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煤老板,谈什么科技兴国?》 第1章 国运登天梯 “滴……滴……” 冰冷的仪器发出刺耳声,像是一根根钢针,扎穿了苏诚最后的意识。 他能感觉到,身体像被抽空了一般,轻飘飘的,又沉重得要命。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混杂著某种让他作呕的香水味。 那是他妻子周婉最喜欢用的迪奥真我。 真好笑,都快死了,鼻子还这么灵。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签署了一份遗嘱。 十亿。 那是他准备全部砸进一个叫“兴华科技”研究所里的钱。 他一个挖煤出身的,这辈子被人叫了半辈子土老帽。 临了想做件不土的事。 苏诚想在自己死前,为国家在高端晶片封锁的铜墙铁壁上,凿出一条缝来。 可就在他颤巍巍拿起笔的时候,周婉握著他的手,温柔得像初恋时那样,身后的门却开了。 进来的是他最好的兄弟,赵海东。 然后是亲子鑑定报告,扔在他面前。 儿子不是他的。 是赵海东的。 他们两人就那么站在他床边,脸上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荡,以及……催促。 “老苏,別怪兄弟。你走了,这个家总得有人撑著。” 赵海东弹了弹那份遗嘱。 “在原来的协议上多加一条就行,给你儿子,哦不,给我儿子留点。剩下的,我和婉儿帮你处理。” 周婉的声音还是那么柔,但冷冰冰的:“诚哥,签了吧。孩子不能没爸,海东……他会对你儿子好的。” 苏诚想笑,但肺像破风箱一样扯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死死盯著那两张脸,想把他们刻进灵魂里,带进地狱。 但手,却在那份写明了將十亿资金交由周婉和赵海东联合管理的遗嘱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是被他亲自养大的儿子抓著签下的。 仪器开始尖叫,苏诚眼前的画面开始褪色。 他最后看到的,是周婉和赵海东同时长舒一口气,然后迅速收起那份遗嘱,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那眼神里闪过的,是贪婪落袋后的狂喜。 黑暗笼罩。 所谓走马灯,原来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憋屈,和不甘。 “诚子?苏诚!你发什么癔症?” “姐?” 苏诚看著眼前的姐姐,二十四五岁的模样,皮肤白里透红,扎著一个利落的马尾,正用那双遗传了他妈的大眼睛瞪著他。 苏诚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没有消瘦,没有病號服,是一件黑色的polo衫,胳膊有力,皮肤是健康的麦色。 他手里,正攥著一部银色的翻盖手机。 摩托罗拉v3。 他清楚地记得,这是2004年底发布的机皇,他花了將近一万二,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拿到手的时候,整个商丘煤老板的圈子里,他是头一份。 “姐。” 苏诚的声音乾涩。 “今天几號?” “过糊涂了你?” 苏琳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没好气地说。 “2006年,8月18號!赶紧的,收拾收拾,你那个周大小姐带著她爸已经在客厅了。爸让你別玩了,赶紧下去。” 2006年8月18號。 周大小姐。 一股冷厉无比的笑意,骤然从苏诚心底升起,却被他死死压住,只化为嘴角一道极浅的弧线。 几乎在同时,苏诚眼前一花,一个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凭空展开,冰冷机械的电子音在他脑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的强烈遗愿:国家科技之憾,科技振兴系统已激活。】 【新手奖励:90nm晶片生產线全套设备资料及样品,包含但不限於:193nm arf光源步进扫描式光刻机一台、65-90nm兼容刻蚀机、pecvd薄膜沉积设备……】 【安置好新手奖励,將解锁更多高科技权限。】 苏诚的眼球瞬间被光幕上那一连串设备名称牢牢吸住。 虽然很多专业名词他不懂,但“90nm”、“193nm arf光刻机”这几个字,他太懂了! 前世他决心投资晶片研究所时,恶补过几个月的基础知识。 在2006年这个时间点,国际上最顶尖的商用製程也才刚踏入65nm,90nm製程就是绝对的主流高端! 这系统给出的设备清单,直接就是一条完整、成熟、与世界顶尖水平並驾齐驱的生產线! 这套东西拿出来,別说国內,就是放到全球,也是一颗重磅炸弹! 这奖励,根本不是什么设备,这是国运登天的第一步阶梯! “诚子?你盯著我脸干嘛?我脸上脏了?” 苏琳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苏诚也不会说自己刚刚看系统面板愣神了。 “姐,你脸上……” 苏诚回过神,目光落在姐姐青春靚丽的脸上,眼眶忽然一热。 回来了,还能看到自己家人。 他扬起一个发自內心的灿烂笑容,伸手在姐姐鼻子上颳了一下。 “写著两个字,漂亮!” “去你的!没大没小。”苏琳脸一红,拍开他的手,嗔道,“快点的!別让人家等急了。” 苏诚站起身,將摩托罗拉v3隨意地揣进兜里。 他对著镜子整了整衣领,镜中的男人,二十二岁,刚从德国留学回来的大学生。 可眼神却如四十岁般幽深。 他苏家,起於微末。 他爹苏卫国是个退伍工程兵,八十年代末带著一群兄弟承包小煤窑起家,拼了二十年,拿下了商丘煤田核心地块,创立了神火矿业集团。 外界传言神火资產20亿。 但只有苏家核心几人知道,如果把矿权和未开发的探明储量都算上,这个数字还要翻上一番。 周家,不过是个跟著他们喝汤的小角色,如今想借著联姻,一口吞个大的。 “最近这么急著催婚,是看上那个新探明的无烟煤矿了吧?还差两个亿的资金缺口,想拿我的彩礼去填?” 前世,他傻乎乎地以为遇到了爱情。 周婉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现在想来,那女人眼里的每一次崇拜,每一声娇喘,都標好了价钱。 “走吧,姐。” 苏诚推开房门,脸上恢復了平静。 “下去会会咱们这位周大小姐。” 苏琳听到这话,微微皱眉。 怎么弟弟说出这种话? 客厅里,一个穿著白色连衣裙,长髮披肩,画著淡妆的女孩正低头浅笑,温婉得像一朵白莲花。 她旁边坐著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周伟建,正和苏卫国高谈阔论。 听见脚步声,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柔美的脸,眼里是恰到好处的欣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诚哥。” 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软糯。 苏诚看著她,笑了笑。 前世的病痛与背叛,恍如一梦。 如今梦醒了,他手里握著的,是重生带来的信息差,是远超这个时代的科技火种,还有一个价值近40亿的煤矿帝国! 这一世,他要让这对渣男贱女,把前世吞下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第2章 你一个煤二代,卖矿??? 上一世,苏家和周家联姻。 苏家算是锦上添花而已。 也是给了2亿元助力周家拿下这个无烟煤矿。 苏卫国不是傻子,这个无烟煤矿算是给儿子苏诚和周婉的资產。 各占50%得股份。 但隨著一场国有经营的变革。 煤炭行业,尤其是私营煤矿公司,哀嚎遍野。 一楼客厅。 周婉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苏诚的脸,又飞快地收回去,嘴角抿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二十二岁的苏诚,刚从德国回来,顶著海归的名头,骨子里还是那个被宠坏了的煤老板儿子。 她太了解他了,只要她微微歪一下头,露出半截白嫩的脖颈,再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他就什么都听她的。 这招,她百试百灵。 “诚哥,你下来啦。” 周婉站起来,声音甜得像刚从蜜罐子里捞出来的。 苏诚没应声。 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苏卫国微微皱眉。 他儿子平时见了周婉,恨不得贴上去,哪有过这副做派? 周婉也察觉到了不对,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笑著坐近了一些:“诚哥,我爸今天来,是想跟叔叔商量一下咱们订婚的事。上次说的那个日子,我觉得……” “等等。” 苏诚抬起一根手指,打断了她。 他的目光从周婉脸上划过去,像一把钝刀子,最后落在周伟建身上。 “周叔,我听说你们家最近在看矿?” 周伟建脸上的笑容一僵。 苏卫国也皱了皱眉:“诚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隨便问问。” 苏诚笑了笑,拿起茶几上的茶杯,也不喝,就在手里转著。 “我听说周叔看上了一个无烟煤矿,储量不小,报价挺高,你们家帐上的钱不够,还差……” “……两个亿?” 周伟建脸上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 周婉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拉苏诚的袖子:“诚哥,你说什么呢,我爸就是……” “你別碰我。” 四个字,声音不大。 但周婉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苏诚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周婉。 “周婉,你跟我在一起这半年里,我对你怎么样?” 周婉嘴唇动了动:“诚哥,你对我当然好。” “好到你跟赵海东上床的时候,还想著怎么花我的钱?” 这句话像一颗惊雷,直接在客厅里炸开了。 苏卫国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苏诚,你说什么胡话!” 苏琳也瞪大了眼睛,刚端著果盘的手僵在了原地。 周婉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诚哥,你、你怎么能……” “怎么能知道?” 苏诚低头看著她,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害怕的平静。 “你们瞒了我那么久,赵海东是不是还跟你说,等结了婚,这神火矿业的钱就有一半是你的?” “我没有……我没有!” 周婉猛地站起来,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她转头去抓苏卫国的袖子,声音哭得发颤。 “叔叔,诚哥他疯了,他真的疯了,他怎么能这样污衊我!” 苏卫国企业也看好这个儿媳妇,但是这个情况,不对劲了。 周伟建也霍地站起来,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老苏!你家这小子是怎么回事?我女儿清白的名声,就让他这么隨便泼脏水?” 苏卫国的脸色阴晴不定,他看著苏诚,压低声音:“诚子,你有证据?” “证据?” 苏诚笑了一声。 前世的证据,他用命换来的。 “爸,你觉得凭咱们家的资產,我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非得娶一个图咱们钱的?” 他转过头,看著周婉,笑得很淡。 “退婚。” 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砸得周婉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 因为之前有订婚,这会要先退婚! “诚哥……” 周婉的声音又软下来了,眼泪从脸上滑落,她伸手去擦,动作还是那么柔弱。 看著就不像苏诚说的那样,勾搭別的男人。 “你不能这样,你一定是被人骗了对不对,你是不是听了別人说什么。” 她转头看向苏琳,眼神里全是求救:“姐姐,你跟诚哥说句话,不是这样的。” 苏琳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刚刚在出臥室的时候,苏诚的那句话。 原来是真想周大小姐好看。 而且敢绿她弟弟,让她弟弟受委屈。 苏琳第一个不答应! 她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周婉,又看了看弟弟那张平静到有些陌生的脸。 “周小姐,我弟弟说了,退婚。” 周婉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不可置信,最后变成一种阴冷的,赤裸裸的恨。 周伟建涨红了脸,狠狠一拍茶几:“好!好!姓苏的,你们欺人太甚!这门亲事,散了就散了!但你们给我记住了,商丘不是你们苏家一手遮天的地方!” 他拽著周婉就往外走。 周婉被他拽著走了两步,回过头,看了苏诚一眼。 那一眼里的怨毒,苏诚很熟悉。 前世他躺在床上等死的时候,她就是这个眼神。 “对了。” 苏诚忽然开口,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婉,回去告诉赵海东。” 周婉的脚步一顿。 “2亿元也能给,你和他俩人一起跪在我的脚下,磕三个响头,这2亿就白给你们,怎么样?” 周婉的脸煞白。 没想到计划落空,还被苏诚这般侮辱! 她咬著牙说:“等著瞧!” 客厅里安静了得有半分钟。 “诚子。” 苏卫国的声音沉沉地压过来,他站在原地,一脸严肃。 “你跟我说清楚,周婉和赵海东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诚转身,看著父亲。 前世他爸为了保住神火矿业,积劳成疾,中风瘫痪。 姐姐也是心力憔悴,心梗而死。 家中就剩下他一人了,母亲走的早,他也没了心气。 就变卖了近40亿的煤矿资產。 但当时,煤矿无人敢接手,靠关係拿到了5亿。 苏诚就做点和煤炭相关的產业,就这样也赚了些钱。 毕竟有这么多资金,也不像別的煤老板去玩股票、投资电影电视剧、找各种机会投资这样。 算是在圈子里长久待著的老人了。 而现在不一样了,煤矿还没到这一步。 国家也是年后才开始大动干戈。 “爸。” 苏诚走过去,在父亲面前站定。 “我会跟你解释的,但现在,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跟你谈。” 苏卫国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事?” “卖矿。” 第3章 你说什么疯话? 苏卫国愣了一瞬,然后眉头拧成了铁疙瘩:“你说什么疯话?” “我说商丘煤田北区那几个矿口,趁现在价格还在高位,全都出手。” 苏诚打断了他,声音平静但篤定。 “爸,最多3个月,上面就要出政策了。到时候,咱们手里的矿不是资產,是包袱。现在不卖,以后想卖都卖不出去。” “3个月?” 苏卫国还没开口,苏琳先急了。 她几步走过来。 “诚子,你这消息从哪儿来的?你才刚从德国回来没多久?你知道咱们家北区那几个矿口一年產值多少吗?你说卖就卖?” “姐,五个亿。” 苏诚转过头看著她,语气淡淡的,“北区三个主力矿口,年產量三百万吨,按现在的坑口价,一年產值大概就是这个数。” 苏琳嘴巴张了张,愣了一下,但马上又接上:“你知道还说要卖?五个亿啊诚子!那不是五百万!你让人家怎么看咱们?商丘煤田最大的矿主,突然卖矿?別人还以为咱们苏家要跑路了呢!” “琳琳。” 苏卫国抬了抬手,制止了女儿。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咔嚓咔嚓打了三下才点著。 苏卫国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墙上那座老式掛钟,是他九八年搬进这栋別墅时买的,咔嚓咔嚓地走著,每一下都格外清晰。 苏卫国弹了弹菸灰,开口了。 “你小子,倒是说说,你那个上面要出政策,是从哪儿听来的?” 苏诚早料到他会问这个。 “爸,我在德国的时候认识一个人,他家老爷子在发改委,能源口的。上个月通过一次电话,他说年后就要动手,煤炭行业要动大手术,私营矿首当其衝。” 这话不全是编的。 他在德国確实认识这么一个人,只不过上辈子是回国以后才想起来联繫,那时候政策已经出了,煤矿砸在手里,求谁都没用。 苏卫国叼著烟,没说话,就那么看著儿子。 他当了十年的兵,退伍下海又干了快二十年煤矿,这辈子见过的人多了。 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说话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像苏诚现在这样。 太篤定了,篤定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还没发生的事,倒像是在说一件发生过了的事。 但他没有追问。 “你说3个月?” “最多3个月。” “消息可靠?” “您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探探。” 苏卫国只能点点头,这事情得慎重考虑。 相对於刚刚的退婚行为,这才是大事。 女人没了可以再找,这家產没了,可就真没了。 “行。我明天就找人问问。” 苏琳急了:“爸,您还真信他啊?他一个在德国读书的,能有什么……” “姐。” 苏诚打断了她,但没有像刚才懟周婉那样冷,而是放软了语气。 “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在同济读mba的时候,有一门课是不是讲產业政策的?德国鲁尔区你去考察过没有?鲁尔区当年也是欧洲最大的煤炭工业区,六七十年代煤钢產业一衰退,整个地区全垮了。那些煤矿主不肯转型,到最后矿权一文不值,设备当废铁卖,你去看的时候,那些废弃的矿井现在是不是都改成博物馆了?” 苏琳愣住了。 她在同济读mba的时候確实去德国考察过鲁尔区,这是去年的事,苏诚当时在另一个城市读书,她只是顺路去看过他一次,根本没跟他细聊过这些。 “你怎么知道鲁尔区的事?” “你寄回家的考察报告我看了,爸没看,我看了。” 苏诚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 实际上他根本没看过那份报告。 上辈子姐姐跟他说过这件事,是在好几年以后,煤矿已经砸手里了,她满脸疲惫地对他说,早知道就该学鲁尔区那些矿主,早转型早脱身。 他现在只是把这句话提前了几年。 苏琳不说话了。 感觉弟弟怎么成长这么多了? 以前她说话,都不敢顶嘴一个字。 现在好了,自己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爸,还有个事。” 苏诚转向父亲,“咱们家神火矿业,现在总资產有多少?” 苏卫国皱了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一个数,不是对外报的那个数字,是加上矿权和探明储量的实际估值。” 苏卫国沉默了几秒,把菸头在菸灰缸里摁灭,声音压得很低:“真要算,北区三个矿口加南区两个,矿权在手,探明储量还有六千万吨,按现在的坑口价,全部算下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儿子。 “四十个亿只多不少。” 苏诚点了点头。 四十个亿。 上辈子,这些矿在政策出台后砸在手里,最后他靠关係才变现了5个亿,差不多才十分之一。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爸,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 “等探明白了政策,北区三个矿口,现在掛牌,趁政策没出之前,卖给出价最高的人。南区的两个先留著,稳住家里的基本盘,让外面的人不至於觉得咱们是跑路。然后再用北区卖矿的资金,去做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苏卫国盯著他,眼神里除了疑惑,还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警惕,也是期待。 “晶片。” 苏诚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的极其真诚。 苏卫国整个人往后靠了靠。 苏琳也愣住了。 “你说啥?晶片?” 苏卫国的眉头又拧起来了,比刚才討论卖矿的时候拧得更紧。 “晶片?那玩意儿跟咱们煤矿有什么关係?” “跟煤矿没关係,跟咱们苏家的以后有关係。” 苏诚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 电视柜上摆著一台电脑,是他去年从德国带回来的ibm thinkpad,他打开电脑,显示器亮起来,windows xp的启动画面一闪而过。 不过,去年被联想集团以12.5亿美元併购。 “爸,姐,你们过来看一下。” 苏卫国和苏琳对视一眼,都走了过去。 想看看苏诚想说什么。 第4章 未来是留给高科技的 苏诚打开了一个网页,是英特尔官网上刚发布的酷睿2双核处理器介绍页面。 他用手指著屏幕上那个指甲盖大小的晶片图片,回过头看著他们。 “这叫酷睿2,英特尔上个月刚发布的,65纳米製程,两个核心,两亿多电晶体。就这么一个小东西,一颗卖两千多块人民幣。” 他顿了顿,又拿出了自己的摩托罗拉v3。 “这手机里用的晶片比这个差得多,但也要好几十美金一颗。咱们中国一年进口晶片要花多少钱你们知道吗?” 苏卫国摇摇头。 “去年是6000多亿人民幣,超过石油进口额,这些钱统统流入了国外的公司。现在人家在65纳米上已经量產了,咱们国內中芯国际还在苦哈哈地搞100纳米的代工,良率还不稳定。可要是上面要出政策限制煤矿,那接下来的几年,就是国內晶片產业拼命追赶的关键期。” 苏诚的手在屏幕上一划。 “如果咱们能在搞出一条90纳米的生產线,拿出可以用的晶片,哪怕是最普通的电源管理晶片、手机基带晶片,咱们就是国內第一家能跟国际掰手腕的民营半导体公司!这里面的商机!” 苏诚顿了顿,看向他爸苏卫国说:“爸,你跟別人说过,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退伍下海,是想著拼出一番事业。咱们苏家往上数三代,没出过秀才,没出过举人,到你这一辈拿命拼出了煤矿,是挣了钱,但是有多少人看著你,背后说土老帽、暴发户?有钱怎么了?谁记得你好?” 苏卫国沉默著,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我出国之前你也跟我说过,別让人瞧不起咱们苏家。爸,他们可以瞧不起我,但是不能瞧不起咱们国家,不能瞧不起能造出国產晶片的人。” 苏诚的声音忽然哑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躺在病床上,签完那份遗嘱时的心情。 十亿,他一辈子的积蓄,准备全部砸进一个叫“兴华科技”的研究所里。 他一个挖煤的,被人叫了半辈子土老帽,临了想做件不土的事,想在死前为国家在高端晶片封锁的铜墙铁壁上凿出一条缝来。 结果那条缝还没凿开,他自己先被人从背后捅死了。 这一世,他不会再窝囊的死了。 “爸,这也不是商机。” 他转过身,看著父亲,眼眶微微泛红。 “是志气,咱们中国人,不能永远被人卡著脖子过日子。” 苏卫国很久没有说话。 虽然不懂的晶片,但知道这是高端科技。 知道晶片竟然要进口6000亿! 確实是一个蓝海產业! 苏琳站在一旁,看著弟弟。 不过短短一个小时,她觉得站在面前的不再是那个会跟她顶嘴,会耍小聪明的弟弟。 而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人。 但这种陌生,並不让她感到害怕,反而让她觉得莫名的心安。 “诚子。” 苏卫国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听得出来在压著什么。 “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能搞出晶片来?” “能。” 苏诚毫不犹豫。 “但是爸,这个『能』是有条件的。第一,要钱,前期至少几十亿砸下去。第二,要人,需要懂晶片的工程师。第三,要时间,这工厂建造,设备前期运转,都需要时间。” “几十亿。” 苏卫国咬著这三个字,像是在称斤两。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了。 “咱们神火北区三个矿口如果卖了,按现在的行价,大概能套现十七八个亿。你这几十亿,得让我確认下上面的政策。” “好。” 苏卫国拍了拍苏诚的肩膀,那个力度大得让苏诚往后退了半步。 “卖矿的事,我明天就去京里找人问。问清楚了,回来就掛牌。至於晶片產业,咱也得了解清楚,至於敢不敢这行,需要商议” “行,我懂。” 苏诚点了头。 毕竟这么大的投资,不可能说做就做。 苏诚也知道这点。 系统给的是整套设备。 而苏诚则要去配备一系列的配套措施。 “还有那个赵海东……” 苏卫国顿了一下,眼神沉下来。 “你自己去处理,但是记住,周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但在商丘地界上被打了脸,不会善罢甘休,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苏诚笑了笑,笑得很淡。 “爸,这才只是开始。” 苏卫国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楼上走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苏琳才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苏诚的腰。 “诚子,你跟姐说实话。” “什么实话?” “煤矿真的不行了?” 苏琳也是在自家公司当部门经理的。 对煤炭还是了解的。 怎么突然国家不给搞了? 难道和最后矿难有关係? 最近很多地方挖坑,矿井坍塌厉害。 新闻报导也多。 苏诚转过头,看著姐姐,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姐,你猜。” “你!” 苏琳抬手作势要打他,但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只是在弟弟脑袋上轻轻呼嚕了一把,像小时候一样。 “那你打算怎么收拾周婉和赵海东?” “一步步来。” 苏诚收起笑容,眼睛里的光慢慢变得幽深,像一口没有底的井。 接著,苏诚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在床边坐下。 他掏出那部摩托罗拉v3,打开翻盖,屏幕亮起来,蓝色的背光照著他的脸。 时间是2006年8月18號,上午上10点04分。 他翻开通讯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下翻。 那些名字里,有些是上辈子帮过他的人,有些是背后捅过他刀子的人,有些是擦肩而过,后来才知道能改变他命运的人。 他找到一个名字,停在上面。 那是个现在还默默无闻的人。 上辈子,他后来才知道,这个人回国后在某研究所苦熬了十年,最后因为经费被砍,项目解散,鬱郁不得志地离开。 苏诚把手机合上,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这一世,我不会错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他自言自语。 “哈哈,还有这对渣男贱女,你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周婉家里拿不到这2亿元,肯定会去找赵海东借钱的。” 第5章 天生一对狗男女 “明晚,英皇国际夜总会,出来见一面。” 苏诚有些诧异的看著简讯內容。 这是市书记的儿子刘卫平,平常確实和他们这群公子哥混在一起。 喊他出去,那估计是想调和他与周婉之间的矛盾吧? 苏诚立刻回了条信息,答应了下来。 苏诚合上手机,靠在真皮沙发的靠背上,眯著眼看著头顶旋转的镭射灯。 英皇国际夜总会,商丘最贵的场子,一晚上消费抵得上普通人一年工资。 他上辈子没少在这儿挥霍,跟赵海东一起,跟刘卫平一起,跟一群同样靠著煤矿发了横財的公子哥一起。 翌日。 一辆黑色的奔驰s350停在英皇国际夜总会门口。 车门一开,苏诚还没下车,门口保安已经小跑著迎过来了。 保安看上去三十来岁,穿著一身黑色制服,隔著三步远就弯腰,脸上堆满了笑。 “苏少!您来了苏少!里面请里面请!” 苏诚把车钥匙扔给他,抬眼看了看面前这栋建筑。 英皇国际夜总会,商丘最烧钱的销金窟,整整六层楼,外立面全是深金色的玻璃幕墙,太阳一照,整栋楼像一块融了一半的金砖,流光溢彩。 大门上方是一整排欧式浮雕,罗马柱撑著一个半圆形的门廊,柱头上镀著金漆,在阳光底下晃得人眼睛疼。 光这一排柱子,据说就花了小两百万。 门口铺的是进口大理石,黑底金纹,擦得能照出人影。 苏诚踩在上面,低头看了一眼,看见自己倒映在石头里的脸,帅气。 他迈步往里走。 还没走到旋转门前,门已经从里面被推开了。 两个穿著旗袍的迎宾小姐一左一右,同时弯腰,声音甜得像刚从糖罐里捞出来的:“苏少好!” 苏诚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穿过旋转门,迎面就是一盏三层楼高的水晶吊灯,从穹顶直直垂下来,每一根水晶掛坠都被擦得剔透,灯光打上去,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洒在大堂的每一个角落里。 吊灯正下方是一座圆形的水幕喷泉,水从三米高的玉石假山上淌下来,哗哗地响,水雾里混著淡淡的香薰,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一闻就知道不便宜。 大堂的地面全是米白色的进口大理石,光可鑑人。 左右两面墙上镶著黄铜壁灯,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对面的金箔壁画上,壁画里画的是西洋宫廷宴会,贵妇人穿著蓬裙,绅士举著酒杯,每个细节都描得精细,据说请的是广州美院的一个老教授,画了整整三个月才完工。 苏诚站在大堂中间,慢慢转了一圈。 上辈子他也来过这里无数次,坐的是包厢,喝的是皇家礼炮,从来没仔细打量过这地方。 如今一看,光是这大堂的装修,扔进去的钱起码两千万打底。 还不算楼上那些包厢里的进口音响、义大利真皮沙发、从香港运回来的水晶酒柜。 刘卫平不简单啊。 “苏少!” 大堂经理从二楼跑下来了,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一身深蓝色西服,头髮用髮胶固定得一丝不乱,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笑容,老远就伸出手来。 “刘公子已经到了,在三楼等著您呢,您这边请。” 他一边说一边引路,走的时候微微侧著身子,始终不敢走在苏诚的正前方。 到电梯口的时候,四个穿黑西装的会籍顾问齐刷刷地站著,见了苏诚,统一鞠躬:“苏少。” 电梯门打开,里面的镜子擦得鋥亮。 苏诚走进去,对著镜子整了整衣领,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挑了一下。 很快来到包厢门口,门被推开。 最先看到的是刘卫平,穿著一件米色休閒夹克,头髮打了啫喱,往后梳得鋥亮。 脸上掛著那种官家子弟特有的沉稳笑容,既不会太热情,也不会太疏远,像是量过尺寸才贴上去的。 跟在他身后的是赵海东。 赵海东见到苏诚进来,立马恭维的笑著,两条胳膊张得很开,好像是衝著苏诚来的,嘴里已经喊上了:“哎哟,诚子,你可算来了,哥几个等你好一阵。” 他的手还没碰到苏诚的肩,苏诚就侧了一步。 乾净利落,像躲开一堆垃圾。 赵海东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不到半秒,自己拍了巴掌收回去,哈哈一笑:“行行行,不碰你,咱苏少今天脾气大。” 最后往苏诚身边来的是周婉。 她低著头,穿了一件素色的连衣裙,白底碎花,头髮扎了个低马尾,眼圈微微泛红,像是一晚上没睡好。 她抬起眼看了苏诚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嘴唇抿成一条线,受尽了委屈的样子。 苏诚看著这一幕,差点笑出声来。 好。 演得真好。 赵海东演豪爽,周婉演无辜,配合默契,天生一对狗男女。 刘卫平在沙发正中间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子:“来来来,都坐,站著干嘛?又不是开检討会。老苏,坐这儿。” 苏诚没坐他旁边,自己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掏出摩托罗拉v3,放在茶几上。 “卫平哥,今晚是你组的局,你先说吧。” 刘卫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赵海东与周婉,拿起桌上的皇家礼炮,亲自给苏诚倒了一杯,推过去。 “老苏,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有三四年了吧。” “三四年了。” 苏诚每年寒暑假和无课期,还是会回来的。 刘卫平点点头。 “我这人你是知道的,不爱管閒事。但是海东跟我说了,说你跟周婉闹了点误会,闹到要退婚的地步。我说不至於吧?你们三个从小一块玩的,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他把杯子又往前推了推。 “今天我把人叫来了,咱们当面锣对面鼓,有什么误会,说清楚,给我个面子。” 苏诚没碰那杯酒。 他看著刘卫平,忽然问了一句:“卫平哥,你今天来当这个和事佬,是他们找了你说情,还是你自己要当的?” 刘卫平笑了笑,没正面回答:“都有。” “那就是他们找你了。” 苏诚点点头,身体往前倾了倾,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从刘卫平脸上移到赵海东脸上,又移到周婉脸上。 赵海东马上接话,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真诚,真诚得让人想扇他耳光:“诚子,咱们兄弟多少年了?我跟周婉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你不能听外面人瞎传几句就当真了,这不是往咱们兄弟情分上捅刀子吗?” “对,诚哥。” 周婉也抬起头,眼眶里水光闪闪的。 “你……你昨天在家里说的那些话,我回去哭了一整夜,我爸气得高血压都犯了。我跟海东就是普通朋友,你怎么能……怎么能那样说我?” 她说著说著声音就哽住了,拿手指擦了擦眼角。 那演技,搁2006年的国產电视剧里,能拿个女配提名。 第6章 姦情暴露无疑 苏诚微笑著,没说话。 不急著表態,让他们再演演。 “老苏,你看。” 刘卫平摊了摊手。 “海东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婉也表態了。男人嘛,有时候犯点疑心病正常,但也不能太钻牛角尖,对吧?今天这事儿,我做主了,你也退一步,这事就算翻篇了,明天还是好兄弟。” “平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苏诚终於开口了。 “你是不是替他们两个作担保?担保他们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关係?” 刘卫平看了看赵海东。 赵海东微微点了点头,那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苏诚看见了。 “行。” 刘卫平往沙发上一靠,语气篤定。 “担保,他们两个没事。要有事,我这包间今晚的酒全算我的。” “全算你的?” 苏诚笑了。 他那个笑让刘卫平心里咯噔了一下。 “卫平哥,你那点酒钱就別拿出来说了。” 苏诚拿起桌上的皇家礼炮,对著灯光看了看酒液的色泽,又放回去,声音淡得像是在聊天气。 “如果他们俩真有事呢?” 刘卫平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咱们打个赌。” 苏诚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他们俩真有事,这家英皇国际夜总会,直接过户给我。”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 英皇国际是刘卫平手里最赚钱的產业,商丘最火的夜场,一个月流水大几百万,说一句日进斗金也不过分。 刘卫平的面部肌肉微微抽了一下,他是市书记的儿子,不意味著他能拿这种產业不当回事。 但他的身份摆在那儿,话已经顶到这儿了,旁边几个跟刘卫平一块来的哥们都在看著。 他不能怂。 “好。”刘卫平咬了咬牙,“那你要是输了?” 苏诚靠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翻盖,又把屏幕扣在桌上。 “我要是冤枉了他们,神火矿业北区一个矿口的乾股,百分之二十,给你!” 赵海东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呼吸都急促了。 一个矿口百分之二十的乾股,每年光分红就是千万打底。 苏诚这是要送钱给刘卫平?还是他自己疯了? “诚哥!” 周婉忽然站起来,声音尖利。 “你太过分了!我们是来解释的,不是来受你羞辱的!你凭什么拿这种事打赌?我和海东什么都没有,你……你血口喷人!” “闭嘴!” 苏诚猛地吼了一声。 那声音太大,茶几上的酒杯都震了一下。 周婉被嚇得浑身一抖,张著嘴僵在原地,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妆都花了,口红洇出了唇线的边界,看著悽惨又狼狈。 苏诚吼完之后,脸上忽然又恢復了那种让人发毛的平静。 他转过头,继续看著刘卫平,语气慢条斯理。 “平哥,我再问一遍,如果他们俩真有事……” 刘卫平脸色难看,但今晚这个局是他揽的,当著一屋子人的面,他退不了。 “好!要真有事,夜总会归你。” “仗义。” 苏诚笑了,拿起桌上的摩托罗拉v3,翻开盖子,拇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刘卫平。 “平哥,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张的照片。 还有酒店开房记录的扫描件。 刘卫平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涨红,又从涨红变成了铁青,最后变成一种被人当眾扇了耳光的阴沉。 他抬起头,死死盯住赵海东。 “赵海东!你个王八蛋!” 赵海东还没意识到是什么事,还在堆著笑:“卫平哥,怎么了?” “我问你,上个月你跟我说去海南干什么?” 赵海东的笑容凝固了。 “我……我去谈生意……” “谈生意?” 刘卫平把手机摔在茶几上,砰的一声,酒杯倒了,皇家礼炮顺著桌沿淌下来,滴在赵海东的裤子上,赵海东都没敢躲。 “谈生意谈到一张大床上了?你他妈当我是傻子?!” 整个包间里鸦雀无声。 连一直低头抹泪的周婉都忘了哭,脸色白得像纸。 刘卫平猛地站起来,抄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像是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他看了赵海东一眼,那个眼神冷得让赵海东浑身一抖。 “赵海东,你自己看著办吧。” 他转身对苏诚说,声音还压著怒火,但已经是另一种语气了。 一种认栽的语气。 “夜总会明天过户,我刘卫平说话算话。” “谢了卫平哥。” 苏诚接过手机,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笑容更胜。 这可是刘卫平的生意,他亏了,那肯定是去找赵海东麻烦,就不是他需要参与的。 借刀杀人而已。 赵海东终於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嘴唇发白,指著苏诚吼:“你跟踪我们?” 苏诚转过身看著他,眼神平静得让人发冷。 “你觉得呢?” 周婉也站起来了,嘴唇哆嗦著,声音又尖又颤:“诚哥你听我解释!那天我们只是住在一个酒店,没有住一间房!真的没有!” “对!对!” 赵海东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拼命附和。 “就是碰巧!我们各住各的!” “哦?” 苏诚歪了歪头。 “那明天我把你们搂在一起,进出酒店大堂的监控录像,发出来给大家看看?穿著睡衣在七楼走廊亲嘴那段,要不要也传出来一份?” 周婉的脸彻底白了,白得像个死人,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在茶几角上,踉蹌著差点摔倒。 赵海东伸手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他不敢再碰她了,至少现在,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敢。 苏诚看著他们俩那副德行,忽然笑了,笑得畅快淋漓,笑声在安静的包间里迴响。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两个贱人,不过如此。” 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霓虹灯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脚下的大理石地板被擦得鋥亮,能照出他自己的脸。 二十出头,眉眼锋利,嘴角掛著一道谁看了都得掂量掂量的笑意。 一台夜总会,白捡的。 上辈子他俩加在一起的孽债,这才刚开始还。 第7章 我丟不起人 八月下旬的商丘,热得像蒸笼。 周伟建坐在自家的奥迪a6后座,车窗关得死死的,空调开到最大档,还是觉得胸口闷得透不过气。 他扯了扯领口的扣子,扣子绷得太紧,纹丝不动。 旁边的周婉缩在座椅角落里,眼睛红肿,脸上没化妆,素著一张脸,看上去倒比平时更显得可怜。 但她爹没心情可怜她。 “你还有脸哭。” 周伟建没看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周伟建在商丘活了五十年,没丟过这么大的人。” 周婉咬著嘴唇,不敢吭声。 车拐进赵家別墅所在的街道,两边种的全是法国梧桐,树荫遮天蔽日,比城区的温度低了两三度。 周伟建看著窗外那些整齐划一的小洋楼,心里更堵了。 赵林刚,一个倒腾煤炭运输起家的,论家底比不上苏家,论矿权比不上他周家,偏偏生了个会勾搭別人未婚妻的儿子。 现在倒好,他得亲自登门,来跟这种人谈怎么一起凑钱、一起买矿,一起顶著满城的唾沫星子做生意。 车停了。 赵家的院子比苏家小了两圈。 赵林刚穿著一件白衬衫,站在门口等著,身旁跟著赵海东。 赵海东低著头,衬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缩著肩膀,不敢往前看。 周伟建推门下车,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微微发软,但他硬撑著站直了,挺著肚子走过去。 “周哥。” 赵林刚先开了口,脸上掛著笑,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嘴角往上扯了扯,扯出一道很勉强的弧线。 “进来说,进来坐。” 周伟建没接他的话,目光越过赵林刚,落在赵海东身上。 “赵海东。”他叫了一声。 赵海东浑身一抖,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周叔……” “你別叫我叔。” 周伟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掏出来的。 “你叫我叔,我担不起。” 赵林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他伸手去拉周伟建的胳膊:“周哥,孩子的事咱们进去说,外面热,站在门口不像话。” 周伟建甩开他的手,自己迈步进了门。 客厅不大,装修是前年流行的风格,米黄色墙纸,红木沙发,茶几上摆著一套紫砂茶具,旁边放了一包拆开的软中华。 赵林刚招呼著坐下,亲自给周伟建倒茶,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的时候,他的手很稳,一滴都没洒。 周伟建没碰那杯茶。 周婉跟在他身后进来,在沙发最边上坐下,始终低著头。 赵海东站在她斜对面,偷偷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挪开视线。 两个人隔著不到两米的距离,却谁都不敢看谁,像是两只被拎著后颈皮提起来的猫,耷拉著爪子,连叫都不敢叫。 “赵林刚。” 周伟建开口了,连客套都省了。 “你儿子干的好事,现在商丘全城都知道了。我周家女儿的名声,你赵家儿子的名声,全毁了。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算帐的,算不过来。” 赵林刚点了点头,没辩解。 他知道这时候辩解没用。 “矿的事,你听说了。” 周伟建掏出烟,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他那张涨红的脸前散开。 “苏家退婚了,那两个亿,苏家不出。那个无烟煤矿,报价三个亿,我周家帐上能动用的钱,拢共就一个亿出头,缺两个亿。” “我拿得出。”赵林刚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早就盘算好了,就等著周伟建开口。 “东拼西凑,再加银行贷款,两个亿,我能凑出来。” “你当然拿得出。” 周伟建冷笑了一声:“你儿子把人家的財路断了,现在你赵家来填这个窟窿,天经地义。” 周伟建也无奈,原先和苏家算是平白多出这两亿。 赵林刚的脸色终於沉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周哥,矿的股份,怎么算?” 这话问到了根子上。 周伟建弹了弹菸灰,菸灰落在茶几上。 “你说怎么算。” “按出资比例。” 赵林刚放下抹布,坐直了身体。 “你出一个亿,我出两个亿,总股本三个亿。你占三成三,我占六成七。” “放屁。” 周伟建的菸头在手指间猛地抖了一下。 “矿权是老子拿下来的,没有我周伟建的关係,这矿你连见都见不著。你出两个亿就想当大股东?赵林刚,你想得美。” “那你说。” “我六你四。” 赵林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在他嘴里转了一圈才咽下去。 “周哥,这有点不合適吧。两个亿,真金白银。你这一个矿权,虽然值钱,但不能跟现钱一个价。” 他放下杯子,杯底碰在茶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像算盘珠子落盘。 “要不这样,五五,矿权加上你1一个亿的投资,算你两个亿,我再出两个亿,总股本四个亿。各占一半。” 周伟建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坐著的两个年轻人,周婉缩在沙发角里,肩膀一抽一抽的,还在无声地掉眼泪。 “行。” 周伟建把菸头摁进菸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 “五五就五五,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帐目共同管理,用钱的时候必须我们俩同时签字。公章我们共同管理,需要双方签字才行。財务,你派一个,我派一个。” “这是自然。”赵林刚点了点头。 “还有那个赵海东。”周伟建的目光猛地抬起来,刀子一样剜向赵海东,“你过来。” 赵海东像被电了一下,身体僵了半秒,然后慢慢走过来,脚步发飘。 “周……周叔。”他改了口,声音乾涩。 “娶她不娶?” 周伟建指了指沙发上的周婉,语气像是在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跟她的事,全商丘都知道了。你要是不娶,我周家女儿以后怎么抬头做人?你赵家儿子还能在商丘找著媳妇?我告诉你赵海东,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你要是敢在这事上掉链子,我周伟建这辈子不干別的,就跟你赵家死磕到底。” 赵林刚在旁边嘆了口气,没说话。 他点了根烟,只是闷头抽著。 赵海东抬起头,嘴唇翕动著,看了一眼周婉。 周婉抬起头,也对上了他的视线。 两个人对视的那几秒钟里,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周婉的眼眶里还蓄著泪,但已经不掉下来了,她看著赵海东,看著他被人骂得不敢吭声的样子。 “娶。” 赵海东终於从嘴里挤出了这个字,声音干得像砂纸蹭过木头。 “我娶。” 周伟建往后靠了靠,沙发发出一声闷响。 “日子你们自己定,婚礼不用太排场,低调处理,我丟不起二次人。” “矿的事抓紧办。” 赵林刚接过话头,语气恢復了生意人的利落。 “下周一,我让东子去註册公司。周哥,两个亿,我去凑,最迟月底到帐。” 周伟建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小婉,走了。” 第8章 钱都没花出去? 天气热得不像话了。 苏诚坐在书房里,空调开著。 他面前摆著两台电脑,一台台式机,一台笔记本,屏幕上都开著网页,全是关於集成电路產业园的资料。 苏琳推门进来的时候,端了半个西瓜,上面插著一把不锈钢勺子。 “喏,冰镇的。” 她把西瓜搁在桌上,凑过来看屏幕。 “你看什么呢?一上午没出屋。” “苏州工业园区,去年刚被认定为首批国家集成电路產业园。” 苏诚从她手里接过勺子,挖了一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姐你看,人家这个產业链条,设计、製造、封装、测试,一条龙全配齐了。还有中科院苏州纳米所、中科院计算所,一水的『国字號』。咱们商丘,连个正经的电子厂都找不出来。” 苏琳拉了把椅子坐下,手撑著下巴看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苏州工业园区的介绍页面,密密麻麻的宋体字,字里行间夹著几张厂房的照片,灰白色的建筑,方方正正,看著没什么出奇。 但苏琳知道,这种地方,才是她弟弟真正想去的。 “你想好了?去苏州?” “不。” 苏诚把瀏览器关了,重新打开一个页面,上面赫然写著“深圳集成电路设计產业化基地”几个大字。 “去深圳。” 苏琳眉头皱了一下:“苏州不是离得近?深圳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 “姐,深圳以后是超一线城市。” 苏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篤定得像是背课文。 “电子信息產业的整机生產基地,国內市场最大的集成电路消费地。珠海炬力、海思半导体、中兴微电子,全在珠三角。去那儿扎根,十步以內就是客户,十步以外就是对家。商丘有煤,苏州有產业链,深圳有市场。我要做晶片,就得去离钱最近的地方。” 苏琳没说话,她看著弟弟那张脸,觉得陌生又熟悉。 熟悉的是五官长相,陌生的是说话的神態。 以前他哪会说这些? 以前他只会说:“姐,给我点钱,我要给周婉买包”。 “行,你说去深圳就去深圳。”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了一下,挡住西晒的太阳。 “但你得自己跟爸说,他那关不好过。” “爸明天就回来了。” 苏诚靠在椅背上,转著勺子,眼睛没离开屏幕。 他又打开了一个新网页,是商丘本地的一个论坛,標题刺眼得很。 “【火热】神火矿业公子被绿,赵家公子横刀夺爱,周家女儿脚踩两条船!” “【劲爆】神火矿业苏家大少被绿了!未婚妻和兄弟搞上了!” “【一手消息】周家闺女偷吃赵家小子,苏家直接退婚!” “【实锤】周婉赵海东开房记录曝光,苏诚当场翻脸!” 这些帖子都盖了有三百楼以上,回復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笑话苏家养了个软蛋,有人骂周婉不要脸,也有人酸溜溜地说煤老板家的破事比电视剧还好看。 苏诚面无表情地把帖子往下翻了翻,像在看別人的故事。 “这帮人閒的。”他把网页关了。 “你不气?”苏琳看著他。 “气什么,他们的唾沫星子又淹不死我。” 苏诚拿起勺子又挖了一口西瓜。 “姐,我跟你说个事。英皇国际,我卖了。” “卖了?”苏琳转过身来,“卖给谁?” “刘卫平,八千万。” 苏琳愣了一下:“他不是跟你打赌输给你的吗?你又卖回给他?” “他又不是傻子,英皇是他手里最挣钱的產业,一年一千多万的纯利,商丘最火的夜场,他哪捨得真给我。我拿这个东西,烫手。不如要价八千万,让他自己赎回去。” 苏诚说完,把西瓜子吐在纸巾上,擦了擦嘴,“反正他也不会找我麻烦了,这人好面子,但也分得清利害。他恨的人不是我,是赵海东。” “赵海东怎么了?” “赵海东想找他调和这事,把贸易公司一半股份许给他,谁知道在包间里当场被扒了皮,刘卫平面子丟了个底掉。” 苏诚笑得嘴角翘起来。 “后来赵家为了摆平刘卫平,把那家贸易公司整个折价四千万给了他,还欠著他四千万的债。” 苏琳听著,眼睛慢慢瞪大:“赵家哪来这么多钱?他们不是还要凑两个亿买矿吗?” “加槓桿唄,找银行,找民间借贷,把能抵押的全抵上。” 苏诚把手里的勺子往西瓜里一插,站了起来,走到窗前伸了个懒腰。 “周家和赵家,明天就去买矿了。” 苏琳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胳膊肘搭在窗台上:“你说,他们这矿能挣钱吗?” “挣个屁。” 苏诚看著窗外,天边有火烧云,红彤彤的一大片,把对面別墅的屋顶都染成了橘红色。 “矿好不好不在矿本身,在他们能不能撑到见钱的那天。” 苏琳还是不信国家要多煤矿开刀。 姐弟俩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知了声铺天盖地,一浪压过一浪,像是要把这个闷热的八月末活活叫穿。 “对了,爸什么时候到?”苏琳问。 “明天下午。”苏诚把勺子往西瓜里一插。 “他在电话里怎么说的?” 苏诚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想怎么转述。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压平的平静。 “还能怎么说,去了趟北京,请了一圈人,只花了几十万,没一个人给他准话。他说那帮人精得很,不收钱,也不给话,客客气气跟你吃饭喝酒,喝完一抹嘴,说一句『苏总啊,回去等消息吧』,就完了。” 苏琳倒抽了一口凉气:“钱都没花出去?” 花不出去才不正常啊! 苏诚转过头看著她,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像笑,更像是在替父亲心疼。 “人家该吃饭吃饭,该喝酒喝酒,但消息不会透露的。” 苏琳这下子,有些意外了。 绝对的不正常! 感觉到了,自己弟弟很可能说的都是真的! 那卖矿就成必然,他们这些民企得准备转行了。 周家和赵家这个时候去买矿,那不是…… 第9章 劫后余生,一场豪赌的开端 苏诚他顿了顿,学著那个腔调,拿腔拿调地模仿起来:“『老苏啊,煤炭是国家的基石,你回去好好干,有消息我们通知你。』” 苏琳的脸色变了。 “那爸怎么说的?” 苏诚垂下眼,声音忽然沉下去:“爸说,他怕了。” 苏琳愣住了。 “咱爸,当了十年兵,下了二十年煤矿,矿难的时候被埋过,债主堵门的时候一个人扛过,从来没说怕。这回他说他怕了,姐,那就是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苏琳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些年给那些人送的钱都不止千万了,在2006年的商丘能买下整条街的商铺,在京城连一句准话都换不来。 “爸怎么想的?” “他说先回来再说。” 苏诚的声音忽然沉下去,不再像刚才那么轻快了,像是被人从嗓子眼里按了一下。 “他在电话里跟我说,『诚子,我苏卫国当了十年兵,下了二十年煤矿,没怕过谁,这次进京,没人敢接,没人说一句实话,我是真的怕了』。” 苏琳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那种轻鬆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得她嘴角往下坠。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哑了。姐,咱爸什么时候说过怕?矿难的时候被困井下他爬出来,债主堵门的时候他一个人出去扛,他从来没说过怕。这回他说他怕了,那就是真的大难临头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我后来跟他说,我说爸,你现在信了吧。” 苏诚低下头,看著自己鞋尖。 “他说信了,但是信了也没用,他的矿没人能接。商丘地界上,有实力吞下北区三个矿口的,一个都没有。” “那怎么办?”苏琳的声音有点急了。 “我跟他说了。我说爸,现在大家还不知道政策要变,你找那些小的没用,要照大的找。中国神华,平煤集团,只有这种体量的央企和国企,才有胆子在市场不明朗的时候接盘,他说明天回来就去谈。” 苏琳张了张嘴:“神华那种级別的公司……爸能递上话吗?” “他有办法。” 苏诚抬起头,笑了一下,笑容里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 “好歹在煤炭圈子里混了二十年,砸了那么多钱请客吃饭送礼,总归认识几个能搭上话的人。” 第二天下午,苏卫国的车停在了別墅门口。 苏诚和苏琳一前一后跑出来,看见苏卫国从车上下来。 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的褶子比走之前深了。 但眼睛还是亮的,那股子当过兵的精气神还在。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截晒得黝黑的手臂。 “爸。”苏诚叫了一声。 苏卫国看了他一眼,走过来,二话没说,先拍了他肩膀一下,力道大得让苏诚往后退了半步。 “你小子,算是说对了。” 苏卫国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但苏诚听出来那底下压著的东西。 是后怕,是庆幸,是劫后余生。 “进来再说吧爸,外面热。”苏琳上去挽住他胳膊,往里走。 进了客厅,苏卫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茶几上晾好的凉白开端起来,一仰脖子灌了大半杯。 水顺著嘴角淌下来,他拿手背一擦,长出了一口气,像把憋了半辈子的闷气吐了出来。 “京城的饭,不好吃。” 他把杯子放下,身体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请了七顿饭,见了五拨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跟我说『会』,没有一个人跟我说『不会』。你问政策方向,他跟你谈天气。你问行业调控,他跟你聊孩子升学。你问煤矿的事,他把筷子一放,说这菜不错。” 苏卫国越说越快,声音里开始往外蹦火星子,手指在茶几上不自觉地敲著,节奏越来越急。 “这些年,花了上千万!” 他猛地拍了一下茶几,茶杯震了一下。 “花了上千万啊!连句真话都买不来!这帮人精得跟猴子似的,现在红包不收,银行卡退回来,茅台照喝,喝完一抹嘴,说『苏总啊,回去好好干,煤炭是国家的基石』。我一听这话我就知道完了。” 苏琳端著切好的西瓜走过来,被他这个架势嚇了一跳,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不敢出声。 “要是没事,他们会这么滴水不漏?要是有的赚,他们会往外推?” 苏卫国抬起头看著苏诚,说:“诚子,你上次说最多三个月,错了。我看用不了,只要最近煤矿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政策就能马上落地。”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陡然变沉了。 “那矿的事……”苏琳小心翼翼地问。 “必须卖。” 苏卫国咬著这三个字,一个字一句话,像是拿牙咬碎了再吐出来的。 “但神华没表明態度,我只能去找他们。平煤那边,我在京城托人递了个话,对方没拒绝,但也没说死。明天我再去一趟平顶山,当面谈。神华,我托人到京城再聊聊。” “他们能接?”苏诚问。 “能,但价格压得狠。” 苏卫国端起水杯又放下,手指在膝盖上磨著,这个动作苏诚很熟悉,他爹算帐的时候就爱磨膝盖。 “北区三个矿口,连矿权带设备,正常估值在35亿到38亿。但如果是急卖,又是咱们主动上门找他们买,他们肯定往下砍,砍到30亿都是好结果。” “30亿也卖。”苏诚毫不犹豫地说。 苏卫国转过头看著他,盯著看了好几秒钟,嘴角慢慢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我以为你心疼呢,这么多年家底,你一说话,就让我打折卖了。” “爸,40亿的家底,砸在手里变成不明朗的数字,那才是真亏。30亿拿回来,咱们还有命翻本,这个道理,你比谁都懂。” 苏卫国没说话,端起杯子把剩下那半杯水喝完。 他能不懂吗? 只是……只是不甘心而已! 苏琳看看父亲又看看弟弟,忽然觉得这两个男人在打一场她还没完全看懂的仗。 但她没插嘴。 她知道有些时候,不吭声就是最好的帮腔。 “行了。” 苏卫国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矿的事我去谈,能卖多少卖多少。小琳在家,帮我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好。诚子,你跟爸说,那晶片,资金大概要多少?” 苏诚站起来:“建一条90纳米的生產线,光刻机、刻蚀机、离子注入、pecvd薄膜,整套下来,按照设备算,前期投入至少80亿到100亿。” 苏诚这事也没必要隱瞒。 买地建厂便宜。 系统里给他的產线贵啊! 苏卫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即便对身家40亿的煤矿集团来说,也是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山。 苏诚却解释道:“我这边联繫我那边留学的朋友,他们能搞到二手的东西,估摸著二三十亿就够了。” “二三十亿?” 苏卫国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你刚才还说80亿到100亿,怎么一下子砍掉一大半?二手设备?诚子,这可不是买二手车,东西好不好掀开引擎盖看看就明白。晶片那玩意儿我虽然不懂,但我知道光刻机这东西,全世界能造的就没几家,你上哪儿弄二手去?” “爸,你听我说。” 苏诚往前拉了拉椅子,坐近了些。 “我在德国的时候认识几个人,不是普通留学生,是真正在硅谷干过,又跑到欧洲做半导体设备的华人工程师,他们手里有渠道。” “什么渠道?” “全球半导体行业这两年刚好在洗牌。2004年之后,全球晶片代工產能过剩,很多二三线的晶圆厂撑不住,倒闭的倒闭,转型的转型。台湾有一家叫茂德的,做dram內存的,去年亏了快两百亿新台幣,產线停了一半,设备放在那里吃灰。新加坡的特许半导体也在砍產能,二手设备市场上掛了好几条8英寸线没人接。这种东西,內行的人去谈,价格能压到原价的三成甚至更低。” “三成?光刻机一台多少钱?” “全新的193纳米步进扫描光刻机,荷兰asml的,一台大概在4000万到5000万欧元之间。折合人民幣,算上匯率,差不多5亿出头。” 苏诚的话速不紧不慢,每个数字都咬得很清楚。 “但如果是二手翻新的,而且还是通过我朋友这种有技术背景的中间人去谈,价格能压到1.5亿人民幣,省下的不是一星半点。” “1.5亿……” 苏卫国咬著这个数字,像是在嘴里嚼了嚼,尝尝是苦是甜。 “那也够贵的,一台设备顶咱们半个矿口一年的產值。” “但爸你想,一个矿口挖完了就没了。一条產线跑起来,晶片卖出去,那是持续不断的现金流。而且90纳米这个节点,至少能撑十年的生命周期。手机晶片、电源管理晶片、基带晶片、汽车电子,全都能用,市场大得很。” “你这小子,什么时候懂这么多了?” 苏诚笑了笑,不是得意的那种笑,是很淡很淡的那种: “在外面待了两年,眼界宽了些。再说了,不懂也得懂,咱们要做这个,不能两眼一抹黑往里砸钱。” 苏诚確实没开玩笑,把自己有系统的事情隱藏好。 然后,也了解这个背景下的晶片科技行业动態。 矇混过关。 “行。” 苏卫国站起来,哈哈大笑起来,感觉自己儿子也不是什么游手好閒的二世祖。 能减轻自己的负担,看到了他的责任感。 “二手设备也好,新设备也好,钱的事我来操心。卖矿的事我明天就去谈,平顶山跑一趟,神华那边再托人问问。能卖多少卖多少,先把现金攥在手里。” 第10章 谈判! 平顶山离商丘不算远,走高速三个多小时的车程。 苏卫国这次没带司机,亲自开车,副驾上坐著苏诚。 一路上父子俩话不多,车里放著豫剧磁带,常香玉的《花木兰》,苏卫国跟著哼了两句,嗓子粗糲,哼得並不好听,但哼得专心。 商丘那边,苏琳一个人在公司顶著。 苏卫国离开公司半个月,手机时开时关,到后来乾脆打不通了。 公司里的人开始还只是私下嘀咕,后来嘀咕变成了议论,议论变成了谣言。 有人说苏卫国在北京被抓了,有人说神火矿业要破產了,有人说苏家卷了钱要跑路。 谣言传到苏琳耳朵里的时候,她刚从財务部出来,手里抱著一摞上个月的报表。 她没吭声,把报表抱回办公室,关上门,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然后拿起电话通知行政部:上午九点,开例会。 早上八点五十,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方形的会议桌,苏卫国以前坐的那把头把交椅空著。 两侧坐了七八个人,都是跟了苏卫国十年往上的老人,当年跟著他在井下爬过的,如今个个都是公司高层,分管著生產、销售、財务、行政。 苏琳推门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嗡嗡声停了一瞬。 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髮扎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手里拿著一本黑色封面的记事本。 她走到会议桌前,没有去坐父亲那把椅子,而是站在桌尾的位置,把记事本放在桌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各位,今天这个会是我通知开的,不是我爸通知开的。我知道大家有很多问题要问,一个一个来。” 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炸了锅。 “苏经理,老总到底去哪了?电话打不通,简讯也不回,这都半个月了,公司里里外外一堆事等著他拍板,这人找不到,算怎么回事?” 第一个开口的是分管生產的副厂长刘德胜,五十多岁,光头,脖子晒得黝黑,说话的时候两根手指不停敲著桌面。 紧接著接话的是销售部的冯国忠,瘦高个子,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语气不善。 “对啊苏经理,好几个大客户都在问续约的事,价格、量、合同期限,哪个不是我跟你爸敲定的?他现在不露面,人家客户还以为咱们要黄了。” “我跟你们说了,我爸在休息。”苏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休息?” 刘德胜靠回椅背上,他跟苏卫国一起在井下爬出来的交情,自认有资格唱这个白脸。 “休息半个月?琳琳,你跟叔说实话,你爸是不是碰上什么麻烦了?要是真有事,咱们一起扛。煤矿这块,二十多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瞒著大家,大家都慌,这一慌,外面更乱。” 苏琳看著他,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刘叔,我问您。矿上现在三个矿口,正常出煤的有几个?” “两个。”刘德胜不知道她问这个干什么,“怎么了?” “日產多少吨?” “一万出头。” “安全事故有没有?” “没有。” “工人工资发了吗?” “发了。” “那您慌什么?” 刘德胜被她问得一愣。 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苏经理,话不能这么说。” 財务总监马文才推了推眼镜,他不算跟苏卫国一起打江山的老人,是后来从外面请的,说话斯文,但斯文里藏著刺。 “帐上现在躺著四亿多现金,这笔钱怎么用,往哪儿投,没有苏总的签字,一分都动不了。这不是慌,这是流程。” 苏琳转过头看著他,目光平静,一点都没躲:“马总监,我问你一个问题,公司帐上的钱,是谁的?” 马文才皱了皱眉:“当然是公司的。” “公司是谁的?” “苏总的。” “那就行了。” 苏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公司是我爸的,钱也是我爸的。他不在,没说要用钱,那钱就放在那儿不动,你们急什么?” 会议桌上一时间没人说话了。 几个老傢伙互相看看,嘴唇翕动著,想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琳把桌上的记事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了七八条,都是各个部门报上来的待办事项,她用笔尖点著第一条,逐一交代。 声音不大,但没有人打断她。 苏琳这几年跟著他爸確实成长了许多。 很多事情也都是苏琳代办。 这几天主要还是稳住公司,等商家好卖公司的价格。 这里就成了过去式。 神火也將易主。 而此时,平顶山市。 苏卫国的別克gl8停在平煤集团总部大楼门口的时候,车里的电子钟刚好跳到上午九点四十二分。 他熄了火,没急著下车,透过挡风玻璃把眼前这栋楼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平煤总部是前年新盖的,二十多层,灰蓝色的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反著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楼顶上“平煤集团”四个铜字擦得鋥亮,门口两尊石狮子张著嘴,嘴里含著石头珠子,爪子底下踩著小狮子,一副吃定了谁的样子。 “爸,进去吧。”苏诚解开安全带。 苏卫国没吭声,又看了那栋楼几秒钟,思考著谈判思路。 然后他推开车门,整了整衬衫领子,迈步往里走。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穿藏蓝色西装的办公室主任,四十来岁,头髮用髮胶固定得纹丝不乱,笑起来露出一排烟渍牙,一边引路一边寒暄:“苏总大老远过来,辛苦了辛苦了。陈董事长今天上午推了两个会,专门等您。” 苏卫国嗯了一声,跟著他进了电梯。 电梯里的gg屏正在循环播放平煤的宣传片。 井架、传送带、堆成山的煤,配著雄壮的交响乐,画外音字正腔圆地念著“打造中原煤炭旗舰,迈向资本市场新征程”。 苏诚盯著屏幕上“资本市场”那四个字,若有所思地眯了一下眼。 董事长办公室在顶层。 门推开的时候,陈鉴升已经从办公桌后站起来了。 这个人六十出头,头髮花白,但梳得齐整,穿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繫到最上面一颗扣子,没打领带。 脸上的皱纹很深,法令纹从鼻翼两侧拉到嘴角,像两道刀刻的印子,但眼睛很亮,那种生意场上泡了几十年才淬出来的亮。 “苏总!” 他绕过办公桌,伸出手迎过来,声音中气十足。 “好久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前年煤炭订货会上吧?来来来,坐,坐。小王,泡茶,泡那个信阳毛尖。” 苏卫国握住他的手,脸上浮起笑,但那笑意只到了脸颊,没到眼睛:“快两年了,陈董事长看著气色不错。” “哎呀,老骨头了,什么气色不气色。” 陈鉴升摆摆手,把他们让到沙发上坐定,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翘起一条腿,身子往后靠了靠。 秘书端了茶进来,三杯,白瓷杯,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清香很淡。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陈鉴升端起茶杯吹了吹,没喝,先开口了:“苏总,你在电话里说的事,我认真考虑了。” 苏卫国坐直了身体,手指搭在膝盖上。 “我跟你交个底。” 陈鉴升把茶杯搁下,搁在茶盘正中间,不偏不倚。 “平煤现在正在准备上市,材料报上去了,券商是北京请的,会计师事务所是四大之一。”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像是在说一件不大不小的家务事:“上市之前,集团需要把盘子做大。资產规模、营收、利润,都得往上刷。你神火矿业北区那三个矿口,报表我看了,年產三百多万吨,设备八成新,矿权清晰,探明储量也扎实,是好东西。” “多谢陈董事长看得起。”苏卫国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 “但是……” 第11章 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 陈鉴升竖起一根手指,脸上依然掛著笑,但那笑意忽然变薄了。 “现在是八月底,不是三月份,煤炭行业今年什么风向,你应该也感觉到了。你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无缘无故在这个时候往外卖矿。你来我这,说明你想跑在別人前头,对不对?” 苏卫国没应声,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苏诚注意到他爸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 看来这些个大公司对政治的变化比他们还敏感。 毕竟在煤矿价格大涨的时候,要卖矿,这是何意为? 不可能不清楚现在的媒体行情,隨便赚钱。 “我也不问你为什么跑。” 陈鉴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重新靠回沙发。 “我就跟你说一个数,三十亿。” 苏卫国眉头猛地跳了一下,但很快压住了。 “连矿权带设备,还有探明储量,一併过户。” 陈鉴升掰著手指头算,算得不紧不慢。 “这个价,放在现在,算压你的价。但放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苏总,是良心价。你拿到別处,不一定拿得到这个数。” 苏卫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很烫,他喝得慢。 三十亿。 北区三个矿口,按现在的储量估值,正常掛牌价怎么也该在三十五亿往上。 他原先的心理底线是三十二三,能接受,但三十这个数,正好卡在能接受和不能接受之间。 再往下一点,就是割肉,往上一点,就算全身而退。 苏卫国把杯子放下,声音很沉:“陈董事长,三十亿,说实话,我心里觉得少了。” 陈鉴升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咱俩也是老熟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北区那三个矿口是什么成色,设备八成新,去年刚上的长壁採煤机,產煤效率在商丘这一片算头一份。矿权还有二十年,探明储量少说还能挖十几年。你拿去,什么都不用动,直接出煤,一年净利润就是我之前的五亿打底。六年回本,后面全是赚,现在你就给三十亿?” 陈鉴升认真听著,听完之后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他拿起茶几上一个不锈钢的茶叶罐在手里转著,手指慢慢摩挲著罐子表面,像是在盘一块玉。 “卫国,你说的这些我都认。矿是好矿,帐是好帐。” 他把茶叶罐放下,抬起眼,那双被褶子包围的眼睛里射出的光忽然锐利起来,但语气还是很温和: “但你得替我想想,平煤现在要上市,上市是什么?就是把自己脱光了给市场看。我得对股民负责,对证监会负责。收购资產的价格如果定高了,上市审核过不了,『利益输送』『虚增资產』的帽子隨便扣过来,我平煤十年的上市筹备就得打水漂。”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我三十亿收你的矿,打个比方,评估师稍微往上抬一抬,放到报表里估值三十五到三十八亿,上市之后市值拉上去,你我都在一条船上。但你要是开价三十五亿往上,帐上这个商誉怎么填?评估师怎么签字?你也是干煤矿的,这里面的门道不用我多说。” 陈鉴升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苏卫国,像是在下棋的人,落了一颗子之后看著对家的反应。 苏卫国沉默了几秒。 苏诚在旁边坐著,一直没说话,但他在观察陈鉴升。 三十亿,精准。 这个数字,不是拍脑袋拍的,是算过的。 算了神火的报表,算了上市审核的风险线,更算准了苏卫国眼下的处境。 急,但不能慌。 给出一个不算太低的价,让你觉得吃了亏,但又没吃亏到掀桌子。 “陈董事长,你这话有道理。” 苏卫国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些,但语气没松。 “这么大事,我回去跟公司的人商量一下。” 陈鉴升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然后又重新堆起来,比刚才更亲热了些:“对对对,商量商量,应该商量。你们先回,我这边等消息。” 他站起来,送苏家父子到门口的时候,又加了一句,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回见: “对了苏总,有个情况你也考虑一下。神华是大象,张嘴吃肉的时候也是先挑肥的,你这三座矿放在商丘算大的,放在神华眼里,可不一定优先。我们公司上市窗口就这么短,机会不常有。” 苏卫国回过头,笑了笑,没想到陈鉴升也知道了他们和神话也有交流。 “多谢提醒。” 出了平煤大楼,坐进车里,苏卫国没发动车子。 他把车窗摇下来,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被车窗外的热风吹散了。 “三十亿。” 他把这三个字嚼了嚼,像是在品一碗咽不下去的饭。 “算得可真准,不给我翻脸,也不让我痛快。” 