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修仙坊市攒强化点》 第1章 造化经 顾长寧摸了摸空荡荡的袖袋。 这是他上辈子常做的动作。 上辈子他是蓝星上的一个贫困孤儿,死在车轮下,投胎转世到了这个修仙世界。 直到今日清晨,前世的记忆才甦醒。 这辈子在巡逻队干了三年,月俸三块下品灵石,修为勉强突破炼气二层。 修炼所需的资源在突破后,成倍增加,他的微薄收入已经供应不起了。 再这样下去,修真路怕是要断。 他抬起头,望向前方。 坊市的屋顶被余暉染成暖黄。 外城像凡间集市,摊贩的叫卖声隔了几条巷子还能听见。 天河坊市依託郑家的二阶灵脉而建,分內外两城,背靠玄蛟山脉。 他住外城边缘一块灵石一个月的租房,连灵脉的边角料都沾不到。 顾长寧收回目光。 “长寧道友,有人找你,说是你弟弟,你快回去吧。” 正沉思间,巡逻队同僚前来换班,匆匆留下一句话便走了。 “长安来了?” 他先是一愣,隨即眼底泛起亮光,快步往租房赶去。 这一世,顾长寧生在殷实的凡人家庭,父母健在,对他和弟弟极为疼爱 顾长安则是他小一岁的亲弟弟。 他们一家日子平淡,却踏实。 好景不长。 十五岁那年,父母意外离世,家產被族人夺去,兄弟二人流落街头,甚至为活命沾过血。 幸得一年后,一年后,一位云游仙人看出二人身怀灵根,帮他们报完仇,便带回无尘仙宗参加弟子选拔。 仙人告诉他们,修仙者的灵根分为六等:劣灵根、下品灵根、中品灵根、上品灵根、地灵根、天灵根,决定了一个人在仙路上能走多远。 弟弟顾长安被测出中品灵根,顺利成为外门弟子;而他只测出下品灵根,资质不够,落选了。 后在弟弟的央求下,那位仙人才肯带他到天河坊市,推荐他进了巡逻队。 穿过几条巷道,远远便见一个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少年,正站在门口等候。 顾长寧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这时,少年似有所觉,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瞬间,少年端凝的神色骤然化开,眼中漾起明亮神采,激动地喊了一声: “哥!” 顾长寧几步上前,上下打量著他。 顾长安身著无尘仙宗外门弟子的青衫,腰间掛著一块古朴玉佩,气色红润,比三年前高挑了不少。 想起信中说他一身修为已近炼气三层巔峰,心中欣慰。 顾长寧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长高了,也壮实了。” 顾长安咧嘴一笑,露出几分少年人的顽皮:“那当然,外门的伙食可比咱们当年流浪时强太多了。” 顾长寧听到“流浪”两个字,嘴角的笑凝了凝。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快进屋说话,別在外头站著了。” 顾长寧挥手解除禁制,推开房门,侧身让弟弟先进去。 屋子不大,陈设也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两把椅子,收拾得还算整洁。 顾长安环顾四周,目光在逼仄的空间里转了一圈,嘴唇微微抿紧。 “记得小时候,爹娘每次回来都带桂花糕,你每次都抢著吃。” 顾长寧转身从床头摸出个小玉匣,打开,里面躺著几块桂花糕,外皮已有些乾裂。“坊市中买的。” 他把玉匣推过去。 顾长安看了一眼,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忽然停住。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残糕,又抬头看向哥哥。 顾长寧笑了笑,没再多言。 顾长安垂下眼,把剩下的半块慢慢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 “三年没见了。”顾长寧在他对面坐下,“怎么突然来找我?宗门允许外门弟子隨意下山?” “是白然师兄带我们几个外门弟子来天河坊市採购见识一下,稍后便要回宗,我便赶忙来见哥哥了。”顾长安边吃边回道。 “白然前辈也来?那他人呢?”顾长寧一喜。 白然便是带他们兄弟走上仙路的仙人,也是无尘仙宗的內门弟子。 “白然师兄……他有事……”顾长安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顾长寧看著弟弟的神情,心里明白了几分,苦笑道:“是我辜负了白然前辈期望,他自然不会来见我了。” 兄弟二人略过这话题,閒话了几句家常,气氛温馨平淡,不知不觉聊了小半个时辰。 见时间差不多了,顾长安起身告辞。 临別之际,他取出一只储物袋,递了过去:“哥,里面有一百二十块灵石和一些养气丹。” 顾长寧一愣,隨后他连忙推回去:“太贵重了……” “哥。”顾长安按住他的手,“我已学会炼丹术,能赚灵石了。” 但顾长寧仍然不肯接受。 这笔巨款,恐怕是弟弟牙缝里省下来的,甚至是以炼丹师的身份找人借的。 见哥哥迟迟不肯收下,顾长安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以后在这条仙路上,只剩下我一个人。爹娘不在了,这世上我就你一个亲人。你好好修炼,別让我……一个人。” 顾长寧喉头一哽,看著弟弟眼底的认真,重重点头,將储物袋攥紧:“好,哥收下。” 顾长安这才露出笑容,转身走出门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喊道:“哥,不用送我了,有事我会写信给你的。等我下次再来看你!到时候我给你带更好的丹药!” 顾长寧站在门口,看著弟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道尽头,直到彻底看不见。 顾长寧在门口站了很久。 风把巷子里的落叶吹到他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踢开,转身回去。 他回到室內,在床沿坐下。 “我不想在这条仙路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这话如针扎心。 他想起父母坟前的黄土,想起兄弟蜷缩在破庙里的寒夜,想起这三年来连颗养气丹都捨不得买的窘迫。 顾长寧缓缓鬆开右手,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月牙般的印痕。 若有一日弟弟筑基成功,寿元大涨,而自己困死在炼气期,百年后化为黄土,那时弟弟身边,当真就再无一个亲人了。 他太清楚孤身一人的滋味。 绝不能认输。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不为长生,只为陪弟弟走得更远。 这个念头如烈火燃起,烧得他浑身发烫。 就在这一刻,顾长寧脑海猛然一震,一卷古朴书册的虚影在意识深处缓缓浮现,书页泛黄,散发著苍茫悠远的气息。 封面上,烙印著三个大字, 《造化经》。 第2章 强化尝试 “这东西……难道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顾长寧先是一愣,隨即心头狂跳。 作为胎穿者,他对这种设定並不陌生。 他迅速关上房门,开启禁制,盘膝坐於床榻之上,闭目凝神,接受著与金手指一同涌入脑海中的信息。 片刻后,他睁开双眸,眸中喜色涌动。 根据脑海中的信息,他能用强化点提升丹药、功法、符籙等物品。 即便是残缺之物,也能强化至完好如初,甚至更强。 美中不足的是,强化后的东西只能他自己使用,旁人用不了,且每样物品仅有一次强化机会。 否则,若能分享给弟弟顾长安,或是转手倒卖,不出几个月,他们兄弟便不缺灵石了。 顾长寧眼中闪过一丝遗憾,隨即摇了摇头。 贪心不足蛇吞象,不能太急。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养气丹,隨即沟通脑海中的《造化经》,顿时,一道只有他才能看到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检测到物品:养气丹(一阶下品)】 【强化路径推演完毕】 【选择一:消耗1强化点,强化为精品养气丹(一阶中品)】 效果:修炼速度提升至普通养气丹的四倍,无丹毒残留。 【选择二:消耗5强化点,强化为聚气丹(一阶上品)】 效果:修炼速度提升至普通养气丹的十倍,药效持续时间延长至三倍,无丹毒残留。 【目前拥有强化点:10(每日子时自动恢復1点)】 顾长寧盯著光幕,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是药三分毒,凡服丹药,体內必留丹毒,极难排出。 日积月累,轻则法力浑浊,重则经脉堵塞。 普通修士每冲一个小境界,都像在淤泥里开路,单靠自身法力很难衝过去,往往要借破境丹的药力强行轰开。 有背景的修士尚且有秘法或灵物辅助排毒。 即便如此也不敢隨意服丹。 至於散修和小家族出身者,对丹药更是又爱又怕。 而他强化出来的丹药却没有这个问题。 这还没算灵石的帐。 养气丹坊市售价一块灵石。 他省吃俭用一年,也不过能买几颗。 而精品养气丹在坊市能卖到五块灵石,聚气丹更是高达三十余块,且並非隨时有货。 这么算下来,强化点能让物品的价值翻上数倍。 这意味著,只要他有足够的丹药和强化点,就能一直维持四倍甚至十倍的修炼速度,且无需担心丹毒反噬。 照这样下去,筑基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顾长寧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心中默念: “选择二,强化为聚气丹。” 这时,脑海中的《造化经》泛起微光,养气丹的介绍浮现在书页上。 与此同时,掌心的丹药悄然消失,页面上的文字隨之变化,养气丹变成了聚气丹。 下一刻,一枚丹香浓郁数倍、沁人心脾的丹药出现在他掌心,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 顾长寧没有犹豫,將丹药送入口中,闭目运功。 药力入腹的瞬间,他便感受到了不同。 普通丹药入体,会带著一丝灼热与滯涩,仿佛有什么杂质隨药力一同渗入经脉,需分心化解。 而这枚聚气丹,药力如清泉般温润,毫无阻碍地融入四肢百骸,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让他能全身心投入修炼。 十倍於养气丹的药效在体內奔涌,却柔和不躁,每一个周天运转,法力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他沉浸在这股前所未有的修炼快感中,忘却了时间。 若是长安知道这东西……念头刚起,他便摇了摇头。 “长寧!长寧!” 门外传来急促的喊声,將顾长寧从修炼中惊醒。 他睁开眼,眉头微皱。 隨即眉头又鬆开了。 不急。 药力还在体內,晚上回来继续。 “稍等。”他冲门外喊了一声,起身去开门。 刚站起身,他忽然愣住了。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他竟修炼了一整夜。 更让他意外的是,一夜未眠,他非但没有半点疲惫,反而神清气爽,体內法力充盈得前所未有。 他连忙內视一番,眸中顿时涌现喜色,就在一夜的工夫,他距离炼气期三层,竟然近了一大步。 而且体內药力还剩大半,至少还能持续十来日。 照这个速度,他用不了几个月,就能突破了。 顾长寧收敛心神,將储物袋贴身藏好,关闭禁制,上前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一个身穿巡逻队制服的中年男修,腰间掛著个酒葫芦,鬍子拉碴,正打著哈欠揉眼睛。 正是他在巡逻队的搭档,炼气三层的王渊。 见门开了,王渊凑上来打量顾长寧一眼,咧嘴笑道:“哟,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一向起得比鸡早,今儿个居然要我叫才醒。” 顾长寧一脸笑意:“劳烦王哥跑一趟,昨晚修炼,一时入了定,忘了时辰。” “修炼?”王渊露出几分感慨的神色,“真佩服你,能忍著枯燥坚持一整夜。可惜啊,咱们这种没背景的下品灵根修士,再努力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顾长寧笑了笑。 王渊也没在意,话锋一转:“不过你就不一样了,听说你弟弟来看你了。 那可是无尘仙宗啊,有多位结丹期修士坐镇的大门派,可不是郑家这种只有两位筑基老祖的家族能比的。 日后只要不陨落,即便不能筑基,也比我们这些人强太多了。” 王渊拍了拍顾长寧的肩膀,笑呵呵道:“可要让你弟弟日后关照关照我们这些老弟兄啊!” “王哥说笑了,长安现在也同样只是炼气期修士而已。”顾长寧谦逊回应,嘴角的笑意却並未消散。 隨后他岔开话题:“对了,今日巡逻任务是什么?” “还是老样子,西街那一带。”王渊耸耸肩,转身往外走,“走吧,再晚郑管事又该念叨了。对了,最近天河坊市可不太平,要小心点。” “不太平?”顾长寧疑惑地应了一声,隨手带上房门,打开禁制,跟了上去。 两人並肩穿过巷弄,来到喧闹的东街。 “王哥,你刚刚说不太平,是什么意思?”顾长寧问道。 “唉,秦家知道吧?”王渊嘆了口气。 “知道。”顾长寧点了点头。 秦家和郑家一样,都是玄蛟山脉附近的筑基家族,不过实力更强,有三位筑基期修士坐镇。 听说秦家有符籙传承,家族子弟多为符籙师,天河坊市售卖的符籙大半都出自秦家之手。 “秦家最近建了个灵龙坊市。”王渊说道。 顾长寧一愣:“秦家?我记得他们一向不屑於坊市这种散修扎堆的喧闹之地,怎么突然……” “自然是因为眼红了。”王渊嗤笑一声,“这些年天河坊市有多赚钱,大家都看在眼里。” 郑家原本不过是个兴起不久的筑基家族,起家时只有一位筑基老祖,自从建了天河坊市,家族实力水涨船高,如今已有两位筑基修士坐镇,丝毫不逊於那些底蕴深厚的筑基家族。 难怪秦家眼红了。 顾长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现在两家在抢生意?” “可不是。”王渊压低声音, “灵龙坊市开张后,仗著符籙做卖点,硬生生从咱们这边拉走了不少客源。郑家最近压力很大,听说正在想法子应对呢。”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我还听说,天河坊市外,莫名多了许多劫修。” 顾长寧眉头微皱:“那我们巡逻队……” “加强戒备唄,以后出入坊市都要小心了。”王渊嘆了口气, “就怕两家打起来,到时候咱们这些底层修士夹在中间,日子难过不说,怕是连小命都难保。” 说完,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自嘲。 “好在咱们巡逻队只负责坊市里头,坊市外的归那些眼高於顶的护卫队管。要头疼也是他们先头疼。” 说罢,他便开始巡逻东街。 顾长寧跟在身后,感受著脑海中的《造化经》。 劫修。秦家。郑家。 希望不会太早波及到他。 第3章 巡逻 外城交易区里一般没什么大事。 日头渐高,往来修士渐渐多了起来,多是炼气初期和中期的散修,在各处摊位前驻足问价。 偶尔有炼气后期的前辈经过,周围修士便自觉让出一条道来。 顾长寧一边巡逻,一边留意两侧摊位上的物件。 虽说有了《造化经》这金手指,但暂时没法靠它赚钱。 弟弟顾长安给的丹药和灵石,对他这种底层修士来说是笔巨款,可放在那些稍有背景的炼气期修士眼里,並非拿不出来。 而筑基期修士隨便买颗丹药都要上千灵石。 若不想办法赚灵石,迟早坐吃山空。 在这修真界,稳当的进项大抵离不开修仙百艺。 来修仙界这三年,他早就打听清楚了,任何一门百艺的完整传承,哪怕只是最末等的一阶,都能卖到几百乃至上千灵石,且有价无市。 各大势力將自家百艺视若珍宝,严加管控,绝不会轻易外流。 弟弟顾长安也是机缘巧合才被宗门赐下传承,身上还被下了禁制,无法传授旁人。 再者,百艺修习极耗资源。 有所成之前,需经歷无数次失败,炼丹要浪费灵药,制符要损耗符纸……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旦学成,便等於有了立身之本,受到各势力的青睞。 王渊曾说起过一桩旧事:三十年前,护卫队一名修士从劫修身上夺得一仙酒传承,暗暗研习,终有所成,被郑家招揽成上门女婿,如今已是炼气后期、一阶上品灵酒师。 正因有这种种好处,散修对百艺无比渴望。 可这世道,散修想学成一门手艺,比登天还难。 顾长寧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心里清楚,完整传承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看几眼,万一呢? 《造化经》能感应物品的深浅,万一哪个摊主不识货,把好东西当破烂卖了呢? 哪怕没有捡漏到完整传承,能买到残缺的,也能用《造化经》强化至完整。 怀著这丝念想,他朝最近的一个散修摊位走去。 摊主是个中年修士,面容精瘦,留著一撮短须,见顾长寧和王渊过来,他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隨即敛去,忙站起身,拱手笑道: “两位巡使大人来了?这个月的摊费月初就交过了。” “例行巡逻,你忙你的。”王渊摆摆手,態度隨意。 顾长寧点头致意,目光落在摊位上。 巡逻队这差事在外人眼里算是个肥差,摊主们除了每月上交给郑家的交易费,暗地里还需缴纳摊费给巡逻队。 可实际上,摊费的大头全要上交给郑家管事,收多少、怎么收,早就定得死死的。 他们这些巡逻的,顶多沾点边角碎料,拿个仨瓜俩枣,还得受摊主背地里的白眼。 好处没捞著多少,怨恨倒是一点没少挨。 他隨手拿起一块暗红色的石头,入手微沉。 摊主见状,热络地介绍起来:“大人好眼力,这是赤铁矿,一阶下品……” 顾长寧没听进去,暗自催动《造化经》。 一道只有他才能看到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检测到物品:赤铁矿(残缺)】 【强化路径推演完毕】 【选择一:消耗1强化点,强化为完整的赤铁矿】 效果:蕴含火属性,可用於炼製一阶下品法器。 【选择二:消耗3强化点,强化为赤铁精(一阶中品)】 效果:火属性翻倍,杂质尽去,品质纯净,可用於炼製一阶中品法器。 【目前拥有强化点:5(每日子时自动恢復 1点)】 他微微摇头。 完整的赤铁矿也就值几块灵石,赤铁精倒是值钱些,可他现在又不会炼器,也不能卖。 为这东西浪费强化点,不值当。 如今每日只恢復一点,每一点都得用在刀刃上。 他把赤铁矿放下,相继拿起其他物件,不断利用《造化经》快速查验。 “长寧,你想买什么?”王渊不解地问。 “没什么。巡逻之余,想多了解些修真界的物件。”顾长寧隨口答道。 就这样,顾长寧每到一个摊位,都用《造化经》感应一番。 一个下午过去,处理了几件交易纠纷,东街大半的摊位都被他扫了一遍。 夕阳西斜,光线渐暗。 顾长寧望著天边最后一抹余暉,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暗道:“唉,捡漏真难。也是,我又不是气运之子,哪那么容易心想事成。” 这段时间,他把东街大部分摊位的商品都查看了一遍,別说修仙百艺传承了,连有足够价值强化的物件都没碰上几件。 不过,也並非一无所获。 他倒是认了不少修真界的灵材矿物、丹药符籙,长了不少见识。 或许他能从其他方面入手。 如暗中打听並收购?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太招摇了。 还是先再继续找找再说。 “长寧啊,真佩服你。”王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认真, “我在这坊市巡逻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你这么较真的。一个下午,挨个摊子翻,不嫌累得慌?” 顾长寧笑了笑:“閒著也是閒著。” 王渊摇头,话里带著几分感慨:“得了吧,你就算把整个坊市翻个底朝天,也翻不出什么名堂来。不过……你这份心气,倒是让我想起自己刚来坊市那会儿了。” 说话间,两人走到东街尽头,换班的同僚已经等著了。 交了班,王渊伸了个懒腰,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著几分促狭:“长寧,今儿个累了一日,跟哥哥我去醉仙楼放鬆放鬆?” “醉仙楼?”顾长寧一愣。 王渊挤了挤眼,“听说新来了几个凡人姑娘,水灵得很。修仙修得再苦,也得有个消遣不是?老这么绷著,早晚把人修傻了。” 顾长寧皱眉:“王哥,那地方还是少去为好。我等下还要回去抓紧时间修炼呢。” 王渊不以为意地摆手:“你呀,就是太死板。修炼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该放鬆就得放鬆……” “修真界实力为尊。”顾长寧打断他, “只要你修为够,別说是凡人女子,便是那些女修士,也由你挑。与其把灵石花在那地方,不如攒著买丹药,早日突破炼气四层才是正理。” 炼气期共分九层,一层到三层为初期,四层到六层为中期,七层到九层为后期。 炼气四层是道坎,迈过去,才算真正在修真界站稳脚跟。 王渊笑容一僵,沉默片刻,背过身去,望著街上寥寥几位炼气中期的修士。 “你还年轻,有衝劲。”他拍了拍顾长寧的肩膀,挤出一个笑容,“说不定能走出一条路来。” “明日是巡东街,別忘了。”王渊忽然回过头来。 说完,他转身朝醉仙楼方向走去,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萧索。 顾长寧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时无言。 良久,他转身朝租房方向走去。 几步之后,脚步顿了顿,隨即加快。 回租房前,他绕路经过坊市驛站,进去看了一眼有没有自己的信。 不多时,他便摇了摇头,空手走了出来。 回到住处,王渊的背影还在脑海中晃。 顾长寧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收敛心神。 “不知明日的东街巡逻,是否能有收穫?” 摊位上没有,不代表坊市里没有。 如果有人手里攥著残破传承,只是没拿出来卖呢? 他想过暗中打听。巡逻队接触的人多,王渊又是个包打听的性子,让他帮忙留意,未必探不到风声。 但这个念头只转了一圈,就被他按住了。 不行。 太招摇。 还是先继续在巡逻中找找再说。 他不再多想,盘膝坐定,运转长春功,沉入修炼。 第4章 符籙传承 次日一早,顾长寧与王渊照例巡街。 东街临近坊市入口,比东街更热闹些,摊位也多,往来修士络绎不绝。 顾长寧每到一处摊位便驻足细看,暗中催动《造化经》感应。王渊跟在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大半条街走下来,没什么收穫。倒是处理了两桩交易纠纷,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正走著,前方一阵骚动。一队人从坊市大门方向疾步而来,身上是郑家护卫队的衣服。 为首那人满身血污,左臂垂在身侧。 身后几人互相搀扶,衣袍上到处都是豁口。 最后头,两个修士抬著一副简易担架,上头躺著一人,胸口的血浸透了衣裳。 “让开!”领队厉声呵斥。 顾长寧侧身让到路边。 王渊原本懒洋洋地靠在墙根,瞧见这场面,嘴角微微上扬,直到他的目光扫向一名从他身旁经过的伤员,笑意凝固了。 那人右臂划了一道口子,正捂著伤口快步走过。 一身簇新法衣,腰悬储物袋,下巴微抬,目光掠过王渊,毫无停留。 “认识?”顾长寧问道。 那队人走远后,王渊靠著墙根蹲下来,解下酒葫芦灌了几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那人叫赵恆。下品灵根,晚我一年进坊市。” 顾长寧在他旁边蹲下。 “当年,我刚来坊市时,进的是护卫队。护卫队啊,比我们巡逻队的待遇强好几倍,也没什么危险。” “当时,觉得自己能干出一番事业,立了不少功。” “后来赵恆来了。他族叔,就是我跟你说过得了仙酒传承、被郑家招了女婿的那个,找了郑家管事。一句话的事。我出,他进。” 王渊又灌了一口:“他来顶替我那一日,从我身边走过去,看都没看我一眼。刚才也是。” 顾长寧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渊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脸上又掛回那副笑:“行了,干活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都没说话。 东街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叫卖声此起彼伏。 顾长寧每到一处摊位便驻足细看,暗中催动《造化经》感应。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围了一群人。 顾长寧皱了皱眉,与王渊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人群中央,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正被几个修士围住。旁边站著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死死攥住老者的衣袖,眼眶泛红。 对面领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修士,叉著腰嚷道:“秦老头,欠债还钱!三十块灵石,拖了两个月了,今日再不还,別怪我不客气!” “马爷,再宽限几日……”秦老头陪著笑,“等我们把东西卖出去,一定还。” “宽限?”那马爷冷笑一声,“你这话说了八百遍了。你这摊子上这些破烂,谁买?” 顾长寧扫了一眼旁边的摊位。 上面摆著些零星的符籙,品相一般,还有几块矿石,几株灵药,品阶都不高。 最边上放著一枚玉简,色泽黯淡,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围观的人群不少,却没有一个上前说话。 有几个散修交头接耳,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看热闹。 王渊凑到人群里打听情况。 顾长寧则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观察。 那少女忽然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顾长寧身上。 她快步走过来,眼眶泛红:“大人,求求您买点东西吧。我们祖孙俩走投无路了,只要凑够三十灵石还了债……” 说著,身子微微前倾,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声音也软了下来:“您要是肯帮忙,小女子一定会报答的。” 顾长寧皱眉,向后退了几步。 少女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秦老头见状,连忙指著摊位上那枚玉简,语气急切起来: “大人,这枚玉简是我们先祖传下来的古符籙传承!听说当年先祖的这门手艺,连筑基修士都覬覦……” 他一说到“古符籙传承”四个字,围观的人群里传来几声低低的笑。 有人小声说:“又来了。” “这套词儿说了多少遍了……” 爷孙两人脸色微变,但还是继续眼巴巴地盯著顾长寧。 古符籙传承? 顾长寧走到摊位前,拿起那枚玉简,入手温润。 他催动《造化经》,一道光幕在眼前展开: 【检测到物品:一阶古符籙传承《古符宝籙》(极度残缺)】 【强化路径推演完毕】 【选择一:消耗20强化点,强化为完整的一阶古符籙传承《古符宝籙》】 【效果:包含完整的一阶古符籙製作技法和一门辅助秘法】 【选择二:消耗30强化点,强化为强化版一阶古符籙传承《精符宝籙》】 【效果:优化制符手法,提升成功率,辅助秘法效果增强】 【目前拥有强化点:7(每日子时自动恢復1点)】 真的是古符籙传承。 顾长寧面色丝毫未变。 目前只有7强化点,买下这残缺传承后,需要些时日才能攒够。 他把玉简放下,又隨手拿起一张符籙以《造化经》感应。 品相实在差劲,勉勉强强算是一阶下品,不值几个钱。 这时,老者又凑了过来,搓著手,一脸諂媚:“大人,这传承可是好东西啊,多少人想要,老头子我都没卖呢……” “多少灵石?”顾长寧打断他。 秦老头伸出三根手指:“老头子给个优惠价,三百灵石。” 顾长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三百灵石? 完整的一阶符籙传承,市面上也就一千灵石左右。 你这破玉简残破成这样,没有《造化经》的话买回去就是废物,敢开三百。 真把他当冤大头了? 顾长寧余光扫过周围人群。 有人嗤笑,有人摇头,马爷抱著胳膊像看戏。 他收回手,起身,做出要走的样子。 “大人……”老秦头急了。 顾长寧没理他,转头看向那马爷:“他欠你多少?” 马爷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穿著巡逻队的衣裳,態度稍微收敛了些,但还是带著几分不屑:“三十灵石。怎么,你要替他还?” 顾长寧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布包,掂了掂,看向那秦老头:“五十灵石。玉简我拿走。” “大人,这太少了……”秦老头眼睛一亮,却还是装出一脸很为难的表情,想要再多要些。 “长寧,等等……”打听完消息的王渊瞧见这一幕,赶紧过来想阻止。 秦老头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布包,把玉简塞进顾长寧手里:“成交!” 王渊拉著他,恨铁不成钢地低声说:“你疯了?这爷孙俩是骗子!在坊市坑蒙拐骗不是一次两次了。最会装可怜,骗那些不知情的散修。 他们卖的那些符籙,有人用的时候把自己都给炸了。 吃了亏想找他们算帐,他们就搬出秦家的名头,说是族人,其实在秦家地位低得可怜,但架不住这层皮啊。 一般人惹不起秦家,只能认栽。” 顾长寧低声说道:“我心里有数。” 王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五十灵石买个破玉简,嘖嘖……” “那爷孙俩,也就骗骗这种愣头青。” 周围的散修议论纷纷,有惋惜的,有嘲讽的。 顾长寧没理会,只是把玉简收入储物袋。 “秦老头,快还钱!”马爷满眼嘲讽地看了顾长寧一眼,转身带人围住想溜走的爷孙俩。 “马爷,老头子自然不会欠钱不还。”被围住的老者只能赔笑,忍痛从布包里一块块数出三十灵石,依依不捨地交到马爷手上。 马爷拿了灵石,满意地走了。 爷孙俩心虚地看了顾长寧一眼,头也不回地溜进了人群。 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去。 第5章 危险形势 天河坊市外城,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老秦头领著孙女秦巧儿七拐八拐,钻进一间破旧的石屋,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爷爷,那巡逻队的小子也太好骗了。”秦巧儿掩著嘴笑,声音压得轻,却掩不住眉眼间的得意, “装装可怜,他就掏了五十枚灵石买那破玉简,还当自己捡了宝。” 老秦头从储物袋里摸出那袋灵石,掂了掂,又数了一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秦家那些蠢货。”他忽然骂了一句,脸上却带著笑,“把传承当破烂丟给我。破烂怎么了?破烂换了五十灵石。” 秦巧儿掩著嘴笑:“爷爷,那玉简真是古符籙传承?” “怎么不是?”老秦头哼了一声, “祖上传下来的古符籙传承,总共三阶,都是残破的。秦家把那后两阶当宝贝攥著,这第一阶残得最狠,他们看不上,才轮到我。看不上?看不上我也换了五十灵石。” “可惜了。”老秦头嘆了口气,“本来那三十块灵石是不打算还的,谁知道被堵了个正著。” “爷爷,咱们不是还赚了二十块灵石嘛。”秦巧儿安慰道。 老秦头点点头,笑意未散,又慢慢收住,眉头皱起:“不过昨日家族传讯,让天河坊市所有族人都撤回去……” 秦巧儿却不以为然:“爷爷,这些年咱们赚得够多了。那些散修一个个精得很,今天你也看见了,除了那个冤大头,根本没人上当。” 老秦头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也是。这些年攒下的灵石,加上今天这二十,够给你在秦家谋个好前程了。” 秦巧儿眼睛一亮,声音都轻快了些:“谢谢爷爷!” 老秦头慈祥地摸了摸孙女的头。 他在炼气三层蹉跎多年,早断了再进一步的念头,只盼孙女能走得更远些。 东街尽头,顾长寧和王渊交了班。 王渊打了个哈欠,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累坏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歇著。” 顾长寧点点头,目送王渊走远,去了一趟驛站后,这才转身往租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转著今日那摊事。 回到住处,他合上门窗,开启禁制,坐在床沿,从內袋中取出那枚玉简。 玉简入手温润,色泽黯淡。 顾长寧盯著玉简,眼神闪烁。 他没见过其他符籙传承,却也听说过,普通的一阶传承,只有製作技法,哪会附带什么“辅助秘法”? 可这《古符宝籙》不但有,强化之后还能“效果增强”。 这底子,显然不是常见的符籙传承能比的。 《造化经》每件物品只有一次强化机会。 既然只能选一次,那就选最好的。 如今有7点强化点,要攒到30点还需些时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哪怕中途还得分出些强化点强化聚气丹,他也估摸著,一月出头便能攒齐。 而只要他成为符籙师,这一切付出都值得。 做出决定,他把玉简小心收入储物袋中。 做完这些,他忽然想起白日里护卫队的惨状。 那些伤员满身血污,有人被抬著回来,进气多出气少。 天河坊市向来太平,什么时候有过这种阵仗? 王渊前些日子提过郑、秦两家起了衝突,会不会……真与此有关? 想到这里,顾长寧面色凝重。 若两家彻底撕破脸,天河坊市就不再是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到时候,炼气二层的修为,连炮灰都算不上。 更麻烦的是,他和郑家的灵契还剩两年。 真出了事,想走都走不了。 “这年头,当个牛马都不安稳。”他吐出一口浊气,喉间发苦。 必须变强。 修为越高,活下来的把握才越大。 他盘膝坐定,运转功法,配合聚气丹,沉入修炼。 转眼多日过去。 顾长寧白日巡逻,夜里修炼,偶尔用《造化经》感应些物件,强化点正一点点攒上来。 这日巡逻时,王渊拉著顾长寧走到一边,压低声音:“长寧,我和几个护卫队的熟人喝酒时,打听到一些事。” 顾长寧看他神色不对:“怎么了?” “前几日那些护卫队伤员,你知道是怎么伤的吗?” 王渊左右看了看,確认没人注意,才继续说道, “听说是秦家僱佣的劫修乾的。而且天河坊市內的秦家族人更是离开坊市,这是要出大事的前兆啊。” 顾长寧心头一沉。 他的预想成真了。 郑、秦两家的衝突加剧了。 “还有,”王渊嘆了口气,“听说郑家也在做准备。真要打起来,咱们这些签了灵契的,就是被殃及的池鱼,想跑都跑不了。” 顾长寧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王渊拍了拍他的肩:“你心里有数就行。到时候真出事,咱们也好互相照应。” 顾长寧应了一声。 换班后,顾长寧又去了趟驛站。 驛站负责收发信件的周姓中年修士,气息沉稳,坊市里都喊他“老周”。 顾长寧一进门,老周便抬起头,冲他露出个无奈的笑:“又来啦?” “嗯。”顾长寧点点头。 “我说你啊,日日都来,比吃饭还准时。”老周摇摇头,翻了翻桌上的信函,“今日……” 他顿了顿,手指停在一封信上,眼睛一亮:“嘿,今日还真有一封。” 顾长寧心里一松,接过信。 封皮上的字跡熟悉,確是弟弟顾长安的。 他走出驛站,回到住处,才拆开信封,细细读了起来。 长安在信中说,他在无尘仙宗一切都好,修为已经稳固在炼气三层巔峰,再过些日子便能衝击炼气四层。 宗门里的师兄师姐对他都不错,尤其是…… 顾长寧的目光停在那几行字上。 师姐对我很好,经常教我炼丹,还把自己的丹方借给我看。 她说我很有天赋,比宗门里那些大家族出来的弟子都强。 师姐长得也很好看,宗门里好多师兄都喜欢她,但她只对我好…… 顾长寧嘴角压不住地动了一下。 这小子,开窍了。 字里行间那点藏不住的雀跃,隔著信纸都透出来。 信末,长安叮嘱他別省灵石,用完就说一声,他会再想法子寄些过来。 这让顾长寧心中一暖,温情衝散了一些他因危机紧绷的神经。 他把信小心折好,收入储物袋。 吃了饭后,没有和往常一样上床修炼,而是乔装一番,趁夜出了门。 坊市中央那栋气派的商號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门头牌匾写著“万宝阁”三个字。 万宝阁是修真界有名的大商號,分店遍布各大坊市城池,据说背后还有元婴老祖坐镇。 天河坊市这间分店不算大,但法器、丹药、符籙样样齐全,明码標价,童叟无欺。 更要紧的是,万宝阁名声稳,从不泄露客人信息。 以前他囊中羞涩,不敢靠近。 如今手里有了灵石,又逢形势不妙,必须提前做些准备。 进门后,一个穿青衫的伙计迎了上来,態度热情:“客官想看点什么?” “防身用的。”顾长寧说。 伙计引他到法器柜檯,指著几件陈列品:“这几件都是一阶中品防御法器,价格在一百到一百五十灵石之间。客官可以看看。” 顾长寧看了看价格,又摸了摸袖中剩下的灵石,七十多块,差得远。 “可有……残缺的?”他问道。 伙计看了他一眼,笑意淡了些,仍领他去了后面的仓库。 里面摆著万宝阁收来的残缺物品。 这些物品不是威能十不存一,便是有使用次数限制。 伙计一一介绍著,语气公事公办, 顾长寧拿起一只护腕,入手沉甸甸的,金属冷意透过掌心。 他催动《造化经》,一道光幕在眼前展开: 【检测到物品:玄铁护腕(残缺)】 【强化路径推演完毕】 【选择一:消耗5强化点,强化为完整的一阶中品防御法器】 【效果:可用法力凝成护盾,抵御攻击】 【选择二:消耗10强化点,强化为强化版一阶上品防御法器】 【效果:护盾更稳固,防御效果更强】 【目前拥有强化点:16(每日子时自动恢復1点)】 顾长寧心中一定。 “就这个。” “二十枚灵石。”伙计收了灵石,又提醒一句,“这护腕灵性不稳,加上残缺,怕是用不了几次。” 顾长寧点头,將包好的护腕塞进隨身储物袋。 隨后,他目光落到角落一块残缺阵盘上,伸手拿起。 伙计见他又挑了一件,便道:“客官好眼力。这是一阶下品聚灵阵盘,布置简单,能小幅提升灵气浓度,適合炼气修士修炼。但因残缺,只能用一次,五枚灵石。” 顾长寧点点头,催动《造化经》。 【检测到物品:一阶下品聚灵阵盘(残缺)】 【强化路径推演完毕】 【选择一:消耗2强化点,强化为完整一阶下品聚灵阵盘】 【效果:提纯阵內灵气,灵气浓度提升】 【选择二:消耗5强化点,强化为一阶中品聚灵阵盘】 【效果:灵气浓度大幅提升,覆盖范围扩大】 【目前拥有强化点:16(每日子时自动恢復1点)】 五块灵石,不贵。 强化点也要得不多。 有了这个,再加上聚气丹,修炼速度又能快上一截。 “这个也要了。”顾长寧指著阵盘。 他又付了五枚灵石,把阵盘也装进储物袋,这才离开万宝阁。 第6章 灭杀劫修 回到住处,顾长寧从储物袋中取出玄铁护腕和聚灵阵盘。 他盯著玄铁护腕看了片刻,心中纠结。 买这护腕,图的就是保命。 一旦出事,能多挡一下,就可能多一条命。 10强化点,能把护腕强化到一阶上品,防御力大幅提升。 但符籙传承那边还等著30点…… 他的灵石、丹药已经所剩不多了。 四十多块灵石,撑不了多久。 必须儘快找到一个赚钱的门路。 符籙传承一旦到手,就能制符卖钱,这才是长久之计。 护腕……够用就行。 他咬了咬牙,选了选择一。 意念一动,消耗5强化点。 护腕上的裂纹缓缓癒合,黯淡纹路重新亮起,一股淡淡的灵力波动隨之散开又收敛。 顾长寧试了试,法力灌入后,一面巴掌大的法力护盾瞬间成形,凝而不散。 他心里估摸,硬接炼气四层一击应该没问题。 顾长寧將护腕戴上,沉甸甸的,藏在袖中正合適。 然后是聚灵阵盘。 他盯著聚灵阵盘的两个选项看了片刻。 中品阵盘,灵气浓度大幅提升,覆盖范围更大。 但需要5强化点。 刚才护腕已经用掉5点,剩下的再扣5点,符籙传承的30点就更远了。 他看了一眼面板上的剩余强化点,意念一动,消耗2强化点。 强化至完整的阵盘出现在顾长寧手中。 顾长寧把阵盘摆在房间角落,嵌入一枚灵石。 阵盘微微发光,阵盘范围內的灵气渐浓。 虽远不及內城二阶灵脉,却比他平日吐纳时强出许多。 他盘膝坐定,运转功法,贪婪地吸收阵中提纯过的灵气。 灵气入体的速度確实快了不少,再加上聚气丹的药力…… 照这速度,约莫一月,便能摸到炼气三层的门槛。 又过了几日,顾长寧照常巡逻、修炼。 白天在东街来回巡守,晚上回到租房,开启聚灵阵盘,配合聚气丹修炼。 修为稳步提升,强化点也一日日增长。 这日下午,他和王渊巡逻东街。 两人沿著街道慢慢走著,王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閒话:“听说护卫队又有人伤了,郑家把休假的护卫队成员都叫了回来……” 正走著,前方大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劫修,站住!” 有人厉声呵斥,隨即又有人吼道:“別让那炼气五层的贼子跑了!” “劫修?!” 修士们纷纷避让,顾长寧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满身血污的身影从大门方向冲了过来,跌跌撞撞,脚步虚浮,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那人浑身是伤,衣袍破烂,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鲜血顺著衣角往下滴。 身后远处,一群护卫队修士正紧追不捨,喊杀声越来越近。 街道上的修士四散奔逃,摊位被撞翻,灵材散落一地。 劫修目光一扫,看见了顾长寧和王渊身上的巡逻队服。 巡逻队的人,修为低,还穷。 抓了之后应该能用来要挟。 他咬了咬牙。 虽然已身负重伤,但他炼气五层的底子还在,打伤再挟持,这是唯一的路了。 他红著眼朝两人衝来,扬手甩出一颗暗红色火球。 “长寧!躲开!”王渊喊了一声,伸手去拉他,脚下却没跟上。 顾长寧一把攥住王渊的后领,往自己这边猛拽。 两人踉蹌著扑倒在地,火球擦著王渊的肩头飞过,轰在身后的墙上,炸开一片焦黑。 王渊摔得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顾长寧刚半跪起身,劫修已经衝到跟前。 那劫修见一击落空,咬咬牙,扬手又是一颗火球。 第二颗火球比第一颗小了一圈,顏色也暗了许多。 顾长寧瞳孔一缩,右手暗暗按在护腕上,法力灌入。 护腕微微发烫,一层薄薄的法力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巴掌大的小盾,紧贴著衣袖,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下一瞬,火球呼啸袭来,带著炼气五层的余威,但威力已散了大半。 闷响一声,小盾剧烈震颤,裂纹蔓延,却没有碎裂。 顾长寧被震得连退两步,整条手臂一阵发麻。 劫修甩完这一颗,整个人往前一栽,单膝跪在地上。 他撑著地想站起来,撑到一半又跌回去。 顾长寧左手抬起。 法力在掌心匯聚,一团肉眼可见的法力衝击呼啸而出,正中劫修面门。 劫修惨叫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没了声息。 街道上一片寂静。 王渊从地上爬起来,上下打量著顾长寧,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长寧,你……” “先別说了。”顾长寧胸口剧烈起伏,手还在微微发抖。 如果那劫修不是重伤,护腕挡不住。 这是他第一次与修士生死相搏。 修仙界的廝杀,比凡间更残酷。 王渊闭上嘴,沉默片刻,低声道:“谢了。欠你一条命。”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护卫队修士赶了过来,为首的正是赵恆。 赵恆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顾长寧,忽然目光微动。 “顾长寧?”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说你有个弟弟,是无尘仙宗的外门弟子?” 顾长寧没接话。 赵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一个在仙宗,一个在巡街。”他语气很淡,“少见。” 顾长寧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收紧。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修士从內城方向快步走来。 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 “怎么回事?”中年修士沉声问。 赵恆立刻迎了上去,拱手道:“郑明管事,这人是我带队追杀的,一路从外围追到坊市,终於將其击毙。”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顾长寧愣住了。 王渊也愣住了,隨即脸色涨红,就要上前说话。 顾长寧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 郑明管事看了一眼地上尸体残留的法力波动,目光扫过顾长寧,又看向赵恆,点了点头:“不错,这次护卫队有功。” “职责所在。”赵恆微微躬身,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郑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夸奖的话,又吩咐人处理尸体,隨后带著人走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看顾长寧两人一眼。 他掌管巡逻队与护卫队,两个炼气初期的巡逻队修士,在他眼里根本不值得多问。 赵恆目送郑明走远,这才转过身来。 他拍了拍顾长寧的肩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管好嘴。” 王渊气得浑身发抖,压低声音骂道:“什么东西!明明是你杀的,他凭什么……” “行了,王哥。”顾长寧打断他。 王渊还想说什么,瞧见顾长寧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顾长寧站在原地,看著赵恆远去的背影,眼神幽暗。 他不爭,是因为不想出风头。 功劳被抢,反倒省了麻烦。 可不爭是一回事。 被人抢了功劳,还被人拿弟弟来刺激,又是另一回事。 说到底还是他太弱了,不足以让赵恆忌惮。 上辈子在社会底层被人欺凌时,他也只能忍。 没有足够实力,当面反抗就是找死,最多暗中搞一些小动作,还往往没什么用。 这辈子,他还是没有足够反抗的实力。 但至少,他现在有了反抗的希望。 “赵恆。”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第7章 强化符籙传承 议事厅內,长桌两侧坐著七八个人,都是郑家的管事和客卿。 主位上的郑家家主郑远山面色阴沉,手指敲著桌面。 “说吧,情况如何了。” 沉默片刻,一个管事先开了口:“家主,不止秦家,玄蛟山脉那边的劫修也来趁火打劫。坊市的收益已经降了不少,几条商路都不太安稳。护卫队那边……也折了些人,能战的不足半数。” “儘量减少损失。巡逻队全调到护卫队。”郑远山顿了顿,“巡逻队修为虽低,但勉强能用。” 管事皱眉:“巡逻队抽空了,坊市的秩序谁维持?” 另一管事提出:“巡逻队调去护卫队后若按护卫队待遇发,支出翻倍不止,最近收益本就不好,这笔开销太大。” 郑远山眉头越皱越深。 “在下有个主意。调去护卫队的人只是暂调,待遇不变,不算护卫队编制。既补了人,又不增开支。” 末席上,赵奉笑眯眯地开了口,声音不紧不慢。 他是赵恆的族叔,当年从劫修手里得了仙酒传承,被郑家招为上门女婿,如今是郑家的供奉。 次日一早,坊市入口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告示写得明白:七日后,巡逻队全体临时调拨至护卫队,待遇不变;同时从护卫队抽调有功伤员,临时调至巡逻队,待遇不变。 下面是两份名单。 调去护卫队的名单很长,巡逻队全员在列,顾长寧和王渊的名字自然在其中。 调来巡逻队的名单只有五个人。 赵恆排在第一个。 人群炸开了锅。 “凭什么咱们去送死,他们养伤享福?” “就凭人家有背景,你有吗?” “那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別说了,说了有用?” 骂声、嘆息声、压著怒气的低语混在一起。 有人攥紧拳头又鬆开,有人看了一眼名单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王渊盯著赵恆的名字,脸色铁青,挤出一句低骂:“……什么东西。” 顾长寧没说话。 王渊压低声音,一个个点过去:“那个,郑家远房子弟。那个,客卿周远的侄子。那个,管事郑明的外甥……”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长寧转身离开。 王渊愣了一下,跟上来:“你就不生气?” “生气有用?” 王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两人走出人群,身后告示栏前,巡逻队的修士们还在骂著,骂完又渐渐散了。 “好不容易休息一日,碰上这糟心事。”王渊边走边骂。 顾长寧没接话,走了一段忽然开口:“王哥,你身上还有多少灵石?” “没几个了。” “调到护卫队是要拼命的。趁今日休息,去买几张符籙、几颗丹药备著。” 王渊苦笑:“哪来的灵石?” 顾长寧从袖袋里摸出几块灵石递过去。 王渊盯著那几块灵石,没接:“你自己也不宽裕。” “我弟弟给的灵石够用。拿著。” 王渊犹豫了一下,接过灵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认识顾长寧三年了。 这小子刚来坊市时,什么都不懂,是他带著熟悉巡逻路线,教他坊市里的人情世故。 那时候顾长寧话少,但活干得利索,他从不多问,只觉得这年轻人踏实。 后来顾长寧救了他的命,那次劫修偷袭,如果不是顾长寧反应快拉了他一把,他现在坟头草都该长出来了。 他帮过顾长寧,顾长寧也帮过他。 但在这个人人只顾自己的修仙界,能在这种时候掏出灵石的,没几个。 “谢了。”王渊把灵石收好,声音有点哑,“算我借的,回头还你。” “不急。” 王渊深吸一口气,搓了搓脸,把惯常的吊儿郎当收了起来:“我这就去趟坊市,总不能稀里糊涂死在外头。” 顾长寧点了点头。 王渊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大步走了。 顾长寧回到住处,关好禁制和门窗。 他把从万宝阁买来的制符材料一一摆好,符笔、符纸、符墨,整齐地码在桌上,林林总总花了三十块灵石,兜里只剩寥寥几块。 然后从怀里取出从秦家爷孙手里买来的《古符宝籙》玉简。 他盘膝坐定,深吸一口气。 是时候了。 距离那日劫修闯进坊市,已过去一个多月。 他每日守著那点子强化点,像守財奴数铜板一样精打细算。 最后一点已到帐,总算凑齐了三十点。 【选择一:消耗20强化点,强化为完整的一阶古符籙传承《古符宝籙》】 【效果:包含完整的一阶古符籙製作技法和一门辅助秘法】 【选择二:消耗30强化点,强化为强化版一阶古符籙传承《精符宝籙》】 【效果:优化制符手法,提升成功率,辅助秘法效果增强】 【目前拥有强化点:30(每日子时自动恢復1点)】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 “选择二,强化为《精符宝籙》。” 脑海中的《造化经》泛起微光,那残缺的《古符宝籙》內容浮现在《造化经》书页上。 与此同时,怀中的破旧玉简悄然消失。 《造化经》页面上的文字开始扭曲、重组,原本残破缺漏的內容被补全,一笔一划如刀刻般清晰。 书名也变成了《精符宝籙》。 下一刻,一枚崭新的玉简出现在他掌心,入手温润,泛著淡淡的微光。 顾长寧用神识细细阅读玉简。 不愧是古符籙传承。 符籙的製作技法极为精妙,比他当年在坊市里偶然见过的那位符籙师的技法强出不知多少。 许多符籙品种更是市面上难以见到的。 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兴奋。 读到辅助秘术部分,內容让他愣住了。 他想过这秘法不凡,但没想到竟然如此不凡。 那秘术名为符心观想。 修习者可在心神中模擬一阶符籙製作,所需材料仅凭观想即可具现,不耗实物。 他反覆读了三遍,然后慢慢放下玉简。 好得不像真的。 这种秘术,要是让別人知道,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脑子里模擬画符?还不用消耗材料? 他虽然还不是符籙师,但也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普通符籙师学制符,最大的门槛就是材料消耗,符纸、符墨、硃砂,哪样不要钱? 画废一张就是灵石打水漂。 穷修士根本学不起。 而这秘术,直接把这个门槛砍掉了。 虽然只能模擬一阶符籙,但对现在的他来说,绰绰有余。 顾长寧欣喜地看著玉简,隨即想到:原版《古符宝籙》恐怕没有强大到这种地步。 如果是原版,这门观想秘术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三十点强化出来的《精符宝籙》显然比二十点的完整版强出太多,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期待。 他收回思绪,把面前制符材料的特性在脑中过了一遍,方便稍后在模擬中具现。 不多时,他闭目凝神,按照秘术法门运转心神。 眼前的黑暗渐渐亮起来,他出现在一个灰濛濛的空间中。 隨即,一张空白符纸出现在面前,笔、墨、硃砂,样样齐全,明明只是观想,摸上去却无比真实。 第8章 炼气三层 顾长寧先在脑中过了一遍製作技法,方才提笔。 他第一次打算製作一阶下品的火球符。 自打那日劫修闯进坊市,他对火球术就耿耿於怀。 那之后他便买了火球术的玉简,一有空就琢磨。 练了一个多月,勉强能把火球搓出来,威力却小得可怜。 如今有了观想秘术,正好拿火球符练手。 此刻,他深吸一口气,在观想中提起笔。 按照《精符宝籙》的讲解,一阶下品的火球符並不算太难,关键在於法力注入的均匀度和符笔走势的连贯性。 他蘸墨,落笔。 第一笔就歪了。 符纸上的灵光闪了一下,直接炸开。 因是在观想中炸开,没有伤到他分毫。 但那股失败的反噬还是让他脑袋嗡了一下。 再来。 第二笔没歪,但第三笔法力断了一下,符纸又废了。 再来。 第五次,第十次,第二十次…… 顾长寧不知道自己废了多少张符纸。 在观想中,材料取之不尽,但失败的反噬一次比一次真实,脑袋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画出了一张勉强成型的一阶下品火球符。 灵光流转,虽然不够均匀,但至少没炸。 他仔细端详,嘆了口气,品相太差了,拿去卖都没人要,自己用都嫌丟人。 再来。 又是几十次失败。 他停止模擬,意识回到现实,揉了揉太阳穴。 脑袋像被人塞了块烧红的铁,又涨又疼。 看了看时辰,发现已经申时了。 他竟不知不觉练了半日。 这东西比他想的难得多。 他原本以为,有了《精符宝籙》的精妙技法,加上观想秘术无限练习,怎么著一天之內也能画出能用的符。 现在看来,太天真了。 不过转念一想,普通修士从零开始学制符,光是凑齐材料就得花一大笔灵石,画废几张就心疼得不敢再动笔,快则几月、慢则几年才能有所成。 他打坐休息半个时辰,缓解疲惫。 正打算继续,忽然发现哪里不对劲。 脑袋虽然涨疼,但神识,好像比早上强了一点。 很微弱,但他日日修炼,对自己的神识强度再清楚不过。 那一点增长,就像乾涸的河床里多了一小洼水,清清楚楚。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没想到还有这好处。 这秘术,比他想的价值更大。 不省材料就算了,还能修炼神识。 法术的操控、境界的突破,哪样离得开神识? 可神识强度向来难提升,要么靠水磨工夫慢慢熬,要么修炼那些被大门派死死捂著的炼神秘术。 而他,只需要每日在脑子里画画符。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重新闭目,继续观想。 火球符,第九十次,第一百三十次,第一百八十次……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他才睁开眼,从观想中退出来。 脑袋胀痛得厉害,但神识確实又强了一丝。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吃了些东西,走到院中,抬手凝出一枚火球。 火光在掌心跳动,比昨日大了一些,也更凝实。 他隨手一挥,火球飞出,在院墙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焦坑。 威力也涨了些。 他转身回屋,盘膝坐定,开始一日的修炼。 顾长寧闭目运功,灵气与聚气丹的药力在经脉中奔涌,没有半点滯涩。 若是换了普通散修服丹修炼,此时恐怕早已被丹毒淤积逼得面色青紫,修炼时经脉隱隱作痛。 而他只觉通体舒泰,药力如灵泉入海,再无半点阻滯。 经脉中的灵力已蓄满大半,再蓄上几日,应当就能水到渠成地踏入炼气三层了。 天河坊市內城,赵奉宅邸。 赵恆站在赵奉身后,恭敬侍奉。 赵奉和管事郑明谈笑风生。 