 谢妄不耐烦地皱眉:“等他干什么?门是摆设?” 周建国看了他一眼,忍了。 “谢总,这里是学生宿舍。” 谢妄冷笑:“要是里面死人了,你负责?” 周建国:“……” 行。 几人上楼。 b栋四楼走廊的灯坏了两盏,墙皮有点发黄。 一靠近404,苏徊脚步停了一下。 白星辰立刻紧张:“师父,怎么了?” 苏徊盯著门缝。 “退后。” 白星辰立刻后退两步,还顺手把周建国也拉了一把。 周建国:“你拉我干什么?” 白星辰小声说:“我师父说退后,听话能活。” 周建国:“……” 第202章 隔空噬魂! 苏徊抬手,指尖凭空虚画一符。 金光一闪即没,穿透404的门板。 他放下手:“老周,叫法医吧。” 周建国脸色微变:“死了?” 苏徊退开半步。 谢妄上前,长腿直接踹向门锁。 “砰——” 门板向內弹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被谢妄一掌抵住。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白星辰一把捂住鼻子:“臥槽,什么味儿……” 周建国变了脸色,“尸臭。” 走廊里的灯光照进去,只能看见玄关处散落的几双鞋子,里面黑漆漆的,窗帘全部拉死。 谢妄先进去,手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按了一下。 “嗒。” 灯没亮。 再按,还是没亮。 “线断了。” 苏徊从他身后走进来,打开手机手电筒。 光柱扫过宿舍內部,四张上下铺,三张床上铺著被褥,一张是空的,书桌上的课本和水杯都还在,看起来和普通的男生宿舍没什么区別。 除了靠窗那张床。 苏徊的手电光停在了那个位置。 下铺的蚊帐被拉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蚊帐的底部有一片深色的水渍,从床沿一直蔓延到地面。 白星辰跟在后面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师父……那是血吗?” 苏徊走近,一把扯开蚊帐。 一个男人穿著灰色t恤和运动裤,死死蜷缩在床上,整个人绷成了一只诡异的虾米。 脸面朝墙壁。十根手指死死抠进头皮里,指甲盖翻折,缝隙里全是乾涸的血和皮屑。 已经死透了。 周建国大步跨进来,探头扫了一眼。 “死亡时间……至少超过十二个小时。” 苏徊手电筒照著死者的脸。 嘴巴大张。 眼球外凸。 人是活活嚇死的。 “噬魂咒。” 苏徊把手电筒递给谢妄。 “什么东西?”周建国皱眉。 “一种直接攻击神魂的咒术,不留任何外伤,法医都验不出死因。” “施咒者只需要提前在目標身上做个標记,然后在任意时间,任意地点触发,目標会在极度恐惧中,被自己的恐惧吞噬。” “通俗点说——他是被人用术法,隔空嚇死的。” 白星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死死捂住嘴,刺溜一下钻到周建国背后。 周建国嘴角一抽:“你躲我后面干什么?” 白星辰理直气壮:“你身上有警徽,能辟邪!” 周建国:“……” “能查到是谁下的咒吗?” “查不到,噬魂咒一旦触发,施术痕跡就会隨著目標死亡一起消散。” 苏徊看著刘启航的尸体。 “他从一开始就是个弃子。用完灭口,抹掉线索,跟上次陈浩的死法如出一辙。” 谢妄冷笑:“那个人,倒是捨得。” 苏徊没作声,视线越过尸体,停在床铺內侧。 枕头边缘,露出一角白纸。 他伸手抽了出来。 纸条折了两折。展开,上面只有三个工整的手写字。 【青崖见。】 苏徊捏著纸条,拇指摩挲著上面的字跡,將纸条折好,收进口袋里。 周建国:“苏先生,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 “一封请帖。” 苏徊转身往外走,“这里交给你处理,死因写猝死就行。” 周建国在身后喊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南州?” “后天,选修课实地考察,正大光明地去。” “我派人跟你——” “不用,人多了反而碍事。” 苏徊头也没回,“你的人提前到青崖村就行,盯著后山那块地,但別打草惊蛇。” “还有,帮我查一下刘启航的社会关係,他不是本地人,能在海城大学读书,背后有人出钱,查到出钱的人,就查到了那条线的中间人。” 周建国点头:“行。” 走出b栋宿舍楼,夜风呼啸著倒灌过来,总算吹散了鼻腔里的血腥气。 白星辰跟在苏徊身后,脸色还没缓过来。 “师父,那个刘启航……他其实就是个普通学生吧?被人利用了?” 苏徊看了他一眼。 “他不普通。” “啊?” “他的电脑桌上有一本风水入门的书,枕头底下除了那张纸条,还有残留的硃砂粉。” “他不是被动的棋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不知道自己会死。” 白星辰瞬间哑火,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上车。” 苏徊拉开车门坐进去。 谢妄跟著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偏过头,盯著苏徊。 “那张纸条上的字,你认出来了。” 苏徊靠在椅背上,闭著眼。 “是他的字。” “谁?” “裴衍。” 谢妄咬牙:“他不装了。” 苏徊看著车窗外掠过的路灯。 “谁知道呢。” 谢妄逼近一寸:“你打算怎么办?” “去青崖村,找到他。” “然后呢?” 苏徊低下头,“做个了断。” 回到帝景湾,已经是凌晨一点。 苏徊去了二楼的书房,在白板前站了很久。 红色马克笔画出的那些线条,在灯光下交错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 谢妄端著一杯热牛奶,靠在门框上看他。 “喝了再想。” 苏徊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便放在桌上。 “那粥,你还要继续喝?” “喝。” 谢妄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苏徊。” 苏徊转头看他。 “他给我下追踪咒,我反向追他,送上门的线,不用白不用。” 谢妄眼底戾气翻涌。 “你拿自己的命当诱饵,不能这么乱来。” “每一道术法都带著施术者的烙印,就像指纹,追踪咒虽然微弱,但它在我经脉里运行了这么多天,已经把他的气息特徵完整暴露了。” 谢妄眼神一凛:“你故意喝这么多天,就等这个?” “是。” “他以为我没察觉,还在一点点试探。” 苏徊看向窗外:“这回,我是鉤子。” “我来钓他。” “你现在的身体撑得住吗?” 苏徊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 “撑得住。” “別骗我。” “放心吧。” 【叮!宿主剩余寿命:1年零27天。】 谢妄拿走他手里的空杯子,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去睡觉。” “我还——” “明天再想。” 苏徊站在门前回头:“你不用守著我。” “我守著你跟你有什么关係?碍你什么事了?” 谢妄不由分说,一路把人半押半抱著推进了主臥。 第203章 茶艺师弟上门,谢总当场黑脸 “苏徊,我能去你家看看你吗?” 第二天上午,沐珩的消息发来时,苏徊正坐在帝景湾二楼阳台上喝药。 药是谢妄让家庭医生开的。 苦得要命。 谢妄坐在他对面,手里拿著平板看南州先遣队传来的资料。 看到苏徊皱眉,他直接把一颗糖推过去。 苏徊看了眼糖:“我不是小孩。” “不是小孩就把药喝完。” 苏徊:“……” 他刚要懟回去,手机又震了一下。 【沐珩:昨天你没回我,我有点担心。】 【沐珩:我煮了粥,还是热的。】 【沐珩:如果不方便,我放门口就走。】 白星辰坐在旁边写符,看到消息內容,笔都戳破了符纸。 “来了来了,他又开始了!” “什么叫放门口就走?这不就是想让你心软吗?师父你別理他!” 谢妄抬眼。 “让他来。” 白星辰猛地扭头:“谢总你疯了?” 谢妄慢条斯理地放下平板。 “他想演,陪他演。” 苏徊低头回消息。 【苏徊:可以。】 对面秒回。 【沐珩:好,我半小时到。】 白星辰立刻跳起来。 “我去布阵!” 苏徊叫住他。 “布希么阵?” “防狼阵啊!” 苏徊:“……” 谢妄难得赞同:“可以布。” 苏徊看向两人。 “你们两个能不能正常点?” 白星辰委屈:“师父,他天天给你送粥,这不比狼可怕?” 苏徊把药碗放下。 “他今天敢来,说明他不怕我们知道刘启航死了。” 谢妄冷声道:“他在试探你。” “对。” 前世的裴衍,三岁入太清宫。 那时小小一个,跟在他身后,抱著他的袖子不放。 后来长大了,沉默,偏执,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苏徊曾以为,那孩子只是性格孤僻。 直到雷劫落下那天,护山大阵关闭。 裴衍站在阵外看他,眼里没有悔。 他说,师兄,你太累了。 我送你解脱。 苏徊当时被天雷劈得神魂崩裂,连恨都来不及。 现在想起来,倒也没什么波澜。 只是觉得挺可笑。 他一手养大的孩子,学会的第一件大事,是替他决定生死。 苏徊垂下眼。 “还差一点。” 白星辰没听懂。 谢妄听懂了。 他盯著苏徊,声音压低:“你在等证据。” 苏徊嗯了一声。 “沐珩只是沐珩,还是裴衍,我要他自己露出来。” 谢妄的脸色很不好看。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画面里,沐珩站在別墅门口。 他穿著白色衬衣,外面套了件浅色外套,手里提著保温桶。 看起来乾净,温和,像个来探病的普通同学。 白星辰盯著监控,牙都快咬碎了。 “他这张脸真的很能骗人。” 沐珩进来时,目光先落在苏徊身上。 他笑了笑:“你脸色还是不太好。” 苏徊靠在沙发里,姿態散漫。 “死不了。” 沐珩像是没听见这句冷话,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 “今天没放薏米,换了南瓜小米粥。” 白星辰在旁边阴阳怪气:“你记性真好啊。” 沐珩看了他一眼,笑容不变。 “苏徊说的话,我当然要记住。” 白星辰:“……” 他差点衝上去咬人。 谢妄坐在苏徊身侧,长腿交叠,目光落在沐珩身上。 “你跟他很熟?” 沐珩对上谢妄的眼睛,神色很稳。 “同学。” 谢妄冷笑:“同学天天送粥?” 沐珩语气温和:“他身体不好,我只是顺手。” 谢妄身体微微前倾。 “顺手送到帝景湾一號?” 白星辰眼神发亮。 打起来! 快打起来! 最好谢总一拳把这个茶艺师弟打进墙里! 苏徊拿起保温桶,打开盖子。 热气冒出来。 南瓜小米粥的味道很淡。 但里面的追踪咒比昨天更重。 沐珩在等他喝。 苏徊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谢妄的手背青筋一下绷起。 沐珩眼底掠过一点细微的放鬆。 苏徊慢吞吞喝了半碗。 然后放下勺子。 “味道不错。” 沐珩笑道:“你喜欢就好。” 谢妄的脸已经黑成锅底。 他伸手抽走苏徊手里的碗。 “够了。” 苏徊抬眼:“我还没喝完。” “你喝药都没这么积极。” 苏徊:“……” 白星辰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然后在谢妄扫过来的目光里迅速低头。 沐珩看著两人的互动,指尖微微收紧。 谢妄忽然伸手揽住苏徊的肩,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你粥送完了,可以走了。” “大周末的,自己玩去。” 沐珩看著谢妄搭在苏徊肩上的手。 几秒后,他抬头,仍旧笑著。 “我还有事想跟苏徊说。” 谢妄:“跟我说。” 沐珩:“这是我们同学之间的事。” 谢妄眼底戾气压不住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他有我们?” 苏徊伸手按住谢妄手腕。 “谢妄。” 谢妄低头看他,眼神很凶。 苏徊语气淡淡:“別吵,吵得头疼。” 谢妄胸口起伏了一下。 沐珩眼底的温度彻底冷了下去,但声音仍旧轻。 “叶教授通知了,青崖村实地考察提前了。” 白星辰猛地抬头。 “提前?” 沐珩点头:“原定下周三,现在改成后天出发。说是青崖村那边有个祭山仪式,错过就看不到了。” 谢妄冷声问:“谁改的?” 沐珩看向他。 “学校群里发的通知,谢总想知道,可以自己查。” 这句话很平常,可挑衅味很重。 谢妄笑了,那笑看得白星辰后背发凉。 苏徊开口:“我知道了。” 沐珩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苏徊。 “你会去吗?” “去。” 沐珩定定看著他。 “南州不太安全。” 苏徊靠回沙发背。 “你怕?” 沐珩笑了笑。 “我怕你受伤。” 谢妄的手指猛地收紧。 苏徊却弯了下唇角,眼神冷清。 “那你跟紧点。” 沐珩一怔。 苏徊看著他。 “我这人命硬。你跟紧,说不定能沾点福气。” 白星辰差点拍大腿。 师父这话阴阳得漂亮! 沐珩眼里的笑意慢慢浮上来。 “好。” “我一定跟紧。” 他离开后,客厅的门刚关上,谢妄就把那半碗粥端起来要倒。 苏徊拦住。 “別浪费。” 谢妄盯著他。 “你还想喝?” “不是。” 苏徊拿出一张黄符,贴在碗底。 “咒在粥里。” 谢妄把碗放回去,脸色依旧难看。 “刚才为什么让他来?” “確认两件事。” 苏徊指尖按在符纸上。 “第一,他知道刘启航死了,也知道我们查到了邮件。” “第二,他急了。” 白星辰愣住:“他哪里急了?我看他装得挺稳。” 谢妄接话:“他把行程提前了。” 苏徊点头。 “原本他想一步步逼我去青崖村。但昨晚刘启航被发现,今天海城据点被谢妄清掉,南州那边又开始被周建国盯上,他必须提前收网。” 谢妄问:“你能反追了吗?” 苏徊看著那碗粥。 “可以试试。” 他抬手结印,符纸瞬间贴紧碗底。 粥面泛起细小的黑纹。 苏徊闭上眼。 脑海里,追踪咒的结构被一点点拆开。 有一种很熟悉的执念。 苏徊的太阳穴突突地疼。 第204章 剥脸借命! 996急促提示。 【警告!宿主正在强行解析高阶追踪咒。】 【经脉负荷上升。】 【修復进度:51%……49%……47%。】 谢妄猛地握住苏徊的手。 “停下。” “別动。” 苏徊指尖一按:“逆。” 一道极细的黑线从碗中钻出,直奔窗外。 苏徊睁开眼:“找到了。” 白星辰激动:“在哪?” “海城大学。” “c栋六楼?” “不。” 苏徊看向谢妄。 “图书馆。” 谢妄的眼神瞬间沉下去。 那幅净明祖师像已经被毁。 为什么沐珩的追踪咒源头还在图书馆? 周建国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 苏徊接通,周建国开口第一句就很急。 “苏徊,出事了。” “图书馆那个临时管理员王立民,刚刚死在员工休息室。” “死法很怪。” “他的脸,被人剥走了。” “剥脸?” 谢妄:“他想换脸?” “走,去看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40分钟后。 苏徊站在图书馆员工休息室门口,视线落在墙上的血字上。 休息室里,王立民的尸体坐在椅子上。 身体端正,双手垂在膝上。 那张脸皮被完整剥走,只剩空洞的五官轮廓。 白星辰刚进门看了一眼,直接转身扶墙乾呕。 “我不行了……这太噁心了……” 严森递给他一瓶水:“喝口水。” 白星辰眼泪都呕出来了。 “森哥,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严森看著尸体,脸色也不太好。 “我在谢总身边工作多年,抗压能力稍强。” 陆砚迟站在门外,脸色发青。 “我申请强调一下,我是律师,不是法医。” 周建国戴著手套走过来。 “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苏徊走到尸体前。 “魂没了。” 周建国皱眉:“又是抽魂?” “不一样。” 苏徊蹲下,盯著王立民脖子后面。 那里有一个很小的针孔,针孔周围发黑。 “王立民是活著的时候被借了命。” 白星辰缓过来一点,“借命是什么意思?” 苏徊站起身。 “有人借他的脸、他的身份、他的气息,在图书馆里办事。” 白星辰惊得嘴巴大张。 “换脸?” 苏徊:“净明秘术里有一门术,叫画皮借命。剥人麵皮,以血养皮,再用受害者的命火遮掩自身气息。” “只要术成,短时间內就能变成另一个人。” 苏徊转头看向周建国。 “特藏室清点了吗?” 周建国立刻让人去查。 十分钟后,图书馆负责人带著清单急匆匆赶来,额头全是汗。 “少了……少了一本。” 周建国接过清单。 “什么书?” 负责人声音发抖:“《南州青崖祭仪残卷》。” 白星辰懵了:“青崖村的祭祀残卷?这东西怎么会在海城大学图书馆?” 又是十五年前那批捐赠古籍。 谢妄冷声道:“残卷里记了什么?” 负责人擦著汗:“我也不清楚,那是特藏古籍,平时根本没人看。登记资料上写的是地方民俗研究资料,內容涉及儺戏、祭山、请神仪式。” 苏徊:“请神?” 周建国看他神色不对。 “有什么问题?” 苏徊拿过清单,目光停在“请神仪式”四个字上。 “不对。” “净明宫那些人,不信正神。” 白星辰愣住:“那他们请什么?” 苏徊把清单攥紧。 “请死人。” 苏徊转身往外走。 “干什么?” “查青崖村族谱。” 谢妄皱眉:“现在?” “现在。” 苏徊脚步不停。 “如果我没猜错,陈小蝶不是隨便被抓的。” “她姓陈,那个直播阿婆也姓陈。” “青崖村里,陈姓应该有问题。” 周建国立刻反应过来。 “我马上让南州那边调村志。” “来不及。” 苏徊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有些东西,官方档案里未必有。” 他看向白星辰。 “给你家打电话,让他们查民间谱牒收藏。” 白星辰立刻掏手机。 “明白!” 陆砚迟跟在后面,忍不住问:“那我呢?” 苏徊看了他一眼,“查许建成。” 陆砚迟:“一直在查。” “不是查资產。” 苏徊说:“查他的出生地,祖籍,家族迁徙记录。” “你怀疑许家祖上和青崖村有关?” “我怀疑许家,就是从青崖村出去的。” 回到帝景湾。 谢妄的人把资料一份份送进书房。 苏徊坐在书桌前,手边放著三样东西。 谢妄端著热汤进来,放在他面前。 “先吃。” 苏徊头也没抬。 “等会儿。” 谢妄直接把资料抽走。 “吃。” 苏徊伸手拿起勺子。 “你很烦。” 谢妄把汤推近一点。 “烦也忍著。” 白星辰趴在另一边,跟家里打电话。 “爷爷,我真没骗你!青崖村,陈氏族谱,对,还有祭山!你別问我怎么知道的,师父让我查的!”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白星辰猛地坐直。 “查到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白星辰开了免提。 电话里传来白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 “青崖陈氏族谱,老夫確实见过残本。” “这支陈氏很特別。” 苏徊放下勺子。 “怎么特別?” 白老爷子顿了顿。 “他们不是普通村民。” “四百年前,青崖陈氏是净明宫的守山人。” 周建国的电话也在这时接进来。 苏徊接通,同样开免提。 周建国声音很急。 “南州那边查到青崖村近二十年的失踪案了。” “表面上只有三起,但我们翻了镇卫生院和学校档案,发现不对。” “每隔三年,村里都会少一个年轻人。” “有的说外出打工失联,有的说意外落水,有的说离家出走。”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苏徊声音沉下去:“都姓陈?” 周建国吸了口气。 “对。” “而且今年,该轮到陈小蝶。” 白星辰头皮发麻。 “什么叫该轮到?这村子把人当祭品排號吗?” 白老爷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如果是青崖陈氏,那就说得通了。” “守山人每隔三年献一名血脉后人,以镇山下邪物。” 苏徊:“山下镇的是什么?” 白老爷子沉默了。 “残本缺页,没写全。” “但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青崖山开,净明魂归。” 苏徊指尖一顿。 净明魂归。 难怪裴衍要拿走《南州青崖祭仪残卷》。 难怪陈小蝶必须活著。 不是因为她是普通祭品。 而是因为她的血,能打开青崖山下被镇住的东西。 陆砚迟忽然开口:“许建成那边也查到了。” 他把一份资料放到桌上。 “许建成的祖籍资料被改过,但往上查三代,他祖母姓陈,出生地就是青崖村。” 白星辰惊了。 “所以许家也有守山人的血?” 第205章 南州的路,不太平 陆砚迟点头。 “並且许建成五年前买下青崖村后山,不是巧合。” 