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修仙,从装备土龙鳞开始》 第1章 巡山吏 【检测到方圆百里之內有可装备的灵物】 【二阶下品灵物,『青萍炁』】 【地点:岑山,陈氏族库】 【作用:装备后一次消耗,可临时获得九品水道仙基『青萍水』三十日】 林玄看著眼前那层只有他能看见的青色光幕,心中忍不住暗嘆一声。 “两年了,还是没有新的灵物出现吗?” “按照契书,三年后若是突破不到炼气四层,就要被强行指派一名陈氏女子成婚。” “失去元阳后,修炼速度再减一成,筑基概率减少半成......” “前世看小说,总觉修仙並非难事,如今乃知难如登天。” “长生......长生” 是的,林玄並非此界之人。 前世的他只是蓝星上一名普通的大学生。 那日上课无聊,打了个盹,再醒来时,就已换了天地,占据了这具同名青年的身躯。 而原身身份也很普通。 出身凡俗,十岁时觉醒灵根,踏入修行之路。 只是资质平平,加上又困於凡俗灵气稀薄之地,以至於苦修十年,也才堪堪达到炼气二层。 恰逢此地仙门青云宗开门收徒,便与三名相熟同道结伴而行,跋涉万里,想要拜入仙门。 原以为凭自身修为,多少有些机会。 却不想,即便原身测出的灵根乃是四灵根资质,仍然得了一句“年岁过大,不予收录”的评语。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同去之人中,竟然有一人被测出三灵根,虽然只有炼气一层,但仍被当场录入宗门。 昔日不如自己之人,乘龙登天,而他自己却如凤雏一般,咕咕落地。 此中落差,不足为外人所道也。 不过,虽未被宗门收录,但並不意味著修行之路断绝。 青云宗治下,有不少筑基世家,也趁机广纳落选的散修入赘。 其中,岑山陈氏声名最盛。 陈氏乃是宋国南境有名的筑基世家之一,传承绵延近千年,在岑山一带可谓根深叶茂。 传闻族內有八位筑基老祖,其中不乏筑基后期的强者。 单凭这份实力,便足以压得周边修仙家族与散修势力不敢轻举妄动。 更难得的是,陈氏对入赘散修的態度颇为宽厚,入赘后不但能得到一份稳定差事,还可享受部分修炼资源。 虽说身份终究比不得陈氏嫡系族人,却也远胜寻常散修。 於是剩下三人商议一番后,便跋山涉水来到岑山。 签订契书之后,其余两人很快与陈氏族人成婚,各自安顿下来。 唯有原身仍对长生大道心存执念,不愿如此捨弃元阳,因此迟迟没有与陈氏族人婚配。 对此,陈氏倒也並未强逼,只是派人提醒过原身几次。 若是不婚配,族中任务所得的报酬,自然比不得那些已经成婚、为陈氏延续血脉之人。 而且按照契书约定,若他在二十七岁之前仍未能突破至炼气四层,届时便不得再推拒,必须由陈氏指派一名族中女子,与其成婚。 而被强行指派的陈氏女子,相貌和性情自然都远不如自行挑选来得合心意。 也正因如此,大多数入赘散修寧愿早早成婚,也不愿拖到最后,被族中隨意指派一人。 如今原身已二十二岁,修为却仍停留在炼气二层,距离最后期限看似还有数年。 可对於修士而言,想在短短五年內连破两层,踏入炼气中期,几乎难如登天。 也正因如此,原身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修炼得愈发急切,心中压力日重,很快便在一次闭关修行时,不慎走火入魔,神与魂俱灭。 也正是在这一刻,来自蓝星的林玄穿越而来,取而代之。 而隨林玄一同而来的,还有一个装备栏系统,其功能可以说非常的简单。 当这系统判定某种灵物的所有权归林玄之后,便可將这灵物装备在“栏位”之中,为自身所用。 装备后获得的效果可谓是五花八门,十分强力,但却有一点限制。 不是所有的灵物都可以装备。 必须先经过系统的“检测”后,显示为“灵物可装备”后才能装进装备栏里。 只有“可装备”的灵物,才会显示在林玄眼前的这道光幕上。 而那些“不可装备的灵物”,哪怕摆在林玄眼前,也无法放入装备栏。 可能是这系统也知道这样的限制实在太过离谱,因此也是非常贴心地给林玄装备了一个检测面板。 每日子时刷新一次,可检测自身方圆百里之內是否有可装备的灵物。 不然光靠林玄一件一件地找,估计一辈子也找不到几个能装备的。 林玄还算幸运,刚穿越过来,第一次检测就发现了两个可装备的灵物。 第一个是一块一阶中品灵药,黄精。 林玄花光了全部身家,才在族內的一个小型交易会上,从一个老者手中买下。 有些肉疼,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装备灵草后,林玄的修为直接从炼气二层的中段,一举突破到了炼气三层,至少为他省去三年的时间。 至於第二件灵物,则是方才光幕中出现的『青萍炁』。 装备后的效果是临时获得三十日的水道筑基修士的修为,效果之强,馋得林玄直流口水。 只是以他如今的修为和財力,想要换取这『青萍炁』无疑是痴人说梦。 因此如今之计也只能是一边努力修炼、积攒灵石,一边等待新的可装备灵物出现。 正当林玄还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耳畔,一道粗獷的声音突然响起。 “喂,林小子,我说的你到底听清了没?” “这第一次巡山,是我带你走一遍,接下来可就是你一个人巡山了。” “別灵禁损坏了还不知道上报,到时候要是被扣灵石,可別怪我没教过你啊。” 林玄心念一动,下一刻光幕消散,视线也重回到了现实。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丛林,林玄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了一名正蹲在灵禁前仔细检查的中年汉子身上。 “知道了,百林哥。” 这汉子名叫张百林,正是当年与林玄一同来到岑山陈氏的两名散修之一。 相比原身先前那份耕种灵田的差事,巡山虽苦,却胜在报酬丰厚。 若是运气好,还能在山中寻到些灵草、矿材之类的额外收穫,不知强了多少。 原身其实早就动过念头,想请张百林帮忙引荐一番,只是他脸皮薄,始终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穿越后的林玄可没有这些顾虑。 修仙不易,机缘难求。 既然有更好的差事摆在眼前,他自然不会为了那点矜持白白错过。 两年后林玄得到消息,有一名巡山吏年老体衰,退了下来。 於是便主动找到了张百林,请他帮忙引荐一二。 就这样,林玄被推荐了上去,得了这份差事。 確认最后一处灵禁完好无损后,张百林起身狠狠地伸了一个懒腰,从腰间摸出一只酒葫芦,狠狠地灌了一口。 “爽,终於他娘的完事了。” “走,下山去。” 林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这山林里的日子实在难捱。 两个月下来,他和张百林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圇觉。 即便是修仙者,也依旧感到几分疲惫。 如今,总算是能回去睡个好觉了。 林玄应了一声,隨即两人便肩並肩,踏上蜿蜒曲折的山道。 山风穿林而过,带著几分湿冷,吹得枝叶簌簌作响。 玄府山地势绵延,一眼望去,山峦起伏如浪,似无尽头。 山里埋藏著一条一阶灵脉,乃是陈氏一族的立身之本。 灵脉横贯一千里,其內布有阵法灵禁,能將大部分灵气搬运至陈氏族地以及外间的坊市,供此地修士吐纳已有千余年,至今不见衰竭。 而所谓巡山吏,巡的自然就是这一千里的灵山大川。 玄府山中灵气虽经搬运,已甚不浓郁,但潜移默化之下,多少会催生出妖兽灵智。 所以巡山吏不仅要防备外来修士越界潜入,私设洞府。 还要搜索山林,防止妖兽盘踞作乱,破坏灵禁。 其中凶险,自不必多言。 不过,凡事有失便有得。 巡山虽苦,但报酬也高,一月所得的灵石,比起耕种灵田、照看渔场这等营生能多一倍。 更何况巡山之时若有所得,无论是灵草、矿材,还是其他天生灵珍,尽皆归巡山吏所有,无须上交。 ... 林玄正走著,前方的张百林脚步忽然一顿。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张百林眉梢微挑,原本有些懒散的神色顿时一变,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之色。 还没等林玄有所反应,便纵身跃起,竟是直接跳下了旁边那道悬崖。 “百林哥……” 林玄刚喊出声,隨即也感应到了崖下传来的一缕极为淡薄的灵气波动,不由嘴角一扯。 他探头往下看去,就见张百林落在一处斜斜突出的岩台上,拨开几丛杂草,在石缝中摸索著什么。 不多时,张百林眼睛一亮,从石缝中取出一截形似石头的白色人参。 这白参表面覆著细密石纹,灵气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但却是实打实的下品灵物。 张百林把白参捧在手中看了看,笑意更是浓了几分。 “一阶下品的白石参,能值两块灵石,不错不错。” “上次巡山从这里经过,怎么就没发现呢?”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白石参上附著的泥沙抖落,取出一只玉匣装了进去。 林玄看著张百林那麻利的动作,心中升起几分羡慕。 两块灵石,对炼气初期修士而言可不算少,若是省著些用,能买上几张低阶符籙,或是换两粒养元丹。 片刻后,张百林重新跃了上来,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脸上仍带著笑。 “走吧,今日运气不错,早点回去还能去醉仙楼喝上一杯。” 林玄瞧了一眼他收起玉匣的储物袋,忍不住道。 “百林哥,你说要是每次巡山都能捡到几个灵物,那该有多好。” 话刚出口,林玄自己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要有这等运气,三年之內迈入炼气中期,我感觉未必没有希望。” 张百林回头瞥了他一眼,笑著骂了一句。 “做你的白日梦去。” “容易寻到的灵物,早就被人搜刮完了,还轮得到你来采?” “如今就算还有剩下的,多半也藏得极深,哪有那么容易碰上。” ...... 两人一路沿著山脊下山,待到天色擦黑,才回到岑山坊市。 岑山坊市规模不算小,整座坊市依山势而建,外有两座二阶防御阵罩著。 进了坊市,便是一条宽阔的青石长街。 两侧店铺鳞次櫛比,丹药铺、符籙铺、法器阁、灵米铺、杂货铺一应俱全,偶尔还能瞧见收购妖兽材料、灵草矿石的铺面。 走到尽头则是一片散修摆摊之地,地上铺著兽皮、粗布或木板,摊位上摆著各色低阶灵物。 有刚采来的灵草,有品相普通的矿石,也有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残破法器、旧符籙、妖兽皮骨。 来往修士不少,大多是炼气初、中期修士。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倒显得颇为热闹。 再往里走,则是入赘散修的居住区。 院子不大,几排青砖绿瓦,张百林和林玄都住在这里。 两人进入坊市后,並没有回住处,而是先去了陈氏在坊市內开设的事务堂。 庶务堂內人不少,都是来领取报酬或是接取差事的,但负责登记发放的却只有一名陈氏弟子。 两人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终於领到了灵石。 巡山两月,张百林一共领了二十块灵石,林玄则只有十块。 这一次是他第一次巡山,要跟著张百林熟悉流程,因此所得的报酬也就只有对方的一半。 等下次轮到他独自巡山时,两个月下来就能领到十六块灵石了。 而如果他能与陈氏女子结婚,诞下血脉,那拿到的灵石就与张百林一样了。 等到二人骂骂咧咧地走出庶务堂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坊市中的灯火併不算多,只零零散散地掛在檐下,將石板路映得一片昏黄。 两人绕过半条街,来到一家名为醉仙楼的酒铺前。 说是醉仙楼,其实不过是一间再寻常不过的小酒铺,矮矮的,只有一层。 店里也只卖一种灵酿,名为醉仙酿,一壶只需一块碎灵。 所谓一块碎灵,其实不过是一块灵石的百分之一。 对底层散修而言,这已算是难得能消受得起的享受。 因此,每逢领了灵石之后,常有散修来此点上一壶醉仙酿,或独坐慢饮,或与熟人閒谈几句。 酒意虽浅,却也足以让人在这日復一日的苦修与奔波之中,寻得片刻慰藉。 张百林一掀帘子,大步走了进去。 铺子里冷冷清清,只坐著两三名散修,各自守著一壶酒,低声说著閒话。 角落里,一名灰衣老头正趴在柜檯后头打盹,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百林咧嘴一笑,大声道。 “白老头,来两壶醉仙酿!” 那灰衣老头这才慢吞吞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一扫,隨即哼笑一声。 “哟,这不是百林和小林玄吗,巡山回来了?” “白掌柜好。” 林玄拱了拱手,与张百林寻了一处僻静地,坐了下来。 白老头从架子上取下两只小酒壶,又拿了两只粗瓷酒盏,晃悠悠送到二人桌前。 “两块碎灵,自觉点放柜檯上,你丫再欠老子酒钱,信不信我告诉你家婆娘。” 说完又补了一句。 “喝完赶紧走,今晚老头子我要早早打烊。” 林玄闻言微怔。 这醉仙楼虽小,却常有散修坐到深夜,白老头今日忽然要早早关门,倒是少见。 张百林却是知道缘由,嘿嘿一笑。 “怎么?白老头你又要去赌石啊?小心赔死你。” 白老头哼了一声,將手往袖中一揣。 “你懂什么?明日九仙商盟那边听说要新进一批货,老头子我自然要早些过去看看。” “万一好货都被人挑走了,你赔啊。” 张百林嗤笑一声,笑意更浓。 “切。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把半个月酒钱都赔进去了。” “你懂个屁。” 白老头瞪了他一眼。 “赌石赌的就是一个眼力。” “老头子我上回只是手气差了些,明日必能开出好东西来。” 张百林摇头失笑,也懒得再劝,只端起酒盏与林玄对碰一下,饮了起来。 林玄没有刻意运转灵力化去酒意,几杯下肚后,脸上就泛起了几分微红。 借著酒劲,林玄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只玉瓶,递向张百林。 “百林哥,多谢你给我介绍这份差事,这两粒养元丹是我的一点心意。” 张百林愣了一下,隨即瞪圆了眼睛,將玉瓶一把推了回去。 “小林子,你干什么,看不起你哥啊?” “百林哥......” 林玄还想再劝,张百林的语气却难得重了几分。 “我说了,收回去。” 他看著林玄,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些回忆。 “当年去青云宗的路上,我被灵虫咬伤,毒素髮作,半条命都快没了。” “是你背著我绕路去了最近的坊市,又花了灵石给我买解毒丹,这才把我这条命捡了回来。” “你如果硬是要谢,那咱们先把这一茬掰扯清楚。” 林玄攥著瓶子,沉默了下来。 或许是觉得自己方才语气太沉重了些,张百林轻咳一声,脸上又恢復了往常大大咧咧的笑容,重重拍了拍林玄的肩头。 “行了,別整那些有的没的,喝酒。” “等什么时候你突破到炼气四层,咱们再去灵膳居吃一顿也不迟。” 林玄被张百林拍得身子一歪,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可惜,本来还想请你去清风居喝几杯清风酿呢,现在看来只能等一等了。” 张百林一愣,也笑了起来。 “臭小子,原来在这等我呢。” ...... 回到家中,已是子时了。 屋內陈设极简单,一张石床,一张木桌,一只蒲团,除此之外別无长物。 林玄没有急著睡下,先把酒力逼出体內,然后使了个清洁术。 灵光顿时如水雾般散开,拂过他的身体与衣袍。 尘灰与汗意尽数消散,整个人也清爽了几分。 一番洗漱后,林玄换了一身乾净衣袍,盘坐在床上,然后从怀中取出储物袋。 两粒养元丹,五十一块灵石,一张玄府山灵禁分布示意图,一本他现在修炼的功法《土元功》,以及一张一阶中品符籙——地行符。 这就是林玄穿越来后,奋斗了两年的全部家產。 清点一番家產后,林玄躺在床上,望著屋顶的灰白房梁,轻嘆了一口气。 “修仙难啊,財侣法地一个没有,看来还得靠系统啊。” “求你了系统,给我来个能装备的灵物吧。” 林玄虚握了一下拳头,砸向空气。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 【今日检测次数已刷新,请问是否检测】 林玄一愣,看向桌上钟漏,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第二天的子时了。 “检测。” 【检测到方圆百里之內有可装备的灵物】 【二阶下品灵物,『青萍炁』】 【地点:岑山,陈氏族库】 【作用:装备后一次消耗,可临时获得九品水道仙基『青萍水』三十日】 【四阶中品灵物,土龙鳞】 ... 林玄咂吧咂吧嘴,合衣睡下。 “唉,又是没有收穫的一天。” 突然,林玄猛地睁开眼睛,一个仰臥起坐又重新坐了起来。 “等一下...我是不是看差了什么东西?” 林玄精神陡然一振,赶紧把面板调了出来。 只见在介绍『青萍炁』的几行文字下面又多了一行字。 【四阶中品灵物,土龙鳞】 “系统,你大爷的就不能把屏幕做大一点吗?差点坏了我的大事。” 来不及继续痛骂系统,林玄指尖颤抖地將屏幕往上一拉。 【四阶中品灵物,土龙鳞】 【地点:岑山,九仙商盟,赌石广场,八百四十三號石】 【作用:获得部分土龙神通】 【神通一:『搜山』,『观地脉而察灵机』,得“山川地脉图”,可探寻一定范围內灵机流动,可观灵脉、灵泉、矿藏及天地灵物所在。】 【神通二:『地饗』,『祭地脉以铸道体』,行祭地之仪,再造后天土行道体——戊衡。】 【註:戊衡道体须在金丹期前再造完成。需於炼气期、筑基期、紫府期各行一次『地饗』,三次仪式圆满,方可成就完整道体。】 第2章 赌石(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林玄盯著眼前的青色光幕,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四阶中品灵物,土龙鳞】 【地点:岑山,九仙商盟,赌石广场,八百四十三號石】 苦苦等了两年,终於是让他等到了。 而且更让林玄惊喜的是,这土龙鳞竟然还是藏在一块赌石中! 这意味著只要花费一些灵石,就能悄悄买下来! 林玄嘆了一口气,知道今晚这个觉是睡不好了。 他索性翻身下床,取出储物袋,將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摆在桌上清点了起来。 五十一块灵石。 两粒一阶下品养元丹,值两块灵石。 一张一阶中品地行符,值四块灵石。 除此之外,林玄便再无其他值钱之物。 “灵石啊……” 林玄喃喃自语。 他不知道八百四十三號石究竟售价多少,只知道赌石场里石料价格不一。 数字越大所需灵石越少。 “八百四十三號,这个號码不算靠前,应该花不了太多灵石吧。” 若是那块石料价格在五十一块灵石以內,他还能轻鬆拿下。 但若是超过了…… 林玄眼神微微一沉。 养元丹可以卖,地行符也可以卖,实在不行,他甚至想去找张百林借一些。 只是其中风险...... 林玄苦笑著挠了挠头。 一个向来连修炼资源都捨不得隨意花用的人,突然拿出全部身家去梭哈赌石,已经足够引起张百林的怀疑了。 若再去找他借钱,那便不是冒险,而是把“我有问题”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所以,非到万不得已,林玄是绝对不会走这一步的。 思量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林玄索性不想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人还能被尿憋死吗? 实在不行,哪怕去借灵石贷也要拿下。 重新坐回床上,林玄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睡觉。” ...... 天还未亮,外头才刚泛起一层灰濛濛的光,林玄便猛地睁开了眼。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了半个时辰才勉强睡著。 林玄翻身而起,洗漱一番后,换上一身青灰色的衣袍。 临出门前,他想了想,又从储物袋取出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披在身上。 斗篷样式很普通,只是一件坊市中常见的遮身衣物。 虽然无法隔绝炼气修士的灵识,但却足以遮住他的面容与身形。 岑山坊市里,常有不愿暴露身份的散修穿戴此物出入各处商铺,因此倒也不算怪异。 做完这些,林玄推门而出。 清晨的岑山坊市还未彻底热闹起来,长街上只有零星几个修士行色匆匆。 两侧店铺大多还关著门,偶尔有杂役打著哈欠,將门打开。 林玄低著头,朝九仙商盟所在的方向走去。 九仙商盟的营业范围极大,横跨数个国家。 因此其分部大多设在坊市的中心地段,占地极大,远非寻常店铺可比。 而在九仙商盟分部的侧后方,有一片被阵法围起的宽阔广场,这里便是赌石区。 林玄赶到时,天色尚早,赌石区外的禁制还未完全打开,只有几名九仙商盟的伙计正在搬运新到的石料。 这些石料大小不一,小的不过拳头大小,大的足有半人高,光从外表来看根本看不出来其中有什么东西。 唯一与寻常石头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其表面生著一层黄褐色的圆圈石纹。 看著这些石料,林玄突然想起一个传闻。 原来在以前,宋国以及周边数个修仙国度是没有赌石这一说法的。 直到数千年前有一名修士在地脉深处挖出了一种古怪石头。 此石本身既不能炼器,也不能入药,甚至连灵材都算不上,因此起初並未引起什么关注。 然而,后来人们发现了这块石头有一桩奇异之处。 能隔绝神识探查。 无论炼气、筑基,还是紫府修士,神识皆无法穿透。 甚至传闻之中,便是金丹真人亲自以神识扫过,也看不清这石头的內部究竟藏了什么。 这石头也因此得名“地浑石”。 若只是如此,这地浑石也算不上有什么价值,更別说后来让赌石之风风靡数国。 直到后来有人劈开地浑石后,竟从其中发现了各种灵草、矿材、灵骨等灵物。 自那以后,地浑石的价值便水涨船高,赌石之风也逐渐兴盛起来。 不过,大多数地浑石开出的只是些一阶下品灵物,价值並不算高。 运气好些,或许能开出一阶上品,甚至一阶极品灵物,转手便能赚上一笔。 至於二阶灵物,便已是极小概率。 而开出三阶灵物,则算得上是流传一国的趣闻了。 林玄曾听人说过,与宋国相邻的齐国,曾经有一名散修从地浑石中开出过一件三阶灵物,当场暴富,惹得无数修士眼红。 只是后来,那人的下场似乎並不好。 得到灵物后没过多久,便在离开坊市的途中遭人截杀,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也正因如此,赌石场中才常有修士遮掩身份。 ...... 时间一点点过去,赌石区外渐渐多了一些人影。 这些人大多与林玄一样,不愿暴露身份,有人戴著斗笠,有人披著宽大长袍,也有人乾脆以术法遮住面容。 林玄不动声色地站在角落里,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与寻常散修无异。 忽然,他目光微微一顿。 不远处的街角,一名灰衣老头背著手,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正是醉仙楼的白老头。 白老头今日来得极早,腰间仍掛著那只旧酒葫芦,衣袍倒比平日乾净了几分。 他走到赌石区外后,便寻了个位置站下,与几名老者打了声招呼。 然后几个人就一边看著广场中的石料,一边激情地谈论著什么。 林玄看了白老头一眼,便很快收回目光。 幸好今日他披了件斗篷,若是被白老头认出来,难免又要多生几分麻烦。 又过了片刻,赌石区前方的禁制忽然泛起一阵淡淡灵光。 一名九仙商盟的管事从中走出,目光扫过等候在外的眾人,朗声道。 “今日新到石料已入场,诸位道友可自行挑选。” 话音落下,等在四周的修士顿时精神一振,呼啦啦地衝进赌石区中,林玄也隨著人流进入了赌石区。 第3章 贷款买石(求收藏!求追读!求月票!) 跨过禁制的剎那,林玄的目光迅速扫视著场中的石料。 一百七十六號。 三百零九號。 五百二十一號。 ... 林玄脚步飞快,每块石头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数字牌,就看向下一个。 终於,半炷香后,他脚步停在了广场东南角一块西瓜大小的土黄色石料前。 这块石料表面粗糙,布满暗褐色斑纹,看起来並不起眼,比旁边的几块石料要普通许多。 可林玄却没管那么多,只因在这石料下方的木牌上,赫然写著几个字。 八百四十三號。 “找到了。” 他再往下看,只见木牌之下,另有一行小字。 【售价:七十块灵石。】 林玄心头顿时一沉。 他现在最多能筹集到五十七块灵石,离七十块灵石差了足足十三块。 林玄站在原地,斗篷下的眉头越皱越紧。 “等两个月后,攒够灵石了再买吗?” “不。” 林玄暗自摇头。 万一这中间被其他人买了去,他能被气得吐血。 片刻后,林玄目光一定,转头往广场旁边的一处偏厅走去。 ...... 林玄站在偏厅门口,只见门上掛著一块木牌,上面写著“押契借灵”。 赌石场既然敢开在这里,自然不缺帮人“凑灵石”的手段,只是利息相当高。 林玄刚走进偏厅,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嘶哑的大喊。 “我要贷灵石!” “我是炼气中期修士,每个月最少也有四十块灵石!” “我只贷一百块!就一百块!” “这次一定能回本!一定能回本!求你了!” 林玄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就见厅中跪著一名鬍子拉碴,眼神灰败的中年修士,正“砰砰砰”地朝著柜檯后的锦袍管事磕头。 柜檯后方,锦袍管事手里拨弄著一只玉算盘,闻言只是冷冷一笑。 “一百块灵石?” “你还是先把这几个月欠下的灵石还了,再言其他吧。” 那鬍子修士脸色一变,急忙道。 “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昨日看中了一块好石,绝对能开出好东西的啊!” 锦袍管事终於抬起头,眼神淡淡。 “把人扔出去。” 话音刚落,厅侧便走出两名身形高大的壮汉。 虽然只有炼气初期的修为,但中年修士却根本不敢反抗,像只死狗一样地被拖了出去。 “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能还!我一定能还的!” 声音越来越远,片刻后,隨著外头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锦袍管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低头继续拨弄玉算盘。 林玄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迈步走上前去。 “前辈,我想借些灵石。” 锦袍管事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平淡。 “一般散修,十块起借,三十块封顶。” 林玄从袖中取出一枚陈氏发下的身份玉牌,放到柜檯上。 “我是岑山陈氏的入赘散修,如今在陈氏名下任巡山吏,有固定差事。” 锦袍管事的神色这才稍稍认真了些。 他拿起玉牌看了一眼,又取出一面小镜,对著玉牌轻轻一照。 镜面之上,很快浮现出几行细小文字。 【陈氏入赘散修,林玄。】 【修为:炼气三层。】 【差事:玄府山巡山吏。】 【月俸:八块灵石,未婚配,暂减其二。】 锦袍管事扫过镜中文字,又看了林玄一眼。 “入赘散修么?倒是比那些赌狗稳当多了。” 林玄没有接话。 锦袍管事將身份玉牌放回柜檯,淡淡道。 “看在陈氏契书和巡山差事的份上,可以给你贷三十块灵石。” 林玄闻言一怔,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丝尷尬笑意。 “前辈误会了,晚辈只想借十五块灵石,剩下的在下自己还能负担得起。” 锦袍管事轻轻一笑,手指在玉算盘上隨意一拨。 “何来误会。十块灵石起借,那是给那些连赘修身份都没有的散修。” “像你们这些陈氏赘修,起借线就是三十块。” 林玄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片刻后,他才问道。 “那利钱怎么算?” “月息一成。一个月內还不上,便滚一次利。” “再过一月,若仍旧还不上,便继续滚利,直到还清为止。” 林玄眼皮微微一跳,脸上仍勉强维持著笑意,心中却已经把这锦袍管事连同九仙商盟的祖宗十八代一起问候了个遍。 锦袍管事似乎看出了他的迟疑,笑容不变。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借,毕竟我们九仙商盟向来不做强买强卖的生意。” 林玄沉默下来。 对方说得没错,借不借,確实全凭自愿。 可有些时候,摆在面前的选择,本就只剩下一条路。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借。” 锦袍管事並不意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几分。 他从柜檯下取出一张淡黄色契纸,推到林玄面前。 “把精血点在上面即可。”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也別想著逃到別处去就能躲过这笔债。” “我们九仙商盟虽然不算什么大势力,但在宋国里找一个炼气小修,还是不难的。” 林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將一滴精血从指尖逼出,轻轻点在那张契纸之上。 下一刻,契纸微微一亮。 契约成了。 锦袍管事收起契纸,从柜檯下取出一只小袋,推到林玄面前。 林玄接过小袋,灵识一扫。 三十块灵石。 再加上他原本的五十一块,便是八十一块灵石了。 “终於凑够了。” 林玄鬆了一口气,收起灵石和身份玉牌,转身走出了偏厅。 外头天光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赌石区內人声鼎沸,不时有人围在某块地浑石前爭论不休,也有人捧著刚开出的碎石,脸色灰败地站在原地,一副还没回过神来的模样。 林玄站在偏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柜檯后的锦袍管事,重新披好斗篷,转身走入赌石区。 八百四十三號石仍旧静静摆在广场东南角,无人问津。 林玄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快步走到八百四十三號石前,將石料前方的木牌取了起来。 很快,便有一名九仙商盟的伙计走了过来。 “道友可是看中了这块?” 林玄点点头。 “不错,就是这块八百四十三號石,我要了。” 说著,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七十块灵石,交到伙计手中。 伙计清点一番,確认数量无误后,脸上立刻多了几分笑意,询问道。 “道友需不需要解石?” “本商盟可为购买地浑石的道友免费解石。” “如若道友要带回去自行解开,期间出现任何意外,本商盟概不负责。” “不必,我自己带走。” 林玄语气平静。 开玩笑,在这里开出土龙鳞,估计自己就要变成传说了。 还是真正意义上的“传说”。 伙计也不多劝,只笑著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道友自便。” 林玄抬手一挥,將那块半人高的地浑石收入储物袋中。 而就在石料落入储物袋的一剎那,那道熟悉的青色光幕忽然在他眼前浮现。 【检测到宿主拥有可装备灵物:土龙鳞。】 【请问宿主是否装备?】 林玄藏在斗篷下的手指微微一颤,毫不犹豫地默念道。 “装备!” 第4章 神通 买完石料后,林玄没有多作停留。 直到回到小院,关上屋门后,林玄紧绷的心神才终於鬆了半分。 他没有立刻去看储物袋,而是先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朝外看了一眼。 確认无人关注后,林玄这才重新坐回石床之上,心念一动,唤出了装备栏。 下一刻,一道青色光幕悄然浮现在他的眼前。 光幕之上,共有五个方格。 其中第一个方格,已经被一枚巴掌大小的土黄色鳞片占据。 这枚鳞片边缘粗糲厚重,表面布满细密纹路。 隱约可见一缕缕土黄色灵光缓缓流转,似有山岳伏於其中。 【已装备:四阶中品灵物,土龙鳞】 【获得神通:搜山、地饗】 林玄闭上眼,按照冥冥之中浮现出的感应,开始调动体內灵力。 “搜山。” 念头落下的一剎那,装备栏中的土龙鳞微微一亮。 林玄只觉体內灵力骤然一沉,像是被什么厚重之物牵引著,顺著经脉缓缓下坠,最终没入脚下大地之中。 下一刻,他脑海中轰然一震。 一幅无比庞杂的图景,忽然在意识深处展开。 不是寻常的平面地图,而是一幅近乎立体的山川地脉图。 岑山坊市、陈氏族地、玄府山余脉、地下灵脉走向、地气浓淡变化,全都以一种极为清晰的方式呈现在林玄脑海之中。 群山如脊,地脉如络。 灵气在其中流转,或浓或淡,或聚或散。 林玄甚至能看见一道道细微的灵光,像星点一样散落在这片山川之中。 这些星点,便是山中埋藏的灵物,密密麻麻,远比他想像中还要多。 片刻之后,两行信息浮现。 【搜山范围:岑山灵脉】 【探得灵物:一阶灵物,三百五十七处;二阶灵物,三处;三阶灵物,一处】 林玄心中有些惊诧。 他原以为玄府山被陈氏经营近千年,灵物早已被搜颳得差不多了。 可如今藉助搜山神通一看,才发现这片山川地脉之下,竟仍藏著如此多的灵物。 不过很快,林玄冷静下来。 只因这三百五十七处一阶灵物中,足足有三百二十五处,都深藏在山体內部。 大多数还都是矿石一类的灵材,若直接挖坑掘土採集灵物,肯定会引起其他巡山吏的察觉。 林玄继续查看。 很快,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几处灵光明显更盛的位置,这里標记的都是二阶灵物。 【二阶下品灵物:地龙参】 【位置:玄府山东侧山体內部,地下十一丈,近地脉湿土层。】 【二阶中品灵物:青沉石】 【位置:玄府山西南山体內部,地下五十四丈,伴生於青纹岩层。】 【二阶下品灵物:『沉岩炁』】 【位置:岑山北麓山体內部,地下一百五十三丈,凝於土行灵窍之中。】 这三种二阶灵物中,林玄最关注的是『沉岩炁』。 他推测这『沉岩炁』应该与陈氏族库中的那道『青萍炁』一样,也是炼气修士筑仙基时必须用到的灵物之一。 而且其名『沉岩』,应该是与土行有关。 林玄心中不由泛起几分火热。 正好他修的也是土道功法,若是能採到,那以后筑仙基所需的天地灵炁一项就不用愁了。 林玄再看了一眼所在位置,眉头微微皱起。 【地下一百五十三丈,凝於土行灵窍之中。】 这地方实在是太深了。 而且从山川地脉图中可以看出,此处乃是地气匯聚之所,灵机盘结。 若是贸然采走其中灵炁,恐怕会引得地脉震盪,甚至惊动陈氏族內的筑基修士。 所以,在有能力悄无声息地採集灵炁前,林玄是绝不会去动这『沉岩炁』的。 搜山神通固然强大,可越是强大,越不能被一时贪念冲昏头脑。 林玄继续向那幅地脉图深处看去。 在岑山地脉最深处,有一团远比其他灵物更加明亮的光点。 在他眼中,整座山脉的灵气都在围绕这处光点缓缓流转。 林玄心念一动,一行信息便浮现出来。 【三阶灵物:灵脉之眼】 【位置:岑山主灵脉核心】 林玄只扫了一眼,便直接將其略了过去。 这东西听名字便知道是岑山灵脉的核心,必然被陈氏布下重重禁制,严加看守。 別说取走,恐怕稍微靠近一些,都会立刻惊动族中筑基修士。 机缘再大,也得有命拿才行。 林玄默默记下此处位置后,便將注意力转回那些一阶灵物上。 相比这些二、三阶灵物,这些一阶灵物,才是他眼下真正需要的东西。 三个时辰后,林玄睁开双眼,脑海中的山川地脉图逐渐淡去。 『搜山』已经试过了。 那么剩下的,便是『地饗』。 相比能够观照山川地脉、搜寻灵物所在的『搜山』,『地饗』显然更像是一门改易根骨的秘法。 林玄心念微动。 “地饗。” 念头落下后,林玄预想中的异象並未出现。 装备栏中的土龙鳞只是微微一亮。 下一刻,一段信息便浮现在他的识海中。 【地饗之仪:炼气篇】 【天时:十五年后,岁在庚午,秋分后三日,子时三刻。】 【地利:黄龙仙城西南八百里,伏龙岭地脉节点。】 【仪式:筑三尺黄土坛,设四方镇地符,於坛心引地气上涌。待地气凝成黄龙伏首之象时,依次服下三样土行灵物,方可借地气入体,洗髓易根。】 【所需灵物:一缕『府土煞』,五枚土行精粹,三滴坤元石髓。】 林玄看著这几行信息,脸上神情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黄龙仙城?伏龙岭? “这地方……在哪?” 倒也不怪林玄不知晓这地方。 虽然他来到天寰修仙界已有两年时间,可真正活动过的范围其实极小。 除了原身记忆中那段跋山涉水赶往青云宗,又辗转来到岑山的经歷外,他几乎再没去过別处。 自入赘岑山陈氏以来,林玄便一直困在岑山周边。 日常不是修炼,便是为灵石奔波劳碌。 別说黄龙仙城、伏龙岭这等陌生地名,就连宋国之外的修仙地界,他也只是在閒谈中听过只言片语。 第5章 採购 林玄收回心神。 对於【地饗】一事,他倒没有太过急迫,十五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算长。 有了岑山之中的灵物,他未必不能在此之前突破至炼气后期。 到那时再赶赴黄龙仙城,想来不会太难。 眼下真正要紧的还是提升修为,儘快踏入炼气中期,脱去赘修之名。 否则別说十五年后的【地饗】一事,便是四年后的婚配之限都过不去。 ...... 次日一早,林玄洗漱一番。 出了住处后,便往坊市中的玄符斋走去。 如今有了【搜山】神通,他已经能看见岑山周边地脉中藏著的诸多灵物。 可这些灵物大多深埋山体之中,尤其是几件品阶稍高的东西,位置更深。 若单靠双手去挖,不说会不会留下痕跡,引起其他巡山吏的怀疑。 光是时间林玄就浪费不起。 因此,他想到了地行符。 地行符乃是一阶中品符籙,激发之后,可使修士短暂遁入土石之中,借地气快速穿行一大段距离。 