赵奉取出两坛一阶上品仙酒,推到郑明面前:“郑兄,这些年多亏你照应,小侄才能平安,此番又帮小侄暂调巡逻队。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赵兄这是见外了。”郑明眼睛一亮,嘴上推辞,手下却不慢,喜滋滋地將酒罈收好, “要我说,是贤侄自己有出息。就如那日劫修闯进坊市,若不是及时出手击杀,还不知要闹出多大乱子。” 赵恆面色如常,並不接话。 两人又客套几句,郑明便起身告辞。 待郑明走远,赵恆上前一步:“多谢奉叔。” 赵奉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神色凝重:“郑家和秦家的衝突又加剧了。” 郑家雇劫修去灵龙坊市捣乱,本意只是搅黄几桩生意,不料手下失了分寸,杀了一名秦家嫡系。 “秦家那边已经炸了锅。这仇算是结死了。” 赵恆皱眉:“那坊市这边……” “暂时安全,但以后说不准。”赵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秦家断了符籙供应,坊市的符籙已经开始短缺。家主发了话,让各房留意著,若能招揽到符师,重重有赏。” 他放下茶杯,看向赵恆,目光比往常沉了几分:“上次跟你说找符籙传承的事,有眉目了吗?” 赵恆低头:“还在查。” “抓紧。”赵奉皱了皱眉,“你要是能找到,我在家主面前说话的分量都不一样。这是我的机会,也是你的机会。” 赵恆点头:“侄儿明白。” 赵奉又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你若真能找到一门符籙传承,成为符师后,我便有理由向家主开口,替你求一枚上品破境丹。” 赵恆猛地抬头:“侄儿一定不负奉叔的交代。” 赵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起身进了內室。 赵恆独自坐在厅中,脸色变幻不定。 符籙传承,他已经找了快一个月。 万宝阁倒是有完整的一阶符籙传承,可要两千灵石才能买到。 他拿不出来,奉叔也不可能为了他几乎倾家荡產。 坊市里倒是有几个符师,但早已投靠了郑家其他房,不是他能动的人。 他因丹毒和资质卡在炼气六层好几年了。 没有破境丹,想靠水磨工夫硬衝上去,不知要熬到何年何月。 再难找,也得找。 …… 顾长寧从观想中退出来,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盘坐休息。 获得观想秘术已经五日。 他在符心观想中练了不下数百次火球符。 从最初的频频炸符,到后来能画出勉强成型的符籙,再到如今, 待精神恢復,他深吸一口气,铺开一张空白符纸,拿起符笔。 蘸墨,落笔。 法力顺著笔尖均匀注入,符笔走势一气呵成。 没有炸符,没有断笔,灵光流转均匀,最后稳稳收笔。 灵光亮起。 一张完整的火球符,静静躺在桌上。 顾长寧拿起来端详,符纹清晰,灵力內敛,品相虽算不上上乘,但绝对能用。 从这一刻起,他算是一名真正的一阶下品符籙师了。 他压住心头喜悦,又接连画了三张。 第一张稍显瑕疵,后两张一张比一张好。 到第四张时,品相已相当不错了。 他放下符笔,估算了一下。 以他现在的熟练度,画一阶下品的火球符,成功率至少在八成以上。 这个成色,就算是二阶符师来画,也比他强不了多少。 没有哪个二阶符师会像他这样练。 在观想中废掉几百张符纸,把每一笔每一划都刻进骨子里。 普通符师学制符,材料贵,耗不起。 能练到三成成功率就算不错了,五成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八成? 那是拿灵石堆出来的,而且得堆很多很多。 顾长寧將四张火球符小心收好,闭目养神,恢復消耗的神识与法力。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状態重回巔峰。 今夜,该突破了。 他取出聚灵阵盘,打入法力。 阵纹亮起,屋內的灵气浓度缓缓攀升。 他闭目运功,聚气丹药力在经脉中化开,与阵盘匯聚而来的灵气融为一体,在经脉中奔涌。 灵力蓄满丹田,那道通往炼气三层的门槛,在无丹毒的经脉面前不过是一层薄纸。 他不再压制,运转功法,灵力如潮水般涌了过去。 轰, 经脉微微一震,灵力畅通无阻地涌入新的窍穴,比之前宽阔了几分,也凝实了几分。 炼气三层。 顾长寧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感受著体內充盈的法力,嘴角微微上扬。 法力在经脉中奔涌,比二层时壮大了近一倍。 神识也强了一丝,感知比之前敏锐了些。 他走出门外,抬手凝出一枚火球,比昨日又大了一圈,凝实得像颗小太阳。 隨手一挥,火球射出,在院墙上炸开一个海碗大的坑洞,碎石飞溅。 威力翻倍不止。 他满意地点点头,收回手。 两日后便是去护卫队的日子。 踏入三层,又有了制符的手段,总算多了几分自保之力。 转身回屋,重新盘膝坐定,闭目进入符心观想。 火球符已成,接下来该练別的了。 一阶下品符籙种类繁多,他挑了几种实用的,疾风符、止血符、敛息符。 有了火球符打底,再学其他符籙顺手了许多。 笔法、法力注入的节奏、收笔的时机,一通百通。 虽不至於一次成功,但炸符的次数明显少了。 观想空间中,符纸一张张铺开,又一张张废掉,再一张张重来。 直到丑时,他才从观想中退出。 脑袋依旧胀痛,但比初学那几日好了许多。 他揉了揉眉心,盘膝坐定,闭目运功。 第9章 护卫队情况 天还没亮,顾长寧把最后几张符籙清点了一遍,收入储物袋中。 他整理好仪容,推门出去,打算去与王渊会合前往护卫队。 外面天光刚泛青,坊市还没醒。 他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脚步不快。 三年前进巡逻队,虽然钱少,但是安稳。 现在安稳没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护卫队驻地在坊市外围,靠近玄蛟山脉方向。 几排石屋围成一个院子,院门口有岗哨,气氛比巡逻队那边压抑得多。 顾长寧、王渊及其他巡逻队同僚前来报到时,院子里正有几个队员在整理装备,个个脸色淡漠,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管事郑明核对完名单,隨口说了句“第三队”,便打发他们两人去找队友。 两人去第三队集合的路上,王渊低声说著护卫队的情况。 玄蛟山脉绵延数千里,横亘在坊市以北。 山脉深处妖兽横行,灵草灵药遍布,吸引著大量散修和各势力修士前来碰运气。 天河坊市便坐落在玄蛟山脉的几处入口之一,来往修士进山前在此採购物资,出山后在此售卖所得。 坊市护卫队的职责,便是巡逻坊市周边,驱赶靠近的妖兽,震慑劫修。 “好歹我曾在护卫队待过,认识些人。前些日子还和一个叫李虎的炼气二层修士在醉仙楼喝过酒。” 王渊说到这,眼中有些疑惑,“这几日倒是没看见他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李虎?七日前死了。” 两人抬头。 说话的人是个四十来岁、面黄肌瘦的中年男修。 王渊一愣,隨即露出一丝笑容:“这不是刘安老哥吗,好多年没见了。” “王渊啊,听说你小子卡在炼气三层很多年了。”刘安看了他一眼,面露不屑,又打量了一下顾长寧, “现在护卫队活著的,都是点子硬的。希望你俩能多活些日子。” 王渊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顾长寧面色如常,心中却沉了下去。 护卫队比他想的更危险。 幸好已突破炼气三层,又制了一批符籙,总算多了几分自保之力。 刘安满是不耐烦:“我就是第三队的小队长。跟我来吧。” 说完转身就走。 两人跟在刘安身后穿过院子。 走到角落时,一个靠墙坐著的人抬起头来。 那人三十出头,面容冷峻,眼神阴沉,扫了他俩一眼便收回目光。 “李七。”刘安隨口说了一句,也不多介绍。 顾长寧默默记下这两个名字。 刘安把他们带到一排石屋前,指了指:“里面有护卫队的装备和衣服,换上后到院子集合。” 说完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了。 两人进了石屋。屋內摆著几排木架,上面叠著簇新的护卫队制服。 王渊拿起一件制服往身上套,嘴里没停:“刘安是我以前在护卫队的前辈,炼气五层了。嘴上不饶人,人其实还可以。” 顾长寧点了点头,系好制服的腰带,把护腕藏进袖中,调整了一下位置。 两人换好制服,走出石屋。 院子里已站著三个人。 刘安,李七,还有一个名为丁虎的中年男修。 刘安见两人到了,便道:“人到齐了。你们俩初来乍到,这几日跟我去周边巡逻,先熟悉路线。” 说完转身就走。 三人在山道上走著。刘安走在前面,几乎不说话,只偶尔指一下路边的標记。 走到一处空地,刘安停下:“歇一刻。” 王渊凑上去,脸上堆著笑,从腰间解下酒葫芦递过去:“刘哥,我自己酿的,凡酒,但劲儿足。您尝尝。” 刘安看了他一眼,接过来灌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比一些掺水的仙酒强。” 王渊咧嘴一笑。 顾长寧从储物袋中摸出两张符籙,递过去:“两张火球符,队长收著。” 刘安接过来,翻看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顾长寧,没多说什么,收进了怀里。 再上路时,刘安的话多了些。 “最近不太平。劫修比往年多了一倍不止。秦家雇的那些只是一小撮,更多的是过路散修落草。散修出身的劫修,下手更狠,他们什么都没有,就一条命。” 走了一段,他又道:“妖兽也多了。往年这个月份,外围见不到几头。今年不知怎么了。” 王渊问:“都是从玄蛟山脉深处跑出来的?” 刘安嗯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忽然脚步一顿。 “別动。” 刘安的声音压得很低。 前方灌木丛中,一头黑影正缓缓踱出来。 形似黑豹,体型却大了两圈,皮毛粗糙如砂石,一双暗黄色的眼珠死死盯著三人。 獠牙外露,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 一阶下品妖兽,石皮豹。 刘安往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出来,抱臂站定。 王渊一愣:“刘哥?” 刘安没应声,目光落在顾长寧和王渊身上。 顾长寧明白了。 王渊也明白了,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双手已开始掐诀。 石皮豹低吼一声,后腿一蹬,扑向最前面的王渊。 王渊猛一挥手,一道青色风刃破空而出,劈在豹子肩头。 皮毛崩开一道豁口,鲜血渗出,但豹子来势不减。 它皮厚。 风刃没能劈透。 顾长寧掌心火光一亮,一枚拳头大的火球凝成,甩手射出。 火球正中豹子侧腹,炸开。皮毛焦黑,血肉翻卷。 石皮豹吃痛,落地时前腿一软,滚了一圈才爬起来,暗黄色的眼珠里多了恐惧。 第二枚火球已经在顾长寧掌心凝成。 他没急著出手,等豹子转身要逃的瞬间,火球追上去,轰在它后腰。 豹子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刘安从树干上直起身,上下打量著顾长寧,“你突破炼气三层了?” 王渊也转过头,一脸诧异。 炼气期修士无法凭神识直接探查修为。 天眼通一类的法术虽能看透,但售价昂贵,修习不易,极少有人花这个心思。 寻常修士只能从对方出手时的气息波动中估摸个大概。 刘安这一问,显然是刚才那两发火球露了底。 顾长寧收回手:“前几日侥倖突破的。” 刘安看了他片刻,没再追问,只说了句:“三层好。多一层修为,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他走到豹子尸体前蹲下,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 “过来。教你们怎么剖。” 刘安手法利落,剥皮、剔骨、取妖丹,一边动手一边说:“石皮豹身上值钱的就三样。皮,完整剥下来能卖三五块灵石,要是破了相就不值钱了。牙,入药的材料,一对值一两块灵石。妖丹最值钱,一阶下品的成色好能卖五到八块灵石。” 他从豹子颅骨中撬出一颗黄豆大的暗黄色珠子,在袖子上擦了擦。 “你们杀的,大头归你们。皮和牙、妖丹我帮你们处理了卖掉,回头灵石给你们。” 两人点头。 刘安站起身,擦了擦刀上的血:“换班的小队该到了。回吧。” 第10章 劫修袭击 顾长寧换班回到租房,乔装一番,趁夜出门。 身上灵石花得差不多了。 万宝阁灯火通明。 进门后,上次一名伙计迎了上来。 “客官要买一些什么?” “先卖些符籙。” 顾长寧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张符籙,摆在柜上。 这些是这几日攒下的多余符籙。 五张火球符,三张疾风符,两张敛息符。 伙计拿起来一张张打量,点了点头,又抬头看了顾长寧一眼:“成色不错。柜上收符籙按市价六折,十张一共三十六灵石。” 顾长寧点了点头。 伙计数了三十六灵石推过来。 顾长寧接过,又道:“再拿一些符纸符墨,还有养气丹。” 伙计转身取货。 符纸符墨一宗,养气丹两瓶,共计十五灵石。 顾长寧付了灵石,走出万宝阁。 三十六灵石,扣掉材料成本,净赚三十出头。 符籙师確实赚钱。 不过他也清楚,普通一阶符籙师光是失败的材料就能吃掉大半利润。 他將养气丹和剩下的灵石收入储物袋,转身往回走。 几日后。 这日巡逻,刘安走在前面,忽然开口道:“过两日你们就得和別人搭档了。自己小心些。其他小队都有伤亡。” 顾长寧点了点头。 这几日他们已遇过几拨劫修,好在都是炼气初期的散兵游勇,没出大事。 王渊嘆了口气:“那些郑家的炼气后期修士也不来帮忙清剿。” “炼气后期?”刘安哼了一声,“都眼巴巴指望突破筑基,惜命得很。劫修里又不是没有炼气后期的。” 刘安话到一半,脚步忽然一顿。 顾长寧同样慢了半拍停下。 “不对劲。” 刘安话音未落,树冠中炸出三团暗红火光。 三枚火球成品字形,直轰刘安头顶。 刘安瞳孔一缩,赶紧激活內甲法衣,头顶生成一个法力屏障,双臂交叉护住头面。 轰! 火浪炸开,法力屏障破碎。 刘安被震退数步,袖口焦黑。 两侧灌木中同时躥出两道人影。 一高一矮,手持法剑与金戈,直奔刘安扑去。 “两个炼气四层劫修!”刘安脸色大变。 他想退,可两人已封住去路。 这时,侧面飞来一团火球和一道风刃,撞向两个劫修。 正是顾长寧和王渊出手。 两个劫修眉头一皱,身前出现法力屏障,挡下了攻击。 就这一瞬,刘安已取出伞形法器,撑开。 金戈砸在伞面上,灵光一盪,被卸开。 持金戈的劫修扫了一眼顾长寧和王渊,对同伴说了句:“你去杀了那两个。” 持剑劫修应了一声,转身杀向顾长寧两人。 他法剑一抖,剑光劈面而来。 王渊双手掐诀,风刃迎上。 剑光与风刃相撞,炸开一团气浪。 王渊惨叫一声,身形丟了出去。 顾长寧脸色一变,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疾风符,一掌拍在身上。 符力入体,身形骤然轻了一截。 持剑劫修脚下不停,第二剑已劈面而来。 顾长寧脚下一错,剑光擦著肩头掠过。 疾风符的速度增益让他在毫釐之间闪了过去。 火球直奔劫修面门。 劫修身形一侧,火球擦著他耳际飞过。 “快点杀了他们!” 那边传来一声大吼。 持金戈的劫修在刘安的攻势下已左支右絀,伞形法器每一击都逼得他后退。 他喊出这一声时,金戈已被震得险些脱手。 持剑劫修眼神一厉。 双手握剑,周身灵力涌入剑身。 法剑上的铭文亮到刺目,剑身嗡嗡作响。 他面色涨红,青筋从脖颈爬上脸颊。 一步踏前,倾力劈出。 剑光脱剑而出,比之前任何一击都粗了不止一倍。 刺目欲盲,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贯顾长寧胸口。 顾长寧右手按在护腕上,法力全力灌入。 护腕微微发烫,一层法力小盾在身前张开。 左手从袖中摸出四张火球符,全部祭出。 四枚火球同时射出。 两枚迎向剑光,两枚直奔劫修面门。 第一枚火球撞上剑光前端。 轰。 剑光前端炸开一团火云,来势顿了一瞬。 第二枚紧跟著撞进同一团火云。 这一次,剑光像被巨锤砸中,剧烈一颤,歪向左侧。 剩下剑光击向小盾,小盾剧震,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撑了几息后崩碎。 在小盾崩碎前瞬间,顾长寧已从袖中摸出疾风符拍在身上。 身形往侧面一错。 被削弱的剑光擦著他左臂掠过。 袖口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开,血顺著手臂淌下来。 劫修那边,两枚火球已到面前。 劫修想激发法力护盾,可劈出刚才那一剑后,体內灵力迟滯不灵。 护盾只闪了一下便溃散。 第一枚火球正中胸口。 他惨叫著仰面倒地,胸口一片焦黑。 第二枚紧隨而至,轰在同一个位置。 火浪炸开。 劫修四肢抽搐了一下,胸口一个碗口大的焦洞,边缘皮肉滋滋作响。 顾长寧单膝跪地,喘了几口气,便站起身来。 他按住左臂的伤口。 王渊倒在几步之外,正撑著树干勉强爬起来。 顾长寧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那边刘安也已收手。 持金戈的劫修倒在树下,脖颈扭曲。 刘安捡起金戈和劫修的储物袋,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王渊,又看了看顾长寧,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没什么大碍吧?” 王渊咳了一声,齜牙咧嘴地揉了揉后腰:“死不了,不过得养几日。” 顾长寧按著左臂的伤口,摇了摇头。 地上的持剑劫修还没断气。 他仰面躺著,胸口焦黑一片,目光涣散地望著头顶的树冠。 忽然,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怪声。 像是在笑。 “护卫队的……畜生……” 声音断断续续,每吐一个字,胸口的焦洞就往外涌一股血。 “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含在喉咙里,和著血沫一起咽了下去。 目光还睁著,望著树冠。 不动了。 林子里安静了片刻。 刘安蹲下身,伸手把劫修的眼皮合上。 他站起来,把那柄金戈收入储物袋,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放过就不放过吧。”他语气平淡,“要找,找赵恆他们去。” 王渊扶著树干,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刘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顾长寧。 犹豫了一下。 他顿了顿,“赵恆那帮子人之前私下在坊市入口设了一道卡。凡是进入坊市的低阶散修,都要交过路费。交得起的放行,交不起、敢吭声的就打。” 王渊皱起眉,这事他也听说过。 刘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这人的眼神,我有印象。” “几年前的事了。他弟弟生了病,等著灵药救命。他和一个好友凑了灵石,打算进玄蛟山脉採药。进山之前来坊市买装备,被赵恆的人拦在卡子上。过路费要得狠,他们身上的灵石全交了,装备没买齐。” “后来听说,还是进了山。药採到了,但遇到妖兽。装备不够,好友为掩护他死了。他自己也伤了,等把药带回去,弟弟已经病死了。” 刘安停了一下。 “他来坊市討过说法。被赵恆几人以闹事为由,打了个半死,扔出来。” “从那以后就没再见过他。直到今天。” 刘安看著持剑劫修的脸。 他拿起遗留的储物袋,把里面的物品都取了出来。 里面竟有一株早已枯萎的灵药。 “还保留著呢……” 王渊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顾长寧按著左臂的伤口,看著地上的尸体和枯萎灵药。 刘安说道:“收拾一下便走吧。换班的人该到了。” 两人点头。 第11章 临阵脱逃 顾长寧回到租房,合上门窗,开启禁制。 左臂的伤口已经凝住了。 他坐在床沿,把今日的战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炼气四层劫修。 他和王渊合力越级而战,最后靠四张火球符合击才重伤劫修。 如果当时只有他一个人,他就没那么多反应时间。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火球符和疾风符各两张。 他先拿起一张火球符,催动造化经。 《造化经》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检测到物品:火球符(一阶下品)】 【强化路径推演完毕】 【选择一:消耗1强化点,强化为火球符(一阶中品)】 效果:威力提升,击中后残留灼烧。 【选择二:消耗5强化点,强化为爆炎符(一阶上品)】 效果:威力大幅提升,击中后残留强烈灼伤。 【目前拥有强化点:7(每日子时自动恢復1点)】 顾长寧看著光幕,思考片刻。 上品符籙威力强大,能伤到炼气后期,但他目前的法力和神识不够。 还是中品符籙比较適合。 他选择把两张火球符强化成中品符籙。 他把强化过的火球符籙拿起来,神识探入。 符內的火灵力比之前凝实了许多,核心处多了一缕暗红色的火种,像被压缩到极致的炭火,微微跳动。 普通的中品火球符炸完就灭了。 强化后,则能持续灼烧敌人。 隨后拿起两张疾风符,同样选择强化成中品符籙。 他仔细观察强化后的疾风符。 符內的风灵力被压成了两层。 外层和普通疾风符一样,內层多了一缕凝而不散的风劲,像被拧紧的弹簧。 有两次加速机会。 他把四张强化符籙收入储物袋。 普通符籙应付日常,强化符籙留作底牌。 几日后。 “顾道友,真是少年英才啊,听说斩杀了炼气四层的劫修。” 丁虎走在顾长寧身侧,脸上堆著笑。 “只是侥倖罢了,刘队长才是主力,我们牵制一下罢了。” 顾长寧谦虚道。 自那一日后,顾长寧和王渊因斩杀劫修有功,各得了几块灵石奖赏,获准休养几日。 顾长寧今日重新上岗。 王渊的伤势比较重,得多休几日。 这次搭档的是丁虎,炼气三层修士。 此人倒是热情,组队以来一直恭维不断,问什么答什么。 但刘安提醒过,丁虎和赵恆走得挺近。 顾长寧留了心。 对丁虎的恭维,只应付,不多说。 走了一段,丁虎的话渐渐密了。 顾长寧打断他:“道友注意周围。” “顾道友过於紧张了。”丁虎不以为意,“这周围树稀,藏不住人。再说有道友在。” “你我也巡了许久了,先休息一会吧。” 说著,他走到一棵树下坐了下来。 顾长寧无奈,只能独自查探。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 树稀,视野开阔,確实不像藏人的地方。 他查探了好一会儿,林间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连鸟叫都没有。 不对劲! 他正要开口,突然感觉到一股法力波动。 从头顶来的。 “小心!” 他甩手就是两张火球符,同时身形急退。 丁虎正靠著树干休息,听到喊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手忙脚乱地激活法衣,一层薄薄的屏障刚升起,头顶的袭击就到了。 一道刀光从树冠中劈下。 法衣屏障挡了一下,刀光偏了方向,擦著丁虎的肩膀掠过。 血光迸现。 丁虎惨叫著滚向一边,肩头翻开一道口子。 树冠中窜出两个劫修。 一个手持法刀,一个手扣符籙。 两人身上的敛息符正在失效,灵纹剥落。 两人出手时气息一露,手持法刀的是炼气四层,持符的炼气三层。 顾长寧的两张火球符正冲持符籙劫修飞去。 符籙劫修刚落地,来不及闪避,被火球击中胸口。 第一枚炸开,他仰面倒地;第二枚紧隨而至,轰在同一个位置。 他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胸口一片焦黑。 持刀劫修回头看了一眼同伴的尸体,牙关紧了紧。 “混帐。” 隨后衝上前去,一刀斩向顾长寧。 顾长寧再次祭出两张火球符,同时往身上贴上一张疾风符躲避。 “王道友,一起上!” 丁虎捂著肩膀从地上爬起来,脸色发白。 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持刀劫修,咽了口唾沫。 想要放出法术,但手在抖。 劫修的刀已到顾长寧面前。 顾长寧脚下一错,疾风符的速度增益让他堪堪闪过,刀光擦著肩头劈在地上,炸开一道裂痕。 他甩手射出两张火球符,劫修身前法力屏障浮现,火球撞上去炸开,屏障震颤,但没有碎。 丁虎终於出手了。 他单手掐诀,一道水刃劈向劫修。 劫修看都没看,屏障挡下水刃,反手一刀劈回去。 丁虎狼狈地滚开,背上又添一道伤口。 几个回合下来,顾长寧的火球符被屏障一一挡下,丁虎的水刃根本破不了防。 劫修的刀一刀比一刀重,顾长寧催动护腕挡下一击,整个人被震退数步,左臂发麻。 劫修忽然方向一转,扑向丁虎。 丁虎瞳孔骤缩。 他做了一个顾长寧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挡,而是蹲下身,一把扯下地上那具尸体的储物袋,然后转身就跑,留下一句话。 “顾道友你先撑著,我去叫人。” 顾长寧一愣。 劫修也愣了一下,隨即冷哼一声,没有去追,转身面对顾长寧。 顾长寧看著丁虎的背影消失在林间,收回目光。 劫修已再度扑来,刀光劈面而至。 他咬紧牙关,催动护腕硬接这一刀。 小盾剧震,裂纹蔓延,他整个人被震退,后背撞上树干。 喉头一甜,嘴角溢出血来。 劫修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刀紧隨而至。 顾长寧一咬牙,从袖中摸出四张火球符,同时祭出。 四枚火球脱手,撞向劫修。 劫修脸色一变,双手握刀,灵力灌入刀身,一刀劈出。 刀光与火浪撞在一起,炸开一团巨大的火光。 烟尘未散,顾长寧已冲了出来。 手中多了两张中品符籙。 他把强化疾风符贴在身上,身形骤然加速,瞬间欺近劫修身后。 手中的中品火球符同时祭出。 一个火焰暗红近黑的大火球击向劫修后心。 他立刻激发疾风符內层的风劲,瞬间远离。 劫修来不及转身,火球正中后心。 火焰钻入皮肉,暗红色的火苗附著在伤口上滋滋作响。 劫修惨叫著扑倒在地。 他想翻滚压灭火焰,火焰反而越烧越旺,顺著脊背蔓延到肩头、后颈。 皮肉焦黑,滋滋作响。 他嘶声吼道:“这……这什么符籙!” 顾长寧在远处又补了一张下品火球符。 劫修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顾长寧確认劫修死透后,单膝跪地,捂住胸口,大口喘著气。 他看了一眼丁虎消失的方向,眼中冷意一闪。 他蹲下身,將地上的储物袋和法器收了起来。 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著袖口往下淌。 一个炼气四层劫修,消耗了四张下品符籙加两张中品,外加一条左臂。 这买卖不划算。 但没得选。 他强打精神往营地走去。 第12章 揭穿 丁虎跌跌撞撞衝进营地休息室时,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一只手按著伤处,另一只手攥著一只储物袋。 刘安正靠在休息室太师椅上打盹。 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刘队长。”丁虎的声音发颤,“出事了!” 李七从角落里抬起头。 “顾道友……没了。”丁虎红著眼说道。 刘安站了起来,走到丁虎面前,“你说清楚!” “我们巡逻到东边,遇到两个劫修。一个炼气四层、一个炼气三层。”丁虎顿了顿, “顾道友不听我劝,我喊他別追,他不听。等我赶上去,他已经中了招。好在他也伤了那两个劫修。” “我……我拼了命杀了那个三层的,想回头救他。可那四层的劫修太强,我实在……”丁虎说著,展示左肩伤口,“我实在救不了他。”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把一个储物袋放在地上。 袋口沾著褐色的血渍,已经干了。 “这是我从那个劫修身上扯下来的。”他顿了顿,“顾道友……我没能把他带回来。” 休息室里静了片刻。 刘安看了丁虎的伤口,又看了地上的储物袋。 最后目光落在丁虎的眼睛上。 “你说,你杀了一个炼气三层的劫修。” 丁虎点头。 李七上前,“那劫修的尸体呢。” “可能还在原地,也可能被同伙收走了。” “是吗。稍后你带我们去查看现场。”刘安接话道,语气平淡,“如果是真的,我自会跟管事为你请功。” 丁虎心中一喜,面上依旧悲痛,正要开口感谢,被刘安打断。 “但,如果查出来是某人冒领功劳,还害顾道友丟了性命,”刘安盯著他,“那我也会给顾道友一个交代。” 丁虎嘴角的喜意僵了一瞬,隨即点头。“应该的。不能让顾道友白死。” “倒是不必麻烦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长寧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左臂的袖口被血浸透了。 丁虎整个人定住了。 顾长寧走进来,看了一眼丁虎,然后走到墙角,靠著墙坐下来。 刘安看看顾长寧,脸上掠过一丝喜色,隨即转头看向丁虎,目光冷下来。 “你如何解释?” 丁虎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出惊喜,快步走到顾长寧面前。“顾道友,你竟还活著!天大的好事!” “在下要感谢道友。”顾长寧言语却没有笑意,“要不是道友临阵脱逃,让那劫修分了心,让我抓住机会反杀了他。” 丁虎脸上一白,想说些什么。 刘安低头看了一眼丁虎。“临阵脱逃。弃队友於死地。谎报战功。” 他每说一句,丁虎的肩膀就塌一分。 “等著管事处罚。” 说罢,也不管丁虎苍白的脸色,把顾长寧扶起来。“去疗伤。” 李七看了顾长寧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敬重。 又看了丁虎一眼,什么也没说,走了出去。 顾长寧拖著仍虚弱的身体回到租房。 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过了,血止住了。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丁虎转身逃跑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今日的事让他明白一件事。 在修仙界,不能轻易相信別人。 最大的依仗,还是自己的实力。 他开始清点收穫。 劫修的储物袋里只有几块灵石,这些劫修除了身上装备,大多很穷。 那柄下品法刀品相尚可,坊市能卖八十灵石。 上次缴获的法剑被刘安以九十灵石买走。 修仙界,果然是杀人夺宝来钱最快。 他打算把法刀留下自用,多一种攻击手段。 把法刀收进储物袋,他清点了一下消耗。 他这次消耗中品符籙用了两张,下品消耗大半。 强化后的中品符籙確实实用,但强化点不够。 明日得去万宝阁补材料。 清点完,他把符籙收好。 强打精神,继续制符。 丁虎从休息室出来,在营地角落蹲了一会儿,左肩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刘安说等管事发落。 管事的处罚不会轻,临阵脱逃,谎报战功,很可能逐出护卫队甚至逐出坊市。 以前帮赵恆几个收过路费,得罪的散修不少。 待在护卫队里,好歹还有人搭把手。 要是被逐出坊市,孤身一人,必死无疑。 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往赵恆宅邸走去。 “赵哥,现在唯有您能救我了!” 丁虎跪在赵恆面前,额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赵恆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茶杯,看都没看他。 “我现在忙著找符籙传承,没空。滚。” 符籙传承找了一个多月,连影子都没摸到。 赵奉那边催得紧,再没消息,他在赵奉面前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丁虎这时候凑上来,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赵哥,看在我以前为您鞍前马后的份上,救救小弟。”丁虎跪著往前挪了一步。 赵恆没接话,端起茶杯。 丁虎的脸白了。 如果赵恆不保他,被逐出坊市,他活不了。 都怪顾长寧。 如果不是他活著回来,自己不但不会被罚,还能领功。 现在蹲在这里,像条等著被撵出去的狗。 一个巡逻队出身的散修,哪来那么多符籙。 对了,符籙! 他猛地抬起头。“赵哥,小弟刚好知晓一些符籙传承的线索。” 赵恆动作一顿。 “顾长寧。”丁虎跪著往前挪了半步, “现在坊市的符籙那么贵,他一个炼气三层散修,身上的符籙多得不像话。火球符一甩就是好几张,眼都不眨。我亲眼看见的。他肯定有符籙传承的线索。” “顾长寧?”赵恆眼神中的期待褪去。 顾长寧符籙多,他並不意外。 弟弟在无尘仙宗,给些符籙护身说得通。 看来丁虎是被逼急了,什么稻草都敢抓。 忽然,他想到之前查到的另一个情报。 顾长寧曾在坊市跟秦家族人买过一份残破的符籙传承。 万一那传承里真有东西呢? 又或者,他背后站著哪位符师? 可能性都不大。 可赵奉催了一个多月,他手里一条像样的线索都没有。 看著眼前满脸求生欲的丁虎,他决定试试。 左右不过是一个炼气三层的散修,即便弄错了,顾长寧又能如何。 “丁虎,我给你一个机会。我会跟管事打招呼,暂缓你的处罚。如果你能帮我找到符籙传承,我自会帮你免罪。” 丁虎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连连磕头。“多谢赵哥!小弟一定办到!” 第13章 郑家大少爷 內城,郑明宅邸。 “贤侄想要保那个丁虎?”郑明看著眼前的赵恆,面露为难。 “只是暂缓处罚,他眼下有些用处。”赵恆神色恭敬,“明叔若觉得为难,便罢了。” “只是暂缓,倒也无妨。”郑明点了点头,“贤侄此番前来,就为这点小事?” “自然不会。”赵恆环顾左右,压低声音,“奉叔让小侄来知会明叔一声,因为大少爷即將回来,咱们的生意恐怕得先停一停。” 郑明脸上微沉。 赵恆赶忙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少爷的脾性,您也清楚。保险起见,只能先停,为表歉意,奉叔让小侄带来几坛一阶上品仙酒来。” 说著,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坛仙酒。 坛身灵光流转,酒香隱隱。 郑明看著那几坛酒,脸色这才缓了下来,“赵兄的顾虑我明白。以大少爷的脾性,若被他发现,咱们的麻烦就大了。记住,务必在大少爷回来之前把首尾收拾乾净。” “小侄明白。”赵恆躬身回道。 顾长寧休养了几日,伤势好得差不多了。 此时,王渊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 两人重新搭档,照常巡逻。 这几日他们运气不错,没遇上劫修、妖兽。 两人巡逻完,走回营地,途中王渊忽然压低声音。“丁虎那事,我听说了。” “临阵脱逃,弃队友於死地,还跑回来谎报战功。”王渊越说越气,“这狗东西,就该逐出坊市。” “不值得为了这种人生气。”顾长寧语气平淡。 两人走到营地门口,顾长寧忽然转过头。 发现丁虎蹲在墙根啃乾粮。 眼睛没看他,但顾长寧知道,刚才那道视线,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怎么了?”王渊奇怪。 “刚刚丁虎在偷看我。”顾长寧皱了皱眉。 “丁虎?他想干什么?”王渊同样不解,隨后疑惑道,“说起来,已经过去好几日了,管事的对他的处罚竟然还没下来。” “走,去问问刘队长。”顾长寧道。 两人换班后,去找了刘安。 刘安正靠在休息室的太师椅上,手里转著一只茶杯。 听两人问起丁虎,他把茶杯搁下。 “管事说,人手不够,暂不处罚。” 王渊愣住了。“人手不够?临阵脱逃、谎报战功,一句人手不够就完了?” 刘安没接话。 顾长寧沉默了一会儿。“赵恆保的他?” 刘安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应该是。” “这坊市,真是愈发让人寒心了。”王渊的声音带著无奈。 刘安只能嘆息一声。 顾长寧沉默。 丁虎今天吃了亏,一定会找回来。 而赵恆既然肯保他,便意味两人关係不浅。 或许他会被赵恆针对。 他得早做准备。 赵恆这些年在坊市横行,不可能没留把柄。 王渊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要是大少爷在,这坊市哪会成这样。” 顾长寧看向他。 刘安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笑容。“听说,郑家少爷快回来了。” 王渊眼睛一亮。“真的?” 刘安点了点头。 顾长寧问:“大少爷是指?” 刘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郑天行。郑家家主的嫡子,上品灵根,也是郑家第一天才。五年前离开坊市游歷时才二十五岁,已是炼气七层。” 他停了一下。 “这位大少爷,和郑家其他人不一样。对散修从不盛气凌人,办事只看对错,不看身份。郑家子弟犯了事,他一样罚。” 王渊接话道:“有一回郑家一个子弟欺压散修,被告到大少爷面前。那子弟的长辈求到家主那,大少爷没给面子,当眾罚了。” 他顿了顿。“事后有人问他,为了一个散修得罪家主,值不值。大少爷说,坊市的根是散修。寒了他们的心,坊市就散了。” 刘安点了点头,脸上那点笑容里,带著崇敬。 王渊像是鬆了口气。“大少爷回来就好了。赵恆那些人,猖狂不了几天了。” 郑天行。 顾长寧记下了这个名字。 王渊还在絮叨著大少爷的旧事,刘安偶尔接一句。 顾长寧没再听。 从万宝阁出来后,他走在坊市街道上,步伐不快。 符籙师这个身份,瞒不了太久。 坊市缺符籙,他一个炼气三层散修手里却源源不断,迟早会被盯上。 他原本的打算,是找一个安全的时机暴露。 亮出符籙师的身份,不用再偷偷摸摸去万宝阁出货,利润全是自己的。 到时候,地位也不一样,郑家不会轻易把一个符籙师当炮灰派去送死。 运气好的话,连灵契都能解除,恢復自由身。 但这些天冷眼看著郑家高层的行事,他渐渐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一个炼气三层、无门无派的散修,身怀一套完整的一阶符籙传承。 一旦暴露,等待他的多半不是礼遇,而是被要求交出传承。 他不愿意交。 这份传承过於特殊,旁人若细究来歷,会引来大麻烦。 即便愿意,《造化经》的限制也让他交不出来。 郑天行。顾长寧默念这个名字。 如果真如刘安和王渊说的那样,这位大少爷或许是一条路。 不过也得等他回来,观察过后,才能决定。 “嗯?”顾长寧突然感觉有一道异样的视野注视著他,但他看去时,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多次寻找,还是没发现异常。 是错觉? 还是…… 顾长寧加快回去的步伐。 几日后。 顾长寧照常和王渊巡逻。 “长寧,你是不知道,大少爷用人向来不问出身,只看本事。等他回来,你要是能入他的眼,前途不可限量。”王渊语气感慨。 顾长寧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王渊看了他一眼。“你这几日老走神。伤还没好利索?” “好了。”顾长寧说,“在想符籙的事。快用光了。” 这几日,他走在坊市中,偶尔会感觉有一道目光注视著他。 这让他確认有人监视他。 他身上有值得注意的,只有符籙传承。 难道已经有人怀疑了? 是谁呢? 他想起那一日丁虎的鬼鬼祟祟的窥视,难道是他? 丁虎的背后是赵恆,难道是赵恆怀疑他身上有符籙传承,让丁虎监视他? 顾长寧心中一沉。 但愿猜错了。 这念头还没落定,前方猛地炸开一声大吼。 “郑天行,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顾长寧脚步顿住。 第14章 郑天行 顾长寧和王渊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紧接著,那大吼声传来的方向,一股强大的法力波动轰然盪开。 “两位炼气后期?”顾长寧眼神凝重,转身迈步,“回去叫人。” 王渊愣了一下。“不去看看?” “那不是我们能插手的。”顾长寧头也没回。 王渊咬了咬牙,快步跟上。 顾长寧从储物袋中摸出两张疾风符,递给王渊一张。 两人將符籙拍在身上,身形骤然轻了一截,朝营地方向疾掠而去。 刘安带著顾长寧等第三小队成员赶到时,林间的灵压已经散了。 空地上一片狼藉。 树干拦腰折断,碎石满地,空气中残留著灼烧后的焦味。 前方站著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修半跪在地,浑身是伤,气喘吁吁。 几步之外,一个青年修士持剑而立,衣袍不沾半点灰尘。 “郑天行,你已是炼气九层,是以大欺小,杀了我,便是与秦家为敌。”中年修士嘶声道。 郑天行笑了一声。“为敌?我们两家不是早就撕破脸了?况且郑某今日杀的,是一个仗著炼气七层修为、多次屠戮我郑家护卫队的劫修。” “秦家敢认吗?”他冷笑一声。 中年修士瞳孔骤缩,还想说什么,剑光已掠过喉咙。 剑光快到看不清。 顾长寧站在原地,灵压沉在胸口,闷得发紧。 这就是炼气九层。 即將筑基的境界。 是他现在可望不可即的境界。 郑天行抬手一招,把中年修士的储物袋摄入手中,弹出一个火球,把尸体焚为灰烬。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来,脸上的冷意已换成了和煦的笑容。 “诸位,別来无恙。” “见过大少爷。”刘安率先拱手,顾长寧等人跟著行礼。 郑天行摆摆手。“修仙之人,不必拘这些虚礼。” 他的目光落在顾长寧身上。“这位道友眼生,是我游歷之后加入坊市的?” “在下顾长寧。三年前进的坊市。”顾长寧道。 “顾长寧?原来是你。”郑天行露出一丝恍然。 回到营地,郑天行被眾人簇拥著进了休息室。 他一一问了刘安、李七几人的近况,连王渊卡在炼气三层多年的事都记得,笑著说了句“你这修为,得加把劲了”。 王渊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眾人聊了半个时辰,郑天行始终面带笑意,没有半点不耐。 直到刘安起身告辞,眾人才陆续散去。 顾长寧走在最后,刚要出门。 “顾道友。”郑天行叫住了他。 顾长寧停下脚步,转过身。 郑天行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和方才一样温和,但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我和白然是至交。你进巡逻队,还是我安排的呢。” 顾长寧沉默了一瞬。“白然前辈他……” “他很好。”郑天行笑了笑,“我回坊市前,去了一趟无尘仙宗见他。” 顾长寧没说话,嘴角动了动。 郑天行又道,“那时,你弟弟顾长安也在。” 顾长寧抬起头。 “那小子一个劲儿夸你。”郑天行眼底有笑意, “还让我照看你。” 顾长寧喉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郑天行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放在桌上,推到顾长寧面前。 玉牌三指宽,正面刻著一个“郑”字,背面是竹纹。 “拿著。坊市里有什么事,凭这个来找我。” 顾长寧看著那块玉牌,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多谢大少爷。” 郑天行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天不早了,回吧。我也该回去了。” 顾长寧拱手,目送他走远。 回到租房,顾长寧盘坐床上,將玉牌翻看了几遍。 这玉牌虽然也能帮他解决一些问题,但也是人情。 他並不喜欢欠人情。 能不用便不用吧。 收好玉牌。 他静下心,將制符材料一一摆开。 符纸、符墨,还有一支花了他八十灵石新买的一阶中品符笔。 笔桿温润,灵纹內敛,比他之前那支下品符笔强了不止一档。 这大半个月,他每日在符心观想中磨练,神识已稳稳站在了炼气四层的水平。 一阶中品火球符的模擬也在最近几日练了不下数百遍,成败反覆,直到近几日,失败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铺开一张空白符纸,提笔蘸墨。 落笔。 法力顺著笔尖注入,灵纹在纸面上缓缓成形。 符墨的流动比下品符纸更加滯涩,对法力的控制要求更高。 他手腕稳著,一笔一划地推进,神识牵引著灵力,沿著早已刻在脑中的路径走下去。 收笔。 灵光在符纸上流转了一圈,归於平静。 一张一阶中品火球符,静静躺在桌上。 比他之前用《造化经》强化出来的那几张稍逊一分,且没有残留灼热效果。 但已是他亲手画出来的第一张中品符籙。 他拿起来端详了片刻,放下。 从此刻起,他已经是一名一阶中品的符籙师了。 便是郑天行,想必也会高看他一眼。 他收拢心神,再度沉入符心观想,开始模擬其他中品符籙。 几日后。 外城,赵恆宅邸。 “赵哥,我这几日蹲守下来,发现顾长寧身上疑点不少。” 赵恆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 昨日赵奉给了他最后期限,一个月。 一个月內找不到符籙传承,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丁虎往前凑了半步。 “我跟了他好些天。他每次出门都乔装,遮遮掩掩的。有一回我提前混在万宝阁人群中。发现他是去卖符的。卖完还买了符纸符墨。” 赵恆猛地睁开眼。 卖符卖到万宝阁,那是被抽四成的价。 就算再缺灵石也不会这样干。 除非他根本不缺符籙,只想安全变现。 是他自己画,还是替別人跑腿? 不管哪一种,那个藏在后面的符籙师,或者就是顾长寧自己,是不愿公开的符籙师。 无论是哪种,都有希望让他得到符籙传承。 赵恆嘴角微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丁虎。做得不错。再盯紧些。过几日我亲自会会他。一个炼气三层的散修,给他些甜头,晾他不敢不给。” “赵哥说的是。”丁虎连忙凑上前。 “待我得到符籙传承,你的处罚我去打招呼,我还会赏你一颗破境丹。” 丁虎的呼吸顿了一下。 破境丹。 他卡在炼气三层多少年了。 他抬起头,对上赵恆的目光,连忙又低下去,声音比刚才更响,“多谢赵哥!” 他退出去时,脚步比来时快。 赵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丁虎还有用。 盯梢的事,得他继续做。 等他得到传承,丁虎的功能就尽了。 一个知道太多的人,留著就是隱患。 顾长寧得死,丁虎也得死。 这样,他才是不可替代的。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第15章 告发赵恆 几日后,巡逻路上,王渊兴致勃勃地说起郑天行回来后做的事。 自从郑天行回来后,雷厉风行地做了许多贏得散修人心的事。 “长寧,你听说了吗?大少爷一回来就查了帐。处罚了好几个管事。” 王渊灌了口酒, “东西两街的交易费都减了两成。还有,以前郑家子弟在坊市里收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费用,全给禁了。谁敢再收,重罚。” “大少爷有魄力啊。”顾长寧点了点头。 王渊感慨道,“是啊,坊市的风气一下子不一样了。听说几个本来要走的散修,又留下来了。” 他顿了顿,“大少爷还提拔了几个散修出身的,进了管事班子。 咱们这些调到护卫队的巡逻队队员,听说待遇也要提了。那些没了的,家属领了抚恤,比规矩里的厚了一倍。” 顾长寧听著,若有所思。 內城,郑家主宅,家主正厅。 “天行,你这几日闹得是不是有些过了?“郑远山看著眼前这个最骄傲的儿子,语气里压著不满, ”为了区区散修,你竟然处罚自家人。还损害我们郑家的利益。” 郑远山一脸不满的看著自己这个最骄傲的儿子。 “父亲,恕孩儿直言,作为家主,您做得很不合格。”郑天行语出惊人。 郑远山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郑天行像没看见父亲的不满,语气反而更锐利。 “散修是坊市的根本。寒了他们的心,坊市就空了。坊市空了,郑家的根基也就断了。 秦家的灵龙坊市就在边上盯著,这个时候,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散修的人心。” 他顿了顿。“我离开前,天河坊市何等繁盛。如今呢?郑家子弟个个自顾享乐、高层忙著压榨散修,中饱私囊。 您身为家主,放任子弟欺压散修,怨气一天比一天重。这些,您该不会不知道吧?” “散修不过螻蚁,如何能动我郑家的根基。”郑远山沉声道。 “散修里也出俊杰。您忘了,我郑家老祖,便是散修出身。”郑天行道。 郑远山沉默了。 “接下来我会代理家主职责。”郑天行说道,“这事是两位老祖的意思。” 听闻此言,原本不满的郑远山,顿时泄气了。 郑天行看著父亲,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顾长寧换班后回到租房,远远便看见两个人影等在门外。 赵恆,丁虎。 他脚步未停,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张中品符籙,藏入袖中。 “这么晚了,两位来在下这里,有何贵干。”他在几步外停下来。 “不必这般警惕,本公子是有好事来寻顾道友。”赵恆面带微笑。 顾长寧不为所动。 赵恆的笑意淡了些。“长话短说。你身上那些符籙的来歷,本公子心里有数。” 顾长寧面露疑惑。“在下不知赵道友什么意思。” “你多次去万宝阁做了什么,丁虎都看见了。”赵恆冷笑。 顾长寧看了一眼赵恆身边满眼快意的丁虎,没有开口。 “不识抬举。”赵恆眼神沉了下来,“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本公子不会亏待你。破境丹,也不是不能给。” 他顿了顿,见顾长寧仍然没有反应,嘴角浮起一丝冷意。 “你弟弟顾长安,无尘仙宗外门弟子。”赵恆嘖了一声,“多么前途无量啊。” “可修仙界不太平。外出歷练,遇上劫修或妖兽,死了,也不稀奇。” 他顿了顿,看著顾长寧。 “你说呢?” 顾长寧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了符籙,指节发白。 “顾道友,还是好好考虑,要不要把东西给我。” 赵恆笑意加深,转身离开。 丁虎发出一声嘲弄,转身跟上赵恆。 顾长寧看著两人的背影,袖中的手攥得指节泛白。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玉牌和一个玉简,用力握了握,收好。 转身往內城走去。 內城入口站著两个守卫,见他走过来,其中一人上前警告。 “內城重地,不得擅入!” 顾长寧將玉牌举到那人眼前。 守卫盯著玉牌看了半息,手臂猛地收回,侧身让开。 “请。” 另一个原本靠在墙边的守卫也站直了身子。 顾长寧脚步未停。身后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那是大少爷的玉牌。” “他是谁?” 內城,郑天行书房。 郑天行靠在椅背上,眼底有一丝疲色。 手里拿著一枚玉简,灵光未散。 灵龙坊市又降了符籙价格,天河坊市这边的散修被拉走不少。 郑家最高阶的符籙师是两个一阶中品符籙师,符籙產量都不高。 其余的下品符籙师更不堪大用。 秦家这一手,正掐在天河坊市的七寸上。 “坊市內的高阶符籙师还是太少了。” 郑天行嘆了口气。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少爷。”僕从在门外道,“有人持您的玉牌求见,说是叫顾长寧。” 郑天行动作一顿。 顾长寧? 他把玉简搁下。“领他去偏厅。” 郑天行坐下时,顾长寧正好被领进来。 郑天行抬起头问道,“顾道友。这么晚了,有事?”。 顾长寧没有绕弯。 “属下有一事,想稟明大少爷。” 郑天行看著他,点了点头。“坐下说。” 顾长寧坐下,沉默了一瞬。“在下是一阶中品符籙师。” 郑天行的眉峰动了一下,目光在顾长寧身上停了停,像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 “一阶中品?”他重复了一遍。 顾长寧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张中品符籙,放在案上。 一张火球符,一张疾风符,都是他自己画的。 郑天行拿起火球符,神识探入。 符內的火灵力凝实,灵纹流畅,都是不错的成色。 他放下火球符,又拿起疾风符,片刻后搁下。 “除了这两种,你还会哪些符籙?” “在下刚成为一阶中品符籙师不久,其它符籙只能勉强制作。”顾长寧回道。 “够了。”郑天行点了点头, “坊市西街有一间空铺子,可以给你用。材料你若从郑家拿,比市价便宜一成。 售价你自己定,郑家抽一成。只有一条,坊市缺符籙的时候,你的符籙,先供坊市。你可愿意?” 顾长寧没有犹豫。“在下愿意。” “很好。”郑天行笑了一下,“护卫队那边你不用去了。灵契明日我便让人解了。” 顾长寧喉头动了动,道:“多谢大少爷。” 郑天行摆了摆手,没有多说。 顾长寧抬起头。“我还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我要告发赵恆等几人的罪行。” 郑天行挑了挑眉,示意顾长寧继续说。 顾长寧將赵恆等人仗著背景抢夺同僚功劳,以及在护卫队期间强收散修巨额过路费,致使那些散修怨恨坊市、沦为劫修,进而造成坊市修士死伤、货物被劫等罪行一一说出。 同时把一个玉简递给郑天行,“这里面是我收集到的详细罪证。” 郑天行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后,面沉似水。 “这些,刘安等人皆可作证。”顾长寧顿了顿,“只是,他们惧怕赵恆等人的报復,这才没有上报。” “我知道了。”郑天行只说了这一句,“你说的,我会查。属实的话,他跑不了。你的安全,我也会保证。” 顾长寧拱手,退出去。 走到门口时,郑天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隨时可以去看看那间铺子。” 顾长寧脚步顿了顿。“多谢大少爷。” 第16章 符籙铺子 顾长寧走后,郑天行坐在椅上,沉思片刻,唤来一个中年修士。 “寧叔,查查此事是否属实。” 他將赵恆等人的罪行用神识烙进玉简,递了过去。 郑寧神识一扫玉简,眉头微皱,点了点头。 “是,大少爷。”郑寧领命而去。 郑天行望著门口,低声自语了一句。“顾长寧。” 次日。赵恆宅邸。 “赵哥,我昨晚一直盯著顾长寧,没发现什么异常。” 丁虎站在喝茶的赵恆跟前。 赵恆端著茶杯。“他昨晚有没有出过门?” 丁虎顿了一下。“没有。我盯得紧,他一直在租房里。” 赵恆把茶杯搁下了。 昨晚他那样威胁顾长寧,顾长寧竟然不出门。 若顾长寧背后真有符籙师,第一反应必是去找那人商量。 既然没去,那个符籙师,大概便是他自己。 想到这,他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看到的是,丁虎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符籙传承,快到手了。”赵恆语气轻快。 “赵哥。”丁虎往前凑了半步,压著声音,“我们这样逼他,他会不会去举报?过路费那事,他在护卫队可能听说过。” “他不敢的,后果他承担不起。”赵恆笑了一声。 顾长寧去举报最多只能查到赵恆几人,牵扯不到赵奉等靠山。 一个炼气三层的下品符籙师,郑家高层不会为他提供庇护,和那些靠山有利益往来的管事甚至还会帮忙压下此事。 至於大少爷,顾长寧根本没有渠道去搭上。 事后赵恆几人背后的靠山动动手指,顾长寧人就没了。 刘安那些人一直不敢开口,根子也在这里。 不过,眼下是特殊时期,到底是个隱患。 等传承到手,所有知情人一併处理乾净。 丁虎鬆了口气。“赵哥说得是。” “再去催他。拖久了,被別的管事盯上,那时候就麻烦了。”赵恆吩咐道。 “是。”丁虎领命而去。 赵恆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片刻后取出一枚玉简。 “何事?”赵奉的声音传来。 “奉叔,符籙传承有眉目了,很快便能得手。”赵恆恭敬道。 “很好。拿到之后,材料我替你备,助你成为下品符籙师。” “多谢奉叔栽培。” 玉简上的灵光散去,赵恆將它搁在案头。 下品符籙师只是第一步。 他要被郑家收为女婿,住进內城,真正走进郑家的权力核心。 赵奉当年得了仙酒传承,被郑家招为上门女婿,住进內城,在郑家有了自己的位置。 他也能。 他想起三年前。 郑家宴席,他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站在末席。 而那些炼气初期的下品符籙师却都能上座。 主桌上,那个年过半百的一阶中品客卿符籙师正被家主郑远山敬酒,语气带著几分客气。 符籙师值钱,在这缺少符籙师的天河坊市更是值钱。 那是赵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件事。 他当时端著一杯掺了水的灵酒,脸上堆著笑,心里在想,凭什么。 论修为,他炼气六层,那老东西不过炼气四层。 论年纪,他不到四十,那老东西半截入土。 可坐在主桌上被敬酒的是那老东西,不是他。 住进內城的是那老东西,也不是他。 因为他不是符籙师。 现在不一样了。 他把茶杯放下。 顾长寧的传承,很快就是他的。 到时候,以他的资质,別说中品,便是上品符籙师也未必不可能。 他整了整衣袍,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一身簇新法衣,腰悬储物袋,下巴微抬。 他看了一会儿,镜中人的嘴角慢慢扬起来。 快了,都快了。 西街尽头,有一偏僻的巷子,巷子中有一符籙铺早已无人使用。 顾长寧站在铺子门前,从袖中取出郑天行派人送给他的令牌。 正要催动禁制进入铺子,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长寧將令牌收回袖中,转过身。 “顾道友,叫我好找。”丁虎从巷口走过来,脸上掛著笑,“今日怎么没去护卫队上工?怎么来这了。” 丁虎走到近前,抬头看了看那间铺子,眼中满是艷羡。 “这铺子,听说以前是秦家派来的中品符籙师用的。两家闹翻之后,空了许久。”他收回目光。 顾长寧冷眼看著丁虎。 丁虎也不在意。“顾道友,东西打算什么时候交出来?赵哥的耐心可不好。咱们这些没背景的底层修士,斗不过他们的。” 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不过赵哥说了,只要你乖乖交出来,好处少不了。到时候赵哥帮你一把,这间铺子的主人,也未必不能是你。” 顾长寧笑了一下。“劳烦转告赵道友,在下自会备一份大礼,请他拭目以待。” 丁虎一愣,隨即笑意从眼底漫上来。“顾道友想通了就好。” 他鬆了口气。 昨晚他跟丟了顾长寧,心里一直悬著,怕顾长寧做了什么。 到时候出什么事,赵恆怪到他身上,那麻烦就大了。 现在看来,不过是认命了。 丁虎转身往巷外走,脚步轻快。 他没看见顾长寧目送他的眼神,满是寒意。 巷子里重归安静。 顾长寧確认左右无人,取出令牌催动禁制。 门锁落下。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铺子里空气中浮著细尘。 他站在门內,目光扫过四壁。 外室空荡,柜檯积了一层灰,窗欞角落掛著蛛网。 他在墙角找到阵法枢纽,嵌入几枚灵石。 灵光沿著阵纹漫开,清洁阵法嗡地一声启动了。 细尘被无形的手拢起、归聚、消散。 片刻后,铺子里乾净了。 內室的门虚掩著。 他推门进去,脚步顿了顿。地面上,另一座阵法的阵纹正微微发光。 一阶中品聚灵阵。 他蹲下身,检查阵眼。 完好,只是灵石早已耗尽。 他重新嵌入灵石,阵纹亮起,灵气缓缓匯聚。 比他强化过的下品聚灵阵浓了些。 但这灵气吸进去总觉著浊,不如他那个乾净。 可惜这固定阵法无法强化,只能改日再买个中品阵盘自己动手了。 他在內室站了片刻,环顾四周。 这间铺子不算大,外室待客,內室制符,往后便是他的立足之地。 三年前刚进坊市时,他全身灵石凑不够一块。 那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在坊市里拥有一间自己的铺子。 但这还不够。 中品符籙师只是起点。 第17章 大礼 丁虎从巷口回来时,脚步比去时轻快了许多。 赵恆正坐在厅里喝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他怎么说?” “顾长寧说会给您备一份大礼。”丁虎堆起笑。 赵恆的手顿了顿,隨即嘴角慢慢扬起来。“算他识相。” 丁虎又补了一句:“对了,属下是在西街那间空铺子门口找著他的。就是以前秦家那个中品符籙师用的那间。” 赵恆端茶的手停了一瞬,隨即鬆开。 一个下品符籙师,站在中品符籙师的铺子门口,野心倒是不小。 可惜,没机会了。 说起来,那间铺子倒是不错。 等传承到手,可以让赵奉替他弄过来。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你不用去盯了。” 丁虎一愣。“赵哥的意思是?” “逼他太紧,反而容易生变。”赵恆拿出一个储物袋,“你去买符纸符墨符笔。等传承到手,我立刻就能用。” 丁虎接过储物袋,满脸堆笑,“赵哥想得周到。往后小弟买符籙,还请赵大符师便宜些。” “嗯,自然不会亏了你。”赵恆很受用。 丁虎欲言又止。 “快去吧。”赵恆催促。 丁虎应声退出去。 赵恆看著他的背影,眼中不屑。 丁虎想什么他自然知道,无非是催他兑现承诺。 价值已经用尽了,將死之人,不必在意。 顾长寧把铺子里外收拾乾净,去了一趟万宝阁。 买了柜檯、货架,补了些符纸符墨。 身上灵石还足,又多拿了一个中品聚灵阵的阵盘。 回到铺子,货架靠墙摆好,他关了铺门,回租房收拾东西。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昏暗,王渊此时来了。 “长寧,你今日怎么没去上工?”王渊进门,看见地上捆好的行囊,“你这是要搬家?” “我跟大少爷说了,我是一阶中品符籙师。”顾长寧笑了笑,“大少爷免了我的灵契,西街那间符籙铺子,归我了。” 王渊愣住,上下打量他。“中品?西街那间铺子,秦家符籙师用过的那间?怪不得你小子符籙跟不要钱似的。” 顾长寧尷尬地笑了笑。 他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是之前老秦头手里那份残破传承?” 顾长寧点了点头。 “那对爷孙还以为占了多大便宜。”王渊嘿了一声,隨即话锋一转,“以后我买符籙,顾大符师是不是能便宜点。” “你我之间,自然得便宜些。”顾长寧说著,从储物袋中拿出几张符籙,下品中品都有, “这些给你防身。” 王渊看了一眼,没接。“你刚搬铺子,用灵石的地方多。” “拿著。”顾长寧的手没收回去,“三年前我刚来坊市,身无分文,你没跟我客气过。怎么,现在轮到你跟我客气?” 王渊看著他的眼睛,片刻后,伸手接过符籙,收入怀中。“那我沾你的光了。” 顾长寧关上门,声音压低,“还有一件事。” 王渊看著他。 顾长寧便將自己向郑天行坦白符籙师身份时,一併举报了赵恆等人收过路费、冒领功劳、逼出劫修等罪行的事说了。 王渊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干得漂亮。那几个狗东西,早该有人收拾他们。”他的笑容没有持续太久,声音沉下来,“但他们背后的那些人……你心里有数?” “放心,我有数了。”顾长寧道。 当天夜里,顾长寧把行囊拎到铺子里。 他拿出买到的中品聚灵阵盘,催动《造化经》,熟悉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检测到物品:一阶中品聚灵阵盘(完整)】 【强化路径推演完毕】 【选择一:消耗10强化点,强化为一阶上品聚灵阵盘】 【效果:提纯阵內灵气,灵气浓度大幅度提升】 【选择二:消耗50强化点,强化为二阶下品聚灵阵盘】 【效果:灵气浓度提升,覆盖范围扩大】 【目前拥有强化点:13(每日子时自动恢復1点)】 顾长寧看著光幕,皱了皱眉。 二阶物品所需的强化点,实在太多了些。 不过若换算成灵石,一阶上品和二阶下品的价格差距可不止几倍。 这样算来,倒也不算亏。 “选择一,强化为一阶上品聚灵阵盘。” 脑海中的《造化经》泛起微光,手中的中品聚灵阵盘悄然消失。 下一刻,一个古朴的阵盘落在掌心。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件下品聚灵阵盘,手掌一握,阵盘碎裂,灵光熄灭。 又补了一枚火球术,將碎片焚尽。 这件阵盘是《造化经》强化过的,旁人无法使用。 但他不確定,若落到有心人手里,会不会从中看出什么端倪。 谨慎些总没错。 他把新的上品阵盘置於身前,嵌入灵石。 阵纹亮起,灵气缓缓匯聚,將他笼罩其中。 他在阵中盘膝坐下,闭目运转功法,配合强化后的聚气丹。 灵气入体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截。 每一缕灵气都极为纯净,吸入经脉后无需费力淬炼,便自然融入法力之中。 之前用中品阵盘时,灵气里总夹著一丝说不清的浊意,修炼久了,经脉隱隱发滯。 此刻却通体舒泰,法力运转毫无阻滯,顺畅得像溪流过石。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满意地点点头。 还是用《造化经》强化过的东西好用。 顾长寧看了看赵恆宅邸方向,眼睛闪过一丝冰冷。 想必郑天行那边的查证应该也差不多了。 希望赵恆对他的礼物感到满意。 內城,郑天行书房。 “根据属下多方查证,赵恆几人罪行属实。人已经监视起来了,只等大少爷下令。”郑寧將一枚玉简递过去。 郑天行神识扫过,冷哼一声,“这帮蛀虫,是在掘我郑家的根。” “属下还提了丁虎,从他嘴里又掏了些东西。”郑寧朝门外抬了抬手。 丁虎被拖进来时,两条腿是软的,几乎是被人拎著丟到地上。 他趴在地上抬起头,对上郑天行冰冷的目光,浑身一抖,额头立刻抵住地面。 “大少爷,我说,我全说!” 从替赵恆跑腿盯梢,到收过路费时打伤散修,到最近威胁顾长寧交出符籙传承,一桩一桩,不敢漏掉半句。 郑天行听完,眼中寒意更甚。 他看向郑寧,“带下去。” 两个手下上前,將丁虎拖了起来。 丁虎挣扎著还想说什么,声音被门关在了外面。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这些罪行,能扯到他们背后的人吗。”郑天行问。 “应该不行。手尾处理得很乾净。”郑寧摇头。 郑天行沉默片刻,將玉简搁下,“那就先动这几个。后面的,会自己跳出来。” “寧叔,你现在带执法队去把那几个蛀虫拿了。” 郑寧领命而去。 第18章 抓捕 “丁虎那废物,怎么还没回来。”赵恆在厅里踱了几个来回,又坐回椅子里。 丁虎去了多久了? 买点符籙材料,半个时辰绰绰有余。 现在几个时辰过去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不寻常,让他心中有一股莫名的不安。 “等传承到手,第一个就处理掉他。办事越来越不牢靠了。”赵恆冷哼一声。 话音落下,怀中玉简亮了。 赵奉的声音压得极低,没有寒暄,第一句就让他后心一凉。 “你的事发了。大少爷已经下令拿你,执法队在路上了。” 赵恆握著玉简的手猛地收紧,“奉叔……” “你周围全是大少爷的人,走不了的。”赵奉道。 赵恆僵在原地。 厅里的摆设,茶杯、椅背、铜镜,一样一样还在原处,但忽然都变得不真实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谁干的。” “顾长寧。那个巡逻队调上来的散修。” 顾长寧! 赵恆脑子里跳出这个名字时,最先浮上来的是丁虎那句话,“顾长寧说会给您备一份大礼。 大礼。这就是他的大礼。 紧接著是顾长寧被威胁时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他当时还以为是顾长寧软弱可欺,认命了。 “他一个下品符籙师,炼气三层的散修,怎么见得到大少爷?他敢举报我?不怕您事后……” “下品?”赵奉打断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冷意, “他是中品符籙师。大少爷亲自给各房打了招呼,他现在是大少爷的人。大少爷连东街的那间符籙铺子都给了他。我暂时也动不了他了。” 中品。 赵恆握著玉简,耳朵里嗡了一声。 原来那间铺子,大少爷已经给他了。 他忽然想笑。 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你之前说找到的符籙传承,就是顾长寧的吧。”赵奉的声音从玉简里传出来。 “你把事办砸了。”没等赵恆回答,赵奉的声音再次从玉简里传出来,语气很冷。“若是早些拿到传承,也不至於落到这步田地。” “记住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然后果你知道的!”赵奉说完这一句,玉简暗了下去。 厅里安静下来。 赵恆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枚暗下去的玉简。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铜镜里映著他的脸,衣袍簇新,腰悬储物袋,下巴还微微抬著。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的。 次日,坊市西街。 几个散修围在茶摊前,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 “听说了吗?赵恆那几个畜生被抓了。” “早听说了。昨夜执法队拿的人,直接从宅子里拖出来的。” “该!让他们以前那么欺负人。大少爷英明。” 一个老散修蹲在角落,手里攥著半块乾粮。 听见这话,他手停了很久,然后慢慢嚼,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顾长寧的铺子里,王渊正把一块匾额靠在墙边。 “长寧,你看看,这匾额怎么样。” 顾长寧从內室走出来,看了一眼。 木料是普通灵木,漆面倒是匀净,上头空著,还没刻字。 “还行。” “还行?”王渊瞪眼,“我挑了一上午。” 两人把货架重新归置了一遍。 王渊拿起一张中品火球符,翻来覆去地看。 “这一张得多少灵石。” “比你一个月俸禄多。”顾长寧看了一眼。 王渊骂了一句,把符籙小心放回去。 “过几日开业,我和刘安队长可都来,你別到时候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顾长寧说明日自然有。 王渊又絮叨起开业要备些茶水,说护卫队里谁谁也想来看看。 顾长寧听著,偶尔应一声。 傍晚,王渊走了。 顾长寧正要把铺门关上,刘安来了。 他站在门口。 “刘队长。”顾长寧让开身,“进来坐。” 刘安也没客气,进来寻了个位置坐下。 他看了看货架上的符籙,看了看內室那扇半掩的门,看了看门楣上那块还没刻字的匾额。“铺子不错。” “还行。”顾长寧点了点头。 刘安沉默了一会儿,“赵恆几人被押走时,我去看了。” 顾长寧没接话。 “我在护卫队是老资歷了。”刘安抬起头,看著房梁,“王渊刚来时,我就觉得这小子有前途。果然,后来他立了不少功,队里上下都服他。” “赵恆来了,顶了他的位置。那时候我本想替他说几句,忍住了。” “这几年赵恆他们收过路费,逼得许多散修家破人亡。我看不惯,也忍住了。” “昨晚大少爷的人来问话,我本也想不说。反正缺我一个,也不影响查实他们的罪行。可不知怎么,我照实说了。” 说完,拍了拍顾长寧的肩膀,站起来,走到门口。 背对著顾长寧,停了一下。“铺子不错。” 他走出去,步子不快,和来时一样。 顾长寧站在铺子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西街的巷子中。 片刻后,他把铺门关上,禁制开启。 走进內室,制了几张符籙后,便开启上品聚灵阵。 灵光將他笼在其中,他盘膝坐定,配合体內的聚气丹,运转长春功。 大少爷说过会保他。 赵奉等人就算明面上不敢动他,可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在修真界,自身的实力才是根本。 “属下盯了几日,顾长寧除了见几个护卫队的旧识,便是筹备铺子开业,没什么异样。”手下稟完,垂手待命。 “继续盯著。”赵奉挥退手下,厅里只剩他一人。 郑明从內堂走出来。“赵兄,眼下如何是好。各房手里都有符籙师,唯独我们这一房没有。长此以往,话语权必然被削。” 赵奉皱了皱眉。 “赵恆那废物,传承没拿到,反倒把顾长寧这个中品符籙师推到了大少爷那边。早知如此,还不如我们自个儿掏灵石去万宝阁买一份传承。”郑明哼了一声。 这话他也是说说而已。 一份完整符籙传承的价钱,足以让他伤筋动骨,得不偿失。 得不偿失。 “或许,我们可以试著拉拢这个顾长寧。”赵奉开口道, “一个中品符籙师,若能为我们所用,话语权自然就有了,还能顺带和大少爷缓和关係。因祸得福也说不定。” “可以试试。”郑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那赵恆那边怎么办?他要是乱说话,咱们麻烦不小。” 赵奉眼神阴冷下来。“他那里,我去处理。” 第19章 开业 几日后,顾长寧睁开眼睛,內视片刻,嘴角上扬。 自从不用去护卫队,他除了画符便是修炼。 距离突破炼气四层和神识炼气五层不远了。 他离开铺子,去了趟驛站,取回一封信。 回到铺子,拆开信封。 弟弟顾长安寄来的。 信里说他过段时间来坊市看他,带几个师兄弟来给铺子捧场。 还说师姐也知道了铺子的事,还夸他哥哥有本事。 信末照例叮嘱他別省灵石。 顾长寧看完信,嘴角扬了扬。“这臭小子。” 他把信折好,看了一会儿封皮上那个“顾”字,收进怀里。 隨后將货架上的符籙逐一清点,为次日的开业做最后的准备。 次日,铺子开业,王渊一早便来了,在门口帮著招呼。 刘安正午时来坐了片刻,买了几张符籙。 陆陆续续有散修进门,拿起符籙看看成色,有买的,有问个价便走的。 郑天行没来,派人送了块灵木,和上次那块一样的品相。 有几个郑家子弟也送了礼,顾长寧一一收了,回了些符籙。 到傍晚打烊,货架上的下品符籙少了小半,中品少得不多。 顾长寧把灵石清点了一遍,分了一部分递给王渊。 王渊收下,咧嘴一笑,“顾老板真大方。” 顾长寧点了点头。 王渊走后,顾长寧正要关门,一个年轻修士走到铺子门口,衣著整齐,是郑家子弟的打扮。 他脸上掛著客气的笑,拱手道:“顾符师,在下郑宇,奉赵奉大人之命,特来赔礼。” 说著,拿出一个储物袋。 “这里面有二百灵石,作为对道友的补偿。” 顾长寧看了一眼储物袋,没接。“道友好意,在下心领了。” 郑宇也不多说什么,笑著拱了拱手,告辞走了。 顾长寧看著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赵奉想拉拢他。拉拢不成,下一步会做什么? 接下来几日,郑宇隔三差五便来铺子,每次都带著新的说辞。 有时是灵石,有时是丹药,有时只是一句“赵供奉请顾符师有空去坐坐”。 郑家其余几房也陆续有人登门,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他的口风。 他一概没接。 “长寧,最近劫修越来越多了。护卫队压力越来越大。”这日换班后,王渊来铺子里坐。 顾长寧正整理货架,回头看了一眼。 王渊左臂缠著绷带,血跡从里面渗出来一小片。 “怎么伤的?” “遇上两个劫修。一个炼气四层,勉强打退了。”王渊在椅子上坐下, “秦家那边最近跟疯了一样,劫修比上个月翻了一倍不止。大少爷那边也在调人,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打。” 顾长寧从货架上取了两张中品火球符,递过去。王渊看了一眼,没接。“上次给的还没用完。” “拿著。下次遇到炼气中期,用得上。” 王渊接过符籙,收进怀里。 顾长寧说,“护卫队越来越危险,你没想过调出来?” 王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缠著绷带的左臂,又看了看货架上那排符籙。“现在没那么好调,等秦家这事过去再说吧。” 他站起来,拍了拍顾长寧的肩膀,“走了。下次再来蹭你的符籙。” 顾长寧皱著眉目送他走出铺子。 夜晚,顾长寧在內室盘膝坐定。 上品聚气阵的灵光漫起来,將他笼在其中。 法力在经脉中流转,顺畅得像溪流过石。 炼气三层到四层,对普通修士来说是道坎,需要破境丹强行轰开淤堵的经脉。 他体內没有丹毒,法力精纯,那道瓶颈他並没有感觉到。 他只是继续运转功法,配合强化后的聚气丹,不知过了多久,体內某处像被水到渠成地推开了。 路变宽了。 法力在丹田里安静下来,比之前更沉,也更稳。 顾长寧睁开眼睛。 没有破境丹强行轰开的震盪感,没有透支潜力后的虚乏。 身体反而比突破前更轻了几分。 这就是炼气四层。 是王渊等许多底层修士卡了很久都不能突破的瓶颈。 但还不够,在这修真界,炼气四层依旧不算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慢慢收拢。 炼气四层的法力在经脉里涌动,比三层时多了近两倍。 这个量,应该能催动上品符籙了 灵龙坊市位於天河坊市南侧,是以秦家的二阶灵脉为中心所建。 秦家主宅。 秦老头和秦巧儿正站在一个客厅中,面露諂媚地向坐在主位上一个年轻公子匯报。 “秦易少爷,这些便是我们知道关於天河坊市的信息了。”秦老头满脸笑容。 “嗯,知道了,你们下去吧。”秦易连眼皮都没抬。 秦老头还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一旁的秦巧儿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这可是秦家家主的二公子,如果能得他青睞,他们爷孙就飞黄腾达了。 可惜秦易看不上他们。 就在他们失望离开时,一个下人拿著玉简进来匯报,內容让他们生生停住了脚步。 “少爷,这是天河坊市最近的情报。郑天行已经回到天河坊市了,还收下了一个叫顾长寧的一阶中品符籙师。” 秦易睁开眼。“郑天行回去了。” 他顿了顿,又靠在椅背上,“罢了,就算他在,也改变不了什么。” “大人,那位叫顾长寧的一阶中品符籙师是何人?” 秦老头战战兢兢的问道。 秦老头转过身,小心翼翼地问:“大人,那位顾长寧,是什么来头?” 下人看了秦易一眼,见他没有阻拦,便如实回道:“以前是天河坊市巡逻队的,运气好得了份符籙传承,被郑天行赐了一间铺子,没什么值得注意的背景。” 秦易听后便失了兴趣。 下人迟疑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籙递到桌上。“不过,他製作的符籙,不知为何与我们秦家的有些相像。” 秦易拿起符籙,神识探入片刻。“手法確实像。大概是哪个符师收学徒时流出去的皮毛。” 他把符籙搁回桌上,“一个一阶中品符籙师罢了,不值得兴师动眾。到时候把传承收回来就行。” 秦巧儿眼睛一亮,想说什么,被秦老头一个眼神狠狠压了回去。 “少爷,我们先告退了。”秦老头拉著孙女匆匆退出去。 秦易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 秦易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这老傢伙那一支,倒是留著我秦家祖上古符籙传承的一阶原本。”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遗憾,“古符籙传承中据说里面有一门秘法,能让符籙师快速提升。可惜残破得厉害,我对著复製本琢磨了几年也没研究出什么。” 秦老头和孙女回到住处。 一进门,秦巧儿就迫不及待地问:“爷爷,那个顾长寧,是不是因为买了我们的古符籙传承,才成为一阶中品符籙师的?” “有可能。”秦老头深吸一口气,“难道那玉简里有什么秘密,被他发现了?” “那我们要不要报上去?说不定是大功一件!”秦巧儿眼睛亮了起来。 “大功?”秦老头脸色一沉,“弄不好就是杀身之祸。” 他抹了一把后背,手心全是汗,“要是让秦家上头那几位知道,玉简是从我们手里卖出去的,以咱们这点分量,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处置?” 秦巧儿张了张嘴。 “记住,如果有人问,就咬死顾长寧成为中品符籙师跟我们没有任何关係。”秦老头盯著孙女的眼睛。 秦巧儿咬了咬嘴唇,没再开口。 但她低下头时,眼底还有一丝不甘。 郑家牢房。 赵恆蜷在牢房角落,身上的法衣换成了囚服,脸上再无往日的神采。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 赵奉站在牢门外。 “奉叔,救我。”赵恆扑到柵栏前,十指扣紧冰冷的铁条,“我什么都没说,那些事我一件都没说。” 赵奉皱了皱眉。 “奉叔,这些年你让我做的事,每一桩我都留著帐本。”赵恆继续道。 赵奉的眼神终於有了变化,极轻微的一丝收缩。 “我若是死了,这些东西会送到郑天行手上。”赵恆死死盯著他,“奉叔,別怪我,我只是想活。” 牢房里安静了片刻。 赵奉嘆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温和:“恆儿,我知道。你放心,你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 他弯下腰,隔著一道铁柵,压低声音:“你的处罚是处死。到现在还没执行,是我在拖著。如今郑天行盯著这桩案子,我若这时把你弄出去,不光你走不了,我也得搭进去。这些话你明白吗?” 赵恆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再熬些时日,等这阵风头过去。”赵奉的声音稳稳噹噹,“我会找机会让你出来。” 赵恆的手指从铁条上缓缓鬆开。“要多久?” “不会太久。” 赵恆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些东西,我出来后自然会交给你。” 赵奉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好好保重,奉叔在外面替你安排。” 他转身往外走。 赵恆靠在墙上,闭上眼。 顾长寧。郑天行。 他把这两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牙关慢慢合紧。 赵奉走出牢房通道。 拐过墙角时,脸上的温和褪得乾乾净净。 第20章 悬赏令 “大少爷,目前劫修的袭击越来越频繁了,其中出现不少秦家子弟的身影,坊市的损失越来越大。” 郑寧脸色凝重。 郑天行揉了揉眉心。“秦家在耗我们。耗到时机成熟,再一举压上来。” 他放下手,“那我们就主动打回去。家里那些蛀虫,也该出点力了。” 西街。 顾长寧走在西街上,偶尔在每个摊位上看到不认识的物品,便用《造化经》扫一下。 自从调到护卫队到经营符籙铺,他已经有些日子没这样仔细逛过西街了 今日王渊来铺子里帮忙,他正好出来走走,看看能不能捡捡漏。 他走到一个摊位前,拿起一件物品。 “客官好眼光,这……”摊主刚凑上来,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顾长寧放下手中物品,抬起头打量起摊主,这人他认识。 马爷。 当初围著秦老头催债、满眼嘲讽地看著他掏了五十灵石买玉简的那个。 “这不是马道友吗?” “顾、顾符师。”马爷堆起笑,嘴角不太自然。 顾长寧看著这张脸,想起这人当初抱著胳膊站在秦老头摊子边上,满眼嘲讽地看著他掏出五十灵石。 “我记得道友是捕猎队的,怎么也摆起摊了?”顾长寧拿起另一件物品,隨口问道。 马爷苦笑一声。“別提了。最近坊市外劫修闹得凶,进山的路本就不好走。不知怎么,玄蛟山脉外围那些低阶妖兽的地盘上,冒出来不少高阶妖兽。我那队里几个弟兄都折了。只能先干著这个糊餬口。” 顾长寧挑了个物品买下,转身继续走。 马爷看著顾长寧的背影,眼神复杂。 当初顾长寧掏五十灵石买那破玉简时,他在边上笑过。 如今人家是西街符籙铺子的主人,郑家大少爷器重的中品符籙师。 那玉简跟顾长寧成为符籙师有没有关係… 马爷摇了摇头,继续吆喝起来。 顾长寧皱著眉头,走在街上。 刚到护卫队时,刘安就说过,坊市周围的妖兽变多了。 当时他们还在巡逻时斩杀了一头。 如今马爷又说玄蛟山脉外围冒出不少高阶妖兽,劫修猖獗,妖兽异动,秦家又虎视眈眈。 几件事全赶在一块了。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公告栏前。 一大群散修围在下面,仰头看著新贴的告示,议论声里压著兴奋。 “悬赏令!大少爷发悬赏令了!坊市內的修士皆可参与。” “杀劫修换贡献?贡献能兑丹药、法器,还有破境丹?” “你看这条,最高奖是一门一阶百艺传承!” 顾长寧站在外围,將告示上的条目一条条读完。 悬赏令。 郑天行终於出手了。 往铺子走的路上,他心里已经在盘算:悬赏令一出,护卫队和散修都会被调动起来,符籙的需求只会更大。得多备一些了。 “长寧,这么早就回来了?” 王渊见他进门,有些惊讶。 “嗯,有个事跟你说。” 顾长寧把悬赏令的事讲了一遍。 “天大的好事。底层修士出头的日子总算来了。”王渊听得满脸兴奋,打了声招呼便赶去护卫队打听详情。 顾长寧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气。坊市又要不太平了。 几日后,符籙铺。 “长寧,我跟你说,悬赏令一出,护卫队里那帮老油条眼睛都是绿的,全把劫修当灵石看。”王渊一进门便打趣。 “好事是好事,支出也不小。坊市劫修扎堆,全拿来领赏,郑家扛不住。”顾长寧挑了挑眉。 “你是不知道,大少爷把族人津贴砍了一半,自己那份砍了八成,全充进赏金里。”王渊嘿嘿一笑, “嫡系和管事都在闹,全被大少爷压下去了。” 顾长寧笑了笑:“这一手,倒是个好主意。” 郑家子弟养尊处优久了,不见血不心疼。 如今砍到自己头上,倒知道急了。 “奖励归奖励,你自己小心。”顾长寧说。 “晓得。”王渊灌了口酒,忽然挺直腰板,“刘队这几日大发神威,连斩两个炼气五层劫修。当然,你王哥我也不差,也斩了一个四层的。” “是挺厉害。” 王渊笑了笑,“还得靠你给的符籙。说真的,你这符籙比我坊市上买的好用太多,威力大,激发也快。” “真想谢,就请一顿。” “那当然,那当然。”王渊连忙点头。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几个正挑符籙的炼气中期修士,忽然开了口。 “长寧,你说我要是攒够了功绩,能不能换一颗破境丹。” 顾长寧刚收完一位客人的灵石,闻言挑了挑眉。 “再杀几个炼气中期的劫修就够了。”王渊咧嘴笑了笑。 “我以前吃过一颗,丹毒太深,没衝过去。过了这么多年,也该再试一次了。兴许运气好,这回就过去了。” 顾长寧看著他。“到时候,我给你护法。” 王渊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行。到时候请你来守著。” 他拍了拍顾长寧的肩膀,往门外走去。 夜晚,铺子打烊。 顾长寧坐在內室,將最后一章中品火球符收笔。 经过几日的符心观想,中品火球符的成功率已稳在八成了。 他拿起其中一张,灵光在符纸上流转一圈,比其他几张更內敛,算是精品。 他端详片刻,单独收进另一个储物袋。 储物袋里已经攒了厚厚一叠,都是他的自信之作。 他把储物袋收好,又从怀里摸出那封信。 封皮上那个“顾”字被叠痕折了一道,又看了一会儿,才收回去。 內城,郑天行书房。 “悬赏令发布以来,炼气初期、中期的劫修已压下去不少,郑家子弟和坊市修士皆踊跃击杀。”郑寧匯报导, “但坊市的炼气后期修士没人动。秦家那边的炼气后期无人压制,我方伤亡不小。” 郑天行皱了皱眉。 贡献能兑的资源,对炼气后期而言吸引力不大。 除非涉及筑基,否则很难让他们出手。 那些炼气后期劫修,大多是秦家子弟。 少数几个被雇来的散修,一有危险便跑,半点险也不冒。 想到这里,郑天行有些羡慕秦家子弟的那股替家族卖命的劲。 到底是底蕴深厚的老牌家族。 他摇了摇头,“目前我能用的炼气后期的战力不多。” “寧叔,那些炼气后期劫修,得麻烦你去周旋。不求斩杀,保住自身,压一压我方伤亡就好。他们得意不了太久。”郑天行说罢,眼中冷意一闪。 白然过几日便到,到时候,他们联手,那些劫修一个也別想跑。 第21章 顾长安一行人 几日后。 “大少爷不在吗?” 顾长寧疑惑地看著眼前的郑寧。 这几日,顾长寧照常修炼和画符,同时准备些东西,准备等弟弟顾长安来时给他。 今日一早,照例来找郑天行商量一些关於符籙生意的事,结果他却不在。 “大少爷突然有急事要离开了,让我跟顾符师说声抱歉,事情等他回来再谈。” 郑寧一脸歉意。 “那在下就先告辞了。”顾长寧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得去买点桂花糕,新鲜的才好吃。” 顾长寧看著远处,露出微笑。 山道在夕照里泛著灰青色。 一队身穿无尘仙宗制服的队伍走在陡峭的山道上,如履平地。 队伍最前面那修士瞧著不过三十出头,眉眼生得乾净,背负一柄长剑,步子不快,目光扫过路两侧的密林。 后面三个弟子都特意放慢脚步跟在他身后。 “白然师兄,我们再走多一段路便能到天河坊市了。” 其中一个清秀弟子说道,正是顾长安。 白然点了点头。 “长安师弟,待会到了坊市,你哥真会给我们打折?”一个圆脸弟子凑过来。 顾长安笑了笑:“自然,我哥人可大方了。到时候也请伍寒师兄照顾下我哥的生意。” “那师姐我呢?”一个温婉女弟子从后面探过头,伸手戳了一下顾长安的后背,“师弟可不能偏心。” 顾长安往前一闪,回头笑道:“温青师姐那份当然少不了。” 伍寒掰著手指算到时候要买多少张火球符,温青笑他攒了几个月灵石就等著这一趟。 顾长安在旁边听著,偶尔插一句,话里话外都在夸讚顾长寧的制符技术好。 “长安师弟,你每次提起你哥都停不下来。”伍寒打趣道,“说他厉害、照顾你、很辛苦,这些话你是不是背好的?” “还用背?”顾长安笑了一声,“我哥本来就厉害。” “那你倒是说说,你哥怎么个厉害法?”温青从后面探过头。 “我哥一个没背景的下品灵根修士在天河坊市待了三年,靠著努力成了一阶中品符籙师,还有自己的符籙铺子。”顾长安顿了顿,“这还不厉害吗?” 伍寒收了笑。 下品灵根能在坊市里混出名堂,他当然懂那意味著什么。 无尘仙宗里外门弟子中只有几个是下品灵根,能筑基的寥寥无几。 一阶中品符籙师,是炼气后期也要给几分顏面的。 更何况在天河坊市能得到的资源可差多了。 他拍了拍顾长安的肩膀,没再往下问。 温青把话题拨开。“话说回来,伍寒师兄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时候给我们找个嫂子?” “说我?”伍寒指著自己,隨即嘿嘿一笑,“我倒是想,可宗门里那些师姐师妹,哪个看得上我。” 他话锋一转,看向顾长安,“要我说,长安师弟才是有福气的。温青师姐这么温柔体贴,谁要是能娶到她,那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温青的脸腾地红了,举起手作势要打,“你少在这乱点鸳鸯谱!” 伍寒赶紧笑著躲开,顾长安在旁边偷笑。 白然看著几人打闹,皱了皱眉,“都別鬆懈,周围隨时可能出现劫修。”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吭声了,重新把目光放回前方的路上。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白然忽然眼神一凝,长剑出鞘。 剑光掠过长草,草丛中一道隱藏的敛息符被剑气扫中,炸开一团灵光。 六道劫修身影从草中飞掠而出。 白然眼中白光一闪,隨即对著为首劫修淡淡道:“四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六层,一个炼气八层。” “天眼通。”为首的炼气后期劫修只觉修为被人一眼看了个透,顿时皱眉哼了一声,“无尘仙宗的弟子来天河坊市作甚。” “清剿劫修。”白然语气很淡,没有多解释的意思。 那修士冷笑一声。“清剿劫修剿到这里来了。这里离天河坊市不到三十里,你们无尘仙宗的手未免伸得也太长了些。” 白然没接他的话,长剑一抖,剑光已劈面而去。 战斗瞬间炸开。 白然將那炼气八层修士引离了主战场,剑光织成一张网,步步封锁,逼得对方只能招架。 剩下五个炼气中期劫修扑向三个弟子。 温青的水盾撑开又碎裂,伍寒被一刀震退,撞在树干上,咬著牙又扑回去。 顾长安挡在温青身前,火球符一张接一张甩出,手腕早已烫红。 一个劫修绕到他身侧,法刀斜劈而下,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水墙將他撞开。 顾长安回头,温青嘴角沁出血丝,手臂还维持著掐诀的姿势。 “师姐!”他想衝过去,又一个劫修截住了他。 白然余光扫过战局,剑势更急,逼得那炼气八层修士连退数步。 他一剑震开对手,身形欲掠向师弟师妹的方向。 那炼气八层劫修冷哼一声,硬生生又缠了上来。“白道友,先管好你自己。” 与此同时,一个劫修从侧翼绕出,扑向顾长安。 法刀斜劈而下。 顾长安来不及躲。 眼看刀光就要落在他肩上,一道剑光自远处劈来,直接轰在那劫修胸口。 那劫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顾长安长舒一口气。 郑天行收剑落地,挡在眾人身前,和白然对视一眼,两人嘴角皆上扬。 那炼气八层修士脸色骤变,虚晃一招逼退白然,便要脱身。 郑天行与白然一前一后封住他的退路,两柄剑同时落下。 剑光交错,那人手中的法器寸寸碎裂,仰面倒下。 隨后,两人转身杀向剩下的四名劫修,不多时便斩杀殆尽。 温青撑著树干站起来,血还顺著嘴角往下淌。 “师姐!”顾长安快步上前,伸出手想要搀扶,手指刚碰到温青的手臂,又缩了回去。“都怪我。” 伍寒也来到跟前,满脸担忧。“师妹,伤到哪里了?” 顾长安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丹药,递过去。“师姐,快服下。” 温青摇了摇头,“不怪你。一点小伤,犯不著浪费一颗丹药。” 她顿了顿,“休息一下就好。” “郑兄,你的修为又精进了。”白然看著郑天行,脸上难得带了笑。“多亏你来的及时,不然我们可就危险了。” “没有我,白兄一人也能尽数斩杀。白兄等人此番是来帮我郑家清剿劫修的,本该我来接应。” 郑天行笑了笑,转头看向眾人。“诸位隨我来,坊市里有医师。” 郑天行走到顾长安面前,“长安,好久不见。” 顾长安抬起头。“郑大哥,我哥他……怎么样?” “他很好。”郑天行顿了顿,“铺子开起来了,生意不错。前几天还跟我提过你,说你要来。” “好了,先进坊市。你们兄弟很快便能见面了。”郑天行走在前面引路。 第22章 兄弟重逢 顾长安和几人来到坊市入口时,已经是正午最热的时候。 远远看见门口立著一个熟悉的人影,他脚步顿了顿,然后加快了几分。 那人也看见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顾长安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人对视了一瞬。 顾长寧伸手,在他肩上按了按。 手很瘦,骨节分明,隔著衣料也能感觉到力道。 “几个月不见,又壮了些。” 顾长安看著哥哥额头未擦的汗渍。 “哥,这么热的天,你怎么在这等著。” “閒来无事,就想来这逛逛,没想到碰巧等到你们了。” 顾长寧说著,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盒桂花糕,递给顾长安, “刚出炉的,趁热吃吧。” 顾长安点了点头,拿出一块放入嘴中,“好吃。” “长安师弟,有好吃的也不知道分享。” 伍寒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顾长安把盒子往伍寒手里一塞。“自己拿。” 其余几人也走了过来,带著笑意。 “白然前辈,好久不见。” 顾长寧先向白然拱手感谢,白然点了点头。 “顾道友,你陪长安他们逛一下坊市,我和白兄有事先离开了。”郑天行对顾长寧说道,然后看向白然:“白兄,我们走吧。” 白然点了点头,与郑天行並肩离开。 “这两位是?”顾长寧看向伍寒和温青。 “哥,这是伍寒师兄,炼气六层。”顾长安侧过身,“温青师姐。信里跟你提过的。” 顾长寧多看了温青一眼,对两人拱手一礼。 “多谢二位照顾长安。” 伍寒嘴里还塞著桂花糕,含混道:“哪里哪里,是长安师弟照顾我们。” 温青回了一礼,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顾长寧收回目光,侧身让开半步。“诸位远道而来,先隨我来吧。铺子在后街,地方不大,但茶水是现成的。” 伍寒捧著桂花糕盒子跟在后头,一路东张西望,嘴里没停过:“长寧道友,你们坊市的摊位比宗门坊市还密,这家卖的是什么?那家掛的兽皮质量怎么样?” 顾长寧偶尔答一句,偶尔被问住了便摇头,说自己平时也不怎么逛。 温青走在靠后的位置,目光从街边的符籙摊上掠过,又落回前方顾长安的背影上。 拐进后街,人声轻了几分。 铺子门面不大,门楣上新掛了一块木匾,上面刻著一个“顾”字。 顾长寧推开门,侧身让眾人进去。 铺子里收拾得乾净,货架上整齐码著符籙,靠墙一张木桌、几张木椅,上面搁著一壶灵茶,灵气飘香。 “小铺简陋,隨意坐吧。” 顾长寧说著,给几人倒茶。 几人依次坐下。 “顾道友,这茶真不错啊,想必不便宜吧。” 伍寒喝下灵茶后,感慨地说道。 顾长安和温青喝后,也觉得不错。 “还行。”顾长寧笑了笑。 温青放下茶杯,目光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货架上的符籙码得整整齐齐,品相都不错。 靠墙那排中品火球符,灵纹內敛,比她坊市上见过的那些好。“顾道友,这些符籙都是你画的?” “嗯。”顾长寧点头。 “难怪。”温青收回目光,“长安每次提起你,都说你制符厉害。今日一看,果然。” 顾长安的耳根有点红,低头喝茶。 伍寒在旁边笑了一声,被温青看了一眼,把笑吞回去了。 “你们如果不嫌弃,可以按五折价挑几张。” 伍寒眼睛一亮。“五折?那我要那几张火球符,不对,那边的防御符也要……” “每人限三张。”顾长安截断他。 “三张也够了!”伍寒已经起身往货架走了。 温青没有动。她看著顾长寧。“顾道友,这太破费了。” “你们在宗门照顾他,几张符算什么。”顾长寧说,“他写信回来,每次都要提你们对他多好。” 温青看了顾长安一眼,眼里带著笑。 顾长安低头把茶盏转了半圈。 温青没再推辞。 她走到货架前,挑了一张中品火球符和两张疾风符。 几人又聊了一下,温青站起身:“顾道友,多谢你招待我们,我们先去郑家给我们安排的住处了。” 伍寒还没开口应声,就被温青拉出了铺子。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你们小心。”顾长安点了点头。 铺子里只剩下兄弟两人。 顾长寧拿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弟弟。 顾长安神识一扫,发现里面有许多成色十分好的符籙,下品和中品的都有。 “都是挑过的,不用省。用完再找我要。”顾长寧笑著说。 顾长安点了点头。 “长安。”顾长寧开口,“一直戴著的玉佩,怎么不见了。” 顾长安怔了一下。“你说的是爹娘留下的那块祖传玉佩?” 顾长寧点头。 “说来也奇怪。”顾长安皱了皱眉, “我突破炼气四层以后,它就一天比一天红。起先只是玉色里泛一层淡红,后来越来越深,现在红得有些发暗。” “我怕太显眼,便想收进储物袋,但收不进去。”顾长安苦恼, “试过很多次。滴血认主、灵力探查,都没动静。让白然师兄看过,他说也看不出门道。这次来坊市,怕路上显眼,就没带出来。” “下次来,把那块玉佩带上。” 顾长寧沉默了片刻。 祖传的玉佩忽然变红,还收不进储物袋。 这事不对。 得用《造化经》探查一下。 顾长安看著哥哥的神情,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好。下次我带来。” 兄弟两人不再说这些。 天色沉下来。 今日,顾长寧没有修炼、画符。 顾长寧和弟弟一起躺在內室的床上。 顾长安说起小时候,有回爬后山的野果树,他非要摘树顶那几颗最大的。 树枝断了,顾长寧在下面接他,两人一起滚进刺丛里。 回去被娘揪著耳朵骂了一整晚,骂完了又一人塞一碗甜汤。 “那几颗確实最甜。”顾长安说。 顾长寧嘴角动了一下,又抿直了。 又说起流浪那阵子,有一晚在破庙里躲雨。顾长安缩在墙角装睡,胃饿得发疼。 顾长寧递过来一块干饼,说自己在外面吃过了。 弟弟咬了一口,饼还是热的。 哥哥的手凉得像石头。 两个人都没再提这件事。 后来话渐渐稀了,有一搭没一搭的,就像小时候挤在一张床上那样,困了就不说了。 顾长安的呼吸渐渐均匀。 顾长寧听著弟弟的呼吸声,看著窗外那轮月亮。 爹娘不在了,他就只剩下一个亲人了。 內城,赵奉宅邸。 “无尘仙宗既然插手了,那便暂时退去吧,反正劫修骚扰的效果已经够了。” 赵奉看著手中的玉简。 “嗯,那就按计划进行。” 玉简中传出声音,隨后归於寂静。 “无尘仙宗的弟子和郑天行联手清剿劫修吗?” 赵奉看向窗外的月光。 “倒是可以利用一下这个机会。” 隨后他离开宅邸,往郑家地牢方向去了。 第23章 赵奉密谋 郑家地牢。 “恆儿。”赵奉看著铁牢內的赵恆。 赵恆扑到柵栏前,十指扣紧铁条。“奉叔,怎么还没救我出去。” 他攥著铁条的手在发颤。 地牢中隔一段时间就有人被拖出去处刑。 丁虎被拖出去那回,他缩在墙角听见了整个过程。 惨叫声从过道那头传过来,一次比一次近。 从那以后,听见脚步声他就发抖。 “恆儿,奉叔这次来,就是告诉你,办法已经有了。” 赵奉走近半步,声音放得很轻, “过几日,我会让人在地牢製造混乱,把地牢中的人都放出去,你趁机逃出去。” 赵恆攥著铁条的手指节发白。“多谢奉叔。” “还有一件事。”赵奉顿了顿,“那些东西,你確定只留了一份?” 赵恆的脸色变了。 赵奉看在眼里。“奉叔不是不信你。只是那些东西万一有备份,落到別人手里,到时候別说救你,奉叔自己都保不住。” 赵恆保证道:“奉叔放心。我以道心起誓,我只留了一份帐本,绝无备份。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短时间不会有人发现的。” 赵奉点了点头。“再忍几日。逃出坊市后,去我说的地方,有人接应。奉叔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心血,可不想白费。” 赵恆红著眼眶点头。 赵奉说罢,转身离开地牢,脚步没有停顿。 內城,郑天行书房。 “白兄,这次多亏你出面,贵宗才同意我们协助清剿。谢了。”郑天行亲自斟了杯灵茶推到白然面前。 “你我交情,小事而已。我无尘仙宗本就有维护一方平安的职责。”白然接过茶盏,“但也只能是清剿劫修,其余的,无尘仙宗就不便干预了。” “自然。”郑天行笑了笑,“劫修有两个驻点。两日后,你我各领一队,各取一处。就算不能全剿,也要把他们赶出天河坊市外围。” 白然点头。 “白兄,有一事要提醒你。”郑天行放下茶壶,“不知为何,坊市周围多了许多妖兽,其中甚至有二阶妖兽。” “秦家的手笔?”白然搁下茶盏。 “不清楚,只能事后再查。清剿时儘量避开这些妖兽。”郑天行无奈。 “的確。你我虽能从二阶妖兽手中脱身,其他人却没这个本事。”白然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劫修的情报,白然搁下茶盏,“你对顾长寧怎么看。” “他帮了我许多。如此年轻便已经是中品符籙师,前途不可限量。”郑天行顿了顿,“说来,还是要谢谢你慧眼识珠,送我郑家如此人才。” “他自己爭气罢了。”白然摇了摇头。 “我最看重他的,是懂得感恩。”郑天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符籙铺刚开那阵子,赵奉三天两头派人去拉拢,灵石丹药堆著送。他一个炼气三层,硬是一次没接过。” 白然搁下茶盏,沉默了一会儿。 “郑兄,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他抬起头,“当初我师尊玄木真人想收你为徒,你若离开郑家入了无尘仙宗,如今恐怕已经筑基了。” 他顿了顿,“你后悔过吗?” 郑天行看著窗外月光,没有立刻回答。 “一位结丹真人的收徒,说不心动是假的。当初我犹豫了好几日。连两位老祖都劝我走,说入了无尘仙宗,有结丹修士护著,仙途更广。”他收回目光, “可仙途和血脉,我选了后者。” “刚回来的时候,看见坊市乌烟瘴气,族人压榨散修,父亲坐在家主位子上什么都压不住。那时候也想过,当年若走了,这些事就不用我来扛了。” 他声音不高,“但我姓郑。郑家的养育之恩不能忘。” 郑天行端起茶壶,重新给两人斟满。“不说这些了。先把眼前的劫修清剿乾净,后面还有秦家的事要料理。” 两人安静地喝了一会儿茶,开始商量清剿劫修的具体路线。 “时间不早了,我让人送白兄去休息吧。”郑天行说道。 白然点头,搁下茶盏。 白然被引到郑家客房,院子內一道倩影正站在月光下。 “师妹,还没休息?”白然走上前。 温青回过头,笑了笑。“师兄,只是想著长安师弟现在怎么样了。” 白然沉默片刻。“师妹,你与长安师弟这么近,宋家那桩婚约,你打算如何处置。” 温青皱了皱眉。“温家强加给我的婚约,我从不打算履行。” 她的语气顿了顿,“若不是母亲的病,我早已带著母亲离开温家了。” 白然沉默片刻,“你母亲现在病情如何。” “还是老样子。”温青摇了摇头,“医师诊断过,母亲还有十年时间。” 她抬起头,月光落在她脸上,比平时更亮了几分。“十年。够我为她找到五芝续髓散了。” “需要帮助,和我说一声。” “多谢师兄。” 白然没再多说,从袖中取出一块小巧的传讯玉牌,放在石桌上。 “寒髓草。宗门那边的拍卖会我去盯。有消息隨时告诉你。” 温青看著玉牌,低头应了一声。 次日清晨,符籙铺。 “长安,把这个带给白前辈。”顾长寧拿出一个储物袋,“里面是几张中品符籙。他对我们有大恩,总该有点表示。” 顾长安点头。 “明日清剿劫修,我和你们一道去。” 顾长安抬起头。“哥……” “我前几日已经突破炼气四层了。”顾长寧截住他的话,“不会拖后腿的。” “好,我和白师兄提一下。” 顾长安看著哥哥的眼神,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好。我去跟白师兄说。” 他转身出了铺子。 內室。 他拿出一张火球符,催动脑中的《造化经》: 【检测到物品:火球符(一阶中品)】 【强化路径推演完毕】 【选择一:消耗5强化点,强化为爆炎符(一阶上品)】 效果:威力提升,击中后残留强烈灼伤。 【选择二:消耗30强化点,强化为爆炎符(二阶下品)】 效果:威力、范围大幅提升,击中后残留强烈灼伤。 【目前拥有强化点:21(每日子时自动恢復1点)】 顾长寧看著光幕,摇了摇头。 二阶符籙需要的强化点太多,也不是他现在能用的。 “选择一,强化为一阶上品爆炎符。” 脑海中的《造化经》泛起微光,手中的中品符籙悄然消失。 下一刻,一张崭新的符籙落在手中,符纹比之前繁复了一倍,核心处多了一缕暗红色的火种,像炭火里最深处的那一簇。 在又强化出一张上品爆炎符后,他取出两张中品防御符,同样强化至上品。 强化后的防御符灵纹內敛,护盾只要不被一击击破,便能自行缓慢修復。 看著手中两张强化后的上品符籙,顾长寧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这四张符籙在手,便是对上炼气后期修士,也能撑上一阵。 他把上品符籙单独收好,又铺开一叠空白符纸。 画符。收笔。再铺开。 直到经脉里的法力接近见底。 他將符笔搁在砚台上,闭目养神。 窗外的人声从嘈杂到稀疏,天光从白到灰再到沉黑。 法力恢復一些后,他又铺开一张。 如此反覆,直到深夜。 他收了最后一笔,將符笔搁在砚台上,盘膝坐定。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长春功,並服下一颗强化后的聚气丹,吸收外界灵气。 內城,赵奉宅邸。 赵奉靠坐著太师椅,激活手中玉简。 “地牢那边安排好了。明日郑天行带人出坊市,正是动手的时候。” 玉简內的声音应了一声后,灵光灭了。 赵奉听著坊市內的更声敲过三更,闭上了眼。 第24章 清剿劫修 次日清晨,坊市城门口。 顾长寧带著顾长安赶到时,队伍已经整好,郑天行和白然站在最前面,正在核对最后的路线。 “长寧道友,此番清剿劫修,你不必以身犯险。”郑天行看著顾长寧摇了摇头。 “在下身为坊市一份子,如此行动岂能不参与,请大少爷成全。”顾长寧语气坚定。 话音落下,一个郑家修士轻轻哼了一声。 郑天行扫了顾长安一眼,没再多劝。“也好。那你便和白兄一队吧。”他顿了顿, “倒是没想到,道友不声不响已突破炼气四层。如此,自保无虞。” 在场的郑家修士皆眼神诧异地扫了顾长寧一眼。 “只是最近侥倖突破罢了。”顾长寧语气平静。 “诸位道友,出发吧。”郑天行一声令下。 天河坊市东、西侧各有一个劫修据点。 按照情报,东据点劫修实力较弱。 白然带著顾长寧、顾长安、伍寒、温青和几个郑家修士,突袭树木繁茂的东据点。 突袭过程中,遇到的一些零散劫修皆被白然一剑斩杀。 东据点入口是废弃矿坑,周围树木茂密。 白然抬手示意眾人停下,伍寒压低身形潜过去,片刻后返回。 “两个岗哨。” 白然点头:“伍寒和郑家的几位道友跟我正面攻击。温青、长安守住出口。” 隨后看向顾长寧,“长寧,你跟在后面,用符籙辅助我们,防止我们被偷袭。” 顾长寧点头。“好。” 几人散开。 白然拔剑,身形掠入矿坑入口。 剑光在昏暗的矿道中闪了两次,两个守在入口內侧的劫修连叫声都没发出便倒了下去。 伍寒带著几个郑家修士紧隨其后,各持法器,沿矿道两侧推进。 顾长寧跟在队尾,手里扣著一张火球符,目光扫著两侧岔道。 顾长安和温青守在出口两侧,一个掐诀,一个握剑。 矿道尽头是个被挖空的石室,十几个劫修正围著几张拼凑的木桌,桌上摊著坊市周边的地形图。 白然一剑劈开木桌,剑气將最近的三个劫修掀翻在地。 “敌袭!”剩余的劫修炸了锅,各自抄起法器迎上来。 他的法刀和一个炼气六层的劫修硬撼一记,刀光炸开,两人各退三步。 伍寒虎口发麻,法刀差点脱手,那劫修嘴角溢血,却咬牙稳住身形,反手一刀劈回来。 “来得好!” 伍寒侧身避开,第二刀已迎面斩下。 温青从侧面补位,左手短剑斜挑,將一个试图绕后的劫修逼退。 顾长安挡在出口前,法诀连掐,风刃在矿道里切出尖锐的破风声,一个衝过来的劫修被逼得连连后退。 顾长寧站在侧翼,没有急著出手。 他的目光在混战的人影间来回扫,偶尔甩出一张火球符,不炸正面,专打那些从岔道里摸出来、想从背后偷袭温青和顾长安的劫修。 一张火球符將一名从暗处扑向温青的劫修炸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滑下来; 另一张疾风符拍在地上,顾长安脚下的碎石被灵力推开,避开了一记从死角劈来的法刀。 石室深处,一个炼气八层的劫修头目从角落的暗门里衝出来,看见满地狼藉,脸色铁青。 他反手从腰间扯出一块传讯玉简,灵力灌入。 玉简毫无反应。 他脸色骤变,又试了一次。 依旧没有回应。 他捏碎玉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秦家!” 白然的剑已杀到。 片刻后, 白然一剑抹过,头目仰面倒下,最后的表情僵在脸上,嘴角还掛著一丝怒意。 矿道里安静下来。 伍寒带著人清点尸体,温青收了短剑,顾长安靠在一侧岩壁上调息。 顾长寧將手里没用完的符籙收回储物袋。 他眉头微皱,看向四周的劫修尸体。 太顺利了。 有秦家修士在的劫修据点,不应该那么容易被攻破。 “师兄,没有发现情报上说的秦家修士。”伍寒走到白然身边。 顾长寧暗道,果然有问题。 白然皱了皱眉,起身取出传讯玉简,灵力灌入。 片刻后玉简亮起,郑天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压著喘息,显然刚经歷一场硬仗。“白兄,西据点清扫完毕,却没有秦家修士。你那边怎样。” “一样。东据点留守劫修全灭,其中並没有秦家修士。”白然摇头。 东据点,郑天行皱著眉看著手中的玉简。 玉简那头沉默了片刻。 郑天行的声音再响起时已带著几分急促。“坊市出事了,我现在赶回去。” 说完,玉简灵光熄灭。 顾长寧不解。 秦家修士放弃了这群劫修,反而去袭击坊市了吗? 可坊市中有筑基修士在,很难造成太大破坏。 白然沉默片刻,抬头看著眾人,“我乘飞行法器先回去,不便带你们。你们清完残余自行回坊市。” 眾人点头。 白然翻手取出一叶扁舟,灵力灌入,舟身灵光亮起,载著他化作一道流光掠向坊市方向。 矿道外安静下来。 温青回头看了一眼矿坑入口:“白师兄走了,我们怎么办?” “分组清扫残余,搜完附近岔道就撤。”伍寒看向眾人, “我带郑家几位道友搜据点周围。温青师姐、长安师弟、长寧道友你们搜据点靠近坊市那边,那里的劫修不多。清理完就自行回坊市。” 眾人点了点头。 顾长寧等人刚离开坊市时,赵奉取出玉简激活。 “郑天行等人已经离开,一个时辰后,开始行动。” 玉简传来的声音应了一声,隨后熄灭灵光。 赵奉收起玉简,转身去往郑家主宅。 一个时辰后,郑家主宅偏厅。 赵奉与郑远山隔著一张棋盘,茶水刚续过第二泡。 “这局棋,赵某拿下了。”赵奉笑了笑,落下一子。 郑远山正欲接话,一声沉闷的轰鸣从西侧传来,整座偏厅的窗欞齐齐一震。 茶盏里的水面晃了两晃,溅在棋盘上。 紧接著又是一声,方向偏南,比第一声更闷,像是从地底翻上来的。 郑远山猛地起身。 一个下人跌撞著衝进来,衣襟上沾著灰。 “家主!库房被炸了!还有內城西边也炸了,伤了几十个族人!” “什么!”赵奉面露惊骇,神色凝重地看向郑远山。 “通知老祖。赵供奉隨我去库房。” 郑远山脸色铁青,往外走, 赵奉紧隨其后。 地牢。 火光从过道那头卷过来,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值夜的牢头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血沿著石砖缝隙淌进排水槽。 牢门一扇接一扇被拉开,囚犯蜂拥而出。 赵恆从人群中挤出来,身上还穿著那件脏污的囚服,被烟燻得睁不开眼。 “跟我来。”一只手从烟里伸出来,拽住他的胳膊。 赵恆踉蹌著被拖进一条侧巷,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拽他出来的人一身黑衣,脸上蒙著巾,只露一双眼睛。“东西在哪。” “东西埋在东街老槐树底下。”赵恆惊恐道。 黑衣人盯著他看了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和一颗疗伤丹药扔过去。“里面有些情报。按上面说的路线走,有人在那边接应你。” 说完身形一晃,消失在小巷尽头。 赵恆靠在墙上,低头看著手心里那颗丹药。 他把丹药凑到鼻尖闻了闻,收了起来。 扶著墙站起来,一瘸一拐穿过几条巷子,摸到一处废弃的杂物房。 他蹲下身,在墙角最下面一块砖后面掏出一个落满灰的储物袋。 拍掉上面的灰,他从里面取出一颗疗伤丹药服下。 药力在经脉里化开,他闭上眼调息片刻,再睁开时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他取出黑衣人给的玉简,神识探入,迅速扫完。 里面是几条出坊市的安全路线。 接应位置也有,在坊市外南侧。 赵恆盯著那个標註看了很久,把玉简收进储物袋。 將玉简收好,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粗布旧衣换上。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特殊玉简和断口处向內凹陷的半张符纸,確认都在。 看了看东街老槐树的方向,他蹲下身,想把两件东西塞回砖缝,手顿了一下,又收了回来,把两件东西重新收入储物袋中,隨后起身离开。 赵恆离开后不久,黑衣人拿著断口处向外凸起的半张符纸来到这里,在周围找了找,隨后拿出一个罗盘,根据罗盘所指位置跟了过去。 赵恆猫著腰摸到巷口。 坊市里火光四起,囚犯趁乱流窜,反倒给他打了掩护。 他沿著僻静处摸到东街。 经过后街巷口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向东街尽头那间符籙铺的方向,咬了咬牙,转身没入阴影。 一刻钟后,他趁乱溜出了坊市。 他扫了一眼三个方向。 往西可能撞上郑天行的大部队。 往南是赵奉给他准备的接应点。 往东,树林茂密,虽有白然等无尘仙宗弟子,但更易藏身。 