谢妄看著白板。 “许闻舟研究以人通幽,许建成买后山。” “他们要打开山下的东西。” “是净明宫残魂。” 白星辰:“可那个老东西不是在图书馆被师父灭了吗?” 苏徊摇头:“那只是烙印。” “真正的残魂,极有可能就被镇压在青崖山下。” 谢妄走到白板前,“他兜这么大圈子,就是为了放个鬼东西出来?” 苏徊语气淡淡。 “不止。” “他要我亲眼看著它出来。” 白星辰没明白:“为什么啊?图什么?” 因为裴衍想证明,他当年替苏徊做出的生死抉择,是对的。 万般苦,他想让苏徊看清,这世上的所谓苍生,根本不值得救。 苏徊垂眼,“因为他病得不轻。” 谢妄低声道:“答应我,不准拿自己的命换別人的命。” 苏徊沉默。 谢妄眼神瞬间沉下去。 “苏徊。” 苏徊嘆了口气。 “我儘量。” 谢妄咬牙:“我要的不是儘量。” 苏徊看著他,忽然道:“你低头。” 谢妄一顿,下意识反问:“做什么?” 苏徊一本正经:“借点阳煞之气,补补。” 白星辰猛地捂住眼睛,指缝却漏得比眼珠子还大。 陆砚迟迅速低头看文件 严森:確定不回臥室再补吗? 谢妄盯著苏徊,眼神变深。 “你確定?” 苏徊终於反应过来这话不对劲。 “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阳间的东西?” 谢妄笑了下,伸手把苏徊按进怀里。 白星辰偷偷从指缝里看了一眼,又立刻捂住。 师父这是被强制爱了啊! —— 周一清晨,天色灰濛濛的。 大巴车停在海城大学南门外,叶教授正在清点人数,二十三个选修课学生,加上叶教授和一个助教,一共二十五人。 “你坐我旁边。” 苏徊站在队伍最后面,身上穿著件黑色薄卫衣。 谢妄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閒外套,墨镜推在额头上,站在苏徊身侧,跟这群大学生格格不入。 白星辰凑过来,压低声音:“师父,谢总真要跟著上车啊?叶教授那边怎么说的?” “金主爸爸,赞助商隨行考察。” 严森从后面递过来两瓶水,顺口解释:“陆律师帮忙出的公函。” 白星辰竖起大拇指:“牛,钞能力果然好使。” 苏徊接过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队伍前方。 沐珩站在第三排,正跟旁边一个女生说话,穿了件白色长袖t恤,背著个帆布包,看起来乾净清爽。 他像是感应到了,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 沐珩冲苏徊笑了一下,抬手打了个招呼。 苏徊冷淡地收回视线。 谢妄的手搭上他后颈,拇指按了按他颈侧的穴位。 叶教授拿著大喇叭在前面喊上车。 苏徊拉开谢妄的手,往车门走。 “上车,坐后排。” 谢妄跟上去,长腿一迈就上了车。 大巴车內,苏徊选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谢妄理所当然地坐在他旁边,把扶手抬起来,整个人往苏徊那边靠了靠。 白星辰坐在他们后面一排,探头往前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严森坐在白星辰旁边,打开平板,低声说。 “先遣队已经到了青崖村外围,目前没有异常。” 苏徊闭著眼,靠在椅背上。 【叮!系统提示:宿主剩余寿命1年零25天,经脉修復进度:52%,当前灵力储备:38%。】 车子发动,驶出海城。 高速公路上,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有人戴著耳机听歌,有人靠著窗户睡觉。 苏徊一直没睁眼,但他的感知从未放鬆。 车上二十三个学生,他逐一扫过。 大部分人的气息正常、乾净,年轻人该有的阳气充沛。 只有两个人不对。 一个是沐珩,他的气息像一潭死水。 另一个—— 苏徊眉头微动。 坐在车厢中部靠过道位置的一个男生,戴著黑框眼镜,低头看手机,看起来普普通通,但他的命宫上笼著一层极淡的灰气。 是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跡。 苏徊睁开眼,偏头看向谢妄。 谢妄正盯著手机屏幕,上面是严森发来的青崖村地形图,他察觉到苏徊的目光,侧过脸来。 “怎么了?” 苏徊压低声音:“中间第四排,过道边,戴眼镜那个。” 谢妄不动声色地抬眼扫了一下。 “有问题?” “被人下了引路虫。” 谢妄瞳孔微缩。 引路虫,苏徊之前提过,这东西是南洋降头术的变种,植入活人体內后,能让施术者通过虫子感知宿主周围的一切。 相当於一个移动的监控器。 “他是棋子?” “不知道。” 苏徊重新闭上眼,“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身上有东西。” 谢妄的眼神冷下来。 “要处理吗?” “不急。” “让他带著,我倒要看看,对面想通过他看到什么。” 谢妄没再说话,手掌覆上了苏徊搭在扶手上的手背,指尖微微收拢。 车子开了三个小时。 中途在服务区停了一次,苏徊下车透气。 沐珩端著两杯热水走过来。 “给你。”他把其中一杯递向苏徊,“车上太闷了。” 谢妄从苏徊身后伸出手,直接把水杯截了过去。 “我替他拿著。” 沐珩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秒,笑了笑收回去。 “谢总真是无微不至。” 谢妄把水杯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然后直接拧开盖子倒在了地上。 水泼在柏油路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沐珩的笑容没变,但眼底的温度降了几分。 白星辰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谢总刚才那个动作好帅,但是好欠揍。” 严森:“闭嘴看戏。” 白星辰:“森哥你真是不解风情,难怪单身。” 苏徊看著地上的水渍。 水是乾净的。 他抬眼看向沐珩。 沐珩也在看他,目光坦荡。 “我知道谢总不信任我。” 沐珩语气平静,“但苏徊,我没有恶意。” 苏徊没接话。 谢妄冷笑一声,揽著苏徊的肩往车上走。 “上车了,別跟陌生人聊天。” “你把手拿开,能不能看看场合。” 沐珩站在原地,看著两人的背影。 他低下头,把手里剩的那杯水慢慢喝完。 纸杯被捏扁,扔进垃圾桶。 车子重新上路。 又开了一个半小时,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了丘陵,再变成连绵的山。 空气肉眼可见地变了。 苏徊睁开眼。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环境阴气浓度上升,当前区域阴气指数:c级。】 【提醒宿主注意防护。】 还没进村,阴气就已经开始浓了。 苏徊看向窗外。 公路两侧的山坡上,树木茂密,但顏色不对。 九月的南州应该还是满眼翠绿,可这片山上的树叶泛著一种不正常的深褐色。 白星辰也注意到了,从后排探过头来。 “师父,这树怎么跟秋天似的?” 第206章 青崖村,欢迎回家 苏徊没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山腰处一块裸露的岩壁上。 岩壁上有划痕。 跟归墟谷里的標记一模一样。 裴衍的地盘,比他想像的要大。 大巴车拐下高速,驶入一条双车道的县道,路面坑坑洼洼,车身开始顛簸。 叶教授站起来,扶著前排椅背说:“同学们,还有大概四十分钟到青崖村,到了之后先去村委会安顿,晚上休息,明天正式开始田野调查。” 有学生问:“教授,我们住哪儿?” “村里安排了民宿,两人一间。” 白星辰立刻举手:“我跟苏徊一间!” 叶教授看了他一眼:“你是大二的,怎么混进来的?” 白星辰理直气壮:“我是旁听生,选课系统里有我名字的!” 叶教授懒得跟他计较,摆摆手坐下了。 谢妄低声对苏徊说:“我的人在村外三公里处设了临时据点,有任何情况可以十五分钟內到。” 苏徊点头。 “周建国的人呢?” “两个便衣已经提前进村了,以游客身份住在村东头的农家乐。” 苏徊嗯了一声。 车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明明才下午四点多,但山里的光线已经像傍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不对劲。 苏徊抬手,食指在膝盖上无声地画了个字。 “照。” 他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金光,转瞬即逝。 公路前方五百米处,路面上趴著一层薄薄的黑雾。 肉眼看不见,但在他的灵视下,那层黑雾像活的一样,缓缓蠕动,顺著路面往车子的方向蔓延。 【叮!警告!前方检测到人为布置的迷障!】 【该迷障可导致普通人產生幻觉、方向感混乱,对宿主无直接威胁,但可能影响车辆行驶安全。】 苏徊站起来。 “停车。” 叶教授回头:“怎么了?” 苏徊已经走到了司机旁边。 “师傅,停一下。”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人,皱著眉:“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停什么?” 苏徊看著前方的路面。 黑雾越来越近。 “停。” 谢妄从后面走过来,直接拍了一下司机座椅靠背。 “他让你停,你就停。” 司机被他那张脸和气势嚇了一跳,本能地踩了剎车。 车子停下的瞬间,前方不到二十米处的路面上,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司机瞪大了眼:“什么东西?!” 车厢里有女生尖叫了一声。 苏徊盯著那个方向。 黑影消失了,但黑雾还在。 他转头看向车厢中部。 沐珩坐在座位上,手里拿著本书,抬头看向他。 “怎么了?路上有东西?” 苏徊没回答他。 他看向谢妄。 “我下去看看。” 谢妄二话不说跟上。 “白星辰。” 苏徊头也没回,“看好车上的人,谁都不许下车。” 白星辰猛地站起来:“明白!” 车门打开,苏徊跳下去。 山风灌进来,带著一股潮湿的腐叶味。 还有別的。 很淡,但苏徊闻到了。 血。 苏徊蹲在路面上,指尖触碰柏油路的裂缝。 黑雾在他的灵视下清晰可见,贴著地面流动。 “迷心雾。” 苏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低配版的。” 谢妄站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什么意思?” “这东西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困人的。” “车子开进去,司机会迷路,在山里绕圈,直到天黑。” “然后呢?” “天黑之后,山里的东西就该出来了。” 谢妄的眼神沉下去。 “他不想让我们按时到村里?” 苏徊摇头:“不,他想让我们天黑才到。” 区別很大。 按时到,是白天,阳气足,村里人多,什么手脚都不好动。 天黑到,阴气重,人困马乏,防备最低。 苏徊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符,朝前方路面一弹。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金光,落在黑雾上。 “嗤——” 黑雾像被烫到了一样,剧烈翻涌,然后迅速消散。 前方的路面恢復了正常。 苏徊收回手。 【叮!功德+1,消除路障,保护车上23名无辜者免受迷障侵害。】 【当前功德余额:163300点。】 苏徊盯著黑雾消散的方向。 雾气退向路边的山坡,钻进了树林深处。 “走了。”苏徊转身往车上走。 谢妄跟上他,低声问:“这是试探?” “谁知道呢。”苏徊拉开车门。 上车后,叶教授急忙问怎么回事。 苏徊面不改色:“路上有条蛇,挺大的,怕压到,走了。” 叶教授將信將疑,但也没多问。 司机重新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苏徊回到座位上,闭上眼。 沐珩的目光从书本上方掠过来,在苏徊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去。 他翻了一页书,嘴角的弧度极浅,几乎看不出来。 大巴车驶入青崖村。 村口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刻著“青崖村”三个字,字跡斑驳,看不出年代。 石碑旁边站著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著深蓝色的夹克,脸上堆著笑。 “欢迎欢迎!海城大学的老师同学们辛苦了!” 叶教授下车跟他握手。 “陈村长,麻烦你们了。” 陈村长。 姓陈。 苏徊站在车门口,目光扫过村口的几个人。 陈村长身后站著三个人,两男一女,两个男的看起来是村干部,那个女的四十来岁,围著围裙,应该是负责后勤的。 苏徊的灵视无声开启。 陈村长,命宫暗淡,印堂发青,寿数不长,常年住在阴气重的地方,被侵蚀了。 两个村干部,普通人,没什么特別。 那个女人—— 苏徊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后脑勺上,贴著一张极小的黑色符纸。 头髮遮住了大半,那张符纸散发著微弱的黑光。 控魂符。 这个女人被人控制了。 苏徊面色不变,跟著人群下了车。 谢妄走在他身侧。 “那个女的有问题。”苏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谢妄的目光立刻锁定目標。 “要动手?” “不急,看她做什么。” 村子不大,一条主路贯穿南北,两侧是灰瓦白墙的民居,看起来普普通通,跟南州任何一个山村没什么区別。 但是村里太安静了。 下午五点,正常村子里应该有孩子跑来跑去,有老人坐在门口聊天,有狗叫声。 但青崖村的道上几乎没人。 偶尔有个人影从巷子里闪过,看到他们这群外来人,不是好奇地张望,而是迅速缩回去,关上门。 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掛著东西。 苏徊认得,那是镇邪袋。 民间土法,用硃砂、雄黄、桃木屑混合,缝在红布里,掛在门口辟邪。 整个村子的人都在防什么东西。 苏徊站在主路中段,低头看著地面。 青石板路面上,每隔三米,就有一个极浅的刻痕。 圆形,中间一个点。 这是定位標记。 第207章 夺命农家乐! 整个村子的地面下,埋著阵法。 “师父?”白星辰从后面小跑过来。 “你怎么不走了?看什么呢?” 苏徊收回视线,“没什么,看看路。” 白星辰跟上来,压低声音嘟囔。 “师父,这村子好怪,我浑身鸡皮疙瘩。” “正常反应。” “你体质敏感,能感觉到阴气,这说明你没白吃白喝。” 白星辰一点都没觉得高兴。 “那咱们还住这儿啊?要不让谢总安排个直升机,咱们晚上回海城睡,明天再来?” “住。” 苏徊斜了他一眼。 “来都来了,不见见正主,这趟不是白跑了?” 白星辰咽了口唾沫:“好吧。” 民宿在村子东头。 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刷了白漆,看起来比周围的老房子新很多。 有点惨白。 陈村长站在门口,拿著个旧本子开始分配房间。 “两人一间,男女分开,二楼是男生,三楼是女生。” 白星辰立刻举手:“我跟苏徊一间!” 苏徊没吭声,看了眼谢妄。 谢妄面无表情地对陈村长说:“我要单间。跟他挨著。” 陈村长愣了一下:“这位是……” 叶教授赶紧解释:“这位是咱们这次考察的赞助方代表,谢总。” “哎哟!原来是財神爷啊!失敬失敬!” 陈村长立刻换上更热情的笑。 “好好好,一楼正好有个朝南的大间,宽敞!我这就给谢总安排!” 谢妄不为所动。 “不住一楼。我住二楼。” 陈村长有点为难地搓了搓手。 “这……谢总,真不凑巧,二楼都是標间,要腾出一个单间来,就得有几个学生去挤大通铺……” “陈村长,別麻烦了。” 苏徊適时开口,截住了话头。 他靠近谢妄,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丟下一句。 “一楼大门必须有人盯著。” 谢妄脸色不太好,冷冷扫了眼村长。 “钥匙给我。” 分好房间,苏徊拎著包上了二楼。 推开201的门,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朝北,正对著村子后面的山。 苏徊走到窗前,看著那座山。 山不高,但形状很奇怪。 从这个角度看,山体中段有一处明显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撑开过,又塌了回去。 凹陷处的植被比周围稀疏得多,露出大片灰白色的岩石。 那就是许建成买下的那块地。 白星辰把包扔在床上,凑到窗边。 “师父,那座山是不是就是——” “嗯。青崖山的主峰。” 白星辰打了个寒颤。 “我的妈呀……怎么觉得那山在看我?” 苏徊没接话,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叮!系统警告:检测到大范围阴气聚集源。方位:正北方1.2公里处。】 【强烈建议宿主远离该区域。】 苏徊关上窗户。 “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出门。” 白星辰猛点头:“不出不出,打死都不出。” 苏徊从包里拿出几张黄符,贴在门框和窗框上。 “这是?”白星辰凑过去看。 “净心符加照阴纹,双重保险。” 苏徊贴完最后一张,拍了拍手,“有东西靠近,符会亮。” 白星辰安心了不少。 手机震了一下。 谢妄的消息:【收拾好了?下来吃饭。我就在楼梯口。】 苏徊:【来了。】 他刚要出门,又停住。 转头看向书桌,桌上放著一个小竹篮,里面是两个苹果和一包茶叶。 应该是民宿准备的欢迎礼。 白星辰眼前一亮:“正好渴了,师父我先啃个苹果垫垫肚子!” “手別犯贱。” 苏徊拿起一个苹果,翻了个面,苹果底部,有一个针眼大小的黑点。 白星辰脸都白了:“这……这是投毒?” 苏徊放下苹果,拿起茶叶包,对著光看了看,茶叶包的封口处,有一道极细的黑线。 白星辰嚇得猛地跳开三米远。 “我靠!这黑店啊!” 苏徊把两样东西放回竹篮,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白星辰。” “这屋里的东西,除了我给你的,什么都別碰。” 白星辰站得笔直。 “明白!” 苏徊拉开房门,“走,下去会会他们。” 两人刚走到走廊,隔壁203的门也开了。 沐珩穿著白t恤走出来,看到苏徊笑了笑。 “隔壁邻居啊,真巧。” 苏徊淡淡看著他。 “是挺巧。” 沐珩走过来,跟他並肩往楼下走。 “刚才路上停车,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路上有障碍物。” 沐珩点点头,没追问。 下到一楼。 谢妄高大的身形正堵在楼梯口,脸色极沉。 看著苏徊和沐珩並肩走下来,视线阴惻惻地钉在沐珩身上。 沐珩笑容不变,脚步没停。 谢妄大步走过去,十分自然地插进苏徊和沐珩中间,硬生生把沐珩挤开了。 “閒杂人等往边上靠靠。” 沐珩被迫退开。 “好,那等吃完饭我们再聊。” 晚饭在民宿一楼的餐厅吃的。 四张大圆桌挤满了人,菜色看著確实丰盛:一大盆土鸡汤、炒腊肉、油燜春笋、清炒时蔬,香气扑鼻。 苏徊在谢妄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没动筷子。 谢妄坐在苏徊右手边,看他不动,自己同样没动。 白星辰饿得前胸贴后背,刚要伸筷子,被苏徊一个眼神钉住了。 “……师父?” 苏徊端起面前的汤碗,凑近闻了闻。 土鸡汤的香味很浓,但有一股极淡的草药味。 是安神的东西。 苏徊放下碗,扫了一眼餐厅,二十三个学生已经开始吃了,叶教授也在喝汤,边喝边跟陈村长聊天。 而给他们上菜的,是那个白天在村口接人的中年女人。 苏徊压低声音。 “汤里加了东西,安神助眠的草药,量不大,吃了不会怎样,但今晚会睡得特別死。” 白星辰的筷子悬在半空,脸都绿了。 谢妄冷声道:“他要所有人今晚睡死。” “应该是了。” 苏徊也夹了一筷子笋。 “配菜没问题。吃吧。” 白星辰立刻避开汤碗开始扒饭。 沐珩正坐在人群中间,跟旁边的一个女同学笑著交谈。那个女生显然有些倾慕他,主动帮他盛了一碗鸡汤。 沐珩道了谢,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 苏徊眼睛微微眯起。 他喝了。 这副壳子不是神仙,喝了安魂草也会有反应,但还是喝了。 难道他在配合青崖村的某些本土势力? 