再加上他修得是土道功法《土元功》,对这种土道符籙有一定加成。 因此藉助地行符,就能快速抵达灵物的藏匿之处。 且过程十分隱蔽,只需在灵物的藏匿之处开一个小洞,即可开始收集灵物。 玄符斋距离九仙商盟不远,是一座二层小楼,门口掛著几串符幡。 林玄进去时,里面已有几名修士正在挑选符籙。 一名青衣伙计迎了上来,笑问道。 “道友想买些什么符?” “地行符。” 林玄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 伙计点了点头,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只木匣。 “一阶中品地行符,四块灵石一张,使用后可遁入土石中短暂穿行。” 林玄看了一眼木匣中整齐摆放的符籙。 黄纸朱纹,符面上隱隱有土黄色灵光流动。 林玄思索片刻。 买完地浑石后,如今他身上只剩下十一块灵石,最多能买两张。 不过对於当下的林玄来说已经够用了。 “给我来两张。” 伙计脸上笑意更浓,从匣取出两张地行符,仔细封入符袋中,递给林玄。 “道友收好。” “这地行符入土之后最忌灵力紊乱,若是遇到灵禁、阵法,切不可强行穿行。” 林玄点了点头,將符袋收入储物袋。 买完地行符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像隨口閒谈般问了一句。 “对了,道友可曾听说黄龙仙城,不知道离岑山远不远?” 青衣伙计闻言一怔,隨即笑道。 “道友问黄龙仙城做什么?那地方可不近。” 林玄语气平静。 “只是前些日子听人提起,说那里商贸极盛,有不少高阶灵物往来,一时好奇罢了。” 伙计倒也没有多想,玄符斋每日往来修士不少,打听各地坊市、仙城消息的人並不少见。 他想了想,道。 “那道友可算是问对人了,这黄龙仙城不在宋国境內,而是在西北方向的虞国。” “听闻是建在一座三阶灵脉上的,由五个紫府仙族共同把持,比咱们这个岑山坊市不知大了多少倍。” “你若要去黄龙仙城,从这里出发,需先过青云宗治下三郡,再穿过赤霞山一带,最后入虞国境內。” “炼气修士若是一路御符赶路,中途不出意外,少说也要三年时间。” “不过,道友若是要去黄龙仙城,最好是跟商队同行。” “赤霞山一带不甚太平,有黄、牛两家紫府世家交战数年,道友可千万別被捲入其中。” 林玄谢过伙计,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虞国,西北方向,赤霞山之后。 虽说没有具体的地图,但至少算是知道黄龙仙城大概在什么地方了。 林玄见这伙计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聊了几句后就离开了玄符斋。 出了玄符斋,他再去了一趟不远处的妙丹阁。 从妙丹阁出来后,林玄手中便多了一只玉瓶。 剩下的三块灵石都被他用来买了养元丹,一共三枚。 看著空空如也的灵石,林玄苦笑一声。 “这下真是一穷二白了。” 不过,林玄心里並不后悔。 灵石放在袋里,只是灵石。 只要从岑山地脉中找到几样灵物,今日花出去的这些灵石,很快便能赚回来。 林玄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连绵起伏的玄府山,眼神露出一丝期待。 三天的休沐马上就要结束,到时候就可以进山了。 ... 回到屋中后,林玄盘坐在石床之上。 他取出一瓶养元丹,揭开铅封,一股淡淡药香顿时从瓶口逸散出来。 养元丹是一阶下品丹药。 其药性温和,能够补益元气,辅助炼化灵力,且丹毒稀少。 可以说是炼气初期修士最常用的修炼丹药之一。 林玄倒出一粒丹药,丹丸不过黄豆大小,通体淡青,表面隱隱有一层细微药纹。 换作以前,为了积攒灵石,他每个月最多也只捨得买上两枚养元丹。 可如今不同了。 没有灵石的限制,林玄也不打算再像从前那般畏首畏尾。 而是要多多嗑丹,儘快踏入炼气中期。 林玄不再迟疑,將养元丹送入口中,闭上眼,开始运转起《土元功》。 丹药入腹,很快化作一股温和药力,在体內缓缓散开。 片刻后,一缕缕灵气被牵引入体,又在药力辅助下迅速炼化,化作细微灵力沉入下丹田气海处。 若说他平日修炼,灵力增长如同溪水细流,缓慢而艰涩。 那么此刻,藉助养元丹的药力,体內灵力运转便像是被轻轻推了一把,明显顺畅了许多。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三个周天。 林玄沉浸在修炼之中,屋內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绵长平稳的呼吸声。 三个时辰后,养元丹的药力开始逐渐消退。 林玄没有停功,继续榨乾残存药力,直到药力完全散尽后,这才睁开双眼。 感受著丹田中增长的那一丝灵力,林玄眼中不由浮现出几分喜色。 服用一粒养元丹,差不多能抵得上他五日苦修。 也难怪修仙讲究財侣法地。 同样是修炼,有丹药辅助和没有丹药辅助,完全是两回事。 第6章 徐云 休沐的日子过得极快。 数日之后,林玄与张百林相约一同去庶务堂,领取下一轮巡山的任务玉牌。 两人到时,庶务堂外已经聚了不少修士。 张百林打了个哈欠,嘟囔道。 “他娘的,才歇几日,又要进山了。” 林玄笑了笑,正要接话,目光却忽然一顿。 庶务堂门口,正有一名青衫修士从里头走出来。 这人看上去比林玄大上几岁,却又比张百林年轻许多。 身形略显单薄,面色有些苍白,五官却生得颇为俊秀,但又带著几分虚浮之感。 林玄脑中闪过一个名字。 徐云,五灵根资质,是当年与他们一同来到岑山的散修之一。 只是相比林玄与张百林,徐云这些年的际遇无疑要好上太多。 与他成亲的那名陈氏女子虽然没有灵根,却有一位筑基修为的祖父,而且据说还颇得这位老祖的宠爱。 徐云也因此沾了不少光。 平日里所用的丹药,几乎都是他那位妻子从筑基老祖那里磨来的。 有丹药供养,徐云的修为自然进境极快。 林玄几个月前见他时,还只是炼气二层。 如今再见,没想到徐云竟然已经突破到炼气三层了。 张百林也看到了徐云,眉头微微一挑,惊讶道。 “哟,这不是徐云吗,你小子,几个月不见竟然突破到炼气三层了?” 徐云闻言也回过头来,见是林玄和张百林两人,先是一怔,隨即才挤出一丝笑容。 “百林,小玄,真是许久不见。” 林玄拱了拱手。 “徐兄。” 张百林也咧嘴笑了笑。 “可以啊,徐云,几个月不见,修为都快赶上林小子了。” 徐云笑得更开心了,笑容里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自得,却仍摆了摆手,故作谦逊道。 “哪里,前些日子內子替我求来几瓶丹药,我闭关炼化之后,才勉强突破至炼气三层的。” “比起小玄这种脚踏实地修到炼气三层的,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张百林听得眼角微微一抽。 几瓶丹药。 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寻常散修为了买上一颗养元丹,都要盘算许久。 他倒好,时不时便能吃上一颗。 林玄脸上神色如常,心中却难免生出几分复杂。 当年赶往青云宗的路上,徐云的修为是他们几人中垫底的存在。 一路上若不是林玄几人多有照应,他才能安稳走到青云宗山门前。 可自从入赘陈氏,傍上那位颇有背景的妻子后,徐云便渐渐与他们疏远了。 平日里即便偶然碰见,也只是客客气气打个招呼,再不见当年同路时的亲近。 林玄倒也理解。 修仙界本就是如此。 境遇不同,修为不同,来往的人自然也会慢慢不同。 只是理解归理解,真要说多亲近,倒也谈不上。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气氛很快便淡了下来。 徐云似乎也没有久留的意思,笑著扬了扬手中的任务玉牌。 “我还有些事,便不打扰你们了。” “改日若有空,再请你们去清风居喝酒。” 张百林哈哈一笑。 “行啊,那可说好了。” 徐云点了点头,隨后拱手告辞,转身朝庶务堂外走去。 待他走远后,张百林脸上的笑意才淡了几分,低声嘀咕道。 “这傢伙,倒是混得越来越滋润了。” 林玄没有说话,刚才他离得近,看到了徐云手中的任务玉牌。 中品灵田管事。 林玄跟张百林说了这件事后,他忍不住咋舌道。 “中品灵田管事?那可是一个月四十块灵石的活啊。” “这差事,按理说至少也得炼气中期才能领吧?” “他这不还没突破炼气四层吗?” 林玄语气平静。 “这有什么奇怪的,多半是他妻子替他求来的。” 张百林闻言有些感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 两人领完巡山玉牌后,便一同出了坊市。 玄府山绵延一千里,巡山吏各有分区。 因此出了坊市没多久,张百林便拍了拍林玄的肩膀,道。 “林小子,自己小心些,別逞强。” 说完便朝著另一条山道走去。 林玄点头应下。 “百林哥放心。” 待张百林的身影渐渐没入山林,林玄才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这次负责的区域走去。 这一次,他巡查的是玄府山西南侧。 若是换作从前,林玄自然要沿著陈氏留下的巡山路线,一处处检查灵禁,顺带留意山中是否有妖兽盘踞、外修潜入。 可如今有了【搜山】神通,整片玄府山西南侧的山川地脉图,几乎都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有无妖兽、外修,林玄一目了然。 因此,巡山对林玄而言倒也没太大的危险,最多是在走路的时候小心脚下,別从悬崖下掉下去。 很快林玄便找到巡山的感觉了。 接下来的时间,白日里他照常用巡山玉牌记录灵禁,以及路线沿途的情况。 夜间则寻一处隱蔽地方打坐修炼,一路下来,竟然比之前的巡山吏走得还要快。 直到第十日的清晨。 林玄踩著厚厚的松针,穿过密林,来到一处偏僻岩壁之下。 此地四周古木参天,山风穿林而过,松针层层堆积,踩上去鬆软无声。 前方岩壁高约十余丈,表面覆著苔痕与藤蔓,看起来与山中寻常石壁並无区別。 林玄站在岩壁前,闭目感应片刻。 脑海中的山川地脉图隨之浮现。 “应该就是这里了。” 这处灵物距离地表不算太深,却也绝不是寻常手段能够挖到的。 若非有【搜山】指引,便是有人从此处路过百次,也绝不会想到岩壁下方的土层中竟还藏著几块上品灵矿。 林玄打开储物袋,清点了一下手中的符籙。 加上原先那一张地行符,如今他一共有三张地行符。 可一来一回,便要耗去两张。 也就是说,他最多只够下去探查一次。 正因如此,林玄先前对照山川地脉图筛选了许久,才最终选中此处。 这里的灵物埋藏不算太深,採集难度相对较低,而价值又是他目前能够谋取的几处目標中最高的。 林玄指尖一动,將灵力注入地行符中。 下一刻,符身骤然一亮,化作一道土黄色光芒包裹住林玄全身。 林玄只觉脚下一软,整个人仿佛没入水中一般,融进了大地。 第7章 故人来信 遁入土石后,林玄心头骤然一紧。 四周一片昏暗,就连方向感也变得有些模糊。 不过这种不適只持续了一息。 很快林玄便稳住心神,借著脑海中的山川地脉图重新辨明方向,然后径直朝地下深处遁去。 数息之后,林玄眼前忽然一亮,感应到了前方那几道浓郁的灵机。 也就在此时,地行符的力量逐渐耗尽,林玄的身形也在土石之中显现出来。 沉重的泥土顿时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压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林玄不敢耽搁,立刻取出一柄铁铲,迅速开始挖起周围的土石。 至於被挖开的土石,则是被他收进了储物袋中。 片刻后,一个勉强容身的小洞被林玄挖了出来。 紧接著他又取出一把铁镐,开始挖掘起下方的岩层。 岩层比寻常泥土坚硬许多,哪怕林玄以灵力灌注铁镐,也挖得颇为艰难。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脚下岩层才终於被他挖开一片。 林玄低头看去,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只见那处新挖出的岩坑之中,正裸露著三块拳头大小的紫金色矿石。 这矿石通体紫金,表面有细密天然纹路,隱隱泛著金属光泽。 即便埋在岩层深处多年,仍有一缕锋锐而沉凝的灵气在其表面缓缓流转。 “一阶上品灵矿,紫金石。” “每块至少值一百块灵石!” 林玄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头激动,挥动铁镐,將周围岩层一点点剥开。 两刻钟后,三块紫金石被完整取下。 林玄没有多看,立刻取出玉匣,將三块紫金石分別封好,收入储物袋中。 做完这些,他並未急著离开。 而是先將方才收入储物袋中的泥土重新倒出,一点点填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后,林玄这才取出一张新的地行符。 灵力注入。 土黄色光芒再次將他包裹。 三息之后,林玄身形一轻,重新从地下遁出,回到了那处岩壁前。 脚踩在鬆软松针上的一瞬间,林玄才真正鬆了口气,他心念一动。 “清洁术。” 下一刻,一层淡淡灵光自他身上拂过,泥土、石屑以及汗意尽数消散。 林玄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乾净衣袍换上。 隨后,他再仔细检查了一遍岩壁周围,確认没有人能看出此地的异常后,这才安然离去。 山风穿林而过,松涛阵阵,带著几分晨间的寒意。 林玄被风吹得脸颊微紧,心头却是一片火热。 接下来的一个半月,林玄便按照既定路线,將玄府山西南侧巡查了一遍。 只可惜,手中只剩下一张地行符,没办法继续下探。 因此,林玄转而把目標放在那些土层之上、山林之间那些能够直接採集的灵物上。 这一部分的灵物就没有那么多了,只有两株中品灵草。 一株名为水灵草,藏在一条极不起眼的小溪深处。 这条小溪不过尺许宽,水流清浅。 平日里便是有人从旁经过,也只会当作寻常溪水。 另一株则是保木芝。 这东西藏得更隱蔽,竟生在一株古树中空的腹腔里。 那古树外表枯朽,树皮开裂,怎么看都像是快要死了。 若非山川地脉图中有灵光標记,林玄便是从树下走过十次,也不会多看它一眼。 为了搜寻这两株灵草,林玄耽误了不少时间。 等他终於巡完整片西南侧山林,回到坊市时,已经比原定交任务的日子晚了一天。 张百林已经先走一步。 林玄便独自来到庶务堂,领走了这次巡山所得的十六块灵石。 走在坊市长街上时,林玄心中竟有种不太真切的感觉。 十六块灵石。 若是放在从前,这已经足以让他高兴许久。 可如今,他储物袋中还躺著三块紫金石,以及两株一阶中品灵草。 相比之下,这十六块灵石带来的喜悦,反倒没有从前那般强烈了。 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林玄刚走到屋前,脚步便微微一顿。 信箱前,不知何时多了两封信。 一封只是寻常黄纸信封,边角略显粗糙,封口处留著一道简单的传讯灵印。 另一封却明显不同。 信封通体淡白,表面似有一层温润灵力缓缓流转。 靠近之后,还能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 香气很淡,像是雨后花枝间残留的一点幽香。 林玄看著那封信,心中微微一动。 脑海中,隨之浮现出一道窈窕身影。 进屋之后,他在桌前坐下,思索片刻,还是先拿起了那封带著清香的信。 打开信封,只见里面除了一张折好的信纸外,还夹著一朵丁香花。 林玄捏起那朵丁香花,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神色不由有些复杂。 隨后,他展开信纸。 纸上字跡娟秀,笔画柔和,却又不失清正。 【林玄道友,见字如面。】 【自当年一別,至今未曾再见。】 【每每想起昔日与诸位道友同行之时,仍觉恍如昨日。】 【一年之后,五月十五,若道友得閒,可至岑山坊市三百里外春波亭一聚。】 【故人相见,略敘旧情。】 【杨念雪留。】 林玄看完信,有些沉默。 杨念雪这个名字,对他而言並不陌生。 四年前,一同前往青云宗的几人之中,杨念雪便是那个被测出三灵根、当场收入宗门的人。 而原身迟迟不愿与陈氏女子婚配,固然是因为仍有一丝长生执念。 可在这份执念深处,却未必没有杨念雪的身影。 林玄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並非原身。 对杨念雪自然谈不上什么男女之情。 但这段关係,没必要断。 思量良久后,林玄最终还是决定赴约。 他將信纸重新折好,又把那朵丁香花一併放回信封之中,仔细收了起来。 隨后,林玄才拿起另一封普通信件。 这封信是张百林留下的。 信中內容很简短。 大意是他在庶务堂外等了林玄半日,见林玄迟迟未到,便先一步回去了。 此外,张百林还提到明日是散市日,摊位费免费。 他打算去散修广场摆摊,把这几次巡山所得的一些宝药与灵物出手,问林玄要不要一起去。 第8章 摆摊 林玄看完,心中一动。 正好,水灵草和保木芝留在手中用处不大。 若拿到散修广场上出售,虽要多费些口舌,却能比卖给商铺多得几块灵石。 至於那三块紫金石,价值实在太高,若是在散修广场出手,未免太过扎眼。 林玄想了想,觉得还是去九仙商盟出售更为稳妥。 略作思量后,他取出一张空白信纸,给张百林回了一封。 信中只说自己巡山途中遇到些小麻烦,所以晚归了一日,並无大碍。 至於摆摊一事,他正好也有几样东西要卖,到时可以一同前去。 写完之后,林玄以灵力封住信纸,唤来院中饲养的信鸽,將信件送了出去。 做完这些,屋中重新安静下来。 林玄收起信封,吹灭灯火,盘坐到石床之上,缓缓运转起《土元功》。 窗外,夜色深沉,灯火零落。 ...... 第二日一早,林玄便出了门。 张百林约他的地方,就在散修广场外的一株老槐树下。 林玄到时,张百林已经等在那里,脚边放著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 见林玄过来,张百林咧嘴一笑。 “来了?” “走吧,今日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林玄点了点头,便与他一同朝散修广场走去。 所谓散修广场,其实便是坊市尽头一片较为空旷的青石地。 平日里,能长期在这里摆摊的,大多都是炼气中期修士。 今天却多了很多炼气初期修士的身影。 林玄跟著张百林在广场里慢慢逛著。 走了没多久,林玄脚步忽然一顿,目光落在一处小摊上。 摊子不大,只铺了一块旧青布,上面零零散散摆著几张符籙。 其中几张土黄色符纸,符纹走势虽然略显粗糙,却隱约能看出是土行符一类。 林玄心中微动,蹲下来看了几眼。 摊位前的木牌上写著价格。 【土行符,两块灵石一张。】 两块灵石,比玄符斋的地行符便宜了一半。 张百林见林玄停下,也凑了过来,隨手拿起一张符籙看了看。 只看了两眼,便撇了撇嘴,道。 “这土行符品相也太差了吧。” 林玄点了点头。 这张符的符纹虚浮,灵力不稳,只能算是勉强成符。 品相比玄符斋中售卖的地行符差远了。 若是真拿来使用,恐怕遁行距离短不说,中途还有可能灵力不继。 摊主原本抱著胳膊坐在后头,听见张百林这话,脸色顿时一沉。 那人身形粗壮,满脸横肉,修为竟有炼气六层,身上还穿著玄符斋的灰色衣袍。 看样子,这些符籙多半是玄符斋里某个下品符师练手所得。 品相太差,不够资格摆进铺子里售卖,便私下拿到散修广场处理。 摊主粗声道。 “能买就买,不买就赶紧走开,別挡著我的摊子。” “两块灵石一张,还想买上等品相的地行符?做梦呢。” 张百林眉头一挑,正要回嘴,林玄却已经站起身来。 “走吧。”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终於寻到一处还算不错的位置。 张百林熟门熟路地铺开一张兽皮,便把自己这次要卖的东西取了出来。 一只旧储物袋,几块妖兽骨,两张破旧兽皮,还有三株一阶下品灵草。 林玄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地问道。 “百林哥,这次收穫不错啊?” 张百林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 “前几日巡山时,撞见一个偷炼灵气的散修。” “那傢伙胆子也真够大的,竟然还开闢了一个洞府。” “我本想上报,结果那傢伙先对我动了手。” “没办法,只能送他上路了。” 说著,他拍了拍那只旧储物袋。 林玄点了点头。 私自潜入玄府山,借陈氏灵脉修炼。 根据陈氏族规,张百林杀了此人,倒也不算什么。 隨后,林玄也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玉匣,摆在身前。 玉匣打开,里面分別放著水灵草和保木芝。 张百林原本还在整理自己的摊位,余光一扫,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这是......一阶中品的灵草?” 林玄笑了笑。 “运气好,巡山时偶然寻到的。” 张百林嘴角一抽。 “偶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三株下品灵草,又看了看林玄的两株中品灵草,忍不住长嘆一声。 “人跟人的运气,真是没法比。” 林玄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两人就这样守著摊位,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起来。 散修广场人流不少,不多时,便陆续有人过来看货。 张百林那几株下品灵草价格不高,很快便卖出去两株,只剩下一株品相稍差的还摆在那里。 林玄这边则稍慢一些。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名身穿褐袍的老者在摊前停了下来。 他盯著保木芝看了片刻,开口道。 “这株保木芝怎么卖?” 林玄见生意来,连忙打起精神道。 “诚惠二十五块灵石。” 老者顿时摇头。 “贵了,这保木芝虽是一阶中品灵草,但你这株年份也就一般。” “二十块灵石,老夫要了。” 林玄也不急,笑道。 “前辈既然看得出年份,也该知道这株保木芝药性保存得不错。” “若是拿去炼製养木丹,至少能作一炉主材。” “二十块太低了。” 老者哼了一声。 “二十二块,不能再多。” 林玄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成交。” 完成交易后,又过了一阵,那株水灵草也被一名女修看中。 水灵草用途较窄,价格比保木芝略低些。 林玄与对方討价几句,最终以十八块灵石成交。 两株灵草一共卖了四十块灵石。 对从前的林玄而言,这已经是一笔极为可观的收入。 张百林看著林玄收起灵石,忍不住嘖了一声。 “你小子这趟巡山,怕是比我辛苦两个月赚得还多。” 林玄笑道。 “运气罢了,晚上请你去清风居喝上一杯。” “嘿嘿,那感情好!” 张百林搓了搓手,咽了几口唾沫。 灵草卖出去后,林玄便没有继续久留。 与张百林告別后,他径直朝著九仙商盟的方向走去。 他先去了之前办理贷款灵石的偏厅,把债给销了。 接过那张失去效力的契纸,林玄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气。 三十块灵石的债不算多,但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第9章 陈素仪 还清贷款之后,林玄再往九仙商盟內的灵物售卖处走去。 相比散修广场,九仙商盟內显得安静许多。 柜檯后坐著一名青袍鑑定师。 此人看上去四十余岁,面容清瘦,眼神平淡。 见林玄披著斗篷进来,也没有多问,只隨意抬了抬眼。 “道友要卖什么?” 林玄走到柜前,取出三只玉匣,依次打开。 三块拳头大小的紫金石静静躺在玉匣之中。 紫金色光泽在厅中灯火下流转,一缕锋锐的金石灵气隨之散开。 青袍鑑定师收起原本懒散的神態,认真起来。 他伸手取过其中一只玉匣,仔细看了片刻,轻轻点头。 “唔,一阶上品的紫金石。” “品相倒是挺完整,灵性也保存得不错。”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件形似单片眼镜的法器,夹在右眼之上。 法器表面灵光流转。 片刻后青袍鑑定师放下玉匣,又依次查验另外两块紫金石。 “三块紫金石,其中两块保存相当完好,合计可给二百一十块灵石。” “剩下一块边角有缺,灵性也略散了些。” “应该是还未完全成型就被取走了,只能给八十七块灵石。” “总共二百九十七块灵石。” 林玄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道友这价,压得有些狠了吧。” 青袍鑑定师神色不变。 “我们九仙商盟收货,向来按品相定价。若道友觉得不值,大可去別家问问。” “这样吧,凑个整。三百块灵石。” “若道友还嫌低,那便只能另寻买家了。” 三百块灵石,比林玄原先预估的价格还要高些,他略作沉默,点头道。 “成交。” 灵石入袋的那一刻,林玄只觉得整个人的底气都足了许多。 这还是他来到天寰修仙界以来,第一次拥有这么多灵石。 怎么说呢,有钱的感觉就不一样。 离开九仙商盟后,林玄又去了一趟妙丹阁。 走进妙丹阁后,一名侍女迅速迎了上来。 这侍女虽然並无修为在身,却容貌清秀,举止嫻熟,面对修士时也不显怯意,柔声道。 “不知前辈想买些什么丹药?” 林玄披著一身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 “养元丹,十枚。” “道友稍候。” 侍女闻言,脸上笑意浓了些,正要转身去柜中取丹。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脚步声。 这脚步声並不重,可不知为何,铺中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几名修士,却几乎同时安静了下来。 林玄心有所感,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小女孩与一名白衣修士一前一后走进了妙丹阁。 那小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身量尚未长开,穿著一身淡青色衣裙,腰间悬著一枚温润玉佩。 眉眼精致,神色间没有寻常孩童的怯意,反而带著几分天然的骄矜。 更让林玄心中一震的是,这女孩年纪虽小,修为却已然到了炼气三层。 十二三岁的炼气三层。 这等进境,骇人听闻。 可真正让店中眾人噤声的,並不是这名小女孩,而是跟在她身旁的那名白衣修士。 这白衣修士看上去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如冠玉,神情淡漠,腰间悬著一柄白鞘长剑。 一进门,目光便在丹阁內淡淡扫过一圈。 下一刻,那道目光落在林玄身上。 只一瞬,林玄便觉寒毛微竖,胸口一沉。 不过那白衣修士的目光只在他身上掠过,便很快移开。 林玄心中鬆了一口气,暗暗惊讶道。 “竟然是炼气九层。” 看样子应该是陈氏的精英修士。 铺中几名买药的散修也在白衣修士的目光下低下头去。 那小女孩却像是早已习惯这种场面,大声道。 “黄爷爷,给我取十瓶聚灵散。” 妙丹阁二楼很快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位老者从楼上匆匆下来。 此人正是妙丹阁掌柜,黄原。 黄原下楼之后,先朝那白衣修士拱手行礼。 “陈执事,今日怎么亲自来了?” 白衣修士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 “陪素仪过来取丹药。” 黄原这才看向小女孩,脸上的笑意顿时越发和善。 “小素仪,怎么这一次就要这么少?往常不是都是拿三十瓶吗?” 陈素仪微微扬起下巴。 “半年之內,我应该能突破到炼气四层。” “到了炼气四层,聚灵散对我用处就没那么大了,买太多也是浪费。” 此话一出,林玄眼神微微一动。 『陈素仪?原来是她?』 『几年未见,竟然一下子没认出来。』 当年原身签订入赘契书时,主持仪式的乃是陈氏唯一一位筑基后期老祖,陈怀义。 那一日,陈怀义高坐堂上,气息如渊似岳。 只是隨意扫过眾人一眼,便让他们这些入赘散修心惊胆战。 而当时跟在陈怀义身旁的,正是这个小女孩。 据说陈素仪是陈怀义晋升筑基后期后,意外诞下的子嗣。 要知道,修士修为越高,诞下子嗣便越难。 可一旦诞下子嗣,其灵根资质往往也会比普通修士高出一截。 陈素仪便是如此。 传闻她灵根资质极佳,自幼便被陈怀义视若掌珠。 陈氏族內甚至早有传言,待其突破至炼气四层之后,便会拜入青云宗紫府修士玄夜上人的门下。 將来说不定会成为陈氏开族以来第一位紫府修士。 直到两人离开了妙丹阁后,铺中眾人才像是终於重新活了过来,窸窸窣窣地响起几声感慨。 “这就是陈氏嫡脉啊。” “十三岁的炼气三层,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那可是筑基老祖的掌上明珠,岂是咱们能比的?” 林玄看了一眼黄原手中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白玉丹瓶,脸上露出一丝沉思之色。 他原本只打算买十枚养元丹。 按照七日服用一枚的频率,十枚养元丹足够他用上两个多月。 但现在看来,还是有些保守了。 有了【搜山】神通后,对林玄而言,灵石已经不再是最大的障碍。 他真正缺的,是时间。 “道友,这是十枚养元丹,一共十块灵石。” 此时,侍女已经取来了养元丹。 第10章 一年 林玄没有立刻接过,而是看了一眼方才陈素仪离开的方向,开口问道。 “方才那位陈小姐买的聚灵散,贵阁可还有存货?” “可否介绍一二?” 侍女微微一怔。 她上下看了林玄一眼,神色中明显多了几分意外。 “道友可是想买聚灵散?” “不错。” 侍女迟疑片刻,很快解释道。 “聚灵散与养元丹一样,也是一阶下品丹药,不过药效要比养元丹强上不少。” “养元丹胜在性价比高,药性温和,適合炼气初期修士日常服用。” “但一枚养元丹的药力,大约只能抵五日苦修,而且七日方能服用一枚。” “而一瓶聚灵散,则可抵七日修炼,且四日便可服用一瓶。” “若论对修炼速度的提升,自然要比养元丹好得多。” 说到这里,侍女语气微顿,有些迟疑地看向林玄。 “只是聚灵散价格也较贵一些。” “一瓶要三块灵石......” 林玄在心中暗嘖了一声。 “被人看不起了......” 不过,一瓶三块灵石,確实不便宜。 要知道,寻常炼气初期修士,一个月所得也不过五到十块灵石。 扣去日常开销之后,能攒下三五块灵石便已经算是不错。 而这一瓶聚灵散,几乎就能抵得上普通炼气初期修士半个月的收入。 不过,对於林玄来说,灵石不是问题。 他只沉吟了一息,便下定了决心,道。 “养元丹先不要了,给我取十瓶聚灵散。” 侍女这一次是真的愣住了。 不只是她,旁边几名还在低声议论的散修,也忍不住朝林玄看了一眼。 侍女很快回过神来,连忙应声。 “道友稍候。” 不多时,侍女便取出十只白玉小瓶,摆放在林玄面前的柜檯上。 林玄打开其中一瓶看了一眼。 瓶中药散呈淡白色,细若霜粉,隱隱散发出一缕清凉药香。 只吸入少许,体內灵力便似乎活跃了几分。 林玄盖上瓶塞,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果然,一分钱一分货,这聚灵散的药效確实是比养元丹强出不少。 痛快地付出了三十块灵石后,林玄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妙丹阁。 当晚,林玄没有忘记与张百林的约定。 两人在清风居喝了几杯清风酿,又点了两碟寻常灵食。 清风酿不愧是比醉仙酿贵上许多的灵酒。 酒液入喉后,一股清凉灵气便顺著喉间缓缓散开,既不烈,也不浊,反而带著几分草木清香。 张百林喝得颇为尽兴,一边骂清风居心黑,一边又忍不住连饮了几杯。 这一顿下来,足足花了林玄三块灵石。 若换作从前,林玄只怕要肉疼许久。 可如今他储物袋中灵石充裕,又刚刚还清了九仙商盟的债,心境自然不同。 午夜,两人从清风居出来。 张百林脸上带著几分酒意,拍著林玄肩膀,絮絮叨叨说著一些胡话。 林玄一路应著,直到將张百林送回住处,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 回到屋中后,林玄先洗去一身酒气。 做完这些,他才在石床上盘膝坐下。 仰头服下一瓶聚灵散后,林玄闭上双眼,缓缓运转起《土元功》。 …… 修行无岁月。 此后一年,每逢轮值巡山,林玄便照常进山巡查灵禁,採集山中灵物。 若是休沐,他便闭门修炼,除了与张百林小聚几次外,几乎没有外出。 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换一身装束,分批將从山中採得的灵草、灵矿拿去不同商铺售卖。 再將换来的灵石重新换成聚灵散和土行符。 聚灵散四日一瓶,更是从未断过。 一年下来,他服用聚灵散的数量,几乎抵得上寻常炼气初期修士十数年的积累。 这等丹药供养之下,林玄的修为进境自然极快。 屋內。 林玄盘坐在石床之上,周身灵气缓缓流转。 半晌后,他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口气落在空气中,竟隱隱带著些许土黄色灵光,片刻后才缓缓散去。 林玄內视丹田。 只见丹田气海之中,灵力比一年前浑厚了不止一倍。 虽然仍未突破炼气四层,但距离那道瓶颈,已经是不远。 “按照这个进度,再过半年,应该就能尝试衝击炼气四层了。”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迈过这道瓶颈,就能踏入炼气中期了。 只是想到这里,林玄眼中的喜色又很快收敛下去。 突破炼气中期固然是好事,可一旦突破,他便不能再继续担任巡山吏了。 按照陈氏的调度规矩,炼气中期的修士多是执行护送、驻守、矿场看管之类的差事。 这些差事灵石更多,地位也比巡山吏高。 但这也意味著,他没办法借著巡山之名,自由出入玄府山了。 想到这里,林玄缓缓吐出一口气。 “得趁著还没突破,把能取的灵物儘快取了。” …… 十余日后。 岑山东侧。 一处偏僻山谷之中,草木幽深,山风穿林而过,带起一阵沙沙声响。 忽然,山谷一侧的土坡微微一动。 下一刻,一道土黄色灵光从地下破开。 林玄的身影从泥土之中钻了出来。 他脸色略显苍白,衣袍上沾著些许土气,气息也有些不稳。 “总算挖出来了。” 林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匣。 玉匣打开。 里面静静躺著一根形似人参的灵物。 这灵参通体呈暗黄色,根须细长,表面隱约有鳞纹般的纹路。 乍一看,竟像是一条蜷缩在泥中的小蛇。 一缕厚重而温润的土行灵气从参身上缓缓散开。 正是二阶下品灵物,地龙参。 这地龙参藏在玄府山东侧山体內部,与地气隱隱勾结。 採集时稍有不慎,便会流散药性。 为了將它完整挖出,林玄特意准备了一只封灵玉匣,在地下小心处理了半日才终於得手。 看著玉匣中的地龙参,林玄眼中露出几分满意。 这等二阶灵物,在岑山坊市中,只有在九仙商盟中才能售卖,且都是用中品灵石交易。 更多时候,都是修士之间私下以物易物,用来交换同等层次的丹药、法器,或是破境所需的珍稀灵材。 第11章 山中来修 林玄將玉匣封好,郑重收入储物袋深处。 隨后目光落在储物袋中的另一只封灵玉匣上。 这里面装的是另外一个二阶灵物,青沉石。 这青沉石所在的矿脉距离地表足有五十余丈。 比地龙参难取多了,为了挖这青沉石,林玄甚至买了一件下品铁镐法器。 可即便如此,开採仍然极为艰难。 等他从地下出来时,已经比预计归程晚了將近一天。 若不是他用巡山玉牌提前记录过附近几处灵禁,恐怕当时便要引来庶务堂询问。 至於最后那道二阶下品灵物『沉岩炁』,林玄暂时没有动。 『沉岩炁』位於地脉灵窍之中,牵一髮而动全身。 远不是地龙参、青沉石这类灵物可比。 林玄心中很清楚。 “至少也要等到炼气后期,有能力安全取出之后,再来想办法。” 林玄在山间走著,默默看著脑海中的山川地脉图。 相比一年前第一次施展【搜山】时,如今这幅地脉图上的灵光已经稀疏了许多。 这一年里,林玄借著巡山吏的身份,几乎將图上那些容易採集、价值又高的一阶灵物收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的那些光点,大多都是些一阶下品灵物,不是藏得太深,便是价值太低。 也正是在林玄辛勤地採集下,这一年下来,林玄的灵石储蓄已经突破了两千块灵石。 只是...... “灵石多了,也未必全是好事。” 林玄心中暗嘆一声。 等这次巡山结束,他准备去九仙商盟或玄器阁看一看。 至少要买一件中品法器防身。 否则揣著两千多块灵石走在路上,他总觉得谁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 正当林玄准备收起【搜山】神通时,脑海中的山川地脉图忽然微微一动。 玄府山东侧边缘处,忽然亮起了两个红点。 那两个红点一前一后,沿著山脉边缘,向玄府山东侧深处缓缓移动。 林玄眼神骤然一凝。 “又有散修入境了吗?” 红点代表修士。 而这种从山脉边缘亮起,又不断往山中深入的红点,十有八九便是外来的散修。 这一年里,林玄已经见过两三次类似情况。 大多数时候,那些外来散修刚潜入玄府山不久,便会与巡山吏碰上。 结果也大多没有意外。 巡山吏胜,外来散修的红点消失。 只是也有一次例外。 那一次,潜入玄府山的红点明显比寻常散修亮得多。 林玄当时隔著颇远,只在山川地脉图中看见那红点与一名巡山吏的撞在一起。 片刻后,消失的却是巡山吏的红点。 不过那外来修士也没能活多久。 没过多久,陈氏族地方向便有一道更明亮的红点掠入山中。 隨后,那外来修士的红点也彻底消失了。 而此时林玄眼前这两个红点,亮度便与当初那名斩杀巡山吏的外来修士相差无几。 林玄立刻收敛气息,计算红点的移动轨跡,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在逃跑的途中,他还从储物袋中取出巡山玉牌,注入一丝灵力。 玉牌微微一震,表面顿时亮起一道青光。 做完这些,林玄藏到一株古木之后,静静等待起来。 一刻钟后。 天际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破空声。 林玄抬头望去。 只见一条白玉小舟从远处掠来,舟身不过丈许长,通体温润如玉。 