更重要的是,这边能直接去天火仙城,那座有著结丹修士坐镇的散修仙城。 他回头看了一眼天河坊市。 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唯一一张上品符籙敛息符。 眼中闪过一丝肉疼,他把符籙拍在身上,转身往东。 第25章 赵恆之死 赵恆疾行在坊市东侧的树林中,累了便休息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一阵打斗声和男女声。 “师姐,他快不行了,一起了结他。” “好!” 他本打算远离,但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顿时停下脚步。 “长安,你们休息一会,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劫修残余。” 赵恆隱藏在树丛中观察,瞳孔一缩,看见了准备离开的修士的样貌。 “顾长寧!” 他赵恆在坊市中本来前途无量,如今成了如同丧家犬一般,一切都是拜顾长寧所赐,不杀顾长寧难解心头之恨。 他想暗中追上去,但看到原地的一男一女两个身穿无尘仙宗弟子服的修士,顿时暂时按捺住。 他观察著两人,根据他们刚出手后残留的气息判断。 一个炼气四层,应该是顾长安。 另一个炼气五层,没见过。 虽然两人现在因为刚战斗完,不在巔峰状態。 但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有些棘手。 被他们跑了,还会引来追杀。 但换句话说,只要用偷袭解决掉他们。 之后一个炼气三层的顾长寧还不是任他宰割。 他现在身上的上品敛息符的效果还没有消失,炼气后期修士也难以发现他。 想到这里,赵恆嘴角上扬。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两人侧后方树丛,在温青和顾长安正低头调息的间隙,猛然暴起。 风刃撕裂空气,直取温青后心。 温青察觉背后有异时已经晚了,身上法衣的护体灵光刚亮起一半便被撕碎。 风刃余劲贯入体內,她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在树干上滑落下来,口中涌出的血染红了衣襟,昏迷过去。 “师姐!”顾长安扑过去挡在她身前,同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防御符籙祭出,防御屏障挡住了第二道攻来的风刃大部分威力,隨即便碎了。 剩余的风刃余劲把死死护著温青的顾长安掀飞,撞到大石上,顾长安口中涌出鲜血。 “你不是劫修。”顾长安盯著他,喘了口气,“你是谁? 看著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顾长安,赵恆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放心,我现在不杀你。” 他往顾长寧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你死了,保不准他就跑了。” “你是我哥的敌人!”顾长安死死盯著他。 就在赵恆想说些什么时,一道大火球从赵恆身后飞来。 “炼气中期修士?” 他赶忙祭出一道中品防御符挡下。 他转身看去,发现一人已经护在顾长安身前,中品疾风符的灵光正从那人身上褪去。“怎么可能是你!” “哥,他很强,要小心。”顾长安在身后手持符籙,哑著嗓子。 顾长寧看了一眼弟弟浑身的血,眼睛死死盯住赵恆,“你该死!” 赵恆对上那双眼睛,不自觉退了半步。 顾长寧猛地祭出一道上品爆炎符,一道巨大的爆炎朝赵恆轰去。 顾长安看著这一幕,攥紧符籙的手指慢慢鬆开了。 “上品符籙!?” 赵恆声音中充满不可置信,隨即赶紧把身上所有的中品防御符祭出,勉强挡住了爆炎。 正打算鬆口气的赵恆,突然感觉背后有人,猛地转身一看,发现脸色有些苍白的顾长寧不知何时用疾风符来到他的背后,手里捏著一张爆炎符,正咬牙祭出。 “啊!” 赵恆来不及闪躲,被爆炎正面击中,爆炎在他身上炸开,將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火焰没有熄灭,沿著他的衣袍往皮肉里钻,烧得皮肤滋滋作响,焦臭味混著血腥气在林间散开。 他在地上翻滚,试图压灭火焰,但火借灵力越烧越旺,灼痛从皮肉渗进经脉,像有无数烧红的针在骨头缝里搅。 惨叫声惊得树梢的鸟四散飞走。 他蜷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翻开,血和泥混在一起。 顾长寧手中的符纸燃尽,身体一阵发虚。 炼气四层的修为,他连续祭出两张上品符籙还是太勉强,丹田里的法力几乎被抽乾了。 他强打精神转身走到弟弟面前,蹲下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疗伤丹塞进顾长安嘴中。 顾长安咽下丹药,呛出一口气,“师姐……” “她没事。”顾长寧转头看了一眼靠在树干上的温青,面色苍白,血还在从嘴角往下淌,但胸口还在起伏。 他走到温青面前,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 顾长安看到这一幕,闭上双眸,盘坐炼化丹药。 顾长寧走到已经不成人形的赵恆面前,检查了一下,確认他已经死透后,把他的储物袋收下,一个火球术把尸体烧成灰烬,走到一旁警戒起来。 不一会,顾长安睁开双眸,“哥,我已经好多了。” “好,此地不安全,你背著温道友,我们回坊市。”顾长寧点头。 顾长安点了点头,把温青背在身后,和顾长寧一起离开。 郑家主宅,郑天行书房。 “这次袭击让我郑家损失巨大……”郑寧报告著库房和坊市的损失。 郑天行眉头紧皱,“地牢怎么样?” “地牢被袭击后,所有犯人被放出,他们见人便杀,最后由二祖出手平定,”郑寧顿了顿, “但仍然有赵恆……等犯人,不知所踪。” 赵恆? 他竟然还没被处死? 难道此事和赵奉有关? 郑天行搁在桌上的手慢慢收紧了。 “有没有查出是什么人干的?” “根据各种痕跡,我们初步判断是秦家所为。”郑寧道。 “秦家……”郑天行目光沉了下来。 难道那些偽装成劫修的秦家族人偷偷潜入坊市了? 如果真是这样,郑家內部一定有叛徒接应。 否则他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进入库房和地牢等重地。 “给我仔细查,看看是谁背叛家族。” 郑天行语气冰冷。 郑寧点了点头,便下去了。 郑天行在书房中沉思。 不一会,下人来报,说是白然来访,已经在待客厅。 “白兄来了?”郑天行起身。 他来到待客厅。 “白兄,有何事?”郑天行问道。 白然点了点头,“长安师弟三人在清剿劫修时遇到赵恆,长安师弟和温青师妹被其所伤,最后勉强將其击杀。” “他们的伤势怎么样?”郑天行关切地问道。 “长安师弟轻伤,温青师妹伤得重一些,不过无生命危险,修养几日便好。”说到这,白然嘆了嘆气,“本打算过两日便回宗门,只能多待几日了。” 郑天行笑了笑,“需要什么跟寧叔说。” 白然点了点头,隨后说道,“关於这次袭击,如果有需要,我会儘量帮你的。” 郑天行笑道,“到时可就麻烦你了。” 与此同时,一个黑衣人来到了赵恆的灰烬旁。 “难道是炼气后期修士下的手?”他看了看周围的斗法痕跡。 “储物袋被拿走了,帐本会不会在里面?” 他沉默了一会,拿出一枚玉简激活。 “出事了!” 第26章 温青往事 赵奉宅邸。 赵奉靠坐太师椅,看著手中玉简。 “赵恆死了。”玉简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循著追踪印记追到东侧树林时,尸体已被烧成灰烬,储物袋也不见了。” 赵奉皱了皱眉。“东西呢。” “只找到半张符纸。上面记了一枚特殊玉简的开启解法,解法只有一半。” “谁杀的赵恆?” “不清楚。周围的斗法痕跡很杂。” 赵奉搁在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那半张符纸上还写了什么。” “玉简里有你和我们交易的一些帐册,需要完整的开启手法才能打开。” 赵奉沉默了片刻。“继续查。查不到也不用慌,没有你手中这半张,玉简没那么容易开。一个月后的事,按计划进行。” “若是因此出了意外……” “计划已经开始,开弓没有回头箭。”赵奉打断他。 玉简那头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 灵光灭了。 赵奉把玉简搁回桌上,低头看著那半张符纸。 “该死的蠢货!”他抓起桌上茶杯砸在地上。 次日,温青住处。 温青正靠在床头,手里翻著一本旧书。 窗外天光正好,她的气色比昨日好了些,不像那天在林子里那样白得嚇人了。 顾长安端著药碗推门进来,碗沿上搁著一小碟蜜饯。 “师姐,喝药了。” 温青接过药碗,低头闻了一下,皱了皱眉。“今天这碗比昨天的还苦。” “医师说这剂药加了寒髓草,药性更烈,苦味也重。”顾长安把蜜饯碟子往她手边推了推,“不过对经脉的恢復更好。” 温青端著药碗没动,低头看著碗里漆黑的药汁,忽然说:“小时候我娘也这样。每次喝药都给我备一碟蜜饯。后来进了宗门,就没人备了。” 顾长安笑了笑,“伯母对你真好。” “是啊。”温青看著碗里的药汁, “我娘不是正妻,修为不高,性子软,在温家一直被人欺负。小时候,族里的孩子不跟我玩,长辈看我的眼神像看件多余的物件。只有我娘对我好。” 温青仰头把药灌下去,放下碗,拈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眉头慢慢鬆开了。 她继续说道:“后来我测出中品灵根,进了无尘仙宗。族里突然对我热络起来,逢年过节都派人来宗门看我。 不是看我,是看我这副皮囊和这身修为以后能换来什么。他们给我定了一桩婚约。宋家的嫡子,作为温家和宋家的联姻。” 顾长安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我反抗过。闹过。没用。后来我想了一个最蠢的办法。找个人,先结成道侣,让他们断了念想。”温青抬起头,看著顾长安, “我在宗门里观察了很久。你傻,对谁都好。我觉得你不会伤害我。” 顾长安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了,又鬆开。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温青的眼睛。 “那后来呢。” “后来……”温青看著他鬆开的手指,声音忽然哑了, “后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你和我討论炼丹的时候的笑容。可能是你在上次面对妖兽时挡在我面前的时候,明明修为比我弱,还笨笨的,却自不量力的挡在我面前。” “我……”顾长安不知所措。 “可我就喜欢这样的你。”温青突然握住顾长安的大手。 顾长安低下头,看著温青握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 她的手比他小一圈,指尖微凉,指腹有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薄茧。 他想反手握回去,手指动了一下,没敢用力。 “师姐。” “嗯。” “我修为没你高,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他的声音闷闷的,“但我不会让宋家的人把你带走。” 温青看著他,没有说话。 “我现在打不过他们。”顾长安抬起头,“我会变强的。”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声音很稳。 温青看著他,扑哧一笑。 “笨蛋,我是无尘仙宗的弟子,我若不肯,他们也强求不了。温家多半会换个人去联姻。” “啊,对哦。”顾长安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宋家、温家说到底只是依附於无尘仙宗的筑基势力。 温青看著他这副样子,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回宗门之后,你跟我去看看我娘吧。” 顾长安抬起头。 “娘一直想见你。我在信里跟她提过你。” “……伯母喜欢吃什么。” “千层糕。你会做吗?” “我不会,但我会去学。” 门口传来两下叩门声。 顾长寧站在门边,手里拎著几个油纸包,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我来得不是时候?” 顾长安的手还没来得及从温青手边收回去,从脸红到了脖子根。“哥!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 温青把手收回去,对顾长寧点了点头。“顾道友。” 顾长寧走进来,把油纸包放在桌上。“一些小吃。温道友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再修养几日便能行动。” “那就好。在下有事先告辞了。”顾长寧看了一眼顾长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两位可要克制一点,我可不想那么年轻就当伯父。” 顾长安的脸腾地红了。“哥!” 温青低下头,耳根也染了一层淡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褥。 顾长寧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了一下。“好好养伤,有些事,伤好了再做也不迟。” 然后推门出去了。 顾长安盯著门口,確定脚步声走远了,才长出一口气,用手捂住了脸。 温青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把被褥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顾长寧沿著巷子往回走。 回到铺子,他径直进了內室,把门关上。 脸上的笑容方才收起。 赵恆竟然还活著。 在坊市东侧树林见到赵恆的那一刻,他心中便猛地一沉。 没確认赵恆的死,便以为这威胁不在了。 这是他的疏忽了。 疏忽的代价,险些是弟弟的命。 而能把赵恆从地牢里捞出来的,只可能是赵奉。 “赵奉。”他咬了咬牙,低声吐出这个名字。 他闭了闭眼。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他从怀里取出赵恆的储物袋,將里面的东西全部取出摆在桌上。 他无视灵石和一些符籙,把目光径直投向一枚玉简和半张符纸。 他拿起符纸,发现上面记载著解除禁制的方法,只是內容残缺,还附有一些关於玉简的说明。 玉简似乎是赵奉的一些罪罪。 他握住玉简,神识探入,一道强大的禁制弹了回来。 看来,不能硬来。 解法残缺吗。 但残缺对他来说,从不是问题。 隨后,他拿起符纸,催动《造化经》, 【检测到物品:禁制解法(残破)】 【强化路径推演完毕】 【选择一:消耗5强化点,强化为完整的禁制解法(一阶上品)】 效果:获得完整的禁制解除方法,可针对性破除禁制,减少解禁时的法力损耗。 【选择二:消耗50强化点,强化为禁制精通心得(二阶下品)】 效果:获得系统性的禁制解除心得,可解除同类型的大部分一阶禁制,並对二阶禁制形成初步理解,减少解禁时的法力损耗。 【目前拥有强化点:3(每日子时自动恢復1点)】 他看著光幕,需要5强化点吗。 看来得等多两日了。 他把符纸搁回桌面,又拿起玉简,催动《造化经》確认了信息。 这枚玉简的確是禁制玉简,需要特定的禁制解法。 温家。 一个偏远的宅院中, 一个妇人靠在榻上,咳了两声,手里的针线停了。 侍女端药进来。 窗外夜色里,一团黑雾凝在树影下。 看不清人影。 妇人忽然又咳起来。 比刚才更急,咳弯了腰。 侍女慌忙放下药碗去扶。 片刻后,咳声渐歇。 妇人歪在侍女怀里,昏了过去。 那黑雾中的人影往天河坊市的方向看了一眼。 窗外的雾散了。 第27章 突破失败 次日,顾长安和温青两人早早便来了符籙铺。 温青的气色比昨日好了不少,脸上还有些苍白,但走路已经不需要人扶了。 顾长安跟在她旁边,跨门槛时还是伸手虚託了一下她的手肘,被温青拍开。 “师姐没那么娇气。” 顾长寧在柜檯后头整理符纸,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看来温道友恢復得不错。” “长寧道友。”温青点了点头。 顾长安往柜檯上一趴,“哥,你这有吃的吗?” “柜檯下面,自己拿。” 顾长安翻出油纸包,打开一看是桂花糕,掰了一块递到温青手边。 温青接过去咬了一口,甜得眯了眯眼。 “长寧道友,我来是想买一些符籙,”温青道,“道友製作的符籙真不错啊,效率和威力都比一般的强。” “多谢夸奖。”顾长寧道,“道友想要什么便自己拿吧,按七折算。” “多谢。”温青也不客气,从货柜上挑选。 “对了,王渊用这次清剿劫修的功劳换了一颗破境丹,打算进行第二次突破。我等下要去帮他护法。”顾长寧说道。 顾长安知道王渊,哥哥在信里提过几次,说是在坊市內最好的朋友,对哥哥多次照顾。 “哥,我也去。”顾长安看了一眼温青,温青点头。 顾长寧点头,隨后拿出一枚玉简,递给顾长安,“长安,把你突破炼气四层的心得拓印上去。” “好。”顾长安拿过玉简,用神识拓印心得,温青也把自己的突破心得拓印了上去。 来到王渊住处时,王渊正站在门口。 他换了身乾净的衣服,头髮也重新束过,看上去利索了不少。 见到顾长寧时咧嘴一笑,转头看到他身后还跟著两个人。 “这两位是?” “我弟弟顾长安。”顾长寧侧身让开,“这位是无尘仙宗的温青道友。” 顾长安笑著抱拳。“王渊大哥,我哥在信里可是老提你对他的照顾。” 王渊笑了笑,看了顾长安一眼,又看了看他旁边站著的温青。 温青对他微微頷首。 王渊收回目光,冲顾长寧挤挤眼。“你这哥哥当得真不客气,弟弟出息了也不早说。” “进去说话。”顾长寧道。 几人进门,屋里陈设简单到寒酸的程度,一张木板床,一张矮桌和几张椅子、一个蒲团,墙角堆著几个瓦罐。 王渊招呼他们在桌边坐下,自己拿起炉上烧开的茶,烫了几个瓷碗,倒上茶。 “简陋了些,几位道友多担待。”王渊笑了一声。 温青拿起瓷碗看了看,然后喝了一口。 顾长寧拿出一枚玉简递给王渊。 “这是什么?”王渊低头去看。 “我们三人突破炼气四层的一点心得。”顾长寧道,“我的突破有些特殊,能参考的不多。主要看他们两个的心得。” 王渊愣了一下。 他用神识查看了一下玉简,咧嘴笑了,“好小子,不声不响就突破四层了。” 他顿了顿,收了笑,对著三人,正正经经地一抱拳,“多谢三位道友。” 顾长寧抬手止住。“还是快突破吧。” 王渊点了点头,隨后端起瓷碗灌了一大口,把碗搁下,抹了把嘴。“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来吧,给你们护法添麻烦了。” 王渊取出破境丹,握在手心里,眼神复杂。 为了这颗丹药,他多次以炼气三层的修为越级击杀炼气四层的劫修,几度死里逃生。 他闭上眼,沉默了片刻。 然后深吸一口气,服下丹药。 片刻后,药力化开,灵力波动从他身上涌起,气息开始攀升。 起初势头很稳,王渊脸上还带著一点信心,但炼气四层的瓶颈刚被触及,他额头就渗出汗来。 王渊的经脉在皮下鼓了起来,像蚯蚓在土里翻滚。 灵力撞在关口上,被一股黑灰色黏稠的东西扯住,那是在他经脉內壁附著多年的丹毒。 他咬著牙往前顶,脖颈青筋暴突,嘴角溢出一声闷哼。 顾长寧站在他面前,离得最近。 他能听到王渊丹田內灵力衝撞瓶颈的声响,像闷鼓,一声比一声重。 然后是丹毒反噬。 灵力在经脉中逆行,王渊整个人弓了起来,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得极低的惨叫。 他的皮肤渗出血点,汗和血混在一起滴在蒲团上。 失败了。 灵力波动骤然跌落,像被掐灭的烛火。 王渊双手撑地,整个人伏在蒲团上喘气,脊背剧烈起伏。 顾长安嘆了口气。 温青站在一旁,表情平静。 这种场景她早已见过多次。 无尘仙宗的弟子有秘法能减少体內丹毒。 但每年还是有因丹毒而突破瓶颈失败的弟子。 她见过资质不错的弟子在床上躺三个月,经脉废了一半。 王渊还能撑在地上喘气,已经不算最差的结局。 顾长寧走上前,弯腰去扶。王渊的肩膀僵硬了一瞬,隨即软下来,让他扶起了半身。 “让你看笑话了。”王渊强笑了一下。 顾长寧摇了摇头。 “失败也正常。”王渊喘了口气,扯了扯嘴角,“大不了,老子再攒一颗破境丹。” “便不招待你们了,我恢復一下元气。”王渊抱歉。 顾长寧沉默了片刻,“那就不打扰了,需要帮忙跟我说下。” 王渊点了点头。 三人走出屋子,顾长安落在最后,跨出门槛时回头看了王渊一眼。 王渊盘腿坐回蒲团,垂著头,没看他们。 院门合上。 王渊慢慢抬起头,盯著矮桌上的粗瓷碗。 他伸出手去够碗,手指碰到了碗沿,然后猛地將碗砸在墙上。 水渍溅开,顺著墙往下淌。 他盘腿坐在原地,看著那摊水渍,眼眶慢慢红了。 砸完之后,房间里极静。 他伸手去摁墙上的水渍,想抹掉。 抹了两下,反而晕得更开。 他便不再抹了。 顾长安走在温青身侧,忽然开口。“师姐,王渊大哥还有机会吗?” 温青摇了摇头。“靠破境丹突破瓶颈,本就透支潜力,加重丹毒。像他这样的散修,再来一次,成功的机率恐怕……” 顾长寧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渊紧闭著的院门。 是他低估了丹毒的可怕。 他嘆了口气,脚步沉了几分。 这时,温青腰间一枚玉牌忽然震动起来。 温青脚步一顿,低头去看。 她拿起来贴在耳边听,表情慢慢变了。 “师姐,怎么了?”顾长安有些担忧。 顾长寧看向温青。 “白师兄让我们回去。”她把玉牌攥紧。“说出事了。” 第28章 顾长寧离去 三人赶到郑家客房时,白然和伍寒站在院子中,眉头紧锁。 顾长寧上前拱手,“白前辈,伍道友。” 两人点头。 温青抢先开口:“白师兄,出什么事了?” 白然看著她,沉默片刻,“宗门传讯,你娘昨日突然病危,昏迷至今未醒。” 温青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顾长安猛地看向温青,想要说些什么。 “不可能。”温青的声音忽然拔高,“医师明明诊断过,还有十年……” “师姐,冷静一点。”顾长安上前扶她的手肘,“伯母的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温青的身体晃了一下。 顾长安一把扶住她的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抓住他的衣襟,把脸埋进他胸口。 顾长寧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用手轻轻拍著温青的背。 院中无人开口,只剩下哭声。 哭声渐歇。 她鬆开顾长安的衣襟,双眼仍然红肿。 “我要回去。”温青忽然抬起头,“今日便走。” “好,今日便走。”白然看著她,点了下头,看向两位师弟,“你们回去收拾收拾。” 半个时辰后,坊市门口。 顾长寧和郑天行在门口送行。 顾长寧走到顾长安面前,替他整了整衣襟,“路上小心一点。有困难就写信给我。” “哥……”顾长安眼眶红了,点了点头,“哥你也要保重。”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顾长寧对他摆了摆手。 白然翻手取出一叶扁舟,灵力灌入,舟身灵光亮起,载著几人化作一道流光掠向无尘仙宗方向。 顾长寧看著那道流光消失在云层里,站了许久。 “长寧道友,你和我来,我有事和你谈一下。” 郑天行道。 內城,郑家主宅。 郑天行推开门,示意顾长寧坐下。 他自己在对面落座,倒了两杯茶。其中一杯推到顾长寧面前。 “近来如何。” “尚可。”顾长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就好。你制的符籙,我用过了,很是不错。清剿劫修时,你更是出了大力。”郑天行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我没看错人。” 顾长寧將茶杯放回桌上。“大少爷找我,不光是为了夸我吧。” 郑天行搁下茶杯,停了片刻。 “上次坊市遇袭,我们查明是秦家的手笔。” 他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一下。“秦家能在袭击后全身而退,坊市內部应该有他们的人。” 顾长寧看著郑天行。 “我怀疑是赵奉。但上次袭击他有不在场证明,我拿不出证据,老祖那边不会同意动他。” 郑天行嘆了口气, “你们杀死赵恆后,有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吗?” 顾长寧点头,“他的储物袋中有一枚玉简,似乎是赵奉的一些罪状。不过有禁制,需要一些时间破解。” “好。有什么需要,直接和我说。”郑天行看著他,“最近坊市不太平,秦家可能还有动作,你自己小心。” 顾长寧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符籙铺,他进入內室。 他看了看顾长安睡过的被褥,小心地收了起来。 隨后取出聚灵阵盘开启,配合体內聚气丹药力,闭目运转功法。 直至子时,顾长寧睁开眼,从储物袋中拿出那半张符纸,催动《造化经》, 花费五强化点,將符纸强化至完整。 他用神识扫了一遍符纸,记下解法,隨后闭目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然后他拿出那枚玉简,开始解禁。 解禁后,顾长寧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不愧是一阶上品禁制,以他的修为还是有些勉强。 他拿著解开禁制后的玉简,神识一扫。 里面是赵恆记下的关於赵奉和管事郑明等郑家高层的帐册。 几年间,几人以职务之便,盗取坊市资源,私下卖给秦家,每一笔交易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份证据,足以把赵奉置於死地,甚至让郑家发生一次大地震。 他把玉简放入储物袋,继续配合体內的聚气丹,吸收外界灵气,盘坐修炼。 天亮后,顾长寧去了郑家主宅,求见郑天行。 下人通报时,郑天行正在书房。 他停了一下,让顾长寧直接过来。 “大少爷,这是赵奉等人勾结秦家的证据。”下人关好门退下后,顾长寧把玉简拿出放到桌上。 “这么快。”郑天行看了一眼玉简,又看了一眼顾长寧。“很不错。” 他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他看得很仔细,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往下沉。 看完后,他把玉简搁在桌上,很久没说话。 他叫来郑寧,低声吩咐了几句。 郑寧领命出去,不多时回来,在郑天行耳边说了什么。 郑天行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然后他抬头看向顾长寧,露出笑容。“长寧道友,我已经让寧叔確认了这份证据的真实性。你立了大功。这玉简有很大作用,可以说是帮了我……不,是帮了我们郑家大忙。” “能帮到大少爷便好。”顾长寧点了点头。 郑天行起身。“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二祖。” 顾长寧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跟上。 顾长寧跟著他穿过庭院,沿迴廊往后院走。 沿路的族人见到郑天行纷纷低头,又忍不住多看了顾长寧一眼。 走到迴廊尽头,拐过一道垂花门,院里种著一棵老槐树。 树下立著一扇乌木门,门扉紧闭。 郑天行在门前停下,整了整衣领。 他看了顾长寧一眼。“进去之后,二祖问什么你答什么。不问的,不用说。” 顾长寧点头。 郑天行抬手叩了两下门。 “进来。”声音不大,灌入耳中却震得胸口发闷。 郑天行推开门,顾长寧跟在后面。 顾长寧脚踩在石砖上,砖面凉得异常。 顾长寧抬起眼。 窗纸旧得发黄,油灯的火苗一动不动。 墙上掛著一幅字,墨跡淡得几乎看不清。 一个老人坐在榻沿,青布长衫,头髮灰白,周身毫无灵力波动,如同一个凡人。 顾长寧收回目光,站在郑天行身后。郑天行躬身行礼。“二祖。” 二祖抬起眼,目光在顾长寧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顾长寧感觉自己的修为被看了个透。 老人收回视线,看向郑天行。“什么事。” 郑天行把玉简双手奉上,將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他说完后,玉简从郑天行手中浮起,飞到老人面前。 老人垂眼,神识扫过。 屋內极安静。 油灯的火苗一动不动。 看完,二祖把玉简搁在案上,看了顾长寧一眼。 “你便是顾长寧?” 顾长寧上前半步,拱手。“晚辈便是。” “顾小友,你做得很好。”二祖点了点头,“看来郑家已经烂到根了。是时候清理清理了。便先从赵奉开始罢。” 二祖从榻沿站起来。 他走到顾长寧和郑天行中间,两只手分別按在两人肩上。 手很轻,顾长寧几乎没感觉到分量。 下一瞬,一股灵力裹住他周身,像被扔进一团棉花里。 脚下一空。 顾长寧低头,坊市的灯火在脚下拉成模糊的光带,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想辨认方向,什么都看不清。 风声被灵力隔在外面,四周极安静。 片刻后,脚下重新踏实。 赵奉的院子就在面前。 院里有僕人走动,却没人朝他们看一眼。 二祖往坊市方向看了一眼。 “赵奉快回来了。我们进去等一下。” 顾长寧跟在二祖身后进了宅邸。 玉简已经交出去了,证据够不够硬,他確定不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这次扳不倒赵奉,以赵奉在郑家经营这么多年的人脉,反手就能查到他头上。 他跟著走到书房。 赵奉快回来了。 在顾长寧將玉简交予郑天行时。 郑明宅邸。 “郑明兄,只要你应下此事,便筑基有望。”赵奉看著面前犹豫不决的郑明,声音里压著一丝诱惑的余温。 第29章 秦家阴谋 郑明盯著他,像是看一个疯子。“你要我叛出郑家,帮秦家毁了坊市?赵奉,你疯了。” “赵某自然没疯。”赵奉笑道。 “你不怕我去老祖面前告发你?”郑明眼神凌厉。 听闻此言,赵奉嘲讽一笑,“郑兄,你这些年修炼到炼气九层,靠的是什么?靠郑家那点月例?你自己清楚,靠的是我们拿坊市的资源从秦家换来的。” 郑明脸色变了变。 赵奉往前倾了倾身。“上次秦家的人能进坊市,是你提供的方便。你或许当时不知道他们是秦家的人,”赵奉看著他, “但你觉得,老祖若是知道了,会不会听你解释?” 郑明猛地抬起头。“你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赵奉的语气很平静,“我们早就在一条船上了。船翻了,你我都活不了。” 郑明攥紧拳头,骨节捏得发白,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赵奉看著他,停了一息,然后开口。“秦家答应,事成之后,给你一颗筑基丹。” 郑明的拳头僵住了。 “郑兄,你比我清楚。郑家多难才能弄到一颗筑基丹。”赵奉说这话时,脸上的笑意收了片刻, “上一颗筑基丹给了郑远山,他却浪费了。接下来这颗,一定是郑天行的。虽然没有明面上说,但大家都知道,筑基丹是家主一脉优先,你留在郑家,永远轮不到你。” 郑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赵奉猛地看向郑明,“你的年岁不小了。再过几年,就算拿到筑基丹,突破的机率也十不存一。你想一辈子停在炼气九层?想让你这些年付出,全白费了?” 郑明垂下眼,盯著自己攥紧的拳头。 赵奉轻声道:“筑基丹就在眼前。一辈子卡在炼气九层,还是再往上走一步,郑兄,你自己选。” 郑明低著头,没有说话。 但他攥紧的拳头,不知什么时候鬆开了。 赵奉走在回府的路上,嘴角微微上扬。 这段时间,他暗地里用威胁和利诱的手段拉拢了好几个郑家高层,特別是负责护族大阵的那几位。 只要有他们的帮助,秦家攻打天河坊市时,將面对一个无防备的郑家。 到时候,他要所有跟他作对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郑远山。 那颗筑基丹若是给了他赵奉,他早就是筑基修士了,何至於在炼气九层蹉跎这些年。 他要亲眼看著郑远山跪在他脚下。 还有那个屡次拒绝他拉拢的顾长寧。 一个散修,仗著会画几张符,连他的面子都不给。 等秦家踏平了坊市,他会亲自走进那间符籙铺,让顾长寧知道站错队是什么下场。 赵奉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走到自家大门时,怀中玉简忽然亮了。 赵奉查看了一下周围,隨后拿出玉简。 “何事?” “今日顾长寧去见了郑天行,之后两人一起去见了郑家二祖。你要小心一点。”玉简那头说完,便灵光熄灭。 赵奉脸色有些阴沉。 顾长寧去找郑天行,郑天行还带他见了二祖。 难道那小子发现了什么? 他进入宅邸,周围的僕人低头行礼。 推开书房的门,身体顿时僵住了。 书案后面坐著郑天行,旁边站著顾长寧。 赵奉堆起笑容,“大少爷大驾光临,怎么也没人通知我一声,这些下人越来越不像话了。还有长寧道友也在,不知……” “赵供奉,你看看这个。”郑天行直接打断,取出一枚玉简,拋在桌上。 赵奉看了他一眼,慢慢拿起玉简,神识一扫。 他的脸色从红润褪成灰白。 这不可能。 那半张符纸分明还在他手里,这玉简的禁制怎么会被打开。 “大少爷,这……这是诬衊。”他把玉简攥在手里,大声道,“定是有人偽造了帐册,要害我赵奉。” 郑天行只是看著他,没说话。 赵奉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要说什么。 然后他猛地转身,法力在脚底炸开,整个人往门口弹射而去。 一只乾瘦的手从门框旁伸出来,按在他肩头。 “二祖?!”赵奉瞳孔骤缩。 那只手枯瘦得像老树枝,搭在肩上几乎没有分量,但他体內的法力在这一瞬间全被封死,四肢百骸像灌满了湿泥。 他想要挣扎,膝盖还没抬起来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二祖从门框旁走出来,低头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等著,你跑什么。” 赵奉跪在地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顾长寧暗暗心惊,这便是筑基修士吗。 虽然有被偷袭的缘故。 但赵奉身为炼气九层修士竟然被如此轻易制服了。 二祖看向郑天行:“你们出去等候。” 郑天行躬身:“是。” 顾长寧收回心神,点头称是。 跟在郑天行身后。 两人退出书房。 门在身后合上,里面听不见任何声音。 郑天行负手站著,看著顾长寧紧绷的肩膀,开口道:“你可知炼气和筑基有什么区別?” 郑天行转过头,看著他。“炼气是蓄。在丹田里攒法力,经脉里运转的只够自己用。筑基是把根基变成楼,法力凝成液態,神念外放,肉身脱胎。” “从蓄到放,一步之差。筑基修士能从天地间直接借力,经脉里运转法力,出手时裹挟灵力,两股力量叠加。炼气期修士调动的是丹田內一罐水,筑基修士借的是周身天地间一片湖。” 他顿了一下。“但要跨这一步,必须有筑基丹庇护。没有筑基丹,液態法力在经脉中重塑时,普通修士根本承受不住那种衝击。经脉寸断是轻的,当场爆体才是常態。” “多谢大少爷指点。”顾长寧拱手道谢。 郑天行点了点头。 不多时,二祖走了出来。 赵奉跟在身后,神情木然,瞳孔边缘泛著一圈灰白。 郑天行看了赵奉一眼。“二祖,他……” “暂时留著。”二祖淡淡道,“秦家那边还需他照常联络。他身上种了傀儡术,这几日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传出去的消息只会是我们让他传的。” 郑天行应了一声。 顾长寧鬆了口气。 傀儡术对修士伤害极大,赵奉基本等於死人了。 二祖抬步往外走。“跟我回去。” 仍旧是那股灵力裹住周身,脚下一空。 片刻后落地时,已回到二祖那间窗纸发黄的屋子。油灯还亮著,火苗一动不动。 二祖在榻沿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郑天行。 “赵奉交代了秦家即將对我天河坊市动手。郑家內部被他拉拢的人,一共七个。名字全在里面。” 郑天行接过玉简,神识扫入,面色越来越凝重。 顾长寧亦是脸色不好。 “不必动他们。”二祖道,“派人盯著。秦家动手之前,留活口还有用。若有人在这期间往外传讯,” “不会有一个漏的。”郑天行將玉简收入储物袋。 二祖点了点头,转向顾长寧。“顾小友,这次郑家能提前截获消息,你功劳不小。你想要什么。” 顾长寧沉默了一息。“这是晚辈应该做的,不敢居功。” “那就先记著。”二祖也不勉强,“接下来这些日子,你暂且住在內城。秦家此番来势汹汹,坊市不会太平。” 顾长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郑天行看了他一眼,使了个眼神。 顾长寧上前拱手,“一切听前辈安排。” 二祖看了他一眼,“住在这里的期间,宅中二阶灵脉隨你使用。修炼资源郑家提供。此事过后,你想走,自然隨你。” 顾长寧点了点头,“多谢前辈。” 二祖抬了抬手。 门外进来一个下人,领著顾长寧退了出去。 门合上。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郑天行转过身,压低声音:“二祖,为什么不直接除掉名单上的人?”內鬼一除,秦家失了內应,未必还敢动手。” 二祖端起案上的茶盏,吹了吹,喝了一口。 “天行,你这次能提前知道秦家的计划,是侥倖。若非那顾长寧,恐怕秦家的阴谋,我们等到他们打上门才知道。” 他把茶盏搁回案上,“这次侥倖抓住了机会,下次呢?下次秦家再动手,还会有第二个顾长寧吗?” 郑天行没说话。 “秦家这颗毒牙,不拔乾净,它会在你最鬆懈的时候咬回来。与其等他们再找机会,不如趁这次郑家有备,利用主场优势,把他们伸进来的爪子一刀剁了。” 二祖抬起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掠过一丝锐利,“把秦家打残了,秦家的一切就是郑家的。” 他顿了顿,將茶盏搁回案上,盏底在桌面磕出一声轻响。 “这是大哥的意思。” 第30章 炼气五层 “大祖他……”郑天行惊讶 郑家大祖有筑基后期修为,也是秦家最忌惮的人,是郑家真正的定海神针,但已经很久没出现在族人面前了。 “几年前,大哥谋求结丹灵物失败,重伤而归,”二祖摇了摇头,“多年过去,伤势仍然未痊癒,寿元亦不多。” “即便没有这次,大哥也会找机会和秦家的筑基同归於尽。”二祖嘆了口气,拍拍郑天行的肩膀,眼中有些愧疚, “天行,郑家以后便看你的了,难为你了。” “是,天行一定不负两位老祖的期望。”郑天行语气坚定。 顾长寧被下人带到一处客房內。 房门合上,脚步声远去。 他环顾四周,房间不大,陈设简洁。 他站了片刻,在屋內走了一圈,把每个角落看了一遍。 “没想到一个玉简最后搞出那么多事。” 然后在蒲团上坐下来。 “一个玉简,最后搞出这么多事。”他低声自语,嘆了口气。 本只想扳倒赵奉,除去一个隱患。 结果牵扯出了秦家的计划,牵扯出了二祖,牵扯出了一场他原本不该在场的博弈。 二祖留他在內城,怕他这个外人泄漏出去。 不过不灭口,已经算很好了。 从二祖的行事来看,恐怕秦家攻来之时,两家將爆发一场会让其中一方消失的大战。 大战来时,他甚至可能面对筑基修士。 以他此时炼气四层的修为,只有死。 他取出聚灵阵盘,开启。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比符籙铺浓郁了不止一倍。 二阶灵脉的中心,他每次进內城办事都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灵气牵引,可惜从没机会停下来好好修炼。 他闭上眼,运转功法,配合强化后的聚气丹,贪婪地將二阶灵脉的灵气吸纳到体內,转换成法力。。 他睁开眼。 窗外已经快落下太阳了。 体內法力运转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不止一截。 仅仅几个时辰,抵得上外面修炼几天。 这样下去,很快他就能突破炼气五层了。 “二阶灵脉,果然不一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慢慢收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 顾长寧先是关闭聚灵阵盘,然后起身开门。 郑天行站在门口。 郑天行进来,环顾了一圈,在桌边坐下,“这间客房偏了些,但灵气不差。住得还习惯?” “很不错。”顾长寧在他对面坐下。 郑天行笑了一下,“今日的事,二祖他,並非对你有恶意。只是此事关乎郑家存亡,不得不谨慎。” “大少爷不用解释。换作是我,也不会放一个外人出去。”顾长寧摇了摇头,“况且二阶灵脉任我修炼,算起来是我占了便宜。” “你要不嫌弃,这间客房以后就是你的。什么时候想来住,直接来。” 郑天行从腰间取下一枚令牌搁在桌上。“还有,西街那间符籙铺,以后你不用再上交利润。铺子是你的。” 顾长寧怔了一下。“大少爷,这……” “收著。”郑天行把令牌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应得的。” 顾长寧沉默片刻,將令牌收进储物袋。“多谢。” 郑天行起身,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大战在即,你安心修炼。” 门合上,脚步声沿迴廊渐渐远了。 顾长寧坐回蒲团,从储物袋中取出令牌,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 实力才是根本,其他都是虚的。 得在秦家攻来之前突破炼气五层,才不至於像上次杀赵恆那样,打完就虚弱。 甚至於在郑家要败的时候,想要逃生也需要实力。 他取出聚灵阵盘,重新开启。 灵光重新盈满房间。 接下来数日,他足不出户。 修炼资源和必要的生活需要都有人送来。 他除了必要的饮食和短暂的休息,所有时间都用来修炼。 偶尔停下来,也只是在案前铺开符纸,画上几张符籙,搁下符笔后继续打坐。 不知过了多少天。 窗外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天。 他只记得灵脉的灵气始终没有断过,聚灵阵始终没有停过。 丹田里的气旋从鬆散到凝实,每运转一个周天便凝实一分。 离炼气五层越来越近了。 每晚子时,他睁开眼,看一眼《造化经》的面板。 强化点又涨了一点。 攒到三十多点那晚,他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接下来是场大战,上品符籙得多备几张。 若战后要离开坊市,路上更不能缺。 强化一张爆炎符需要五点,防御符也一样。 这些点数不够用。 他重新闭眼。 秦家计划的前一日晚上。 秦家內堂。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烛火通明,映得每个人脸上明暗分明。 “明日便是行动开始的时候。”秦家家主秦烈坐在主位,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著,“各路人手可都到位了?” 一个中年修士站起来,將一枚玉简推到桌心。“各处都已布置妥当。二叔祖也说,他那暗子隨时都能动用。明日辰时动手。” “赵奉怎么说?”秦烈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赵奉回覆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又一个中年修士说道,“不过,他说,郑天行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盯得紧了些。” “不必理会,只要明日辰时郑家护族大阵一破,郑天行发现也晚了。”秦烈看向坐在桌尾的青年,“小易,你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秦易点头,然后拿出一个刻著兽纹令牌。“爹,已经办妥了。” “好,明日辰时,按计划行事。”秦烈起身看著在场眾人。“明日之后,天河坊市姓秦。” 眾人散去,烛火晃了几晃。 郑家密室。 郑天行正对著面前的两位老人匯报。 一位是郑家二祖,一位闭目养神,满脸老人斑,仿佛一阵风就能被吹到,正是郑家大祖。 “根据灵龙坊市的探子回报,从昨日开始,就有大批秦家修士不知所踪,推测应该是往我天河坊市这边来了。” 郑天行顿了顿,“另外,郑明等人已尽数被控制。二祖种下禁制后,他们愿在这一战以死赎罪。” “护族大阵呢。” “內城护族大阵核心那里三叔郑风在那亲自盯著,其他大阵节点也有族人看著。到时候由三叔暂时关闭阵法,引秦家入阵。护族大阵重启后,非郑家修士在阵內皆受压制。” “散修的疏散安排好了吗?”二祖问。 “已擬了章程,大部分散修能安全撤出。”郑天行停了一拍,“只是时间仓促,难免有一些会被波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二祖摇了摇头。 “还有一事。坊市外围的妖兽近日越聚越多,原因尚未查明。” “先放一边。”二祖道,“眼下顾不上。事后再说。” “明日,我郑家是兴是亡,在此一举。” 大祖睁开眼。 “天行,明日之后,郑家交给你。”他看向郑天行,声音枯哑,像风吹过干树皮。 郑天行跪下来,额头贴地。 郑家住宅,顾长寧住处。 顾长寧坐在蒲团上,法力波动骤然一盪。 周身气息猛地拔升,丹田內那团气旋剧烈收缩,法力凝实程度比四层时涨了一大截,然后缓缓稳住。 他睁开眼。 窗外天色刚泛起一线灰白。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慢慢收拢。 骨节轻微作响。 炼气五层。 在这一次战斗中勉强有些自保能力了。 他起身將聚灵阵和已经强化好的几张上品符籙收入储物袋。 推开窗,发现外面的街巷空无一人,护族大阵光罩还稳稳悬在头顶。 第31章 秦家来袭 天亮时,坊市和往常一样。 散修们已经在排队等著进坊市。 街边的符籙摊支了起来,卖丹药的铺子卸了门板,几个相熟的摊主隔著街互相吆喝。 空气里有药草和油饼的气味,混在一起,是坊市每天早上都会有的味道。 顾长寧站在郑家主宅的阁楼上。 郑天行在他身前两步,一手搭著石栏,望著上方那道淡青色的灵光罩。 灵光罩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开始了。”郑天行手指攥紧了石栏。 话音刚落,笼罩內城上空的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一个排队进坊市的散修抬头看著天空,嘴巴微微张著,忘了往前走。 坊市外密林中,秦烈抬起手。 身后大批秦家修士同时祭出符籙,符籙释放出的法术光芒在密林里亮成一片。 他的手落下。“杀。” “坊市被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街上静了一瞬,隨即炸开,人潮朝四面八方涌去,货架被撞翻,灵果在石板地上碾成烂泥。 郑天行盯著南侧城门方向,声音压得极低,“来了。” 顾长寧面色凝重。 大批秦家修士陆续进到內城,內城入口的空地上,郑家修士从废墟和巷口涌出来。 两波人撞在一起,法力炸开的亮光瞬间把城门洞照得雪亮。 郑寧快步过来:“秦家的三位筑基和主力都已进入內城。是否重启护族大阵?” 郑天行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一个玉简,“三叔,启动护族大阵。” 內城內侧。 秦烈衝进来时,周身法光逼人,脚下石板被残留的法力震出细密裂纹。 身后的大批修士皆手持符籙,身上法力已经提到了十成。 他脚步一顿,皱了皱眉。 太顺利了。 郑家修士没多大抵抗就让他们攻入內城,赵奉的人也没来接头。 不对劲。 “退。”秦烈忽然开口,“先退出去。” 身后的族人还没反应过来,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一道暗红色的灵光从內城中央冲天而起,在半空炸开,往四面八方铺展。 暗红色的灵光罩重新笼罩了坊市,也绝了內城的秦家修士的退路。 秦烈只觉得肩头一沉,像有一座山压下来。 体內法力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运转慢了不止一拍。 他咬牙催动法力想顶开压制,额角青筋暴起,压下来的力道反而更重了。 他双脚猛地陷进石板,指节攥得发白。 “我的法力……” “郑家护族大阵怎么还在?!”身后有人喊了出来,“赵奉不是已经把阵法关了?!” “中计了。” “別喊了!”秦烈厉声打断,“结阵!” 秦烈看向四周,更多的郑家修士从四面八方杀了过来。 “好一个关门打狗。”秦烈攥紧法器,咬著牙,“请三位老祖破阵。” 三道遁光从秦家阵营中冲天而起。 秦家三位筑基老祖终於动了。 一个鬚髮皆白的青袍老者当空而立,周身灵光如焰,正是筑基后期的秦家大祖。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道暗红色的大阵光罩,眉头微皱,抬手往下虚按了一掌。 法力凝成的掌印砸在光罩上,泛起一阵波澜。 “我们的实力被护族大阵压制了,最多发挥七成,想要轰碎大阵,得不少时间。但那两个老东西可不会给我们机会。” 秦家大祖看向前方。 內城方向两道强横气息冲天而起。 郑家大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空气便凝滯一分。“秦兄,既然来了,就不用走了。” 郑家二祖紧隨其后,灵光在掌心凝成剑锋。 秦家大祖忽然冷笑。“你果然命不久矣。” 郑家大祖面色枯槁,脸上的老人斑在晨光里格外刺眼,但他的语气很淡。“至少能把你们带走。赵奉等人已尽数拿下,秦兄指望的內应,不会来了。” “赵奉这个废物。”秦家那筑基中期的二祖啐了一口, “也罢,本也没指望过他。秦易,动手!” 秦易早已候在阵前,手中兽纹令牌骤然催动。 一声低沉的兽嗥从牌面传出,像是有什么压在喉咙深处的东西被放了出来,声波贴著地面盪开,远处密林中接二连三响起同样的嗥叫。 “阻止他!”大祖脸色骤变,与二祖同时出手。 “晚了。”秦家大祖和三祖一左一右將他们截住。 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大片黑影如潮水般涌来,尖啸的妖禽遮天蔽日,撞进光罩外围时被大阵弹飞,羽翼折断的声音隔著数里仍能听见。 地面上的妖兽群紧隨其后,那头筑基巨蜥从林中探出头颅,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一颤。 护族大阵內的郑家修士面色发白,有人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但那片妖兽潮撞在大阵光罩上时,为首的那筑基巨蜥直接被弹了回去,光罩纹丝不动。 一次衝撞,两次衝撞,光罩始终稳如磐石。 兽群挤在光罩外互相践踏,发出刺耳的嚎叫,却连一道裂缝都撕不开。 大阵內的郑家修士先是一愣,隨即有人高声喊道:“护族大阵还在!它们进不来!” 更多人跟著喊了起来,像是在回应:“撑住!有护族大阵在,先杀秦家的人!” 原本后退的人重新顶上去,重新杀向秦家修士,士气不降反升。 窗外的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有郑家修士站在屋顶上,举著法器喊:“护族大阵还在!它们进不来!” 顾长寧和郑天行对视一眼收回目光,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后怕。 若非提前发现秦家的阴谋,让郑家有所准备,此刻没有护族大阵挡著,秦家修士与兽潮联手,郑家必灭。 顾长寧也不能倖免。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些杂念压下,重新看向窗外。 郑家的两位老祖的攻势更加猛烈,秦家大祖与三祖被打得节节败退。 秦家二祖不为所动。 他掐了个法诀,动作很慢,每掐一诀,脸色便更白一分,这道禁制他种了多年,此时隔空引爆,消耗不小。“你们以为我秦家只有一个后手?” 內城东侧阵法节点。 几个郑家族人正手持法器守在阵盘四周。 其中一人忽然抬起头,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异样的灰光,看向阵盘。 秦家眾人此时正被压得步步后退。 突然一声巨响在东侧方向响起。 眾人抬头发现头上的大阵光罩顏色淡了一些。 大阵压制力骤然减弱,秦家修士周身一轻,开始反推。 在原本郑家占上风的筑基之战中,秦家两位老祖趁势同时出手,將郑家两位老祖震退,面色苍白的秦家二祖也加入战局。 郑家两位老祖被反压。 战场形势在一瞬间逆转。 “好!二叔祖的暗子得手了!”秦烈吼道,“杀!” 郑家主宅,郑天行书房。 郑天行正在指挥调度。 顾长寧站在一旁,感觉到阵法对他的压制变弱了,他皱眉看向窗外。 急促脚步声响起,来人差点摔倒。 “大少爷,护族大阵的东侧节点其中一个看守突然发疯似的攻击阵盘,最后阵盘被其以命损坏。现在阵法压制力大减,大阵在东侧出现了一个缺口。” 来人是郑寧,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汗,手上沾著一道没干的血跡,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更糟的是,坊市周围的妖兽开始往缺口冲。数量上百,其中有一头筑基期。” “现在族人们勉强守住缺口,但伤亡很重。且秦家的攻速很猛,族人们快撑不住了。这样下去,恐怕……” “什么!”郑天行和顾长寧皆愕然。 郑天行赶紧问道,“有没有备用阵盘?” “护族大阵是由十多个一阶上品阵盘的节点和一个二阶核心阵盘联动,其他阵盘无法替代。因为灵力频率对不上,核心阵盘无法相连。”郑寧摇了摇头。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顾长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窗外喊杀声一阵一阵地涌进来,像是有人在反覆撞门。 郑天行的手慢慢攥紧,又鬆开了。 他抬头看向郑寧说道,“寧叔,你去把族中最有天赋的几个子弟偷偷带走,郑家不能亡!” “大少爷!”郑寧急道,“你逃出去吧。” “我去拖住他们。”郑天行摇了摇头,提起剑。 就在这时,身旁的顾长寧忽然开口。“我有一门秘术,或可修復阵盘。” 第32章 修復阵盘 这个声音,让郑天行和郑寧一愣。 郑天行猛地转头:“当真。” 顾长寧点头:“需要到节点那里,不能被打扰。” 郑天行看了看顾长寧,“跟我来。” 郑天行走之前,还是让郑寧去做二手准备,如果失败,还能留下火种。 郑天行提著剑直奔东侧节点。 顾长寧紧跟在后,脚下全是断裂的兵器和未乾的血。 他暗暗嘆了口气。 如果可能,他並不想冒著暴露《造化经》的风险去修復节点。 可现在逃跑也是死,且郑天行待他不薄。 他压下杂念,跟在郑天行身后。 路过內城战场时,他们看见秦家三个筑基正在围攻郑家大祖和二祖。 大祖身形摇摇欲坠,每接一掌脚下便多一道裂痕。 二祖燃烧的精血已从指尖蔓延到手腕,皮肉透明得像要烧穿。 郑天行只看了一眼,咬紧牙继续往前冲。 突然有两个秦家的修士阻路。 “杀了郑天行。”两人直接杀了上来,出手时显露的气息分別是炼气九层和炼气八层。 “长寧道友,你先过去,我等下就来。”郑天行留下一句,然后拔剑迎了上去。 顾长寧点头,转身便走。 两个秦家炼气后期,一左一右夹击。 左边那人的刀已劈到面门,郑天行侧身让过刀锋,剑脊贴著刀背滑进去,刺穿对方右肩。 右边那人趁机一道符籙攻向他后腰,郑天行头也不回,左手甩出一张防御符硬扛了这一剑,符盾炸碎,他也往前踉蹌了一步。 不能退。 身后那条巷子里,顾长寧还没走远。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重新握紧剑柄,挡在巷口。 顾长寧沿著巷道往前跑,拐过第二个岔口时,巷口突然出现三道身影正在斗法,两个炼气六层的秦家修士正在围杀一个郑家修士。 顾长寧赶到时,郑家修士已经倒在地上不动了。 两人同时看见了他,符籙已经祭了起来。 顾长寧手一翻,一张爆炎符祭出。 火团炸开,两人急退,连忙释放几道防御符籙回护身前。 顾长寧也打算后退,但爆炸的气浪太近,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拉开距离,一块碎石擦过额角,血立刻糊了半张脸。 他顾不上擦,快速將一张上品疾风符拍在身上,风声灌满巷道,整个人被推著往前掠出去,瞬间衝过了两人的拦截。身后传来骂声和追击的脚步声,但很快被甩远了。 跑出两条街,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额角,手背全是血,脚下没停。 不一会,石屋出现在前面。 他推门进去。 屋內横著三具尸体,保持著拼死扑向阵盘的姿势,法衣焦黑,面目已不可辨。 空气里残留著自爆后的焦糊灵气,吸进鼻腔像含了碎炭。 墙角阵盘基座上覆著一层灰白的爆痕,边缘被炸得参差不齐。 墙角碎石堆里露出半截阵盘,表面灵纹断了三道,盘面有裂纹,暗淡无光。 顾长寧鬆了口气,幸好阵盘残骸还在。 他扫了一眼四周,確定无人,关上门后蹲下来,手按在阵盘边缘,催动《造化经》,光幕展开。 【检测到物品:一阶上品青纹子阵盘(残破)】 【强化路径推演完毕】 【选择一:消耗10强化点,强化为完整一阶青纹子阵盘】 【效果:可形成光罩抵御攻击和削弱敌人,也可连接母阵盘,组成大阵,略微增强大阵强度。】 【选择二:消耗50强化点,强化为二阶下品青纹母阵盘】 【效果:可形成光罩抵御攻击和削弱敌人,也可连接子阵盘,组成大阵,增强大阵强度。】 【目前拥有强化点:20(每日子时自动恢復1点)】 “选择一,强化为完整一阶青纹子阵盘。” 掌心的残破阵盘消失,下一刻,一个完整的阵盘出现在原地。 顾长寧將它按入基座。 嵌入的瞬间,基座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墙角的爆痕没有变化,但阵盘纹路里的灵力已经重新开始流动,像暗河在岩层下重新找到河道。 他鬆手后,阵盘自主运转起来。 