三年一祭,今年轮到陈小蝶。 而他们这群外来人,恰好在祭祀前到了。 拿活人献祭,还要拉二十几个大学生做看客? 裴衍的疯病真是越来越重了。 吃完饭,叶教授拍了拍手宣布. “同学们,今天都累了,就不安排活动了,大家早点回房休息,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在一楼集合!” 不到半小时,刚刚还喧闹的学生们纷纷打起哈欠,揉著眼睛回了房间。 苏徊回到二楼,关上门。 白星辰趴在床上,用带来的矿泉水啃著从严森那里顺来的压缩饼乾,边嚼边划拉手机。 “师父,严森来消息了。” “先遣队在村外发现了几个私人监控摄像头。都藏在树上。” 苏徊坐在桌边。 “朝向哪?” “对著村口和通往后山的路。” “严森他们没被发现吧?” 白星辰有点得意。 “森哥办事多靠谱啊,不仅没被发现,还给那几个摄像头掛了个循环播放的假画面。” 苏徊闭上眼,双手结了个子午诀。 追踪咒的残留在他经脉里微微震动,频率在变。 苏徊顺著那个频率往外探。 锁定。 他睁开眼。 “白星辰。” “在呢师父!” “看看沐珩现在在哪儿?” 第208章 半夜敲门的人 白星辰到窗户边看了下。 “在院子里,跟几个同学坐著聊天呢。” “估计药效还没完全发作。” 苏徊摇头。 “不对。沐珩的气息不在楼下。” “应该在后山的方向。” 白星辰愣住了,指著楼下磕巴道。 “那,那楼下院子里坐著跟人说话的,是什么玩意儿?双胞胎啊?” 分身术?不对,裴衍的修为不够支撑实体分身。 “是画皮借命的障眼法。” 就在这时—— “嗒……嗒……嗒……” 脚步声在201的门外,停住了。 苏徊猛地站起来。 “师父?”白星辰被他的动作嚇了一跳。 “咋、咋了?” 苏徊没出声,一把將白星辰拽到身后,抬手將窗帘严丝合缝地拉上。 “给谢妄发消息。” 苏徊压低声音,“就说:院子里那个沐珩是个假货。” 白星辰手指哆嗦著打字。 仅仅过了两秒,谢妄的回覆就过来了。 【人在哪?】 苏徊拿过自己的手机打字。 苏徊:【后山。】 谢妄:【我现在上楼找你。】 苏徊:【不要。你出现在二楼会打草惊蛇。】 谢妄:【苏徊。】 苏徊:【听我的。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出门。】 谢妄:【好。你自己当心。】 苏徊把手机放下。 “师父,我害怕……门外是不是站著东西?” “怕就对了。” 苏徊坐回床上,盘腿闭目,“怕了才能保持警惕,才能活。” “师父,门口的东西走了吗?” “应该走了。” “你今晚不睡?” “不睡。” 白星辰一听,赶紧把带来的外套裹在身上。 “那我也不睡,给你放哨!” “隨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民宿里渐渐安静下来,学生们陆续睡了,汤里的安神药起了作用,整栋楼很快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苏徊坐在黑暗中,呼吸平稳绵长,如同入定的老僧。 凌晨一点。 说好要放哨的白星辰,早在半小时前就撑不住了。 “师父……我没睡……” 苏徊看了他一眼,没叫醒他。 凌晨一点十七分。 门框上的净心符突然亮了一下。 苏徊瞬间睁眼,眸底清明一片。 又有东西靠近。 苏徊低头看向脚下的地板,木质地板的缝隙里,正渗出一缕极细的黑气。 苏徊抬手,食指虚点。 一道金光从指尖射出,钉在黑气前端。 “嘶——” 黑气像被烫到了,猛地缩回地板缝隙里。 白星辰被那声响惊醒,猛地坐起来。 “怎么了?什么东西!” “嘘——別出声。” 苏徊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蹲下身,把耳朵贴在地板上。 这间房的地下,有古怪。 “白星辰,拿上你的东西。” 白星辰二话不说跳下床,手忙脚乱地穿鞋。 就在这时—— “咚、咚、咚。” 白星辰整个人僵住了。 苏徊看向门口,门框上的净心符没有亮,说明门外的东西不是邪物。 是人。 苏徊走到门前,没有开门。 “谁?” “苏……先生……” 是那个被贴了控魂符的女人。 “救……救我……” 苏徊的手搭在门把上。 白星辰疯狂摇头,无声地比划:別开別开別开!这大半夜的绝对是艷鬼! 苏徊没理会白星辰的眉眼官司。 侧耳听了一下走廊里的动静。 除了门外这个女人的呼吸声,没有別的。 “你身上的东西,是谁贴的?”苏徊隔著门问。 门外的女人像是被这句话嚇到了,呼吸急促起来。 “你……你能看见?” “回答我。” “是……是村长……不,不是村长……是山上的人……” 山上的人。 “他让你来找我?” “不……不是……我趁他睡了……我自己来的……”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急,“求求你……我女儿……小蝶是我女儿……” 苏徊的手指收紧。 陈小蝶的母亲。 “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小芳……” 苏徊回忆起直播间那个老人——陈秀兰。 这是陈小蝶的母亲,陈秀兰的女儿。 苏徊拉开了门,走廊里没有灯,只有窗户透进来的月光。 陈小芳站在门口,围裙还繫著,脸上全是泪,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走到这里。 苏徊的灵视扫过她后脑,控魂符还在,但上面的黑光比白天暗了很多。 凌晨一点到三点,阴气最重,反而是控魂符效力最弱的时候——因为周围环境的阴气会干扰符上的灵力传导。 她就是趁这个空档挣脱出来的。 “进来说。”苏徊侧身让开。 陈小芳跌跌撞撞走进来,一进门腿就软了,直接跪在地上。 “求求你救救小蝶……她还活著……我知道她在哪……” “哎哟大姐你別这样,快起来快起来!” 白星辰赶紧上前,连拉带拽地把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苏徊反锁好门,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平视她的眼睛。 “你別急,慢慢说。你女儿在后山?” 陈小芳猛点头,泪水止不住地流。 “山上那个人……把她关在地底下……说是要等月圆……月圆那天要用她来开门……” “什么时候月圆?” 陈小芳的嘴唇哆嗦著。 “后天。” 苏徊站起来。 后天。 考察第三天。 “你知道后山的路怎么走?” 陈小芳拼命点头:“我知道……我以前上山採药……我知道哪条路能避开那些人……” 苏徊看著她。 “你身上那个东西,会暴露我们的行踪。” 苏徊指了指她后脑的方向,“我帮你摘掉,但会疼。” 陈小芳咬住嘴唇:“我不怕疼。” “为了我闺女……就是要了我的命,我也不怕疼。” 苏徊伸出两指,搭在她后脑的符纸上。 指尖灵力一催。 “嗤——” 黑色符纸瞬间碎裂,化为灰烬。 陈小芳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栽,被白星辰扶住了。 “好了。”苏徊收回手。 陈小芳抬起头,眼神比刚才清明了许多。 “谢谢……谢谢大师……” 苏徊没有说话,转身走到窗边。 这个女人出现得太及时了。 控魂符在凌晨失效,她恰好挣脱,恰好知道他住哪间房,恰好能提供后山的路线。 一切都太顺了。 但她確实没有说谎。 问题是—— 是谁让她恰好能在今晚挣脱的?还是故意拋出的诱饵? 苏徊看向窗外,月光照在后山的轮廓上,那座山沉默地矗立著。 他的手机亮了。 谢妄:【一楼有动静,有人出去了。】 苏徊:【谁?】 谢妄:【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身上有引路虫的那个。】 引路虫被激活了。 有人在召唤他出去。 苏徊:【拦住他。別让他出村。】 谢妄:【已经让严森他们跟上了。】 苏徊放下手机,看向陈小芳。 “你今晚先留在这里,哪儿都別去。” 陈小芳连连点头:“好,我听您的,我都听您的!” “师父……那还睡吗?” “你跟我一样打坐。” 苏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月光下,民宿的院子里空无一人。 他转身看向白星辰。 “明天白天正常跟著叶教授考察,什么都別做,什么都別说。” 白星辰使劲点头。 苏徊拿出手机,给周建国发了条消息。 【后天月圆,青崖村后山,他要动手了。你的人准备好。】 发完,他又给谢妄发了一条。 【我要提前上山探路。】 第209章 鬼打墙,人不见了 白星辰整个人都麻了。 他凑到苏徊耳边. “师父,这……这不会是陷阱吧?” “大半夜的放个npc过来送地图,仙人跳的升级版,叫厉鬼跳?” 苏徊瞥了他一眼。 “陷阱?当然是陷阱。” “啊?那你还——” 但不是陈小芳这个人的陷阱,而是她出现的这个“时机”,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陷阱。 “把你女儿被关的位置,详细画出来。” 苏徊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递了过去。 陈小芳哆哆嗦嗦地接过,在纸上画著歪歪扭扭的线条。 “后山……后山那片被圈起来的地,中间有个废弃的採石坑……” “他们就在坑底下挖了洞……我偷偷去看过一次,差点被发现……” 白星辰在一旁看著,小声嘀咕.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活地图吗……” “他们到底图什么啊? “图我明知是局,也得往里跳。” 苏徊拿过本子,扫了一眼上面的地形,在脑海中迅速与青崖山的风水走势对应。 “你留在这里,不要出这个门。” 隨后,他拿出手机给谢妄发消息。 苏徊:【陈小蝶的母亲找过来了,后天月圆,他们要动手。】 谢妄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谢妄:【她人呢?】 苏徊:【在我房间。】 谢妄:【你想怎么做?】 苏徊:【我现在就要上山探路。】 谢妄:【我跟你去。】 “师父?” 白星辰看他半天不动,凑过来问。 “你跟谢总聊啥呢?他是不是要调几架直升机,派一个加强连把这破山给平了?” 苏徊回过神,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脑子没你那么不好使。”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凌晨两点,正是阴阳交替,邪气最盛的时候。 “白星辰。” “到!” “你跟她留在这里,不许睡。记住,不管听到什么,都別开门。” 白星辰猛地点头。 “明白!师父你放心……但万一真有东西强攻呢?” 苏徊低头给谢妄发了条消息。 苏徊:【五分钟后,民宿后门见。】 谢妄:【好。】 苏徊从背包里拿出五张泛著微光的黄符,拍在桌上。 “两张贴门,两张贴窗,最后一张贴在厕所排风口。” “如果有东西强行衝撞,符会自燃示警。” “好嘞!” 白星辰拿著符顛儿顛儿地跑去贴。 苏徊转身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安神汤的药效让整栋楼都陷入了深度睡眠,连一丝鼾声都听不到。 走廊里静悄悄的。 安神汤的药效让整栋楼都陷入了深度睡眠,连一丝鼾声都听不到。 民宿的后门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通向后院的菜地。 他刚走到门口,那扇门就从外面被轻轻拉开。 谢妄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凌厉的轮廓。 看到苏徊,伸手一把將苏徊拉了出去,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就你一个人?” “不然呢?带个观光团?” 苏徊挣开他的手,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青崖山。 “严森他们已经把民宿周围的监控盲区都摸清了,从这里上山,不会被发现。” 谢妄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而立。 “陈小芳,”谢妄忽然开口,“你信她?” “我不信任何人。” 苏徊淡淡道。 “我只信我的判断。” “她提供的地图,和我推演出的阵眼位置,能对上。” “她就是被故意扔出来,引我上山的活地图。” “那你还去?”谢妄的眉头皱得更紧。 “饵拋出来了,我不咬鉤,他怎么收网?” 苏徊扯了扯嘴角。 “裴衍想拿这女人的命当钥匙开山。” “我要在他开门之前,把这阵眼给他砸了。” “走吧。” 谢妄太清楚苏徊了,嘴上说著冷血无情,骨子里却比谁都执拗。 “走吧。” 谢妄不再多说。 “三步之內,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苏徊没反驳。 他需要谢妄的阳煞之气来抵御山里的阴气。 尤其是在他灵力尚未完全恢復的情况下,谢妄就是个移动的巨型暖宝宝,还是带攻击属性的那种。 两人一前一后,借著夜色的掩护,迅速消失在后院的尽头。 山路难行,杂草丛生。 陈小芳画的地图虽然潦草,但指出的方向没错。 这是一条当地採药人踩出来的小径,刚好避开了所有通往后山工地的正规道路。 越往上走,空气里的腐叶味就越重。 谢妄停下脚步。 “有血腥味。” 苏徊蹲下身,拨开脚边的草丛。 露出一块湿润的泥地,泥土呈现出病態的暗红色。 “是祭祀用的牲畜血。” 苏徊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的树林里,渐渐瀰漫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雾气在月光下缓缓流动,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苏徊停下。 “怎么了?” “不对劲。” 苏徊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金光微闪。 在灵视的视野中,眼前的白雾呈现出令人作呕的灰黑色气流。 “是阵法。” “裴衍的地盘,到了。” 谢妄顺著苏徊的视线看过去,除了越来越浓的雾,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阵?” “迷心障。” 苏徊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符,夹在指间。 “范围很大,应该是覆盖了整片后山。普通人走进来,会在原地绕圈。” “能破吗?” “小范围破开可以,但会打草惊蛇。” 苏徊掂了掂手里的黄符。 “裴衍既然布了这个阵,就说明他已经知道有人上山了。” “这阵法不为杀人,只为把我们分开。” 谢妄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想把你单独引过去。” “嗯。” 苏徊应了一声,抬脚朝雾里走去。 “你干什么?” 谢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苏徊的手腕很细,被他这么一抓,瞬间就红了一圈。 “鬆手。” “回来。” “既然知道是陷阱,就不准去。” “谢妄。” “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郊游的。” “他想分,就让他分。” “我不入局,怎么知道他真正的杀招在哪?” 谢妄眼底翻涌著怒意。 “你的命不是让你这么玩的!” “为了那所谓的一村子人,为了没见过一次面的陈小蝶,你非要去赌你的命?” 苏徊垂下眼睫。 “放心。” “这种破阵,收不走我的命。” 苏徊反手抽回自己的手腕,大步走入雾中。 谢妄咬紧后槽牙,迈步跟了进去。 浓雾瞬间吞噬了两人的身影。 一踏入雾中,周围的景象骤变,原本清晰的山路凭空消失。 四面八方全是一模一样的参天大树,枝椏交错,遮天蔽日。 苏徊的生命倒计时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 【叮!警告,宿主生命值正在流失!】 【-10s,-10s,-10s……】 “妈的。” 第210章 將计就计,直捣黄龙! 苏徊低声骂了一句。 一张阳符拍在心口。 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的生命倒计时,速度勉强缓了下来。 “苏徊!” 谢妄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几步追上来,不由分说地抓住苏徊的手。 掌心滚烫。 灼热的阳气顺著两人交握的手,源源不断地渡了过来。 “別鬆手。” “不松。” 谢妄握得更紧了,几乎是將他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两人在浓雾里摸索著前进。 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原地踏步。 “我们走了多久了?” 谢妄看了一眼腕錶,指针纹丝不动。“錶停了。” 苏徊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里的空间是摺叠的。我们一直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內打转。” 他挣开谢妄的手。 蹲下身,用枯枝在泥地里划出一道追踪符。 “你待在这別动。” 苏徊说完,独自朝前走了十几步,然后转了个弯。 片刻之后,他又回到了原地,看到了地上那个清晰的符文。 “果然。” 谢妄的脸色很难看。“有办法破?” “有。” 苏徊站起身,拍了拍手。 “既然他想让我们分开,那就满足他。” 他说著,从背包里拿出两张一模一样的黄符,將其中一张塞进谢妄手里。 “这是同心符,只要在百米之內,符纸会发热,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 “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记住,感觉不到符纸的温度,就立刻停下,原地等我。” “苏徊,” “你又想一个人扛。” “我没得选。” 苏徊的眼神平静无波,“裴衍的目標是我。你跟著,只会让他更疯。” “分开走,我反而有机会。” “我不当诱饵,怎么钓他出来?” 不等谢妄开口。 苏徊並指如剑,在虚空中迅速画了一道破障符。 金色的符文一闪而逝,前方的浓雾剧烈地翻涌起来,盪开一圈圈涟漪。 谢妄只觉得眼前一花,身边的人瞬间消失。 人不见了。 掌心里紧紧攥著的同心符,温度正在急速流失。 “苏徊!” 他吼出的名字,被浓雾吞噬,没有一丝回音。 —— “谢妄?” 苏徊停下脚步,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身侧的人没有停顿,反而用力扯了他一把。 “抓紧我啊……你不是答应了,不鬆手的吗?” 苏徊眼底掀起暴戾。 左手並指成刀,挟著雷火之气,悍然斩向那条青灰色的手臂! “啊——!!” “啊——!!” 一声悽厉的鬼啸在耳边炸开。 苏徊翻腕扣住三张雷火符,转身。 浓雾翻滚,死气沉沉。 谢妄不见了。 …… 同一时间,民宿二楼。 白星辰盘腿坐在地上,努力学著苏徊的样子打坐,可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一个劲地往下掉。 “不行……我不能睡……”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坐在椅子上的陈小芳倒是很安静。 双手紧紧抱著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窗外,像一尊绝望的雕塑。 突然——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白星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紧张地看向门口。 苏徊贴在那里的黄符,边缘没有任何金光亮起。 不是邪物? 是人? “谁、谁啊?”白星辰壮著胆子问了一句。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迷糊。 “白星辰?你睡了吗?我睡不著,想找你聊聊天。” 沐珩? 白星辰一听是沐珩,顿时警惕心拉满。 师父说了,沐珩是假的……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敲门,想干嘛? “我……我睡了!” 门外的沐珩沉默了片刻。 “我听到你房间里有动静。开下门吧,我真的有点怕。”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脆弱,和平时那种温和疏离的样子完全不同。 白星辰最吃这一套,心里顿时有点动摇。 万一……万一他真的只是害怕呢?毕竟这村子这么邪门。 他犹豫地挪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后面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白星辰嚇得差点叫出声,猛地回头对上了陈小芳那双空洞的眼睛。 “別开门。” 陈小芳死死地盯著门口,嘴唇翕动。 “他不是人。” 白星辰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起来了。 他不是人? 那他是啥? 白星辰僵硬地转过头,再次把眼睛贴在猫眼上。 这一次,他看清了。 走廊里並不是空的。沐珩就站在门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和白天一模一样。 但是,他的脚下没有影子。 惨白的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后投下一片光亮,可他脚下的地面,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 白星辰连滚带爬地退到房间中央。 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门口,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咚、咚、咚。” “白星辰,开门啊。” 沐珩的声音依旧温和。 “我们聊聊苏徊吧,我觉得他很有趣。” 聊你大爷! 白星辰手忙脚乱从背包里翻出一把金钱剑。 这是他爷爷给他的,说是祖上用过的法器,威力无穷。 双手握著剑柄,哆哆嗦嗦地对准门口。 “妖孽!我警告你別过来!”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 起作用了?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点开和苏徊的聊天框。 白星辰:【师父救命啊啊啊啊啊!沐珩在门外敲门!他没影子!他不是人!!!】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白星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师父不会出事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不行,他不能慌!师父说了,他是男子汉,要保护好自己和证人! “我警告你!別过来啊!我师父是玄门第一人!他一根手指头就能让你灰飞烟灭!”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 白星辰心里一喜,以为自己的威胁起作用了。 下一秒,门把手开始缓缓地,无声地转动。 “咔噠。” 门锁开了。 白星辰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明明记得师父走之后锁了门的!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阴冷的风从门缝里灌了进来。 完了,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 他还没来得及把他攒的限量版手办传给下一代呢! 第211章 师兄,別来无恙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金钱剑嗡地鸣响。 一圈纯正的金光从剑身震盪开来。 门缝外传出一声刺耳的嘶嚎。 那扇被推开的门砰地砸上。 走廊里恢復了寂静。 白星辰捧著发烫的金钱剑,呆呆地看著门板。 “我……我把他打跑了?” 爷爷没吹牛。 这祖传的玩意儿真是个能保命的宝贝! …… 浓雾之中,苏徊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不到谢妄的位置了。 手里的同心符已经彻底冰凉。 “裴衍,” 苏徊对著空无一人的树林,冷冷开口. “躲躲藏藏,不像你的风格。滚出来。” 无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怎么?换了个壳子,胆子变小了?还是说,你这张脸见不得人?” 话音刚落,他正前方的空间突然像水波一样扭曲起来。 一个戴著一张纯金色面具的高大身影,从扭曲的空气中缓缓走了出来。 最终,在距离苏徊十米远的地方停下。 苏徊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身形和沐珩差不多,但气息……完全不同。 “师兄,” “別来无恙。” 这声线,这语调。 不是沐珩的声音。 难道……他猜错了? 沐珩不是裴衍? 还是说,裴衍用了某种秘术,改变了自己的声音和气息? 苏徊:“你是谁?” 面具人发出一声低笑,那笑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师兄,你忘了我吗?” “你亲自给我取的名字,亲手教我写的字,亲手把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怎么会忘了呢?”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苏徊最深的记忆里。 “你不是沐珩。” “哦,你说那个南州来的转学生啊。” “他是个很不错的容器,不是吗?” 容器! 裴衍夺舍了沐珩!不,不对,如果只是夺舍,气息不会改变得这么彻底。 这是……画皮借命! 他剥了沐珩的皮,借了他的命格和身份,將自己的魂魄藏在这副皮囊之下。 “你把沐珩怎么样了?” “他啊,” 面具人摊了摊手。 “他的魂魄,应该还在那副皮囊里沉睡吧。不过很快,他就会和我融为一体了。” “你疯了!” “我疯了?” 面具人笑得前仰后合。 “师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凡人,对我大呼小叫。到底是谁疯了?” 他停止了笑声,一步步向苏徊走来。 “我等了你五百年,师兄。” “我为你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就是想让你亲眼看看,你当年拼死守护的这些凡人。” “有多么愚蠢,多么自私,多么不值得。” “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那股令人窒息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 苏徊体內的灵力被压製得几乎无法运转。 以自己现在的状態,根本不是裴衍的对手。 “明白什么?” 苏徊冷笑一声,“明白你是个欺师灭祖、恩將仇报的白眼狼?” 裴衍的脚步顿住了。 “师兄,你还在生我的气。” 他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几分委屈。 “我杀你,是为了帮你解脱。天道不公,凭什么要你来承担那一切?” “你为苍生散尽功德,苍生又给了你什么?” “不过是一座冰冷的石碑,几句无关痛痒的悼词!” “我不需要你帮我解脱!” 苏徊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的路,我自己走!我的命,我自己担!轮不到你来插手!” “可我心疼啊,师兄。” 裴衍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看著你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我的心……也跟著碎了。” 他伸出手,想触摸苏徊的脸。 苏徊后退一步,手中的桃木剑出鞘,剑尖直指对方的面具。 “別用你那套噁心的说辞来玷污心疼这两个字。” “裴衍,收起你那可悲的占有欲。” “你不是心疼我,你只是无法接受,我的世界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东西存在。” 裴衍的手僵在半空中。 半晌,他缓缓收回手,鼓了鼓掌。 “啪、啪、啪。” “不愧是我的师兄,永远这么一针见血。” 他的语气又恢復了那种玩味的调子。 “你说得对,我就是无法接受。你的眼睛里,只能看我一个人。你的心里,也只能有我。” “所以……” 他话锋一转,语气森然,“那个叫谢妄的男人,必须死。” 苏徊的心猛地一沉。 “你敢动他试试。” “你看,你又在为了一个外人凶我。” 裴衍的语气里充满了控诉,“他到底有什么好?不过是个身负诅咒,活不过三十岁的凡人。” “他能给你什么?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他给了我什么,关你屁事?” 苏徊的耐心已经耗尽,“裴衍,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別碰谢妄。” “好啊。” 裴衍出乎意料地答应了,“我不碰他。” “要是他自己找死呢。” 他摊开手,掌心向上。 一团黑雾在他掌心凝聚,渐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牢笼。 牢笼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左冲右撞,每一次撞击,都让牢笼剧烈地晃动。 是谢妄的魂魄! 不,不对。不是完整的魂魄。 这? 那只是谢妄的一丝神念,被困在了这里。 “你看到了吗,师兄?” 裴衍欣赏著掌心的杰作。 “他的神魂很强大,充满了纯正的阳煞之气,真是……绝佳的祭品啊。” “你怎么会有这个?” “想干什么?” 苏徊握著桃木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后天月圆,青崖山下的东西就要出来了。” “我本来准备了七个炉鼎,加上一个陈姓血脉做引子,勉强够用。但现在,有了他……” 他低头看著掌心里的谢妄神念,语气里充满了贪婪。 “有了这份至阳之血做阳祭,我不仅能唤醒净明宫所有的残魂,甚至可以……重开通幽门。” 苏徊的脑子“嗡”的一声。 重开通幽门!他疯了! 通幽门是连接人间和幽冥的通道。 一旦被强行打开,阴阳失衡,万鬼夜行,整个世界都会变成炼狱! “裴衍!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第212章 谢妄的幻境,谁在叫旺旺 “我当然知道。” 裴衍抬起头,透过面具看著他,眼神狂热。 “师兄,你不是想救世吗?你曾经为了这群螻蚁连命都不要!” “等我成了这世间唯一的神,你做我的神后,我们一起,创造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乾净新世界。不好吗?” “神经病!” 苏徊终於明白,裴衍的疯病,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一万倍。 他根本不是要报復谁,也不是要证明什么。 他就是要毁掉这个世界。 毁掉所有苏徊曾经在意过、守护过的一切。 “那个谢妄,到底有什么好?” 裴衍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值得你去护著他?他不过是个命不久矣的废物!” “他比你像个人。”苏徊冷笑。 “看来,我们是谈不拢了。” 裴衍似乎有些失望,嘆了口气。“也罢,你不听话,那我就先把你的爪牙拔了。” “等我把你带回去,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谈。”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苏徊心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立刻將桃木剑横在胸前。 下一秒,一股巨力从侧面袭来。 “砰!” 苏徊整个人被撞飞出去,狠狠地砸在一棵大树上,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裴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师兄,你太弱了。” “现在的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怎么救世人?”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弯下腰,伸手捏住苏徊的下巴。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 裴衍的指腹摩挲著苏徊的嘴唇,“我说了,我不想伤害你,你非要惹我生气。” “滚……” “嘘。”裴衍的手指压在他的唇上。 “师兄,別说这么伤人的话。睡一觉吧,我带你回家。” 他说著,另一只手伸向苏徊的后颈,想將他打晕。 苏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咬向那根压在自己唇上的手指。 “嘶——”裴衍吃痛。 他要让这个疯子知道,他苏徊,就算是死,也绝不会任人摆布! —— 浓雾翻滚,四周的景物在谢妄眼中飞速倒退、旋转、重组。 当他再次站稳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是青崖山的树林。 这里像是一座古老宫殿的废墟,断壁残垣,石柱倾颓。 天空中掛著一轮血色的月亮,很大,將整个废墟照得一片诡异。 “苏徊?” 谢妄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迴荡。 没有人回应。 手里的同心符冰冷如铁,彻底失去了感应。 那个杂碎,把他拖进了一个该死的幻境里。 谢妄闭上眼,这种时候越是急躁,就越容易被幻境迷惑。 他集中精神,寻找破绽。 然而,这里混乱不堪,充满了暴虐和怨恨的气息,像一锅沸腾的烂泥,根本无从下手。 “出来!” 谢妄猛地睁开眼,对著空无一人的废墟低吼。 “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给老子滚出来!” 周围的空气剧烈地震盪了一下,一些碎石从断裂的石柱上簌簌落下。 一个飘忽的、雌雄莫辨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 “谢家的小子……脾气还是这么爆啊……” 谢妄的眼神一凛,循著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废墟的最高处,一道模糊的黑影缓缓凝聚成形。 “你是谁?裴衍的走狗?” “我是谁?呵呵……” 黑影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我是被你们谢家镇压了四百年的怨念啊……” “四百年前,你的祖先,夜袭我净明宫,屠我满门三百余口……这笔血债,你说,该怎么算?” 净明宫! 他家族的血脉诅咒,和净明宫有关? “少他妈废话。” 谢妄从腰后拔出沾染了他阳煞血的短刀,刀尖直指黑影,“放我出去,不然你魂飞魄散。” “好大的口气!” 黑影似乎被激怒了,整个轮廓剧烈地扭曲起来,“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谢明远吗?” “你不过是个被诅咒缠身、活不过三十岁的废物!今天,我就要用你的血,来祭我净明宫枉死的亡魂!” 话音未落,整个废墟的地面开始震动。 无数道黑气从地面的裂缝中喷涌而出,朝著谢妄缠绕而去。 谢妄挥舞短刀,將靠近的黑气一一斩断。 他全凭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然而,黑气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 谢妄的体力在飞速消耗,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景象突然一变。 废墟消失了,黑气也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帝景湾別墅的客厅里。 而苏徊,就躺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胸口插著一把桃木剑,鲜血染红了他的衬衫。 眼睛还睁著,直直地看著天花板,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 “苏徊!” 幻觉。 这是幻觉! 谢妄的理智在告诉他,这是假的。 但他的心臟,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眼前的苏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谢妄把耳朵凑过去。 “谢妄……我好疼……” 轰! “啊啊啊啊啊!” 谢妄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目瞬间变得血红。 滔天的阳煞之气从他体內爆发出来。 “假的!都是假的!” “谁敢让他疼!老子就让谁死!” 他疯狂地挥舞著短刀,对著空无一物的客厅乱砍。 “给我破!” 隨著他最后一刀狠狠劈下,整个空间发出一声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眼前的景象支离破碎,又变回了那片阴森的废墟。 那个黑影漂浮在半空中,似乎被谢妄爆发出的力量惊到。 “疯子……真是个疯子……” 谢妄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 虽然知道是幻觉,但刚才那一幕带来的衝击,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一阵刺痛突然从他脑海深处传来。 谢妄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一些陌生的、破碎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一片连绵的雪山,一座宏伟的宫殿矗在山巔。 他看到一个穿著白衣的少年,正坐在宫殿的台阶上,托著腮,百无聊赖地看著远方。 然后,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衝著他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张脸…… 是苏徊! 是比现在更美,更鲜活的苏徊! 穿著古装? 少年站起身,朝他跑了过来,嘴里还欢快地喊著什么。 声音很模糊,听不清。 谢妄努力地想要听清,那股头痛变得更加剧烈。 他死死地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旺……旺……” 一个模糊带著笑意的声音,终於挤进了他的耳朵里。 旺旺? 是在叫谁? 是在叫我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画面就戛然而告终。 剧痛消失了,脑海里又恢復了一片空白。 谢妄晃了晃头,还有些发懵。 刚才那是什么? 前世的记忆? 他和苏徊,前世就认识? 而且,苏徊还叫他……旺旺? 谢妄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他无法把这个叠字的、听起来像是在叫小狗的暱称。 更无法想像,苏徊那种清冷孤傲的人,会用这么亲昵的语气叫自己。 一定是幻觉搞的鬼。 谢妄很快就把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 当务之急,是打破这个鬼地方,出去找到苏徊。 他想起来了。 苏徊说过,裴衍想用他的至阳之血做阳祭。 “你想用我的血?” “好啊,老子今天大方一回,管饱!” 