苏诚看著父亲,觉得他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不是在生气,是在权衡。 那种商人的权衡,不是愤怒,是把天平从左挪到右,再挪回来。 “爸,神华那边还没回话吗?” “还没。” 苏卫国弹了弹菸灰。 “后天去神华,先看看那边怎么说。平煤这个三十亿,暂且放在这,当个底。” 苏卫国发动车子,別克gl8的引擎低沉地吼了一声。 车窗外,平煤总部的玻璃幕墙在正午的烈日下亮得刺眼,晃得人眼睛发酸。 车子刚开出平煤大院,苏诚就开了口。 “爸,三十亿,你怎么想?” 苏卫国单手把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烟来叼在嘴上,没点。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热风灌进来,吹得他鬢角的白头髮一根根往后倒。 “少了。”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扔在仪錶盘上。 “陈鉴升这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那你还犹豫什么?嫌少就不卖给他。” 苏卫国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不是嫌少,是憋屈。” 他的声音忽然粗了,像是从嗓子眼里往外挤。 “老子拼了二十年攒下的家底,到他嘴里跟收破烂似的。『三十亿是良心价』,良心?他陈鉴升的良心是拿算盘打出来的。” 苏诚侧过头看著父亲,他爹的腮帮子咬得铁紧,一鼓一鼓的。 苏诚知道他爹不是在心疼钱。 煤矿起家的人,钱来得快去得也快,不是守財奴的性子。 他是在心疼这二十年的心血被人当成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剁就怎么剁。 “三十亿確实少了,但平煤出这个价,也算准了咱们的处境。” 苏诚把视线收回来,看向前方的路面。 “爸,暂缓一缓也好,神华那边不是还没回话吗?等神华。” 苏卫国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苏诚兜里的摩托罗拉v3响了。 翻盖弹开,来电显示是苏琳。 “姐,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快,隔著电磁波的杂音都能听出火气来: “诚子,出事了,神火要变卖矿產的消息,现在整个商丘都知道了,公司电话被打爆了,刘德胜带著几个老傢伙堵在我办公室门口,非要见爸,说今天见不到人就不走。” 第12章 就是全砸手里,也不让他如愿 苏诚听著,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来。 他把手机递给苏卫国。 苏卫国接过电话,听了几句,脸色铁青。 他没多说,只撂下一句:“让刘德胜接电话。” 过了几秒,苏卫国对著手机吼了一声:“刘德胜,我苏卫国还没死呢!你他妈在公司闹什么闹?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轮不到你慌!给我把人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那边传来刘德胜的声音。 “看什么看?全都给我滚!” 苏卫国把手机合上,扔还给苏诚,一脚油门踩下去,別克gl8猛地窜了出去。 “陈鉴升这个老王八蛋。” 苏卫国咬著牙说。 “跟我玩这套。” “爸,不管是不是他放的,现在问题不是谁放的。” 苏诚握著手机,沉吟著:“是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咱们得先回公司稳局面。” 苏卫国没说话,只是握著方向盘的手更加用力了。 车子在平顶山到商丘的高速上疾驰,路两边的白杨树齐刷刷地往后倒,太阳从正头顶开始往西偏,像个烧红了的铁饼掛在天上。 “速度要快。” 苏卫国终於开了口,声音已经压下来了,沉得像块铁。 “陈鉴升这条老狗放风出去,未必是想逼我们卖给他,他是在告诉我们整个市场,苏家急著卖矿。急卖就容易被人压价,他等著我们回去求他。” 他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老子就是全砸手里,也不让他如愿。” 车子在高速上跑了不到半个小时,苏诚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苏琳,是一个商丘本地的手机號,苏诚不认识,但还是接了。 “小苏啊,我老王啊!王德彪!听说你们家要卖矿?北区那三个矿口真要出手?多少钱?你给兄弟透个底,兄弟这边能凑个二十亿,现金!” 苏诚还没来得及回话,电话那头又响起另一个声音,像是旁边还坐著人,抢著喊:“诚子!我是你张叔!张广发!跟你爸说,別急著答应別人,我这边也能谈,价钱好商量。” 苏诚把电话掛了,乾脆利落。 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揣回兜里,屏幕上又弹出一条简讯,发件人是一个开洗煤厂的。 “诚子,听说神火要卖北区的矿?这事儿是不是真的?你爸怎么想的?现在煤价一天一个价,你们卖矿不是亏大了?”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苏卫国:“爸,你看。” 苏卫国瞥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这帮人,平时煤矿协会开会,一个个跟我称兄道弟。现在闻到血腥味了,全扑上来了。哼,二十亿?当我是叫花子打发呢。” 別克gl8下了高速,拐进商丘市区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八月底的商丘,柏油路面被太阳晒得发软,车轮碾过去滋滋地响。 路边摆摊卖西瓜的老农坐在遮阳伞下,拿草帽扇著风,旁边停著一辆装满西瓜的农用三轮车,车斗上掛著个手写的纸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著“保甜,不甜不要钱”。 车还没到公司,苏诚又接了一个电话。 这次来电显示是周伟建。 “餵。” 苏诚接起来,语气很淡。 他也不喊周叔了,能教出这种女儿出来的老傢伙,也不是啥好鸟。 “诚子,我听人说你们家要卖矿了?北区的三个矿口?” 周伟建的声音听上去小心翼翼的,但苏诚听得出那底下压著的困惑和一抹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煤价现在这么好,你们苏家又不缺钱,怎么突然要卖矿了?” “哈哈,消息倒是灵通。” “商丘就这么大,煤矿老板就这么多,这事儿一出来,全城都炸锅了。煤炭价格一天一个价,咱们这行当今年谁不是扩大產能拼命挖?你爸倒好,反而要卖。陈鉴升那人我打过交道,他出多少钱?” 苏诚笑了一声,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你家和赵家刚买了那个无烟煤矿,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吧。我们苏家卖不卖矿,卖多少,跟你们关係不大。” “诚子你这话说的,咱们好歹也是……” 周伟建顿了一下,大概是“亲家”两个字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换了个说法。 “也是熟人,我就是想不通,你说这煤价一天一个样,今天坑口价都涨到快四百了,你爸这时候卖矿,不是白菜价往外扔吗?” “白菜价也有白菜价的道理。”苏诚说完这句,直接把电话掛了。 他把手机合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他知道周伟建为什么打这个电话。 不是关心,是想打探虚实。 苏家要是真倒了,周家和赵家就可以看他们笑话了。 周伟建心里那点算盘,他苏诚闭著眼都能听得见。 “周伟建?”苏卫国问。 “嗯。” “说了什么?” “想不通,跟所有人一样,想不通咱们为什么在煤价最高的时候卖矿。” 苏卫国冷笑了一声,没接话。 他当然不会跟周伟建解释,连刘德胜他都不愿多说,更別说一个差点成了亲家,背后不知道多盼著他倒霉的人。 车子开了很久,拐过最后一个路口,神火矿业的总部大楼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栋五层高的灰色建筑,一九九八年盖的,外墙贴的是那个年代流行的白色瓷砖,现在已经泛黄髮暗,有几块还裂了缝。 大门上方掛著“神火矿业集团”六个铜字,笔画粗壮,透著一股九十年代乡镇企业鼎盛时期的气势。 楼前是个水泥地面的停车场,停著四五辆车,有货车有轿车。 苏卫国把別克gl8停在楼前,熄了火,却没急著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从仪錶盘上摸出刚才那根被他扔掉的烟,叼在嘴上,打火机咔嚓一声点著了,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密闭的车厢里瀰漫开,呛得苏诚咳嗽了一声,但他没开窗,等著父亲开口。 “诚子,你记著。” 苏卫国吐出一口烟,声音哑了,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硬。 “现在打来电话的,不管是来问价的,还是来看笑话的,都是觉得咱们扛不住了。尤其是周家赵家,心里偷著乐。你信不信,他们现在八成在周家客厅里坐著喝茶,一边喝一边笑,说苏卫国也有今天。” 苏诚没说话,但他知道父亲说的是真的。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真实的事情。 神火不是有问题才卖矿。 而是预料了未来大势。 第13章 满城风雨 苏卫国把菸头弹出车窗外,火星子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掉在地上蹦了两下,灭了。 他推开车门,整了整衣领,大步往公司楼里走。 苏诚跟在他身后,看著父亲的后背。 腰板挺得笔直,肩膀还是那么宽,走路的时候双手微微握拳,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那是当兵二十年留下的烙印,岁月磨不掉,多少钱也买不来。 电梯门开的时候,苏琳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穿著藏蓝色的西装外套,头髮扎得一丝不乱,但眼圈底下有两团淡淡的青灰色,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 “爸,你总算回来了。” 她接过苏卫国手里的包,压低声音说:“財务部那边,马文才今天说有大合同找你签名字,生產部的几个矿长也在问北区是不是真的他要卖,还有刚才赵林刚来电话了,说要见你。” “赵林刚?”苏卫国脚步顿了一下,“他找我干什么?” “没说,就说想跟你当面聊聊。” “让他带著他儿子最好都滚蛋,碍眼。” 苏卫国皱了皱眉,但没再问,大步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虚掩著,里面坐著七八个人,都是公司的中高层,有的是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老人,有的是后来从外面高薪请来的职业经理人。 门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同时抬起头,会议室里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苏卫国站在门口,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他没急著坐下,两只手撑在会议桌的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巡视领地的老狮子。 “都听说了是吧。” 他开口了,声音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迴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外面都在传,说我苏卫国要卖矿了,神火矿业要完了。还有人说什么?说我资金炼断了?我卷了钱要跑路?我苏卫国这张脸,在商丘混了二十年,今天就让人这么往泥里踩?” 没人敢吭声。 马文才低著头看桌面,刘德胜两只手交握在肚子前,指头来回搓著。 “矿是要卖的。” 苏卫国直起身来,双手抱在胸前。 “但不是垮了卖,不是扛不住了卖。是战略,这俩字你们谁不懂,会后单独来找我,我给你补课。” 苏诚站在角落里,靠著墙,看著父亲震住了一屋子人,心里忽然泛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上辈子父亲中风之后,也是这帮人坐在这里,但那时候没有人怕他,没有人听他说话。 如今他站在这里,嗓门洪亮,腰板笔直,一拳砸下去,桌子都在震。 这时,苏诚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不是电话,是一条新简讯。 他翻开盖子,屏幕亮起来,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存名字的陌生號码,但苏诚认得这个號码。 赵海东。 简讯只有一句话:苏诚,你们家缺钱到什么地步了?矿现在卖,亏一半,你们家是不是傻?要是现在求我的话,我考虑给刘卫平说说,让他介绍大老板给你们。 苏诚看完这条简讯,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父亲骂他卖矿是疯了,周伟建说他是白菜价往外扔,赵海东说他亏一半,还让他求这贱种。 还真是笑话啊! 全商丘的人,从煤老板到普通百姓,从周家到赵家,所有人都在猜苏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卖矿,但没有一个人猜得到真正的原因。 他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给赵海东回了过去:傻逼! 发完简讯,他把手机合上,重新抬头看向会议室。 苏卫国正在说话,像是在交代接下来的安排。 苏诚没细听,他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商丘这边的矿,卖多少、卖给谁、什么时候卖,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时间。 政策落地的时间,卖矿套现的时间,拿著现金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晶片產线搞出来的时间。 苏诚没有细听父亲在会议室里说什么。 看著手机屏幕上的新消息提醒排成了串。 手指慢慢往下翻。 商丘在线。 这是商丘本地流量最大的bbs,每天活跃用户不过几千人,但在这个160万人口的小城里,已经足够让一件事发酵成全城的话题。 下午四点多,论坛首页的“商丘杂谈”板块像一锅滚开的羊肉汤,咕嘟咕嘟往外翻著新帖。 苏诚一个一个点进去看。 “【爆料】神火矿业真要卖矿了!北区三个矿口打包出手,知情人进!” 这个帖子被版主加了红色“爆”字標籤,掛在置顶位下方第一行。 帖子里没有具体消息来源,只说“可靠渠道透露”。 往下拉,回帖一条接一条。 一条一条往下读。 二楼回覆:“楼主別瞎扯了,神火矿业是咱商丘最大的煤企,苏卫国什么人?当过兵的,硬得很,你说他卖矿?他缺钱吗?现在煤价一天一个价,昨天坑口价又涨了十五,谁卖矿谁傻子。” 三楼跟著:“话不能这么说,苏家前段时间退婚那事儿闹得多大?紧接著苏卫国就消失了大半个月,公司里人都找不到他。现在又说要卖矿,我看是真缺钱了。” 四楼回覆:“退婚跟卖矿有什么关係?苏家退婚是周家闺女偷人,又不是苏家出不起彩礼。你脑子被门夹了吧,这两件事能扯到一起?” 五楼立刻反驳:“你才被门夹了,退婚退的是面子,卖矿卖的是底裤。连底裤都要卖了,能不缺钱?我表哥在银行上班,说周家和赵家刚拉了两个亿去买无烟煤矿,苏家这边突然要卖矿,搞不好是被挤兑了。” 六楼回覆:“不懂就问,煤价这么高,苏家北区那三个矿口一年能挣多少?” 七楼是个叫“矿上小会计”的id,说话条理分明:“我算过帐,按现在的坑口价,一吨煤四百出头,北区三个矿口年產能在三百多万吨以上,毛利差不多百分之六十。一年下来,光卖煤的利润就在五六个亿往上。设备折损、安全投入扣掉,净利至少四五个亿。所以你们算算,卖矿顶多拿到三十个亿左右。现在卖,除非苏卫国算出来明年煤价要腰斩。” 八楼:“煤价腰斩?说梦话呢?电厂天天喊著缺煤,港口库存都见底了,煤炭订货会刚开完,明年合同价只涨不跌,你告诉我煤价怎么腰斩?” …… 苏诚面无表情地看完最后一条,把翻盖合上,手机揣进兜里。 会议室的门开了,中层们鱼贯而出,脸上表情复杂。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面色阴沉,有人边走边低声和旁边人交流著什么。 苏诚看著苏卫国一个人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摊著几张报表,手里的烟已经快烧到过滤嘴了。 “爸,神华那边什么时候有消息?” 苏卫国把菸头摁进菸灰缸,拧了一下:“快乐,说是最迟后天。” 第14章 苏家是不是真的要倒了 举世皆浊我独清,眾人皆醉我独醒。 苏诚一家人,现在的感觉就是如此。 九月一號,商丘的早晨阴著天,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憋著一场雨。 苏卫国泡了杯浓茶,端著搪瓷缸子,挨个给那帮老兄弟打电话。 开头是耐心地解释,说公司是战略性调整,让大家不要慌。 解释了一个,第二个,到了第三个,对方在电话里阴阳怪气地说了句“老苏啊,你这战略是不是缺钱缺出来的战略”。 苏卫国就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顿,不解释了。 后面四个电话,全换了风格,怎么难听怎么骂,什么难听的国骂都往话筒里招呼,把对面骂懵了,再砰一声掛掉。 苏诚也在公司。 公司办公区里格子间的电话此起彼伏,几个女职员压低了声音在交头接耳,看见他过来立马收了声,低头假装整理文件。 他在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停下,门牌簇新,铜色的底,黑色的字:“运营管理部”。 这是他回来后新立的部门,全公司的人都知道这个部门什么事都不做,也什么事都能管。 他爹给他的定义是:“閒著就閒著,把那帮子弟盯好了就行。”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诚推门进去,从兜里掏出摩托罗拉v3,翻盖弹开。 未接来电十二个,全是那帮二代打来的。 王德彪家的儿子、张广发家的儿子,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都是在商丘煤老板的圈子里混的,平常跟他称兄道弟,现在全冒出来了。 他拨回去给王德彪的儿子王晓峰,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 “诚哥!你可算回电话了!我爸让我问你,你们家北区三个矿口是不是真要卖?价格能不能谈?” 王晓峰的声音又急又燥,背景音里能听见他爸在旁边催促的嘟囔声。 “你爸不是凑了二十亿吗?让他凑够了再说。”苏诚把脚翘在办公桌上,语气隨意。 “二十亿是我爸说的,我自己觉得你们家是碰上什么事了?诚哥你跟我直说,是不是你爸在北京惹了人?” “惹了。”苏诚笑了笑,“惹了一群算盘精。”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诚把电话掛了。 第二个电话,张广发的儿子张磊。 开场白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语气更拐弯抹角,绕了三四圈才绕到“听说平煤出了三十亿,是不是真的”。 苏诚说是,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个价有点低吧诚哥”。 苏诚说我知道低,然后掛了。 第三个电话接起来,对面还没开口,苏诚先说话了:“你要是问矿的事,就免了。要是请我喝酒,今晚可以。” 对面是个叫孙鹏的胖子,他爹开焦化厂的,跟苏家没有直接生意往来,但一直想攀上关係。 孙鹏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起来:“诚哥,我听你这语气,外面传的那些都是扯淡吧?你们家根本不是缺钱,是有別的大动作对不对?” “你觉得是什么大动作?” “我哪知道,我就是觉得不对。煤价这么高你们卖矿,要么是你们疯了,要么是你们知道煤价要跌。我问我爸,我爸说煤价不可能跌。我问他那苏家为什么卖矿,我爸憋了半天,说『苏卫国当兵当傻了』。” “那你觉得呢?”苏诚问。 孙鹏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我觉得你爸不像傻的,你也不像。所以要么是你们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要么是你们准备干一件我们想不到的事,哪个都嚇人。” 苏诚没回答。 他掛了电话,然后把sim卡从手机里拔了出来,扔在桌上。 浪费精力。 这些二代们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问题,答案他们听不明白,也不想听明白。 他们只想確认一件事。 苏家是不是真的要倒了。 如果是,他们就准备上来分一口。 如果不是,他们就等著看別人上来分一口。 反正不想苏家好。 苏诚把手机推到一边,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windows xp的蓝天绿草地壁纸一闪而过。 他打开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深圳 工业用地 出让 2006”。 搜索结果零零散散,有深圳市国土局的公告页面,有关於出口加工区的规划文件,还有几家房地產网站转载的工业用地掛牌信息。 他一个一个点开,手指在触摸板上划得很快。 龙岗大工业区,坪山地块,规划面积十五万平方米,地价每平方米不到三百,三通一平已完成。 他在纸上记下“坪山”两个字。 然后是南山科技园南区,剩一块標准厂房用地,价格贵,但周边配套齐全,十公里內有封装测试厂。 他又记下“南山”两个字。 还有一个是宝安福永的工业用地,掛出来大半年没人摘牌,位置偏,但离深圳机场近,运输方便。 苏诚盯著屏幕上的地图,手指在坪山和南山之间来回划了两下。 厂房选址这种事他在德国学过一点皮毛。 晶片工厂不是普通工厂,对地基的防微震要求极高,不能靠近铁路和主干道,供电要双迴路,水资源要充沛,因为晶片製造每天耗水量顶一个小镇。 他把这些条件一条一条比对地图上的位置,在坪山地块旁边打了个星號。 离主干道两公里,有独立的变电站规划,旁边是水库,唯一的问题是。 苏诚自己兜里只有八千万。 八千万在这个年代能干很多事,比如在商丘买下半条街的商铺,比如买百辆奔驰s350。 但八千万在晶片製造业里是什么概念? 一条90纳米產线的二手光刻机,一台就要上亿元。 也就是说,他倾家荡產,都买不起一台设备。 还不包括运输、安装、调试、无尘车间改造。 苏诚把笔扔在纸上,靠回椅背。 原本以为重生回来就可以靠自己起飞,现在看来,起飞这种事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没有苏卫国的煤矿兜底,他手里这套產线资料就是个烫手山芋。 拿出去找投资,没人信。 自己干,干不动。 放在手里捂著,捂久了就是一堆废材。 还好他是个煤二代,还好他爹的资產有几十个亿。 他正想著,笔记本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的名字让他一下子坐直了。 孟哲。 上辈子,这个人回国后在某晶片研究所熬了十年,穷斯滥矣,最后因为经费被砍,项目解散,鬱郁不得志地离开。 后来去了某高校代课,微电子专业的课没人选,教室后排都坐不满。 苏诚前几天通过邮件给他发了那套90纳米產线的部分技术资料,问他有没有兴趣加入。 他点开邮件。 正文很短,三行字,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像是仓促间敲下的:“是您发的这些资料吗?90nm arf光源步进扫描光刻机?刻蚀机的工艺参数是从哪里来的?这些参数我见过,在新竹台积电的论文里见过类似的。你在哪?我要当面和你谈谈。” 第15章 法无禁止即可为 苏诚看完,嘴角翘了一下,手指按上键盘,开始回邮件。 刚敲了两个字,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苏琳站在门口,手里捏著两张报纸,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忍著什么。 她把报纸摊在桌上,两张报纸。 《商丘日报》头版下方。 《京九晚报》第二版。 標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商丘日报》的標题是中规中矩的宋体字:“神火矿业擬出售北区三矿口,业內称或为资產重组”。 苏诚往下扫了两行,报导写得不痛不痒,但最后一段引了一位所谓“业內人士”的话:“若交易达成,意味著商丘最大的民营煤矿退出核心產能,或对地方税收及就业產生不利影响。” 《京九晚报》的標题就没那么客气了,用的还是加粗的黑体字:“煤价高位神火缘何『割肉』?业界譁然质疑不断”。 正文里直接用“令人费解”“逆市操作”“疑似资金炼问题”这些字眼,没有点名,但字里行间都在往最坏的方向暗示。 最后一段更是引用了不知名的“內部人士”爆料,说神火矿业员工工资拖欠、供应商催款、银行抽贷,苏卫国本人近日频繁出入平顶山“寻求接盘”。 “工资拖欠?”苏诚把报纸往桌上一拍,“这个內部人士倒是会编。” “不止报纸。” 苏琳在他对面坐下,眉头紧皱的说:“今天早上公司门口聚了几个拉煤的司机,说听说咱们不干了,要提前结运费,我让刘德胜下去解释了二十分钟才把人劝走。还有马文才,昨天说有大合同找爸签,爸没签,今天他把辞职信递上来了。” “马文才让他走。” 苏诚语气平淡。 “这种人,公司顺的时候表忠心,公司逆的时候先跑路,留下来也是定时炸弹。” “爸也是这么说的。” 苏琳看著弟弟,笑著说: “商丘大街上卖豆腐脑的老王,今天早上跟家里保姆说,说苏家要倒了,豆腐脑钱以后少收点。”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乾。 “你说这消息传得有多离谱?连卖豆腐脑的都开始操心咱们家的事了。” “举世皆浊我独清,眾人皆醉我独醒。” 苏诚靠在椅背上,念叨了这两句,语气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奈。 “姐,你信不信,等明年开春,现在骂咱们傻的人,会说咱们是商丘最聪明的人。” “我信。” 苏琳点了点头自信的说:“但问题是,咱们的矿能卖出去一个好价,你的科技工厂能运转起来。” “会的,我有信心!” “行。” 苏琳说完,看了一眼苏诚的电脑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技术资料和深圳的地图。 “你还在看深圳?爸说神华那边后天给消息。如果价格谈得拢,矿一出手,钱一到帐,深圳那边就可以动了。” 苏诚点了点头。 “最后的贏家,一定是我们。” “嗯嗯。” 苏琳出去后,把门关上。 苏诚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孟哲的邮件还开著,光標在回復栏里一闪一闪。 他想了想,开始敲回覆:“孟老师,资料是我发的,我在商丘。如果你方便,能来一趟吗?” 苏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手上不止有资料,还有一套完整的工艺设备。你来,我们当面聊。” 邮件发出去,等待著孟哲回话。 从工厂建设和人员配置,现在都要一点点的著手去搞。 …… 入夜后的商丘,英皇国际夜总会灯火通明。 门头上的霓虹灯把半条街映成了紫红色,门口停著几十辆豪车,布加迪veyron 16.4、保时捷carrera gt、法拉利599 gtb fiorano、法拉利f430、奔驰s级 (w221)、奥迪a8l (d3)、雷克萨斯ls460,捷豹s-type……一字排开,车牌全是商丘本地的。 三楼最大的包间里,赵海东瘫在主位上,周婉缩在他胳膊弯里,白底碎花的连衣裙蹭得发皱也不在乎。 赵海东的手搭在她后腰上,两个人就这么黏在一起,不用再装了。 今晚的局是他俩组的,名义上是为了庆祝两家合买新矿的事,实际上就是想借著机会,把心里那些得意劲儿散发散发。 赵海东端起皇家礼炮的杯子,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液顺著嘴角淌下来,周婉拿纸巾给他擦了,动作熟练得像老夫老妻。 “我跟你们说,苏家这回是真完了。” 赵海东把酒杯往桌上一磕,声音大得盖过了包厢里的背景音乐,周杰伦的《夜曲》被他的嗓门压得听不清调子。 “早上报纸都登了,逆市卖矿,资金炼断裂!哈哈哈……” 旁边的几个煤老板子弟跟著笑,有人拍桌子,有人举杯附和:“东哥眼光准,早早跟苏家划清界限,不然现在也卷进去。” “那个苏诚,就是个二世祖。” 赵海东说得更起劲了,手指头在茶几上一下一下地戳著。 “他爹给他铺好了路,他什么都不懂。你们看他回国之后干了什么正事吗?周婉,你幸亏没嫁给他。要真嫁过去,现在陪他喝西北风去。” 周婉往赵海东怀里又缩了缩,仰起脸,嘴角微翘的说:“我当时就看他不上,我爸说苏家有矿,非让我跟他处。现在想想,我爸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她说著伸手去摸赵海东的脖子,手指在他喉结上轻轻划了一下。 “还是海东好,最起码知道怎么疼我。” 刘卫平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怀里搂著个穿吊带裙的姑娘,手指在姑娘的腰间搭著,眼神却没在她身上。 他透过酒杯的边缘看著赵海东和周婉,脸上掛著那种官家子弟特有的笑。 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散漫,像是在看一场不花钱的戏。 “卫平哥,来来来,我也敬你一杯。” 赵海东起身给他斟酒,酒倒得满满当当,溢出来几滴洒在桌上。 “上次的事,咱们揭过了,以后还要仰仗卫平哥多关照。” “好说。” 刘卫平端起酒杯碰了碰嘴唇,没喝。 上次在包间里被苏诚当眾扒皮的事还鲜活在脑子里,那个场子他亏了夜总会,折了面子,心里记著的不是赵海东的帐,是苏诚那一刀捅得有多准、多狠、多不留余地。 这些天他一直在看苏家的新闻,报纸也看了,论坛的帖子也翻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但到底哪里不对劲,他说不出来。 他问过他爸,他爸也只说“苏卫国的操作不符合市场逻辑,但法无禁止即可为”,官腔滴水不漏。 “卫平哥,你怎么不说话?”赵海东端著酒杯凑过来。 刘卫平在那姑娘的臀上揉捏了两把,端起酒杯站起来,走到赵海东和周婉面前。 “恭喜。” 他说,语气不咸不淡。 “商丘又多了两个年轻有为的矿老板,苏家要是真倒了,你们的前途不可限量。” “哈哈哈哈,卫平哥这话我爱听。” 赵海东一仰脖子把酒干了,搂著周婉往沙发上一倒,两个人笑成一团。 “不过我倒觉得吧。”刘卫平重新坐下,翘起一条腿,“苏家这步棋,未必简单。” “有什么不简单的?” 赵海东躺在沙发上,嗓门又大起来。 “就是没钱了撑不住了!他苏卫国当兵回来的,做生意靠的是蛮力,现在煤价高位他卖矿,不是傻是什么?苏诚更是个棒槌。” 包间里一片鬨笑。 第16章 钱不是问题 商丘两大报纸的报导,已经席捲了整个商丘。 这次扩散的程度史无前例。 商丘市区街头的报纸零售点上,《京九晚报》当天早上的销售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 火车站前那个瘸腿老周的报摊,上午十点不到就卖断了货,老周拄著拐杖去邮局又追了五十份,刚摞上摊子又被抢光了。 买报的人里有穿工装的矿上工人,有蹬三轮的师傅,有小商品市场里卖袜子的老板娘。 很多平时根本不看报的人,也在报摊前停下来,掏出五毛钱,拿著报纸站著看完,然后跟旁边不认识的人议论成一团。 人们想不通。 煤价一天一个价,八月三十號的坑口价又涨了十二块,將近四百块钱一吨,这是商丘煤炭史上最好的年景。 电厂的人天天蹲在矿门口等著拉煤,运煤车排队能排出二里地去。 苏家守著商丘最大的民营煤矿,三个矿口每天挖出来的煤就是钞票,为什么要在最高点卖掉? 这个话题从报摊蔓延到菜市场,从菜市场蔓延到街头巷尾的麻將馆,在商丘百万人口的城市里,发酵出一个共同的疑问。 苏卫国到底怎么了? 有人说他在北京赌钱输了老本。 有人说他在外面养了小的被发现了要分家產。 有人压低声音说自己二姨夫的表哥在平煤上班,亲耳听见苏卫国在平煤董事长办公室里低声下气地求人接盘。 没有一个猜测接近真相,但每一个猜测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唯有苏诚知道,这些声音就像暴雨来临前的雷鸣。 听到了,就说明雨已经不远了。 他把报纸搁在书桌一角,重新看向笔记本屏幕。 散热风扇嗡嗡地转著,屏幕上孟哲的邮件已经回復了,正文很短:“请把地址发我,马上过去。” 邮件正文下方附了一个小小的附件,文件名是“90nm工艺参数初步评估。” 备註写著:“请先看这个,我做的初步工艺评估。” 苏诚点开附件,滑鼠滚轮往下滑动。 一行行中英文对照的工艺参数在屏幕上铺展开来。 photolithography resolution(光刻解析度)≤90nm、etching depth ratio(刻蚀深度比)1:15、pecvd film uniformity(薄膜沉积均匀度)±3%、cmp planarization range(平坦化参数范围)50-100nm。 苏诚看不太懂这些专业术语,但每个术语旁边都被孟哲用红色字体做了详细標註。 光刻解析度那一栏旁边写著:“90nm节点对应193nm波长光源,需配合相位移掩模技术,此参数与台积电2004年公开的90nm工艺窗口吻合度极高。” 刻蚀深度比旁边写著:“1:15的深宽比在2006年属於第一梯队水平,国內中芯国际当前只能做到1:8左右。” 他越往下翻,嘴角的笑意越深。 这份评估的精细程度说明孟哲看完资料后是认真的。 还有就是孟哲的专业。 看来自己没找错人! 不是隨便扫了两眼敷衍几句客气话,而是一个参数一个参数地核对、比对、標註。 每一行红字都透著一个被冷落了多年的技术人员的专业和谨慎。 这个人做过功课。 苏诚把地址发过去,关掉邮件页面,重新打开深圳工业用地的搜索页面。 坪山那个地块旁边又有几个新掛牌的,有一个面积更大,將近三十万平方米,也就是是450亩地大小,价格每平米不到两百八。 还是有些小啊。 一个中型晶片场,要700亩地左右。 万一以后扩大规模,需要更大的地块。 苏诚想要直接搞个1500亩地左右大小的地块,一步步做大。 他正打算再看看的时候,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厚重的军工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响,节奏不快,但沉稳有力。 那脚步声苏诚从小听到大。 父亲走路不像那些发了財的煤老板拖泥带水,当兵二十年养成的习惯,迈步的时候脚掌先落地再过渡到脚尖,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像在走队列。 脚步声到门口停了大概三秒,然后响起了敲门声。 “诚子。” 苏卫国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低沉,但中气足。 苏诚抬头:“爸,什么事?” 苏卫国推门进来,站在门口。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著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那道顏色发暗的旧疤。 那是八几年在部队执行任务时留下的。 他的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苏诚注意到他爹的右手微微攥著,拇指在食指侧面来回搓了两下。 这是他爹心里有事但不想让人看出来的习惯动作。 “神华那边打电话了。” 苏诚站起来:“怎么说的?” 苏卫国说:“他们明天派人来,集团副总带队,一行五个人,当面谈。” 苏诚眉头扬起:“副总带队?那规格不低,他们主动提出要派人来商丘,说明很有诚意了。” “是很有诚意。” 苏卫国点了点头,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所以咱们也不能怠慢,你安排一下,找个高档点的地方,清净、私密、菜要硬。別让人家大老远跑来,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桃园山庄吧。” 苏诚几乎没有犹豫。 “那边环境好,不在市中心,不招眼。单独一栋一栋的包院,谈事情没人打扰。菜也还行。” 苏卫国想了一下,点头:“行,你去安排,明天你跟我一起过去。” “他们副总是哪里人?” “山东的。” “那我去安排吧。” 苏诚嗯了一声,掏出摩托罗拉v3翻开盖子,翻到桃园山庄经理的號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声音殷勤得很:“苏少!您可好久没来了,有什么吩咐?” “明天,最好的院子给我留著,不要大厅,要单独的小院。菜提前备料,要鲁菜,该发的海参现在就发上,別临时抱佛脚。” 苏诚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在,自带气势。 “明天的局很重要,你把后厨最好的师傅留给我,別让人调走了。” “苏少放心,最好的院子,松涛苑给您锁定了。菜您有没有什么特別交代的?按什么標准上?” 苏诚顿了一下,脑子转了一圈。 他前世跟神华打过交道,但那是好几年以后的事,那时候他到处求人接盘煤矿,见的是中层干部。 这次来的是副总,是山东人。 肯定做鲁菜。 鲁菜是八大菜系之首,讲究咸鲜为主、火候精湛,拿鲁菜招待一个山东人,比上一桌子海参鲍鱼更显用心。 “鲁菜,按最高標准上,钱不是问题。” “好的,好的,苏少。” “菜做得好,给你加钱,做砸了,你自己看著办。” 第17章 神华到来,交个底吧 隔天下午,神华集团一行人到了商丘。 两辆黑色奥迪a6停在高速出口,苏卫国和苏诚亲自在出口迎接。 八月底的商丘,下午两点的太阳正毒,柏油路面被晒得微微发软,远处的田野上升腾著热浪。 苏卫国站在车外,衬衫后背已经洇出一片汗渍,但他腰板挺得笔直,站在路边纹丝不动。 车队下了高速,第一辆车窗摇下来。 后座上坐著的是神华集团副总郑建民,五十出头,方脸阔额,戴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颧骨上两团山东汉子特有的红润色。 副驾和后车上下来四个人,两个是技术评估的工程师,一个是法务,一个是投资部的处长。 苏卫国大步迎上去,两只手同时伸出去:“郑总,一路辛苦。大老远让您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郑建民握住他的手,手掌宽厚,力道很足,一握就知道是在煤矿一线摸爬滚打过的人:“苏总客气了,我们董事长看了你们递过来的材料,觉得可以谈谈。正好我也想亲自来看看,商丘煤田这片,我们神华一直有关注。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到苏诚身上。 “我儿子苏诚,刚从德国留学回来,现在在公司帮忙。” 苏卫国侧身介绍。 苏诚上前一步,伸手跟郑建民握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目光平视对方,没有煤二代常见的那种浮夸热情,也没有紧张。 “郑总好,路上辛苦了。酒店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先过去歇歇脚,晚上备了薄酒,给各位接风。” 郑建民看了他一眼,镜片后面的眼神闪了一下。 苏诚这个年轻人跟他见过的煤老板子弟不太一样。 说话不急不缓,用词得体,没有那种暴发户式的大包大揽。 他心里多留了一分印象,但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麻烦苏少了。” “不麻烦,应该的。”苏诚侧身让开车门,“郑总请。” 到了桃园山庄,苏诚亲自引路。 桃园山庄是商丘最好的酒店,没有之一。 它不在市中心,坐落在城西一片人工湖边上,占地三十多亩,建筑风格仿的是苏州园林,白墙黛瓦,月亮门洞,迴廊曲曲折折地把十几栋独立小院串起来。 院子里种著桃树和竹子,八月底桃花早谢了,但竹子正青翠,晚风一吹,竹叶沙沙地响。 地面铺的是青石板,缝隙里长著细细的青苔,走上去要微微低头看路,倒添了几分幽静。 郑建民下车之后看了看四周,微微点头:“商丘还有这么个地方,闹中取静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郑总要是累了,先在小院里休息一下。各个房间都安排好了,有热水,有茶。”苏诚说。 郑建民身后的投资部处长接了一句:“苏总,不如咱们直接谈正事吧,我们这次来主要任务还是看矿和议价。” 苏卫国刚要点头,苏诚先开了口:“几位大老远从北京过来,坐了八九个小时的车,先歇一歇。我爸也先回去处理点公司的事,晚上再过来。矿的事不急这一时半刻。晚上咱们边吃边聊,不耽误。” 他这话说得很自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是拖延,是体谅对方旅途劳顿。 郑建民又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就听苏少的安排,歇一会,晚上谈。” 苏卫国先回了公司,临走前拍了拍苏诚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这边盯紧了,別出差错。” 苏诚点了头。 苏诚整个下午都待在桃园山庄。 他让经理把松涛苑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 桌椅稳不稳,空调凉不凉,桌上的菸灰缸是新的,墙上掛的画是水墨山水没有掉色,卫生间的热水器出水温度刚好。 这些事本来可以交给经理做,但他自己一个一个盯了。 上辈子他求人办事的时候学到一个道理。 细节不会帮你贏,但细节会帮你输。 一顿饭的工夫,人家就能从菜品的安排里看出你这家人的诚意和段位。 傍晚六点半,太阳开始西沉,夕阳照在桃园山庄的湖面上,把整片湖水染成了深金色。 苏卫国已经回来了,换了一件乾净的白色衬衫,站在松涛苑门口等著。 没一会儿,郑建民一行人也走了下来。 休息了几个小时后,他们几个人脸上的倦色消了不少,精神头明显好多了。 苏诚站在包厢门口,亲自撩开竹帘。 包厢里的大圆桌铺著雪白的台布,转盘上已经摆好了四道冷盘和几碟小菜。 凉菜摆盘精致,水晶肘子切得薄得透光,一片一片码成扇形,旁边配著一碟蒜泥酱油。 薑汁松花蛋每一瓣蛋黄都是流心的,蛋白上结著好看的松花纹。 “郑总,各位领导,今天咱们吃点家常的鲁菜。我听说郑总是山东人,鲁菜是八大菜系之首,口味咸鲜醇厚,以火候见长。我就自作主张准备了这几道家常鲁菜,希望能合大家胃口。” 苏诚说完,侧身让开主位。 “苏少怎么知道我是山东人?”郑建民在主位上坐下。 “郑总的名號在煤炭圈子里谁不知道,早年在兗矿干过十年採煤工程师,后来调到了神华。” 苏诚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茅台,拧开瓶盖。 “今天这酒是我爸收藏的九二年飞天,存了十四年,就等合適的客人。” 郑建民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显然被这个细节打到了。 他摘了眼镜擦了一下,重新戴上之后端起酒杯闻了闻:“九二年的飞天?这可是好东西,苏少对我了解不少。” “做生意先做人,请客吃饭得让人家吃得舒服。您要是陕西人,今天上的就是羊肉泡饃。您要是四川人,那就是火锅。我觉得请客这回事,用心比用钱重要。” 苏诚端起分酒器,站起来,依次给神华来的五个人斟酒,杯杯满而不溢。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双手举起,朝郑建民微微低了杯口:“郑总,这杯我敬您。大老远来商丘,辛苦了。” 郑建民端起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苏卫国,也是跟大家敬了一杯。 热菜上得很快。 葱烧海参、九转大肠、糖醋黄河鲤鱼、?油燜大虾?、爆炒腰花、?四喜丸子、油爆双脆、?糟溜鱼片、?奶汤蒲菜、佛跳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的气氛已经从公事公办的拘谨变得鬆快了些。 郑建民敞开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脸上的红润色比进门时更浓了,金丝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说话的声音也更洪亮了。 苏卫国知道时机差不多了,端起酒杯轻轻转了两圈,然后把话头递了过去。 “郑总,咱们言归正传。北区那三个矿口,你们材料也看了,成色你们也评估过。今天您亲自来了商丘,咱们当面锣对面鼓,您给个底。” 第18章 合作愉快!议价45亿! 郑建民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脸上的表情从鬆快慢慢回到了生意人的状態。 他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苏总,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从隨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纸,摊在桌上。 苏诚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评估数据的表格,每个矿口的储量、设备折旧率、近三年產量曲线,全用五號宋体字印得清清楚楚。 “你们的报表我们看了,矿权清晰,储量扎实,设备八成新。平煤出价三十亿,这个数我们评估过了。合理,但偏低。” 苏卫国没有说话,端著酒杯的手纹丝不动。 紧盯著郑建民,看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们出三十五亿。”郑建民微笑著说出了这个数字,“矿权、设备、探明储量,一併过户。” 但还是比预想的要低。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三十五亿,比平煤多了整整五亿。 苏卫国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他压住了,没急著开口。 这几天他也想明白了,想卖到平常的价格不太可能了。 这时候见好就收吧,再晚一会儿的话,別说三十五亿了。 二十亿都没有了。 苏卫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茅台酱香味在舌尖上炸开,他把这口酒含在嘴里多停了停,用这几秒钟的时间把脑子里的帐重新过了一遍。 郑建民等了他五秒钟,以为他在犹豫,又补了一句:“付款方式上,我们不搞分期三年那一套,两个月內分两批付清。第一批,签字后十个工作日內,付二十亿。第二批,交接手续全部完成后一个月內,付清尾款十五亿。” 苏诚在旁边听著,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签字后十个工作日付二十亿,这个付款节奏放在2006年的煤矿交易里,算是极快的, 这意味著神华不是来探风声的,是带著真金白银来的。 他看了父亲一眼,苏卫国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苏诚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右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应该是心动了。 苏卫国没有直接回答价格。 他把酒杯放下,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两只手交叠放在桌沿上。 “郑总,你们有诚意,我看得出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就像是割捨自己多年培养的孩子。 到这个地步了,也没多少犹豫的时间。 “三十五亿这个价,我也不想再还了,但我今天不想只谈北区这三个矿口。” 郑建民眉头微挑:“苏总的意思是?” 苏卫国侧身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转盘上,轻轻一转。 档案袋转到郑建民面前,停下来。 郑建民打开袋子,抽出里面的资料。 苏诚扫了一眼,那上面赫然印著“神火矿业南区矿口储量评估报告”几个大字,下面是一张摞一张的数据表格和地质图纸。 “我南区还有两个矿口。” 苏卫国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等待著他们的反应。 “年產量不如北区,可探明储量还有三千万吨,煤质比北区的好,硫含量低,电厂抢著要。矿权手续齐全,没有任何抵押和纠纷。这两个矿口,市面上估值在十二三亿上下。但我今天跟郑总交个底,我想把南区和北区打包一起卖了,南区两个矿口,抵价十亿。” 抵价十亿。 郑建民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旁边坐著的投资部处长已经在心算了。 南区两个矿口市值十二三亿,苏卫国主动压到十亿抵价,这是把折扣摆在了明面上。 苏卫国以退为进,不让神华討价还价了。 一口价! 北区都降低了,南区肯定一样。 那不如自己说出想要的价格。 处长凑到郑建民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郑建民微微点头,把资料推到旁边两个技术评估的工程师面前。 两个工程师接过资料,一个翻开採矿权的证照复印件逐页核对,另一个摘下眼镜凑近了看地质图纸上的等高线和钻孔数据。 包厢里的对话暂停了。 苏诚端起分酒器起身给在座的人续酒。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其中一个工程师抬起头,把眼镜重新架好,朝郑建民点了点头:“储量数据跟地质院备案的一致,煤质指標优於北区,十亿的估值,偏保守,市面上正常掛出去至少能卖到十二亿往上。” 郑建民把资料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转头看向苏卫国那个方向。 这个价位,这个折扣,这笔买卖的分量,已经超出了他出发前授权的范围。 不是这个钱的问题,是多出了这一笔交易。 “苏总,你的意思是,南北五个矿口打包,总共四十五亿?” “对。” 苏卫国端起酒杯一饮而下。 是时候割捨了! “北区三十五,南区抵十个。一共四十五亿。” 郑建民静了片刻,把酒杯搁在桌上,忽然有点无奈的感嘆:“苏总,你这手牌打得我接不住。” 苏卫国笑了一下:“你刚不是说煤矿行业没有秘密,你怎么不知道其他的矿,我知道业內习惯,盯著大的,忘记大的身边的伴生矿。” 郑建民也笑了笑,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稍等,四十五亿我得往上面打一个电话。这个数字超出了我的授权范围,得跟董事长直接请示。” “请便。”苏卫国摊了摊手。 郑建民拿著手机出了包厢门。 竹帘落下的时候,外面院子里的虫鸣声涌进来,蛐蛐叫得正欢。 包厢里剩下来的神华几个技术评估人员都坐在原位上,有人继续翻著桌上的资料,有人端著茶杯慢慢喝著。 苏诚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没动,他看了一眼窗外。 院子里那盏仿古宫灯亮著暖黄色的光,照著竹叶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他心里很平静。 这步棋,他跟父亲在家里早就商量好了。 北区三个矿口是主菜,南区两个矿口是后手。 平煤盯著北区,神华也盯著北区,但南区的储量是实打实的优质资產。 打包卖,一来能把总价拉到四十五亿,一次性解决晶片產线的全部资金缺口。 二来,一次性清空全部煤矿资產,彻底切断退路。 转型不是嘴上说说,是把自己逼到没有回头路。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竹帘被撩开,郑建民拿著手机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著笑,那笑意不是刚才那种职业化的微笑,而是真的在笑,嘴角翘得比进门时高了三度。 郑建民坐回来,把手机搁在桌上。 笑著说:“我跟董事长匯报了。北区三矿三十五亿,南区两矿抵价十亿,总计四十五亿,付款分两批,签字后十个工作日付二十五亿,交接完成后一个月內付清尾款二十亿。董事长说,可以。” 苏卫国也是放声大笑起来,端起酒杯,朝郑建民举了一下:“郑总,辛苦了。” 郑建民也端起杯:“苏总,说实话,这个价放现在煤炭市场,不算高的。坑口价一天一涨,再过几个月说不定你这五个矿能卖到五十亿。但是吧,我们心照不宣,现在神华是少数能接得住这个盘子的企业。我们不压你的价,一口价四十五亿,付得快,手续乾净。你拿了钱去干你想干的事。” 苏诚在旁边默默算了一笔帐。 前世,这五个矿在政策出台后砸在手里,整个神火矿业最后只变现了五个亿,差不多是十分之一。 这一世,四十五亿,翻了九倍。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茅台顺著喉咙滑下去,热乎乎的。 终於是卖出了。 苏诚倒是想看看那些背后骂他们的嘴脸,后面会是怎样的? 苏卫国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成交。” 郑建民也把酒杯一顿:“成交。” 两只手隔著满桌的鲁菜和茅台酒瓶握在一起。 郑建民的手掌宽厚粗糙,苏卫国的手掌同样粗糙,两个人的虎口上都有早年下井时留下的老茧。 这两双挖过煤的手握在一起,握得紧紧的,晃了两下才鬆开。 “合作愉快。”苏卫国说。 “合作愉快。” 第19章 风雨欲来!那个陌生男人是谁? 苏诚这一觉睡得特別沉。 桃园山庄的酒意还没散尽,茅台的后劲裹著鲁菜的咸香,把他整个人按在枕头上,按了整整十个小时。 他做了一个说不上好的梦,梦里有一条產线,光刻机的镜头对准硅片,对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晶片,他站在產线旁边,身边站著一群穿著白色无尘服的技术员,每个人的胸牌上都印著同一个公司的名字。 苏诚刚想凑近看清楚那名字是什么,天就亮了。 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灰濛濛的,不刺眼,但足够让人清醒。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忽然笑了一声。 產线他有。 技术资料他有。 只要他爸能从四十五亿里拨出二十亿给他,晶片厂就能支棱起来。 前世那个兴华科技研究所,没能见证它的崛起。 这一世他手里攥著的是系统给的全套工艺包,是领先国內整整一代的90纳米製程。 同样的钱砸下去,一个是便宜了狗男女,一个是要炸出一片天。 翻身,苏诚迷迷糊糊地想著这两个字,又沉沉地滑进了回笼觉里,嘴角掛著一道很浅的笑。 再醒来是被闹钟叫醒的。 他伸手摸到手机按掉闹铃,屏幕上显示:2006年9月4日,上午8点15分。 苏诚翻身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宿醉的钝痛还残留在后脑勺里,不重,像隔著一层棉花敲的。 还好喝茅台不会头疼。 神火矿业今天要开全体成员会议,昨晚苏卫国临睡前跟他说了。 不是小范围的管理层通气会,是全体成员。 只要有点职位的人,都要到场。 苏卫国要当著所有人的面,把卖矿的事说清楚。 苏诚洗漱完下楼的时候,苏琳已经在餐厅了。 她面前摆著一碗胡辣汤,两根油条,但筷子搁在碗上一动没动,汤已经不冒热气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头髮扎了个低马尾,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在发呆。 “姐,你怎么不吃?”苏诚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豆浆。 “吃不下。” 苏琳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今天这个会,我怎么想怎么觉得心里堵。二十年的家业,今天当著全公司人的面,就说没了?” “不是没了。”苏诚撕了半根油条塞进嘴里,“是换了,拿煤矿换晶片。” “我知道是换了,可那些老员工不知道。刘德胜跟了爸二十二年,马文才虽然滑头,也是跟了七八年的。今天他们坐在台下,爸坐在台上,爸怎么说?”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爸心里有数。”苏诚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苏琳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嘆了口气,把那碗凉透的胡辣汤端起来喝了两口。 毕竟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再捨不得也得去做。 而他爸將背负骂名。 公司要卖了,他们生活的来路也要断了。 苏琳在公司本来就是管理人事的,有许多人都是她招进来的。 如果像苏诚说的那样。 他们得离开商丘,离开这个家,去到別的地方创业。 上午9点半,姐弟俩到了公司。 神火矿业总部大楼前的停车场已经停满了车。 他们进去之后看到,几个老工人蹲在楼前的台阶上抽菸,菸头在灰濛濛的晨光里一明一灭,没有人说话,只有吐烟的声音。 空气里有沉默和一种说不清的沉重,像是谁在每个人的胸口上压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风雨欲来的感觉在员工身上已经有所预警。 阶梯会议大厅在一楼。 苏诚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快一半的人。 这个大厅能坐满八百人,平时只在年终总结大会时才用,椅子是那种带摺叠桌板的硬塑翻板椅,人坐下去椅子腿蹭在水磨石地面上吱嘎吱嘎地响。 这种椅子的声音苏诚从小听到大,小时候他爸带他来公司,他就坐在最后一排,听几百把椅子同时吱嘎,觉得热闹。 今天这声音再钻进耳朵里,只觉得刺耳。 前排的位子还空著,苏诚和苏琳在靠过道的位置上坐下。 台上主席台的桌子已经摆好了,红绒色台布铺得整整齐齐,桌上摆著两个麦克风、两瓶农夫山泉、两杯刚泡好的绿茶,茶水的热气在主席台上方裊裊地升著。 9点40刚过,阶梯大厅里的翻板椅开始此起彼伏地吱嘎作响。 生產部的工人到了,一色的深蓝工装,领口敞著,说话嗓门大,三五成群地往后排走,脚步声踩在水磨石地上噔噔地响。 销售部的人穿得稍微讲究些,衬衣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夹著笔记本,前排找位置坐。 財务部那帮人坐在靠过道的中排。 行政部的女职员们挤在一处。 …… 翻板椅的吱嘎声越来越密,人越来越多。 刘德胜带著生產部的几个矿长在后排入座,很多老员工也都带著自己的部下坐下。 9点50,苏卫国和郑建民一前一后走进了会议大厅。 苏卫国走在前头,郑建民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主席台,在桌后落座。 台下前排,苏诚和苏琳陪著神华来的几个技术人员和法务坐著。 主席台上的人坐定之后,台下的议论声反而更大了。 所有人都在盯著郑建民,盯著这个坐在苏卫国旁边的陌生男人。 五十出头,方脸,金丝眼镜,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端著茶杯的样子不像是来旁听的,更像是来坐镇的。 苏卫国什么人? 神火矿业二十年的土皇帝,开会从来一个人坐主席台。 今天旁边多了个谁也不认识的人,不光是多了个人,是多了个信號,信號里写著四个字:有大事。 “那人是谁?跟苏总坐一块儿?” “不认识,看著像大公司的,年纪比苏总小不了几岁。” “什么意思,今天是要宣布希么合作?” 后排有人压著嗓子问,前排的人回头说不知道。 刘德胜坐在后排,两条胳膊抱在胸前,一句话不说。 他也不知道是搞什么东西。 前天被骂后,就不想说什么了。 关心公司怎么样,但老苏不说,只让他等著就好。 他也有预感,今天应该是等到了。 第20章 我们要做晶片! 生產部一个年轻些的矿长凑到前排,扶著苏琳的椅背,弯下腰压低声音问:“苏经理,今天到底什么事?台上那个是谁?” 苏琳摇了摇头,语气平和:“等下就知道了。” 销售部老冯也凑过来了,乾瘦的脸上堆著笑,但笑得很勉强:“苏经理,你给叔透个底,是不是公司要跟外面搞合资?跟台上那位有关係没?” 苏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笑,也没板脸,只是淡淡说了句:“冯叔,坐回去等著,让我爸说。” 冯国忠碰了个软钉子,訕訕地直起腰回了座位。 10点整。 苏卫国抬手敲了敲麦克风,音箱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会场的嗡嗡声渐渐平息下来。 翻板椅最后吱嘎了几下,也安静了。 八百多號人坐在台下,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主席台上。 苏卫国站起来,没有拿稿子,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今天把大伙叫来,就宣布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因为音响的原因,在安静的阶梯大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撞进人的耳朵里。 “神火矿业集团,今天起,名下五个矿口、矿权、设备、储量,全部转让给中国神华集团。从今天开始,商丘地界上不再有神火矿业,公司依法解散,所有在职员工。”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台下扫过去。 扫过刘德胜的脸,刘德胜的脸色在日光灯下白得发青。 扫过生產部那些跟了他二十年的老兄弟,他们也都一一愣神。 “所有人,依法补偿。按劳动法,按工龄,一分不少。” 台下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炸了。 “什么?” 第一声喊是从生產部那边传来的,分不清是谁喊的。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 有人腾地站起来,有人从后排往前探身子大声问著什么,有人在拍椅子扶手。 翻板椅不分青红皂白地吱嘎成一片。 “苏总!你说解散?公司说不干就不干了?” 刘德胜站起来,嗓子里扯出来的声音又粗又哑,带著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颤抖。 “苏总,我跟你二十年,你之前说天塌不了,这天怎么塌了?” “就是啊!为什么卖?煤价这么好,为什么卖?” 销售部老冯也站了起来,金丝眼镜歪在鼻樑上,声音尖利,脸涨得通红。 “苏总你说什么战略转型,咱们挖煤的要转什么型?你倒是跟弟兄们交代一句!二十年了,你说走就走?” 苏卫国看著他们,没说话。 他两只手仍然撑在桌沿上,用力撑著! 刘德胜的声音又从后排砸了过来:“老苏,你说句话!你把大伙当傻子糊弄吗?” 郑建民侧头看了苏卫国一眼,像是在等苏卫国开口解释。 苏卫国没看他。 台下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在问“补偿按什么標准算”,有人在问“以后矿上谁说了算”,有人在骂,有人在嘆气,有人在发愣。 苏琳、苏诚坐在前面看著这一幕,也有些难受了。 自家公司確实就这么没了。 以后没有神火了。 苏卫国直起身,直接握住麦克风。 “这是我的公司。”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音阶,重重地砸下去。 “我苏卫国的公司,我卖矿,我还要解释什么吗?公司是我的,这二十年的努力,也是我的。我拿命拼出来的东西,凭什么不能卖?” 台下静了一瞬。 刘德胜站在原地,张著嘴,嘴唇翕动著,一个字没说出来。 確实,这公司是老苏家的,只是让人寒心! 让整个公司寒心了! 安静的这几秒钟里,郑建民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衬衫袖口,把麦克风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开口的时候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开一场新闻发布会。 “各位,我是中国神华集团的副总经理郑建民,神火矿业的资產,从今天起正式由神华接手。” 他顿了顿,目光平稳地扫过台下。 “神华將在商丘设立分部,原有的矿口继续生產,需要大量有经验的管理人员和技术工人。在座的各位,日后还是有机会共事,神华欢迎你们。” 台下又开始嗡嗡地响。 有人放鬆地吐了口气,有人交换著眼色低声討论,有人在座位上小声嘀咕“神华是央企,待遇听说不错”。 郑建民这话像是一盆温水浇在了一锅將要沸腾的油上,滋啦一声,油没沸起来,但水面下的气泡还在咕嘟咕嘟地翻。 郑建民说完偏过头看了苏卫国一眼。 这个安排是他跟苏卫国事先通过气的。 郑建民的原方案是直接筛选留用。 当场宣布哪些人要,哪些人不要,先保生產连续性。 但苏卫国一口回绝了。 苏卫国在说得很硬:“郑总,有些人跟了我二十年,当年我在井下被埋的时候是他们把我刨出来的。你要收人可以,等我先把人全辞了,你再去招。你招谁是你的事,但我苏卫国不能把跟了我二十年的兄弟,一次性地挑拣成『要的』和『不要的』。我想给他们一个体面,也给我自己一个体面。” 郑建民当时大概沉默了五秒钟,最后说了句:“行,依你。” 此刻郑建民说完话,看了一眼苏卫国。 苏卫国鬆开了攥著麦克风支架的手,理了理衣领,转身走下主席台。 他没有走侧门,而是从正中间的过道往后走,穿过台下一排排座椅,穿过那些叫了他二十年“老苏”或“苏总”或“卫国哥”的人。 有人想伸手拉住他说什么,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没有人说话。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郑建民也站了起来,朝台下微微頷首,带著神华的人从侧门出去。 议程还没结束,接下来还有法务要宣读补偿方案细则、行政部要发通知书、各科室要分组討论,但主席台上的主位已经空了。 苏诚和苏琳从座位上站起来,追著他爸的脚步也出了门。 在走廊门口处看到了他爸苏卫国。 苏卫国没有转身,只是从兜里摸出烟叼在嘴上,打火机打了三下,都没打著。 苏诚递过去一个新的打火机。 苏卫国点了点头,点上了烟。 而开会出来的员工越来越多,此时也出来走廊上,围了过来。 他们其实就是想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 此时,苏卫国请客两声。 对著大家说:“我知道大家想要问,为什么要卖掉神火。因为我们將转型,之后转型新兴科技,我们要做晶片!” 第21章 我们不是只会挖煤 “晶片?” 站在靠前位置的刘德胜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词。 他嘴唇翕动著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不可置信。 “芯……晶片?那个……电脑里那玩意儿?” “对,晶片。” 苏卫国抬起头看著他。 人群中炸开了锅。 有人在问“晶片是什么”,有人在说“就是电脑里那个小方块”,有人在后排喊了一嗓子“那玩意儿跟挖煤有啥关係”。 声音乱成一团,走廊里的回音把人声搅成了一锅粥。 “苏总,你说晶片?” 销售部老冯挤到前面来,金丝眼镜歪在鼻樑上,声音又尖又急。 “你刚才在台上说什么战略转型,我们都以为是搞房地產,再不行搞电厂,你说你做晶片,那东西咱们商丘有人搞过吗?你这……” 有个办公室的年轻人,是刘德胜的儿子刘宏鑫,他也挤进来了,眉头紧皱的说:“苏总,晶片这个行业我知道一些。投资大,回报周期长,技术门槛高得离谱。国內中芯国际做了那么多年,现在还在亏钱。一个晶圆厂建起来,少说一百个亿砸下去。你卖矿卖了多少钱?够砸这个窟窿的吗?” “刘总监。” 他们两也是好朋友,几乎是从小玩到大。 只是刘宏鑫读书好,一般也不会和商丘这些二世祖玩在一起。 当然,还有原因,圈子的问题。 苏诚从人群侧面走了出来,站在父亲身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晶片行业你確实了解,但你了解的那套,是別人走过的路。我们手里有技术,有完整的工艺。別人花一百亿,我们用不了那么多。” 刘宏鑫看著苏诚,但还是没想通。 苏诚怎么也懂这么多晶片的知识? “诚子,你们已经有计划了?” 看来苏家瞒了很多事情。 刘德胜摇了摇头。 “晶片?煤老板搞晶片?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这事。你爸二十年前带著我们下井挖煤,现在你让他去搞晶片,这不是小打小闹。” “晶片怎么了?” 苏诚的声音忽然高了一度,脸上没有怒色,但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刘叔,你挖了二十年煤,你觉得煤是什么?煤是能源,是工业的粮食,晶片也是工业的粮食。二十年前咱们国家缺煤,你们这些人拼了命往下挖。现在咱们国家缺晶片,每年进口晶片六千多亿,超过进口石油的钱,人家说不卖你,你的手机厂、电脑厂全都得停產。凭什么?凭什么中国人挖煤能挖到世界第一,造晶片就要看別人的脸色?”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刘德胜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没想到苏诚说话这么犀利。 主要原因是他们不懂晶片。 没办法去沟通晶片要怎么样做好,做强这种事情。 老冯想说什么,可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们都老了。 对这些新鲜事物不够了解。 刘宏鑫却看到了一丝丝希望,他学的电子信息工程。 既然苏家还要开公司,还和他对口上了。 他想抓住这次机会,也不想再煤矿公司上班。 “我就是想不通。” 后排有个人喊了一声。 “煤价这么好,说卖就卖了?” “对啊!煤价现在一天一个价,为什么要卖?”另一个人接上。 “我们家矿上干了十几年了,你现在卖矿搞晶片,晶片在哪儿呢?连个影子都没见著!” 苏卫国抬手往下压了压,人群里的嘈杂声慢慢降下来。 “大家对煤矿怎么看?” 苏卫国看著面前黑压压的人头,声音沙哑但中气足。 “都说说,你们觉得煤价还能涨多久?” “肯定还能涨!” 销售部老冯第一个开口了。 “电厂天天缺煤,港口库存都见底了,我听省煤炭工业局的熟人说,明年合同煤价只涨不跌,起码再涨两年!” “对啊苏总,现在煤价多好啊,一天一个价!” 生產部三矿的老矿长接话,他在这行干了三十年,说话在全市煤炭圈都有份量。 “我挖了三十年煤,见过好的见过坏的,没见过这么猛的。你这时候卖矿,真亏大了。” “说个事。” 刘德胜突然站出来说话。 “八几年,我在山西跟人合伙开小煤窑,当时煤价二十多块钱一吨。干了几年,小煤窑全倒了。九几年,商丘这边煤价涨到一百多,过两年又掉回六十。煤价这东西,涨起来嚇死人,跌起来也能嚇死人。” 打击此时都看著苏卫国。 苏卫国重新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慢慢喷出来。 “我必须卖,有自己的理由,大家散了吧。” “还有,你们有些跟了我十几年,有些话我没法说透,也不能说透。天塌下来的时候,牛鬼蛇神都会冒出来。我苏卫国在商丘混了二十年,没坑过自己人。你们信我,就拿著赔偿款好好过日子。不信我,等明年开春再看看。” 没人说话了。 不是被说服了,而是从苏卫国的语气里闻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刘德胜怔怔地看著苏卫国。 有些搞不明白。 他跟了苏卫国二十年,太熟悉这个人的说话方式了。 苏卫国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当年矿难他被埋在井下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他从巷道里爬出来,满身是血,第一句话说的是“弟兄们都没事吧”。 这样的人,他会因为什么事害怕? 他想不出来。 但他从苏卫国刚才那几句话里,听出了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情绪。 不是害怕,是警觉。 那种在部队里待了十年,在商场上拼了二十年之后淬出来的警觉。 “爸。”苏琳站在人群侧面,轻轻叫了一声。 苏卫国看向女儿,又看向站在一起的这些老兄弟,抬手拍了拍刘德胜的肩膀,那个力道大得让刘德胜往后退了半步。 “德胜,你跟我二十年。矿难的时候,是你把我从塌方的巷道里刨出来的。那次我断了三根肋骨,你在我床边守了三个通宵。我这条命,有半条是你捡回来的。” 他的声音沉下去,沉到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 “老哥,你听我一次,未来是年轻人的。我其实也捨不得神火,但捨不得也得舍。你把辞退金拿好,好好过日子。我苏卫国这些年也对得起你们,並没有对你们不好,二十年的家业,今天到头了。” 刘德胜突然红了眼眶,叫了一声“老苏”,嗓子眼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能感觉到刚刚苏卫国的迫不得已。 苏卫国再次看向大家,这次很严肃的说道: “各位,我苏卫国这辈子,当了十年兵,挖了二十年煤。以前在部队的时候,老班长跟我说,当兵就是为了保家卫国。后来退伍下海,我想的是拼出一番事业。咱们这些煤老板,有钱怎么了?谁记得你好?谁说过你好?商丘大街上的人说咱们什么?土老帽,暴发户,除了挖煤什么都不会的东西。” 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用力。 “所以我要做晶片,不为別的,就为爭一口气。咱们中国人能挖煤挖到世界第一,凭什么不能造晶片?如果晶片能被我搞成,我们苏家,你们这些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人,整个商丘,以后都有脸说一句,我们不是只会挖煤。” 第22章 汉芯骗局?是否重演? “你们拿了辞退金,好好生活。想留下来的,去神华应聘,郑总说了欢迎你们。想走的,拿钱做生意也好,还有养老也好,跟了我这些年,是你们应得的。” 苏卫国说完了,往外走。 苏诚和苏琳跟在他身后,一家三口离开人群。 他们还得顾著交接的事情。 郑建民没有食言。 签字后第三个工作日,苏卫国的公司帐户上多了一串数字。 25亿。 財务部还有人在上班,得把帐算完。 税务的人也来了。 公司註销清算的税务核查是法务和財务部配合进行的,苏卫国没有出面,让苏琳全程盯著。 印花税、企业所得税、资源税清缴,几项加起来,加上地方政府对煤矿资產转让的税收优惠政策减免了一部分,最终实际缴纳的税款总额是5.2亿。 包括总共的45亿在呢。 税收是5.2亿。 到手是近40亿。 当然之后还有一部分款项进来。 这件事情,整个商丘也很快知晓了。 这些天。 关於“中国神华收购神火矿业”的通稿很快掛在了神华集团的官网上,隨后被新华社河南分社的记者发了一条简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煤炭巨头再下一城:中国神华成功收购商丘神火矿业》。 这条简讯很短,不到两百字,但“神火矿业”和“四十五亿”两个关键词,足够让整个商丘炸锅了。 平煤也在后悔中。 要是提高点价格,他们收购神火煤矿,股票价格也能提高极多。 但现在已经没有机会。 《商丘日报》第二天在头版二条的位置发了详细报导,標题是《我市最大民营煤矿神火矿业易主:中国神华全面接盘》。 报导写得很中规中矩,既没有夸苏卫国“高瞻远瞩”,也没有批他“逆市操作”,只是在文章末尾提了一笔:“据知情人士透露,苏卫国先生下一步將转型进军半导体產业。” 《京九晚报》就没那么客气了。 他们在头版最下方掛了一条评论员文章,標题直接把问號砸在了所有商丘人脸上:《煤价高位神火离场,转型晶片梦一场?》。 文章写得尖锐,在最后一段写道:“以煤矿起家的苏卫国,是否具备运营半导体企业的基本条件?目前无人能够回答。而苏卫国之子苏诚宣称手中掌握的『核心技术』,截至目前未见任何权威机构予以背书。神火卖矿套现四十亿转投晶片赛道,究竟是產业报国的远大抱负,还是一厢情愿的『煤老板造芯梦』?本报將予以持续关注。” 苏诚看完评论后没什么表情,似乎这一切都是即將发生的事。 他们不知道,报纸不知道,《京九晚报》那个写评论的记者也不知道,再过几个月,他们就会用另一种语气来写这件事了。 商丘在线论坛的“商丘杂谈”板块又炸了。 置顶帖第一条,標题红得刺眼:“【重磅】神火矿业苏卫国卖公司原因揭晓,要造晶片!” 发帖人是在神火矿业上班的一个员工,把苏卫国在走廊里说的话原封不动地搬上了论坛。 回帖数量在发帖后四个小时內衝破了五百楼。 二楼回覆:“晶片?煤炭不挖了去搞晶片?商丘这地方连个电子厂都没有,苏卫国是不是魔怔了?” 十七楼是个详细的分析帖:“神火卖了45亿,去掉税拿到手39亿多,而且还要赔偿员工的遣散费用,估计得2亿元,其实到手也就37亿。建一条晶片產线最少要多少钱?中芯国际去年在北京建的12英寸线,一期投资就花了120亿。37亿够干什么?买几台二手设备?招几个技术人员?交两年水电费?这还没算技术团队、专利费、流片成本。苏卫国卖矿的钱,砸进晶片里顶多听个响。” 十九楼回復十七楼:“顶楼上,而且你们知不知道汉芯的事?上海交大那个陈进,拿著块摩托罗拉的晶片磨了標,说是自己研发的dsp晶片,骗了国家11亿的科研经费。今年一月刚被查出来,全中国都知道了。苏家这时候跳出来说要造晶片,怎么听怎么像第二个汉芯。” 二十三楼言辞更激烈:“煤老板搞晶片,不是骗子是什么?钱多烧的?烧也换个靠谱的地方烧吧?40亿啊商丘的兄弟们,40亿就这么扔进晶片黑洞里了?” 五十六楼:“你们这些人就知道骂。苏卫国当了十年兵,挖了二十年煤,他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你们等著看吧。” 七十三楼回復五十六楼:“楼上是苏家请的托吧?汉芯的教训才过去一个月,你告诉我煤老板能造出晶片?他能造出来我去市政府门口倒立吃饭。” 七十八楼:“不懂就问,晶片到底是什么?苏卫国说他要造的是哪种?” 