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专列丨启示录》 序·深蓝时刻 前言: 熄灭吧!熄灭吧!一瞬间的灯火呀! 人生只是行走的影子! ——威廉·莎士比亚·《麦克白·第五幕》 ...... ...... [part1·拾荒者] 太阳来到地平线之下,短暂又漫长的二十分钟里,阳光无法直射到地面,大地和海洋只剩下一片蓝光。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蓝色与金红色,它们是闪蝶的顏色,也是日暮、破晓、黄昏和黎明的剎那,它转瞬即逝,好像生命和死亡的交界地带。 “公元二零四八年六月三日,凌晨五时四十五分。” “太阳即將在紫云出山的巔峰,慢慢的,永远离开我们——” “——[无缝天衣]的第一块生物质陶钢光帆来到日珥观测点,作为戴森球系统的一部分,它会持续的向地球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能源,能源,五十亿年有穷有尽的能源。” “地质活动表明,在十亿年以后,地球或许会老会死,但是[无缝天衣]能够持续为全人类提供可靠的能源。” 从废墟之中搜来新的记忆硬体,这精巧坚固的储存颗粒,从沙土之中融化,在硅熔融炉中再造神奇形体的电子晶片,百年以后又一次发出模糊不清的gg播报。 读卡模块运作时闪现出高频的橙黄色安全灯光,孩子抬起头,特地用一块红布盖住了额头的条形码——他来自二一四八年,他来自神道城的人类生產车间,他是一个经过基因改造的天使婴儿。 “不用担心,我的朋友。” “[无缝天衣]只会让生活变得更美好,让人类从二十一世纪的窘境走出来。” “滯胀、气候危机、种族歧视,文化与文化的衝突,文明与文明的摩擦,战爭与暴力,经济武器、媒体武器和病毒武器,用来杀死同胞的所有手段——这一切都来自贫瘠的土地,源於有限且难以配平均分的资源。” “人类文明的发展总是伴隨著智慧工具的研发与生產,歷史告诉我们,生物圈也要跟著顶级掠食者的食谱来演化,人类决定了地球生命的形態,那么由[无缝天衣]塑造的戴森球,正是人类文明改造星系环境的强大工具——它是先驱者,是一艘驶向未知海域的航船。” “天空、大地和海洋,都会变成蓝色。透过生物质陶钢光帆照射到大地的自然阳光,將会永远停留在拂晓时刻,只需要浪费这么一点点光源,剩下的能量將会完完整整的变成养分,以无线输电的方式,通过一条看不见摸不著的脐带——与地球上的孩子们血肉相连。” 假肢手指取出记忆硬体,男孩毫不犹豫捏碎了这枚储存颗粒,把旧时代的宣传材料扫进了垃圾堆。 他的名字叫飞蛇,没別的含义,从地下城逃出来的天使婴都得重新起个名。在现如今的深蓝天地末日废土,自然人依然无法接纳这些来自地底城市的人造人。 至於这枚储存颗粒从何而来?飞蛇不清楚—— ——断壁残垣之中,处处都是锈蚀的铁框架,遭受海水侵蚀的钢筋混凝土。看得出来,这座人类城市经歷了海啸衝击,这些高楼大厦已经面目全非,有好几批拾荒者捡走了生存所需的轻便材料。 计算机里的硅渣?谁会在乎这些泡过海水而且年代久远的资料? 至於无缝天衣?那是一个谎言... 如果你的记性足够好,而且来自上一个站点,来自深渊铁道第一交通署,应该对灵能灾害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没有阳光的地方,到处都是可怕的灾兽,都是灿烂美丽的红闪蝶。 当一百三十六万片生物质陶钢光帆组成了网格结构,它就像厚实的蚕茧,把太阳紧紧包裹起来——这一切都要归功於iac(国际宇航大会)和深蓝公司。 前者是牵头人,后者是执行方,为了人类的下一个百年大计,为了人联,为了消除国境线,为了世界和平。 就像闪蝶翅膀上的鳞片,深邃的蓝色和灰濛濛的金色,成了白天的主色调。从公元二零四八年六月三日开始,一切都在默默的,悄无声息的改变。 凡俗世界的灵能灾害越来越多,本该出现在地下铁道网路的癲狂蝶,也逐渐从太平洋板块周边侵蚀到內陆地区。 人们並没有死於核战爭,文明没有画上句號,而是以另一种不生不死的方式延续著,就像搁浅在沙滩上脱水的鱼,要在滚烫的白沙中感受温暖,渐渐窒息。 “你该走了!飞蛇!这里没什么好东西!” 从多媒体模块中传来老板的声音。 飞蛇:“我就想碰碰运气!” 老板:“灵灾浓度太高了,那个鬼地方只有神之狮和座天使!灾兽都被这些怪物吃光了!” “富贵险中求嘛。”飞蛇不以为意—— ——b33区域在旧时代,人们把它称作田纳西州,孟菲斯国际机场是世界第二大的货运机场,这一次的拾荒旅途,飞蛇一定要带回点值钱的东西。 至於灵灾浓度?他並不在乎,多媒体模块里的灵素虫很健康,它们很活跃,这代表五公里以內没有新的灵灾——如果一切都像传闻中那样嚇人,机场周边真的有神话生物,那么肯定有很多值钱的宝贝。 这些怪兽畏惧阳光,来自地下深处。 有一部分亚金构成它们的物质形体,往往还会带出一些地底一万七千多米的黄金沙土——金子的密度非常大,在地下极深处能找到富矿,无论哪个时代,无论人类文明退化到什么地步,它都是硬通货。 机场的跑道四分五裂,经过百年时光大刀阔斧的改造,如今已经杂草丛生。飞蛇托举著金属物品探测器,这玩意是老板的宝贝,能搜索深埋土壤里的宝贝。 老板:“记得咱们的任务,有大客户愿意出六万个苏拉...” 飞蛇有些不耐烦:“知道了!” 在这个时代,依然有自然人报团取暖,纠集文明的火种,构建一个个聚落。试图寻找人类文明的遗產。 飞蛇来到孟菲斯机场討生活捡垃圾,也是因为这一次b34生活区广发招贴,有价值不菲的寻物委託。 目標是一个二百四十五公分乘七十五公分,高六十六公分的箱柜,具体的地址不明,对於箱柜的图文资料仅有一张照片提示——但是价值不菲,六万个苏拉货幣几乎是b34一个水井工高危工作者三年的薪水。 飞蛇再次把多媒体模块打开,充满噪点的照片给不了多少实在的信息,像这种大海捞针一样的寻物委託,他一般都没放在心上,大多是留给上天眷顾的幸运儿,不知道哪个走了狗屎运的王八蛋能得到这笔钱——也不知道这柜子里装著什么东西,能值六万苏拉。 他撇了撇嘴,关闭多媒体专心淘金。就在这两三秒的时间里,腰间携行具的灵素虫冰瓶炸开了... 它来得那么突然!从鼻腔中涌现出一股深寒冷气,就像自內而外诡异变化! ...... ...... [part2·漫长的梦] “老板!我这儿有情况!” 飞蛇丟下沉重的金属探测器,毫不犹豫撒丫子飞跑! 他没有灵能探针,根本就確定不了灵灾的具体方位,像无头苍蝇一样,要找到建筑物躲藏起来! 每当灵素虫冰瓶破裂,就代表气温的剧烈变化,灵能潮汐的涨落现象。 闹鬼了,要闹鬼了,这是一种客观存在的物理现象,就好比切割磁感线会產生电力——灵能切实存在,就在百年以前,人们决定给太阳穿一身衣服,用来收集太阳的热量。 阳光再也不能普照大地,那么残留在人世间的幽蓝光芒,根本杀不死这些诡异妖魔。 飞蛇越跑越快,但是这可不算什么好事—— ——他感觉体重变轻了,胳膊和腿脚都越来越灵活,四分五裂的机场跑道漂浮起来一些碎石,重力也在发生改变! 正如传闻里所说的,这个地方確实有天使,还有天使的扈从,神之狮在附近游荡。 比起更容易对付的灾兽,这些从地层极深处跑出来的怪物极难杀死,子弹打不断骨骼,炮弹能炸个四分五裂,可是眨眼的功夫就能再生復原。 它们的基因坚不可摧,就像一团滚动的真菌,受了身首分离的伤害,或许在几分钟內就可以止血痊癒。 “呼!呼!呼!”飞蛇一路狂奔跑过八百来米,呼吸声愈发急促—— ——他不想变成怪物肚子里的肉,不想变成天使的元质。 曾经有妖魔的人族信眾,讲起红色闪蝶的圣经,只要和天使融为一体,就能和地球同生共死——是字面意义上的同生共死。 这些研究灵能的邪教徒认为,天使是大地母亲的直系子嗣,没有了阳光,神灵的使者要从地底爬出来,使凡人回到母亲的身体中,构成肉体的东西,构成精神的东西,构成灵魂的东西,都要还给地球。 