在顾长寧修復节点时。 內城已成了人间炼狱。 妖气已漫进坊市。 防线不断往后退。 一个郑家修士被妖兽撞飞,砸在墙根下,还没爬起来,第二头已经扑了上去。 旁边的人想拉他,手刚伸出去,兽爪就拍了下来。 血溅在墙上,分不清是人的还是兽的。 数个炼气后期的郑家修士死死拖住那如蜥蜴般的二阶妖兽。 郑寧此时带著郑家几个天赋不错的子弟,在族人拼死掩护下,想要杀出坊市。 天上的筑基大战同样惨烈 郑家大祖本就有伤,加上二祖也不是秦家三祖的对手,此时郑家两位老祖已经是燃烧精血才勉强支撑。 秦家大祖稍缓攻势。“郑老鬼,你看看下面。你若肯率郑家併入秦家,你的族人还能活。” 郑家大祖手上的灵压微微一滯。只一瞬。 “你说完了?” 秦家大祖眉头微皱。 “你说的条件很不错,”郑家大祖的灵压重新攀升,一字一顿:“但那时候的郑家就不是现在的郑家了。” “冥顽不灵!”秦家大祖哼了一声。 战端再开。 郑家二祖接下对方秦家大祖筑基后期的一击,整个人从半空被砸下来。 后背撞碎了一座钟楼的顶盖,碎瓦和木樑塌了一地。 他强撑著从废墟中腾身而起,指尖燃烧的精血在身后拖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又重新扑回战团。 大祖的右臂法衣已被血浸透。 他以一敌二,每接一道攻击脚下便多一道裂痕,却始终不退,死死將秦家两个筑基拖在原地。 最后,郑家大祖咬了咬牙与二祖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狠色。 “小心点,这两个老东西要拼命了。”秦家大祖面色凝重,“儘量远离他们,远程耗死他们就行了。” 秦家二祖和三祖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內城东侧方向一道灵光冲天而起。 灵光刺入云层,搅出一个旋涡,隨即往四面八方蔓延。 那道因节点被毁而黯淡下去的大阵光罩重新亮起,灵光沿著裂缝飞速爬满整座內城上空。 暗红色的光罩重新压下。 顾长寧靠在石屋门框上,擦了擦额角的血。 压制力重新落在身上,越来越重。 他却反而笑了笑。 第33章 两败俱伤 战场上所有人同时抬头。 暗红色的光罩正重新铺展在內城上空,和开战之初一模一样。 郑家修士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护族大阵恢復了!” 那声音带著哭腔,像是被人踩住了胸口,然后一把推开了。 “太好了!”更多的人喊了出来,“护族大阵还在!杀光秦家的人!” 郑家修士忍下满身伤口撕裂的痛,握紧法器重新杀向面前的秦家修士。 秦家修士刚从压制中缓过来的那一口气还没吐完,又被重新压了回去,阵型开始被压得往后退。 缺口处,筑基巨蜥正撞向缺口边缘,几个郑家修士用血肉之躯死死抵在缺口两侧,已经倒下了大半。 护族大阵修復的灵光从缺口边缘蔓延过来,光罩重新合拢,巨蜥被修復的光罩猛地弹开,撞翻了一片建筑才停下来。 缺口封死。 涌入坊市的妖兽被关在阵內,后续的兽群被隔绝在阵外。 堵在缺口的郑家修士愣了半拍,隨即有人大笑出声,“封住了!妈的,封住了!” 活下来的人互相搀扶著站起来,重新握紧法器,转身杀向阵內残留的秦家修士和妖兽。 密道口外,郑寧带著几个天赋不错的郑家子弟正与追兵缠斗。 他刚砍倒一个秦家修士,抬头看见內城上空那道重新亮起的暗红色光罩。 郑寧呆住了,手里的剑差点滑脱, “他……他真的做到了。” 身后的几个少年也抬起头,最小的那个扯了扯他的袖子,“寧叔,光罩亮了!我们不用跑了!” 几个少年握紧手中的符籙和短剑,眼睛发红,“寧叔,我们不跑了。去杀秦家的人。” 郑寧回过神,猛地点了下头,“跟我来!”他带著几个少年折返回去,匯入反推的郑家修士中。 秦烈被压制力压得法力滯涩,眼睁睁看著面前的郑家修士从地上爬起来。 那修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丹药吞下,提著断刀重新扑了上来。 “怎么可能!”秦烈咬著牙挡下一刀,转头朝內城上空吼道,“二叔祖!” 筑基战场中,秦家大祖猛地转头看向秦家二祖。“怎么回事?” 秦家二祖脸色惨白,摇了摇头。“我的暗子確实毁了阵盘。我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手段重新修復了。” 他引爆那道禁制本就消耗极大,此刻护族大阵压制力重新恢復,周身法力又被压住,连嘴唇都在发抖。 秦家大祖环顾四周,战场上秦家修士被重新压制,已经开始往后溃退。 这样下去,秦家就算拼贏了也是惨胜。 秦家必受重创,其他势力会趁虚而入。 秦家三祖上前询问:“怎么办?” 秦家大祖咬了咬牙。“老二,跟我拦住这两个老东西。老三,你去轰开大阵东侧那个刚修復的缺口。不惜代价,撕出一道口子来!” 三道遁光同时动了。 秦家大祖与二祖一左一右压向郑家两位老祖,將准备反扑的二祖死死缠住。 秦家三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直扑东侧缺口,落地时周身法光炸开,他吞下一颗丹药,气息更加强大,一掌轰向刚修復的节点光罩。 秦烈同时收到命令,厉声吼道:“秦家所属,往东侧撤!” 战场上秦家修士开始收缩,从各条巷道往东侧集结。 郑家修士紧咬不放,虚弱的身体撑著一口气,死死追在溃退的秦家修士身后,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顶上。 东侧缺口处,秦家三祖双掌连轰,每一掌砸在刚修復的光罩上都泛起剧烈波澜。 阵內那头被关住的筑基巨蜥感应到有人在配合攻击,也调转头颅朝同一处撞来。 內外夹击之下,刚修復的节点灵光开始明灭不定,裂缝重新从光罩边缘蔓延。 片刻后,一声脆响。 刚修復的节点从內部被撕开了一道缝隙,不大,但够几人穿过去。 他率先衝出缝隙,反手一道法诀撑住裂口,不让它合拢。 “走!”秦烈一道符籙逼退对手,带著残部从缝隙中涌出。 筑基巨蜥的瞳孔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隨即被身后涌来的秦家残兵吸引,调头往人堆里扑去。 几个落在后面的秦家修士来不及反应,被直接咬穿了护体灵光。 “往外冲!別停!”秦烈从人群中挤出来,一道攻击逼退身后紧咬不放的郑家修士。 回头看见巨蜥正朝他这边转头,咬牙骂了一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血红色符籙拍在腿上,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掠出缺口。 筑基战团中,秦家大祖感知到缺口已开,厉声道:“撤!”他与二祖同时虚晃一招,身形朝缺口方向疾掠。 郑家大祖没有立刻追,周身残存的灵力开始往丹田坍缩。 那些被强行抚平的皱纹重新浮现,脸上老人斑的顏色从浅褐转为深黑。 他侧头看了二祖一眼。 郑家二祖脸上没有表情,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抬手擦了擦脸,分不清抹去的是血还是泪。 隨即转身,杀向阵內残余的秦家修士。 郑家大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秦家撤退的方向。 秦家大祖正在断后,感知到身后那道气息骤然逼近,瞳孔骤缩。 来不及回身,他將身旁的二祖猛地往前一推。“走!” 郑家大祖的身影在秦家大祖身后三尺顿住。 他丹田处亮起一个光点。 下一刻,整个人化作一团白光。 白光吞没了两个人。 秦家大祖的护体灵光闪了一瞬便碎成粉末,他的身形在白光里扭曲、碎裂。 被推出十几丈的秦家二祖摔在缺口外的碎石堆里,半边身子血肉模糊,人已昏死过去。 气浪从內城上空往缺口方向碾压过去。 正挤在缺口附近还没来得及撤出的秦家修士被衝击波掀飞,有人直接炸成血雾,有人砸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缺口外的秦家残兵被气浪推出去十几丈,连那头筑基巨蜥都被震得往后缩了几步。 白光散尽。 缺口边缘的暗红色光罩被自爆的余波撕裂,裂缝从原来的口子往两侧延伸,缺口比之前大了一倍。 石屋內,顾长寧扶著石壁,猛然望向爆炸的方向。 头顶那道属於郑家大祖的气息,消失了。 秦家大祖那道也是。 秦家三祖从缺口外掠过,一把將二祖拽起来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遁离大阵。 郑家大祖原先站著的位置只剩一片空荡荡的天。 几片焦黑的衣角缓缓飘落。 郑家眾人抬头看著那片空荡荡的天,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东侧节点附近,郑天行把剑从第二个秦家修士胸口拔出来。 尸体还没倒地,他自己先单膝跪了下去。 背上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隨著他跪地的动作同时崩裂,血顺著脊背往下淌。 他却感觉不到背上的疼了。 因为那股属於郑家大祖的强悍气息,从他头顶消散了。 郑天行抬起头,朝著那片空荡荡的天,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 “恭送大祖。” 他撑著剑站起来,站了两息。 然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灰,往石屋方向走去。 石屋內,顾长寧感觉到內城只剩那道熟悉的筑基气息。 同时大阵的压制力也逐渐减弱。 他把节点阵盘取下,收入储物袋中。 不多时,石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第34章 绝望的顾长安 石屋大门推开,郑天行站在门口。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灰,只有眼白是白的。 他看见顾长寧,停了一瞬,然后大步走进来。 “长寧道友!”他看了看顾长寧,“幸好你没事。” 顾长寧点头,目光扫过他背上翻开的伤口。“外面怎么样了?” “秦家残兵已经逃走。进犯的妖兽除了那头二阶妖兽,其余皆已斩杀。”郑天行顿了顿, “可惜了,郑家现在的力量,留不下他们。” “郑家能渡过此劫,便已是大幸。”顾长寧安慰道。 郑天行向他拱了拱手。“此番若非你出手,大阵已破。郑家欠你一条命。” 顾长寧伸手托住他的手臂,没让他拜下去。“大少爷不必如此。” “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郑天行也不勉强。 顾长寧点头,没拒绝。 “我虚长你几岁,如果不嫌弃的话,以后喊我天行大哥就行了。我直接喊你长寧。如何?”郑天行提议道。 “天行大哥。”顾长寧喊了一声。 郑天行点了点头,隨后像是想起什么,看向阵盘基座,“长寧,节点的阵盘呢?” “我是以秘术强行修復的,撑不了太久,”顾长寧道,“现在已经碎掉了。” 郑天行也没在意,隨后道,“长寧,你要和我回主宅吗?” “不了,我想先去看看王渊和刘安。一个月没见了。”顾长寧想了想。 “我按你之前说的,把他们安排在外围巡逻,没进正面战场。应该还活著。”郑天行顿了顿,“我先去处理后续。有事直接找我。” 顾长寧应了一声。 郑天行离开了。 郑天行走进內城深处的一处僻静院子。 二祖站在院中,手里攥著几片焦黑的衣角。 他低著头,一动不动,像一尊枯瘦的石像。 郑天行在院门旁站定,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二祖將衣角小心地收入储物袋,抬起头看著郑天行。“说吧。” 郑天行报了伤亡数字。 阵亡的族人过百。 炼气后期十一人,炼气中期五十余人,其余是炼气初期。伤者更多,几乎人人带伤。 二祖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嘆了口气。“这个结果,已经算很好了。” “是我没做好防备。”郑天行说,“大阵节点被毁,妖兽大量聚集,我都没有提前查出来。如果……” “哪有什么如果。”二祖打断他,“你已经尽力了。秦家的底蕴本就比郑家强,这次是他们算计在先。能有现在这个结果,不丟人。” “二祖,此次是顾长寧力挽狂澜,暂时修復了破损阵盘。”郑天行问道,“该怎么报答才合適呢?” “的確,他对我郑家有大恩。至於怎么报答,你自己决定。”二祖点头。 “以后郑家的事,你自己做主。我会闭关疗伤,有事再来找我。” 他转过身,又停住了。 “还有一事。属於郑家的那颗筑基丹,前几日我已取到手。秦家那颗想必也拿到了。但眼下两家都刚经歷大战,谁也不敢轻易闭关突破。” 他看向郑天行。 “这次我郑家遭受重创,周围筑基家族都盯著我们,郑家需要儘快再出一位筑基修士。你和我要想个办法,寻个合適的时机突破。” “是。”郑天行拱手。 二祖往屋內走去,身形渐渐没入门后的暗影中。 顾长寧走出石屋时,阳光正落在內城的废墟上。 主街两侧的房屋塌了大半,碎瓦和断木堆在路中间。 有人在废墟里翻找,从塌了半边的屋里拽出一条棉被;有人蹲在瓦砾堆旁,辨认著露出的一只手是谁家的。 尸体排成长列,有郑家的,也有秦家的。 护族大阵已经切回了淡蓝色,稳稳地悬在头顶,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长寧沿主街走,穿过还在冒烟的巷道,往散修聚集的西侧走去。 他找了很久,才在一处倒塌的院墙下看见王渊和刘安,顿时鬆了口气。 两个人都在搬石头。 刘安弯腰抬起一个秦家修士的尸身,拖到尸体堆旁边放下,直起腰时看见顾长寧,愣了一下。 “长寧?” 王渊转过头来。 他右边袖管空了一半,断口处裹著渗血的麻布,脸上沾著灰和血痂,但精神还算好。 他看见顾长寧,咧嘴笑了一下。“你这一个月跑哪去了。我们找了你几次,郑大少爷说你帮他办事去了。” 顾长寧走过去,目光在王渊的断臂上停了一瞬。“帮大少爷处理了一些事。” 他弯腰,开始和他们一起搬石头。 “你没事就好。”刘安说,“这次死了太多人。” 三个人一起搬了一会儿。 顾长寧问王渊:“你的手。” 王渊用左手搬了一块碎石,扔到一边,喘了口气。“被几个秦家修士截住了。能捡条命已经不错了。” 他顿了顿,笑了一声,“这一仗郑家的炼气后期都死了不少。我一个炼气三层还活著,挺赚的。” 他笑了一声,但声音很快落下去。“就是身体残缺,以后的修仙路断了。” 顾长寧还没开口安慰,王渊摆了摆那只唯一的手。“没事,我早就想过了。就算不断这只手,我也突破不了。散修没有资源,突破四层失败两次,心气早没了。 这次又看见几十號人死在面前,炼气后期修士说没就没。我这点修为,能在这种劫难里活著,够知足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顾长寧问道。 他停下来,看著面前那堆碎石。“等灵契到期,我打算回凡俗。娶个媳妇,生几个崽子,安安分分过完这辈子。这次打下来我也想明白了,修仙这条道,不是我这种没背景、资质低的人能走的。早点退,还能落个善终。” 刘安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王渊好的那边胳膊。 顾长寧看著王渊,点了点头。 王渊咧嘴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搬石头。 顾长寧回到东街时,天已经黑了。 路过万宝阁时发现那栋楼完好无损,连周围的建筑都没怎么损坏。到底是大势力的分店,连兽潮都没能伤到他们。 符籙铺的门板歪了一扇,窗户碎了两格。 他推开门,货架倒了,符籙撒了一地。 他把货架扶正,符籙一张一张捡回来,分成两堆,还能用的放左边,灵力散尽的放右边。 靠墙的木桌没塌,柜子也没被翻过。 战后坊市的铺子大多被趁乱洗劫,他那间位置偏,反而避过去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木匣,里面是弟弟寄来的信和玉简,一封一封按日期排好,最晚的那封是一个多月前。 这一个月他虽不能离开郑家主宅,但也让郑天行帮忙留意过驛站的来信。 可直到现在,依旧没有。 这让他心里有一些不安。 他犹豫过要不要请郑天行帮忙打听。 但念头刚起,便又按下了,或许信在路上耽搁了。 再等一阵。 若再不来,便请郑天行帮忙。 他把信收好,合上木匣。 窗外最后一点暮色已经沉了下去,他把木匣收入储物袋。 他望著无尘仙宗的方向,看了很久。 无尘仙宗。 角落里的一个洞府石门紧锁。 里面,有一个年轻的身影瘫坐石床上,身上已经许久未打理。 正是顾长安。 他的手紧紧攥成一个拳头,嘴唇微动。“哥,爹,娘……长安是不是个废人,什么都护不住。” 不远处搁著那块祖传玉佩。 本就暗红的玉色,正在一层一层地加深,最后泛起微光。 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一道身穿黑袍的虚幻老者从光里浮现。 洞府內的灵气忽然凝滯了一瞬 老者低头看著顾长安,面带微笑。 “小友,你想要力量吗。” 第35章 叶振天 顾长安流下眼泪,嘴唇微动。“师姐……对不起。是我没用,帮不到你。” 一个月前,他和白然一行人回到无尘仙宗报备完任务,立刻赶去了温家。 温青的娘仍然昏迷不醒,气息一天比一天弱。 温青找来的医师看过之后摇了摇头,说除非现在拿到五芝续髓散,否则她娘活不过一个月。 五芝续髓散。 筑基修士都要心动的疗伤圣药。 温青一个炼气五层修士,如何在一个月內將它弄到手。 她没有放弃。 她去找了宗门执事,去求了平时从不来往的温家长老,甚至去跪了那个她恨了半辈子的家主父亲。 没有人帮她。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关了一日。 出来后找到正在寻找办法的顾长安,跟他说了几句话。 她说她要嫁给宋家嫡子宋贤。 让他忘了她。 说完就走了。 顾长安站在原地看著她走远。 他走回自己的洞府,把自己关在里面好几日。 这天,伍寒来敲门。 伍寒不忍他继续颓废,告诉了他真相。 原来是宋家找到温青。 宋家答应给温青一份五芝续髓散,条件是承认婚约,两年后成婚。 宋家还暗示,如果温青不答应,顾长安会有危险。 温青没得选,在纠结了一日后,只能答应。 这才对顾长安说了那话。 伍寒临走前,对著顾长安说道,“你要振作起来,才不会辜负温青师妹。” 伍寒走后。 顾长安想起了那天温青来找他时说的话。 “长安师弟,我不想过这种日子了。连自己的亲娘都救不了,我还能指望什么?” 说这话时,她的脸色平静,声音是平的。 她转身离开时袖口拂过门框,手指攥得发白。 顾长安靠坐在石床上,低头看著自己那双什么都做不到的手。 在这一刻,他无比想要变强。 想要能保护亲近之人的力量。 “小友,你想要力量吗?”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这空荡的洞府中响起。 顾长安猛地看向玉佩上方浮现的虚幻身影,那面带微笑的黑袍老者。 “你是谁?”顾长安的手伸向储物袋。 “不必警惕,老夫叶振天,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古修士罢了。”黑袍老者看著顾长安的动作,也不在意,笑了笑。 “老夫寄存在这玉佩中已经不知多少岁月了。说起来还要感谢小友,小友突破炼气四层后,老夫汲取小友的力量才得以甦醒。” 顾长安的手没有从储物袋上移开。“前辈想做什么。” 叶振天负手而立,虚影在空气中微微浮动,“只是想和小友做一笔交易。我帮小友变强,小友助老夫復活。” “我为何要相信前辈?”顾长安问道。 “小友现在有其他选择吗?”叶振天反问道。 顾长安沉默片刻,手从储物袋上移开。 …… 与此同时,宋家。 宋贤靠在椅上,手指不耐烦地敲著扶手。 下人正躬身稟报温青近几日的动向。 他听到一半便摆了摆手。“以后她的事不必跟我匯报了。” 下人愣了一下,低头应是,退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他实在想不通,这位嫡少爷前些日子费了多大力气才说服族中长老拿出五芝续髓散,不惜和几位族老翻脸,就为了娶一个不受宠的温家小姐。 怎么如今婚约定下,反倒一副懒得再听的模样。 他没敢多问,轻轻带上了门。 宋贤在椅上坐了片刻,確认门外再无动静,起身走进內室。 他拨开墙上的一道暗格,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密道。 密道尽头是一间窄小的石室,没有窗,四面石壁光禿禿的,只有墙上一盏油灯亮著微弱的光。 他走到石室中央,撩袍跪下,额头触地。 “大人。已按您的吩咐办妥。婚约已成,她已与那顾长安分开。” 他面前凭空涌出一团黑雾。 雾气翻涌不定,看不清轮廓,只隱约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著他。 “继续。”黑雾中的声音低沉,像石头碾过砂砾,“盯著顾长安。找机会压他,逼他,但不要弄死。” “属下明白。” 黑雾散得很快,如同一盆水泼进了沙地。 它刚才悬浮的位置只剩一枚玉简落在石板上。 宋贤又跪了几息,確定黑雾已走,才直起身將玉简捡起来。 后背的冷汗把內衫浸透了,站起来时膝盖微微发软。 入手微凉,神识探进去,里面是一篇功法残篇。 仅仅残篇,就让他从资质平平的炼气中期一跃成为族中瞩目的嫡子。 他將玉简攥在手里,走出密道。 路过书案时,他扫了一眼摊开的那份卷宗,里面是顾长安的底细。 散修出身,中品灵根,炼气四层,有个在天河坊市画符的哥哥。 他看了两眼便合上了。 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为何会被这团黑雾针对? 但这不是他该想的。 他只管按黑雾的吩咐做,然后拿他该得的东西。 宋贤將玉简贴近胸口,眼神灼热。 天亮时顾长寧从符籙观想中退出,睁开了双眼。 炼气六层的神识。 他神识往外一探,范围比之前扩了一大截,周围的一切也看得更清晰了。 收起观想用的符籙,他看向窗外。 內城护族大阵的淡蓝色光罩在窗外清晰可见,和半个月前一模一样。 他看向无尘仙宗的方向,停了片刻。 他把符纸收进储物袋,起身推开门。 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这半个月他照常修炼和画符,同时在等著弟弟顾长安的信,直到今日郑天行派人告诉他信到了。 顾长寧走在东街的路上,听著和以前一样的各种摊主叫卖声。 如今天河坊市的各种建筑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 他走到內城,门卫看到是他,连令牌都没有查看,便恭敬地放行。 他一路畅通地来到郑天行的书房,推门而入。 正在处理公务的郑天行抬起头,看到是顾长寧,放下笔:“长寧,你来了。” 顾长寧点了点头。 郑天行拿出一封信递给顾长寧,“无尘仙宗来了几封信,里面有长安给你的。” 顾长寧接过信,小心收入储物袋,“劳烦天行大哥了。” 郑天行摇了摇头,隨后看出顾长寧欲言又止。“最近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顾长寧说道,“我想请天行大哥帮忙,解除王渊的灵契。他打算离开修真界,返回凡俗了。” 郑天行沉默片刻,嘆了口气,“王渊道友也是时运不济。我等下便让人把他的灵契解除了。” “还有事吗,我等下还有事要忙,可能无法招待你了。” 郑天行语气平和。 顾长寧犹豫片刻,说道:“我想借一些典籍,了解一下修真界的情况。” “修真界的情况?”郑天行微微一愣,隨即笑道, “也对,是我疏忽了,你是散修出身,自然不了解这些。我让人带你去藏书阁,用这个令牌便能进去。里面的一些功法秘术,你酌情看看。” 说著他拿出一个令牌递给顾长寧。 顾长寧愣了一下,接过令牌,拱手道谢,“多谢天行大哥。” 郑家的藏书阁位於內城深处,在秦家来袭时死死守住,未受到损坏。 藏书阁的阁楼以青石砌成,分两层,三层飞檐。 门楣上悬著一块旧匾,刻著“藏书”二字。 匾角被岁月磨得发圆,字跡却仍然清晰。 门前立著两名护卫,据说皆是炼气后期,身上的灵力未刻意外放,但目光扫过来时,顾长寧只觉得皮肤微微一紧。 领他来的下人说从前只有郑家子弟能进这道门。 顾长寧拿出令牌。 护卫接过,看了一眼,又看了顾长寧一眼,將令牌双手奉还,侧身让开。 门推开,书卷与陈年木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排排书架高及樑柱,架上整齐码放著玉简、兽皮卷、线装书册。 这些是功法、秘术,都是底层散修难以得到的。 而这里,这些传承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摆在书架上,任郑家子弟用贡献换取。 这就是郑家的根基。 一个挑选玉简的郑家子弟抬起头,看见顾长寧手中的令牌,眼神骤变,连忙低下头,退到一旁。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纷纷噤声,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 顾长寧没有急著去翻那些功法秘术。 他找了角落一张空桌坐下,从怀里取出那封信。 信封上是长安的字,笔画有些发颤。 信的开头是报平安,长安说这段时间因为温青师姐的娘亲的病情,一直在帮忙奔走,实在没空写信,让哥哥別担心。 好在温青师姐的娘亲已经没有大碍了 顾长寧看到这里,鬆了口气。 接著往下看。 他的目光停住了。 第36章 炼体功法 长安在信中说,他拜了一位前辈为师,那位前辈教了他很多东西,对他很好,下次来时介绍给哥哥认识。 顾长寧皱了皱眉。 长安的信中说一切都安好。 可他总感觉弟弟在瞒著他什么,这让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他甚至有了亲自去一趟无尘仙宗,看看弟弟是否如信中所说一般安好的念头。 可无尘仙宗路途遥远,途中妖兽和劫修眾多,没有炼气后期修为或者炼气后期修士的带领完全就是送死。 他只能暂时按下念头。 看来只能找机会看看有哪位值得信任的炼气后期修士带著去无尘仙宗了。 或者找天行大哥帮忙打听一下了。 想到这里,他嘆了口气。 他不喜欢这种只能完全依赖別人的处境。 但眼下没有別的路。 能做的只有把实力提上去。 实力每涨一分,能自己做的事就多一件。 想到这,他眼神变得坚定。 实力还是太弱,得更加努力变强。 他把信小心收入储物袋中,眼神看向藏书阁中的诸多玉简。 他正准备往功法区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长寧道友?你怎么在这?” 顾长寧回头。 郑寧正从两排书架之间转出来,手里拿著几枚玉简,脸上带著几分诧异。 “郑寧道友。”顾长寧打了个招呼,顿了顿,“我拜託天行大哥让我进藏书阁,想查阅些修仙界的书籍。” 他取出令牌。 郑寧看到令牌,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不介意的话,我带你走一圈。这里的收藏,我还是比较熟的。” 顾长寧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那便麻烦郑寧道友了。道友觉得这里有什么適合我的功法吗?” 郑寧看了看一层存放的玉简,想了想道,“大少爷既然给了道友这个令牌,在下建议直接去二层更为合適,那里的收藏更適合道友。” “那便麻烦请道友带路吧。”顾长寧道。 两人来到二层入口,同样有两位炼气后期修士看守。 审查更加严格,连郑寧都被要求出示凭证。 他拿出玉牌进入二层时。 背后传来一些郑家子弟不满的声音, “大少爷过了吧,这可是只有重大贡献的郑家子弟才能进的二层。” “这人我认识,是一个一阶中品符师,大少爷很青睞他,听说他在秦家来袭时做了一些贡献,可这也太……” …… “长寧道友,不必介意这些閒人碎语。他们是不知道长寧道友对我郑家有多大贡献。”郑寧苦笑。 顾长寧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这本就是他预料之中的,毕竟是他为了不那么快引起秦家的注意,而让郑天行隱瞒了此事,只有郑家高层知晓。 毕竟他妨碍了秦家的计划,迟早会被查出来,能瞒多久是多久。 只希望到时候他已经离开天河坊市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二层。 二层的玉简柜数量比起一层少了很多,可珍贵程度却非一层的玉简能相提並论。 “这二层有符籙、丹药、仙酒等百艺传承,同时也有一些筑基期功法,如道友修炼的《长春功》便是筑基功法《长青诀》的炼气篇。还有一些珍贵秘术。” 郑寧走上前,指著一个个玉简介绍道。 顾长寧神情凝重起来,这些东西便是筑基修士也要动心。 难怪刚刚一层的那些郑家族人有那么大怨言。 “这上面都有禁制,只能看一部分,想看另外的部分,需要出示凭证。道友有大少爷的令牌,可以用那令牌选两样东西,选定后,拿出那令牌便可。” 郑寧提醒道。 他走到一个玉简柜前,拿出凭证,玉简禁制消失,他拿起玉简,神识一扫,不一会,又放了回去,禁制再次缠绕在玉简上。 “道友看完后,劳烦放回去,在下有事便先回去了。道友慢慢看。” “多谢道友指点。”顾长寧拱手道谢。 郑寧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顾长寧站在二层中央,四周玉简柜静默如碑。 每一枚玉简上都有禁制微光,像一层薄冰。 他想了想,走到筑基功法区域,选择了“长青诀”的玉简,拿出令牌,解除禁制。 拿起玉简后,神识扫入,片刻后,他放回玉简。 这下子,筑基时的功法问题解决了。 隨即,他把百艺传承区域、秘法区域……都走了遍,又回到筑基功法区域。 他发现,这些並不是他所急需的,不能快速提升他的实力。 他目光扫过周围的筑基功法,隨即看到了一个刻著“淬骨诀”的玉简。 他拿起玉简,催动《造化经》,光幕出现在眼前。 【检测到物品:淬骨诀(二阶炼体功法)】 【强化路径推演完毕】 【选择一:消耗50强化点,强化为淬骨诀(內淬篇)(二阶炼体功法)】 效果:分十二层,可用灵气淬炼修士骨骼,修至大成可硬抗筑基修士攻击,淬炼速度可自行调节,速度越快,疼痛越剧烈。 【选择二:消耗500强化点,强化为锻脏诀(內锻篇)(三阶炼体功法)】 效果:分十五层,可用灵气淬炼修士五臟六腑,修至大成可硬抗金丹修士攻击,淬炼速度可自行调节,速度越快,疼痛越剧烈。 【目前拥有强化点:28(每日子时自动恢復1点)】 他盯著光幕,眼神凝重。 淬炼速度可自行调节吗。 眼下他最大的短板是身体强度。 修復阵盘那天,一块碎石擦过额角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炼气期的肉身未修炼过炼体功法,挨一下就残,擦一下就破。 他有再多符籙,只要被近身,连激发的时间都没有。 法修的法术要时间掐诀催符,体修的拳头不用。 体修能扛好几次同阶攻击,而法修被击中一次就得完蛋。 体修持续作战能力远超同阶法修,打到最后对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体修还能衝锋。 炼体到一定程度还能增加些许寿元。 可即使有这些好处,特意去修炼炼体功法的修士仍然极少。 因为太花时间、太吃资源。 一般都是突破无望、又不缺资源的修士才会专门去练。 大多数修士只是稍微提升一下身体强度就够了。 像郑天行,筑基在即,身体强度也不过是炼气中期体修的水准。 而他强化后的炼体功法却没这些问题。 更重要的是这淬骨诀(內淬篇)能让他更早拥有炼气后期的实力。 只是更痛而已。 50强化点吗。 等一个月左右,还是值得的。 顾长寧拿出令牌,解除玉简禁制,神识一扫玉简。 片刻后,把玉简放回去。 隨后拿出一个空白玉简,把淬骨诀拓印了上去。 把玉简收入储物袋后,他转身下楼。 在一层门口的书架上挑了一枚《玄蛟山脉地理志》拓印下来,然后穿过外区往外走。 沿路的郑家子弟看到他从二楼下来,目光在他手中的令牌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有人低头假装翻书,有人用余光追著他的背影,等他走远了才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一个年纪稍轻的郑家子弟望著顾长寧消失在门口的方向,低声嘟囔:“一个外姓人,怎么能进二层……” 旁边同伴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谁让他有大少爷的青睞呢。” 如今的郑天行已经是郑家的实际掌权人,不是他们能置喙的。 顾长寧踏出藏书阁大门,先去见了郑天行一面表示感谢,然后麻烦他打听一下弟弟顾长安的事。 太阳快落山时,他离开內城,往符籙铺方向走去。 当他回到东街巷子时,一个断臂修士正靠在符籙铺门口。 不知等了多久。 王渊似有所感,转过头来,笑了笑。 “长寧,我有话对你说。” 第37章 王渊离去 “长寧,自从去护卫队后,就没和你一起在街上走了。” 王渊对著身旁顾长寧笑道。 两人走在夜晚的街市上,人来人往。 “是啊。”顾长寧道。 周围走过几个散修,有人认出他,低头喊了声“顾符师”。 他点了点头,想起几个月前穿著巡逻队制服走在同一条街上,摊主看他的眼神里只有敷衍和厌烦。 现在这些都没有了,只剩下羡慕和嫉妒。 但他说不清哪种更有分量。 “长寧,我明日就要离开坊市了。” 王渊忽然道。 说著,他看著顾长寧,言语中带著感激,“刚刚大少爷派人来找我,说我的灵契解除了。是你帮我的吧。” “这么快,不多待些日子吗?”顾长寧点头,隨后道。 “不了,多待下去也没意义。而且明日坊市有队修士要前往凡俗,我正好同行。”王渊摇头。 顾长寧有些沉默。 王渊也同样沉默著。 两人不知不觉绕了个圈,又回到了符籙铺。 “进来坐坐吧。” 顾长寧转头看向王渊。 王渊点了点头,跟在后面。 顾长寧推开铺子的门,从柜檯下面摸出几坛酒。 这是之前备著送给王渊的。 本想著他突破炼气四层时喝。 他把酒罈搁在桌上,拍开泥封。 王渊接过一坛,灌了一口,“你小子,真懂你王哥。” 顾长寧也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灌了下去。 他皱了皱眉,但又喝了几口。 两人就这么喝开了。 王渊喝得急,酒顺著下巴淌到衣襟上,他拿袖子一抹,开始说他第一次见顾长寧时的场景。 那时候顾长寧刚进巡逻队,连怎么查验储物袋都不知道,站在巷口拘谨得像根木桩。 顾长寧听著,时不时应一句。 喝到尽兴时,王渊从怀里摸出一个储物袋,搁在桌上。“这个给你。” 顾长寧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 里面是少许灵石、丹药、一些修仙杂物。 他皱了皱眉,把储物袋还了回去,“我不缺这些。” “我知道你不缺。”王渊把储物袋往他那边推了推,酒劲上头,舌头有点大, “这几年欠你的挺多。我想著,都要走了,就把这些给你,能还一点是一点。” 顾长寧还是没收下。 王渊也不催他,端起碗又灌了一口。 “我明日就要前往凡俗了。这些东西留著也没用。你收著,就当替我把这条修仙路走下去了。” 他看著顾长寧,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认真,“长寧,我走到头了。但我知道你早晚会在修仙界闯出名堂。” 说著他嘴角露出笑意,“到时候我在凡俗都能听到你的威名,我就能跟我崽子说,看到没,那个大人物,你爹当年跟他喝过酒,他能有今日有你爹的一份功劳呢。” 顾长寧沉默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的储物袋,放进怀里。 他端起酒罈,难得开起玩笑,“承你吉言,我努努力。不过到时候你可別连崽子都没有。” “肯定会有的。”王渊笑了,笑得眼角褶子很深。 两人喝酒喝到天明。 隔日清晨,他在坊市门口,看著混在修士小队中的王渊的背影逐渐消失,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站了一会后,回到符籙铺子里,把门关上。 从怀里取出那只储物袋,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 窗外巷道里的叫卖声、脚步声、討价还价声一样样传进来。 他就这么坐著,直到那些声音渐渐稀疏,直到窗欞的影子从地上爬到墙上。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他把储物袋小心收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淬骨诀》,看了一遍炼体所需的材料。 强化版还要一个月才能凑够强化点,他不想乾等,先试原版。 他推门出去,往坊市中央走。 万宝阁气派依旧,战后坊市大半铺子都塌了,这座商號连外墙的漆都没掉一块。 他在柜檯前递上清单,伙计看了一眼便转身去配货,不多时便將所需材料放在他面前。 回到铺子,他按淬骨诀上的法子將药材捣碎,混进一桶热水。 药味辛辣,熏得眼睛发涩。 他褪了上衣坐进去,运起淬骨诀,灵力裹著药力从毛孔往里渗。 第一波药力渗进去的时候,他皱了皱眉。 钝刀刮骨头的感觉,从脚踝一路往上,停在膝盖附近不动了。 他咬紧牙,等著它过去。 几息后,那股钝痛慢慢散开,他鬆开牙,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来。 一个时辰后,药力耗尽,水面浮了一层灰白的杂质。 他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 药力已经被吸收乾净,骨骼表面隱约有一层极淡的光泽,但转瞬便消散了。按照《淬骨诀》的记载,这是连入门第一层都还没到。 刚才那份材料,还需要再配几次才能勉强摸到第一层的门槛。 而这才只是第一层。 后面的每一层,需要的材料分量更大,年份更长。 以他的財力倒是勉强能支撑到四层左右。 可花费的时间是他不能接受的。 他嘆了口气。 到底还是要靠《淬骨诀·內淬篇》。 不过在那之前,先用原版打底,再练《淬骨诀·內淬篇》就更轻鬆一些。 之后一个月,他修炼的间隙便以药浴淬骨。 某次药浴后,他坐在铺子里调息,等药力彻底渗入骨骼。 閒下来时,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在藏书阁一层拓印的《修仙界概述》。 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 原来这个世界分五域,东域、西域、南域、北域、中域。他所在的玄蛟山脉,不过是东域南端的一片偏僻角落。 玉简中还提到一处散修仙城,名为天火仙城,依三阶灵脉而建,城主天火真人是结丹期修士。 周边炼气修士,但凡有志筑基,大多会去天火仙城碰运气。 那里甚至有筑基丹流出,也有散修互相切磋交流的规矩,不像玄蛟山脉这种小地方,一颗筑基丹就能让郑家和秦家打生打死。 天火仙城离天河坊市並不算很远。 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和之前听过的几个地点放在一起掂量了一下。 天火仙城有结丹修士坐镇,规矩比这种小坊市多,但也更安全。 等强化点攒够,再买一些法器,再做打算。 他收起玉简,继续修炼。 灵龙坊市,秦家。 秦易站在书房中,正向秦烈稟报。 秦烈声音压得很低,“那天的郑家护族大阵,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易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上。“经过调查,我们发现当时郑家的护族大阵是被人暂时修復了,在我们离开后没多久,大阵节点便重新损坏。” 他顿了顿。 “而当时郑天行带著一个顾长寧的散修,接近了那个大阵节点。” “最后到达节点的便是这顾长寧!” 第38章 灭口 “调查结果显示,最有可能以特殊手段暂时修復节点阵盘的人便是这个顾长寧。” 秦易顿了顿, “而且战后,郑天行对这个顾长寧十分器重,待遇甚至让许多郑家子弟十分不满。这点也能作为佐证。” “顾长寧?”秦烈喃喃道。 “因为天河坊市的暗子都没了,我们目前只收集到他的一些情报。” 秦易说著,递出一个玉简。 秦烈拿过玉简,神识一扫。 炼气五层。 在前往节点时,以一张上品爆炎符击退秦家的两名炼气中期修士。 似得到部分秦家的符籙传承…… “继续查,如果查到是他,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他把玉简搁在案上。 秦易带著心腹走到迴廊上,想著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调查。 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抬头一看,几个秦家子弟正围著一个女子,似乎正在嘲笑什么。 “怎么回事?”秦易问道。 “听说族里因为中底层修士折损太多,便打算培养一些边缘化的族人,让他们过来测试天赋,给了些资源。”心腹恭敬道,“眼前这情况,应该是发生了什么矛盾。” 秦易听罢,便打算离开。 这时那女子大叫,“你们不要以为我秦巧儿是好欺负的,我可认识秦易少爷!” 秦易停下脚步。 秦巧儿,他有印象。 她和她爷爷秦老头曾经在天河坊市生活过一段时间。 当时他招他们过来问过情况,下人稟报顾长寧这个人时,他本人没多关注,秦老头却特意追问了顾长寧的情况。 那时候,秦老头和秦巧儿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 现在想来,他们很可能认识顾长寧,知道些內情。 想到这里,他看向隨从,耳语一番,强调一句。 “做得乾净点。” 隨从点头。 秦易宅邸。 “这是属下从秦巧儿和其爷爷口中拷问而来的情报。两人都已处理了。” 心腹递上一枚玉简。 秦易接过,神识扫入。 下一瞬,他懒散的眼神骤凝,隨即嘴角慢慢扬起。 顾长寧。 一个下品灵根的散修,几个月,从炼气二层到五层,还成了一阶中品符籙师。 难道他从残破的秦家祖传古符籙传承原本中获得了完整的秘法,才能在短短时间內脱胎换骨? 否则,一个下品灵根的散修,几个月,便从炼气二层到五层,总不能是一直用丹药辅助的吧。 但那样的话,体內早堆满丹毒了。 况且他还成了一阶中品符籙师。 不管如何,顾长寧身上定有惊天机缘。 他將玉简搁下,看向窗外天河坊市的方向。 这机缘,他要了。 月悬中天。 郑家主宅內。 “这便是白兄给我传来的消息了,你看一看吧。”郑天行拿出一枚玉简递给顾长寧,嘆了口气。 顾长寧见此心中一沉,接过玉简,神识一扫,握著玉简的手,微微用力。 他把玉简收了起来,“多谢天行大哥。” 隨后打算告辞离开。 郑天行叫住了他。 “长寧,你正在修炼的那门《淬骨诀》,每精进一层,痛苦便会加重几分。你心里要有数。” 顾长寧点头。 郑天行看著他,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句:“还有一事。坊市里最近多了不少秦家的暗子,你当心些。” 顾长寧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郑天行看著顾长寧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和担忧。 回到符籙铺,他將门关上。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玉简,指节慢慢收紧,越收越紧,直到玉简边缘在掌心压出深痕,骨节间发出一声脆响。 白然在这玉简中告知了弟弟顾长安这阵子的遭遇。 师姐温青被宋家嫡子夺走,而且遭到针对。 因此他颓废过一段时间。 如今振作了起来。 顾长寧放下玉简。 弟弟最难的时候,他不在。 甚至怕连累他,都不敢告诉他。 宋家。 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长安能振作起来,多半与他拜为师的那位前辈有关。 但这並不能让他安心。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赶去弟弟身边。 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两息,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还不行。 他一个炼气中期散修,就算去了,除了站在弟弟旁边,什么也做不了。 宋家是筑基家族,他连站在对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他回到內室,重新坐下。 变强。 先变强。 他收敛思绪,將注意力转到另一件事上。 “秦家。”他皱了皱眉。 坊市里出现的秦家暗子,多半是冲他来的。 从他以秦家古符籙传承成为符籙师那天起,早晚会进入秦家的视线,这一点他早有准备。 只是这次坏了秦家的计划,把这个时间提前了。 而且他修为提升太快,恐怕不止秦家,郑家內部,也有人在留意这件事。 这是瞒不住的。 郑天行的提醒,本身就是一个信號。 天河坊市,待不了多久了。 “或许可以去天火仙城。”他低声道。 但眼下就算想走也走不了。 秦家恐怕已经在坊市周围布了人,正等著他露头。 得寻个好时机。 但在此之前,得儘量提升实力。 路上不出意外的把握,能多一分是一分。 他催动《造化经》,看著面前的光幕。 【目前拥有强化点:49(每日子时自动恢復1点)】 还差一强化点了。 他取出符籙,盘膝闭目,沉入符心观想。 他打算在前往天火仙城前,儘量把所有一阶中品符籙的成功率提高,这样才有谋生手段。 他把几种拿手的中品符籙都过了一遍。 火球符、疾风符、敛息符、防御符,手感还在,几遍便找回节奏。 然后是飞行符,因为画得少。 法力注入的均匀度总是差一丝,连画十几遍都卡在同一处,后半段有一笔需要將法力压到极薄,抬了就断,压重了就炸。 他停笔,甩了甩手腕,重新落笔。 这一次不再盯著笔尖,闭眼去感受法力在经脉里的流速。 流速稳了,笔尖自然稳。 那一笔划过符纸时轻得几乎没有触感,符文却在观想中亮起稳定的灵光。 成了。 他又巩固了几遍,继续磨下一种。 等把所有中品符籙都过完一遍,识海已经有了熟悉的胀痛感。 他停下观想,揉了揉眉心。 休息了一会,再次沉入观想。 子时。 他睁开眼,窗外的月光已经从左边移到了右边。 第39章 令人崩溃的疼痛 他拿出《淬骨诀》玉简,催动《造化经》,看著眼前的光幕。 【检测到物品:淬骨诀(二阶炼体功法)】 【强化路径推演完毕】 【选择一:消耗50强化点,强化为淬骨诀(內淬篇)(二阶炼体功法)】 效果:分十二层,可用灵气淬炼修士骨骼,修至大成可硬抗筑基修士攻击,淬炼速度可自行调节,速度越快,疼痛越剧烈。 【选择二:消耗500强化点,强化为锻脏诀(內锻篇)(三阶炼体功法)】 效果:分十五层,可用灵气淬炼修士五臟六腑,修至大成可硬抗金丹修士攻击,淬炼速度可自行调节,速度越快,疼痛越剧烈。 【目前拥有强化点:50(每日子时自动恢復1点)】 顾长寧盯著两个选项看了片刻。 三阶。结丹级。 说不心动是假的。 但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来了。 五百强化点,按现在的速度要攒一年多。 不是他现在的处境能奢望的。 修仙界完美主义最要不得。 二阶够了。 筑基级,十二层,够他用到筑基期。 渡过了目前的危机,再想以后。 “选择一,强化为淬骨诀(內淬篇)。” 脑海中的《造化经》泛起微光,手中玉简悄然消失。 下一刻,一枚崭新的玉简落在掌心,触手温润,灵纹比之前繁复了数倍。 他花了些时间將强化后的功法仔细研读了一遍,確认与原版的运转路线同源,此前一个月修炼原版《淬骨诀》已让他踏入第一层,如今可以直接衔接第二层。 他收起玉简,取出上品聚灵阵盘,开启。 灵气渐浓。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定,按照內淬篇的法门运转灵力,將阵中灵气缓缓引入筋骨。 起初只是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表面轻轻摩擦。 他试探性地加快了淬炼速度。 下一瞬,温热变成了刀刮。 骨头本身被灵力化为无数把细刃同时刮过。 整条手臂、整根脊骨、每一条肋骨都像被浸在碎刃里反覆刮擦。 痛感穿透皮肉,从骨髓深处往外翻涌,想伸手去按压却根本碰不到痛处,因为痛在骨头里,在身体最里面。 他额头渗出汗,顺著脸颊滴在膝上。 淬炼速度加快了数十倍的同时,疼痛翻了数倍不止。 这还是在外城,若是用內城二阶灵脉的灵气淬炼,痛感只怕更强。 他咬紧牙,继续提速。 汗流得更急。 衣袍贴在背上的触感从湿到黏再到冷,反覆好几次。 痛感从“刮”变成“凿”,像有钝器嵌进骨缝里,每一下撞击都让大脑短暂地白一片,然后被下一波痛楚拉回来。 他叫了一声。 那声压在喉咙里,闷得像从胸口挤出来的。 牙关咬得咯咯响。 然后是眼泪,在痛到眼睛睁不开时自己涌出来了。 腹中一阵翻涌,他弯下腰,剧烈地吐了一口。 胃里没什么东西,吐出来些酸水,然后乾呕。 他撑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体从骨头到皮肤都在抗拒,每一根神经都在对他说停下。 他停止功法运转,不敢继续加速炼体。 用普通速度,不痛,也不丟人。 大多数修士就是这样炼的。 没必要这样折磨自己。 他怕这样下去,会活活痛死。 为了一点速度把命搭上不值。 可他手还在抖著,脑子却慢慢冷下来。 坊市周围多出来的那些行跡可疑的人,秦家不会放过他。 郑家內部那些覬覦的目光,也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待著。 《造化经》的限制摆在那里,他就算想交出这份机缘也交不出去。 交不出,就保不住命。 保不住命,就什么都没有了。 最重要的是, 爹娘已经不在了。 他是哥哥,应该成为弟弟顾长寧的依靠。 长安在无尘仙宗被人针对,蹲在洞府里最绝望的时候,他不在。 信上说拜了高人为师,一切都好,但他知道那小子报喜不报忧。 如果哪天长安真的出了什么事,而他这个当哥的连站到弟弟面前护住他的能力都没有。 那他攒这些强化点、画这些符、忍这些痛,是为了什么。 他握紧拳头,手臂还在发抖,但牙已经重新咬上。 他发现他变得更贪心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以前他只想陪弟弟走得更远。 现在他想成为弟弟的依靠,想让长安在宗门里抬起头说“我哥是顾长寧”的时候,没人敢接一句“你哥算什么东西”。 他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然后重新盘膝坐下,运转功法,吸收灵气,加速炼体。 疼痛重新涌上来,比刚才更烈。 每一息都是把骨头拆碎了再拼回去的循环。 他嘶哑的喊声被喉咙压住,闷在嘴里,又疼到坐不住,侧身倒在蒲团上。 眼泪不受控制地淌,滴在地砖上,和汗混在一起。 他蜷起来,又伸开,又蜷起来,四肢在地上无意识地翻滚。 不要命的人不怕疼。 他是要命的人,却偏把自己往刀刃上推。 极致的痛苦中,从清晨坚持到傍晚。 他晕了过去。 醒过来时,蒲团上的汗已经干了,沾在皮肤上结成薄薄的盐霜。 他慢慢坐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却有一种奇怪的畅快,痛过之后,骨头像被铁锤重新敲实了。 內视一番,他愣住了。 仅仅半天的极致淬炼,便让第二层的进度往前推进了一大截。 同时修为也有了一丝微弱的提升——虽然微弱,但確实在涨。 这门功法在淬炼骨骼的同时,会吸取外界大量灵气,如果能一边淬骨一边运转周天,灵气在经脉中流转淬炼,就等於在炼体的同时修炼。 可惜他现在做不到。 痛到那种程度,能维持淬炼不中断已是极限,要分心运转周天,他现在做不到。 他盘膝坐定,配合聚气丹运转长青诀,修炼了几个时辰。 心神在功法的温养下缓缓恢復。 天色从傍晚沉到深夜,再泛青白。 然后他出门,去万宝阁买了一个静音阵盘。 回到內室,將阵盘嵌入,开启。 周围的声音被抽走了,连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沉闷。 他要的声音出不去,外面也听不到。 这样不至於惊扰到別人或招来多事的散修。 他重新坐下,盯著面前的地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吸取灵力。 但这一次,他多坚持了半个时辰。 他对剧痛有了一些適应。 在晕倒之前,他自己停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他几乎足不出户。 铺子没开,便是客人来敲过门,他也无暇回应,来人敲了一会儿便走了。 每日的流程都一样:炼体,痛到极限,停下来修炼恢復心神,再炼体,再痛到极限,再修炼恢復。 他坚持的时间也在逐渐增加。 可惜的是,他依然没能在极痛中运转周天。 几日后,顾长寧推开郑家主宅客房的门,眼神中闪过一丝决心。 第40章 强化法器 这几日的炼体,让他逐渐適应了那种程度的痛。 他知道,该来內城了。 可每次想到第一次淬骨时痛到吐、痛到以为自己会活活痛死,脚就迈不出去。 二阶灵脉的灵气更浓,淬炼速度更快。 当然,也更痛。 適应之前的痛是一回事,承受更强的痛是另一回事。 直到这几日,铺子周围多了许多行跡可疑的身影。 有些在巷道尽头站得太久,有些路过铺子门口时脚步放得太慢。 顾长寧知道时间不多了。 於是今日,他鼓起勇气,和郑天行打了声招呼后,来到郑家主宅內郑天行给他安排的客房。 他先检查了客房每个角落,確认门窗完好、禁制没有被触碰过的痕跡,然后取出静音阵盘和聚灵阵盘,分別嵌入灵石。 两座阵法同时亮起。 內室瞬间变得极静,灵气也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淬骨诀內淬篇,吸取灵气。 熟悉的刀刮感再次涌上来,更快,更猛。 他没有停。 痛意在某个瞬间突然变了。 不再是刀刃刮骨的尖利,而是一股钝重的压力从骨髓深处往外顶。 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细密的脆响,从脊椎一路蔓延到指尖。 那一瞬他以为自己要碎了。 但下一秒,压力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实感。 他握了握拳,骨节的脆响比之前沉了。 淬骨诀第二层,成了。 突破的余韵里,他咬紧牙关,尝试在剧痛的间隙中同时运转长青诀。 第一个周天艰难地完成了。 他没有继续第二个。 在剧痛中运转周天等同於在刀尖上走钢丝,能成功一次已经证明这条路可以走。剩下的,要慢慢来。 他停止同时运转两个功法,只运转长青诀恢復心神。 之后,每日的流程渐渐固定下来:炼体,在剧痛中勉强运转长青诀,痛到极限后停下来,单纯打坐恢復心神。 恢復一些后画符,画到神识耗尽再休息,然后继续炼体。 循环往復。 运转的周天从最初的一个增加到两个、三个…… 炼体的同时修为也在缓慢推进。 淬骨诀在一次次剧痛中往前推。 第四层突破的那天,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的脆响比以往更沉。 他试验了一下,被中品火球符直击,虽然受伤但並不重。 光靠肉身气力,一拳便能媲美炼气四层的法术一击。 如今光凭肉身便能与炼气中期的修士一战。 这是他在剧痛中跪了无数次、吐了无数次之后换来的成果。 储物袋里攒了厚厚一叠中品符籙,足够让一个炼气后期修士在密集轰炸中陨落。 而在昨日修炼的间隙,他察觉到一些暗中窥探的目光。 客房在郑家主宅中,秦家的探子很难渗透进来。 这些目光显然来自郑家內部。 他知道,该走了。 顾长寧走出內城时,日头正高。 他去了一趟万宝阁,不一会便出来了。 出来时储物袋里多了两件上品法器。 一柄飞剑,一件透骨针。 还有些许丹药。 他的积蓄少了大半。 他摸了摸多了一些东西的储物袋,便再次返回郑家主宅客房。 关好房门。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三尺六寸、暗银剑身的飞剑,催动造化经,一个光幕出现在眼前。 【检测到物品:飞影剑(上品法器)】 【强化路径推演完毕】 【选择一:消耗25强化点,强化为飞影剑(精品法器)】 效果:法力催动后可御剑飞行。剑体兼具攻击功能,注入法力后锋锐度提升,可斩开同阶防御法器的护体灵光。用三倍法力催动,可在短时间內爆发出两倍遁速或两倍锋利度。 【选择二:消耗250强化点,强化为飞影剑(极品法器)】 效果:法力催动后可御剑飞行。剑体兼具攻击功能,注入法力后锋锐度提升,可斩开同阶防御法器的护体灵光。用两倍法力催动,可在短时间內爆发出两倍遁速或两倍锋利度。 【目前拥有强化点:45(每日子时自动恢復1点)】 顾长寧看著光幕。 两倍的遁速、锋利度。 这对於脱身和斗法都有很大帮助。 至於极品法器,目前他完全无法催动,且强化点也不够。 “选择一,强化为飞影剑(精品法器)。” 脑海中的《造化经》泛起微光,手中飞影剑悄然消失。 下一刻,一柄崭新的飞影剑出现在掌心,触手寒冷,锋锐更胜往昔。 他试了试手感,法力注入,剑身嗡鸣,锋锐度比之前强了一截。 因被《造化经》强化过,握在手中如臂使指,倒是连滴血认主都省了。 他握紧剑柄,感受了片刻这种奇异的契合感。 他隨即加大法力,飞影剑飞起。 飞影剑托著他升起来的那一刻,脚底悬空,整条脊椎不由自主地绷紧。 风从剑身两侧刮过膝盖,有点凉。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张蒲团只有巴掌大小。 三年前他住在外城最偏的出租屋里,连灵脉的边角料都沾不到。 现在他踩在自己强化过的飞剑上,头顶是客房的天花板,脚下是二阶灵脉。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飞起来。 脚底悬空,整条脊椎还绷著,心里却有什么东西鬆了一下。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然后收敛心神继续测试。 他在客房中低空御剑绕了一圈,速度確实快了一截。 又注入三倍法力,剑身灵光骤亮,遁速猛然爆发。 不久后他停下来,剑身微微发烫,恢復寻常速度,需要冷却片刻才能再次爆发。 比预想的好。 他把飞影剑收入储物袋中,隨后拿出透骨针並催动《造化经》,光幕隨即出现, 【检测到物品:透骨针(上品法器)】 【强化路径推演完毕】 【选择一:消耗20强化点,强化为透骨针(精品法器)】 效果:法力催动后无声无息,专破护体灵光。三针齐发可叠加破防,入体后带麻痹效果、些许毒素。 …… 【目前拥有强化点:25(每日子时自动恢復1点)】 他盯著光幕,不一会,摇了摇头,把透骨针收回储物袋。 这种暗器型法器一旦射出便很难收回,万一被別人得到,从中发现《造化经》的秘密就糟了。 