一个id叫“电子厂小工”的网友回復上面:“晶片就是集成电路,手机电脑汽车里都用。听说苏家要做的是90纳米製程,这个在2006年属於国际主流水平,台积电2004年才搞定的。他要是在商丘搞出来,我名字倒过来写。” “电子厂小工”的评论下面又开了个小分岔,有人问他90纳米是什么概念,有人问台积电是什么公司,有人插嘴说“商丘这地方连12英寸的盘子都转不开”。 顶到最上面的一条回復只有几个字:“煤老板造芯,坐等打脸。” 不止是论坛。 商丘街头的报摊上,这几天买报纸的人都多了一个话题。 火车站前的报摊上,两个买烟的中年男人站著聊了十分钟。 “听说了没?苏卫国要搞晶片。” “哪个苏卫国?” “神火矿业那个,刚把矿卖给神华了。” “他疯了?不挖煤搞晶片?那玩意儿是咱们能搞的?” 周家別墅的客厅里,周伟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当天的《京九晚报》,脸上掛著一种说不清的笑。 三分困惑,七分幸灾乐祸。 赵林刚坐在他对面,手里的菸灰掉在了裤子上都没察觉。 “四十五亿。” 周伟建把报纸撂在茶几上,那篇评论员文章朝上,標题上的“梦一场”三个字像是用加粗的黑体字专门印给苏卫国看的。 “苏卫国把矿卖了个底朝天,拿了四十亿,要去造晶片。老赵你说,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魘住了?晶片?咱们商丘煤老板搞晶片?我说之前看不懂苏家,现在不是看不懂了,是看笑了。” “他现在被全商丘的人骂,被报纸点名质疑,被人拿汉芯事件比著骂。” 赵林刚弹了弹菸灰,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的微妙表情。 “他以后想翻身,难了。” “翻身?” 周伟建靠回沙发里。 “他拿什么翻身?四十亿砸进去,连个水花都见不著。咱们刚买了无烟煤矿,煤价还在涨,他是白菜价往外扔,咱们是高价往里进。你等著看,用不了三年,商丘煤矿行业我们觉得是领头羊,苏家就是路边一条。” 他说著,拍了拍沙发扶手,语气里带著一种报復性的满足。 “周婉幸亏没嫁到苏家,嫁过去,现在也得愁著这四十亿往哪打水漂。” 第23章 为国家爭一条小小的国运 9月3號下午,商丘火车站。 苏诚的奔驰s350停在出站口对面的马路边上,车窗摇下来一半。 车站广播里女播音员的声音,混著绿皮火车进站的汽笛声一起响起。 广场上卖茶叶蛋和烤红薯的小推车排成一排,扩音器里反覆放著“正宗道口烧鸡,十块钱一只”。 空气里飘著一股煤烟味,那是从城西煤场飘过来的,即使火车站离煤场隔著五六里地,那股子焦炭味,还是飘了过来。 苏诚靠在车门上,看著出站口的人流往外涌。 旅客们挎著编织袋,拖著带轮子的行李包,有人扛著蛇皮袋一出门就被拉客的旅馆老板娘拽住了袖子。 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前世的加上这世的,火车站从来都是这副模样,嘈杂、拥挤,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旅途的疲惫和匆忙。 孟哲出现在出站口的时候,苏诚一眼就认出了他。 不是因为他长得特別。 而是因为他跟周围的人太不一样了。 三十出头的年纪,清瘦,戴一副银色边框的眼镜,穿一件熨得笔挺的浅蓝色长袖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裤线笔直,皮鞋油亮。 苏诚也是在一次新闻报导中知道他。 他去到別的科技公司后,就设计出了新型晶片。 所以苏诚重生回来,就在查他。 然后联繫上了。 孟哲手里拎著一个旧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出站口四处张望,神情里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认真和拘谨。 “孟老师,这边。”苏诚站直身子朝他招了招手。 孟哲推了推眼镜,快步走过来。 走到近前停了一下,目光在苏诚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確认什么。 苏诚看得出来,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 他大概没想到,邮件里那个把90纳米工艺参数说得头头是道的人,居然是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 “苏总?”孟哲伸出手,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楚,带著一点江南口音。 “苏诚。” 苏诚握住他的手。 “孟老师,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走,先回酒店。” 上车的时候,孟哲把帆布包放在后座,自己坐进副驾。 他系安全带的动作很认真,两手拉著带子找到卡扣,咔噠一声扣好。 苏诚发动车子的时候用余光扫了他一眼,这个人系安全带都要系得端端正正,那做技术的时候,大概也是一个参数一个参数抠到底的人。 车子拐出火车站广场,路过商丘最繁华的南京路。 路边一家唱片店的音箱开得震天响,放的是一首苏诚没听过的歌。 他也没兴趣,满脑子都是如何忽悠孟哲上他这条贼船。 孟哲坐在副驾上,没有像一般的访客那样东张西望或者寒暄客套,而是安安静静地看著前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个等著上课的学生。 “苏先生,你在邮件里说,你手上有一套完整的工艺包?” 孟哲先开口了,没有绕弯子。 “我仔细看了你发过来的资料,193纳米arf光源步进扫描光刻机,90纳米节点,工艺参数跟台积电2004年公开的窗口高度吻合,这些资料……”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这些资料是从哪里来的?” 苏诚打著方向盘拐进酒店停车场,把车子停稳,熄了火。 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转头看著孟哲:“到了,先进去,坐下说。” 商丘最好的酒店,门头很大,摆著两个霸气石狮子。 前台服务员看见苏诚进来,站起来喊了声“苏少”,苏诚微微点头,接过房卡,领著孟哲上了三楼。 房间很大,一张大床,一套红木沙发加上茶几,窗户对著酒店后院的小人工湖。 孟哲把帆布包放在茶几上。 两人坐下。 苏诚从包里掏出两张报纸,摊在孟哲面前。 一张是昨天的《商丘日报》,头版二条,“神火矿业易主”几个大字横在版面上方。 一张是今天的《京九晚报》,头版最下方的评论员文章,《煤价高位神火离场,转型晶片梦一场?》。 他把晚报往前推了推,用手指点了点那个標题。 “孟老师,你先看看这个。” 孟哲拿起报纸,先看《商丘日报》的那篇报导,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看完,然后拿起晚报那篇评论员文章,也一字不落地看完。 看完之后他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变了。 “神火矿业……是你的?”他问。 “我父亲的。” 苏诚靠回床头,双腿交叠。 “卖了四十五亿,扣完税,到手大概四十亿。现在全商丘的人都在骂我们,说煤老板疯了,说煤老板搞晶片是骗子,拿著汉芯的事往我们身上套。” 孟哲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轻轻擦著镜片。 这个动作在他的职业习惯里,大概是他需要时间思考时候的下意识动作。 擦了好几下,他才把眼镜重新戴回去,看著苏诚:“你说你搞晶片是认真的?四十亿全砸进去?” “孟老师,我在邮件里跟你说了,我手里有完整的90纳米工艺包,不是几篇论文,不是几个参数表,是从光刻到封装的整套產线。” 苏诚看著他,语气平稳,没有刻意拔高音量,但每个字都说得扎扎实实。 “这四十亿,是我爸卖了二十年家底换来的钱,你觉得我会拿自己的家底去玩一个骗局?” 孟哲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目光从苏诚脸上收回来,落在面前那两份报纸上。 孟哲其实也是没想到苏诚这么开诚布公。 家里有多少资金的都告诉他。 其实孟哲听到有完整的90纳米工艺包,也是很怀疑。 毕竟这套设备不是因为贵不贵。 而是高科技的垄断和锁定。 国外根本不卖。 此时大国竞爭就开始了。 汉芯说自研,给了11亿,什么都没设计出来。 这种是纯骗子。 “苏总,你是想生產晶片,找我设计晶片,不是像汉芯那样套取科研经费吧?” “我们是民企。” 苏诚就说了几个字。 孟哲张开了嘴,有些惊讶,像是恍然大悟。 “什么?” “民企?” 孟哲突然懂了。 汉芯骗的是什么? 是国家科研经费,是上海交大的课题资金,是科技部的拨款。 苏诚家里成立晶片公司,还是民企,花的每一分钱是自己的钱。 他这么严谨的人,却犯了个错误。 他说到后面,手指不自觉地敲了一下桌面,像是被自己的想法说服了。苏诚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淡,但那个笑意是发自內心的。 “孟老师,我今天请你来商丘,不是要跟你证明什么,是想跟你交个底。我家里的煤矿全卖了,在商丘百姓厌弃,唾骂。我承受了什么,我心里清楚,但我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你有技术?”孟哲说。 “不只是技术。” 苏诚看著孟哲,认真的说道: “孟老师,我跟你说句心里话。”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於找到出口的灼烫。 “我在国外待了两年。你知道在那边最难受的是什么吗?不是吃不惯,不是语言不通。是你在超市里拿起一个电子產品,翻过来看背面,上面印著『made in china』,可里头那颗晶片,永远不是中国造的。人家把最值钱的东西攥在手里,把利润的大头吃干抹净,留给我们的是一堆组装加工的辛苦钱。凭什么?” 苏诚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不是吼,是一种被压了太久之后终於衝破闸门的激涌。 “一颗指甲盖大的晶片,人家卖我们几百美金,一颗!咱们的电视机、手机、电脑、军舰、卫星,哪一样离得开它?人家说不卖就不卖,说涨价就涨价,说断供就断供。这是什么?这是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跟你做生意!我咽不下这口气。我不信,决不信,咱们中国人,能把原子弹搞出来,能把卫星送上天,能让全世界每三件t恤里就有一件是中国造的,怎么就造不出一颗像样的晶片?” 他往前走了两步,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亮光,不是泪,是烧著的火。 “我也不为別的,我就想在晶片封锁的那堵铜墙铁壁上,凿出一条缝来,一条缝就够了。让后面的人看见光,知道这条路是通的。咱们这一代人,不能永远被人卡著脖子过日子。” 苏诚的声音忽然哑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 他想起前世躺在病床上,想签完那份遗嘱时的心情。 准备全部砸进晶片研究所里。 那时候他也说过同样的话,只是那时候是一个人,没有人听,没有人信,没有人跟。 如今重活一世,他面前坐著孟哲,他手里攥著技术,他身后站著他爹卖了二十年家底换来的四十亿。 “孟老师,晶片这个东西,小,太小了,小到你能把它吞下去。但它也大,大到能装下一个国家的国运。咱们中国人,不能永远被別人攥著国运。你说四十亿够不够?不够也得够,我倾家荡產也要干。” “不为別的,就为爭一口气,也为国家爭一条小小的国运。” 第24章 投名状! 孟哲沉听到这话,心中爱国情绪高涨。 他也是有抱负,有理想的! 听到这种家国大义,原先还有一丝不相信的声音在脑海中让他理智。 现在已经没有了。 他想完成自己的理想,想设计出好的晶片,也想为国家的科技出一份力。 “你需要我做什么?”孟哲问。 语气变了,从谨慎的审视变成了认真的询问。 “两件事。第一,我需要你去找人。找懂晶片设计的人,能做基带晶片、电源管理晶片的,或者是做过模擬晶片的。找懂工艺的人,懂光刻、刻蚀、薄膜沉积的。你在这个圈子里比我熟,你知道哪些人是真有水平的,哪些人是被埋没的。” 苏诚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马上去深圳。深圳那边有几块工业用地在掛牌,我要把地拿下来,审批手续办完,厂房盖起来。” “深圳设厂?” 孟哲的眼睛亮了亮:“深圳好,那边经商环境是国內最好的了,產业链配套齐全,封测厂深圳就有好几家。但成本不低,地价、人工、无尘车间的建设,主要是光刻机那些设备……40亿够吗?” “四十亿够不够,不花在刀背上就够。” 苏诚说得很乾脆。 “建厂那边我去跑,政府关係我去谈,用地、审批、三通一平,我亲自盯著。你只管做一件事,把人找到。在你找人这段期间里,我会在深圳先租一个办公楼,让晶片设计团队先运转起来。不能等工厂建好再动,那就太晚了。设计先跑,工艺同步验证,等工厂设备到位,直接流片。” “流片!” 孟哲的眼睛都燃起了熊熊火焰。 当年可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他在国內晶片圈子里泡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空有想法没有资源的项目,见过太多拿到资金不知道怎么花的人。 苏诚才二十二岁,说话条理分明,每一步都想得明明白白,这是来真的。 “我认识一些人。” 孟哲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像是终於放下了什么包袱。 “我原先在研究所的时候有个同事,叫钱晋,做模擬晶片设计的,被排挤走了,现在在无锡一家厂里做质检。他手上有几套现成的电源管理晶片电路图,流片没流成,因为所里不给钱。还有个老工程师,叫陈为军,五十多岁了,退休前是华晶的工艺副总工,懂光刻,懂刻蚀,懂整条產线的调试。华晶改制以后他回了老家,我想办法去把他请出来。”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诚听著,脑子里飞快地记著这些名字。 钱晋,模擬晶片设计。 陈为军,工艺副总工。 这些人在前世的歷史里大概都默默无闻,是被时代和体制埋没掉的技术人才, 如今被孟哲一个一个从记忆里翻出来,像从沙子底下挖出埋在沙子里的金子。 “还有人吗?”苏诚问。 “有。” 孟哲推了推眼镜,想了想:“我在研究所的时候,前后招过七个硕士生。其中两个转行了,三个考了公务员,还剩两个在晶片行业,一个去了中芯国际做pe,一个在珠海的炬力做设计。如果项目靠谱,待遇到位,我能把这两个人叫回来。他们年轻,学东西快,参与设计晶片吗,没有问题。” 苏诚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矿泉水,一瓶递给孟哲,一瓶自己拿起来。 他举水瓶。 “孟老师,水代酒,敬你一杯。” 孟哲扶了扶眼镜,把瓶子拿起来。 “苏总,我也不说客套话了。我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打著晶片旗號来骗钱的项目。你今天说的这些话,还有你给我的这些资料,还有你卖矿的决心,我信了。” 他端起矿泉水杯和苏诚碰了一下。 “我也跟你交个底,你的人我帮你找,你的队伍我帮你组,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等工厂建好了,设备搬进去了,你要让我亲手把第一片晶片生產出来。” 苏诚嘴角翘起来,把瓶中水一饮而尽。 “没有问题。” 两人在酒店房间里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孟哲把他知道的人一个一个列出来,在哪家公司、做什么方向、什么原因想离开,都说得清清楚楚。 苏诚拿酒店的信纸记著,写满了两张纸。 钱晋、陈为军、一个在中芯国际做工艺集成、一个在ase做封装测试的工程师…… 零零碎碎列了十几个名字,每个人后面都標註了联繫方式、地点、当前状態。 快傍晚的时候,孟哲把名单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八九个人,先把核心团队搭起来。设计组先放在深圳,工艺组等工厂建成。这些人现阶段都不能算正式入职,你得先见一面,一个一个谈。” “等我深圳的地拿了,办公楼租好,你就带著名单来找我,咱们一个一个谈,正式入职没问题,我养得起。”苏诚把信纸叠好,放进包里。 这也算是孟哲的投名状了。 有些人,他得去谈的。 而更多的是靠孟哲去找。 晚霞从商丘西边的天际线上铺开来,一层橘红叠著一层絳紫。 街道两边的梧桐树叶子被晚霞染成了暗金色,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啦地翻著背面的银灰色。 苏诚带著孟哲从酒店出来,沿著人行道往南京路走。 路边卖烤红薯的大爷正在收摊,铁皮炉子里最后几块红薯冒著甜丝丝的热气。 孟哲走在他旁边,还在说著陈为军的事,说这位华晶退休的工艺副总工脾气古怪,但本事是真的,一个人能顶半个產线的调试团队。 经过南京路上那家新开的粤菜馆,招牌还是簇新的,霓虹灯刚亮起来。 隔著玻璃门,能看到里面坐满了人,吊灯是仿水晶的,光打在白色桌布上亮得晃眼。 苏诚正要往前走,边上走来一群人。 赵海东走最前,身后跟著周婉,再往后是七八个男男女女,都是商丘煤老板圈子里的二世祖。 赵海东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嘴角微微翘起,得意忘形。 周婉挎著他的胳膊,穿了一件酒红色的吊带裙,耳朵上掛著两串亮闪闪的长耳坠。 目光碰到苏诚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地鬆开了赵海东的胳膊,但只鬆了半秒,又重新挎上去,挎得比刚才更紧。 “哟!这不是苏大公子吗?” 赵海东的声音又高又亮,像是怕整条街的人听不见。 “商丘的名人!上报纸的那个!” 他张开双臂往前走了一步,堵住了苏诚的去路。 “怎么还在商丘啊?报纸上不是说你要去造晶片吗?怎么,晶片厂开在这粤菜馆了?” 身后那群二世祖发出一片鬨笑。 周婉捂著嘴笑了一声。 她歪著头,靠在赵海东的肩窝里,用眼角余光扫了苏诚一眼:“海东,人家可是要造晶片的人。商丘庙小,装不下苏大公子的晶片梦。” 第25章 不辜负这份信任 苏诚冷笑一声。 他站著没动,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就像在看两个人演一出,他已经看过一次的老戏。 前世躺在病床上,周婉就是用这种冷冷冰冰的眼神,看著他签下那份遗嘱的。 如今同样的眼神又出现了,只是站在她身边的换成了赵海东。 苏诚看著这对人,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冷的厌倦。 同样的表情,换了个舞台又演了一遍,真没长进。 孟哲在旁边皱了皱眉。 他在研究所待了十几年,接触的都是技术文档和工艺参数,哪见过这种场面。 他本能地往苏诚身侧靠了一步。 苏诚抬手拦住了他,手掌轻轻按在孟哲胸前,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苏诚侧过头,低声说了句:“孟老师,你往后站。” 他知道孟哲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义,爱国,一腔热血,但这种街头对峙不是他的战场。 眼前这群二世祖头脑简单但手脚没轻重,万一伤到了孟哲,这群人全加起来也赔不起。 有些事得自己来。 “赵海东。” 苏诚开口了。 赵海东下巴微扬,嘴角还掛著刚才那副得意的笑:“哟,我们苏大公子有何指教?” 苏诚看著他,忽然笑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赵海东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声。 “指教谈不上。” 苏诚把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声音不高,但整条街都听得见。 “就是想说一句,我苏诚没什么本事,但在商丘的地界上,还轮不到你这么一个垃圾来指手画脚。” 话音未落,苏诚的右手已经抡了起来。 不是推,不是搡,是一记实打实的耳光,五指併拢,力道从脚跟蹬地的那一下开始,沿著腰背肩膀一路传到手掌。 “啪!” 赵海东的脸被抽得猛地偏向一边,整个人踉蹌著往后退了两步,皮鞋底在水泥路面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捂著左脸,瞪大了眼睛看著苏诚,眼眶里全是不可置信。 左脸颊上五道红印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下巴。 “苏诚!你干什么!” 周婉尖叫了一声,嗓子都劈了,伸手去拉赵海东的胳膊。 她的酒红色吊带裙在街灯下显得格外扎眼,耳朵上那两串长耳坠剧烈地晃著。 边上一圈二世祖全愣住了。 有人的烟从手指间掉在地上,火星子蹦了两下。 他们张著嘴,看著苏诚,又看看捂著脸的赵海东,再看看苏诚。 没人敢上前。 即使苏家卖了矿,苏卫国手里的四十亿现金流,跟神华签的那份收购合同,在商丘官场商场织了二十年的人脉网,都还是商丘地界上任何一家煤老板得罪不起的存在。 巨无霸瘦了,也还是巨无霸。 他们不敢动。 “走。” 苏诚把右手重新插回裤兜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別挡著我吃饭。” 赵海东捂著脸,胸口剧烈起伏著,嘴唇翕动了几下,想放狠话,但脸还火辣辣地疼,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周婉拽著他的胳膊往后拉,高跟鞋在人行道上噠噠地往后蹭。 那群二世祖也活泛过来,七手八脚地推著赵海东往后走,一群人狼狈地退出去了十来步。 退到自认为安全的距离,赵海东才猛地回头,隔著十多米远朝苏诚吼了一嗓子:“苏诚!你等著!有你哭的时候!” 声音还发著颤,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 苏诚没回头,带著孟哲继续往前走。 晚霞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灯光洒在人行道上。 孟哲走在他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句:“苏总,刚才那个人……你跟他什么过节?” 苏诚脚步没停,脸色在路灯下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走了几步,才淡淡地开了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他抢了我的未婚妻。” 孟哲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刚刚那个女的。”苏诚补充了一句,语气还是那么淡。 孟哲愣在原地,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语气模糊的单音节:“啊?” 他追上去,看著苏诚的侧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愤怒或者难过的痕跡,但什么都没找到。 那张二十出头的脸上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怵。 孟哲忽然明白了,刚才那一巴掌不是衝动,不是失控,是忍了很久很久之后,终於还给对方的第一笔利息。 …… 孟哲就在商丘待了一天,隔天就要走。 他急著赶回去找人。 心里那团火被苏诚彻底点著了,名单上十几个名字,每一个都得亲自去谈,时间不等人。 苏诚没留他,只是开车送他去火车站的路上,在车里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银行客户经理的,苏诚对著手机说了几句话。 掛了电话,他转头对孟哲说:“孟老师,我给你帐上转了一百万,你先用著。” 孟哲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苏总,咱们还没签任何协议。” “签协议不急,你先把人找到。” 苏诚把著方向盘,眼睛看著前方的路面,语气隨意。 “这钱是给你这段时间用的,路费、住宿、请人吃饭,哪样不花钱。” 孟哲坐在副驾上,沉默了。 那可是100万! 在2006年,商丘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两千出头,北京上海深圳也不过三千上下,一个研究所的工程师月薪也就四五千。 100万够他花好几十年。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跟他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没有任何合同,没有任何字据,就把100万打到了他卡上。 这不是傻,这是一种他从未遇到过的信任,乾脆利落,分量沉得他喉咙发紧。 “你不怕我拿了钱跑了?”孟哲问。 苏诚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要是那种人,邮件里就不会一个字一个字地给我的工艺参数做批註。” 孟哲没再说话,內心却是翻涌著热忱。 找人的事情,他会办好的! 不辜负这份信任。 送走孟哲,苏诚回到家里。 他盘了一下自己手里的资金,8600万,是从刘卫平那里退回来的夜总会款项加上这些年攒的零花。 给孟哲转了100万,帐上还有8500万。 这点钱在商丘算笔不小的財富,但放到晶片行业里,不过是杯水车薪。 公司那边的事已经告一段落。 商丘的舆论还在发酵,但苏诚没心思再去理会那些骂声。 起身往父亲的书房走去。 是时候坐下来谈一谈钱的事了。 第26章 总资產55亿!姐弟联手! 苏诚推开书房门的时候,苏卫国正站在那幅全家福前面。 照片是苏诚出国前拍的,四口人,苏卫国穿著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苏母坐在他旁边,笑得温和。 苏诚站在母亲身后,那年十八岁,脸上还带著没褪乾净的婴儿肥。 苏琳挽著母亲的胳膊,歪著头靠在她肩上。 照片右下角烫著金色的字:2002年春节留念。 四年了。 照片里的人少了一个,照片外的人也都不是从前的样子了。 “爸。”苏诚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苏卫国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把你姐喊来。” 苏琳看到父亲站在全家福前面,愣了一下,站到苏诚旁边。 三个人,面对著墙上那张四口人的全家福,谁都没有先开口。 苏卫国转过身来,在书桌后面的皮椅上坐下。 椅子是旧的,扶手边缘的皮子已经被磨得发亮,坐上去的时候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帐本,帐本边角磨得起了毛,厚厚一沓,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甸甸的闷响。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诚和苏琳坐下。 苏卫国翻开帐本,没看,手指按在封面上,像是在按著一个跟他跟了大半辈子的老伙计。 “这些年我也累了。” 他开口了,嗓子有点干,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浓茶,放下缸子的时候缸子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煤矿的事,到今天就算翻篇了。高新科技,晶片,你们年轻人去搞。我跟你们交个底,公司卖了矿之前,帐上原本有18亿的现金储备,这些年利润攒下来的。加上神华这笔卖矿的钱,45亿,缴完税,实际到手大概37亿。两项並在一块儿,咱们苏家现在的家底……”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帐本封面上敲了两下。 “大概55亿。” 苏诚和苏琳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这个数字他们大致有数,但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分量是不一样的。 这不是55亿的数字,这是苏卫国拿命换来的全部家当。 “还有些不动產。” 苏卫国翻开帐本,一页一页地翻,手写的钢笔字密密麻麻,每个数字都记得工工整整。 “京城有三套房子,买得晚,现在卖,也赚不了大钱,但地段还行。商丘两家酒店,都是全资的,经营状况平平,也赚不到很多,一年也就300万左右,毕竟我们是煤炭起家赚钱。南京路一条街的商铺,还有一个商场,一年大概赚个400万左右。这些我不打算卖,留在手里当个压舱石。” 在煤矿產业里,这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把帐本往前一推,推到了桌沿。 苏琳伸手按住,没翻开,只是看著父亲。 苏卫国靠著椅背,翘起一条腿,目光从儿子脸上慢慢移到女儿脸上,停住了。 “这就是全部家底了,你们俩,说说各自的想法。” 苏诚侧过头看著苏琳:“姐,你先说,你怎么想的?” 苏琳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全家福,又看著父亲:“我还是想跟著爸一起创业,以前你在前面冲,我在后面做人事,没真正帮你分担过什么。现在你说不做煤矿了,我想跟著你做点事。” 苏卫国摇了摇头,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种卸下了什么重担之后的鬆弛:“闺女,爸不想折腾了,当了十年兵,挖了二十年煤,半辈子都在跟最粗最硬的东西打交道。现在矿卖了,公司解散了,我就想清静清静,跟老伙计们聊聊天,喝喝茶,吹吹牛。老刘头前两天打电话来,说在城西开了个钓鱼塘,让我去试试,我觉得挺好。”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创业的事,你们俩去吧。我老了,脑子转不过弯。晶片那玩意儿,你们比我懂。” “爸,你说什么呢,你不老。”苏琳的声音急了。 “不老?”苏卫国拍了拍自己鬢角的白头髮,“你自己看。” 苏琳没话说了。 苏卫国直起身,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看苏琳,又看看苏诚:“你们是想一块儿干,还是分开各干各的?我先把话说前头,分开干也好,一块儿干也好,我不管,你们自己定。” “我看著点诚子吧。” 苏琳几乎没有犹豫,侧头看了苏诚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姐姐对弟弟惯有的嫌弃,也有另一种更深的关心。 尤其最近苏诚的变化,她看在眼里。 “他才二十二,在德国喝了几年洋墨水就被周婉那种人骗得要死要活,也没什么创业经验。没我在旁边盯著,別把家產败光了。” 苏诚只是笑著点了下头,没去反驳,这是固有印象,不是这几天就能改变的。 “姐,能有你帮忙,当然好。” 苏卫国看著他们俩,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一层,换上了一种更严肃的神色。 他重新翻开帐本最后一页,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数字,然后把那一页撕下来,搁在姐弟俩面前。 “五十五亿,我留十亿,这十亿是你们的退路。万一创业失败,回来还有口饭吃。房子、商铺、酒店,我也留著,以后当个包租公也不错。我这个老头子还有点家底,不拖累你们。” 他把笔搁在纸上,笔管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住。 “剩下四十五亿,你们姐弟俩自己定。一块儿干也好,分开各拿一半也好,我不插手。我苏卫国打了一辈子仗,该退下来把战场交给年轻人了。” “爸。”苏琳叫了一声,声音微微发颤。 “行了。” 苏卫国站起来,拿起搪瓷缸子喝乾了最后一口茶,把缸子往桌角一搁。 “该说的都说了,具体怎么干,你们自己商量。” 说完转身往离开。 书房里只剩下姐弟两个,和墙上那张全家福。 檯灯的光晕笼著桌面,帐本摊开在桌上,比任何语言都沉重。 苏诚先开诚布公。 “姐,我先跟你说个大框架。深圳,选龙岗的地,我看中了一块1500亩左右的地,要买就买大的,一步到位。” “一千五百亩?”苏琳眉头微皱,“你一下买这么多地干什么?一期需要这么大吗?” “一期用不了这么多,但得先把地圈下来。姐你想,晶片行业和煤矿不一样。煤矿圈一块地,挖完就完了。晶片厂一旦跑起来,后面扩產能是迟早的事。二期、三期,到时候再去找地,黄花菜都凉了。深圳的地价现在不高,龙岗那片工业用地,一亩大概十几万。一千五百亩,买地预算大概两个亿。” 苏诚笑了笑,像是想到了什么:“这两个亿,买的是深圳土地的入场券。再过十年,这块地的增值都不止两亿。” 苏琳看著屏幕,没说话,但这个道理她懂。 “地买下来之后建厂房。姐,我先给你交个底,设备我有。核心设备,光刻机、刻蚀机、pecvd,这些我有渠道搞到。建厂的大头不在买地,在盖厂房和无尘车间,我给你几个参考数据。” 苏诚在书房电脑,打开一个网页,又调出几个文本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这些数据有的来自系统给的资料包,有的来自他这些天搜到的公开报导。 “去年无锡海力士建的那条12英寸线,90纳米节点,总投资二十亿美元,这是带设备的总投资。厂房建设和配套大概占总投资的百分之二十五,折算下来大概三十五亿人民幣。去掉设备,光盖厂房、搞无尘车间、拉双迴路电、做纯水处理、配厂务系统,三十亿打底。” 苏琳的眼神在“三十亿”那个数字上停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诚子,你说你有设备,能省多少?” “设备的来源很杂,但总的来说会比別人少花很多。” 苏诚转过来对著她:“我现在估的是买地两个亿,建厂加上无尘车间、纯水站、特气系统这些厂务配套,大概三十亿。加在一块儿,三十二亿上下。姐,光靠我手里这二十来亿,建不成。” 苏琳听完,轻轻吸了一口气:“所以你得拉上我?” “对,姐,所以我说咱们姐弟得联手。” “行,建厂还需要时间,那我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这个行业!” 苏诚高兴的抱住了他姐。 他姐答应了,还有就是他姐也是清华大学的高材生。 “我们可以的!” 第27章 灭口? 9月10號,商丘的天阴沉沉。 云层压得极低,像是老天爷端了一盆水在商丘头顶上,端著端著就是不泼。 闷热像一床湿透的棉被裹在整座城市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商丘人的嘴没停著。 苏家卖矿的事发酵了整整一周,热度不仅没降,反而从报纸头条烧进了街头巷尾的每一张嘴里。 南京路早市上,卖菜的胖婶一边给人称土豆一边跟旁边卖豆腐的大爷嘮:“听说了没?神火那个苏卫国,真把矿全卖了,四十多个亿呢!” 卖豆腐的大爷把豆腐刀往案板上一拍:“咋没听说!我家小子说苏家要去造什么晶片,就是电脑里那玩意儿。你说一个挖煤的,造那玩意儿不是瞎胡闹吗?” 同样的对话发生在商丘几乎每一个公共场合。 火车站广场上等活的计程车司机靠在车门上抽菸,菸头在阴天里一明一灭:“苏卫国傻了吧?煤价这么好,卖了矿去搞什么晶片?那玩意儿是他能搞的?” 副驾上的同行接话:“你不知道,报纸上都登了,说可能是第二个汉芯,就是那个拿了国家上亿经费结果造了个假晶片的案子。” 商丘在线论坛上的帖子已经盖到了一千多楼。 最新一条热帖標题刺眼:“苏家父子今日离商,携四十亿南下深圳,煤老板的晶片梦正式开机。” 发帖人自称在飞机站亲眼看见苏诚和苏琳上了南下的飞机。 回帖里有人嘲讽:“夫妻南下打工我见过,姐弟南下烧钱我头一回见。” 有人刻薄:“四十五亿啊,够商丘全市人民吃多少年了,就这么拿去打水漂。” 也有人嘆气:“苏卫国在商丘横了二十年,到头来脑子还是不够用。” 但在所有议论苏家的人里,有一个人已经不再关心苏家到底傻不傻了。 他只关心一件事,苏诚什么时候死。 赵海东把自己关在自家別墅二楼的书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檯灯。 他坐在书桌前,左脸上那道巴掌印已经消了肿,但五道红痕还隱隱泛著青紫色,像是苏诚的手指头烙在他脸上的烙印。 三天了,他白天不出门,晚上不去英皇国际,连周婉打电话约他吃饭他都推了。 他没法出门。 全商丘的二世祖圈子,都知道他在南京路粤菜馆门口,被苏诚当著十几个人的面扇了一巴掌。 扇了就是扇了,他甚至连手都没敢还。 檯灯的光照在书桌上,桌上放著一张血红色的卡片。 卡片巴掌大小,材质是硬卡纸,边缘裁切得很粗糙,正面印著一个黑色的骷髏头,背面是一串手写的手机號码,墨跡发暗,像是红墨水放了太久氧化成了铁锈色。 这张卡片是他昨晚在英皇国际夜总会喝酒时一个绰號“刀疤”的掮客塞给他的。 “海东哥,听说你最近不太顺。” 刀疤把卡片按在吧檯上,枯瘦的手指在骷髏头上敲了敲。 “这人办事乾净,就是价不低。” 赵海东当时喝了不少酒,接过卡片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因为酒,是因为苏诚那张脸。 苏诚在粤菜馆门口扇完他之后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鄙夷,是一种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意的平静,好像他赵海东在那双眼睛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 翻盖弹开,屏幕亮起来,蓝莹莹的光照著他脸上的巴掌印。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去,按得很慢,像是每按一下都在跟自己做一次確认。 號码拨出去,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拖得特別长。 响到第五声,对面接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种很沉的呼吸声,像是电话那头的人把话筒贴在喉咙上。 “餵。”一个男人的声音,又干又哑,像砂纸蹭过生铁。 赵海东攥著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我有个活。” “说。” “我要一个人的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赵海东能听见自己心臟砰砰地砸著肋骨,手心全是汗,手机壳上滑腻腻的。 “叫什么。” “苏诚,商丘人。” “神火矿业那个?” 赵海东愣了一下,然后咬紧了牙:“对。” 对面发出一声很短促的笑,像是一口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被吞了回去:“那人我知道,商丘首富家的儿子,这个价不低。” “多少钱?” “五百万。” 赵海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行。” 他的乾脆让对面也沉默了一瞬。 也许是没想到一个煤老板的儿子买凶杀人这么痛快,也许是觉得价开低了。 “先付300万,事成了再付200万。”对面补充道,“钱打到一个帐户上,我发你简讯,收到钱,我们办事。” “什么时候动手?” “你急什么,做这种事要踩点,要蹲人,要等机会。你把钱打过来,剩下的你不用管。” 掛了电话,他瘫在椅子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愤怒在此刻终究有所化解。 赵海东也鬆了口气。 嘴角露出冷笑,想著苏诚会死,他內心也极其爽利。 他伸手把卡片翻过来扣在桌上,好像这样就能当它不存在。 然后拿起手机,翻到简讯界面,一个陌生號码发来的银行帐户信息已经躺在收件箱里了。 赵海东毫不犹豫地拨了银行转帐电话,按照提示音输入了300万的金额,確认,掛断。 手机翻盖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像一颗子弹推上了膛。 与此同时,南下的飞机上。 深航的波音737穿过云层,舷窗外是大片大片被夕阳烧成金红色的云海。 下方的中原田野逐渐退远,取而代之的是起起伏伏的丘陵和一条条银线般的河流。 机舱里空调开得很足,凉颼颼的风从头顶的送风口吹下来,苏琳把外套往身上裹紧了些,歪过头凑到苏诚面前那台笔记本屏幕前。 苏诚把电脑屏幕稍微转过来一些,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那张標註得密密麻麻的电子地图: “坪山这块,一千五百亩,跟咱们在家算的一样。北靠主干道,东边两公里有个变电站,西边是水库,做晶片厂的三条硬槓槓,水电交通,全满足。” 苏琳视线落在地图边缘一处褪色的星號標记上,隨口问:“这地,价格呢?” 苏诚切换了个页面,光標在数字上画了个圈:“掛牌价一平方225元,一千五百亩,全拿下来大概2亿2500万。” 苏琳转头看舷窗外,飞机正在下降,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了底下的城市轮廓。 她看著窗外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这地和咱们在商丘买一片煤矿比,不算贵。” 第28章 扎根深圳!一千五百亩? 煤矿可是重要资源。 现在上头也终於空出手来,要把资源拿回去。 苏家现在也算是因为苏诚的提醒,而获利巨大。 不然再等两三个月,人人自危的时候,是任人拿捏了。 机舱广播响起低沉的提示音。 马上要降落深圳了。 苏诚合上电脑,透过舷窗往下看,深圳的城市轮廓已经从云层中浮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建筑群,纵横交错的公路,远处海面上泛著一层薄薄的金光。 飞机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时,天色已向晚。 跑道尽头的导航灯在暮色里一明一灭,机轮擦地时猛地一震,机舱里响起一阵零零散散的掌声。 那个年代坐飞机,安全落地了总有人鼓掌,像是给这一趟旅途画个安心的句號。 机场不大,航站楼还是九十年代的灰白色,外墙瓷砖被海风舔了十几年,舔出了一层洗不掉的盐渍。 出站口外三三两两停著等客的计程车,清一色的红色桑塔纳,司机们靠在车门上抽菸,菸头在暮色里忽明忽暗。 天色还没全暗,但航站楼的日光灯已经亮起来了。 苏琳站在出站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股咸腥的海风味道,湿漉漉的,黏糊糊的。 这是深圳特有的气味,跟商丘那种乾燥,裹著煤灰的西北风截然不同。 她抬起头,望著远处深南大道上连成一串的高楼灯火,怔了好一会儿,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心里措辞。 四年前她来深圳的时候,福田中心区还有大片大片的空地,深南路两侧还能看见城中村的握手楼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如今那些握手楼已经被拆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挨一栋的新楼,有玻璃幕墙的写字楼,有封顶不久的高层住宅,每一栋都新得发亮,像是这座城市不断蜕下的旧皮。 “跟四年前的深圳,又不一样了。”她轻声说。 苏诚站在她旁边,把行李箱换了个手。 他没说话,也在看远处的灯火。 他知道姐姐在看什么。 这座城市从改革开放以来,从一个落魄的小渔村,从一个只有几条泥路,几万亩蚝田的边境小镇,长成了一个到处都在封顶,到处都在打桩的巨型工地。 深圳是长出来的,不是建出来的,一栋楼从挖地基到封顶只要几个月,一条路从开工到通车只用半年。 它每一天都在变,快到连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的人都认不全它的路。 而现在,这座永远在生长的城市,也將成为他们苏家重新扎根的地方。 苏诚把手机开机,翻到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这个號码是他爸苏卫国托煤炭圈子的朋友辗转要到的,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著浓重的粤语口音:“餵?哪位?” “熊局长您好,我姓苏,苏诚,从河南商丘过来。之前托京城的老李跟您通过电话的。” “哦!苏总!” 熊学斌愣了一拍之后声音忽然热情起来。 “老李跟我在北京是老相识了,你们是做晶片的?已经到深圳了?” “刚到,熊局长方便的话,我想儘快当面跟您匯报一下项目情况。” “行,明天上午吧。你们来区政府,我让司机小周在楼下接你们。” 苏诚掛了电话,苏琳已经招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两人把行李扔进后备箱,车子从机场高速一路往南,穿过深南大道时,窗外的景色让苏琳忍不住按下车窗往外探。 2006年的深圳正在经歷一场疯狂的扩张,福田到南山的高楼一栋挨著一栋在封顶,从窗户里望出去沿途工地的塔吊还没熄灯,楼顶的红色警示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像一排延伸到天际尽头的信號塔。 计程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老板,去哪?” “福田。”苏诚说。 司机笑著问:“你们是来找工的?” “不,是来扎根的” …… 次日一早,苏诚换了件乾净挺括的衬衫,加上薄西装外套。 苏琳把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穿著职业装。 和这些政府部门商谈,得注重著装。 不能像是在夜总会那样吊儿郎当。 熊学斌的司机小周,已经来接他们了。 直奔龙岗区政府。 车窗外,福田到罗湖的街景快速后退,取而代之的是正在建设中的龙岗大道。 路两边是成片的空地,有的被围挡圈起来了,有的还长著杂草,中间隔著一片片刚封顶的工业厂房。 苏琳望著窗外,轻声说了一句:“这里像十年前的商丘。” 苏诚目光掠过窗外那些热火朝天的工地:“十年以后,这里会比福田还挤。” 龙岗区政府大楼是一栋十几层高的白色建筑,门口两排旗杆在风中猎猎作响。 电梯到了六楼,门一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已经等在门口了,白衬衫黑西裤,標准的政府工作人员打扮,脸上堆著职业化的微笑。 大概是因为来谈投资的煤老板他见过,来谈晶片的煤老板他还是头一回见。 “苏总,苏小姐?我叫陈良庆,熊局让我来接你们。” 陈良庆把姐弟俩引进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整洁,长条会议桌上铺著墨绿色的台布,桌角摆著两盆绿萝,墙上掛著一幅龙岗区规划图,上面的工业用地区块被不同顏色的磁贴標记得密密麻麻。 苏诚刚坐下不到两分钟,门就被推开了。 熊学斌走进来的时候,苏诚先注意到的是他的步伐。 步子不大但迈得快,皮鞋底踩在瓷砖地面上噔噔有声,不像一般坐办公室的干部那样踱著方步,倒像是常年跑现场的人。 他四十来岁,身材不胖不瘦,白衬衫扎在西裤里,皮带扎得利索,腰板挺得笔直。 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鬢角有几根白丝,但脸上的皱纹不深,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往下弯,显得精神又活泛。 他伸出手来,声音洪亮乾脆:“苏总!久仰久仰!老李在北京跟我是老交情了,他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还纳闷呢,搞煤炭的要转型做晶片?有意思!” 苏诚站起身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熊局长,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时间见我们。” “应该的应该的,招商引资嘛,只要是真心来投资的企业家,我们龙岗区都欢迎!” 熊学斌在主位上坐下,隨行的陈良庆在外面轻轻带上门,片刻后端了三杯热茶进来,轻手轻脚搁在桌上又退了出去。 熊学斌端起茶杯吹了吹,没喝,目光越过杯沿看著苏诚:“苏总,咱就开门见山了。老李电话里说你们要搞晶片製造,具体什么规模?需要多大用地?” 苏诚站起来,走到墙边的规划图前面,用手指在坪山片区画了一个大圈。 指尖划过那些五顏六色的磁贴,停留在坪山河与深汕公路之间那片最大的空白地块上,动作从容篤定,像是这片地他已经看过很多遍: “坪山河以北、深汕公路以南,这一大片,地形规整,三类工业用地指標,环评好过。晶片工厂的特殊性要求用电量大,恰好东侧两公里有个变电站,西边是水库,供水也有保障,我们想一次性拿一千五百亩。” “一千五百亩?” 第29章 公司搭建开始,华创科技集团成立 熊学斌看著苏诚的手指在规划图上画出那个大圈,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忍著惊讶,吹了口茶,热气的涟漪搅散在杯沿边: “苏总,一千五百亩不是小数目。坪山的地,每亩单价眼下是比关內便宜不少,也还是要十五万一亩。一千五百亩,光地皮资金就两个多亿,这还不算后期的使用税和配套费。” 他把杯子搁在桌上,十指交叠,话锋一转。 “当然,龙岗欢迎投资,尤其欢迎高新產业入驻。坪山工业区刚完成『六通一平』,正是踌躇好时候。不过这么大面积,光有水有电还不够,光是环评一项,就得看你们的生產工艺、排污指標,这些你们有方案吗?” “熊局长。” 苏诚不急不缓地接了话。 “带钱来深圳投资的企业有很多,有些是快进快出,有些是圈地等补偿。 我们跟別人不一样。 我们变卖了河南全部的煤炭资產来深圳建晶片厂,不是来挣几年快钱的,是打算扎根在这片土地上,一干几十年,想成为百年企业的打算。 工艺上,90纳米製程,12英寸晶圆生產线,比目前国內大多数代工厂起步都要高。 深圳做封装测试的多,做前道製造的少,我们不跑通这个前道环节,產业链就老是缺一条腿。 环评方案我们已经在请专家做了,废水、废气、噪声处理都有专业工程师核算,回头让专家直接跟你们环保科对接。” 熊学斌听完最后一句,身体微微往前一倾,茶杯在指间轻轻转了小半圈: “看来苏总你们是有备而来。地的事,下周我安排你们跟区国土局的同志面谈。但区里也有个条件。拿了地,一年之內必须开工,项目投资强度每亩不低於100万,这是硬指標。” 他顿了顿,又恢復笑容:“你们不怵这个吧?” 苏诚迎上他的目光:“不怵,我们的钱已经躺在帐上了,您要求的15亿,在我们的预算內。熊局,时间才是我们真正在意的成本,麻烦您帮我们往下推进。” 熊学斌盯著苏诚看了一两秒,然后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笑著摇了摇头:“商丘的煤老板,跑深圳来搞晶片,开口就是一千五百亩,15亿预算,我老熊在招商口待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朝苏诚伸出手。 “行,安排面谈,我给你们搭桥。”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苏诚和苏琳在深圳一待就是半个月。 九月的深圳热得不像话,空气里永远裹著一层湿漉漉的盐腥味,衣服穿身上不出半小时就贴在背上揭不下来。 但姐弟俩谁也没喊累。 这半个月里,该见的领导一个一个见了,该盖的章一个一个盖了,该签的字一个一个签了。 龙岗区政府会议室里的那张规划图,苏诚前后摸了不下十遍,坪山河以北那片空白的工业用地,终於从图上的磁贴变成了合同上的坐標。 地拿到了。 一千五百亩,坪山河以北、深汕公路以南那片规整的工业用地,从规划图上撕下来,落进了苏家姐弟手里。 熊学斌在这件事上帮了大忙。 政策优惠申请下来,地价直接砍了近一半,最后花了1.5个亿。 签字那天苏诚特意给熊学斌打了个电话道谢,电话那头熊学斌还是那股子干练的语气:“苏总,地给你们了,抓紧开工,区里等著看你们的厂房打桩。” 苏诚笑著说一定一定。 福田那边也搞定了。 他们在车公庙一栋写字楼里盘下了整整一层,1200个平方,不算大,但胜在位置好,楼下就是深南大道,推窗能看见对面招商银行大厦的蓝色玻璃幕墙。 原房东是做电子贸易的,生意做大了搬去了南山,留下装修好的办公室,白墙灰地砖,日光灯管整整齐齐排了四排,省了他们一大笔装修费。 苏琳带著人把旧桌椅清走,换上一批新买的办公家具。 上百张灰白色的椅子,几十张长条工作檯,每个工位配一台戴尔新出的液晶显示器,还有最好的华硕主机。 毕竟是也算是科技行业,不能寒酸。 她又专门在办公区最里面隔出一个个的玻璃隔间,当办公室,隔音也好。 窗边摆了一盆发財树,枝叶还没舒展开,树根上繫著一条红丝带。 “这间留给你。”苏琳拍了拍玻璃门框,转头对苏诚说,“老板总得有个单独的地方。” 苏诚走进去看了一眼,窗外的车公庙立交桥上车辆川流不息,远处的深圳湾隱约能看见一线蓝灰色的海平面。 他靠在窗台上,对苏琳说:“姐,这地方不错。不过我跟你说,这间办公室你別给我留太久,等坪山的厂建起来,咱们还得搬。” “行了行了,先把眼前的摊子支起来。” 苏琳在办公区转了转,手在后腰上揉了揉。 这半个月她每天的步数都在两万步往上,脚跟磨出了水泡,高跟鞋早扔在酒店没再穿了,换了一双平底帆布鞋。 “公司註册的事已经跑通了。” 苏琳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的营业执照,摊在工作檯上。 “华创科技集团,法人是你。下设三个子公司,华创半导体、华创微电子、华创软体。半导体做晶片设计跟製造,微电子做未来的封测业务,软体则是你说的,现在就要出。集团架构搭好了,接下来就要填人了。” “是啊,早点招人,早点开业。” 苏诚拿起营业执照看了一遍,字是正楷列印的,右上角盖著深圳市工商局的红色公章。 他把执照放回桌上,看著姐姐眼底下那两团淡青色的疲惫,忽然说了句:“姐,这半个月辛苦你了。” “废话少说。” 苏琳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往上翘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成那副干练的表情,把手里一个黑色封面的文件夹翻开,指尖划过一排手写的名字。 “人事部、財务部、法务部、市场部、四个部门的负责人,我一个一个面的。” 她说话的时候没抬头,像是在给董事会做匯报,语气利索得像在念清单。 “財务总监何丽琼,之前在赛格集团做財务副总监,跟了十年,帐目清楚,背景乾净。法务张四海,原先在南山区法院当书记员,前年下海的,做事稳重,话不多,合同条款每一个字都抠得死。” 她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著苏诚,眼神里多了一层认真:“市场部的主管叫林正远,从华为出来的,这个人你得亲自见一下。” “他问什么了?”苏诚靠在椅背上。 “问你到底懂不懂晶片。” 苏琳把文件夹搁在桌上,端起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诚子,这个人有本事,也有脾气。你要是镇不住他,他不会留。” 苏诚点了点头没接话。 研发部这边孟哲找人,苏琳不用管这个。 不过软体这边的项目的让苏琳去招人。 他心里也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第30章 等晶片做好,嘲讽声就没了! 集团五个部门已经確立,公司就像一台刚组装好的发动机一样开始转起来了。 何丽琼把財务制度汇编列印出来,厚厚一沓摞在苏琳桌上等她审。 张四海在隔壁会议室对著电脑,把买地合同的补充条款一个字一个字地抠,印表机吐出来的修改稿在桌上排了长长一溜。 苏琳则是整个人扎进了厂房设计和造价谈判里,办公桌上堆的图纸一天比一天高。 晶片工厂不是普通厂房,而2006年的国內建筑市场上,做过这种项目的工程公司一个巴掌就数得过来。 最后入围的只有两家。 一家是中建三局旗下做过京东方生產线厂房的团队,另一家给无锡海力士做过配套。 苏琳把两家叫到福田办公室当面谈,方案比对了一整天,最终选了中建三局的团队,不为別的,就为他们在洁净室和防微震地基上吃过亏,而吃过亏的团队才知道哪里最容易出问题。 “一期只开发三百亩。” 苏琳在会议室投影仪前,拿著雷射笔在平面图上画了一个圈。 “不是一千五百亩全铺开,那是二期三期的事。一期的核心是主厂房、动力中心、纯水站和仓储区,总建筑面积控制在十二万平方米,你们上个月的报价是十五个亿,太高了。” 中建三局的商务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湖北人,姓郑,说话带著浓重的武汉口音,听到“太高了”三个字也不急。 掰著手指头一项一项往下报:“苏总,洁净车间的每平米造价是普通写字楼的七八倍,光这个三万平米的class 1级无尘室,防微震地基要重新打桩,每根桩的深度都超过四十米。双迴路供电的专用变电站是硬指標,纯水站的处理量一天要五千吨。” 苏琳把雷射笔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没打断他。 等他说完了,她才开口:“郑经理,十五亿建十二万平米,单价折合一平米一万两千五。华润微电子去年在无锡技改,洁净车间单价不到一万。无锡海力士是外商独资,人家全用进口材料才花到一平米一万三四。我们是民企,每一分钱都是自己兜里掏的。” 郑经理挠了挠头髮,最后在合同上把总价改成了十二亿。 苏诚在旁边看著姐姐跟中建三局来回磨价格,忽然觉得苏琳学的管理知识没有白学。 上辈子苏琳被命运困在商丘那栋灰扑扑的行政楼里,管了几百號人却管不了自己的命。 如今她坐在深圳福田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对著上亿的造价合同一条一条地抠,脸上那段被煤炭灰濛了好多年的光泽,终於重新亮了起来。 苏诚懂得,自己不是全能,有些事情自己能干。 有些事情得交给別人。 而苏诚则是在研究著他身上的钱怎么花。 毕竟姐姐学的管理,他学的金融。 他自己兜里还有八千多万,这钱放在帐上睡觉太亏。 2006年是中国股市最特殊的一个年份,上证指数从年初的一千一百多点一路往上拱,所有经歷过那个年代的金融人都知道,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牛市正在酝酿。 苏诚学过金融,虽然学的是德国的教科书,但中国a股的脾气他前世交过太多学费。 好在这次他不用交学费了。 哪些股票能涨,哪些股票会崩,他脑子里有一张前世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地图。 这天晚上苏诚在福田办公室里打开电脑,登上同花顺网页。 屏幕上k线图一根一根地跳出来,上证指数在两千点附近晃悠,成交量温和放大。 云南铜业的走势横盘已久,中国船舶低位换手充分。 他手指放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开始分批掛单。 每一笔单子都很小,几十万几十万地往里进。 不是一次砸进去4000万。 那样会被交易所的风控系统盯上,一个大单子砸进成交量不高的股票里,分分钟被游资盯上,跟著坐轿子的人多了,他反而赚不到钱。 8000万,分两路走。 4000万做长线. 分別买入贵州茅台、伊利股份、恆瑞医药、万华化学各一千万,覆盖白酒、消费、医疗、化工四个赛道。 买完就锁仓,他连看都不打算每天看。 另外4000万做波段,分批杀入云南铜业和中国船舶。 白马股1000万算小钱。 但是云南铜业和中国船舶做波段的原因,是因为现在已经有大批主力进去。 所以不能急著一次性咋这么多钱。 这两只票他记得很清楚。 在2007年的大行情里,有色和造船的涨幅会排在第一梯队。 买完最后一笔单子,他关掉交易软体。 金融投资只是副业,他不靠这个吃饭。 那8000多万赚再多,也不会往晶片公司里砸。 晶片是晶片的钱,股票是股票的钱,各走各的帐。 杀鸡自有杀鸡刀,宰牛必用宰牛刃,混著用就是找死。 他前世在煤炭圈和资本圈都见过太多人把两笔帐混在一起,最后连哪个窟窿是哪个项目炸出来的都分不清。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孟哲的简讯弹出来:“苏先生,人已全部谈妥。钱晋辞了无锡的工,陈为军答应出山,两个毕业生也定了,还有一些人经过推荐和我的考核,也都可以进入公司。目前在交接,预计下周全部到位。另外还多谈了两个人,一个在台积电做过三年工艺集成,一个在中芯国际做良率提升,见面细聊。” 苏诚看完简讯,嘴角翘了一下。 孟哲这个人他没看走眼。 交代的事不打折扣,还能超额完成。 当初打过去的一百万看样子没白花。 他站起身走到玻璃隔间外面,办公区的灯还亮著,苏琳还在跟新来的財务总监何姐对帐,桌上摊著买地的合同、装修的发票、办公设备的採购单。 苏诚过去在苏琳旁边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 “姐,孟哲那边人找齐了。” 苏琳抬起头看著他,紧绷了半个月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个实打实的笑:“那咱们也该给我们自己一个仪式了。” 华创科技集团的正式庆祝会放在9月20號。 庆祝会就在福田办公楼的大会议室里。 没有请媒体,没有请领导,台上没有红绸没有花篮,苏诚说不用搞那些虚的,苏琳就听了。 但毕竟是一个集团成立的日子,该有的东西一样没少。 长条桌上铺著从楼下酒楼订来的自助餐布,雪白的棉布上用酒精炉温著几大盘菜。 金黄酥脆的蒜香排骨码得整整齐齐,油亮酱红的红烧牛腩在酒精炉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清蒸石斑鱼躺在椭圆形的白瓷盘里,身上划了花刀,葱丝薑丝码得细密,豉油沿著鱼身淌下来,泛著一层亮汪汪的油光。 旁边摆著两摞从蛇口海鲜市场现买的生蚝,个头顶得上成年人的手掌,壳还没开,炭烤的香气已经透过锡纸往外钻。 角落里立著一个三层高的奶油蛋糕,裱花师刚挤上去的“华创科技”四个字还是软的,旁边堆著几箱深圳本地產的金威啤酒和两箱法国波尔多的干红。 红酒是苏诚让他姐专门订的,他说今天来的这帮人以后都是公司的骨架,不能只喝几块钱一瓶的啤酒打发。 水果拼盘也有,是从福田农批市场现定的整箱智利车厘子和泰国山竹,外带一整只从潮汕滷水店订的招牌滷鹅,切得薄厚均匀,码在盘子里像一把展开的摺扇,旁边搁著一碟蒜泥白醋。 到场的全是自己人。 苏琳带著五个部门的新员工坐在前排,孟哲从无锡赶过来,带著钱晋和陈为军,还有那两个硕士生,一些孟哲挑选的人,拘谨地坐在后排。 苏诚站在投影仪前面,背后幕布上打出来的不是“华创科技集团成立庆典”的烫金大字,而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颗晶片的剖面显微图。 硅基底、金属互连层、电晶体沟道,一层一层像是一座被切开的地质断层。 他指著这张照片对在场所有的人说: “各位,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未来一年,工厂盖好,设备进场,这颗晶片要从这片地基上长出来。外面有人说我们是煤老板做梦,有人说我们是第二个汉芯。这些话,等我们的晶片出来了,让他们一句一句吞回去。” 第31章 什么?做触控萤幕手机? 庆祝会散场不到半小时,写著“华创科技”的蛋糕已经被切。 苏诚就把孟哲、钱晋、陈为军他们十来人,叫进了那间刚贴上“研发部”门牌的小会议室。 苏琳端著咖啡跟进来的时候,看见苏诚已经站在白板前面了。 白板是下午才掛上去的,墨绿色的板面乾乾净净,连一个手印都没有。 他拿起一支黑色白板笔,笔帽啪的一声拔开,转身看著面前的三个人。 “咱们开门见山。” 苏诚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方框,在方框中央写了两个字:晶片。 笔跡很重,吱嘎有声。 “我想了一晚上。” 他把白板笔横过来搁在手掌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咱们不搞什么家电驱动晶片,不搞led电源管理,华创第一颗自研晶片,做手机处理器。” 孟哲刚喝到嘴里的一口矿泉水差点呛出来。 钱晋也是一愣。 陈为军都蒙了。 做手机晶片? 只有苏琳不懂,但听的认真,做著笔记。 “苏总。” 孟哲把水瓶拧上,瓶盖拧了三圈才拧到底,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爭取组织语言的时间。 “我原先理解你的意思是,先做一款简单的驱动晶片,把团队跑顺,把流程走通。手机处理器不是简单的数字晶片,cpu架构、gpu集成、总线设计、基带配合,这些跟驱动晶片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我知道。” 苏诚在白板上方框旁边刷刷刷写下几行字,手速很快,字跡锋利得像刀片划过纸板。 写完他侧身让开,让三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cpu架构:arm11,32位,armv6指令集 製程工艺:90nm 主频:412mhz gpu:powervr mbx lite,单核 ram:128mb lpddr rom:4gb/8gb/16gb 基带:独立基带晶片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钱晋身子往前一倾,凑近白板上那几行字。 “arm11?九十纳米?这组合搭配下来不像是在搞个试验品,像是个系统晶片了。” 他的语速快起来,手指点在白板上那行gpu的参数上轻轻敲了一下。 “gpu直接上powervr mbx lite,这玩意儿现在只有几家大厂在用。用了它就得买ip授权,光授权费加在一起就不是小数。更何况我们连设计部门都还没凑齐。当然,苏总,我没说不做。只是想知道,你给的这个架构,是隨口一说,还是已经定了?” “定了。” 苏诚从笔记本里调出一个文档,屏幕上密密麻麻列出每个核心模块的技术参数,有些是他在系统辅助下补全的,有些是他根据前世的记忆整理出来的。 “cpu授权走arm,这家公司靠授权模式过活,不会拒绝我们。gpu授权走imagination,也在英国。这两笔授权费我单独批,不走研发预算。需要人的话,內部抽调,外部挖人,我姐已经在招了。” 苏诚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內走研发架构不可能。 只能先买下架构,之后再考虑自研架构。 孟哲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在他这里是紧张的信號。 他揉了几下,眼镜推回去,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缓了一些:“参数定了,架构定了,製程90纳米也是我们厂房要上的线。这一版方案不是天方夜谭,路径上是可以跑通的。但时间,时间怎么算的?” “一年之內。” 苏诚把白板笔放下,双手撑在会议桌的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从今天算起,十二个月。十二个月以內,我要看到这颗晶片流片验证通过。” “一年?” 钱晋差点站起来,他的手指指著白板上那行“独立基带晶片”来回划了好几下,“设计一颗手机soc,从架构定义到逻辑设计到后端物理实现再到流片验证,正常周期是十八到二十个月。我们是新团队,eda工具还没买齐,仿真环境还没搭,上来就搞手机处理器,还要一年,时间卡得太紧了苏总。” “钱工。” 苏诚看著他,声音忽然放平了。 “中芯国际今年刚搞定90纳米的工艺线,国內目前能在这个製程上流片的团队不超过一个巴掌。我们不做,別人也不做,空等著被授权和交钥匙方案卡脖子。你们几位辛辛苦苦从研究所出来,也都尝过经费被卡、项目被停的味道。现在有块地、有座厂房、有一笔真金白银摆在桌面上,我们晚一天出片,这个机会就多一分溜走的可能。” 钱晋没再说话。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想著有些道理。 这不是研究生。 是真实的商战,讲究时间和效率。 孟哲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语气完全变了:“如果架构按这版方案定下来,本月底我就可以把逻辑设计拆分成模块,前端团队分成三组同步推进。后端物理设计等老陈把產线参数吃透了就启动。一年,我想办法抢出来。” “行。” 苏诚直起身,把白板笔放在笔槽里,然后转过身来。 “接下来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他拿起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接著说: “孟老师,你认识做手机作业系统的人吗?”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手机系统?” 钱晋先反应过来,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之后的紧绷感。 “苏总,你做手机处理器,还要做手机系统?” “对。” “那不就是直接要做手机了?” 苏诚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很篤定。 “我要做手机,不一样的手机。” 孟哲还没缓过来,又是一个暴击! 做手机? 现在都被几个大厂给吃光了市场。 “做手机?” 苏琳直直地盯著苏诚。 说出了那个大家都疑惑的问题。 她翻开手掌大小的记事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部门架构和挖人计划以及造价合约。 翻到空白处,笔头在上面点了一下:“诚子,咱们刚才说做手机晶片,又说要做手机系统,你现在又说要做手机。你知道现在国內的手机市场是什么样子吗?” 苏诚没说话,等著她继续往下说。 苏琳把记事本往前推了推,上面的数字是她这些天做行业调研时记下的:“今年上半年,国產手机品牌总份额跌到28%出头,28%创了歷史最低纪录。” 她用笔尖在28这个数字上重重戳了两下。 “光诺基亚和摩托罗拉两家吃掉53%还多,剩下20%的缝隙里挤著三星、索爱、lg。波导不行了,夏新快活不下去了,科健连影都没了。你现在跳进来,拿什么跟诺基亚拼?” “就是。” 钱晋也是发出了疑问: “前阵子波导倒下去的新闻还掛在各大报纸上。当初一年卖一千多万台手机,经销商今天甩货退店,明天就敢把柜檯让给诺基亚。渠道这东西,不是有技术就能砸得开的。” 苏诚等他们都说完了,目光在眾人身上扫过。 “28%,不是0。诺基亚加摩托罗拉超过五成,也不是十成。你们看到的是一堵墙,我觉得墙上的缝隙够大了。” 他笑了笑,接著说:“诺基亚卖的是什么?功能机,换壳就是新款,塞班系统慢得像一壶烧不开的温水。摩托罗拉v3卖了快一亿台,翻盖造型三年不变。你们想,消费者有得选吗?我们不是拿外壳和他们打架,我们这手机第一层是系统,用我们自己的作业系统跑真正的多任务,我想用触控萤幕代替键盘,手指划一划就能操作。第二层是自己的晶片,从处理器里冒出源码,指令集和驱动由软到硬全在自己手里,一样的电池容量,待机多半天。一样的程序,打开快两秒,这就是缝隙。” “这?触控萤幕?” 第32章 你说的这个,听著像科幻片 “你说的这个,听著像科幻片。” 孟哲来了兴趣,这確实有意思。 拋弃了键盘机。 现在也有触摸面板。 如电阻式触控萤幕,电容式触控萤幕。 苏诚突然想起来,2005年苹果收购了 fingerworks 公司(多点触控技术先驱),2006年正在秘密研发电容式多点触控。 然后苹果1代智能机就出来了。 原来早有准备。 “不过,有点意思。” 钱晋此时却很疑惑。 “苏总,你说触控萤幕代替键盘? 可现在市面上所有的智慧型手机,从诺基亚的n系列到摩托罗拉的明系列,哪个不带实体键盘? 就算是触控萤幕,也是电阻屏,拿指甲盖戳,配一支触控笔。 你说手指划一划就能操作,这种技术我们实验室里討论过,电容式触控萤幕,灵敏度高,支持多点触控。 可是成本是电阻屏的好几倍,量產良率根本控制不住,谁会花这个冤枉钱?” 苏诚把手里的白板笔搁在笔槽里,转过身来。 他脸上没有被人质疑之后的急躁,反而多了一种让钱晋心里没底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不在乎,是已经想透了之后的篤定。 “钱工,我换个问法。你现在用的什么手机?” “诺基亚n70。” 钱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银灰色机身,直板带键盘,屏幕下面密密麻麻挤著十二个物理按键,方向键在正中间,按上去还有吱嘎吱嘎的机械回弹声。 “你用n70打开一个网页,按多少次键?”苏诚问。 钱晋愣了一下:“我没数过,方向键往下翻,滑鼠模式切过去点连结,大概……十几下?” 苏诚解释道: “如果不用键盘呢? 你在屏幕上用手指一点,网页就打开了。 你要往下翻,手指一滑,页面跟著你的手指往下滚。 你要看一张大图,两个手指从中间往外一拉,图像直接放大。 你用手机全程就两根手指,不用任何按键。你会不会买?” 钱晋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確实有点心动了。 这样確实更加方便。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会儿。 孟哲回应道: “苏总,你说的这种操作方式,我在美国做学术交流时见过一次。 那是实验室里的原型机,屏幕大小是三点五寸,屏幕材料用的不是传统电阻膜,是多层銦锡氧化物导电玻璃加上一个电容式传感器阵列。 屏幕上任何一个位置被手指触碰都会导致局部电容变化,这种变化被转换成坐標信號再传给系统层,每一步都很难。 而且就算我们把触控驱动写完,还得面对一个更大的问题。 系统界面怎么適配手指的操作? 手指头比触控笔粗出好几个量级,按键图標要大,间距要宽,滑动要有惯性回弹。 这些都是传统手机系统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交互逻辑。” “孟哲说得一点没错。” 苏诚转过身走回白板前面,拿起白板笔。 这一次,他没有在方框里继续填参数,而是把白板翻到背面,用笔尖重重地戳在板子正中央。 “系统界面適配、触控驱动、电容屏供应链,这些问题,我们在深圳一样一样解决。 深圳是什么地方? 电子元器件市场做到全国第一,珠三角的模具厂多得像雨后树林里的菌子。 需要电容式触控面板,找厂商定做,量小就先赔本上量。 需要手指交互逻辑,我们自己研发,一组一组对著实物屏幕调。 別人不做,是因为別人手里没有自己的晶片和系统,做出来也匹配不好。 各位,我们从处理器到系统,再从系统到整机,是一张图纸上画出来的,全端同步调试,正是最適合蹚这条路的玩家。” 钱晋一直没有再插话,此时突然想通。 “苏总,如果真能搞出来,那甩开的就不止是诺基亚的键盘,那將引领整个手机行业了!” …… 几人接著討论回晶片和系统。 確认了现在是以触控萤幕手机为最终目標。 苏诚也说了这公司最高机密。 不能透露出去。 毕竟要贏在时间上。 陈为军此时敘述著: “我说句技术上的话,刚才苏总提的这一版架构,往九十纳米產线上放,適配空间很足。 从工序的角度看,如果手机里晶片是自己做的,系统也是自己写的,那优化功耗和发热时有先天优势,不需要像代工厂那边对著统一的bsp做调试。 但这背后意味著设计团队和软体团队得时刻绑在一起干活。” “嗯嗯,確实,现在就是要招聘到这些人,最后还要和世面上的一些软体厂商適配,这些都需要时间好配合。”孟哲也跟著说。 苏诚却是不急不躁的说: “我不是要一年之內吃掉诺基亚,我是要找对人、搭好架子、先跑通一条从晶片到系统再到整机的完整体验路线。 百分之二十八的市场份额不是一个句號,而是一个信號,它说明国產厂商缺的不是製造能力,缺的是底层的技术控制力。 我们国家的科泰世纪,他们在做td-scdma系统时技术上並差,可没有硬体层面的深度整合,就没有继续往下走的船票。” “做系统比做晶片复杂,作业系统不只是代码量的问题。 內核层、中间层、应用框架层,每一层都需要几十號工程师打磨,就算把人凑齐了。 从底层到上层全搭出来,也是至少两三年的事情……” “不一定要全从零开始。” 钱晋在旁边忽然插了一句。 “国內几家做手机作业系统的,最近日子都不好过。 上海科泰世纪,前两年多风光,现在电信转型,那边研发人员人心浮动。 凯思昊鹏那边,听说有几个人年前就递了辞呈,但一直没人敢挖。 这几位手里都有现成的技术积累,內核、驱动、应用框架,捡现成的补一补,三个月能出个基础版本。” “你认识吗?”苏诚转向孟哲问道。 孟哲看著钱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孟哲把视线收回,稳稳地落在苏诚脸上: “去年在北京开移动通信技术研討会时,碰见过两位科泰的同行,现在还有联繫。 凯思那边的研发团队,也在朋友圈子里交过几杯酒。 只是这些人都是国字號背景,挖他们的成本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高。” “钱不是拦路石。” 苏诚將目光转向苏琳。 “姐,挖人的预算,也划到我们成立的专项研发资金里去。 科泰系统那边,还是凯思的人,我们全都欢迎,待遇从优,愿意南下深圳的,公司安排住宿,家属一起接过来,连孩子转学的费用也全包。 如果有核心骨干还想观望,就直接请他们周末飞深圳,我来当面谈。” 苏琳低头在手心本子上飞快记著,笔速压得很快:“行,这个我去安排。” 第33章 踩点!设伏! 时间依旧过得很快。 深圳的十一月还穿著短袖,商丘老家那边早该裹上棉袄了。 一个月匆匆而过,苏诚整个人瘦了一圈。 衬衫领口鬆了半指,下巴的线条比刚来深圳时更硬了些。 坪山的工厂已经破土动工,中建三局的打桩机在那边日夜不停地夯著地基,突突突的闷响声隔著几十公里都能隱约听见。 苏诚每隔三天跑一趟工地,戴一顶从郑经理那里顺来的白色安全帽,站在泥地里看施工图纸,看完就钻进车里赶回福田。 研发部已经拆分成了三支队伍。 分別是晶片、系统、软体。 晶片研发部由孟哲领头,办公室是最大的那间,白板上永远画满了逻辑框图。 钱晋是技术副手。 陈为军管后端物理设计与產线参数对接,现在事情不多。 得工厂这边完工,苏诚把系统里的整套设备给拿出来。 孟哲又从台积电挖来一个做过三年工艺集成的人,姓方,叫方远,三十六岁,台湾新竹人,说话斯文,但一看晶圆图眼神就变。 苏诚在会议室里面试方远的时候,只问了一个问题:“90纳米,12英寸,从投片到良率爬坡到百分之九十,你需要多长时间?” 方远推了推眼镜,用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曲线,標了三个节点,然后说:“参数给到位,十二个月。” 苏诚当场签了录用合同。 系统研发部是苏诚和孟哲一起跑出来的。 科泰那边挖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科泰系统底层的研发组长袁国志,三十七岁,上海人,戴一副老式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 苏诚第一次跟他面谈的时候,袁国志从包里掏出一台半成品样机,屏幕还是裸著的,没有外壳,排线外露,但他接上电源之后,用一个手指在屏幕上从左往右划了一下,屏幕亮了。 