第213章 白星辰勇闯盘丝洞 白星辰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自从那把祖传的金钱剑发威,嚇跑了门外的“沐珩”之后。 他就一直保持著双手持剑,马步站桩的標准姿势,对著门口,一动也不敢动。 怕那东西杀个回马枪。 白星辰的腿开始发抖,酸的。 “大姐……” “你说……那东西走了吗?” 陈小芳抱著膝盖,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像是没听见。 “大姐,你倒是吱一声啊!你这样我心里很没底!” “你说要是真有什么妖魔鬼怪杀进来,咱俩是先跑还是先投降?” 白星辰嘆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太难了。 师父不在,他就是全村唯一的希望。 他正给自己打气呢,房间里的灯突然“啪”的一声,灭了。 “啊!” 白星辰嚇得尖叫一声,手里的金钱剑差点脱手。 “谁!谁关的灯!” “我警告你们,不讲武德偷袭是小狗!” “我这金钱剑可是开过光的!纯阳之物!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我、我可是很有实力的!”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一股甜腻的、像是花香又像是脂粉的香味,从四面八方瀰漫开来。 白星辰闻到这股香味,脑子开始发晕,眼皮也越来越重。 不好,这香味有古怪! 赶紧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师父给的清心符,往自己脑门上一拍。 清凉的气息瞬间流遍全身,那股昏沉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何方妖孽!竟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白星辰鼓足勇气,大喝一声。 黑暗中,响起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 “小哥哥,你好凶啊……” “臥槽!” 白星辰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金钱剑胡乱地挥舞著。 “別过来!我可是有法器的人!碰我一下让你灰飞烟灭!” “咯咯咯……小哥哥,你的法器,是用来打奴家的吗?你好狠的心啊……” 隨著话音,黑暗中渐渐亮起了一点点昏黄的光。 白星辰定睛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不在民宿的房间里了。 他正身处一个巨大的、装饰得金碧辉煌的洞穴之中。 洞穴的墙壁上掛著华丽的幔帐,地上铺著柔软的地毯,正中央是一个热气腾腾的水池,水面上还漂浮著花瓣。 而水池边,或坐或臥,围著七八个衣著暴露、身姿妖嬈的……美女。 一个个媚眼如丝,正含情脉脉地看著他。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是在青崖村的民宿吗?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难道是……盘丝洞? 一个穿著红色纱衣,身材最为火爆的美女站起身,扭著水蛇腰,一步步向他走来。 “小哥哥,你来啦?我们姐妹们,可等你好久。” “这深山野岭的,你一个人难道不寂寞吗?” 她伸出纤纤玉手,想要抚摸白星辰的脸。 白星辰作为一个资深顏控,看到这么多美女,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脸红了。 但他很快就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他是来降妖除魔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你……你们別过来!” 白星辰把金钱剑横在胸前,色厉內荏地喊道,“我告诉你们,美色是动摇不了我钢铁般的意志的!” “是吗?” “小哥哥,你看我美吗?” 白星辰咽了口唾沫,大声逼逼:“美是不假!但谁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变的!” “我白星辰虽然单身,但也是有原则的!不接受跨物种恋爱!” 红衣美女掩嘴一笑,风情万种,“那这样呢?” 她话音一落,周围的景象又变了。 那些美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顶天立地的货架。 货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他梦寐以求的限量版手办、模型、游戏卡带! 正中央的展台上,还放著一个一比一还原的、纯金打造的钢铁侠模型! 白星辰的眼睛“唰”的一下就直了。 他……他这是来到天堂了吗? “小哥哥,”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只要你留下来陪我们,这些,就全都是你的了。” 白星辰艰难咽了口唾沫。 “全给我?那可是全球绝版的mk50合金战甲!不要钱吗?带防偽標籤和原盒吗?” “什么都有。” “只要你留下。” 白星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著那个纯金钢铁侠挪了过去。 好想要…… 真的好想要…… 他伸出手,即將触摸到那冰凉而又迷人的金属外壳。 就在这时,他脑门上的清心符突然发出一阵灼热的感觉。 白星辰一个激灵灵,猛地清醒过来。 他再一看,眼前哪里有什么纯金钢铁侠。 分明是一具披著金色盔甲的骷髏,正张著黑洞洞的嘴巴,准备咬他的手! “我靠!” “妖孽!你居然敢骗我!” “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梦想!不可原谅!” 他举起金钱剑,念了一句从电影里学来的咒语。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破!” 金钱剑毫无反应。 白星辰:“……” 好尷尬。 “咯咯咯……” 那阵娇笑声再次响起,充满了嘲讽。 洞穴里的景象又变了。 那些手办和骷髏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从天而降的试卷。 试卷上,密密麻麻,全是各种他看不懂的符文和卦象。 一个威严的声音在洞穴里迴荡。 “玄学与民俗文化系,期末大联考,现在开始!考试不及格者,魂飞魄散!” 白星辰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考试? “打个商量行不行!” 他寧愿跟一百个骷髏打一架,也不想考试啊! “我不会……我真的不会啊……”白星辰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感觉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师父,救命啊!徒弟给你丟人了! 就在他彻底崩溃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从背包里掏啊掏,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黄布袋子。 这是他拜师的时候,苏徊扔给他的,说是见面礼。他一直没捨得打开看。 现在,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一把扯开袋子,从里面倒出了一堆东西。 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黄符,一块看起来像石头一样的玩意儿,还有……一包辣条? 白星辰傻眼了。 师父,这就是你给我的见面礼? 你好歹给个法器啊!给包辣条是什么意思?怕我饿死吗? 他绝望地拿起那几张黄符,发现上面用狗爬一样的字跡写著: 【打鬼专用符,贴脑门上就行】 【饿了就吃符,管饱】 【实在打不过就喊师父救我符】…… 白星辰:“……” 他严重怀疑师父是在耍他。 半空中的声音发出阴森的冷笑:“遗言交代完了吗?” “你急什么,我都没急。” “我特么拼了!” “师父保佑!老祖宗保佑!谢总保佑!要是活下来,我以后一定好好背书!” 白星辰一把抓起【打鬼专用符】,闭上眼睛,撕心裂肺大喊: “去死吧,破考试!” 然后朝著前方漫天飞舞的试卷,狠狠地扔了过去! 第214章 师兄,你的嘴唇好凉 “去死吧,破考试!” 白星辰把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打鬼专用符】狠狠砸了出去。 奇蹟发生了。 那张不起眼的符纸在半空无风自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竟在虚空中化作一个金灿灿、硕大无比的“滚”字! 半空中的阴森声音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漫天飞舞的试卷瞬间化为灰烬,洞穴的景象如镜面般轰然碎裂。 白星辰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他还在201的房间里,地上的金钱剑还在,陈小芳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而门外,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电锯声。 “砰!” 房间的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碎,几道全副武装的黑影借著绳索盪了进来。 “妖孽看剑!” 白星辰条件反射地闭著眼睛瞎挥剑。 “小白少爷,看清楚,是我。” “老板和苏先生的信號,在后山彻底消失了。” 白星辰腿一软,抱著严森的裤腿哭了出声。 “森哥!你可算来了!这破地方太邪门了!不仅有盘丝洞,他们还逼老子考期末卷子!没天理啊!” 严森没空听他哀嚎,迅速扫了一眼屋內的陈小芳,“留两个人保护证人。你,跟我上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也去?” “我刚才命都快没了!” “谢总临走前交代过,如果他两小时內没传回消息,说明有变。” 严森对著对讲机冷冷下令,“通知后援组,带上重火力,准备封山。” 白星辰目瞪口呆:“封、封山?还重火力?这可是受保护的山林……” “罚款谢家交得起,山平了再种就是了。” 严森一把拎起白星辰的后领,“走,去收……不对,去接驾!” …… 同一时间,后山迷雾深处。 苏徊的牙齿狠狠地嵌入了裴衍的手指。 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瀰漫开来。 裴衍的动作顿住了。 “师兄,你又咬我。” “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厌別人碰我的手。” 裴衍俯下身,“因为这双手,沾了太多不乾净的东西。” “但你不一样,师兄。” “你是乾净的。”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你咬我,我很高兴。” “因为这样,你的嘴里,就有了我的味道。我们的血,融在了一起。” “你……疯子……” 苏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对,我就是疯子。” 裴衍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死寂的树林里迴荡,“一个只为你而疯的疯子。”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手指上的齿痕和鲜血,满足地眯起眼睛嘆息。 “师兄,你的嘴唇好凉。真好闻。” 苏徊看著他这个动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师兄,別用那种眼神看我。” 裴衍捏著苏徊下巴的手微微用力,“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是没关係,以后你会习惯的。” “在我们两个人的新世界里,我会每天都餵你喝我的血,直到你的身体里,流淌的都是我的气息。” “到那个时候,你就再也离不开我了。” 苏徊闭上眼睛,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是种折磨。 看到他这副抗拒的模样,裴衍的耐心似乎也耗尽了。 “看来,你还是不乖。” 他嘆了口气,有些无奈,“也罢,等回了家,我再慢慢教你。” 他空著的那只手,再次伸向苏徊的后颈。 这一次,苏徊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996……如果我死了……把我剩下的所有功德……都转给谢妄……』 【叮!宿主,您……】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徊强行打断。 『执行命令!老子不欠那个疯狗的!』 【……是,宿主。】 做完这一切,苏徊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要被带走了。 苏徊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前世在太清宫,他坐在千年古松下,师尊教年幼的自己写字的场景。 坐在师尊肩膀上去买肉的画面。 重生后在酒店浴缸里,谢妄掐著他的脖子,眼神阴鷙地说“取悦我”的场景。 现在想想,他可太中二了。 在直播间,感受到那么多底层人需要他。 还有他教年幼的裴衍修炼的场景,把他捡回来是不是错了。 原来,他也不是那么想死啊。 苏徊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真是……不甘心啊。 裴衍似乎很满意他此刻的顺从。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將苏徊从地上打横抱起来。 “师兄,我们回家。” 裴衍抱著苏徊,转身准备离开。 苏徊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意识已经彻底陷入黑暗。 然而,就在裴衍转身的剎那,变故突生! 一道金光,毫无徵兆地从天而降,像一把利剑,狠狠地劈在两人面前的地上! “轰!” 一声巨响,地面被劈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焦黑的泥土四处飞溅。 裴衍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逼得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猛地抬头,看向金光射来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的浓雾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一步步走来。 来人一身黑衣,浑身浴血。 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地往下滴。 俊美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毁天灭天般的暴戾和杀气。 是谢妄。 他打破了幻境,找过来了。 谢妄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裴衍怀里那个浑身是血、不省人事的身影上。 当他看到苏徊嘴角的血跡,和那双紧闭的眼睛,被別的男人肆意抱在怀里时。 他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杀了他。 杀了那个抱著苏徊的杂碎。 让他死。 “放、下、他。” 裴衍看著突然出现的谢妄,面具下的眉头微微皱起。 居然能打破净明宫的“怨念迴廊”? 而且……他身上的阳煞之气,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他做了什么? 裴衍的目光落在了谢妄那条血流不止的手臂上,瞬间明白了。 自残了。 用自己的血,强行激发了体內的阳煞,以命搏命,衝破了阵法。 “我若是不放呢?” 裴衍抱著苏徊,语气里充满了挑衅。 “他是我师兄,我带他回家,天经地义。你一个活不过三十岁的短命废物,拿什么护著他?” 谢妄没有再废话。 因为跟死人,不需要废话。 “砰!” 身影瞬间就衝到了裴衍面前。 手中的短刀,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地劈向裴衍的脖子! “老子要你的命!” 第215章 他是我的! 面对谢妄这雷霆万钧的一刀,裴衍反应也极快。 抱著苏徊,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去,避开了刀锋。 “刺啦” 凌厉的刀风擦著他的面具划过,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身手不错。” “谢家这代家主,倒是比前那几个废物强点。” 裴衍站稳身形,语气里竟然还带著一丝讚赏,“可惜,只是个凡人,拿什么跟我抢?” 他话音一落,空著的那只手猛地向前一推。 阴寒刺骨的掌风,狠狠地拍向谢妄的胸口。 谢妄根本不闪不避,任由那股掌风打在自己身上。 “砰!” “噗!” 谢妄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晃了晃,但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一步未退。 他硬扛下这一击,硬生生又往前踏了一大步! “把你的脏手,从他身上拿开!” 谢妄眼神一狠,不顾胸口传来的剧痛. 再次欺身而上,手中的短刀从四面八方笼罩向裴衍。 裴衍因为怀里抱著苏徊,行动受限. 一时间竟然被谢妄这种完全不要命的疯狗式打法逼得连连后退。 “你这个疯子!要不是还有用你早死了。” 裴衍低咒一声,眼神也冷了下来。 他不能再跟这个疯子耗下去了,苏徊必须马上带回去治疗。 想到这里,裴衍不再留手。 他脚尖在地上一点,身体拔高数米,躲开了谢妄的攻击范围。 隨后,他单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阴木为牢,缚!” 隨著他一声低喝,地面上那些交错的树影突然像活了一样,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藤蔓,从四面八方缠向谢妄。 谢妄挥刀斩断了几根,但藤蔓的数量太多了,源源不断。 很快,他的手脚就被死死地缠住,动弹不得。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我说过,你只是个凡人。” “別给脸不要脸。” 裴衍居高临下地看著被困住的谢妄,语气冰冷,“在我面前,你没有任何胜算。” 他说完,低头痴迷地蹭了蹭苏徊冰凉的脸颊,转身就要走。 —— 同一时间,青崖山半山腰。 “快!都他妈给我跑起来!” 严森罕见爆了粗口,一手端著强光手电,一手拿著对讲机。 “狙击组就位没有?红外线生命探测仪给我全功率推满!” “发现任何非己方移动目標,不用匯报,直接火力覆盖!” 跟在他身后的,是整整两队全副武装的谢家精锐,清一色的黑衣战术装备,杀气腾腾。 白星辰气喘吁吁地跟在严森屁股后面,手里紧紧攥著那把发烫的金钱剑。 “森哥……这里的雾越来越浓了,指南针全都失灵了,我师父给的寻路符也烧乾净了……” 白星辰抹了一把脸,“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迷路,这是鬼打墙!谢总和我师父要是出不来怎么办?” 严森停下脚步,盯著前方的浓雾。 “出不来?” “出不来,我今晚就调挖掘机和炸药把这座破山夷为平地!” “臥槽!” 白星辰嚇了一跳,但咬了咬牙,举起金钱剑大吼,“烧!烧死敢动我师父的!” “都得死。” —— 后山阵眼深处。 “你敢走一步试试!” 