还是不要强化的好。 隨后他拿出回春丹和回灵丹,花费二十强化点,分別强化了两颗。 把所有准备好的东西收入储物袋確认没有遗漏后,他看向仍然高悬的太阳。 现在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只等天黑便行动。 他看了一眼符籙铺的方向,停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 虽然符籙铺中已经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了,但那张床是他和弟弟一起躺过的,靠墙的货架上还留著几叠没卖出去的下品符籙。 …… 郑家主宅,客厅。 长桌前坐了七八个人,都是郑家各房的话事人。 方才的议论声渐渐歇了下去,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郑天行坐在首位,目光从眾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方才说得最大声那人身上。 “你们是说,要顾长寧交出他的机缘?” 第41章 两难的郑天行 郑天行坐在首位,目光从眾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方才说得最大声那人身上。 “你们是说,要顾长寧交出他的机缘?” 他声音不大,却让方才还嘈杂的厅堂彻底静了下来。 有人垂下眼,有人端起茶盏不说话。 郑风没有躲,他顶著郑天行的目光,点了点头。“是。” 郑天行看著他。“三叔,若没有顾长寧,秦家来袭那天,郑家已经没了。” “我知道。”郑风並不否认, “他对我郑家有大功不假。但天行,上阵杀敌的是我郑家子弟,挡在缺口拿命填的也是我郑家子弟。况且,你已经补偿他不少东西了,甚至让他一个外姓人,上了藏书阁二层。他的功劳,没大到能让郑家为其倾尽所有。” 郑天行还想说什么,郑风抬手止住了他。 “你应该知道秦家最近做了什么。他们说顾长寧身上有秦家的传承,公开逼我们交人。你没同意。 秦家雇劫修截了我们两支商队,死了四个族人。我们也没说什么。 但眼下的形势不只是秦家。秦家袭击之后郑家折了多少族人你比我清楚,周围的筑基势力都在盯著我们,玄蛟山脉上最近冒出一个不明修士在猎杀妖兽,其中有二阶妖兽。 若是这人对郑家有恶意,我们拿什么挡?你筑基在即,郑家需要护得住你的实力,才能在接下来的变局里活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几分。“而顾长寧,几个月前还只是个炼气二层的巡逻队员。下品灵根,炼气五层,一阶中品符籙师。不用我说,在座诸位心里都有数,他身上有极大的机缘。只要他愿意分享出来……” “那是他的机缘。”郑天行打断他,“分享不分享,是他自己的事。我们无权强逼一个对郑家有恩的人。” 门口传来脚步声。 郑远山走进来,这位名义上的家主在门边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没人说要强逼他。只是让他分享一些经验,或许对郑家后辈的修炼有启发。郑家会给他足够的补偿——丹药、灵石、功法,什么都行。况且郑家强大了,对他也是后盾。” 他看著郑天行,“天行,你去和他谈谈。” 郑天行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的父亲。 郑远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郑风等人陆续起身,脚步声渐渐远去。 厅堂里只剩下郑天行和站在角落的郑寧。 郑天行坐在首座上,很久没有动。 方才那股凌厉的气势已经从他身上褪去,只剩下一张疲惫的脸。 “大少爷。”站在身旁的郑寧,走上前。 郑天行摆了摆手。“让我静一静。” 郑寧站了片刻,转身往外走,去往客房方向。 在他走后。 郑天行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气。 夜色已沉。 顾长寧最后一次清点储物袋,正要推门。 门外传来三下叩门声,轻而急促。 “是我,郑寧。” 顾长寧手按在储物袋上,停了片刻才打开门。 郑寧闪身进来,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沉了几分。 顾长寧看著他,没有让座。 “郑寧道友,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郑寧没有绕弯。他把议事厅上的事说了一遍,秦家胁迫,郑风提议,郑远山出面,郑天行挡了回去但已压不住。 说完,他沉默了一息。“顾道友,你的机缘……能否分享给郑家?郑家会给出让你满意的报酬。” 顾长寧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我不愿意。我所得的机缘有限制,便是旁人拿到,也无法使用。” 郑寧嘆了口气。 “我信你。”他说,“但秦家不会信,家主他们也不会信。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是我郑家的恩人,如此一来,只能让你安全离开了。” 顾长寧看著他。“你有什么办法?” “內城有一条密道,直通坊市外。只有郑家少数高层知道。” 顾长寧没有说话。 他原本的计划是趁著夜色仗著对坊市的熟悉摸出去,但这一路有几处暗哨他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避开,即便出了坊市,也可能惊动秦家外围的人。 郑寧的话如果是真的,的確更稳妥。 而如果郑寧对他有恶意,此刻直接带人来拿便是,何必独自前来、先报信再带路。 “好。”他看向郑寧,“有劳郑寧道友。” 郑寧点了点头,转身推开房门,左右看了一眼,示意他跟上。 夜色已深,廊道里每隔几丈才有一盏长明灯,光晕昏黄。 郑寧对郑家主宅的熟悉远在顾长寧之上,带著他避开了几处岗哨,绕过巡逻的路线,尽挑些偏僻的巷道走。 顾长寧跟在身后,手始终按在储物袋上,脚步放得极轻。 片刻后,两人停在一座废弃的柴房前。郑寧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在墙角摸索了几下,地面无声滑开一道暗门。石阶往下,黑得看不到底。 “这条密道直通坊市外。”郑寧低声说了句,率先走了下去。 顾长寧跟在他身后。 密道窄而长,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石壁渗著冰凉的水珠,脚下的石阶被踩得光滑。 两个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来回碰撞。两人都没说话。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於透进一丝月光。 郑寧在尽头停住,推开最后一道暗门,凉风裹著松脂的气味灌了进来。 顾长寧走出密道。 周围是一片密林,月光从树冠缝隙里筛下来,照亮地面的碎石和枯枝。 他认出了这片林子,当初隨白然清剿劫修的东侧据点,就在附近。 郑寧转过身,向他郑重地一拱手。 “顾道友,你对郑家有大恩,郑家有负於你。”他顿了顿,“別怪大少爷。他也是没办法。” “天行大哥已经帮了我很多。”顾长寧摇了摇头,“並不欠我什么。我也不会怪他。” 郑寧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这是附近的地图,妖兽的分布,几条安全的路线。风声过去之后,若你还愿意回来,大少爷一定会补偿你。” 顾长寧接过玉简。“有机会的话,我会回来。” 郑寧点了点头,退回密道入口。 暗门缓缓合拢,最后一丝缝隙里,他的声音轻轻传出来。 “保重。” 密道口重新隱没在树根和灌木之间,再看不见痕跡。 顾长寧站在原地,看著暗门消失的方向,又转头望向天河坊市的方向。 坊市轮廓在夜色里只剩一片模糊的灯火,內城的灵光罩还稳稳悬在头顶,和第一次见到时一样。 他收回目光,嘆了口气。 隨即神识扫过玉简,確认方位。 天火仙城,东南方向。 他取出一张中品敛息符拍在身上,又摸出一张中品疾风符贴在腿上。 他没有御剑,飞影剑的法力波动太明显,且太容易被看见,才刚出坊市,不宜张扬。 且御剑会快速消耗法力。 先以疾风符徒步拉开距离,等深入玄蛟山脉再御剑赶路。 两道符力同时散开,身形被敛息符压到极薄,疾风符的风劲裹住双腿。 他不再回头,一头扎进密林,往东南方向疾掠而去。 天河坊市外的一个秘密据点。 秦易看著手中玉简,皱了皱眉。 “顾长寧消失了。” 天河坊市中的眼线一直盯著,顾长寧进了內城后,並没有再次出来。 看来他应该是在內城中的密道离开坊市的。 “你知道他可能往哪去了。”秦易对著玉简冷笑道,“但你碍於郑天行,不好亲自下手。所以你要和我合作,要我替你动手?” 玉简那头沉默了片刻。 “只要你同意,我给你他的大致方位。” 秦易將玉简在指间转了转,片刻后笑了。 “成交。抓到之后,机缘共享。我以道心起誓。” 玉简报出一个坐標,灵光熄灭。 秦易收起玉简,望向玄蛟山脉方向,眼神冷了下来。 “顾长寧,想跑?没那么容易。” 第42章 绝境中的顾长寧 【4000字】 顾长寧换下第三张失效的敛息符时,天色已从深夜转为灰濛濛的黎明。 疾风符的风劲裹著双腿,在密林中疾掠了整整一夜,丹田里的法力已消耗近半。 前方一棵老树,树干底部有个半人高的洞,被灌木遮了大半。 他拨开枝条钻进去,贴上新的敛息符。 树洞里阴凉,树皮粗糙,背脊靠上去有轻微的刺扎感。 他没有放鬆,把呼吸压得极轻,回想著郑寧给的地图。 天火仙城在东南方向。 按这条路走,需要一天才能到。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路,只需半天便能到。 那就是前往玄蛟山脉。 但这条路上,需要经过一些二阶妖兽的领地。 只有少数炼气期修士曾活著通过这条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到这里,顾长寧摇了摇头。 他可不认为自己有那样的好运和实力,只能选远一些的路了。 他腿上的酸涩缓了些,法力也恢復得差不多了,再等片刻就出发。 就在这时,树洞外传来脚步声。 顾长寧身体微僵,手按在储物袋上,取出透骨针握在手上。 不是妖兽,是人。 顾长寧瞬间屏住呼吸,停止一切动作。 三人从密林中走出来,为首的锦衣青年正是秦易。 秦易在树洞外几步远站定:“往坊市和天火仙城的几条路都封了。顾长寧应该就在这片区域,分头找。他身上可能有敛息符,树洞、石缝、灌木深处,能藏人的地方都翻一遍。” 一个高个修士应声往西,一个矮个往东。 秦易自己往树洞方向走来。 这声音他有印象。 秦家攻入內城那天,就是这个声音在阵前下令。 秦易。 秦家二公子,炼气八层。 没想到秦家的人那么快便追上他了,显然是有知晓密道的郑家高层向秦易泄露了他的位置。 顾长寧握紧透骨针,指尖触碰到透骨针冰冷的针身。 秦易越走越近。 十步。 五步。 顾长寧缓缓抬起手,针尖对准树洞外。 就在这时,秦易怀里的玉简亮了。 他停步,低头看了一眼,皱眉。 片刻后,他转身往別处走去。 顾长寧在树洞里一动不动。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鬆开透骨针,脸上依旧难看。 看来所有的路都被封锁了。 硬闯? 不行。 以秦家谨慎,被封的那些路,至少有一名炼气后期修士。 他短时间內杀不掉。 时间拖久了,秦易等人围上来,他就逃不掉了。 一旦被抓住,他会被严刑逼供,最后被杀死。 想到这里,顾长寧看向玄蛟山脉深处。 这条路在一般修士眼中是死路。 即便有人看守,也是防守最薄弱的。 或许能试试。 想到这,他起身往玄蛟山脉深处走去。 他贴著上品敛息符,在林间无声穿行。 片刻后,前方出现一点微光。 他放缓脚步,藏在一棵古树后。 十余丈外,一个散发著炼气五层修士气息的秦家修士刚將法剑从一头妖狼尸体上拔出来,甩了甩剑身上的血,弯腰去割妖狼的耳朵。 顾长寧確认了一下,四周没有其他人。 果然,这里的守卫很薄弱。 他暗中看著那修士。 炼气五层,以他的实力,偷袭的话,能悄无声息地一个照面便结束战斗。 然后全力驾驭飞剑往二阶妖兽领地飞去,找个地方隱藏起来。 秦家人也不敢在二阶妖兽的领地里待太久。 只要小心一些,儘量避开二阶妖兽,也不是没有希望从这条路去天火仙城。 看来只有走这条路试试了。 这些念头从他脑中闪过,只花了一息。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飞影剑,握紧。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无声地绕到那人背后。 距离三丈时,他停了下来。 他將法力缓缓注入飞影剑,剑身灵光在袖中压到最暗。 然后他直接祭出飞剑。 剑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直取后颈。 那修士正弯腰割狼耳,后背一寒,猛地偏头。 剑光擦过脖颈,带偏了。 顾长寧立刻变招,剑锋顺势一沉,改劈为刺,从后背贯穿前胸。 修士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透出的剑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漏风的气音,身体往前栽倒。 顾长寧抬手召回飞剑,剑身上的血被灵力震散,正要补一剑。 那栽倒的修士突然挣扎著取出一个玉简。 顾长寧立刻祭出飞剑。 但在飞剑斩杀修士前,修士用尽最后一分力,把手中的玉简捏碎。 顾长寧脸色骤变。 他不再犹豫,法力猛灌入飞影剑,剑身嗡鸣,载著他冲天而起,往玄蛟山脉深处疾掠而去。 同一时间,身后远处,三道气息同时转向。 秦易的声音穿过密林,带著冷意:“在那边。追。” …… 顾长寧压低剑身,在树冠之上疾掠,偶尔遇到的一阶妖兽,也难以追上。 身后风声骤紧。 一道遁光从后方密林中衝出,速度极快,几个呼吸便咬了上来。 是那个矮修士乘著追风梭追了上来。 “顾道友,投降吧。”矮修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前面是死路。老夫这追风梭在飞行法器中爆发速度数一数二,你跑不掉的。” 顾长寧没有回头,从储物袋中摸出两张中品火球符,反手甩出。火球在夜空中炸开,矮修士侧身避过,速度只顿了半拍。 “只要你配合我秦家,我秦家不会为难你,还会给你些机缘……” 又是三张火球符飞来,封住左右。 矮修士抬升高度,从火云上方掠过,追风梭再次咬上来。 “没想到顾道友还有如此不错的飞剑。”矮修士的目光落在他脚下,声音带著贪婪,“可惜道友修为不足,无法发挥飞剑全速,否则在下倒不一定能追上你。” 顾长寧没有回头。 他往嘴里塞了一颗回灵丹,法力再次灌入飞影剑。 剑身灵光骤亮,速度猛然拔升,与追风梭的距离一点一点拉开。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顾长寧神识往后一扫。 矮修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追风梭上。 梭身血光暴涨,速度骤然翻倍,数个呼吸间便从后方追平,又越过他半个身位。 矮修士抬手,一道乌光在掌中凝成,直取顾长寧胸口。 出手时他手腕微顿,收了三分力。 顾长寧侧身想躲,但似乎因为法力不足,他勉强偏开要害,乌光击中左肩,一股巨力將他从飞剑上掀了下去。 他喷出一口血,连人带剑坠入下方密林,撞断数根粗枝,砸在地上不动了。 矮修士按下遁光,落在十余丈外。 他没有立刻靠近,先放出神识扫了一遍,躺在地上的人气息紊乱,灵力波动微弱。 他暗骂自己过于谨慎了。 一个炼气五层修士被自己的法器击中,即便留手了,也无反抗之力了。 他將追风梭收入储物袋,迈步上前。 “早老实些,就不必吃这一记了。”他低头看著趴在地上的顾长寧,伸手去抓后领,“乖乖跟我回去,二公子还有话问你……” 话没说完,地上的人翻过身来。 三道银光从顾长寧袖中射出,直扑面门。 距离太近,矮修士瞳孔一缩,护体灵光仓促亮起,被第一针穿透,第二针紧隨而至,钉入左肩。 第三针擦著脖颈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麻痹效果立时发作。 矮修士半边身子僵住,掐诀的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他低头看著肩上的针尾,又看向正从地上爬起来的顾长寧,满脸不可置信。 “你是体修……怎么可能……” 顾长寧没有答话。 他捂著左肩站起来,右手已捏著一张强化过的上品爆炎符,在矮修士惊恐的目光中贴了上去。 火云吞没了一切。 气浪散去后,地上只剩一具焦黑的残躯和一只储物袋。 顾长寧弯腰捡起储物袋,咳出一口血沫。 他服下一颗强化过的回春丹,重新祭出飞影剑,御剑往深处飞去。 飞了没多久,胸腔里一股腥甜压不住,他偏头吐出一大口血。 血洒在脚下密林间,转眼被树冠吞没。 飞剑晃了一下,剑身灵光闪了闪,他双手捏诀强行稳住,速度却慢了下来。 他抹掉嘴角的血,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事。 刚才那一击,他本可以躲得更乾净。 但矮修士出手时收了力。 他在那一瞬间便判断出来那一击他能扛住。 於是他故意没有完全躲开,用左肩和肋骨接下了那道乌光。 不这样,他就不能短时间杀了矮修士。 会被拖住。 秦易两人一到,他必死无疑。 幸好赌贏了。 他感受著体內回春丹的药力不断修復伤势,低头扫了一眼下方。 前方密林中妖兽的气息越来越密,二阶妖兽的吼声偶尔从深处传来。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秦易二人追到矮修士的尸体处会停顿片刻,这个空档够他飞出一段。 再往前,妖兽多了,他们未必敢继续追。 接下来得找一个隱蔽的地方疗伤。 就在这时,身后两道法力波动重新出现在神识边缘。 顾长寧猛地转头。 秦易和那高瘦修士各自驾驭著飞行法器,远远吊在后面,脸色难看,却没有退的意思,正不断缩短和他的距离。 顾长寧脸色一沉。 以他现在的状態,重伤,法力不足,飞剑不稳,被追上是迟早的事。 他们就不肯放过他? 一个念头疯狂的冒了出来。 好! 那就看谁命更硬吧! 他脑中闪过郑寧给的地图,最近一处二阶妖兽的领地,往东不远。 他按住左肩的伤口,压紧牙关,调转剑身,往那个方向飞去,同时不断往两人释放火球符籙,干扰他们的速度。 秦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冷意:“他要往二阶妖兽领地跑。拦住他。” 高个修士是炼气八层修为,他猛然吐出一口精血,黑风梭血光暴涨,数个呼吸间拉近了数十丈。 高个修士抬手掐诀,一道乌光直取顾长寧后心。 顾长寧头也不回,反手甩出三张火球符。 火球成品字形封住追击路线,高个修士被迫侧身避开,速度慢了半拍。 趁这间隙,顾长寧又摸出两张火球符,射向下方两人周围的树冠。 火球在密林上方炸开,点燃大片枝叶,浓烟滚滚升起,在夜空中形成一道灰黑的烟墙。 身后传来秦易的厉喝:“別让他跑了!” 又是一道法术从侧后方袭来。 顾长寧压转剑身,飞影剑往下一沉,险险避开並祭出几张防御符。 左肩的伤口被剧烈动作扯开,血顺著手臂往下淌,滴在剑身上被风颳成细碎的血珠。 他强忍剧痛反手不断甩出火球符,往身后铺开。 一道接一道火墙在追击路线上炸开,逼得高个修士来回闪避。 秦易脸色阴沉如水。 这顾长寧成为一阶中品符籙师才多久,竟然有那么多中品符籙。 甚至有手段把矮修士给杀了。 这让他对顾长寧身上的东西更加势在必得。 如果让他得到,筑基何难,便是结丹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秦易加大法力输出,身下飞舟速度暴涨。 高个修士绕过一道火墙,欺近顾长寧身后。 他抬手祭出一张爆炎符籙,巨大的爆炎射向顾长寧。 就在这一瞬,顾长寧猛地往下压剑身,整个人连剑一起坠入下方密林。 高个修士紧隨而下。 穿过树冠层的瞬间,顾长寧单手握剑,另一只手將三张火球符同时激发,分別轰向三个方向,炸开三团巨大的火光,將周围的树干点燃。 浓烟和火焰瞬间吞没了这片林子,视野全被遮蔽。 高个修士被迫停下,撑开护体灵光挡住扑面而来的热浪。 浓烟中,一道剑光贴地疾掠,往密林更深处扎进去。 秦易落在高个修士身旁,抬手扇开面前的浓烟,脸色铁青。 前方已能感知到那股二阶妖兽的恐怖气息,近在咫尺。 高个修士迟疑了:“二公子,再往前……” 话没说完。 前方密林中传来一声低沉暴戾的兽嗥,整片林子的树叶都在抖。 二阶妖兽已感知到闯入者,正向此处逼近。 秦易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两人刚退出十余丈,身后的兽嗥已近在耳边。 身后妖兽的怒吼和斗法的轰鸣搅在一起,夹杂著一声惨叫。 顾长寧此时意识模糊,听著身后的动静,取出一张疾风符,想要激发。 法力早已耗尽,符纸在他指尖纹丝不动。 连维持意识都快做不到了。 不一会斗法声熄灭。 妖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他费力地掀起眼皮,视线里是一双暗黄的竖瞳,正从树冠的阴影中压下来。 腥臭的鼻息扑面而来。 他的手在身侧摸索,摸到一块碎石。 握紧。 就算什么都做不了,至少手里攥著点什么。 妖兽张开嘴,腥风灌进他的鼻腔。 就在这一瞬,一道清越的剑鸣破空而至。 妖兽发出震耳的惨叫,巨大的身躯猛地往后缩,腥热的血溅在顾长寧脸上。 他想抬头看发生了什么,脖颈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视线边缘,一双素白的靴子落在碎石间。 然后一切都沉入黑暗。 长安…… 第43章 叶寒舟 顾长寧是被疼醒的。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骨头像被拆散了又胡乱拼回去。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指尖动了动,触到粗糙的石面。 还活著。 那头二阶妖兽的腥风还残留在记忆里,剑鸣,惨叫,素白的靴子,然后是黑暗。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天然洞府,石壁上嵌著几颗照明用的月光石,光线柔和。 不远处,一团火堆正噼啪作响,火上架著一条妖兽后腿,油脂滴在火里,滋滋地响。 火堆旁坐著一个背负长剑的白衣身影,背对著他。 从背影看,这人身材纤细,肩膀不宽,髮髻束得隨意,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肤色在火光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 年龄似乎不大。 顾长寧强撑著站起来,每动一下骨头都在响。 他走到白衣身影身后几步处,拱手,声音沙哑:“是前辈救了在下?” 白衣身影没有回头。 “的確是本公子救了你这个丑八怪。” 声音清而脆,像玉珠滚过冰面。 顾长寧一阵无语。 他自认不算好看,但也算中等之姿,怎么也不至於丑八怪。 他正要说什么,白衣身影转过身来。 火光照在那张脸上。 顾长寧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见过许多样貌不差的翩翩公子。 郑天行英挺正气,白然清俊出尘。 但与眼前这人相比,那两位都只能算是普通。 他找不到词来形容这张脸。 不是“好看”能概括的,也不是“精致”能承载的。 五官的轮廓、肤色、眉眼之间的弧度,像是有人把所有关於美的想像都揉进了一个人的脸上,然后又用最轻的笔触修饰了一遍。 脑子停转了一瞬,然后重新启动,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他的確有资格说自己是丑八怪。 那人看著他呆住的表情,嘴角弯了弯,似乎对这种反应早已习惯。 “怎么,被本公子的美貌震住了?也是,毕竟这世上还没人比本公子更好看。” 听著这臭美的言论,顾长寧內心抽了抽,但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拱手道,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在下顾长寧,前辈是否有在下能效劳的地方?” “效劳?被几个弱小的炼气修士追得满地跑,你能帮本公子什么?” 叶寒舟挑了挑眉毛,仿佛听到什么笑话。 顾长寧脸上发烫,拱手的姿势僵了一瞬。 “前辈说得是。在下学艺不精,让前辈见笑了。” 他心底一沉。 听这话的意思,他被秦易等人追赶的时候,这叶寒舟便在附近看著。 从头到尾,他们几个炼气修士的生死搏杀,在对方眼里恐怕和看几只蚂蚁打架没什么区別。 这人至少是筑基期。 无亲无故,修为高出他整整一个大境界,救他一个被追杀的散修,图什么? 难道是看出了他身上的秘密? 叶寒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把玩著手中一根草茎,语气隨意:“虽然你现在很弱,但能以炼气中期修为在几个后期修士的追杀中周旋那么久,甚至反杀一个,勉强能入本公子的眼了。这才一时兴起,顺手捞了你一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本公子可不是白救你的。” 顾长寧心中一紧。叶寒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理所当然地把他储物袋里大部分灵石都拿走了。 掂了掂,一脸嫌弃:“就这么点?穷鬼。” 顾长寧看著自己瘪下去的储物袋,想说点什么,但对上那张脸,又默默把话咽回去了。 叶寒舟把灵石揣进自己储物袋中,隨口道:“你似乎要去天火仙城?正好本公子也要去,便顺路捎你一程。” 顾长寧抬起头。 叶寒舟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人情。以后本公子找你办事,你不能拒绝。” 顾长寧沉默了一息。 他欠过灵石,欠过人情,但欠两个“不能拒绝”的人情还是第一次。 眼前这人,好看得不像真人,性格却像只狐狸。 但目前这情况他也没得选,只能点头答应。 叶寒舟满意地点点头,回到火堆旁坐下,开始美滋滋地数著储物袋新增的灵石。 顾长寧靠坐在石壁下,闭上眼。 秦家。 还有郑家那些把他卖给秦家的人。 他落到如今这步田地,拜这两者所赐。 这帐,他记下了。 他压下翻涌的恨意,检视自身伤势。 那颗强化过的回春丹药力还没散尽,仍在缓慢修復经脉和骨骼。 只是伤势太重,完全恢復还需要不少时间。 这时,叶寒舟回头,一脸嫌弃地看著顾长寧,以指为剑,削下一块烤好的妖兽后腿肉。 肉块稳稳飞到顾长寧面前,悬在半空。 “二阶妖兽的肉,便宜你了。” 顾长寧看著眼前的二阶妖兽烤肉,犹豫了片刻,接过烤肉,热气透过掌心传来。 他低头小咬了一口,肉汁混著微弱的灵力在口中化开,顺著喉咙滑下去,腹中升起一股暖流。 这便是二阶妖兽的肉吗,果然不同凡响。 他细细感受那股暖流渗进经脉,伤势和灵力恢復得更快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淬骨诀的进境似乎也被这肉中的灵力推动了一丝。 他不再犹豫,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不多时,一整块妖兽肉便下了肚。 腹中暖流越聚越多,渐渐却有些胀。 到底是二阶妖兽的肉,灵力含量远超一阶,以他炼气五层的修为,吃下去容易,消化起来却不轻鬆。 他盘膝坐定,运转长青诀,暖流被功法牵引,丝丝缕缕渗入经脉,匯入丹田。 左肩的伤口处麻痒感越来越明显,骨骼深处也传来熟悉的酸胀。 那是骨骼在吸收妖兽肉中的精气,萃骨诀不自觉地运转起来,缓慢而扎实地往前推。 火堆旁,吃完妖兽肉的叶寒舟正把灵石一颗一颗地数。 偶尔抬眼扫他一眼,嘴上不咸不淡地哼一声,眼底却掠过一丝意外。 这人身上的秘密,比他预想的要多。 他收回目光,继续数灵石,嘴角却极淡地弯了一下。 不多时,顾长寧腹中那股胀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舒畅。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左肩,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 法力也恢復了大半。 他从打坐中醒来时,叶寒舟正坐在火堆旁,把最后一颗灵石数完塞进袖中。 他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嘴上不饶人:“太慢了。一块妖兽肉都要炼化半天。” 顾长寧没有反驳,拱手道:“多谢前辈赠肉。” “谢什么,你以为白吃?本公子记著呢。加上这块肉,现在是第三个人情了。” 顾长寧沉默了一息,点头。 叶寒舟突然说道,“你这人虽然修为不咋样,但那炼体功法似乎有些意思。” 顾长寧身体一僵。 第44章 离开玄蛟山脉 叶寒舟也不在乎他的反应。 “你这炼体功法,似乎能通过加重痛苦来加快淬炼速度。怪不得一个下品灵根的散修,能在这个年纪把肉身磨到这个程度。” 他抬眼看向顾长寧,嘴角掛著惯常的嘲弄。“不过本公子倒是头一回见有人为了炼体,专挑这种自虐的功法练。你是受虐狂?” 顾长寧沉默片刻道:“叶公子说的是。” 叶寒舟语气刻薄。 但顾长寧从最后一句里听出了一丝类似於敬佩的情绪。 这人似乎也有过类似的经歷。 同时,他意外叶寒舟的眼力。 只看了一次他炼化妖兽肉时的灵气运转,便把他的功法摸了个大概。 这人不仅修为深不可测,见识也毒辣。 以后在他面前,得更小心些。 叶寒舟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对了,別老是前辈、前辈的叫,本公子虽已筑基,但也不比你大多少。以后允许你直接叫叶公子。” “是,叶公子。”顾长寧拱手称是,心中暗暗吃惊。 这般年纪便已筑基,此人的天资和来歷恐怕极为恐怖。 叶寒舟站起身,隨手一挥將火堆熄灭,收了月光石,转身往洞府外走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顾长寧跟在后面,走出洞口时晨光刺眼,天已经亮了。 他下意识摸向储物袋,正要取出飞影剑,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叶寒舟看著他,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不想活了?” 顾长寧动作顿住。 “修士在空中飞行,法力波动太明显,很容易被飞行妖兽盯上。外围倒没什么,但这玄蛟山脉深处,二阶飞行妖兽可不少。空中打起来是飞行妖兽的主场,本公子倒是不怕,但你到时候被打下来,可別指望我再捞你一次。” 顾长寧满脸尷尬,默默收回飞影剑。“多谢叶公子指教。” “別以为之前运气好没遇到就没事。”叶寒舟转身往前走,头也不回,“本公子真服了你们这些散修,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老老实实地上跑,出了深处再用飞行法器。跟上。” 叶寒舟已经转身往前走了,步子不快,白袍在树影间忽明忽暗。 顾长寧抬脚跟上。 走了不到百丈,叶寒舟的背影就远了。 那步伐看起来悠閒得很,可距离却在不断拉大。 顾长寧加快脚步,前面那道白色身影依旧不急不缓,却怎么也追不上。 他皱起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中品疾风符拍在腿上。 风劲裹住双腿,速度骤然拔升一截,这才堪堪咬住叶寒舟的后襟。 叶寒舟头也不回,眉毛微微一挑。 原本微不可察地放缓了半步,见他跟了上来,那半步又收了回去,依旧保持著先前的速度,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 不知走了多久,快要离开玄蛟山脉深处时,叶寒舟忽然停下脚步。 顾长寧正想开口,一声巨大的兽吼从前方密林深处炸开。 他脸色骤变。 二阶妖兽。 叶寒舟袖袍一挥。 顾长寧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清时已和他一同悬在半空中。 下方的一片空地上,一头通体漆黑的二阶妖兽正低头撞向一个浑身是血的炼气九层老者,每撞一次,老者身前的护体灵光便黯淡一分。 不远处,一头一阶上品妖兽正追著两个年轻人。 妖兽形似巨狼,脊背上覆著一层暗沉如铁的鳞甲,爪尖划过地面时溅起一串火星。 少年挡在少女身前,散发著炼气六层的气息,法衣早已碎裂,每接一击手臂上便多一道新伤。 “妹妹,逃回天火仙城!”少年嘶吼著推了妹妹一把。 少女跌坐在地上,满脸惊惧,腿软得站不起来,只拼命摇头,眼泪淌了满脸。 天火仙城的人吗? 顾长寧看著那少年挡在妹妹身前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凡俗时,他也是这样把长安护在身后,喊“快跑”。 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隨即闭了闭眼,摇了摇头。 他自身难保,二阶妖兽不是他能敌的。 “你想救他们?”叶寒舟的声音从旁边飘来,带著一丝戏謔。 顾长寧一愣。 他侧头看向叶寒舟,又摇了摇头。“晚辈自知没能力,自然不会多管閒事。” 叶寒舟嘴角勾起一个戏謔的弧度。“本公子可以帮你。二阶妖兽我可以帮你挡住,一阶那头归你。” 话音未落,不等顾长寧拒绝,袖袍再次一挥。 顾长寧脚下一实,已被送到地面。 头顶剑鸣乍响,叶寒舟已化作一道白虹,直迎那头二阶妖兽,声音从空中扔下来:“算你又欠本公子一个人情。” 顾长寧看著那道白虹嘆了口气。 五个人情了。 算了,债多不压身。 不过总不能白欠这一次。 一阶上品妖兽,相当於炼气后期。 换作以前,他会调头就走。 但淬骨四层之后,加上储物袋里攒了许久的符籙,未必不能杀。 他一直想试试现在的实力。 但秦易三人那时候不给他单打独斗的机会。 再说了,这几人从天火仙城来,救下来,进城之后的情报就有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头一阶上品妖兽,又看了看妖兽面前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年。 飞影剑出鞘。 他身形一晃,往一阶上品妖兽而去。 …… 少年陆川死死挡在妖兽身前,手臂早已麻木,每挡一击虎口便渗出一股血。 身后妹妹的哭声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铺天盖地的懊悔几乎將他吞没,若非他和妹妹执意进这玄蛟山脉,事情怎么会成这样。 他们天真地以为只在深处边缘便不会有事。 可惜,还是遇到了二阶妖兽袭击。 那些同行的同伴惨死兽口。 杜叔也为了护他们而拼到现在,命在旦夕。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妹妹满是泪痕的脸,绝望中闪过最后一丝决绝,就算自爆,也要给她挣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一道剑鸣破空而至。 一柄暗银色的飞剑擦著他的耳际掠过,將那头一阶妖兽逼退数步。 一道人影落在他面前,劲风捲起满地枯叶。 那人没有回头,只说了句:“带你妹妹退后。” 陆川愣了一下。 那背影看著年纪不大,比他高不了多少,手里一柄暗银色的飞剑横在身前,剑身还在嗡鸣。 妖兽被逼退了几步,暗黄的兽瞳死死盯著这个新出现的人。 他心中一喜,隨即感知到那人身上的气息,炼气五层。 喜意僵在脸上。 一个炼气五层,独自挡一阶上品妖兽,能撑多久? 那人没回头,又重复了一遍:“退后。” 陆川咬了咬牙,转身抱起妹妹往后撤:“我安顿好妹妹便来帮你!” 身后传来妖兽暴怒的咆哮,然后是剑刃与兽爪碰撞的脆响。 他不敢回头看,只抱著妹妹拼命往远处跑。 怀里,妹妹的眼泪浸透了他的衣襟。 陆川的身影已经远去,远处叶寒舟与二阶妖兽的斗法声隱隱传来。顾长寧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妖兽。 它已扑到面前。 他往腿上拍了一张中品飞行符,脚下一错,侧身闪开拍下来的爪子。 爪风贴著后背掠过,颳得法衣猎猎作响。 不等妖兽回身,他反手祭出三张中品防御符,三道灵光盾在身前层层展开。 妖兽甩尾横扫,覆满铁鳞的尾巴如同一条钢鞭,接连抽碎了两道灵光盾,第三层勉强撑住。 趁这个间隙,他从储物袋中抓出一大把中品火球符,厚厚一叠,足有十几张。 妖兽转过身来,暗黄的兽瞳里映出他手中的符纸。 顾长寧没有犹豫,將整叠符籙全甩了出去。 火球在空中连成一片,如同泼出去的一道火墙。 下一刻,十几颗火球同时炸开。 火焰吞没了妖兽的身影,暴怒的咆哮变成悽厉的惨嚎。 气浪裹著焦糊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脚下的地面都在震颤。 顾长寧眯起眼,感觉体內法力所剩不多,手却仍握紧飞剑剑柄。 火焰散去,妖兽皮开肉绽,浑身焦黑,但那双暗黄的兽瞳仍死死盯著他。 妖兽还没死。 第45章 与陆家兄妹同行 顾长寧凝重地看著未死的妖兽身上的鳞甲。 十几张中品火球符贴脸炸开,换作普通一阶上品妖兽早该死了。 但这头浑身焦黑,却仍站著,暗黄的兽瞳死死盯著他。 那层鳞甲替它挡下了大部分火球的威力。 这就是一阶上品妖兽。 没有法术,没有法器,单凭这副肉身就能让同阶修士忌惮。 他不再多想,吞下一颗强化过的回灵丹。 药力在腹中化开,丹田內的法力快速恢復。 握紧剑柄,迎上去。 妖兽比他先动。 后腿一蹬,庞大的身躯迎面扑来,带著焦糊的血腥气。 他贴上疾风符,侧身让过正面衝撞,飞影剑斜劈在妖兽肩颈的焦黑鳞甲上。 剑锋入鳞甲不到两寸便被抵住。 写下去,主角立刻抽剑后撤。 妖兽吃痛转身,甩尾横扫,他脚下一蹬,疾风符加上炼体的爆发力,让他在毫釐之间退出尾鞭的范围。 尾尖擦著胸口掠过,颳得衣袍猎猎作响,隔著衣袍仍蹭得胸口生疼。 妖兽的动作已经明显慢了。 重伤之下,它的扑击不再迅猛,甩尾的幅度也大不如前。 顾长寧贴著它的侧翼游走,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刺向方才飞影剑捅进去的那道鳞甲缝隙。 一剑,两剑,三剑。 伤口在逐渐加深,但妖兽的鳞甲太厚,单凭普通攻击破不了更深层的皮肉。 妖兽似乎意识到这个人类无法给它致命一击,索性不再闪避,硬扛著他的剑锋,转而集中精力防守要害。 顾长寧反覆刺击那道鳞甲缝隙,直到深度差不多。 他左手摸出一张中品火球符,甩向妖兽面门。 火球在它眼前炸开,妖兽本能地仰头闭眼,露出那片已被反覆刺穿的鳞甲缝隙。 他双手握剑,三倍法力猛灌入飞影剑,剑身灵光骤亮,锋锐度翻倍。 妖兽庞大的身躯僵住了一瞬。 它似乎意识到这一剑和之前的不同,暗黄的兽瞳猛然睁大,但为时已晚。 剑尖从鳞甲缝隙中刺入,这一次没有阻碍,直没至柄,穿透了鳞甲下最脆弱的那层皮肉,从后颈贯穿而出。 妖兽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呜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血从脖颈处涌出来,浸湿了他脚下的碎石。 他拔出剑,剑身上的血被残余灵力震散。 站在原地喘了几息,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著地上的妖兽尸体,沉默了片刻。 左肩还在疼,胸口那道爪痕火辣辣的,法力也剩得不多。 但这是他第一次凭自身实力正面斩杀一头相当於炼气后期修士的一阶上品妖兽。 他蹲下身,按照刘安教的手法,用飞影剑剖开妖兽胸腹,从血肉中撬出一枚暗红色的妖丹,又切下几片完整的鳞甲和两根前爪。 这些东西,到天火仙城能换不少灵石。 他將材料收入储物袋,刚站起身,又停住了。 二阶妖兽肉能推动淬骨诀,这一阶上品的肉虽然差些,但对炼体应该也有用。 他重新蹲下来,切了几块最肥厚的腿肉,用油纸包好收入储物袋。 刚站起身,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川提著法器衝过来,满脸是汗。 看清眼前的场景却愣住了。 他看看一阶上品妖兽的尸体,又看看还在喘气的顾长寧,嘴巴张了张,一时没说出话。 他本以为一个炼气五层最多拖延一下,没想到对方直接把妖兽杀了。 “那边还有二阶妖兽……”陆川回过神来,急声道,“道友,我们快逃……” “不必担心。”顾长寧摇了摇头。 顾长寧耳边响起叶寒舟的传音,语气隨意,像是刚完成了一件小事:“过来。” “和我同行的筑基前辈已经把二阶妖兽斩杀了。”顾长寧看著陆川:“他现在让我们过去。” 陆川先是一惊,隨即大喜。 他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道友,我去带妹妹过来!” 片刻后,陆川背著妹妹陆云儿跟著顾长寧穿过密林。 途中陆川简单报了姓名,妹妹叫陆云儿,两人是天火仙城一位筑基修士的后人。 此次进山是为了给母亲寻药,同行的族人大多已死在妖兽口中。 顾长寧点了点头,只说自己是个散修。 沉默片刻后,报出一个名字。 “王渊。” 用真名太显眼。 秦家在天火仙城多半有眼线,他在玄蛟山脉“失踪”,若是真名传开,追兵迟早找上门。 至於为何选王渊。 也许是想替王渊把那条修仙路走下去。 至於叶寒舟,应该不会閒到去拆穿他。 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那头二阶妖兽的尸体横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压断了一圈古树,脖颈处一道极细的剑痕,血流成了暗红色的小泊。 即使死去,依旧散发著让顾长寧等人胆寒的气息。 叶寒舟却不在意地靠著妖兽尸身坐著,手里把玩著一块从妖兽身上切下来的鳞片。 白衣上连血都没沾一滴,仿佛方才斩杀二阶妖兽不过是隨手为之。 顾长寧看著这一幕,暗暗心中叶寒舟的实力。 陆云儿一眼看见倒在妖兽不远处的那具已经被妖兽咬得残缺的尸体,眼眶瞬间红了。 扑通跪在尸体旁边,眼泪淌了满脸,哭不出声来,只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陆川站在她身后,眼眶通红,嘴唇抿得死紧。 他站了片刻,蹲下身,將杜叔的尸体平放,掌心凝出一团火球。 火光落在尸体上,烧得极快。 陆川將骨灰捧进一只粗陶小罐,小心收入怀中。 顾长寧看著嘆了口气,收回目光,往叶寒舟那边走去。 叶寒舟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寒气顺著指尖漫开,將整头二阶妖兽的尸体封进一层透明的冰壳里。 冰面光滑,连血跡都凝固了。 她隨手一挥,冰封的妖兽尸体便收入了储物袋。 “叶公子,要不要休息后再出发前往天火仙城?”顾长寧问。 叶寒舟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也好,正好本公子有些累了。” 这时陆川已收敛好情绪,走上前来。 陆云儿则跟在他后面,看著叶寒舟眼中闪过一丝惊艷。 陆川恭敬地拱手:“前辈,在下有一艘家传的仙舟,虽不算大,但载十余人绰绰有余。若前辈不嫌弃,可屈尊搭乘仙舟与我们兄妹一同回天火仙城。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们兄妹也想回城后好好答谢前辈和王渊道友。” 顾长寧看了陆川一眼。 这话不全是实话。不过他也理解。 以陆川兄妹的实力,再遇到一头一阶上品妖兽,未必能活著走出去。 况且与陆川兄妹同行对他也有好处。 在仙舟上能问些天火仙城的情报,这兄妹俩是筑基后人,跟他们打好关係,进城后落脚、打听消息都方便。 不过这都得看叶寒舟怎么想。 听到陆川称呼顾长寧“王渊”,叶寒舟看了顾长寧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謔,但没说什么。 隨后陆川提到报恩时。 “报恩?”叶寒舟眼神一亮,“怎么个报法?” 陆川一愣,正要开口。 叶寒舟已经摆了摆手,“算了,到了再说。” 陆川心中一喜,有这位筑基修士在,他和妹妹这一路上的安全便有了保障。 况且能和一位筑基修士扯上关係,对他们兄妹而言也是大好事。 他转向顾长寧,顾长寧也点了点头。 陆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艘仙舟,长约四丈,通体青木色,舟首刻著一枚族徽,舟身两侧各有一排灵纹,品阶不低。 他將仙舟拋向空中,灵光一闪,仙舟便稳稳悬在半空,舟身延伸出数丈的淡青色灵光,將周围映得一片清亮。 “这是祖父赐的仙舟,前辈请。”陆川侧身让道。 叶寒舟点了点头,直接飞上仙舟,同时袖袍一挥,三人也落在甲板上。 顾长寧打量著仙舟的环境。 这样的仙舟,连郑天行都没有,普通筑基修士也未必捨得买。 陆川的祖父隨手便赐下一艘,恐怕不止是普通的筑基修士。 这陆川,也很是受宠。 陆川走到舟首,双手掐诀,將一枚灵石嵌入阵眼。 舟身微震,两侧灵光桨叶缓缓展开,仙舟无声地调转方向,往东南而去。 顾长寧站在船舷边,看著下方的玄蛟山脉逐渐远去。 密林层层叠叠,兽吼声偶尔从深处传来,被仙舟的灵光隔绝在外,听得不真切。 半日前,他差点死在这片山脉里。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天际线上,一点微光在晨曦中若隱若现。 天火仙城。 第46章 天火仙城 顾长寧在船舷边站了片刻,目光落在仙舟外那层淡青色的灵光罩上。 船身阵纹流转之间,一层淡青色的灵光罩笼罩整艘楼船,灵力波动温和而持续。 速度比不上飞剑,但胜在平稳,更重要的是这层光罩,他之前听叶寒舟提过,飞行妖兽对法力波动极其敏感。 而这艘仙舟能把灵力波动压到极低,瞒过大多数飞行妖兽的感知。 他心中对这仙舟的评价又上了一层。 在玄蛟山脉这种地方,稳比快更重要。 他收回目光。 不远处,陆川正试图和叶寒舟搭话。 “叶前辈此番来天火仙城,可有落脚之处?晚辈家中尚有几间客房,若前辈不嫌弃……”陆川语气恭敬,笑容恰到好处。 叶寒舟靠在船舷边,眼皮都没抬。“不必。” 陆川又找了几个话头,叶寒舟的回应一次比一次短,最后乾脆说了一句:“本公子想安静一会儿。” 陆川识趣地闭上嘴,脸上掛著苦笑。 不远处,陆云儿坐在舟尾,偶尔偷偷抬眼看向叶寒舟的方向。 叶寒舟似乎察觉到了,淡淡扫了她一眼。 陆云儿立刻低下头,耳根红了一片。 顾长寧走上前,对陆川拱了拱手。“陆道友。” 陆川苦笑一声,隨后恳切地说道,“你我称呼不必如此生分。” 顾长寧点头同意,“陆兄,那在下便不客气。” 陆川笑了笑,看向他的左肩:“王兄,你的伤势如何了?之前那头一阶上品妖兽不好对付,我看你脸色还有些白。” “没什么大碍,已经服了丹药,调息一阵就好。” 话锋一转,顾长寧问起天火仙城的情况。 陆川是个健谈的人,几句话便將仙城的大致格局勾勒出来。 天火仙城以三阶灵脉为中心,城中心的天火塔则是天火仙城的主人天火真人和其门徒弟子还有一些客卿的居所。 除此之外內、外城,內城聚集著几大商號和各大势力的核心力量。 外城则是散修和凡人的天下。 分布著各大店铺、客栈、驛站、住宅区和摆摊区。 城內禁止私斗,违者由执法队处置,轻则罚灵石,重则逐出城门甚至废除修为。 提到陆家时,陆川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自豪:陆家是天火仙城內城的炼丹世家,家中有二阶丹师坐镇。 他本人也是一名一阶中品炼丹师。 顾长寧听到这里,之前关於仙舟的疑问便解开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沉默片刻,开口问了句,若是想卖符籙,可有什么好路子。 陆川一愣,惊讶地看向他:“王兄是符籙师?” “在下是一阶中品符籙师。”顾长寧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自己画的中品火球符递过去。 陆川接过,仔细端详了几息,眼中惊讶更甚。 他可是有家族的倾力培养,才能在这个年纪不耽误修炼的情况下成为一阶中品炼丹师的。 且符纸上的灵纹匀净流畅,法力注入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这张符的成色,比天火仙城里一些一阶上品符师画的都好。 陆川將符还给他,认真道:“王兄这符籙,品相上乘。仙城里收符籙的渠道主要有几个,一是和各家族合作供货,二是散卖给散修,三是卖给万宝阁。万宝阁最方便,但收购价压得最低。” 他顿了顿,语气恳切,“王兄若有意,我陆家可以收购一些,价格肯定公道。毕竟道友是我们兄妹的救命恩人。” “那便有劳陆兄了。”顾长寧没有拒绝,但心中已有了盘算,陆家是唯一渠道的话,迟早会被人拿捏。 万宝阁价低,但安全。 散修交换会麻烦,但能换材料。 三条腿走路,才不容易被人抓住命脉。 两人又聊了一阵,陆川便去操控仙舟了。 仙舟虽能按设定路线自行飞行,但途经陌生空域,还是有人实时操控更稳妥。 顾长寧独自留在船舷边,靠著一根立柱坐下,闭上眼运转长青诀。 回春丹剩余的药力还在缓慢修復左肩的暗伤,法力也在一点一点恢復。 淡青色的光罩外,云层无声地往后流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法力和伤势恢復大半后,陆川的声音从舟首传来。 “诸位,快到天火仙城了。” 顾长寧睁开眼,站起身走到船舷边。 天际线上,一点赤红从云海中浮出来。 仙舟不断靠近,那点赤红在视野中急速扩大。 方圆数百里的巨城轮廓完全展开,周围原本高大的山峰在它面前沦为矮丘。 整座城被一层庞大的灵光罩笼在其中,像一颗巨大的气泡。 光罩外层白雾繚绕,更上方有淡黄霞光缓缓流转,神圣而不可侵犯。 城中央,一座赤红巨塔直入云端,塔身灵纹流转,像在燃烧。 各色遁光在光罩內起落穿梭,飞行法器、灵禽飞舟交织成网。 偶尔一道筑基修士的遁光掠过,周围眾修纷纷避让。 仙舟降下高度,匯入入城的遁光流中。片刻后微微一震,落在城门外的平台上。 顾长寧站在船舷边,手不自觉握紧了栏杆。 他见过最大的城池是凡俗的州城,城墙高十丈,已是凡人眼中的铜墙铁壁。 可那城墙在这座建在火山截面上的巨城面前,不过是一道矮篱笆。 他甚至看到了城墙外围错落分布的建筑和街道。 仙城早已突破了城墙的束缚,往外延伸出大片外城区域。 仙舟降下高度,匯入入城的遁光流中。 片刻后微微一震,落在城门外的平台上。 几人下了仙舟,陆川將仙舟收入储物袋,领著顾长寧和叶寒舟往城门走去。 城门口排著一条不长的队伍,几个值守修士正在查验入城者的身份。 轮到他们时,陆川上前报了姓名和来处,值守修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陆川腰间的陆家族徽,態度客气了几分。 顾长寧报上“王渊”的名字,並说是散修,初到天火仙城。 对方没多问,递过来三枚身份令牌,一枚赤铜色,刻著天火塔的火焰纹,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灵纹,是进出外城的凭证。 陆川接过令牌分给两人,领著他们穿过城门。 城门洞深数丈,穿过时能感觉到头顶厚重的灵力波动,那是护城大阵的威压,像一层无形的膜,从身上缓缓滤过。 一进城,喧囂声扑面而来。 宽阔的主街上人来人往,两侧店铺林立,招牌上的灵光比天河坊市亮得多。 他们从人群中走过时,不时有人回头看向叶寒舟。 一个路过的女修脚步顿了顿,被同伴拉了一把才回过神来。 旁边茶楼上,靠窗的几个年轻女修低声说了句什么,目光追著那道白衣身影直到街角。 叶寒舟对此视若无睹,步子不紧不慢,仿佛整条街的目光都与她无关。 陆川轻咳一声,转向叶寒舟,拱手道:“前辈,若不嫌弃,请到陆家稍作歇息。我家老祖定会亲自款待,备上丰厚礼品以谢救命之恩。” 叶寒舟听到“丰厚礼品”时眼神亮了一下,但还是摆摆手。“不必了。本公子嫌麻烦。” 陆川的笑容僵在脸上。 叶寒舟已经转身,走出几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礼品改日我自己去陆家取。” 那道白衣身影混入人流中,转眼便看不见了。 陆川站在原地,手还保持著拱手的姿势,表情精彩至极。 陆云儿站在他身后,目光还追著那道白影消失的方向。 顾长寧耳边响起叶寒舟的传音,声音懒洋洋的:“你这炼体功法不错,神识也比同阶强些。別荒废了,以后有大用。” 他顿了顿,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 “別死了。你还欠我五个人情。” 顾长寧抬头望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第47章 外城风光 陆川收回手,苦笑一声:“叶前辈行事,还真是……不拘一格。” 顾长寧收回目光。“他就是这样的人。” 陆川摇了摇头,转向顾长寧:“王兄,那你隨我们去陆家坐坐吧。你救了我兄妹二人,在下定要好好款待一番。” 顾长寧拱了拱手:“陆兄好意心领了。在下第一次来天火仙城,想在外城转转,看看这仙城的风光。” 陆川也不勉强,点头道:“也好。我与妹妹要先回陆家向族中稟报此行的情况,不便陪王兄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铜色令牌,递了过来,“这是我陆家的信物,持此令牌可到內城陆家寻我,在陆家名下的丹心阁买丹药也能打八折。王兄找好住处后,到丹心阁说一声地址,我会定时让人去收购符籙。” 顾长寧没有推辞,接过令牌道了声谢。 陆川抱拳回礼,带著陆云儿转身往內城方向走去。 陆云儿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顾长寧一眼,冲他挥了挥手。 顾长寧点头致意,站在原地目送兄妹二人消失在街角,才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令牌。 令牌背面刻著一尊丹炉纹,正面是个“陆”字。 去陆家,也许能拿到一笔灵石、几瓶丹药,甚至一个客卿的名头。 但拿人手短。 天河坊市已经吃过一次亏了,郑天行对他不错,但郑家不是郑天行一个人说了算。 別人给的屋檐,隨时可能被收回去。 他把令牌收入储物袋。 现在这样挺好。 自己找住处,自己攒灵石,自己决定下一步往哪走。 这才是修仙。 他深吸一口气,外城嘈杂的街道涌入耳中,摊贩的叫卖、修士的討价还价、远处茶楼里的说书声,混在一起,乱糟糟的。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真的笑出来。如果不是街上人多,他也许会喊一声。 他向路人打听了驛站的位置,进去给弟弟寄了封信。 內容很简单,他已离开天河坊市,如今在天火仙城落脚,一切都好,让长安有事別瞒著他。 这句话他在天河坊市时没说过。 以前是没资格说,说了也帮不上忙。 现在未必帮得上,但至少敢问了。 末了又加了一句:哥哥现在手头宽裕了,別省灵石。 他走出驛站后,想到若有传音玉简,便不用等这漫长的书信往来。 但那种能连通无尘仙宗距离的传音玉简,价格不菲,筑基修士或大宗门弟子才用得起。 现在该去找个落脚的地方了。 外城可供散修租住的洞府不少,有便宜有贵的。 他在外城最偏僻的角落挑了一间石室。 地方不大,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个蒲团,墙角有前任住客留下的焦痕,像是炼丹炸过炉。 禁制阵盘还能用,阵纹虽已模糊,灵光还算稳定。 他先试了禁制,手指触上去,灵力微微一弹,防御层完整。 又走到后窗前推开一条缝,外面是条窄巷,直通山壁下的小路,若有变故,三息之內就能翻窗出去。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常用的生活用具,放入洞府內。 他换下从天河坊市穿来的青灰衣袍,套上一件外城散修常见的深褐布衣。 头髮重新束过,比平时低了两指,不再用玉冠,只用一根木簪。 站在屋內唯一一面铜镜前看了一眼,还是那张脸,但整体气质从天河坊市的符籙铺老板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散修。 整理好面容后,他去了外城的万宝阁分號。 仙城的万宝阁比天河坊市的分號大了一圈,三层楼阁临街而立,门头灵光流转,进出的人流也更密。 他將储物袋里攒的符籙卖了一部分,换了些灵石,又添了一个防御阵盘,打算回去加固洞府的禁制。 从万宝阁出来,他没急著回去,转去散修坊市逛了一圈。 散修集市在外城西侧,占了两条交错的巷子和一片空地。 入口处设了个小石亭,一个当值的天火塔修士坐在里面。 摊位上刻著编號,摆摊的散修各占其位,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偶尔有巡卫路过,目光扫过摊位,摊主们各做各的生意。 顾长寧走进去,放慢脚步,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看过去。 灵草摊位上摆著几株品相尚可的聚灵草和一瓶不知名的妖兽血。 摊主是个炼气七层的老修士,见他面生,主动搭了句话:“道友新来的吧?这片区域不兴全灵石交易,有材料换最好。” 他道了声谢,继续往里走。 符籙摊位有三四个,卖的大多是下品火球符和防御符,成色参差不齐。 有个炼气五层的中年摊主把中品符籙单独摆在木匣里,標价比万宝阁低一成。 顾长寧扫了一眼他的中品火球符,符纹收笔处有细微毛刺,法力注入不均匀。 中年摊主见他在看,主动开口:“道友要几张?买三张送一张下品防御符。” 顾长寧摇了摇头,走了过去。 身后传来中年摊主压低的嘀咕:“不买看什么……” 法器摊上多是残缺品,修復痕跡粗糙。 丹药摊的价格比万宝阁低,但品质不稳定,几个散修蹲在摊前反覆挑拣,没人轻易掏灵石。 杂货摊上堆著各种来路不明的材料,有人蹲在摊前翻找了半天,摊主也不催。 逛了大半个时辰,他把集市的摊位分布记了个大概,便离开集市。 拐过两条街,便是天火仙城官方的任务堂。 大堂中央悬著一块巨大的灵光玉璧,上面滚动著密密麻麻的任务,悬赏灵药、猎杀妖兽、护送商队、定製符籙。 报酬不只是灵石,还有丹药、法器、功法残卷。 他注意到几条定製符籙的任务,报酬比万宝阁的收购价高出两成。 他没有犹豫,挑了几个自己手头正好有的符籙种类,当场交了货,换了一些灵石。 从任务堂出来后,他穿过两条街,找到了陆家的丹心阁。 铺面比万宝阁略小,但门头上一尊丹炉纹与陆川给的令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刚进门,一个伙计便迎上来,热情地介绍起店里的丹药,从炼气初期的养气丹到后期的聚气丹,品类齐全,价格比万宝阁便宜一成左右。 