玉舟之上,站著两道人影。 一名白衣修士,一名青裙少女。 林玄看清来人,心中顿时一动。 “怎么是他们,巡山管事呢?” 眼前两人,正是当初在妙丹阁中与林玄有过一面之缘的陈素仪,和那位炼气九层的白衣修士。 与一年前相比,陈素仪身量似乎长高了些,眉眼间的稚气也淡了几分。 她腰间悬著一柄白玉短剑,青裙隨风轻动,整个人站在玉舟前端,神色中带著几分跃跃欲试。 而那白衣修士依旧神色平淡。 他御使玉舟而来,身上气息没有丝毫遮掩。 林玄脑海中的山川地脉图上,那两个外来散修的红点的移动明显一滯。 下一刻,两个红点陡然加速,竟是同时转身,朝山外方向逃去。 白衣修士却没有立刻动手。 他只是负手站在玉舟之上,看了一眼那两个散修逃离的方向,对身旁的陈素仪说道。 “刚好,五月你便要去青云宗了。” “宗门不比家族,到了那里可没人管你是陈氏的千金,还是筑基的子嗣。” “修仙问道,少不了道爭。” “青云宗门人眾多,天才亦不在少数,你若还像在族中这般,迟早要吃亏。” 陈素仪原本正看著那两名外修逃遁的方向。 听见这话,她脸上的跃跃欲试稍稍敛去,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我知道。” 白衣修士淡淡道。 “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这二人皆是炼气四层修为,正好拿来给你练手。” 说著,他袖袍一拂。 一道雪白剑光从袖中飞出,悬停在陈素仪身前。 那是一柄三尺长剑。 剑身通体雪白,薄如秋水,剑脊之上隱约有白鲤纹路游动。 灵光清冽,锋芒含而不露,只是悬在那里,便让四周空气微微泛寒。 竟是一柄极品法器。 白衣修士看了一眼那柄长剑,语气仍旧平淡。 “此剑名为白鲤,五年之內,待我修成木道仙基,於我便甚不合用了。” “你去宗门之后,身边也该有一件趁手的防身法器,此剑便送给你了。” “现在你且持此剑,去斩了他们。” 白衣修士语气平淡,仿佛送出的不是一柄极品法器,而只是一件寻常物什。 陈素仪接过白鲤剑,眼中顿时亮起一抹锐色。 她没有再多问,只娇喝一声,纵身从玉舟上跃下。 白鲤剑在她手中发出一声清鸣,剑光如水,托著她的身形向那两名外来散修追去。 林玄藏在古木之后,远远看著这一幕,心中暗自惊讶。 这陈素仪竟然真的不到半年就突破炼气四层了。 甚至看她的气息相当稳定,不像是刚突破不久。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远处山林中便传来两声惨叫。 第12章 同修会 片刻后,一道雪白剑光自林间折返。 陈素仪踏著剑光回到玉舟前,手中白鲤剑灵光未散,另一只手里则提著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这两名外来散修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著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死不瞑目。 陈素仪落回玉舟前,面色微微发白。 她毕竟年纪尚小,又是第一次亲手杀人。 哪怕先前表现得再如何骄矜,此刻手中提著两颗人头,气息也难免有些紊乱。 只是她很快便强行压下心头不適,微微扬起下巴,故作轻鬆道。 “没意思,才两息就全斩了,一点反抗都没有。” 白衣修士见状,唇角微微一哂。 “这算什么?” “不过是让你適应一下,见见血罢了。” 他目光扫过这两颗人头,语气淡淡。 “斩这两个连法器都没有的下修,我都嫌脏了我的白鲤剑。” 陈素仪俏脸顿时一红,羞恼道。 “大兄,你……” 话到一半,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小脸越发涨红。 白衣修士神色平淡,眼中却带著几分淡淡笑意。 陈素仪被他看得越发恼火,目光一转,忽然落向林玄藏身的方向,当即没好气地喝道。 “人都死完了,还不出来?” “胆小鬼!” 林玄藏在古木阴影之后,心中微微一嘆。 这下想装作不存在都不行了。 他从树后走出,朝玉舟方向拱手一礼。 “在下玄府山巡山吏林玄,见过陈执事,见过素仪小姐。” 陈素仪轻哼一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白衣修士却看了她一眼。 “好了。” “不过是个炼气三层的小修,你拿他撒什么气?” 陈素仪被他说得脸色又是一红,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再开口。 白衣修士挥了挥手。 “此地外修已除。” “你继续巡山便是。” 林玄连忙低头。 “是。” 白衣修士点点头,袖袍一拂,白玉小舟灵光微亮。 陈素仪站在舟首,气鼓鼓地瞪了白衣修士一眼。 隨后,玉舟破空而起,朝陈氏族地方向飞去。 待两人远去后,林玄这才缓缓直起身来。 下一刻,他身形一动,直接朝方才斗法的方向掠去。 不多时,便来到一片狼藉的山林之中。 此地几株古木被剑气斩断,地面也有术法轰出的焦黑痕跡。 两具无头尸体倒在林间,身上衣袍破碎,血跡尚未乾透。 林玄眼睛一亮,也不顾血液污秽,在两具尸体上摸索起来,露出一丝怪笑。 “嘿嘿,想不到他们竟然看不上,那我就不客气啦。” 很快,两只灰扑扑的储物袋便被他翻了出来。 林玄將储物袋收起,看著地上的两具尸体,想了想,挥手打出一道火球术。 火光落下,很快便將尸体吞没。 片刻后,两具尸体化作焦黑灰烬。 林玄没有继续停留,迅速离开此地。 直到走出数里之外,他才取出那两只储物袋。 灵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林玄脸上的期待渐渐淡了下去。 两个储物袋里的东西,比他预想中穷得多。 灵石加起来只有四十块出头。 功法倒是有两本,一本《引气诀》,一本《青木功》。 只不过这两本功法都非常常见,根本卖不了灵石。 下品符籙几张,灵光黯淡,一看便存放了许久。 至於剩下的两柄铁锹法器…… 竟然和他之前买的那柄下品铁镐法器是同一款式。 林玄脸色微抽。 “两个炼气四层,怎么混得比我还惨,竟整些烂大街的货色。” 就在他准备將东西收起时,目光忽然落在储物袋角落里的两块令牌上。 “咦,这是什么?” 林玄拿起令牌,仔细翻看起来。 这令牌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灰黑,材质似木非木,似铁非铁,入手有些冰凉。 令牌正面刻著三个小字。 【同修会】 林玄眉头微微一皱。 “同修会?” 他在岑山坊市待了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散修之间確实常有结社抱团之举,或是为了互通消息,或是为了共同猎妖、採药、护送商队。 可这类组织大多鬆散得很,今日聚在一起称兄道弟,明日分赃不均便拔刀相向,並不稀奇。 林玄翻过令牌。 只见令牌背面还刻著两行小字,字跡细若蚊蝇。 【同道相扶,患难共济。】 【有灵同享,有仇同报。】 “这是......入会誓言?” 这东西看著像是散修之间互相抱团的盟约。 可“有仇同报”四个字,却让林玄隱隱觉得有些不妥。 若这同修会只是寻常散修小会倒也罢了。 可若是背后真有些规模,这两人死在玄府山,未必不会引来后续麻烦。 想到这里,他没有將两块令牌隨手丟弃,而是取出一只空玉盒,將令牌连同那两本功法一併收了进去。 將两只储物袋里的东西分別收好,林玄继续巡起山来。 ...... 一个月后,清晨。 结束巡山的林玄起了个大早,穿过人群稀疏的街道,往坊市中心走去。 走了半刻钟,远远就看见一座三层高的黑木楼宇。 门楣上“百器楼”三个鎏金大字以金铁熔铸而成,隱隱透著法器的威压。 门口两侧立著两个炼气七层的护卫,身形挺拔,目不斜视,手持两柄长斧,宛若门神一般。 这就是林玄的目的地。 林玄走进楼中,迎面而来的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堂,水磨石地面光可鑑人。 两侧梨花木架整齐排开,摆满了长剑、环首刀、盾牌这样的制式法器。 每一件法器下面都掛著一只木牌,上面写著售价。 五十下品灵石。 穿短打的小廝满脸堆笑迎了上来,刚要开口介绍。 林玄脚步未停,目光都没往架子上落,径直走向大堂尽头的木楼梯,往二楼去了。 二楼空间比一楼稍小,架子上的法器种类多了不少。 除了刀剑,还有飞鏢、软甲、拂尘、阵盘,皆是普通的中品法器。 林玄看了几眼后,就在心中暗暗摇了摇头。 直到上了三楼,林玄这才眼前一亮。 这三楼与楼下截然不同。 地上铺著厚厚的羊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空气中也飘著淡淡的凝神香,让人不自觉就放鬆下来。 沿墙的紫檀长柜上,一件件法器平整铺陈在柜面。 每一件都以通透的琉璃罩单独封护,罩身布著禁制,將法器的气息锁在其中。 第13章 无影针 眼看四下无人,林玄乾脆就隔著屏障就看了起来。 三焰枪,玄水珠,子母追魂刀...... 全都是中品法器中的精品。 林玄看得口水差点流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软糯的女声传了过来。 “这位道友,欢迎光临百器楼,妾身方才恰逢有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林玄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著水红长裙的成熟美妇从內间缓步走出。 身段丰腴有致,裙摆摇曳间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眼波流转间带著勾人的笑意。 尤其唇角那一颗泪痣,更是给她凭空再添了几分风情。 隨著美妇的靠近,一股暗香也隨之缠了上来。 这香气不浓不烈,却无孔不入,丝丝缕缕地往林玄鼻息里钻。 美妇走到林玄面前,款款敛衽福了一礼。 “奴家是这百器楼三楼的掌柜,柳媚娘。” “看样子道友也第一次来百器楼的三楼吧,快请上坐。” 林玄被这暗香一裹,脑袋顿时一阵晕乎,手腕也被柳媚娘轻轻拉住,就要引著他往一旁的座位走去。 林玄心中已察觉到有些不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跟了过去。 就在他心神恍惚的剎那,装备栏中的土龙鳞黄光一绽,只一瞬便让林玄的灵识清醒过来。 林玄心中骤然一凛,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腕。 顺势对著柳媚娘拱手回了一礼,心底却已警戒起来。 “这女子的魅功竟如此了得,稍不留意便让我著了道。” 柳媚娘眼底闪过一丝难掩的诧异。 她这套手段用了多年。 过往的客人但凡被她这般引动心神,多半会在魅惑之下放鬆警惕,稀里糊涂便买下她虚抬了价格的法器。 而这柳媚娘的手段向来分寸拿捏得极准。 因此就算客人事后回过神,也不好对著她一女子当场发作。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招竟在一个只有炼气三层修为的年轻修士身上失了效果。 而且以炼气三层的修为,就有底气购买中品法器。 “难道说,是世家子弟?” 柳媚娘娇躯一震,看向林玄的眼神开始变得火热起来。 林玄被柳媚娘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拱手,直言不讳道。 “柳道友不必多礼,在下今日来贵阁,是想买一件好用的中品法器以防身。” “最好是那种便於偷袭的法器,越隱蔽越好。” 柳娘眼波一闪,迅速从惊讶中恢復过来,当即掩唇轻笑道。 “道友倒是爽快,巧了,奴家这里正好有几件合您心意的法器。” 说罢,她转身从身后的暗格中取出三个紫檀木锦盒,依次在桌上一字排开。 第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放著一柄三寸长的透明青蓝色的短刃。 柳媚娘眼波在林玄脸上轻轻一转,柔声介绍道。 “这柄中品法器名唤寒芒刃,以一阶中品灵矿寒灵髓熔炼而成,可藏於掌中,肉眼难辨。” “出手时自带一丝寒煞,击中对手的瞬间便能冻住其经脉,阻止对方一瞬的灵力流转。” “售价七百块下品灵石。” 林玄轻轻拂过刃身,一道刺骨的冰凉便顺著指尖传来。 他眼神微动。 这寒芒刃確实不错。 小巧隱蔽,出手阴狠。 若是在近身之时突然祭出,寻常炼气修士未必防得住。 可他只细细看了片刻,便將短刃放回锦盒之中,不置可否。 柳媚娘见他这般沉稳,也不著急,隨即打开了第二个锦盒。 盒內铺著一层雪白的绒布,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绒布之上,竟躺著五枚细如牛毛的黑针。 她微微俯身,將两团雪白露了一点,声音里带著一丝神秘。 “此乃无影针,也是中品法器,一套五枚,以月影石包裹乌金精熔炼而成。” “这月影石有隔绝灵力波动之能,因此无影针催动时,半分灵力气息都不会外泄。” 她抬眼看向林玄,眼波流转,又补了一句。 “而且道友请看——” 柳媚娘玉指轻捻,拈起一枚无影针,缓缓递到林玄眼前。 只见那细如牛毛的针尖最顶端,有著一丝极淡的金色亮意。 不凝神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还没等林玄猜出这亮芒是何种物质,柳媚娘便已轻笑开口。 “这就是乌金精,能破修士护体灵力。” “因此锻造此针时,炼器师特意留出针尖一点,没让月影石全包裹住。” “哪怕是炼气后期的修士,没有防御法器的保护,也要栽在此针下。” “售价也不贵,只需要九百块下品灵石哦。” 九百块灵石,自然谈不上便宜。 可相比这枚法针的效果,却绝对值得。 隱匿难察,还能破护体灵力,又不需要长时间操控。 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法器。 林玄心中念头只是转了一转,便有了决断。 就是它了。 这时,柳媚娘已经把第三个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卷细如髮丝的银线,泛著淡淡的银光。 “这是缠丝索,以灵蚕丝混秘银炼成。” “可刚可柔,近身缠斗时能勒破修士肉身,也能暗中设伏。” “售价七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林玄听了柳媚娘的介绍,心里暗自摇了摇头。 这缠丝索偏向牵制捆缚,想要发挥全部威力,必须配合相应术法,且斗法时要持续分出灵力操控。 而林玄如今修为才炼气三层,灵力经不起这般消耗。 因此,他若出手务必追求一击定胜负。 若不能迅速解决对手,拖得越久,对他反而越不利。 因此,林玄只是扫了一眼,便没有再看下去。 柳媚娘也知趣,知道林玄对缠丝索不感兴趣,也就没再继续介绍了。 她隨手合上最后一个锦盒,腰肢轻扭,斜斜倚在了紫檀柜檯上,玉手轻托香腮,眼波盈盈地看著林玄。 “怎么样,道友,可有心仪的法器?” 林玄微微頷首,乾脆道。 “嗯,就这套无影针吧。” 几番討价后,林玄以八百五十块灵石的价格,拿下了这套无影针法器。 交付完灵石,林玄將无影针小心装进储物袋,对柳娘微微頷首。 然后没再多说半句话,转身下楼,径直走出百器楼。 第14章 炼气四层 离开玄器阁后,林玄没有在坊市中閒逛。 他先是绕了几条街,又在几处人流较多的铺面前停留片刻。 確认身后无人跟隨后,这才回到住处。 为了练习使用无影针,林玄从院中角落搬出一块青石,放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又以硃砂在青石正中画了一个圆心。 做完这些,他才取出无影针,注入一缕灵力。 下一刻,无影针微微一颤,竟无声无息地悬在他指尖前方。 针身细如髮丝,若非林玄与其有灵力牵引,单凭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其踪跡。 他抬手一指。 无影针瞬间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林玄走到青石前,低头细看。 只见那硃砂圆心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一个极细的针孔。 针孔贯穿整块青石,边缘光滑如削。 孔洞之中甚至还残留著一丝乌金精独有的锐利气息。 若换作修士肉身,这一针下去,只怕经脉丹田都要被当场刺穿。 “好东西。” 林玄心中暗赞一声。 无影针最大的优势,在於隱蔽与迅疾,只要出手距离不算太远,炼气初中期修士几乎很难察觉。 对林玄而言,正合適。 他本就不喜欢与人正面缠斗。 真到生死相搏之时,能一击解决,便绝不拖到第二击。 唯一可惜的是,无影针毕竟只是中品法器。 若对方有防御法器护身,或者提前撑起防御符籙,此针的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除此之外,以林玄如今炼气三层的修为,催动中品法器的消耗仍然不小。 方才这一击看似轻鬆,实则已经耗去了他一截灵力。 林玄没有急著继续尝试,而是先將消耗的灵力缓缓补回。 待体內灵力恢復了几分后,他才重新起身。 这一次,他没有像方才那般慢慢锁定青石,而是尝试在抬手的瞬间快速出针。 无影针破空而去。 看著偏离圆心的孔洞,林玄眉头微皱。 这一针的效果就远不如第一次了。 因为出手太快,他的灵识没能完全锁定青石上的硃砂圆心。 导致无影针落点偏出不少,只在圆心外数寸处留下一个细小针孔。 无影针这种以隱蔽、迅疾取胜的法器,若不能在斗法时隨心而发,便很难发挥出真正威力。 林玄伸手一招,无影针重新飞回。 很快,院中时不时传来一阵“噗噗”的响声,青石上也多出来一个又一个细小针孔。 …… 时间一晃,很快便到了五月十五。 这一日清晨。 林玄盘坐在石床之上,双目紧闭,周身灵气起伏不定。 他的脸色时而泛白,时而涨红,额角隱隱有汗水渗出。 丹田气海之中,原本积蓄到极致的灵力,正一遍遍衝击著那层无形瓶颈。 三日前,林玄便已感觉自身修为到了炼气三层的极限。 丹田灵力充盈,已经到了修无可修的地步。 到了这一步,便是炼气初期通往炼气中期的小境关。 若能迈过去,便是炼气四层。 届时无论是灵力强度,还是术法威力,都会隨之提升一截。 但若迈不过去,便只能继续在炼气三层打磨灵力,苦等下一次契机。 对於林玄这种四灵根修士来说,这道关不难,只需要三四个月的水磨工夫就能突破。 但林玄自然是不愿等的。 他特意买了一枚一阶上品丹药,青灵丹。 此丹药力清灵,能帮助炼气初期修士破开小境关。 只是价格稍显昂贵,一般炼气初期的修士根本买不起。 三日前,林玄服下此丹。 此刻,青灵丹的药力已经完全化开,破境也到了最后的关头。 林玄体內,一股清灵药力如同细雨般渗入经脉,又匯入气海,与他自身的灵力合在一处,朝那层瓶颈一次次撞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玄体內忽然传来一声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轻响。 像是某层薄膜被悄然衝破。 下一刻,原本积压在丹田中的灵力骤然一松,隨即向四肢百骸奔涌而去。 林玄周身气息猛地一涨。 屋內灵气也隨之微微震盪。 林玄睁开双眼,眼神中带著一丝喜色。 炼气四层,成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运转《土元功》,一点点梳理有些浮动的灵力。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他身上的气息才彻底平稳下来。 林玄吐出一口浊气,露出一丝笑容,畅快地笑了起来。 “想不到这青灵丹竟然这么厉害。” “不到三日,就让我破入了炼气四层。” 这一百块灵石,花得真他丫的值! 林玄起身换了一身乾净青袍,又施展清洁术洗漱一番。 隨后收起屋內的药瓶与符籙,推门而出。 门外阳光正好。 院中几株老树枝叶扶疏,晨风吹过,带来一阵淡淡草木气息。 林玄刚走出小院,便看见张百林正靠在院外墙边等他。 张百林见林玄出来,立刻抬手招呼,嘴里笑骂道。 “你小子可算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闭关闭傻了,忘了今日要去春波亭——小聚。” 话说到一半,张百林忽然停住,神情像见了鬼一样。 “你……” “炼气四层了?” 林玄笑了笑,拱手道。 “侥倖突破。” 张百林眼角狠狠一抽。 “侥倖?” 他猛地直起身,围著林玄转了半圈,像是要重新认识他一般。 “你小子一年前才炼气三层吧?” “这就炼气四层了?” 张百林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 “可恶啊,难道这就是四灵根的修炼速度吗?” 张百林感慨一阵,隨即想起正事。 拿出杨念雪寄来的信件,对林玄道。 “差点忘了正事,走,现在去春波亭,时间刚好。” 说著,张百林忽然露出一丝古怪笑容。 “对了,我本来还想叫上徐云那小子。” “结果没想到,他嫌咱们去得太晚,竟然自己一个人先去了。” 说到这里,张百林挑了挑眉。 “你小子也不著急?” “不急。” 林玄微微一笑。 “咱们先去一趟內事阁。” “內事阁?” 张百林脸上的笑意顿时一滯。 內事阁乃是陈氏处理族內事务之地。 凡是族產分配、婚配契书、身份名册、血脉登记等事项,大多都要经由內事阁办理。 寻常陈氏族人倒也罢了。 像他们这种入赘散修,平日里几乎不会踏足那里。 除非…… 张百林想到什么,不由得惊讶地看向林玄。 “等等,你不会现在就要去......” 第15章 解除契约(大修) 林玄笑了笑,没有否认。 “不错。” “既然已经突破炼气四层,自然该把赘修契书的事情了结了。” 张百林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当年他们几人入赘陈氏,陈氏给道场,给差事,给修炼资源,可以说仁至义尽。 但却有两个条件。 一个是日后要与陈氏女子婚配,留下血脉。 另一个,是修为不能突破筑基期。 陈氏可以接纳落选散修入赘,却绝不会放任这些外姓赘修借陈氏资源一路修到筑基期,最后反过来脱离掌控。 因此,成婚后的外姓赘修,都需接受陈氏传下的锁阳功。 此功並非杀伐术法,也不伤及性命。 却会以秘法锁住修士的中丹田黄庭,使其气机难以上达。 即便日后修士铸成元基,也无法使其升上中丹田,吸纳天地灵炁,锻造仙基。 如此一来,自然也就断了这些入赘修士的筑基之路。 张百林沉默片刻,作为老朋友,他当然非常了解林玄的性格。 他知道林玄不甘心一辈子困於炼气期,想要看一看上层的风景。 他只是拍了拍林玄的肩膀。 “行。” “既然你想好了,哥陪你走一趟。” 两人出了小院,沿著坊市长街一路往陈氏族地外堂走去。 內事阁位於坊市与陈氏族地交界之处,显得比庶务堂清静许多。 林玄与张百林刚走到门前,便看见阁內已有几名陈氏族人正在办事。 其中一道身影,格外醒目。 淡青衣裙,腰悬白鲤剑,眉眼间仍带著几分少女的骄矜。 正是陈素仪。 她身旁站著一名內事阁执事,正恭敬地替她登记名册。 “素仪小姐此去青云宗,为期十年。” “族中供奉、名籍、洞府暂作保留。若十年后归族,自可照旧承继。” “知道了。” 陈素仪点了点头,目光一转,落在林玄身上。 她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露出几分意外。 “是你?” 林玄停下脚步,拱手一礼。 张百林惊讶地看向林玄,显然没料到陈素仪竟然认识他,隨后又手忙脚乱地向陈素仪行了一礼。 “见过素仪小姐。” 陈素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梢微挑。 “炼气四层了?” 她有些诧异,没想到一年不见,此人竟然也突破到了炼气四层。 陈素仪眼中好奇之色更浓了些。 “你不是那个巡山吏么,不好好巡山,来內事阁做什么?” 林玄神色平静。 “在下今日来,是想解除赘修契书。” 此言一出,旁边几名陈氏族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张百林也下意识挺直了些身子。 陈素仪似乎更意外了。 “解除赘修身份?” 她是真的有些不解。 “我们陈氏待你们这些入赘散修不算差吧?” “怎么一个个的都想来解契。” 林玄沉默了一息,隨后拱手道。 “陈氏对我確实不薄。” “当年林某青云宗落选,身无所依。” “是陈氏给了我一处安身之地,这四年恩情,林某一直记在心中。” “若日后有机会,林某必会报答。” 说到这里,林玄微微一顿。 “只是……林某入道至今,心中终究还有一念未曾放下。” “这条路若还有半分可走,林某便想再往前试上一试。” 话音落下,內事阁中一时安静了几分。 陈素仪也是微微一愣。 显然没料到,林玄竟也还藏著这样的念头。 筑基。 那是多少小族子弟都不敢轻易奢望的关隘。 更何况,是林玄这等无根无凭、资源微薄的穷苦散修。 “不自量力。” 陈素仪语气中带了几分娇嗔,说罢,转身对內事阁执事道。 “他要解契,便按族规办就是。” 那名执事连忙应声。 “是。” 林玄微微一怔,隨即拱手道。 “多谢素仪小姐成全,也祝小姐早日筑成仙基。” 陈素仪轻哼一声,没有再说话,快步走出內事阁。 这时,內事阁执事看向林玄。 “身份玉牌,契书副本,解契灵石。” 林玄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一一放在柜檯上。 按照当年契书约定,若赘修在二十七岁前突破炼气四层。 可选择继续留在陈氏婚配,也可缴纳一笔解契灵石,脱去赘修身份。 不过这笔灵石足足要三百块。 张百林看到林玄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灵石,也是瞪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执事核验无误后,取出一张淡黄色契纸,又以林玄的身份玉牌在其上一照。 下一刻,契纸上的血色纹路缓缓浮现。 这是当年林玄以精血按下的契印。 隨著执事打入一道法诀,血色纹路开始一点点崩散,最终在灵光之中化作灰烬。 执事淡淡说道。 “契书已解。” “自今日起,你不再是陈氏赘修。” “不过你仍可凭客居散修身份免费暂住坊市三月。” “三月之后,若继续居住,则需缴纳灵石。” 林玄接过重新登记后的身份玉牌,郑重收好。 “多谢执事。” 林玄走出內事阁。 外头日光正盛,阳光落在坊市青石长街上,明亮而灼人。 他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 出了坊市后,林玄与张百林一路向北,往春波亭而去。 路上,张百林还有些不可置信,问道。 “你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那三百块灵石,是从哪里来的?” 林玄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一笑。 “也没什么。” “早些年走了些运,在山里捡到过一块上品灵矿。” 张百林眼睛顿时睁大。 “上品灵矿?” 林玄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再加上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差不多也有两百多块。” 张百林听得一阵发怔。 他知道林玄向来节俭,却没想到,竟然能攒下这么多。 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 “不对啊。” “就算有两百多块,那还差將近一百呢?” 林玄沉默了一下,才道: “那一百块,是借来的。” 张百林脚步一顿,顿时痛心疾首。 “借来的?” “你怎么不早说!” “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缺灵石,怎么不来找我?” “別说一百块,便是凑一凑,我也能先给你垫上!” 林玄看著他这副急得跳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百林哥,你那边三个人过日子,花销也不小。” 张百林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什么,却见林玄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林玄望著前方春波亭的方向,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 “况且,解除契书之后,我想出去看看。” 张百林一怔。 林玄声音不高,却很平稳。 “若真离开了岑山坊市,日后漂泊在外,归期难定。” “到时候,我又拿什么还你这笔灵石?” 张百林顿时瞪大了眼睛。 “出去看看?” “你要离开岑山坊市?” 他忙劝阻起林玄。 但奈何林玄心意已决,张百林劝了一会儿,见实在劝不动。 最终长嘆了一口气,闭上嘴巴。 第16章 小聚 春波亭在岑山坊市三百里外,虽不算太远,却也要翻过几座山岭。 五月山色正好,沿途草木葱蘢,山风拂过,带著几分湿润水气。 林玄与张百林用清风术赶路,半个时辰后,就看见前方山腰处出现一座小亭。 那亭子建在一处临水高坡上,旁边有一条清溪蜿蜒而过,水声潺潺,春波微漾,倒也不负春波亭之名。 远远望去,亭中已有一男一女两人对坐,似乎正在低声交谈。 女子穿著一身浅白衣裙,衣袂隨风轻动,身姿清雅。 男子则是青衫打扮,面容俊秀。 正是杨念雪与徐云。 似是感应到了林玄二人的气息,亭中女子忽然转头看来。 看清来人后,她眼睛微微一亮,隨即起身,朝林玄与张百林这边含笑挥了挥手。 徐云也转过头来,看向二人。 不多时,林玄与张百林迈步走入亭中。 四人落座,饮茶品茗一番后,徐云率先笑著向张百林抱怨道。 “百林哥,你们两个可算来了。” “我和念雪在这里等了一个多时辰,还以为你们路上遇见什么麻烦了。” 张百林哈哈一笑。 “路上耽误了些功夫。” “再说了,约的是今日,又没约具体时辰,你小子自己来得早,怎么还怪起我们来了?” 徐云笑著摇了摇头,目光却很快落在林玄身上。 只是这一看,他脸上的笑意忽然一僵。 与此同时,杨念雪也看向林玄。 比起四年前分別时,她已然褪去了几分少女稚气。 如今的杨念雪眉眼清秀,气质温婉,身上穿著青云宗外门弟子的浅白法衣,腰间悬著一只小巧丹葫。 她双眸明亮,笑起来时如溪水映月,一如当年。 只是此刻,她看著林玄,眼中也浮现出一抹惊喜。 “林大哥,恭喜你突破炼气四层。” 她声音轻柔,却带著真切喜意。 说著,她取出两只白玉瓶,分別递给林玄和张百林,对林玄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我准备的礼物,倒是有些不合时宜了。” “这是我亲手炼製的养元丹,每瓶三十枚。” “本想著林大哥若还在炼气三层,或许能派上些用处。” “如今看来,倒是有些小瞧林大哥了。” 林玄看著她手中的白玉瓶,心中微微一动。 这么多养元丹,对炼气初、中期的修士而言已经不轻的礼物。 更重要的是,杨念雪说这是她亲手炼製。 炼丹师。 林玄心中迅速闪过这个念头。 他原本只知道杨念雪被青云宗收入门中,资质比他们这些落选散修强得多,却没想到她竟然还有炼丹天赋。 要知道,修仙百艺之中,炼丹一途最耗资源,也最看天赋。 能在炼气初期便亲手炼出一阶下品丹药,哪怕只是养元丹这种常见丹药,也足以说明杨念雪在丹道上已经入了门。 林玄压下心中念头,接过玉瓶,拱手道。 “杨......念雪有心了。” “养元丹虽对我如今破境助益不大,但平日稳固修为、补益元气,仍有用处。” “更何况,这是念雪亲手所炼,自然不同。” 杨念雪闻言,顿时笑开了眼,道。 “林大哥不嫌弃便好。” 林玄这才有空感应了一下杨念雪身上的气息。 下一刻,他心中不由微微一震。 炼气四层。 杨念雪竟然也是炼气四层。 而且气息平稳,灵力清正,应该距离她突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林玄心中生出几分复杂。 要知道,当年赶往青云宗时,他的修为还比杨念雪高出一层。 如今他有系统相助,又有【搜山】神通搜罗资源,丹药几乎从未断过。 甚至还服下青灵丹破境,这才终於赶在今日踏入炼气四层。 可杨念雪却已早早追了上来。 林玄暗自想道。 “难道宗门弟子和散修的差距就这么大吗?” 徐云这时才终於回过神来。 他盯著林玄,脸上的不可思议几乎掩饰不住。 “等等。” “林玄,你什么时候炼气四层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几人之中,徐云这些年靠著妻族的关係,自认为修行已经算顺遂。 可没想到,林玄这个一直不肯婚配、平日里看著最寒酸的人,竟也悄无声息突破到了炼气四层。 林玄笑了笑。 “恰巧今日突破。” “因此耽误了些时辰,连带著百林哥也来得晚了,见谅见谅。” 张百林在旁边咧嘴道。 “你们是不知道,我早上看见他的时候,也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小子闷声不响就炼气四层了,还顺手去內事阁把赘修契书解了。” 徐云神色又是一变。 “你解契了?你......” 徐云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都是同道人,你林玄不当赘婿了?” 林玄点头。 “已经解了。” 亭中一时安静了片刻。 杨念雪看向林玄的目光微微一动,展顏一笑。 这一笑,比方才明显轻快了许多。 那双清亮的眼眸深处,似乎也多了几分別样的意味。 “这样也好。” “林大哥既然一直不愿被婚配之事束住,如今解了契书,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以后就能一心追求长生大道了。” 林玄笑道。 “確实轻鬆了不少。” 徐云却没有接话。 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当年他们几人一同跋涉万里,前往青云宗求道。 那时几人之间尚无太多差別。 可如今再聚,却各自走上了不同的路。 杨念雪拜入青云宗,又成了炼丹师,前途已远非他们可比。 林玄今日突破炼气四层,脱去赘修身份,显然也不愿久困岑山。 张百林虽比他有所不足,但其性格豁达,交友甚广。 甚至两年前还诞下一女,可以说是家庭幸福美满。 唯独徐云自己,明明这些年过得最好,有妻族扶持,有丹药供养,可此刻坐在杨念雪面前,却莫名生出几分侷促。 他不是对杨念雪全无心思。 四年前同行路上,几人中谁又能对杨念雪这样温婉清丽、资质出眾的女子毫无想法? 只是后来杨念雪入了青云宗,而他入赘陈氏,娶了陈氏女子。 从那一日起,有些念头便再也不能摆到明面上了。 因此后面的谈话中,徐云与杨念雪说话时,语气总比从前多了几分拘谨。 看向林玄时,又难免有些微妙情绪。 第17章 私话 林玄將这些看在眼中,眼神里没有太多波动。 他对杨念雪並无原身那般情愫。 在林玄看来,杨念雪首先是故人,其次是道友。 青云宗外门弟子,炼气四层修士,並且还是入门的炼丹师。 这三重身份叠加在一起,意味著杨念雪日后前程远大。 至少,炼气后期是跑不了的,若是再有一些机缘,说不定能接触到筑基的层次。 这样一段关係,若能维繫得好,对林玄日后的修行大有助益。 想到这里,林玄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將白玉瓶郑重收好,笑著道。 “念雪如今能亲手炼製养元丹,看来在青云宗这些年,收穫不小。” 杨念雪轻轻一笑。 “只是侥倖在丹道上有些兴趣。” “入门后,师门安排我在丹房做杂役,平日里替几位师兄师姐处理药材。” “久而久之,倒也学了些皮毛。” “后来不知怎的,被师尊看出了几分丹道天赋,这才有幸拜入她门下。” 徐云立刻笑道。 “念雪也太谦虚了。” “能亲手炼成养元丹,哪里只是皮毛?” 张百林也点头道。 “就是,咱们这种散修,连买下品丹炉的灵石都凑不到。” “你这本事,已经很了不得了。” 杨念雪被二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轻轻摇头。 “养元丹终究只是一阶下品丹药。” “我如今成丹率还不算高,若不是这次想给几位大哥带些礼物,也未必敢拿出来献丑。” 林玄道。 “丹道入门最难。” “念雪既然已经能炼成养元丹,日后未必不能炼製一阶中品丹药,甚至更进一步。” 杨念雪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睛亮晶晶的。 “那便借林大哥吉言了。” 春波亭外,溪水潺潺,山风吹动亭角风铃,发出清脆声响。 多年未见的隔阂,在寒暄中,似乎也淡去了几分。 夕阳斜下,几人畅谈甚欢。 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对方已经不再是当年一同赶赴青云宗的青涩散修了。 ...... 傍晚时分,春波亭外的溪水仍在潺潺流淌。 亭中四人敘旧半日,话说了不少,到了此时,分別之意便渐渐浓了起来。 徐云似乎还有些不舍。 他几次看向杨念雪,像是想说些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又总是变成些无关紧要的寒暄。 张百林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最后实在忍不住,一把揽住徐云肩膀,笑骂道。 “行了,天都快黑了,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徐云脸色微微一僵,隨即勉强笑了笑。 “百林哥,你胡说什么。” 张百林懒得理他,只衝林玄挤了挤眼睛。 “林小子,杨姑娘就交给你送一程了。” 说完,他也不等徐云反应,便半拖半拽地拉著他往山道那边走去。 徐云回头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复杂,最终也只是拱手道。 “念雪,林玄,那我们便先走一步了。” 杨念雪含笑点头。 “徐大哥,张大哥慢走。” 待二人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春波亭中便只剩下林玄与杨念雪二人。 山风吹过,亭角风铃轻轻一响。 一时间,倒比方才安静了许多。 杨念雪望著远处山色,轻声道。 “这次回去之后,短时间內应该很难再出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 青云宗有规,外门弟子无故不能隨意出入辖域。 只有修到炼气后期成为內门弟子,才可离开山门地界独自行走。 林玄闻言,心中倒也並不意外,默默地点了点头。 “哦,那你这次怎么能出来呢?” 杨念雪继续道。 “这次能来岑山,其实也是凑巧。” “师尊奉师祖法旨,前来岑山迎接一位新收的小师妹。” “我听说要来岑山,便央求师尊带我同来,也好与你们见上一面。” 林玄心中微动。 “新收的小师妹?莫不是陈素仪?” 杨念雪笑了笑。 “正是。” 林玄顿时恍然。 原来如此。 陈素仪今日来內事阁报备,说要去青云宗,原来竟是杨念雪师尊亲自来接。 而杨念雪口中的师祖…… 林玄很快便想到了那个名字。 玄夜上人。 陈氏族中早有传闻,陈素仪成年后会拜入青云宗紫府修士玄夜上人门下。 如今看来,此事竟是真的。 这样一来,杨念雪与陈素仪,日后倒成了同门。 林玄心中不由感慨。 杨念雪似乎看出了林玄神色变化,轻声问道。 “林大哥认识陈师妹?” 林玄笑了笑。 “有过几面之缘,今日我去內事阁解契时,也正巧遇见了她。” “若是没有她开口,少不了与那管事浪费口舌。” 杨念雪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而看向林玄。 “那林大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是继续留在岑山坊市,还是去別的地方?” 林玄没有立刻回答。 杨念雪柔声道。 “若是暂时没有定计,我倒觉得,林大哥不妨先留在岑山坊市。” “这里毕竟是你熟悉的地方,张大哥和徐大哥也在此处,若真遇到什么事,多少还能相互照应。” 林玄明白她是好意。 只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继续留在岑山。 他摇了摇头,道。 “岑山虽好,却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我下一个落脚之处,应当是昭平坊市。” “那里距离岑山不算太远,路上也不至於太过危险。” “先去看看,若合適,便在那里住上一段时日。” 杨念雪微微一怔。 “昭平坊市……” 她想了想,道。 “那地方我听说过,规模比岑山坊市大些,倒也不错。” 林玄笑了笑,这话自然不假,但不是他离开岑山坊市真正的理由。 离开岑山的第一个理由,是为了寻找新的可装备灵物。 装备栏系统每日只能检测方圆百里內的灵物。 他若一直待在岑山,再怎么等,也只能等岑山附近刷新出的机缘。 可那些从未去过的坊市、仙城、灵脉之地,在林玄眼中,便像是一座座尚未开採的宝藏。 谁也不知道其中藏著什么可装备的灵物。 第二个理由,则是【搜山】神通。 这一年多以来,他借著巡山吏身份,几乎已经把玄府山中那些一阶中上品的灵物采了个乾净。 这也就意味著,岑山已经无法继续稳定给他提供灵石来源。 他必须去寻找下一处灵脉之地。 而一般坊市,大多都建在灵脉之上。 去昭平坊市,既能开阔新的检测范围,也能借【搜山】探查新的灵物。 可谓是一举两得。 第18章 赠礼,准备,离去,劫修(补充了一段) 杨念雪自然不知林玄心中这些盘算。 她只是轻轻点头,隨后有些认真地说道。 “林大哥既然要独自外出,那最好还是有一门稳定营生。” “修仙百艺,制符、灵植、炼器、炼丹。” “哪怕只是粗通一门,日后也能少受许多制约。” 说到这里,杨念雪俏脸微微一红。 “若是林大哥想学炼丹,我这里倒还有一份炼丹心得。” “都是我入门以来整理的体会,或许能帮你少走些弯路。” 林玄看著杨念雪微红的脸,心中微动,但最终还是笑著摇了摇头。 “好意我心领了。” “只不过炼丹一道太看天赋,且耗费时间。” “我如今根基未稳,暂时还不敢分心。” 杨念雪闻言,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 不过她也没有勉强,只轻轻点头。 “也是,丹道入门,確实不易。” 林玄想了想,转而道。 “不过,我倒真有一事,想请你帮忙留意一下。” 杨念雪抬眸。 “林大哥请说。” 林玄正色道。 “我如今突破炼气四层,原先修炼的《土元功》只有前三层,已经不太合用了。” “炼气中期的功法倒不是什么问题,可炼气后期的传承玉简,却还没有著落。” “若你日后在青云宗內方便,还请替我留意一份《土元功》炼气后期的功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土元功》乃是道庭颁布的五行基础功法之一。 天下凡有土属性灵根的修士,几乎都能修炼。 前三层较为简单,流传极广,坊市之中隨处可见。 炼气中期部分,则珍贵许多,需要传承玉简承载。 不过仍可以从许多大商盟中购买。 可后三层不同。 炼气后期功法已经牵涉铸就仙基之前的法力运转与根基打磨。 若不用传承玉简承载,单用文字与图录整理成书,怕是一套功法就能塞满一间藏书楼。 且按照道庭规制,只有道庭下属的势力才有资格录製功法传承玉简。 炼气后期的散修若想获得完整传承,便绕不开道庭体系下的宗门、世家或商盟。 这也是道庭约束天下散修的一种手段。 杨念雪显然也知道其中关节,脸上顿时露出几分难色。 她想了想后,说道。 “青云宗內確实有《土元功》炼气后期的传承玉简。” 说到这里,她俏脸上浮现一丝忧色。 “但是,若要外传给外面的修士,需要不少贡献点。” “我现在还拿不出这么多。” 林玄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失笑。 “你不会现在就想著替我兑换功法吧?” 杨念雪微微一怔。 林玄笑道。 “我才刚刚突破炼气四层,距离炼气后期还远得很。” “哪怕修炼顺利,估计十年后才能用得上的。” “此事不急,你日后替我留意便好。” “若所需贡献点实在太多,也不必勉强,我自有办法。” 杨念雪神色这才稍稍缓和。 “那林大哥日后若在別处落脚,记得寄一封信到青云宗。” “若我真能凑齐贡献点,也好將消息传给你。” 林玄点头一笑。 “好。” 说完,林玄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匣,递到杨念雪面前。 杨念雪有些疑惑。 “这是?” “回礼。” 林玄笑道。 “你送我亲手炼製的养元丹,我总不能空手收下吧。” 杨念雪原本想要推辞,可见林玄的神色,还是伸手接过玉匣。 只见匣中丝绒铺底,三朵赤红灵花静静躺在其中。 花瓣如薄绸,色泽朱红,花心处却泛著一点淡淡月白灵光。 杨念雪眼睛顿时一亮。 “林大哥,这是......白月兰?” 她抬头看向林玄,语气中带著几分惊喜。 白月兰,一阶中品灵草,是炼製养顏丹的主材之一。 林玄继续笑道。 “前些日子巡山时偶然得来的。” “你如今既然能炼製出养元丹,便算真正踏入了丹道。” “虽说眼下只是一阶下品炼丹师,可丹道漫长,总要一步一步往上走。” “这株白月兰,我留在手中也不过是换些灵石。” “但若放在你手中,或许日后便能成为一炉养顏丹。” 他说到这里,笑意更深了些。 “就当是提前祝你早日突破一阶中品炼丹师了。” 杨念雪低头看著玉匣中的白月兰,眼中笑意渐渐柔和下来。 对她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份单纯的回礼,更像是一种朋友间的鼓励。 片刻后,杨念雪轻轻合上玉匣,將其郑重收好。 她抬头看向林玄,眼睛亮晶晶的。 “多谢林大哥,这个礼物......念雪很喜欢。” “若真有一日,念雪能炼出养顏丹,第一炉丹药,一定请林大哥品鑑。” 林玄打趣道。 “那你可要好好努力,不要让我等太久。” 两人相视一笑。 春波亭外,天色渐暗。 远处山林被暮色一点点吞没,唯有溪水仍映著最后一线夕光。 ...... 回到岑山坊市后,已是入夜。 林玄没有立刻回住处,而是先去了庶务堂,辞退了巡山任务。 隨后又去內事阁偏房,將客居身份与小院交割之事一併处理妥当。 出了內事阁,林玄往灵膳居的方向而去。 张百林和徐云已经在那里等他。 三人点了一壶灵酒,几道寻常灵膳,算是为林玄送行。 席间,张百林嘴上骂林玄走得太急,手上却不停给他倒酒。 徐云话不多,神色有些复杂。 偶尔提起当年几人一同赶往青云宗的旧事,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悵然。 这一顿饭吃到深夜才散。 回到小院后,林玄將屋中东西整理一番后。 因为没有后续功法,所以他只是盘坐调息了一夜。 ......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坊市尚未热闹起来。 林玄推门而出,往坊市中心走去。 今天,他要购买一些远行所需之物。 他首先去的是妙丹阁。 先是购置了十瓶辟穀丹,用作远行时充飢所需。 除此之外,林玄又买了一瓶固元丹和三瓶凝元丹。 固元丹,能稳固修士突破境界后的灵力,减少突破后根基虚浮的隱患。 而凝元丹,则是最適合炼气中期修士修炼所用的丹药。 可加快灵力积累,在散修之中颇受欢迎。 付完灵石后,林玄没有久留,很快离开了妙丹阁。 隨后,林玄又去了趟玄符斋。 相比妙丹阁,玄符斋显得冷清许多。 林玄直接叫来掌柜,买了三张上品符籙。 这三张上品灵符是作为他在路上搏命的底牌。 分別是金罡符,寒箭符,玄翼符。 金罡符可凝聚护体金罡,能抵挡炼气后期修士攻击一息的时间。 寒箭符则偏重杀伐,一旦催动,能化为九只寒箭射向敌人,可瞬间攻破炼气后期修士的防御。 至於最后那张玄翼符,则是比较少见的遁行类符籙。 激发后可短时间提升遁速,无论追敌还是逃命,都极为实用。 收起符籙后,林玄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换了身行头,这才走进九仙商盟。 刚进门,一名灰袍管事便迎了上来。 “这位道友,请问需要些什么?” “土元功,炼气中期功法。” 林玄直接道。 灰袍管事闻言,很快便取来一枚土黄色的玉简。 林玄简单探查一番,便点了点头。 “多少灵石?” “五十块灵石。” 就在林玄准备买下时,灰袍管事却拦下他,笑道。 “道友可还想购买几本术法,若再加五十块灵石,可再送三门土行术法。” “哦?” 林玄有些心动,问道。 “都有什么术法?” 灰袍管事露出一丝笑容,当即取出一张清单,递给林玄。 林玄接过玉简扫了一眼,只见其中列著十余种一阶中品土行功法。 忽然,他目光微微一凝,竟在其中发现了土行术。 林玄心中顿时一喜。 此术与土行符作用相近,同样拥有借土遁行之能。 若能学会,不仅保命能力大增,日后进山寻宝,也无需再消耗土行符了。 想到这里,林玄没有犹豫,当即又加付了五十块灵石。 半个时辰后,他走出九仙商盟。 虽然储物袋明显瘪了不少,但想到土元功炼气中期的后续功法,以及那门土行术,林玄心情倒是颇为不错。 至此,一切准备妥当。 林玄走出坊市,回头望了一眼曾经熟悉的街道。 隨后不再停留,径直朝昭平方向赶去。 ...... 昭平距离岑山並不算近。 以炼气修士赶路的速度来算,至少也得一年时间。 出了坊市后,道路逐渐荒凉。 两侧儘是起伏山林,偶尔还能听见妖兽低吼声从深处传来。 林玄一路行走,时不时停下来回復一下灵力,隨后又继续上路。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 早在他於坊市中购置符籙和功法时,便已经被人盯上了。 距离他五里之外,三道人影正不远不近地吊在他身后。 为首之人身材高瘦,眼神阴鷙,腰间悬著一柄灰黑短刀。 那短刀灵气不弱,赫然是一件炼气中期法器。 至於另外两人,则都只有炼气三层修为,手中也只是寻常下品法器。 其中一名矮胖修士舔了舔嘴唇,低声道。 “老大,这小子是真肥啊。” “上品符籙一买就是三张。” “后来进九仙商盟,更是待了足足半个时辰。” 另一人也嘿嘿笑道。 “看样子,多半是哪个家族出来歷练的雏儿。” 为首那阴鷙修士冷笑一声。 “哼,算这小子倒霉。” “无论他用何种隱匿方式,最终都逃不过我的无嗅灵香。” 离开坊市之后。 林玄便习惯性地在识海中展开了山川地脉图。 四周山川地势,尽数映照其中,而在他身后,则有三个淡淡红点若隱若现。 起初他並未在意,坊市附近修士来往频繁,同路之人本就不少。 直到又过去了十余里。 林玄神识再次扫过山川地脉图。 心中这才陡然一紧。 这三个红点,竟依旧紧紧跟在自己身后。 而且彼此之间始终保持著一定距离,明显不是巧合之举。 而且看红点的亮度,竟是一个炼气中期,两个炼气初期。 “有人盯上我了。” 林玄在心中微沉,喃喃道。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谨慎,没想到还是被劫修给盯上了。 不过林玄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异样,依旧维持著原本速度,继续前行。 又过了一阵。 前方逐渐出现一片乱石坡,周围树木稀疏,人跡罕至。 正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林玄目光微闪,故意放缓了脚步,像是想要恢復灵力一般。 后方三人见状,顿时心中一喜,连忙悄悄地靠近过来。 然而就在这三人靠近到林玄半里,准备动手的时候,前方的林玄却率先动手了。 他骤然转身,袖袍猛然一抖。 嗤! 一道几乎肉眼难辨的乌芒瞬间破空而出! “不好!” 那阴鷙修士脸色骤变。 可还没等他祭出法器。 那道乌芒便已经狠狠刺入他的下丹田中! 噗! 只见阴鷙修士下腹一团鲜血猛地炸开。 他还想说什么,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昏死了过去。 隨后林玄伸手一招。 只见一根黑针从阴鷙修士体內射出,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正是无影针! 下一刻,另外两名炼气初期的劫修顿时亡魂大冒。 “老大死了?!” “快跑!” 两人几乎没有半点犹豫,转身便逃。 然而林玄又岂会放他们离开。 他脚下踏著清风,灵力猛然运转,瞬间追了上去。 中期对初期,优势在林玄。 没过多久,两名劫修就被他尽数诛杀。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山风吹过,空气中只剩下淡淡血腥味。 林玄带著那两个炼气初期劫修的尸体,重返阴鷙修士身死之地。 看著地上的三具尸体,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林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杀人。 可他的心中,却意外地没有太多不適。 修仙界本就是如此。 若方才稍有迟疑。 死的,或许就是他自己。 林玄沉默片刻后,很快便上前搜刮战利品。 三只储物袋,两件下品法器,以及一柄炼气中期短刀。 除此之外,还有百余块灵石,以及一些零散丹药符籙。 显然,这三人平日里没少做这种杀人夺財的勾当。 林玄將东西一一收起后,又捏了个火球术,將三具尸体彻底焚毁。 做完这一切后,林玄这才重新辨认方向,朝著昭平一地继续赶去。 第19章 欧阳子炼器密要 半年后,林玄来到昭平坊市。 相比岑山坊市,昭平坊市的规模並未大出太多,可一进坊市,林玄便能察觉出二者之间的不同。 岑山坊市依附陈氏族地,往来的大多是陈氏族人、赘修,以及周边低阶散修。 昭平坊市却不同,此地乃是昭平王氏经营之地,地理位置更好,距离周边几处坊市都不算远,来往商队明显更多。 长街之上,不时能看见车队经过。 有商盟修士押送灵材,也有散修三五成群,背著妖兽皮骨、灵草矿石,往各处铺面走去。 林玄没有急著逛坊市,而是先在坊市入口处寻了一个嚮导。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穿著王氏灰衣,腰间掛著一枚木牌。 显然是王氏族人,只不过並无灵根,只是一介凡人。 少年见林玄是修士,立刻恭敬上前。 “仙师可是初来昭平坊市?” 林玄点了点头。 “我要寻一处安静住处,灵气適合中期修士修炼即可。” 少年眼睛一亮,连忙躬身道。 “小的名唤王同,仙师若有需要儘管吩咐小的便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说罢,王同便极为熟稔地介绍起来。 “仙师若只是短住,可以租坊市东侧的院落。” “出入方便,且价钱便宜。” “若是打算长期住下,坊市北侧则有我们王氏开闢的洞府。” “灵气比东侧院落浓郁不少,更適合静修。” 林玄取出半块灵石,隨手递了过去。 “去洞府那边看看。” 王同接过灵石,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仙师这边请。” 在王同的引路下,林玄穿过几条长街,很快来到坊市北侧。 此处依山而建,一排排洞府错落分布在山壁之中,外头皆有简单禁制隔绝。 林玄看了几处,最终选了一座位置偏僻、灵气还算稳定的洞府。 租价不便宜。 一年一百块灵石。 林玄没有多作犹豫,直接租了三年。 三百块灵石交出后,王氏执事递给他一枚洞府令牌,又简单说明了禁制用法,便算交割完毕。 王同將林玄送到洞府外,见他没有其他吩咐后,便恭敬告退。 林玄走入洞府,环顾四周。 洞府不大。 一间静室,一间臥房,一处小药圃,还有一间简陋石厅。 静室之中灵气最浓,比他当初在岑山坊市的小院强了不少,足够炼气中期修士日常修炼。 林玄简单检查了一遍洞府禁制,確认没有问题后,便將门口阵法重新合上。 做完这些,他才在静室中盘膝坐下,心中默默念道。 “昭平坊市,可別让我失望啊。” 林玄心念一动,装备栏中的土龙鳞微微亮起。 下一刻,【搜山】神通悄然展开。 熟悉的沉重感顺著体內灵力没入大地。 林玄意识深处,一幅全新的山川地脉图缓缓铺开。 与岑山灵脉不同,昭平坊市所在的这条灵脉更为散乱,却也更加开阔。 很快,一道道灵光在地脉图中亮起。 【搜山范围:昭平灵脉】 【探得灵物:一阶灵物,五百二十一处;二阶灵物,四处;三阶灵物,一处】 林玄眼神微微一亮。 五百二十一处一阶灵物。 四处二阶灵物。 单看数量,昭平灵脉中的灵物竟比岑山还要多上不少。 就在林玄准备仔细筛选可采灵物时,山川地脉图的边缘忽然出现了一处特殊標记。 那標记並非寻常灵物光点,而是一片残缺的灰白轮廓,隱约像是一座埋在山体深处的洞府。 林玄神色一动。 “这是......洞府遗蹟?” 他仔细感应片刻,確认那处洞府藏在坊市外的一条偏僻山脉的山体中,距离昭平坊市约莫八十多里。 这座洞府如今已经无主。 没有修士在其中吐纳修炼,自然也不会引动灵气流转。 也正因如此,这座洞府遗蹟才能一直藏在昭平王氏眼皮子底下,没有被人察觉。 林玄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好奇。 正思索著,耳边忽然就响起一道清脆声响。 【今日检测次数已刷新,请问是否检测?】 林玄一怔,隨即心中微动。 “检测。” 下一刻,熟悉的青色光幕浮现在眼前。 【检测到方圆百里之內有可装备灵物】 【一阶上品灵物,赤地蜥皮】 【地点:昭平坊市,散修广场,丁字三十七號摊位】 【作用:『敛息』,装备后可遮掩气息波动。】 【註:此装备只能阻挡炼气期修士的灵识探查】 林玄眼神顿时一动。 遮掩气息。 这东西对他而言很有用。 隨著他修为渐高,又经常需要出入坊市、售卖灵物,能遮掩气息的手段自然越多越好。 哪怕只是对炼气修士有效,也值得拿下。 光幕继续浮现第二件灵物。 【传承玉简:欧阳子炼器密要·法器篇】 【地点:昭平坊市外,东南七十二里】 【坐標:甲辰位,地脉支流下行三十七丈,乱石谷西侧塌陷洞府遗蹟】 【作用:装备后一次性消耗,可获得《欧阳子炼器密要·法器篇》传承,並小幅提升宿主炼器道慧】 林玄盯著这几行字,呼吸不由微微一顿。 炼器传承。 而且是系统判定的可装备灵物。 更重要的是,这枚传承玉简所在的位置,竟然正是方才山川地脉图中显示的那处洞府遗蹟。 “欧阳子炼器密要……” 林玄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没听说过欧阳子这个名字。 但敢以自身名號著成一部炼器密要的人,想来绝不会是什么普通人物。 林玄忽然想起之前与杨雪分別时,她曾劝自己最好掌握一门稳定营生。 当时他没有接下杨雪的炼丹心得,一是因为炼丹太耗资源。 但更重要的是,炼丹这一道极重道慧。 炼器、制符、灵植等技艺,同样讲究天赋悟性,却终究还能靠大量练习慢慢堆出几分火候。 可炼丹不同。 若无相应道慧,即便砸进去再多灵石,也未必能真正入门。 因此,林玄原本打算退而求其次。 在制符、灵植和炼器这三门技艺之中,挑一门作为日后立身的营生。 制符门槛较低,可竞爭最为激烈,利润在这几种技艺中可以说是最低的。 灵植胜在稳定,但却需要卖身给掌控灵脉与灵田的世家,非常不自由。 炼器投入不小,入门难度也比制符、灵植更高一些。 但若真能入门,其收益同样远比前两者可观。 原本林玄对此还有些犹豫。 可如今,既然发现了《欧阳子炼器密要·法器篇》,他便不必再纠结了。 就是炼器。 第20章 赤地蜥皮 林玄压下心头兴奋,没有立刻出门。 初来乍到,行事不可太急。 尤其是那处洞府遗蹟,贸然前去,若触动什么残留禁制,反倒不妙。 至於那赤地蜥皮,倒是可以先去看看。 林玄收起山川地脉图,换上一件普通灰袍,然后打开洞府石门,朝散修广场走去。 昭平坊市的散修广场比岑山坊市的散修广场大上不少。 广场上摊位极多,品类也远比岑山坊市的丰富。 林玄按照系统提示,沿著广场外围一路寻找。 不多时,便在一处略显偏僻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散修,修为约莫炼气四层,身前铺著一张灰色兽皮。 兽皮上摆著几样妖兽材料。 两根獠牙,几块鳞甲,一截乾枯兽骨,还有一张叠起来的赤褐色妖兽皮。 林玄目光一扫,很快便落在摊位边缘处一张暗红色兽皮上。 这兽皮约莫半人高,表面粗糙,布满细密鳞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顏色呈赤褐,边缘处还残留著几分灼烧般的黑痕,隱隱散发著一股乾燥炽热的气息。 赤地蜥是一阶上品妖兽,多生活在火脉、燥土、赤岩一类地气偏热之地。 此兽肉身不算强横,速度也一般,但天生擅长收敛气息。 正因如此,赤地蜥皮常被用来炼製隱匿气息的法衣、斗篷或遮息符籙,不愁销路。 林玄眼前一亮,这正是他要找的那件赤地蜥皮。 “老板,这张赤地蜥皮怎么卖?” 摊主抬眼看了他一下。 “九十五块灵石。” 林玄眉头微皱。 “九十五块?有些贵了。” 摊主显然早有准备,咧嘴道。 “道友若识货,就该知道赤地蜥不好抓。” “更何况这张赤地蜥皮品相完整,其中最关键的鳞纹也没伤到多少,根本不愁卖。” 说完还嗤笑一声。 “道友觉得我卖得贵了,我还嫌卖得便宜呢。” 林玄伸手摸了摸兽皮边缘,知道摊主所言不虚,也不打算再纠缠了。 他取出一袋灵石递给摊主,道。 “既然如此,那便九十五块灵石。” 灵石交割之后,摊主將赤地蜥皮卷好,递到林玄手中。 就在他刚要將赤地蜥皮收入储物袋,准备往回走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声音。 “道友请留步。” 林玄动作微微一顿,转身看去。 只见一名青衣女修站在身后。 此女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眉目清秀,气质沉静。 衣袖处绣著一枚小小的炉鼎纹路,腰间还掛著一枚乌金小锤的掛饰。 她先朝林玄拱了拱手,態度倒还算客气。 “道友,这张赤地蜥皮,不知可否转让给在下?” “在下愿意在原价之上,再多付十块灵石。” 林玄还未开口,摊主倒是先认出了来人。 “原来是周大师。” 他连忙对林玄解释了一句。 “这位周青弦周大师,可是一阶上品炼器师,在咱们昭平坊市颇有名望。” “平日里不少修士修补法器、定製法器,都要去寻周大师。” 周青弦闻言,只向摊主轻轻点了点头,隨后又对林玄歉意一笑。 “道友莫怪。” “实在是我近日炼製一件法器,正好需要一张赤地蜥皮。” “方才我在摆摊广场转了几圈,也见过另外两张赤地蜥皮。” “只是那两张品相都不太完整,不太合用。” “道友手中这张虽有小损,主体却保存得不错,正合我所需。” “故此才贸然开口,还请道友见谅。” 周青弦语气温和,態度十分诚恳,並没有仗著炼器师身份压人的意思。 只是,此物乃是系统检测出的可装备灵物。 莫说周青弦只是多出十块灵石,便是再多出一百块灵石,林玄也不可能让出。 林玄摇了摇头。 “抱歉。” “这张赤地蜥皮,在下也正好有用。” 周青弦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却也没有纠缠。 她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是在下冒昧了。” 林玄拱了拱手,隨后將赤地蜥皮收入储物袋。 下一刻,熟悉的青色光幕悄然浮现。 【检测到宿主拥有可装备灵物:赤地蜥皮。】 【请问宿主是否装备?】 林玄心中默念。 “装备。” 装备栏中第二个方格隨之微微一亮,隨即赤地蜥皮浮现在其中。 林玄心念一动。 『敛息』 下一刻,一缕赤褐色灵光凭空浮现,融入他的周身气机之中。 顿时,林玄便感觉到自己外露的灵力波动被压得极低。 若非有二阶灵器辅助探查,寻常炼气修士几乎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不错。” 林玄心中微定。 有了『敛息』,日后无论出入坊市,还是暗中进山寻宝,都能多几分遮掩。 他没有在摊位前多留,很快混入人流之中,离开了摆摊广场。 ...... 数日后的一夜,林玄没有像往常一样修炼,悄然离开了洞府。 昭平坊市夜里並不冷清。 长街两侧仍有不少店铺亮著灯火,散修来往,偶尔还能看见王氏巡逻修士从街上经过。 林玄没有走主街,而是沿著几条偏僻小巷绕行,最后从坊市东南侧一处小门出了坊市。 一离开坊市禁制范围,四周便安静了许多。 远处山林在夜色中起伏,只有虫鸣与风声隱约传来。 林玄站在一株古树阴影下,没有立刻动身,而是闭目片刻,心念微动。 『敛息。』 下一刻,林玄原本的气息,顿时变得模糊起来,与山石草木融为了一体。 做完这些,他在识海中展开山川地脉图,显示出那处洞府遗蹟所在的位置。 辨明方向后,林玄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之中。 这一路,他走得不快。 初来昭平,不清楚王氏巡山吏的路线,林玄自然不敢大意。 不过,好在有【搜山】神通。 每隔一段距离,林玄便会停下脚步,借山川地脉图观察周围动静。 地脉图中,代表修士的红点时隱时现。 行至半夜时,林玄忽然停在一处山坡之后。 前方不远处,两个红点正沿著山道缓缓移动。 从气息强弱来看,应该是两名炼气三层的修士。 第21章 探索洞府遗蹟 “巡山吏?” 林玄不敢大意,立刻绕到一片乱石之后。 不多时,两名王氏巡山吏一前一后地从山道另一侧走来。 两人一边释放灵识,扫视周围的环境,一边低声交谈著什么。 “看仔细些。” 前面的那人声音有些低沉,道。 “最近族里传了话,山中可能会有外修越境。” 后面那修士微微一怔。 “外修越境?怎么回事?” 前面的修士道。 “我也是听人说的。” “勛阳李氏最近与咱们在两家的交界处起了衝突。” “听说是为了一座灵矿的归属权,闹得很不愉快,听说双方都死了好几个人呢。” “保不齐就有人偷偷潜入咱们昭平山脉,想破坏灵禁,坏本家根基。” 后面的修士听得脸色微变,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看。 “那要是真遇上了怎么办?” 前面的修士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傻子。 “还能怎么办?” “跑啊。” “一个月才领几块灵石,你还真打算替族里拼命不成?” 两名巡山吏也没有停步,很快便沿著山道走远。 直到他们的红点在山川地脉图中渐渐远去,林玄才从乱石后缓缓起身。 “赤地蜥皮的效果,比我预想中还好。” 他心中微定,却没有因此放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继续往东南方向行出二十余里后,他又遇到了第二拨巡山吏。 这一次,对方足有三人。 其中一名炼气四层修士,另外两人则是炼气二层、三层。 三人並未走山道,而是沿著一条溪谷往上巡查。 若非林玄提前借【搜山】察觉红点,只怕差点与他们迎面撞上。 林玄当机立断,放弃原先路线,转而攀上一侧山壁,借藤蔓与岩缝遮掩身形。 那名炼气四层修士明显比前一拨巡山吏警惕许多。 他几次停下脚步,灵识扫过溪谷两侧。 有一次,灵识甚至从林玄藏身的崖壁下方掠过。 林玄屏住呼吸,体內灵力一动不动,用『敛息』將自身气机压到最低,才躲了过去。 后半夜,林玄停在一处乱石谷外。 乱石谷不大。 两侧山壁斜斜合拢,中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 若只用肉眼看,这里与寻常荒谷並无区別。 林玄心中却是一定,就是这里了。 洞府遗蹟,便藏在这片乱石谷西侧山壁之下。 他站在谷口,先以灵识扫过四周,確认附近无人后,又展开山川地脉图细细查看。 灰白色的洞府轮廓就在前方地下。 入口早已塌陷,被山石堵死。 其中有几处灵机微弱闪动,像是残留禁制,又像是某些旧物尚未完全失去灵性。 而那枚《欧阳子炼器密要·法器篇》的传承玉简,就在洞府深处。 林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抬手按在山壁之上。 体內土行灵力缓缓运转。 新学不久的土行术虽然还远谈不上纯熟,但藉助山川地脉图指引,短距离入土探查,已经勉强能够做到。 片刻后,林玄周身浮现一层淡淡土黄色灵光,隨即身形微微一沉,没入山壁之中。 林玄顺著山川地脉图中標出的方向,小心向下遁去。 直到下行约莫三十七丈时,前方土石忽然一空。 林玄身形一轻,下一刻,便落入一片阴冷而乾燥的石室之中。 他稳住身形,抬手打出一枚微光符。 淡淡白光亮起,照出四周景象。 这里似乎是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洞府外室。 地面覆著厚厚尘灰,石壁上有几处裂痕,角落里还堆著塌落的碎石。 林玄没有立刻往里走。 他借著微光符的光亮,扫过石室四周,很快便在墙角与地面上发现了几处残破阵纹。 那些阵纹早已黯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痕,有些地方甚至被塌落的碎石砸断。 “隱匿阵法?” 林玄心中微动。 看来这座洞府当年应当布有遮掩气机的阵法。 只是不知过去了多少年月,阵基灵力耗尽,阵纹也被山体塌陷破坏大半,如今早已失效。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凭藉土行术,直接遁入洞府之中。 林玄心中多了几分警惕。 將无影针藏在袖口,又扣住一张金罡符,林玄这才沿著石室深处的通道,小心向前走去。 这座洞府並不算大。 林玄穿过外室后,很快便来到一间炼器室。 炼器室中摆著一座半人高的黑色炉鼎。 只可惜,炉身之上早已裂开数道缝隙,鼎口边缘也有几处崩损。 显然已经无法再用来炼器。 不过下一刻,林玄眼睛却微微一亮。 这炉鼎虽然废了,可鼎身本就是以某种灵矿铸成。 歷经这么多年,竟仍保留著几分灵材本身的灵性。 若拿出去卖,多少还能换些灵石。 林玄自然不会嫌弃,抬手一挥,直接將这只废鼎收入储物袋中。 隨后,他又仔细查看起炼器室內的其他东西。 墙边还堆著几块矿石残料。 只是大多年深日久,灵性枯竭,已经失了炼器价值。 林玄翻找片刻,最终只从中挑出两块尚能使用的铁母矿。 虽只是下品灵材,却也能值几块灵石。 他顺手將其收入储物袋中。 再往里,是一间静室。 静室內摆放著几本残破书册,还有两只玉简,除此外就再无他物。 可惜那些书册不知经歷了多少年月,纸页早已朽坏。 林玄只是轻轻一碰,边角便化作灰屑散落。 他心中略有遗憾,又检查了一下那两只玉简。 好在这两只玉简併未损坏。 林玄將灵识探入其中,很快便辨认出其中內容。 一枚玉简名为《一阶下品炼器真解》,另一枚则是名为《王景烁炼器心得》。 林玄没有细看,而是先將两枚玉简一併收起,然后继续往洞府深处走去。 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林玄才终於来到洞府最深处。 这里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石室。 石室中央,佇立著一座半人高的莲花石台。 一具枯骨盘坐其上,身上衣袍早已腐朽不堪,头颅微垂,双手自然搭在膝前,仍保持著生前打坐的姿势。 只是其中右手,却死死攥著一枚玉简。 哪怕血肉早已化尽,仍扣得极紧,仿佛直到临死之前,也不肯將此物放下。 这玉简通体灰白,表面刻著几道炉火纹路。 即便歷经多年,仍隱隱透著一丝温润之意。 正是《欧阳子炼器密要》! 第22章 装备密要! 看著眼前的道士遗骸,林玄並未急著上前。 而是站在原地,以【搜山】神通仔细扫视整间石室。 確认没有危险后,林玄这才缓步走到枯骨旁。 这道人身上除了手上的那本《欧阳子炼器密要》,便只剩腰间的储物袋还有些价值。 他抬手一指,將《欧阳子炼器密要》和储物袋摄入掌中。 玉简入手的那一刻,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拥有可装备灵物:传承玉简·欧阳子炼器密要·法器篇。】 【请问宿主是否装备?】 林玄握著灰白玉简,心中默念。 “装备。” 下一刻,装备栏中第三个方格亮起。 灰白玉简隨之化作一道温润白光,没入方格之內。 紧接著,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装备成功。】 【传承玉简·欧阳子炼器密要·法器篇已消耗。】 【宿主获得传承:《欧阳子炼器密要·法器篇》】 【宿主获得能力:『器感』。】 【『器感』:宿主可更敏锐地感知灵材灵性和法器脉络的变化。】 【註:此能力仅为辅助感知,並不能替代炼器经验。】 提示音落下的一瞬间,林玄只觉眉心一凉。 大量陌生的文字、图谱、口诀,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识海。 炼器炉的结构。 一阶法器的材料配伍。 灵矿淬炼、妖骨定形、兽皮製胚、符纹嵌刻。 还有数十种常见一阶法器的炼製法门,都在这一刻化作零散却清晰的记忆,烙印在林玄的识海之中。 林玄身形微微一晃。 这股庞大的传承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识海,冲得他心神一阵不稳。 林玄不敢大意,立刻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开始消化传承起来。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深处,仍残留著一丝震动。 “这就是炼器传承……” 他原以为所谓的传承玉简,最多只是將一部炼器典籍强行记下。 可真正吸收之后,林玄才明白,这枚玉简的价值远比普通典籍高得多。 其中不仅有炼器法门,还有这位名叫欧阳子的炼器师对於法器灵性的理解。 譬如同样是一块灵矿,炼製飞剑、护盾、阵旗时,淬炼的程度便完全不同。 若炼飞剑,需取其锋锐,淬炼时灵火要急,要將杂质逼出,留下最利的一线灵性。 若炼护盾,则需取其沉稳,火候反而不能太烈,否则灵性过刚,受击时容易崩裂。 而炼阵旗时,又需在灵材之中保留足够的导灵之性,不能一味追求坚硬。 这些东西,若无人指点,只靠自己摸索,不知要耗费多少灵石才能明白。 但更让林玄吃惊的是却是这『器感』。 所谓『器感』,其实是一种直觉。 林玄低头,召唤出无影针,仔细端详起来。 这一套无影针之所以能成为中品法器的精品,是因为炼器师將每块灵材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 而之所以能够如此精妙地发挥灵材作用,则在於对灵材特性的理解。 以林玄手中的无影针为例。 这套五枚针中,每一枚的性能都有细微差別。 其中一根针,因为使用了更为契合的月影石,在使用时比起其他针会更隱蔽一些; 而另一枚针,则因乌金精品相更佳,导致其破防能力比起其他针强上一筹。 林玄眼神微亮。 旋即又取出先前在炼器室收起的两块铁母矿。 入手之后,这两块原本同样冰凉沉重的矿石,在他的感知中却显现出一丝细微差別。 其中一块灵性更为凝实,只需淬炼一次,便可尝试入炉炼製。 而另一块则杂质略多,若直接入炉,成器概率定然不高。 至少要经歷三次淬炼,才能勉强达到炼器所需。 这种感觉很玄妙。 並非系统直接告诉他答案,而是让他对灵材本身的变化变得更加敏锐。 將两块铁母矿重新收入储物袋,林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器感再强,也只是让他看得更清楚。 真正能否炼成法器,还要看炼器手法、火候、材料、炉鼎,以及一次又一次的练习。 接下来,林玄检查起手中的储物袋。 以灵识探入其中后,林玄微微皱起眉头。 储物袋上的原主印记,早已隨著岁月流逝而消散,倒是省去了林玄强行破禁的麻烦。 只是如此一来,也意味著储物袋失去了原有禁制庇护。 岁月侵蚀之下,其中大半物品都已灵性尽失,化作废物。 林玄先取出几只玉瓶,拔开瓶塞查看。 里面赫然装了三颗一阶上品丹药。 只可惜岁月太久,药性早已流失殆尽。 林玄倒出一枚,指尖轻轻一捏,这丹药便化作一撮灰粉。 “可惜了。” 他低声嘆了一句。 隨后又检查了其余玉瓶,结果都差不多。 储物袋中还有十几张符籙,也都和丹药一样,灵性尽失,成了废纸。 紧接著,林玄又从袋中取出几件杂物。 一块残破阵盘。 三枚碎裂玉简。 以及一枚铜质小印。 这小印四四方方,不过半拳大小,表面刻满古拙纹路。 林玄露出一丝惊喜之色。 没想到,这铜印竟还保留著灵性! 与储物袋中其他灵性尽失之物不同,此印表面竟还残留著一层极淡的禁制灵光。 这层禁制虽然残破,却仍將小印內部灵性牢牢封住,替它隔绝了大半岁月侵蚀。 林玄尝试以灵识探入其中,都被小印表面的禁制挡了回来。 他眉头微皱,又仔细感应片刻。 这层禁制不算强盛,却极为严密,哪怕歷经多年,仍未彻底散去。 以他如今的手段,若强行破解,倒也未必不能做到,只是难免会损及小印本身灵性。 林玄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贸然动手。 