一个简陋的图標界面在电阻屏上跟著他的手指迟钝地滑动了半寸。 虽然延迟明显,但那个滑动的动画,是袁国志自己写的底层算法一行一行敲出来的。 “我在科泰想做这个做了两年,他们说市场不需要。我不管市场需不需要,我想做。” 苏诚没有多问,直接把系统研发部交给了他。 软体研发部,由苏琳招来的三个人组成。 程序开发是个清华毕业的年轻人,叫顾宇航,二十六岁,写代码的手速快得让苏诚在旁观时眼花。 顶尖红客叫江韵,二十岁,是国內安全圈里小有名气的人物,常年一身黑色卫衣,耳机线从领口里钻出来掛在胸前,苏诚在找她时问为什么愿意来一家刚成立的民企,她说因为你们做自己的系统,安全架构可以从零开始设计,不用给別人擦屁股。 產品经理则是从华为终端挖过来的,叫许之远,跟市场部的林正远曾是同一个公司。 这两个人,一个在外面跑渠道,一个在里面做交互原型。 苏琳自己掛著研发部总监的职,不写代码,但三支团队开月度节点评审会的时候,笔和本子从不离手。 …… 苏诚和苏琳在深圳待了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他的生活被压缩成三条线。 福田办公室的白板、坪山工地的安全帽、以及凌晨两点还亮著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每天睁眼是代码,闭眼是晶圆图,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连做梦都在跟孟哲、钱晋他们討论。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站在出窗前看著深南大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发呆。 前世那个躺在病床上等死的煤老板,和现在站在深圳的夜色里做晶片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十一月一號是苏卫国的生日。 苏琳提前三天就把机票订好了,两张郑州的,直飞回去给老头过寿。 走之前苏诚把晶片研发部的周进度评审提前到出发前一天开完,把系统部的触控驱动联调计划表按天排到了十一月中旬,又把软体部的应用层接口文档审了一遍。 这几天回家,就当清空一下脑子吧。 而就在苏家姐弟南下的这两个月里,有一个人快急疯了。 赵海东在商丘的日子过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二百五十万打出去,两个月没有任何消息。 每次打电话过去,对面都是不紧不慢的一句“急什么,踩点要时间”。 赵海东不信这个邪。 什么踩点要两个月? 苏诚不是躲在什么深山老林里,他在深圳,大摇大摆地待在福田一栋写字楼里! 他甚至让周婉托在深圳的朋友打听过,人家说华创科技的招牌就掛在车公庙一栋写字楼上。 “两个月了!” 赵海东对著手机压低声音吼道,嗓子都劈了。 电话那头还是那个又干又哑的声音,这次多了一丝不耐烦:“你急什么,他这不是要回商丘了吗。” 赵海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要回来?” 对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乾笑了两声:“明天,他爸过生日,他和他姐都回来,我们在去他家別墅的路上等他。” “他家门口?” “机场去他家,那边有有一段路可以行动,我们踩过三次点了。” 赵海东攥著手机的手在发抖,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 他想问具体怎么动手、在哪个路段、几个人去、用什么傢伙。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事成了我给你打电话。”对面说,“尾款准备好。” 电话掛断了。 赵海东瘫在椅子上,书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手机屏幕的蓝光打在他脸上。 他左脸颊上那道巴掌印早就消了,但他总觉得那里还在发烫。 10月31號下午,苏诚和苏琳的飞机降落在郑州新郑机场。 河南的十一月比深圳冷得多,风吹在脸上乾冷乾冷的,不像深圳那种湿漉漉的潮热。 等他们出去后。 来的是他们父亲苏卫国的司机老邱。 老邱开一辆黑色奔驰s350。 老邱把姐弟俩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后座车门。 苏琳先进去了,苏诚站在车外活动了一下肩膀。 在飞机上窝了两个小时,后背都僵了。 车子从郑州往商丘开,全程大概三个多小时。 上了高速之后,路两边是大片大片收割完的玉米地,秸秆还立在地里,灰黄灰黄的,一直延伸到天边。 天色开始往下压,从灰蓝变成铅灰。 车子在高速上跑了约莫俩小时,老邱拐进了通往商丘的省道。 这段路苏诚从小走到大,闭上眼睛都知道下一个弯往哪拐。 省道两旁种满了白杨树,秋天把叶子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张牙舞爪。 路上没什么车,偶尔对面驶过一辆拉煤的卡车,车斗里还残留著碎煤渣,扬起来的灰在车灯照射下像一团黄色的雾。 “砰!” 第34章 嘴硬?真理最能让人说真话 一声巨响,车身猛地往右甩。 苏诚整个人被惯性甩向车门,肩膀撞在门板上闷响一声。 老邱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脚在剎车上来回踩点剎,但方向盘已经不听使唤了。 右前轮爆胎了。 车子斜著冲向路边的杨树,保险槓先撞上去,引擎盖翘起来,安全气囊炸开的时候苏诚闻到一股焦糊的火药味,然后是一声闷响,车身顛倒停住。 苏琳尖叫了一声又咬住了。 “別动!” 老邱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 他左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从座椅侧面的夹缝里抽出一个东西,握在手心里。 手枪。 苏诚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以为老邱有问题。 他立刻趴在苏琳身上,用身体把她护在后座角落。 而老邱却没有任何动作。 苏诚抬头扫了眼,老邱看著外面。 他也直起身子探了探。 老邱单膝跪在车门后面,左手稳稳地架在门框上,右手握枪,瞄准、击发。 两个短点射,枪声小而清脆,不是衝锋鎗那种噠噠噠的狂响,而是乾净利落的啪啪两声。 一个蒙面人应声倒地,大腿中枪,惨叫声压过了引擎盖里嘶嘶的水汽声。 另一个蒙面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接这趟活的时候,对方只说目標是两个手无寸铁的年轻人,没说隨行司机兜里揣著真傢伙。 拿枪的手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往回指,刚要扣扳机,老邱的第二轮点射就到了。 这一次打中了他的右前臂,微型衝锋鎗啪一声掉在柏油路面上,枪口还冒著烟,血从袖子里洇出来,把黑色袖子洇成了深褐色。 老邱从车门后站起来,枪口始终指著地上两个人。 苏诚在车里抬起头,透过碎了半扇的车窗往外看。 老邱走路的样子跟平时开车时完全不同,步伐压得很低,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枪口纹丝不动。 他走到那个手臂中枪的蒙面人跟前,用脚把掉在地上的微冲踢到三米开外,然后弯腰一把扯下对方面罩。 面罩下面是一张四十来岁的脸,皮肤粗糙,颧骨高耸,疼得齜牙咧嘴,但眼睛里还在往外蹦狠劲。 “谁让你们来的?” 老邱的枪口顶在他膝盖上。 那人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没吭声。 老邱没跟他废话。 枪口往下压了半寸,扣了扳机。 枪声在空旷的省道上炸开,子弹擦著他的小腿外侧穿过去,没有打中骨头,但皮肉翻开,血顺著裤管往下淌。 那人浑身一颤,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说!我说!” 旁边大腿中枪的那个先扛不住了,捂著血淋淋的伤口嚎起来。 “商丘的赵海东!一个煤老板的儿子!他出了二百五十万,说事成之后再付二百五十万!” “赵海东?”老邱眉头皱了一下,枪口没动,“哪个赵海东?” “就是商丘那个赵家的!他爹开煤矿的!” 老邱把手机合上,转过来走回车边。 苏诚已经扶著苏琳从后座出来了,姐弟俩靠在被撞得变了形的车门旁边,脸上还掛著刚才车窗碎玻璃溅上去的细碎亮碴。 苏琳的左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被飞溅的玻璃碴划的,没出血,但已经肿起来了。 “苏少,苏小姐,你们受惊了。接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到。” 老邱走到他们面前,声音还是平时开车时那种稳稳噹噹的语气,好像刚才那场枪战不过是路上遇到的一段坑洼路面。 老邱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邱叔,谢谢。” “邱叔,谢谢。” “这是我的本分。苏少,苏小姐,你们先在车上等著。” 不到一刻钟,苏卫国派来的车就到了。 三辆黑色奔驰,一字排开停在省道上,车灯把整段路面照得雪亮。 领头的是刘德胜,带著七八个人从车上下来,看见那辆被打成筛子的s350,脸色顿时变了。 老邱跟他低声交代了几句,刘德胜点了点头,转身拉开中间那辆奔驰的后车门。 苏诚和苏琳被护著上了车,车队掉头往商丘方向驶去。 回到商丘別墅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苏卫国站在门口,叼著一根没点的烟,穿著那件深灰色的旧毛衣。 肘弯处磨得起了毛球,是苏琳前年给他买的,穿到现在也没捨得换。 双手背在身后,门廊灯从他头顶打下来,脸上的表情在光与影的交界处看不分明,但他站得很直,肩膀还是那么宽,像一尊生了根的石像。 太过担心自己的孩子了。 没想到在商丘还有人打他们家的主意。 要不是派了老邱过去,今天得白髮人送黑髮人。 车停了。 先下来的是苏琳,然后是苏诚。 苏卫国的目光先从女儿脸上扫到儿子脸上,又从儿子扫回女儿,把两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不是平时那种扫一眼就过的看,是停了又停、確认了再確认的那种。 看到姐弟俩都站得稳稳噹噹,没缺胳膊没少腿,他背著的手才从身后放下来。 “没事就好,回家了。” “我请了医生过来。” 客厅里的灯开得很亮,茶几上常年摆著的那套紫砂茶具被挪到了边上,腾出地方放了一个急救箱。 医生已经等在沙发上了,四十来岁的女医生,是商丘市人民医院急诊科的,苏卫国一个电话就把人从家里请了过来。 她仔细检查了苏琳左脸颊上那道被玻璃碴划出的红痕,用碘伏棉签轻轻擦了几遍,又检查了苏诚的肩膀。 撞在车门上磕出一大片淤青,皮肤下面泛著紫红色的血点。 她按了按淤青的边缘,苏诚嘶了一声,医生说没伤到骨头,给他涂了活血化瘀的药膏,贴了两块膏药。 处理完伤口,姐弟俩各自回房换了身乾净衣服。 苏琳把沾了玻璃碴的毛衣换下来,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套头衫,头髮也重新扎了。 苏诚换了件黑色的长袖t恤,右肩上那块膏药从领口里露出一角。 再下楼的时候,餐厅里的灯已经调暗了一档,桌上摆著几盘菜。 苏卫国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杯倒满没喝的酒,见他们下来,拿起筷子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 “先吃饭。” 苏诚和苏琳在对面坐下。 苏卫国夹了一块扣碗酥肉放到苏琳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苏诚碗里,然后自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窗外起了风,吹得院子里的梧桐树枝哗啦啦地响,餐厅里却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轻响。 关於省道上发生的事,关於那两个蒙面人和那把衝锋鎗,苏卫国一个字没问。 只是在苏诚要说话的时候,被他拦住了。 “赵家的事,我去找他们,你们不用管。” 第35章 跪著,爬过来 商丘的秋天短得像兔子尾巴。 十月尾巴上的风已经带了豫东平原的刀子味,刮在脸上乾冷乾冷的。 苏诚站在商丘別墅二楼自己房间的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光禿禿的枝丫在风里摇晃,手里端著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 他昨晚几乎没睡,肩膀上那片淤青在膏药下面隱隱发胀,但不疼。 比起前世躺在病床上被人拔掉氧气管的那种疼,这点磕碰连蚊子包都算不上。 他格局很大。 前世那个躺在病床上,还想著给国家晶片封锁线凿出一条缝的苏诚,格局从来不小。 但这辈子他比上辈子多明白了一个道理。 格局大不意味著慈悲为怀,不意味著以德报怨。 对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对那些把枪口对准他和他姐姐的人,宽容不是美德,是愚蠢。 原先他给赵海东和周婉安排的结局很简单。 等著。 等著政策落地,等著煤矿砸在手里,等著市场把那对狗男女和他们两家的家產一起拖进泥潭里。 他不急,因为歷史会替他动手。 但现在不一样了。 赵海东找杀手,雇凶杀人,花了真金白银要把他的命留在郑州回商丘的省道上。 从杀手出现,苏诚就不想再等了。 他帮赵海东把死期提前了。 隔天上午,苏诚拨通了刘卫平的电话。 “卫平哥,帮我约个人。” “谁?” “赵海东,让他带上周婉。今晚,你的会所,老地方。” 刘卫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大概是从苏诚的语气里闻到了什么味道。 但刘卫平是什么人? 他是市书记的儿子,在商丘地界上泡了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什么也没问,只说了句“行”,掛了电话。 消息传到赵海东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自家別墅的书房里来回踱步。 从昨晚到今天,赵海东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杀手失联了,电话打不通,那个血色卡片上的號码成了空號。 他隱隱觉得事情已经败露了,但又不確定到底败露到了什么程度。 直到刘卫平的电话打进来,他才確定。 完了。 刘卫平的语气和平时一样不咸不淡,但正是因为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 平时刘卫平约局都是“来不来隨你”,今天说的是“苏诚让你来”。 赵海东想跑,但能往哪儿跑? 赵家的煤矿在商丘,赵家的银行帐户在商丘,他跑了,他爹顶在前面,赵家三代攒下来的家底全得完蛋。 他反覆深呼吸了几下,拨打电话。 此时周婉在正坐在自己房间涂指甲油,食指上的酒红色涂了一半。 电话响了。 赵海东没解释,只说“换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商丘的夜幕落下来的时候,街道两边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在冷风里显得寡淡。 天冷了,街上的人比夏天少了一多半,只有南京路上那几家夜总会和ktv还亮著花花绿绿的霓虹灯。 英皇国际夜总会。 今晚会所三楼最大那间包厢的门敞开著。 包厢里的灯开得通亮,不像平时那种曖昧昏暗的夜店光线。 白,白得刺眼,头顶两排日光灯全开著,把在场每一张脸都照得轮廓分明。 u形排列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二三十號人,有男有女,都是从二十来岁,商丘煤老板的二世祖。 男的脸上掛著看热闹的兴奋,交头接耳地嘀咕著什么。 女的凑成小堆,用涂了亮晶晶唇彩的嘴唇小声交换著猜测。 茶几上摆满了酒。 皇家礼炮、黑方、轩尼诗xo,还有两瓶从刘卫平私人酒柜里拿出来的茅台。 但今晚没人动杯子。 因为苏诚还没说话。 苏诚坐在u形沙发正中间的位置,往后靠在真皮沙发靠背上,翘著二郎腿,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敲著。 要是深圳华创员工在这,都忍不住这是他们的老板了。 他面前茶几上的酒一口没动,只摆了一瓶刚开的矿泉水。 刘卫平坐在他旁边,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的雪茄,表情像是在等一出早就知道会上演的好戏。 包厢门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都转过了头。 赵海东先进来,脚步发飘,平时的张扬全没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著,想挤出笑又挤不出来,嘴唇白得跟脸一个色。 周婉挎著他的胳膊,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羊绒大衣,大衣下面是黑色的包臀裙和过膝长靴,脸上的妆化得浓,但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恼火。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赵海东今天很不正常,而且苏诚在包厢里。 苏诚看著赵海东,没有说话。 包厢里所有的人都看著他,也没有说话。 赵海东站在门口,隔著十几步远,看著苏诚那张在日光灯下毫无表情的脸,心臟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跪著,爬过来。” 苏诚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包厢里却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愣了。 包厢里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坐在边角的一个女孩用手捂住了嘴。 在他们认知里,赵海东也是煤老板的儿子,就算赵家比不上苏家有钱,但也不至於当眾被人指著鼻子说“跪著爬过来”。 赵海东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下頜肌肉在皮下面一鼓一鼓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他忍住了。 他站了几秒,然后做出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的膝盖弯了,一个,然后是另一个,就这么跪在了包厢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周婉尖叫了一声,拽著他的胳膊往下拉,但她一个女人拽得住什么? “你干什么!” 她蹲下去扶赵海东,抬起头朝苏诚喊。 “苏诚你想干什么?你凭什么让他跪?” 边上有两个女孩,在刘卫平的示意下拉住了周婉的胳膊。 她挣扎著甩开,但那两个女孩力气比她大,攥住她,让她只能眼睁睁看著赵海东双膝跪在苏诚面前。 赵海东哭丧著脸,眼眶泛红。 “爬过来。” 第36章 趁火打劫,不寒磣! 苏诚刚呵一声。 赵海东真的开始往前爬。 膝盖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地往前蹭,双手撑在冰凉的石面上,每爬一步都在发抖。 他在全商丘煤老板子女的注视下,双手撑地,一步一步爬过去。 因为今天下午赵家的所有银行帐户全部被冻结了,他爹赵林刚打了上百通电话,没有找到任何通融的余地。 冻结原因不明,但他知道是谁干的。 僱佣杀人失败了,苏诚还活著,那柄刀现在倒过来架在了他赵家所有人的脖子上。 如果当著这群人的面,跪著爬过去能让他爹的公司解冻,他愿意承受这个屈辱,再屈辱一点也可以。 等他爬到苏诚脚下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肩膀剧烈起伏著,呼出的气在冷气里化成白雾。 包厢里的人面面相覷,有人脸上写著困惑,有人脸上写著震惊,也有人看著赵海东的惨状露出了一丝惊慌。 这些人虽然是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但他们不傻。 都是煤老板养出来的,从小就耳濡目染那些商场上的名堂。 赵家再怎么说也有几个亿的家底,不是谁都能让他当眾下跪爬行的。 除非苏诚手里攥著什么牌,一张大到足够让赵海东连自尊都还不了手的牌。 苏诚站起身,低头看著脚下跪著的赵海东。 他慢条斯理地把矿泉水瓶搁在茶几上,然后一脚踢过去。 鞋尖正正地踹在赵海东胸口,力道大得让赵海东往后翻过去又爬回来,老老实实地跪回原处。 “买凶杀人的时候你不怕,找杀手守在高速上堵我和我姐的时候你不怕,现在你跪在这儿,怕什么?” 整个包厢死一般安静。 有人手里的酒杯滑了一下,酒液洒在了牛仔裤上也没人低头去看。 买凶杀人,在场的二世祖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都像被什么东西炸了一下。 他们原先猜的是欠了赌债,生意上被人做局,没想到是这个。 周婉的尖叫声在这片安静里显得格外刺耳,她几次想扑过来推开苏诚,但都被旁边的人拽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赵海东,嘴唇翕动著。 她不知道赵海东做了这件事,她真的不知道。 苏诚抓住赵海东的头髮把他的头提起来,另一只手拿起茶几上酒瓶,一瓶接一瓶地砸过去。 皇家礼炮的四方瓶子,磕在额头上闷声一响。 顺著头髮往下淌的那一层液体分不清是酒还是血。 黑方的瓶子更厚,在颧骨位置碎出一声脆响。 洋酒瓶接连著往皮肉里招呼,赵海东像木桩一样跪在那里,砸趴下去两声又硬撑著把自己支起来。 苏诚一句也没骂,只是一个劲地砸,赵海东也不再辩解。 不知砸碎了几瓶酒,赵海东已经连跪都跪不住了,整个人蜷在地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往外吐著不知道是血还是酒的东西。 刘卫平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挡在赵海东身前。 “苏少,差不多了。这屋子里都听见他花钱找人动你的事,可人得送上法庭才叫案子,再砸下去他就死了。” 苏诚把手里那半截碎裂的酒瓶隨手丟在墙边地毯上,绕过蜷在地上的赵海东,头也不回地走到会所门外。 身后的包厢里,周婉扑向躺在血泊里不省人事的赵海东,抓起赵海东肩膀摇个不停,口中的哭喊声又尖又破。 她不知道赵海东做了这件事,她真的不知道。 如果她早知道他雇了杀手,如果她知道苏诚和他姐从那条省道上,差点没法活著回来。 周婉也许依然会选择赵海东,但她至少会劝他做得更乾净些,还是劝他收手? 她摇著头把眼泪滴在赵海东糊满血和酒的脸颊上,分不清哪个问题才是从自己心里冒出来的。 当晚,赵林刚坐在自家客厅里,面前的菸灰缸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儿子在医院,公司的帐户全被冻结了,矿上的机器还在转,但发不出工资,付不了煤款,签好的合同变成了一张张废纸。 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只要明天帐户还不能解冻,资金炼就会开始从最薄的地方断裂,就像化冻的黄河冰面。 赵林刚拨通了周伟建的电话,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周哥,江湖救急。两千万,先借我周转一下,利息按银行双倍算。我这么大的公司得有流动资金,你也算是我的合伙人,也算是我的亲家,你也不希望我的公司运转不过来吧?” 周伟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不是在犹豫,是在斟酌措辞。 赵家这块肉,他等了很久了。 两家是合作伙伴,是差点成了亲家的关係,但这些都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的理由。 趁火打劫,不寒磣。 “林刚啊。” 周伟建的声音稳稳地传过来,甚至带著一丝嘆息。 “两千万不是小数目。你也知道,我家刚把钱都压在矿上了。不过嘛……咱们毕竟是合伙人,我不能见死不救。这样吧,你把无烟煤矿的股份让给我,八千万。拿八千万去解你的燃眉之急,公司保住了,以后还有机会。” 赵林刚握著话筒的手在发抖。 无烟煤矿是他赵家现在最值钱的资產,煤价还在涨,那口矿井就是印钞机。 但他没有选择了,银行冻结的窟窿堵不上,苏卫国的人像一张网一样从各个方向收拢过来。 如果不答应,明天天亮的时候赵家连变卖的资格都没有了。 “行,签合同。” 赵林刚这四个字说完,像是被人从肺里抽走了最后一口气。 这个周伟建趁火打劫,但不得不做。 原先还想著是亲家,现在他无所谓了。 周家那个贱种也进不了赵家的门。 不过好歹有钱运转了。 电话掛断了。 赵林刚瘫在沙发上,无奈的嘆著气。 別无他法。 他儿子躺在医院里,如今市值三个亿的矿被人八千万撬走了。 而撬走它的,是他当初以为可以共进退的“合伙人”。 嘲讽啊。 现实就是如此,只有利益! 第37章 盘算,利益面前的崩盘 周婉守在赵海东的病床前,手里捧著刚从医院食堂打回来的皮蛋瘦肉粥。 粥还冒著热气,她用勺子搅了两下,舀了一勺吹了又吹,小心翼翼送到赵海东嘴边。 赵海东头上缠著厚厚的纱布,左眼肿成一条缝,右眼睁开一点,看著她,张嘴喝了那口粥。 粥顺著嘴角淌下来,周婉拿纸巾给他擦了。 “疼不疼?” 周婉的声音发著颤,眼眶里蓄著泪,那张平时精心打理的脸此刻素麵朝天,眼线被眼泪洇花了也没顾上补。 “不疼了。” 赵海东的声音含糊不清,嘴唇肿得像两根香肠,还硬撑著扯出一个笑。 “你在这里守了一夜?” “嗯。” 周婉低下头,又舀了一勺粥,手抖了一下,粥洒在被子上。 她赶紧拿纸巾去擦,擦著擦著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赵家的公司帐户被冻结了,不知道她爹周伟建用八千万撬走了赵家那个无烟煤矿的全部股份。 她只知道赵海东被苏诚打成这样,是因为赵海东僱人要在郑州回商丘的路上把苏诚和他姐堵在省道里解决掉。 她真的不知道他做了这件事。 如果她知道,也许她会劝他不要节外生枝,或者让他等个更好的时机,再或者以图长久慢慢来。 但如今这些都已经不重要。 她现在只是觉得,赵海东躺在病床上挨这些瓶子的样子,比扇他一百次还让她心里发紧。 走廊里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护士那种轻快的碎步,是皮鞋底砸在水磨石地面上一步一步闷响的步子。 病房门被推开了。 赵林刚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袋肿得像两个核桃。 他昨天一夜没睡。 早上六点开始跑商丘几家银行门口,堵了几个经理级別的熟人,得到的答覆是“没办法,上级压下来的”。 他进门第一眼看到的是周婉。 “你,出去。” 赵林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瘦长的手指捏著水果袋的提手。 周婉站起来,嘴唇翕动著:“赵叔,我……” “不要叫我赵叔。” 赵林刚恶狠狠的看著她。 “从今天起,周家和赵家没有任何关係。你要是还想留点面子,就赶紧滚。” “爸?” “我说滚啊!” 周婉的脸从惨白涨成了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滚下来。 她嘴唇哆嗦著,还想说什么,赵林刚没给她机会,扭过头不再看她。 周婉擦了把眼泪,抓起椅子上的包,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走廊里传来高跟鞋噠噠噠远去的声响。 赵海东靠在枕头上,看著父亲,仅剩那只睁著的眼睛里全是困惑和茫然:“爸,你为什么要赶她走?我昨天晚上一个人躺这儿,就她一个人守著我。你……” “因为她爹周伟建昨天晚上收购了咱们在无烟煤矿的全部股份。” 赵林刚打断了他,把塑料椅子拉到床边坐下,两只手攥著膝盖,骨头节咔嚓响了一声。 赵海东愣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头皮上所有的纱布忽然绞紧了一圈。 “什么?爸,你再说一遍?周伟建拿什么收购?他周家的钱全砸在矿上了,他们哪来那么多钱?” “八千万。” 赵林刚的喉结滚了一下,这三个字吐出来的时候比吐了三颗铁钉还难。 “八千万拿走市值三个亿的矿,他说看在两家关係的份上,没多要。” 赵海东挣扎著想坐起来,但后脑勺撞在床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又躺了回去。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远比刚才更加嘶哑:“爸,他趁火打劫,他这是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 赵林刚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那只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他女儿一夜守在你病房,说什么离不开你,在外面哭成什么样子,外人看著都觉得是半个赵家媳妇。她爸反手就把咱祖坟里的龙骨挖了,这叫趁火打劫?这叫套中套,连他女儿守在医院都成了稳住咱们情绪的一步棋。” 他站起来,在病床前转过身去,面对著窗户,背脊佝僂得厉害,窗户上映出的脸像是老了十岁。 “矿没了,但公司的窟窿还没填上,冻结的帐户需要保证金才能解冻,我下午再去找人,对了,苏诚为什么把你打成这样?你在外面做了什么,让他把你从会所打的抬进医院?” 赵海东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那棵大叶榕的叶子在秋风里抖得厉害,有一片树叶打了几个圈掉在窗台上。 “我雇了人。”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 然后声音又大了些,像是压在心底太久的东西终於撑不住了。 “我花了五百万,让人在郑州到商丘的路上堵住苏诚。爸,我本来不想连累家里的。” 赵林刚转过身,走到床边,抬起手。 赵海东闭上了眼睛。 但那一巴掌没有落下来。 赵林刚的手僵在半空,五十岁的人,肩膀像被抽走了支架,整张脸上的肉都在往下坠。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踩得发闷。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赵林刚转过头,眼眶发红,一股浓烈的失望从眼睛里涌出来,他不再压著自己的嗓子: “你真是没脑子的蠢东西!苏诚扇你那一巴掌,那是你枪人老婆。你他妈在省道上拿衝锋鎗堵人家的车,还没把人搞死,你顺手把咱全家的活路和身家性命全填进去了!” 说完他猛地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这种没脑子的儿子,怎么会是他生出来的? 与此同时,周婉踉蹌著推开自家別墅的院门。 梧桐树的叶子在她头顶哗啦啦地落,地上的碎叶被她的高跟鞋踩得一滑,差点栽倒也没人扶。 她推开客厅的门,周伟建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面前的茶壶冒著热气。 看见女儿进来,他放下报纸,脸色平静。 “爸,到底怎么回事?”周婉站在客厅中间,声音发著抖。 在路上的周婉就在想,到底怎么回事? 一定和家里脱不了关係。 所以,一回来就是质问。 周伟建摘下老花镜搁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以后不用去赵家了,今后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 “婚事作罢,爸以后给你找更好的。他们赵家已经是烂摊子,你还没看出来?” 周伟建把茶杯顿在茶盘上,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苏家卖了矿,但苏卫国手里的钱、商丘的官场商场人脉哪样少了? 周家如今接手了无烟矿,原先排不上號的矿主里我们算是挤到最前头。 赵家那蠢儿子自作自受,我们刚好甩掉这个包袱。 以周家现在的盘子,商丘前十的煤老板是当定了。” 周婉受不了她爸,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哭著跑上楼。 但是周伟建却是笑的大声。 以后商丘第一的煤老板也不是不可能。 第38章 黑云压城,煤矿大爆炸! 11月1號,晚。 商丘城西的苏家別墅里灯火通明。 院子里停了十几辆车,奔驰、路虎、奥迪,清一色的黑色,车牌號全是商丘本地煤老板的座驾。 老邱站在门口迎客,换了一身藏蓝色的立领夹克,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但来的人都知道前天省道上发生了什么,跟他打招呼的时候语气比往常多了几分小心。 苏卫国原本不想大办。 五十多岁的人了,过个生日而已,又不是整寿。 矿卖了,公司散了,他这半年经歷的事比过去二十年都多,只想消消停停地喝碗胡辣汤就算过完了。 但苏琳和苏诚执意要办。 他们专门从深圳飞回来,蛋糕是提前三天在郑州订的。 苏琳说这家店的慕斯蛋糕好吃。 礼物是姐弟俩在深圳福田的商场里,挑的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 他们家里什么都有。 苏诚原本是想著要不是买点贵重物品当摆件。 但苏琳说这些不重要。 苏诚也觉得苏琳讲的有道理,也就没花钱去买贵重古董那些。 苏琳对父亲说,不大操大办,就把老伙计们请来坐坐,在家里摆几桌家宴,喝点酒,热闹热闹。 苏卫国拗不过女儿,最后点了头。 今晚,苏卫国叼著烟站在院子里,看著老邱指挥人把圆桌从屋里搬到屋里。 客厅里摆了三大桌。 商丘城里有头有脸的煤老板来了大半。 墙上那座有时代感的老式掛钟。 指针刚过六点半,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刘德胜带著生產部的老兄弟们坐了一桌,几个人正围著桌上的一碟花生米忆苦思甜。 张广发拎著两瓶自己泡的枸杞酒就来了,酒瓶子往桌上一顿,红彤彤的枸杞在浑浊的酒液里沉沉浮浮。 他说这是用茅台泡的,刘德胜立马凑过来看,嘴里喊著“茅台泡枸杞?你老小子糟蹋东西”。 但手已经伸过去把瓶盖拧开了,说赶紧打开让大伙尝尝。 商丘煤炭行业里排前十的大老板王德彪来得最早,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老苏你今天必须给我喝躺下,去年你把我喝到桌子底下去了我记了一整年”。 苏卫国站在主位旁边朝他摆了摆手,笑著说“你今年还是得躺”。 没一会功夫。 桌上摆上了豫东老家过年才上的席面。 冷盘八道先上。 酱牛肉切得薄得透光,码在盘子里像一把展开的摺扇,旁边搁著一碟蒜泥酱油。 水晶肘子在灯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每一片都带著半透明的肉冻。 掛霜花生裹著一层雪白的糖衣,堆在白瓷碟里像一座小雪丘。 凉拌木耳脆生生地泛著油光,蒜末和红椒丝撒得细密均匀。 …… 热菜一道接一道从厨房往外端。 清蒸大闸蟹每只足有四两重,蟹壳红得发亮,蟹黄从掀开的壳里溢出来,金灿灿地汪在白瓷盘底。 葱烧海参是苏诚特地交代做的,海参用的是胶东刺参,葱段炸到金黄出香,酱汁收到掛勺不掉。 油燜大虾每一只都开背去了虾线,虾肉在红油里燜得透亮。 红烧黄河大鲤鱼臥在椭圆形的大盘子里,鱼身剞了牡丹花刀,浇上去的糖醋汁还在滋滋作响。 主菜中间搁著一大盆燉全羊汤,羊肉是从豫东本地农户手里现买的山羊,燉了整整一下午,汤色奶白,上面飘著一层细密的油花和碧绿的芫荽末。 …… 苏卫国坐在主位上,身上穿著那件刚拆封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苏琳非要他当场穿上试试,他嘴上说“浪费钱”但还是穿了,穿著就不肯脱。 苏诚坐在父亲左手边,右肩的膏药还贴著。 苏琳坐在父亲右手边,一直在给父亲夹菜,时不时提醒他少喝点。 大家敬起酒来,就是没完没了。 今天不喝个大醉是不可能了。 酒过三巡,王德彪端著酒杯晃到苏诚旁边,脸上红扑扑的,酒气喷了苏诚一肩膀:“诚子!你给叔说说,你在深圳那晶片搞的咋样了?有没有什么项目带著你叔一起发发財?” 苏诚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微微一笑:“王叔,才刚开始。等晶片出来,有合作的机会肯定忘不了在座的叔叔伯伯。”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王德彪一仰脖子干了杯中酒,转头又去拍苏卫国的肩膀。 “老苏你听见没?你儿子说要带我们发財!” 刘德胜在旁边插了一句:“王老板你別光想著发財,人家诚子做的那个是高科技,你连电脑开机都不会,带你发財你数得清钱吗?” 满桌哄堂大笑。 王德彪不服气,拍著桌子说“我不会开机但我儿媳妇是大学生”。 笑声更大了一轮。 苏诚也跟著笑,但他知道这些叔伯们嘴上说想跟著发財,心里没一个当真。 煤矿正赚大钱,谁会放弃这个去碰晶片? 前世他们就是这样,煤炭行情好的时候觉得煤价永远不会跌,等到国家清理的时候,后悔没早跑。 这满桌的老板都在煤价最高的时候拼命挖,没有一个真的动了转型的心思,只是拿苏家的事当酒后玩笑罢了。 正热闹著,厨房端出了今晚的压轴菜。 一只整烤的脆皮乳猪。 猪皮被烤得金黄酥脆油亮发光,端上桌的时候还在嗞嗞冒著热油,周围码了一圈碧绿的西兰花。 苏卫国站起身来,拿起一把切肉刀,笑著说这是孩子们的心意,大家一起尝尝。 话音刚落,满桌人已经伸出筷子往烤乳猪身上招呼,一盘脆皮顷刻见了底。 蛋糕推上来的时候,蜡烛点了五十一支,密密匝匝地插在奶油上,火光把苏卫国脸上的皱纹映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苏琳领著大家唱生日歌,这些粗嗓门唱起歌来,跑调跑出了八百里地,全在拍手起鬨。 苏卫国吹蜡烛连吹了三次才全吹灭,刘德胜喊了一声“苏总你这肺活量不行了”,苏卫国笑著骂他“你来吹”。 笑声一阵叠一阵,酒杯碰得叮噹乱响,张广发的枸杞茅台已经见底了,王德彪不知从哪又摸出一瓶茅台硬往苏卫国搪瓷缸子里倒。 而就在庆贺完生日后,蛋糕还没分完,苏卫国的手机响了。 摩托罗拉手机的翻盖弹开,屏幕上显示的號码苏诚认识。 市煤炭工业局的老张。 苏卫国接起电话,只说了一个“嗯”字,然后沉默了很久,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乾净。 连刚刚的酒都醒了一大半。 大家看他的脸色不对。 苏琳问:“爸,什么事情?” 还没等苏卫国说什么。 桌上其他煤老板的手机也开始此起彼伏地响。 诺基亚的叮咚声,摩托罗拉的嘀嗒声,三星的蜂鸣声,像是有人在每个人耳边同时敲响了警钟。 刘德胜接了个电话,骂了一声,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酒液从杯口溅出来洒在那盘没吃完的烤乳猪上。 张广发放下筷子,嘴唇翕动著,脸色白得跟桌上那碟水晶肘子差不多。 王德彪接完电话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转头看著苏卫国,苏卫国也在看著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长达数秒的沉默对视。 “到底怎么了?” 苏琳看看父亲,看看弟弟,又看看满桌突然安静下来的客人。 苏诚有些猜到了。 估计是出大事,还是煤矿的事情。 苏卫国站起身来,目光扫了一圈桌上这些跟他打了半辈子交道的煤老板们。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周家和赵家那个无烟煤矿,刚才发生重大瓦斯爆炸,井下现在还有没有活口,都还不清楚。” 第39章 这些黑心矿主,都该拉出去毙了 无烟煤矿的井口,在夜色里亮著白惨惨的探照灯。 十几盏大功率射灯从各个角度往井口打,把整个矿区照得像一个被剥光了皮的手术台。 救护车和消防车的红蓝爆闪灯在矿区外围排成一串,闪得人眼睛发花。 第一具尸体被抬上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盖著白布,担架从救护车后门推进去的时候布角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一只沾满煤灰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煤屑。 后面一具接一具地往外抬,每一具都用白布裹著,矿区的泥地上压出了一条湿淋淋的泥槽,那是担架来来回回蹭出来的。 消息是在凌晨两点四十分左右在商丘城区炸开的。 先是煤炭工业局內部的值班电话连环响了三轮,然后是安监、公安、医疗系统逐级往上通报。 再然后,消息就像水渗进干土一样,从医院值班护士的嘴里渗到了计程车司机的耳朵里,从司机的电台里渗到了凌晨还在刷论坛的夜猫子眼里。 商丘在线论坛上,一个id叫“矿上人家”的网友发了一条简短得只有两行字的帖子: “无烟煤矿爆炸了,井下几十个人,现在还没上来。” 发帖时间凌晨两点五十二分到三点十分,这个帖子的回帖量已经衝破了三百楼。 “哪个矿?” “周家和赵家那个无烟矿!就前阵子刚买的那个!” “我在人民医院,救护车拉回来十几个了,全盖著白布……” “赵家前两天不是出事了?现在矿是周家的了。周家这几个月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矿难就是他头顶最大的雷,炸了。” “我在煤矿安全监察局有熟人,刚才打电话问了,说出事的时候是夜班,井下至少六七十號人。” “菩萨保佑,我家亲戚今晚就是夜班,电话打不通了。” “祈祷没用,瓦斯爆炸,你们查查今年的事故。陕西子长4月瓦斯爆炸,32条人命。山西左云5月透水,死了56个。辽寧阜新五龙矿6月瓦斯爆炸,又是32条人命。山西焦家寨11月5號刚出的事,47人全没了。这前后不到一年,重大事故连著来,你们说上面还能忍多久?” “楼上的数据说得有鼻子有眼,你是煤炭局的?” “数据公开的,新闻都报了。自己翻翻报纸,今年煤矿事故死了多少人了。左云那个矿主还瞒报人数呢,最后查出来56人,矿主跑了。这些黑心矿主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拉出去毙了。” 与此同时,周婉正缩在自己臥室的床上,捧著笔记本电脑百无聊赖地刷著韩剧。 她这几天都没出门。 赵林刚在医院把她赶出病房之后,她回家哭了整整一天,眼睛哭肿了不敢见人,连闺蜜约她去喝酒都推了。 qq消息提示音在右下角任务栏上闪了几下,她懒得点开,以为是群里那些姐妹在聊八卦。 提示音又响了两声,她烦躁地把滑鼠挪过去双击点开。 是她的闺蜜林可欣发来的。 头像跳出来的那一行字是:“婉儿你看到新闻没有!你家那个矿出事了!” 周婉愣了一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还没打完“什么矿”,林可欣的下一句话已经弹过来了:“无烟煤矿!瓦斯爆炸!有好多人都遇难了” 周婉的脸色瞬间惨白。 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掉了半升,手指尖一瞬间凉得发麻。 她一把抓起手机翻到周伟建的號码拨过去。 忙音。 再拨,还是忙音。 她扔掉手机赤脚从床上跳下来,趿拉著拖鞋跑到书房门口。 书房门开著,里面黑著灯,桌上那套紫砂茶具空著。 她爹不在家。 她扶著门框站了几秒,脑子里嗡嗡地响,像有一群蜜蜂在颅骨里撞来撞去。 此时,周伟建已经站在矿区的烂泥地上了。 井口周围几百米范围內拉起了黄色警戒线,线外面围了上百號人。 有没下井的矿工,有从附近村子赶来的家属,有扛著摄像机的记者。 周伟建的皮鞋踩在泥水里,裤腿溅得全是泥点子。 但也不顾得这些小事。 最重要的是救人。 旁边有人跟他匯报著什么。 井下发现多少具遗体,损失什么的…… 但他几乎听不进去。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井口,盯著担架一具一具往外抬。 矿是他的。 出了事,责任也是他背。 …… 天蒙蒙亮的时候,矿井通风系统冒出的黑烟与清晨的雾气搅在一起,把整个矿区裹在一层铁灰色的薄纱里。 远处的井架上那盏红色警示灯还在转,隔几秒闪一下,像一个慢慢收缩的瞳孔。 一辆救护车又从井口方向开走了,车轮在泥地上碾出两条深深的车辙,车厢里载著的是第不知道多少具被煤灰裹得看不清面容的遗体。 截止到上午八点,確认找到的遇难矿工遗体已经上升到了四十一具,矿井下的搜救仍在继续,还有二十多人埋在更深处的巷道里,没人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活著的可能。 帐篷里负责统计的年轻办事员趴在桌上对著名单一个一个画圈,每画一个圈就抬头往井口方向看一眼,然后低头再画下一个,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另一角的电话铃几乎没有停过。 每个家属打来询问的声调,掛掉之后的呜咽,都从帐篷缝里漏到外面的人群里,又被人群中听到名字的人的哀嚎搅成一片。 商丘在线论坛上的討论帖天蒙蒙亮时已冲顶千楼,排在当日热帖第一,標题前面被版主加了三个红色的“爆”字標籤。 有自称在是政府工作的人员说,刚才已经下了文件,让所有私人煤矿一律停工排查,从今天起暂停新矿审批。 回帖里又是一片沸沸扬扬的议论。 另一头,苏诚房间里。 他靠在床头翻著记者和煤炭圈子朋友陆续发来的简讯,每一条里都在往更低的倖存数字上改。 这些事更本掩盖不住。 他披了外套走到客厅里,苏卫国正坐在沙发上泡了一杯浓茶,搪瓷缸底磕在茶盘边沿发出细小的瓷器碰响,面前的电视里滚动播放著矿难救援的新闻画面。 苏卫国把搪瓷缸子搁下,侧头看了苏诚一眼:“周家这回不像赵家那样被我们收拾,是被自己手里放出去的猛兽吞进去了。” “今年不是只有这一起。” 苏诚微微点头,坐到了父亲斜对面的椅子上。 他说的不是周家,也不仅是赵家。 左云56条人命,子长32条人命,焦家寨47条人命,还有过去几年里持续发酵的其他事故。 这些数字他没在客厅里逐条念出,但它们像被打翻的算盘,每一颗都在赶往同一个结果。 国家马上就要出手,彻底改变这片土地上私人煤矿的生与死。 第40章 政策的大门,要关上了 客厅里的掛钟咔嚓咔嚓地走著。 苏卫国坐在沙发上,搪瓷缸子里的浓茶已经换了第三泡,茶色深得像酱油,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味在舌尖上炸开也没皱一下眉头。 苏诚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面前的茶杯一动没动,茶凉透了,水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苏琳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拖鞋踩在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睡袍,头髮散著,显然是被电话吵醒之后就没再睡著。 她走到茶几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大了些。 央视新闻频道还在滚动报导矿难救援的进展,画面上一辆救护车在矿区烂泥地上拖著两道深深的车辙驶离井口,担架上的白布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半截沾满煤灰的袖口。 主播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报:“截至目前,事故已造成六十三名矿工遇难,救援工作仍在紧张进行中。” “六十三。” 苏琳把遥控器搁在茶几上,在苏诚旁边坐下,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 “这个数字比刚才又多了三个,重伤的那几个估计也悬。现在已经是特別重大事故了,上面不可能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卫国点了点头。 “动刀是迟早的事,今年从山西左云到焦家寨,从陕西子长到辽寧阜新,光是死亡三十人以上的特別重大事故就已经好几起了。咱们在河南,这几起事故虽然不在河南,但上面要查是一起查的。全国一盘棋,不会因为你河南的煤老板死的人比山西少就对你手下留情。” 他的话音刚落下,茶几上的座机就响了。 苏卫国接起来,听筒里传来刘德胜粗哑的嗓门。 不是平时那种大嗓门喊出来的粗,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太久之后闷出来的粗: “苏总,矿上的情况你知道了吗? 无烟矿那边天亮前肯定要上国务院调查组的名单。 我刚才跟省煤炭局的人通了电话,人家说安全监察总局那边已经把今年所有特大事故的材料,匯总到国务院办公厅了,就差最后一把火了。 周家这个矿,正好撞在枪口上。” “不是正好撞在枪口上,是迟早要爆。” 苏卫国嘆了口气说。 “上面等这把火等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卖矿的时候跟你说什么来著,上面已经摆明了要整顿这个行业。 你我这些人从井下一块爬出来的,都知道今年接连不断的矿难背后是什么。 是超能力生產,是安全管理被踩在脚底下,是煤价越高矿主越疯,恨不得把矿工三班倒改成四班並一班的疯。”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嘶哑了些。 “现在好了,不是你我出的事,但是你我都能看见,这把火,是要烧遍整个行业的。” 这也是苏卫国卖公司,刘德胜后面没带人闹事的原因。 刘德胜之后也没暴露过苏卫国和他说的话。 现在应验了。 私营煤矿要完蛋了。 不过还好这么多年替苏卫国干了许多事情。 被辞退后拿到了300万,还入职了中国神华。 还是很感激苏总的。 苏琳拿出手机,手机屏幕上面的资料密密麻麻。 是她睡前从网上和煤炭圈子里匯总的信息。 “今年前三个季度,河南大大小小矿难也爆出好几起。 上个月河南马岭山煤矿瓦斯突出死了十五个人,再往前还有。 就算上面不出手,底下的舆论也压不住了。 今天下午商丘在线的帖子已经爆了,有人把今年全国矿难的死亡人数做了一个统计表。 光上半年就死了两千多人。 两千多人! 上面能容忍才见鬼。” 苏卫国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外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动刀的方式无非那几种。 关停小煤矿,收回矿权,强化安全生產门槛,提高行业准入门槛。 不管哪一种,私营煤矿的黄金十年到今天就彻底画句號了。 有些人在这个行业里还能活得下去,但很多人活不下去。 周家只是第一个倒下的,不会是最后一个。” “赵家反倒因祸得福。” 苏诚终於开口了,他昨晚知道的消息。 因为父亲的缘故,赵家找死。 但没想到周伟建拯救了赵林刚。 无烟煤矿全是周伟建的了。 现在倒霉的只有周伟建。 “矿被周家撬走了,周伟建以为捡了个便宜,结果井下爆炸的债务和责任全砸在了自己头上。 赵林刚虽然公司被冻结了,但矿难的责任跟他没关係,矿权已经过户了,事故发生时矿主是周伟建。 赵家这一把赌错了开头,结果赌贏了一个结局。” …… 无烟煤矿井口的黄色警戒线外围。 都一夜了,人群不但没有散,反而越聚越多。 矿区大门外那条狭窄的煤渣路上,停满了从市区涌来的麵包车和摩托车。 家属们裹著军大衣蹲在路边,脸被夜风吹得发青,目光死死盯著井架的方向,谁都不肯离开。 昨晚起,商丘在线论坛,关於周家矿难的主题帖已超过八百帖,跟帖总量突破一万条。 许多平时只在杂谈板块潜水的帐號,全浮了上来,整个论坛像一锅煮开的粥。 一个id叫“矿上一线”的用户在刚刚发了一则简短的通告: 周家煤矿爆炸最新死亡人数已达66人。 底下哀悼和辱骂的声音几乎瞬间涌到了一起。 有人呼吁为逝者祈福,有人质问为什么今年煤矿事故接连不断,还有人在评论区打出多个连结,把今年以来全国发生的大矿难,按时间线排列成一张死亡清单。 左云透水56人死亡,子长爆炸32人死亡,寧武塌陷18人遇难,阜新瓦斯爆炸34条人命,大辉窑沟18人遇难,焦家寨47人遇难。 每一个数字都像刀子划在屏幕前。 最顶上有人追加了一句评论:“血煤,从来就没有停过。” 这股舆论的漩涡迅速从网络涌到了现实。 商丘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谈论这起矿难。 南京路早市上,卖菜的中年男人一边给人称土豆一边对旁边的摊主说: “周家那个矿,又死了这么多人,今年那些大老板有几个不把安全当回事的?” 对方把秤砣往摊板上一拍。 “早该管管了,我在矿上干过八年,井底下那劳什子设备坏了半年都不换,就为了多出几车煤,把下井的命不当命。” 火车站前的计程车司机们,把报纸摊在车头议论纷纷。 有人说开矿的和当官的都是穿一条裤子的,马上有人接话:“这回穿一条裤子也兜不住,都上央视了,全国都盯著呢。” 中午十一点,无烟煤矿的救援行动正式宣告结束。 最后的数字通过煤炭工业局的发言人,向围在警戒线外的记者和家属通报。 七十二人死亡,十一人受伤,五名重伤员仍在抢救中。 发言人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数字落地的时候,人群里都会炸开一小片哭喊声。 那几个重症监护室里的人,医生说能不能撑过今晚要看运气。 但谁都清楚这运气是什么意思。 七十二这个数字已远超特別重大事故三十人的红线,意味著国务院调查组將正式介入,意味著相关责任人將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消息传开的当天下午,中央电视台午间新闻在头条位置播出了这条消息。 播音员身后的背投大屏幕切到了航拍画面。 井架,白布,排成一列的救护车,还有黄线外面黑压压的家属人群。 男中音的播报语调克制而沉痛: “截至今日中午十一时,河南省商丘市无烟煤矿瓦斯爆炸事故,已造成七十二名矿工遇难,十一人受伤。 国务院安委会已组成特別重大事故联合调查组赶赴现场,相关责任人已被警方控制。 今年以来全国煤矿重特大事故频发,安全生產形势严峻。 据悉,国务院將在近期召开常务会议,专题研究煤矿安全生產和行业整顿问题。” 苏诚他们一家人,坐在客厅沙发里看完了午间新闻。 苏诚想起前世。 煤炭政策落地之后,整个商丘哀鸿遍野。 “政策的大门,要关上了。” 第41章 蝴蝶的煽动,全国整改提前 周婉在苏家门口跪了整整一个上午。 这两天突然降温。 商丘十一月的风颳在脸上像细刀子割肉,她的膝盖跪在水泥地上,起初是冰的,后来麻了,再后来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髮胡乱扎了个马尾,素著脸,嘴唇冻得发紫,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苏家別墅的院门紧闭著。 她知道这扇门里住著商丘最硬的关係网,住著她曾经差一点就嫁进去的那个男人。 如今她什么都没了。 矿没了,钱没了,爹被抓进去了,以前那些围著她转的闺蜜,电话打过去全是忙音。 她在商丘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知道什么叫走投无路。 院门开了一条缝。 苏诚站在门里,穿著一件黑色夹克。 他看著周婉,面无表情,像在看一棵被霜打蔫了的白菜。 周婉抬头看见他,眼泪刷地就下来了,膝盖在水泥地上蹭著往前挪了半寸: “诚哥,你救救我爸。 你家在京里有关係,你爸认识煤炭局的人,你打个电话就行,只要你打个电话,我爸就不用坐牢了。 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好,是我瞎了眼,是我对不起你。 你怎么对我都行,你打我骂我我都认,只求你救救我爸,求你了。” 苏诚低头看著周婉,这个女人大声哭著哀求。 嘴唇哆嗦著,两只手攥在一起像握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前世他躺在床上等死的时候,这张脸都不曾哭过。 嘴角翘著,翘成一道贪婪落袋之后压不住的弧线。 如今她哭了,这次是真的哭,绝望的,走投无路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哭。 但她的眼泪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分量。 “你爸的事,不是哪个电话能摆平的。” 苏诚开口了,声音很淡。 “七十二条人命,你让我打电话给谁?谁能把七十二条人命从国务院调查报告上抹掉?” 他把手揣进夹克口袋里,转身往院子里走。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回头:“別跪了,跪多久都没用,你当初选择赵海东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今天。” 门关上了。 周婉跪在原地,嘴唇翕动著,还想喊什么,但嗓子眼里只能挤出一丝干哑的气声。 从苏家出来之后她打车去了赵家別墅,她想赵海东好歹跟她有过一段,好歹在病床前她守了他一整夜。 赵家的院门也是关著的。 她按门铃,按了几十下,对讲机才咔嚓一声接通。 赵海东的声音隔著电流传过来,用著冰冷的声音说:“你走吧,矿的事警察还在查,咱们以后別再联繫了。” 周婉抓著对讲机喊了一句“海东求求你了”。 对讲机掛断了。 她再按门铃,这次连咔嚓声都没有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她站在赵家门口,雨水从屋檐上淌下来浇在她肩头。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赵海东在英皇国际的包间里搂著她说“我会一直爱著你的”。 那话还在耳朵里没散乾净,人已经连门都不开了。 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她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这句台词总觉得矫情,现在她站在雨里,浑身上下没一处是乾的,才明白矫情的从来不是台词。 她把自己的手机通讯录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那些以前跟她一起逛街买包,一起去郑州做头髮,一起在英皇国际开卡座拼酒的闺蜜们,一个接电话的都没有。 拨过去是彩铃,响完了是忙音,再拨还是忙音。 她把手机摔在地上,电池盖崩飞了滚进水洼里。 …… 苏诚回到客厅,苏琳正坐在沙发上对著笔记本处理深圳发来的邮件。 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桌上那杯给他晾凉了的白开水往前推了推。 苏诚端起来一口喝乾,坐到姐姐旁边,开始跟她討论回深圳的日程。 许之远来了电话,说华创电脑管家马上做完了,让他们赶紧回去看演示。 苏诚在电话这头听完,说了句“我们很快回去”,掛了电话之后转头就跟苏琳说了这事。 苏琳合上笔记本开始查机票,姐弟俩合计了一下时间,决定明天一早就走。 晚饭的时候他们跟苏卫国说了返程的安排。 苏卫国正悠閒的喝著茶:“这边也没啥事了,周家倒了,赵家也倒了,警察天天在矿区转悠,整个商丘的煤矿全停了。你们留在这里也没用,早点回去搞你们的事。” 他顿了顿,接著说:“对了,老邱跟你们一起去深圳。” “爸,老邱留在你身边。” 苏诚干嘛劝道。 “你在商丘也需要人。” “我在这需要什么?” 苏卫国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浓茶。 “我在商丘活了这么多年,地头上谁敢动我?你现在不一样,省道上被人堵过一回,命比什么都重要。我这边有的是人,需要谁招呼一声就行。” “不行!” 苏琳也立马反对。 苏诚还想要推辞,苏卫国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缸子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不容商量的闷响: “这事我说了算,既然你们不想老邱跟著你们,他还有个儿子叫邱鹏,十二月份退伍,也是特种兵出身,到时候让他去深圳。” 苏诚和苏琳这才勉强答应。 …… 当天晚上,商丘市公安局的警车停在了赵家別墅门口。 红蓝爆闪灯把整条街照得忽明忽暗,別墅区的左右邻居都从窗帘缝里往外看。 赵林刚被两名警察架著胳膊从屋里带出来的时候穿著拖鞋。 矿难的调查组在无烟煤矿的废墟上挖出了东西。 矿井下一个关键装置被鑑定为人为改动。 引爆方式不是自然积聚的瓦斯,而是有人故意破坏了通风设备之后远程触发了点火装置。 警方顺著这条线一路查下去,查出的人不是周伟建,是赵林刚。 这个被周家趁火打劫撬走了煤矿的人,在愤怒和绝望中做了最后一件疯狂的事。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矿井在生產时段发生局部坍塌,製造一起不上不下的事故,让周伟建刚吞进去的矿变成一块烫手的山芋,让周家的新矿无法运营。 但他改动的设备最终触发的不止是坍塌,而是一场整个井下的连锁爆炸。 他本意是想捅一刀让周伟建流血,结果这一刀下去,七十二条人命全烧在了井底下。 第二天消息传遍全城的时候,商丘人还没消化完矿难七十二人遇难的悲愤,又被这条爆炸性新闻砸懵了。 商丘在线论坛上炸了锅,討论帖从矿难专区蔓延到了杂谈板块,又蔓延到了贴吧和天涯。 跟帖里有人骂赵林刚丧心病狂,有人呼吁公开全部真相,有人在等周伟建和赵林刚谁会被判更重,还有人说这两个人一个黑心一个疯狂,狼狈为奸多年最后互相撕咬,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最悲哀的评论是一条被顶到最高处的简短留言,只有一行字:“两个老板斗气,七十二个人再也没上来。” 央视在第二天午间新闻正式公布了商丘无烟煤矿事故调查的初步结论,同时宣布了一条震动全国的政策消息。 国务院办公厅当天发布《关於深化煤炭资源整合规范煤炭行业管理的若干意见》,即日起全国所有私营煤矿一律暂停生產许可审批,全面启动国有化收购程序。 此前从2005年陆续在山西试点的小煤矿整合方案,此刻借著七十二人矿难的號角在全国范围铺开。 当天发布的官方数据显示,仅2006年以来全国煤矿事故已造成超过三千名矿工遇难,其中中小私营煤矿事故起数和死亡人数占比均超过七成。 苏诚此时已经在深圳福田买的大平层里,看著电视里的这条新闻。 因为他的缘故,原先要等到明年才开始的事情,提前了3个月。 苏琳站在他旁边,端著咖啡,看完新闻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句: “爸要是再晚几个月卖矿,矿就砸手里了。” 第42章 不是煤老板,是预言家 如今,不止是商丘。 政策落地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国务院关於煤炭行业整顿的文件从北京传到各省市,像一道闪电劈进了全国大大小小几千座私营煤矿的井口。 从山西到陕西,从河南到內蒙古,所有私营煤矿的生產许可证被统一叫停,矿井口的卷扬机停了,运煤的卡车在矿区门口排成长龙却等不到一铲子煤。 银行同时收紧了涉煤贷款,之前靠著煤价高涨拼命加槓桿扩张產能的煤老板们,一夜之间发现自己的资金炼从钢筋变成了稻草。 王德彪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苏卫国正在院子里餵金鱼。 他一手拿著鱼饲料,一手接起手机。 王德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没了平时扯著嗓子喊“老苏你必须喝躺下”的气势,闷得像被人捂在被子里: “老苏,我扛不住了。” 苏卫国把鱼饲料拋完,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石凳凉得冻屁股,但他没挪窝,就坐在那里听王德彪往下说。 王德彪说他的矿被评估了二十二个亿,搁三个月前这个数还得往上加。 但现在中国神华派来的评估组只给了他一个数字,九亿。 九亿,连一半都不到。 他说神华的人態度倒是客气,那个姓郑的副总亲自来谈的。 说话斯斯文文的,但话里的意思比刀子还硬。 “王总,这是现在的市场价。您要是不接受,矿权到期之后我们不保证能续期。” 这不是收购,这是最后通牒,但通牒背后站著的不是神华,是整个国家的意志。 “九亿。” 王德彪又把那个数字嚼了一遍,嗓子里像含了口沙子:“老苏,你当初卖了多少?四十五亿,连南区那两个矿口一起打包的。我矿的储量不比你少,就是质量差点,开採年限比你还长,现在只给我九亿,九亿!连工人遣散费、银行贷款、设备折旧这些算进去,我基本不剩什么了。” 苏卫国沉默了一会儿,语重心长的说:“德彪,你把矿卖了吧。马上出手,別再犹豫了。” 王德彪在电话那头急了: “老苏,不是我不想卖! 圈子里现在几十號人在联名抵制,大家都说神华和平煤在趁火打劫。 说只要咱们统一口径死扛不卖,上面肯定会鬆口。 现在扛的人多,谁先卖谁就是叛徒,以后在商丘煤老板圈子里別想再抬头做人。 可我要是不卖,银行那边下个月利息都还不上了。” “扛?拿什么扛?” 苏卫国的声音忽然高了半度,不是发火,是一种老兵看到新兵蛋子往枪口上撞时的急。 “德彪你听著,这话我只说一遍。 別跟国家意志作对。 国家要把煤矿从私人手里收回去,不是因为这几起矿难,这几起矿难只是让事情提前了。 煤炭是国家的命脉,国家不可能永远把命脉攥在私人手里。 你今天不卖,明天矿权到期一样被收回。 你今天扛著不卖,下个月你连九亿都拿不到。” 王德彪沉默了。 电话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牛。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哑了:“那我卖了,我这就给郑建民打电话。” 他顿了顿,忽然苦笑了一声,笑声比哭还难听, “老苏,你知道现在圈子里怎么说你吗? 说你是商丘煤老板里唯一一个全身而退的。 三个月前我们都骂你傻,现在才知道你比我们所有人都精。” …… 接下来的几天里,商丘煤老板的“攻守同盟”像被太阳晒化的冰一样迅速瓦解。 第二个打电话给苏卫国的是张广发,那个在苏卫国生日宴上拎著茅台泡枸杞酒来的老伙计。 他的矿比王德彪小,评估价七个亿,神华给了三亿。 他问苏卫国要不要卖,苏卫国说了和王德彪一样的话。 张广发在电话里嘆了半分钟的气,最后说“卖就卖吧,留得青山在”。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那些在苏卫国生日宴上还拍著桌子说煤炭是金饭碗的人,现在一个接一个地给郑建民打电话,声音一个比一个低,价格一个比一个惨。 曾经在煤炭协会上一呼百应的联名抵制,像一把沙子从手指缝里漏乾净了。 商丘在线论坛上的风向也在几天之內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翻转。 三个月前那些铺天盖地骂苏家“疯了、傻了、败家子”的帖子,被网友们一条一条地翻出来鞭尸。 有人把苏卫国卖矿时的新闻截图,和现在煤老板们贱卖矿的新闻截图並列贴在一起,標题刺眼得很。 “三个月前全城骂他傻,现在跪著求人家收购”。 这条帖子在三天內被顶到了论坛热搜第二,仅次於矿难事故的持续报导。 回帖区彻底反转了。 原来骂苏家是“没脑子卖煤矿”的人,现在说苏家“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 之前嘲笑苏家“卖矿搞科技”的人,如今都在追问“苏家在京里到底有什么关係能不能透露一下”。 还有人专门开了个帖子分析苏家卖矿的时间线,从8月底苏卫国进京探风开始,到9月初和神华签约,再到11月初矿难爆发政策落地。 时间线列出来之后,所有质疑过苏家的人都被打了一记无声的耳光。 “苏卫国不是煤老板,是预言家。” 这句话被顶到了当日热门评论第一。 底下有人回覆:“什么预言家,人家是上面有人。你看看这时间线掐得多准,他前脚把矿卖给神华套现四十五亿,后脚政策就来了,现在煤老板们只值原来的三四折。这要不是提前得了消息,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们踢。” 也有人反驳:“得了消息也没用,得敢信。京城那帮人精跟你吃饭连句准话都不给,换个胆小的煤老板听听就忘了,苏卫国是当真了,这就是差別。” 还有人酸溜溜地说:“四十五亿全身而退,现在神华又在低价收別人的矿,这波苏家赚了两次。第一次是自己卖矿,第二次是整个煤炭行业的暴跌把煤老板这个行当抹掉,苏家依旧稳坐商丘富豪榜一。” 与此同时,中国神华、中煤集团、平煤集团等央企和地方国企,在全国范围內的收购行动如火如荼地推进著。 河南、山西、陕西、內蒙古,数以千计的私营煤矿被整合纳入国有体系,收购价格普遍在市场估值的四到六折之间徘徊。 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没有申诉的渠道。 在这场以“安全生產”和“行业整合”为名的宏大敘事里,私人资本被歷史的车轮碾得粉碎。 而此时,苏诚和苏琳正在看著华创电脑管家的演示画面。 第43章 三大软体查杀,也不敌华创一根 十一月初的深圳还穿著短袖。 福田办公楼里的中央空调还开著製冷。 这就是南北差异吧。 苏诚和苏琳从商丘回来,软体研发部的许之远,敲开了苏诚办公室的门。 说华创电脑管家第一版內测包已经打包完毕,让他来看看成果。 苏诚给苏琳打了个內线,十分钟后姐弟俩坐在了会议室里。 会议室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最近一个月的叠代记录,从底层驱动拦截到应用层扫描引擎,每一个模块后面都跟著一串用红笔打的勾。 长条桌上摆了一排六台笔记本电脑,已经亮了屏。 桌子中央搁了一堆零食和几瓶喝了一半的农夫山泉。 顾宇航正猫著腰对著其中一台电脑狂敲键盘,屏幕上快速刷过的命令行映在他镜片上。 江韵靠在窗边,手里攥著一枚u盘转来转去,见苏诚进来,朝他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苏总。” 许之远站到第一台笔记本前,拿起一页刚列印出来,还带著余温的测试方案。 “我们准备了一场对比测试。” 他指著桌上其余五台笔记本,从左到右依次介绍。 第一台,裸机,没有任何杀毒软体。 第二台,安装了瑞星2006。 2006年国內市场份额最大的杀毒软体,狮子盾牌的图標在任务栏右下角蹲著,是绝大多数个人用户电脑里的標配。 第三台,金山毒霸2006。 號称集成度最高,杀毒加反间谍加防火墙加漏洞修復四合一的全面安全解决方案。 第四台,江民kv2006。 企业网络版市场份额突出,在政府和行业客户里口碑很稳。 第五台,华创电脑管家。 桌面上只躺著一个简洁的ui软体设计图標。 也是如今华创科技的logo。 极简几何主体:logo以抽象化的晶片电路轮廓为基础,用简洁的直线与锐角组合而成,直观体现科技公司的技术內核。 融合字母变形:將“华创”首字母h和c进行融合变形,隱藏在几何造型当中,在简约的同时融入品牌专属標识,增强辨识度。 科技感表达:整体使用冷色调搭配利落线条,传递出科技公司的理性、专业与未来感,契合华创科技的行业属性。 创新寓意:以突破常规的造型隱喻企业追求创新、不断突破技术边界的品牌精神。 苏诚看著没有360安全卫士。 想了想,现在还叫360杀毒,在市场上只能算一个刚冒头的小工具,主打恶意软体清理和系统修復,连独立的杀毒引擎都还没上,市场份额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这次对比没有把它放进来。 他们的目標一开始就不是360,而是2006年的传统杀毒三巨头。 “病毒样本在哪?”苏诚问。 病毒和软体,都是苏诚给的一些需要的建议。 为了不被看出来,苏诚也多加了一些要求,混淆视听。 毕竟前世苏诚也是熊猫烧香的受害者,比较痛恨这软体。 提出的要求也在熊猫烧香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下。 软体也是如此。 江韵把手里那枚u盘举到眼前晃了晃,嘴角微微一翘。 她的手指一翻,u盘插进了许之远面前的那一台笔记本的usb接口。 拇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操作了两下。 几秒钟的加载时间过后,会议室里的五台电脑屏幕上同时弹出一个相同的变化。 桌面图標开始像被风吹过的麦田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翻倒,变成无法识別的灰白色方块。 “这是我写的一个小东西,我叫它『黄毛』。” 江韵走到会议室前端的投影仪前,开始说黄毛病毒的运行逻辑。 “它行为逻辑参考了最近圈子里的高危蠕虫样本,感染方式是通过本地文件传染和区域网共享目录传播,感染后会修改註册表关联、禁用安全模式、刪除系统还原点、在全盘可执行文件中植入恶意代码。简单说,它综合了目前市面上主流病毒的破坏特徵,但比它们更快、更隱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菜单,但苏琳听得后背微微发凉。 江韵今年才20岁,瘦瘦的,黑眼圈有点重. 看著像个熬夜写论文的女博士,结果出手就是一颗能放倒五台电脑的数字炸弹。 病毒在五台笔记本上同时开始发作。 第一台裸机的屏幕上,桌面图標成片成片地倒下,像多米诺骨牌被一只无形的手推过去,从左上角一路塌到右下角。 任务管理器刚弹出来就被强行关闭,速度快到连进程列表都没来得及刷新。 整个系统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瘫成了一块砖,屏幕最后定格在一个蓝底白字的报错界面。 光標在上面一闪一闪,像一根断了线的神经末梢还在徒劳地抽搐。 然后那个东西就出来了。 一个巴掌大的像素级图標,顶著一头炸开的明黄色乱毛,两只圆滚滚的眼珠子往外凸著,嘴巴咧成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它从屏幕左下角弹出来,撞在任务栏上弹回去,又撞在桌面右侧的图標堆里弹回来,像一颗被关在弹珠檯里的弹珠,弹速越来越快。 滑鼠指针被它撞得满屏幕乱窜,键盘上任何一个按键按下去都没有反应。 整个屏幕只剩它一个活物,在用一种囂张到极点的姿態告诉所有人:这台电脑不归你管了。 第二台瑞星2006的笔记本,狮子盾牌图標在任务栏右下角闪了几下,弹出一个红色警告窗口。 “发现可疑程序,建议立即查杀”。 瑞星的扫描进度条开始跑,绿色格子一格一格地往右爬,爬到大概百分之三十的时候屏幕一黑。 狮子盾牌图標从任务栏消失了。 电脑自动重启,桌面重新亮起来的那一瞬间,那个像素级的黄毛图標已经蹲在了屏幕正中央,歪著头,嘴角翘得比刚才还高。 它开始撞。 和第一台一样。 第三台金山毒霸2006的反应更快。 它的实时监控在病毒侵入的瞬间就弹出了拦截提示,防火墙模块也自动提升了安全等级,任务栏右下角的盾牌图標边上多了一圈橙色的警戒光环。 但几秒之后,病毒绕过了金山的进程保护,直接写入了系统內核层。 监控图標在任务栏上闪了几下。 同一个像素级的黄毛图標从屏幕右下角钻出来,抖了抖满脑袋的黄毛,开始在屏幕上横衝直撞。 键盘失灵,滑鼠被劫持,整个屏幕变成了黄毛的私人游乐场。 第四台江民kv2006的结局没有任何悬念。 同样的黄毛图標,同样的弹撞轨跡,同样的系统瘫痪。 三款杀毒软体,死在同一个病毒手里,死法一模一样。 被一颗黄毛像素头在屏幕上横衝直撞,撞到彻底沦陷。 第五台,华创电脑管家。 病毒发作的瞬间,华创的界面弹出了一个橙色警告框,实时监控模块截获了病毒对系统註册表的修改请求,並在零点几秒內完成了行为特徵匹配。 这是孟哲和钱晋帮忙优化的启发式扫描引擎,不是基於传统的病毒库特徵码比对,而是基於程序行为模式的动態分析。 屏幕上快速闪过一条条拦截日誌,每一条都是病毒试图写入系统目录、修改註册表、感染可执行文件的操作,而每一条后面都跟著一个蓝色的“已拦截”。 江韵敲了几条试图提权的命令,华创的主动防御模块直接把她的操作判定为高危行为,切断了进程树,屏幕上弹出一个深蓝色的提示框。 “检测到恶意程序,已清除”。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四秒。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看內部测试,但这是头一回把所有竞品和自家產品摆在同一张桌上用同一颗病毒轰炸。 苏诚弯下腰,把手指放在第五台笔记本的触摸板上,检查了一遍系统目录和註册表。 乾乾净净,没有残留。 “成功了!” —————————————— 如今已经十万字了,谢谢大家的阅读,作者君每天更新3章。希望大家可以点击屏幕,在右下角点击许愿改编,还有点一下催更,也给个好评。有钱的帅哥美女给个gg打赏,在这里谢谢大家了。祝大家生活幸福! 第44章 病毒灾难来袭,熊猫烧香! 紧接著,苏诚把林正远喊进了会议室。 让林正远看看他们在杀毒软体上取得的成果。 苏诚看向正在记笔记的林正远。 林正远是市场部主管,从华为出来的,苏诚到现在还记得苏琳跟他说过的话。 “这个人有本事也有脾气,你要是镇不住他,他不会留”。 因为华科还没有產品的情况下,林正远留下来观察了两个月。 感觉做事的氛围很好,就期待著公司能出点產品了。 没想到第一个產品不是晶片,而是一个杀毒软体。 此刻他正把目光在五台笔记本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最后落在了那台完好的华创电脑上,轻轻点了点头,把记事本合上。 “有点东西。” 林正远站起来,把手里的记事本放在桌上,翻开的那一页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广思路。 苏诚让他先说说2006年软体推广的主要打法。 林正远清了清嗓子,从渠道、预装、口碑三个维度开始梳理。 林正远说,2006年推软体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线上最大的渠道是下载站——华军软体园、天空软体站、霏凡软体站。 这三家加起来覆盖了国內百分之七八十的软体下载流量。 只要把安装包上传到这三家,做好关键词优化,每天的自然下载量就能跑起来。 第二是论坛推广,技术论坛像csdn、深度技术论坛、雨林木风,这些地方聚集了第一批愿意尝鲜的种子用户。 第三是校园推广,大学生是最好的传播节点。 一个人装了,一个宿舍装,一层楼装,一栋楼装。 至於线下,电脑城装机渠道是绕不开的,每年出货量最大的diy兼容机市场至今还被各种预装软体占据著,谁拿下了电脑城的ghost装机盘(硬碟快速备份还原工具),谁就拿下了新增用户的入口。 “你说的这些渠道,瑞星和金山也在砸钱砸。”苏诚说,“我们跟他们抢渠道,拼的是谁钱多。但我们的优势不在预算上。” 林正远翻了翻笔记本:“苏总的意思我明白,我们的优势有两个。第一,免费。瑞星一年两百多,金山一百八,江民也是一百多。