当所有人类重新回到最初的形態,变成有机物,变成单细胞,变成天使的粮食,那么一切痛苦与分歧,这深蓝色的黑暗时代將会迎来欢愉喜乐的结局,再也没有你我之分,再也没有爭端和苦难。 “老板!老板!听得到吗!?” 灵能潮汐影响了无线电讯號,飞蛇一头撞进漆黑的机库,躲进了狭窄逼仄的仓储间,抓住锈蚀的铁门把手,与钢铁造物接触的一瞬间!掌心起了一层寒霜,他的皮肉都冻掉了! “噫!他妈的!” 疼得脸色苍白,男孩咬牙切齿拉开地下室的门扉,眼角余光仅仅瞥了一眼长满菌斑的建筑內部构造图,人造人的神经异常坚韧,记忆力也足够好——他已经找到了逃生路线。 从机库出入口方向传来低沉的兽吼,这些强劲的次声波轰进飞蛇小子的脑袋,只是在门前停留了那么一小会儿,他的口鼻黏膜爆出粘稠的血浆,天与地都变得一片通红。 本来黑暗无光的环境中,他还能看清一点点地下甬道的轮廓,可是现在只能靠著这双伤痕累累的手去摸索墙垒,他跑得太慢太慢,实在太慢了! “帮帮我!帮帮我!”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飞蛇毫不犹豫按下了多媒体中心的紧急维生保险——有一路电击装置连接著剑突神经丛,受到电流的衝击,他倒头就睡,切换到假死缓步状態。 男孩的身体瘫在洞道中,隨之而来的妖魔底下头,这庞大的肉身蜷曲伏地,神之狮有三百六十六公分高,体长超过六米,在地通的安全门旁侧徘徊。 怪兽没有五官,就像一团不断蠕动的,时刻发生变化的烂泥—— ——香檳色的亚金介质在它的身体中流动著,与之牵连的一条粗壮的生命线,往机库外不断的延伸,就像拴住猎犬的狗绳,它的主人在机坪外等待。 它的肚腹和肩颈时常涌现出一张张脸,这些面孔有人类的,也有野兽的。正如邪教徒们所说,吞进肚子里的生物都会变成它的一部分,变成这些或欢乐或悲苦的奇异面容。 这头怪物轻轻抬起前足,轻而易举的搅碎了地库的门框,把巨大的头颅往黑漆漆的洞道中延伸,从菊纹状口器之中蔓延出来十六颗眼睛,它们在竭尽全力的吸收光,探索黑暗环境中的猎物——它的下頜骨牵扯出三条肥大的紫红色舌头,贪婪的舔舐著地板上的血,稍稍往门把手上带了一下,把飞蛇小子留在铁门上的皮肉吃得乾乾净净。 它终於確信,这狭窄逼仄的空间中只有一条尸体,再没有其他值得留恋的东西,过了两分钟,最后慢慢的离开了。 多媒体模块再次迸发出一阵殷红火花,维生保险装置唤醒了飞蛇。 “我操!我操!我操!疼死了!我操!” 从胸锥位置传来剧烈的疼痛感,几乎撕扯著他的灵魂,揭开携行具之下厚实的棉服,化纤保暖內衣留下了六个圆孔形状的烧伤疤痕,这些电极救了他一命,也在摧毁他的身体,几乎要把神经丛和大脑烧穿。 多媒体模块的电容爆出更多的火花,这通信工具出了一点小问题。灵能潮汐隔绝了信號,本来还能当做报警器使用——现在它报废了。 “他妈的...” “八十八个苏拉!一次性的?只能用一次?” “喂!老板!” 飞蛇扯下红头巾,露出湿漉漉的黑色碎发,汗水浸透了他的里衣,头脸都是细小的伤疤,那是穿越狭窄环境寻宝拾荒时遭受的刺割旧伤。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铁锈的甜味,他起先不敢打开手电,只怕光源引来这些神话生物。可是没有光的指引,他寸步难行。 他不敢出去,只能继续往地库深处走,在幽冷黑暗的地下环境,气温却越来越低。 飞蛇不明白,这很反常!难道有更厉害的灵灾在地下仓储区域等著他么? 他已经走了很远很远,按照孟菲斯国际机场的地下仓储结构,地下空间有这么大么?! 转了好几个弯,越过一千四百多米的通道,沿途还有几个报废的电气室,这种寒冷几乎要把他逼疯,他能感觉到大脑被针刺扎得千疮百孔——这种灵能潮汐,这种灵感压力要远比神之狮来得强烈。 他再也不敢往前了,手电照到通道的尽头,便是一扇高大的,好像带子螺形態的大门,旁侧还有人员通行的小门。 这扇门仿佛充满了魔力,因为它正是那位大客户提供的线索照片其中之一。 六万个苏拉,有这么一笔钱,一定能够治好妹妹的低钠病—— ——可以的!飞蛇!可以的! 盐在现如今的深蓝世界,是非常稀缺的资源。飞蛇的亲人因为少盐而生病,他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 似乎诡异灵压带来的寒冷也不再那么可怕,既然是客户的需求,那么货品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安全的,它的箱柜看上去很可靠!如果是上个时代留下来的遗產,能保存百年的东西,所处环境也很安全吧?! 飞蛇这么想著,毫不犹豫走进了螺壳小门,也看见了那个东西。 那个箱柜就在门后,就在一个货仓分类平台,安静的横在梁架下,只不过与大客户提供的影像资料大相逕庭,它本该是乾乾净净的,现如今却贴满了奇奇怪怪的符咒。 一层层白布像是包裹木乃伊那样,把它紧紧束缚住,似乎在极力封印著什么可怕的东西。 飞蛇认得这些图案,有不少邪教徒喜欢绘製倒立的红色闪蝶,配上《荣福五端》的经文,能够从地底召唤出天使一类的怪物,再不济也能喊出来一些奇形怪状的灵灾怪兽。 他犹豫了片刻,也不知道如何运走这个巨大的箱柜,要把它往门外推么?它起码有三四吨重... “打开它...” 一个古老且沧桑的声音从柜体中传来。 “打开它...” 飞蛇嚇得面无血色,他不敢相信,这里面竟然藏著一个活著的东西么? 至少有一百多年了!是上个时代的老古董?究竟是什么?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环境却变得暖和起来,右掌糜烂的血肉开始往外涌现出红艷艷的脓水,又痒又麻! 血水跟著一股莫名奇妙的牵引力,仿佛有一个肉眼无法看见的灵体,正托著这些血液,要借用这些物质来做些什么! 他不敢靠近箱柜,血液变成了完整的手,一下子按在货柜的掌纹面板上! [dna图谱分析中...] [校验失败——] [——目標不是自然人类] 警报声响起,飞蛇鬆了一口气,似乎这个柜子只能由纯血人类开启。他是天使婴,是经过基因改造的人造人,没有资格打开箱柜。 但是仅有这么一点点血,似乎对於货柜里的古老亡灵来说就足够了... 金属撕裂的尖啸声传来,这只漂浮在半空的血手撕碎了货柜的布条,掰开一道道安全扣,紧接著一脚踢开箱门。 从箱柜里翻身而起,江雪明拍乾净身上的碎冰,看到陌生的天花板,孟菲斯国际机场是地下铁道交通署的新站点——曾经的夜魔长眠於此。 他已经很老,七十七岁接受冷冻,变成一块陈年老腊肉,不过保养得足够好,能看到一些髮根和鬍鬚已经发白。 “战士?我睡了多久?” 飞蛇呆呆的看著这个老人,先是往身后望了一眼,確信对方在向自己提问。 “您在...您在问我?” “你的影子会说话吗?回头看一眼?天哪!我真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个本领。”江雪明面无表情,和以前一样,在工作閒暇之余他的话比较多。 “我...我不知道...我...”飞蛇只觉得莫名尷尬,换了个说法:“我是个拾荒者,从机场跑道来,被怪物逼进地库里——您要问的事情,那什么...” “您是什么时候开始睡的?” 江雪明:“二零七二年?或者更晚一些?我记不清了,我是个零零后。” “那很久很久了...”飞蛇尷尬的笑著:“起码有一百年了。” 江雪明:“你刚才说怪物?” 飞蛇:“对,怪物。” 江雪明:“哪一类?它叫什么?你怎么称呼它?” 飞蛇瞥了一眼冷冻仓,也不知道这块陈年腊肉来自哪个时代。 在深蓝公司遮盖了自然阳光以后,人们用各种各样的別名来称呼地下怪兽,有好几个版本,完全不同的称號。不过刚才在门外徘徊的东西,肯定是神之狮。 “是天使的下级扈从,是神之狮...”飞蛇接著说。 “你活下来了?”江雪明颇感意外。 