他对禁制之道並不精通。 若是在这遗蹟石室中强行破禁,万一伤了小印本身灵性,反而不美。 倒不如等回到坊市之后,寻一位可靠的禁师出手。 想到这里,林玄便没有再继续试探,而是將小印缓缓翻转过来。 只见印底之上,隱约刻著三个古篆小字。 【平峰印】 第23章 黑色石种,枯骨来歷 “平峰印……” 林玄低声念了一遍,眼中不由多了几分期待。 此印虽暂时无法催动,可单看其隱隱透出的沉凝厚重之气,便足以判断绝非寻常法器。 至少,也是一件上品法器。 想到这里,林玄心中微定。 当即取出一只玉盒,將平峰印收入其中,然后继续翻起储物袋。 最后,林玄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三封书信。 相比于丹药、符籙,这三书信反而保存得极好。 不仅没有腐朽发黄,表面甚至还泛著一层淡淡白光。 林玄目光微凝。 这层白光,与封住平峰印的那道禁制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相比平峰印上的残破禁制,信封上的禁制明显更加完整。 “这是...二阶禁制?” 林玄眉头渐渐皱起。 沉吟片刻后,他將几封书信与平峰印放在一起,想了想又在玉匣之外贴上一张封灵符。 “看来这位道长的来歷,恐怕不简单。” 林玄低声自语。 一个死在偏僻山腹石室中的道人,带有二阶禁制的书信。 再加上那枚玉简中提到的“王景烁”之名…… 种种线索交织在一起,林玄心中隱隱生出一个猜测。 “莫非,这位道人原本便是王氏族人?” “后来因执行某种隱秘任务脱离家族,才隱居於此?” 林玄沉吟许久,最终还是缓缓摇头,没有轻易下定论。 无论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又与昭平王氏有什么纠葛,都不是现在的他该深究的事情。 机缘到手,见好就收。 至於这些旧事,他並不愿掺和进去。 將储物袋仔细翻查了两遍,確认没有遗漏后,林玄这才缓缓起身,抖搂衣袍,朝著道人遗骸郑重一礼。 “今日晚辈误入洞府,取了些许遗物。” “日后若有所成,定不忘前辈传承之恩。” 说罢,他后退两步,抬手打出一道火球术。 火光落在枯骨之上,很快便熊熊燃起。 片刻之后,遗骸便在火焰中一起化作一堆细碎骨灰。 林玄取出一只陶罐,小心將骨灰收了进去。 紧接著,他又取出铁镐法器,开始沿著遗骸下方那座莲花石台的底部,一点点凿开。 这石台材质极为坚硬。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林玄才勉强挖穿石台底部,將整座莲花石台搬了起来,露出下方被压住的黄土。 而正当他准备將陶罐放入坑中时,手上的动作却忽然一顿。 只见坑底碎石与黄土之间,竟隱约露出一点漆黑之色。 这东西似石非石,似种非种,不过拇指大小,半埋在泥土碎石之中。 若不仔细分辨,多半会被当作砂砾忽略过去。 林玄將石种摄入掌中,神情有些凝重。 先前他以【搜山】神通反覆探查整间石室,竟完全没有发现此物的存在。 林玄先是尝试著注入一缕灵力。 下一刻,他眼神微微一凝。 那缕灵力刚一没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般被尽数吞没。 林玄又以灵识探去。 可灵识方一触及石种表面,便像撞上了一层屏障,根本无法窥见其中分毫。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挖开的莲花石台底座,心中疑惑更深。 那道人临死前盘坐於此。 而这枚黑色石种,偏偏就藏在他身下。 若说这一切只是巧合,林玄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或许,问题的答案,便藏在那几封带有禁制的书信之中。 沉吟片刻后,林玄缓缓吐出一口气,將黑色石种单独收好。 隨后,他再將装有骨灰的陶罐放入坑中,重新以碎石与泥土掩埋。 最后,把莲花石台搬回了原位。 做完这些,林玄便不再停留,沿著来路退回外室。 片刻之后,乱石谷外一处阴影下,泥土微微鬆动。 林玄的身影悄然从地下浮现。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藉助山川地脉图仔细观察四周。 確认附近没有修士踪跡后,林玄这才运转『敛息』遮掩气机,没入浓浓夜色之中。 ...... 直到天色將明,林玄才远远看见坊市外的那片禁制灵光。 他没有停留,从坊市东南侧的小门重新入內,一路径直返回洞府。 踏入洞府后,林玄立刻取出令牌,启动洞府阵法。 直到洞府外的禁制亮起,他眼底的谨慎之色才稍稍淡去几分。 林玄盘坐榻上,稍稍平復气息后,便开始清点此次进山所得。 这一趟收穫,远比他原先预想的更多。 除了已经装备消耗的《欧阳子炼器密要》之外,还有两块炼器传承的玉简,一件品相不低的法器,三封带著二阶禁制的书信。 以及一枚来歷不明的黑色石种。 ...... 第二日清晨。 天色刚亮,洞府外便传来几声清脆鸟鸣。 林玄自静室中缓缓睁开双眼。 经过一整天的调息,他体內灵力已恢復大半,进山带来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片刻后,林玄换上一身寻常灰袍,又以『敛息』稍稍压低自身气息,这才打开洞府禁制,走了出去。 石门缓缓开启。 林玄刚踏出洞府,目光便微微一动。 只见洞府外不远处,王同正规规矩矩地站在山道旁。 他身上双手拢在袖中,显然已经等了有一阵。 见林玄出来,王同立刻精神一振,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仙师。” 林玄看了他一眼。 “你一直在这里?” 王同连忙低头道。 “仙师初来昭平,许多地方或许还不熟悉,小的便想著今日早些过来,在外头候著。” “若仙师有什么吩咐,小的也好隨时给仙师带路。” 林玄闻言,神色不变,心中却微微点头。 这王同倒是机灵。 他初来昭平坊市,对许多地方確实还不熟悉。 身边若有一个本地人带路,倒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林玄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我要给一件法器破除封灵禁制。” “坊市之中,可有能破除禁制的地方?” 王同想了想,很快答道。 “若只是寻常禁制,坊市中心的王氏宝器楼便能处理。” “无论是储物袋、玉盒,还是法器上的残禁,都有专门的师傅查看。” 王氏宝器楼? 不行。 万一其中真藏著什么王氏族內印记,被人认出,事情便麻烦了。 到时候王氏顺藤摸瓜,未必查不到乱石谷那座洞府遗蹟。 因此,王同话还未说完,林玄就已在心中否定了这个选择。 第24章 散修同盟 想到这里,林玄摇了摇头。 “可还有別的选择?” 王同微微一顿,立刻会意。 他没有多问,只是低声道。 “仙师若是不想去王氏宝器楼,那便只剩下散修同盟了。” 林玄目光微动。 “散修同盟?” 王同点了点头。 “就是坊市里一些散修自行组织起来的同盟。” “里面有不少身怀技艺之人。” “炼器师、炼丹师、符师、灵植夫,还有阵师、禁师,都能在那里接活。” 林玄听到这里,脸上忽然露出一丝似笑非笑之色。 “哦?你们王氏倒是开放,竟能容忍一个散修同盟在坊市中立足。” 王同脸色顿时一变,低下头去,语气中隱隱带著几分愤懣。 “那都是有原因的。” 林玄眉头微挑。 “说来听听。” 王同咬了咬牙,低声道。 “都怪裴相那个老匹夫。” “我王氏收他入赘,又助他筑基,对他可没有半点亏欠。” “谁知此人狼心狗肺,竟趁著我王氏与铜原风氏爭夺烽火谷时,生出了独立之心。” “这散修同盟,便是他纠集起来的。” “要我说,主家还是太仁慈了。” 王同越说越有些愤愤不平。 “就该立刻將他拿下,废去修为。” “让那些散修都看清楚,这昭平究竟是谁家的地盘!” 林玄听在耳中,心中却是一哂。 一个入赘散修,竟敢如此忤逆主家,还能活蹦乱跳到现在。 若说其背后没有靠山,鬼才相信。 再联想到昨夜那两名王氏巡山吏的交谈,林玄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这昭平王氏,还真是四处起火。 一边与铜原风氏爭夺烽火谷,一边又同勛阳李氏因灵矿起了摩擦。 如今倒好,连自家入赘的筑基修士都管辖不住了。 想到这里,林玄心中对昭平坊市的安稳,不由多了几分怀疑。 定居此地,究竟是不是一个好选择? 林玄沉吟片刻,这些势力纠葛,距离现在的他还太过遥远。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將平峰印上的封灵禁制解开。 “那你可知道,散修同盟中有哪些手艺不错的禁师?” 王同连忙答道。 “小的知道两位。” “其中一位叫韩敬山,是个老阵师,年纪已经不小了。” “早年曾替不少散修布置过洞府禁制。” “修为虽然只有炼气七层,但对阵法禁制颇有经验。” “只是此人脾气有些古怪,接不接活全看心情,价钱也不低。” 王同接著道。 “另一个名叫周墨琴,也是一位一阶上品禁师。” “此人名声比韩敬山好些,只是据说规矩颇多。” “来路不明的东西,她未必愿意出手。” 林玄听完,心中不由有些无奈。 这散修同盟是什么怪人协会啊,怎么里面的人一个比一个奇怪。 “仙师,还要去吗?” 王同看出林玄心中犹豫,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林玄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无论如何,先去散修同盟看看再说。 若两人当真不愿出手,再另想办法也不迟。 “先带我去周禁师那里吧。” 王同立刻躬身。 “仙师这边请。” 两人很快穿过几条长街,来到坊市西侧。 相比王氏宝器楼所在的主街,此处明显杂乱许多。 街道不算宽,两侧铺面也多是由小院临时改成,门口掛著各式木牌。 什么“代炼丹药”“修补法器”“收购妖兽材料”“收购灵草矿石”,应有尽有。 王同走在前方,声音也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仙师,这里便是散修同盟。” “周墨琴周禁师的铺子,在里面第三条巷子。” 林玄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又往里走了一段,王同在一座青瓦小院前停下脚步。 小院门口掛著一块素净木牌,上面只刻著两个字。 【解禁】 字跡清秀,却不柔弱,反倒带有几分锐利之意。 院门半掩,里面隱约传来极轻的玉器碰撞声。 王同上前一步,轻轻叩门。 “周前辈,可在?” 片刻后,院內传来一道清冷女声。 “何事?” 王同连忙道。 “有位仙师想请前辈破除法器上的封灵禁制。” 院內安静了片刻。 隨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进来。” 王同推开院门,引著林玄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为乾净。 只摆著一张石桌,桌上放著几枚玉针、阵盘、封灵符,以及数只大小不一的玉盒。 石桌后,坐著一名青衣女修。 此女看上去约莫三十岁上下,眉眼清冷,发间只插著一根乌木簪,身上並无多余饰物。 炼气后期的修为。 王同恭敬行礼。 “周仙师。” 周墨琴只是淡淡点头,目光隨即落在林玄身上。 “要破禁的是你?” 林玄拱了拱手。 “见过周前辈。” “实不相瞒,此法器乃是在下偶然所得。” “只是其上封有禁制,在下实在无法打开,这才冒昧前来,请前辈出手相助。” 周墨琴微微点头,提醒道。 “阁下须知,这类封灵禁制若是保存完整,破解起来难度极大,多少会有些风险。” “你可想清楚了?” 林玄没有多言,只取出那只单独存放平峰印的玉盒,轻轻放在石桌上,正色道。 “请周前辈出手。” “若真出了什么意外,后果在下自负。” 周墨琴闻言,倒是轻轻一笑。 “道友不必如此。” “我既然接了活,为了自己的招牌,也会尽力替道友破解。” 说罢,她抬手打开玉盒。 只见一枚四四方方的铜质小印,正静静躺在其中。 小印不过半拳大小,表面刻满古拙纹路。一层淡淡禁制灵光覆在其上,將印中灵性牢牢封住。 周墨琴原本平静的眼神,在看见平峰印的一瞬间,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她没有伸手触碰,而是先取出一枚玉针,悬在小印上方。 玉针轻轻一颤。 小印表面的白光隨之泛起一圈细密涟漪。 紧接著,周墨琴又取出一枚细长玉尺,在平峰印四周缓缓划过。 玉尺所过之处,那层白色禁制灵光时明时暗,隱约显露出数道细密纹路。 第25章 解禁,炼化 周墨琴凝神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只是一阶封灵禁制,能破倒是能破。” 林玄心中微松。 可还没等他开口,周墨琴又问道。 “只是在此之前,我得先问一句,这小印是从何而来?” 林玄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异色,道。 “偶然所得,恕晚辈无法告知。” “不过以周前辈的修为,应该能看出此物没有別人的气息吧。” 周墨琴看了林玄一眼。 “你这小子,倒是有点滑头,若真沾了血气,我早就把你轰出去了。” “解开这个禁制並不难,但至少需要两个时辰,二十块灵石。” 林玄点头,取出十块灵石作为定金,放在石桌上。 周墨琴收下后,看向王同道。 “你出去等。” 王同恭敬应声,退出小院。 直到王同退出小院,周墨琴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玉匣。 打开后,只见里面摆放著十二枚银白禁针。 她取出三枚放在平峰印周围,隨后又贴上一张白色符纸,將小印笼罩起来。 隨后周墨琴双手掐诀,转过头,语气郑重地对林玄说道。 “破禁时不要用灵识强行探入,否则灵禁反噬,后果自负。” 林玄心中一凛,点了点头。 “明白了。” 周墨琴隨即將第一枚禁针刺入平峰印外层白光。 白光微微颤动,泛起细密涟漪。 隨著禁针一点点游走,平峰印表面白光逐渐变淡,內部沉凝厚重的气息也开始显露出来。 ...... 三个时辰后,周墨琴轻舒一口气。 只见平峰印上的封灵禁制已经彻底解除。 她將玉针收回,轻轻將平峰印递到林玄手中,交代道。 “封灵禁制已解,但印中尚留一层灵禁。” “想要完全掌控这枚平峰印,还需你自己以灵力將其炼化。” “待將这一层灵禁炼化完成,便可自由催动,发挥其真正的威能。” 林玄接过平峰印,小心放入储物袋中。 隨后,他向周墨琴拱手致谢,並將剩余的灵石放在桌上。 临走时,林玄问道。 “不知周前辈能否解除二阶灵禁?” 周墨琴眸光一闪,摇头坦然承认道。 “不行。” “若要破解二阶禁制,你得去『对明山』才行。” “昭平一地,我还未听说有二阶禁师存在。” 林玄再次抱拳致谢,转身走出小院。 回到洞府后,林玄盘膝而坐,將平峰印放在面前,缓缓注入灵力,开始炼化这层法器灵禁。 三日来,他每日早晚调息,將灵力顺著灵禁纹路流转,用灵力洗涤禁制。 灵力耗尽时,则服用丹药补充。 终於,在第三日夜里,林玄心念一动,感受到平峰印中的灵力彻底归於己用,残余禁制完全炼化成功。 林玄感受著平峰印的气息,眼睛顿时一亮,心中暗喜。 果然是一阶上品,而且看样子距离极品法器也不远。 他回想起《欧阳子炼器密要》中关於极品法器的记载。 法器,是以一阶灵材炼製而成的器物。 其功能稳定,但承载力有限,根本无法容纳妖兽精魄。 灵器,则以二阶灵材炼製而成。 因其材质灵性充沛,承载力大幅提升,可熔炼一丝妖兽精魄,令器物本身生出灵性。 不仅威力远超法器,其灵性也非法器所能企及。 至於极品法器,恰介於两者之间。 它同样由一阶灵材製成,却经炼器师精心炼製,將材质潜力催发到极致。 虽承载力仍不及灵器,却已能勉强容纳一枚最低等的妖兽精魄。 只是炼成之后,这枚精魄会丧失自主灵性,仅余一丝本能。 但即便如此,凭藉妖兽精魄的加持,极品法器的威能也远胜上品法器。 林玄低头看向掌中的平峰印。 此印虽未达到极品法器层次,但其气息沉凝厚重,灵性充足,在上品法器之中也绝非寻常货色。 若运用得当,足以成为他眼下最强的正面攻伐手段。 想到这里,林玄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期待。 他起身走到石厅之中,开始测试起平峰印的威能。 他將平峰印托在掌心,缓缓注入灵力。 下一刻,印身微微一震,表面山纹逐一亮起,淡黄色灵光如水波般向外扩散。 他心念一动,平峰印顿时飞出,在静室半空悬停。 原本不过半拳大小的小印,迎风涨至磨盘大小,一股沉凝厚重的威压隨之压下。 静室地面上的尘灰瞬间被震散开来。 林玄抬手一指,平峰印缓缓下沉。 还未真正落地,地面青石便已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裂开几道浅痕。 林玄眼神微亮,立刻收回几分灵力。 若真让此印全力砸下,只怕这间静室都要被砸出一个大坑来。 到时候引来王氏的巡逻队,就麻烦了。 隨后,他又试著催动平峰印横移、迴旋、收放大小。 此印速度不快,远不如无影针那般灵动诡譎,但胜在威势沉重,力道霸道。 若是正面对峙,寻常中品法器只怕一个照面,便要被它生生碾碎。 只不过,平峰印的灵力消耗也极为惊人。 以林玄如今的修为,若全力催动一次,便要耗去大半灵力。 若一击不中,反倒会让他陷入灵力空虚、进退失据的被动局面。 因此,此印虽强,却不能轻易动用。 林玄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日后斗法时,可先以无影针暗中牵制敌人,逼得对方分心应付。 等敌人被无影针扰乱节奏,或不得不祭出法器就地防御之时,再趁机祭出平峰印,正面镇压而下。 如此一来,对方即便察觉不妙,也未必来得及闪避。 平峰印一击落下,便能奠定胜局。 林玄將平峰印收回掌心,心中颇为满意。 “上品法器,果然不错。” ...... 三日后的一个夜晚,洞府內昏黄灯光映照下,林玄目光落在空中悬浮、如指臂般灵动的平峰印上。 经过三天的反覆练习,他已能將其运用自如。 无论旋转、升降还是急速移动,都能隨心掌控。 林玄心中暗自满意,將平峰印收入储物袋,然后打开石门,步入夜色之中。 两刻钟后,一道裹著黑袍的身影悄然从坊市侧门走出。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风声轻拂而过。 今夜,宜出行、宜动土。 第26章 姐妹花 林玄脚步飞快,一边行走,一边展开山川地脉图,仔细探查灵物所在的位置。 他心中暗自盘算。 如今手中灵石已所剩无几,必须收取些一阶上品灵物,否则日后炼器与布阵的材料储备將成问题。 是的,林玄的灵石所剩不多了。 出岑山坊市之前,他就大肆购买了各种丹药、符籙以及功法。 丹药在外面的一年时间里,基本都消耗完了,就连保命用的上品符籙也用了一张。 去往昭平的山路没有灵脉,林玄无法使用山川地脉图来標明危险。 因此儘管他已经小心谨慎了,但有一次还是不慎误入一只炼气后期蟒精的领地。 无影针无法破开其坚硬鳞甲,林玄只得连忙祭出玄翼符,紧急逃生。 还好这蟒精不善奔袭,这才给了林玄逃跑的机会。 他一口气跑了三百里,才勉强甩掉这个蟒精。 歷经千辛万苦到达昭平坊市后,林玄又花了不少灵石,其中大头就是租赁洞府的费用。 而且考虑到日后炼器之需,还必须长期购买材料,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所以今晚,林玄打算回归老本行——进山收取灵物。 如今有『敛息』,林玄可以完全掩盖自身气息,无需再像以前为了防备別人关注,不得不將灵物低价出售给商盟。 林玄边走边思忖,心中已將今晚的行动路线规划得清清楚楚。 来到昭平山脉附近,林玄深吸一口山间的晚风,开启『敛息』,缓步踏入林间。 ...... 天亮时,林玄大赚而归。 他先回到洞府,仔细清点战利品。 今夜可谓大丰收。 三件上品灵物,一块赤火铜矿、一方黑腐土、一小瓶白石乳。 两件中品灵物,一块寒铁矿、一株青灵草。 林玄並未著急去广场摆摊售卖,而是先在洞府中打坐调息了半天。 待体內灵力恢復平稳,林玄这才收功起身,踏出洞府。 为了安全,他找了一处无人之地,悄然更换易容,改扮成一个胖矮散修的模样。 看著铜镜里有些陌生的模样,林玄咧嘴一笑。 隨即,他开启『敛息』,將气息全部收敛起来,沿著小道往散修广场走去。 到了广场,他先交付了几块灵石,获得了一片有些偏僻的摊位。 不过林玄也不以为意,慢条斯理地把这次进山所获的灵物摆了出来。 摊子摆好后,林玄坐在后方。 这时还是正午,广场上还没有多少修士。 林玄也乐得清閒。 摊子摆好后,他乾脆取出《一阶下品炼器真解》,细细研读起来。 隨手翻开几页,心中默默与《欧阳子炼器密要》的內容相互印证起来。 一个时辰过去,夕阳西沉,广场上的人声渐渐增多。 不少修士前来挑选灵物,有的还试探性地砍价。 林玄神色不动,始终坚持標价,態度异常坚定。 忽然,他注意到两道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缓缓走来。 前面的女子眉目清冷,气质淡雅,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如菊般的寧静。 林玄立刻认出,这是周墨琴。 隨在她身后的女修则步伐轻盈,神色温和。 言语间笑意柔软,让人心生亲切。 林玄一看,才想起她正是之前那个曾向他打听赤地蜥皮的炼器师,周青弦。 两人的容顏和气质让林玄心中一震。 怪不得之前总觉得周墨琴面熟,原来两人竟是亲生姐妹。 只是两人性格略有不同。 不同於周墨琴人淡如菊,周青弦则是温和亲切,说话时也带著一丝柔软的笑意。 两人边逛边说笑,很快走到林玄的摊位前。 周青弦眼睛一亮,蹲下身子,仔细打量著赤火铜矿和寒铁矿。 看了一会,周青弦放下两块灵矿,抬头看向林玄,声音轻柔地问道。 “道友,这两块灵矿能不能便宜一点?” 林玄神色不变,平静回答。 “不行,这些灵物已经按成本標价,比商盟的价格还低了一成。” “我自己仅赚取一成,不能再降低了。” 周青弦微微皱眉,討价还价了几次,但林玄態度坚决,始终不为所动。 最终,周青弦只能无奈点头,按原价將两块灵矿购下。 交易结束后,两姐妹带著赤火铜矿和寒铁矿离开。 林玄看著她们远去的背影,心中微有感慨。 这对姐妹,一位一阶上品禁师,一位一阶上品炼器师,都是富得流油的主。 周青弦和周墨琴走后,林玄摊位前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 很快,剩下的灵物便被其他散修买走了。 看著空下来的摊位,林玄伸了伸懒腰,活动一番,隨即打开储物袋,仔细清点起今日的收入。 整整四百一十二块灵石。 林玄心中微喜,暗道。 今天收穫颇丰,接下来还得继续努力。 东西卖完后,林玄也没了枯坐的心思。 他乾脆將摊位一收,拍拍衣袍,起身融入了广场的人流之中。 此时夕阳已沉过大半,天边只余一抹暗金余暉,广场上的人却反而愈发多了起来。 林玄不紧不慢地踱著步子,目光在两侧摊位间扫来扫去,心中已经盘算起接下来的安排。 按照《欧阳子炼器密要》中的记载,炼器之道入门最难,稍有不慎便会导致灵材报废。 因此书中建议初学者先从几种制式法器入手。 这类法器炼製手法成熟、灵材易得,即便失败也不至於伤筋动骨。 林玄心中早有计较,决定先炼三件基础制式下品法器。 灵植夫所用的灵锄、灵渔夫所用的鱼叉,以及承载一阶下品法阵所需的基础阵盘。 这三件法器所需的白铁矿產量巨大、价格稳定,售价不虚高,也不愁销路,正適合初学者练手。 有了目標,林玄逛起摊位也快了起来。 他一连问了七八个灵矿摊子,逐一比较成色与价格。 不到半个时辰便凑齐了几套所需灵矿。 买完灵矿,林玄却不急著离开。 炼器光有灵矿还不够,还得有一口趁手的鼎炉。 鼎炉用於熔炼矿石、提炼灵材,是炼器师安身立命的根本之物。 第27章 买炉(求追读!求月票,谢谢大家) 可鼎炉就不像之前买灵矿时那么顺利了。 林玄在广场上转了大半圈,就只见到两三口一阶下品的鼎炉。 用倒是能用,但林玄心想。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一口好鼎炉能让他更快上手,而且日后晋升中品炼器师时也迟早要换。 与其到时候再折腾,不如一步到位,直接买一口中品鼎炉。 这样哪怕是到了上品炼器师也照样能用。 见广场没有中品鼎炉,林玄打定主意,正准备往王氏宝器楼坊市中心走去。 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林玄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隨即转身往广场外走去。 林玄先找了一处偏僻无人的角落,將易容偽装卸去,恢復成本来的面目。 做完这一切后,他没有按照原先的计划去王氏宝器楼,而是径直往散修同盟的方向走去。 走进散修同盟的地盘,林玄沿著石径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来到了周墨琴的那座掛著“解禁”木牌的小院。 他没有上前叩门,而是將目光投向隔壁的小院。 这座小院的门楣上,掛著与“解禁”二字款式相同的木牌,字跡则是更加秀丽一些,写著“炼器”二字。 林玄心道。 『就是这里了。』 他走到门前,轻叩门扉。 片刻之后,院內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是谁?” 林玄朗声答道。 “在下是来购买法器的,还请道友行个方便。” 话音落下,门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门閂拨起,院门推开。 林玄正要拱手行礼,抬眼一看,却不由愣住了。 开门的並非周青弦,而是周墨琴。 此刻,周墨琴的脸上带著明显的慍色,柳眉微蹙,嘴角紧抿,全然没有之前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 她甚至没有多看林玄一眼,就径直从他身侧迈步而出,一边走一边回头衝著院內说道。 “真不知道这地方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跟我去对明山?” 周青弦也从屋內追了出来,面上带著几分无奈与歉意。 她快步走到周墨琴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语气温软,似是劝慰,又似是解释。 周墨琴听了片刻,脸上的怒色虽未全消,但总算是平復了下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没再多说什么,轻嘆一声,转身沿著石径离开了小院。 林玄站在原地,目送周墨琴的背影消失在石径尽头,心中不由泛起嘀咕。 一个时辰前,这姐妹俩还手挽著手在广场上逛摊位、买灵矿,有说有笑的。 怎么一转眼的工夫就大吵了一架? 看周墨琴那模样,分明是动了真怒。 不过林玄也没多想,这毕竟是別人的家事,跟他一个外人又没啥关係。 “让道友见笑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將林玄拉回神来。 周青弦走到门口,面上带著几分尚未褪尽的歉意,向著林玄施了一礼。 “道友请先进来吧。” 林玄拱手回礼,隨即迈步跨入院中。 这个院子就比周墨琴的大多了。 院角堆著几摞码放有序的灵矿料,另一侧的石台上搁著几件半成品法器。 空气中也隱隱飘著一股熔炼灵材后残留的焦土气息。 不难看出这就是周青弦日常炼器的场所。 周青弦引著林玄在院中石桌前落座,替林玄倒了一杯清茶,方才开口问道。 “方才道友说想购买法器,不知具体需要些什么?” 林玄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 “我想要买一口炼器用的鼎炉。” 周青弦微微一怔,上下打量了林玄两眼,问道。 “道友是想学炼器?” “正是。” 林玄点头,坦然道。 “在下想先买一口合用些的鼎炉,最好是能达到一阶中品。” 周青弦闻言,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中已多了几分诚恳。 “道友既然要学炼器,有上进心自然是好事。” “不过炼器一道,並非只靠勤勉便可精进,天赋也占了很大一部分。” “我见过不少道友,初学时豪情万丈,买了好的鼎炉。” “结果试了几次之后便发现不是这块料,鼎炉也只能折价卖掉,白白折损灵石。” 周青弦抬眼看向林玄,见他並无不悦之色,这才继续说道。 “所以,道友不妨先买一口一阶下品的鼎炉试试。” “即便日后发现自己並不適合这条路,也不至於亏得太多。” “而且等到道友在炼器一道上站稳了脚跟,到时候再换中品鼎炉也不迟。” 林玄听罢,心中倒没有不悦。 周青弦这番话虽然不太中听,但也確实是为他著想。 可周青弦哪里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林玄,根本不是正常的初学者。 身怀《欧阳子炼器密要》传承与『器感』,林玄对灵材、法阵、火候的洞察力远超常人。 虽无实操经验,但对炼器的理解实则早已达到上品炼器师的水准。 用一口下品鼎炉起步,对林玄来说不是谨慎,而是浪费时间。 不过这些他自然不便明说。 林玄看向周青弦,平静地笑了笑。 “周道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不过在下並非一时衝动才想做炼器师,也做了一些功课,对自己的能力大致有个判断。” “这鼎炉我不会买来閒置的。” 周青弦看了林玄片刻,见他神色从容、目光篤定。 不像是头脑一热就来砸灵石的愣头青。 她思忖片刻,也不再多劝,点头道。 “既然道友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多劝了。” “一阶中品鼎炉我这里確实有一只,还请道友稍等片刻。” 她起身走进屋內,不多时便搬出一口鼎炉。 这鼎炉约莫半人高,通体呈深沉的玄铁色,炉壁上铭刻著细密规整的火行法阵纹路。 “这只玄火炉,以玄铁为主料,辅以少量火铜熔炼而成。” “炉膛內壁刻有一阶中品的控火法阵,炉温稳定,火力均匀,正適合初学炼器之人。” 周青弦轻轻拍了拍玄火炉的外壁,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金属迴响。 林玄走上前去,绕著玄火炉转了一圈,俯身细看起来。 一番查验下来,林玄没发现这玄火炉有什么问题,当即露出一丝满意之色,道。 “行,就这只玄火炉了。” 第28章 初涉炼器(求追读!求月票) 交易完成后,林玄將鼎炉小心收进储物袋,却没有急著告辞。 而是向周青弦拱了拱手,问道。 “在下还有一件事想麻烦周道友。” “我想请人帮忙建一间炼器室,不知道友可有相熟的人推荐?” 周青弦闻言倒不觉得意外。 既然买了鼎炉要学炼器,自然少不了一间专门的炼器室。 她想了一下,说道。 “散修同盟里倒是有几位擅长土石工程的修士。” “其中有一位姓孙的老修士,早些时候帮我修整过院里的地火口。” “手艺扎实,要价也公道。” “道友若有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繫。” 林玄点头连连称谢。 周青弦当即取出一枚传音符,低语几句后弹指送出。 不多时,便有一位身著灰布短褐、身形敦实的老修士叩门而入。 周青弦替二人引见之后,林玄便带著孙老修士回了自己的洞府。 回到洞府后,林玄领著孙老修士在洞府中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那间小药园前。 这间药园是前任洞主所辟,约莫丈许见方。 四壁以土行术法加固,顶上开了一方天窗引光,角落里还残留著几株枯败的灵植根茎。 林玄伸手指了指,说道。 “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还得劳烦老前辈把这药园拆了,改成炼器室。” 孙老修士仔细检查了一遍药圃,朝林玄点了点头。 “能做,不过价格稍贵一些,需要六十块灵石。” 林玄略一思忖,觉得价格合理,便应了下来。 接下来三天,洞府中的敲打声几乎没有停过。 好在静室里有隔音阵法,倒是没影响到林玄的修炼。 到了第三天傍晚,终於完工。 林玄痛快地结清灵石,有些迫不及待地跟著孙老修士走进炼器室中。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正中央一个三尺见方的地坑。 坑壁以耐火青砖层层砌筑,严丝合缝。 坑底铺著一块磨盘大小的暗红色阵基石板,上面铭刻著引火阵纹。 纹路间隱隱有微弱红光流转,散发出一阵阵乾燥温热的气息。 “这引火阵纹接的是洞府下面的地火支脉。” “虽然比不上坊市中心那条主脉,但炼製个中下品的法器绰绰有余。” 孙老修士指著坑底的阵基石板解释道。 “鼎炉放在上面之后,只需以灵力催动引火阵纹,地火便会从坑底升起,灌入炉膛。” “若是觉得火力太大,也可以通过阵纹进行调节,全凭道友自己掌控。” 送走孙老修士后,林玄取出玄火炉,置於地坑之上。 现在,一切就绪,只等开炉。 林玄盘膝坐於鼎炉前,打开引火阵纹。 很快,地火自坑底升腾而上,灌入炉膛。 林玄静待片刻,待到炉壁透出均匀的暗红色时,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白铁矿,连同早已备好的灵竹炭与火磷粉一併投入炉中。 炼器分为四步,第一步,名为熔炼提纯。 其要义在於以高温炙烤灵矿,將杂质从矿石內部剥离出来。 灵竹炭多孔洞,能在熔化过程中吸附细碎杂质,便於后续剔除。 而这火磷粉则是《欧阳子炼器密要》中记载的一种秘料。 投入后调节炉温至特定火候,持续灼烧半个时辰,便能促使灵矿中的杂质更充分地分离出来。 对於《欧阳子炼器密要》中记载的炼器要诀,林玄早已烂熟於心。 此时操作起来,手法虽然有些生疏,但章法却是不乱。 炉膛中火焰翻涌,白铁矿在高温包裹下渐渐变色。 约莫半个时辰后,矿石外表已完全软化,化为半凝固的银白熔团,在炉火中缓缓翻滚。 杂质则是被一点一点从灵矿內部逼出,浮至熔团表面,形成几个清晰可辨的黑色斑块。 接下来便是剔除杂质。 这一步反倒不难。 林玄催动灵力,化作一缕灵丝探入炉中,將斑块逐一剥离。 前后不过一刻钟,熔团表面的杂质便被剔除得乾乾净净。 看著这团清亮澄澈的银白熔团,林玄微微点头。 这第一步熔炼提纯,算是顺利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整个炼器环节最关键的一步——理脉定络。 之前剔除杂质,只是相当於把矿石里的脏污给洗掉了。 但炼器真正的难题不在杂质,而在於其內部天然生成的灵性脉络。 天底下从没有两块一模一样的灵矿。 哪怕是同一矿脉中相伴相生的两块白铁矿,內部脉络的走向也必有细微差异。 因此,理脉定络,便是將这些杂乱的脉络理顺,使之成为一个可以稳定承载禁纹的標准结构。 这需要炼器师以自身灵力为引,一寸一寸地捋清脉络的走向,將其引导到正確的路径上。 考验的不仅是手上功夫,更是对灵材內部结构的洞察与理解。 大多数灵矿的內部脉络极其复杂,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炼器师,也只能將其大致理顺到一个可用的程度。 想要做到分毫不差,几乎不可能。 但有五种一阶下品灵矿例外。 分別为白铁矿、赤铜矿、青锡矿、乌铅矿、黄磷矿。 这五种灵矿的內部脉络虽也有差异,但其天然走向遵循著某种特定的规律。 只要手法得当,便能將其完全理顺,变成结构统一的“標准品”。 《欧阳子炼器密要》將这五种灵矿合称为“制式五矿”,也叫炼器师的“入门五矿”。 而用这些“制式五矿”打造出来的法器,正是林玄当初购买无影针时,在百器楼一楼见过的那些制式法器。 林玄全神贯注,灵丝在熔团中缓缓游走。 有了『器感』的加持,他对灵矿內部脉络的感知愈发敏锐。 很快,整块熔团的脉络便从最初的无序纷杂,渐渐变得规整通畅。 三刻钟后,林玄收回灵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有些不好看。 一处分支脉络处理失误,力道重了一分。 脉络应声而断,整块熔团灵光溃散,废了。 他將废料收进储物袋,重新取出一块白铁矿,投入鼎炉。 剥离杂质后,再次进行理脉定络。 这一次比上次多坚持了半个时辰,但还是在处理分支时出了岔子,又废了。 林玄面无表情地取出第三块。 理脉定络,失败。 取出灵矿,再来。 再失败。 两天后,隨著最后一根分支脉络被捋顺,林玄收回灵丝。 他看著眼前脉络分明、银白透亮的铁团,心中长嘘了一口气。 终於成了。 第29章 炼气五层(求追读!求月票) 理脉定络之后,便是锻造器型与铭刻禁纹。 锻造器型,是將提纯后的灵材胚料锻打成法器的最终形状。 这一步靠的是水磨工夫,中间不能停下,必须一气呵成。 林玄抡锤不停,从早敲到晚,整整花了一天时间,才將铁团锻成锄头的器胚。 接下来是铭刻禁纹。 与《一阶下品炼器真解》中记载的以刻刀逐道刻出灵路的手法不同。 林玄要使用的是,《欧阳子炼器密要》中记载的一种全新的铭刻之法。 名为“炼灵法”。 这“炼灵法”的妙处在於,可直接以禁盘为媒介,將整套禁纹拓印至法器之中。 虽成品与正常手法炼製的法器別无二致,却免去了逐道刻画禁纹的繁琐之功。 林玄取出两块白色玉盘,直接拓印在器胚之上。 一块是锋锐禁纹,专附於锄刃,增强破土之力。 另一块则是保护禁纹,在耕种时会形成一层灵力气罩,防止锄刃误伤灵草。 这禁盘本是由禁师炼製而成,多用於构筑阵法,没想到竟被欧阳子拿来做炼器用了。 林玄眼下所需的下品禁盘在散修广场上便有出售。 前几日,他在炼器失败的间隙去广场上买了不少,足够用上好一阵子。 两块禁盘次第亮起,林玄十指如飞,法诀连掐。 灵光流转间,禁纹便已深深烙印在器胚表面。 片刻之后,一柄泛著淡淡白光的长柄白铁锄落在林玄手中。 他握住锄柄,朝著洞府地面隨手一挥。 锄刃竟轻而易举地將一块埋在土里的普通石块翻了上来,手感极为省力。 更妙的是,锄刃上有层若有若无的青木灵气。 即便锄刃擦过旁边的灵草,也不曾伤其分毫。 林玄握著白铁锄,翻来覆去地看了片刻,嘴角终於扬起一丝笑意。 至此,他手中真正有了第一件自己炼出的法器。 第一次亲手炼成一件法器,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制式锄头。 但这种从矿石到成品的感觉,让林玄对炼器一道的领悟又深了一点。 