这三家靠卖序列號活著,序列號是他们唯一的盈利模式。我们直接免费,从定价上把他们钉死在收费时代。第二,轻。瑞星的安装包將近两百兆,金山一百五十多兆,装上之后系统启动速度明显变慢。我们的安装包控制在四十兆以內,后台资源占用不超过十五兆內存。免费加轻量,这两个標籤贴上去,用户在下载站看到的时候至少愿意点一下。” 苏诚点了点头。 他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在“华创电脑管家”几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圈外面拉出三条线。 第一条线上写了四个字:一键设置。 他说,现在市面上的杀毒软体只管杀毒,不管用户体验。 用户最烦的是什么? 不是病毒,是流氓软体。 瀏览器首页被篡改,桌面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购物快捷方式,开机自启动里塞满了各种弹窗gg。 华创电脑管家要做的不只是杀毒,还要做一个一键修復工具,一键清理瀏览器劫持、一键恢復默认播放器、一键管理开机启动项。 这些功能开发成本极低,但用户感知极强。 顾宇航在下面飞快地敲著键盘,把苏诚说的每一条都记进了需求文档里。 苏诚又在第二条线上写了“华创瀏览器”几个字,顿了一下。 他说这是后一步的事。 瀏览器市场的格局还没定型,ie市场份额在往下掉,火狐刚出来还没成气候,国內几个壳瀏览器做得都很粗糙。 但他想要的不只是一个壳,是一个乾净到极致的瀏览器,没有弹窗,没有gg,没有默认捆绑的工具栏。 搜寻引擎也一併做了,搜索结果的乾净程度要比百度高,真正能做到前三页没有任何gg。 不过这些是后面的事,他今天只是把方向点了出来。 “防病毒这一块,还有一件事你们需要提前准备。” 苏诚在白板跟前转过身来告诉大家。 江韵点了点头。 苏诚乾的就是熊猫烧香,要一战成名! 之前的市场推广只是最基础的。 而最好的实验基地就商丘! 以苏卫国在商丘的关係,把这款软体推广到商丘的单位,还有学校等地方,还有国企等地方不是大问题。 2006年年底即將大规模爆发的这场病毒灾难,在座的技术人员可都不知道。 苏诚没有把时间节点说破,只是从技术角度讲了一下这类病毒的传播机制和破坏方式,同时也提了一些可能相关的病毒变种方向。 他故意把技术边界放宽了些,夹杂著几句看似隨意的“以防万一”,让討论听起来更像是一场普通的病毒预警方案研討。 苏诚说,华创的主动防御引擎不应该只依赖特徵库比对,要学会在病毒还没被命名之前就识別出它的行为模式。 今天江韵写的“黄毛”能穿透三款主流杀毒软体,说明传统的特徵库防御在面对新型病毒时是完全被动的,华创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被动变成主动。 林正远听完这番话,把记事本往前翻了几页,在推广策略那页的最上方写了一行字:產品发布会,病毒攻防对比测试,录播发放全网。 他抬头看了苏诚一眼,苏诚也正在看他,两人几乎同时开了口。 林正远说,今晚他让团队整理出一份完整的推广方案,把下载站渠道、种子用户运营和具体的推广时间节点全部列清楚,明天一早放到苏诚桌上。 苏诚点了点头。 “產品力有了,免费策略也定了,推广渠道也理清楚了,接下来就看市场买不买帐了。” 就这样会议结束。 苏诚也打电话给苏卫国寻求帮助。 最新版本的华创电脑管家在全网发布。 而主要试验地在商丘。 …… 11月11號,武汉。 珞喻路旁一个老旧小区的四楼,窗户朝北,採光不好,下午两三点钟屋里就得开灯。 电脑桌搁在床和衣柜之间那条狭窄的夹缝里,显示器是一台十七寸的crt大头,屏幕表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机箱风扇嗡嗡地转著,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带著一股积年累月的灰尘味。 桌上扔著半袋开了封的旺旺仙贝、两盒空了的优酸乳、一摞从新华书店买的计算机二级考试辅导书,最上面那本压根没翻开过,塑料封套还完好无损地裹著。 李浩把脚翘在电脑桌下面的横槓上,脖子往前探著,眼镜片上映著屏幕里密密麻麻的宋体字。 他最近迷上了一本叫《鬼吹灯》的小说,作者叫天下霸唱,在网上连载,火得一塌糊涂。 寢室里四个人有三个在追,今天放假,他打算把没看的章节看一下。 屏幕上那个盗版站的页面花花绿绿的,两侧掛满了闪烁的gg横幅。 “註册即送vip”、“美女在线陪聊”、“恭喜您获得免费手机”。 他早就习惯了,眼睛自动过滤掉这些垃圾信息。 滑鼠滚轮一格一格地往下翻,精绝古城那一章正看到紧要处,鷓鴣哨刚摸进了黑水城的石门,屏幕突然一黑。 “什么鬼?” 李浩把滑鼠往前推了推,又往回拉了拉,没反应。 他按了一下空格键,屏幕重新亮起来的时候还是那个windows xp的默认蓝天绿草地桌面。 但桌面上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图標。 滑鼠箭头停在屏幕正中央,他挪了一下没有动静。 然后一个图片出来。 一只熊猫,通体灰白,四四方方的像素块拼出来的,两个黑眼圈粗得像被人拿毛笔蘸饱了浓墨画上去的。 它的爪子併拢举在胸前,捧著三根细细长长的香。 第45章 打响华创的名號 华创电脑管家推出来的第一天,商丘的骂声就从街头巷尾漫到了本地论坛的首页。 事情的起因说起来也不复杂。 苏卫国在商丘经营了二十年,人脉铺得比商丘的煤巷还密。 他给几个还在商丘地面上做生意的老朋友打了招呼,又让刘德胜出面跟各大局委的办公室主任通了通气。 没几天功夫,商丘市区两级政府机关、事业单位、国营厂矿的办公电脑上,齐刷刷地多了一个华创的晶片图標。 连学校机房里那些跑著windows 98的老爷机,都被网管拿著u盘一台一台地装上了。 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早上来上班,打开电脑发现桌面右下角多了个没见过的小图標。 有的人管它,有的人连看都不看,反正开机了就能用,不弹窗也不卡顿,比之前预装的那个动不动就弹gg的杀毒软体安静得多。 但老百姓不买帐。 商丘在线论坛的“商丘杂谈”板块当天下午就炸了。 一个叫“商丘小市民”的id发了个帖子,標题写得又长又冲:“苏家卖了矿说去做晶片,搞了几个月就搞出个杀毒软体?强制安装还要不要脸?” 帖子正文噼里啪啦一通输出: 【苏家当初口口声声说要造晶片,说要打破国外科技封锁,报纸上都登了,全商丘人都看著。现在晶片呢?连个影子都没有。拿了个杀毒软体就回来割韭菜了?是不是想把卖矿亏的钱从杀毒软体上赚回来?还说免费,免费的东西能有好的?不过是先免费再收费的套路罢了。】 这个帖子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就被顶到了当日热帖第三,回帖量突破三百楼。 前排的回覆清一色的骂。 二楼说:“煤老板搞科技,就是笑话。挖煤的手跑去敲键盘,能敲出个啥?” 五楼说:“强制安装不是流氓行为是什么?他自己说是防流氓软体,我看他才是最大的流氓软体。” 八楼说得更难听:“苏卫国卖矿套现四十五亿,他儿子就拿出这么个玩意儿来糊弄人?钱是不是全拿去炒股票了?” 骂归骂,但另一股声音也在论坛里悄悄冒了头。 一个id叫“办公室老张”的用户在十七楼回了一段很长的话: “你们骂归骂,我今天上班的时候被强制装了这个华创电脑管家,本来想卸载的,结果发现里面有个一键设置的功能挺实用。 我之前瀏览器首页被一个叫什么『好搜』的流氓软体给劫持了,怎么改都改不回来,用瑞星杀了三遍都没用。 华创这个一键修復点了一下,首页就回来了。 还有那个开机加速,以前开机得等快两分钟,现在不到一分钟就进去了。 这玩意儿功能確实有点东西。” 十八楼紧跟著回:“楼上是托吧?刚註册的新號,发帖量才三条,苏家给你多少钱?” 二十三楼却帮著老张说了句话: “我不管他是不是托,他说的一键修復瀏览器劫持我確实也用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们单位今天集体装了,我一开始也骂。 后来发现之前桌面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那些购物快捷方式全没了,瀏览器也不弹gg了。 这功能好用是好用,但不能强制安装啊。” 这些零星的正面评价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骂声里,但也有有心人注意到了。 一个叫“道北老张”的老用户在三十二楼回了一句。 这个id在商丘在线论坛里是个熟脸,之前苏家卖矿的时候,他第一个跳出来帮苏卫国说过话,帖子至今还被人挖出来掛在首页。 他说:“你们先別急著骂,免费的杀毒软体,还把瀏览器劫持和流氓软体拦截做了。 你们现在电脑里装的瑞星和金山,哪个不收费? 哪个能拦住那些乱七八糟的弹窗? 免费加实用,这条路要是走通了,以后全国的电脑用户都用得上。” 他的话被骂成了筛子。 有人回他“老张你是不是苏家亲戚”,有人回他“免费杀毒软体能赚钱?你告诉我他怎么赚钱?还不是靠收集用户数据卖gg?” 儘管如此,商丘本地的实际使用数据却在悄然增长。 华创电脑管家的装机量在首日突破了二十万台。 这个数字不是自愿下载的量,而是靠政务渠道强推的量。 华创电脑管家在商丘强制铺开的第二天,林正远就把市场部的人全叫到了小会议室。 投影仪打在白板上,第一页ppt是首日装机数据:政务渠道强制安装二十万三千。下面用红字標了一行,推广下载量:0。 “零。” 林正远用雷射笔在那个数字上画了个圈。 “全网主动搜索並下载的用户,一个都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品牌认知度为零,用户信任度为零。” 他把雷射笔放下,然后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一张推广方案思维导图,从中心节点拉出五条分支线,分別標註著: 下载站渠道、论坛口碑、校园推广大使、装机光碟捆绑、病毒实测视频传播。 林正远指著第一条分支线下达了第一轮推广指令。 今天下班之前,华创电脑管家的安装包必须出现在华军软体园、天空软体站、霏凡软体站、太平洋下载中心这四个主流下载站的首页推荐位上。 下载站的商务合作按下载量计费,一个有效下载八分钱,首期预算批了十万块。 他要求下载详情页的標题必须同时打出两个关键词:永久免费,防流氓软体。 第二支队伍负责论坛推广。 让他们从下午开始泡在csdn安全版、深度技术论坛、雨林木风、番茄花园和百度杀毒吧里,id用的是“华创安全实验室”,发帖內容不吹產品,只放乾货。 病毒行为分析报告、瀏览器劫持手动修復教程、开机启动项管理指南。 每篇帖子末尾留一个小小的华创电脑管家下载连结,不强行推荐,只在作者签名档里写一行小字:“工具免费,顺手可用。” 第三支队伍是林正远亲自抓的校园推广。 他从深圳大学和华南理工各招了十个校园大使,每人发了一百张华创电脑管家的安装光碟,要求他们放到学校机房的管理员手里、塞进宿舍楼的公告栏旁边、摆在食堂门口的免费软体领取台上。 光碟封面印著一行字:你的瀏览器首页被绑架了吗?试试这个。 他们的目標很简单,超过商丘被强制安装的数量。 抢夺市场,推广华创公司。 这是苏诚的推广理念。 在没有出晶片前,打响华创的名號。 第46章 熊猫烧香爆发,死马当活马医 苏诚也没办法。 系统冷冰冰的提示,还掛在任务栏上没消。 新手奖励產线设备已全部发放完毕,但后续科技权限的解锁,必须等產线完成安置並通过系统自检之后才会开放。 进度条上只亮了一小截绿光,上面標的字:產线安置中,完成度0%。 他把系统面板关了。 坪山的厂房连主车间的钢结构都还没封顶,中建三局的老郑上周刚给他打过电话,说防微震地基的打桩进度比预期慢了两周,因为深圳十一月的雨水比他老家河南多得多,基坑挖一半就泡了两回。 光刻机是精密设备,地基不达標谁也不敢往上装。 他催也没用,这活儿不是挖煤,不是你多派几个矿工下去,三班倒就能把进度抢回来的。 只能等。 既然只能等,那就不能干等。 苏诚把这段时间当成一个窗口期。 他结合自己前世的记忆反覆盘算过。 华创科技现在在公眾认知里是零。 除了商丘那一亩三分地上的人知道苏家卖矿搞晶片之外,全中国没几个人听说过这家公司。 连深圳本地媒体都没怎么报导过他们。 2006年的深圳每天有几十家新公司註册,一家註册资本几十亿的民企放在这个城市里不过是大海里多了一条鱼,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这不行。 苏诚很清楚,科技公司最怕的不是没钱,是没人知道你。 他在前世研究过小米的案例。 小米在创立初期的时候,高度依赖雷军的个人影响力,来进行品牌推广。 也通过论坛、贴吧等渠道,招募志愿者参与miui系统测试。 就这样迅速聚集了第一批核心用户,形成了早期的“米粉”社区。 雷军本人也频繁在社交平台与用户互动,亲自参与產品反馈和问题解答。 將“为发烧而生”的理念与用户参与感深度绑定,奠定了小米“亲民加高性价比”的品牌基础。 如今不一样的地方在於,苏诚手里还没有手机可以卖,没有系统可以刷,也没有雷军那样积攒了十几年的行业名声。 但他手里有一个比miui更轻更快的切入点。 华创电脑管家。 只要华创电脑管家的装机量衝到一定量级,以后推手机的时候一键弹窗推荐就能省掉天价gg费。 苏诚不指望全国人民现在就知道华创在做晶片,但至少要让大家知道有家叫华创的公司做的软体好用、免费、不耍流氓。 有了用户信任,將来把手机的发布会开出来,用户才会愿意点开连结多看一眼。 同样的路径被前世至少两家公司验证过,他不过是比他们早做了几年。 熊猫烧香要来了,具体时间节点他记得不完全精准。 但他记得2006年底,江民、瑞星、金山毒霸三家的专杀工具都顶不住,因为它的变种速度远超传统杀毒软体的特徵库更新速度。 网际网路上到处是哀嚎,论坛、贴吧、博客全是中招者的哭诉,多家大型网站被植入病毒。 这颗炸弹迟早要炸,华创的主动防御引擎,用行为模式分析替代传统特徵库比对。 他准备让这个引擎,在熊猫烧香那一波浪潮里当著全网的面站住脚。 公司名號一旦打响,后续晶片和智慧型手机上市时,就能省下海量的营销成本。 11月28號,熊猫烧香的爆发进入高峰,网际网路上终於炸了锅。 最先出事的不是个人用户,是北京一家gg公司的设计部。 这家公司规模不大,三十多號人,给几个做快消品的甲方供gg设计。 2006年12月27號早上八点半,设计总监老胡端著永和豆浆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部门里五台电脑的桌面图標全部变了个样。 可执行文件图標不再是原来的软体图標,清一色变成了一只憨態可掬的熊猫,举著三炷香,眼睛眯成两条缝,笑容在日光灯下透著一种说不清的诡异。 老胡第一反应是哪个年轻设计师在恶作剧换图標,还骂了句“谁这么无聊”。 然后他双击photoshop。 双击了三次,没反应。 他按ctrl+alt+del,任务管理器弹不出来。 他们正在赶一笔急单的视觉稿,甲方给了三天时间,截止日期就是今天下午四点。 老胡给技术支持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等对方的回覆等了半个小时,邮件没发出去,qq群里的同行也陆续开始抱怨同一个问题。 全北京的gg圈今天上午都不对劲,好几个工作室同时瘫痪。 同一天上午,广州天河区一家小型玩具出口公司也沦陷了。 这家公司的老板娘姓郑,四十多岁,在白马服装市场做了十几年批发生意,前年刚转行做玩具出口,电脑里存著所有客户的订单信息和往来邮件。 她从不装杀毒软体,桌面上唯一的防护工具是一个盗版xp系统自带的防火墙,还被她嫌弹窗烦手动关掉了。 她的侄子从大学机房带回了一个u盘,里面装著几份英文格式的合同模板,下午插进办公室那台老台式机之后,不到二十秒。 电脑桌面变成一个熊猫烧香的图標。 订单资料库、客户报价单、报关文件。 都点不开了。 重启电脑也没用。 她打电话给侄子的时候,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听得见,声音里带著哭腔。 十几个柜子压在港口的货发不走,报关没单证,老外那边已经在打电话催信用证,再拖下去要被索赔违约金。 同一天中午,湖北仙桃的本土门户网站“江汉热线”宣告瘫痪。 这家网站是仙桃本地的信息门户,日活跃用户不算多,但影响面牵涉政府公告、便民信息等多个板块。 上午10点左右,网站技术人员接到用户反馈。 说打开首页之后瀏览器。 他们的桌面就变成熊猫举著三炷香。 仙桃市公安局接报並正式立案,案由是计算机信息系统遭到恶意破坏。 同一天国家计算机病毒应急处理中心发布紧急预警,熊猫烧香在全国范围內被正式通缉。 此后不到48小时內,全国各地公安机关收到的企业用户和个人用户报案数量急遽攀升。 而这时间段,华创电脑管家的装机量在这十几天里悄然攀升到第36万台。 因为有人在各大论坛里討论著,华创电脑管家能防御熊猫烧香的病毒。 大家也就试著安装了,死马当活马医,总比没有防御的好。 毕竟不花钱,装一下试试。 第47章 你这个华创是什么?没听说过! 按照林正远的初步估算,到元旦前应该能摸到60万装机量的边线。 而熊猫烧香现在就在他眼皮底下炸成了一颗核弹。 几十万家中招企业、几百万感染用户、各大安全论坛全版哀嚎、百度贴吧悬赏十万美元通缉病毒作者。 而苏诚手里刚好端著一个唯一能挡住它的杀毒软体,专门等著全网见证。 与此同时,熊猫烧香在各领域肆虐的速度,远超反病毒工程师们的预期。 病毒自2006年11月起在诱捕伺服器上被首次发现,到12月下旬已演化出上百个变种,更早的“威金”蠕虫基因使它天然具备区域网快速扩散能力。 全国数十家企业区域网瘫痪,可执行文件图標变成手持三炷香的熊猫,系统蓝屏、频繁重启、硬碟数据被破坏,严重者整个公司业务陷入停顿。 仅截至12月8日的不完全统计,已有超过50万台电脑被该病毒感染。 江民、瑞星、金山等多家杀毒厂商的客服电话,从11月30日下午起被打爆. 各地求助者从个人用户蔓延至整个企业网络,甚至有网吧业主哭诉数百台电脑全部瘫痪。 “所有exe文件的图標都变成了一只小熊猫在烧香,我的电脑彻底死了,什么都干不了。” 这样几乎完全一致的求助电话,一个接一个涌入各大安全公司客服系统, 但最初各家紧急推出的专杀工具很快陷入尷尬。 病毒几乎每天都有新变种,有时上午截获的样本到下午就已失效。 部分专杀工具使用exe作为扩展名,下载到已染毒电脑上甚至会被直接感染导致自身损坏,根本无法运行。 更棘手的是,在反病毒论坛的回帖里不断有人指出,瑞星、金山等厂商推出的专杀工具均无法完全清除所有变种。 受害用户的电脑,在被专杀工具清理后仍有病毒尸体残留,重启后即可死灰復燃。 百度“熊猫烧香”贴吧、天涯论坛、猫扑大杂烩等社区聚集了大批愤怒的受害用户。 有人发帖声称愿悬赏10万美元捉拿病毒作者,这也是网际网路反病毒史上首次出现如此高额的民间悬赏。 还有很多受害者在帖子里晒出自己电脑中招后的截图:满屏幕的熊猫图標,外设用不了,甚至连杀毒软体本身都被病毒强行终止。 有人试图用安全模式进入系统,结果发现安全模式下熊猫图標依然还在,连繫统还原点都被病毒刪掉了。 这波疫情爆发期间,恰逢台湾海峡地震导致海底光缆大面积中断。 国外杀毒软体难以及时升级,国內反病毒企业担当起灭毒重任,但整体防线已被衝击得千疮百孔。 国家计算机病毒应急处理中心,在12月初紧急发布预警后。 也在隨后数日第二次升级警告级別。 熊猫烧香变种数量继续攀升,已导致大量网站被种植木马,用户访问时即被感染。 与此同时,一场围绕杀毒软体能否有效防御熊猫烧香的激烈爭论,在卡巴斯基、瑞星、江民等厂商之间爆发。 爭论焦点集中在两方面:一是杀毒软体能否在缺乏熊猫烧香特徵码的情况下,拦截並清除它。 二是各个厂商推出的专杀工具是否真的管用。 无论口水仗如何激烈,一个被反覆验证的事实是。 大量依赖特徵码升级的传统杀毒软体,在熊猫烧香及其变种面前频频失守。 而没有安装任何杀毒软体的用户群体,数字更为惊人,据监测部门估算已超过百万级。 苏诚靠在椅子上,看著论坛上密密麻麻的求助帖和谩骂帖,心里盘算著另外一件事。 前世这一波病毒,给传统杀毒软体带来的信誉衝击持续了至少一年。 如果华创能靠主动防御引擎在这场灾难里站稳脚跟,那品牌根基就真的扎牢了。 等自己手机发布的时候,用户会记得这个名字。 他直起身,打开林正远刚发来的装机量日报。 实时后台数据已经衝到了53万台。 而政府的固定装机量还在上升。 很多省市区县的工作人员打电话到公司询问。 因为熊猫烧香烧遍了整个网际网路,唯独在商丘烧不动。 原因简单得让那些花了几个月砸钱铺渠道的传统杀毒厂商想骂娘。 商丘市区两级政府机关、事业单位、国营厂矿的办公电脑,早在十月底就被苏卫国一张老脸加刘德胜几顿酒,强制装上了华创电脑管家。 当时骂声一片,商丘在线论坛上那个“商丘小市民”的帖子还掛在杂谈板块首页没沉下去,回帖量已经衝破了一千楼。 但骂归骂,软体没卸载。 毕竟领导要求。 绝大多数人装了之后就忘了它的存在,反正不弹窗不卡顿,比之前预装的那个动不动就弹gg的杀毒软体安静得多。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是商丘市档案局的一个科长,姓周,四十多岁,平时电脑只用来收发文和打纸牌。 对杀毒软体的唯一认知,就是任务栏右下角那个晶片图標“別弹窗就行”。 12月8號下午,隔壁亳州市档案局的一个同行在qq上给他发消息,说单位区域网全瘫了,所有电脑屏幕全变成了一只举著三根香的熊猫。 杀毒软体根本拦不住,现在整个科室的工作全停了,急得科长亲自抱著主机往电脑城跑。 周科长看了看自己电脑右下角那个安静的晶片图標,又打开“我的电脑”扫了一眼。 所有的东西都好好的,没有一个变成熊猫。 他试著打开瀏览器,主页还是自己设的百度,没有被篡改过。 打开办公系统,公文流转正常。 打开纸牌游戏,也能玩。 他在qq上回了对方一句:“我们单位电脑没事啊,好好的。” 对方发了一串问號过来,然后问他装的是哪个杀毒软体。 周科长这才仔细看了看任务栏那个图標,右键点开,上面写著“华创电脑管家”。 他截图发给对方。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我们用的是瑞星,整个局都中了,你这个华创是什么?没听说过。” 第48章 下载量突破百万关卡! 周科长把这段对话截图发到了单位內部的qq群里。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然后各个科室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冒泡。 教育局的老李说他们单位也没事,財政局的小刘说刚才隔壁市財政局打电话来问他们装了什么杀毒软体,说他们那边全中招了。 一条一条消息往上刷,最后有人总结了一句:“好像全商丘装了华创的单位都没事。”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池,波纹一圈一圈往外扩。 有人把群聊截图发到了商丘在线论坛,標题写得很直白:“隔壁市单位电脑全中毒,商丘装了华创电脑管家的都没事。” 帖子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先是沉默了几十层楼,像是在消化一个不太敢相信的事实。 然后一个叫“办公室老张”的用户在三十七楼回了一段话。 这个id之前帮华创说过话,被骂成托,差点被论坛管理员封號。 这次他上来就贴了一张图。 自己办公室那台老联想电脑的桌面截图,右下角华创电脑管家的晶片图標旁边。 拦截日誌显示十二月份,已经累计拦截了超过两百次恶意程序写入行为,但没有一次成功感染。 他在图下面写了一段话:“上次我说这软体好用,你们骂我是托。现在隔壁几个市的政府机关全被熊猫烧香乾翻了,商丘装了华创的有一个中招的吗?站出来让我看看。” 没人站出来。 倒是有几个人开始反思。 四十二楼回了一句:“我是之前骂华创强制安装的。刚才隔壁亳州我姐单位电脑全瘫了,我家电脑没事,因为我老婆不知道什么时候装了这个免费软体。我先道个歉,以前是我嘴贱,我这就去给我姐装华创。” 四十五楼接得很快:“道歉+1,之前跟风骂过苏家,现在想想,人家免费给我用,还帮我挡住了病毒,我有什么资格骂人家?” 五十一楼说得更直白:“之前那些骂华创是流氓软体的人呢?真正的流氓软体是那些收你两百块钱一年,还拦不住一个熊猫烧香的杀毒软体!华创免费还管用,谁是流氓一目了然。” 五十五楼紧跟著说:“今天教育局全局没中毒,我们用的是华创。隔壁县教育局用的是瑞星,结果隔壁全倒了。不是托,事实就是这样,这软体確实有点东西。” 六十八楼的措辞更冲:“之前说苏家搞杀毒软体是割韭菜的人出来走两步。韭菜没割成,命倒是保住了。你现在再骂一句试试?” 七十三楼比较克制,但態度也很鲜明:“有一说一,强制安装確实不太合適,但跟电脑里的重要文件全被锁死比起来,我寧愿被强制安装。至少华创没把我毕业论文变成一只举著三根香的熊猫。” 八十一楼是刚註册的新號,说话带著点不好意思:“我昨天还在骂,今天早上开机发现桌面图標全变成熊猫了,杀毒软体是瑞星,根本拦不住。” 九十二楼@了之前骂得最凶的几个id:“商丘小市民呢?之前那个说『煤老板搞科技就是笑话』的人呢?怎么没影了?出来挨打!” 九十八楼把话题拉得更深了一层:“其实想想挺心酸的,咱们商丘人自己都不信自己能搞科技,苏家砸了几十亿去做晶片,咱们在论坛上冷嘲热讽。结果到头来,保护了咱们电脑的,还是咱们自己人做出来的软体。” 一百零三楼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秒:“老张,你那个帖子我当初看了,还骂了你。现在正式跟你道个歉,也跟苏家道个歉。咱们商丘出个搞科技的,不容易。” 一百一十三楼是个典型的实用主义者:“別在这儿煽情了,我就问一句,华创电脑管家去哪下载?我办公室的电脑还瘫著呢。在线等,急。” 一百二十二楼接上了这位实用主义者的话:“去华军软体园,或者天空下载站,首页就有,我刚才给全家人手装了一个,顺手的事儿。” 一百三十楼忽然把火点到另一个方向:“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事?瑞星和金山到现在还在卖专杀工具,一个序列號收八十,华创免费防住了,他们收钱的没防住,到底是谁在割韭菜?” 一百四十五楼冷笑著接话:“瑞星金山的客服电话今天打不进去,我哥们在一家gg公司管技术,说他们整个区域网都瘫了,打电话给金山,客服说『建议购买企业版』,气得他当场把电话摔了。” 一百五十一楼是个长期潜水的id,忽然冒出来发了一长段:“我跟你们说,我表哥在深圳做房地產,他亲眼去看过苏家在坪山圈的那块地。一千五百亩,几万平米的主厂房钢结构已经在安装架构了,听说光无尘车间的防微震地基就打了几十米深的桩。这不是骗人,这是真的要盖晶片厂。商丘人自己看不起苏家,咱们还在家门口骂人家,我都感觉丟人。” 与此同时,全国范围內的熊猫烧香疫情还在持续加剧。 截至12月10號,不完全统计的感染电脑数量已经超过两百万台,涵盖个人用户、企业区域网、学校机房、网吧、政府机关等几乎所有电脑使用场景。 瑞星和金山毒霸的客服电话被打到占线超过半小时,各大安全论坛上全是求助帖。 很多中招用户发现,专杀工具无法清除变种后,开始在论坛上互相交流手动杀毒方法。 但成功率极低。 百度熊猫烧香贴吧里,悬赏捉拿病毒作者的金额不断往上加码,跟帖里除了愤怒的声討之外,开始零星出现一种新的声音。 有人在问:“听说有个叫华创电脑管家的杀毒软体能挡住熊猫烧香,谁用过?是不是真的?” 这种声音从贴吧蔓延到天涯,从天涯蔓延到猫扑,又从猫扑蔓延到各大高校的校內论坛。 一个叫“程序猿老王”的用户在csdn安全版发了一篇技术分析帖,標题是《为什么华创电脑管家能挡住熊猫烧香?主动防御引擎技术浅析》。 帖子从技术角度拆解了华创的行为模式,分析引擎和传统杀毒软体特徵库比对的本质区別,並附上了自己对多个软体在实机测试中的拦截数据。 帖子的结论只有一句话:“目前国內能防住熊猫烧香所有变种的杀毒软体,只有华创电脑管家。因为它靠的不是特徵码,是行为判断。” 这篇帖子在一天之內被转载到了十几个技术论坛。 华创电脑管家的下载量,在林正远的后台屏幕上实时跳动著。 12月8號才53万,12月15號已经破了100万。 政府和民间的下载量还在急剧增加。 而华创也接到了警方的办案协助要求。 第49章 什么?怪才萝莉? 熊猫烧香的传播方式比传统病毒复杂得多。 它不止是破坏,而是把被感染的每一台电脑都变成了一台自动赚钱的肉机。 感染后在后台静默访问境外gg网站,为製毒者刷流量收益。 部分变种內置了键盘记录模块,能窃取网游帐號和网银密码。 製造者甚至在网上公然叫卖“肉机”,把被控电脑当成商品按台数出售。 他们不勒索企业和个人,不需要受害者主动付款,他们只要病毒不停地传播、不停地扩大感染基数,钱就会像滚雪球一样从gg平台和黑市里滚进来。 这种模式让熊猫烧香的传播速度比以往任何病毒都快,因为製毒者的目的不是定点打击,而是无差別感染。 12月16號上午,深圳网警的技术科长老徐亲自带队登门。 他四十出头,国字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警用夹克,腋下夹著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身后跟著两个年轻的技术员。 老徐在苏诚的办公室里坐下之后,把档案袋里的材料一份一份摆在桌上。 “苏总,我们跟这个案子跟了半个月了。” 老徐把最后一页材料放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 “省厅下了督办通知,公安部也掛了號。但病毒作者用了境外代理伺服器,ip溯源追到广东一个跳板节点就断了。我们技术科跑了半个月天,能用的手段全用了,最远就到那儿。” 老徐接著指著档案中的熊猫烧香图片说:“现在呢,你们这款软体是全行业唯一一个能正面拦截熊猫烧香的。这说明你们的引擎对病毒行为的理解,比我们现有的技术手段更完整。我需要你们帮忙做一件事,从你们的拦截日誌里反向溯源,帮我们锁定嫌疑人的真实位置。” 苏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徐科长,协助警方是企业的义务。我也有个请求,警方发布新闻的时候,需要明確说明华创电脑管家,是目前唯一能拦截熊猫烧香的杀毒软体。” 老徐看著他,没有马上回答。 苏诚笑著说: “这不是为了打gg,这款病毒的感染量还在快速攀升,每天有几万个新增受害者。他们现在不知道有软体能防住这个病毒,装了瑞星金山的全中招了。警方发布这个消息,等於是在告诉全国用户该用什么来保护自己的电脑。” 老徐盯著苏诚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办公室里的所有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来,点了头:“这个我可以跟局里沟通,只要能抓到人,发布这个消息对公眾也有利。” 苏诚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內线號码,对著话筒只说了一句话:“江韵,来一下我办公室。” 江韵推门进来的时候,穿著她那件一年四季都不换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的抽绳在胸前晃来晃去。 左手端著一杯刚冲的黑咖啡。 她把咖啡搁在苏诚桌角,靠在办公桌边上。 等著苏诚开口。 苏诚把老徐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江韵听完之后没有多问,只说了声“可以”。 老徐站起来跟她握了一下手。 带著江韵去到时市局办公大楼。 到了市局技术科,老徐在前面推开玻璃门,里面四排工位坐了七八个技术员,清一色的男同志,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来岁不等。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老徐身后那个穿黑色卫衣的姑娘身上。 她看起来太年轻了,身材瘦小,像是未成年。 站在那几个穿警用夹克的技术员旁边,像是走错了门的实习生。 坐在第二排的一个年轻技术员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事,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这就是他们说的那个红客?看著跟我妹差不多大”。 老徐让技术员把伺服器权限开放给江韵,又吩咐人给她搬一把椅子。 江韵没等椅子搬来,直接把电脑接上伺服器埠,弯著腰站著就开始敲键盘。 旁边的技术员面面相覷,有人端著一次性水杯凑过来想递给她,发现她已经调出了伺服器后台的完整日誌目录。 手指在键盘上的速度快到屏幕上翻过的命令行像瀑布一样往下倒。 老徐站在她身后,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凑到他耳边,小声问要不要先让她把身份证登记一下,说附近有家商务酒店可以给她订个房间,看这架势可能要忙好几天。 江韵头也没抬,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淡淡说了句“不用”。 然后继续往下翻日誌,屏幕上开始跳出一行一行病毒传播路径的解析结果。 从广东跳板被一层层剥开,跨过湖南、湖北多个跳转节点,最后所有红色標记匯聚到同一个坐標上。 湖北仙桃市。 整个技术科安静了下来。 “这么快?这才一个小时吧?” “安静。” 刚才还在低声交谈的几个技术员全闭上了嘴。 有人站起来走到江韵身后,弯腰盯著屏幕。 端著水杯的那个小伙子水杯歪了一下,热水洒在手上都没感觉。 就这样又过去一个小时。 江韵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一个完整的地理坐標和ip溯源路径图。 她直起身,把电脑的屏幕转向老徐。 老徐看著那个坐標,掏出手机拨通了仙桃警方的电话,走到走廊里低声说了几分钟。 这时候一个穿著同样警用夹克的年轻技术员终於没忍住,从后排挤到前面,声音里还带著一丝不敢確定的拘谨:“你好,方便问一下你叫什么吗?我们之后如果需要技术支援的话……” 江韵把u盘从伺服器上拔下来。 她只说了句“江韵”,转身就往门口走。 老徐刚好掛了电话从走廊进来,看见江韵离开。 还要追上去问点什么,但想想也不是自己能管的人。 之后和他们老板苏诚沟通就好了。 那个年轻技术员没得到答案。 就问老徐说:“老大,你这是从哪里找到的神人啊?这也太快了?” 老徐摇了摇头,说:“我哪里有这么大本事,这是华创科技的人,好像也是红客联盟的人,叫江韵。就是前些年单挑过境外勒索伺服器那人。” 年轻技术员整个人愣住了,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接著,声音都不自觉高了半拍: “什么?怪才萝莉?就是那个十六岁就进红客联盟,前年一个人攻破境外黑客组织伺服器的那个人?” “保密。” 第50章 这笔帐算的是人心 江韵从市局出来的时候,还是下午。 比想像中的更容易解决。 没费多少力气。 她站在公安局门口的石阶上,把连帽卫衣的帽子往头上一兜。 出了大门,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往公司赶。 市局技术科那帮人还在会议室里討论她,她自然没听到。 江韵坐在计程车的后座上,看著车窗外的高楼大厦。 她来华创的原因其实很简单,跟什么民族科技情怀、自研系统理想这些大词都没有关係。 也不是上次说的,能自己重新编写软体。 而是她爸妈逼她出来上班。 就这么简单。 她在家里宅了太长时间,父母不知道她每天在电脑上干什么。 只知道女儿二十岁了还不找工作,周围的邻居已经开始在背后指指点点了。 她妈最后下了通牒。 要么出去上班,要么去相亲。 江韵选了上班,然后在安全圈的內推渠道里看到了华创的招聘信息。 发现这家公司要做安全架构的软体,可以从零开始搭建,不需要给別人擦屁股。 也算个理由,觉得比较舒服吧。 江韵就这样投了简歷,面试的时候跟苏诚聊了二十分钟,就说了三句话。 “你们软体要从底层写?” “是。” “那行。” 然后就签了合同。 苏诚看过她的简歷,其实都可以直接录取。 但还是想看看这个小妮子是如何逆天的。 真见面了又有些不同,和他想像中的顶尖黑客不同。 太年轻,太小了。 不过,该拿下还得拿下。 给了8000一个月的工资。 把江韵高兴坏了。 她父母在大学给她的生活费,一个月才500。 现在工资8000元。 江韵已经想像不到拿这么多工资的快乐了。 主要还是当黑客也没啥钱,或者说她有手段,但没有赚钱的路径。 还是胆子小了点。 如今也好。 她爸妈到现在也不知道她是国內安全圈排名前十的红客。 只知道女儿在深圳一家科技公司上班,逢人就说“我们家小韵在深圳当白领”。 计程车停在福田办公楼楼下的时候已经快18点了。 江韵推开华创公司的玻璃门,几个还在加班的同事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她,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江韵穿过工位区,没有往自己的工位走,径直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的灯是感应式的,亮起来的时候照见了一整面墙的开放式货架。 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著各种零食和饮料。 康师傅方便麵、旺旺仙贝、乐事薯片、奥利奥饼乾、德芙巧克力、雀巢速溶咖啡、立顿红茶包、罐装可口可乐和雪碧……还有几箱从楼下超市整箱搬上来的农夫山泉。 角落里放著一台双开门冰箱,里面冻著冰棍和冰淇淋、还有冰饮料。 这间休息室是苏琳一手布置的,她最初的设想是让加班的人有个地方垫垫肚子。 后来被苏诚改成了全开放式的员工福利。 江韵从货架上拿了两盒方便麵、一袋旺旺仙贝、一盒奥利奥、三罐红牛,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的雀巢咖啡,全部塞进她带来的那个黑色书包里。 书包已经鼓得快拉不上拉链了,她又往侧袋里多塞了一根火腿肠。 然后她拉上拉链,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转身推门出去。 大家已经见怪不怪。 一个月前在办公区里,一个新来的行政专员隔著工位隔板偷偷瞄了她一眼,给隔壁工位的同事发了条消息: “那个江韵又去搬零食了,这都第几次了?上次我看见她书包里至少装了半箱可乐。” 隔壁工位的同事回了一行字:“別多管閒事,苏总都不管,你说什么。” 行政专员撇了撇嘴,又发了一条:“那我也搬。” 同事回了一个字:“隨你。” 这事最后还是传到了苏琳耳朵里。 第二天中午苏琳来到苏诚办公室,把情况简单说了。 说有几个员工在私下议论,有人觉得江韵每天往家搬零食不太合適,也有人有样学样也开始拿,她想知道苏诚怎么看。 苏诚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姐,休息室的零食採购標准是多少?”苏诚问。 苏琳翻开笔记本扫了一眼:“上个月预算是1万,实际花了1.2万。” “那每天平均多少?” 苏琳心算了一下:“400块钱左右。” “从今天开始,休息室的每日消耗额度提到1000块。” 苏诚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 “只要不超过1000块,少了就补,不够还能申请,谁愿意拿就拿,不用管。” 苏琳有些疑惑。 1000块在2006年是什么概念? 商丘菜市场里猪肉5.7块钱一斤,一碗胡辣汤1块钱,小县城普通人一个月工资才1000元出头。 北京上海深圳这些大城市的平均月收入也就3000元上下。 华创的员工工资在深圳算中上水平,普通行政岗月薪2500元,技术岗4000元到6000元不等。 之后就是公司管理和技术大拿这些,工资在8000-1.5万元。 一天1000元的零食预算,对於一家不到一百人的公司来说,相当於每人每天10块钱的额度。 “一天1000元,一年就是36万元。” 苏琳语气不是反对,是在確认她弟有没有算过这笔帐。 “而且是全部摆出来,敞开让人拿,到时候每个人都往家搬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搬。” 苏诚笑著摇了摇头:“姐你算,就算所有员工每天全部把零食搬空,一天1000元,一年也就36万元。我们公司现在不到100人,36万摊到每个员工头上,每人每年3600元。在深圳给一个技术员交五险一金的成本都比这个高。但你觉得,他们真的会全部搬走吗?” 苏琳沉默了几秒。 苏诚跟她算过很多笔帐,从煤矿到地皮到建厂预算到股市投资,没有一笔是拍脑袋拍出来的。 但这笔帐不一样,这笔帐算的是人心。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回答不了。 苏诚声音很轻,但语气篤定:“姐,往往你觉得反人性的东西,在不同群体上的表现是不同的,大学生的自尊心比你想的要重得多。” 政策是当天下午通过內部邮件发出去的。 苏琳让行政部在休息室门口贴了一张公告,白纸黑字写著每日零食消耗额度上限已调整为1000元,员工可自由取用,如有特殊需求可向行政部额外申请。 公告贴出去不到半天,之前那几个私下嘀咕的人安静了,那几个学著江韵往家搬零食的人也停了。 只有江韵本人完全没注意到那张公告。 她压根没看门口贴了什么纸,每天该拿什么照拿,书包该鼓照鼓。 一个月后,苏琳在財务部何丽琼送来的月度报表上看到了一行小字。 休息室零食饮料月度实际消耗总额:1.2万元。 她盯著这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拿起报表去了苏诚办公室。 苏诚接过报表扫了一眼,笑了。 月均1.2万,折合每天400,跟提额之前的花费几乎一模一样。 就算全部敞开让人拿,就算额度翻了一倍多,除了个別人会偶尔多带几瓶饮料回家之外,没有人真的把货架搬空。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苏琳说: “你越是把东西锁在柜子里,別人就越想撬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你越是把柜子敞开,他们反倒不好意思多拿。这不是抠门和慷慨的区別,是人对自己在群体里的体面有最低要求。” …… “砰!砰!砰!” 苏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江韵开门,手里抓著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书包。 她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含糊地朝苏诚说了句“问题解决了”。 江韵转身就走了,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苏诚看著她都笑了。 这小妮子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还好,老徐给他打了电话,知道那边的情况。 老徐说仙桃那边已经把嫌疑人按住了,是一个犯罪团伙。 苏诚也不客道了,直接问登报的事。 老徐说已经跟局里申请过了,也批了。 新闻稿连夜发给了各大媒体,明天一早就见报。 第51章 和国家搭上线,绝对不亏 翌日,清晨。 《人民日报》头版报眼位置,加框处理,標题为两行宋体大字: “熊猫烧香”病毒案告破。 我国自主研发杀毒软体发挥关键作用。 正文措辞恳切: 公安部今日宣布,肆虐网际网路数月、感染计算机逾百万台的“熊猫烧香”病毒案成功告破,主要犯罪嫌疑人在湖北仙桃被抓获归案。 据公安部网络安全保卫局介绍,该病毒自今年11月起在网际网路上大规模传播,通过区域网快速扩散,导致全国数十万家企业及政府机关的计算机系统陷入瘫痪。 北京、上海、广东、湖北等十余个省市受害最为严重。 值得关注的是,在此次病毒的阻击战中,我国自主研发的杀毒软体——深圳华创科技有限公司推出的“华创电脑管家”。 凭藉其主动防御技术,成为国內唯一一款能够有效拦截並彻底清除“熊猫烧香”及其全部变种的杀毒软体。 在案件侦破过程中,该公司技术团队向警方提供了关键的病毒行为分析数据,为精准锁定犯罪嫌疑人提供了重要技术支撑。 公安部网络安全保卫局负责人在接受本报记者採访时表示,此次案件的快速侦破,充分体现了我国在网络安全领域的技术积累和自主创新能力。 “以华创科技为代表的国產杀毒软体企业,在核心技术研发上取得了重要突破,为维护国家网络安全作出了积极贡献。” 据悉,华创科技是一家由传统產业转型的高科技民营企业,目前正在深圳建设12英寸晶片生產线。 接著还有《光明日报》、《科技日报》、《法制日报》、《中国財经报》、《环球时报》……等国內大媒体都有跟进报导。 …… 中央电视台《朝闻天下》 播出时间:12月19日早七点整点新闻 主播:宝晓峰 赵普 赵普:“今天首先来关注一条备受关注的消息。公安部今天凌晨通报,近期感染了超过百万台计算机的『熊猫烧香』病毒案件已经成功告破,主要犯罪嫌疑人在湖北仙桃被警方抓获。” 宝晓峰:“是的。这起案件从病毒大爆发到嫌疑人落网,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破案速度之快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料。而协助警方破案的关键力量之一,是一家来自深圳的科技企业——华创科技。” (画面切到熊猫烧香病毒样本截图,那只举著三炷香的熊猫被放大到全屏三分之一) 赵普:“这就是『熊猫烧香』病毒发作后的电脑桌面截图。可以看到,电脑桌面出现一只举著三根香的熊猫。被感染的电脑会反覆重启、蓝屏、文件损坏,严重者整个系统彻底瘫痪。” (画面切到深圳福田办公楼外景航拍镜头) 宝晓峰:“而这家协助警方破案的深圳华创科技,其旗下產品『华创电脑管家』是目前国內唯一一款能够有效拦截並彻底清除『熊猫烧香』及其全部变种的杀毒软体。记者了解到,这家公司的主业並不是杀毒软体,而是半导体製造。” (画面切到坪山工地,打桩机正在施工,“华创科技”的白色牌子清晰可见) 赵普:“观眾朋友现在看到的是华创科技,位於深圳龙岗坪山的半导体生產基地施工现场。据了解,该基地占地一千五百亩,总投资数十亿元,目前一期厂房钢结构还在建设。一家由传统能源企业转型的民营公司,在进军晶片製造领域的同时,顺带做出了目前国內最先进的杀毒软体,这样的跨界,引发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 …… 苏诚看著各大媒体的夸张,还是新闻的播报。 那个美啊。 苏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川流不息的车子,忽然笑出了声。 这不比花钱打gg强上数百倍? 《人民日报》头版报眼,新华社通稿全国转发,央视早晚各播一遍,全国几百家地方报纸和电视台跟著转载转播,这种级別的传播量如果折成gg费,没有几个亿根本下不来。 而华创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一份授权函,一份技术分析报告,外加江韵去市局技术科坐了两个小时。 这买卖,怎么算都是赚,而且是大赚。 果然和国家搭上线,绝对不亏。 而此时百度贴吧“熊猫烧香吧”里,置顶帖已经被吧主换成了一个网名叫“江城浪子”的用户发的长帖——《我从瑞星换到华创的全过程,顺便扒一扒这家公司的底》。 帖子从作者单位区域网被熊猫烧香全瘫开始写起,写到瑞星专杀工具连变种都清不掉,写到同事推荐他装华创电脑管家,写到装了之后电脑奇蹟般恢復如初。 然后话锋一转,开始扒华创科技的工商资料和近期媒体报导,得出结论:做这款杀毒软体的公司,主业其实是造晶片。 回帖里密密麻麻的惊嘆声。 一个id叫“无良商贩”的用户,在三十二楼贴出了自己电脑中招后的截图。 屏幕上是熊猫烧香的图片。 他在图下面写了一行字:“这张图是我的耻辱,也是瑞星的耻辱。今天看了《科技日报》的报导,才知道原来有软体能防住这玩意儿。不是瑞星做不出来,是他们把研发的钱全砸在gg上了。” 另一个人贴出了自己单位计算机室的实拍照片。 几十台电脑清一色变成了熊猫烧香,屏幕在日光灯下排成一面蓝幽幽的熊猫墙。 还是很瘮人的。 楼下有人把照片保存下来又重新上传,把华创电脑管家的拦截日誌截图並排贴在旁边,配了句:“一个是亡羊补牢都补不上,一个是病毒还没进门就锁死了,技术差距肉眼可见。” 天涯论坛“天涯杂谈”板块,標题为《深度开八华创科技:煤老板转型晶片,杀毒软体只是烟雾弹》的帖子被版主加精置顶。 帖主自称是深圳半导体行业协会的从业者,从华创的工商註册信息一路扒到坪山工地的施工进度,从孟哲的技术团队背景一路扒到苏诚在商丘卖矿的时间线。 最后总结:这家公司从卖矿到建晶片厂到推杀毒软体,每一步都走得不像一个煤老板,倒像一个提前看到了剧本的人。 帖子里有人问“你觉得他们晶片能成吗”。 帖主只回了一句话:“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做杀毒软体的时候,全行业都说煤老板搞科技是笑话,现在全行业都在抄他们的主动防御引擎。” 猫扑大杂烩上,一个技术宅把自己实机测试华创电脑管家的全程录像,剪成了一个五分钟的视频掛在论坛上。 视频里他故意用一台裸机运行熊猫烧香样本,然后再用装了华创的电脑重复同样操作。 裸机瞬间被熊猫烧香攻陷,华创只用了几秒就拦住了熊猫烧香病毒。 发视频的用户在结尾处特意打上了一行字幕:“以前我也骂过强制安装,现在我只想说,强制就强制吧,总比被熊猫骑在头上拉屎强。” 商丘在线论坛上,当初骂华创强制安装最凶的那个“商丘小市民”终於露面了。 他在那个已经被鞭尸了几百楼的帖子底下留了一条新的回覆。 只有两句话,但发出去之后不到半小时就被顶到了当日热门评论第一: “我是当初骂华创强制安装是流氓行为,现在我也装上了华创电脑管家,没有被熊猫烧香感染,我知道错了,华创的免费杀毒软体,能保命。” …… 而隨著越来越多人看到了报纸新闻、看到了电视新闻、看到了对华创电脑的討论。 下载量也在持续增加。 华创科技的內部qq群里,林正远发了一条信息。 语气克制但措辞里压著压不住的亢奋: “12月19日截至22:00,华创电脑管家全渠道单日下载量突破200万,歷史累计装机量已超过600万台,感谢各位同事的持续努力。” 第52章 爱钱,也算软肋? 林正远的群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三秒,qq群里就像被人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牛逼!!!” 顾宇航第一个冒头,连打了三个感嘆號,后面跟了一整排黄色笑脸表情,刷了整整一行。 “单日破200万?我没看错吧?” 法务张四海平时在群里潜水从不冒泡,这会都忍不住浮上来了,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又补了一句。 “我媳妇单位今天全装了华创,她说她们科室的大姐都在討论咱们公司。” “张哥你媳妇是咱们的野生推广员啊!” 行政部小陈紧跟著发了一串拍手的表情。 “今天前台接了至少几千个电话,全是打来问华创电脑管家怎么下载的,我说去华军软体园搜就行,有个大叔还问『华军是哪个部队的』。” 苏诚看到这话,琢磨了一下。 对著沙发边上的苏琳说:“姐,是时候招点客服,组建客服部门了。” 苏琳也是点点头:“確实要搞了,现在装机的体量很大了。” 而此时,財务总监何丽琼难得在群里开了句玩笑:“那大叔是不是以为全中国的软体都是部队写的。” 群里瞬间刷了一整排大笑表情,有人把刚才那段对话截图转发了一遍,笑声又翻了一轮。 许之远发了个抱拳的表情,慢条斯理地打了几个字:“各位,冷静,单日200万只是开始。等元旦前衝过千万装机量,我们再庆祝不迟。” “许总你这叫冷静?你嘴角是不是咧到耳朵根了?”林正远秒回。 “我嘴角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还有百万级装机在等著我们。”许之远打完这行字,又加了一个黄豆笑脸。 顾宇航不依不饶地@江韵:“韵姐!韵姐!出来领功!今天这个数据你功劳最大!” 顾宇航虽然比江韵大,但还是佩服江韵的本事,平常也都是这么喊。 后面跟著一群@江韵的队列,从顾宇航开始,到许之远,到小陈,到张四海,到何丽琼,再到四五个不同部门的id,整整齐齐排了一长串,每个@后面都跟著大拇指的表情。 江韵的头像始终灰著。 她的qq签名常年掛著两个字——“勿扰”。 此刻她躺在床上,耳机塞得严严实实。 她看著笔记本,屏幕上显示著一篇安全圈的技术帖——《主动防御引擎的进程注入拦截机制优化》。 文章下面有一群人在討论,是不是该把行为分析模块和沙箱隔离模块做深度集成,有几个id她认识,都是国內最早一批搞主动防御的人,之前在这个帖子里吵了十几页。 她从昨晚就在追这个帖子,刚看到关键处。 qq群的消息提示在任务栏右下角疯狂闪动,闪成一片刺眼的橙色。 她连滑鼠都没往下挪,左手中指自动往f2键上一搭,把那个闪烁的图標按静音了。 qq群里,江韵的头像始终灰著。 大家也不失望,许之远发了句“意料之中”。 顾宇航跟了个抠鼻的表情说“韵姐要是真冒泡了我才觉得她被盗號了”。 群里又稀稀拉拉刷了几个笑脸,这事就算翻篇了。 苏诚把聊天记录往上划了两下,搁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苏琳坐在边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上开著孟哲刚发来的周报。 晶片研发部那边的进度有点卡壳。 arm11架构的授权合同已经到了,powervr的gpu授权还在走英国那边的审批流程,但前端设计组在总线时序上遇到了瓶颈,连续两周没有突破。 苏琳把屏幕转过来给苏诚看了一眼,姐弟俩对视了一下,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缺人。 “趁现在吧,全国报纸都在免费帮我们打gg,这时候不招人什么时候招?” 苏琳已经在敲键盘了,头也没抬:“招聘启事我让行政部连夜擬,明天一早就发。岗位清单你来定,晶片前端设计、后端物理设计、工艺集成、系统架构,一个都不能少。待遇栏我直接写『薪资面议,上不封顶』。” 她打完最后一个字,把笔记本合上。 “对了,这次病毒的事江韵功劳最大,你打算怎么奖励她?这姑娘从进公司到现在没提过任何要求,连工资你都是隨便说的。” 苏诚想了想,说:“明天我跟她谈。” 隔天一早,江韵照常踩著点进公司,黑色连帽卫衣。 她刚把书包放进工位,还没来得及坐下,苏诚就从办公室探出头朝她招了招手。 江韵推开门站在门口,语气平淡地问了句:“病毒有新变种?” 苏诚笑著摇摇头:“不是这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信封鼓鼓的,口子没封,露出里面一沓红色百元钞的边缘。 他说:“坐。” 江韵看了一眼信封,没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分析一个她不太能理解的程序逻辑。 “两件事。” 苏诚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从这个月开始,你月薪调到1万。第二,这次熊猫烧香的案子,公司给你单独发一笔奖金,也是1万,已经装在信封里了。” 江韵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真的?” “真的,我一个老板还骗你吗?” 江韵把信封塞进卫衣口袋里,拍了拍口袋,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那我去干活了。” “嗯嗯,去吧。” 苏诚靠在椅子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忽然笑了一声。 苏琳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刚列印出来的招聘启事初稿,看他一个人在笑,狐疑地扫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 苏诚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就是发现这姑娘也有软肋。” 苏琳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也翘了起来,问: “什么软肋?” 苏诚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嘴角还掛著刚才那个没散乾净的笑:“爱钱。” 苏琳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来:“这也算软肋?那全公司的人都有这个软肋。” “不一样。” “有的人爱钱但不干活,有的人干活但不吭声。江韵是那种干活不吭声,给钱就高兴的人。她高兴不是因为占了便宜,是因为她的价值被標了一个她认可的价格。” “这种人最好管,你只要给她应得的那份,再加一点额外的认可,她就不会走。” 苏琳点了点头,也是认可。 不是那种写在管理学教科书上的大道理,而是那种你在实际中,摸爬滚打久了才能琢磨出来的人情帐。 一个人最稳定的状態不是感恩,是被尊重。 第53章 重蹈覆辙的汉芯?还是真正的晶片革命? 圣诞节的深圳没有雪,但商丘老家那边已经下了一场薄薄的初雪。 苏琳在电话里听苏卫国说,家里的院子里掛著一层白霜,远远看著像撒了一层盐。 她掛了电话之后,站在福田办公室的窗前发了好一会儿呆。 窗外深南大道上的棕櫚树还绿得发亮,这个城市从来没有冬天,但她忽然有点想家。 华创电脑管家的装机量在这个冬天,以一种连苏诚都不敢预测的速度往上躥。 12月15號破了百万,12月19號衝过四百万,到圣诞节前一天,后台实时数据跳到了1621万。 林正远在早会上把投影仪打开,屏幕上那条装机量曲线,陡得像是被人从底部一脚踹上去的。 他在曲线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全国pc(台式和笔记本)保有量约八千万到一亿台,华创目前装机量占比已超过16%。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许之远第一个反应过来。 16%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华创电脑管家正式挤进了2006年国內杀毒软体市场的牌桌,而且是一屁股坐下就不打算走的那种。 市场部整理的行业数据显示,2006年国內杀毒软体市场的大饼原本切得相当稳定。 瑞星、金山、江民三家国產厂商合计拿走了大约七成的市场份额,其中瑞星独占近三成,是当之无愧的老大。 另外三成由赛门铁克(诺顿)、卡巴斯基等国外厂商瓜分。 这套格局已经维持了至少三年,业內人都觉得杀毒软体市场就是一个“铁三角”。 瑞星啃个人用户,江民攻企业和政府,金山居中打性价比,谁也动不了谁的奶酪。 谁也没料到,圣诞节的时候铁三角的桌上,突然多了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而且这个客人不但不付茶位费,还把茶杯往主位上一搁,对所有人说:我不收费。 华创电脑管家靠两条腿,跑通了別人砸了几亿gg费都没跑通的路。 第一条腿是熊猫烧香的疫情窗口,第二条腿是央视和《人民日报》的免费背书。 別人花钱买流量,华创让流量追著自己跑。 林正远事后在市场部年终总结里写了一句,很克制但怎么读都像炫耀的话。 “我们没花一分钱gg费,但我们的gg出现在了《人民日报》头版和央视新闻。” 这条gg的效果还在持续发酵。 12月25號圣诞节,林正远让技术后台拉了一份用户地域分布图。 华创电脑管家的用户,已经从最初商丘政务系统的那二十万台,扩散到了全国三十一个省区市。 广东、湖北、河南、江苏、安徽五个省的装机量占据了总量的將近六成,其中湖北一省的装机量,在熊猫烧香病毒作者落网后一周內猛增了將近十倍。 增量里面,大部分是之前用瑞星和金山中了招之后,转而投奔华创的用户。 而此时,各大论坛上又掀起了一轮新的討论。 百度贴吧“中国晶片吧”里,一篇標题为《华创科技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汉芯?》的帖子,在圣诞节当天被顶到了贴吧首页顶端,后面缀著一个红色的“爆”字標籤。 发帖人id叫“晶片观察者”,註册时间不到一周,但发帖质量不低。 他开篇贴了两张对比图。 左边是2003年汉芯一號发布会现场,陈进站在台上举著一块晶片笑容满面,身后是“汉芯一號新闻发布会”的红色横幅,灯光打得那块拇指大的晶片反著冷光。 右边是华创电脑管家病毒攻防测试的截图。 两张图下面是同一句话:2003年他也是这样笑著上台的,2006年我们在同一个贴吧里骂他骗子。华创现在的套路,和当年何其相似? 二楼紧跟著贴出了汉芯事件的完整时间线。 2003年2月汉芯一號发布,2006年1月清华bbs上举报信曝光,5月调查结论公布確认造假,但直到现在没有任何人被追究刑事责任。 时间线最下方加了一行红色加粗字体:从万眾追捧到千夫所指,中间只隔了三年。华创会是下一个吗? 三楼马上有人接话:“说得好,华创电脑管家免费,不赚钱,那它靠什么活著?答案就是靠画晶片的大饼继续圈地圈钱。瑞星金山一年收用户几百万份授权费都没防住熊猫烧香,华创免费上架就防住了,我没说杀毒软体本身有问题,我是说,一个免费软体把一个收费行业全部干翻,它背后到底在赚谁的钱?” 四楼的措辞带著几分技术宅特有的较真劲:“我查了华创的专利资料库,零。一家號称要做12英寸90纳米晶圆的公司,连一篇工艺相关的核心专利都没有。中芯国际在90纳米量產前至少积累了上百项相关专利,台积电的专利池更是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的护城河。华创的护城河是什么?是苏诚那张嘴吗?” 五楼没有打字,只发了两张图。 第一张是坪山工地从不同角度拍的远景照,钢结构厂房即將封顶,但地面还是泥地,没有设备进场的痕跡,门口那块“华创科技”的牌子倒是擦得鋥亮。 第二张是汉芯当年展示的所谓“流片样品”放大图,配了一行小字:“汉芯当年至少还拿出了一块晶片给大家看,华创连块硅片的影子都没有。” 六楼的回覆把这波质疑推到了高潮。 他直接把汉芯和华创做了六项逐条对比。 第一,陈进是海归博士,苏诚也是海归。 第二,汉芯靠新闻发布会造势,华创靠免费杀毒软体造势。 第三,汉芯宣称要填补国內空白,华创也宣称要打破国外技术封锁。 第四,汉芯用砂纸磨掉摩托罗拉晶片的商標,华创到现在没有公开任何流片记录。 第五,汉芯骗的是国家科研经费,华创用的是自己的钱。 但用自己的钱就能证明清白吗?万一是找投资公司呢?那些投资公司是不是也会被骗? 第六,也是最后一条:从汉芯发布到被揭穿用了三年,华创从註册到现在才几个月,这个游戏才刚开始。 …… 天涯论坛“it视界”板块。 一篇加精置顶帖横在首页最上方。 標题措辞冷静但杀气腾腾——《警惕华创成为第二个汉芯:一位半导体从业者的技术性质疑》。 帖主id叫“硅工老周”,帐號註册於2004年,发帖记录里全是半导体行业的深度分析。 从台积电製程路线图到中芯国际上市招股书解读,篇篇乾货,在圈子里小有名气。 他这篇帖子,从三个维度逐一拆解了华创公开宣称的90纳米製程目標,每一条都附了公开可查的数据来源。 “第一,时间维度。 中芯国际从2000年成立到2006年实现90纳米风险量產,用了六年。 这已经是在国家战略扶持、张汝京自带德州仪器全套工艺团队、初期投资超过五十亿美元的前提下的最快速度。 台积电从1987年成立到2004年量產90纳米,用了十七年。 华创去年才註册公司,计划2008年年初量產,两年走完別人十年以上的路。 如果有这本事,全球半导体行业的游戏规则该重写了。” “第二,团队维度。 华创对外公布的晶片研发负责人孟哲,在研究所时期发表的工艺论文我全查过,確实有水平,但工艺研发和產线量產之间的鸿沟,不是靠个人能力就能填平的。 台积电90纳米研发团队巔峰时期超过一千人,中芯国际的90纳米攻关团队也接近五百人规模。 华创从成立到现在,晶片研发部公开在招的岗位加起来不到100个。 100人要做出1000人的活,要么华创有神仙,要么他们在开玩笑。” “第三,设备维度。 90纳米製程的核心设备是193纳米arf光刻机,全球只有荷兰asml和日本尼康、佳能三家能生產。 asml的193纳米步进扫描光刻机,单台售价折合人民幣超过两亿元,交货周期从下单到进厂调试至少需要十二到十五个月。 华创现在连厂房都还没封顶,就算今天下单,设备到厂最早也是2008年年中。 这还没算设备进场后的安装调试、洁净车间適配、工艺参数校准、良率爬坡。 请问,华创在2008年年初拿什么去流片?” …… 猫扑大杂烩上,一个標题为《从汉芯到华创:国產晶片为什么总在同一个坑里摔跟头?》的帖子在技术宅群体里炸了锅。 帖主从汉芯造假案復盘,一路写到2006年国內半导体行业的融资环境。 最后把矛头对准了所有打著晶片旗號进场的民间资本。 他提出一个尖锐的逻辑闭环,被回復区反覆引用: “汉芯骗了国家科研经费,华创现在用的是苏家自己的钱。 用自己的钱是为了让政府和银行相信他是真的,等信任建立起来,后面的科研补贴、税收优惠、低息贷款才会跟上。 用自己的四十亿做槓桿,撬动国家的几百亿。 如果晶片做成了就是完美操作,做不成就跟汉芯一模一样,区別只是苏诚比陈进多了一道障眼法。” …… 苏诚自然也关注到了这些论坛热帖。 看到这些怀疑,苏诚可不会忍让。 他们公司的电脑管家刚起来,这些帖子就接踵而来。 跟那几家杀毒软体脱不了关係。 第54章 老师,我这边真的是在设计晶片 武汉街道口那家网吧里,陈浩把腿翘在机箱上,嘴里叼著烟,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 屏幕上的qq群消息闪个不停,群主刚发完今天的任务清单,群里已经刷了一排“收到”。 “浩哥,你说这华创到底是什么公司?” 他小弟张磊在旁边机位上探过头来,手里攥著一根烤肠,油顺著签子往下滴。 陈浩没转头,手指继续敲键盘:“管他什么公司,群主给钱,我们就发,问那么多干嘛。” 张磊“哦”了一声,把烤肠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含糊不清地又问了句:“那万一华创不是骗人的呢?万一他们真在造晶片呢?” “那又怎么样?” 陈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菸灰。 “真造晶片也好,假造晶片也好,跟我有什么关係?我发一条帖子五毛钱,精华帖两块。你告诉我,五毛钱值不值得我去查他们到底有没有光刻机?” 张磊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把烤肠签子往桌上一扔,重新点开自己的任务清单开始复製粘贴。 他发出去的每一条回復都严格按照群主给的模板。 语气恳切,措辞谨慎,偶尔加一个黄豆笑脸显得像普通网友,但指向性很明確。 这些关键词,他这一个多月来来回回打了至少上千遍,熟练到可以闭著眼睛敲出来,脑子里根本不用过任何东西。 还好是跟著他老大混,不然网费都没了。 坐在他们对面的吴姐正用两根食指一下一下地戳著键盘。 她面前开著两台电脑,左边掛qq,右边同时登录三个论坛。 她以前在汉正街做服装批发生意,每天跟进货商砍价还价,现在她把那股子精打细算的劲儿全用在发帖上了。 哪个论坛的瀏览量高、哪个时间段回帖容易被顶上首页、哪种標题吸引眼球,她心里有一本帐。 至於华创是干什么的,她问过一次,说是“一个煤老板搞的晶片公司”,她“哦”了一声就再也没问过。 煤老板也好,晶片也好,对她来说都是屏幕上的几行字,远不如五毛钱一条的结算单来得实在。 “吴姐,”张磊探过头去,“你以前骂过多少个公司?” 吴姐头也没抬,两根食指继续戳键盘: “记不清了,奶粉那个骂过,房地產那个骂过,上个月那个卖保健品的也骂过,群主让骂谁就骂谁。” 她说完,把刚发出去的一条回復截图保存下来,又切到另一个號继续回帖。 切换帐號的时候屏幕上闪了一下,张磊瞄见她的qq群列表里密密麻麻排了几十个群,群名大同小异。 “网络推广任务群1”、“网络推广任务群2”、“华南舆情小组”、“华中舆情分部”…… 每个群都有几百號人,每个群都在发不同的任务,吴姐在里面切换得行云流水。 陈浩从旁边探过身子,压低了声音插了一句嘴。 “我们只是收钱办事,考虑这些干嘛?就像妓女收钱办事,还会调查你户口不成?” 他以前给一个保健品公司写过软文,给一个连锁火锅店写过好评,给一个房地產楼盘写过业主口碑…… 华创只是他接过的无数单子中的一个。 说完继续低头敲键盘。 他面前同时开著几十个网页——百度中国晶片吧、天涯it视界、商丘在线论坛…… 帖子一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就有人开始在下面跟帖骂华创,他面不改色地切到另外一个號继续回帖顶帖,把瀏览量往上冲。 …… 网络上的舆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华创科技的员工们却比苏诚急得多。 他们是公司的一员,每天戴著华创的蓝色工牌进出福田办公楼,每天在食堂里討论的是晶片架构和软体叠代,每天在工位上敲的是代码和版图。 但下了班回到家,父母、爱人、合租的室友都在问同一句话——“你们公司是不是骗人的?” 行政部小陈的妈妈从河南老家打来电话,劈头就是一句: “妮儿,你跟妈说实话,你们那个公司到底是不是第二个汉芯?你舅在报纸上看到了,说你们连个晶片影子都没有,光靠一个杀毒软体撑门面。不行你就回来,你爸托人在信用社给你找了个临时工的活儿。” 小陈握著手机在消防通道里站了整整二十分钟,最后说了一句“妈,我们公司不是骗子”。 说完自己眼眶都红了,因为她其实也说不清晶片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但她就是信。 財务部何丽琼的老公在深圳一家外贸公司做会计,平时对华创的事从不多问。 这几天忽然在饭桌上冒出一句:“你们公司网上被人扒得底裤都不剩了。” 何丽琼放下筷子跟他掰扯了半小时,最后他老公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话:“你们財务帐上钱还够不够?” 何丽琼没回答,但她心里知道,公司的钱每一分都花在了坪山那片泥地上和研发部的电脑里,帐目乾乾净净。 新招进来的那批晶片研发工程师是最躁动的。 他们中有从上海微电子所跳槽来的,有从西安交大微电子专业刚毕业的硕士,还有放弃了外企封装厂安稳岗位的老工程师。 他们是衝著报纸上那句“华创要做12英寸90纳米晶圆”来的,现在全网都在说这句话是骗局。 他们的导师、师兄、同行都在qq上问他们。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晶片?” 新来的工程师们聚在茶水间里交换著彼此的不安,谁都不想先开口说辞职,但谁都在等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答案。 晶片研发部的办公室里,孟哲已经连续三天没回家了。 他面前的eda软体屏幕上,arm11架构的cpu核心与powervr mbx lite gpu(gpu架构)之间的总线接口波形图铺满了整整两个显示器。 逻辑仿真跑了一次又一次,接口时序总是对不齐。 cpu这边的指令周期和gpu那边的渲染周期之间有一道怎么也填不平的沟。 这道沟不大,在设计文档里只有几纳秒的偏差,但差之毫厘就是流片失败,几十亿砸进去只能看到一块废片。 老式檯灯的暖黄色光圈把他脸上的疲惫照得分明,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泡麵碗叠了两个还没洗。 他太累了,但比累更磨人的是那种僵在原地的无力感。 每多耽搁一天,网上的质疑声就往他们集体身上多碾一轮。 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孟哲扫到了来电显示的备註:陈老师。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不敢置信,但还是迅速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很足。 是中国工程院院士陈光南。 陈老这几年退居二线,在京城的大学里带博士生,很少主动给孟哲打电话。 今天他破例了,因为这几天找上他的人实在太多。 有媒体的记者,有半导体行业协会的老同事,有科技部的熟人,全都在拐弯抹角地问孟哲到底在华创干什么。 有人问他是不是在骗科研经费,有人更委婉地打听华创有没有流片计划,还有人直接问“陈老您学生不会跟著汉芯第二翻车吧”。 陈光南在电话里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转述给孟哲,语气不急不缓,但孟哲听得出来老师心里压著什么东西。 “老师,我这边真的是在设计晶片。” 第55章 什么?研发的是S0C晶片? 孟哲很著急。 不想被自己的老师误会。 声音带著连熬数日之后特有的沙哑,他从办公椅上站起来,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看著屏幕上那道总也对不齐的总线时序波形图。 “但不是您想的那种小晶片,我们做的不是mcu晶片,不是dsp晶片,是soc晶片!90纳米製程的手机soc晶片。” 【s0c晶片將整个电子系统的功能(如cpu(中央处理器)、gpu(图形处理器)、dsp(数位讯號处理)、加速器、通信模块、內存控制器等)集成在?单颗晶片?上,构成一个“微型系统”,强调?高集成度与多功能协同。应用在手机、汽车等】 【dsp晶片將专用的信號处理运算核心、存储器 、专用外设集成在单颗晶片上,构成一个“信號处理引擎”,强调极高吞吐量、极低延迟的实时数学运算能力。应用在耳机、伺服电机、雷达等。】 【mcu晶片將一颗cpu核心、存储器、丰富的外设全部集成在单颗晶片上,构成一个“微型计算机”,强调高集成度、极低功耗、实时控制能力。应用在空调控制板、洗衣机主板、微波炉、电饭煲等】 s0c晶片(高端)、dsp晶片(中端)、mcu晶片(低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陈光南的声音再响起来时,语调变了。 不再是转述问题时的平稳,而是带上了一种压抑著的震惊: “你说什么?90纳米製程的soc晶片? 就你们这个成立不到半年的团队,要做把cpu、gpu、基带、內存控制器全堆在一块硅片上的系统级晶片? 孟哲,汉芯当年搞个90纳米dsp晶片,就一个简单的数位讯號处理器,都搞不起来。 你们一上来就要做soc晶片?” “我知道这有多难。” 孟哲重新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老师为什么会震惊。 国內半导体行业在2006年这个节点上,能独立设计出90纳米製程的mcu晶片,就很了不得了。 这样的团队都屈指可数。 mcu说到底是单片机,功能单一,架构简单,一颗晶片上跑一个控制程序就够了。 dsp比mcu复杂一些,但也只是专用的信號处理器,汉芯当年號称要做90纳米dsp结果造假,整个行业为此蒙羞至今。 而soc是另一种级別的存在。 它要將cpu的运算核心、gpu的图形处理器、dsp的信號处理单元、通信模块的射频接口、內存控制器的数据通道全部集成在同一块硅片上,构成一个完整的微型系统。 每一部分的接口时序、功耗分配、热密度控制都要精密匹配,任何一个模块掉链子,整颗晶片就报废。 台积电和三星的90纳米soc是上千人团队,花了数年才攻下来的。 华创现在连eda软体的仿真工具都还没来得及买全,就要往这个山头冲。 “所以网上那些说华创是汉芯第二的人,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孟哲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但很快又压下来,恢復了那种工程师特有的冷静敘述。 “mcu和dsp是单功能晶片,设计复杂度跟soc比起来不是一个量级。 他们拿汉芯的dsp来比我们的手机处理器,就像拿三轮车和飞机比速度。 都是车,但原理、架构、技术门槛差了十万八千里。 汉芯当年只需要在摩托罗拉的dsp晶片上磨掉商標,再印上自己的牌子就能瞒天过海。 但我们做的这颗晶片每一条数据,都是我们从零开始画的。 cpu核和gpu核之间的总线时序,光这一个接口我们调试了快两个月。”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老师,我说这些不是想否认我们的风险,也知道一步登天很难。但苏诚把全家的家底全砸在这上面了,他把晶片的事看得比命还重。我不能退,整个团队也不能退。”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陈光南在沉默中消化著这个信息。 他见过国內太多打著晶片旗號骗经费的项目。 也见过太多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人,被科研体制的条条框框,憋死在研究所的格子间里。 孟哲是他带过的学生里最扎实的一个,十年前在研究所的时候,就为了一套刻蚀工艺参数,在净化间里连续泡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 现在电话那头的声音虽然哑著,但每一个字都篤定得不像是装的。 他知道这个学生不是在骗人。 “好,既然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就不多问了。 你把你刚才说的那条总线时序的仿真数据发到我邮箱,我给你看看。” 陈光南的声音恢復了往常那种不容置疑的师者口吻。 “另外你转告你们苏总,不用理会网上那些声音。当初我做晶片的时候也被人骂过,骂了几十年,习惯了。” 他顿了一下,最后补充道: “如果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这將是国內第一颗90纳米製程的手机soc。 不仅从来没有民企做到过,整个国內半导体行业到现在,也没有人真正做出来过。 你们走的这条路,没有前车之鑑。” “谢谢老师!” 电话掛断之后,孟哲把手机搁在桌上。 eda软体屏幕上,那道总线时序的仿真波形图还在一闪一闪地跳著红色错误標记。 但他忽然觉得那道沟没那么深了,因为有个想法想去实现。 他拿起座机拨了苏诚的內线號码。 “苏总,有件事跟你请示。” 孟哲把刚才和陈光南的通话內容简要复述了一遍。 然后说想把总线时序的仿真数据发给老师看看。 “他在处理器架构和总线设计上做了几十年,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可能就是一层窗户纸。但数据发出去之前,我得先徵得你同意。” 苏诚在电话那头几乎没有犹豫:“发,数据可以给,但让你老师也答应一件事,保密。签一份保密协议,走法务张四海那边备案。” 孟哲握著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来说服苏诚,没想到对方比他先一步把顾虑和解决方案全说了。 孟哲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些: “苏总,还有一件事。 我老师是中国工程院院士,陈光南。 他在国內处理器架构领域做了大半辈子,现在退居二线在京城的大学里带学生。 我在想,能不能试试请他出山,来华创?” 第56章 官网论坛开发,回应质疑 苏诚沉默了几秒。 没有问“请得动吗”或者“代价多大”,只说了四个字:“儘管去请。” 孟哲在此刻的欣喜,无异於当上高考状元的那一天。 要是有陈老师的指导,这张90纳米製程的soc晶片,应该能提前出来。 孟哲握著话筒,掌心微微出汗。 在心里打著草稿,想著怎么劝动老师。 老板苏诚那四个字“儘管去请”,此刻还在他耳朵里来回撞。 没有问代价,没有问把握,甚至没有问陈光南具体信息。 只是知道是他孟哲的老师。 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孟哲重新拨通了陈光南的电话。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 孟哲深吸了一口气,把仿真数据的事先说了,然后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老师,我想请您出山,来华创。”