飞蛇点了点头:“对,我的多媒体有假死维生功能,这些神话单位对尸体不怎么感兴趣,如果不是送到嘴边,一般不会吃的。” “很聪明的做法!战士!你做得很好!”江雪明挺身起立,站在箱柜之中活动手脚。 经过百年窖藏,这副肉身似乎迟迟没有醒来,神经末梢的信號传递过於迟钝。 “那个,老先生...”飞蛇低声询问:“我需要钱,有个大客户说,只要找到您,他付给我六万苏拉。” “带我去见这个客户,会把钱给你的,我身上没有一毛钱。”江雪明答道:“等一等!头埋底!” 飞蛇还没反应过来—— ——似乎是仓储房室內的气温太低,灵能潮汐带来的失重感突然发作。 从货柜之中漂起一把钉式大剑,它爆发出惊人的光与热。 眼前这个颓颓老矣的暮年汉子突然按住飞蛇的脑袋,只在一呼一吸的瞬间,將他带到分类区平台的护栏边。 甜味!好甜的味道! 好像又有什么东西生锈了... 飞蛇抬起头,就看见螺壳大门的人员通道入口,神之狮的脑壳挤进来一半,突然冒出滚烫的蒸汽! 它的头脸开裂,其中柔韧的肉须眼球都失去了顏色,看起来过於復古,过於可笑的冷兵器好像成了元凶?! 发生了什么?我错过什么了? 飞蛇只觉得不可思议—— ——神之狮跟了过来?悄无声息的跟过来了? 然后呢?它想要钻进来?在破门的那几秒钟里,被这个老爷子... 用一把会发光的铁疙瘩劈碎了脑袋?那是八八炮都难以杀死的东西... 贝洛伯格光芒利刃变成了暗红色,它吸饱了神之狮的血,蒸出一股股浓烈的粉色烟雾,剑刃上残留著一部分流动的火焰。 这种甜味,就来自於神话单位的脑壳,来自不断消化溶解的血与肉。 江雪明:“我是灵能者,你理解一下,理解不了也没关係——我来自一百年前,这些信仰癲狂蝶的傻逼,试图用一些烂布条把我永远封印在这个铁棺材里。” 飞蛇:“我...它...死了?您...” 江雪明点了点头,语气执著。 “起床气,人人都有,特別是上早八的。” 飞蛇:“我以为,一百年前的人也会用枪,我看过不少旧时代的小说故事,只有更早一点的人,像工业革命以前的人们,才会拿著铁棍子去打杀野兽怪物...” “咔擦!——” 猎神步枪拉栓上膛,江雪明拿出了主武器,再掏出副武器景光手炮,走完验弹流程,掛在后腰和大腿上,身上的闪蝶护甲照出一片金蓝杂色。 v形面盔遮住了他的脸,从发声单元中传出夜魔的讚许之词。 “战士!你说得对!” Revelation01 [Lead Me Home·带我回家] 前言: 奢侈只是从他人的劳动中获得安乐而已。 ——孟德斯鳩 ...... ...... [part1·fe33031] “我来自一百年前。” “具体来说,应该是一百二十多年前,我是个中国人。” “香港红磡海底隧道有一条通向地下城的环状高速路,有五大常任理事国建设的地下铁路网络,作为探索地下世界的科研机构存在。” “我是交通署的特聘安全员,简单来说,是一个僱佣兵。” “我的名字叫江雪明,人们更喜欢喊我的代称,諢號,它叫枪匠。” 二轮电动车的车架发出惨叫,飞蛇很担心这台老爷车的车况—— ——后座上的老爷子是全甲全弹的状態,这身携行具和枪弹,还有他身后那支大剑,作战状態的体重起码有一百公斤。 “有人在找您?为什么您在一个冷冻舱里?”飞蛇小子拧紧电门,小心避让城市废墟的乱石,越过滨海道路时,能看到黄昏时刻的微弱阳光。 江雪明:“一百年以前,有个无政府组织找到我,他们希望我能通过冷冻假死的方式续存生命,我的状態很糟糕——” “——七十七岁了,心肌缺血,有慢性肾病,代谢水平逐年走低。” “我的妻子已经先一步撒手人寰,这个世上没什么可留恋的,孩子们都很好,都有各自的生活,於是我按照约定,保留了自己难能可贵的灵能天赋,决定参与这个续存计划。” “有一天,当他们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从冷冻舱里爬出来。这套设备本来准备寄存在香港,但是谁都说不清几十年一百年以后会发生什么,它在环太平洋板块。於是我来到了孟菲斯国际机场的地下深处,等待下一次战斗徵召。” 飞蛇:“您看上去很年轻,除了头髮有些白,第一眼看过去或许才四十来岁。” “那是因为万灵药的作用。”江雪明讲起旧时代的灵丹妙药:“它总能让人保持最好的状態,代谢水平高,看著就年轻。” 飞蛇:“枪匠先生,您说...” “儘管问,不必忸怩。”江雪明盯著湛蓝的天空,扫视著奇异的天与地:“当你问完了,我还有一大堆的问题要问你。” 飞蛇:“啊,您说您有一个妻子?” 江雪明:“对。” 飞蛇:“她先一步离开人世了?” 江雪明:“对。” 飞蛇:“我很好奇,我是个天使婴儿,我的基因决定了,我没有后代——也没有爱情这个东西,它缺失了一部分,冒昧的问一句,她是怎样离开这个世界的?您当时是什么感觉呢?” 江雪明:“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啊...”飞蛇明显变得心虚:“我有个妹妹,我们不是亲兄妹的关係...” 江雪明:“嗯哼?” 飞蛇:“就是,我从地下城里逃出来,那个地方叫神道城,是紫云出山剧烈的地质活动把它带到地面,几乎和其他东西一起来了——当它在日本登陆的时候,许许多多的灾兽也跟著一起冒出来。” 飞蛇小子再次復读了一遍,似乎不够有信心,要反覆確认大脑的记忆。 “我就是跟著这些东西一起来的,从那座城市里逃出来以后,我什么都不记得,我的身体就像半机械半人,能被各种各样的电子程序篡改修正,有一家子好心人收留了我,结果都死在后来的灾难之中,他们一家人最后就剩下一个大女儿,如今只有十五岁,我搞不到钠盐,她有肾病,吃不了太多钾盐——钠盐太贵了。” “我知道,小森活不了多久,可是我的脑子想到这件事,就会莫名其妙的焦虑,我感到很痛苦,枪匠先生,我爱她么?” “我似乎很在乎她?我很关心她?好像生存策略出了问题,如果能摆脱这个累赘,我应该能活得更好,我不怕辐射,也不怕灵能潮汐,我是新人类...” 江雪明:“她离开人世的时候很开心。” 飞蛇:“谁?” 江雪明:“我的老婆,临走之前她去商场买了两千多张彩票,结果中了五十多万,就这么开开心心的血压飆升,然后毫无痛苦的猝死了,那一年她刚好七十岁,是笑死的。” 飞蛇:“呵...哈哈...我该笑么?” 江雪明:“你確实是个天使婴,在该幽默的时候不懂幽默,不该幽默的时候嘻嘻哈哈。” 飞蛇:“抱歉,枪匠先生...我没有这个天赋,我的额前叶和自然人不一样,激素水平也是。”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其实很伤心。”江雪明抿著嘴,耸肩摊手:“但是没有办法,故事总有结束的时候,当然了,她总爱追求刺激,喜欢重油盐的东西,她特別喜欢吃炸鸡,换了三副假牙还是要吃——老年病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把她带走,那应该算喜丧。” 飞蛇:“那是什么感觉呢?我和小森说再见的时候,也会很痛苦么?” “抱歉,每个人都不一样。”江雪明解释道:“我们的生活经歷不同,年代不同,我不能用一百年前的生活经验来教你怎么和亲人告別,我不能这么做。” 飞蛇:“那么换个话题?” 江雪明:“对,换个话题。” 飞蛇:“刚才在地下仓储分类平台,我看到您用一件冷兵器...” 江雪明:“它叫贝洛伯格,斯拉夫人的光神——地下世界的小精灵,它是地球母亲的次子,没有物质肉身的小精灵。你可以看成ai小助手,它有生命。” 飞蛇:“对,您用这把剑,杀死了神之狮?” “我擅长低熵的活法,或者把怪物变成低熵形態。”江雪明换了一种说法:“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比如物理消灭,比如化学消灭。” 飞蛇:“但是...我听海鸟集市的人们说,这玩意能掀翻一台装甲车。” 江雪明:“我是个灵能者,对付怪物的专家。” 飞蛇:“您之前提到,有一群人找到了您,就是为了让您的灵能天赋得到妥善的运用,把您冷冻起来了?