《欧阳子炼器密要》和《一阶下品炼器真解》都开篇明义道。 炼器如修心,千锤百炼,方能成器。 今日成一器,只是开始。 唯有勤勉,方能更进一步。 林玄將白铁锄收进储物袋中,再將玄火炉清理乾净,然后取出第二份灵材,开始准备下一件法器的炼製。 窗外月色西移,洞府中的火光却才刚刚亮起。 ...... 接下来的日子,林玄过得很有规律。 白天修炼,晚上进山採集灵物,每隔几天开炉炼一次器。 偶尔炼器失手,心头憋闷,便去酒楼喝上两杯小酒。 放鬆一番再重新投入修炼。 每隔半个月,到散修广场摆一次摊,將手中积攒的灵物换成灵石。 为了避免引起太多的关注,林玄还刻意控制了灵物的出手量。 每次最多出售三件上品灵物。 並且每次出手都要换一身行头,同时以『敛息』收敛气息。 靠著这些谨慎的操作,半年下来,倒是没人察觉到林玄的异常。 而他储物袋中的灵石,也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累积了起来。 ...... 半年后,某一日清晨。 林玄在洞府静室中盘膝而坐,周身灵力运转如潮。 他闭目凝神,將意识沉入丹田,感受体內灵力逐渐突破炼气四层的瓶颈。 林玄盘膝而坐,闭目凝神,体內真气如潮水般奔涌。 三日的打坐调息,让他感受到气海之中传来一丝“满意”。 这正是抵达炼气四层瓶颈的標誌。 林玄没有犹豫,服下一枚凝元丹,努力炼化起来。 林玄没有丝毫犹豫,服下一枚凝元丹,努力將体內真气炼化、压制,准备衝破瓶颈。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一股清灵之力在气海中迸发。 林玄神情微肃,调动全身灵识,將这股灵力引导著,猛然衝击向四层瓶颈。 下一刻,林玄耳边传来一阵清脆响声。 他心中一喜,凝神內视,只见气海中,第五缕灵气逐渐凝成。 这一刻,林玄正式突破至炼气五层。 林玄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与炼气四层相比,如今他的灵力更为饱满,运转更加顺畅。 灵识的感知范围也比之前扩大了不少。 他起身洗漱一番,换了一身乾净的青灰色道袍,推开洞府石门,往散修广场走去。 今天是他头一回卖自己炼製的法器。 半年来,林玄炼器的手艺在一次次失败与重来中渐渐磨了出来。 尤其是第一个月,报废的灵矿几乎堆满了炼器室的角落。 直到第三个月才將白铁锄的成品率稳定在七成以上。 如今他手头积攒的法器已不下二十件,但真正让他满意的不过半数。 剩下的大多都有一些瑕疵。 有的是铭刻禁纹时灵光偏移,导致纹路略有歪斜。 有的是锻造器型时力气大了,在锄刃上留了锤痕。 不过这些法器虽然品相较差,但使用起来並无大碍。 他决定先把这几件品相最差的卖掉。 到了广场,林玄按老规矩交了摊位费,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摆开摊子。 三柄白铁锄、两把白铁叉,总共五件法器,被他一一排开在粗布上。 这几件东西的成色他自己心里有数,標价便只设成四十块灵石。 比王氏宝器楼同类的制式法器足足低了两成半。 摊子刚摆好时没什么人问津,林玄也不急,盘膝坐在后方闭目养神。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个身著灰布短衫的散修路过摊前。 似乎本就在寻找趁手法器,便顺手拾起一柄白铁锄,仔细端详起来。 “咦?” 这散修原本是隨手一翻,入手之后表情却微微变了。 他握住锄柄,注入一丝灵力,锄刃上的坚固禁纹瞬间激发,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隨即又拿起另一柄白铁锄,同样的手法试了一遍,忽然抬起头笑著问了一声。 “道友,这灵锄莫不是从王氏宝器楼买的吧?” “看著挺新,品相也只是有些小瑕疵,怎么就要如此贱卖?” 林玄睁开眼,摇头失笑道。 “不是买的,是在下自己炼的。” 这散修看著林玄,表情一愣,忍不住又注入灵力再试了一遍。 这一试,只觉灵力传导流畅无滯,比寻常制式法器竟不差多少。 散修脸上讶色更浓,连忙回头朝不远处喊道。 “张兄,你且过来看看这个。” 第30章 王氏招揽 不多时,远处走来一个中年修士。 这张姓散修接过白铁锄上手试了试,又拿起那把鱼叉端详了片刻,问道。 “这鱼叉也是道友炼製的?” “道友,你这手艺卖这个价,有点亏了。” 林玄平静道。 “只是试手之作,品相不算好,按成本价卖个辛苦钱罢了。”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再多说,各自掏灵石买下了一柄白铁锄。 那张姓散修顺手把鱼叉也拿了,说是正好回山捕灵鱼用得上。 三人交易刚完,旁边又有几个修士围了过来。 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五件法器便被抢了个乾净。 林玄收了灵石,粗略一算,刨除成本,净利润將近一百灵石。 虽不算多,但毕竟是他第一次靠炼器挣来的灵石。 林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將摊位收了起来,往散修广场外走去。 半年苦练,今日试水,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林玄出了广场,没回洞府,而是径直往坊市外走去。 今天是他最后一次进昭平山了。 半年来,林玄在昭平山里把能采的灵物都採得差不多了。 如今就只剩下最后两样灵物。 黄萤砂和苦根水。 这两样灵物都是二阶中品灵物,相伴相生,长在同一处地方。 ...... 半个时辰后,林玄在一处不起眼的岩壁前停下。 根据山川地脉图的指引,黄萤砂和苦根水就藏在眼前的石壁后面。 確定了灵物的位置,林玄没有犹豫,隨即施展土行术没入石壁之中。 在岩层中穿行不久,前方土石忽然一空。 林玄身形一轻,来到山体內部一处隱秘空腔之中。 眼前,一片鬆软的土黄色矿砂嵌在岩层缝隙之间,在黑暗中泛著星星点点的萤火微光,正是黄萤砂。 而在黄萤砂上方,石壁间有细细水线缓缓渗出。 水流极慢,沿著岩缝淌过黄萤砂,最终顺著石壁滴落到下方一处浅浅石洼之中。 石洼里的水不过小半碗,却清晰地分为两层。 上面是一层清澈透明的水,没有半分灵性。 下面则是沉淀著一小层淡黄液体,闻起来带著一丝苦涩的气息。 这黄液,才是真正的苦根水。 一天后,林玄看著储灵瓶中的苦根水和玉匣中的黄萤砂,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至此,最后两件二阶灵物总算都到手了。 林玄打开储物袋,灵识探入其中,清点起他这几年获得的二阶灵物。 昭平山中的二阶灵物中,除了他刚採下的黄萤砂和苦根水,还有五色果和离阳玉。 这两个灵物早在一个月前,就被他拿到手了。 再加上之前在岑山获得的青沉石和地龙参,林玄手中已经有六个二阶灵物了。 查看一番后,林玄满意地將两件灵物小心收好,然后往山外掠去。 山风拂过,林玄心头思绪翻涌。 从今往后,他获取灵石的主要来源,便只能依靠炼器了。 ...... 接下来的半年,林玄的名声在散修广场迅速传开。 凭藉《欧阳子炼器密要》与『器感』的加持,他炼製的下品法器远胜於散修广场上其他下品炼器师的法器。 每次摆摊,法器一摆出,便总能在短时间內被抢购一空。 而且隨著经验的不断积累,林玄不仅成品率稳步提升,良品率也在持续提高。 广场上的修士们对他的手艺赞口不绝。 不少人甚至特意前来等待他出摊,只为购买他炼製的法器。 这天傍晚,林玄卖完最后一件白铁锄,清点起灵石来。 他心中盘算了一下。 如今每月靠卖法器获取灵石,虽然终究比不上进山採集灵物这种无本万利的生意来得快,但胜在比较稳定,而且以后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至少,支撑每月的丹药费用以及洞府月租是绰绰有余了。 林玄伸了伸懒腰,没急著回洞府,而是打算在广场上再逛一圈,补充一些炼器用的辅料。 最近炼器產生的消耗颇大,灵竹炭和火磷粉几乎用尽,白铁矿也需要补充。 不过散修广场上的白铁矿数量有限,若不够用,恐怕还得去商盟购置。 林玄正琢磨著,刚走出摊位没几步,身后就忽然传来一道客气的声音。 “林道友,请留步。” 林玄回头一看,叫住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 老者身著青灰色长袍,腰间繫著一条绣有“王”字的玉佩,面容和善,身后还跟著两个年轻修士。 老者拱手笑道。 “老夫姓王,名传心,是昭平王氏的管事。” 林玄心中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拱手回礼道。 “正是,不知王管事有何指教?” 王传心呵呵一笑,摆手道。 “指教不敢当。” “只是想请林道友移步旁边的茶楼小坐片刻,不知可否赏光?” 林玄心中飞快转了一圈。 昭平王氏,那是掌控岑山坊市的修仙家族,这片地界上真正的霸主。 按理说林玄应该一辈子都与昭平王氏的管事发生不了什么交集。 所以如今王氏管事突然找上门来,林玄第一反应便是——难道自己进山取灵物被发现了? 但下一刻,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若真是兴师问罪,来的就不是管事,而是执法队了。 林玄心念电转,面上却只迟疑了一瞬,便点头道。 “既然王管事相邀,那林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传心见他答应,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引著他往广场边上一间清雅的茶楼走去。 茶楼不大,二楼雅间里早已备好了茶点。 王传心屏退了两个隨从,亲自给林玄斟了一杯灵茶,这才缓缓道明来意。 “我王氏对林道友的炼器手艺颇为欣赏,不知林道友可愿意担任我王氏的客卿。” 林玄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有些错愕地看向王传心。 王传心见他神色微动,又笑呵呵地补了一句。 “若林道友有意,族中还有几位適龄的女修待字闺中,道友可以自行挑选。” “不过林道友可千万不要误会,担任客卿並非入赘,对道友没有任何限制。” “只需林道友担任客卿后,为我王氏宝器楼炼製法器即可。” 第31章 同行劝价 林玄听完,沉默了一会,然后正色问道。 “王管事,林某有一事不明。” “据我所知,王氏招揽散修做客卿,通常要求炼气后期修为起步,或者修仙百艺中的某一项达到一阶中品以上。” “在下修为不过区区炼气五层,炼器水平也只是下品,离中品炼器师尚有一段差距。” “王氏为何如此看重於我?” 要知道,客卿这种身份在散修中是极高的待遇。 不仅每月有固定的灵石供奉,还能借用家族的修炼资源,拥有一定福利。 更重要的是,客卿身份极为自由,並不会受到家族过多约束。 平日里只需掛名供奉,唯有家族遇事相召之时,才需出面相助一二。 王传心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捋了捋鬍鬚,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林道友谦虚了。” “实不相瞒,我王氏早就注意到了林道友。” “道友卖的那些白铁锄和鱼叉,族里的老炼器师前后买了三柄回去验看了一下,品质丝毫不逊於我王氏宝器楼的法器。” “而据我们所知,道友学炼器不过一年光景。” “一年便有这等手艺,你觉得,我们还会担心你跨不过中品炼器师那道门槛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玄总算彻底明白了,但心中却是生出几分后怕。 幸好他在开始卖法器之后,就再也没有进入过昭平山。 否则一旦被调查的人尾隨,发现他潜入山中,那他还能否安然坐在这里,都是两说。 林玄没有急著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平復了一下加速的心跳,林玄心里开始飞速思索起来。 这一段时间,他其实一直都在暗中打听昭平王氏的境况。 因此对昭平王氏现在的处境倒是有一定的了解。 一方面,他们与勛阳李氏共同开发灵矿,但暗地里的较量仍在继续。 另一方面,与铜原风氏爭夺烽火谷的竞爭则已进入白热化。 林玄甚至猜测,王氏招揽他,或许也是为了增加炼製法器的人手。 至於王氏入赘修士裴相,结成散修同盟、想要脱离王氏的这件事,近期倒是意外地平静了下来。 上层不发声,下层也只能维持现状,双方暂时处於僵持状態。 半晌,林玄放下茶杯,脸上带著几分歉意,朝王传心拱了拱手。 “承蒙厚爱,只是林某散漫惯了,平日里自在独行,当客卿恐担不起族中的期望。” “此事……林某恐怕要辜负贵族的好意了。” 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林玄犯不著为了这点利益就把自己绑上一条不知什么时候会沉的船。 王传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其养气很好,只一瞬就恢復如常。 他看了林玄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嘆了口气,苦笑道。 “也罢,人各有志,老夫也不强求。” “不过道友哪天若是改了主意,隨时可以来王氏宝器楼找我。” 林玄再次拱手称谢。 王传心也不再多留,起身拱了拱手,便带著隨从下楼去了。 目送老者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这才鬆了口气。 林玄独自坐在雅间里,將剩下的半杯茶慢慢喝完,起身走出茶楼。 在广场上转了几圈,林玄將接下来半个月所需的辅料与白铁矿全部买齐。 月色如水,他收好灵物,踏著清冷月光,朝洞府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两个月,林玄的日子过得愈发顺遂。 隨著开炉次数不断累积,炼製下品法器对他来说已称得上驾轻就熟。 良品率日渐攀升,成本也摊得更薄,每月的灵石收入比刚起步时又多出了三成。 而且他卖的法器品相好,连带著名气跟著涨了起来。 起初只是在常逛广场的熟客圈子里有些口碑。 渐渐地,整个散修广场上常来淘货的修士,提起林玄的名號大多都能说上两句。 基本上都是夸他的法器“品相极好,价钱公道”。 林玄的定价並不固定。 品相稍差、略有瑕疵的,他便標低一些。 品相好的,则卖得稍贵几块灵石。 总体算下来,他的售价虽比广场上其他下品炼器师的高出两三块灵石,但比起王氏宝器楼的同类法器,仍要便宜一截。 散修们的眼睛是雪亮的,多花几块灵石就能买到这么好的法器,还不用去王氏宝器楼挨宰。 这笔买卖实在是划算太多了。 这天傍晚,林玄照例卖完最后一件白铁锄,正准备去酒楼喝点小酒。 刚站起身,便看见两个人影从摊位侧后方缓缓踱了过来。 林玄扫了这两人一眼,心里顿时冒出一个念头。 怎么又有人找我? 先前王氏管事登门招揽,已让他对散修广场上被找上门这件事多了几分警觉。 眼前这两位显然不是王氏的人,衣著打扮一看便是散修。 但其神色间却没有半分閒逛的意思,摆明了是衝著他来的。 走在前面的是个瘦高修士,面色蜡黄,下巴削尖。 一双细长的眼睛半眯著,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瞧著不太舒服。 身后则是跟著一个壮汉,身形敦实,肩宽背厚。 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到林玄面前,站定之后却不说话,只是抱臂在胸,目光在已经空了的摊位上扫了一圈。 林玄心中暗暗警惕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拱了拱手道。 “二位道友,不知有何见教?” 瘦高修士眯著眼笑了一声,摆摆手道。 “林道友別误会,我们是等你卖完才过来的,就是有几句话想跟道友聊聊。” 瘦高修士顿了顿,语气不急不缓道。 “林道友炼的法器咱们也看过几件,品相確实没得说。” “你这手艺在广场上卖这个价,不觉得亏了些?” “依我看,以你如今的口碑,完全可以再把价钱往上提一提嘛。” “就是提到跟宝器楼一样的价,也未必没人买。” 林玄听完,心底冷笑一声,对这两人的来意已猜了大概。 这两个人,恐怕就是在散修广场上卖下品法器的同行。 他这边性价比太高了,挤占了別人的生意。 有人坐不住了,想劝他涨价减少竞爭力,好让客源重新回流到自家摊子上。 第32章 栽赃 想到这里,林玄故作谦虚地笑了笑,道。 “林某何德何能,哪敢与王氏宝器楼的炼器前辈相提並论。” “眼下这价格已经不算低了,若再往上提,客人还不如直接去宝器楼买呢。” 宝器楼虽然售价高,但买完后还附带一年內低价修理法器的服务。 光是这一点,就不是林玄能比的。 瘦高修士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翳。 他身后那个壮汉更是直接重重哼了一声,闷声说道。 “给你指条发財路,你倒是拿上架子了。” 瘦高修士抬手拦住壮汉,脸上的笑容又恢復了原样。 “既然林道友有自己的打算,那我们也不多劝了。” “告辞。” 两人转身便走。 壮汉跟在瘦高修士身后,走出几步又回头狠狠瞪了林玄一眼,这才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远远地,隱约飘来几句嘀咕。 “平哥,我之前就说了,跟这傢伙废什么话,直接……” “闭嘴......” 林玄皱了皱眉,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广场人流之中,心中隱约升起一丝不安。 他想了想,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上品灵罩符,贴身放好。 初到昭平坊市时,林玄只是想补两张玄翼符备用。 买完之后,掌柜又推荐了几款別的符籙,其中这灵罩符,最让林玄心动。 相比金罡符,灵罩符虽然只能抵挡攻击一瞬,但好处是无需修士主动激发。 一旦有法器或术法锁定自身,符籙便会自行激活,化出一层灵罩抵挡来袭之物。 可防偷袭。 林玄当即便买了两张,一直放在储物袋里,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此后一个月,平安无事。 林玄照常摆摊,那两人也再没有出现过。 但他始终没有放鬆警惕。 直到有一天,他刚把法器摆开,便有一个尖嘴猴腮的散修挤到摊前,取出一柄白铁锄掷在他面前,大声嚷嚷起来。 “林器师!你这白铁锄有问题!” “上个月我在你这儿买了一把,结果就用了没几天禁纹就裂了。” 说著他还有些痛心疾首地说道。 “你说这白铁锄废了也就算了,看在你炼器没多久,法器炼得还不稳定,我可以理解。” “但是我的灵草被割坏了你说这可怎么办,我怎么交下个月的月租?” “孩子修炼要用的养元丹也没著落了。” 他嗓门极大,引得周围几个正在挑法器的散修纷纷侧目。 林玄眉头微皱。 这人面生得很,他確信这人从未在自己摊上买过东西。 林玄拾起地上的白铁锄,入手一摸,便知道这確实是他炼的法器。 他翻过锄身,目光落在锄刃根部的禁纹上。 果然,保护禁纹上裂开了一道口子,约有半寸来长,裂口处灵光黯淡,確实是断了。 围观的散修中有眼尖的也看到了裂口,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那尖嘴散修见状,底气更足了几分。 “大伙儿都看见了吧!这裂口这么大,可不是我冤枉林器师啊!” 林玄没有理他,而是將锄头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起那道裂口。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神色平静地看向那尖嘴散修,问道。 “你说这禁纹是正常耕种时自己裂开的?” 尖嘴散修没反应过来,当即梗著脖子道。 “那当然了,难不成还是我自己折的啊!” 林玄冷哼一声,眼神中有了几分冷意。 他將白铁锄翻转过来,指著裂口边缘大声说道。 “诸位请看,这道裂口的內壁,有一道烧焦痕跡。” “若是在耕种时自然崩裂,断口应该是乾净的金属断面,绝不可能出现焦痕。” 他又將锄刃凑近了些,让旁边几个修士看得更清楚。 “这焦痕窄而深,边缘整齐。” “说明是有修士用火行刀剑类法器,先在这道禁纹上切了一刀,破坏其结构,然后再拿去大力耕种。” “禁纹本身已受损,再受力自然就会崩开。” 围观的散修中有人凑上前细看,果然在裂口深处瞧见了一丝焦黑,不由吸了口凉气。 “还真有烧焦的印子!” 林玄抬眼看向那尖嘴散修。 “耕种用的白铁锄,禁纹上怎么会留下火行刀剑法器的切口?” “这位道友,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这这......” 尖嘴散修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乾净,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这下,围观的散修们全明白了。 先前还帮他说话的几个人也闭上了嘴,默默退到了人群后面。 林玄平静地说道。 “这件法器我会送往执法堂。” “你方才的解释,还是留著跟执法堂的执事说吧。” 尖嘴散修脸色青白交加,还想狡辩一下,但在周围鄙夷的目光中,终究一个字也没憋出来,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林玄也不以为意,继续售卖法器。 围观的散修们见没热闹可看,便渐渐散了。 收摊之后,林玄出了广场,正准备往执法堂去,身后忽然有人快步跟了上来。 他脚步一顿,手已探入袖口取出无影针,却见来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尖瘦蜡黄的脸。 正是白天闹事的那个尖嘴散修。 “林器师,是我。” 尖嘴散修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有些侷促地说道。 “白天的事,是有人指使我乾的。” “就是在广场上卖下品法器的赵平,还有他那个师弟刘黑子。” “他们给了我灵石,让我拿这锄头来坏你名声。” 林玄闻言,脑中顿时闪过那瘦高修士和壮汉的身影。 果然,跟他猜的一样,就是这两个傢伙。 尖嘴散修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过来。 “这是他们给的报酬,里面还多了一些,算是我的赔礼。” 说完,尖嘴散修有些紧张地看向林玄。 林玄低头看了看那个布袋,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他们能有些担当,会和你一起来呢。” “灵石你拿回去吧。” “放心,我不会去执法堂举报你的。” 尖嘴散修愕然抬头。 “林器师——” 林玄抬手打断了他。 “但有一个条件。” 第33章 三年 “回去后,跟赵平和刘黑子就说,你把身上所有灵石全赔给了我,我才答应不去执法堂。” “然后你继续待在他们那边,帮我留意他们的动向。” “留在那儿?” 尖嘴散修眼睛一下瞪圆了。 林玄点了点头。 “不用你冒危险,只要什么时候他们又有动作了,提前给我报个信就行。” “这……” 尖嘴散修鬆了一口气,方才他还以为林玄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赵平和刘黑子都认识他,若帮林玄做事被他们察觉,回头必定遭到报復。 若真是那样,那他寧愿去执法堂认罚,至少还能从赵平那里拿回一点补偿。 此时,尖嘴散修无意识地搓著双手,脸上写满了犹豫。 林玄见他已经有些动摇,露出一丝微笑,继续蛊惑道。 “放轻鬆点,只需帮我留意一下即可,不用你担什么风险。” “而且,若你提供的消息確实有用,我还会额外给你一笔灵石作为报酬。” 尖嘴散修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將伸出去的布袋缓缓收了回来,紧紧地攥在手里。 他深深地看了林玄一眼,然后將斗笠重新拉下来遮住脸,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玄目送著尖嘴散修离开。 他轻轻吐了口气,將收回袖口里的无影针收进储物袋后,这才转身往洞府走去。 ...... 三年后,散修同盟,“炼器”小院。 院中石桌旁,林玄与周青弦相对而坐。 桌上搁著一块巴掌大小的暗灰色矿石,表面粗糲无光,看上去与寻常下品灵矿无异。 唯有边角处一道新切的断口,隱隱透出一丝极淡的紫芒。 茶壶里的灵茶咕嘟嘟煮著,白汽裊裊升起。 两人却都没顾上喝,目光全落在桌子上的这块矿石上。 半晌,周青弦指著灵矿,似是考教道。 “说说看你的想法。” 林玄点点头,拿起灵矿,悄悄开启『器感』,细细地感受了起来。 不多时,他放下矿石,自信说道。 “此乃变异紫金矿。” “应是紫金矿在生长过程中长期受到非常浓郁的地气浸润。” “这才发生了一定的变异,从原本单属性的金行灵物,转变成金土双性的灵矿。” 周青弦闻言点了点头,隨即轻嘆一口气,开口道。 “嗯,不错。” 她的目光在林玄身上停了片刻,心中略显复杂。 一个下品炼器师,竟然能对灵矿做出如此精准的分析,天赋果然非同寻常。 这让她回想起第一次真正注意到林玄的时候。 那时林玄学炼器不到半年便在广场上摆摊卖法器。 当时周青弦在广场上閒逛,路过他的摊位时,便想起了林玄这个人。 心下还以为林玄急功近利,拿残次品来糊弄人。 结果一上手才发现,竟然比许多老炼器师做得还好。 这之后,周青弦就记住了林玄。 然后就是半年前,林玄想升级炼器室,虽然他留了孙老修士的联繫方式,但还是厚著脸皮登门请周青弦帮忙联繫。 周青弦也没有拒绝,很快便帮林玄联繫到了孙老修士。 事成之后两人喝茶聊起炼器,越聊越投机,便渐渐熟络起来。 周青弦能在四十出头的年纪躋身上品炼器师,天赋自然不必多说。 林玄甚至感觉周青弦的天赋比洞府遗蹟主人王景烁,还要高上一筹。 因此,周青弦隨口提及的心得,让林玄受益匪浅。 而周青弦对林玄的天赋同样感到惊讶。 要知道林玄成为下品炼器师的速度,比她当初还要快上一年。 起初,周青弦甚至悄悄观察了林玄一段时间,怀疑他是否有炼器传承的帮助。 但隨著林玄在討论中凭藉『器感』精准分析出矿石的属性与特点,她才彻底打消了疑虑。 两人又聊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夕阳西下,林玄这才起身告辞。 周青弦將林玄送至门口,又忍不住道。 “林道友,上回青弦提的那件事,你回去不妨再考虑一下。” “旁的不说,至少加入散修同盟之后,就不会有人再隔三岔五地来挑衅你了。” 林玄沉默了片刻。 自从他当眾拆穿尖嘴散修的栽赃后,赵平和刘黑子那帮人算是消停了一阵子,但没过多久就又开始搞起了小动作。 不过有尖嘴散修暗中报信,这些伎俩基本都被他轻鬆拆穿了。 几番下来,对方发现怎么折腾都討不到便宜,渐渐地也就偃旗息鼓。 因此,林玄拱了拱手,婉拒道。 “青弦姐的好意林玄心领了。” “只是我独来独往惯了,暂时还不想被这些势力约束。” 周青弦闻言,也不再多劝。 她嘆了口气,有些惋惜。 “也罢,人各有路。” “不过往后若是改变主意了,可以隨时来找我。” 林玄郑重地道了声谢,转身踏著月色往洞府走去。 回到洞府,林玄这才发现,门口多了两封信件。 林玄拆开第一个信封,里面是张百林和徐云寄来的信。 信上说,徐云两年前已正式突破到炼气四层。 待修为稳固之后他便与妻子生下一子,如今正积极备战二胎。 信里还问林玄找没找到合適的道侣,要不要他帮忙介绍一二。 看到这里,林玄心里笑了一下。 上次小聚之后,徐云的心態变了不少,与他和张百林的关係也缓和了许多。 尤其是跟张百林。 两人经常相聚,竟慢慢处成了酒友了。 只是徐云家中那位颇为娇悍,徐云也只敢私下里偷偷和张百林小酌两杯。 看完徐云的內容,接下来就是张百林写的了。 他就没那么顺遂了,至今仍卡在炼气三层的瓶颈上,试了好几种法子都没能衝破。 字里行间透出几分无奈。 信的末尾,张百林还顺带提了一嘴白老头的事。 说白老头一年前去赌石,竟开出一株品相极好的二阶下品灵草,轰动了整个坊市。 之后,白老头把灵草上交给了陈氏,换回来一大笔奖赏。 有了这笔横財,白老头直接把原来的小酒楼翻修成了两层的大酒楼。 不过酒的价钱也跟著贵了起来,搞得他们这些穷傢伙都没处喝酒了。 林玄嘴角含著笑意,把信收进储物袋,然后看起下一个来。 才一拆封,便有一枚丁香从中滑落,轻轻落在了桌面。 第34章 炼气六层 林玄拈起丁香看了一眼,只见其花瓣边缘微微泛著些许灵光。 虽离枝已久,仍保持著初摘时的鲜活模样。 他展开信纸,入目便是那手娟秀却带著几分跳脱的字跡,正是杨念雪的信。 信中说,回到山门之后,杨念雪很快就展现出了炼丹天赋。 她也因此被师尊看重,甚至还赐下丹药助她修炼。 在丹药的帮助下,她的修为进境极快,一年前便已突破到炼气六层。 杨念雪说照这个势头,再过几年便能尝试衝击炼气后期了。 等到了炼气后期,便可出山门行走。 写到这里,杨念雪笔锋一转,问起林玄突破到炼气五层了没有。 还开玩笑地说,希望下回见面的时候他的修为別被落下太远。 林玄看到这儿,嘴角微微一抽。 这些年,他日夜不停地修炼,丹药更是从未间断,才总算是触及到炼气六层的门槛。 但若要真正突破到炼气六层,还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难道这就是三灵根的修炼速度吗?』 『人比人,气死人啊。』 林玄继续看下去。 信中,杨念雪又提了一句土元功后期功法的事。 这几年在修行之余,她给其他师兄师姐炼丹,因此攒下了不少贡献点。 已经凑得差不多了。 等林玄突破到炼气后期就可以来山门找她兑换了。 还说林玄要是到时候钱不够,她杨念雪可以大发慈悲给他垫一下。 信的最后,杨念雪说自己最近刚炼出一炉养顏丹,三株灵草一共成了七颗。 她从里面挑了一颗品相最好的,隨信寄来,让他品鑑品鑑。 林玄放下信纸,从信封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 玉盒不过拇指大小,通体莹白,盒盖上刻著一道简单的封灵禁制。 他將禁制解开,轻轻揭开盒盖。 只见一枚浅粉色的丹药静静躺在盒底。 丹身浑圆光滑,表面隱隱流动著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 更让林玄惊讶的是,丹身侧面竟然生著一道极细的银色纹路。 弯弯曲曲,如同天生的长的叶脉,在光线下泛著微微的银芒。 竟然是丹纹。 要知道,丹纹是丹药品质最直观的象徵。 能炼出完整的一纹丹药,便意味著炼丹师对这种丹药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成丹之时灵力与药性完美交融,方能在丹身上凝结出这一道天然而成的纹路。 普通丹师终其一生的目標,就是能稳定產出带丹纹的丹药。 而杨念雪才多大年纪,就已经能炼出带有一丝丹纹的中品丹药。 虽然只有一丝,还不完整,但已经足以让人惊嘆了。 林玄端详了半晌,忍不住讚嘆一声。 “几年不见,这妮子的炼丹术是越来越好了,竟然能炼出带著丹纹的中品丹药。” “怎么感觉她才像是开了掛的啊。” 林玄將信件与养顏丹收好,隨后拿起笔,书写起来。 他先给张百林和徐云各写了一封信,简单说明自己在昭平坊市的近况。 当然,林玄没有透露实情。 只是写道自己在昭平坊市意外结识了一位炼器师,而他恰好在炼器方面也略有天赋。 於是,炼器师便传授了他一些技巧,如今他已能初步炼製一些下品法器了。 写完给张百林和徐云的信后,林玄又提笔给杨念雪回信。 信中,他重复了对张百林和徐云所说的內容,然后还表明自己已经服下了她送的养顏丹。 最后,林玄笑著在信尾写了一句话。 “你也要好好修炼,否则到时候是谁嚇到谁,还不一定呢。” 將三封信寄出去后,林玄重新回到洞府,坐在静室里修炼起来,心中暗道。 『看来我也得更努力修炼才行,总不能被这小妮子落下太多。』 『这次不突破至炼气六层,我就不出关了!』 ...... 一个月后,林玄的修为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炼气六层。 突破时倒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但林玄却清晰地感受到,他体內灵力运转的速度快了近一倍。 不仅如此,灵识外放的距离也从十丈出头,涨到了十五丈上下。 林玄盘膝坐在静室中,细细感受著体內灵力的变化,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亮色。 修为提升带来的好处,並不只体现在斗法和修炼上。 对於炼器而言,灵力输出是否稳定以及灵识是否敏锐,都会直接影响炼器的结果。 尤其是炼製中品法器时,步骤比下品法器复杂许多,对灵力和灵识的要求自然也就更高。 而此前林玄毕竟接触炼器的时间太短。 哪怕有《欧阳子炼器密要》和『器感』的辅助,可对於火候、灵力、灵材变化的掌控,终究还缺少积累。 这些东西,不是单靠传承与天赋便能完全弥补的。 也正因如此,先前他强行尝试炼製中品法器时,效果並不理想。 有时状態好,倒也能炼出一两件品相不错的法器。 可若稍有失误,便可能连续失败数次,白白损耗材料与灵力。 但如今不同了。 隨著修为突破至炼气六层,林玄对自身灵力与肉身的掌控都更进一步。 灵力更加充沛,运转更加细腻,灵识感知也比先前敏锐许多。 这份提升,恰好弥补了他接触炼器时间尚短的不足。 林玄虚握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是时候衝击中品炼器师了。 ...... 一个月后,林玄的摊位上又一次出现了中品法器。 不过这三个中品法器品相都不太好,都被林玄低价处理掉了。 赵平和刘黑子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却暗自冷笑。 无非是跟之前一样。 砸进去大把灵石,炼出一堆残次品,再低价甩卖,最后连原本下品法器的炼製都耽误了。 不止他们这么想。 几个常来买货的主顾和周青弦也都私下劝过林玄。 让他还是沉下心来多炼些下品法器,积攒一些底蕴后再尝试衝击中品炼器师。 所以这一次,所有人都以为林玄会像上次那样。 摊位上短暂地出现几件中品法器,然后没过多久又悄无声息地撤走,继续卖起下品法器。 直到三个月后。 第35章 赔礼,密谋 渐渐地,有人开始发现林玄摊上的中品法器,品相从最初的不佳,竟然逐渐变得优良了起来。 直到半年之后,林玄的中品法器已经不逊色於广场上另一个中品炼器师的了。 ...... 这天傍晚,林玄刚卖完摊上最后一件中品法器,將摊位收起,正准备去周青弦的小院坐坐。 结果刚走出广场没多远,便被人拦住了。 拦他的人身形瘦高,面色蜡黄,正是赵平。 林玄脚下微微一顿,目光在他身后扫了一圈。 赵平今日是一个人来的,身后没有跟著刘黑子,神色也不似从前那般阴沉。 他露出一丝苦笑。 “林道友。” “之前的事,是我赵平做得不地道。” “今日来,不为別的,就是来向您赔礼道歉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双手递了过来。 “这里面有两百块灵石,还有一些灵矿,算是我这几年给林道友添麻烦的赔礼。” “还望道友高抬贵手,放在下一马。” 说完赵平深吸了一口气,对著林玄长揖不起。 林玄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著赵平弯下的腰,表情阴晴不定。 几年的交道打下来,他对这个人不能说完全了解,但也算是知其几分性格。 比起刘黑子,赵平更为精明,也更懂得审时度势。 因此,看到林玄即將晋升为中品炼器师。 他清楚再斗下去自己肯定不是对手,於是一点犹豫都没有,赶忙主动赔礼道歉。 虽然赵平的手段让林玄感到非常噁心。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確实非常聪明,懂得自保。 所以儘管心里有些不情愿,但林玄还是冷静了下来。 想要在昭平坊市直接动赵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林玄加入一方势力,藉助背后势力打压赵平,才有可能將其压制。 想到这里,林玄面无表情地接过礼物,淡淡开口道。 “赵道友好意林某心领了。” “还望赵道友下次找事前先擦亮眼睛,別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 见林玄收下礼物,赵平明显鬆了口气,隨即拱了拱手,朝著广场走去。 林玄看著赵平渐行渐远的背影,也转身离去。 对於赵平刚才说的话,林玄没有太放在心上。 开玩笑。 若有一天自己落难,这赵平绝对不会手软,必定会来踩上一脚。 ...... 傍晚,林玄回到洞府,就看见一个人影在他洞府前等著。 是尖嘴散修。 尖嘴散修见林玄回来了,连忙迎上来。 “林器师,出事了。” 尖嘴散修压低声音,语速又快又急。 “今天刘黑子找上了我。” “他说既然在坊市里动不了您,那就等您出坊市的时候,在荒郊野岭把您做了。” “他还说您这么年轻就能炼出中品法器,身上肯定有传承。” “只要人一死,传承就是我们的了,也不用怕您晋升中品炼器师后报復我们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还说,这几年他们那样弄您,您最后都没报復,可见身后肯定没有高人庇护。” “即便杀了,不怕有人找我们麻烦。” 林玄目光微微一凝。 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 “他只找了您一个?” “还有一个,也是之前去您摊上闹的。” 尖嘴散修搓著手,声音有些发紧, “刘黑子跟我们说,您现在炼气六层,又是中品炼器师。” “以后成了气候,我们这些以前找您麻烦的人肯定没好下场。” “他说要想不被报復,最好的法子就是先下手为强。” “还说等事成之后,您身上的灵石和法器大家平分,谁也不会亏。” 林玄点了点头,倒是有些意外刘黑子敢这么胆大包天,竟然想在坊市外截杀自己。 “那你答应了?” 尖嘴散修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紧张。 “我就是假装同意,先稳住他,转头就来给您报信了。” “林器师,这事可不关我的事,您可別把我跟他们算一块儿。” 林玄看著他的眼睛,那双小眼睛里满是慌乱,不像是装的。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刘黑子跟赵平不同。 赵平虽然也排挤过他,但那人精明,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底线还是有的。 刘黑子却是个莽夫,脾气暴躁又心思歹毒,这种人一旦起了杀心,就不会轻易罢休。 今天有尖嘴散修通风报信,自己侥倖逃过一劫,但刘黑子只要还活著,就始终是个隱患。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林玄抬起头,目光落在尖嘴散修脸上,忽然笑了一下。 “他既然想杀我,那就让他来。” 他神色平静,眸中却透著寒光。 “明天一早我会出坊市。” “刘黑子不是一直盯著我的动向么,只要我离开坊市,他自然会带人跟上来。” “既然他想带你们一起发財,那你就跟他一起去。” 尖嘴散修一愣,眼睛瞪得老大。 “林、林器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您千万別误会啊,我哪敢对您......” 尖嘴散修脸色微微发白。 “放轻鬆,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林玄从袖中取出一张泛著暗黄色灵光的符籙,轻轻放在尖嘴散修手上。 “到时候我会先识破你们的偽装,主动逼刘黑子出手。” “等刘黑子愣神的时候,你就把这张定身符贴到他身上。” “贴完后,就立刻躲远一点,越远越好。” 林玄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剩下的交给我便是。” 看著仍有些犹豫的尖嘴散修,林玄露出一丝和善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这定身符乃是上品符籙,贴上后只要是炼气修士便能定上一息。” “事成之后,刘黑子和另外一人的物品,我们五五分帐。” 隨后林玄警告道。 “他今日能杀我,明日就能为了保密杀了你。” “你现在不除掉他,早晚有一天,他会为了封口把你也卖了。” “你帮了他那么多回,你觉得他会念你的情?” 尖嘴散修脸上的犹豫在最后一句话说完的时候,终於一点点地消了下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將那枚定身符装进储物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黑暗中,林玄仰头,天空不知何时竟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雨丝细密如帘,打在枯涧两侧的崖壁上,將月色滤得更冷清了几分。 林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走进洞府。 正所谓,寒山风雨骤,正是杀人时! 第36章 雨中杀人(感谢大家的追读) 细雨如丝,山风裹著水汽扑在林玄脸上。 此时距他离开坊市已过去一个时辰。 低头扫了一眼山川地脉图,只见三个红点正缀在身后几里之外,不紧不慢地跟著。 不出所料,刘黑子果然出来了。 林玄將头上的斗笠往下压了一点,脚步不疾不徐,沿著枯涧底一条小道往西走去。 几里之外,三道模糊的人影借著雨幕与乱石的遮掩,悄无声息地缀了上来。 刘黑子走在最前面,黑脸上雨水纵横,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林玄模糊的背影,眼底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跟在刘黑子身后的是一个身形矮胖的散修。 至於尖嘴散修,则是走在最后,斗笠压得极低,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右手始终拢在袖中。 袖口里放著的是昨晚林玄给他的定身符。 “隱蔽,他停下来了。” 刘黑子传音道,目光则是紧锁著前方。 雨幕中,林玄的身影果然停住了,似乎正弯腰查看什么,背对著他们,毫无防备。 “真是老天爷也助我。” 刘黑子舔了舔嘴角的雨水,朝身后两人传音道。 “把傢伙都拿出来,准备动手。” 几人迅速取出法器。 刘黑子左手握著一柄乌沉铁锤,右手扣著一张泛著幽光的中品攻击符籙,向林玄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十丈。 就在刘黑子右手將铁锤高高举起,准备扑向林玄的时候。 林玄突然身形一拧。 五枚黑针从斗篷下激射而出,直取刘黑子的面门与气海。 刘黑子瞳孔骤然一缩。 多年搏杀的经验让他在电光石火之间意识到不对,脚下猛地一蹬便要侧身闪避。 但是已经晚了。 一张泛著暗黄灵光的符籙从他身后悄无声息地贴上后腰,灵光骤然大盛。 定身符的灵力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锁链,瞬间钻入他的经脉,將四肢百骸牢牢锁死。 刘黑子保持著铁锤高举、大步前冲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半空中。 下一刻,黑针已至。 然而就在针尖触及的剎那,刘黑子身上突然迸发出一道灵光。 一层薄薄的光罩凭空浮现,將五枚黑针尽数挡开。 “灵罩符!” 尖嘴散修顿时懊恼地低叫一声。 隨即他便意识到自己把自己暴露了,连忙朝远处掠去。 刘黑子瞪大了眼睛,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叛徒......” 雨水顺著脸颊灌入眼中,让他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此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雨幕中,一枚古铜小印破空而来。 所经之处,雨丝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齐齐拨开,形成一道空处。 小印迎风便涨,转眼间已化作一方磨盘大小的青铜巨印。 印身灵光大盛,厚重沉凝的气息如同山岳倾覆,直直朝刘黑子压了下来。 正是平峰印!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不过瞬息之间。 从黑针被弹开,到平峰印砸落,前后不过两瞬。 刘黑子身上的灵罩符方才挡下无影针,已將那层光罩的灵力耗去了大半。 此刻平峰印当头砸下,灵罩符也在这一刻时效过去,化作无数光点四散开来。 紧接著,平峰印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刘黑子身上。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枯涧中炸开,两侧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刘黑子如同被山岳碾压而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砸进了乱石滩中,碎石和泥水四处飞溅。 待到平峰印缓缓升起时,原地只留下一滩混合著血液的肉末和一片被砸得凹陷下去的巨大石坑。 雨水迅速灌入坑中,很快就將痕跡衝去。 林玄站在十丈之外,右手掐诀,將平峰印召回。 古铜小印重新缩回掌心大小,落在他的手中。 “过来收拾乾净。” 林玄朝远处喊了一声,隨即向另一边的矮胖散修走去。 尖嘴散修这才从一块巨石后面探出头来,快步跑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石坑里的“尸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隨即动作麻利地处理起来。 另一边,那个矮胖散修早已被平峰印那一击嚇得瘫坐在乱石间,手里的法器也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我没……” 看见林玄向他走来,矮胖散修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碎石里。 “我没想动手!” “是刘黑子逼我来的!” “林器师,不,林爷。” “林爷,饶命,饶命啊!” 林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雨水从斗笠边缘滴落,打在矮胖散修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矮胖散修伏在地上不住求饶,颤抖著想偷偷抬起头来看一眼林玄的表情。 入目却只看到了一根细如髮丝的黑针。 尖嘴散修在石坑那边忙活,林玄则將矮胖散修的尸体拖到一处乱石后面,一把扯下他腰间的储物袋。 刘黑子被平峰印正面砸中,身上的储物袋连同里面的东西一併碾成了碎渣,无从捡拾。 倒是这矮胖散修只是在脑袋上开了个血洞,死得还算乾净,储物袋自然是完好无损。 林玄將灵识探入进去。 储物袋里东西不多,只有几瓶修炼用的凝元丹,几张中阶符籙,三百多块灵石,还有两本边角都翻卷了的入门功法。 林玄从储物袋中取出来,隨手翻了翻,发现都是坊市里花几块灵石就能买到的地摊货,没什么价值。 倒是剩下的最后一块令牌,吸引了他的注意。 林玄翻开一看,只见正面刻著三个小字。 【同修会】 又见同修会! 林玄心中一动,想起当年在岑山陈氏当巡山吏时,从那两个潜入玄府山的散修尸体上也搜出过类似的令牌。 他从储物袋深处翻出那两块旧令牌,与手中这枚一比对。 果然一模一样。 林玄心中暗自惊讶。 这同修会的势力竟然如此庞大,横跨两地却不见半点风声,藏得不是一般的深。 他本有心了解一下这个势力的来歷,但奈何矮胖散修已死,想问也无从问起。 第37章 奉天承露爵 林玄將令牌收进储物袋,又弹出一缕火苗,將矮胖散修的遗体焚了个乾净。 “林器师,这边收拾好了。” 尖嘴散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玄站起身来,脸上的异样已经敛去。 他走到石坑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 “不错。这是那矮胖散修的东西,你拿一半走。” 说著便把矮胖散修的一半灵石和几瓶丹药都交给尖嘴散修。 尖嘴散修接过东西,郑重地揣进怀里,保证道。 “林器师放心,今天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漏出去。” 林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两人將现场最后几处痕跡掩好,便按原定计划分头离开了枯涧。 林玄沿著西侧的山道绕了一个大圈,从坊市北门重新进入。 雨夜,坊市灯火稀疏,街上行人寥寥。 林玄提著一壶小酒,径直回了洞府。 石门落锁,又加了一道禁制,林玄这才坐到石台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取出一只酒杯满上,林玄一边喝,一边將矮胖修士的物品归类收起。 一壶小酒很快见底,他放下杯子,起身往静室走去,盘膝坐下,闭目修炼起来。 ...... 五日后,执法堂內,执法修士合上玉简,示意尖嘴散修离开审讯室。 尖嘴散修步履匆匆,带著一丝庆幸离去。 隔壁的房间里,林玄与王传心对坐品茗。 茶香裊裊,气氛却不显拘束。 林玄轻抿一口,赞道。 “好茶。” 王传心呵呵一笑。 “老弟真乃懂茶之人,要是想要,儘管拿去一些。” 林玄眼前一亮,笑道。 “那老弟我就不客气了。” 正当两人准备继续交谈时,门外,执法修士恭声说道。 “执事,审讯已结束,此人供述属实。” “確是刘黑子与矮胖修士先图谋杀害林玄,林玄迫不得已反抗,最终斩杀二人。” 王传心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行,那就结案吧。” 说著又提起茶壶给林玄续了一杯。 “来,老弟,咱们接著喝茶,我跟你说……” 尖嘴散修被执事领著往外走,路过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匆匆向林玄投来一丝感激的目光,隨即便低下头快步离开了。 林玄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微微皱眉道。 “孙老哥,有件事我想不明白。” “按照执法堂的规矩,不是只有在坊市里犯禁才会被追究吗?” “怎么这回都到坊市外头这么远了,还要追查?” 王传心放下茶盏,苦笑一声,伸手指了指头顶。 “老弟你有所不知,过几日,有大人物要来昭平坊市。” “族里下了令,要肃清坊市及周边百里內所有犯法的劫修。” 他顿了顿,无奈地摊了摊手。 “所以才不巧把老弟你给牵连进来了。” 林玄点了点头,目光微微一凝,脸上露出一丝好奇。 “什么大人物,排场这么大,还要肃清百里……” 王传心摇了摇头,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压低声音道。 “老弟,这个你就別问了,老夫只能给你三个字。” “对名山。” 王传心说完,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轻声道。 “实在是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呀。” 林玄闻言心中一凛,也识趣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又閒谈了几句,林玄便起身告辞,临走时不著痕跡地在桌上留了一只玉盒。 王传心一眼瞥见,连忙叫住他。 “老弟,你东西落下了。” 说著他伸手打开玉盒,只见里面静静躺著一只玉簪。 通体温润,灵光內敛,赫然是一件下品法器。 “给嫂夫人的。” 林玄回头笑了笑。 王传心一愣,隨即指著林玄,苦笑道。 “哎呀,老弟,你看你这……” ...... 三天后,子时,林玄从定中醒来。 又到了每日一次的装备栏检测时间。 自从到昭平坊市以来,除了最初捡到的那两张赤地蜥皮和《欧阳子炼器密要》,他的装备栏就没有再检测到任何可装备的灵物了。 久而久之,林玄也不抱太多期望。 只打算等修为达到炼气后期,再买一艘飞行法舟,把宋国各地的坊市逐一扫遍。 今天,他只是例行检测一遍。 然后,一道久违的声音突然在他耳畔响起。 【检测到方圆百里之內有可装备的灵物】 【法宝雏形·奉天承露爵,待升级】 【拥有者:灵霈上人】 【限制条件:需晋升为法宝后方可装备】 【作用:“奉天寰,承至露”。装备后,可孕养六阶以下灵物,使其灵性不失,並提升灵物品阶,最高可达六阶。】 ... 【一阶上品法器·御兽绳】 【九仙商盟拍卖场,对名山珍宝拍卖会,第四十六號拍卖品,第三件】 【作用:装备后一次性消耗。可捕捉任意妖兽,无视血脉等级,完全建立认主关係。】 【註:仅对二阶及以下的妖兽產生效果。】 林玄盯著这两行信息,心中一阵激动。 法宝雏形。奉天承露爵。 孕养六阶以下灵物,保灵性不失,还能提升品阶,最高可提到六阶。 六阶是什么概念? 他如今接触过最高品阶的灵物也不过二阶,连三阶都没亲眼见过。 另一件御兽绳的作用也很逆天。 无视血脉等级,完全建立认主关係,二阶及以下妖兽任意捕捉。 一次性的消耗品又怎样? 单是“无视血脉等级”这几个字,就足以让林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將它拍到手了。 激动了片刻,林玄很快便冷静下来。 像奉天承露爵这种法宝雏形,远不是如今的他能接触到的,他也只是对著那逆天功效心热了片刻。 真正让他留意的,是这奉天承露爵的主人。 灵霈上人。 林玄皱眉思索了片刻,忽然想起前阵子与周青弦閒聊时,曾听她提过对名山的来歷。 对名山传承至今只有不到百年,乃是由一位紫府散修一手创建的。 这位紫府散修得了道庭的法旨,才得以在此地开宗立派。 对名山收徒与別的宗门不同,对散修出身的修士格外优待。 尤其是有修仙百艺傍身的散修,在那里地位极高,远不是寻常世家客卿可比的。 而那位紫府散修的名號,就叫灵霈上人。 第38章 订製法舟 想到这里,林玄想起三天前王传心说的话。 『想来王传心口中的高修,应该就是这位灵霈上人了。』 紫府上人驾临,也难怪王氏要提前肃清百里之地,摆出这般阵仗。 要知道,昭平王氏能雄踞此地数千年,就是因为其族史上出过三位紫府上人。 因此能位列宋国十二大姓之一。 而与王氏互有摩擦的勛阳李氏、铜原风氏,也都在此列。 在十二大姓之下,还有三十六望族。 大多都是传承千年的世家,但因族中从未出过紫府上人,底蕴终究比十二大姓逊色太多。 岑山陈氏便是其中之一。 而倘若陈素仪能侥天之幸成就紫府,陈家便能一举挤进十二大姓的行列。 至於十二大姓之上,则是一宫,三山,五仙族。 坐拥二阶灵脉,千年来,代代都有紫府上人坐镇,从未断绝。 最后便是青云宗了。 此为宋国第一宗门,其脚下的青云山乃是宋国唯一的三阶灵脉。 林玄也只是听杨念雪说过,宗內应有金丹真人任太上长老。 只是常年不问世事,不见首尾。 ... 想得有点远了,林玄吐出一口浊气,平復了下心情。 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將这御兽绳拿下。 他开始盘算起这场拍卖会的事。 对名山珍宝拍卖会。 从名字上便能看出,这场拍卖会上,主要拍卖的就是对名山的法器、丹药、符籙等物。 林玄如今已是炼气六层,离炼气后期的小境关,也越来越近了。 这一境关,可不同於炼气中期的小境关。 靠水磨工夫是无法突破的。 也正因如此,正常情况下,如果没有修仙百艺相辅,也缺乏机缘,一个五灵根的散修一辈子都难以迈入炼气后期。 没有外力加持,这类修士最快也只能在六十岁左右达到炼气六层。 而届时体內灵机已由盛转衰,再也无力打开这一道境关。 林玄虽不惧这道境关,但也不想被拖住过久。 此前,他服用青灵丹曾帮助突破炼气中期的小境关。 而在青灵丹之上,还有更高级的紫灵丹。 紫灵丹乃一阶上品丹药,能协助修士突破炼气后期的小境关。 林玄在尚未突破炼气六层之前,就已经开始暗中打听紫灵丹是否有售卖。 只是与青灵丹相比,紫灵丹的地位高了不止一筹。 坊市內的紫灵丹几乎全被王氏掌控。 若想买到,必须得先成为王氏客卿,为王氏立下贡献。 想光凭灵石购买是根本不可能的。 在坊市是买不到了,但林玄还听说有一个渠道。 在昭平坊市三千里外有一个黑市,里面偶尔会流出几颗紫灵丹。 但他惜命,不愿冒这个险。 除了紫灵丹之外,还有三种灵药也能辅助突破炼气后期的境关。 分別是明髓乳、玉元浆和奇阳丹。 这三样东西倒不像紫灵丹那般有价无市。 只是药效与紫灵丹相比就差了一大截,突破的成功率自然也低上不少。 不过对林玄来说,他本是四灵根修士,资质本就不差。 有这三样灵物,便足够支撑他突破到炼气后期了。 因此这次拍卖会,对林玄来说便是一个购买这三样灵物的绝佳机会。 不过,林玄却是不急於行动。 如此重大的拍卖会,少说也要预热半个月。 他打算等消息正式放出后,再向王传心索要一张请柬。 在此之前,有件事得先办。 几天后,林玄登门拜访周青弦。 两人在院中聊了几句近况后,林玄便道明来意。 他想定製一艘上品法器飞舟。 这是为日后游歷四方做准备。 从来到昭平坊市的第一天起,林玄就没把这里当成久留之地。 他需要一个落脚点,一个能让他安心修炼、攒够自保之力再走出去的地方。 如今炼气六层已成,距离炼气后期不过一步之遥。 是时候开始做下一步的准备了。 林玄的规划很清楚。 突破到炼气后期,有了一定自保能力之后,就离开昭平,先把宋国走一遍。 各大坊市挨个跑一趟,既能搜寻可装备的灵物,又能重拾老本行进山採集灵物。 但宋国幅员不小,当年林玄从岑山坊市赶到昭平坊市。 一路上走走停停,足足花了半年。 这还是因为两个坊市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 若光靠自己走遍宋国全境,少说也要十年光景。 十年时间全耗在跑路上,那还筑什么基? 因此,一艘飞行法器是必须的。 他来找周青弦,若她能接,那再好不过。 若她做不了上品飞舟,也能凭她的人脉,帮林玄介绍一位有能力建造的炼器师。 周青弦听完林玄的来意,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上品飞舟?” 她看了林玄一眼。 飞行法器向来不便宜,更何况还是上品飞舟。 不过这种东西牵扯修士出行,算是个人隱私,周青弦没有多问,只是沉吟片刻,道。 “我平日主要炼製攻伐法器,偶尔也炼製一些护身法器。” “若只是普通中品飞舟,我倒还能试著炼製。” “但你既然要上品飞舟,还是找专门炼製飞行法器的人更稳妥。” 林玄神色一动。 “周道友有合適人选?” 周青弦点了点头。 “有。” “散修同盟里有一位秦远舟秦道友,此人也是一阶上品炼器师。” “专精飞舟、云梭、风翼一类飞行法器。” “早年曾在九仙商盟下面的炼器阁做过供奉,只是后来不知为何离开了商盟,来了昭平坊市。” “如今散修同盟里不少修士外出远行所用的飞行法器,都是出自他手。” 林玄听到这里,心中微动。 能在九仙商盟的炼器阁做过供奉,手艺想来不会太差。 周青弦又道。 “只是此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周青弦轻轻一笑。 “贵。” 林玄对此倒並不意外。 飞行法器本就不比寻常法器,炼製难度高,耗时长,价格自然也不会低。 他道。 “还得麻烦青弦引荐一下了。” 周青弦放下茶盏,道。 “你今日来得倒巧,他这几日正好在同盟里。” “若再晚几天,他可能又要闭门炼器。” 说罢,她起身往外走去。 林玄跟著起身。 第39章 拍卖会 两人出了小院,沿著散修同盟內一条青石小路往深处走去。 相比周墨琴小院的清静,周青弦这里的炼器院落已经算热闹。 可越往深处走,林玄便越能察觉到一股火气与金铁气息。 不多时,两人在一座略显破旧的小院前停下。 院门上掛著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著三个字。 【乘风庐】 周青弦上前叩门。 片刻后,院中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谁啊?” 周青弦道。 “是我,周青弦。” 院內安静了一瞬。 隨后,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个身形瘦削的中年修士。 鬍子拉碴,头髮隨意用木簪束著,看上去有几分不修边幅。 只是一双眼睛却极亮,视线落在林玄身上时,带著一丝审视。 “周道友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周青弦指了指林玄。 “这位林道友想定製一艘上品飞舟。” 秦远舟原本懒散的神情顿时散去几分。 “上品飞舟?” 他上下打量林玄一眼。 “你要什么样的?” 林玄拱手道。 “晚辈想要一艘適合长途赶路的上品飞舟,能载一到两人便足矣。” 秦远舟听完林玄的要求后,略作思索,便表示这类上品飞舟可以炼製。 不过飞舟不同於寻常法器,耗材极多,炼製周期也长。 若要兼顾长途赶路、速度稳定,以及灵力消耗低,所用材料绝不能差。 双方很快便定下条件。 飞舟只需载一到两人,不求攻伐,重在速度、稳定与长途飞行。 炼製时间为两年。 定金三千灵石,用於提前採买青羽木、风纹铜、轻云砂等主材与灵禁材料。 林玄虽然听得有些肉疼,但想到此舟关乎日后远行与保命,最终还是咬牙取出三千灵石,交给了秦远舟。 ...... 半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自那晚检测出可装备灵物后,没过几日,王氏果然放出了对名山珍宝拍卖会的风声。 林玄得知消息后,便寻了个机会去见王传心,开口討要一张请柬。 王传心倒也爽快,並未多问,直接取出请柬交给了他。 临了还笑著问林玄,要不要到时一同前去。 林玄只是含糊应付了几句,以尚有杂事未定为由,婉拒了同行之邀。 拍卖会当日,林玄一早便出了洞府。 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道袍,又仔细贴好易容面具。 將自己化作一个麵皮微黄、眼窝微陷的散修模样后,这才沿著坊市主街,往城东走去。 此次对名山珍宝拍卖会,设在坊市东侧的九仙商盟拍卖场。 这座拍卖场平日里也会举办一些小型交易会,但今日明显不同。 门前重新铺了一条青石甬道,两侧各站著两名身穿青袍的侍者。 侍者衣襟上,皆绣著一座双峰並峙的青山纹样,正是对名山的徽记。 拍卖场正门上方,还临时悬了一块鎏金匾额。 【对名山珍宝会】 林玄入场后,领到一块写著“丙字三十七”的號牌,隨后便在侍者引领下,进入了拍卖大厅。 大厅呈扇形布局。 底层是散座,摆了千余张座椅,此刻已经坐了大半。 二楼则是十几间雅间,悬在半空之中。 窗口以灵纱遮掩,看不清里面坐著何人,只能隱约瞧见几道模糊人影。 林玄寻了个后排靠边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场中座位已几乎坐满。 隨著最后几名修士落座,拍卖场內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拍卖会也正式开始。 一名身穿月白长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登上高台,自称姓何,乃是九仙商盟的拍卖师。 没有说太多客套话,只简单寒暄几句,便直接切入正题。 前几件拍品,多是二阶灵矿、法器、丹药和灵符。 品质虽都不错,但林玄只是冷眼旁观,一直没有举牌。 这都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一个时辰后,拍卖会进入中场。 台上的何姓拍卖师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笑道。 “诸位道友,接下来这几件拍品,对在座炼气期道友来说,应当颇有吸引力。” 话音落下,一名侍女捧著托盘上台。 红绸揭开,露出三只玉盒。 红绸揭开,露出三只玉盒。 第一只玉盒中,是一小瓶乳白色灵液。 第二只玉盒里,是一只封著禁制的白瓷瓶,瓶中隱约可见玉色浆液晃动。 第三只玉盒里,则是一枚赤金色丹药,丹身光洁,隱隱透著一股温热气息。 “明髓乳一瓶,玉元浆一瓶,奇阳丹一枚。” 何拍卖师依次介绍道。 “这三样灵物,皆可辅助修士突破炼气后期境关。” “其中明髓乳温养经脉,玉元浆稳固气海,奇阳丹则能助修士冲开瓶颈。” “虽比不得紫灵丹那般霸道,却胜在药性相对温和。” “对根基扎实的炼气六层修士而言,已是难得的破关之物。”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林玄目光落在手中的號牌上,指节微微收紧。 等的东西,终於来了。 三样灵物分別拍卖。 第一件,明髓乳。 起拍价八十块灵石。 很快,便有修士接连出价。 八十五。 九十。 一百。 一百二十。 价格一路抬升。 林玄没有急著出手,只是静静观察那些竞价之人。 大多是炼气五六层的散修,显然也都是衝著突破炼气后期境关而来。 等价格被抬到一百五十块灵石后,竞价的人渐渐少了。 最后,只剩下前排一名散修,与左侧角落一个老者在爭。 “一百六十。” 老者举牌。 前排散修犹豫片刻,咬牙道。 “一百六十五。” 老者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放下號牌。 何拍卖师环顾四周,朗声道。 “一百六十五灵石,还有哪位道友加价?” “一百六十五一次。” “一百六十五两次——” “一百七十。” 后排忽然传来一道平淡声音。 眾人纷纷回头,看向那个麵皮微黄的灰袍散修。 林玄举著號牌,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报了一个寻常价钱。 前排散修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恼怒,也有些不甘。 可犹豫片刻后,终究没有再举牌。 “一百七十灵石,成交。” 第40章 御兽 何拍卖师落槌。 “请丙字三十七號道友,稍后到后台交割。” 拍下明髓乳后,林玄对后面的玉元浆与奇阳丹便没了多少兴趣。 这三种破关灵物功效虽各有侧重,却不能同时叠加使用。 否则药性彼此衝撞,不仅无益於破关,反而容易扰乱气海与经脉。 有明髓乳在手,对他而言便已足够。 因此在接下来的竞拍中,林玄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再举牌。 直到御兽绳被端上拍台,林玄才重新睁开双眼。 这一次拿出来拍卖的御兽绳,一共有四件。 每件底价一千二百块灵石。 这个价格放在上品法器之中,其实已经算低了。 要知道,林玄当初购买的中品法器无影针,便花了八百多块灵石。 而御兽绳虽是一阶上品法器,价格却也只比无影针高出几百块灵石。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御兽绳的用途太过特殊。 它並非攻伐法器,也不是护身法器,而是一种专门装备在灵兽身上的辅助法器。 其作用不是收服灵兽,而是帮助修士更好地操控灵兽。 对於那些不擅御兽之术的修士而言,有了御兽绳,便能更顺畅地向灵兽传递指令,让灵兽在斗法、赶路或探查时更加听令。 按理说,这样一件法器並不算差。 可问题在於,御兽绳只对灵兽有效,对妖兽无用。 妖兽与灵兽虽同出一源,却並不是一回事。 妖兽多生於山林水泽之中,野性难驯,隨处可见。 修士猎杀妖兽,大多是为了取其皮毛、鳞甲、骨骼、血肉,用作炼器、炼丹或制符材料。 而灵兽则不同。 灵兽往往是驯兽师从妖兽幼崽时期便开始培育,日夜餵养灵食,以特殊法门温养灵性、磨去凶性。 待其长成后,才能与修士缔结灵契,听从號令,与修士一同作战。 也正因如此,灵兽价值远非普通妖兽可比。 可其培养成本同样极高。 大多数散修连自身修炼资源都捉襟见肘,又哪里养得起灵兽? 因此,前两件御兽绳虽然顺利成交,却都是被二楼雅间中的修士低价买下。 散座中的修士大多只是看个热闹,並没有真正出手的意思。 等到第三件御兽绳上台时,林玄心中一动,知道这正是装备栏提示的那一件,便果断举牌。 起初还有一名老修士也尝试出价,似乎也对御兽绳有些兴趣。 但见林玄同样参与竞拍,那老修士犹豫片刻,终究没有继续爭抢,主动让了过去。 最终,林玄顺利以一千四百块灵石的价格將第三件御兽绳拿下。 拍卖会继续进行,很快便进入尾声。 越到后面,场中的气氛越发热烈起来。 最后的几件拍品,甚至出现了几件二阶灵物。 散座中的炼气修士大多已经没了参与资格,只能仰头看著二楼雅间爭夺,偶尔发出几声压低的惊嘆。 又过了半个时辰,隨著最后一件压轴拍品被二楼雅间中的修士高价拍下,何拍卖师笑著宣布拍卖会结束。 场中修士陆续起身离去。 很快林玄就被请至拍卖厅后台。 后台之中,有九仙商盟的执事负责交割。 林玄递上號牌,又取出灵石。 那执事核对无误后,很快取出两只玉盒。 其中一只玉盒里,封存著明髓乳。 乳白色灵液静静盛在小瓶中,瓶口贴著封灵禁符,隱隱透出一股温润气息。 另一只黑木匣中,则放著那根暗金色的御兽绳。 他伸手將御兽绳取出。 下一刻,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检测到宿主拥有可装备灵物:一阶上品法器·御兽绳。】 【请问宿主是否装备?】 旁边还有九仙商盟的执事在场,林玄自然不会立刻装备御兽绳。 他神色如常地检查了一遍,便將两样东西一併收入储物袋中。 出了九仙商盟后,林玄很快混入散场的人流之中,在一处无人之处卸下偽装后,这才从容返回洞府。 回到洞府后,林玄立刻取出御兽绳,装备了上去。 心念落下,掌中的御兽绳顿时化作一道暗金色灵光,没入装备栏之中。 紧接著,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装备成功】 【宿主获得能力:『御兽』】 【御兽:可对离宿主百丈之內的任意妖兽施展一次强制认主,无视血脉等级,无视妖兽资质,建立完整主从联繫。】 【註:仅对二阶及以下的妖兽產生效果。】 看完系统提示,林玄眼神微微一凝。 这件装备的价值,远比他预想中还要大。 若是运用得当,几乎等於提前锁定了一头未来的强力灵兽。 只是,究竟该如何使用,他一时还没有完全拿定主意。 最直接的办法,便是寻找一头二阶后期的妖兽签订契约,把装备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但问题也很明显。 『御兽』的施展范围,只有百丈。 以林玄如今的实力,別说靠近二阶妖兽百丈之內,恐怕只是刚刚踏入对方的领地,就会被妖兽锁定气息。 根本不会给他施展『御兽』的机会。 另一个思路,则是寻找一头修为只有一阶、但血脉品阶足够高的妖兽。 这样的妖兽眼下战力或许有限,可胜在潜力惊人。 只要培养得当,將来未必不能成长到更高层次,甚至远超寻常二阶后期妖兽。 前者,是直接转化成实打实的战力。 后者,则是押注未来,换取更高的成长上限。 林玄心中其实是更倾向於直接签订一个二阶后期的妖兽。 有了装备栏和土龙鳞,他潜力无限,不缺一头妖兽。 现在他更想要一个现成的战力。 思索良久,林玄在心中大致定下几个可行方案。 然后便压下杂念,盘膝坐定,开始修炼起来。 ...... 翌日清晨,林玄从定中醒来,换了身半旧的青灰道袍,往散修广场走去。 广场上人还不多,几个相熟的摊主正在铺货。 林玄一路打过招呼,在老郑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老郑是散修广场上少数专做妖兽生意的散修。 常年带著几个搭档进山猎妖,扒皮拆骨取妖丹,再把材料拿到广场上卖。 第41章 收集情报 “林器师,可有日子没来了。” 老郑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张刚鞣製好的青鳞蛇皮,见他过来,抬头招呼了一声。 “你那火尖枪还有没有货?” “上回我带去山里那把,被一头熊王给震裂了,眼看是用不成了,正想著再补一把。” 林玄在摊前蹲下,隨手翻了翻几张兽皮,语气隨意道。 “行,改天去我摊子,我给你留一柄。” 说著,他拿起一只木盒。 木盒里装著一颗暗黄色妖丹,灵气不算浓郁,应当只是一阶中期熊类妖兽所出。 林玄端详了片刻,似是无意地问道。 “郑老哥,你常年往山里跑,周边这一带,应该没人比你更熟了吧?” 老郑咧嘴一笑。 “熟是熟些,不过山里那地方,今天一个样,明天一个样,也说不准。” 林玄说得隨意,像是临时起了这个念头。 “我最近想炼几件精品法器,寻常材料用多了,总觉得差点意思。” “所以想问问,最近哪片山头有厉害些的妖兽出没。” 林玄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將手里的妖丹放回木盒里。 “看郑老哥什么时候有本事灭了这些妖兽,我也好从你这里买些好货。” 老郑听到这里,原本略有些警惕的神色,倒是鬆了几分。 若林玄说自己想进山猎妖,他反倒要多想一层。 可若只是等著收妖兽材料,那便没什么奇怪了。 炼器师嘛,最缺的就是好材料。 更何况林玄如今在散修广场上也算有些名气,想炼几件好点的法器,再正常不过了。 老郑嘿了一声,摇头道。 “林器师也太看得起我了,那些后期妖兽哪是我能灭的?” “我这点本事,最多也就欺负欺负中期妖兽了。” 林玄顺著话说道: “郑老哥太谦虚了。” “旁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 “你在山里跑了这么多年,哪里有妖兽,哪里能下手,总比我们这些整日待在坊市里的人清楚。” 老郑被这话说得舒服了些,手里刮蛇皮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清楚是清楚些,可知道归知道,敢不敢动又是另一回事。” 他说到这里,压低了些声音。 “就说北边赤石岭那头老铁甲犀吧,一阶后期,皮糙肉厚,撞起人来跟小山似的。” “前阵子黑虎队那帮人不信邪,带了困兽索和破甲锥过去。” “结果折了两个人,只带回来半截断角。” 林玄心中一动,面上却只是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 “黑虎队都没拿下?” “拿不下。” 老郑嗤笑一声。 “那畜生看著没啥攻击力,可真要发起狂来,少说也得三个后期修士才能製得住它。” 说完这句,老郑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多了些,又低头继续颳起蛇皮。 林玄没有立刻追问碎岩坡的位置,只是拿起旁边一块兽骨看了看,语气如常道。 “听著倒是块好料。” “铁甲犀的犀角和背甲,若能弄到完整的,至少能炼成一块上品盾器法器。” “谁说不是呢。” 老郑咂了咂嘴。 “不过,那种东西可轮不到我。” “咱还想多活几年呢。” 林玄失笑一声,点了点头,又隨口问道。 “那除了赤石岭,最近还有別的地方出过厉害妖兽吗?” “黑风谷那边最近也不太平。” 老郑的神色比方才郑重了几分。 “据说是有一群一阶后期的青背风狼从逐风原上跑了出来,不知怎么就在黑风谷里扎了窝。” “这青背风狼身上带著一丝啸月天狼的血脉,来去无影,比铁甲犀还难缠。” “前阵子进去了两拨人想猎杀,结果一个都没回来。” 林玄眼神微动。 老郑的话虽然仍旧有些语焉不详,但至少比那些坊市传闻有用得多。 接下来,林玄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拿起一枚一阶妖丹,问道。 “这颗妖丹怎么卖?” 老郑报了个价。 价格不低,但还算公道。 林玄没有还价,直接付了灵石,將木盒收入储物袋中。 临走前,他又道。 “若以后真有铁甲犀、青背风狼这类材料,也记得给我留一份。” “价格好说。” 老郑顿时笑了起来。 “林器师放心,真要有好货,我第一个想到你。” 林玄笑著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摊位。 