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孟哲以为是信號断了,他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 然后陈光南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慢了许多:“我这把年纪,去企业做什么?你们年轻人自己干就挺好。” 孟哲知道这不是拒绝。 这是老师在等他说出那个真正能打动他的理由。 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走进陈光南的办公室时,墙上掛著一幅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是一群年轻人在一台巨大的计算机前面站著。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他当时看不懂,后来才明白的光。 他对著话筒说,声音微微发颤但没有任何犹豫:“老师,我们做的是90纳米手机soc。cpu、gpu、基带全集成,国內没有人做过。汉芯没做成的事,我们想做,但我们现在被一个问题绊住太久,要是有您的指导,这张90纳米製程的soc晶片,应该能提前出来。” 对面依旧沉默著。 孟哲几乎能想像到老师此刻正把老花镜摘下来,用手指慢慢揉著眼角。 那个做了大半辈子国產晶片的人,退居二线之后以为余生只能在学生论文里看到“国產晶片突破”这几个字的老人。 现在忽然被告知,他在京城教书时那些只能在纸上画完的电路图,有一群年轻人正尝试把它们刻蚀到深圳的產线上。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下很轻的纸张抖动声。 陈光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京城那间堆满专业书籍的老式书房里,窗外的银杏树光禿禿的,十二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檯灯的光晕微微晃动。 他摘下老花镜搁在翻了一半的论文集上,手指慢慢揉著眼角,沉默了很久。 “孟哲,你让我考虑一下。” 他的声音比刚才接电话时又慢了几拍,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先在脑子里过几遍筛子。 “我这把年纪了,去一家成立不到一年的民营企业,不是小事。学校这边还有几个博士生的课题要带,手头还有两个项目评审没做完,你给我点时间。” 孟哲握著话筒,没有催。 他知道老师在想什么。 陈老当年从工程院退下来的时候就说过,这辈子该试的都试过了,剩下的时间留给年轻人。 现在让他重新出山,去一家被全网质疑的民企,这个决定不是一个电话就能做的。 “老师,我知道您在想什么。” 孟哲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技术方案。 “华创不是汉芯,苏诚也不是陈进。他把家里的煤矿都卖了,所有的钱全砸在了这个项目上,每一分都是自己的。我们现在卡在这个总线时序的问题上,您看一眼可能就通了。不是我急,是这颗晶片已经等了太久,国內第一颗90纳米手机soc,不该卡在一道几纳秒的时序偏差上。” 没有回应,掛断了电话。 孟哲感觉是不是自己嘴笨? 以前就是这样得罪领导的。 …… 而面对网络上的舆论战。 苏诚也没有坐以待毙。 网络上的舆论战打了快一周,华创科技被贴上“第二个汉芯”的標籤。 贴得满网际网路都是。 百度贴吧、天涯论坛、猫扑大杂烩…… 凡是能发帖的地方,都有人在追问同一个问题: 华创的晶片到底是真的还是骗局? 苏诚一直没有公开回应,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而是因为他在等一个时机。 也一直在思考,用什么方式回应才能彻底扭转局面。 传统的回应无非两种。 开发布会或者发新闻稿,但这两种方式都有同一个问题。 话还没说完,就会被媒体截取半截標题二次加工,最后传出去的味道全变了。 12月21號那晚,苏诚把许之远和顾宇航叫到了办公室。 他说要建一个华创科技自己的官方网站,不仅要展示公司信息和產品动態(这个等以后產品出来再说),还要自带一个开放式论坛。 苏诚要让所有质疑华创的人,都到华创自己的地盘上来提问,他来一个一个回答。 许之远问了一句时间要求。 苏诚说一周之內上线。 顾宇航坐在苏诚对面,把笔记本电脑往膝盖上挪了挪,打开一个空白的代码编辑器。 身后坐著四个刚入职不到两周的前端实习生,椅子排成一排,每个人的工牌还都是崭新的。 顾宇航之前跟许之远私下討论过这个方案,当时他们预估从开发到测试到部署至少需要二十个工作日。 但苏诚开口就是一周,他没有討价还价,只说了一句“通宵能搞定”,然后转身开始分配任务。 两个实习生负责前端静態页面,一个负责资料库搭建,一个负责论坛后台逻辑,他自己亲自抓整体架构和伺服器部署。 接下来的七天里,软体研发部那几排工位的灯光,没有在凌晨两点之前熄灭过。 顾宇航一个人同时盯著三个显示器。 左边跑著代码编辑器,中间开著本地测试伺服器,右边掛著ftp上传进度条。 他的键盘旁边从最初的一罐红牛变成了三罐红牛加一杯黑咖啡,又从三罐红牛变成了一个保温杯。 是江韵路过他工位时顺手搁下的。 还第一次见韵姐关心他。 难得。 苏琳从行政部那边协调了一台独立伺服器,放在公司机房最里面那排机柜上。 整个前端交互逻辑顾宇航带著团队改了三版,每一版都是凌晨三四点发给苏诚,苏诚当场回復修改意见,有时候措辞比代码本身还长。 有一次凌晨三点半,苏诚在邮件里写了一句:“论坛发帖按钮的顏色换成华创蓝,不要用默认的灰色。” 华创蓝是他自己定的一个色號,介於深蓝和天蓝之间,他说这个顏色代表信任。 12月31號,跨年夜,深南大道上已经有人在放烟花了,福田办公楼的日光灯还亮著。 苏诚在办公室里把最后一份公司资质文件,工商註册信息、税务登记证、坪山工地施工许可证、孟哲论文目录……一一扫描打包,逐一上传到官网信息公示栏。 每份文件都没有加密,直接供下载查看。 他亲自在后台敲下论坛上线的最后一条確认指令。 华创科技官方网站正式上线。 让顾宇航在华创电脑管家的用户弹窗里推送官网入口。 接著把官网的连结,发到了林正远的qq上。 让市场部立刻行动。 在各大论坛推广官网,来回应质疑。 而苏诚也和深圳网警的技术科长老徐,说了计划的行动部署。 第57章 该亮剑时亮剑! 官网论坛正式对公眾开放。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第一批涌进来的用户,是华创电脑管家的装机用户。 这些人本来只是在电脑上安装了华创电脑管家,在晶片图片闪动的情况下,点了进来。 没想到点进来官网之后,发现有一个全新论坛。 有人在论坛註册了第一个帐號,id叫“华创铁粉001”。 发的第一个帖子只有一句话:“官网都上线了,那些说华创是皮包公司的人出来走两步?” 帖子在一小时內被顶到了论坛热帖第一,回復量突破五百楼。 苏诚用自己的真名註册了帐號,认证標籤写的是“华创科技创始人”,然后在那个帖子下方留了一段话。 他没有打官腔,也没有写公关稿那种滴水不漏的套话,上来第一句就是: “欢迎大家来到华创科技官网论坛,我是苏诚,华创科技的创始人。” 他说华创目前確实没有对外公开流片记录,是因为晶片尚在研发阶段。 在流片成功之前,提前公开核心工艺参数,极可能导致专利被抢注和技术路径被复製,这是半导体行业的通行做法。 台积电在90纳米量產前两年,几乎没有公开发表过该节点的任何核心专利。 又提到汉芯是骗国家科研经费。 华创花的每一分钱,都是苏家变卖全部煤矿资產换来的自有资金。 从公司成立至今,没有申请过任何国家项目补贴或科研经费。 坪山厂房的一期工程目前进展顺利,主厂房钢结构会在春节假期前封顶。 这些信息都可以在官网信息公示栏查到原始文件。 公司核心技术团队的公开资料也已在官网公示,供所有人查看。 这条回復发出去之后。 论坛伺服器访问量瞬间暴增超过预期,顾宇航蹲在机房里手忙脚乱地加了半宿內存。 大量用户涌进来之后发现华创的论坛界面乾净、打开速度快。 还有pdf直接下载功能。 跟当时绝大多数充斥著弹窗gg和虚假连结的商业论坛完全不同。 很多人反而愿意留下来继续发帖。 还有说增加生活板块的。 但苏诚没有允许,这是官网的论坛,以后基本对话创產品的建议板块,收集粉丝意见。 华创官网论坛上线的前几个小时,气氛还算正常。 有用户晒了自己用华创电脑管家拦截熊猫烧香的截图。 有人把《人民日报》那篇头版报导全文贴上来开了个討论帖。 还有人专门註册帐號来问“你们那个晶片什么时候能出来”。 顾宇航带著前端团队优化了发帖体验,江韵给后台加了一套自动过滤系统,把那些带脏话和人身攻击的帖子自动拦截在审核区。 但几个小时后,水军就来了。 最先出现的是一批刚註册的帐號。 id风格出奇地统一。 不是“寂寞在唱歌”就是“忧伤的王子”,再不然就是“天使の眼泪”、“孤独的狼”、“酷酷de拽男孩”。 火星文和低仿汉字夹杂其中,像“啈冨の摩天轮”、“ゞ尐儍苽ぺ”,每个名字都带著一股2006年网吧包夜时,特有的廉价香菸和泡麵调料味。 头像清一色的系统默认灰色剪影。 他们的发帖时间高度集中,在同一时段內涌入论坛,標题和內容几乎是在同一个模板上做了简单替换。 第一个帖子標题是《华创说做90nm晶片,请问代工厂是哪家?》。 正文语气看似平和,但每个问题都精准地戳在公眾最敏感的信任神经上: “国內唯一能做90nm的是中芯国际,中芯的產能排期已经到明年下半年了。请问华创在哪儿流片?不会是自己建厂自己流片吧?你们厂连设备都没进,拿什么流?晶片设计完了总得有人帮你做出来吧,代工厂的名字能公开吗?” 这个帖子在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后被顶上了论坛首页。 顶帖的帐號全部是註册时间不足十分钟的新號。 回復区的措辞比主帖更加直白,有的说“我问了同样的问题,帖子被刪了,这叫开放论坛?这叫控评!” 有的追问:“代工厂的名字不算核心参数吧,既然不算为什么不能公布。” 还有的把话题往更尖锐的方向引。 “不敢公布代工厂,是不是因为根本没找到代工厂愿意接你们的单?” 第二个水军帖子在几分钟后跟进,標题措辞更加“专业”。 《华创设备採购合同在哪?业內人士有话说》。 发帖人自称是半导体设备代理行业从业者,口吻摆得相当客观: “我查了华创公开的所有信息,他们对外说『设备採购中』,但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一家设备供应商公开確认接到了华创的订单。asml的193纳米光刻机从下单到交货至少需要十二个月,华创如果2008年年初要量產,现在应该已经下订单了。请问设备採购合同在哪?哪怕不公布金额和条款,公布一个供应商名单总可以吧?” 这个帖子的回覆区很快被同一批帐號攻占。 有人用“业內人士”的口吻附和: “我就是做设备代理的,深圳但凡有点规模的晶片项目,设备採购信息在圈子里不可能完全保密。华创说採购了光刻机,但我们圈子里没有任何人听说过华创的订单。” 有人假装退一步追问:“就算设备真的在採购中,能说一下是通过哪家代理商走的吗?是直接跟asml谈的还是通过日本商社?” 还有人直接下了结论性的断言。 “从代工厂到设备採购,华创的晶片故事每一个环节都对不上。这栋楼外表光鲜,里面每一层都是空的。” 第三个帖子的风格和前两个截然不同,標题带著一股盖棺定论的味。 《从杀毒软体到晶片:华创的商业模式到底靠什么赚钱?》 帖子开门见山地质疑华创电脑管家的免费模式: “华创电脑管家永久免费,不靠授权费赚钱,那它靠什么活著? 一家公司不可能永远烧自己的钱,烧完了怎么办? 答案很简单,靠画晶片的大饼继续圈地圈钱圈用户数据。 杀毒软体免费是为了拿用户数据和装机量,晶片画大饼是为了拿地和银行贷款。 等故事讲不下去了,地皮卖了,数据卖了,人跑了。” 水军的帖子大面积涌向论坛首页,发布密度越来越高。 在同一时段內同时发布了十几条帖子,標题都在同一个模板上做了句式变换。 “请华创公布流片渠道”、“华创专利检索结果为零说明了什么”、“从汉芯到华创:国產晶片为什么总在同一个坑里摔跟头”。 有的帖子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被另一个同样来自该网段的帐號顶了回復,回復內容也是模板化的。 “楼主说得对,请华创正面回应。” “这些问题不回答,我们只能默认是真的。” …… 论坛秩序一度被打乱。 真正想討论技术的网友发的帖被水军帖子压在下面,有些用户在回復区自发反驳水军但力量悬殊。 一个id叫“半导体学生”的用户在一篇质疑帖下写了一段话:“我是学微电子的,你们问的这些技术问题,其实孟哲的论文里都有解释。去查他的论文,別在这复製粘贴。” 这条回復在几分钟內,被水军帐號用大量模板化回復淹没了。 而此时,江韵坐在工位上,嘴里叼著棒棒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苏诚没让她去封那些水军帐號。 封號太慢了,封一个他们换一个,这是打地鼠,不是解决根本问题。 她要做的是把整窝耗子连锅端出来。 早在论坛上线的时候,她就在网页底层植入了一套ip追踪脚本。 只要发帖,设备的真实网络地址就会被静默记录並锁定。 不管对方套了多少层代理跳板。 那些水军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他们掛了vpn,换了广东东莞的节点ip,又套了一层二级代理,但江韵的追踪脚本直通作业系统內核层,在代理连接建立之前就把真实网卡地址抓了个乾净。 她在后台日誌里扫了一眼。 所有水军帐號的发帖ip全部来自同一个网段,所有痕跡像无数根线头一样被一键收束到同一个地理坐標。 她把追踪数据打包导出,整理成一份完整的电子取证报告。 苏诚让她锁定了人,就给老徐发过去。 她生成文件,直接发到了老徐的qq邮箱里。 第58章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苏诚这人讲理。 要是华创有產品,你雇水军来骂產品不好用,那是商业竞爭,他认。 现在產品都没有,你雇水军来污衊根本没做过的事,那是往人身上泼脏水。 那不好意思,得给这些人一个警告了。 全国警方联合抓捕行动,在12月28號当天开始。 …… 两天后,深圳。 在网吧上网的梁应决。 坐在电脑屏幕前,看著这qq群界面,像往常一样,想著借点任务,赚点零花钱。 屏幕上,是十几个灰色头像的qq群,群名五花八门。 “it 灌水互助群”、“热点造势联盟”、“舆情引导小组”,全是之前疯狂抹黑华创的水军群。 2006年的网络水军,全靠qq群接单,几百人一个群,註册著成千上万个论坛小號,发帖、顶帖、造谣,五毛一条,十块一篇,分工明確。 前些日子,这些群里还热火朝天,每天定时派发任务:黑华创杀毒是流氓软体、骂苏诚是煤老板瞎搞、把华创和汉芯绑定嘲讽,一条任务几毛钱,水军们抢著接。 可现在,全哑火了。 不仅不派单,连群聊都死寂一片,往日活跃的几十个核心水军,头像全灰,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梁应决指尖点开一个標著“武汉 - 核心造势群”的qq群,群里安安静静。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天下午:“@所有人,今晚华创的黑帖任务,加急,一条五毛,顶帖一毛,速接。” 没人回復。 他又点开另一个群,群主头像灰暗,最新一条系统消息赫然刺眼:“本群已解散,请勿重新建群,各自好自为之。” 梁应决凑过来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解:“这群主跑得够快,昨天还在群里喊著『搞垮华创,每人分奖金』,今天直接解散,胆子也太小了。” ??? 现在任务都没了,看来零钱是搞不到了。 赶紧去找工作吧,不如明天网吧包宿都没钱。 …… 全国警方联动,端掉了几十个有组织的大型水军窝点。 抓获核心水军头目几十人,接单打手六百多人,缴获上万个论坛小號、几百台作案电脑,证据確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些天天在网上骂苏诚,黑华创的水军,瞬间慌了神。 武汉那边的几个核心水军,昨天还在群里囂张跋扈,今天电话打不通、qq 不上线,彻底失联。 群里有人慌了,私戳群主:“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解散群?武汉的人怎么联繫不上了?钱还没结呢!” 没人回復。 再戳,发现自己被踢出了群。 2006年的水军,大多是在校学生、无业游民,赚点零花钱,根本没见过真场面。 很多人打听到是警方抓人,嚇得魂都没了,刪號、退群,跑得比谁都快。 陈浩在洪山区拘留所里蹲了两天之后,他的qq號被警方依法暂时冻结配合调查。 他在群里的id“浩子1981”彻底灰了下去。 那些之前在群里跟他称兄道弟的同行们,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已经进去了。 他们只是发现那个每天发帖量排前三,经常在群里问“今天单价怎么又降了”的熟面孔忽然不说话了。 张磊的id“小磊子”也同时灰了。 吴姐的帐號停在最后一条消息上,她那天下午刚问了一句“明天的任务什么时候发”,消息还在群里掛著,人已经不在网吧了。 群里炸了锅。 各种猜测像病毒一样在剩下的成员之间扩散。 有人问“浩哥怎么不说话了”,有人@陈浩的帐號,没有回应。 有人@了吴姐,同样石沉大海。 有人说是不是年底了群主放假了,马上有人反驳说群主从来不放假,去年大年三十还发了任务清单。 有人猜是不是被竞爭对手举报了,有人猜是不是网警在查…… 最后一个在群里说话的人是个刚进群不到一周的新手。 註册了三个小號正准备大干一场,他的最后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 “我刚做的任务,钱还没结呢。” 群里没人回应他。 同一天下午,百度贴吧“网络推广吧”里有人发了一篇帖子,標题写得很长,像求救信號。 “急!我加的推广任务群突然解散了,群主联繫不上,有人知道怎么回事吗?” 帖子正文详细描述了他的困境。 他接了三个群的任务,每天都在网吧泡十个小时发帖,现在三个群全部解散,接任务的奖金全部没结,他在问有没有人跟他一样的情况。 回復区最开始还有人冷嘲热讽,说“水军也有今天”,但很快就被更多同样遭遇的人占领了。 有人贴出了自己群里同样的解散截图,有人在问:“听说武汉那边有人被抓了是不是真的。” 有人把华创官网,今天早上刚发布的公告连结扔了上来。 【华创科技联合全国网警,端掉了一批长期通过网络水军捏造事实,传播虚假信息的机构和个人!】 还附了警方通报全文和几张涉案人员在网吧被带走的照片。 帖子炸了。 问最多的是: “被抓的那些人还能出来吗?” “我们这种只发了几天帖子的人会不会也被查到?” …… 水军们此时人人自危。 有人忽然在下面说了一句: “我说今天怎么各大论坛一下子清静了这么多,昨天还乌烟瘴气的,水军帖子满屏飞,现在忽然全没了。” 之前那个质疑华创是汉芯的帖子,沉在第三页没人顶。 天涯上那篇“警惕华创成为第二个汉芯”的长帖,也被冷落了。 那些整齐划一的模板化回復一消失,整个討论区安静了一大截。 很多人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论坛之所以那么乱,不是华创真有那么多问题,而是同一批人用著同一种话术在各处反覆刷帖。 有人在回復区写了一段被反覆复製转发的总结: “以前觉得华创是被骂得不敢回应,现在才发现人家不是不敢,是一直在收集证据。 这家公司挺有意思,杀毒软体不声不响就把病毒拦住了。 水军造谣也不声不响就把ip全锁定了。” …… 华创科技和警方的联合行动取得很大的成功。 《科技日报》、《南方都市报》……等报纸全登了。 標题就是——“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恶意造谣抹黑必被严惩。” 苏琳在苏诚的办公室点开一篇《南方都市报》的电子版,標题加粗,格外醒目,配图是警方查获的作案电脑和小號清单,她越看越解气: “早该治治这些人了!之前网上乌烟瘴气,全是他们带的节奏,一会儿说这个造假,一会儿说那个骗人,现在好了,被抓了,看他们还敢不敢乱说话!” “网上舆论早就反转了。” 苏诚切换到百度贴吧、天涯it视界的页面。 “之前黑华芯、骂我的帖子,全被网友顶下去了,现在满屏都是夸华创、骂水军的。” 百度贴吧 “中国晶片吧” 里,之前置顶的“华创 = 汉芯”黑帖,早就沉到了几十页后。 取而代之的是置顶红帖:《造谣水军被端,华创是实干企业,別再被带节奏!》 楼主是之前质疑华创的网友,现在语气诚恳: “之前被水军带节奏,跟风骂华创是第二个汉,现在脸都打肿了!网络不是法外之地,造谣的人被抓,活该!” 下面的回覆密密麻麻,全是附和: “之前跟风黑,现在道歉,华创是真干实事!” “那些水军太可恶,拿人钱乱造谣,该抓!” “苏诚卖矿搞晶片,实打实砸钱,比那些骗经费的强一百倍!”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说得太对了,以后看帖子要擦亮眼睛!” …… 苏诚看著这些评论,眼底平静,没有半分得意。 他要的从来不是网友的道歉,而是一个乾净的网络环境,是实干者不被污衊、不被抹黑的公平。 “三家杀毒巨头呢?” 苏琳忽然问道。 “之前他们可是水军幕后的最大推手,现在水军被端,他们没动静?” 提到瑞星、金山、江民,苏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噤声了,彻底哑巴了。” 2006年,瑞星、金山、江民三家垄断国內70%的杀毒市场,每年靠授权费赚得盆满钵满。 华创杀毒免费、无gg、还能防熊猫烧香,在短时间的装机量,已经破2100万了! 直接抢了他们的份额。 他们不敢明著对华创开战,只能玩阴的,雇水军抹黑,想把华创扼杀在摇篮里。 可现在,水军被端,证据链一查,幕后推手直指三家公司。 警方没明著点名,但行业內谁都清楚。 更让他们忌惮的是,官方也发了话,含蓄警告:“企业竞爭要靠技术、靠实力,恶意抹黑、不正当竞爭,同样触碰法律红线。” 三家公司的高管,此刻怕是在办公室坐立难安,大气都不敢出。 北京,瑞星总部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结了冰。 总裁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攥著报纸,报纸上 “水军被端,恶意造谣企业將被追责” 的標题,格外刺眼。 对面站著市场总监,低著头,大气不敢出:“水军那边全被抓了,咱们的人也被警方问话了,现在网上全是骂咱们的,说咱们雇水军黑华创……” “废物!” 总裁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哐当响,。 “一群废物!连个水军都管不住,现在好了,全暴露了!” 他心里又气又怕。 气的是手下办事不力,怕的是官方追责、市场反噬。 …… 同样的场景,在金山、江民的总部办公室,也在上演。 高管们个个脸色阴沉,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半点小动作。 2006 年的网际网路,虽不如后来发达,但舆论的力量,已经足够让一家企业身败名裂。 他们不敢再惹苏诚,不敢再惹华创。 苏诚和苏琳也不再討论水军的事情,毕竟已经结束。 他们商量著如何加快工地建设。 毕竟比预计的要慢上一些。 苏诚也想早点把这个新手礼包,安放在工厂里面。 解锁系统说的新科技。 “砰!砰!砰!” “请进。” 孟哲急慌慌的进了苏诚办公室。 “两位苏总都在啊。” “有什么事情,你说吧。”苏诚赶紧问。 “我想请苏总您和我一起去趟北京。” 第59章 来访北京,未来的船票 苏诚这边刚订了机票。 晚上飞北京,到首都机场大概是夜里十点。 酒店已经让行政部小陈提前订好了,就在新开业的北京金融街丽思卡尔顿酒店。 他在办公室里把要带的东西列了个单子。 准去收拾一下东西,自己开车去机场。 苏诚刚推开福田办公楼的玻璃门。 十二月底的深圳午后依然温暖。 他正低头盘算著晚上到北京之后,明天的事情。 刚拐过办公楼前面的过道,迎面一堵“墙”就撞了上来。 苏诚只觉得右肩一麻,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电脑包从肩膀上滑下来磕在膝盖上。 他嘶了一声,揉著肩膀抬眼看去。 面前站著一个身材壮实的年轻男人,个头比他高小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 他穿著一件深绿色的衝锋衣,拉链拉到下巴。 苏诚这两三个月確实在锻炼,每天早上起来跑步,晚上偶尔还举几下哑铃。 跟几个月前,那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花花公子可不同了。 比起以前的自己,已经结实了不少。 但这一撞还是让他齜牙咧嘴,对面这人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苏总?” 对方先狐疑的开口。 苏诚揉著肩膀打量他。 板寸头,国字脸,眉眼之间有种让他觉得眼熟的硬朗轮廓。 皮肤从下頜往下由黝黑陡然过渡到更深的古铜色。 看面相,有点像…… 他忽然想起老邱。 “邱鹏?”苏诚试探著问了一句。 对面的人点了下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一个笑。 苏诚把电脑包重新掛回肩上,上下打量著邱鹏。 老邱跟他提过这事。 他儿子十二月份退伍,在部队待了好几年,乾的不是普通步兵,是特种兵。 “你爸让你来的?”苏诚问。 “是。” 邱鹏的回答简洁得像在报数。 “行,先跟我上去看看公司。” 苏诚转身推开公司门,领著邱鹏来到公司里面。 邱鹏跟在苏诚身后,步子不紧不慢,但眼睛没閒著。 大概在想这家公司的人上班,怎么跟网吧里打游戏的差不多。 进了办公室,苏诚把电脑包搁在桌上,自己在椅子上坐下,示意邱鹏也坐。 邱鹏在沙发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姿跟老邱一模一样。 “你爸跟你说过薪资吧?”苏诚开门见山。 “没有。” “那我跟你说下。” 苏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 “年薪15万,加年底奖金一年大概25万,乾的活主要是两件事。开车,保护我人身安全,干不干?” 不包括奖金,15万年薪,在2006年的深圳是什么概念? 猪肉5块7一斤,一个普通白领月薪3000已经算体面工作. 一个月入12500元的工作,比他退伍能拿到的最高薪资翻了两倍还多。 苏诚也是知道老邱是年薪20万,加上奖金30万。 这才给到邱鹏这样的价格,不能比老子高和持平不是。 “干。” 邱鹏的回答比刚才更短,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的尾部微微往上挑了一下,像是压不住的一丝欣喜从嗓子眼里漏了出来。 像他们这种出来,基本是分配工作,基层工资也不高。 他爸让他来,確实没工资,心里还忐忑著,一个月有5000块钱就干了的。 没想到给这么多! 他大概意识到自己嘴角又动了,赶紧抿住嘴唇,把那一丝笑意硬生生按回去,但眼睛里的光按不回去。 苏诚拿起座机拨了行政部小陈的內线號码,让她多订一张今晚飞北京的机票,名字写邱鹏。 再让人事给他办理入职手续。 时间还早。 等一切搞定,对邱鹏说:“晚上跟我去北京,现在先回去收拾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乘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苏诚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扔给邱鹏,邱鹏单手接住钥匙,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调整后视镜和座椅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开了多年军车的老手。 苏诚坐在后座上,报了个地址:“福田水榭花都,不远,以后你就住那儿。” 还好,奔驰s级是配备导航的,倒是不会开错。 水榭花都的大平层是苏诚来深圳之后才买的,面积不算大但胜在位置好,离公司开车不到二十分钟。 四房两厅,三间臥室一间书房,最大那间苏琳住,因为有个大衣帽间。 女人的衣服,永远是个无底洞。 大次臥苏诚住著,剩下那间次臥一直空著。 苏诚带著邱鹏进了门,推开书房旁边那间次臥的门,里面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收拾得乾乾净净。 “先这么住著,等龙岗那边工厂建好了,估摸著还得在那边买套別墅住。” 苏诚靠在门框上,看著邱鹏把那个不大的行李包搁在床脚。 邱鹏站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从窗口往外看了一眼。 水榭花都的园林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楼下的泳池水面上泛著粼粼的光,几个小孩在儿童游乐区里追著跑。 他在部队住了多年多人宿舍,从来没有一个人住过这么大的房间。 所以感觉还不错。 苏诚也是去收拾东西,还得去机场。 没一会功夫,两人驱车直奔宝安机场。 傍晚五点半,深圳机场出发大厅门口,孟哲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了一件薄的深蓝色的羽绒服,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眼圈还是黑的,但精神头比上周好了一些。 苏诚带著邱鹏走过去,简单介绍了一下彼此。 孟哲和邱鹏互相点了下头,三个人进了安检,过了登机口,在飞机起飞前最后几分钟坐进了座位里。 苏诚靠在舷窗边,看著深圳的万家灯火在机翼下方一寸一寸地缩小,最后缩成一片金色的光斑,被云层吞没了。 他靠著椅背闭了会儿眼,脑子里把明天要做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要做好谈判姿態,希望能成吧。 再往后,等明年摊子再铺大些,该给自己招个秘书了。 现在事情还不算太多,但等晶片流片、手机系统联调、工厂设备进场这几条线同时铺开,光靠他的脑子记不过来太多事情。 飞机落地首都机场的时候已经快夜里十点了。 十二月底的北京像一座冰窖。 机舱门一开,冷风裹著乾燥的寒气从廊桥缝隙里灌进来,跟深圳的温度差了几十度。 还好在下机前套了羽绒服,。 苏诚把夹克拉链拉到下巴,邱鹏跟在身后,孟哲拎著公文包走在旁边,三个人打了辆车直奔金融街。 丽思卡尔顿是今年十月刚开业的,大堂的水晶灯亮得晃眼,前台后面的墙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当代油画,地面的大理石擦得能照见人影。 办完入住已经快十一点了,苏诚刚把行李放下,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孟哲站在门口,手里拿著手机,屏幕还亮著。 “苏总,移动公司那边,安排的是明天上午十一点见面。” 第60章 抢占用户,才是三大运营商的基本盘 翌日,北京的天空灰濛濛的,乾冷的风从金融街两侧的高楼间灌过来,刮在脸上像细刀子割肉。 苏诚带著邱鹏和孟哲从丽思卡尔顿出来,步行穿过两条街。 远远就看见了那栋掛著一排旗杆的大楼,旗杆上各国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中国移动总部大堂的旋转门,还没走到跟前就已经在转了。 三个穿深蓝色西装的职员鱼贯而出,每个人耳朵上都夹著一枚蓝牙耳机,步速快得像在赶火车。 苏诚领著两人往里走的时候,邱鹏的目光在大堂安检口的金属探测门上多看了一眼。 大公司的安保工作还是好啊。 前台核对完预约信息之后打了个电话。 过了不到三分钟,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从电梯间走出来,穿著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领口繫到最上面一颗扣子。 胸前掛著一张红色系带的工牌,上面的烫金小字写著“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公司·技术部”。 他脸上的微笑標准的恰到好处,但眼神里带著一丝让人不太舒服的审视。 “苏总?您好,我是技术部三处的张立新,今天负责对接您这边的来访。” 他伸出手跟苏诚握了一下。 “会议室已经安排好了,请跟我来。” 苏诚跟他握了握手,跟在身后上了电梯。 电梯间里四面都是镜子,灯光亮得晃眼,张立新站在前面,透过镜面打量著苏诚。 二十二三岁的年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件很普通的黑色高领毛衣,身边带著一个一脸戒备的退伍兵和一个拎公文包的中年工程师。 这个组合放在金融街上任何一家投行的会议室里都不违和,但张立新心里有数。 今天这位“苏总”名下的华创科技,註册资本虽然报了二十亿,但成立不到半年。 网上关於这家公司的爭论铺天盖地,一半人说是民族希望,一半人说是汉芯第二。 要不是领导想看看他们来谈什么合作,他今天根本不会坐在这个会议室里。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铺著白色台布,桌面正中间摆著一盆绿萝,叶子擦得发亮。 墙上掛著一块投影幕布,角落里立著一台饮水机,纸杯整整齐齐叠在塑料杯架上。 张立新在主位上坐下,助理端了四杯茶进来,然后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苏总,您之前通过孟工提交的会面申请,我们这边已经看过了。” 张立新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笔帽啪地一声拔开。 “您在申请里提到,希望就td-scdma(中国自主研发的3g通信標准)的专利授权事宜进行沟通。我先说明一下,td-scdma的核心专利目前由大唐电信持有,移动作为运营商,本身並不直接掌握专利授权这一块资源。” “张经理,这个我清楚。” 苏诚靠回椅背上,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华创科技已经通过大唐电信正式加入了td-scdma產业联盟,產业联盟成员单位的信息在联盟官网上可以查到。我们今天来,不是来要专利授权的,授权的事我们跟大唐已经谈过了,我们想谈的是另一件事。” 张立新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家小公司是想来蹭3g牌照的红利,隨便聊几句打发走就完了。 但对方已经走完了大唐那边的流程,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加入td-scdma產业联盟需要提交技术资质审核、签署智慧財產权共享协议,不是隨便一家公司填个表就能进的。 “那苏总的意思是?” “我想知道中国移动在3g建设上的时间表。” 苏诚接过孟哲递来的一个文件夹,翻开放在桌上。里面是一份彩色列印的项目简报,封面印著华创soc晶片的架构图。 arm11 cpu核心、powervr gpu、独立基带晶片、內存控制器,四块模块用不同的顏色標註,最下面一行粗体字写著“90纳米製程,支持3g通信协议栈”。 他按住简报封面,手指在其中基带的位置点了点。 “我们在做一颗手机处理器,里面集成了独立的基带晶片,这块基带从设计之初就预留了3g协议栈的接口。换句话说,只要拿到td-scdma的通信协议栈授权,这颗soc就能支持3g。” 张立新看著那张架构图,手指在笔记本上不自觉地点了两下。 他在技术部做了八年,见过不少晶片厂商来推销方案。 但绝大多数,都是拿著国外的参考设计改一改就拿来交差。 眼前这张架构图上的某些信號流標註。 基带和cpu之间,总线仲裁逻辑、dma优先级分配,是做过大量细节优化的。 他不確定这家公司能不能真的流片成功,但他看得出来做这张图的人是內行。 “苏总,您说的从技术上讲没有问题。” 他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斟酌了一下措辞。 “孟工也是搞技术的,应该清楚现在运营商这边3g的节奏。 移动在厦门做了td试验网,技术测试已经跑通了,但大规模商用,坦白说,移动內部目前的判断还是偏保守。 2g网络现在是盈利最好的业务线,简讯、彩铃、移动梦网,这几个增值业务的增长还在往上走。 重新铺设全国3g基站意味著一次几百亿级別的投资,而3g能带来什么新的收入增长点,目前没有人能给一个明確的答案。” “而且……” 他放下笔,看著苏诚。 “中国联通有去拿wcdma(3g牌照)的牌照倾向,中国电信那边对cdma2000(3g牌照)的態度也很积极。 移动目前在三大运营商里是利润最大的,但也是最不想先动的那一个。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商业决策,您应该能理解。” 苏诚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龙井喝了一口。 在心里把张立新刚才说的话,拆开揉碎重新组装了一遍。 移动不想先动,这他早就知道。 前世移动就是在3g上被联通和电信两头夹击,拖到2009年才全面铺开td网络,结果市场先机被联通凭藉wcdma(3g牌照)抢走了一大半。 他说移动不想先动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没有看到用户增长点。 2g赚钱,3g烧钱,这个帐谁都会算。 “张经理,我换个角度聊。” 苏诚把茶杯搁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移动现在最在乎的是什么?不是钱,是用户。 2g时代移动攒下了將近三亿用户,占了国內移动通信市场的六成以上。 如果3g来了,联通拿著wcdma、电信拿著cdma2000进来抢用户,移动最大的资產不是基站,是这三亿用户粘性。 一旦用户流失了,再建多少基站都是別人的嫁衣。” 第61章 疯狂的计划,一把豪赌的开始! 张立新听完,没有著急反驳。 苏诚知道他打中痛点了。 他拿起那份项目简报翻到基带设计章节,继续往下说: “华创不做普通的3g手机,我们要做的是一台真正的智慧型手机。 自己的晶片、自己的作业系统、自己的触控交互。 这颗soc里集成的基带,从硬体层面就可以做到跟移动的td网络一一適配。 张经理应该比我更清楚,市场上目前支持td的手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而且全部是功能机,体验极差。 这也是3g迟迟无法启动的原因之一。 你觉得3g没有用户增长点,没错,因为现在市面上没有一款能让用户愿意为3g付费的手机。 华创就是来填这个坑的。” 张立新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嘴唇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笔记本封面。 他见过很多来推销方案的厂商,开口闭口都是“政策支持”、“產业报国”,但很少有人能把帐算到这个颗粒度。 不是算移动能赚多少钱,而是算移动会丟多少用户。 “苏总。” 他沉默了一会儿,双手交叠在桌上。 “你说的这些,就算我认可,但它建立在两个前提上。 第一,华创的晶片真的能流片成功。 第二,华创的智慧型手机真的能量產。 坦白说,这两个前提目前,没有任何数据支撑。 你应该也知道现在网上关於华创的討论,很多人都说您是汉芯第二。” 他顿了顿,看著苏诚的眼睛: “作为一个部门经理,我不能拿著网上还在被骂汉芯的公司的方案,去说服领导做几百亿的投资决策。” 孟哲在旁边推了一下眼镜,还想开口说点什么挽留,苏诚抬手轻轻拦住了他。 苏诚早就想到这个局面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2006年的智慧型手机市场是一片蛮荒之地,诺基亚的塞班机是绝对霸主,黑莓的全键盘机刚在美国崭露头角,而iphone还要等半年才会在贾伯斯手里第一次亮出来。 他没有办法用数据说服任何人,因为他要做的那台手机,整个地球上还没有任何一家公司做出来过。 这不是张立新的问题,是整个时代的问题。 “苏总,我个人很欣赏你们的魄力。但实事求是地说,您今天的提案已经超出了我的授权范围。” 张立新站起身来,礼节性地伸出了手。 “这样,我把今天您提到的內容整理成一个纪要,上报给部里的分管领导。如果有进一步的反馈,我再联繫孟工,感谢您今天专程跑一趟。” 苏诚沉默了几秒,也很无奈,站起来握住张立新的手。 那只能先用2g的方案了。 “张经理,我先说声谢谢。移动的门槛很高,能坐在这里,已经承蒙关照了。” 他鬆开手,把那份项目简报留在桌上,推给张立新。 “这份资料你留著,我带了备份。如果有一天,移动觉得需要一款能让用户愿意开3g套餐的手机,隨时找我。我公司註册在深圳,不跑路。” 出了会议室的门,邱鹏跟在苏诚身后半步,能感觉到苏诚的脚步比来时沉了一些。 不是愤怒,是一种闷闷的钝重。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棉花没动,拳头也没疼,但力气全白费了。 苏诚总感觉有种怀才不遇的悵然若失。 这么好的机缘,没人能抓住吗? 难怪有些小说里总写,个人的力量很渺小,改变不了歷史的滚滚车轮。 苏诚现在就有这股子感觉。 前面自己做的事情还挺顺畅的,也改变的家里的变故。 但真到了这种高级別的博弈后,他的权力和財富好像都匹配不上。 “苏总,现在怎么办?” 苏诚看了眼孟哲,说:“先不管3g了,让手机研发那边先用2g吧。” 三个人穿过移动总部大堂往旋转门走去。 下午还有事情要做,得拜访孟哲的老师去。 他们刚走到旋转门前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皮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很脆、很快,从大堂那头一路追过来。 “请等一下,苏总!”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在大堂这空旷空间里迴响。 苏诚转过身。 来人大约四十出头,身形偏瘦,穿著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领口敞著一颗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他的头髮剪得很短,鬢角有几根白丝,脸上架著一副银色细框眼镜。 快步走到苏诚面前,微喘著,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笑了笑。 “不好意思,刚才我在走廊上听到张立新跟他的助理在聊你们的事。” 他伸出手来,说:“鲁杰,中国移动集团副总经理。” 苏诚的脑子嗡地一声响。 鲁杰。 他当然认识这个人。 前世的履歷他再熟悉不过。 后来担任中国移动董事长。 “鲁总您好。” 苏诚握住他的手,暗自压住心里的波动,但手上不自觉多加了一分力。 鲁杰把眼镜往鼻樑上推了推,看著苏诚。 “你们刚才在会议室里跟张立新谈的事,我都了解到了,td-scdma、独立基带晶片、智慧型手机。 苏总,你们提的方案很具体,但坦率地说,张立新没有权限接这个盘子,而且他跟你的想法也不在一个频道上。 正好我出来等个项目评审会,不然就错过了。” 苏诚微微一怔,心里把自己知道的关於鲁杰的所有信息快速过了一遍。 这个人分管网络建设和it,对中国3g標准的態度一直相当积极,而且在td產业联盟內也颇有话语权。 “鲁总觉得可惜?” “可惜。” 鲁杰直起身,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语气坦诚。 他说他刚才在走廊上,听到张立新跟助理说起华创的方案。 鲁杰对这个方案本身非常感兴趣,他说他分管网络建设,td的试验网在厦门跑了快一年,技术测试数据並不差,但移动內部一直在观望。 观望的原因他心知肚明,不是技术问题,是没有找到能让消费者买单的3g应用场景。 而苏诚刚才在会议室里说的那句话,说移动最大的资產不是基站,是用户。 这句话和目前市场上主流判断完全不同,他认为恰恰切中了要害。 他觉得苏诚的想法很疯狂,他想押苏诚贏。 “苏总,今天听到你的方案,我觉得错过太可惜了。 我个人的看法是这样的。 如果你能在半年內拿出智慧型手机的工程样机。 我可以帮你跟移动这边对接基站的建设和部署。” 苏诚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半年根本不可能。 厂房还没封顶,光刻机还没进场,晶片流片至少还要大半年。 手机系统袁国志那边刚把触控驱动跑通,应用层还是半成品。 华创需要更多的时间,就算半年手机出来。 3g基站没建设好,手机出来也没用啊! “鲁总,时间才是问题,我能確保手机在半年出来,但那个时候,我想移动的3g基站铺遍全国。” “这……” 鲁杰沉默了片刻,视线在苏诚脸上停了几秒。 “这可真是一场豪赌啊!” “行吗?” 苏诚恳切问道。 “记得月初看新闻,成了来找我签合同,我要你们发行三年的移动专用机。输了的话,我去贵公司找个班上。” “哈哈,那您还是留在移动吧,我公司庙小。” 第62章 不能硬请,得走心 来北京,不得喝豆汁? 那倒是不必。 来北京,吃烤鸭倒是必须去的。 苏诚也很少来北京,就直接来带著邱鹏和孟哲来到了全聚德。 苏诚、孟哲、邱鹏三人刚从计程车上下来,站在全聚德和平门店门口。 朱红色的大门庄重气派,檐角飞翘,掛著两盏红彤彤的宫灯,暖光透过玻璃罩,映得门前一片温润。 门楣上方 “全聚德” 三个烫金大字遒劲有力,底下蹲著两尊石狮子,古朴威严。 “都说来北京必吃烤鸭,这话真没错。” 苏诚仰头看了眼招牌,笑著说道。 孟哲推了推眼镜,看著门口络绎不绝的食客,语气轻鬆的说:“这家店,我还没来过,確实很气派。”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三人走进大厅,一股浓郁的果木香气扑面而来。 大厅雕樑画栋,古色古香,朱红廊柱搭配青砖墙,老式八仙桌整齐排列,墙上掛著泛黄的老照片,还有名人题字的匾额,处处透著百年老店的底蕴。 “三位,里面请,包间给您留好了。” 穿著传统服饰的服务员热情引路。 包间雅致宽敞,中式风格的桌椅摆得规整,暖黄灯光洒下,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落座后,苏诚拿起菜单,笑著说:“今天咱们尝尝正宗的北京烤鸭,葱丝、甜麵酱、荷叶饼,一样不能少。” 孟哲点点头,目光扫过菜单:“再来份九转大肠、干烧四宝,尝尝京菜的地道味道。” 邱鹏依旧话少,只淡淡补了句:“简单点,吃饱就行。” 苏诚笑了:“邱哥,来北京就得吃地道,別省著,今天咱们边吃边聊下午的正事。” 片刻后,热气腾腾的烤鸭端上桌。 油亮的鸭皮泛著琥珀色光泽,片得厚薄均匀,皮肉相连,香气四溢。 荷叶饼雪白柔软,葱丝、甜麵酱、黄瓜条整齐码在白瓷碟里,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苏诚拿起一张荷叶饼,夹起几片鸭肉,抹上甜麵酱,放上葱丝,卷好。 “我来尝尝,正宗的北京烤鸭。” 孟哲此时已经咬了一口,鸭肉鲜嫩,鸭皮酥脆,甜麵酱咸甜適中,葱丝清爽解腻,讚不绝口:“確实名不虚传,比南方的烤鸭地道多了。” 邱鹏也卷了一个,动作乾脆,吃相沉稳,不多言语。 三人边吃边聊,话题渐渐转到下午的正事上。 孟哲先开口道:“陈光南老师那边,我已经提前联繫好了,下午两点,老师午休完了,去他家里拜访。” 苏诚点点头,语气认真地说: “陈老师是咱们国內晶片界的老专家,早年参与过华晶的研发,90纳米製程经验比谁都足,汉芯事件后,心灰意冷,一直赋閒在家,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提到汉芯事件,包间里的气氛沉了沉。 2006年初,汉芯造假案曝光,一颗磨掉摩托罗拉logo的晶片,骗走上亿科研经费,让整个国產晶片行业蒙羞,无数踏实研发的专家寒了心。 陈光南就是其中之一,满腔热血报国,却被科研造假,资金断层伤透了心,从此闭门不出,不再过问行业事。 孟哲嘆了口气,语气惋惜:“陈老师是真有本事,当年华晶的8英寸线,他是核心工艺师,90纳米製程的底子,国內没人比他更懂。可惜汉芯一出,行业信任崩塌,他彻底寒了心,谁请都不出山。” “所以这次拜访,不能硬请,得走心。” 苏诚眼神坚定。 “陈老师是老知识分子,重家国情怀,重实干,不重虚名。咱们华创不是汉芯那种骗子公司,卖矿砸四十亿做晶片,我们是真的想打破国外封锁,为国產晶片爭一口气。” 孟哲点点头,语气沉稳:“陈老师住的是老单位分配房,老旧小区,条件简陋,一辈子钻研技术,两袖清风。” 苏诚眼神沉了沉,嘆了口气,感慨道:“越是这样的老专家,越在乎的不是钱,是能不能真的为国做事,能不能不让一身本事烂在肚子里。下午,咱们不谈高薪,不谈职位,只谈晶片、谈家国、谈骨气。” 吃完烤鸭,结完帐,三人打车前往陈光南家。 车子驶入北京西城区的老旧小区,这里是八十年代的单位分配房,跟深圳的大平层比天差地別。 小区外墙斑驳,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路边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枝丫光禿禿地伸向天空,透著几分萧瑟。 陈光南的家在四楼,没有电梯。 苏诚让邱鹏在楼下等著。 他们去楼上拜访。 苏诚上楼的时候注意到楼梯扶手被磨得发亮,露出底下黑铁的光泽,台阶上的水磨石地面已经踩出了凹陷的弧度。 四楼那扇防盗门上贴著去年的福字,红纸已经褪成了浅粉色,一个角翘了起来,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抖动。 孟哲有些紧张,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 陈光南站在门口,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毛衣,袖口脱了几根线头,领口露出一截灰色秋衣的领子。 他比苏诚想像中更显老。 头髮全白了。 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刻在石头上的沟壑,法令纹从鼻翼两侧拉到嘴角。 “进来吧。” 陈光南的声音沙哑但中气足,他看了一眼苏诚,又看了一眼孟哲,目光在孟哲脸上停了一瞬。 “你小子瘦了。” 孟哲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眼眶有些泛红。 老师也比以前清瘦的多。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客厅里摆著一张老式布艺沙发,弹簧已经鬆了,坐上去能感觉到坐垫底下的木架子硌著腿。 茶几上摊著半本翻开的论文集,旁边搁著一副老花镜和一支没盖笔帽的钢笔,墨水洇在稿纸上晕开一小片蓝黑色的墨跡。 墙上掛著一幅泛黄的中国地图,地图上被人用红色图钉標记了几个点。 苏诚扫了一眼,那些图钉的位置大概是国內几个主要的晶片製造基地:上海、无锡、北京、深圳。 深圳那颗图钉是新的,塑料帽上还没落灰。 电视柜上摆著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机顶盒的信號灯一闪一闪。 电视柜旁边堆著一摞半人高的资料,有的装在牛皮纸档案袋里,有的直接用夹子夹著,纸页边缘已经泛黄卷边。 客厅没有开空调,暖气片烧得也不旺,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旧书和墨水混合的气味。 陈光南在沙发上坐下,示意苏诚和孟哲也坐。 他坐在对面的旧木椅上,语气平淡,开门见山,没有多余寒暄。 “说吧,找我什么事。” 第63章 陈老,不能一起同行吗? 苏诚示意孟哲。 孟哲点了点头。 坐在沙发边上,背脊挺得笔直,从公文包里拿出华创soc的项目简报,双手递过去。 陈光南接过简报,戴上老花镜,翻开第一页。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咕嚕声和陈光南翻纸页的沙沙声。 他看得很慢。 每一页都停留很久。 有时会翻回去再看一遍前一页的某个数据。 有时会摘下老花镜用指尖点在某个波形图上的某个节点上,像是在摸一颗晶片的脉搏。 翻到soc架构图那页时,他的手停了。 那张图上cpu、gpu、基带、內存控制器四块模块用不同顏色標註。 总线接口用红色线条连接,时序约束条件密密麻麻地写在旁边。 他的手指顺著那根红色线条来回划了两遍,然后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搁在茶几上。 “孟哲,这版架构是你们自己画的?” “是。” 孟哲的声音微微发紧,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 小心翼翼的。 “arm11的授权已经拿到了,gpu的授权也有了。现在卡在总线时序上,cpu和gpu之间的接口逻辑仿真跑了几十次都对不齐,差几纳秒。” 陈光南点了下头,语气很平:“90纳米soc,cpu和gpu集成在一张硅片上,总线时序对不齐是正常的。你们用的是標准arm总线还是自己改了?” “自己改了,为了省功耗,去掉了两相缓衝器。” “胡闹。” 陈光南的声音忽然高了一度,但不是斥责,是那种看到学生犯了一个典型错误之后,恨铁不成钢的著急。 “去掉缓衝器確实能省功耗,但90纳米节点的线延迟分布你没算过吗?差几纳秒不是设计的问题,是工艺参数没校准。” 他把简报翻到总线时序那一页,拿起钢笔在波形图上画了个圈。 “你回去把工艺库文件里的线延迟係数再对一遍,缓衝器重新加上。” 孟哲接过简报看著那个圈,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有了新的感悟。 陈光南放下钢笔,目光从孟哲身上移到苏诚身上。 那双清亮的眼睛在苏诚脸上停了好几秒,打量著这个他从未见过,但听说过很多遍的人。 “苏总。”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你们华创,是真要做晶片?还是和他们一样,圈钱?” 苏诚没有躲那束目光。 他前世见过很多人…… 躺在病床上等死的时候,见过最亲的人怎样背叛他。 重活一世又见过满商丘的人,怎样把他全家骂成傻子。 见过全网际网路的水军,怎样把他骂成汉芯第二。 他早就不会在別人的目光里露怯了。 “陈老,我给您交个底。 我们家在商丘挖了二十年煤,从一台小煤窑做到神火矿业。 今年八月我把所有煤矿全卖了,套现了四十五亿。 现在这笔钱每一分都砸在坪山那片一千五百亩的地上,砸在晶片研发部百来號人的工资里。” 他把茶杯搁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汉芯骗的是国家经费,我华创花的是自己的钱。我没有申请过任何国家补贴,没有拿过一分钱科研经费。” “那你为什么要做晶片?” “因为咽不下这口气。” 苏诚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我在国外待了四年,一颗指甲盖大的晶片,人家卖我们几百美金。说涨价就涨价,说断供就断供。咱们中国人的手机、电脑、卫星,哪一样离得开它?凭什么?凭什么中国人挖煤能挖到世界第一,造晶片就要看別人的脸色?”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一下。 苏诚想起了前世躺在病床上籤完那份遗嘱时的心情。 十亿,一辈子积蓄,准备全部砸进晶片研究所里。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跟人说的。 那时候没有人信他。 如今重活一世,他面前坐著一个头髮全白的老院士,他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和前世一样。 “陈老,我不怕全网骂我是汉芯第二,也不怕所以人的污衊。 我今天来北京求您出山,不是求您帮我把晶片做出来,是求您帮我把这条缝凿开。 您在晶片架构上做了大半辈子,您的学生现在卡在总线时序上过不去。 您知道这不是能力的问题,是工艺库参数校准需要您这一代人的经验。” 陈光南没有说话,是在考虑。 他摘下老花镜搁在论文集上,手指慢慢揉著眼角,揉了好一会儿。 这才看向苏诚,说: “苏总,我今年六十有五了。 退下来之后,每天去学校带几个学生,下午回来看论文集,晚上看看新闻。 这些年我该试的都试过。 汉芯出事之前,我给科技部写过十几封建议信。 建议国家加大对基础工艺的投入,却没有回音。” 此时,苏诚也能感受到陈光南的失望。 毕竟,利国利民的大事情,提高国家科技產业的大功绩。 没有了回应。 这也不能怪国家,国家也想发展高科技。 但现在太多的事情堆叠…… 是啊,这个时代有太多让人失望的东西。 陈光南在晶片架构上做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项目立项时锣鼓喧天,结项时灰飞烟灭。 见过太多打著晶片旗號的人,最终骗了经费就跑。 见过太多年轻人抱著满腔热血衝进来,最后被经费、体制、市场三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 又默默离开。 总得有人去做。 这句话他说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每说一次,身边就少一个还在做的人。 可做晶片这件事太大了。 没有国家的支持,没有產业链上下游的协同,没有持续十几年不计回报的投入。 单纯靠一个人,一家企业去硬扛,太过艰难,甚至是绝无可能。 他眼前这个叫苏诚的年轻人,一个煤老板的儿子,变卖了全部家產衝进晶片行业。 陈光南不知道该说他是单纯还是不知死活,亦或是满腔热血的盲目。 他愿意相信苏诚说的是真的,也愿意相信孟哲跟的人是靠谱的。 但他心里清楚,一条90纳米的產线从建厂到量產,需要的资金和人才远远超过四十亿。 他这把老骨头可以出山,但出山之后呢? 他能帮孟哲调通总线时序,能帮华创把架构优化得更合理,但他调不通国家对半导体產业的犹豫。 也打不通一条完整的晶片產业链。 “老了。” 陈光南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话里有很多的无奈。 “能为你们做的事,不多了。” 他没有把话完全说死,但苏诚听出了话里那层意思。 不是拒绝,是无奈。 “陈老,不能一起同行吗?” “別折腾我这把老骨头了。” 第64章 国企!更应该承担这份责任! 北京的冬天乾冷乾冷的。 邱鹏裹著羽绒服站在小区楼下,一动不动。 他看了三次手錶。 差不多2个小时。 才传来下楼梯的声音。 邱鹏看向走在前头的苏诚。 但走近了才发现不对劲。 苏诚平时总是昂著头,步伐带风,这会儿却耷拉著肩膀,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孟哲跟在后头,脸色更差。 “苏总。”邱鹏迎上去。 苏诚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楼上。 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又缓缓吐出来。 “这趟北京……黄了。” 几个字说出了无奈。 孟哲在旁边苦笑著摇头:“我们在中国移动和陈老师这,都吃瘪了啊。” 邱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憋出一句:“那……现在怎么办?” 苏诚摇了摇,吸了一口冷气,抬起头时,眼神里已经恢復了几分锐利。 “不管了,我们早点回去,晶片的事不能停,一天都不能停。”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至於3g……再等等吧,看鲁杰那边能不能有点动静,晶片研发的事情也只能靠孟哲你自己克服了。” “嗯嗯。不过,鲁杰他能行吗?”孟哲忍不住问。 苏诚没回答,丟下一句:“他要是也不行,那就真没人能行了。” …… 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公司总部大楼,十八层。 整层楼的灯全亮著。 今天周五,按理说明后天大家都休息,平常晚上也不会有人逗留。 鲁杰站在会议室门口,看著一个个西装革履的高管鱼贯而入。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必须稳住。 这场会议,是他拼这么多年,豁出去老脸爭取到的。 先找技术部,被打了回来。 又找战略部,人家说“再研究研究”。 最后他一咬牙,直接把报告递到了董事长王建宇的办公桌上。 报告標题很长。 《关於加快推进中国移动第三代移动通信(3g)网络建设的战略建议》。 王建宇看完,沉默了整整五分钟,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晚上开会,全体高层参加,一个都不能少。” 现在,人到齐了。 会议室里坐了十四个人。 长条桌两侧,一边是以鲁杰为首的技术革新派,一边是以副总裁周建平为首的保守派。 王建宇坐在最上首,表情看不出喜怒。 鲁杰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今天把大家留下来过周末,我先说声抱歉。但这件事,真的不能再拖了。” 说著,他把一份数据投到屏幕上。 “截至今年十一月,全球已经有四十七个国家和地区商用了3g网络。日本的ntt docomo,韩国的skt,欧洲的沃达丰……人家都已经跑起来了,咱们呢?还在等。” 同样是副总的周建平靠在椅背上,冷冷地插了一句:“老鲁,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你知道在全国统一建设3g网络要多少钱吗?” “我算过。”鲁杰直视著他。 “多少?你说。” “初步估算,全国范围內部署,至少两千亿。”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 两千亿。 这个数字,连王建宇敲桌面的手指都停了。 周建平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 “两千亿!鲁杰,你知不知道我们去年净利润才多少?八百多亿!你要拿两年多的利润,去赌一个还没有盈利方案的技术?你赌得起吗?” “这不是赌!” 鲁杰的声音也拔高了许多,放声道: “老周,你去看看现在的用户数据,gprs流量每个月都在翻倍,用户想要手机上网,想要视频通话,想要用手机看新闻,看视频。2g根本撑不住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心里清楚?” 周建平一拍桌子,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 “我心里清楚的是,td-scdma那个標准到底几斤几两,你鲁杰心里没数吗?那是咱们自己搞的,说实话,跟wcdma比差了多少?到时候网络建完了,手机跟不上,应用跟不上,两千亿打了水漂,谁来负责?你负责?”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得好几个人低下了头。 鲁杰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慢慢开口,声音反而比刚才更沉了: “老周,你说得对。 td-scdma確实还有差距,我不否认。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现在不建,等国外的標准全面铺开了。 我们就永远只能跟在別人后面吃灰。 到那时候,不是两千亿的问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是我们整个移动通信產业的命根子,都攥在別人手里。” “这……这……” 周建平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鲁杰没给他机会。 心里却是有些犹豫,他们这种层面確实研討过这个话题。 但最后因为钱的事情,搁置话题的討论。 “各位!” 鲁杰转向全场,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不住的激动: “我们是中国移动,我们是国企。 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有些事,不能因为难就不做,不能因为贵就不上。 上面在看著我们,老百姓在看著我们。 人家美国、欧洲各国、韩国、日本都跑起来了。 我们要是还在这儿吵该不该建,丟不丟得起这个人?” “你这是拿帽子压人!”周建平脸涨得通红。 “我这是讲事实!” 鲁杰也红了眼。 今天必须拼! “老周,你干这行二十年了,你告诉我,2g还能撑几年?三年?五年?到时候用户全跑了,你跟董事长怎么交代?” “你……他……” “妈”字就要脱口而出。 这鲁杰帽子扣的太大,他不能接。 “够了。” 王建宇开口。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王建宇慢慢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周说的有道理,老鲁说的也有道理。” 王建宇的声音不紧不慢。 “但有一句话,老鲁说到我心坎里了。” 他看向鲁杰:“你继续说。” 鲁杰深吸一口气。 “董事长,各位领导。 我知道这个决定很重,但科技这东西,你不往前走,就会被淘汰。 我们是国企,更应该承担这份责任。 我的建议是先立项,先过信產部审批,拿到批文之后,分阶段推进。 不是一口气砸两千亿,是一步一步来。 但方向,必须定。” 他看向周建平,语气缓和了一些: “老周,我不是要跟你对著干,我是怕再拖下去,真的来不及了。” 周建平沉默了很久。 好一会儿的时间。 终於,周建平开口了,声音低了很多: “……老鲁,你说的那些,我不是不懂。我是怕,怕砸了钱,最后什么都没捞著。” “我也怕,但不干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又是一阵沉默。 王建宇站了起来。 “我说两句。” 所有人坐直了。 “老鲁这份报告,我看了三遍,有一句话我觉得说得好。『我们是国企,更应该承担这份责任』,这话,我认!” 他环视一圈。 “现在举手表决,同意加快推进中国移动3g网络建设战略立项的,请举手。” 鲁杰第一个举起了手。 然后是技术部总工。 然后是战略部总经理。 一个、两个、三个…… 周建平看著周围陆续举起的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咬了咬牙,盯著桌面看了五秒。 最终,他也慢慢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王建宇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老鲁,这个事你来牵头。但我把话放在这儿,必须要先通过国务院信產部(后来的工信部)审批。没有上面的批文,一分钱都不许动。” “明白!” 鲁杰重重点头。 他们申请,也就是过个形式。 只要董事长这边同意就行。 这次好像真的有希望了。 之后会发生什么,鲁杰也不清楚未来走向。 但是他清楚,科技得往前迈步。 责任不责任的,他反正一肩挑之! 第65章 倾家荡產也要搞出来 2007年元旦,北京。 国务院新闻办公室的发布会大厅里。 信產部发言人站在台上,身后的蓝色背板上印著“加快推进第三代移动通信网络建设”一行大字。 发言人的声音通过直播信號传遍全国: “经国务院批准,自即日起,td-scdma第三代移动通信网络,將从试点阶段转入全国规模化建设阶段。 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公司將作为主要承建方,在年內完成全国主要城市的3g基站覆盖。” 央视新闻频道在午间新闻头条播出了这条消息。 女主播身后的屏幕上切出了一张全国地图,几十个省会城市被標记成红色的光点。 男主播的语调一如既往地沉稳: “这標誌著我国正式迈入3g时代。 此前,td-scdma仅在厦门等少数城市进行试验网运营。 如今全国铺开,意味著数以亿计的移动用户,將在未来一两年內享受到高速移动数据服务。” 镜头切换到城市的街头。 记者隨机採访了几个路人。 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父亲对著镜头说:“3g是什么?能打电话不就行了?” 一个穿著校服的中学生抢过话筒,眼睛亮晶晶地问:“能上网?能看视频吗?能玩网路游戏吗?” 一个背著电脑包的上班族表情严肃:“我关心的是资费,2g的流量已经很贵了,3g会不会更贵?套餐怎么算?” 一个在倒腾手机生意的摊贩靠在柜檯上,对摄像机大大咧咧地说: “3g手机?现在市面上才几款?全是功能机,屏幕小得跟火柴盒似的,谁会为了上网换个砖头?” …… 各大报纸在元旦当天的头版同时刊发了这条消息。 《人民日报》的標题简洁有力:“我国全面启动3g网络建设,td-scdma標准正式商用”。 《科技日报》的標题则从技术角度切入:“td-scdma从实验室走向全国,国產3g標准能否扛起大旗”。 《南方都市报》在深圳本地版的头条,用了一个更接地气的標题:“3g来了,你的手机准备好了吗”。 …… 百度贴吧“3g吧”里,一群平时潜水的技术宅像过节一样涌了出来。 一个id叫“通信小兵”的用户发了一篇长帖,標题是《td-scdma全面铺开意味著什么?一个通信工程师的解读》。 帖子从技术標准讲到產业链布局,从基站建设周期讲到终端晶片瓶颈,最后的结论简短有力: “td的命门不是基站,是终端晶片。没有支持td的好手机,所有基站都是摆设。” 天涯论坛“经济杂谈”板块上,一个標题为《移动突然加速3g:是真急了还是另有隱情?》的帖子被版主加精。 帖主分析得头头是道:“移动2g赚得盆满钵满,本来是最不急著上3g的。现在突然提速,要么是上面给了压力,要么是有人给了它一个非上不可的理由。” 底下有人跟帖说“上面给压力是肯定的”,也有人追问“那个『非上不可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猫扑大杂烩上,话题偏向了另一个方向。 有人发了一篇帖子,標题只有四个字:“华创笑了”。 帖子里把华创之前协助警方,破获熊猫烧香案的新闻截图贴了出来。 又把华创坪山工厂的航拍照片贴在旁边,最后总结了一句话: “华创之前说要做晶片,全网际网路骂他是汉芯第二。 现在3g要全国铺开了,如果华创的晶片是適合3g的手机晶片呢? 真能做出来,这就是全国唯一一颗能跑3g的国產soc。” 底下立刻有人调侃说:“汉芯第二要变龙芯第二了”。 …… 今天休息,苏诚坐在水榭花都的客厅里,电视开著,茶几上摊著一堆报纸。 他把遥控器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苏琳从厨房端著两杯咖啡走出来,把其中一杯搁在苏诚面前的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 “你做到了。” 苏琳拿起一份报纸扫了一眼头版標题,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她。 她也很高兴,弟弟在一步步的解决他们公司的难题。 原先苏琳也不看好这公司。 他爸都愿意赌一把,花钱给苏诚开公司。 她也想看看弟弟能做成什么样。 即使失败,无非就是这几十亿没了。 他们一家人,也不至於活不起。 所以苏琳再选择了帮忙。 但这几个月的观察下来,她弟好像一直在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她很是欣慰。 那个懦弱的弟弟,虽然脑子灵光,但此时才像能担起重任的一家之主。 “是啊,姐,我也没想到移动通信能这么快做到,这可是全国的3g基站铺设。” “也是你努力的结果,现在就看晶片和手机了。” “嗯嗯,希望在6月份,我们手机能出来。” 因为2007年6月29日,iphone正式在美国发售。 苏诚想著能比iphone快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也是歷史性的时刻。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拿起手机翻开翻盖,找到鲁杰的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的声音带著元旦假期特有的鬆弛,但依旧中气十足。 “喂,苏总好啊。” “鲁总,元旦快乐。” 苏诚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卸下重担之后的轻快。 北京之行,从意气风华,到落寞离开。 没想到会有如此大的惊喜。 鲁杰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时,苏诚能听出那笑意底下压著的东西。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一个在国企体系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 忽然把赌注押在一个年轻人身上之后,那种既兴奋又忐忑的复杂。 “苏总,你这电话来得巧。我刚跟新成立的项目部交代好,新闻你已经看到了,3g要全国铺开,信產部的批文已经正式下发。” 鲁杰顿了顿,声音忽然不那么公事公办了,多了一层朋友之间才有的直白。 “苏总,我的身家性命全赌在你身上了,你可得成功把3g智慧型手机做出来。” 苏诚握著手机,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虽然他知道鲁杰看不到。 他点了两下,很轻,但每一下都是郑重的承诺。 “鲁总,我会的。龙岗那边的厂房钢结构这个月就能封顶,晶片流片一成功,第一批工程样机我让人直接送到您办公室。” “好啊,这才像是年轻人该有的干劲!” 鲁杰的笑声更响了,然后收住了笑,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那你得兑现你的承诺,我等著。” 苏诚把背挺直了些。 “鲁总,我倾家荡產也要搞出来。” 第66章 为自己再奋斗一次 晚饭的餐桌上。 陈光南的筷子夹著一颗干辣椒往嘴里送。 陈今安坐在对面,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 看著她爸把那颗干辣椒嚼了两下,没有反应,然后又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他平时吃辣是一点都受不了,今天连自己嚼的是干辣椒都没反应过来。 “爸,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陈今安放下筷子,往前探了探身子。 陈光南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筷子尖上还沾著的辣椒籽,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吃了什么。 立马咳嗽了两下,喝了半杯温水解辣。 这才舒服了一点。 接著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嘆了口气:“哎,没事。” 说完端起碗扒了两口白饭,嚼得很慢,眼睛盯著桌上那盘红烧带鱼,但那眼神明显不在带鱼上。 扒了半碗饭,他把碗筷往桌上一搁,起身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 隨手拿起茶几上那副老花镜在手里转著,镜腿都快被他转出火星子了。 陈今安从餐桌边转过身来,看著沙发上那个头髮全白,背脊微微佝僂的背影。 她妈走得早,她从小是老爷子一手带大的。 她见过他在研究所的会议室里拍桌子,见过他在华晶的净化间外面一蹲就是一整夜。 见过他为了申请项目经费连续熬夜好几晚,也见过他因为汉芯事件气得摔了茶杯。 但她从来没见过,她爸在饭桌上把一颗干辣椒当菜嚼。 陈今安放下碗筷走到客厅,在陈光南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爸,到底什么事?” 陈光南把老花镜从鼻樑上摘下来,搁在茶几上,手指在镜腿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他靠在沙发背上,肩膀往下塌了塌,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前几天,孟哲来过。”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带了个年轻人,说是他的老板。” “孟哲?” 陈今安眼睛微微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和关切。 “你以前说的那个很看重的学生?去了研究所又出来的那个?” “嗯,是他。” 陈光南点了下头。 “他来做什么?”陈今安歪著头,目光探究地落在父亲脸上。 陈光南看著女儿,说:“让我去一家民企上班。” “民企?” 陈今安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眼睛瞪大了看著父亲。 隨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又轻轻將声音压了下来。 她把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在皮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个让她有些发懵的消息。 陈今安知道老爷子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研发晶片。 但她也知道,一个院士去民企。 这意味著他要把这辈子的学术声誉,全押在一家私人公司上。 押对了是锦上添花,押错了名誉扫地。 陈光南无奈的笑了下: “对,是个搞晶片的民企。 老板是个煤老板的儿子,二十岁来岁。 把家里煤矿全卖了,套现几十个亿。 在深圳坪山圈了块地,要搞90纳米製程的手机soc。 孟哲现在是他们晶片研发部的头儿。 他们自己画的架构图我也看了,有模有样的,但是研究还是受阻。” 陈今安静静地看著父亲。 老爷子说这些的时候,语调很平,像是在转述一份技术报告。 但转完最后一句之后,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抿了一下。 那个微表情她自己也有,每次想要什么又觉得不该要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看样子您想去。” 陈光南没回答。 他靠在沙发背上,偏过头看著墙上那张泛黄的中国地图。 深圳那颗新钉的红色图钉,在傍晚的光线里反著一点微光。 思绪万千。 他该不该去呢? “爸。” 陈今安往沙发边上挪了挪,伸出手把老爷子搁在膝盖上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握住。 “您这个年纪了,该去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了。” 陈光南的手指微动,眼睛微红。 自己的人生价值吗? “您这一辈子,为这个国家做了够多的事了。 汉芯出事之前,你给科技部写过多少封建议信,人家回你了吗? 国家有国家的难处,庙堂上要考虑的事太多,你要等一个系统性的机会,等到什么时候去? 