他们是谁?” “这个说起来就很复杂了,我首先得確定一件事。”江雪明打开闪蝶衣的常数计量模块—— ——从这套盔甲的v形面具中弹射出多组透镜,它开始收集物质宇宙中最基础,最简单的光速数据。 如果光速与fe33031的数据有所不同,那么代表江雪明已经通过fe204863来到了另一个平行宇宙,时空管理局留给他的委託,便是要求交通署的战王保留人形,把斩妖除魔的神力带到时管局的下一次任务中来。 只不过江雪明还有些迷糊,他进入冷冻舱以后,就好像睡了一觉,对於时间的感知非常模糊的,空间位置的变化更是无从谈起。fe204863把他带到什么鬼地方了? 为什么天空那么蓝?好像整个世界都永远处在黄昏状態,气温变得异常寒冷,闪蝶衣已经加装了空调,这套盔甲拥有恆温功能,可是这把老骨头还是在喊冤,到处都是掛著寒霜的低温植物。 光速数据核验完毕,他確实来到了一个物理常量完全不同的孪生宇宙,这不是他的家。 不是fe33031所处的世界,而是另一片陌生的天与地,他被63带到了一个新宇宙,也符合63此前的委託內容,有一个多元宇宙即將產生强烈的时空扰动,诱因过於强大,连[后悔药]倒转时间的力量都无法阻止,要由枪匠来协助完成这次平復灵灾的任务。 ...... ...... [part2·全人类的悲剧] 从b33区到b34区,州际公路经过百年时间的修缮,它依然能承担起人类文明血管的职责。 这台电车跑了七十七公里,来到了红艷艷的河谷地区,轮到江雪明来提出问题。 “我来自另一个平行宇宙,可能这么说有些复杂,战士。” “我不属於这里,算是一个外包安全员,为了解决一些你们解决不了的灾难,有一群专程管理时间的工作人员,在不同的维度中寻找各种各样的能人异士,召集这些武装安防力量来对付灵能灾害。” “轮到我来问你了...” 飞蛇的疑惑越来越多—— “——等一下,枪匠先生,您说,找到你来干活的人,可以在不同的时间旅行么?那么为什么他们不去解决深蓝?” “好的,你提醒了我。”江雪明用问题来回答问题:“深蓝是什么?” 飞蛇:“它是一个跨国公司!一个能源公司!” 江雪明:“它干了什么?” 飞蛇:“就是它!它把太阳遮住了!” 江雪明:“很好,有了第二次提示,那么它有什么本领?能把太阳遮住呢?” 飞蛇不敢確定,对於这段掩藏在百年以前的歷史,只有各种各样的传言。 “我...我...” 江雪明:“你可以大胆猜测,不用小心论证。” 飞蛇接著说:“这家公司和国际宇航大会一起,要给太阳穿一身衣服,用来收集太阳能。” 江雪明:“怎样才能把阳光產生的能量送回地球?” 飞蛇:“无线输电...” 江雪明:“iac同意了?哲学家基金会和安理会也认可这种输电方式?” 飞蛇:“对。” 江雪明:“用什么介质?什么方式?” “我听说啊...”飞蛇解释道:“我只是听说,是用声音。” 江雪明:“声音?” “宇宙是真空环境,有灵能作为传声介质,深蓝公司可以採取生物质陶钢光帆,在地球和太阳之间构筑一道u形回流网络,源源不断的来回输送电能。”飞蛇在旧时代的废墟中捡到了许多有关於深蓝公司的宣传材料:“他们用地下世界庞贝蠕虫一类的灾兽生命,把它们当成光帆材料,用声波来控制等离子电流的路径,在地球的试验场地,东非大裂谷里搭建起真空管环境,两头间隔一百八十多公里,两块光帆可以做到超声波输电。” “只是...” “输电效率因为生物质光帆的灵能状態不够稳定,这些虫子也有喜怒哀乐,也会受到灵压的干扰...” “不过很快深蓝的股价就飞上天了,它变成了最重要的企业,全人类最重要的能源核心——它能帮助人类偷走神火,植物对阳光的利用率不过百分之五,光伏发电也就百分之三十,如果能绕开这些限制,换一条思路,把太阳包裹起来,哪怕远程输电的损失在百分八十,太阳能的总量依然能养活全人类。” “不再有能源的困扰,不再有环境气候的危机感,不再有难以突破聚变技术困局的担忧了。” “在深空探索以前,跨星系航行之前,人类能跟著地球一起,活到它地核冷却寿终正寢。” 江雪明:“很美妙的想法。” “或许就是这些条件,说服了您刚才讲的那些...”飞蛇对旧时代的人族领袖感到陌生:“安理会?iac?” “不用说服他们。”江雪明撇了撇嘴,满脸不屑:“把一袋子黄金丟在田里,总会有无数人来抢破头,黄金不必开口说话——它自然就能找到主人。” 近乎於无限的能源,这本身具备著哲学层面的神性,对於政治投机客来说,这是歷史书要重点讲述的伟大功绩。 它对於贪財的商人来说,是极具诱惑力的投资机会,蛋糕已经摆在面前,如何切开它?如何垄断?如何分配?它已经变成了装满黄金的圣约柜。 各行各业的普通人也渴望这种近乎於神跡的力量,在人们眼中,突如其来的科技爆发就像工业革命的黄金时代,大机器生產带来了便宜好用的商品,带来了更舒適的工作环境,带来了更优渥的生活水平——按照最呆最笨的思路去想,至少以后一切的能源商品,价格都要打个折扣。 “那么后来呢?这鬼地方到处都在闹灵灾。”江雪明歪著脑袋,瞥了一眼公路极远方的加油站废墟,还有不少灾兽躲在人类的遗址中歇息,“深蓝把你们的电断了?” “不只是断电。”飞蛇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光:“它没有履行承诺,最初的几年还好,能源资產跟著戴森球的建设进度跌成了白菜价——紧接著便是各种各样的併购,有越来越多的代理人战爭,一些资源国就靠著洗钱和卖石油维持生计。可是深蓝粉碎了这一切,它改写了旧世界的规则。” “越来越多的灵灾,越来越多的邪教团体在地表活动,人们意识到,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留在一个篮子里——於是海水资源成了第二重要的东西。” “氘氚聚变是最容易实现的核聚变形式,它需要海水,同样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本来应该是五十年一百年的能源计划,却因为深蓝的存在——新一轮的能源军备竞赛开始了。” “枪匠先生,你看看头顶。” 江雪明抬起头,深蓝色的天空中,有一道橙色的碎星群横过天空。 “它曾经是月亮,旧时代的人类把它炸了个稀巴烂。” 江雪明:“为什么?” “它影响著地球的潮汐活动,要重新划分版图,无法接受新时代的资源国,留在旧世界保持旧有规则的人们,要被动接受新的国境线,人类联邦的雏形由这颗破碎的月亮开始。”飞蛇接著说:“没有祖国了,再也没有故乡了,也没有家。” “只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一切都会重新开始,文明会在新的摇篮里迅速长大。” “只要拥有这种力量,本来传递了好几百年的近代文明,累积几个世纪的仇恨,所有的地缘衝突都不復存在。” “人们可以真正的团结在一起,然后捡起新的工具,只剩下唯一一个地球,再也没有国与国的区分。” “隨之而来的海啸摧毁了绝大多数城市,版图变得面目全非,我的养父母也在持续不断的自然灾害里丧生,海水的灵灾浓度也跟著板块活动剧增——盐变成了奢侈品。” “就像一场献祭仪式,枪匠先生,无数的人们因此失去生命,但是深蓝没有兑现承诺,它好像凭空消失了,跟著它一起消失的,还有生物质光帆的灵能信號,除了这片深蓝色的世界,什么都没有留下来——旧时代就这样结束了,在一个绚烂的烟花里。” “我们没有死於核大战,没有被经济危机毁灭,没有被病毒击败,也没有把自己存进硬碟,而是在一种特別奇怪的能源竞赛中,对先进位度和大统一的执念,促使著人们做出一个又一个离奇的选择。” “听起来很离谱,倒也可以接受。”