谢妄的嘶吼声从后面传来,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狂怒。 他拼命地挣扎著,青筋暴突,缠在他身上的藤蔓被他挣得咯咯作响,似乎隨时都会断裂。 裴衍有些惊讶於谢妄的力量。 这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凡人应有的范畴。 看来,谢家的血脉,確实有些门道。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裴衍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 “苏徊是老子的命!你敢带他走,我追杀你到碧落黄泉!!”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谢妄……” 裴衍低头看去,只见苏徊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师兄,你醒了?”裴衍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惊喜。 “別怕,我这就带你……” 苏徊没有理他。 “谢妄……別……別管我……走……” 让他走? 在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让自己走? “苏徊!” 他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老子不准你死!” “给老子撑住!” 隨著他的怒吼,他体內沉寂的阳煞之气,像是被唤醒的火山,轰然爆发! “啊啊啊啊!” 缠在他身上的黑色藤蔓,在这股灼热霸道的阳煞之气下,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恢復自由的谢妄,像一头髮了狂的公牛,再次朝著裴衍冲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气势更猛! 裴衍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怎么可能……挣脱了“阴木之缚”? 来不及多想,谢妄的攻击已经到了眼前。 裴衍只能抱著苏徊,狼狈地闪躲。 而就在两人缠斗在一起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被裴衍抱在怀里的苏徊,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他刚才根本没有完全昏迷。 在裴衍抱起他的那一刻,他强行保留了一丝神智。 他灵力也被封住了。 但是,他还有神念。 將自己最后的神念,凝聚成一把无形的尖刀,狠狠地刺向裴衍的识海! 这是太清宫的禁术——神识刺。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以他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態,用出这一招,他的神魂很可能会当场崩裂。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不能让谢妄一个人面对这个疯子。 “噗!” 正在和谢妄缠斗的裴衍,突然如遭雷击,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他的识海,像是被一枚炸弹引爆,剧痛无比。 “师兄,你……”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对上了苏徊那双冰冷而决绝的眼睛。 谢妄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手中的短刀,狠狠地捅进了裴衍的腹部! “呃……” 裴衍抱著苏徊的手,也因为剧痛而鬆开了。 苏徊的身体,像一片凋零的落叶,从他怀里坠落。 “苏徊!” 谢妄想也不想,立刻鬆开刀柄,伸手去接。 他稳稳地將苏徊接在怀里,悬到嗓子眼的心,终於落回了原处。 “撑住……我带你出去……” 而被短刀捅穿腹部的裴衍,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缓缓地直起了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腹部的刀,又看了看被谢妄紧紧抱在怀里的苏徊。 “呵呵……呵呵呵呵……” “好啊……好啊……” “师兄,你为了他,竟然不惜自毁神魂也要伤我……” “我真是……太高兴了……”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充满了病態的喜悦和嫉妒。 “既然你这么在乎他……” 裴衍猛地抬起头,那双隱藏在面具下的眼睛,迸发出骇人的凶光。 “那我就当著你的面,杀了他!” 他一把拔出腹部的短刀,带出一蓬血雨。 身影一闪,朝著谢妄怀里的苏徊,狠狠地刺了过去! 第216章 师尊降临! 裴衍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谢妄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把沾染了两人鲜血的短刀,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直直地刺向怀里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 不! 在生死一线间,他的身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猛地一个转身,用自己的后背,严严实实地护住了苏徊。 “噗嗤!” 短刀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谢妄的身躯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剧痛从后心传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但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怀里的人。 苏徊的脑子,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可怕的空白。 “谢……妄……” “咳……” 谢妄咳出一口血,血沫溅在了苏徊的脸上。 他低头看著苏徊。 “別怕……我没事……” 没事? 后心被捅穿了叫没事? 苏徊的心,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活了两辈子,见过太多生离死別,心早已冷硬如铁。 可这一刻,看著眼前这个为他挡刀的男人。 “你……脑干缺失吗……” “傻……” “呵呵……真是感人至深啊。” 裴衍阴惻惻的笑声从背后传来,每一个字都淬满了病態和嫉妒。 他拔出短刀,看著刀尖上淋漓的鲜血,眼神变得愈发疯狂。 “唔!” 谢妄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地,硬生生撑住没有压在苏徊身上。 “为了他,你连命都不要了?” 裴衍一步步逼近,声音阴冷,“谢妄,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 “凭什么……你能得到师兄的垂青?” “凭什么……他寧愿自毁神魂也要护著你?” “你不过是个带著诅咒,活不过三十岁的短命废物!你有什么资格碰我的人!” “去死!下地狱去吧!” 裴衍的情绪彻底失控,举起短刀再次朝著谢妄刺了过去。 “小师弟!” 就在刀锋即將落下的瞬间,苏徊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个尘封百年的称呼。 “师兄,你……叫我了?” 裴衍的语气里,竟然带著一丝孩子般的欣喜。 “放他走。” 苏徊看著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跟你回去。”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保住谢妄的办法。 只要他鬆口,以裴衍对他的偏执,一定会答应。 谢妄趁这个空隙抱著苏徊,猛地向旁边一滚。 听到这句话,裴衍脸上的白色面具下,传来一阵愉悦的低笑。 “好啊,师兄。只要你乖乖跟我走,我就饶他一命。” 谢妄听到这句话后身体一僵。 “你说什么?” “苏徊,你再说一遍?” 苏徊偏过头,避开他炽热的视线:“这是最优解,谢妄。你的命,不该折在这……” “放屁!” “苏徊!” “你他妈敢!” “你想跟他走?你想为了我,把自己卖给这个疯子?” “你把老子当什么?一个需要你委曲求全去保命的废物吗?” 他谢妄,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想要保护一个人。 可这个人,却压根不肯依靠他。 “放……手……” “我不放!” “我告诉你,苏徊,今天,要么我们一起从这里走出去,要么,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你想丟下我一个人?门都没有!” 说完,他把苏徊放下,转身面对著裴衍。 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將苏徊牢牢地挡在身后。 “想带走他?” 谢妄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 “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跨过去!” 裴衍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依旧战意滔天的男人,眼神变得无比阴鷙。 他最討厌的,就是谢妄这种眼神。 “不识抬举的疯狗!” “那就如你所愿。” 裴衍不再废话,身影一闪,再次和谢妄战作一团。 这一次,两人都是抱著杀死对方的决心,招招致命。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整个树林里,都充斥著兵器碰撞的鏗鏘声,和男人压抑的闷哼声。 苏徊躺在地上,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覆揉捏。 神识刺的后遗症上来了,他的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眼前阵阵发黑。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谢妄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流的血几乎染红了地面。 而裴衍,虽然也被谢妄砍中了好几刀,但他的身体似乎有某种自愈能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凡人之躯,怎么可能杀得死怪物。 再这样下去,谢妄会被活活耗死。 不行…… 他必须做点什么。 『996。』 【宿主,我在!】系统的声音带著难得的焦急。 『把我的全部功德点,全部兑换。启动空间传送阵,把谢妄传输出去,立刻马上!』 【滴!严重警告!您当前的生命值与功德点绑定!一旦清零,您会立刻没命,请您三思!】 苏徊闭上眼睛,『老子不欠任何人的!把他给我弄出去!』 【……指令已接收,兑换中,倒计时3,2……】 苏徊觉得累极了。 死亡嘛,又不是没经歷过。 也不过就是闭上眼睛睡一觉的事情。 这一世有谢妄这么个疯狗陪伴过他,有白星辰那么个傻徒弟天天喊师父,好像……也活够了本。 他缓缓闭上眼睛,等待功德清零的那一刻。 然而。 就在系统倒计时跳到“1”,就在裴衍的刀即將划破谢妄喉咙的千钧一髮之际! 整个后山的迷心障、连同天上那轮诡异的血月,突然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 “咔嚓——” “嗡——!” 一股浩瀚,古老的威压,如同海啸一般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瞬间碾碎了裴衍布置的所有阴煞之气! 正准备痛下杀手的裴衍被这股恐怖的威压直接掀飞,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满眼震骇地跌落在地。 “噗——!” “这股气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谁?”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当场被震得昏死过去。 谢妄看了一眼苏徊也晕过去了。 迷雾散去,一个清冷、縹緲的声音,从虚空之中缓缓盪开。 “徊儿。” 躺在地上的苏徊,眼皮猛地一颤。 那股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气息,让他原本已经死寂的心臟,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可置信地睁开双眼,看著半空中那白衣胜雪的虚影,眼眶瞬间红了。 “师……师尊?” 第217章 师尊,我疼 半空中,白衣虚影垂眸看他。 看见苏徊满身是血的那一瞬,眼底的冷意彻底碎开。 “徊儿。” 苏徊眼眶瞬间红透。 一道柔和的白光落下,托住了苏徊的身体。 苏徊被白光抱起,像小时候那样,被送到那人怀里。 “师尊……” 苏徊声音发抖,死死攥住那人的衣袖。 “我疼……” “我找不到你……” “我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他们都说我死了。” “他们都说我死了。” “天雷劈下来的时候,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苏徊越说越乱,气息断断续续。 苏云尘抱著他,虚影手掌落在他后背,一下又一下轻拍。 “师尊在。” “徊儿不怕。” “疼就哭。” “在师尊这里,不丟人。” 苏徊终於忍不住,把脸埋进熟悉冷檀香怀抱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想死……”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把老怪物都杀了……我救了很多人……我攒了功德……” “我还没回家呢……就死了” 谢妄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苏徊曾经有过一个完整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师门,有山门,有师尊,有师弟。 而他谢妄,只是苏徊这一世半路撞上的一个疯狗。 但他谢妄的字典里,没有“拱手相让” “苏徊。” “把他,还给我。” 突兀的声音响起,苏云尘淡漠的目光落在谢妄身上。 谢妄便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压兜头砸下!血先从嘴角涌了出来。 “师尊!別伤他!” 苏徊听见动静,猛地从苏云尘怀里抬头。 挣扎著要下去。 苏云尘按住他,“別动。” “师尊,他受伤了!救他!” 苏云尘垂眼看他,“刚才不是还哭著说疼?” 苏徊噎了一下,眼泪还掛在睫毛上,嗓子都是哑的。 “我疼归我疼,他不能死。” 苏云尘沉默片刻,隨后,抬手一挥。 一道白光落在谢妄身上。 谢妄后背的血立刻止住,伤口却没有完全癒合,只是被强行封住了生机流失。 谢妄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他咬牙抬头,“多谢。” 苏云尘看著他。 “你很吵。” 谢妄:“……” 白星辰不在这里。 不然他一定会当场鼓掌。 苏徊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著哭腔。 “师尊,你別凶他。” 苏云尘低头看他:“你护他?” 苏徊一僵:“我没有。” “你有。” “我只是欠他因果,他刚才……替我挡了一刀。” “是吗?” 苏云尘语气平静,“是吗?你小时候偷吃为师藏的灵果,被抓到时,也是这般嘴硬。” 苏徊:“……” 谢妄听到这句,眼神突然变得极其微妙。 偷吃灵果?苏徊? 这小东西原来还有这种时候? 谢妄低低咳了一声。 苏徊立刻瞪过去,“你笑什么?” 谢妄抬手擦掉嘴角血,“没笑。” 苏徊:“你最好是。” 苏云尘看著两人,眉心微动。 “你戾气太重,命格受阻。我救你一次,权当还了你替徊儿挡刀的情。” 苏云尘的声音变得有些縹緲,虚影开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时间不够了。 苏徊脸色一白,死死抓紧苏云尘的袖子。 “师尊……” “別走。” 苏云尘掌心落在他发顶。 “徊儿,这具分身撑不了太久,为师带你去个地方。” 话音落下,白光一闪。 谢妄猛地抬头,“苏徊!” 苏徊和苏云尘,凭空消失了。 “苏徊——!!!” 谢妄看著空无一人的前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滔天的阳煞之气再次失控般爆发! 转过头,布满血丝的暴戾双眼,死死锁定了不远处陷入昏死状態的裴衍。 “杂碎,你该死……” 谢妄提著短刀,一步步走向裴衍。 抬起脚狠狠踩在裴衍胸口。 “醒醒。” 裴衍没反应。 谢妄弯腰拔出短刀,刀尖抵住裴衍喉咙。 “你最好祈祷苏徊没事。” “否则,我让你连魂都剩不下。” “砰!” 后方迷雾的边缘,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声! 就在这时,树林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师父!” “师父你在哪啊!你別死啊!你死了我期末真的没人救了啊!” 严森一把捂住他的嘴:“闭嘴!” 严森带人衝破残雾,看到满地血,脸都白了。 “谢总!” 严森脸都白了,衝上去扶住谢妄摇摇欲坠的身体。 “快!医疗队!” “滚开。” 严森小心问:“谢总,苏先生呢?” 谢妄握紧刀柄:“被他师尊带走了。” 白星辰一愣,“师尊?我靠!我师祖降临了?” 他瞬间支棱起来。 “我师祖来了!” “哪呢哪呢!” 谢妄冷冷看他。 白星辰立刻怂了,“我闭嘴。” 严森很快注意到地上的裴衍。 “这是沐珩?” 白星辰嚇得后退半步。 “臥槽,他怎么还没死?” 谢妄低头,看著那张金色面具。 “把他绑起来。” “活的。” 严森立刻挥手,“带走。” 几个谢家保鏢刚上前,裴衍身下突然渗出一圈黑色符文。 谢妄瞳孔一缩。 “退!” 可已经晚了。 那圈符文猛地炸开。 黑雾冲天而起。 裴衍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吞了一口,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剩下一张裂开的金色面具。 白星辰声音都劈了。 “人呢?” 谢妄眼神彻底冷下来。 裴衍逃了。 —— 白光散去。 苏徊睁开眼,看见了一片熟悉的青石板。 千年古松。 云雾山门。 苏徊眼眶再次红了。 这个地方太熟了。 熟到他闭著眼都知道往前走三十七步,是师尊平日打坐的石台。 往右拐,是他小时候偷懒睡觉的偏殿。 可这些都不是真的。 这是苏云尘用分身撑出来的一方小空间。 “师尊……” 苏云尘低声道:“徊儿,听好。” “为师能留下的时间,不多。” 苏徊盯著苏云尘,怕一眨眼人就没了。 “师尊,你到底在哪?” 苏云尘看著他。 “闭关。” 苏徊立刻皱眉,“闭什么关能闭五百年?” “疗伤。” “你受伤了?” 苏徊声音猛地拔高,刚才的脆弱瞬间被压下去,眼神冷得要杀人。 “谁伤的你?” 苏云尘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两个字。 “天道。” 苏徊整个人僵住。 “当年你窥探天机,强改一城命数,功德散尽,天雷落下,本该魂飞魄散。” “我知道。” 苏徊低声说,“我死了。” “不。” “你没有死。” 苏云尘一字一句道:“徊儿,你不是普通魂魄。” “你是天道碎片。” 