他发现了两种很適合他现在的中品丹药。 凝气丹,需肉身强韧者方可服用。单独服用效果不如聚气丹,但可与聚气丹药力叠加。 淬体丹,需有炼体根基。淬炼时药力能加快炼体速度,但痛感也会增强。 他招呼伙计:“这两种各来一颗。” 伙计凑过来一看,笑道:“道友好眼力,这是咱们陆家的独门丹药,外边买不到的。” 隨即话锋一转,“不过这两味药都需有炼体根基才能服用,否则经脉承受不住,有害无益。药力起效时还会有些疼,道友若体质不够强韧,最好先让本阁药师查验一番。” “不必。”顾长寧道。 伙计看了他一眼,没再多劝,转身去取药。不多时便將两只小玉瓶摆在柜檯上。 顾长寧取出令牌:“陆川道友说持此令牌可以打八折。” 伙计接过令牌验看,目光微凝,抬头问道:“道友可是王渊?” 顾长寧点了点头。 伙计將令牌双手奉还,压低声音:“陆公子吩咐过,若王道友来店里,务必请进內堂一敘。道友请隨我来。” 第48章 炼气六层 顾长寧犹豫了一下,跟上伙计。 伙计侧身引路,穿过柜檯侧面的小门,將顾长寧领进后堂一间偏厅。 厅內陈设简洁,墙上掛著一幅丹炉图,案上搁著一只鎏金小香炉,药香淡淡。 “道友稍坐,在下去请阁主。”伙计拱了拱手,快步退了出去。 顾长寧坐下,在厅中扫了一眼四角,两处禁制波动,一处通往后院的侧门。 他收回目光,闭目等待著。 不多时,一个中年修士从侧门走进来,一看便是身居高位。 顾长寧睁开眼,拱手。 中年修士回了一礼,在对面坐下,自我介绍叫陆成,是陆川与陆云儿的二叔,也是这间丹心阁的阁主。 “川儿和云儿此番擅自进入玄蛟山脉,是为了给家祖准备大寿贺礼。”陆成摇了摇头, “不料途中遭遇二阶妖兽,隨行族人尽数殞命,若非王道友与那位叶前辈出手,后果不堪设想。川儿回府后已將路上之事稟明,我陆家上下感激不尽。” 顾长寧道:“陆道友言重了。在下本就要来天火仙城,帮陆川道友是顺手。那头一阶上品妖兽,也是叶前辈挡下二阶妖兽后,在下出的力並不多。” 陆成摆了摆手:“王道友不必过谦。能在炼气五层修为正面挡住一阶上品妖兽,寻常散修做不到。” 他话锋一转,“听伙计说,道友买了我陆家的凝气丹和淬体丹?” 顾长寧点了点头。 “道友炼体有成,这两味药確实適合你。”陆成顿了顿,“不过淬体丹药力霸道,疼痛非比寻常。若承受不住,可以分半颗服用,虽然效果打折,但安全些。” “不过丹药毕竟有丹毒,道友还是谨慎一些。” “多谢陆道友指点。”顾长寧道。 陆成又道:“川儿说你是符籙师,此次前来可是打算出售符籙?” 顾长寧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中品符籙放在桌上。 陆成扫了一眼,点头道:“成色不错。稍后道友直接去柜檯结帐便是。按你和川儿的约定,以后我会定期派人去道友住处收购符籙。道友若有丹药上的需要,也儘管来。” 顾长寧道了谢,没有推辞,留下一个地址。 两人又寒暄几句,顾长寧起身告辞。 陆成送到偏厅门口便停步,拱了拱手:“不便远送,道友慢走。” 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陆成回到桌旁,又看了一眼那些符籙。 他將符籙收起,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不知在想什么。 顾长寧回到前堂柜檯,伙计已將符籙的灵石算好,扣去凝气丹和淬体丹的八折费用,余数当面点清。 他將灵石收入储物袋,出了丹心阁,往洞府方向走去。 回到那条偏巷时,他看了一眼隔壁的洞府。 石门的缝隙里透出一线微光,和出门时一样。 他收回目光,推开自己的石门。 神识一扫,洞府內一切如常,没人来过。 他反手合上石门,从储物袋中取出在万宝阁买的防御阵盘嵌入阵眼。 灵光沿著阵纹漫开,在石壁上结成一层淡金色的光膜。 一阶上品,能防住炼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確认阵法运转无误后,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小玉瓶。 凝气丹。 他拔开瓶塞,將丹药倒在掌心,隨即催动《造化经》,一道只有他才能看到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检测到物品:凝气丹(一阶中品)】 【强化路径推演完毕】 【选择一:消耗5强化点,强化为精品凝气丹(一阶上品)】 效果:修炼效果提升至凝气丹的三倍,效果持续15天,无丹毒残留。 【选择二:消耗50强化点,强化为凝元丹(二阶下品)】 效果:修炼效果提升至精品凝气丹的十倍,效果持续10天,无丹毒残留。 【目前拥有强化点:7(每日子时自动恢復1点)】 他只看了一眼选择二就移开了目光。 五十强化点。 攒够要等將近两个月,且二阶丹药的药力不是炼气五层的经脉能承受的。 “选择一,强化为精品凝气丹。” 掌心的丹药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色泽更深、没有一丝杂质的丹药,丹香比之前浓了一倍。 他取出淬体丹的小玉瓶,看了看,然后收回储物袋。 现在他的强化点不够,无法强化。 取出一阶上品聚灵阵盘,嵌入灵石开启,他感受著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將精品凝气丹暂时收起,盘膝坐定,先服下一颗强化聚气丹。 药力化开后,他將精品凝气丹送入口中。 两股药力在腹中交匯,聚气丹温润,凝气丹灼热,一內一外,並不衝突。 聚气丹牵引外界灵气涌入经脉,凝气丹加速灵力在体內的流转,內外叠加,修炼速度比单独服用聚气丹快了一半以上。 他没有同时运转淬骨诀。 炼气六层近在眼前,分心炼体效率减半,不如先集中突破修为。 淬骨可以突破后再补。 他闭目沉入修炼。 接下来几日,洞府石门紧闭,除了必要的饮食和短暂休息,所有时间都用来炼化药力。 强化点每日子时涨一点,他偶尔睁开眼扫过面板,又继续运转长青诀。 第五日深夜,丹田內的气旋猛地往外一涨。 经脉中奔涌的灵力骤然加速,衝破一层无形的障壁。 炼气六层。 丹田內法力比突破前壮大了近一倍,左肩的旧伤在灵力冲刷下彻底癒合。 他没有停下,借著突破的余势继续运转功法。 神识往外一展,范围比之前扩了一圈,连巷口墙根下老鼠啃木头的声响都清晰可辨。 炼气七层神识。 他睁开眼,握拳时指节脆响比之前更沉了几分。 他感受著识海中充盈的神识。 炼气七层的神识,够他在符心观想中尝试画上品符籙了。 调息片刻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符纸、符墨、符笔,在身前一一摆开。 然后闭目沉入符心观想。 观想空间中,他提起符笔,深吸一口气。 上品爆炎符与中品火球符同源,但符文更繁复,灵力迴路多出一倍,每一笔都需要更精细的神识牵引。 第一笔落下,法力注入还算稳定,画到第二个转折时笔尖一颤,符纸上灵光闪了一下,炸了。 他没有停,重新铺开一张。 第二次,第三次。 连续炸了五次之后,他的笔终於走过了那道转折,后半段却收不住,第六次也废了。 识海微微发胀,他停下来揉了揉眉心,呼出一口气。 上品符籙的难度比他预想的更高。 但神识確实够用了。 以前画中品符时,画到这个次数早就吃不消了。 现在只是发胀,还能继续。 他重新闭目,沉入观想。 …… 数日后,无尘仙宗,顾长安洞府。 顾长安坐在石桌前,他换了身乾净的青衫,头髮重新束过,指甲也剪过了。 和几个月前蹲在洞府角落里、浑身发餿的那个颓废人影判若两人。 他手里捏著一封信。 他把信小心折好,放回信封。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哥的处境似乎不太妙。” 第49章 一阶上品符籙师 顾长安转过头,叶振天的虚影浮在半空,负手看著他。 他急忙问道:“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振天听到“前辈”这个称呼,皱了皱眉。 “按你告诉我的,你哥的为人,”叶振天缓缓开口, “他如果要离开天河坊市,应当会提前与你说一声,而不是离开之后,到了新地方才写信告知。他应该是走得仓促。” 他顿了顿,“很可能是被人逼出坊市的。” 顾长安眉头紧皱,手指不自觉攥紧了信封。 “前辈,我……” “想去帮他?”叶振天看著他,“你现在的修为,去了能做什么。” 顾长安没有说话。 他在心中盘算著要不要去求白然师兄。 “你隨我离开无尘仙宗吧。”叶振天忽然道。 顾长安看著叶振天。 “你炼体不够,神识也差。无尘仙宗这种地方,灵气稀薄,丹药杂质多,想在这里把根基补上来,难。”叶振天顿了顿, “跟我去外面歷练。我能让你这两方面都合格。顺便,可以去天火仙城看看你哥的情况。” 顾长安怔怔地看著叶振天。 叶振天虽是他的师父,但一向坚持只教功法、不出手相助,说是为了磨炼他的能力。 如今却主动提出要带他去寻兄长。 叶振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这几样若是不合格,便筑不了完美道基。你只管跟著便是。” 完美道基? 顾长安心中疑惑,但没有追问。 只要能帮到哥哥,只要能变强,其余的都无所谓。 他郑重地向叶振天一拱手:“多谢前辈。” 叶振天点了点头,虚影一晃,没入顾长安佩戴的玉佩中。 顾长安抬起头,目光穿过洞府的石壁,仿佛能看见远处师姐的居所。 “师姐,等我从宋家手中救你出来。” 他在心中一字一字地念过,隨即想起宋家。 这段时间他在宗门中处处受针对,背后隱约有宋家的影子。 恨意像根针,扎在胸腔里,不拔不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转身去做离开的准备。 …… 第二日清晨,山门前。 白然和伍寒在门口送別顾长安。 山风猎猎,吹得三人衣袍作响。 “真要走?”伍寒拍了拍他的肩,“去哪歷练也不说清楚,神神秘秘的。” “就在宗门附近走走。”顾长安道,“不会太久。” “长安师弟,此去路上多加小心。”白然將一个储物袋递给他,“里面有几瓶疗伤丹药和一些灵石。” 顾长安道了谢,转身走下山道。 走出百余步时,他忽然停住脚步,转头望向身后山门旁的一片小树林。 一道身影正迅速往林子深处退去,青衫一闪,没入树影。 他认出了那道身影。 温青师姐。 他想喊,喉咙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手在袖中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別看了,儘快出发吧。” 佩戴的玉佩中传出叶振天的催促。 顾长安点了点头,转过身,不再回头,脚步比来时更沉了几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团黑雾远远悬在半空中。 黑雾中似乎有一双眼睛,远远注视著他离去的背影,眼神若有所思。 片刻后,黑雾无声散去。 …… 天火仙城。 顾长寧突破炼气七层神识后,洞府石门紧闭。 他每日除了必要的修炼、炼体和短暂休息,便切一块一阶上品妖兽肉,在火上烤了吃,然后所有时间都用来在符心观想中磨上品爆炎符。 他在观想中反覆落笔,符纸炸了一张又一张,识海从发胀到刺痛,停下调息片刻,又继续。 第五日深夜,他在观想中提笔,符笔终於稳稳走过最后一道转折。 符纸上灵光流转,比中品火球符亮了一倍不止,符文中央那团暗红色的火种像被压缩到极致的炭火,微微跳动。 他退出观想,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盘坐休息片刻。 他铺开一张真正的符纸,提笔蘸墨。 笔尖落下时手腕比平时更沉几分,法力顺著笔锋注入符纸,每一道转折都与观想中分毫不差。 收笔的瞬间,符纸上灵光猛然一亮,隨即內敛,一枚完整的上品爆炎符静静躺在桌上。 他拿起来端详了片刻,嘴角上扬。 成色不算上乘,但確实是一阶上品。 从这一刻起,他算是一名真正的一阶上品符籙师。 这个品阶,在天火仙城足以让筑基修士多看一眼。 离帮得上长安,又近了一步。 他把爆炎符收入储物袋,看向窗外的夜光。 不知道长安是否已经收到他的信。 希望他以后能多依赖一点自己这个哥哥。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握拳时,指节脆响比几天前更沉闷。 突破炼气六层时淬骨诀被顺势推了一截,还有这几日的炼体,离第五层只差一线。 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 他取出装著淬体丹的小玉瓶,拔开瓶塞,將丹药倒在掌心。 丹药透著淡淡的血腥气。 他催动《造化经》,一道只有他才能看到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检测到物品:淬体丹(一阶中品)】 【强化路径推演完毕】 【选择一:消耗5强化点,强化为精品淬体丹(一阶上品)】 效果:炼体效果提升至淬体丹的三倍,同时痛感增强,效果持续10天,无丹毒残留。 【选择二:消耗50强化点,强化为炼体丹(二阶下品)】 效果:炼体效果提升至淬体丹的十倍,同时痛感增强,效果持续10天,无丹毒残留。 【目前拥有强化点:13(每日子时自动恢復1点)】 他看了看光幕。 看来同阶的丹药强化需要的强化点基本一样。 “选择一,强化为精品淬体丹。” 掌心的丹药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色泽更深、没有一丝杂质的丹药,血腥气比之前浓了一倍。 他將精品淬体丹凑到鼻尖闻了闻,丹香入肺,骨骼深处便隱隱泛起一股酸胀感,仿佛已经在催促他炼化。 他没有立刻服用。 淬骨诀本身的痛他已经领教过无数次。 加上这丹药的增幅,会痛到什么程度,他心里没底。 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长青诀在经脉中缓缓运转,將身体状態一点一点推到最巔峰。 丹田內法力充盈,神识澄澈,左肩的旧伤早已癒合,骨骼在灵力温养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片刻后,他睁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聚灵阵盘和静音阵盘,分別嵌入灵石。 两座阵法同时亮起。 室內瞬间变得极静,灵气也从四面八方涌来,浓度比之前高了不止一档。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那颗精品淬体丹,送入口中。 药力化开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刺痛从骨骼深处炸开。 精品淬体丹的药力是原版的三倍,淬炼速度被强行推高,痛感也隨之翻倍。 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每一块骨头里。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按住膝盖,指节发白。 淬骨诀內淬篇加速运转,灵气裹著药力往骨骼深处灌。 视野边缘开始发白,脊柱在发抖,同时也在变硬。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骤然退去。一股温热的力量从骨骼深处涌上来,往四肢百骸渗透。 全身骨骼发出细密的脆响,比突破第四层时更沉,更实。 他试著握拳,骨节间传来的迴响像金石交鸣。 淬骨诀第五层。 他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衣襟。 休息片刻后,刚撑起身体,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第50章 拍卖会 听著门外的叩门声,顾长寧目光一凝,没有立刻应声,手放在储物袋上。 “王道友,是我。”门外传来陆川的声音。 顾长寧將手放下。 他將聚灵阵盘和静音阵盘从阵眼上取下,收入储物袋,又快速换下被汗水浸透的衣袍,套上一件乾净的外袍。 確认洞府內没有留下修炼的痕跡后,他才走到门后。 “稍等。”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手按在石门边缘,停了半拍后,將石门推开。 门外站著陆川,一身青衫,比在玄蛟山脉时齐整了不少,就是脸上带著几分訕訕的歉意。 “王兄,抱歉。这段时间被家里关了禁闭,没能来拜访你。”陆川拱了拱手,语气诚恳,“我和云儿擅入玄蛟山脉的事,家父动了真怒。” 顾长寧摆了摆手,侧身让他进来。 陆川走进洞府,目光在简陋的石室內扫了一圈,看著粗糙的石壁和简陋的家具,眉头微微皱起。 “王兄,这地方……未免太简陋了些。”他转头看向顾长寧,“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几处好些的洞府?我们陆家名下有几间带独立修炼室的,灵气浓度比这边高不少。” “多谢陆兄好意。”顾长寧摇了摇头,“这里虽然简陋,但胜在清静,离集市和任务堂也近。我住著还行,暂时不打算搬。” 陆川见他態度坚决,也没再劝,在石桌旁坐下。 寒暄几句后,他说起正事:“王兄,我这次来,除了看望你,还想问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去一趟拍卖会。” “拍卖会?”顾长寧挑了挑眉。 “天火塔主办的,每隔一段时间办一次,会上拍卖的东西都是外面难以买到的稀罕货。法器、丹药、功法、妖兽材料,甚至偶尔有筑基修士坐化后流出的功法。各大家族和一些散修都会参加,运气好能碰到好东西。” 陆川顿了顿,“我想著王兄初到天火仙城,或许愿意去看看,长长见识也好,也可以买些东西。” 顾长寧沉吟片刻。 拍卖会,他以前在天河坊市时只听说过万宝阁的竞价会,但需要炼气后期修士才能参加,和这种级別的拍卖会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增长见识倒在其次,关键是他手头有《造化经》,万一碰上什么残缺的功法或丹方,正是捡漏的好机会。 但有一件事他必须先確认。 “陆兄,有件事我想问一下。”他顿了顿,“这次拍卖会,秦家和郑家的人会不会来?” 陆川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秦家和郑家?听说两家不久前打了一场,两败俱伤,都在休养生息。天火仙城里的两家族人前阵子都撤回去了,一时半会不会再派人过来。” 顾长寧心头微微一松,“我在玄蛟山脉游歷时曾与他们发生一些矛盾。” 陆川闻言没什么特別的反应,只是理解地笑笑:“修士在外,得罪些人是常有的事。” 顾长寧点了点头。 两家都撤了,这场拍卖就没有暴露的风险了。 他不再犹豫,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陆兄带我见识见识了。” 两人出了洞府,路过隔壁时,顾长寧注意到隔壁洞府的微光已经灭了。 他的邻居这次似乎不在洞府中。 他收回目光,跟上了陆川。 拍卖会场位於內城中心地带,是一座环形的石殿,殿外立著八根刻满阵纹的石柱,灵光流转。 殿门前排著不短的队伍,陆川將邀请函递给门口的守卫,守卫看了一眼便放行了。 顾长寧经过那守卫身旁时,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一瞬。 那守卫的眼神直愣愣地盯著前方,表情僵硬如刻,周身气息也不对,不像是活人。 走出几步后,他低声问陆川,陆川回头看了一眼,笑道:“那是傀儡。拍卖会场常年雇傀儡师做的守卫,比活人好使,不知疲倦,也不会收受贿赂。王兄以前没见过?” 顾长寧摇了摇头。 以前他只听说过傀儡,战力强悍,不知疲倦,绝对忠诚。 並没有亲眼见过。 倒是没想到傀儡可以做得如此逼真。 以后有机会,或许能买一具回来。 他收回目光,隨陆川走进拍卖会场。 场內人山人海,大厅里坐满了散修和小势力代表,喧譁声浪一般涌来。 二楼环绕著数十个独立包间,灵光罩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陆川领著顾长寧沿环形廊道往楼上走,沿途不断有修士起身拱手,態度殷勤。 陆川一一回礼,脚步没停。 包间不大,正中一张紫檀长案,案上摆著灵果与茶具,墙上嵌著一面巨大的灵光水幕,正对大厅中央的拍卖台。 角落立著一尊铜炉,淡淡灵烟从炉口溢出,將外界的嘈杂滤得只剩隱约的背景音。 两人落座。 顾长寧在包间落座后,目光扫过水幕。 大厅里人声嘈杂,散修们挤在长条凳上,前排几个小家族的席位也坐满了。 二楼环形廊道上每隔几步就有一间包间,灵光罩遮蔽了里面的情形,看不清面孔。 陆川见拍卖会还没开始,便指著水幕上陆续入场的修士,向顾长寧简单介绍了几句,哪些家族的生意是什么,哪几个家族最近势头正盛,哪些散修儘量別招惹。 顾长寧一一记下。 介绍得差不多时,大厅中的灯光暗了几分,嘈杂的人声隨之压低。 拍卖台上一道灵光亮起,鬚髮花白的拍卖师走到台中央,宣布拍卖会开始。 前几件拍品都是寻常货色,几瓶丹药、两件中品法器。 顾长寧没有出手。 直到一组三枚的一阶上品传讯玉简被端上来,他在陆川同意后,才在包间里报了价。 一阶上品传讯玉简不算稀罕物,通常是炼气后期修士用的。 一些想要的修士看到是陆家包间报价后,给几分面子,便没竞价,他轻鬆就拿下了。 紧接著是一批妖兽材料,其中有几滴一阶上品妖兽的精血,他同样出了价。 隨后台上摆出一套上品暗器,三枚柳叶飞刃,薄如蝉翼,激发后无声无息。 和他丟失的透骨针同属暗器类,品阶相当,在斗法中极占优势。 这类法器向来抢手,竞价声一起,价格便被迅速推高。 很快便和他在万宝阁买透骨针的价钱差不多了。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帐,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没有出价。 法器被前排一个散修拍走了。 压轴的拍品被端上来时,全场的气氛骤然紧绷。 三只玉盒並排摆在石台上,拍卖师依次打开,每只盒中躺著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丹纹流转,灵光內敛。 筑基丹。 全场静了一瞬,隨即竞价声炸开。 几大筑基势力的包间里同时亮起灵光,报价一个接一个往上跳,散座上的炼气散修们只能仰头看著,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最终三颗筑基丹被不同筑基势力以天价瓜分。 陆川靠在椅背上,语气带著几分自豪:“其中一颗是我家老祖炼製的。” 顾长寧转过头。 陆川笑了笑,“这一颗是老祖托天火塔寄拍的,换些灵石买灵药。” 顾长寧点了点头。 陆家老祖能炼製筑基丹,光凭这项能力便足以让结丹修士客气几分。 日后若他需要筑基丹,凭与陆川的关係或许能搭上这条线。 拍卖会散场时,陆川起身伸了个懒腰:“王兄,改日再来拜访。我还有事,得先回去了。” 顾长寧点头。 两人在拍卖会场门口分开,离开时他看了一眼门口的傀儡,他独自往洞府方向走去。 顾长寧快要回到洞府时,远远看见隔壁门口亮著微光。 一个年轻女修士正往门框上嵌一块新的禁制阵盘,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左脸上有一道从颧骨斜拉到下頜的旧疤。 她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友就是新搬来的?” 第51章 宋知微 顾长寧看著面前的女修,点了点头。“在下王渊。” “宋知微。”她算是回了一句。 便转回去继续校准阵盘。 顾长寧也没多话,推开自家洞府的门,禁制在身后合拢。 回到洞府,他铺开符纸,提笔蘸墨。 爆炎符试了几张,失败率还是偏高。 他搁下符笔,换了一叠普通符纸,继续画中品符籙。 火球符、防御符、疾风符……一张接一张。 以他如今的神识和技术,如今中品符籙的成功率有九成,笔速也比从前快了一截。 他並不打算现在依靠上品符籙赚钱。 以这个年纪成为上品符籙师,太显眼,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如今產出中品符籙的速度够快,赚的灵石不比偶尔卖几张上品符籙少多少。 最后一笔收住。 他把一大叠符籙收入储物袋,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 目光扫向窗外,隔壁洞府的禁制灵光还在安静地亮著。 他收回目光,从储物袋中取出上品聚灵阵盘,嵌入灵石,阵纹亮起。 他照常同时运转《淬骨诀內淬篇》和《长春功》。 淬骨的剧痛和灵气的滋养交替冲刷,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到极限时全身已被汗浸透,经脉隱隱发颤。 他没有硬撑,將淬骨诀停下,只保留长春功继续运转。 聚灵阵匯集的灵气平稳地流入丹田,修復著刚刚被淬炼过的筋骨。 窗外夜色渐渐褪去,天光从灰到白。 他睁开眼,骨头里残留著隱痛,但法力又厚了一层。 他起身收拾利落,推门出去。 隔壁洞府静悄悄的,禁制灵光还亮著。 他没有多停留,径直往任务堂方向走去。 顾长寧扫了一眼任务玉璧,挑了几个符籙任务接了,都是中品火球符和防御符的常规单子。 他走到柜檯前,把昨天画好的一叠符籙递过去。 任务堂执事接过来清点,神识扫过品相,称讚道:“道友的符籙,用过的修士都评价颇高。有兴趣和我们任务堂长期合作吗?” 和任务堂合作的確也是一条路。 可也会更加引起別人的注意。 这件事还是需要慎重考虑一下。 顾长寧想了想,“让在下考虑一下。” 执事笑了笑,数了灵石推过来。 顾长寧接过,收入储物袋,正要转身,旁边柜檯前一个女修也刚交割完。 她接过执事递来的灵石,顺手把一叠符籙压在柜檯上清点。 他扫了一眼,中品火球符,成色不如他的。 宋知微也看见了他掏出的那叠符籙。 目光在上面停了停,然后偏过头来。“王道友原来是符籙师。上次我在任务堂掛的那个符籙任务,是你接的?” 顾长寧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宋知微把符籙收入储物袋,看了看顾长寧,“我需要一些符籙,要道友手里这种成色的。数量不小,你能不能接?” 顾长寧问她要多少、什么时候要。 她报了数量和时限,报了个价。 他心里算了一下,比悬赏堂的价格高一成,但要求品相稳定,要得也急。 这价格不算占便宜,是市价。 “可以。”他点头。 宋知微看向顾长寧,语气很淡:“如果可以的话,这批符籙我希望道友儘早交货。” 顾长寧迎著她的目光点了下头。“在下尽力。” 宋知微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偏头补了一句:“交货时敲我洞府的门就行。”然后离开了。 顾长寧离开任务堂,去万宝阁补了一批符墨符纸。 他快回到洞府时,远远看见门口站著一个熟悉的白衣身影,正百无聊赖地打量著他的洞府。 叶寒舟。 叶寒舟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惯常的嘲弄弧度。“还没死?不错。” 顾长寧脚步顿了一下,走到门前,行了一礼:“叶公子。” 叶寒舟嗯了一声,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今日去陆家拿谢礼,顺路过来看看”,然后上下打量著顾长寧。 “进步不小啊。看来你有把我上次的话记在心中。” 叶寒舟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又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还欠我五个人情,別忘了。” 白衣身影拐过巷角,脚步声渐渐远了。 顾长寧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嘆了口气。 看来是陆川告诉了叶寒舟他的地址。 这人眼力还是那么毒。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进入洞府,关好石门,在蒲团上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符纸、符墨和符笔,在石桌上一一摆开。 宋知微要的数量不少,这几天除了日常修炼,大部分时间都得用来画符。 说起来,这算是他在天火仙城接到的第一笔私人订单,得认真对待才是。 他铺开一张空白符纸,提笔蘸墨,落笔。 法力顺著笔锋注入符纸,笔尖走过之处灵光暗涌,收笔时符纹微微一敛,一张中品火球符便成了。 他拿起来端详了一眼,成色比他平时交任务堂的符籙略好一些。 毕竟是定製单,品相得稳。 画完了今天安排的量后,他將符籙单独清点了一遍,收入一只小木匣中。 然后盘膝坐定,拿出聚灵阵盘,闭目沉入修炼。 …… 灵龙坊市,秦家。 迴廊上,两个下人端著茶盘走过,忽然听见秦易房中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铜镜被砸在了地上。 年长的那个脚步顿了顿,年轻的那个缩了缩脖子,小声问:“秦易少爷这是怎么了?” 年长的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少爷自从玄蛟山脉回来,便时常这样。走吧,別触霉头。” 两人加快脚步,匆匆走远了。 秦易坐在案前,左手死死按著空荡荡的右肩。 断臂处的伤口早已癒合,只剩一截光滑的疤痕,但每次运转功法,灵力走到断口就被堵死,半边身子跟著发麻。 断肢无法再接,除非有极其珍贵的天地灵药。 可那种灵药秦家拿不出来。 他以后还能修炼,但突破境界的希望已经极为渺茫。 “顾长寧。”秦易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如果不是顾长寧往玄蛟山脉深处跑,他怎么会追进去。 不追进去,怎么会撞上那头二阶妖兽。 不撞上那头妖兽,他怎么会用一条手臂的代价才脱身。 甚至让他在秦家地位一落千丈。 他落到这步田地,全是顾长寧害的。 门开了,秦烈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碎成几片的茶杯,没有说话,在案前坐下。 秦易抬起头,眼眶泛红。“父亲,那件事……是真的?” 第52章 碎骨锥 “是真的。”秦烈看著秦易,嘆了口气,“从今日起,你不能再调动任何族人。” 秦易的左手猛地攥紧了案角,指节泛白。“就因为我断了一臂?我还能修炼!我还能……” “你还能什么?”秦烈打断他,“你前前后后派了多少族人进山脉?多少人折在里面?你要是真能找到那个顾长寧,倒也罢了。可你连他的尸骨都没找到。” “他没死!”秦易的声音陡然拔高,“妖兽洞穴外面有他的血跡,搜遍了周围也没有尸骨、储物袋。他一定还活著!” 秦烈看著他,没有接话。 “他身上有秘密。郑家的护族大阵是他修復的,那份残破的古符籙传承也可能被他修復了。他能修復残缺之物,说不定也能修復我的断臂。这是唯一的希望,父亲……” “够了。”秦烈站起来。他看著秦易,眼底有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疲惫。 “秦家经不起你再折腾了。大祖没了,族人折了过半,周围多少势力在盯著我们。你为了这一条手臂,还要搭进去多少条命?” “父亲……” “有功夫多想,不如好好养伤。”秦烈转过身,往门外走去。 秦易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那只完好的左手还在按著空荡荡的右肩。 断臂处又疼起来了,比刚才更烈,像有一根针在骨头缝里反覆搅动。 他没有再喊,只是低下头,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既然不能派人去找,那就自己去。 找遍所有顾长寧可能出现的地方。 在找到尸骨之前,他不信顾长寧已经死了。 找到顾长寧,从他身上把那份能修復残缺之物的秘密挖出来。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他不会放弃,他也绝不能放弃。 …… 天火仙城。 顾长寧將最后一张符籙收笔,搁下符笔。 宋知微那批符籙订单他只用两天便全部画完了,他没有立刻去交货。 普通中品符籙师画完这批符籙至少需要十天,两天过於离谱。 他把符籙收入木匣,打算再等几日。 等待的这几日,他继续在符心观想中模擬上品符籙。 隱身符、治疗符、寒霜降。 这些符籙都是最低都是一阶上品,无法用《造化经》从低阶符籙强化获得。 观想空间中符纸废了一张又一张,现实中试笔也是磕磕绊绊。 直到今日,他才勉强各画出一张成品,成色算不上好,但至少能用。 他把三张上品符籙收进储物袋,算了算日子。 距离接单那天已经过了六日,可以去交货了。 他起身推门出去。 隔壁洞府的禁制灵光还亮著。 他走到她门前,敲了两下。 不一会,禁制灵光微微一闪,门开了。 一股混著铁锈和淬火液气味的热风从门缝里涌出来,让顾长寧眉头一皱。 宋知微站在门內看了他手中的木匣一眼,“王道友这是把符籙都画好了?” 顾长寧点头,把木匣递过去。 她接过来,就站在门口一张张验看。 看得很慢,每一张都用神识扫过品相。 片刻后,她把符籙放回木匣,抬头看他:“这些符籙成色很不错。辛苦道友了。” 说著她取出灵石。 “小事而已。” 顾长寧接过她递来的灵石。 正要转身,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身后过道。 过道尽头一扇侧门半掩著,淬火灵焰的暗红色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门边靠墙立著几块赤纹铜矿石,角落里搁著一件修復到一半的法器胚子。 “宋道友是炼器师?” 宋知微顺著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转回来时点了点头。“散修,总得有几门吃饭的手艺。” 她顿了顿,“需要打造或修復法器可以找我,给你个优惠价。” 顾长寧沉默了一下。“我想要一件暗器类法器,品阶是上品,最好能有淬毒之类的特殊效果。” 宋知微没有立刻接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上品法器带特殊效果,成本会翻倍。你確定?” 隨后她报了个大概的数目。 “確定。” 她点了下头。“可以。不用付定金,半个月便能做好。” 说完便关上洞府石门,乾脆利落。 顾长寧在门外站了片刻。 从她那瘦弱的身板还真看不出是个一阶上品炼器师。 希望她的手艺不会让人失望。 他没有直接回洞府,先是去了一趟丹心阁买了一些丹药,然后去了一趟驛站。 弟弟的信刚好到了,他拿著信回到洞府。 他小心地打开信封。 信中说,他一切安好,修为和炼丹都在他的师傅的帮助下不断精进,不缺灵石,让顾长寧放心。 他看完后嘴角微微上扬。 弟弟在努力,他这个当哥哥的可不能被拋下。 他把信小心折好,放回信封里。 然后他清点了一下储物袋,发现灵石已经不多了。 付完宋知微的法器费用之后,手头会更紧。 他铺开符纸,提笔蘸墨。 看来这半月要多画些中品符籙,换灵石,免得以后囊中羞涩。 接下来几日,石桌上中品符籙越叠越厚。 他把新画的几张叠上去,又铺开一张空白符纸,提笔蘸墨。 …… 半月转眼过去。 顾长寧画完最后一张上品隱身符,搁下符笔。 手腕隱隱发酸,他活动了几下手指,关节咔咔响了几声。 这半月来,他每日除了修炼便是画符。 所有上品符籙他已经都能画出来了,只是成功率只有六成。 期间陆家派人来收购了一些中品符籙。 灵石到手,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帐,至少短时间不会缺灵石。 他將桌上的上品符籙按品类分好,收入储物袋。 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 顾长寧起身开门,宋知微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个长条布包。 这半月里她来过几次,问他对法器的偏好,拿了几种方案让他挑,一来二去便有了些交情和一些信任。 两人互相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做好了。”宋知微指著手中的包裹。 “劳烦宋道友了,进来说吧。” 顾长寧侧身让她进来,她把布包放在石桌上解开。 布包里躺著三枚锥形暗器,比透骨针短了一指,通体暗银,尾部各刻了一圈极细的螺旋纹。 宋知微拿起一枚放在他手心:“碎骨锥,上品法器。激发后高速旋转,可破开护体灵光,入体后二次震碎骨骼。五丈內最准。还可以在锥头涂上一些毒,在击中时激发。” 顾长寧掂了掂手中的碎骨锥,看向宋知微,“我能试验一下吗?” 宋知微点头。 顾长寧挑中角落一块废弃的石料,注入一丝法力,锥身螺旋纹骤亮。 碎骨锥脱手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高速旋转的暗银细线,击中磨刀石料。 碎石飞溅,石料中心被贯穿一个拳头大的洞,裂口处是蛛网状的碎纹。 碎骨锥钉在石料后的墙根下,锥尖完好,只有尾部沾了一层石粉。 他看著这一幕,有些意外。 刚刚只注入了一丝法力,若是全力催动,单枚便足以击碎炼气后期的护体灵光。 三枚合力,炼气九层的防御也未必撑得住。 而他是炼体修士,正適合用这种射程不远,却威力大的暗器类法器。 顾长寧將碎骨锥放回石桌上。“我很满意这套碎骨锥。多谢道友。” 宋知微笑了笑,“我也要谢谢你。” 第53章 一阶上品符籙师 顾长寧疑惑地看著宋知微。 宋知微唇角扬起一抹笑意,“道友卖我的那些符籙,威力比外面买的强不少。在我收集炼器材料和猎杀妖兽时,帮了大忙。” 怪不得她之前急著要大量符籙。 顾长寧说道,“这是应该的。” 他问宋知微这套碎骨锥需要多少灵石。 宋知微报了一个数。 比透骨针贵一些,但以碎骨锥的威力来看,这个价格很公道。 他將灵石递过去,宋知微收下后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片刻。 “王道友,你现在能製作上品符籙吗?” 顾长寧沉默了一下。“勉强能画,但成功率很低。” “不要紧。有多少我要多少,按市价收。”宋知微的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外面买的符籙质量参差不齐,你的符籙每一张成色都稳。” 顾长寧点了点头。“在下尽力。”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宋知微起身告辞。 站起来时身形极轻微地晃了一下,手在桌角扶了一把才站稳。 顾长寧这才注意到。 宋知微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眼底有一层淡青,为了炼器,这半个月她怕是没怎么睡。 顾长寧看在眼里,没有多说,只是在她转身时补了一句:“宋道友,注意休息。” 宋知微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留下一句多谢,推门回了隔壁。 顾长寧在门口站了片刻,合上石门,將一枚碎骨锥拿在手中,催动《造化经》,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光幕出现在眼前。 【检测到物品:碎骨锥(上品法器)】 【强化路径推演完毕】 【选择一:消耗20强化点,强化为碎骨锥(精品法器)】 效果:法力催动后可激发后高速旋转,破开筑基期护体灵光,入体后二次震碎骨骼。命中目標后可控制飞回。 【选择二:消耗200强化点,强化为碎骨锥(极品法器)】 效果:法力催动后可激发后极速旋转,破开筑基期护体灵光,入体后二次粉碎肉身。命中目標后可控制飞回。 【目前拥有强化点:25(每日子时自动恢復1点)】 他看著光幕,目光一顿。 没想到这次的强化给了他惊喜。 暗器类的法器最难搞的便是在战斗时射出后无法轻易回收。 他怕强化后的法器被一些强者拿到手,导致造化经的秘密被发现。 这让他一直不敢强化暗器类法器。 现在倒是解决了这个问题。 而且才20强化点。 但他按捺住了强化的衝动。 精品法器需要筑基期的法力才能催动。 以他炼气六层的修为,强化了也用不了。 他把碎骨锥收回储物袋。 等突破炼气七层再说。 接下来的时间,他除了日常修炼,额外多画了几张上品符籙。 宋知微为碎骨锥耗费了不少心血,他没什么能回报的,只能在符籙上补。 上品爆炎符和疾风符各画了几张,成色还算不错。 次日一早,他推门出去,正遇上隔壁的宋知微也刚出来。两人互相点了下头。 “宋道友去任务堂?” 她嗯了一声。 “正好同路。” 宋知微没说什么,两人並肩往外走。 顾长寧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张上品符籙递过去。 “上品爆炎符和疾风符。道友要的话,便拿过去。” 宋知微接过来扫了一眼,按市价付了灵石。 “谢了。” 顾长寧把灵石收进袖中,没再多说。 两人穿过外城街巷,往任务堂走去。 任务堂大厅里依旧人来人往,玉璧上的灵光任务密密麻麻排列,不断有旧的被接走、新的补上来。 顾长寧习惯性地扫向新掛上的任务区域,目光忽然停在一条刚刷出来的悬赏上。 任务要求:石甲蟒的鳞甲与妖丹。报酬:一阶古傀儡传承。 他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很久。 傀儡传承。 修仙百艺中,傀儡术的稀缺程度仅次於阵法,传承极少外流,他在修仙界待了这么久,只在拍卖会上见过一次傀儡,可见傀儡师的稀有。 而这还是古傀儡传承,和他那捲《精符宝籙》同源,说不定也附带某种观想秘法。 这种任务奖励竟然会这样掛在这里,恐怕筑基修士也要动心。 旁边传来宋知微的声音。 “別看了。任务堂里掛的修仙百艺传承,都是残缺的。只是残缺程度不同,有些还有价值,有些和废品无异。”她顿了顿, “以我的经验,只是击杀一只石甲蟒这种条件能得到的传承,多半是残缺到毫无价值。” 顾长寧扫了一眼周围。 附近的修士们来来往往,目光掠过那条任务时毫无停留,显然早就见怪不怪。 他收回目光,问宋知微:“石甲蟒是什么妖兽?” 宋知微看了他一眼。“一种比较稀有的一阶上品妖兽,凶猛无比。只在玄蛟山脉和黑石峡谷里有出没。” 她有些惊讶,“你想接?” 顾长寧点了点头。 黑石峡谷他有所耳闻。 天火仙城不远处的一处妖兽聚集地,不同於玄蛟山脉有著眾多二阶妖兽甚至结丹妖兽,黑石峡谷深处只有少数几只二阶妖兽。 比起玄蛟山脉,出事的风险小得多。 或许这传承对別人毫无价值。 但他有造化经,可將残缺之物强化至完整。 如果他有古傀儡传承,製造许多强大傀儡,战斗力便能大大提升。 他沉吟片刻,转向宋知微:“石甲蟒的鳞甲与妖丹,在仙城里能买到吗?” 若是能买到,也不用专程跑一趟黑石峡谷了。 虽然现在被秦家注意到的机率很小,但能不出城便儘量不出城。 宋知微摇了摇头。“这些材料很抢手,但石甲蟒很难缠,没几个修士愿意冒险去猎杀石甲蟒。就算偶尔有货,也早被人收走了。市面上很难买到。” 顾长寧点了点头:“我先去坊市和万宝阁碰碰运气。若是实在买不到,再去黑石峡谷。” 宋知微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玉璧上的任务栏。“我正好接了几个黑石峡谷的任务。你要去的话,可以同行。” 顾长寧点头道了声谢。 他便离开任务堂,往散修集市方向走去。 顾长寧心中嘆息。 若是坊市买不到,这一趟黑石峡谷便是非去不可了。 第54章 背后的袭击 顾长寧和宋知微抵达黑石峡谷入口时,日头正高。 他在天火仙城找遍了散修集市和万宝阁,都没发现石甲蟒的鳞甲与妖丹出售,只能来此。 黑石峡谷在天火仙城北侧,两人御器飞行了两个时辰便到了。 峡谷外围石林交错,风声从岩缝中穿过,偶尔夹著几声遥远的兽嗥。 “王道友,此行是否要同行?”宋知微看向他,“峡谷里不仅有妖兽,还有一些劫修,落单容易被盯上。合作,安全一些。” 顾长寧没有犹豫便点了头。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对宋知微已经有了几分信任。 在黑石峡谷这种地方,多一个能信任的炼气八层同伴,安全係数自然直线提高。 宋知微见此,直接说了自己的目標:一只一阶上品的血狼兽,或一株百年灵药,两个目標完成一个就可以了。 顾长寧点头表示了解,同时表示,他狩猎妖兽的经验不多,到时候请宋道友多指教。 宋知微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两人便並肩出发了。 进入峡谷后,宋知微走前面,顾长寧跟著。 她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少的地方,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顾长寧做不到,脚下时不时踩出一声脆响,只能儘量模仿她的技巧,而她也偶尔会出言指点,慢慢地顾长寧也勉强能做到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她忽然蹲下,用指尖点了点地面。 那里有一道浅而宽的压痕,边缘鬆软,还没被风吹实。 她站起来,继续走。 顾长寧蹲下看了一眼那压痕,又看了看她背影。 再往前走,他注意到一棵矮树的枝条断了,断口还渗著汁液,旁边石壁上有几道新鲜的爪痕。 他停下来看,她没有催。 绕过一道岩壁时,她停下来低头看著地面。碎石上有好几道交错的爪痕,深浅不一,方向也乱。 “前面不止一只。”她扫了一眼周围被踩翻的碎石,“绕开。” 顾长寧看了看那些爪痕,没看出什么门道,但还是跟著她绕了一个大圈。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前方传来此起彼伏的低嗥声。 他拨开灌木看了一眼,几头妖兽正聚在一片洼地里。 他收回目光,跟上她的脚步。 之后的一路上,宋知微不断展现出和顾长寧在猎杀妖兽方面的专业差距,避开了许多无谓的战斗。 她偶尔蹲下查看痕跡,偶尔示意他注意某个方向的风向变化。 他开始用她刚才教的方法观察沿途的痕跡,遇到吃不准的便停下来,自己先判断。 他错的时候,她会纠正。 在宋知微的有意传授下,顾长寧一路走一路学,进步很快。 两人走了一段路后。 宋知微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碎石滩上散落著几撮灰白的兽毛,毛根还带著乾涸的血跡。 宋知微蹲下捻起一撮,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扫了一眼周围被踩翻的碎石。 痕跡很新,方向往峡谷深处去了。 “血狼兽。”她把兽毛扔回地上,站起身,“群居。嗅觉灵敏、以利爪和利齿作为主要攻击手段,儘量別和它正面对耗。” 顾长寧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张中品火球符扣在掌心。 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符籙,点了点头:“儘量別用法器。法力留著,符籙能解决的就用符籙。” 她顿了顿,“在峡谷里,最危险的不是妖兽。是你法力耗尽的时候,背后捅过来的刀。” 两人沿著血跡和拖痕继续往前追。 绕过一道岩壁后,前方的峡谷豁然开阔,一片碎石铺成的洼地里,一道血红的身影正低头撕扯著一头猎物的尸体。 血红身影忽然抬起头,赤红的兽瞳穿过碎石间的薄雾,死死盯住了两人。 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 顾长寧脸色凝重地看著四只血狼兽。 一只一阶上品狼王、三只一阶中品。 有些棘手啊。 血狼王仰头髮出一声长嗥。 嗥声在峡谷中来回震盪,几头血狼闻声而动,从两侧包抄过来。 “我正面,小的归你。”宋知微扣紧符籙,人已衝出。 几张火球符从她指间甩出,封住狼王的正面衝击,她侧身闪过狼王的扑击,引著它往左侧拉开距离。 顾长寧往腿上拍了一张疾风符,侧身闪过第一头血狼的扑击,甩出火球符封住第二头的来路。 几头血狼轮番扑来,他以疾风符闪避,躲不开时便以防御符护住周身。 一头血狼被火球符炸得翻滚出去,他欺近身,飞影剑出鞘,一剑捅进血狼喉咙。 拔出剑,甩掉剑身上的血,迎向下一头。 碎石滩上血气瀰漫。 宋知微那边,火球符不断限制著狼王的移动路线,每次它试图转头扑向顾长寧,便有一道火球或风刃挡在它面前。 她没有用法器,全凭符籙和身法与狼王周旋,將它牢牢牵制在战团外围。 顾长寧解决掉最后一头血狼,將飞影剑收回储物袋,从袖中又摸出几张符籙扣在掌心,抬头看向战团中央。 狼王身上已多处焦黑,动作明显慢了,但仍凶性不减,每次甩头都带著不顾命的架势。 宋知微看准时机,一张爆炎符甩出。符纸在空中化作一团爆炎,火光吞没了狼王的上半身,將它掀飞出去。 狼王翻滚著刚爬起来,前腿一软,歪倒在地,挣扎著想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兽瞳仍死死盯著她。 顾长寧绕到侧翼,三张火球符同时射出,成品字形封住退路。 狼王避无可避,火球在它身上炸开,惨嚎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顾长寧甩灭符纸上残余的火星,宋知微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多谢。” “不用。等会儿猎石甲蟒,也需要你帮忙。”顾长寧道。 宋知微点头,蹲下身开始肢解狼王的尸体。 她的手法利落,剥皮、剔骨、取妖丹一气呵成,比顾长寧见过的刘安手法还好。 她只取了狼王的妖丹和几片完整的鳞甲,其余的普通血狼材料都归了顾长寧。 他没有推辞,將材料一一收进储物袋。 两人离开碎石滩,找了一处背靠岩壁的隱蔽角落稍作休整。 顾长寧从储物袋摸出剩余的中品符籙,厚厚一叠已用掉一半,还剩几十张。 宋知微扫了一眼他手中明显变薄的符籙叠,收回目光。 他把符籙收起,闭目调息。 两人等法力和体力都恢復得差不多了,才继续往峡谷深处前进。 约莫一个时辰后,绕过一道岩壁,前方的碎石滩上盘踞著一条通体暗银的巨蟒,鳞甲在日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石甲蟒。 它正懒洋洋地摊在碎石上,察觉到动静,头颅缓缓抬起,竖瞳锁定两人,蛇信吞吐,发出嘶嘶的低响。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扣紧符籙。 宋知微用符籙牵制正面,火球符炸在石甲蟒鳞甲上,激起一串焦痕。 顾长寧以疾风符绕到侧翼,看准它甩头的间隙,飞影剑顺著鳞甲缝隙捅进去。 石甲蟒吃痛翻滚,尾部横扫而来,他以防御符硬扛一击,趁它还没回身又补了两剑。 几次配合之后,石甲蟒的动作明显慢了,鳞甲间多处渗血,终於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顾长寧走上前,飞影剑出鞘,剑尖对准它的要害。 就在这时,宋知微忽然皱眉。 她猛地转头看向一个方向。 “小心!” 话音未落,一道炽热的攻击从远处射来,直取顾长寧后心。 第55章 返回天火仙城 顾长寧在宋知微开口的瞬间已察觉到背后的炽热。 一股熟悉的爆炎气息正在逼近。 他没有回头,快速把疾风符拍在腿上,身形猛地往侧面错开。 炽热的火焰擦著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大部分轰在了石甲蟒身上。 垂死的石甲蟒被这一击炸得生机断绝,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一下便不动了。 残余的火焰余波迎面扑来,他把飞影剑横在身前格挡,热浪灼得他后退了一步。 爆炎符。 他稳住身形抬起头,宋知微已挡在他身后,手中扣著符籙。 两人同时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十几丈外,一块半人高的岩石。 顾长寧正打算向岩石射出一道火球符,一道声音从岩石后响起。 “实在不好意思,在下看道友差点被石甲蟒袭击,为救道友,情急之下发了道符籙,结果竟差点误伤道友。” 两张刚刚失效的敛息符从岩石后飘落。 一胖一瘦两名修士从岩石后走了出来,修为气息皆在炼气八层。 开口的是胖修士,脸上的肥肉隨著动作抖了抖,小眼睛在肉缝里闪著光,笑容满面地走上前几步,“幸亏道友反应快,不然在下可就罪过了。” 顾长寧气笑了。 为救他? 刚才那道爆炎符分明是衝著他的命来的。 这人嘴上说著抱歉,眼睛却已经越过他,往地上石甲蟒的尸体上扫了一圈。 “既然都是误会,大家说开就好。”胖修士呵呵一笑,“这石甲蟒虽是在下击杀的。但两位道友辛苦了那么久,不如这样,材料我们四六分,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顾长寧看著那张笑脸,扣紧了手中的符籙,懒得回答。 胖修士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眯起本就细小的眼睛,肥肉堆叠的脸上透出一股阴冷。 旁边的瘦修士冷哼一声,目光在宋知微和顾长寧之间扫了一眼:“小子,別给脸不要脸。你一个炼气六层加一个炼气八层的臭婆娘,就以为能跟我们叫板?” 顾长寧还没动,身旁一直沉默的宋知微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比她那瘦小身形还大的巨锤,锤头砸在地上,碎石炸裂,地面猛地一震。 “不滚就死。” 她声音不高,却像淬过冰。 胖瘦二人同时变了脸色。 顾长寧则侧头看了她一眼。 第一次见她用法器。 瘦修士下意识退了半步,转头看向胖修士。 胖修士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但目光扫过地上的石甲蟒和顾长寧时,贪婪又压过了退缩。 他舔了舔嘴唇,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双方剑拔弩张。 顾长寧和宋知微对视一眼后,率先动手。 他从袖中甩出几张火球符,直射胖瘦二人。 “小子找死!”胖修士脸色一变,侧身躲开,瘦修士仓促祭出一张防御符,火球在符盾前炸开。 趁火光未散,宋知微已抡著巨锤从硝烟中衝出,锤头带著破风声砸向瘦子面门。 瘦修士瞳孔一缩,匆忙甩出一条细长的黑色锁链,链头带鉤,缠向砸来的锤头。 “鐺”的一声,锁链被震得寸寸发颤,他整个人被震退数步,虎口崩裂渗血。 胖修士刚要上前支援,一道火球符在他脚边炸开,逼得他往左闪避。 紧接著又是两张火球符从侧翼射来,他被迫退回原位。 宋知微的锤风趁势横扫,他不得不举刀格挡,手臂被震得发麻。 胖瘦修士的精力被顾长寧符籙牵制,根本腾不出手全力对付宋知微,反被压制,越打越窝火。 “你先顶住!”胖修士吼了一声,弯刀劈向迎面飞来的火球,刀身上附著的火焰与火球撞在一起,炸开一团更大的火光,“我去杀了那小子!” 话音落,人已持刀冲向顾长寧。 见胖修士衝来, 顾长寧往腿上拍了一张上品疾风符,速度骤然拔升。 胖修士一刀劈来,火焰刀风擦著他衣袍掠过,斩断身后一根石笋。 他侧身避开,拉开距离的同时甩出两张火球符。 胖修士挥刀斩碎火球,正要追击,一道爆炎符已贴著地面射到他脚下。 爆炎炸开,火焰吞没了胖修士的下半身,他狼狈地往后跃开,裤腿上沾满火星,落地时踉蹌了两步。 还没稳住身形,又一道上品寒霜符射到他胸前。 他仓促举刀格挡,刀身上的火焰勉强抵消了部分寒气,但胸口仍覆上一层薄冰。 他打了个寒颤,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一道暗银细线划破寒气。 碎骨锥高速旋转著贯穿薄冰,钉入他胸口。 胖修士低头看著胸口的血洞,小眼睛里残存著不可置信。 弯刀上的火焰熄灭了,他身体晃了晃,扑通跪倒在地,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往前栽倒。 顾长寧召回碎骨锥,转身看向宋知微那边。 胖修士一死,本就苦苦支撑的瘦修士心神大乱,被宋知微一锤砸碎护体灵光,第二锤砸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滑下来不动了。 碎石滩上重归寂静。 顾长寧站在原地喘了几息,將符籙收回袖中,走到宋知微身旁。 她拄著大锤,脸色微白,但气息还算稳。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点了下头。 顾长寧蹲下,將胖瘦二人的储物袋和法器捡起,分了一半递给宋知微。 然后他用飞影剑剖开蟒腹,取出妖丹和几片完整的鳞甲,装进木匣收入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他用火球符將尸体烧成灰烬。 宋知微忽然皱起眉,朝周围扫了一眼。 “有一些有恶意的人过来了。” 她顿了顿,“快走。” 收起大锤,率先离开。 恶意…… 顾长寧看了宋知微一眼,然后跟在身后。 两人离开后不久,陆续有修士赶到那片碎石滩,地上只剩几摊焦黑的烧痕。 他们扫了一圈,无利可图,便各自散了。 两人找了一处隱蔽的石缝稍作休整,各自服下回灵丹调息。 等法力和体力恢復得差不多了,又继续在峡谷中搜寻百年灵药。 遗憾的是,直到日头偏西也没找到符合条件的灵药。 天色渐晚,两人便离开黑石峡谷,御器返回天火仙城。 顾长寧踩著飞影剑,天火仙城的轮廓越来越近。 他神识扫过储物袋里的木匣,確认里面的妖丹和鳞甲完好。 古傀儡传承,到手了。 第56章 古傀儡传承 顾长寧和宋知微回到天火仙城时已是戌时。 城门口人流如常,宋知微扫了一眼身后,没说什么,便入了城。 顾长寧看著她的背影,跟了上去。 外城內依旧人来人往,两人没耽搁,直接去了任务堂。 顾长寧把石甲蟒的鳞甲与妖丹放在柜檯上,说要交任务。 旁边几个散修见状,有人嗤笑出声。“石甲蟒的鳞甲?这材料拿出去少说能换一件不错的中品法器。你拿来换一个残破的古傀儡传承?” 顾长寧没有理会,看向执事。 正巧是之前那个问他有没有兴趣长期合作的执事。 执事认出他,低声提醒:“那份古傀儡传承残破得很,其实几乎毫无价值。道友若是想学傀儡术,不如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 “多谢道友提醒。这传承虽然残破,但对我有些作用。”顾长寧道。 执事见他坚持,不再多劝,將石甲蟒的材料收下,从柜檯后取出一枚古朴的残破玉简递给他。 玉简入手冰凉,边缘有几道细密的裂纹,禁制的气息残破到几乎感应不到。 顾长寧接过玉简,向执事道了声谢。 他將神识探入,只看到一片模糊的符文碎片,残缺得几乎看不清原貌。 比当初那份古符籙传承还残破。 