枪匠理解了飞蛇所在时代的窘境,“原子弹也是这么诞生的,听上去很荒诞,人们不断製造威力巨大的武器,保证別人不能使用威力巨大的武器,炸弹製造出来不是为了爆炸,而是为了保证別人的武器不能隨便爆炸——深蓝公司也是这么做的。” “它是一袋无人认领的黄金,当人们开始为了金子爭得头破血流,金子总是无辜的,它是那么的天真善良,那么的纯洁无瑕。” “有人试图用更值钱的东西来代替黄金,辛辛苦苦去劳动,却只能收穫更多的痛苦,因为金子就躺在那里,比起努力干活,还是捡钱来得爽快。” “为了决定黄金的归属权,要选出一个最强大的君主,来决定人们触手可及的財宝该如何分配,以一种相对温柔的方式来淘汰弱者。” “把月亮击碎,把村里的耕地都挖开,使它们荒废,或许有更多的黄金藏在地下呢?” “谁说得准?只要饿死一些人,淹死一些人,新出生的孩子们能带著这袋金子过上美好富足的生活,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唱反调的人们要听从人类联邦的命令,在绝亡存续的危机中,不得不团结到一起。” “无法接受黄金的人只能扫进歷史的垃圾堆,他们抱住家里越来越不值钱的,难以兑付的能源货幣,渐渐被淘汰。” “可是最后,深蓝开了个小玩笑。它骗了你们,或许从一开始,它就是用来毁灭人类的启示录。” “它来自地下世界,战士。” “我去过你的老家,我去过神道城——” “——它们是人类的影子,它们憎恨人类,把人类当做劣等生物。” “如今的自然环境,对於天使婴儿来说不算什么,这就是新时代的物竞天择,適者生存。” 电车停靠在红河一街的杂货铺门前,江雪明藏起武器。 “和我说说那位大客户吧?它应该有求於我?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旧时代的手机荧幕亮起,一只机灵可爱的小黑猫对著镜头比出v字手势。 “它叫傲狠明德?” Revelation02 [River's End·河流的尽头] 前言: 人的天职在勇於探索真理。 ——尼古拉·哥白尼 ...... ...... [part1·破烂王的唐老板] 杂货铺的名字叫破烂王,江雪明揭开门帘往里边走,墙上掛满了各种各样旧时代的物件,或者说——连他都不认识的电子元件,算新还是旧? 他在冷冻舱里呆了太久,一百多年的时间,新时代的田纳西在人联的管理之下更名为b33,目前这个人类聚居地的状態看上去还不错——科技靠考古,他这个零零后有些水土不服了。 飞蛇小子跟在江雪明身后,人性格开朗,话也多,看到闪蝶衣装的v字面盔做视觉扫描,救命恩人正在观察这些掛墙旧货,他连忙解释道。 “这个是断路器,我刚才用过的,不好使!” “还有这个,这个是从航空中心捡回来的,老板说是高科技,其实是个自动花洒。” “哎,老先生,你慢点儿。” “你这套衣服里都装了什么呀?那个面具里面有红外感应雷达吗?我有电子眼,我看到好多杂波...” 江雪明:“那是你的义眼故障,之前跑假死程序的时候电流没调好——这套战甲的红外感应雷达不会发出杂波。” “哦...”飞蛇使劲拍了拍太阳穴,等到江雪明走进杂货铺的起居室,偷溜回来拍打著胖老板的肩。 他拍了几下,胖老板没有醒,又狠狠捏了一把腋下的肥肉。 留著卫生胡的中年油腻汉子终於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哦!你没事儿呀!?回来了?太好了,我还指望著在你八年协议到期的时候卖个好价钱呢!” “我中头奖了!老板!我中头奖啦!我有钱再编译啦!”飞蛇满脸都写著高兴,“六万个苏拉!” ...... ...... 江雪明走到起居室的餐厅,打开煮茶器,把里面的烂叶子清理乾净,紧接著像个停不下来的大家长,开始清理起居室和厨房,每一处油污都没有放过。 他挥动著笤帚和拖把,用靴子挤开扫地机器人,后来觉得不礼貌,矮下身体轻轻拍了拍机器人的小脑袋,椭圆形的桶状外壳亮起两颗蓝色的小眼睛,这粗製滥造的人工智慧似乎还有点脾气,衝著江雪明用点阵图灯光亮起了中指。 “挺有活力的,今天的清洁工作交给我吧。” 老年夜魔过上了养生煮茶的退休生活,清扫完地面,他解开了闪蝶衣装的排扣,锁固携行具的卡扣脱落,露出內层鳞次櫛比的龙鳞甲,抗衝击內甲复杂的油液药路暴露出来,取出两大包万灵药,一共八百毫升。 这並不是常人的標准药量,而是留在冷冻舱里最后的存货。 两个武器箱隨手丟在餐桌下边,里面是9*39毫米口径的猎神主战步枪弹药,一共四百五十发。景光改造成9*19毫米口径,用帕弹。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尘晶武器,手枪形制的箭弹发射器。 江雪明捲起袖子,粗壮的小臂和宽阔的肩膀就像一座高山,稍稍仰起脑袋,把右边肩颈的伤疤露出来,那是万灵药也难以治癒的顽疾,从这里开始执行自检程序,胸口到腰腹,往鱼际线髖胯延伸的皮肤,到处都是疤—— ——飞蛇和胖老板唐先生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如果飞蛇小子说的是真的,这个奇奇怪怪的老人家,確实来自一百多年前。 那是旧时代的灵能者,是一个充满了希望的时代,充满了变故与战爭,文化繁荣且自我矛盾的时代。 他们观摩著一百年多前的老古董,就像鉴宝栏目里捧著明清两代瓷器的老人家,开始反覆品鑑,总是不放心。 唐:“这就是六万个苏拉?” 飞蛇:“肯定没错...” 唐:“你觉得他老吗?” 飞蛇:“人肯定是老人,他身上的东西就不一定了。” 唐:“整套都是老的?隨便拿一样出去卖,价值连城呀...” 飞蛇:“不至於吧?火药动力的武器现在哪儿能卖上好价?” 唐越说越兴奋:“文化!小子!你有没有文化?跟你这种典型安卓思维的人造人就是谈不来!他浑身上下都是一百多年前的文化呀!” 飞蛇嘀咕著:“我倒没看出什么文化,他拿个铁棍子衝上去和神之狮干架呀...” “好了!老板!”江雪明呼喊著:“来喝口茶!” 唐老板浑身一紧,既胆怯又兴奋,心里打著小算盘—— ——公共委託明码標价,谁能找到那个储物箱,谁就能拿到六万苏拉。 可是现在飞蛇小子说,储物箱没能力带回来,倒是带回来一个大活人,而且是冻了一百多年的人。 他满脑子歪主意,又对孟菲斯机场的地下仓库充满了幻想,如果不止一个人呢? 什么冷冻舱能保存一百多年?肯定是顶级的维生系统,光是把电力模块拆下来,这种级別的可靠性和稳定性,卖电子垃圾都能赚它个几十万。 不!怎能把它们喊作垃圾? 这是电子黄金!电子文物!来自旧时代充满工匠精神的艺术品! “哎!客人!”唐老板胖嘟嘟的脸上全是人造脂肪,双手互相揉搓著,想要谈好这笔生意,“找我有事儿?” 江雪明:“高姓大名?” 唐:“唐·纳德。” 江雪明:“总统大人来收废品了?” 唐老板显然没听懂江雪明的中式冷笑话—— ——他也没读过几本歷史书,根本就不知道一百多年前还有个金毛骚货曾经站在人类歷史的权力顶峰,与他的名字同音但不同名。 “抱歉,我职业病犯了。”江雪明挥了挥手,从武器箱的个人生活用品里拿出一副老花镜。 他捧起日誌本,开始梳理线索,顺手为唐老板煮茶。 看不见的灵体正在作祟,整个室內的环境温度都开始下降—— ——飞蛇小子立马从多用工具包里弄来一个单筒望远镜。 他看不见灵体,没有灵感,於是请侦灵器材帮忙。 “闹鬼了?又闹鬼了?他是货真价实的灵能者!?” 单筒望远镜里映出一条金属色的机械臂,它好像被骑士甲包裹著,姿態优雅动作灵活,从江雪明的胸口探出来,单用一条手臂,五指分工拆开茶包,勾起水壶,拧开餐桌一侧靠近墙壁的净水器管阀,动作迅速乾净利落。 在唐老板眼里,江雪明什么都没做,好比一个戴上老花镜的,四五十岁的老大哥,捧著纸笔进行质询。 发黄的日历叫滚烫的蒸汽拱起来,又在迅速变化的室温影响下渐渐脱落了油彩,江雪明一动也不动,既没有接著问下去,也没有起身离开——他是个非常有耐心的人,在水煮开以前,在茶汤完全变成红色之前,都不打算把话说完。 这可把唐先生逼急了,他向来就是个急性子。 “哎,客人,您叫江雪明是么?” 江雪明:“对。” 唐:“我听飞蛇那小子说,您在孟菲斯机场的地下仓库休息?之前一直冻在那儿?” 