现在机会自己找上门了。 不是国家给的,是一个煤老板的儿子,提著几十亿的现金衝进来的。 你要是觉得他靠谱,就別因为『民企』两个字把自己绊住。” 陈光南此时却笑了笑,像是自嘲: “我一辈子的清誉都放在体制里了,现在去一家民企,別人怎么看我?” “別人怎么看您重要吗?” 陈今安的声音忽然高了一度,但马上又软下来。 她站起来在茶几前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看著自己的老父亲。 “九十年代你搞华晶8英寸线的时候,別人也说搞不出来。 后来搞出来了吗? 汉芯出事的时候,別人说你就是瞎掺和。 结果呢? 你写给科技部的那些建议信,现在每一份都还存在我的文件柜里。 爸,別人看你的眼光,从来就没对过。 凭什么这次要让別人的眼光替你决定?” 陈光南没有说话,想听听女儿的话。 “考虑一下自己。” 陈今安重新坐回沙发上,声音轻了很多。 她心疼自己的父亲。 都是为国家做贡献。 柳家咋住大別墅?他们住著老破小? 真的值得吗? 但这都是父亲的选择不是吗? 她也没办法替他父亲抉择人生。 可有些话,別在心里难受。 像是从卡在嗓子眼里,那种不吐不快的感觉。 陈今安还是忍耐不住。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掏。 每个字都裹著这三十多年父女之间,从不说破的感情。 “您这一辈子,考虑国家,考虑单位,考虑学生,考虑我妈,考虑我。您从来没考虑过自己。” 陈光南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眼皮微微颤动。 內心像是打开了一个缺口。 而女儿话把这个缺口填平了。 一晃眼,他睁开眼,微红的眼眶显现。 笑著看著女儿。 点了点头:“好,为自己再奋斗一次。” 陈光南目光落在茶几果盘下,压著的那张名片上。 名片是苏诚走之前留下的,压在果盘下面好几天了。 他伸出手,把果盘轻轻挪开,將名片拿了起来。 名片设计得很简洁,白底黑字,正面印著“华创科技”四个字和一颗晶片的剪影,背面是苏诚的手机號码。 他拿起茶几旁边的座机,拨了那个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 对面接起来,声音年轻清亮:“您好,我是苏诚。” “苏总,我是陈光南。” 第67章 那可是院士! 1月3號,深圳坪山。 离春节已经不远了。 冬日的暖阳斜斜洒在工地之上,却挡不住海风裹挟而来的凉意。 塔吊长臂悬在半空,钢结构框架拔地而起,银灰色的钢樑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地面上散落著钢筋、脚手架与水泥墩,尘土味混著金属焊割的焦糊味。 苏诚站在一期厂房的地基边缘,脚下是刚浇筑完成不久的耐磨地坪,表面还覆著一层养护薄膜。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工装夹克,裤脚沾了些许泥点,全然没有深圳科技公司老板的派头,倒像个常驻工地的项目经理。 对面站著的是中建三局的郑经理,手里攥著一卷捲起的施工图纸。 “苏总,您刚才说的……中旬就要完工?” 郑经理把图纸摊开在临时搭建的铁皮桌面上。 手指点在一期洁净厂房的平面图上,语气里满是错愕。 “原计划咱们定的是1月31號竣工,这已经是赶工进度了。您现在要提前半个月,1月15號就得交付,这……这难度太大了!” 苏诚俯身看著图纸,目光精准地扫过標註: “郑经理,我知道赶工辛苦。 但我需要的不只是厂房封顶,是满足千级无尘车间標准、双迴路供电到位、纯水站预留接口、特气管道预埋全部完工。 能直接把光刻机、刻蚀机这些核心设备吊进去安装。” 系统给了一整套完整的生產线: 193nm arf 步进扫描光刻机、65—90nm 兼容干法 / 湿法刻蚀机、pecvd 等离子体增强沉积设备、lpcvd 低压沉积、pvd 物理气相沉积、高能离子注入机、化学机械拋光 cmp、匀胶显影机、超声波清洗机、快速退火炉、晶圆探针台、终测机…… 苏诚就说了一些设备名字。 郑经理听得眼皮直跳。 干基建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碰到,能把晶片製造设备背得比设备厂家还熟的甲方。 这些设备每一台都是高精尖,对地面承重、微震控制、温湿度稳定性的要求苛刻到极致,工期压缩一半,简直是玩命。 “苏总,我明白您急著流片。” 郑经理抹了把额角的汗,语气带著为难: “可无尘车间的墙板、吊顶、ffu 风机过滤单元,都要从广州、东莞调货。 环氧自流平地坪要刷三遍,养护时间不能省。 双迴路供电要供电局批流程,我就算连夜跑审批,也得有个周期啊!” 苏诚直起身,望向远处即將封顶的主厂房,眼神坚定: “郑经理,我不跟你讲困难,我给你解决方案。 工人三班倒,人歇工不歇,加班费按三倍算。 所有材料我私人兜底,提前打款到你们项目部,保证不断供。 供电局那边我去打招呼,特事特办。”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力道千钧: “我必须在春节前设备安装。 中国移动已经全票通过td—scdma升级。 我们的手机晶片、触控系统,都卡在这一步。 晚一天,国產3g生態就慢一天,国外厂商就多卡我们一天脖子。” 郑经理望著苏诚篤定的眼神,沉默片刻,咬牙一拍图纸: “行! 苏总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老郑拼了! 我把总部的预备队调过来,两百个工人三班倒,昼夜赶工! 1月15號,保证洁净厂房达到设备进场標准。 差一毫米,我提头来见!” “多谢郑经理。” 苏诚伸出手,两人紧紧一握。 转身离开工地时,苏诚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头的重压却丝毫未减。 他比谁都清楚,赶工厂房只是第一步。 系统里那套完整的90nm生產线是一键部署,快得离谱。 快得违背常理。 几十台高精尖设备,从吊装、定位、校准、联网到工艺调试,正常流程少说要三五个月,他一秒就搞定,必然引人怀疑。 所以就得偽装成半个月,说是加派人手安装就行。 而且这边安装保密,谁知道呢。 为此,他早已盘好了一套说辞。 等郑经理把厂房交付,他立刻让所有施工人员放假过年,对外宣称 “剩余工程年后復工”。 暗地里,他利用系统一键完成所有设备部署。 晶片项目本就是高度保密工程,没人能隨意进厂核查,这套逻辑合情合理。 至於光刻机的来源。 苏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2006年,《瓦森纳协定》像一道铁锁,把中国死死扣在半导体產业链下游。 asml(荷兰)向全球领先的研发机构,交付了首台euv光刻演示原型机。 西方对中国执行 “落后三代” 禁运原则。 最先进的不卖,次新的严格审批,只有90nm duv光刻机这种“淘汰货”,愿意高价倾销给中国企业。 他们打的算盘狠辣至极。 用淘汰设备榨乾中国企业的现金流,让你没钱搞自主研发。 等你依赖进口设备形成路径依赖,再隨时断供、涨价、卡脖子。 赚你的钱,灭你的志气,一石二鸟。 国內不是没人尝试自主攻关。 上海微电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们拼尽全力做出光刻机样机,大量採用外国关键元器件集成。 本以为摸到了量產门槛。 结果西方厂商得知后立刻默契禁运核心零部件。 样机直接变成摆设,无法量產。 上海微电子被逼无奈,只能转做低端封装光刻机求生。 利润微薄,研发经费一缩再缩,彻底失去追赶机会。 一想到这里,苏诚心底就涌起一股滚烫的感激。 若不是科技振兴系统送来全套生產线,他就算砸光四十亿,也买不来这套完整的90nm晶片生產线。 “系统给的不是设备,是真正的国运底气。” 苏诚低声自语。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苏诚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孟哲。 他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苏总,陈老师的航班还有一个半小时落地宝安机场,我们现在出发刚好。” 孟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有轻微的汽车喇叭声,大概他已经在路上了。 “我马上去机场,和你们匯合。” 苏诚掛了电话,转身大步走向停在工地门口的奔驰s350。 工地上打桩机的轰鸣声还在身后震天响,但他脚下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虽然工地很重要,但是也比不过陈老到深圳重要。 苏琳此时坐在后座,手里捧著一份列印好的陈光南履歷,纸张边缘被她翻得微微捲起。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头髮扎得比平时更利落些,整个人透著一股子迎接贵客的郑重。 苏诚上车后带上门,朝驾驶座的邱鹏点了点头:“去宝安机场。” “明白。” 邱鹏应了一声,车子平稳地驶出坪山工地,拐上高速。 苏琳微笑著,语气里满是期盼:“诚子,陈老真的愿意来深圳?北京那天你们不是碰了钉子吗?” “我也不清楚具体原因。” 苏诚摇了摇头。 “但既然陈老想通了要来,我们当然没拒绝的理由。” 苏琳此时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那肯定啊!就差拉著全公司现在两百多號人全部去接机了,那可是院士!” 第68章 老將归位,心归华创 深圳宝安国际机场。 冬日的暖阳穿透航站楼的落地玻璃,洒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映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带。 广播里循环播放著航班抵达信息,带著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是这个年代独有的温柔。 孟哲已经到了,站在到达口最前面,踮著脚往里张望。 他今天换了一件新衬衫,领口系得比平时紧了一颗扣子。 当看到苏诚他们过来,他抬手招了招,脸上的表情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兴奋。 “孟工在那呢,今天有点不一样。” “哈哈,有点。” 苏诚、苏琳、邱鹏和孟哲匯合。 三人站在国內到达出口,神色郑重。 邱鹏一身笔挺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手里举著一块白底黑字的硬纸板。 上面用毛笔工整写著:欢迎陈光南先生蒞临华创科技。 苏琳今天特意化了淡妆,手里捧著一束精心准备的百合花,洁白花瓣上还沾著晶莹的水珠,清新又庄重。 她不停踮脚望向出口通道,期待著陈光南的到来。 “诚子,你说陈老会不会不习惯深圳的天气?北京还在下雪,咱们这儿十多度呢,温差太大了。” 苏琳轻声问道,语气里有些忐忑,带著关切。 苏诚站在一旁,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望著通道口,沉稳开口: “应该没事,孟工提前跟他说了深圳的天气,老人家心里有数。” 孟哲推了推眼镜,眼底满是期待与激动: “老师这辈子就认技术,认实干,只要看到咱们是真心做晶片,他对环境的关注没那么大。” 话音刚落,通道口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陈光南穿著一件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肩上挎著一个褪色的军绿色帆布包,手里拎著一个旧皮箱,轮子拖拽在地面上,发出“咕嚕咕嚕”的闷响。 他头髮花白,背却挺得笔直,眼神清亮,自带一股老一辈科研人独有的刚正风骨,一眼就能从人群中认出来。 眼中也多出了一份斗志。 “陈老师!” 孟哲率先激动地喊出声,快步迎了上去。 苏诚、苏琳立刻跟上,邱鹏也举著牌子上前一步,神情恭敬。 “陈老,一路辛苦了!” 苏诚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陈光南手里沉重的旧皮箱,分量十足。 陈光南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苏诚身上,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却温和: “苏总,麻烦你们专程来接,太客气了。” “陈老,您能来深圳,是我们整个华创的福气!” 苏琳连忙把手里的百合花递过去,脸颊带著浅浅的笑意,声音温柔又郑重。 “欢迎您来到华创,这束花送给您。” 陈光南接过花,低头轻嗅了一下,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花很漂亮,谢谢小姑娘。” 孟哲接上话:“这是苏总的姐姐,也是咱们公司的副总裁。” “哦哦,不好意思,苏总。” 苏琳瞪了眼孟哲,立马说:“没事,我確实还是个小姑娘。” 苏琳倒是不觉的又什么,她也是高等学府出来的。 知道中国工程院的含金量。 生怕陈光南会不高兴。 陈光南自然能感受这位苏总的態度。 笑著说:“苏总不用这么客气,我一个老头子而已,不用在意的。” 苏诚赶紧笑著说:“陈老,车在外面,我们送您回公司,大家都在公司等著您呢。” 孟哲也是主动上前,接过陈光南肩上的帆布包。 陈光南没有推辞,微微頷首:“好,听你们安排。” 一行人缓步走出航站楼,邱鹏提前拉开车门,苏诚亲自扶著陈光南坐进后排,动作恭敬又细致。 苏诚也想表示的他的真诚实意。 对待这种有技术的人,尊重就是最好的诚意。 苏诚和苏琳,还有陈光南一辆车。 孟哲自己开车负责引路,车子平稳驶离机场,朝著福田总部驶去。 一路上,陈光南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棕櫚树与高楼大厦,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慨: “好几年没来深圳了,变化真大。” “陈老,以后您就在深圳扎根,咱们一起把晶片做出来。” 苏诚坐在老人身旁,语气真诚而坚定的说出这话。 陈光南没有应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改革开放后特区,日新月异。 就像这时代一样。 他们这些老人,也会隨著时间被遗弃。 陈光南憋著一口气。 他们这些人还能发光发热。 半小时后,车子平稳驶入华创科技所在的写字楼。 刚进办公楼,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他们那一层就华创一家公司。 办公楼门口掛满了红色横幅,一条条格外醒目: 热烈欢迎陈光南先生加盟华创科技! 匠心筑梦,科技兴国,共筑国產晶片新未来! 两百多名员工站在工位上,人人脸上带著激动。 看到陈光南到来,所有人立刻鼓起掌来,掌声雷动,响彻整个办公室。 “欢迎陈老!欢迎陈老!” 欢呼声整齐响亮,充满敬意。 几个行政部的员工立刻点燃礼花炮。 “砰!砰!砰!” 几声响动,彩色的碎纸漫天飞舞,喜庆又热烈。 陈光南站在门口,看著眼前热烈的场面,看著一张张年轻真诚的脸庞,看著醒目的红色横幅,眼眶微微发热。 汉芯事件后,他闭门谢客,心灰意冷,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踏入行业半步。 可今天,华创用最隆重,最真诚的方式迎接他,这份认可与尊重,比任何高薪都更打动人心。 “陈老,请。” 苏诚微微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陈光南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办公楼,步伐沉稳,却带著一丝久违的坚定。 参观完办公区与研发区域,四人来到苏诚的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就是深圳的城市天际线。 屋內陈设简洁大方,没有一丝奢华,书架上摆满了半导体、金融、管理类的专业书籍。 四人落座,苏琳亲自给陈光南泡上一杯热茶,轻声道: “陈老,您喝茶。” “谢谢。” 陈光南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暖了几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苏诚率先开口,语气真诚而郑重: “陈老,今天您能来,我们所有人都很激动。 华创现在正处在最关键的时期,90纳米製程的晶片研发,离不开您这样的顶尖专家坐镇。” ———————————————————— 【今天会日万,看是写四章,还是五章,感谢大家的催更和礼物,希望给点好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 第69章 国產晶片,一定能站起来! 陈光南適当地点了点头。 苏诚顿了顿,直接切入正题: “我们想请您担任华创科技晶片研发总负责人,主导整个工艺与流片工作,薪资、职位、权限,您儘管提,我们全部满足!” 孟哲也连忙附和,语气恳切: “老师,苏总真心实意请您出山。 晶片研发部现在一切就绪,就等您掌舵。 我这个晶片研发部经理的位置,直接让给您,我给您做副手!” 陈光南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两人,神色严肃,语气坚定而清晰: “职位我不挑,薪资我也无所谓。但我有一个底线条件。” “您说。”苏诚也是直接让陈光南直接提。 “晶片研发部,必须完全独立,外行不能指挥內行,任何人不得插手技术决策,包括苏总、苏小姐,也包括公司其他部门高管。”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鏗鏘,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 “工艺参数、设备调试、流片方案,所有技术上的事,必须我说了算。谁要是不懂技术瞎指挥,我立刻辞职,绝不留恋。” 苏诚听完,没有丝毫犹豫,当场点头,语气坚定有力: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老,我完全同意!” “我苏诚一向信奉著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我是做管理、做战略的,晶片研发我不懂,绝对不插手。公司任何部门、任何人,不管职位高低,敢干涉研发部技术决策,我直接开除,绝不含糊!” 他看向苏琳,郑重交代:“姐,你记住,財务、行政、人事,全力配合研发部。” “我明白!” 苏琳立刻重重点头,语气郑重。 “陈老您放心,研发部您全权负责,我们全力保障,绝不添乱!” 陈光南看向苏诚,眼底闪过一丝讚许。 这个年轻的老板,果然不像那些外行老板,懂分寸明事理。 孟哲再次开口:“老师,研发部经理的位置,还是您来坐,我安心做技术。” “不用。” 陈光南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坚定: “我不做管理,不担权责,就做华创科技终身技术总顾问。 工艺方案、產线调试、流片攻关,我全权负责。 日常管理、人员调度,还是你来,小孟。” 陈光南这辈子只爱技术,不爱权位,不想被杂事缠身,只想一心一意搞研发。 “好!” 苏诚立刻答应。 “那就定下来,陈老任华创科技终身技术总顾问,全面统领晶片研发与產线工艺,直接对我负责,不受任何部门约束!” 尘埃落定,苏诚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 接下来就是薪资。 苏诚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2006年,联想杨元庆年薪高达2175万港元,折合人民幣近2000万。 柳传志更是多达到3000万。 国內顶尖上市公司高管年薪最高近千万。 深圳顶级技术专家年薪也就三四十万。 他知道陈光南淡泊名利,在北京住老旧分配房,一辈子两袖清风,一心为国搞技术。 国家给不了的待遇,给不了的尊重,他苏诚来给! 虽然华创刚起步,拿不出上千万的天价年薪。 但他一定要给陈光南一个体面,对得起一辈子付出的待遇。 苏诚往前微微倾身,眼神真挚,语气郑重而诚恳: “陈老,您一辈子为国產晶片呕心沥血,我们都记在心里。 我给您开年薪100万人民幣,另加流片成功专项奖金,晶片上市利润分红。 在深圳给您安排一套住房,配车配助理,您生活上的一切需求,公司全部解决!” 这个报价,在2006年的深圳,在整个半导体行业,都是顶级中的顶级。 远超行业平均水平十倍不止! 孟哲在一旁听得心头一震,眼眶微微发热。 100万! 这是对老师一辈子技术功底,最大的认可与尊重! 陈光南自己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苏诚会给出这么高的薪资。 他连忙摆手,抢著说道: “太高了,太高了。 我一个老头子,用不了这么多钱。 我也是因为热爱才来到这里,不然我也不会辞掉工作。 能满足我的生活要求,几千块就够了。” “不高!” 苏诚语气坚定,不容推辞。 “陈老,您值这个价! 国產晶片行业,更需要您这样的专家拿高薪,受尊重! 国家亏欠您的,我们华创来补。 您一辈子淡泊名利,我们不能让您吃亏!” 他顿了顿,看向孟哲,语气同样郑重: “孟工,你是公司研发核心,你现在的年薪是多少?” 孟哲懂苏诚的意思。 立马说道:“老师,我在华创的年薪是50万。” “50万?给的这么高吗?” 苏诚点头说:“对的,我们管理层的工资和技术人员的工资,其实分开来算的,有些管理层的工资可能没技术人员高。” “所以给你百万年薪,来造soc晶片確实不高。”苏诚依旧錶示可能拿出百万年薪聘请。 陈光南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苏诚的眼底没有商人的精明算计,只有一种他在实验室里见过无数次的诚恳。 是认准了一个方向,就死不回头。 是把全部身家压在一件事上不留退路。 他又看向孟哲,自己的学生。 在研究所里熬了那么多年没熬出头,如今在华创的设计图纸上,把cpu和gpu之间的总线反覆调试了几个月。 眼窝都凹下去了,但那双凹下去的眼睛里烧著的火,和他走进华晶净化间时一模一样。 这是真正的热爱。 陈光南心里最后一丝顾虑,悄无声息地化开了。 他缓缓站起身,苍老却挺拔的身躯透著一股坚定的风骨。 “好。” 一个字,语气沉重,却带著千钧之力。 “我陈光南,留在华创!”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苏诚,语气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苏总,薪资的事,刚才我说够用就行。 你们公司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四十亿確实不多。 每一分都该花在刀刃上。 我家里虽说不富裕,但也不缺吃穿。 如果你真要给我开那份薪资,帮我成立一个公益基金。 用来资助那些有困难,但始终坚持在科研一线的人才。”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接著说: “我见过太多年轻人,有才华、有热情、有想法。 最后因为经费断了,项目砍了,不得不放弃科研。 他们是科学界的脊樑,但脊樑也需要有人扶一把。 这个基金不帮別的,就帮他们,帮那些在基础工艺、在半导体设备、在材料科学上默默耕耘的人。” 陈光南知道给贫困山区的学生捐钱捐物,那是善事。 但把钱投给那些坚持在科研一线的人才,那是投国运。 苏诚听完这段话,站起身。 双手垂在身侧,规规矩矩站著,然后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腰弯到九十度。 “陈老,没有问题。” 陈光南也点了点头: “我不为高薪,不为住房,就为一件事。 把中国人自己的高端晶片造出来,让国家不再被国外卡脖子! 我这一辈子的技术、经验、图纸、参数,全都拿出来。 跟你们一起,拼这最后一把!” 声音不大,却字字鏗鏘,饱含著老一辈科研人滚烫的赤子之心与家国情怀。 苏诚、苏琳、孟哲三人同时站起身,伸出手,四只手紧紧叠在一起。 “有陈老坐镇,华创必成!” “国產晶片,一定能站起来!” —————————————————— 【插播·书里我只是写意外】 【但昨天5·22沁源煤矿瓦斯爆炸事故,井下当班作业人员有247人。截至现在,確认事故已造成90人死亡,现场搜救仍在进行……哎,祝愿这些人还能活著……祈祷……】 第70章 第一笔盈利资金,企业版破局 华创科技內部qq群,弹出一条系统公告。 瞬间让两百多號员工炸开了锅。 【重要通知】 热烈欢迎陈光南先生正式加入华创科技,担任终身技术总顾问,全面主导 90nm製程晶片研发、工艺调试及產线流片工作! 陈光南是国內顶尖半导体工艺专家,拥有数十年晶圆製造经验,是国產晶片行业的定海神针! 望全体同仁全力配合技术部工作,共筑国產晶片新未来! 群里瞬间被 “欢迎陈老”、“华创必成”、“国產晶片加油” 的消息刷屏。 刷屏速度快得让聊天框都有些卡顿。 此刻的陈光南,早已把休息拋到了脑后。 原本苏诚、苏琳安排好酒店,想让他先休整几天,再慢慢熟悉项目。 可他老人家直接把行李放在公司办公室。 拉住孟哲,眼神急切: “小孟,別等了,带我去看项目。图纸、专利、设备清单、產线规划,我现在就要看。” 孟哲看著老师眼里那股压不住的技术狂热,又心疼又佩服,只能点头: “老师,我这就带您去研发部。” “住的的事您別操心。” 苏琳连忙跟上,语气诚恳。 “我已经让行政部在附近小区找房源,大三室、南北通透,离公司步行十分钟。家具家电全部配齐,您拎包入住。安顿生活这种琐事,您完全不用管,交给我们!” 陈光南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住处无所谓,能看书、能画图就行。晶片的事一天不落地,我一天睡不踏实。” 看著老人一头扎进研发部,抱著图纸一看就是几个小时,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苏诚心里既敬佩又踏实。 有这位老將坐镇,90nm流片的底气,又足了十分。 他转身回到总裁办公室,点开电脑管家的最新数据报表,脸色渐渐舒展。 熊猫烧香一役,华创电脑管家彻底打出名气。 个人版永久免费,虽然功能精简,但胜在轻巧干净、无捆绑无弹窗,装机量早已突破3000万台。 有望超过其他几家。 而刚打磨完成的企业版,才是华创第一个稳定盈利的產品。 苏诚点开產品方案,一行行仔细核对: 个人版:免费,基础杀毒、木马防护、系统优化,面向普通用户,攒流量、树口碑。 企业版:收费,三层架构。 ?系统中心:管理员总控制台,一键杀毒、全网升级、策略统一下发。 ?伺服器端:病毒库仓库,统一分发最新补丁与特徵库。 ?客户端:员工端实际防护,静默运行、不干扰办公。 除此之外,企业版独有的杀手鐧。 一旦企业遭受黑客入侵、病毒攻击,华创红客应急团队24小时响应,第一时间溯源、定位侵入源,协助止损、取证。 如今的软体团队,已经多招聘了六个黑客。 就是技术没江韵好,如今让江韵管理著他们。 工资又给她涨了3000。 明显平时脸上的笑意都多了起来。 不那么生人勿进,冷冰冰的脸色对人。 而这个杀手鐧,在2006年的国內安全市场,是破天荒的承诺。 林正远这时敲门进来,手里捧著一摞合同,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苏总,好消息,企业版推广彻底爆了!” 苏诚抬头一笑:“说来听听,价格战打得怎么样?” “太顺利了,简直就是以为之喜!” 林正远把合同往桌上一放,笑著说: “瑞星企业版,一套系统中心 + 伺服器 + 25客户端,一年16600元,还不包含应急响应。 咱们直接定价8800元,比它便宜近一半! 定製服务另算,但就算加钱,也比同行低三成!” 苏诚微微点头: “咱们的优势,不只是便宜。 熊猫烧香爆发时,瑞星、金山、江民全被击穿,只有华创稳稳防住。 企业最怕数据丟、伺服器瘫,他们吃过一次亏,就知道该选谁。” “太对了!” 林正远一拍大腿。 “很多公司之前买的瑞星、江民、金山刚好到期。 现在主动找上门来,根本不用我们多费口舌。 一演示咱们的全网统一管控,红客护航,当场就签合同!” 他翻开统计表,念得鏗鏘有力: “到今天为止,已经有302家大中小企业签约,其中製造工厂、贸易公司、设计院最多。 光基础授权费,咱们就入帐300多万! 还有20多家大集团要定製化开发,需求还在谈,这部分利润更高!” “300万……” 苏诚轻声重复了一遍,心里一块石头稳稳落地。 这笔钱不多,对砸进几十亿的晶片项目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但意义完全不同。 这是华创科技第一笔稳定、合法、可持续的经营性收入。 是从“烧钱转型”走向“自我造血”的关键一步。 以后外人再说 “煤老板只会砸钱玩票”,他可以直接把企业版盈利报表甩出去。 “做得好。” 苏诚语气肯定,如今的杀毒市场,也终於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总算是赚到回头钱了。 “企业版继续放量,服务一定要跟上。 人家信我们,我们就不能让人家失望。 特別是应急响应,必须做到承诺的那样,第一时间找到侵入方。” “明白!” 林正远立正点头。 “不过这是得和小江说下,她管理著这批黑客们。” “行,这事情我会去说,你做的很对,部门不越界。” 林正远笑了笑,他在大公司待了这么久,怎么会不懂。 而且从来的时候心高气傲,到现在佩服苏诚敢打敢拼的精神。 都是因为苏诚带著他去了晶片研发部一趟。 那群人正是疯子,没日没夜的研究,那种热爱他是看的出来的。 和华为那群人一样。 只是后来管理的问题,他觉得不舒服才出来的。 能遇到这种科技公司。 就是坐在一条已经要起飞的飞机上。 各种好处会砸在你手里。 就像这次华创的杀毒软体,他们只是做了很常规的推广。 就有这么多家企业和他们合作。 林正远已经篤定,这是一家像华为一样的公司,正大步迈前。 尤其是今天见证了中国工程院院士加入公司。 让他更加坚信,华创会走的更远。 第71章 新项目,內部及时通信软体 冬日的暖阳,穿过福田写字楼的落地窗。 把总裁办公室照得透亮。 桌面上摊著华创电脑管家企业版的销售报表。 鲜红的数字在白纸黑字间格外扎眼。 签约企业302家,合同总额316.8万元。 苏诚靠在办公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平静,眼底却藏著一丝欣慰。 个人版免费破局。 这步棋他从布局杀毒那天起就算准了。 但企业版收费盈利,確实是个意外。 不过,如今棋子落定,第一笔经营性现金流稳稳入帐。 对华创这样重资產烧晶片的公司而言,意义非同小可。 “让许之远、顾宇航、江韵立刻过来。” 苏诚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前台助理內线。 三分钟后,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三人依次走进来,神態各不相同。 许之远走在最前,一身熨帖的深色衬衫,头髮梳得整齐,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 一举一动都透著圆滑与分寸。 顾宇航跟在中间,穿著灰色卫衣,牛仔裤,眼底还带著熬夜写代码的红血丝。 一身程式设计师的耿直与青涩,脚步轻快。 最后是江韵。 依旧黑色连帽卫衣,帽子垂在背后,长发利落束起。 面容清冷,咬著棒棒糖。 全程没什么表情,自带一股疏离感。 她现在是红客团队负责人,负责攻防应急。 “苏总,您找我们?” 许之远率先开口,语气恭敬。 苏诚抬手一指面前的沙发:“坐,今天叫你们过来,是说一件好事。” 三人落座,目光齐刷刷落在苏诚身上。 苏诚把林正远送来的销售报表往前一推,淡淡开口: “华创电脑管家企业版,上线不到一个月,签约企业三百多家,入帐三百多万。” “……” 办公室里安静了半秒。 顾宇航突然笑了,身体猛地往前一倾,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苏总,真……真的吗?咱们做的软体……赚钱了?” 他从一开始就跟著写內核、做防护逻辑,天天对著代码和病毒库死磕。 从来没想过,敲出来的东西,能真金白银变成钱。 原先苏诚就说过,做的是免费软体。 没想到企业版出来,还真有企业愿意买。 “真的。” 苏诚点头一笑。 顾宇航狠狠攥了攥拳,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兴奋得耳根都有点发红: “太好了!太好了!咱们没白熬夜!” 江韵坐在最外侧,听到这句话时,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原本冰冷的眼神柔和了些许,嘴角极淡地往上弯了一弯,快得几乎看不见。 隨即又恢復成那副清冷镇定的模样。 维持著人设(我这么高冷,不能笑)。 许之远反应最快,立刻起身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又得体: “这都是苏总您指导得好。 当初个人版免费破局,靠口碑打开市场,全是您的战略。 企业版能盈利,也是您確定好的三层架构方向,我们只是按要求落地执行。 能有今天的成绩,最该感谢的是苏总!” 一套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苏诚,也把团队的功劳轻轻带过。 苏诚看了他一眼,心里清楚。 免费战略是他定的,但企业版的架构梳理、功能拆解、需求落地,全是许之远扛起来的。 这个人懂產品、懂商业、更懂人心,將来能成大事。 “功劳是你们的。” 苏诚摆了摆手,也不贪功,语气正色道:“企业版我只確认你们定的方向,代码是你们写的,防护是你们做的,三百多万,是你们一枪一炮打下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江韵,语气加重几分: “尤其是江韵,企业版能站稳,最核心的是承诺。 被攻击,红客团队第一时间溯源定位。 这段时间,你和你的队伍半夜应急,通宵溯源,辛苦了。” 江韵抬眼,眼神平静,声音清冷却坚定: “应该的,苏总放心,只要有入侵,我们一定追到源头,保证企业客户安全。” “好。” 苏诚点头。 “管好你的团队,接下来担子只会更重。华创的名气越大,盯著我们的对手越多,攻防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明白。” 江韵沉声应下。 江韵如此认真,也是因为苏诚给她加了工资。 顾宇航见气氛稍显严肃,连忙接话: “苏总,那企业版之后,我们是不是就以维护升级为主了?日常更新病毒库、优化客户端、处理客户反馈?” “对,基础维护照常。” 苏诚语气平静。 “但今天叫你们过来,不止是报喜,还有新任务。” 三人同时一怔。 新任务? 杀毒软体刚成,又要做什么? 苏诚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篤定:“我要做一款华创內部专用的企业级即时通讯软体。” 许之远眼睛一亮,立刻接上话: “苏总,您是说对標腾讯 rtx、微软 lcs 那一类的內部通信工具?现在大企业都在用,腾讯內部叫腾讯通。” “没错。” 苏诚点头。 “市面上还有 ibm sametime、263 企业通信、万户即时通……这些使用的用户们,都有一个致命问题。数据不在自己手里,容易被窃密、被扫描、被监控。” 他语气骤然沉了下来:“我们是科技公司,手里攥著晶片图纸、90nm工艺参数、3g適配方案、杀毒內核代码……隨便一项泄露,都是灭顶之灾。” 许之远神色一正:“苏总担心外部软体窥私?” “是。” 苏诚直言不讳。 “我告诉你们一件事,现在的qq,看似是聊天工具,实际上会在后台悄悄扫描用户本地文件。” 苏诚是知道的,再过几年,这件事会彻底爆出来,变成轰动全国的『2010年qq窥私门』。 大企业、政府单位、科研机构,迟早会全面弃用,换成內部私有通信工具。 这番话在2007年听起来,近乎天方夜谭。 但顾宇航、许之远、江韵没有一个人质疑。 经歷过熊猫烧香,经歷过华创杀毒一战封神,他们早已对苏诚的预判深信不疑。 尤其是江韵,知道这些產品猫腻。 第一个说:“这个確实得防止。” “所以我们必须自己做。” 苏诚一字一句。 “不对外发售,只供华创內部使用。私有部署、数据本地存储、通信全程加密、绝对防窃密。” 许之远立刻进入工作状態,拿出小本子记录:“苏总,您提要求,我来定產品框架。” “第一,对標腾讯 rtx 企业版,基础聊天、文件传输、群组、公告、远程协作,该有的都有。 第二,全程端到端加密,江韵负责安全协议,必须做到银行级防护。 第三,伺服器完全部署在华创內网,不连外网,杜绝外部监听。 第四,简单、稳定、不卡顿,员工上手就能用。” 苏诚看向顾宇航:“软体开发,你来牵头。你的团队主力做客户端、服务端、传输协议。” 顾宇航挺直腰板:“明白,苏总!” 苏诚再看向许之远:“產品架构、需求文档、界面交互,你全权负责。你管著他们两个小团队,协调好研发和安全,別让他们打架。” “放心,苏总,我一定协调好!” 许之远立刻应声。 最后落到江韵:“通信加密、防破解、防入侵、防內鬼泄密,全部由你把关。安全不过关,这软体直接废掉。” 江韵淡淡开口:“我会亲自写加密算法,谁敢破,我就让他进不来。” 三人分工明確,苏诚才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多长时间能做出来?” 顾宇航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老实回答: “苏总,如果只做基础聊天、文件、群组,简单版本……大概半年。如果要加远程协作、日誌审计、设备绑定这些复杂功能,要打磨一年左右。” 半年太久。 晶片流片、3g手机、產线调试,每一步都刻不容缓。 苏诚微微皱眉: “半年太长了,我们不用复杂功能,安全、简单、能用就行。 人手不够,我给你们批预算,立刻扩招,深圳、上海、北京,挖人也行。 我给你们定个目標,四个月,最简稳定版上线。” “四个月?” 顾宇航愣了一下,隨即咬牙点头。 “没问题,苏总!我们加班加点,保证四个月后上线!” “行,就信心就好,抓紧去办。” “是!” 三人同时应声,情绪饱满,斗志昂扬。 第72章 怎么和国家队平起平坐了? 陈光南踏入华创晶片研发部,转眼已是三天。 这三天里,研发部大厅的日光灯几乎就没熄过。 从清晨八点的天光微亮,一直亮到凌晨一两点的深夜。 惨白的灯光铺满每一张工作檯,映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电路波形,代码行与仿真报错。 也映著一群年轻工程师眼底的红血丝。 曾经,一道顽固的时序错误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所有人胸口。 总线时序仿真始终不收敛,红线飘红,流片风险就会警报长鸣。 孟哲带著团队死磕了整整两个月,改参数、调时序、重跑仿真,用尽办法,那道刺眼的红色错误標记始终顽固地亮在屏幕上,挥之不去。 直到陈光南出现。 老人没有高谈阔论,没有指手画脚,只是搬了一把椅子,安安静静站在孟哲身后,盯著仿真波形一看就是大半天。 他不说废话,只在关键节点轻轻点上一句: “线延迟係数不准,按0.78修正。” “驱动能力不足,加一级缓衝。” “时序路径重算,別死磕旧约束。” …… 孟哲按照陈光南指出的参数,一点点重新校准,重新跑仿真。 当最新一版仿真结果跑完的剎那,孟哲呼吸猛地一滯。 屏幕右上角,那道折磨了整个团队两个月的红色错误標记,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清晰的小字: 仿真通过,时序收敛,无违规路径。 孟哲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说不出话。 成了? 两个月的死磕,无数次的熬夜,无数次的失败。 在陈光南几句话的指点下,一朝破冰。 陈光南站在他身后,看著屏幕上平滑规整的波形图,没有狂喜,没有大笑,甚至没有一句夸奖。 只是平静地摘下老花镜,用麂皮布缓缓擦拭著镜片,动作沉稳而从容。 似乎解决的不是一个卡了两个月的行业难题,只是拧紧了一颗鬆动的螺丝。 擦完镜片,他重新戴上,微微弯下腰,指尖轻点屏幕另一处波形拐点。: “gpu这边的时钟树也要重新对一遍,缓衝器加上去之后,功耗会多出零点几毫瓦,无伤大雅,但流片成功率能往上提一大截。” 轻描淡写,却字字精准,一针见血。 孟哲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转身,朝著研发部里所有埋头苦干的工程师高喊一声: “大家都过来!全都过来!” 几十名工程师纷纷围拢过来,挤在屏幕前。 当他们看到那行字,“仿真通过” 时。 整个研发部瞬间安静了,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过了!真的过了!” “卡了两个月的问题,陈老一来就解决了!” “这就是顶尖专家啊!太牛了!” 掌声热烈。 所有人看向陈光南的眼神里,不再只是客气的尊重,而是彻彻底底的敬佩。 两个月啃不动的硬骨头,老人只用半天时间,轻轻点破关键,迎刃而解。 陈光南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定力: “一点小问题,不算什么。晶片是细活,差一毫一纳秒,都是天壤之別。沉下心,一步步来,流片一定能成。”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居功自傲。 可研发部里所有人都明白。 眼前这位头髮花白,衣著朴素的老人,不是来“指导”的。 他是来救命的。 …… 而这三天里,苏诚压根没在公司久坐。 北京一行,事关生死。 中国移动3g生態战略合作,必须白纸黑字落定。 北京的冬夜比深圳更冷,干风裹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但今天苏诚已经签订了合同,也是相谈甚欢。 晚上,鲁杰亲自做东,在中国移动总部附近的酒楼摆了一桌。 不算应酬,算“自家兄弟交心”。 桌上没外人,全是移动技术线,战略线的骨干。 在座的挨个敬苏诚。 “苏总,年轻有为,国產晶片+3g终端,就靠你了!” “苏总,td生態就缺你这种做晶片的,喝了这杯,赚钱稳了!” …… 苏诚平日里喝酒极有分寸,到量就停,尤其独身在外,更怕出现什么“酒后失言、场合失序”。 前世见过太多大佬栽在酒桌与花边新闻上,他心里比谁都清醒。 男人在外,第一要务是护好自己,护好公司。 可今天架不住鲁杰一片赤诚。 架不住一群国企骨干,真心实意认他这个“煤老板转科技”的实干者。 不过,邱鹏在身边,他安心很多。 以前一个人得提防,但邱鹏会把他安置好。 一杯接一杯,白酒下肚,烧喉烧心。 最后怎么回的酒店,都不知道,反正记忆都有些模糊。 还好没乱说话,还好没出洋相,还好合同签完了。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枕边放著一式两份的合作协议,盖章签字。 华创科技,正式和移动合作。 3g智慧型手机要登场了。 1月7日,苏诚也回到了深圳。 要开始新的计划了。 华创科技总部官网后台,行政总监盯著苏诚签字的三份通告。 然后轻点滑鼠。 连发,不设定时,即刻上线。 三条红色加粗標题,像三枚信號弹,瞬间划破网际网路清晨的平静。 第一条【重磅公告】 华创科技正式加入td-scdma產业联盟,成为第31家核心成员单位! (联盟成员包括:大唐电信、华立、华为、联想、中兴、南方高科、中国电子、中国普天……) 第二条【战略合作公告】 华创科技与中国移动。 正式签署3g生態战略合作协议,双方围绕td-scdma网络、终端晶片、系统適配展开全链条合作,共同推进国產3g商用落地。 第三条【人才公告】 热烈欢迎中国工程院院士陈光南正式加盟华创科技,担任终身技术总顾问。 全面主导90nm高端晶片研发、工艺攻关等,为国產晶片发力。 三条通告一出,华创官网內部论坛先炸了。 註册的论坛会员们刷到页面,都及其错愕。 “我的天!td联盟?大唐、华为、中兴都在里面!华创科技怎么挤进去了?” “中国移动战略合作!3g 生態!华创科技真要做手机了?” “陈光南院士?工程院院士!华创科技怎么把这种级別的专家请来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前阵子还被人骂汉芯第二,今天直接和国家队平起平坐了?” …… 【答应的万字更新,写了五章,大概有1.2万字了吧。感谢大家的阅读支持,也感谢大家的打赏,还有催更。打赏感谢后面补上,明天继续日万。】 第73章 盛誉之下掌声未歇,质问已至 深冬的寒意,挡不住网际网路的热浪。 华创科技官网三条重磅公告。 就如同三颗炸雷,在沉寂已久的科技圈轰然引爆。 官方论坛里聊的火热。 於此同时,华创科技官网公告页面,被飞快转发到qq群、msn、各大论坛社区。 不过十几分钟,百度贴吧、天涯、猫扑…… 全网都炸了! 最先引爆的是百度贴吧 “中国晶片吧”。 一位id叫“芯芯向荣”的网友,將三张公告截图並排拼接,红底標题格外醒目。 发帖標题简单粗暴:《华创一早上甩三条王炸:td联盟第31家、移动战略合作、陈光南院士加盟!》。 帖子刚发出去,楼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1楼:“我没看错吧?td-scdma產业联盟?那可是大唐、华为、中兴、联想扎堆的国家队啊!华创一个成立不到一年的公司,挤进去了?” 2楼:“中国移动战略合作!3g生態!这是要联合移动造国產3g手机晶片吗?疯了吧!咱们国內有这技术吗?” 3楼:“陈光南院士!工程院的大佬!国內半导体工艺泰山北斗!他居然出山了,还去了华创?” 4楼直接甩图对比:左边是汉芯发布会造假现场,右边是华创三条权威公告。 配文怒吼:“汉芯骗经费,华创直接拉国家队、拉院士!这能一样?” …… 188楼:“这家公司怕不是开了掛吧?前阵子还被骂是汉芯第二,今天直接一步登天?” 189楼技术宅深度分析:“你们还没看明白?华创做杀毒根本不是为了赚钱!是用杀毒打名气、立口碑,拿熊猫烧香的战绩当信用背书,然后一口撬动中国移动这条大船!这格局,绝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190楼:“之前黑华创的出来走两步!td联盟和中国移动会跟骗子合作?陈院士会给骗子站台?脸疼不疼!” …… 楼越盖越高,质疑声被彻底淹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嘆与期待。 同一时间,天涯论坛“it 视界”板块气氛更加微妙。 那个曾经被加精置顶,引发无数骂战的《警惕华创成为第二个汉芯》帖子还掛在首页。 可最新一条回復,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所有质疑者脸上。 发帖人“硅工老周” 只放了一个连结。 华创官网欢迎陈光南院士的公告页面,下面只有一句冰冷却有力的评论: “说华创是汉芯第二的,现在告诉我,汉芯当年请得动陈光南院士吗?汉芯能进td產业联盟吗?汉芯能让中国移动签战略合作吗?” 这条回復瞬间被点讚顶到最前,下面跟帖炸开了锅。 “老周这是亲自打脸啊!硬气!” “之前我也跟著黑华创,现在彻底服了。陈院士是什么人?一辈子搞技术,两袖清风,他肯出山,就说明华创是真干事!” “汉芯是骗国家钱,华创是卖矿砸钱搞研发,这能一样?” “三家杀毒软体厂商脸疼不?人家华创杀毒免费破局,转头抱上移动大腿,这才叫降维打击!” 曾经一边倒的质疑,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彻底反转。 而在娱乐属性最强的猫扑大杂烩,舆论画风更加直白热烈。 有网友把两张照片p在一起,左右对比,衝击力拉满: 左边是陈光南在北京住了十几年的老旧单位小区,斑驳墙面、狭窄楼道,配文:“老爷子这辈子住的地方”; 右边是深圳特区报拍摄的坪山工地航拍图,厂房林立、塔吊林立,配文:“老爷子这辈子要去的地方”。 帖子標题《老爷子出山,国產晶片还能再抢救一下吗》瞬间衝上热搜。 “泪目了!老一辈科学家真的是为国奉献!住老房子,干大国重器!” “这波不是华创科技请院士,是陈院士自己想通了!他是想在退休前,给中国晶片拼最后一把!” “华创老板是真牛!能让陈院士心甘情愿南下,绝对不是一般人!” “比瑞星砸gg高明一百倍!这才是真正的科技兴国!”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华创死忠粉!国產晶片加油!” 调侃、玩梗之下,是藏不住的认可与期待。 就在全网论坛吵得热火朝天之时,更具分量的声音来了。 官媒发声,权威定调。 当天中午,《科技日报》、《中国电子报》、《深圳特区报》三大权威报纸,同时在头版显著位置刊登华创三喜临门的消息。 《科技日报》標题鏗鏘有力:《td联盟再添新军,华创科技助力国產3g》。 文中明確写道:“华创科技作为民营晶片企业代表,成功加入td-scdma產业联盟,与中国移动达成深度合作,標誌著民营科技力量正式成为国家通信与晶片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中国电子报》更是直接援引苏诚在京会谈时的表態,写下最振奋人心的一句话: “华创科技董事长苏诚表示,公司將坚定不移走自主研发之路,真正攻克我国长期面临的光刻机『卡脖子』难题,实现核心设备自研自造,彻底打破国外技术封锁!” 白纸黑字,官媒背书,再无任何质疑余地。 深圳卫视午间新闻,直接播放华创总部画面、坪山工地航拍,以及陈光南院士在研发部指导工作的镜头。 主持人语气激昂:“从商丘煤老板到科技新贵,苏诚带领华创科技,完成华丽转型。院士加盟、国家队背书、移动战略加持,中国晶片迎来新希望!” 官媒一锤定音,全网彻底沸腾。 …… 但火热的舆论在达到沸点之后,忽然被人浇了一瓢冷水。 百度“中国晶片吧”里,一个id叫“冷眼看客”的用户,在狂热的讚美声浪中留了一段话。 措辞平静,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戳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你们先別急著吹。 2003年汉芯一號发布会的时候,《人民日报》也报导了,《科技日报》也站台了,上海交大也背书了,国家部委的领导也去剪彩了。 当年的阵仗不比今天小。 结果呢? 三年后一纸举报信,全是假的。” 写完后,接著又在二楼补了一句: “我不是说华创一定是骗子。 我只是想问,华创的產品在哪? 晶片在哪? 手机在哪? 杀了病毒、进了联盟、请了院士,这些都是过程,不是结果。” 这个回復被顶到了帖子最高处。 是啊! 华创到底要研发什么產品? 90nm晶片?什么晶片?电脑cpu?手机基带?电源管理晶片? 什么时候流片? 良率多少? 官话谁都会说,打破封锁谁都会喊,可拿不出东西,一切都是零。 汉芯当年,確实华创科技还热闹。 下面跟帖瞬间分裂成两派,爭吵迅速升温。 “你是不是槓精?院士都站台了还想怎样?” “我也想问!华创一直模糊不清,只说『做晶片』,具体是什么?” “当年谁不相信汉芯?结果呢?晶片呢?產品呢?” “有td合作、有移动背书,总比空口白牙强吧!” “强不强,看產品!没產品,说破天也是画饼!” 刚刚还一边倒的激情声响被压下去。 此刻又在汉芯的阴影里重新低头。 大家还是那个疑问。 华创科技的產品在哪里? 第74章 沉默者的征途,只待晶片出鞘 网际网路上的热度衝破天际。 讚美、追捧、质疑、嘲讽,像两股拧在一起的麻绳,死死缠在华创科技身上。 总裁办公室里,苏诚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百度贴吧、天涯、猫扑的爭论还在不断刷屏。 有人把他捧成 “国產晶片希望”,也有人把他骂成 “第二个汉芯”,两边吵得面红耳赤,只差顺著网线爬到对方面前。 就是没有周鸿禕和雷军敢线下真实的胆量。 北京朝阳公园也因多次约架事件,而被网友称为约架胜地。 可苏诚的脸上,始终平静无波。 他端起桌上温热的清茶,浅浅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窗外楼群之间那一小块灰濛濛的天空,心里一片清明。 无论外界如何喧囂,他早已看透。 在没有拿出真正实力之前,任何回应都是苍白的,任何辩解都是多余的。 “欣赏你的人,不用你解释,自然会信你。质疑你的人,就算你把心掏出来,他也觉得你是假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前世他混跡商场,见多了这样的人情冷暖。 未来的小米、华为,哪一个不是在鲜花与唾骂中一路走过来的? 喜欢的人拼了命地维护,不喜欢的人挖空心思地嘲讽。 这世上从来没有完美无瑕的英雄,只有扛得住詆毁,才配得上讚美。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跟质疑者打嘴仗,不是在舆论里爭高低。 而是…… 等! 等晶片设计完成, 等流片一次成功, 等3g智慧型手机世面。 只要那一天到来,所有谣言都会不攻自破,所有嘲讽都会变成惊嘆。 “我和他们一样,都在等產品。” 苏诚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对这些產品势在必得。 他得打贏这场硬站,在全国人民面前,展示华创科技的实力。 苏诚放下茶杯,看著同花顺里面的股票涨跌,买的那几只短期股票在狂奔了。 和前世一样完美的上升曲线。 只要这些股票涨著就行,不用每天过於关注,在大概节点卖出,赚钱离场。 苏诚还是得去了解各个部门的开发阶段。 平常在办公室里,没啥事情,就不会把人喊过来。 公司一般也不开大会,也都是苏诚自己去了解,去看。 不懂的就去查专业书。 毕竟是科技公司,还是得多学点知识。 看完股票没啥情况,就起身了。 不过冬天喝热水有点多,去標记了一下领地。 標记完领地后,出门前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员工们步履匆匆,最近快年关了,大家都比较忙。 他们看到苏诚走来,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喊了一声 “苏总”。 苏诚微微点头,说:“大家最近辛苦了。” “不辛苦。” …… 苏诚想著待会让苏琳去把最近的下午茶搞好点,劳逸结合不是。 他穿过办公区,径直朝著晶片研发部走去。 还没进门,里面就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图纸翻阅声、工程师们低声討论技术细节的声音,热闹却不嘈杂,紧张却有序。 陈光南院士已经在晶片研发部待了转了四天。 也是个工作狂。 要是不年级大了,估计孟哲都得甘拜下风。 孟哲在最里面的办公司。 他站在办公桌前,弯著腰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版图,左手按著快捷键反覆缩放,右手拿笔在便签纸上飞快记著坐標。 陈光南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老花镜架在鼻樑上,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孟哲的屏幕上。 偶尔伸出手指在某个位置轻轻一点,孟哲便心领神会地调整布线。 “陈老,孟工。” 苏诚走到孟哲办公室。 孟哲看到苏诚后,立马起身。 “苏总。” 陈光南没起来,笑了笑:“苏总。” 苏诚打了招呼,对著孟哲看了眼,问道:“现在到哪一步了?晶片什么时候能设计出来?” “快了。” 孟哲把笔搁在桌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然后想了想,说: “总线时序的问题解决之后,前端逻辑设计比预期顺利得多。 arm11的cpu核心和powervr gpu的接口时序上周全部跑通,基带模块的协议栈也在同步调。 现在卡在最费时间的环节上。 后端物理设计。 布线、时钟树优化、功耗分析……这些全是毫米级的细活,急也急不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光南。 “老师说按现在的进度,本月底之前应该能完成全部版图设计,春节后可以投片。” “春节后。” 苏诚把这个时间节点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 现在是一月初,春节放假回来,得2月底。 估计孟哲把放假的时间都算进研究了。 到时候,也会晚上一点吧。 但知道情况的话,苏诚也是知道进度。 还是得等春节回来。 也就是过年前不行,不过有个开门红的產品出来,到时候也不错。 他的目光移向陈光南,此时被一个员工喊出了办公室。 他正用食指在屏幕上某个位置画了一个小圈,对旁边的一个年轻工程师说这里走线太密了,热密度仿真过不去。 年轻工程师连连点头,拿起笔在图纸上做了標记。 苏诚没有打扰他们,笑著拍了拍孟哲的肩膀,转身走出了晶片研发部。 从晶片研发部出来,苏诚拐进了隔壁手机研发部。 手机研发部是从晶片研发部分出来的一部分人组建的。 推开门,里面的气氛和晶片研发部截然不同。 这边没有密密麻麻的版图和波形图,取而代之的是几台架在支架上的工程样机。 屏幕还是裸著的,排线外露,主板用螺丝固定在透明亚克力板上。 墙上贴满了交互逻辑的草图,从解锁界面到拨號盘,从简讯列表到瀏览器窗口,每一张草图上都標註了手势操作的方向和动画过渡的时间。 袁国志正蹲在一台工程样机前面,手里捏著一根触控笔,在屏幕上从左往右慢慢划。 屏幕上,一个简陋的图標界面,跟著他的手指迟钝地滑动了半寸。 然后弹回来,动画卡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拿起旁边的笔记本记了一笔。 “袁工,触控这边怎么样了?” 苏诚走到他旁边蹲下来,看著那块还在微微闪烁的屏幕。 这块屏幕比他前世见过的任何手机屏幕都要粗糙,背光不均匀,边缘有一圈轻微的暗角。 但它是真的可以用手指划动。 袁国志听到声音,转头看去。 神色恭敬:“苏总。” “给我说说,现在什么情况吧。” 第75章 抢夺首款全屏触控智慧型手机的名头 “好的,苏总。” 袁国志微微頷首,脑子里快速梳理著研发进度。 语气不急不缓,条理清晰的解释道: “现在电容触控屏的驱动底层已经彻底调通了。 单点触控採样率能稳定在100 赫兹以上,日常点击、滑动完全跟手,不会出现延迟飘移。 但多点触控的手势识別算法还在最后优化,双指缩放偶尔会出现断触。 识別精度还差一点点,我们正在最后打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系统层这边,进程调度、內存管理、电源管理框架已经全部跑通,文件系统也完整搭起来了。 现在正把顾宇航他们团队写的原生应用往系统里移植,电话、简讯、瀏览器三个是最高优先级。 先保证手机最基础的通信能力,能用,也能用稳。” 袁国志伸手拿起架上的工程样机,机身没有外壳,只有裸露的主板和一块固定好的电容屏,屏幕上亮著一个极其简陋的拨號界面。 圆形大按键,每个按键都有成人拇指盖大小。 按下去会传来一阵轻微乾脆的触控反馈,在2007年的当下,已经是远超时代的体验。 “因为是全新系统,界面適配几乎是从零开始。 图標尺寸、按键间距、触控反馈力度、点击区域,全都要重新设计,已经调了不下五六版。 目前拨號、简讯、瀏览器这三个核心应用能勉强跑起来。 只是和多点触控手势的配合还不够顺滑,还得继续磨。” 袁志国把屏幕轻轻点亮又熄灭,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 “说到底,现在一切都在等我们自己的晶片。没有实片,所有调试都是空中楼阁。” 苏诚目光落在那块还在微弱闪烁的电容屏上,声音平静:“装上晶片之后,能推进到哪一步?” “装上实片,才能做真正的系统级功耗优化和底层硬体驱动適配。” 袁国志立刻回答,语气篤定。 “现在cpu调度、gpu渲染、基带通信、內存调用,全都只能在模擬器上跑。 模擬器再完美,和真实硅片之间永远存在误差。 只有晶片焊上主板,驱动跑在真实硬体上,软体才算真正落地。”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最关键,也最棘手的问题: “而且苏总,晶片到位之后,还有一道最难的坎,生態適配。” “等系统彻底跑稳,我们必须给第三方软体厂商开放sdk开发包和接入规范。 2006年现在是诺基亚一家独大,塞班生態成熟到可怕。 qq、msn、各类游戏、工具软体全都围著塞班转。 我们这套全新的触控系统,厂商愿不愿意投入人力、花钱、花时间重写软体…… 这才是决定手机能不能活下来的硬仗。 这个过程,一定会很漫长,很磨人。” 苏诚沉默下来。 他比谁都清楚袁国志口中“漫长”两个字的重量。 2007年,诺基亚统治全球手机市场,symbian系统生態壁垒牢不可破。 华创要做一套全新的电容多点触控系统,无异於在诺基亚坚不可摧的城池外,徒手修建一座新城。 修城不难,难的是让人愿意搬进来。 没有人用的系统,再流畅、再先进,也只是一座空城。 但苏诚更清楚另一个真相。 诺基亚再坚固的城池,地基都是实体键盘+电阻屏。 而华创要修的,是电容全屏触控+多点交互的未来之城。 这条路,诺基亚还没动工,苹果也才刚刚起步。 谁先落地,谁就能重新定义整个手机行业。 苏诚缓缓站起身,目光坚定,语气沉稳有力: “sdk的事,让许之远立刻牵头做方案,越早越好。生態適配是持久战,但只要晶片一到,我们的攻城锤就有了。” “攻城锤?” 袁国志微微一怔。 “对。” 苏诚点头,眼神锐利。 “晶片+触控系统+全屏交互,就是我们撞开市场的攻城锤,生態可以慢慢建,但体验必须一步到位。” 袁国志瞬间明白了,重重点头: “明白,苏总!我马上把进度同步给钱晋,系统那边他在牵头,我们两边一起压进度,绝不拖晶片后腿!” 他心里也清楚,现在整个华创都处在一根弦上。 外界质疑漫天飞,全网都在骂“画饼、汉芯第二”,公司上下没人敢鬆劲。 最近几个月,所有人都在死撑。 每天加班到凌晨一两点是常態,一个月能休息两三天就算奢侈。 就算回了家,手机也不敢关机,隨时要响应群里的技术问题。 累吗? 当然累。 但没人抱怨,没人掉队。 因为他们心里都憋著一口气。 华创必须拿出第一款產品,证明自己不是骗子,不是汉芯第二。 更因为这群人是真正热爱技术的人。 对他们而言,亲手定义下一代手机,亲手写第一行全屏触控底层,亲手打磨一颗国產3g晶片。 不是加班。 是梦想! 苏诚看著袁国志眼底的红血丝,看著研发区里一排排趴在工位上,眼神却依旧锐利的工程师,心里微微一热。 “告诉大家。” 苏诚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附近工位。 “晶片落地那一天,我给所有人放三天带薪假,奖金翻倍。” “谢谢苏总!” “明白!苏总!” …… 压抑却有力的回应,在安静的研发区里轻轻响起。 袁国志握紧拳头,心底那点疲惫一扫而空。 晶片未到,剑已出鞘。 只等那一颗90nm手机晶片落下。 华创的第一台全屏触控手机,便要破晓登场。 苏诚刚推开手机研发部的玻璃门,脚步忽然一顿,又转过身来。 看向袁国志,追加了一句最关键的话: “还有一件事,晶片一出,系统整机调试,还要多久才能彻底搞定?” 袁国志腰杆一挺,语气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苏总,咱们的系统是基於嵌入式 linux 深度定製的,从底层就对著咱们自己的90nm晶片架构设计的。 只要晶片实片一到,上机焊死,整机调试、驱动適配、功耗优化、稳定性测试,全套走下来,大概需要3—4个月。” “3到4个月……” 苏诚低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飞速算起了时间帐。 他太清楚了。 第一代iphone就是在2007年1月9日正式发布,半年后才正式开卖。 华创现在进度压到极限,晶片一旦流片回来,3个多月调试完成,刚好能压在苹果前面亮相。 但…… 发布是一回事,量產又是另一回事。 能不能抢在苹果开卖前量產上市? 能不能让中国人先用上真正的全屏触控手机? 能不能在全世界面前,把“首款全屏触控智慧型手机”的名头抢回来? 这是一场赌上时间、技术、国运的竞速。 第76章 贾伯斯的惊雷,华创的倒计时 1月9日,旧金山马士孔尼会展中心。 贾伯斯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高领毛衣和蓝色牛仔裤。 单手举著一台巴掌大的手机走上舞台,台下几千號人观看者。 各大媒体的摄影师也记录著这一刻。 他身后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弹出一句话。 “今天,我们重新发明手机。” 贾伯斯先点亮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从左往右轻轻一划,专辑封面的缩略图像流水一样顺滑地滚动过去。 台下的观眾开始躁动。 他们见过触控设备,但从来没见过这么流畅的。 然后他打开safari瀏览器,加载了《纽约时报》的完整桌面版网页。 用手指在屏幕上捏了一下,网页像一张真正的纸一样被缩小了。 两根手指往外一拉,网页又像活了一样放大,每一个字都清晰锐利。 全场发出了巨大的吸气声。 “第一个发明是滑鼠,第二个就是多点触控。” 贾伯斯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台下掌声如雷。 接著他打开谷歌地图,用手指在地图上拖动、缩放,最后点开一个星巴克標誌。 拨通了电话。 全场的笑声和掌声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正在看著一个旧时代的葬礼和新时代的剪彩仪式。 这场发布会结束后不到二十四小时,旧金山马士孔尼会展中心里的掌声还没完全散去。 iphone发布会的录製视频,已经通过网际网路传遍了全球。 国內几家头部it网站。 it168、赛迪网、太平洋电脑网…… 几乎同时在首页掛出了发布会的图文录播回顾。 视频片段被切割成几段热门gif动图,在各论坛传播。 全球手机行业的时钟,在这一刻被悄悄拨快了十年。 美国旧金山马士孔尼会展中心的灯光早已熄灭。 但贾伯斯发布第一代iphone的视频,正通过跨国邮件,以每秒几十kb的速度,疯狂传向全球各大手机厂商的总部。 没有直播,没有中文翻译,只有模糊的320x240解析度压缩视频,和几句潦草的英文参数说明。 可这段模糊不清的视频,在各大巨头的会议室里,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涟漪。 绝大多数涟漪,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傲慢。 芬兰?埃斯波,诺基亚总部。 顶层会议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十几位诺基亚高管围坐在会议桌旁,每个人面前的笔记本都在循环播放同一段视频。 空气中瀰漫著黑咖啡、薄荷烟的味道。 时任诺基亚ceo的康培凯坐在主位,指尖夹著一支快要燃尽的万宝路,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屏幕上贾伯斯滑动手指的画面。 他的左手边,放著一台刚上市不到一个月的诺基亚n95。 2.6英寸qvga屏幕、双向滑盖实体键盘、500万像素卡尔蔡司镜头、支持 wcdma 3g和gps导航,是当时当之无愧的全球机皇,欧洲售价599欧元,国內水货炒到8500元人民幣,依旧一机难求。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手机部门负责人马库斯率先打破沉默。 “啪” 地一声合上自己的n95,语气里的傲慢几乎要溢出来: “没有实体键盘?打字靠玻璃屏幕? 续航只有8小时通话?还只支持edge 2g? 这种连基本通信都做不好的玩具,怎么可能和我们的n95相提並论?” “就是!” 市场总监立刻附和。 “消费者已经用十几年的时间证明了,实体键盘才是手机的终极形態! 苹果一个做mp3的,懂什么手机? 他们连全球运营商渠道都没有,没有线下售后网点。 symbian系统占据70%的手机份额,几十万第三方应用围著我们转,它拿什么跟我们打?” “我看贾伯斯是疯了。” 硬体总监嗤笑一声。 “3.5英寸电容屏?成本是我们电阻屏的三倍! 卖499美元?傻子才会买! 我们的1110卖99欧元,一年卖两亿台,这才是手机该有的样子。”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鬨笑声。 是啊,诺基亚统治全球手机市场整整十四年。 从低端的1100到高端的n95,从直板到滑盖到翻盖,產品线覆盖每一个价格带,每一个细分市场。 symbian系统经过十几年叠代,稳定得像一块石头,几十万开发者为它写软体。 全球每卖出两台手机,就有一台是诺基亚。 苹果? 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门外汉,拿著一个花哨的触屏玩具,就想顛覆整个行业? 简直是痴人说梦。 康培凯没有跟著笑。 他反覆拖动进度条,又看了一遍双指缩放照片、滑动解锁、safari打开完整网页的画面。 指尖的香菸燃到了滤嘴,烫了一下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 心里那一丝转瞬即逝的不安,很快被压倒性的自信淹没。 “好了,別笑了。” 康培凯掐灭菸头,声音依旧沉稳,带著诺基亚霸主特有的从容: “这个iphone確实有点新意,但也就仅此而已。 没有实体键盘是致命缺陷。 续航差、没有3g、没有应用生態。 这些问题,苹果十年都解决不了。” 他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补充: “研发部抽两三个人,成立一个触屏技术预研小组,隨便看看就行。 我们的核心精力,还是要放在n系列和e系列的叠代上。 symbian s60第五版才是我们的未来。” “明白!” “放心吧ceo,一个玩具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高管们纷纷点头,脸上满是不以为然。 没有人意识到,他们刚刚错过了最后一次自救的机会。 …… 韩国?首尔,三星电子总部。 同样的深夜会议,气氛比诺基亚轻鬆得多。 三星手机部门负责人崔志成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著一台刚发布的三星 sgh-u600。 超薄滑盖、320万像素摄像头,是当时市面上最火的“时尚手机”。 看完视频,他没有像诺基亚高管那样放声嘲笑,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 崔志成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贾伯斯还是有点想法的,这个多点触控,看著挺花哨。” 毕竟用的是他们的处理器。 但是没想到生產出这样的手机。 “花哨归花哨,不实用啊。” 研发总监立刻接话。 “没有实体键盘,打字慢得要死,中国人发简讯那么多,谁会用这个? 续航才8小时,我们的手机隨便待机一个星期,这怎么比?” “就是。” 市场总监点头附和著。 “苹果在美国卖499美元,到中国至少五千块。 我们的u600才卖两千多,销量比它高十倍。 消费者要的是好看、耐用、长续航。 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触屏。” 崔志成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三星是诺基亚最忠实的追隨者,也是最成功的模仿者。 诺基亚做滑盖,三星就做更薄的滑盖。 诺基亚做卡尔蔡司镜头,三星就做更高像素的摄像头。 诺基亚用symbian系统,三星也跟著用symbian。 这套打法,让三星稳稳坐上了全球第二的位置,日子过得无比滋润。 至於苹果的全屏触控? 不过是个小眾的高端玩具而已。 愿意花五千块买个“不能打字的手机”的人,全世界加起来也没多少。 “这样。” 崔志成放下手里的 u600,语气隨意地吩咐。 “研发部留几个人,关注一下电容屏和多点触控技术,不用投入太多资源。 我们的主力,还是放在滑盖和翻盖功能机上。 symbian的高端机继续跟进诺基亚的节奏。” “明白!” “放心吧崔总,我们肯定不会被这种花哨东西带偏!” 高管们纷纷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 没有人想到,三年后,他们会成为全球最坚定的“苹果模仿者”,靠著復刻iphone的设计,把诺基亚拉下神坛。 …… 美国?芝加哥,摩托罗拉总部。 气氛比诺基亚和三星稍显凝重,但也仅仅是稍显而已。 ceo爱德华?詹德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冷掉的咖啡,脸色算不上好看。 三年前,正是他当著贾伯斯的面说:“当你出门时,你会確定带齐三样东西:钥匙、钱包和手机。你的ipod不在这张清单里。” 这句话刺激了贾伯斯,也催生了iphone。 但即便如此,詹德也没觉得iphone能威胁到摩托罗拉。 “別大惊小怪的。” 詹德喝了一口冷咖啡,语气带著几分不屑。 “不就是个能打电话的ipod吗?我们的razr v3卖了一亿多台,工业设计比它好看十倍。” “就是!” 產品总监笑著附和。 “razr的刀锋设计,至今没人能超越! 苹果这个手机方方正正的,丑死了! 而且续航才8小时,我们的v3待机三天,通话10小时,比它强多了!” “还有键盘!” 硬体总监补充道。 “我们的金属键盘手感多好!玻璃屏幕打字,手都能磨出泡!美国人也喜欢实体键盘,没人会买苹果的帐。” 詹德点了点头,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消失了。 摩托罗拉確实在走下坡路,razr v3的红利已经吃了三年。 后续產品没有一个能打的,市场份额从巔峰的30%跌到了15%。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在詹德看来,只要再出几个razr的叠代款,换个顏色、薄个几毫米,就能继续卖爆。 至於苹果的全屏触控手机? 不过是曇花一现的噱头而已。 “好了,散会吧。” 詹德摆了摆手。 “继续推进razr2的研发,下个月准时发布。iphone的事,不用管它。” 高管们如释重负,纷纷离开。 没有人知道,这是摩托罗拉最后一次站在全球手机行业的第一梯队。 …… 中国?深圳,华强北写字楼。 联想、夏新、波导、tcl的高管们,也凑在一起看完了这段视频。 反应比国外巨头更直接。 纯粹的不屑。 “什么玩意儿?没有键盘怎么发简讯?” 夏新的研发总监嗤之以鼻。 “我们的手写电阻屏,用触控笔比这好用多了!还能写毛笔字,苹果能吗?” “续航才8小时?开什么玩笑!” 波导的市场经理拍了桌子。 “中国人买手机,第一看续航,第二看音量,第三看能不能砸核桃!苹果这三样一样都不占,谁买?” “就是!价格还那么贵,四千多块!我们的功能机才卖几百块,一年卖几百万台!” tcl的高管笑道:“这种洋玩具,也就骗骗美国的有钱人,不符合中国国情。” 联想的手机负责人也点了点头: “没错,我们还是专心做hopen、linux系统的功能机吧,触屏手机就是个小眾市场,没必要投入太多。” 一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把iphone拋到了脑后。 原先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情。 突然出现了新款的高端手机呢。 没有人意识到,再过五年,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会彻底退出手机市场。 …… 与此同时,国內网际网路上,这场风暴还只是一丝微弱的涟漪。 只有少数混跡海外科技论坛的极客,把视频和参数翻译发到了手机之家论坛和刚成立一天的威锋网上。 手机之家论坛,一个標题为《美国苹果发布无键盘手机,大家怎么看?》的帖子,很快盖起了楼。 1楼:“刚看完视频,双指缩放太震撼了!这才是未来的手机啊!” 2楼:“震撼个屁!没有键盘怎么打字?我一分钟能打50个字,用这个触屏,一分钟能打10个就不错了!” 3楼:“续航8小时也叫手机?我诺基亚1110待机一个星期!” 4楼:“楼上说得对!我刚花8000买的n95,500万像素+gps+3g,比这个破苹果强一百倍!” 5楼:“可是……看完这个,再看我的n95,突然觉得它好老啊……” 6楼:“老什么老!诺基亚才是王道!苹果就是个华而不实的玩具,卖不掉的!” 7 楼:“別吵了,等水货进来再说。反正我是不会买,没有键盘的手机,没有灵魂。” …… 90%以上的回帖,都是嘲讽和不屑。 只有不到10%的极客,隱隱感觉到了时代的变化。 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诺基亚万岁”的洪流里。 …… 中国?深圳,华创科技总部。 手机研发部。 苏诚、袁国志、钱晋,手机研发部所有人都围在投屏前,看完了iphone发布会的完整视频。 “苏总,他们真的做出来了。和我们的思路一模一样……” 袁国志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而且,他们先发布了样机。” 钱晋攥紧拳头,咬著牙说:“早知道我们就提前开发布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诚身上。 苏诚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著千钧之力: “他们发布了,又怎么样?只要没量產出售,我们就还有机会!” …… 【今天更新了四章,1.1万字。希望大家继续追读,点点催更,还有就是给好评呀(超大声)。求求大家点击屏幕右下角的作品改编,希望能赚到改编费。在这里郑重其事的感谢大家,感谢所有人阅读我的作品,感谢大家愿意花时间阅读和听书。感谢大家的打赏和催更,催更也有钱的,书友们大佬们点点吧(跪著求的)。明天看看能不能万字吧,上班偷摸码字的,不一定能成,反正会有基础保证的三更。】 第77章 深夜封厂,神装就位 “苏总说得对!我们还有时间!75天,死磕到底!” “对!死磕到底!” “不能让苹果抢了我们的风头!” “中国的市场,中国人自己占!” …… 压抑的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斗志。 可只有苏诚自己心里清楚,华创成立不到半年,外界的嘲讽从来没停过。 “煤老板搞科技,骗投资的吧!” “连个產品都没有,也敢吹国產晶片?” “汉芯2.0罢了,等著看笑话!” …… 各路论坛、贴吧里,无脑喷子张口就来,反正不用负责任。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华创电脑管家,靠著熊猫烧香一战站稳脚跟。 可在那些人眼里,不过是个“免费杀毒工具”,算不上什么高科技。 苏诚没辩解,也懒得辩解。 实力没落地之前,所有解释都是苍白的。 时间也过多很快,大家都在拼命的赶进度。 14號下午,苏诚在办公室看著各个部门递来的工作报告。 就在这时,桌子上的摩托罗拉v3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中建三局的郑经理。 苏诚按下接听键:“郑经理。” “苏总,没打扰您休息吧!” 郑经理的声音带著浓重的疲惫,却又透著一股完成硬任务的振奋。 “嗯嗯,你说。” 郑经理接著开口: “我们按照您下的死命令赶工,明天中午十二点前。 一期三座千级洁净厂房全部竣工,地坪、墙板、ffu、双迴路供电、纯水接口、特气管道预埋,全部达標! 我们验收完就先撤人,后续工程等年后再復工!” 