他不动声色,在心中催动《造化经》。 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检测到物品:一阶古傀儡传承《傀纹初解》(极度残缺)】 【强化路径推演完毕】 【选择一:消耗25强化点,强化为完整的一阶古傀儡传承《傀纹初解》】 效果:包含完整的一阶傀儡炼製技法和一门附属秘术。 【选择二:消耗35强化点,强化为强化版一阶古傀儡传承《傀符真解》】 效果:优化傀儡炼製手法,提升炼製成功率,可炼製一阶上品傀儡。附属秘术效果增强。 【目前拥有强化点:26(每日子时自动恢復1点)】 顾长寧看著光幕,暗自点头。 的確是古傀儡传承。 只是残破程度比他预想的更严重,需要的强化点也更多。 他將玉简收入储物袋,面上不动声色。 旁边几个等著看笑话的散修见他毫无反应,面露不解。 他没有理会,在各种眼神的注视下径直离开了任务堂。 走到大门口时,宋知微已经交完任务,正站在门旁等著。 娇小的身影倚在石柱边,看起来人畜无害。 顾长寧脑海中闪过她抡起巨锤砸碎瘦子护体灵光的画面。 真是人不可貌相。 宋知微见他出来,也没问传承的事,只是点了点头,便和他一起往洞府方向走去。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洞府门口各自道了声別,便各自回了自己的石室。 顾长寧关上石门,禁制在身后合拢。 他把储物袋里的材料清点了一遍,血狼皮、妖丹,还有一个炼气八层的储物袋和法器,收穫不少。 然后回想今天的事。 尤其是宋知微。 同为炼气八层的瘦修士在她面前几乎被碾压。 他怀疑她没用全力。 毕竟炼器师,各种法器都不缺。 还有,宋知微似乎有一种能感知恶意的能力。 这人,秘密同样不少。 他和一个异性並肩作战,还是头一回。 他把纷乱的思绪按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残破的古傀儡玉简。 催动《造化经》,再次確认面板上的点数。 26点。 如果只强化到完整,现在就能,但他还是想要更好的。 35点,还差9点。 九天而已,他还等得起。 收起玉简,盘膝坐定,闭目同时运转淬骨诀和长青诀。 接下来九天,他的作息和往常一样。 修炼、画符、偶尔去散修集市逛逛。 出门时留意过隔壁,宋知微的洞府石门紧闭,禁制灵光一直亮著,似乎是在闭关。 他没有去打扰。 傀儡材料分了几趟买。 铁木和云精石在坊市不同摊位拿的,灵石粉和妖兽筋去的万宝阁。 每次只买一两样,混在符纸符墨里一起结帐。 以他符籙师的身份,採购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不会引人注意,但他还是儘量分散开。 古傀儡传承太稀缺了,谨慎些总没坏处。 期间陆川来了一趟,带了坛灵酒,说是从家里顺出来的。 两人在洞府里喝了两杯,陆川说起过段时间陆家老祖的寿宴,想请他去。 顾长寧没有拒绝。 以后炼製筑基丹或许要靠这位二阶丹师,提前混个脸熟总没坏处。 陆川见他答应,高高兴兴地又倒了杯酒,然后约定,两人找个时间便去挑选寿礼。 第九日深夜,子时。 【目前拥有强化点:35(每日子时自动恢復1点)】 顾长寧在打坐中睁开眼。 他將那枚残破的古傀儡玉简从储物袋中取出,催动《造化经》,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选择二,强化为强化版一阶古傀儡传承《傀符真解》。” 脑海中的《造化经》泛起微光,那残缺的《傀纹初解》內容浮现在《造化经》书页上。 与此同时,掌心的残破玉简悄然消失。 《造化经》页面上的文字开始扭曲、重组,原本残破缺漏的內容被补全,一笔一划如刀刻般清晰。 书名也变成了《傀符真解》。 下一刻,一枚崭新的玉简出现在他掌心,入手温润,泛著淡淡的微光。 他將神识沉入玉简,片刻后睁开眼,眼中掠过一丝欣喜。 果然,这《傀符真解》同样有著与古符籙传承《精符宝籙》相似的秘术。 傀心观想。 效果和符心观想类似,可在识海中模擬傀儡炼製,不耗实物,只损神识。 他当初在符心观想中失败了数百次才画出第一张成品符。 傀儡术的难度只高不低,有这秘术能省下不少材料。 他想先造一具能替他跑腿的侦查傀儡。 这种类型的傀儡比较好炼製,適合入门。 他把之前分批买来的傀儡材料在面前一一排开,铁木、云精石、灵石粉、妖兽筋,將每种材料的特性在心中过了一遍。 然后闭目凝神,沉入傀心观想。 第57章 暗中的危机 灰濛濛的空间中,材料逐一具现。 顾长寧按照《傀符真解》的炼製法门,尝试將铁木削成骨架雏形。 第一刀就歪了,削掉的木料比留著的还多。 再来。 第三根铁木终於削成了粗坯,但在组装关节时云精石嵌得太深,骨架崩散成一地碎片。 他停下手,揉了揉眉心。 本以为有炼製符籙的经验在,触类旁通不会太难,没想到这门手艺比画符更难入门。 不知过了多久,神识开始胀痛,他从观想中退出来,睁开眼。 窗外天色已经泛白,一夜过去了,进境几乎为零。 和符心观想一样,傀心观想也能淬炼神识。 他感知了一下,神识確实涨了细微一丝,算是勉强安慰自己这一夜没有白费。 他盘膝运转长青诀,將神识恢復得差不多了,再次沉入傀心观想。 这几日他不打算出门,画符和修炼之外的时间全部投入到傀心观想中,先把傀儡术入了门再说。 …… 与此同时,天火仙城城门口。 一个断了左臂的修士站在城门下,右手握著一枚传音玉简。 玉简中传出秦烈的声音:“你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也该放弃了。” 断臂修士没说话,只是攥著玉简的右手收得更紧。 玉简里的声音继续道:“你在天火仙城里找一找,看看有没有能修復你断臂的办法。为父已徵得老祖同意,只要找到办法,不管付出多少代价,秦家都帮你。” 断臂修士听了,脸上没有半分欣喜。 若真有这种办法,他早就找到了。 他只是淡淡回了句“多谢父亲”,便关了传音玉简。 断臂修士秦易抬头看著眼前巍峨的天火仙城,各色遁光在城上空起落穿梭,眼中没有半分波动。 这段时间他几乎翻遍了玄蛟山脉,受了一身伤,甚至潜入天河坊市,也没找到顾长寧的踪跡。 或许顾长寧已经死了。 他的希望也没了。 来天火仙城只是最后的尝试。 不知不觉走到了散修集市。 他心里或许还残存著最后一丝侥倖:万一顾长寧就在这座城里。 来人多的地方,说不定能碰上一丝线索。 他看著外城里来来往往的散修,一个个身体完整,未来无限,而他什么都没有了。 杀意从心底翻涌上来,又被他强压下去。 他拿出玉简,拦住几个散修询问有没有见过玉简中的修士。 多数人看他这副断臂的狼狈模样,理都懒得理。 直到他掏出灵石,对方才肯开口,答案却都差不多,只见过相像的。 他大失所望,收起玉简,不知不觉走到了任务堂。 想著最后一个地方了,找完便算了。 他在任务堂里转了一圈,仍旧一无所获,正要离开时,旁边几个散修的閒聊飘进他耳中。 “一个残破的古傀儡传承,竟然真有傻子拿石甲蟒的鳞甲和妖丹来换。”说话的是一个尖脸散修,语气里满是得意,边说边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 “那鳞甲保存得可完整了,妖丹也是成年体的品相,拿去万宝阁少说能换一件不错的中品法器。” 旁边的圆脸散修同伴不耐烦地摆手:“你都说了好几天了,別炫耀了。当时我也看到了,不用你一直复述。” 秦易原本已经迈出去的步子顿住了。 拿珍贵材料换残破传承,这人確实有些傻。 他正要转身离开,又停住了。 不对。 类似的事情,他似乎听人说过。 他忽然转过身,看向那个尖脸散修。 在天河坊市时,顾长寧也是这样。 一个炼气二层的巡逻队员,从秦家爷孙手里买走那份残破到无人能解的古符籙传承,短短几个月后就成了中品符籙师。 那个散修口中的人,行事和顾长寧很像。 秦易的左手按在空荡荡的右臂袖管上,指节发白。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两袋灵石,走到了那两个散修面前。 两人看著秦易走过来,不明所以。 “道友,刚才你们说那个拿材料换传承的那个人,可能是在下的故交。”秦易將灵石分別递过去,语气刻意放得平淡, “两位能否看看这玉简,认认和那人像不像?” 两人接过灵石,態度立刻热络了几分。 尖脸散修指著圆脸散修,“他当时在场。” 圆脸散修接过玉简端详了片刻,又皱眉想了想。 “脸有些像,但气质和衣著不怎么像。那人穿得挺不起眼的,头髮也束得低,跟这玉简里的不太一样。” “你確定?”秦易的声音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我骗你干什么。”圆脸散修把玉简还给他,“当时我就站那人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秦易沉默了一瞬,又递过去一袋灵石。“劳烦道友,把记忆中那人的样貌拓印到玉简里。” 圆脸散修看在灵石份上应了一声,接过玉简,將记忆中的样貌拓印进去,递了回来。 秦易將神识沉入。 画面中是一个身著深褐布衣的散修,头髮用木簪隨意束著,比记忆中低了一些,整体气质確实变得不起眼。 但这张脸,他死也不会认错。 顾长寧。 秦易攥著玉简的手微微发抖,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找了那么久,他终於找到他了。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又给两散修分別递过去一袋灵石。 继续问道:“这人的住处和常来的时间,二位可清楚?” 尖脸散修摇了摇头。 圆脸散修收了灵石,想了想,摇了摇头:“这人是最近一个月才出现的,只是偶尔来。每次来大多接的是符籙任务。” 秦易点了点头,將这些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最后又分別递给两散修一些灵石。“多谢二位。此事还望保密。在下想给那位故人一个惊喜。” 两散修满口答应,揣著灵石走了。 秦易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冰冷,但最后摇了摇头。 这里是天火仙城,不好动手。 顾长寧依旧喜欢低调。 这反倒更让他確认,自己没有找错人。 既然住处不知道,那就只能在任务堂守株待兔。 等確认了行踪,再引他出城。 不过在守之前,得先和父亲联繫一下,让其派人来支援。 秦易转身往任务堂外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在他身后不远处,柜檯后的一个吴姓执事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整理柜檯。 第58章 强化下品傀儡 顾长寧强化古傀儡传承已经过了六日了。 除了画符和修炼,大部分时间都沉在傀心观想中。 进境有一些,但离入门还差一截,第一具完整的侦查傀儡始终没能在观想中成功组装出来。 当初学符籙时神识远不如现在,不过五日便入门了。 他退出观想,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打算休息片刻再继续。 这时,洞府禁制被人触动了。 “开门,本公子来了。”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著又叩了两下门。 顾长寧嘆了口气,快速將傀儡材料收进储物袋,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脸依旧惊艷得不像真人,只是掛著几分不耐烦。 “太慢了,你在里面睡著了吗。” 叶寒舟用嫌弃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半个月了,修为和炼体才这点长进。神识倒是涨了不少。” 顾长寧只能苦笑。 叶寒舟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赶紧筑基。等你筑基了,才够格还本公子的人情。” 顾长寧心中一凛。叶寒舟似乎有什么事需要別人帮忙,这也是他多次帮自己的原因。 他拱手道:“在下尽力。” 没有承诺儘快突破,那不是他能保住的事。 叶寒舟皱了皱眉,显然不太满意,但也没说什么。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丟给他。“本公子有事要离开天火仙城一些时日。你有事要本公子帮忙,便用这玉简联繫。本公子心情好就帮。当然,那也算人情。” 说罢转身便走,白衣在巷口一闪便不见了。 顾长寧坐在蒲团上,回想叶寒舟的话。 能让叶寒舟需要帮忙的事,肯定很难办,甚至危险不小。 可筑基哪有那么容易。 这人情不好还啊。 他收敛思绪,取出叶寒舟给的玉简,神识一扫。 这是筑基修士用的特殊玉简,通讯距离远超普通传讯玉简,但只能联繫叶寒舟一人。 他把玉简收入储物袋。 现在还是先入门傀儡术,增强自己的实力才是根本。 休息了一会后,他闭目沉入傀心观想。 …… 任务堂。 人来人往的修士中,一个穿著普通灰袍的修士坐在角落,背靠墙壁,似乎在打盹。 秦易已经守了六天。 发现顾长寧的踪跡后,他第一时间传讯给秦烈,希望派几个炼气后期来支援。 秦烈却觉得可能是容貌相似之人,要他亲眼確认顾长寧还活著、就在天火仙城,才肯在秦家被多方势力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冒险派人来。 他只能先乔装了一番,断臂都接上了假肢,在这任务堂等了好几日,几乎没离开过,结果连顾长寧的影子都没看见。 这人是属乌龟的吗。 还是说,他已经离开天火仙城了? 如果是那样,线索就断了。 他沉著脸,再等一些时日。 若还不出现,他就只能冒著被顾长寧发现的风险,换个法子找了。 他靠回墙壁,继续盯著任务堂的门口。 …… 顾长寧从傀心观想中睁开眼,揉了揉疲惫的眉心,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这是他修炼傀心观想的第八日,终於入门了。 刚刚在观想中,他已经能稳定地组装成型第一具完整的侦查傀儡。 铁木削成的骨架、云精石镶嵌的关节、灵石粉绘製的灵能迴路,每一处接口都严丝合缝。 他休息了一下,把神识恢復到巔峰状態。 他看著石桌上已备好的材料。 铁木、云精石、灵石粉、妖兽筋,每一样都在观想中模擬了上千遍。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铁木,开始削制骨架。 飞影剑被他临时徵用为刻刀,剑尖沿著铁木纹理游走,木屑簌簌落下。 第一根骨架成型,和观想中分毫不差。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云精石嵌入关节时发出轻微的咔噠声,灵石粉混合灵液后顺著刻好的阵纹缓缓注入,在铁木表面凝成一道道淡银色的细线。 妖兽筋最后缠上关节,收紧,打结。 两个时辰后,一具半人高的类人形傀儡立在石桌上。 铁木骨架被削成纤细的四肢和躯干,关节处嵌著云精石製成的活动轴,银色的灵能迴路沿著骨架蔓延,最后匯入胸腔內的灵石核心。 傀儡的面部是一片空白,只留了眼眶位置两处凹槽,嵌著两颗用於感应的微小灵石。 它静静立在桌上,像个等命令的木偶。 顾长寧退后一步,按照《傀符真解》的法门,將一缕灵力注入傀儡核心。 银色的灵能迴路依次亮起,傀儡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缓缓抬起头,眼眶中的灵石闪烁了两下。 他试著下了一个指令,让傀儡去把石桌上的空茶壶放到墙角。 傀儡转身,步伐还有些僵硬,但每一步都踩在预定的路线上,走到石桌前,伸出铁木手指,抓起茶壶,转身走到墙角,弯腰將茶壶放在地上。 茶壶底磕在石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顾长寧看著那具半人高的傀儡,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只是个最低阶的侦查傀儡,动作僵硬,灵能迴路也粗陋,但这第一具能跑腿的傀儡,是他用了八天不眠不休换来的。 就是不知道傀儡强化后,会增加什么功能。 他伸手触碰傀儡,催动《造化经》,眼前出现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光幕。 【检测到物品:人型侦查傀儡(一阶下品)】 【强化路径推演完毕】 【选择一:消耗5强化点,强化为完整一阶中品人型侦查傀儡】 【效果:傀儡灵能迴路更稳定、续航更长、动作僵硬减弱,可在傀儡上附上一缕神识操控傀儡】 【选择二:消耗15强化点,强化为一阶上品人型侦查傀儡】 【效果:傀儡灵能迴路更稳定、续航更长、动作僵硬减弱,感知范围扩大,可在傀儡上附上一缕神识操控傀儡】 【目前拥有强化点:8(每日子时自动恢復1点)】 顾长寧看著光幕,面露思索。 在傀儡上附上一缕神识操控傀儡? 难道是可以作为分身使用? 然后他看向选择二,似乎不错,但强化点不够。 而且侦查型傀儡毕竟没有战斗力,没必要花费太多强化点。 “选择一,强化为完整一阶中品人型侦查傀儡。” 眼前的傀儡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更精致的铁木傀儡。 关节处的云精石活动轴比之前更平滑,银色的灵能迴路在铁木表面流转时像一道道细微的灵纹。 第59章 试验傀儡 顾长寧看著眼前的傀儡,没有立刻附上神识。 他先將一缕灵力注入核心,下了一道指令,让傀儡把墙角的空茶壶拿回石桌。 傀儡转身,步伐比之前流畅了不少,不再有那种一顿一顿的僵硬感。 铁木脚掌踩在石砖上,发出轻而稳的嗒嗒声。 它走到墙角,抓起茶壶,转身走回石桌前,把茶壶放回桌面。 茶壶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没像上次那样磕出一圈水印。 他又试了几个指令。 转身、蹲下、绕过障碍物。 傀儡一一完成,动作虽不如真人自然,但作为一具中品傀儡已经够用。 他这才將一缕神识附在傀儡身上。 神识触及核心的瞬间,视野分裂成两半,自己的眼睛看著傀儡,傀儡的眼睛看著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异。 他试著通过神识操控傀儡往前走,傀儡依令迈步,他本体却因为这分心而抬手时慢了半拍。 神识消耗不大,但分心二用的感觉需要適应。 洞府空间有限,他让傀儡退到石室最远的角落,自己站在原地,两者相距约莫三丈。 神识消耗几乎没有变化。 他让傀儡在角落里执行了几个指令,转身、蹲下、触碰墙壁,依旧顺畅。 他断开神识,在心中估算了一下。 以刚才神识消耗的速度来推算,这具傀儡的有效操控距离大概在三十丈以內,再远神识就撑不住了。 他召回傀儡,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对一具中品侦查傀儡来说,够用了。 他將傀儡收回储物袋。 有了这个,往后做事会方便不少。 他看了看洞府外,正是正午。 清点了一下储物袋里的符籙和丹药,决定先去任务堂接几个符籙任务换些灵石,再去丹心阁补一批丹药。 推门出去时,正遇上隔壁的宋知微也刚出来。两人互相点了下头。 “宋道友去任务堂?” 宋知微摇了摇头。“这几日帮一个客户赶了件法器,刚完工,现在给他送去。之后还有一些事要办。” 她顿了顿,“你是去任务堂?” 顾长寧点头。“正好去交些符籙。” 两人在巷口分开,顾长寧往任务堂方向走去。 任务堂里依旧人来人往。 秦易坐在角落,背靠著墙壁,目光麻木地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他已经在这守了快十天,几乎到了极限。 就在他打算移开视线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 他猛地坐直了。 那人的衣著和散修们差不多,头髮用木簪隨意束著,气质不起眼。 但那张脸,他死也不会认错。顾长寧。 秦易的左手按住右臂的假肢,让自己稳住,目光死死追著那道身影。 顾长寧在任务玉璧前扫了几眼,隨手接了几个中品符籙任务,然后走向柜檯。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叠符籙递过去,执事接过符籙一一清点。 正是上次那个提醒他传承残破的吴执事。 他的目光在顾长寧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 “吴道友有事想说?”顾长寧接过灵石,顺口问了一句。 吴执事摇了摇头。“没事。” 顾长寧以为他是想再提上次任务堂合作的事,便歉意地道:“上次合作的事,在下考虑过了,暂时还是不打算和任务堂长期合作。不过如果吴道友个人想买符籙,在下可以便宜些出,权当感谢上次的提醒。” 吴执事沉默了一瞬,看了眼周围,忽然从柜檯下取出一枚玉简,借著推灵石的动作塞到顾长寧手里。 他压低声音:“道友,你可能招惹上一些麻烦了。” 顾长寧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將玉简收入袖中,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保持著和进来时一样的步速,走出任务堂的大门。 袖中的玉简冰凉。 他没有立刻查看,也没有按原计划去丹心阁,绕了几次路,確认身后没人跟踪后才回到洞府。 合上石门,禁制亮起。 他將玉简取出,神识沉入。 玉简中的內容不长:前几日有人在任务堂散修閒聊中听到他用残破古傀儡传承换石甲蟒材料的事,一个断臂修士因此拿著画像向那几个散修打听。那画像和他很像。 断臂修士。 顾长寧脸色一沉。 能以残破传承联想到他的人,只有秦家或郑家那几个知道他底细的。 他们或许已经发现他还活著,追到了天火仙城。 他眉头紧皱,第一个念头是离开天火仙城。 但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两息就被他按下了。 现在离开,这段时间积攒的人脉和进度全部作废。 为一个尚未確认的猜测付这么大代价,不值得。 况且,若真是冲他来的,现在城外未必没有埋伏。 只要他不出去,就算外面有筑基修士蹲守,也奈何不了他。 眼下得先確认对方是否真是冲他来的。 他看向隔壁宋知微洞府的方向。 如果她真有感知恶意的能力,並且愿意帮忙,確认这一点会容易很多。 只是要请她帮忙,就得跟她坦白一些来歷了。 罢了,他对她的人品信得过,况且那些事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接下来便等宋知微回来。 等待期间,他盘膝坐下。 与其乾等,不如继续修炼。 眼下能最快提升的是炼体境界。 他取出聚灵阵盘和静音阵盘,嵌入灵石,两座阵法同时亮起。 经过这段时间的淬炼,他已经適应了当前的炼体速度,但想要更快突破淬骨诀第六层,只能再次提高淬炼速度。 那意味著剧痛会重新回到极限。 他深吸一口气,服下一颗强化后的淬体丹,闭上眼,催动淬骨诀內淬篇。 骨骼深处传来熟悉的刺痛,比平时更快、更猛。 同时也越来越接近第六层。 快了……快了…… 这个念头让他支撑下去。 …… 天火仙城,一处洞府中。 “父亲,我亲眼见到顾长寧了,还拿到了他的符籙。確定是他。”秦易嘴角上扬,对著手中的传讯玉简说道,面前的桌上放著他刚从任务堂拿到的符籙。 正是顾长寧今日交到任务堂的那批。 第60章 淬骨诀六层 秦家,议事厅。 秦烈握著传讯玉简,沉默了片刻。 顾长寧竟然真的从二阶妖兽的领地活著离开,还到了天火仙城。 这人的秘密,比他预想的更大。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看向房中两位老人。 “二位老祖,要派多少人去?” “老夫亲自去。”秦家二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秦烈一惊:“二祖,您的伤还未痊癒,是否太过劳师动眾?” 他最担心的是,如果秦家的敌人知晓二祖负伤离开灵龙坊市,因此伏击二祖,那就不妙了。 二祖的目光寒了下来。“若非顾长寧那小杂种修復了阵盘,上次覆灭郑家的计划怎会失败。大哥也不会死。” 他脑海中浮现出郑家大祖自爆时的白光。 秦家大祖將他推出去的那一刻,他回头看见秦家大祖的身影被白光吞没。 他的手在扶手上慢慢攥紧。“我亲自去。” 一旁的三祖放下茶盏。“二哥,你的伤还没好全,我替你走一趟。” “不必。”二祖没有回头,“大哥的仇,我自己去。” 三祖沉默了一息,不再劝。 秦烈还想说什么,对上二祖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 天火仙城。 秦易收到秦烈的回覆,秦家二祖將亲自埋伏在天火仙城外,让他设法把顾长寧引出城。 秦易攥著玉简,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二祖亲自出手,顾长寧没有逃脱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兴奋。 他低声说了句“二祖……”,没有说完,將玉简攥得更紧。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顾长寧心甘情愿地走出城门。 以顾长寧的谨慎,寻常的饵没用。 秦易从储物袋深处摸出一枚残破的古朴玉简,在指间转了转,露出一个冷笑。 这个饵,他不信顾长寧不咬。 …… 顾长寧洞府。 顾长寧运转淬骨诀內淬篇,法力裹著淬体丹药力往骨骼深处灌。 剧痛从骨髓深处炸开,比第五层突破时更猛。 他將淬炼速度推到了自己能承受的极限。 第一次晕过去时额头磕在石壁上,醒来时石壁留了一道浅淡的血印。 他闭目调息片刻,又咬著牙继续。 窗外天光从白到灰,从灰到黑,又从黑到白。 次日清晨,一股温热的力量从骨骼深处涌上来,往四肢百骸渗透。 全身骨骼发出细密的脆响,比第五层时更沉、更密。 他试著握拳,骨节间传出的迴响钝而沉,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被拧紧了。 飞影剑在手臂上划了一剑,只留下一道浅白印子。 淬骨诀第六层。 他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调整片刻后盘膝坐下,等气息平稳了,换了身乾净衣袍,推开石门。 他发现隔壁洞府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 宋知微回来了。 顾长寧走到隔壁洞府门前,抬手叩了两下。“宋道友,是在下。” 片刻后石门开了。宋知微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王道友,有什么事吗?” “在下想求宋道友帮忙一件事。”顾长寧郑重拱手。 宋知微眼神微变,沉默了一息。“进来谈吧。” 顾长寧跟著她走进去。 洞府比他那间大一些,石壁上掛满了锤、钳、銼刀,墙角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炼器炉,炉口还泛著余温。 砧板搁在炉子旁边,上头压著几张画满灵路走向的草稿纸。 淬火槽里的水泛著铁锈色,空气中浮著一层极淡的金属焦味。 没有女修洞府常见的香炉或纱帘。 只有靠墙角落搁著一张矮石凳,旁边铺了个旧蒲团。 顾长寧找地方坐下,开门见山:“宋道友,你是否能感知到他人的恶意?” 宋知微猛地抬头看向顾长寧。 顾长寧没有迴避她的目光,放缓了语气:“在下没有恶意。只是想请道友用这能力帮一个忙。” 宋知微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你先说,帮什么忙。” 言下之意,是默认了。 顾长寧心中微松,开口说道:“天火仙城里,似乎有在下的仇家盯上了我。” 他顿了顿,报出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和来歷,从天河坊市的符籙铺,到玄蛟山脉被秦家追杀,再到化名王渊逃到天火仙城。 宋知微听著,没有插话。 他说完后,宋知微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原来道友还有这番境遇。” 她抬眼看他,“你是想我帮你找出那个仇家?” 顾长寧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宋知微会不会答应。 一旦帮了这个忙,她就等於掺和进了他的恩怨,可能会为她招来不必要的敌人。 但他没有其他手段能快速锁定敌人。 两人都沉默下来,洞府里只剩淬火槽里水珠滴落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顾长寧几乎不抱希望时,宋知微开口了。 “我可以帮道友。” 顾长寧抬起头。 “毕竟顾道友是我在天火仙城唯一的朋友。”宋知微难得露出一丝微笑。 顾长寧看著那抹笑意,愣了一下。 她平时不爱笑。 认识她这么久,他第一次注意到她的五官其实很精致。 她眉眼间有一种不刻意的英气,如果没有左脸上那道疤,应该会是个很漂亮的人。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郑重地拱手道:“多谢宋道友。” 两人商议了一番对策。 顾长寧將之前在拍卖会上买的传讯玉简取出一枚递给宋知微,方便隨时联络。 各自准备了一番后便往任务堂方向走去,但两人没有走在一起,隔了数丈远的距离,像两个互不相识的散修。 任务堂大厅里依旧人来人往。 顾长寧踏进大门时,角落里一个穿著灰袍、左臂装了假肢的修士眼神骤然亮起。 他又看了一眼玉璧上那条新掛的悬赏条目,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没有注意到,在顾长寧进来之后没多久,一个灰袍女修也走进了任务堂,在他不远处停下,目光不留痕跡地扫过他的面容。 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顾长寧面上如常,目光和以往一样扫著玉璧上的悬赏条目,注意力却在藏在袖中那枚传讯玉简上。 片刻后玉简轻轻震了一下,这是他和宋知微约定好的信號。 他心中一沉。 这任务堂里的確有人对他心怀恶意。 他准备先离开,和宋知微碰头確认对方的身份。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停在玉璧上一条悬赏条目上。 第61章 谋划反击 玉璧上掛著一条新悬赏:赤鳞蟒的鳞甲与妖丹、碧瞳狐的毛皮与妖丹、百年铁骨藤的根茎。 报酬:二阶古符籙传承,残本。 顾长寧的目光在报酬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太巧了。 他刚確认任务堂里有人盯上他,这条悬赏就掛出来了。 要求的材料全是比石甲蟒还稀有的一阶上品妖兽和灵药。 天火仙城里很难买齐,要完成恐怕只能出城。 他重新看向“残本”两个字。 凡是拿百艺传承当报酬的悬赏,想多骗散修接取的人都会刻意隱去残破程度,以免劝退。 直接標出来的,要么不懂规矩,要么根本不在乎其他散修接不接。 如果这条悬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城外多半已经有埋伏。 在他的敌人中,只有秦家能拿出古符籙传承残本。 若真是他们的话,经歷过上一次的失败,城外埋伏他的阵容会比玄蛟山脉那次更强大。 秦家应该还不知晓,他已经注意到他们的计划了。 想到这,顾长寧不动声色,和往常一样接下这个任务,转身离开任务堂。 主角走出任务堂,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 片刻后宋知微也到了,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他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里面是一张拓印下来的面容,一个中年修士的样貌,眼神阴沉。 顾长寧看著那张脸,心中冷笑。 秦易。 这人对他还真是阴魂不散。 宋知微低声道:“这人的左臂似乎是假肢,动作有些僵硬。” 假肢? 顾长寧沉思起来。 他被秦易追杀那次,昏迷前隱约听到一声惨叫,现在想来那声惨叫似乎是秦易的。 如果秦易是因为那次追杀断了左臂,对他更加执著也就不奇怪了。 “除了他,还有其他人吗?”顾长寧看向宋知微。 宋知微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秦易的身影出现在任务堂门口,看向四周,然后朝一个方向走去。 见此,顾长寧让宋知微先回去,自己要去跟一跟秦易,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宋知微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顾长寧拿出两张符籙,上品隱身符和上品敛息符,小心地跟了上去。 秦易穿过两条街,拐进外城一间客栈,开了间客房。 开门时他回头扫了一眼走廊,確认没人跟踪,才推门进去。 秦易关好门,將房间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问题,便拿出传讯玉简激活。 “何事?”玉简中传出秦家二祖的声音。 “二祖,好消息。”秦易压著嗓音,难掩兴奋,“顾长寧已经接下了那个悬赏。悬赏所需的材料我都已收购完毕,他到市面上买不到,只能出城去猎。” “干得不错。”二祖顿了顿,“你没被他察觉吧?” “肯定没有。”秦易语气篤定,又问,“二祖,那些支援的族人何时能到?” 秦家二祖为了儘快赶到天火仙城外埋伏,是独自一人来的。 支援的族人只能延后出发。 “明日便到了。记住,千万別被那小杂种发现。” 玉简灵光熄灭。 秦易低头看著自己断掉的左臂,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抓住顾长寧后逼问出修復残缺之物的秘密,恢復断臂,厚积薄发突破筑基的那一天。 他收敛心绪,起身离开了客房。 他走后不久,客房角落里缓缓浮现出一个贴著上品隱身符与上品敛息符的身影。 正是顾长寧。 他是在秦易开门回头扫走廊的那一瞬闪身进来的。 顾长寧看著秦易离开的方向,眉头微皱。 秦家二祖亲自来了,明日还有一批秦家族人入城支援。 他確认秦易已经走远,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 回到洞府后,他敲开了宋知微的门。 宋知微侧身让他进去,两人坐定。 她看著顾长寧,“情况如何?” 顾长寧神色凝重,將偷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秦家二祖亲自来了,明日还有一批秦家族人入城支援。 宋知微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你打算怎么办?” “接下来我会请一位前辈帮忙。”顾长寧说,“之后的事太危险,不好再把宋道友牵扯进来。” 他顿了顿,郑重道,“这次多谢道友了。以后道友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在下绝不推辞。” 他站起身正要离开,宋知微叫住了他。 “我不是筑基修士的对手。”她看著他,“但你接下来如果需要帮忙,我不会推辞。” 顾长寧看著她,停了一拍,然后说了句:“多谢。” 他转身推开石门,在她的注视中离开了。 回到自己洞府,石门合拢。 他在蒲团上坐下,回想宋知微刚才那句话。 两人认识的时间不算长。 但一起经歷的事却不少。 符籙买卖、法器定製、黑石峡谷同行…… 甚至於她在知晓了他即將面临的危险后,依旧打算帮助他。 能有宋知微这样的朋友,是他顾长寧的幸运。 他看著宋知微洞府方向,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叶寒舟留下的那枚传讯玉简,注入法力。 玉简亮起微光。 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顾长寧看著玉简嘆了口气。 如果可以,他並不想再欠叶寒舟的人情。 毕竟人情债最难还了。 但筑基修士不是他能对付的。 就算一直躲在天火仙城里不出去,秦家也迟早有办法让他举步维艰。 以他对叶寒舟几次出手的判断,叶寒舟的实力应该比秦家二祖更强。 这一次让她出手,至少能让秦家忌惮,不敢再轻易算计他。 他又等了一刻钟,膝上的玉简忽然亮了。 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怎么,想本公子了?” 顾长寧没有废话,將秦家二祖在城外埋伏、秦易在城內蹲守、明日还有秦家族人入城支援的事说了一遍。 玉简那头安静了片刻。 “筑基中期修士。”叶寒舟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动,“实力不强,但你倒是越来越能惹事了。” 顾长寧沉默了一息。“叶公子若能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说的倒是轻鬆。”叶寒舟笑了一声,“不过一个小家族的筑基,也算不上什么麻烦。本公子明日便回天火仙城。记住,这次算两个人情。” 第62章 將计就计 玉简灵光熄灭。 顾长寧看著掌心暗淡下来的玉简,心中稍定。 叶寒舟的语气轻描淡写,似乎根本没把秦家二祖放在眼里。 她的实力恐怕还在他预估之上。 这一次或许不只是逼退。 若能直接斩杀秦家二祖,秦家便只剩一位筑基。 届时秦家需要考虑的不是怎么算计他,而是怎么保存家族。 只是说到底,这回靠的是叶寒舟。 他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他將玉简收回储物袋,取出聚灵阵盘,嵌入灵石。 阵法亮起,灵气从四周涌来,他盘膝坐定,闭目同时运转淬骨诀和长青诀。 次日,他先去了一趟任务堂,像往常一样接了几个符籙任务,又转去散修集市,把秦易悬赏所需的材料挨个问了一遍,赤鳞蟒鳞甲、碧瞳狐毛皮、百年铁骨藤。 果不其然,全都缺货。 在这过程中,他留意到有几道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跟在他身后。 看来是秦易的支援到了。 他当作没察觉,又去丹心阁买了些丹药,让伙计转告陆川,说最近有些事,约定一起买寿礼的事得延后几天。 回到洞府所在的巷子,那些窥视的目光终於消失了。 这条巷子偏僻狭窄,不好监视,秦家的人应该只是守在巷口。 他正要推开石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本公子千里迢迢赶回来,你就让本公子站巷子里?” 顾长寧转过头。 叶寒舟靠在巷口的石墙上,白衣胜雪,依旧是那副慵懒的神情。 他扫了他一眼,“还愣著干嘛,还不请本公子进去说?” 顾长寧推开门,侧身让叶寒舟进去。 叶寒舟踏进洞府前,目光在隔壁宋知微的洞府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叶寒舟在石凳上坐下,扫了一圈室內陈设。 顾长寧取出灵茶叶,用炉子烧了壶水,沏了杯茶端过去。 叶寒舟接过来抿了一口,皱了皱眉。“真难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倒是第一次喝到你请的灵茶,本公子勉强喝了吧。” 顾长寧苦笑,在她对面坐下。 叶寒舟搁下茶杯。“说吧,打算让本公子怎么帮。” 顾长寧沉默了一息。“叶公子,若与秦家二祖正面对上,有几成把握击杀他。” “一个小家族的水货筑基中期。”叶寒舟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击败他不难。但现在不知道他的位置。而且他若执意逃跑,就有些麻烦了。” 顾长寧沉思片刻,抬头看向叶寒舟。“若是叶公子提前设下阵法,在下充当诱饵,引他入阵呢。” 叶寒舟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欣赏。“不错。你这脑子,总算没白长。” 顾长寧没有接这句夸奖。“我和秦家结下的梁子不小。不趁这次给他们一个惨痛的教训,终究是个隱患。” 叶寒舟搁下茶杯,“这次出手的损耗你来出。动手时间定在明日,你引他入阵后,剩下的交给本公子就行了。” 顾长寧拱手道,“多谢叶公子。” …… 次日,天火仙城外城,一处偏僻的巷角。 一个秦家修士快步走到秦易面前,低声道:“少爷,顾长寧出城了。我们的人已经远远跟上去了,要不要我们也跟上去?” 秦易点了点头。“跟上,不过別靠太近,远远吊著就行。堵住他回来的路,別让他察觉。” 那修士应声而去。秦易从怀中取出传讯玉简,注入法力。 “二祖,顾长寧已经出城了。我正带人跟上去。” 玉简那头传来二祖沙哑的声音:“知道了。等他离天火仙城远些,老夫自会擒下他。” 灵光熄灭。秦易看著手中的玉简,嘴角慢慢扬了起来。他將玉简收入怀中,带著几个手下跟了上去。 天火仙城外,飞影剑低空掠过一片荒滩。 叶寒舟的声音在顾长寧耳畔响起,带著一丝慵懒:“跟你计划的一样。那群傢伙不打算在城附近动手,只是在后面远远跟著,堵住你回城的路。” 顾长寧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御剑往预定方向飞去。 “本公子的大阵已经布好。”叶寒舟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近了些,仿佛就在身后不远处,“等下困住那老傢伙后,你立刻离开大阵。別被波及了,你死了,到时候就还不了本公子的人情。” …… 在顾长寧快到布阵地点后,前方山林间忽然涌起一股灵压。 筑基期的威压如同实质,从四面八方压过来,飞影剑猛地一沉。 顾长寧强行稳住剑身,降下高度。 前方一块巨石上,站著秦家二祖,身后跟著秦易和几个炼气期族人。 二祖负手立於巨石之上,目光如刀。 “秦家二祖?!”顾长寧面色骤变,脚下飞影剑骤然提速,转身便逃。 “盗我秦家的古符籙传承,害死我大哥。小杂种,今天你逃不掉了。” 顾长寧头也不回,反手甩出几张上品爆炎符。 火云在身后炸开,二祖身形只顿了一瞬,袖袍一挥便將火浪扫开。 他眼中寒意更甚。“几张上品符籙就想拦住老夫?不自量力。” 他看著顾长寧飞剑上的遁光,冷笑一声,“还想跑?” 身形一晃,带著秦易几人,径直追了上去。 顾长寧在一处空地上方骤然停住,按下剑光落在地上。 他转过身,脸上的震惊已经消失。 二祖落在空地边缘,秦易和几个炼气族人紧隨其后。 二祖环顾四周,空无一人,眉头微皱。 正要开口,脚下地面忽然亮起一道道银色阵纹,从空地边缘向中心蔓延,转眼便將整片空地笼罩其中。 阵纹流转间,一股沉重的威压从四面八方压下,二祖身形猛地一滯,脸色骤变。 阵法。 他猛地转头盯住顾长寧,眼中杀意暴涨。“小杂种,你算计我。” 他试图往外冲,阵纹却如同锁链般缠住他的双脚,將他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面色铁青,回身一掌,將一股柔劲拍向不远处的秦易,法力將秦易推出阵纹范围。 秦易被拍出阵外,摔在碎石地上。 其余几个秦家炼气修士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阵纹缠住。 一道清越的剑鸣破空而至。 叶寒舟的身影从阵外掠入,剑光直取二祖。 二祖仓促祭出古盾挡住,“鐺”的一声,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崩裂渗血。 叶寒舟剑势一转,顺手扫过那几个被阵纹缠住的秦家修士,几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倒了下去。 二祖目眥欲裂,刚稳住身形,第二剑已到。 古盾碎裂,剑锋透胸而过,將他整个人钉在阵內地面上。 护体灵光应声碎裂,他胸口出现一个血洞,单膝跪地。 他捂著胸口,面色死灰地看著叶寒舟。 如此年轻便有这等实力,便是大哥全盛时期也未必能敌,他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 阵外,秦易看著阵中二祖被一剑重创,浑身发抖。 叶寒舟的灵压隔著阵纹渗出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咬牙,祭出飞行法器转身便逃。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冷冷的声音。 “秦易少爷,別来无恙。” 秦易猛地转头。 顾长寧正踩著飞影剑追在他身后,那双眼睛里的寒意让他寒毛直竖。 第63章 泄密之人 “顾长寧。” 秦易看到那张脸,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他全都明白了。 顾长寧在天火仙城时早就发现了他的计划,却一直装作毫不知情,让他以为计划顺利进行。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从一开始就是被牵著鼻子走的那一个。 枉他费尽心思布下悬赏,还把二祖请来,以为这次万无一失。 到头来,他连猎人都不是。 他就是个饵,顾长寧用他这个饵,把二祖钓进了这个死地。 想到这里,他几乎想调头杀回去。 但阵中叶寒舟的剑光已经再次亮起,二祖的惨叫声隔著阵纹传来,像被捏碎的枯枝。 秦易浑身一抖,猛地加大脚下飞行法器的法力输出,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身后火球符破空而来。他侧身闪过一枚,紧接著又是两枚封住左右。 他被迫压低高度,火球擦著后背掠过,灼得假肢发烫。 他反手甩出几张中品火球符想干扰顾长寧的速度,但那柄飞影剑只是微微晃了晃便重新稳住,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 在追到十余丈时,身后飞影剑忽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 三倍法力催动,剑身灵光骤亮,速度猛然暴涨,数个呼吸间便咬住了他的尾梢。 秦易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张寒霜符已贴著他的飞行法器炸开,寒气从脚下蔓延上来,他的双腿连同法器表面瞬间覆上一层冰霜,遁速骤降。 紧接著又是一道炽目的火光,爆炎在他胸前炸开,將他整个人从法器上掀了下去。 秦易重重摔在碎石地上,左臂的假肢磕在石头上,外壳碎裂,露出里面残破的机关结构。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胸口一阵剧痛,呕出一口血。 爆炎符炸碎了他的护体灵光,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顾长寧按下剑光,落在他面前几丈外,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上次道友追得顾某如此狼狈,顾某铭记在心。”顾长寧的声音不紧不慢,“可惜轮到道友时,跑得却比顾某慢多了。” 秦易抬起头,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满是狰狞。 他猛地一拍地面,从储物袋中甩出数张中品符籙,火球符、风刃符不要钱似的往顾长寧身上招呼。 顾长寧往腿上拍了一张疾风符,身形侧闪,避开迎面而来的火球。 风刃擦著衣袍掠过,斩在身后碎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躲不开的,他抬手祭出防御符,火球在符盾前炸开,光罩纹丝不动。 他在闪避的间隙反手甩出火球符,逼得秦易连退数步。 秦易的符籙渐渐稀疏,顾长寧袖中却不断有新的符纸滑入掌心,偶尔夹一张上品火球符炸得秦易狼狈闪避。 “你……”秦易又甩出一张火球符,被顾长寧隨手一道防御符挡下。 他的符籙快见底了,而顾长寧还在往外掏。 秦易只能从储物袋中甩出三枚法器飞轮。 飞轮边缘刻满爆炎阵纹,在空中拉出三道赤红的弧线,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 顾长寧以疾风符侧身闪过前两枚,第三枚被防御符稳稳挡住,飞轮在符盾上炸成一团火光。 余下两枚飞轮再次袭来,他不再闪避,直接以防御符硬扛两轮轰炸,在火光中欺近秦易身前。 秦易瞳孔一缩,仓促释放出护体灵光。 顾长寧飞影剑出鞘,剑身灵光骤亮,一剑劈下。 护体灵光应声碎裂,剑锋去势不减,斩断秦易握符的右手。 断手飞起,血溅在碎石地上。 秦易惨叫著跪倒在地,浑身抽搐。 顾长寧收回飞影剑,一拳砸在他脸上,將他整个人砸翻在地。 秦易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碎石地上,口中喷出一口血。 他挣扎著想用右臂撑起身体,却发现自己唯一完好的手已经被斩断,只剩一截血淋淋的手腕。 他用残肢撑著地面,浑身发抖,不可置信地看著顾长寧,眼中满是不甘和嫉妒。 刚才那一拳的力道,至少相当於炼气七层修士的全力一击。 顾长寧竟然还是体修。 炼气六层,一阶上品符籙师,外加强大的炼体。 换作是他,绝对无法做到。 一个下品灵根的散修凭什么。 顾长寧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他。“当初是谁把顾某的行踪泄露给你的。” 秦易咳出一口血沫,嘴唇动了动,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反正今天是死定了,他没什么好怕的。 “你若如实说出来,日后我在覆灭秦家时,会考虑给秦家留一些血脉。”顾长寧的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当然,是在確认那些血脉不会给我造成威胁的前提下。” 秦易先是一愣,然后笑出声来。 覆灭秦家?就凭他一个炼气六层? 但他笑到一半就笑不出来了。 眼前这个人,从炼气二层爬到现在只用了几个月,从一个巡逻队散修变成了一阶上品符籙师兼体修,还能请动叶寒舟这种级別的筑基修士。 假以时日,覆灭秦家不是不可能。 而他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和那个人脱不了干係。 如果不是那人当初为了稳住自己的地位把顾长寧卖给他,他不会追进玄蛟山脉,不会断臂,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如今要死了,凭什么那人还能好端端地在郑家好好活著? 况且,说出那人的名字,还能让顾长寧把矛头转向郑家,他何乐而不为。 秦易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嘶声道:“郑家,郑风。郑天行的三叔。当初你的大概位置,便是他泄露的。” 他说完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你没想到吧,你帮了郑家那么多,到头来出卖你的也是郑家。” 顾长寧听完,没有表情变化。 郑风。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他的平静让秦易更加不甘。 他咳出一口血沫,嘶声道:“我都为你感到不值。没有你,郑家早就没了,换来的是什么?出卖。郑天行难道不知道?你以为他会帮你?等他要在你和郑家之间做选择,你觉得他会选谁……” 剑光掠过,他的话戛然而止。 喉咙一道血线裂开,秦易的眼睛还睁著,残存的嘲讽和怨毒凝固在脸上。 尸体倒在碎石地上,血从颈口涌出,浸湿了身下的石砾。 顾长寧收回飞影剑,剑身上的血被残余灵力震散。 他低头看著秦易的尸体,沉默了一息。 秦易说的这些,他早就想过了。 他理解郑天行的立场,但理解归理解。 该做的事不会变,和郑天行的关係也不会回到从前。 他转头望向天河坊市的方向,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 郑风。 第64章 筑基之法 顾长寧把秦易的储物袋和法器都收了起来,然后將他的尸体用火球符烧成灰烬。 不多时,一道剑光落在不远处。 叶寒舟收了剑遁,手里拎著二祖的储物袋,白衣上连一滴血都没沾。 顾长寧看了一眼他乾乾净净的袖口,在心里把他的实力又往上提了一档。 叶寒舟扫了一眼地上那团还在燃烧的残骸,皱了皱眉。“打一个残废都花这么久。” 顾长寧没有反驳。 叶寒舟袖袍一挥,一道剑光裹住两人,往天火仙城方向飞去。 到城门口附近降下剑光后,顾长寧拱手道:“此番多谢叶公子相助。” 叶寒舟点了点头,竖起手指算了算。“七个人情了。別忘了。” 顾长寧点头。 两人进了城门,他正打算回洞府调息,叶寒舟忽然冒出一句:“跟筑基修士打了一架,本公子有些饿了。某人也不表示表示?” 顾长寧顿了一下。“不如由在下做东,请叶公子吃一顿。” 叶寒舟露出满意之色,轻车熟路地领著他拐进內城一条街巷,进了一座三层酒楼。 店门口掛著一块灵光流转的匾额,“仙客来”。 小二见是叶寒舟,话都没多问,直接引著两人上了二楼靠窗的雅座。 叶寒舟接过菜单,眼睛都不眨地点了一大桌子菜,又从储物袋里掏出几块不知什么妖兽的肉,让后厨帮忙料理。 顾长寧看著流水一样端上来的碗碟,心中苦笑。 筑基修士早已辟穀,即便进食也是为了炼化灵气,但叶寒舟显然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慾。 顾长寧夹了一筷那盘妖兽肉,入口的瞬间便察觉不对,肉质中蕴含的灵气很强,是二阶妖兽肉。 且经过灵厨烹飪后灵气更易吸收。 顾长寧不再客气,一边吃一边默默炼化肉中的灵气,丹田里枯竭的法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骨骼深处传来极轻微的酸胀感,淬骨诀不自觉地运转起来。 叶寒舟吃得差不多了,搁下筷子,端起茶杯漱了漱口。 “你打算如何筑基?” 顾长寧筷子顿了顿。 除了天灵根和地灵根的修士,其余修士不都是靠筑基丹筑基? 难道还有其他办法? 叶寒舟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抿了口灵茶。“现在的修士筑基,吞一颗筑基丹就完事了。上古时期可不是这个规矩。” 他搁下茶杯,“正確的路子,是炼气期精气神圆满,修为、炼体、神识,三方面都至少达到炼气九层,以圆满状態自然突破。这叫圆满道基,道基稳固程度远非现在的残缺筑基可比,实力更强。” 他顿了顿,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若能在此基础上辅以一颗完美筑基丹,並且体內如丹毒之类的杂质稀少,便能铸成完美道基。只是即便在上古时期也极为稀少。至於如今,灵气稀薄,大部分修士连精气神圆满都做不到,完美筑基丹更是几乎炼不出来了。” 顾长寧沉默了片刻。 难怪之前叶寒舟多次提醒他,修为提升的同时別落下炼体和神识。 这样提升下去,至少圆满筑基他是能做到的。 至於完美筑基…… 丹毒对他而言,不是问题。 只是不知他能否用《造化经》將完美筑基丹强化出来。 看来得找机会试验一下。 叶寒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完美筑基你就不用想了。毕竟现在能有完美筑基丹的都是一些顶尖大族。能混个圆满筑基,便算你没白费本公子这番指点。” “多谢叶公子指点。”顾长寧郑重道,“在下一定尽力。” 叶寒舟点了点头,起身理了理袖口,头也不回地往楼梯口走去。 白衣在转角处一闪,便不见了。 顾长寧目送那道白衣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收回目光,正要起身,小二满脸堆笑地递上帐单。 他看著上面的数字,脸色抽了抽,默默从储物袋中数出灵石递过去。 小二道了声谢,退下了。 他看著一桌子空盘,只能安慰自己,好歹吃了不少二阶妖兽肉,炼体进了一截,还得了叶寒舟的指点。 这些是灵石换不来的。 不算亏。 然后起身离开仙客来,往洞府方向走去。 回到那条偏巷,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隔壁洞府。禁制还亮著,但门缝里没有透出微光。 宋知微好像出门了。 他收回目光,推开自己的石门,走了进去。 合上石门,禁制亮起。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將秦易的储物袋取出来,神识探入。 灵石不少,正好补上他乾瘪的钱袋。 他把灵石一一收好,又从里面摸出一枚古朴玉简。 玉简入手冰凉,表面纹路和当初那份古符籙传承有几分相似。 他催动《造化经》,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检测到物品:二阶古符籙传承《符道真解》(残本)】 【强化路径推演完毕】 【选择一:消耗200强化点,强化为完整的二阶古符籙传承《古符真解》】 效果:包含二阶符籙的完整製作技法,涵盖攻击、防御、困敌、遁术等类別,附带一门符籙秘术。 【选择二:消耗300强化点,强化为强化版二阶古符籙传承《精符真解》】 效果:优化二阶符籙製作手法,提升符籙威力。增强符籙秘术。 【目前拥有强化点:7(每日子时自动恢復1点)】 顾长寧看著光幕,眼中掠过一丝欣喜。 秦易果然隨身带著二阶古符籙传承。 任务堂那份恐怕只是副本,甚至比这一份更残破。 他看向强化所需点数,眉头微皱。 200点,按现在的速度要攒大半年。 不是他现在能覬覦的。 他將玉简小心收入储物袋。 等以后攒够强化点再说。 秦易临死前说的话还在耳边。 郑风。 这个仇他肯定要报,但不是现在。 郑家有护族大阵,有二祖坐镇,他至少要筑基后期才有资格踏进天河坊市討这笔帐。 不急,这笔帐记下了。 至於秦家。 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秦家二祖死了,秦家大祖早已和郑家大祖同归於尽,如今只剩秦家三祖一个筑基撑场面。 秦家现在考虑的恐怕不是怎么追杀他,而是怎么在周围势力的覬覦下保住秦家。 至少短时间內,秦家不敢再对他出手了。 他收敛思绪,取出聚灵阵盘嵌入灵石,闭目同时运转淬骨诀和长青诀。 …… 秦家议事厅。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烛火映得每张脸明暗不定。 秦烈坐在首位,手里攥著一枚灵光已灭的传讯玉简,指节泛白。 “二祖传来消息。顾长寧请了一个筑基修士助阵,抓捕失败了。”他的声音沙哑,“之后,二祖的命牌……也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