江雪明:“我不太確定,但目前来说是这么回事。” 唐:“那能不能...” 好像未卜先知,江雪明决定一次性把唐老板感兴趣的话题都答完。 “就我一个人,没有別的了。” “冷冻舱有使用年限,你可以去碰碰运气,但是有很多邪教徒试著用灵灾触媒对我进行封印,把那些咒物拿回来卖,应该没什么好结果。” 『舱体已经受损,我一脚把它踹开了。估计值不了多少钱,而且那个地方有化身蝶出没,很危险,你家这个小孩子胆子太大了——但如果不是他靠近冷冻舱,我也不会提前出来。』 “意思就是...”唐老板一通理性分析,决定挑好了说:“如果没有飞蛇小子,您也不可能提前结束休眠对么?咱们还做了一套唤醒服务!得加钱吧?” 江雪明:“我身上没有一毛钱,你得把僱主找到——帮我个忙。” “好嘞!~”唐老板正要离开。 江雪明喊住了他—— “——要懂礼貌,把茶喝完,我问你几个问题。” ...... ...... [part2·陌生的熟人] 江雪明决定开门见山单刀直入。他一向如此,不喜欢讲废话。 “在红河谷地这个小聚落里,你最近有没有发现,和我长得很像的人。” 他想知道fe204863的下落—— ——依照光谱仪的数据测算,他来到了fe204863的多元宇宙,这不是他的家,更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类社会。 从飞蛇口中可以得知,这里几乎烂透了,神道城欺骗了iac与联合国,哲学家基金会也没能筛查出躲在人类社会里的超级人工智慧,它们营造出来的商业体,假借永恆能源的美好愿景,用一颗金融炸弹粉碎了二十一世纪的所有文明与秩序。 “没有,像您这样的我真没见过。”唐老板思索著,挠著油光鋥亮的光头,“大部分上了年纪的自然人上街都要戴著呼吸器,或许我看不出来。” 江雪明接著问:“你的手和脸是怎么回事?这种体態很奇怪,太多医美痕跡了,可是...” “哦!”唐老板拍打著胖嘟嘟的大手,发出啪嗒啪嗒的怪声:“这是美肥!~有点小钱的人都会做,这年头想吃饱吃胖可不容易呀!~” “圆滚滚的好身材,堆积如山的內臟脂肪,能冒出油脂的捞钱好手,这才是上流社会圈层里,贵族之间的好面相!~您这身腱子肉啊,一看就是干苦力的穷酸相,是百年以前的审美,不一样啦!~” 江雪明感嘆著:“哦,肥仔也有春天。” 唐老板著急忙慌把红茶喝完,也不怕烫嘴,茶汤灌进肚子里,他立刻精神百倍渴望工作。 “我去委託处拿材料?帮您找人?就现在!我迫不及待了!” 江雪明:“还有一件事,我睡了太久太久,能不能给我安排一个嚮导...” “飞蛇!飞蛇!照顾好咱们家的贵客!”唐老板喊道。 飞蛇:“喔...” 江雪明提醒著:“他家里有个妹妹,劳烦你送一些钠盐过去,帐先记在我头上。” 听到客人这么说,唐老板嘴上答应著,出了门又是满脸鄙夷,低声念叨著—— “——什么老古董呀?还赊帐的?身上没有一毛钱也能开这个口?真会使唤人...” 等到店家出门去,飞蛇走到餐桌旁,一边给义眼做维修,一边调试著假肢手指的小螺丝刀,微距摄像头在他尚且完好的眼睛里照出了义眼的电路板。 江雪明:“你在干活?自己维修自己?” 飞蛇:“对,我是电子人,有这个功能。” 江雪明:“他不帮帮你么?你也算他的生產工具。” 飞蛇:“你怎么知道?” 江雪明:“我刚才听到他这么说,我也知道,神道城的天使婴儿,他们的思维模型一般只有八年寿命,黎曼算法就是这样,是材料学的硬体极限——每隔八年就会清理一次数据,你们就像刚出生的婴儿...” “除了一些基本的语言学和通识教育,其他记忆全都留不下来。”飞蛇直接抢过了话题,代替江雪明说完,“我知道,没註册的电子人逃不出多远就会变成白痴,然后又一次来到人类聚落附近,要么被人发现,带回家里改造,要么死在灵灾里。” 江雪明:“他不怎么喜欢你?还想把你卖掉?最好趁著你发病发痴的时候,要清理记忆体的那段时间,卖个好价格?” “我付得起钱,有办法保留数据的。”飞蛇隨口答道,也不在乎这点事,“我还要照顾妹妹,这是写入记忆里的,不能放弃的使命。” 江雪明:“赎身要多少钱?” 飞蛇:“你买下我么?” 江雪明:“不,我就是好奇,我没有养电子宠物的爱好。” 飞蛇:“黎曼思维模型转存数据的费用很高的,因为数据量庞大,要请专人进行压缩二次编译。” 江雪明:“我听不懂,说人话。” “嗨!~我的脑子是有极限的,只能记得住八年的数据,声音、画面、事件结合时间轴,要一个充满人性,有人道主义关怀的维修师来处理我的脑。”飞蛇小心翼翼的操纵手术镊,把义眼玻璃体里的铁屑夹出来,把烧毁的线路重新拖焊平整,他接著说:“就像老年痴呆咯。” “要请一个保姆,把我以前的记忆整理成小本子,把重要的都留下,无关紧要的就一笔带过,全部压缩留档,等哪天我需要的时候,再自己去取。” 江雪明:“要花很多钱吗?” “很麻烦呀,电子设备都有折旧封存的成本,完全断电以后,硅晶也可能因为自然磁场乱位。”飞蛇的表情扭曲,不知道是因为手术疼的,还是因为这笔费用太昂贵而感到肉疼,“要这位维修师耐著性子看完八年的记忆,事无巨细的翻阅,留下有价值的东西,还得是我觉得有价值,特別吩咐过,必须保存的情感和人格。” “每隔八年,我得挣够十八万,至少是这个数,最近储存设备又开始涨,听说是俄亥俄...哦不,b41区有几个ai公司,要用古法炼丹搞又老又新的人工智慧,不要我们这些电子人的黎曼模型了。” “储存器都送去那边了,他们妄想著用更暴力的算法,来代替我们这些模擬人脑的电子脑,製造更好用的工具来重启北美大区的文明。” “所以我现在啊,投胎都投不起,也是辛苦唐老板,能大发慈悲收留我们兄妹俩。” 天使婴的重生,数据整理的过程就是投胎。 江雪明欲言又止,他想到了什么,但不敢確定—— ——他仔细观察著飞蛇的眉眼,从额头的钢印条形码推测出生產年代,可是这条钢印也被刮花,应该是在红河谷聚落遭遇了反对电子人的派系虐待,被当成侵入纯种人类社区的异种。 “你的眼睛,飞蛇,你的眼睛...” 江雪明刚想开口—— ——唐老板抱著一台显像管电视急头白脸的走进来。 “客人!客人!来了!来了!您僱主就在这儿!” 这玩意可太稀有了,在二十二世纪,末日之后半死不活的人类社会里,能保存完整的显像管大屁股电视,那也是以前明清年代的文玩,老bj带出去遛弯儿得举过头顶,逢人见面拿这玩意出来,还能吹一吹自己头一批落户二环的尊贵身份。 年老色衰的夜魔拧开电源,拍脑袋只觉得自己脑残了,没插上插头—— ——紧接著更见鬼的一幕出现了。 小黑猫就蹲在电视机镜头前,在一张高脚椅上,背景是灰白色的墙壁,黑白色调看不出它眼睛的顏色,也不知道它目前是个什么状態。 江雪明骂出声来—— “——我操!boss!你怎么是这个状態?” 微弱的灵能反应从显像管里传出来,时隱时现的黑雾溢出大屁股电视的散热孔。 毫无疑问,这个时代的傲狠明德就像以前那德艺双馨的老年艺术家杰森·梅根,变成了他妈的战利品形態。 这台电视机里的东西,正是九界之主的本体。 但是有一点点区別,江雪明突然醒悟过来—— ——在fe204863的时间线,六十三拿走了傲狠明德的红山石,收穫季失败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总而言之,在这个多元宇宙的好猫咪,应该被后悔药狠狠的踢了几脚,事实也是如此。 傲狠明德朝著镜头破口大骂,好像完全不认识江雪明,或者说,把江雪明认成了fe204863,再也没有那个“我的好大儿”的亲暱称呼。 “这不都是你干的好事儿吗!王八蛋!” Revelation03 [What Going On·近况如何] 前言: 大自然是用数学语言写成的书。 ——伽利略·伽利雷 ...... ...... [part1·简单任务] “不是我,真不是我...” 江雪明哭笑不得,电视机里的boss炸了毛,不过状態还算好——因为没说脏话,它还是那么优雅。 “不是你?”荧幕里的boss张牙舞爪,状態很不稳定,它都开始往外冒黑气了,“把我石头还回来啊!