等走出散修广场后,他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去。 这一次虽然没有问到太细的东西,却也不是毫无收穫。 赤石岭东面的碎岩坡,有一头铁甲犀活动。 黑风谷內,也確实有青背风狼出没。 只是这类消息从老郑口中问到这里,已经差不多到头了。 再往下追问具体巢穴,便容易惹人怀疑。 林玄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普通猎兽散修能提供大致方向,但真正详细的情报,恐怕还得去任务堂、材料铺,或者那些专门倒卖消息的散修手里打听。 林玄再逛了一会,买了几件妖兽內丹,这才打道回府。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玄表面上仍旧照常修炼、炼器,日子与往常並无太大不同。 只是暗地里,他开始默默收集起宋国妖兽的消息。 一个月后,林玄將打听来的信息匯总比对,去偽存真,最终整理出了三份相对满意的情报。 第一份,是就是老郑口中的那个铁甲犀,盘踞在昭平坊市西北一千二百里外的赤石岭。 赤石岭盛產赤火铜矿,是铁甲犀赖以为生的食物来源。 铁甲犀以防御力著称,能硬扛炼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皮骨更是炼製防御法器的绝佳材料。 但这妖兽领地意识极强,赤石岭方圆百里之內,任何活物踏入都会遭到攻击。 情报中还附了一份赤石岭的详细地形图。 標註了铁甲犀常年出没的水源地和矿坑,以及一条可以绕开主峰、从侧翼潜入的隱秘山道。 第二份情报,则指向昭平坊市西北部的一片沼泽禁地——黑水泽。 黑水泽常年被毒瘴笼罩,深处据说棲息著一头玄水蟒。 这份情报的可靠程度不如铁甲犀那份,来源多是些支离破碎的传闻和一份从黑水泽边缘捡回的蛇蜕残片。 林玄將其標註为“待核实”,列为日后修为更高时的备选目標。 第42章 搬迁之意 第三份情报,则最为特殊。 这条消息来自一支从南边来的採药队伍。 据他们所说,途经黄泥坪时,曾在一处荒坡下见到大片地面裂开的痕跡。 泥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硬生生拱开,周围碎石翻起,还有几处深不见底的裂洞。 只是那几名採药修士当时並未亲眼见到妖兽,也说不清这些痕跡究竟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黄泥坪距昭平坊市约莫有五千里,地方偏僻,灵气稀薄。 既无灵矿,也少有灵草,平日里很少有修士经过。 也正因如此,那里的消息极少流入坊市,真假更加难辨。 若换作旁人,或许只会將这条消息当成一桩无头传闻。 可林玄却对这妖兽非常感兴趣。 原因无他。 从那些塌陷来看,若真是妖兽所为,那这妖兽多半擅长土行之力,且品阶不低。 而林玄如今主修的,正是土行法门。 若能契约一头土行妖兽,便能与他所修功法彼此呼应。 日后无论是正面斗法,还是施展土行术法时相互配合,都要比其他属性的妖兽更合適。 因此相比於铁甲犀和玄水蟒,这个黄泥坪妖兽只因疑似是一只土行妖兽,反倒成了林玄最在意的那一个。 ...... 四年光阴,悄然流逝。 这四年来,林玄每日除了打坐修炼,便是钻研炼器之道。 日子过得倒是悠閒。 只是,隨著时间推移,他渐渐察觉到,昭平坊市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起初只是一些极细微的变化。 散修广场上,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在林玄和其他炼器师、制符师的摊上一扫就是大半,几乎像在扫货。 尤其是中品符籙,需求量尤其大,那几个专做符籙的中品制符师这阵子都发了一笔不小的財。 再后来,一些依附王氏的小势力也开始陆续收缩產业。 往日里最热闹的几处商铺,也冷清了几分。 王氏修士在坊市中巡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散修同盟那边,也似乎有了动作。 平日里常驻昭平的几位同盟执事,近来出入越发频繁。 林玄偶尔去周青弦的小院与她切磋炼器技艺,也常能见到传音符飞入院中。 起初他並未太过在意,可次数多了,便渐渐察觉出几分异样。 有几次,两人正到关键处,周青弦忽然收到传音。 看过之后,虽仍旧神色如常,但却沉默了许久,连手中尚未完成的法器也暂时搁下。 林玄就是再愚钝,也能隱隱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这种感觉让他心中多了几分紧迫。 从那以后,林玄几乎將所有閒散时间都压缩到了极致。 白日里,他照旧炼器,维持灵石来源。 剩下的时间则是封门闭关,打坐修炼。 值得一提的是,两年前,他收到秦远舟的传音。 飞舟修好了。 林玄接到消息后,很快去了秦远舟的炼器小院。 验看过飞舟无误,便付清了剩下的两千块灵石尾款。 这艘飞舟比林玄预想中还要精巧几分。 舟身不大,却极为稳固。 其龙骨以青羽木炼製而成,舟体之上刻有轻身、御风、防护等九重禁制。 虽说比不上当初陈素仪与那名白衣修士乘坐的白玉飞舟,但对林玄而言,已经完全够用了。 他想了想,便为其取名为青羽舟。 取舟之后,林玄原本还想顺势再购置一件小件的飞行法器,却被秦远舟告知已经没有存货。 这艘飞舟,正是他在昭平坊市接下的最后一个单子。 剩下的成品法器,也早在不久前陆续卖掉了。 秦远舟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只是隱晦地提醒了林玄一句。 “昭平坊市接下来未必太平,能早些抽身便早些抽身。” 林玄听后没有多问,只將这句话记在心里。 这些年坊市中的变化,他本就有所察觉。 如今连秦远舟这样的炼器师都开始提前撤离。 说明昭平坊市的局势,或许已经比表面看上去更加紧张了。 直到这一日傍晚。 林玄正在洞府中打坐,忽然收到了一道传音符。 传音符是周青弦送来的,里面只有一句话。 “林玄道友,请来小院一敘。” 林玄睁开眼,望著手中的传音符,眉头微微一皱。 片刻后,他收起传音符,起身出了洞府。 到了炼器小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院门半掩著,里面没有往日敲打灵材的声响,也没有炉火燃烧时透出的火光。 林玄推门进去,脚步不由微微一顿。 小院里空了许多。 原本堆放在墙角的几块大型灵矿,如今已不见踪影。 就连平日里一直摆在石桌上、接待客人的那套茶具,也被收了起来。 周青弦站在院中,正將几只木匣收入储物袋中。 周墨琴也在,坐在石桌另一侧,嘴角带著几分笑意,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她身旁的石凳上也搁著两只储物袋,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林玄看著空了大半的小院,心中已经隱约猜到了几分。 周青弦见林玄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迎了两步。 “你来啦。” 林玄应了一声,问道。 “青弦姐,这是要搬家?” “不错。” “搬到哪里去?” 林玄心中其实隱隱有了猜测。 “对名山。” 周青弦语气平静道。 “对名山?” 林玄点点头,心中暗道。 『果然是对名山。』 几年前他刚认识周青弦时,便撞见过她与周墨琴爭执。 那时周墨琴一直劝她去对名山,周青弦却似乎不愿。 两人因此一度闹得有些不愉快。 如今看来,周青弦终究还是被说服了。 而且细细回想这几年昭平坊市里传出的风声,或多或少都与对名山有关。 此刻周青弦亲口说出这个去处,反倒让许多散落的线索都串上了。 周青弦似乎是看出林玄心中的疑惑,轻声道。 “不只是我们。” 林玄看向她。 周青弦顿了顿,继续道。 “整个散修同盟的人,后续也都会陆续迁往对名山。” “正式消息还未放出,但同盟內部其实早已安排好了。” “再过些时日,这边的铺面和院子都会处理掉。” 周青弦说著,笑了笑。 “你若是想要,我可以低价卖给你。” 第43章 密辛 “不用了。” 林玄摇了摇头。 “可能过一段时间,我也要离开了。” 周青弦愣了,连周墨琴也有些诧异,目光看向林玄。 “你要走?去哪儿?” “不確定,不过这几年应该还是在宋国。” 林玄没有隱瞒大方向。 “但是再往后就说不定了。” 周青弦皱起眉头,显然是会错了意。 “你若只是怕被王氏这场风波牵连,倒也不必急著离开。” “这次王氏虽然吃了大亏,但只要上面的几位筑基大修不死,王氏就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而且之后王氏对於法器,符籙,丹药的需求更大,对你这种炼器师来说,留下来反倒比出去更安全。” 顿了顿,周青弦又说道。 “你现在若是离开,除非走得足够远。” “否则只要还在勛阳、铜原、昭平这三地范围內,其实与在坊市里没有什么区別。” 林玄神情一动,没有接她关於去留的话,反而问道。 “青弦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周青弦忽然犹豫了。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周墨琴。 周墨琴端著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淡的。 “你把他叫过来,不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件事?” “怎么,人到了反倒不说了?” 周青弦的脸腾地红了,有些恼地瞪了姐姐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身来,正色道。 “林玄,今日这些话,出我之口,入你之耳,便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明白。” 见林玄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周青弦这才继续说道。 “你知道我和墨琴都是上品炼器师和上品禁师。” “但你不一定知道,我们其实也是散修同盟的高层。” 林玄目光微动,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等她继续往下说。 其实对於周青弦和周墨琴的身份,他心中早有几分猜测。 两人年纪都不算大,却一个是上品炼器师,一个是上品禁师。 日后若不出意外,前途绝不会止步於此。 散修同盟只要不是目光短浅,便不可能真將她们当成普通成员对待。 “散修同盟能在昭平坊市发展到今日这般规模,离不开裴相大人。” “我和墨琴能有今日,也受过裴相大人不少提携。” “但只凭我们这些人,散修同盟是不可能在昭平坊市存在这么久的。” “即便有裴相大人在,也一样不够。” “真正让王氏有所顾忌的,是裴相大人身后的对名山。” 林玄心头震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周青弦继续道。 “不过,王氏如今的处境,不是对名山造成的。” “恰恰相反,王氏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寻求对名山庇护。” “扶持裴大人筑基,默许散修同盟的存在,其实就是给对名山的投名状。” 周青弦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王氏真正的危险,不在一时的得失,而在铜原风氏与勛阳李氏这些年来的联手打压。” “这期间虽也有人出面调停,使局势几次缓和下来,可大势始终没有改变。” 她看著林玄,缓缓问道。 “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林玄神情微凝,没有立刻回答。 他隱约感觉到,周青弦接下来要说的,才是王氏这些年处境变化的真正根源。 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与此同时,一桩陈年秘辛在周青弦的讲述下渐渐浮出水面。 原来这一切都要追溯到三十年前。 三十前,王氏曾为了一口六品磐垣炁,与五仙族之一的云麓杨氏结下大怨。 天寰修仙界中,炁分九品。 下三品,为筑基修士所修。 中三品,为紫府上人所修。 上三品,为金丹真人所修。 也正因如此,这口六品磐垣炁,几乎可以看作筑基修士修成紫府的一线机缘。 所以,后来这磐垣炁落入王氏手中后,便给了族中一位名为王承岳的筑基大修。 这王承岳天资极高,乃是王氏这一代最有希望成就紫府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还是青云宗一位紫府上人的真传弟子。 若王承岳真能凭藉这口磐垣炁成就紫府,那么王氏与云麓杨氏之间的恩怨,或许也就到此为止。 毕竟,一位新晋紫府上人,再加上一位青云宗的紫府师尊,足以让许多不满暂时压下去。 可偏偏,王承岳失败了。 王承岳一死,形势彻底逆转。 原本还勉强维持的平衡,开始向云麓杨氏一方倾斜。 云麓杨氏虽碍於道庭玉律,不能明面上亲自下场对付王氏。 但其之下的铜原风氏、勛阳李氏,以及一些原本便与王氏不对付的势力,很快便察觉到了风向变化。 於是,这十几年里,他们开始不断试探王氏的底线。 从商路到灵田,再到矿脉,王氏手中的资源点被一点点挤压、蚕食。 也正因如此,王氏才不得不重新寻找靠山。 而对名山创建不久,根基未稳,正需要人手和地盘。 王氏想借对名山灵霈上人之威稳住局面,对名山也需要借王氏之手,在对名山一带立下根基。 双方各有所需,才有了后来这一出。 周青弦继续说道。 “几年前,上人曾亲自来过昭平一趟,与王氏达成了某种交易。” “之后的对名山珍宝拍卖会,便是一个信號。” “王氏是想借那场拍卖会,把自己与对名山的关係摆到明面上,好让对方有所顾忌。” 至此,林玄终於將这些年昭平坊市中的变化彻底串了起来。 他沉默许久,才问道。 “这些,是裴相前辈告诉你们的?” 周青弦轻轻点头。 “裴相大人与灵霈上人早年便有旧。” “当年上人还未发跡前,裴大人无师门庇护,也无家族依靠。” “想要生存下去,只能入赘王氏。” 周青弦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 “不过,如今就不一样了。” 林玄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明白过来。 裴相入赘王氏,最初或许是为了自保。 可等到王氏局势日渐艰难之后,这层姻亲关係反倒成了王氏接触对名山的桥樑。 王氏想借裴相与灵霈上人的旧情,换取对名山庇护。 而对名山也正好可以借裴相这层关係,名正言顺地將手伸进昭平。 第44章 破关! 回到洞府之后,林玄便暂时將外界诸事压下,封闭洞门,开始闭关修炼。 昭平王氏也好,云麓杨氏也罢,这些大族之间的恩怨,离他终究太远。 只要这些事情暂时没有影响到他,林玄也就当个故事听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儘快提升修为。 只要能踏入炼气后期,林玄便能真正发挥青羽舟与平峰印的全部威能。 无论是赶路远遁,还是正面斗法,自保之力都將远胜炼气六层之时。 至少不会再像当初初来昭平坊市时那般,一路提心弔胆,生怕半途撞上劫修或妖兽。 到时候天地之大,何处去不得? 林玄这一闭关,便是半年。 这半年里,林玄没有踏出洞府半步。 每日除了服丹吐纳,便是运转功法,反覆打磨体內法力。 炼气前六层,讲究的是引气入体,炼化灵气。 修士引导灵气沿著小周天循环运转,最终使其一点点沉入下丹田气海之中。 而小周天循环,其本质只是一个炼化灵气的过程。 修士引外界灵气入体,沿经脉运转,將其中杂质一点点磨去。 最后留下真正属於自身的法力,沉积於气海之內。 而炼气六层之前,修士所修炼出的法力,都是一丝一缕,分散於气海之中。 每进一步,气海中的法力便更浑厚一分,直到六层圆满,六缕法力逐渐蓄满,彼此之间隱隱呼应。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日,林玄照常运转功法。 这一次,当灵气沿著小周天循环一遍,重新归入下丹田时,林玄却突然灵识一动,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气海之中,似乎多了一层无形阻隔。 这种感觉极为微妙。 並非疼痛,也非堵塞,而像是气海本身已经被填到了某种极限。 六缕灵气沉浮其中,明明还在运转,却始终无法再进一步扩张。 每当新的灵气被炼化入体,想要继续匯入气海时,便会被那层无形关隘挡住。 已是到了进无可进的地步。 林玄缓缓睁开眼,目光微动。 “这便是瓶颈?” 他没有急著冲关,而是静静感受著气海中的变化。 过去他只知道炼气修行,是一步步积累法力,打通经脉。 可直到此刻真正触碰到炼气中期与后期之间的关隘,他才隱隱有所感悟。 前六层的小周天循环,只是將灵气炼成自身法力,並將其储入气海。 真正的变化,不在经脉,而在气海。 所谓炼气后期,不只是多出一层修为、或是一缕灵气那么简单。 而是要將气海中积蓄到极限的六缕法力,彻底熔炼为一体,使其由散而聚,由气化液。 想到这里,林玄心中多了几分明悟。 他没有犹豫,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明髓乳,一口服下。 明髓乳入口微凉。 入腹之后,並未如寻常丹药那般立刻化作炽烈药力。 而是像是一缕清泉,顺著喉间缓缓落下,隨后在腹中散开。 温润的药力一点点渗入经脉。 所过之处,原本有些滯涩的经脉,竟像是被清水洗过一般,逐渐变得通透且坚韧起来。 林玄立刻闭目运功。 隨著功法运转,明髓乳的药力被一点点引入小周天之中。 原本略显沉重的灵气,此刻竟变得轻灵了许多。 灵力沿著小周天流转时,那些细微滯塞之处被一一衝开,最后尽数匯入下丹田气海。 气海之中,六缕法力开始微微震动。 那层无形阻隔,在明髓乳药力的冲刷下,逐渐变得鬆动起来。 林玄不敢分神,全力运转功法,將体內灵气一遍又一遍引入气海。 不知过了多久,气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鸣。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开了。 那层一直横在气海中的无形关隘,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下一瞬,六缕原本各自沉浮的法力,像是终於失去了隔阂,猛然匯聚到一处。 彼此交融、压缩、凝炼,最终化作一滩淡玉色的灵液,静静悬於气海之中。 林玄心神一震。 还不等他细细感受,那滩玉液便骤然一动,自气海中涌出,顺著经脉向外奔流而去。 冲向大周天循环! 这股玉液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所过之处,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中的滯涩阻塞,都被一点点冲刷开来。 仿佛细水磨石一般。 一瞬间,林玄只觉周身一震,四肢百骸同时传来酥麻之感。 舒服得他几欲昏睡过去! 三息过后,玉液循著大周天经脉运转一周。 最后如百川归海般,重新沉入气海之中。 林玄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连忙收敛心神,內视气海。 只见气海比先前宽阔了许多。 与炼气六层时那六缕分散的法力不同,这一滩玉液沉在其中,浑然如一,气息绵长。 『终於,炼气后期了。』 林玄这一坐,便不知过去了多久。 直到体內最后一丝灵力波动彻底平復,他才缓缓从入定中醒来。 睁开双眼的一瞬间,他只觉周身轻了许多,耳目也比先前清明了不少。 然而还不等他细细体会,眉头便先皱了起来。 一股难闻的腥臭味,不知何时瀰漫在石室之中。 林玄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竟覆著一层黑色污垢,散发著刺鼻的气味。 这是大周天贯通之后,从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中冲刷出来的沉积杂质。 炼气前六层时,他所行的只是小周天循环,灵气虽能在体內炼化,却並未真正贯通周身大脉。 如今玉液沿大周天运转一圈,將原本经脉中那些细微滯涩之处一併冲开。 自然也將多年修炼中残留的杂质逼出了体外。 林玄没有在石室中多待,起身去清洗了一番,又换上一身乾净衣袍。 林玄没有急著回静室打坐,而是转身来到外间石厅。 突破炼气后期之后,体內法力变化极大,他自然要试上一试。 他在石厅中央站定,右手缓缓抬起。 下一刻,气海中的玉液轻轻一颤,隨即分出一滴,沿著大周天脉络瞬息而走。 若是从前施展火球术,灵力需自小周天运转而出,再经由手经匯聚指尖。 即便是他早已熟练的术法,最少也要一息时间才能成形。 但这一次不同。 第45章 动身之前(求追读呀,么么噠) 那滴玉液一经分出,便如流水入渠,几乎没有半点滯涩。 只一瞬间,便已抵至手经。 一颗赤红火球,隨即在林玄的指尖浮现而出。 火光跳动,灵压凝实,比他炼气六层时施展的火球术明显强了不止一筹。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没有立刻將火球打出。 他心念再转。 那滴玉液竟隨他意念而动,没有拘泥於寻常施法姿势,而是沿著另一条经脉绕行,瞬息之间又来至背后。 下一刻,林玄甚至没有转身,背后便有火光骤然亮起。 一颗火球凭空凝成,射向石厅角落里一块废弃的下品灵矿。 轰的一声轻响。 火球撞在灵矿之上,赤焰瞬间包裹其表面,很快便化为一滩铁水。 林玄见状,眼中终於露出一抹喜色。 炼气后期,果然与炼气中期完全不同。 不只是法力更浑厚,术法释放的速度也快了太多。 更重要的是,大周天一成,法力流转再不局限於先前那几条小周天经脉。 只要心念所至,玉液便能循周身经脉而走,施法角度也隨之灵活了许多。 这点对修士间的斗法意义极大。 林玄收回心神,又细细感应气海。 方才分出的那一滴玉液,隨著火球术施展,確实消耗了一部分。 可他运转功法不过片刻,三息后,气海中那滩玉液就被重新补足。 恢復速度之块,远非炼气六层可比。 测试完术法之后,林玄心中大定。 炼气后期的变化,比他预想中还要明显。 无论是法力浑厚程度,还是术法施展速度,都远非炼气六层时可比。 更重要的是,大周天贯通之后,玉液法力流转周身,几乎隨念而至。 若再配合青羽舟和平峰印,他如今的自保之力,算是再上了一层台阶。 林玄收拾好石厅中的铁水,然后撤去洞府外层禁制。 刚一打开禁制,便发现洞府门前悬停著一枚传信玉符。 玉符不知已经放了多久,表面灵光略显黯淡。 林玄伸手摄来,神识一扫,眉头微微一动。 这封信,竟是王传心留下的。 信的內容很简短。 只说他近日得了族中调令,不日便要离开昭平坊市,前往坊市外的一座药圃任管事。 临行之前,想请林玄过去一敘,也算是与旧友道別。 林玄將玉符收起,略一思索,还是决定去王传心那里走一趟。 他与王传心相识的经过虽然有些古怪,但后来几次往来,反倒意外谈得来。 这些年下来,王传心也算是除周青弦之外,林玄在昭平坊市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了。 如今对方既然特意留下传信玉符,请他临行前一敘,於情於理,他都该去一趟。 只是等林玄来到王传心平日所在的小院时,却发现院门已经锁上。 原本院中还种著一些灵植,如今也没了,只剩下一名杂役在打扫著。 林玄上前问了几句。 那杂役认得他,连忙拱手道。 “林器师来晚了一步,传心老爷半个月前便已经走了。” “半个月前?” “正是。” 杂役点头。 “族中调令催得急,说是药圃那边缺人,不好耽搁。” “传心少爷等了两日,见林器师一直闭关未出,便先动身了。” 林玄沉默片刻。 王传心留下传信玉符时,他正在闭关突破。 没想到竟然就这么错过了。 若只是寻常分別,倒也罢了。 可林玄日后註定要游歷天下,四海为家。 山长水远,这一別之后,两人未必还有再见之日。 想到这里,林玄心中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蓝星时听过的一句话。 其实很多人都在最平淡的一天,彼此见完了最后一面。 林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突然想起了之前在蓝星听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林玄问道。 “走之前,他可还有別的话留下?” 那杂役想了想,摇头道。 “没有。” “老爷临走前,只是在院中站了片刻。” “最后嘆了一口气,便动身去了。” 林玄听完,沉默少许,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说著,从袖中取出几块灵石,递给那杂役。 “有劳。” 杂役连忙接过,低声道。 “林器师客气了。” 林玄没有再多问。 他站在院门外,朝院中看了一眼,隨即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林玄心里一直在想著王传心此去药圃任管事之事。 王传心此去,未必是什么避祸。 若只是想让族中子弟远离昭平坊市这个漩涡,王氏完全可以安排得更从容些。 不至於连一封告別信都等不到回音,便匆匆催人上路。 更让林玄在意的是,王氏已经开始从昭平坊市抽调人手了。 药圃管事这样的职位,看似不高,却关係到灵药產出,向来需要可信之人坐镇。 如今连王传心这种原本常驻坊市的族人都被调走,只能说明王氏手中的人手,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 想到这里,林玄心中反倒更加清醒了几分。 现在,也確实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既然已经决定离开,林玄便开始著手准备远行所需之物。 他先去了一趟玄符斋,购置了一批保命符籙。 其中以护身、疾行、破障几类为主,都是上品符籙。 隨后,他又去了妙丹阁,补齐了回气、疗伤、解毒、辟穀几类丹药。 这些丹药比符籙还重要。 像是回气丹。 平日里身处坊市,有灵脉与聚灵阵补充灵气,这东西用得並不频繁。 可一旦离开坊市,到了荒山野岭之中,便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隨时藉助灵气恢復法力。 回气丹便显得尤为重要。 还有解毒丹、疗伤丹。 像是遇到斗法受伤、误入瘴气之地时,没有解毒丹药就是死路一条。 这一番採买,花去了不少灵石。 不过林玄並未心疼。 到了这个时候,灵石留在储物袋里只是死物。 真正能在路上救命的,还是符籙、丹药、法器这些隨时能用上的东西。 回到洞府后,他將买来的符籙与丹药逐一分好,然后开始打坐起来。 第46章 离去 三日后,清晨时分。 林玄从打坐中缓缓醒来。 他先是內视一番,感受著气海中已经初步平稳下来的玉液法力,心中稍定。 突破炼气七层之后,最初那股浮动之感,如今已被他压下大半。 虽然还没有彻底稳固,但至少已经不影响他赶路和斗法了。 林玄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將洞府中的几件物品收入储物袋。 再简单洗漱一番,换上一件乾净法袍。 最后他看了一眼这座住了数年的洞府,然后打开禁制,走了出去。 退掉了洞府租契后,林玄很快便出了昭平坊市。 林玄走出数里之后,確认四下无人,这才一拍储物袋。 一道青光飞出,在半空中迎风展开,化作一艘一丈长的青色飞舟。 正是青羽舟。 林玄纵身跃上舟身,注入灵力。 下一刻,舟身微微一震,表面的九重禁制逐渐浮现,隨后便托著他浮空而起。 林玄立於舟中,调整舟头。 青羽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隨即朝著青云宗治下的青云仙城破空而去。 对林玄来说,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儘快赶往青云仙城。 请杨念雪帮忙换取炼气后期的修炼功法。 早在闭关之前,他便已经寄出飞信玉符,告知杨念雪自己即將突破炼气后期。 就是为了防止杨念雪外出远游,让自己扑个空。 如今既已成功踏入炼气七层,自然不能再拖了。 脚下飞舟掠过山林,风声自两侧呼啸而过。 林玄低头望去,只见地面上的树木、山石与溪流飞快后退。 原本需要耗费大半日才能翻越的山岭,如今不过片刻工夫,便已被远远甩在身后。 这等速度,比他之前的赶路速度快了何止十倍。 按这样的速度继续飞下去,原本需要数年才能抵达的青云仙城,如今或许不用三个月便能赶到。 林玄立在舟头,衣袍被迎面而来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畅快。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有了几分古书中所言“仙家御风、遨游四方”的感觉。 ...... 只是这份畅快並未持续太久。 青羽舟全速飞行的速度固然很快,但消耗的法力也同样惊人。 到了傍晚时分,林玄便明显感觉到,气海中的玉液已经消耗了大半。 若继续强行赶路,倒也不是不能支撑。 可一旦半途遇到劫修或妖兽...... 林玄略一思索,操控青羽舟降下遁光,落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山附近。 此山不高,灵气也不算浓郁,只是山腰处有一座天然石洞,勉强可以遮风避雨。 林玄刚刚靠近,便察觉到洞中有一股妖气盘踞。 片刻后,一头一阶中期的黑鬃豺从洞中窜出,口中低吼,眼中凶光闪动。 林玄神色不变,只是抬手一点。 一道土刺瞬息凝成,直接贯穿黑鬃豺的头颅。 这黑鬃豺挣扎了两下,很快就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收走妖核和两根还算值钱的獠牙后,林玄一把火把黑鬃豺的尸体处理了,这才施施然走进石洞中。 洞中气味有些腥臊。 他施了几道清尘术,又在洞口布下一层简单禁制,这才盘膝坐下,准备恢復法力。 只是刚一运功,林玄便微微皱了皱眉。 这些年他住惯了坊市洞府。 平日里有聚灵阵牵引灵脉灵气,日夜滋养。 如今到了这荒山野岭之中,一时之间还真有些不习惯。 他略一感应,便察觉此地灵气比昭平坊市的洞府差了一筹。 只能勉强与当年岑山坊市散修小院的灵气相当。 此界修行之地,若按灵气浓度,大致可分三类。 第一类,是凡俗之地。 那里天地灵气最为稀少,又有凡人聚居,浊气浓重。 因此修士在此修炼,往往事倍功半。 第二类,则是清灵之地。 这类地方远离凡俗聚居,天地灵气未被红尘浊气污损。 虽无灵脉滋养,却也能支撑少数修士日常吐纳。 总体而言,修仙界中大多数荒山、泽地、林谷,都属於这一类。 若按地域来算,清灵之地恐怕占了七成以上。 第三类,便是灵脉之地。 此类地方不仅有天地灵气,更有地脉灵机源源不断补充。 灵气浓度远非寻常清灵之地可比。 也正因如此,修仙坊市几乎全都是建立在灵脉之上。 否则这么多修士聚在一处。 光每日打坐吐纳、炼丹炼器、运转阵法,消耗的灵气就是一个恐怖的数量。 只靠天地间自然游离的灵气,根本是供养不起。 林玄感受著洞中灵气,心中不由想起一些旧闻。 传闻上一纪之时,天地灵气远比如今浓郁,而且温和纯净。 那时即便是五灵根修士,只要肯下苦功,即便不藉助丹药之力,也能修炼至炼气后期。 而如今,修士若没有丹药、灵石、灵脉辅助,单靠吐纳天地灵气修行,速度实在慢得令人绝望。 想得有些远了。 林玄咳嗽一声,赶紧拋去脑中杂念,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回气丹服下。 丹药入腹,温和药力渐渐化开。 林玄闭目运功,气海中的玉液微微荡漾,开始一点点恢復起来。 ...... 半个月后。 一道青光自天际掠过,隨后缓缓落入一片山林之中。 林玄收起青羽舟,抬头望向远处。 群山连绵,云雾繚绕,以林玄的眼力也只能勉强看见几道灵光自山间升起。 此地名为云瞑岭,是三十六望族之一,殷淮徐氏所占据的灵脉地界。 林玄这一路往青云仙城赶去,途中正好会经过两个望族坊市。 这殷淮徐氏治下的殷水坊市就是其中之一。 既然顺路,林玄自然是不会错过。 正好先借搜山神通,在云瞑岭外围探一探,將山中灵物取走。 待搜寻完毕之后,再入殷水坊市,看看坊市中是否有能装备的灵物。 找了一处隱蔽之地,林玄施展搜山神通。 很快,云瞑岭一地的山川地脉图便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搜山范围:云瞑岭灵脉】 【探得灵物:一阶灵物,二百八十七处;二阶灵物,两处;三阶灵物,一处】 第47章 採得灵物 略过三阶灵物,林玄细细地看起了图中標记的两处二阶灵物。 第一处,位於云瞑岭西南方向的一处地下寒潭里。 【二阶下品灵草:寒玉芝】 此草只生於阴寒之地,根须可吸纳地底寒气。 芝盖如玉,药性温润,可用於炼製凝神一类丹药。 只是此物依赖寒气滋养,一旦採摘离地,灵性便会迅速衰减。 所以若真取到手,必须儘快寻出手。 第二处,则位於玉泉岭山脉最边缘的一片山岩之下。 在云瞑岭的另一端,且位置极偏,几乎已经贴近山川地脉图的搜寻边界。 若再往外偏出数里,便要脱离山川地脉图能显示的范围了。 【二阶中品灵土:赤霞灵壤】 此土受地火余脉浸染而成,不仅土性厚重,还又內蕴一点火行之气。 因此,此土完全可以作为炼製二阶丹炉或器鼎的主材。 无论是炼丹师所用的丹炉,还是炼器师所用的器鼎。 只要以赤霞灵壤为根基炼製,成器之后都能更好地承载灵火,器身也会更加稳固。 林玄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认真。 再看了一会,他收起山川地脉图,隨即运转敛息神通。 將自身气息遮掩起来,隨后施展地行术,往山中悄悄摸去。 突破炼气后期后,他土行术的威能更上了一层楼。 过去只能短暂潜入地下,如今却能在土石之中停留更久。 因此这一次,林玄索性没有在山林间行走,而是直接施展土行术,一路在地下穿梭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玄突破岩壁来到一处赤褐色石洞中。 洞內不深,岩壁却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赤褐色,像是被地火余温长年烘烤过一般。 越往里走,土石之中的火行气息便越明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玄一路来到石洞尽头,脚步缓缓停下。 只见前方岩壁底下向外凸起了一截。 约莫半人高,上面还裂著一道细缝。 缝隙幽深,隱隱有赤色微光从中透出。 林玄蹲下身,伸手按在岩缝边缘。 指尖刚一触及岩壁,便感受到一股淡淡暖意从缝隙中渗出。 林玄心头一喜。 久不进山,他都快忘了进山偷采灵物的快乐了。 林玄屏息凝神,缓缓运转土行灵力。 淡黄色灵光沿著岩缝渗入,很快便包裹住那团赤色灵土。 不多时,一团拳头大小的赤霞灵壤便从岩缝中缓缓脱落,被林玄以灵力托入掌中。 这团灵壤赤中带金,表面凝著细密土纹,內里隱隱有火气流转。 林玄没有耽搁,立刻取出玉盒,將赤霞灵壤收入其中,又贴上一张封灵符,封住其灵性。 隨后,他抬手抹平岩缝处的痕跡,將碎石重新填回原处。 確认没有明显灵气残留后,林玄才收起玉盒,转身离开石洞。 隨后再次运转土行术,朝寒玉芝所在的地下寒潭赶去。 相比赤霞灵壤,寒玉芝的位置则是在云瞑岭的深处。 因此林玄不得不降低速度,防止地上的巡山吏觉察到太大的灵力波动。 一路上走走停停,花了林玄不少时间。 ....... 两个时辰后,林玄来到一处幽暗地下洞穴。 洞穴深处,有一汪数丈大小的寒潭。 潭水漆黑如墨,表面凝著一层淡淡白雾。 四周岩壁覆著薄霜,寒气不断从潭中渗出。 林玄刚一靠近,便感觉护体灵力微微一滯。 而那寒玉芝,便生在寒潭之中。 芝盖通体莹白,边缘泛著淡淡寒光,根须扎入潭地,正源源不断汲取著阴寒之气。 林玄取出玉铲,小心將寒玉芝连同根须一併挖下。 只是寒玉芝刚一离开寒潭,表面那层淡淡寒光便明显黯淡了几分。 林玄眉头微皱。 此物果然不能久放。 幸好他出门前准备得还算周全,储物袋中带了两块冰玉,原本是为了保存寒属材料所用。 他立刻取出一只玉盒,將寒玉芝放入其中,又把两块冰玉一左一右放在旁边。 冰玉寒气缓缓散开,这次勉强將寒玉芝的灵性稳住几分。 只是冰玉终究只是一阶灵物,寒气有限。 即便林玄已经如此处理,寒玉芝中的灵气仍在缓慢散逸,只是不至於在短时间內枯萎罢了。 做完这些,林玄贴上封灵符,將玉盒收入储物袋。 隨后,他又按照山川地脉图上標註的位置,在玉泉岭外围转了一圈。 那些一阶灵物数量不少,因此花费了他不少时间。 直到十天后的晚上,林玄才结束搜寻。 此行收穫已经不小。 此行最重要的赤霞灵壤和寒玉芝都已到手,其余一阶灵物也收了不少,已经算是收穫颇丰。 林玄没有继续在山中耽搁。 有十几株一阶灵草,离土之后灵气流失极快,必须儘快出手。 他收起山川地脉图,换了一身乾净法袍,收起敛息神通。 又绕到一条寻常散修常走的山道上,这才朝殷水坊市行去。 殷水坊市建在玉泉岭外侧的一处山谷中。 谷口立著一座青石牌楼,上书“殷水坊市”四字。 牌楼两侧各有徐氏修士看守,修为多在炼气中期,神色还算平静。 只是目光在来往散修身上扫过时,明显带著几分审视。 林玄隨著人流走到谷口。 守门修士抬眼看了他一下,见他只是孤身散修,便例行问道。 “入坊做什么?” 林玄神色如常,答道。 “采了些灵草,想入坊出手,顺便补些丹药。” 隨后林玄取出一块灵石递过去。 这是入坊市的费用。 对方收下后,便也没再多问,放他入了內。 踏入坊市的一瞬间,林玄精神一振,周遭灵气明显浓郁了几分。 坊市之中,人流不算拥挤,却也颇为热闹。 殷水坊市的散修广场位於坊市东侧,比昭平坊市小上一些,但往来修士不少。 很快,林玄在散修广场寻了一处不起眼的位置。 也不管客流多不多,交了摊位费后,林玄便铺开灰布。 將那十几株一阶灵草摆了出来。 做完这些,他並未急著叫卖,而是只是盘膝坐在摊后,神色平静地看著来往修士。 与此同时,他心念微动,悄然开启装备栏的检测能力。 下一刻,一道青色光幕浮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