苏诚眼底微微一动:“好,辛苦了。明天验收完,你们直接撤场,注意安全。” “没问题苏总!您放心,质量绝对给您扛住!” 掛掉电话,苏诚立刻拨通行政部专线:“准备封厂手续、安保人员、隔离警示、保密协议,明天厂房一交,立刻封厂,没有我的签字,任何人不准进入。” “明白,苏总!” 隔天,夜色深沉,整座坪山工业园万籟俱寂。 苏诚没有回家,独自驱车驶入还未正式启用的厂区。 路灯昏黄,把空旷的工地拉得很长,三座崭新的洁净厂房静静矗立,在深夜里像三座沉默的丰碑。 他刷卡穿过临时警戒线,走进最中间那座主厂房。 千级无尘车间已经完工,环氧自流平地面光亮如镜,天花板上ffu风机过滤单元整齐排列,墙面彩钢板一尘不染,恆温恆湿系统已经开启,空气里只有轻微的送风声响。 空荡、安静、整洁。 这里马上就要成为国產晶片的起点。 苏诚站在厂房正中央,在心底轻声唤道: “系统,调出生產线部署面板。” 剎那间,一片淡蓝色半透明光幕在他眼前展开,冰冷而机械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科技振兴系统已开启】 【检测到符合部署条件:千级洁净厂房、空间足够、承重达標、供电稳定、环境封闭】 【是否一键部署:90nm完整晶圆生產线】 苏诚目光坚定,在心底吐出一个字: “是。” 【系统部署中……10%……37%……63%……89%……100%】 【部署完成!】 【提示:系统出品设备自带“认知补全”效果——任何人见到这套產线,都不会觉得突兀异常,只会默认设备为海外特殊渠道採购、隱秘运输落地的高精尖工业设备,无需解释来源。系统已自动匹配全套设备图纸、运维手册、调试教程、量產工艺方案,宿主可瞬间掌握全部操作、调校、量產技术……等】 【三座洁净厂房分区部署完毕,功能独立、全域联动,適配90nm全流程晶圆量產。】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 苏诚眼前的空气骤然泛起一层极淡的空间涟漪,像是水面轻轻震颤了一瞬,无声无息,却真实可感。 方才还空空荡荡,一尘不染的千级洁净厂房。 眨眼之间,被一整套恢弘、精密、极具未来工业质感的完整生產线彻底填满! 不再是空旷的地坪、冰冷的墙板,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规整佇立的顶级半导体设备。 银灰与深空黑的机身质感高级,精密的光学镜头、交错的密闭管线、智能传感屏幕有序排布。 每一台设备都崭新无瑕,没有任何拼装痕跡,像是在这里静置调试了数月之久。 苏诚瞳孔猛地骤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而脑海中也多了一份系统给的资料。 消化这些资料后,轻微一笑。 这系统无敌…… 他快步上前,目光飞速扫过主厂房的核心设备,一眼便认出这套足以碾压2007年国內所有半导体產业的顶配產线。 193nm arf光源步进扫描式光刻机、90nm兼容型乾式光刻叠代设备、65-90nm双兼容干法湿法一体化刻蚀机、pecvd等离子体增强薄膜沉积设备、lpcvd低压化学气相沉积设备、pvd物理气相沉积设备、高能高精度离子注入机、cmp化学机械全局拋光系统、全自动匀胶显影一体机、超纯水超声波湿法清洗机组、rtp快速热退火设备、全自动晶圆传送机械臂、智能特气供给柜、晶圆终极测试分选台…… 全套设备环环相扣,从晶圆清洗、光刻、刻蚀、掺杂、镀膜、拋光,到最终检测、分选封装,一站式完成90nm晶片全流程量產。 没有任何短板,完全不需要依赖海外设备、技术与零部件。 要知道,2007年的国內半导体行业,连稳定的130nm製程都难以批量良產。 90nm製程更是被海外彻底封锁,外企淘汰的老旧设备都能被国內厂商当成宝贝天价抢购。 可此刻,他眼前的这套產线,工艺精度、自动化程度、良率標准,全部远超当前国际主流水平! 压下心中的震撼,苏诚转身快步走出主厂房,朝著另外两座刚刚竣工的洁净厂房快步走去。 推开第二座厂房的气密隔离门,入目依旧震撼。 这里並非重复设备堆砌,而是系统精细化分区部署,专门作为晶圆预处理与精密封装测试车间。 全自动晶圆切割设备、真空键合封装机、微观缺陷检测显微镜、高低温可靠性老化测试设备整齐排列,专门承接主厂房的晶圆半成品,完成后续封装、测试、老化全流程,彻底打通从硅片到成品晶片的最后一环。 第三座厂房则是配套的智能运维与工艺研发中心,搭载著专属產线的超级调试主机、工艺仿真伺服器、数据监测终端,可实时监控產线每一道工序的参数,叠代优化製程工艺,为后续向下兼容65nm製程叠代预留了充足的升级空间。 三座厂房,各司其职、三位一体,组成了一套完整、闭环、可独立量產的现代化晶片產业园。 苏诚望著眼前宛如科幻片场的工业场景,胸腔剧烈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外界全网都在嘲讽他画饼,嘲讽华创是空壳,嘲讽国產晶片不可能突围…… 所有人都等著看华创沦为第二个汉芯,看他这个煤老板跨界科技的笑话。 可没人知道,在这片深夜的坪山厂区,一条碾压时代的国產晶片產线,已然悄然落地。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格外清脆: 【新手大礼包部署完毕!】 【恭喜宿主解锁:全域科技树!】 第78章 全域科技树,窥见宇宙未来 【恭喜宿主获得新手福利:90nm全套量產工艺永久解锁、设备零故障运维权限、行业认知补全buff、一次折扣资金解锁奖励!】 【科技树面板已开启,宿主可查看全领域未来科技储备,解锁即可获取对应技术、图纸、工艺、量產方案……】 淡蓝色的虚擬光幕再次刷新,全新的科技树界面缓缓展开。 苏诚还没来得及,从整套90纳米產线落地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眼前那片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忽然再次展开。 这一次光幕的尺寸比之前大了数倍,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將整个厂房都笼罩在一片幽蓝色的柔光之中。 光幕最上方浮现出一行字——全域科技树已解锁。 光幕上不再是单一的生產线设备清单,而是一棵以时间轴和学科分支为经纬,层层展开的巨型科技树。 每一根枝干代表一个学科领域,每一片叶子代表一项具体的技术节点。 有些叶子是亮绿色,標註著“可解锁”。 有些是暗灰色,標註著“前置条件未满足”。 苏诚的目光从光幕最左侧开始横向扫过。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半导体技术分支。 这是他刚刚完成部署的领域,也是整个科技树当前最亮的一簇枝干。 90纳米製程节点已经被点亮。 往上是65纳米、45纳米、28纳米、14纳米、7纳米、5纳米、3纳米,直至標註为“硅基极限”的1纳米节点。 再往上,分支忽然拐了一个弯,进入了一片標註著“超越摩尔”的新领域。 碳基晶片、量子隧穿电晶体、光子集成晶片、神经形態计算架构、dna分子计算晶片…… 每一个节点旁边都附著一行小字描述。 碳基晶片——以石墨烯和碳纳米管替代硅基沟道,电子迁移率提升十倍,功耗降低至硅基的十分之一。 光子集成晶片——以光子替代电子作为信息载体,片上光互连延迟降至皮秒级,適用於百亿亿次级超算和全光通信基站。 神经形態计算架构——模擬人脑突触可塑性,单晶片集成超过一亿个神经元和一万亿个突触,能效比传统冯·诺依曼架构提升六个数量级。 光刻机技术节点继续往上延伸——极紫外光刻之后是深紫外浸没式多重曝光、纳米压印光刻、电子束直写光刻,最顶端是一行金色標註的自由电子雷射光刻。 旁边的小字写著:基於高能电子束在磁场中產生相干辐射,波长可调至亚纳米级,无需掩模版,直写精度可达原子量级,被认为是后摩尔时代的终极光刻方案之一。 …… 苏诚的心中已经不知道如何言表。 这??? 我到底拥有了什么? 苏诚目光继续往右移动。 通信技术分支上,3g已经亮起,还有未来解锁的4g、5g。 后面紧跟著6g太赫兹通信、7g量子纠缠通信、全息投影通信、脑机接口直连通信。 卫星通信分支上,低轨宽带星座、空间雷射通信、星地量子密钥分发、月基深空中继站…… 苏诚继续看著,太过著迷。 人工智慧与智慧机器人技术分支在光幕上占据了相当大的一片区域。 从深度学习框架、强化学习系统、生成式大模型,到通用人工智慧。 再往上是从弱人工智慧到强人工智慧的分水岭。 机器人分支从工业机器人、服务机器人一路延伸到人形机器人集群。 全地形仿生机器人、微型医疗纳米机器人、自主作战机器人集群、自修復柔性机器人,最顶端是“意识上传兼容智能体”。 …… 航空航天技术分支更加壮阔。 可回收重型运载火箭之后是核热推进飞船、空间太阳能电站、近地轨道工业园、月球基地原位资源利用、火星殖民城市。 再往后,星舰文明、星际衝压聚变推进、戴森球能源收集系统…… 每一项都標註著令人瞠目结舌的前置条件。 能源技术分支是这棵科技树中最粗壮的主干之一。 可控核聚变被標註为“一级文明门槛”,旁边写著氘氚聚变、氘氦三聚变、质子-硼聚变三条技术路线…… 每一条都有独立的解锁条件。 核聚变之后是反物质能源、真空零点能提取、黑洞引擎。 …… 苏诚接著了解。 生物与医疗技术分支。 从基因编辑、干细胞再生、器官3d列印,一路延伸到端粒延长与衰老逆转、意识备份与数位化永生、基因定製人类…… 材料科学与製造技术分支则涵盖了超导材料、自修復混凝土、纳米精密製造、4d列印自適应结构、太空电梯缆绳材料。 量子科技分支从量子计算、量子通信一路延伸到量子纠缠宏观物体传输、时间晶体储能、宇宙弦操纵…… 当他的目光移到科技树最右侧时,呼吸骤然一紧。 分支標题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国防与星际战略武器。 苏诚的目光从下往上扫过。 电磁轨道炮、战术级雷射防御系统、隱身等离子护盾、高超音速巡航飞弹集群、自主作战无人机蜂群、战术级电磁脉衝弹、反物质触发炸弹、天基动能武器、近地轨道防御卫星星座、弹道飞弹中段拦截器、全球即时打击系统…… 再往上,武器的尺度开始超越地球。 月基战略打击平台、小行星偏转与捕获系统、太空战列舰、深空战略核威慑巡航舰、戴森光束打击阵列…… 光幕的最底部还有一行系统日誌,字体很小但格外清晰: 以上科技树节点均为真实可研发路径,非虚构设定。 解锁条件包括但不限於: 前置科技研发完成、相应工业基础达標、关键人才储备到位、全球或星际治理框架建立、资源供给充足。 每一条枝干背后都是一条完整的研发链条。 这棵树,不是画饼,是一张需要用几百年甚至上万年去完成的蓝图。 不过,苏诚实觉得这些没办法完成。 因为需要解锁这些的资源他听都没听过。 但是低端科技只需要用钱来解锁。 苏诚不贪多,一些根本触及不到的东西,他也没法用。 但是有就行,看著就香。 万一这系统能传承呢? 未来是不是可能解锁所有科技树的內容,这也不一定。 不过苏诚还是看了眼,现在最低端的科技解锁难度。 科技树的底层,解锁条件简洁明了——资金,资源,工业基础。 半导体技术分支上,从90纳米往上是65纳米製程节点。 65nm製程光刻机(解锁费3亿人民幣)。 整套65纳米生產线(解锁费用200亿人民幣)。 再往外延展是更细的工艺模块: 应变硅技术(解锁费用1.2亿人民幣),可提升电子迁移率百分之三十。 铜互连低介电常数介质,(解锁费用8000万人民幣),能有效降低rc延迟。 硅锗异质结双极电晶体,(解锁费用7000万人民幣),射频性能提升一个量级。 每一项都有明確的价签,每一项都是未来几年半导体行业的核心竞爭力。 他的目光继续在科技树上横向移动。 通信网络板块,赫然躺著完整td-scdma 3g优化方案、4g lte全网全套技术架构、5g基带核心专利雏形。 要知道,2007年全球3g刚刚起步,国內td制式饱受詬病,网速慢、延迟高、组网复杂、兼容差,业內普遍不看好国產3g標准。 没人敢想像4g、5g的未来,可系统早已將下一代、下下一代的通信技术尽数储备。 4g td-lte全套技术解锁价格(解锁费用100亿人民幣) …… 苏诚有种望洋兴嘆的感觉。 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不能直接给吗? 第79章 科技无上限,烧钱也无上限 深夜十点,深圳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空旷的坪山工业园彻底归於寂静,三座崭新的洁净厂房隱匿在沉沉夜色里。 如同蛰伏的巨兽,默默积蓄著顛覆时代的力量。 苏诚站在厂区门口,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厂房,眼底的震撼与野心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现实的凝重。 全域科技树完整铺开的画面,此刻还清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从90nm晶片製程、全套4g通信技术,到未来的新能源材料、人形机甲、空天航天技术,乃至星际探索的终极蓝图。 无数顶尖科技琳琅满目,触手可及。 可横亘在所有梦想面前的,只有一道最朴素,最无解的难关。 缺钱! 苏诚心底暗自唏嘘。 前世他总觉得,几十亿的资產已经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天文数字。 可真正踏入硬核科技行业,解锁系统全域科技树后他才彻底明白,在高端科技研发麵前,资金的消耗堪称恐怖。 四十来亿的流动资金,看著庞大,放在晶片、通信、航天、军工这些领域,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单单要解锁65nm製程叠代技术,就要10亿。 若是想要一套完整4g lte全网技术的解锁门槛,就需要100亿的资金。 至於机甲、航天、雷射武器这类高阶黑科技,解锁价格更是高得嚇人,根本不是目前的华创能够承受的。 “科技无上限,烧钱也无上限。” 苏诚低声轻嘆一声,拉开奔驰车门坐进车內。 真皮座椅的微凉触感拉回他的思绪。 这是自从邱鹏来到华创,专职跟隨保护他之后。 他第一次独自深夜外出。 以往无论去哪,邱鹏永远寸步不离。 苏诚看似年轻沉稳,实则心思縝密细腻。 邱鹏全天候跟著自己,他心里一直记掛著留在家里的姐姐苏琳。 苏琳性格温柔纯粹,而商场险恶,人心叵测。 如今华创名声渐起,外界非议与窥探层出不穷。 难免会有人鋌而走险找麻烦。 身边没有靠谱人手保护,始终是个隱患。 所以前几天,苏诚特意叮嘱过邱鹏,让他动用自己以前的人脉圈子,帮忙物色一位退役女特种兵。 薪资待遇和邱鹏一样,唯一的要求就是,保护苏琳的安全。 邱鹏当时一口答应,说立刻帮忙打听联络。 只是过去了好几天,依旧没有半点消息。 苏诚心里清楚,顶尖的退役特种人员本就稀缺。 愿意转行做私人安保更是少之又少,急不来。 踩下油门,轿车匯入深夜空旷的车流,朝著小区方向驶去。 ……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进了小区停车场。 回到家门口,苏诚掏出钥匙轻轻转动门锁,推开房门的瞬间,客厅暖黄色的灯光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心头微微一暖。 此刻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放在以前,这个点苏琳早就洗漱休息,邱鹏也会回房休整,绝不会熬夜久坐。 但今天,客厅里两人都还没睡。 苏琳穿著宽鬆的居家睡衣,长发隨意披在肩头,正坐在沙发边缘,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明显是在等他回来。 电视开著2007年热播的都市剧,音量调得很低,只是堪堪做个背景音。 而邱鹏则身姿笔直,腰背挺得挺拔,端坐在沙发另一侧。 全程没有看电视,眼神沉稳警惕,保持著常年受训的戒备姿態,哪怕在家中,也从未鬆懈。 很明显,两个人一直在等他归家,没等到人,谁都没有休息。 听到开门的动静,苏琳立刻站起身,眉眼舒展,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快步走上前: “回来了?这么晚,公司那边很忙吗?没出什么事吧?” 她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这些天网上漫天都是抹黑华创的言论。 她每天都会偷偷翻看,心里一直悬著一颗心,生怕弟弟压力太大,出什么意外。 苏诚看著姐姐眼底的疲惫与牵掛,心头微暖,脱去外套隨手搭在臂弯,笑著回应: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厂区收尾,对接工作,耽搁了一点时间。” “没事就好。” 苏琳轻轻鬆了一口气,悬著的心彻底落下。 抬手理了理衣角,准备转身回房。 “那你早点洗漱休息,別熬太晚,身体要紧。” 一旁的邱鹏也隨之起身,身姿挺拔,对著苏诚微微頷首,没有多言。 “別急著休息。” 苏诚开口叫住两人,抬手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打包塑胶袋,笑著说道: “今晚公司加班,研发部的人都在死磕进度,我顺便给他们点了一大批夜宵。想著回来得晚,就顺手带了几份回来,一起吃点。” 说著,他走到餐桌旁,將塑胶袋里的夜宵一一取出。 2007年的深夜外卖行业还未兴起。 夜宵都是线下门店现买打包的,热气腾腾的炒粉、滷味、小吃、炸串摆满了一桌。 烟火气十足。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著夜宵。 暖黄灯光洒落,食物热气升腾,冲淡了连日加班的疲惫。 也抚平了苏诚心底因资金短缺带来的焦躁。 吃到一半,苏琳忽然放下筷子,神色平静地开口,打破了席间的安静: “诚子,白天我收到商丘老家那边的消息了,爆炸案都有结果了。” 苏诚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神色平淡:“嗯?都判了?” “对,全都尘埃落定了。” 苏琳轻轻点头。 “赵林刚、周伟建这两个主犯,赵林刚判了无期,周伟建矿难追责加上经济犯罪,二十年。”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赵海东,你还记得吧?” 苏诚淡淡应声:“记得。” “他彻底废了。” 苏琳语气带著几分唏嘘。 “前阵子在老家一家ktv跟人聚眾斗殴,现场混乱,被人用啤酒瓶直接刺穿了一只眼睛,右腿也被硬生生打断,抢救回来也落下了永久性残疾,彻底成了废人,这辈子都站不直,看不全了。” 苏诚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心底更是毫无起伏。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迴。 他端起粥喝了一口,皮蛋和瘦肉混在一起咸香绵软,咽下去之后说了句: “排骨不错,你尝尝。” 苏琳看了他一眼,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来,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不想知道周婉怎么样了吗?” “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係了。” 看著弟弟这般淡漠的模样,苏琳忍不住挑眉,带著几分试探开口: “你就一点別的反应都没有?不想问问……周婉怎么样了?” 苏诚摇了摇头。 如今的他,眼界早已跳出了小小的商丘,扎根深圳,布局全国。 剑指未来科技赛道。 两人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再无半点瓜葛。 苏诚抬眼,语气平静无波,没有爱恨,没有波澜,只剩彻底的释然: “她是死是活,过得好坏,都和我没有任何关係了。” 一句斩钉截铁,彻底划清所有过往。 苏琳看著他决绝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故意卖起了关子: “说得这么决绝,那我就不说了,免得扰了你清净。” 苏诚无奈摇头,眼底带著几分纵容,怕他姐姐憋的难受: “行了,说吧,到底怎么了?” 他了解自己姐姐的性子,既然特意提起,必然是忍不住想说,索性顺著她的话接下去。 苏琳轻哼一声,缓缓开口: “周婉前段时间离开商丘,直接去了北京,靠著还算不错的样貌,搭上了一个家底厚实的二代。” 苏诚神色不变,淡淡应声:“那挺好的,如愿以偿,往后衣食无忧,也算得偿所愿。” 在他的认知里,这就是周婉想要的人生。 贪慕安稳富贵,不甘平凡清贫,如今得偿所愿,再正常不过。 “好什么好!” 苏琳撇了撇嘴,语气带著几分讽刺。 “世事无常,人心难测。她跟著那个二代,天天出入各种高端娱乐场所,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本来前途看著一片光明。” “结果呢?”苏诚隨口问道。 “结果翻车了。” 苏琳嘆了口气,语气复杂。 “那个二代本身就私生活混乱,玩心极重。 偷偷拍下了周婉的私密视频、照片,尺度很大。 最近半个月,在各种社交圈子彻底疯传。 现在圈子里人人都在传,她彻底身败名裂了,人也疯了。” 周婉拼命奔赴的浮华富贵,最终沦为一场镜花水月。 落得身败名裂,一无所有的下场。 命运的讽刺,莫过於此。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苏诚轻轻吐出一句话,语气淡然。 “路都是自己选的,怨不得任何人。” …… 【因为每天每个人的打赏感谢都会写,但是作者有话说里面的字数限制,很多当天打赏的人可能感谢不到,隔天会补齐。在这里感谢大家的阅读,给的意见会採纳(我也不是全知全能)。说我水文,有些內容逻辑的问题,后面会注意,能改的我都改了。再次感谢大家的打赏和催更(跪著感谢的)。】 第80章 百万政企大单落地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亮。 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臥室,温暖又清爽。 苏诚睁开眼,只觉得浑身疲惫尽数消散,精气神前所未有的饱满通透。 他心里清楚,自己之所以状態这么好。 归根结底,是心底积压许久的那口恶气,终於彻底消散了。 前世今生缠绕多年的恩怨,商丘赵家、周家一干人等,该判刑的判刑。 残废的,身败名裂的。 所有骯脏的纠葛,憋屈的算计,尽数尘埃落定。 原本他以为自己歷经两世,心性早已沉稳通透,能做到万事不縈於怀。 可真等到尘埃落定的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的定力终究还差一筹。 心中压著的石头落地,整个人瞬间轻鬆通透。 洗漱完毕,苏诚简单收拾一番,邱鹏带著他驱车前往华创科技总部。 现在华创整座厂区全程封闭,没有他的亲笔签字,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整套90nm晶片全自动產线静静蛰伏在无尘车间內,静待晶片前端设计彻底收尾。 届时便可全线通电、调试、流片,正式开启国產晶片的量產之路。 与此同时,苏诚看向了系统面板。 昨天系统赠送的五折购买券一张。 【新手福利:一次科技五折折扣券x1】 他正愁眼下资金短缺,科技树里的高阶技术解锁成本太高,动輒数千万上亿。 以华创目前的现金流根本难以支撑。 这张五折折扣券,无异於雪中送炭。 后续解锁4g技术、叠代製程、购置高端设备,能省下巨额资金! “稳住,先积累营收,再解锁技术。” 低端科技花这张五折券不划算。 苏诚压下心底的欣喜,心態愈发沉稳。 科技树的底牌在手,只要资金到位,华创的腾飞只是时间问题。 抵达公司,苏诚径直走进办公室。 刚坐下打开电脑,习惯性调出美股、港股以及国內股票的行情报表。 查看近期资產浮动情况。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咚!咚!咚!” “诚子,你在吗?” 是苏琳的声音。 “进来。” 苏诚抬头望去。 苏琳推门而入,脸上带著明显的喜色,脚步轻快: “好消息,坪山区政府的工作人员已经到楼下了,专程过来对接政企採购合作。” 苏诚微微挑眉:“採购什么?” “咱们的华创企业级安全防护系统,今早刚说的,这么快就来了。” 苏琳笑著快步上前,递出一份初步对接文件。 “自从去年熊猫烧香病毒肆虐全网。 全国政企单位的內网、办公系统都吃了大亏。 大量办公电脑瘫痪、文件丟失、系统崩溃。 现在各地政府都在紧急替换老旧杀毒软体,升级全网安全防护体系。” “那確实是个好机会。”苏诚也是点了点头。 “咱们华创电脑管家,是全网唯一彻底根治熊猫烧香、零復发、低占用、高查杀的安全软体。 口碑彻底打穿了同行。 坪山区政府这次是特批採购,直接跳过公开招標。 优先扶持本土高新企业!” 苏琳开心的介绍著。 2007年的政企安全市场,格局极其固化。 国內政企单位大多使用金山、江民、瑞星的网络版杀毒系统。 海外则是赛门铁克、卡巴斯基垄断高端市场。 这些老牌软体臃肿卡顿、误杀率高、病毒库更新滯后。 面对新型变种病毒经常束手无策。 唯独华创电脑管家,凭藉极致轻量化、全网独家专杀引擎、实时云端更新、零误杀、低资源占用的优势。 在熊猫烧香风波中一战封神。 稳定性、查杀率、防护能力全方位碾压同行。 也正因如此,才拿到了坪山政府的特批採购资格。 苏诚当即起身:“通知许之远、林正远,立刻到会议室待命,我们赶紧去接待。” “已经通知好了,人马上就到。”苏琳点头应道。 十分钟后,会议室內。 坪山区政府信息化办公室的三位负责人端坐席间。 手里拿著详细的採购需求清单,態度亲和却不失严谨。 华创这边,苏诚、苏琳负责对接沟通,林正远负责產品方案与报价讲解,许之远负责技术参数与落地部署说明。 分工明確、条理清晰。 区办领头的是一位中年干部,姓王,气质沉稳,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苏总,我们也就不绕弯子了。 这次过来,主要是落实市里扶持本土高新科技企业的政策。 同时彻底解决,我区各部门內网的病毒防护难题。 去年年底的熊猫烧香,我们区多个科室办公电脑集体中招。 大量公文文档损坏、內网瘫痪。 运维人员连夜抢修都恢復不彻底,损失不小。” 王主任嘆了口气,坦诚说道: “我们之前用的老牌杀毒网络版,部署繁琐、占用资源极高。 老旧办公电脑装上直接卡顿死机。 而且对新型变种病毒查杀乏力。 已经跟不上现在的网络安全需求了。” 许之远適时接过话头,专业且自信地介绍: “王主任,各位领导,我们华创企业级安全防护系统。 採用的是服务端统一管控+终端全覆盖的架构。 完全適配政企区域网部署模式。 整套体系由一台核心管理伺服器统筹全网,统一推送病毒库更新、统一查杀策略、统一漏洞修復、统一终端管控。 所有办公终端无需单独操作,后台一键全网管控。 彻底解决传统杀毒软体分散管理。 查杀滯后、漏杀误杀、占用过高的痛点。” 这也是2007年政企安全最刚需的技术架构。 远比传统单机杀毒,分散网络版更贴合政府內网需求。 王主任闻言微微点头,显然提前做过功课: “我们调研过,目前市面上能做政企全域终端防护的,也就寥寥几家。 你们华创的优势很明显,轻量化、稳定、查杀精准、无捆绑、不卡顿。 这也是我们优先选择本土企业的核心原因。” 他隨即递出正式需求文件: “这是我们这次的採购清单,全区党政机关、街道办、基层工作站、事业单位,统一升级防护体系。 总共需要5020台办公终端授权,8台核心管理伺服器授权,覆盖全区所有办公內网节点。” 许之远立刻接过文件,快速核算原始报价。 华创企业版官方定价,单终端年授权费380元,单台核心管理伺服器年授权费8800元。 按照原价核算,5020台终端加上8台伺服器,总价接近两百二十万。 是一笔实打实的百万级年度大单。 核算完毕,许之远看向苏诚,等待最终定价指示。 王主任適时开口,语气带著诚意与期许: “苏总,说实话,这次採购不只是坪山一区的合作。 我们是全市首个试点区,只要这套防护系统部署稳定、防护效果达標、运维省心。 后续会全市各区全面推广,整个深圳的政企內网安全体系,都会统一换成你们华创的方案。” 这句话分量极重。 2007年的深圳,是全国高新科技標杆城市。 一旦落地全市推广,就等於拿到了全国政企採购的入场券。 后续全国各地的政府单位、事业单位、国企都会跟风採购,市场空间无可限量。 苏诚心里瞭然,脸上神色从容,缓缓开口: “王主任,感谢区里对本土企业的信任与扶持。 华创扎根坪山,立足深圳。 本身就有义务为地方政务信息化安全保驾护航。 既然是试点工程,又是全市標杆项目。 我们必须拿出最大诚意,给到政企专属最优折扣。” 他看向许之远,淡淡吩咐: “终端授权,统一调价至330元/台/年。核心管理伺服器授权,调价至6600元/台/年。” 降价幅度极大,直接砍掉了终端五十元。 伺服器两千两百元的利润空间,诚意拉满。 王主任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明显的笑意:“苏总大气!这个价格,確实是真心扶持政务建设!” 许之远立刻重新核算总价,快速报出精准数据: “5020台终端,330元每台,合计1656600元。 8台伺服器,6600元每台,合计52800元。 全年总签约金额,1768800元整。” 1768800元! 纯年度营收! 而且是稳定,可持续的年费收入! 放在2007年,这绝对是一笔足以让无数中小型科技公司眼红的超级大单。 林正远適时补充技术保障,语气郑重: “王主任,我们承诺,部署全程免费上门调试、內网適配、人员培训。 后续全年提供7x24小时专属运维服务。 病毒库每日实时云端更新,漏洞实时巡检修復,全网终端统一管控。 杜绝病毒入侵、內网瘫痪、文档丟失等安全隱患。 相较於市面其他品牌,我们的系统资源占用降低百分之六十以上。 老旧办公电脑也能流畅运行,完全不影响日常办公效率,適配所有政务內网环境。” 一系列专业、落地、贴合政务需求的保障,彻底打消了区里领导的所有顾虑。 王主任当即拍板:“没问题!这个价格、这个服务、这个技术实力,完全符合我们的採购標准!现在就可以擬定合同,当场签约!” 很快,正式採购合同列印完毕,双方逐项核对条款、签字盖章。 落笔的那一刻,华创正式拿下坪山政府百万级年度政企大单。 眾人情绪高涨。 苏诚心里比所有人都清楚这笔订单的含金量。 170万,看似不多。 但这是持续性年费收入。 今年签了,明年续,后年续。 只要產品稳定,服务到位,就是源源不断的被动营收。 更关键的是,这是华创打入全国政企安全市场的敲门砖。 2007年正是国內政务信息化,网络安全建设爆发的元年。 熊猫烧香的肆虐,让全国政企彻底意识到网络安全的重要性,各地都在紧急招標替换老旧安全系统。 只要深圳试点成功,华创就能拿到官方背书,顺势拿下广州、东莞、珠三角,进而辐射全国! 届时每年数千万,上亿的稳定营收,根本不是问题。 有了持续现金流,他就能彻底缓解资金压力。 苏诚看著眾人振奋的模样,缓缓开口: “这只是开始。 守住政企安全市场,稳住基本盘。 我们才有底气攻坚晶片、手机这些硬核科技赛道。 接下来软体研发部全力做好部署適配。 运维部组建专属政企服务小组,务必把坪山试点做到完美,拿下全市推广资格!” “明白!” 所有人齐声应答,斗志昂扬。 前路资金桎梏,正在一点点被打破。 …… 【昨晚想著熬夜写完,肝到一半肝不动了,今早爬起来就赶工了,对各位的承诺感到抱歉(跪求原谅)。】 第81章 露底核心图纸,誓破光刻机封锁 政企採购签约会议结束,一眾管理层陆续散去。 会议室门口人声渐歇,热闹褪去。 苏诚抬手叫住正要隨眾人离开的苏琳:“姐,你留一下。” 苏琳脚步一顿,立刻回头,敏锐察觉到自家弟弟的神色不一样。 刚刚签下百万政企大单,全员都在欣喜振奋,可苏诚眼底没有半分浮躁。 她跟隨苏诚创业至今,早已深諳他的行事风格。 但凡他单独留人,特意叮嘱,必然是要商议最核心,最机密的硬核技术事宜。 是绝对不能对外泄露的顶层布局。 “你去通知陈院士、孟哲、陈为军、钱晋四位核心技术负责人,立刻来会议室,召开闭门紧急会议。” 苏诚沉声吩咐。 “仅限四人参会,任何人不得替代,不得旁听。” “明白!” 苏琳不敢耽搁,当即点头应声。 她没有多问半句,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第一时间联繫四人,同时致电行政部。 下达严格的保密指令:“会议室即刻封闭,备好全套茶水,任何人无苏总同意,一律不准靠近、不准敲门、不准打扰!全程封锁,寸步不许进!” 行政部深知事態严肃,立刻火速执行。 给会议室添加茶水、水果、零食……等。 短短十分钟不到,陈光南、孟哲、陈为军、钱晋四人尽数抵达。 四人都是华创目前的技术核心骨干,分別执掌晶片架构、系统研发、精密製造、硬体工艺四大板块,个个沉稳老练。 深知闭门会议的保密级別,进门后自觉关闭所有通讯设备,交由门外行政保管。 厚重的隔音大门缓缓闭合、落锁,咔噠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偌大的会议室瞬间陷入极致的安静,气氛肃穆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匯聚到主位的苏诚身上,静待他开口。 苏诚环视四人,目光沉稳锐利,没有多余铺垫,直接拋出重磅消息: “大家跟著我辛苦打拼这么久,今天,我交底。” “坪山一期三座千级洁净晶圆厂房,已经完全竣工封闭。此前我一直在布局筹备,並非空壳造势,而是实打实落地了一整套90nm完整晶圆量產生產线。” 此话一出,四人身躯同时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陈光南作为晶片研发负责人,最清楚这套產线的分量,当即失声开口,语气满是震惊: “苏总!90nm完整量產產线?这根本不是现阶段国內企业能落地的设备!目前全国最顶尖的晶圆厂,都还卡在130nm製程摸索,90nm设备全部被海外封锁,有钱都买不到啊!” 其余三人也纷纷点头,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2007年的国內半导体行业,处境堪称举步维艰。 西方凭藉《瓦森纳协定》,对中国实施严格的技术与设备禁运,高端光刻机、刻蚀机、薄膜沉积设备一概限售。 仅有的老旧淘汰设备也被漫天抬价,国內厂商全程被卡脖子,毫无议价权。 谁能手握一套90nm完整量產產线,就等於直接站在了国內半导体行业的最顶端! 面对眾人的震惊,苏诚神色依旧平静,缓缓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图纸: “生產线只是基础,真正的底牌,在这里。” 苏诚趁著他们没来前,就从系统空间中搬运出来的。 四人下意识低头望去,瞬间全员僵在原地,呼吸都骤然停滯。 不知何时,苏诚身旁的地面上,层层叠叠铺了海量的高精度工程图纸,厚厚一摞又一摞。 图纸之上,全是极其精密的机械结构图、光学光路图、电路布线图、製程工艺流程图。 標註著微米级,纳米级的精准参数。 每一处细节都严谨到极致,是普通人根本看不懂的顶级工业图纸。 “这……这是?”钱晋瞪大双眼,声音都微微发颤。 苏诚字字鏗鏘,缓缓揭晓答案:“这不是单一设备图纸,是全套90nm半导体设备完整设计图纸。” “包含193nm arf光刻机整机图纸、光学镜头组、双工件台、精密对准系统全套参数。 干法湿法兼容刻蚀机图纸、pecvd、lpcvd、pvd全系列薄膜沉积设备图纸、高能离子注入机、cmp化学机械拋光设备、全自动晶圆传输系统…… 所有產线配套设备,无一遗漏,全部齐全。” 每吐出一个设备名称,四人的心臟就狠狠抽搐一下。 这些设备,每一台都是国內半导体行业梦寐以求,求而不得的核心重器。 是海外严防死守,绝对封锁的顶尖技术。 如今一整套完整图纸,就这么平铺在脚下,触手可及! 孟哲蹲下身,小心翼翼翻开最上方的光刻机核心图纸。 “太精细了……所有公差、光路校准、材料配比、组装工序,全部標註得清清楚楚,完全是可直接开模量產的最终图纸,没有任何缺漏,没有任何刪减!” 陈为军死死盯著图纸,喉咙滚动,声音乾涩: “苏总,有了这一整套图纸,只要我们配齐精密加工车间,凑齐核心技术团队,我们完全可以自主復刻全套半导体设备,彻底摆脱海外封锁!” “没错。” 苏诚点头,语气篤定。 “我买地之初就刻意预留了超大厂区空间,就是为了今天。 一期厂房用来量產晶片,后续二期、三期厂区。 可用来搭建精密设备智造车间,自主復刻、叠代升级我们的光刻机与全套製程设备。” 图纸齐全、工艺完整、参数精准,手握这样的底牌。 我们要是还造不出国產光刻机,做不出自主可控的半导体设备。 那华创科技,乾脆直接关门倒闭。” 语气里带著绝对的自信与底气。 会议室寂静数秒,陈光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震撼,正色开口: “苏总,图纸是死的,人是活的。 图纸再完整,也需要顶尖的精密光学、机械、半导体工艺团队落地实现。 光刻机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涉及光学、精密机械、自动化、材料学、真空技术十几门顶尖学科,国內极度缺人。” 苏诚早有预案,顺势问道:“我问你们,目前国內,谁最精通90nm光刻机整机研发与工艺落地?” 这个问题一出,四人几乎异口同声作答。 “上海微电子!” 第82章 立春破局,晶片圆满搞定! 苏诚也是点点头。 要高光刻机,得重启一个项目,那人就得重新找。 大家也明白了苏诚的意图。 公司现在只有一条產线,可能不够用。 得復刻出更多的產线,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陈光南神色凝重,缓缓道出行业现状,字字戳心: “国內唯一攻坚光刻机的正规团队,就是贺荣明创立的上海微电子。 2002年立项起步,啃了整整四年硬骨头。 终於在2006年年底,打磨出了第一台90nm光刻机样机。” 说到此处,他眼底满是唏嘘与不甘:“可行业所有人都知道,这台样机,只是试验品,根本无法量產!” “为什么?”苏诚故作不知,顺势追问。 “因为封锁!因为歧视!” 陈为军接过话头,语气带著压抑多年的愤懣。 “贺荣明总工程师当初带队远赴欧洲考察,主动向国外团队表明,中国要自主研发光刻机。 结果直接被德国顶级工程师当眾泼冷水,当眾嘲讽!” 他沉下心,復刻出那句刺痛无数国產科研人的狠话: “那些德国人当时极其傲慢,直言。就算把全套图纸白送给你们中国人,你们也根本造不出能用的光刻机!” 一句话,听得在场眾人心头怒火翻涌。 2007年的国產科研,就是这般艰难。 前路被堵,技术被锁,努力被轻视,成果被打压。 陈光南继续补充:“贺荣明总工憋著一口气,带领团队从零攻坚,硬生生拼出了90nm样机。可西方立刻启动全面封锁,严控所有核心光学镜片,精密导轨,特种元器件对华出口。” “没有核心零部件替换,没有供应链支撑,样机永远只能是样机。 无法调试、无法量產、无法商用。 上微整个团队,空有技术和有人才,却被死死卡在零部件封锁上,寸步难行!” 孟哲嘆了口气:“所以我们想挖上海微电子的核心骨干,基本不可能。 国企背景、国家重大专项扶持,团队凝聚力极强,核心人员根本挖不动。 没人愿意轻易离开那支国產攻坚队伍。” 眾人纷纷点头,这是整个行业的共识,也是无解的死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倾听的陈为军忽然开口,眼神篤定: “苏总,上微核心团队確实难挖,但我手里,有一个绝佳的人选。” 所有人瞬间看向他。 陈为军语气郑重,细细介绍: “我以前在半导体精密製造圈子的老同事,是上微光学系统的核心骨干。 精通193nm光刻机光路校准、镜头组装、精密调试。 是实打实的顶尖技术大牛,参与过那台90nm样机的全程研发! 能力绝对顶尖,经验极其丰富,就是眼下遇到了天大的难处。” 苏诚目光微亮:“什么难处?” “家事。” 陈为军直言。 “他母亲突发重症急症,需要立刻手术,长期透析养护。 医药费、治疗费、养护费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出身普通,薪资微薄,根本扛不住这笔开销。 四处借钱无果,已经快要走投无路了。” 国企的痛啊,给科研人员的工资太少了。 “他现在唯一的软肋,就是缺钱救命!” 天赐良机! 在场眾人瞬间反应过来。 別人挖不动上微的人,是因为平台、情怀、编制束缚。 可在生死大病,巨额医药费面前,所有情怀、体面、稳定,都不堪一击。 苏诚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拍板,语气果断:“陈工,这件事全权交给你负责。” “你立刻联繫他,不用谈虚的。 薪资大涨、岗位升级、全权负责我们光刻机自研项目。 所有医疗费用公司全额兜底,家属治疗、陪护、后续养护,全部由华创承担。 只要他愿意来,一切难题,公司替他解决。”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绝境之中,方见真心。 陈为军重重点头:“明白苏总!我今晚就联繫,尽全力把这位大牛挖到我们华创!” 敲定人事布局后,眾人再次望著脚下堆积如山的全套核心图纸。 眼底的震撼依旧久久无法平息。 钱晋忍不住感慨出声: “说实话,我入行这么多年。 第一次见到这么完整、精准、系统的全套半导体设备图纸。 苏总,市面上根本不可能流通这种级別的核心资料。 我们到底是从什么渠道拿到的?” 其余三人也纷纷抬头,眼底满是疑惑与敬佩。 他们心里无数猜测,甚至暗自嘀咕。 难道现在海外採购高端光刻机,已经附赠全套量產图纸了? 可这根本不符合西方的封锁逻辑! 西方恨不得把所有技术捂死,怎么可能流出如此完整,可直接落地的全套核心图纸? 苏诚看破眾人心思,却不解释来源:“渠道你们不用问,也不用深究,保密即可。” “你们只需要记住,从今天起,我们华创,不缺图纸、不缺技术、不缺工艺。” “我们唯一缺的,是顶尖落地人才,还有稳步发展的时间。” 大家点点头,这种事情谁会追究呢? 要是被国家知道了,全国十大青年都有苏诚一份了。 “现在大家收起震惊,稳住心態,各司其职。 现阶段优先完成手机项目衝刺、晶片前端设计收尾、政企安全项目落地。 著手启动国產光刻机自主自研计划。” 苏诚建大家都懂得自己想法,也是微笑了一下。 接著站起身。 “既然外国人敢嘲讽我们拿到图纸也造不出来,那我们就亲手造出来,狠狠打破这个偏见! 从今天起,我们要让全世界知道。 中国人,不仅能看懂图纸,更能造出最顶尖的半导体设备!” 一番话,鏗鏘有力,振聋发聵。 四人瞬间收敛所有杂念。 眼底的震撼尽数化作滚烫的斗志,齐齐正色应声。 “明白!” “誓死攻坚!” …… 时光匆匆,转瞬即逝。 紧张紧绷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飞快。 轰轰烈烈的一月彻底翻篇。 2007年的二月如期而至。 二月四日,恰逢立春。 南国深圳没有北方的冰天雪地,料峭寒冬。 却也借著节气更迭,悄悄褪去了冬日的微凉。 旧岁寒冬將尽,万物静待覆苏。 自上次闭门光刻机会议结束,一晃大半个月过去。 这段时间里,华创科技上下全员紧绷,各司其职,没人有半分鬆懈。 政企安全项目稳步落地,技术部適配调试、运维部上门对接,顺利推进坪山区全网终端部署。 苏诚办公室內。 他刚到公司。 坐办公桌前,指尖轻点滑鼠,目光落在电脑屏幕的股票交易界面上,眼底噙著一抹从容舒展的笑意。 2007年,是a股载入史册的超级大牛市。 从年初开始,大盘一路震盪走高,各行各业的板块轮番上涨,无数散户蜂拥入市,整个市场一片火热。 大街小巷,茶馆商铺,人人都在谈论股票,堪称全民炒股的时代。 苏诚此前腾出部分閒置资金,精准布局了几只低位蛰伏的短线概念股。 短短月余时间,行情一路暴涨,走势极其凌厉。 屏幕顶端的总资產数字,清晰醒目。 1.2亿! 短短几个月,本金直接翻了三倍! “牛市的红利,果然是最快的原始积累。” 正当他思索著后续资金规划,桌面的內部专线电话骤然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苏诚隨手拿起听筒,语气平和:“餵。” “苏总!成了!我们成了!” “我们的晶片彻底搞定了!” 第82章 我们顶住了!我们真的做出来了!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 苏诚瞳孔微微一亮,原本舒展的身形瞬间坐直。 心底猛地一震,语速都快了几分:“成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设计晶片的艰难。 也是卡住无数国內半导体企业的生死门槛。 2007年的国內晶片设计行业,整体水平极其薄弱。 大多数国產设计团队,只能勉强做低端功能机晶片的简易设计。 对於智慧型手机主控晶片的架构搭建、逻辑布局、功耗优化、製程適配,完全是一片空白。 无数企业砸钱试水,最终都卡在设计漏洞、参数偏差、適配失败上,白白耗费巨资,一无所获。 这也是外界所有人篤定华创必败,嘲讽苏诚画饼的核心原因。 没人相信,一个跨界创业的团队,能在短短几个月內,搞定国际巨头垄断的手机晶片设计! 电话那头,孟哲重重喘息两声,压下翻涌的情绪。 语气无比坚定,底气十足: “苏总,百分百完成! 我跟团队全员连续通宵攻坚,经过上百次仿真测试、逻辑校验、漏洞排查、参数微调! 整套晶片架构、指令集布局、功耗控制、模块適配,全部完美落地! 全程零致命漏洞、零逻辑衝突! 所有参数完全適配我们的90nm產线製程,不用二次修改,不用重新叠代。 直接可以上机流片!” 说到最后,孟哲声音隱隱哽咽,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自豪: “我们顶住了!我们真的做出来了!” 短短两句对话,苏诚胸中积压已久的压力,瞬间一扫而空! 从立项至今,无数个日夜的死磕,全员超负荷攻坚。 无数次熬夜调试,推翻重来。 所有的辛苦、疲惫、压力、质疑,在此刻尽数化作圆满的结果。 “好!太好了!” 苏诚连续吐出两句。 语气难掩振奋,沉声吩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们所有人原地待命,我马上到。” “收到!我们全员都在!”孟哲高声应答。 掛断电话,苏诚再也坐不住,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通透,春风顺著窗户缝隙吹入,拂去了冬日残留的沉闷。 一路快步赶往晶片研发部,还未走到门口,就远远听到里面传来压抑不住的欢呼、掌声与吶喊声。 “搞定了!我们真的搞定了!” “终於啃下这块硬骨头了!” “国產手机晶片,我们华创做出来了!” 推开研发部门的大门、。 偌大的研发室內,灯火通明。 上百名晶片架构工程师、算法工程师、布局工程师,个个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带著浓重的疲惫。 头髮凌乱、眼底发青,一看就是熬了无数个通宵。 但所有人的脸上,都掛著灿烂的笑容。 满是衝破桎梏的自豪与激动。 孟哲第一时间快步迎了上来,语气激动:“苏总!您来了!” 陈光南也笑著走了过去,这么久的辛苦没有白费。 和一群想著往前冲的年轻人在一起,他也感觉很开心。 就像以前在研究所一样,大家都有著共同的信念和理想。 而之后这些都被慢慢拋弃。 没想打偶来到华创,倒是能感受到这些。 没有白来。 苏诚对著俩人点点头。 目光扫过眾人疲惫却昂扬的脸庞,心中暖意翻涌,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高声慰劳: “大家辛苦了!所有人,都是华创的功臣!” 简单一句话,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情绪。 不少年轻工程师眼底瞬间泛红。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没人知道他们这段时间经歷了什么。 从零搭建手机主控晶片架构,对標国际顶尖水准,追赶intel、高通、三星、联发科等的技术壁垒。 没有成熟模板参考,没有行业前辈引路,全程靠著海量资料、反覆仿真、无数次试错叠代。 硬生生从一片空白中,拼出了整套国產晶片设计方案。 放在如今的2007年,这就是逆天而行! 但好像是他们做到了? 苏诚在没有看到前,还有些疑虑。 孟哲带著他来到一台电脑前。 指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晶片架构图、参数报表、仿真结果,激动復盘: “苏总,您看!我们最终敲定的这套90nm手机主控晶片架构,兼容3g全网基带,支持多点触控高清显示,功耗控制远超同期海外竞品!” “我们重点攻克了三大行业难题! 第一:解决了国產晶片功耗过高,发热严重的通病,待机与满载功耗比同期高通晶片低百分之二十二。 第二:完美適配我们自研的触控系统,指令响应速度,画面刷新率全面碾压初代iphone。 第三:架构预留叠代空间,后续可无缝適配65nm製程升级,不用重构架构。” 一旁的架构组组长忍不住上前补充,语气满是感慨: “苏总,说实话,中途我们好几次都快扛不住了。 好几次核心逻辑布局出现衝突,仿真测试连续失败。 我们通宵三四天都找不到问题根源,团队很多人都快崩溃了。 甚至怀疑我们根本做不到。 毕竟放眼全国,没有任何一家本土企业,能独立完成智慧型手机主控晶片的全套自研设计。 所有人都是摸著石头过河。” 另一名工程师苦笑著接话: “网上还有无数人等著看我们笑话,说我们一群外行搞晶片,纯属自不量力,迟早烂尾跑路。” “但我们硬生生扛过来了!” 孟哲接过话头,眼神炽热。 “我们用几个月的时间,走完了国外团队数年的研发路程。我们证明了,中国人,自己能做手机晶片。” 看著眾人激昂的模样,苏诚缓缓抬手,压下室內的欢呼,声音沉稳有力,传遍整个研发室: “我知道大家这段时间熬得很苦,很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不仅有技术攻坚的难题,还有外界无尽的嘲讽,质疑,看衰。” “但我一直相信你们,相信国產自研的力量。” 他目光锐利,字字鏗鏘: “2007年前,海外巨头垄断全球晶片市场。 国內行业一片低迷,所有人都觉得国產晶片不行,国產科技不行。 但今天,我们华创,用实打实的成果告诉所有人,我们能行!” “晶片设计圆满收官,意味著我们彻底跨过了最艰难的研发门槛。 接下来,就是进驻无尘厂房。 启动90nm產线,正式流片,量產,落地!” 第83章 烛龙出世,第一枚国產SoC芯 晶片设计全线收官的喜讯,响彻整个华创公司。 所有人热血沸腾,士气空前高涨。 但眼下时间紧迫,对標苹果,竞速量產的死线牢牢卡在前方。 一场热闹的庆功会,已然来不及筹办,也没必要筹办。 比起虚假的仪式感,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做出实物,才是最好的庆功。 早在数日之前,苏诚就已经提前布局完毕。 坪山三座千级洁净厂房早已完成双迴路供电调试、超纯水系统试运行、特气管道稳压检测。 全厂设备通电待命,恆温恆湿、无尘无菌的生產环境全天候就绪。 只等晶片设计定稿,即刻启动流片。 “苏总!真的要现在流片?” 孟哲语速极快,声音都带著微微颤抖。 陈光南也是惊喜的喊道:“这么快?” 不是他不自信,而是这件事放在2007年的国內,太过顛覆认知。 设计刚落地,流片即刻开,快得离谱,快得让人难以置信! “是的,大家准备好!” 听到苏诚这句话,孟哲和陈光南彻底放下所有顾虑,胸腔里的热血瞬间彻底点燃。 真的要流片了! 从一纸冰冷的设计图纸,蜕变成实打实、可量產、可商用的国產手机晶片! 整个晶片研发部全员得知消息后,瞬间炸开了锅。 压抑多日的疲惫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兴奋与期待。 谁都不敢想,短短几个月时间。 他们这群曾经被全网嘲讽“外行搞晶片、纯属笑话”的团队,竟然真的走到了流片这一步! “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我做梦都想亲眼看看,我们亲手设计的晶片,到底长什么样!” “从图纸到实物,这一步,我们跨过去了!” 研发室內欢呼声此起彼伏。 苏诚不再迟疑,当即下达指令:“立刻解除坪山厂区封闭状態!” 话音落下,他立刻拨通陈为军的电话。 电话秒通,陈为军沉稳的声音传来:“苏总。” “陈工,准备开工。” 苏诚语气鏗鏘有力。 “你全权带队,负责本次首次流片全程把控。 你是精密製造、设备工艺的专业负责人。 从图纸导入、晶圆进料、光刻刻蚀、镀膜掺杂。 到切割封装、成品出炉,全流程由你统筹,务必做到零失误。” 陈为军闻言呼吸一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难怪採购部那边说进了很多材料。 他还在想要做什么? 现在看来,就是为了流片用的。 陈为军隨即重重点头,语气满是郑重与振奋: “收到苏总!保证完成任务!绝对不负所有研发人员的心血!” 掛掉电话。 苏琳也已经在研发部门口看著大家。 当看著自家弟弟雷厉风行的模样,笑著开口:“全部准备就绪了?” “嗯,准备就绪。”苏诚点头,“准备进场,见证第一枚晶片诞生。” 苏琳眼底闪过一抹亮色,隨即提议道: “诚子,这次不一样。 这是我们华创第一枚自主设计、自主製程、自主落地的晶片。 是公司的里程碑,更是所有人熬了无数通宵拼出来的成果。 与其让少数技术人员见证,不如让全公司所有人都去现场看看。” 她认真说道: “行政、运营、市场、安全、运维……每一个岗位都在为这个项目保驾护航。 让大家亲眼见证晶片从无到有,既能提振全员信心,也算是给所有人连日加班的最好慰藉。 还有,顺便让大家好好放鬆一次。” 苏诚微微一怔,隨即眼底露出讚许的笑意。 说得没错。 华创从一个被全网嘲讽的空壳公司,走到今天,离不开每一个人的付出。 这枚晶片,不只是研发部的成果,是整个华创上下一心,死磕到底的勋章。 “可以。” 苏诚当即拍板。 “通知下去,全员停工休整,统一前往坪山厂区观摩首次流片。” “是!” 通知层层下发,短短两个小时,华创科技集团总部所有员工尽数集结完毕。 从高层管理到基层员工,从技术大牛到行政后勤,数百名员工全员列队,浩浩荡荡驱车前往坪山工业园。 曾经空旷封闭,守卫森严的洁净厂房,今日第一次向全员敞开大门。 所有人严格按照无尘车间规范,穿戴好一次性防尘帽、口罩、防护服、防滑鞋套。 井然有序地进入厂区,隔著安全观摩区,静静注视著眼前科幻感十足的完整產线。 银黑质感的精密设备整齐排布,机械臂静静悬停,光路系统蓄势待发。 陈为军带著核心工艺团队,早已就位待命。 一个小时后,陈为军这边安排了人手待命。 他们几天前就来个,那时候刚通完电,苏诚就秘密的带著他们来到这里。 全员保密。 现在终於要用到了! “苏总,全员就位,產线参数全部校准完毕,隨时可以启动流片!” 陈为军上前匯报。 苏诚迈步走到观摩区最前方,目光扫过全场员工,笑著大声说道: “所有人,见证歷史。” “开机!” 一声令下! 嗡——! 整条90nm全自动晶圆產线瞬间通电启动,设备依次亮起冷白色的运行指示灯。 全自动机械臂精准抓取裸晶圆,平稳送入光刻设备內部。 193nm光源瞬间亮起,精密光路折射流转,微米级、纳米级的精准刻蚀正式开始。 镀膜、沉积、离子注入、拋光、清洗、退火…… 一道道复杂极致的半导体製程工序,有条不紊地自动运行。 全程无人干预,全自动化落地,精密、高效、震撼。 全场数百名华创员工屏息凝神,无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运行的產线上。 心底满是期待与自豪。 外界都说煤老板搞科技是笑话,都说国產晶片永远冲不破封锁,都说华创只会画饼造势。 可此刻,冰冷精密的设备,正在用最真实的运转,狠狠击碎所有质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数十分钟后,隨著最后一道封装工序完成,终端屏幕跳出提示:【首批晶圆切割封装完成,成品晶片出炉】 机械臂轻柔伸出,稳稳托举起一枚通体晶亮,纹路精密的微型晶片。 第一枚! 华创自主设计,自主製程,自主量產的第一枚90nm製程的手机soc晶片! 这一刻,整个厂房瞬间安静一瞬,隨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成了!我们真的做出来了!” “国產晶片!我们华创造出来了!” …… 欢呼声震彻整座洁净厂房,所有人热泪盈眶。 连日来的熬夜、疲惫、压力,在此刻尽数化为滚烫的荣光。 陈为军小心翼翼取下这枚晶片,用无尘器皿盛放,双手郑重递到苏诚面前。 苏诚抬手,轻轻接过。 看著上面细腻规整的电路纹路,感受著这枚凝聚了全员心血,打破海外封锁的国產芯。 他眼底光芒万丈,心中荣耀升腾。 2007年,寒冬將尽,春立万物。 海外巨头垄断天下,国產半导体深陷黑暗,无人看好国產自研。 但他,以一介煤老板之身,携华创全员,点燃了国產晶片的第一簇星火。 星火虽微,可燎荒原! 苏诚抬眼,望著眼前沸腾的全员,字字鏗鏘,郑重宣告: “从今往后,这类型晶片,定名——烛龙。” “烛火微光,可照长夜!潜龙出世,可破穹苍!” “在国產晶片最黑暗的时代,我们华创,愿做那束照亮前路的烛火!” 一语落罢,全场轰然沸腾! 烛龙1號! 华夏芯火,自此燎原! 第84章 全线布局,打响品牌名气 立春刚过一日。 昨天烛龙1號流片成功的喜悦,还縈绕在每个人心头。 厂房里那枚凝聚著所有人心血的晶片,成了全公司上下热议的焦点。 兴奋过后,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起步,真正的征程才刚刚拉开帷幕。 华创科技的会议室內。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晶片研发部、手机研发部、软体研发部、市场部、行政部、法务部、生產工艺部……等各大部门负责人悉数到场。 每个人都神色端正,目光齐齐望向主位上的苏诚。 经歷了前段时间连轴转的攻坚,眾人脸上虽还有些许疲惫,但眼神里满是昂扬的斗志。 再也没有最初入局时的忐忑。 烛龙1號的诞生,给足了大家底气。 苏诚指尖轻叩桌面,待室內彻底安静下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想必大家都已经看到,我们自主设计90nm製程的烛龙1號soc晶片,昨日正式流片成功,成品各项参数全部达標,性能远超预期。” 一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压抑不住的欣喜在人群中蔓延。 孟哲坐在左侧首位,作为晶片研发部负责人。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率先开口: “苏总,我们熬了这么久,总算交出了一份像样的答卷。现在晶片成品在手,我们整个团队都憋著一股劲,就等著下一步安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我今天召集大家开会,就是敲定接下来全公司的核心规划,各部门各司其职,全线推进业务。” 苏诚目光扫过全场,开始逐一布置任务。 “首先是晶片研发部。” 他看向孟哲,语气严肃起来: “烛龙1號只是我们的第一款產品,不能止步於此。 接下来,你们团队以90nm製程为基础,拓展研发全品类晶片。 涵盖功能机主控、外设晶片、工业控制晶片等多个品类。 同时主动对接国內各大电子厂商、数码企业,推出定製化晶片方案,打开商用市场。” 孟哲连忙坐直身体,提笔快速记录,语气篤定: “明白苏总!我们手里已经积累了完整的90nm设计经验。 拓展品类难度不大。 对接厂商的工作,我们技术端会全力配合。 把晶片的性能、功耗、適配方案整理成完整资料,保证拿出过硬的產品。” “技术端负责產品,商务对接就交给林正远。” 苏诚转头看向市场部负责人林正远。 “老林,你的任务很重。 带著市场团队主动跑遍珠三角、长三角,乃至全国的电子製造企业、手机厂商、家电厂商。 主推我们的90nm系列晶片和定製服务。 如今国產晶片市场基本被海外品牌垄断。 我们要主动上门,让业內看到华创的实力。” 林正远在行业內摸爬多年,经验老道,闻言当即应声: “苏总放心,我下午就带队出发。 现在国內不少中小厂商都在抱怨海外晶片供货价高、交货周期长。 咱们国產自研晶片有价格和地域优势,只要產品过硬,不愁没有合作机会。 我一定尽力拿下大厂的合作订单!” “很好。” 苏诚点头,隨即又將目光落回孟哲身上。 “除此之外,研发部还要分出一部分骨干力量。 启动65nm製程soc晶片的预研工作。 90nm是我们当下的主力,但半导体行业叠代速度极快。 去年年底,国外的晶片厂商已经在量產65nm製程的晶片了。 我们必须提前布局下一代技术,为后续產品叠代做好准备,不能被行业甩在身后。” 听到65nm製程,会议室里不少人都暗自心惊。 2007年,国际大厂已经逐步向65nm乃至更高製程迈进。 国內绝大多数企业还在摸索130nm、90nm工艺。 敢直接启动65nm研发,放眼整个中国內地都没有一家! 台湾的台积电和联发科倒是和国际接轨。 孟哲点了点头,眼神愈发坚定: “我们心里有数。 这段时间吃透了90nm全套技术,也梳理出了製程升级的技术难点。 我们会分小组攻坚,一边做商用晶片,一边攻关下一代製程。 两手抓,绝不拖延进度。” 安排完晶片板块,苏诚转向另一侧的手机研发部负责人: “你们部门的核心任务,就是立刻將烛龙1號晶片,搭载到我们自研的原型机上,开展整机测试。 连续跑稳定性、功耗、散热、兼容性测试,把硬体层面的问题全部排查完毕。” 负责手机研发的袁国志连忙应道: “收到苏总! 原型机早就准备就绪,就等晶片到位,散会之后我们马上装机测试。 二十四小时轮班盯数据,確保硬体不出紕漏。” “硬体过关,软体也要跟上。” 苏诚继续布置。 “系统团队加快自研手机系统的收尾工作。 另外主动联繫当下市面上主流的软体公司、应用开发商,逐一完成软体適配。 现在不管是功能机还是新兴的触屏手机,应用生態是命脉。 生態做不起来,手机再好也无人问津。” 钱晋郑重的点了点头。 2007年国內手机软体市场百花齐放,各类聊天工具、影音软体、游戏应用层出不穷,適配工作繁琐却至关重要。 钱晋认真记下,接著发言道: “我们已经整理了一份主流软体清单,接下来会逐一对接各家公司,全力完成適配,搭建属於我们自己的应用生態。” 接连布置完业务端任务。 苏诚看向会议室角落的法务部负责人张四海: “张经理,你们法务团队这段时间要全员联动。 从晶片架构、电路设计到製程工艺、系统代码。 我们所有自研技术,全部梳理一遍,启动全球专利申报工作。” 张四海点点头说:“嗯嗯,我们一直很关注这部分专利问题,也一直在申请。” 苏诚也点头回应了一下,接著语气加重: “现在我们要对外推广晶片,推出整机產品,专利就是护城河。 一方面防止別人抄袭盗用,另一方面也能避免日后陷入专利纠纷。 各个业务部门全力配合法务部,所有技术文档、研发日誌、设计图纸,无条件提供。” 张四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神情严谨: “苏总放心,专利布局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我会后牵头组建专项小组,联合各个技术部门梳理技术节点,优先申报核心发明专利,守住我们的技术成果。” “专利完善、產品落地、渠道铺开,最终都要面向市场。” 苏诚话锋一转,说出了最后一项重要安排。 “我们现在整条90nm的晶片生產线处於閒置状態。 得发展出去,搞代工赚钱也是可以的。 结合烛龙1號流片成功这件事,我们筹备一场正式的產品发布会。”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议论声,眾人眼中都泛起期待。 “一方面邀请行业媒体、大眾媒体到场,对外正式公布华创首款自研soc 晶片,打响品牌名气。 另一方面,主动对接坪山管委会、区政府相关领导,邀请政府部门出席发布会,爭取政策与资源支持。” 苏诚顿了顿,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发布会由行政部、市场部联合牵头,三天之內拿出完整方案,敲定时间、流程与嘉宾名单。” 苏琳作为负责人立刻应声。 “明白!” 第85章 惊天消息,区委震动! 一轮任务布置下来,各个部门负责人都清晰了接下来的方向。 没人有半句推諉。 如今公司走上正轨,手握核心技术,所有人都干劲十足。 待苏诚讲完所有安排,眾人纷纷起身表態,领下任务后陆续离开会议室。 整个办公区很快进入紧张忙碌的状態。 偌大的会议室渐渐空旷下来,苏诚揉了揉眉心,稍作休整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苏诚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第一个號码。 坪山区政府办公室王主任的电话。 上次来採购他们的安全设备。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听筒里传来王主任温和的声音:“喂,您好?” “王主任,我是华创科技的苏诚。” 苏诚语气平和的说道,不卑不亢。 “原来是苏总啊!” 王主任的声音顿时热情起来。 “苏总你好,最近公司也是发展得风生水起。 前几天听说你们和比亚迪达成了安全合作,我们区里都替你们高兴呢。 今天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在王主任的印象里,苏诚最初是以煤老板的身份入驻坪山建厂。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这位跨界而来的老板,不过是拿出閒钱投资玩玩,办个普通加工厂混个名头。 后来华创推出安全防护软体,在政企市场闯出不小名气,已经让区里不少领导大跌眼镜,觉得这位煤老板有点本事。 只是平日里政务繁忙,王主任很少瀏览网络论坛、民间热议。 並不知道网上铺天盖地嘲讽 “煤老板搞科技不自量力” 的言论。 只从地方报纸上零星看到华创的动態,印象停留在 “一家做得不错的软体企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苏诚开门见山: “王主任,有个好消息要向区里匯报。 我们华创自主研发的90nm製程soc手机晶片,昨日已经正式流片成功。 各项性能指標全部达標。 我们计划近期举办一场新品发布会,特地想邀请您和区里的领导到场出席。” “什……什么?soc晶片?流片成功了?” 电话那头的王主任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接的电话,姿態从容。 以为苏诚这通电话,无非是企业版部署遇到棘手问题需要协调。 毕竟华创电脑管家最近在区里的表现確实不错,技术科那边反馈说拦截了不少恶意软体。 王主任还打算找个时间去华创当面聊聊,开始往市里打申请报告呢。 结果苏诚一句话,把他从椅子上炸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手掌啪地拍在办公桌上。 “啪!” 震得茶杯盖跳了一下,茶水溅了几滴在桌面上。 办公室外面的秘书小周嚇了一跳,推门探头进来看了一眼。 见王主任正握著话筒站得笔直,脸色涨红,连忙缩回去把门轻轻带上了。 王主任原名王向东,和大多数从行政管理岗位一路做上来的干部不同。 他大学念的是通信工程,毕业后在电信局干过三年技术员。 后来家里安排才考了公务员进了政府序列。 这些年虽然做的是行政管理,但专业底子还在。 平时看到科技版新闻里提到晶片製程,通信標准之类的术语,他比一般干部多几分天然的敏感。 別说90纳米的soc晶片了,就是90纳米的一颗普通mcu,国內能独立设计並成功流片的团队都没有。 soc是什么概念? 是把cpu、gpu、基带、內存控制器全集成在一块硅片上,设计复杂度比单一功能晶片高出几个数量级。 去年中芯国际才刚把90纳米製程跑通,良率还不稳定。 而华创! 一家成立不到一年的民营企业,居然说自己把soc晶片设计出来並且流片成功了? 王向东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不可能”。 但苏诚这个人他接触过几次,不是那种会在电话里信口开河的人。 “苏总,你说的这个soc,是那种用在手机上的晶片吗?你自己造的?” 王向东握著话筒的手微微发紧,语速比平时快了近一倍。 “之前报纸上报导你们跟中国移动签了3g合作,我以为还在推进阶段。 怎么这么快就有实体晶片了。 这可是大事,你確认是真的?” 能拿下完整soc自研+流片的,整个坪山区乃至整个深圳,甚至全国都没有啊! 一个半路出家的煤老板企业,居然做成了这件大事? 他能不激动吗? “千真万確。” 苏诚语气坦然。 “从架构设计、电路布局到上机流片,全流程由我们华创独立完成,製程標准就是目前行业主流的90nm。” “我的天……” 王向东倒吸一口凉气,心臟砰砰直跳,这件事的分量他再清楚不过。 “苏总你稍等一下,我现在去找你,確认一下!” “行。” 掛断电话,苏诚紧接著又拨通了坪山区招商局局长熊学斌的电话。 毕竟来深圳,第一个见的是熊学斌。 熊学斌接起电话时还在梳理招商报表,语气轻鬆:“苏总,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熊局长,有个重磅消息通知您,我们华创自研的90nmsoc晶片,已经顺利流片下线了。我们准备召开发布会,诚挚邀请您蒞临指导。” “流片成功?soc晶片?” 熊学斌手里的文件“啪”地合上,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隨即转为极度的震惊。 他在招商系统工作多年,太清楚一枚自主soc晶片代表著什么。 而且还是90nm製程的! 这不仅仅是一家企业的技术突破,更是整个区域高新產业的亮眼成绩。 “苏总,这可不是小事!” 熊学斌语气急促,极其激动。 “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你放心,发布会的相关对接,我们区里全力配合!” …… 短短几分钟后,坪山区政府办公楼內。 王向东和熊学斌在区长办公室门口停下了。 匆匆碰面,两人脸上都写满震撼。 “老熊,你也接到苏诚的电话了?” 王向东眉头紧锁,语气激动。 这个时候,重要的事情,好像就这一个。 採购华创的电脑管家企业版,要是熊学斌提出来的。 他这会都不用多猜,就知道这个消息熊学斌也知道了。 “接到了,我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熊学斌兴奋的嘆道: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就是办个普通工厂,打个科技標籤做加工啥的。 能靠著早年积累的资本在咱们这里试水,多少也能赚点。 后来做安全软体,已经算是超出预期了。 万万没想到,居然直接啃下了soc晶片这块硬骨头!” “是啊。” 王向东也感慨道: “咱们平时忙於政务,也没去多了解华创。 可人家闷头做事,硬生生把国產自研晶片做出来了。 国內多少深耕半导体多年的企业都卡在这一步,他一个跨界的煤老板,居然做成了!” “90nm製程的自主soc晶片,这可是实打实的高新技术成果!” 熊学斌神情愈发严肃。 “这不是小打小闹,这是咱们整个坪山区,乃至深圳市高新科技產业的重大突破! 一旦正式发布,影响力不容小覷。” “事不宜迟。” 王向东当机立断。 “我们现在就去见区长,让他匯报,然后立刻召开区委领导班子临时会议,把这件事完整匯报上去。 一枚完全国產自主研发的手机soc晶片,意义太大了!” “嗯嗯,但还是要先去看看晶片真假吧?” “什么真真假假的,你看的懂吗?” “也是,先开会找专家鑑定!” …… 【生產队的驴,也没这么肝啊!大家点点催更啊!也感谢大家的礼物,能感受到大家对这本书的喜欢,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步子太快?我选择All in下一代晶片! 两人不敢耽搁,快步走向区长办公室。 消息一层层向上传递,短短半小时后,坪山区区委领导班子临时会议紧急召开。 会议室里,一眾区领导听完王向东和熊学斌的匯报后,全场譁然,震惊之色写在每个人脸上。 “华创科技?那个当初以煤老板身份入驻园区的企业?居然造出soc晶片了?” “90nm製程,全流程自研流片?这放在整个內地都是顶尖水平了!” “之前只知道他们软体业务做得不错,没想到暗地里一直在攻坚晶片领域,藏得太深了!” 区长敲了敲桌面,压下场內的议论,目光锐利: “各位都清楚,如今国內半导体產业受制於海外,自主晶片一直是我们行业的短板。华创这次的突破,价值无法估量。” 他沉吟片刻,当即下达指令: “第一,找专家立刻確认晶片真假!汉芯的事情不能重演!政府的公信力不能继续被重创! 第二,只要確实是真的,全力配合华创的新品发布会,对接宣传、场地、嘉宾协调等所有工作,给予企业最大的支持。 第三,整理完整材料,立刻向市委、市政府专题匯报这件事,这是我市高新產业的亮眼成果。 第四,安排专人对接华创,了解企业现阶段的需求,政策、场地、人才补贴等方面,能倾斜的全部倾斜!” “明白!” 在场所有人齐声应答。 一场由一枚晶片引发的连锁反应,在坪山政务系统內快速发酵。 …… 华创科技,总裁办公室。 苏诚轻轻放下座机听筒,神色平静,眼底却藏著一丝沉敛的锋芒。 刚刚和区里两位主官的通话,看似只是简单通报喜讯,实则是华创正式踏入国內高端科技產业视野的第一步。 烛龙1號的成功流片,从来不是终点,只是一簇刚刚燃起的星火。 从无到有造出国產90nm soc晶片,是华创的第一次蜕变。 而依託系统赋能的顶尖技术,还有自己聚拢而来的行业顶尖人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这家半路起家的科技公司,已然挣脱了最初的稚嫩,真正站稳了脚跟。 但苏诚心里无比清楚,前路依旧荆棘密布。 2007年的国內半导体行业,和国际依旧有著近乎两代的技术差距。 海外巨头早已试水65nm,衝刺45nm製程。 国內龙头中芯国际的90nm產线尚且良率不稳,勉强摸索。 整个行业被技术封锁,设备卡脖子,人才匱乏三座大山死死压制。 华创看似一步登天,实则每一步都走在行业的风口与险滩之上。 正思忖间,办公室门外传来三声轻柔的敲门声。 “进。” 苏诚收回思绪,淡淡开口。 苏琳推门而入,一身干练的职业正装,手里拿著一叠整理整齐的纸质文件。 她走到办公桌前,將资料轻轻放下,抬眼看向苏诚,轻声匯报: “诚子,新品发布会的场地、时间、媒体对接全部敲定了。 场地定在华侨城洲际大酒店,三天后正式举办。 国內主流科技媒体、地方官媒、行业垂直媒体,我全部逐一通知到位了,都会准时到场。” 苏诚微微点头:“辛苦你了。” 苏琳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片刻后,轻声开口: “我过来,除了匯报发布会的事,也想问问你接下来的整体规划。 现在晶片顺利落地,公司一下子站在了新的高度。 后续怎么走,所有人都在看你的安排。” 姐弟二人,自小一同长大,如今並肩创业,彼此之间从无隔阂隱瞒。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苏琳看著眼前沉稳內敛的弟弟,心底藏了许久的疑惑,终於忍不住翻涌上来。 她太了解以前的苏诚了。 从前的苏诚,是典型的富家子弟,隨性散漫,整日混跡饭局会所,流连声色场所。 对实业、科技、技术一窍不通,別说晶片研发、系统搭建,就连基础的网际网路行业常识都知之甚少。 可短短半年时间,他仿佛脱胎换骨。 从自研杀毒软体、对接移动3g合作、拿下政企大单,到如今落地90nm晶圆產线、造出国內顶尖的soc晶片。 每一步都精准毒辣,远超行业认知。 这些动輒卡国內行业十年的技术难题,被他轻而易举逐个攻破。 这份恐怖的专业能力,根本不该出现在一个曾经混跡风月场所,毫无行业积淀的青年身上。 虽然知道他金融专业很扎实,但是科技知识好像不多。 苏琳沉默良久,还是轻声问道: “诚子,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 杀毒软体、手机系统、90nm晶片,每一项都是国內顶尖的技术壁垒。 无数专家深耕多年都难以突破,你怎么会懂这么多?” 她语气柔软,没有质疑,只有真切的困惑与不解。 苏诚闻言,抬眸看向姐姐,神色坦然,没有半分遮掩。 他淡淡一笑,语气温和却通透: “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像突然变了一个人,无师自通,精通所有高科技?” 苏琳郑重点头:“是,太反常了。完全不像你的性子,更不是你原本接触的领域。” “很简单。” 苏诚靠在椅背上,语气从容。 “可以理解为,以前顽劣胡闹的那个人,彻底过去了。算是坏人从良,洗心革面。” 他话锋一转,诚恳说道: “但姐,你也要清楚。 我懂的只是大方向,是布局,是取捨。 真正落地的管理,精细的运营,严谨的技术攻坚。 我了解的其实很浅显。” “华创能走到今天,从来不是我个人有多厉害。” 苏诚眼神澄澈,字字真切: “我们靠的是陈光南院士、孟哲、钱晋这批顶尖人才。 靠的是团队日夜攻坚的付出。 我们一直信奉的,从来不是个人英雄主义。 而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我只是做好了决策和布局,仅此而已。” 这番话坦诚通透,瞬间解开了苏琳心底大半的疑惑。 她缓缓点头,若有所思。 父亲在世时,也一直反覆叮嘱姐弟二人。 做事切忌自负,术业有专攻。 用人之长,各司其职,才是成事之道。 没想到弟弟彻底蜕变后,真正悟透了这句话的深意。 平復心绪后,苏琳神色渐渐凝重,说起了自己的顾虑: “阿诚,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恶补半导体,网际网路相关的专业知识。 越了解行业现状,心里越忐忑。 2007年的国內科技,整体发展速度远远落后海外。 半导体行业更是被卡脖子多年。 我们这次突然突破90nm晶片壁垒,看似一步登天。 实则根基太浅,步子太快了。” 她认真看向苏诚,说出了自己的核心建议: “我的想法是,我们不要急於继续冲高,盲目叠代先进位程。 不如沉下心,深耕吃透90nm整条生產线。 把成熟製程做精、做稳、做透。 吃透商用市场,稳住基本盘。 科研烧钱速度太恐怖了。 如果把所有资金全部砸进下一代技术研发。 一旦资金炼断裂,我们现在所有的成果,都会瞬间崩塌。” 这番话,句句清醒,直击要害。 苏诚心里瞭然,姐姐看得很长远,也足够稳重。 高速扩张的背后,最大的桎梏,永远是资金。 他当即开口问道: “公司现在帐面还有多少流动资金?你把收支跟我说一下。” “我早就整理好了。” 苏琳翻开手中的財务报表,条理清晰地逐一匯报: “从去年建厂至今,我们拿地,平整厂区,建设三座千级洁净厂房,买下和装修整层办公区,前后投入將近20亿。 再加上数百名员工的薪资,设备採购,持续研发投入,原材料储备,开销极其恐怖。 目前唯一稳定营收,就是华创电脑管家的企业版年费。 企业版授权收入。 截至今年一月底,公司所有帐目清算完毕。 扣除所有固定支出,预留研发经费,原材料备用金后,帐面仅剩三亿一千万流动资金。” 三亿多。 听起来数额庞大,但对於烧钱无底洞的半导体行业而言,根本经不起几次折腾。 毕竟两兄妹是带著45亿来的。 现在也没剩下多少了。 苏琳语气带著唏嘘: “能剩下这笔钱,已经是我们极致压缩开支,严控成本的结果了。 换做其他科技公司,这般投入规模,早就资金炼断裂了。” 苏诚听完,默然轻嘆一声。 他心里无比清楚,若非系统直接赠予完整的90nm晶圆產线,全套设备图纸与技术参数。 仅凭他个人能力,仅凭普通资本积累。 別说造出soc晶片,就连踏入半导体行业的门槛都做不到。 这逆天的开局,是系统赋予的底气,却也填不满科研无尽的资金缺口。 看著报表上的资金,苏诚眼神坚定,沉声开口: “资金的事你不用慌,还是按照我前面的布局就行,钱的问题,我来解决。” 苏琳也是在刚刚的开会期间没反驳,这会主动来沟通。 但是看著弟弟这么有自信,还是相信了他。 苏琳点头道:“好,那还是按照你的意思,继续研发,继续推进后续工作。”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內线电话骤然响起。 苏诚抬手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行政部急促又振奋的声音: “苏总,坪山区政府王向东主任、招商局熊学斌局长,带著一队工作人员和专家已经到公司,说是专程过来核验晶片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