我的石头!我的石头!” 江雪明沉默了。 傲狠明德也跟著被这种沉默感染,它起初將信將疑,又开始啃爪子狠狠动脑筋,紧接著继续怀疑,趴在镜头前,在电视机屏幕上瞪大了圆滚滚的猫眼,似乎要把眼前这个“fe204863”看透。 “你听我解释,这事儿说来话长。”江雪明主动打破了沉默:“我知道那个王八蛋干了很多坏事儿,他確实是我,但又不是我——好吧,它解释起来太复杂。” 好猫咪要江雪明接著沉默—— “——你別说话,我自己捋一捋。” 江雪明:“好,你捋一捋。” 傲狠明德:“你真让我一只猫捋啊?” 江雪明满脸无辜:“我很真诚的,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嘖...”傲狠明德捂著大猫脸,好像想明白了—— ——它印象中的fe204863,绝不会说出如此“蠢萌”的台词。 至少对它,不会有如此友善温柔的態度。 深渊专列的歷史被这个男人顛覆,因为一次凡俗事务科的交接失误,有一个新人乘客没能及时回到老家,他的必经之路出现了难以挽回的差错,他最关心的亲人死在了全能之手的迫害之下,车站方面反应不及,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后来,这颗充满潜力的灵能种子,最终变成收穫季失败的元凶。 这个小傢伙憎恨著身边所有的一切,不论是联合国构造的凡俗秩序,亦或者是哲学家们建立起来的灵能秩序。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正义或邪恶,癲狂蝶和蓝闪蝶——他恨透了所有东西。 “你確实不是他。”傲狠明德抓住头顶两只耳朵,开始作法—— “——別急嗷,我先连个线,问清楚什么情况。” 江雪明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这个时代的boss要搞什么飞机... “呃,您在干什么?” 傲狠明德:“场外求助。” 江雪明:“还有这功能?向谁?” “当然是能解答问题的人了!”傲狠明德满脸嫌弃,“以前我在內阁每天要接待那么多乘客,我又不是什么蓝皮怪猫,百试百灵的哆来a梦!我也有想不通的事情好伐!有人跑过来问我,他在陆家嘴买不起房,但是她女朋友一定要——我了解的上海房价,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行情啦!我能怎么办?” “劝他分手吗?我是家神哎!姻缘之神!” “我就想啊,这个小脑袋瓜解决不了的问题,丟给另一个我,丟给其他时空的我,总能找到类似案例,找到正確答案。” “嗯...” “嗯?嗯!” 江雪明惊了—— “——您有超时空通讯的能力?” 傲狠明德:“不然呢?虽然几十年都不见得能用上一次...” 江雪明:“真的假的?” 傲狠明德:“幸运女神眷顾勇者!这种量子领域决定因果律的超能力一直作用於你们身上,灵能是超越时空桎梏的,是在第五维度层面存在的——现在,请你保持安静。” ...... ...... fe33031宇宙—— ——五王议会的內阁,好猫咪从午睡状態惊醒。 它的脑袋瓜突然开始摇晃,紧接著响起电话铃声,它好不容易按住了耳朵,脑仁里边开了个五档震动模式,把爪子刺进耳蜗里,抓出一团黑漆漆的雾气。 这股纯粹的灵素化为听筒的形態。 “餵?(#`o′)!让不让人好了!” ...... ...... fe204863平行时空这一边—— ——傲狠明德在电视机里单方面输出。 “你往我这儿丟了什么东西过来?!” “我一百四十多年没给你打过电话了!上一回还是你主动找到我,討论通古斯大爆炸那档子事怎么处理!” “我见到他就满肚子火!你要我冷静?我怎么冷静啊?” 说到这里,傲狠明德光速变脸,就像淑女不能发脾气说脏话那样,对著荧幕外的江雪明笑呵呵的挥抓示意。 “不是对你说的,不好意思。” “我和我自己吵起来了,这很正常,我没疯,精神状態特別精神。” 江雪明:“您继续...” ...... ...... fe33031的好猫咪如此说—— “——你先乾的,你先把六十三丟到我这儿来的。” “什么叫红山石乾的?虽然咱俩的尾巴和脑袋不算同一个生物,可是红山石都代表了我们的意志,我们的灵魂,那不就是我们自己乾的么?”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廷达罗斯猎犬不管时空扰动以外的事,人类文明自生自灭是常態,大不了几十亿年以后热寂回归,大家重新投胎嘛。” “但是人家现在升职了,身份不一样了,不是我们这种传统意义上窝在地球老家的土地神。” “现在他把fe33031送到你身边,就是想借这个机会,不光把时空扰动的问题解决,顺便把你从那个战利品形態给变回来,灾后重建少不了你,放心啊,宝子!” “爱你!老己!” ...... ...... fe204863平行宇宙,傲狠明德掛断了电话。 它刚才进行了一次超时空通讯,与另一个宇宙的自己交换意见,友好沟通,省略了大概八百多字的脏话。 “好吧,好吧!~” “我看开了!~小赤佬,我觉得咱俩还是有话可谈的...” 江雪明:“boss,您一直都这样?没骗我吧?” 说实话,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如果傲狠明德有这种超越时空的量子通讯的能力,为什么还会遭遇那么多的劫难,它应该早就被抓去廷达罗斯猎犬营业。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认为boss在搞耍,是个戏精,假装自己拥有这种超能力而已。 傲狠明德:“只是打个电话,又不能做什么?我就问你有什么影响?” 如果只是和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我对话,確实做不了什么,这种超能力放到普通人身上,更像是闹鬼了,自己和自己聊天,精神分裂而已。 “弯弯绕绕那么一大圈,乐子找的差不多了。”boss擼起两条小胳膊的毛髮,好似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它扶著电视机荧幕两条边框,大猫脸懟在江雪明面前,似乎做足了心理准备,然后进行了一段信息量爆炸的输出—— “——壮士!~我的夜魔!~” “我最好用的ur镭射限量版闪卡!无名氏的英雄!~” “每当灾难来临,小猫咪解决不了的大麻烦!都要交给你!” “全世界的人们都向我看齐!把光匯聚到我的身上!” “匠王呀!匠王!” “我用红山石把fe204863一脚踹到fe33031那里去,因为后悔药强如怪物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只能把这个烂摊子丟给另一个我来解决了!最后反正就是结果是好的,对的对的对吗?肯定是对的!” “后来进而衍生出另一个你,fe204863这个缺德佬吃了我的石头就没打算还回来,他依然和我有藕断丝连的关係,灵能血脉牵在一起啦,所以他也是我半个崽,你也是我的好大儿,没错就是这样。” “做父亲的肯定有错,但是拋开事实不谈,白露的死这件事难道全能之手没有一点责任吗?啊你说fe204863把他们全杀了,顺便也把我的收穫季搅黄了,这些都可以理解可以接受,血债血偿啦。” “后来他去了廷达罗斯猎犬把你丟了回来,要你想想办法拯救世界,事情就是这样,你不是睡了一百多年,你是直接被fe204863丟到这里来啦!虽然不知道你会用什么方法摆平深蓝,暴打人工智慧造出来的各种各样丧心病狂功能夸张武器口径离谱的新时代人型二足直立飞机杯,但我相信你的能力一定能做到的,么么噠(づ ̄ 3 ̄)づ——爱你哦,我的芭芭鸭噶,我的癲狂蝶一键清理大师!我的救星!” 这段语速极快的自白,哦不,更像是任务说明混著私货一块讲完了。 