苏徊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天道碎片。” 第218章 徊儿,你不是凡人 “什么?” “天道碎片。” “你生来就不是凡人。你能听见万物细响,能看见因果裂缝,能以六岁之龄引动天象。” “不只是因为你是天才。” “而是因为,你本来就属於天道。” 苏徊嘴唇动了动。 “所以……天雷不是惩罚?” “是召回。” 苏云尘:“它要把你融回去。” 这句话砸下来,苏徊背后一阵发凉。 忽然想起自己这一世的功德续命系统。 想起那冷冰冰的倒计时,每一次他救人,生命才会往后延。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跟死亡抢命。 现在才知道,也许死亡不是终点,真正可怕的是被融合。 彻底失去苏徊这个人。 没有前世,没有今生,没有喜怒哀乐,只剩下一块没有自我的天道碎片。 “所以我两辈子都在被追债?” 苏云尘:“差不多。” “……” 苏徊气笑了,“那它挺不要脸。” 苏云尘眼底终於有了一点浅淡笑意。 “嗯。” 苏徊抬头看他,“那你呢?” “你做了什么?” 苏云尘沉默了。 苏徊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太了解师尊了,这个人越沉默,说明事情越严重。 “师尊。” 苏徊声音发紧,“你说话。” 苏云尘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为师和天道打了一架。” 苏徊:“……” 跟天道打架?那是找死。 “你疯了?” 苏徊眼睛又红了,“你是不是疯了!” 苏云尘:“你是我徒弟。” “徒弟就能让你拿命去换吗?” “能。” 苏徊一下子说不出话。 苏云尘看著他,声音低了些。 “徊儿,为师当年没有护住你。” “我赶到时,护山大阵已经关了。” “裴衍关的。” “嗯。” 苏云尘眼神冷了一瞬,“他以为杀你是救你。” 苏徊闭了闭眼:“他一直这么疯。” “那师尊你为什么不管他?” 苏云尘淡淡道:“他不是我徒弟。” 苏徊愣住。 “他们只是你的师弟。” “我只有徊儿一个徒弟。” 苏徊眼眶又酸了,嘴硬道:“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怕你骄傲。” “我本来就骄傲。” “嗯,所以没告诉你。” 苏徊被他噎了一下,眼泪差点又掉下来,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回去。 “那你把我送到这个世界,是为了躲天道?” “是。” “我抢下你的魂魄,但留不住。九渊大陆已经被天道盯死,我只能撕开界壁,把你送去別的世界。” 苏徊心口发紧。 “所以我重生,不是意外。” “不是。” “那996呢?” 苏云尘眼神微动。 苏徊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 “师尊,你知道996是什么?” 苏云尘没有直接回答。 “它不会害你。” 苏徊冷笑,“它天天拿倒计时嚇我,还不害我?” 脑海里,996委屈得差点炸毛。 【宿主!我那是规则限制!我也不想啊!】 苏徊在心里冷冷道:“闭嘴。” 996:【……哦。】 苏云尘似乎听得见,眼底笑意更明显了一点。 “它是旧物。” 苏徊眯眼,“旧物?” “该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 苏徊脸一黑。 “又来?” 苏云尘平静道:“知道太早,会被盯上。” 苏徊:“……” 好。 很好。 他迟早把这个破天道祖坟挖了。 苏徊又想起一件事。 “那我的记忆呢?” “师尊,我是不是失去过记忆?” “你封印过我的记忆吗?” 风停了。 青石板上的雾气慢慢散开。 苏云尘看著他,久久没有说话。 苏徊的心一点点提起来。 “师尊。” “有些事,”苏云尘低声说,“现在不能告诉你。” 苏徊声音冷下去。 “所以有。” 苏云尘没有否认。 苏徊笑了一声,“你们一个两个都喜欢替我做决定。” “裴衍说杀我是为我好。” “你封我记忆也是为我好。” “谢妄那个脑干缺失的还天天想替我挡刀。” “怎么,我看起来很像需要人摆布的废物?” 苏云尘看著他炸毛,反倒鬆了口气。 会骂人,说明缓过来了。 “徊儿。” 他声音低下来。 “为师不是要你听话。” “是要你活著。” 苏徊的火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苏云尘抬手,一点白光落进苏徊眉心。 苏徊脑中猛地一震,他看见了一瞬画面。 黑色大门,门后无数鬼影爬动。 裴衍站在门前,手里捧著一颗跳动的血色心臟。 而谢妄跪在阵中,周身鲜血被抽乾,眼睛却死死盯著一个方向。 画面戛然而止。 苏徊猛地喘了一口气。 “通幽门。” 苏云尘点头。 “月圆之时,裴衍一定会再动手。” “他逃了?” 苏云尘道:“他身上有净明残魂护命,你现在杀不了他。” “那就先拆了他的局。” “嗯。” 苏云尘抬手,掌心浮现一枚白色玉符。 “拿著。” 苏徊接过来,玉符入手温热,上面刻著一个“尘”字。 苏徊指尖颤了颤。 这是苏云尘的本命护符。 “师尊……” “只能用一次。” 苏云尘道,“危急时捏碎,可护你神魂不灭。” 苏徊立刻要还回去。 “我不要。” 苏云尘按住他的手。 “听话。” “我说了我不要!” 苏徊眼眶又红了,“你本来就在闭关疗伤,还分神来救我,现在又给我这个,你还要不要命?” 苏云尘看著他。 “要。” “那你——” “所以徊儿你得活著。” 苏徊说不出话了。 这一刻,周围的小空间开始震动。 苏徊脸色大变。 “师尊?” 苏云尘的身形变得透明。 “时间到了。” 苏徊一把抓住他。 “不要。” “徊儿。” “我不要你走!” 苏徊声音彻底变了,“你刚来,你才跟我说几句话!” “我还有好多事没问!” “师尊,你別走……” 苏云尘把他抱进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拍了拍他的背。 “好好活著。” “等为师来接你回家。” 苏徊死死攥著他的衣袖,指节泛白。 “那你什么时候来?” “快了。” “骗人。” “这次不骗你。” 苏徊抬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师尊,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苏云尘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你不是一个人。” “徊儿,你身边已经有人了。” 苏云尘的声音越来越远。 “別怕欠因果。” “人活一世,本来就会互相牵扯。” “你不是天道的东西。” “你是苏徊。” 白光炸开。 苏徊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空。 “师尊!” 下一秒,他跌回现实。 耳边传来白星辰的哭声。 “师父!你终於回来了!” “你再不回来,谢总就要把山拆了!” 苏徊睁开眼。 谢妄正站在他面前,脸色惨白,满身血,眼神却死死锁著他。 苏徊喉咙发紧。 谢妄哑声问:“他走了?” 苏徊应了一声:“嗯。” 谢妄伸手,像是想碰他,又怕碰碎了。 “那现在,轮到我带你回去。” 苏徊看著他,忽然骂了一句。 “傻逼。” 第219章 倒计时! 谢妄笑了。 “嗯。” “只当你一个人的傻逼。” 白星辰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天奶,这是他免费能听的吗? 严森果断转头看天看地,他什么都没听见,他只是一个特助。 可就在这时,苏徊掌心的白色玉符忽然发烫。 紧接著,996尖锐的警报声在他脑海里炸响。 【叮!警告!警告!】 【检测到通幽门前置阵眼启动!】 【地点:海城大学,废弃植物园!】 【倒计时:五小时!】 苏徊猛地抬头,月光穿过散开的雾。 天上的月亮,不知何时又红了一半。 “五小时?” 白星辰刚想扑过去抱大腿,听到这话,硬生生剎住。 “什么五小时?师父,你別搞我心態啊!” 【宿主当前剩余生命:27小时13分。】 就剩一天多了。 谢妄看见苏徊的脸色,就知道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苏徊抬眼。 “裴衍提前启动了通幽门阵眼。” 严森脸色变了,“现在,位置在哪??” “海城大学,废弃植物园。” 白星辰头皮发麻。 “不是吧?又是学校?” “我就说我们学校风水不行!迟早要完犊子!” “我早就建议校长把后山植物园拆了建奶茶街!这老登非是不听啊!” 谢妄抬手按住后背伤口,“走。” 苏徊看他一眼,“你走什么?” 谢妄皱眉,“你要丟下我?” “你现在这个样子,跟血包成精有什么区別?” “正好。” 谢妄嗓音低哑,“他要我的血,老子自己送上门。” “谢妄!” 苏徊厉声喝断他,眼底压著怒火。 “你真拿自己当锁血掛逼了?” “你不过是个肉体凡胎!我师尊赏你那口生机,是留著让你续命的,不是让你去送人头的!” 谢妄打断他,“苏徊,別再说让我走。” “我听不进去。你想让我在这眼睁睁看你一个人去涉险?门都没有。” 旁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白星辰小声对严森说:“森哥,他们这……算吵架还是算什么?” 严森看著两位祖宗:“算调情。” 白星辰震惊,“你管这要杀人的气场叫调情?” 严森面无表情,“谢总以前真想弄死谁的时候,从来不废话。现在还能站在这跟人拌嘴,就是调情。” 白星辰:“……” 懂了。 疯批的世界,果然没有门槛,只有地狱门槛。 苏徊懒得跟谢妄吵。 “严森。” 严森立刻上前,“苏先生。” “你先派人去封锁海城大学周边,特別是后山和植物园,別让普通人进去。” “明白。” 苏徊又看向白星辰。 白星辰立刻挺胸,“师父你说!上刀山下火海,徒弟绝不眨眼!” 苏徊:“你去一趟男寢。” 白星辰愣了:“啊?这就算火海了?” “找沐珩的东西。” “他的床位、衣柜、书本、牙刷,能带走的都带走。” 白星辰脸色发白。 “师,师父……你让我去偷那个变態男鬼的宿舍?万一他把宿舍变成了鬼窝怎么办?” “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 苏徊淡淡道,“我们这是合法取证。” 白星辰快碎了:“那万一真有脏东西跟我確认眼神呢?” “你的金钱剑是拿来切水果的吗?” 白星辰抱紧金钱剑,“这破剑跟wifi信號似的,时灵时不灵啊!” 苏徊从口袋里摸出三张符,塞给他。 “第一张,贴脸输出专用符。” “第二张,百米衝刺逃生符。” “第三张,实在遭不住了,捏碎喊你祖宗来救命。” 白星辰瞅著符纸上龙飞凤舞的狗爬字。 “师父,这玩意儿不会是临时画的刮刮乐吧?” 苏徊眼神一刀甩过去:“嫌丑?还我。” 白星辰立刻揣怀里。 “要要要!师父亲手画的,厉鬼见了都得磕三个响头再走!” 苏徊:“……” 迟早把这个丟人现眼的玩意儿逐出师门。 谢妄: “严森,你带人跟他去。” 白星辰眼睛一亮:“森哥陪我?太好了!” 严森看向谢妄,“老板,你现在受了重伤,苏先生状况也不好,你们身边不能没有安保力量。” 谢妄冷冷瞥他一眼:“我还没死,护得住他。” “你带这么多人跟著,影响我发挥。” 严森:“……” 行吧,终究是他这个电灯泡瓦数太高,刺眼了。 “收到。” —— 十分钟后。 谢家车队衝下青崖山。 苏徊靠在真皮椅背上,闭眼休息。 谢妄坐在他旁边,死死抓著苏徊的手腕。 苏徊挣了一下。 没挣开。 “撒手。” “不撒。” 苏徊有点想打人:“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血槽都快空了,还搁这儿秀臂力?” “看我不顺眼就忍著。” “我怕我一鬆手,你就跟什么人跑了。” “又发什么癲?” 苏徊皱眉,“我不跑,师尊已经回去了。” “但他还会回来!” 谢妄咬牙切齿:“你在他怀里,你哭了。” 苏徊下意识別开视线:“那是我师尊,我是他养大的。你跟他吃什么飞醋?” “老子就是嫉妒!” “苏徊,我嫉妒得快发疯了!” “你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哭过,他只是一个虚影,你却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苏徊木著脸提醒他。 “你可能记性不太好,我还没过十八,是个宝宝。” 谢妄盯著他。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哪怕是死,也得死在我的户口本上!” “谢妄。” 苏徊声音放缓了些许,低声道。 “干什么?” 谢妄眼眶发红。 苏徊垂眼,看著两人交握的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竟然硬生生挤进了他的因果里。 这个疯狗明明一开始那么討厌,不可理喻,动不动就威胁人。 苏徊低声道:“等这事结束,我给你解诅咒。” 谢妄眼神一动。 “然后呢?” “然后你滚远点去养伤。” “我把欠你的因果还清,你以后活过三十岁,长命百岁,少来烦我了。” 谢妄气笑了:“想得挺美,可惜我做不到。” 苏徊抬眼瞪他。 谢妄靠近一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苏徊,我这条命现在是你的。” “你让我活,我就活。” “你想丟下我一个人,我不答应。” 苏徊偏头看窗外。 “別加戏,我没说要丟下你。” 谢妄笑了一声,“小骗子。” —— 海城学校。 白星辰看著身后那群气场两米八的黑西装保鏢,嘴角狂抽。 “森哥,咱们大半夜搞黑客帝国这一出,很难不被宿管大爷当成恐怖分子吧?” 严森看了眼时间,语气公事公办。 “所以这事儿得靠你。” 白星辰满头问號:“哈?” “你是学生。” 白星辰震惊,“所以我还是先锋?” 严森拍拍他的肩,“白少爷,组织相信你。” 白星辰欲哭无泪,当场想遁地。 “那什么……组织能不能別这么器重我啊!” 风过无痕,根本没人搭理他。 第220章 男寢诡事,阴湿男鬼掉马! 白星辰站在男寢c栋楼下,腿肚子已经开始打摆子。 大半夜的。 整栋宿舍楼只有宿管室亮著一盏昏黄小灯。 “森哥,我现在申请工伤来得及吗?” 严森:“你还没入职。” “那我申请退学呢?” 严森瞥他一眼:“你是苏先生的开山大弟子,欺师灭祖要被雷劈的。” 白星辰:“……” 好狠,后路都堵死了。 严森看了一眼时间。 “根据老板的指令,我们必须在二十分钟內拿到沐珩的隨身物品,撤离现场。” “二十分钟?森哥,你这是偷宿舍,不是去便利店买关东煮!” 白星辰急了,“这是男寢!而且那变態可是千年老妖怪!宿管大爷能放我们这群黑衣人进去就见鬼了!” 严森淡淡道:“宿管已经处理好了。” 白星辰愣住:“处理好了?” 下一秒,宿管大爷从门卫室探出头,笑得一脸慈祥。 “哎哟,小白啊,这么晚回来啊?怎么还带这么多亲戚?” 白星辰看著身后十几个黑西装保鏢,嘴角抽搐。 亲戚? 神特么亲戚,这架势说是来拆楼的都有人信! 严森上前一步,递过去一个文件夹。 “大爷,学校安全检查,配合一下。” 宿管大爷看都没看,直接点头:“配合配合!领导辛苦!” 白星辰大受震撼。 “不是,森哥,你们谢家连宿管大爷都能打通?” 严森:“不是打通。” 白星辰:“那是什么?” 严森:“谢氏集团捐了这栋楼。” 白星辰:“……” 这钞能力,绝绝子。有钱真能使鬼推磨,当然也能让宿管大爷连夜变大表哥。 一行人进了c栋。 刚踏进楼道,白星辰就觉得不对。 九月底的海城,晚上还有点闷热,可这楼里像开了冷柜。 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又一盏接一盏熄灭。 白星辰攥紧金钱剑,小声嘀咕:“师父保佑,祖师爷保佑,谢总保佑……算了谢总自己都快没血了,还是別保佑了。” 严森看他一眼,“把嘴巴闭上先,省点阳气。” 白星辰立刻捂住嘴。 电梯停在一楼,门开著,里面空荡荡的,严森正要进去,白星辰猛地伸手拦住他。 “別。” 白星辰盯著电梯地面。 电梯里乾乾净净,可是门口,却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严森压低声音:“有脏东西?” 白星辰点头,声音发抖:“而且不止一个。” 话音刚落,电梯里的灯闪了一下。 紧接著,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1、6、1、6、1、6—— 最后停在了“6”。 白星辰头皮炸了。 “沐珩那变態的宿舍……就在六楼。” 严森抬手,所有保鏢立刻举枪戒备。 白星辰嚇得一哆嗦,“森哥,你们別衝动啊!子弹打人可以,打鬼不一定好使!” 严森:“那什么好使?” 白星辰悲愤地举起金钱剑。 “我。” 严森拍了拍他的肩,“白少爷,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白星辰差点当场哭出来。 电梯里面传来轻轻的笑声。 “来呀……” “来六楼呀……” 那声音黏腻阴冷,就像有人拿指甲在刮玻璃。 白星辰脸都绿了,转身就想脚底抹油。 严森一把拎住他的后领。 “走楼梯。” 白星辰:“……” 白星辰欲哭无泪。当初非要死乞白赖地拜苏徊为师,师门这饭,太难咽了! 同一时间。 谢妄靠在真皮座椅上,脸色比外面的月光还要白。 苏徊看向前面的司机:“去医院。” 司机满头大汗,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老板,脚踩在油门上根本不敢动。 谢妄终於睁开了眼。 “继续开。” “谢妄!” “神经病!你这叫送人头!拖后腿的累赘!” “隨便你怎么骂。” 谢妄忽然反手猛地一拽,將苏徊拉近自己。 “苏徊,老子生来就背著血脉诅咒,註定活不过三十岁,这条命我本来就不稀罕!” 他死死盯著苏徊的眼睛,“我现在什么都不怕,唯独怕你从我眼前消失。” “所以,我活著的每一秒,你去哪,我去哪。”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苏徊忍无可忍地闭了闭眼。 “……” 没救了,这疯狗纯纯有那个大病。 海城大学,男寢c栋,六楼。 白星辰站在618门口,掏出苏徊给他的符,看著第三张,眼神很坚定。 他已经做好隨时喊祖宗的准备了。 严森拿出万能门禁卡。 “滴。” 门开了。 “臥槽,森哥,有卡不早说。” 宿舍里没有开灯。 月光照进去,能看见四张床。 只有靠窗那张床,收拾得整整齐齐。 床头摆著一本《民俗仪式与地方信仰实地研究》教材。 “森哥,这就是沐珩的床。” 严森打了个手势,两名保鏢进去检查。 “搜。” 一名保鏢上前用匕首撬开了沐珩的私人衣柜。 “啪”柜门弹开。 白星辰好奇地凑过去拿手电筒一照。 “臥槽——” “我的老天奶,这他妈是个什么究极变態!” 只见偌大的衣柜里,贴满了照片! 全部都是苏徊! 有苏徊直播时的高清截图,有他在学校走路的侧影。 甚至还有苏徊在阳台上吹风的照片! 白星辰一阵反胃:“这逼不仅是个千年阴湿鬼,还是个变態跟踪狂!简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隨便翻別人的柜子,可是要剁手的哦……” 白星辰浑身一僵。 他慢慢回头,门口站著沐珩,嘴角带著一点笑。 白星辰手里的金钱剑差点掉地上。 “臥槽……” “白同学,大半夜进我宿舍,不太礼貌吧?” 白星辰牙齿打颤:“你少装同学!你是裴衍!你是阴湿男鬼!你还逼我考期末卷子!” 沐珩笑意更深。 “苏徊的徒弟,嘴倒是跟他学得快。” “呸!你不许叫我师父的名字!” 沐珩眼神冷了一瞬。 “就凭你这废物,也配护著他?” “啪——!” 走廊灯啪地全灭。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贴著天花板爬了过来。 白星辰把【贴脸输出专用符】甩出去。 “师父说了!贴脸开大!” “轰——!!!” 符纸在半空炸开,金光暴起,一个硕大无比的“滚”字横在走廊中央。 “啊——!” 一团黑影被金光掀飞,砸在墙上,化成一滩黑水。 白星辰愣了一秒,整个人瞬间支棱起来了。 “看见没?我师父亲手画的!就问你怕不怕!” 沐珩身形一晃,竟然在原地散成黑雾。 白星辰大喊:“靠!他跑了!” 严森:“搜宿舍!快!” 保鏢立刻衝进618。 床铺、柜子、书桌全部翻开。 白星辰衝到沐珩床边,一把抓起那本选修课教材。 教材中间夹著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废弃植物园。 月光下,植物园中央的玻璃温室,门口摆著七个黑色香炉。 每个香炉前,都压著一块骨牌。 其中一块骨牌上,刻著一个“陈”。 白星辰心口一凉。 严森刚掏出手机准备给苏徊匯报情况。 “砰!” 宿舍大门,毫无预兆在他们身后狠狠砸上。 第221章 第八个炉鼎竟是他? “臥槽!锁门杀!” “森哥!森哥!” 严森:“別叫了,我在这里。” 他上前一步,抬起长腿,狠狠一脚踹向宿舍大门。 “砰!” 门纹丝不动。 两名保鏢立刻掏出破门工具,金属撬棍卡进门缝,刚一用力,撬棍“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白星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门开掛了吧?防弹的也没这么硬啊!” 严森看了眼手里的断棍。 “不是门的问题。” 白星辰咽了口唾沫:“那是什么问题?” 严森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头。 宿舍天花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往下渗水。 白星辰抬手摸了一下脸。 湿的。 他把手电筒往上一照,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全是倒掛著的人影。 白星辰腿一软,差点跪下。 “森哥……” “我觉得我现在可以申请退学了。” “这破书谁爱读谁读!” 严森抬手,所有保鏢立刻举枪。 “別开枪!” 白星辰赶紧压低声音,“別刺激它们!这不是普通鬼!” 严森看他:“能处理吗?” 白星辰非常诚实地说:“如果我师父在,一巴掌的事。” 严森:“你师父不在。” 白星辰抹了把脸:“那大家准备一下,顺便挑个好点的骨灰盒,这就是我的头七了。” 严森:“……” 谢氏集团可没这项员工福利。 就在这时,宿舍最里面,沐珩那张床的床帘忽然动了一下。 白星辰猛地回头。 “白同学。” “你找我吗?” 床帘慢慢被一只惨白的手掀开,里面坐著一个女生。 白星辰脸色一变:“陈小芳?” 穿著白天在青崖村民宿时那套衣服,头髮湿漉漉贴在脸上,眼神空洞地看著他。 正是陈小芳。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严森立刻上前,把白星辰挡在身后。 “她不是陈小芳。” 床上的“陈小芳”慢慢抬头,嘴角裂开一个很大的笑。 “我当然是啊。” “白同学,你不是说要救我吗?” “可你救不了我啊。” 她抬起手,掌心里赫然是一块骨牌。 骨牌上刻著一个“陈”。 “陈家人早就死绝了。” “我是最后一个。” 她咯咯笑了起来,“你拿了我的东西,就得替我留下来补空子。” 白星辰心口猛地一沉。 陈姓血脉,是阵法引子? 严森:“白少爷,別发呆。” “它在拖时间。” 白星辰猛地回神。 对。 裴衍在拖时间,海城大学废弃植物园那边还有倒计时。 他们被困在这里,就是为了让苏徊少一条线索。 “行。” 白星辰咬牙,双手握紧金钱剑。 “你们可以嚇我。” “可以逼我考试。” “但你们不该开玩笑。” 天花板上的残魂像听见了什么笑话,忽然齐齐咧嘴。 “苏徊……” “苏徊……” “苏徊……” 白星辰眼神一变:“闭嘴!” 他掏出第二张符,百米衝刺逃生符。 “师父,你最好靠谱点。” 说完,直接把符贴在了自己胸口。 “跑!” 白星辰一声吼,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冲了出去。 严森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白星辰举著金钱剑,像一颗失控炮弹一样撞向宿舍门。 “啊啊啊啊——” “祖宗保佑!师父保佑!” “森哥记得帮我报销医药费啊啊啊!” “轰!” 门被他整个人撞开了。 走廊里的黑雾被金光撕开一道口子。 白星辰趴在地上,头晕眼花,嘴里还倔强地喊:“我贏了没?” 严森难得评价:“贏得很丑。” 白星辰:“……” 过分了啊。 门一破,宿舍里的残魂立刻尖叫起来。 天花板上的鬼影像黑潮一样扑下来。 严森立刻下令:“撤!” 保鏢护著白星辰往外冲。 可走廊尽头,忽然出现了一排人。 全都穿著海城大学的校服。 低著头,一动不动。 白星辰眼皮狂跳:“我的妈,这又是刷出什么新怪了?” 严森看清他们胸前的校牌,脸色沉了下来。 “学生。” 白星辰声音都变了:“活的?” 那群学生缓缓抬头,嘴里同时念著一句话。 “去植物园。” “去植物园。” “去植物园。” 裴衍已经开始拉活人入阵了! 严森立刻拨通电话。 “老板,c栋出事了。” “发现大量被操控学生。” “他们的目標是废弃植物园。” 谢妄:“拦住。” 严森:“明白。” 白星辰抢过手机,“师父!沐珩宿舍有照片!七个香炉!七块骨牌!陈小芳可能已经被掛进阵里了!” “白星辰。” “活著带东西出来。” 白星辰鼻子一酸:“师父,我儘量。” 苏徊:“你要是死了,我把你魂抓回来考试。” 白星辰:“……” 好狠。满腔的热血瞬间凉透了。 白星辰看著走廊尽头那些被操控的学生,又看了看身后追来的残魂。 他握紧金钱剑,忽然不抖了。 “森哥。” 严森:“嗯?” 白星辰深吸一口气。 “我好像知道我师父为什么总骂人了。” “因为害怕没用。” 他抬起手,把符捏在掌心。 “遇见老六,只能干。”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学生群忽然分开。 一个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他站在阴影里,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 “苏徊让你活著出去?” “可惜啊。” “今晚,你们一个都出不去。” 白星辰呼吸一滯,死死盯著来人。 裴衍抬手,他掌心里,赫然抓著一枚新的骨牌。 骨牌上刻著两个字——白星。 白星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裴衍轻声笑了。 “第八个炉鼎。” “找到了。” —— 同一时间,疾驰的迈巴赫后座。 “裴衍要拿白星辰补阵?” 谢妄坐在他旁边,后背伤口刚被简单包扎过。 苏徊握著手机,嗯了一声。 “七个炉鼎阵,本来应该只有七个血脉引子。” “他现在加第八个,是在强行改阵。” 谢妄:“为什么挑那傻小子?” 苏徊看向窗外,眼底压著一层寒意。 “因为我师尊毁了他在青崖山的主引。” “裴衍受伤,净明宫怨念不稳,他必须找一个能连上玄门气脉的人补进去。” “白星辰虽然菜,但他祖上是真阔过。” 听完解释,谢妄扯了一下嘴角:“菜也有菜的用处。” 苏徊瞥他:“谢总,你还真是会安慰人。” 谢妄靠在椅背上,唇色发白,嘴上却不饶人。 “我只会安慰你。” 苏徊:“闭嘴吧你,省点血。” 第222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司机觉得自己现在开的不是车。是送两位祖宗去拆地府。 996的警报还在苏徊脑海里响。 【叮!通幽门前置阵眼活跃度提升。】 【当前倒计时:21分。】 【宿主当前剩余生命:26小时49分。】 苏徊闭了闭眼。 时间在掉,命也在掉。 苏徊忽然伸手,按住谢妄肩膀。 “脱衣服。” 谢妄眼神一顿。 司机差点一脚油门踩飞。 谢妄哑声笑了:“小东西,现在?” 苏徊面无表情:“脑子里的废料要是倒不乾净,我不介意动手帮你开颅。” “转身,背过去。” 真想把这疯狗从车窗扔出去。 谢妄这才慢慢转身。 裴衍那一刀几乎贴著心脉过去。 要不是苏云尘那道生机吊住,谢妄现在已经凉了。 苏徊咬破指尖,快速在谢妄背上画符。 谢妄身体一僵。 “疼?” 谢妄低笑:“不疼。” 苏徊手一重。 谢妄闷哼一声。 “现在疼吗?” 谢妄:“疼。” 苏徊冷哼:“活该。” 车速猛地一降。 司机急声道:“苏先生,谢总,前面出事了!” 苏徊抬头。 只见海城大学东门外,马路中央站满了人。 全是学生。 他们低著头,像梦游一样,一步一步往校內废弃植物园方向走。 而他们身后,校门口的铁柵栏不知何时被黑色藤蔓缠住。 整座学校被封住了。 谢妄眼底戾气翻涌。 “撞过去。” 司机脸白了:“谢总,那是学生!” 苏徊推开车门:“裴衍在拖时间。” “掉头,绕路走后山,进废弃植物园!” 谢妄:“不救你徒弟了?” 苏徊:“来不及了,我们先去废弃植物园。” —— 废弃植物园的入口处。 谢妄和苏徊下了车。 眼前的植物园,早已经不是白天那副荒凉的样子。 “看来,裴衍是把这里当成他的后花园了。”苏徊冷笑一声。 谢妄拔出那把沾染了他鲜血的短刀,护在苏徊身前。 “跟紧我。” 两人刚踏入植物园的范围,周围的藤蔓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瞬间从四面八方朝著他们绞杀而来! “找死!” 谢妄眼神一厉,挥刀就砍。 然而藤蔓太多,砍断一根,立刻就有十根缠上来。 苏徊拉住他:“別浪费力气!这不是普通的植物,砍不完的!得找到给它们供能!” 苏徊闭上眼,在纷乱如麻的阴气中寻找著阵法的脉络。 找到了! “东南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谢妄二话不说,提刀就冲了过去。 可就在他们即將靠近那棵老槐树的时候,脚下的土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紧接著,地面猛地向下塌陷! “小心!” 谢妄反应极快,一把將苏徊捞进怀里,两人一起朝著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坠落下去! 身体在飞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苏徊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没有底的深渊。 他被谢妄抱在怀里。 “谢妄,你他妈是傻逼吗?”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嗯。” 苏徊:“……” 他真的要被这个脑干缺失的傢伙气死了。 “鬆手!我自己能稳住身形!” “不松。” “万一下面是刀山火海呢?我皮厚,给你当垫子。” 苏徊气得想笑:“你还带缓衝功能的?” 就在两人拌嘴的时候,下坠的速度猛地一缓。 “砰!” 一声闷响,他们落了地。 谢妄早有准备,在落地的瞬间一个翻滚,卸掉了大部分的衝击力,稳稳地將苏徊护在身下。 “咳……”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牵动了伤口,咳出一口血。 苏徊赶紧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你怎么样?” “死不了。”谢妄撑著地,慢慢站起来。 苏徊扶住他,借著手机微弱的光,打量著四周。 他们似乎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里。 这里比上面的植物园更加潮湿,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土腥味和腐臭味。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个地下空洞里,竟然也长满了那种诡异的尸藤。 “这……是什么鬼地方?”苏徊的眉头紧紧皱起。 裴衍这五百年,到底都学了些什么邪门歪道。 “管他是什么鬼地方。” 谢妄握紧了手里的短刀,“一路砍过去就是了。” “別衝动。”苏徊拉住他。 “这里的阴气比上面浓郁十倍不止,这些尸藤恐怕也更难对付。我们得先找到阵眼的核心。” 他再次闭上眼睛,试图用神念去探查。 然而,这里的阴气和怨气太过浓重,像一团粘稠的烂泥,严重干扰了他的感知。 “噗——” “苏徊!”谢妄一把扶住他,“你怎么了?” “没事。” “这里的怨气太重,有点反噬。” 他妈的,要是他有前世十分之一的修为,早就把这个破地方给掀了。 现在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那个杂碎。” “等我找到他,一定把他剁碎了餵狗。” 谢妄说著,划破自己的手掌,將阳煞之血涂抹在短刀上。 “既然你的方法不管用,那就用我的。” “你疯了!你还想放血?”苏徊想阻止他,却被他反手抓住。 “我没疯。” 谢妄看著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苏徊,你师尊说得对,我戾气太重,命格带煞。” “这股力量,以前是催我死的毒药,但现在,它可以是保护你的刀。” “我的血,天生就克制这些阴邪之物。不用,岂不是浪费了?” 说完,他不等苏徊反驳,提著刀就朝著前方的尸藤林冲了过去。 “给老子滚开!” 沾染了阳煞之血的短刀,此刻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 刀锋所过之处,那些坚韧无比的尸藤,竟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冒著黑烟迅速枯萎、断裂。 谢妄硬生生用自己的血,在密不透风的尸藤林中,劈开了一条通路。 苏徊看著他浴血奋战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疯子…… 他没有再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片诡异的地下丛林里艰难地前行。 谢妄负责开路,苏徊则负责警惕四周,偶尔用仅存的灵力,画几张符纸,打掉一些从背后偷袭的藤蔓。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景象终於出现了一丝变化。 尸藤渐渐变得稀疏,出现了一片方圆百米的空地。 空地的中央,有一个用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台。 祭台之上,七根黑色的石柱呈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著。 “找到了。” 第223章 笨蛋徒弟的贴脸开大! 白星辰被裴衍盯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麻了。 “第八个炉鼎?” 白星辰指著自己鼻子。 “不是,大哥,你是不是选错人了?” “我这种半吊子,拿去燉汤都嫌水多吧?” 裴衍笑了一下。 “你確实废。” 白星辰:“……” 裴衍慢慢抬起手,指尖縈绕起一缕黑气。 “可你身上有白家祖脉。” “又拜了苏徊为师,沾了他的因果。” “只要你死在阵里,他必然会来找我。” 白星辰攥紧剑柄,原来这疯子的目標根本不是他,而是他师父。 “你做梦!” 他抓起金钱剑就冲了过去。 “老子虽然菜,但也不是你想烤就烤的!” 金钱剑发出一声嗡鸣,亮起金光。 裴衍站著没动,只是轻轻抬手。 走廊两侧那些被操控的学生忽然挡在他面前。 白星辰硬生生停住。 剑尖离最前面那个学生的眉心只差一寸。 他脸色难看:“你拿活人挡?” 裴衍语气平静。 “你不是名门正派吗?” “正派不就喜欢顾这个顾那个?” 白星辰气得眼睛都红了。 “你真该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裴衍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这句话,你师父也对我说过。” 严森趁机从侧面抬枪。 “砰砰砰!” 三枪连发。 子弹贴著学生肩膀缝隙打向裴衍。 可子弹碰到裴衍身前一寸,像打进水里,瞬间停住。 下一秒,三枚子弹调头。 严森一把按住白星辰,將人扑倒。 “趴下!” 保鏢全部扑倒。 子弹擦著墙面飞过,打碎了走廊玻璃。 白星辰趁乱把“捏碎喊祖宗来救命符”掏出来。 “师父,这回真不是我怂。” “是对面开掛不讲武德。” 他狠狠捏碎。 符纸没有爆炸,没有金光,只有一缕青烟慢悠悠飘出来。 白星辰傻眼:“啊?” “……” “坑徒弟啊!” 裴衍低低笑出了声。 “师兄还是这么喜欢逗人。” “你不配提我师父!” 白星辰一骨碌爬起来,握紧金钱剑:“你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结果你尽干噁心他的事!” “你说你救他,结果你想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你这种东西,根本不是爱。” “你就是嫉妒。” 裴衍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看死人一样盯著他。 “闭嘴。” 白星辰却越说越大声。 “你嫉妒谢总。” “嫉妒所有能被我师父护著的人。” “你怕他不选你,所以你就毁掉所有选择。” “裴衍,你不是深情,你是烂!” 严森都忍不住看了白星辰一眼。 白少爷平时怂是真怂,关键时候嘴也是真勇。 “你找死。” 裴衍五指一收。 白星辰脚下突然亮起黑色阵纹。 那枚刻著“白星”的骨牌瞬间落到他脚边。 黑线像活物一样缠住他的脚踝。 白星辰脸色一白。 “森哥!” 严森立刻扑过去,一刀斩向黑线。 刀刃刚碰到阵纹,严森整个人就被震飞出去。 “严森!” 白星辰急得想衝过去,双腿却被钉在原地,寸步难行。 裴衍站在阴影里,声音轻得发飘。 “別急。” “你会第一个听见地狱门开的声音。” 话音刚落,整栋宿舍楼猛地震动。 宿舍门砸上的那一瞬间。 白星辰的魂差点从天灵盖飞出去。 “臥槽!” 他猛地扑过去拧门把手。 纹丝不动。 白星辰头皮一炸,回头看向严森。 “森哥,我们是不是又被关小黑屋了?” “退后。” 严森从地上爬起来,拔枪对准锁芯连开三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门锁上,火星四溅。 门锁完好无损。 白星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是吧?子弹都打不穿?这门是拿裴衍脸皮做的吗?” “森哥,你有没有觉得……这里越来越冷了?” 严森看向白星辰。 “白少爷,现在该你发挥了。” 白星辰差点哭了。 “你別叫我白少爷,你叫我白废物吧,我比较有自知之明。” 严森:“苏先生让你来,不是让你死。” 师父让他来,肯定不是让他送人头。 白星辰深吸一口气,把金钱剑横在胸前。 “妖孽!我警告你啊!” “你现在放我们出去,我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你要是不放……” 黑暗里,响起一声轻笑。 “你要怎样?” 白星辰整个人僵住,脖子一点点转过去。 “啊啊啊啊啊!” “滚啊!你这个不讲卫生的东西!你手都没洗!” “啪!” 金钱剑抽在那只手上。 一声惨叫响起,那只惨白的手瞬间缩回了床底。 白星辰愣住。 严森也愣了一下。 白星辰看了看金钱剑,又看了看床底。 “我打中了?” 严森点头:“嗯,很厉害。” 白星辰瞬间支棱起来。 “看见没?我不是废物!我是师父钦定的开山大弟子!” 话音刚落。 四张床底,同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们张著黑洞洞的嘴,齐刷刷看向白星辰。 “留下来……” “陪我们……” “把苏徊交出来……” “交你爹!” 白星辰怒了。 “你们这些阴湿东西,自己丑就算了,还敢惦记我师父?” “我师父那张脸,是你们配看的吗?” “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哦不好意思,你们可能没尿。” 严森:“……” 这个时候还能嘴贱输出。 不愧是苏先生徒弟。 那些鬼脸被激怒了。 一张张脸瞬间拉长,嘴巴裂到耳根,黑水从嘴里哗啦啦往外流。 整个宿舍地面迅速被黑水淹没。 保鏢们立刻后退,可脚刚踩进黑水里,鞋底就冒出白烟。 “有腐蚀性!” 严森厉声道:“上床!” 一群黑衣保鏢训练有素,直接翻身上铺。 白星辰慢半拍,脚踝突然一紧。 一只手从黑水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脚。 “臥槽!” 白星辰身体一歪,差点被拖倒。 严森伸手去拉他,却被另一团黑雾拦住。 “白少爷!” “別管我!” 白星辰咬牙,从怀里摸出符纸。鳞波微步! 啪地把符贴在自己腿上。 下一秒。 白星辰整个人像被踹了一脚,猛地往前躥出去。 “啊啊啊啊剎车在哪啊!” 他拖著那只鬼手,在宿舍里绕床狂奔。 速度快到保鏢们只看见一道残影。 那只抓著他脚踝的鬼被拖得满地乱撞。 “砰!” 撞书桌。 “砰!” 撞衣柜。 “砰!” 撞铁架。 最后“啪嘰”一声,被白星辰拖成了一滩黑泥。 白星辰一头撞在墙上,整个人眼冒金星。 “森哥……” 严森蹲在上铺,表情复杂:“说。” “我觉得……我可能晕鬼。” 严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