江雪明七十来岁的沉稳心灵受到了一点点衝击,他先是抬起手,又打消了说话的念头。再然后又一次抬起手想说点什么,但是好猫咪很紧张,很激动,它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听上去简直是鬼扯,实际也是鬼扯,但事实就是这样。 ...... ...... [part2·去哪儿?] “甘迺迪航天中心。” 傲狠明德说—— “——我们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甘迺迪航天中心。” 江雪明:“为什么是这里?” 傲狠明德:“现在这个时代,太阳已经完全被深蓝的生物质陶钢光帆覆盖了。” 江雪明:“您的意思是...” “百分之九十五的发射任务,都在甘迺迪航天中心进行。我可以肯定,你想要脱下包裹太阳的衣服,这里是必经之路。”傲狠明德强调著:“只要地球再一次沐浴阳光,地表的灵灾退回地下,把化身蝶赶回莫霍面,赶进地下一万七千米以下,一息尚存的人类种群能依靠光伏电力来重建文明。” 飞蛇在一旁听得迷迷糊糊,这种灵能掺杂著二十一世纪航天的话题,对他这个永远都不满八岁的小宝宝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他一边录音,一边用纸笔协同记下这两个奇异旅客的对话,当他听到“拯救世界”这四个字的时候,突然站了起来。 江雪明和见了鬼似的。 傲狠明德也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他干嘛?” “要怎样?” 倒不是两个古董大惊小怪,因为飞蛇直接站在了餐桌上,好像整个人都兴奋到颤抖。 “喔!!!我能跟著一起去吗?!”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太有意思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甘迺迪航天中心在佛罗里达!离这里有一千四百多公里!你们肯定需要车!要车对吗?!路上到处都是破碎的天堑,美洲板块被天上炸开的月亮扯得东一片西一片的!我能去吗?!我想去!我想去!” 傲狠明德:“这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赛博男娘?他头上有条形码?是天使婴?” 江雪明:“他的面相確实柔弱了一点,但不至於...boss,您有些没礼貌了...” “喂!夜魔?夜魔先生!”飞蛇跳回椅子上,展示著手指头的多功能工具,“我会修车!我还能修理自己!我很厉害的!我想拯救世界呀!我想拯救世界啊!”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天使婴完全不懂自然人的感情,却在这方面异常的执拗——傲狠明德说起任务简报的时候,他就开始兴奋,像是给他白花花的人工血打了一针肾上腺素,触发了某个开关。 “话说回来了。”江雪明做了两套准备,但他不打算立刻讲清楚,因为得看接下来唐老板的反应—— ——他和傲狠明德谈起fe204863。 “我被丟到孟菲斯机场,boss,是你发的委託?” 傲狠明德:“不,应该是六十三,我一直保持著低功耗的休眠状態,不知道为什么就被丟到b33红河谷地的民事委託总经办,然后发了这么个委託出去。” 江雪明:“那么六万个苏拉?” 傲狠明德:“还谈钱的事?我们要去拯救全人类的,这是钱的问题吗、” 江雪明:“也就是说,六十三没给你留一笔钱,就把你当成发布委託的主顾,也没准备履约对吗?” 傲狠明德:“呃...” 从前台的捲帘方向伸出了一支枪,枪口指著老旧的电视机。 唐老板满脸横肉,凶神恶煞不好讲话,满脸警惕的盯著江雪明,顺便把飞蛇拉到身边。 “那就不好谈了,两位贵客。” “这小子好不容易把你从孟菲斯机场带回来,他的断路器坏了,电动机车也得保养,把你这一百多公斤连人带著战甲运回红河谷地,一个子儿都不打算给?不礼貌吧?” “现在还想著满嘴胡话?说什么拯救世界?神经病啊?!你俩?到底在想什么?” “深蓝?对付深蓝?把遮住太阳的那层光帆揭开?去甘迺迪航天中心?” “我现在强烈怀疑你俩就是商量好的!要把飞蛇从我身边骗走!拐走!你们给他植入了什么病毒?他是我的財產!” 傲狠明德:“矮冬瓜,你冷静点儿。” 唐老板:“別他妈的!用那个称呼叫我!” 傲狠明德:“胖丁...” 唐老板:“你妈的找死么?!” 傲狠明德:“好的,加菲。” “加菲他妈的是谁?”唐老板骂道:“你究竟是什么怪物?流窜ai?电子宠物?灵能者造出来的赛博鬼魂吗?” 电视机荧幕里,傲狠明德用黑雾凝聚出一副图像—— ——是加菲猫啃肉卷的样子,像极了唐老板。 江雪明:“他好像生气了...” “不好意思,埃里克!大胃袋良子?”傲狠明德举起双手,好猫咪满脸无辜,把尾巴构造的图像散去:“呃,彼特?克里斯?” 《恶搞之家》的大胖子父子也是这么个形象。 江雪明:“他叫唐,唐纳德。” “让破烂王再次伟大!”好猫咪讲起话来都有点破音,它的灵能所剩无几,如果寄灵之物遭受物理破坏,很可能就一命呜呼了,“能不能把枪放下,我知道那玩意有多厉害,那是高斯武器,电磁动能的...” 飞蛇低声嘀咕著:“老板,他们开玩笑呢...说不定真有钱!您自己也这么觉得嘛!他身上这套护甲全是文化——拿出去当二十一世纪的藏品卖给有钱人,怎么著也值十几万?” “行!规矩点儿!” 唐纳德阴著脸,把武器交给飞蛇—— “——你看著他们,想清楚了,你的老妹儿还在病床上等你。” “別想那些痴人说梦的事。” 飞蛇接走唐老板的高斯手炮,对两位客人投来抱有歉意的目光,他的假肢金星丘冒出两条数据线,把手炮的待击状態切回保险携行模式。 “不好意思,他一直都这样,人是个好人,就是脾气坏了点儿...” 江雪明:“没看出来哪里好...” 傲狠明德隔著电视机屏幕,想去拉扯江雪明的衣袖,委屈巴巴的。 “他凶我,我哪儿受过这种委屈啊,自靖康之耻以后我就没被人大声吼过...” Revelation04 [Iron Lotus·铁莲花] 前言: 天才,是长期劳动的结果。 ——艾萨克·牛顿 ...... ...... [part1·內在宇宙] 出发之前,江雪明还有最后两件事要做——其实它是一件事。 为什么说是一件事呢? 初来乍到的夜魔並不相信飞蛇嘴里的故事,他一直都是这样,犯著各种各样的疑心病。进入破烂王杂货铺以后,他就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断。 红河谷地几乎找不著几个天使婴人造人,飞蛇是特別的—— ——非常非常特別。 “这小子可不像一百多年前的天使婴。” 江雪明搂著电视机,敲了敲屏幕,要boss仔细听。 “他有自检功能,好猫咪,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他来自神道城...” boss:“我对td(神道城)未知地块的了解,仅限於它降级简写以前的故事。” “也就是说,他的硬体完成度非常高。”江雪明接著说道:“我有个猜想,但可能会耗费一点时间来验证。” boss:“爱卿,不妨长话短说?” “这事儿不能往短了说,短了意思就不一样了。”江雪明开始讲谜语,要换一种打法:“不如我直接做给你看?这样更快,更省时间。” boss:“行。” 一人一猫这么商量著,江雪明回到了破烂王前台,直接无视了唐老板——他在柜檯翻找著,从电子设备上搜查入帐单,购买生活必需品的列表。 確定帐单內容以后,他返回起居室,抓著飞蛇走出杂货铺大门。 唐纳德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和我们一样搞不明白,这个一百多年前的古董老人到底想干嘛。 “喂!还没结帐呢!我的六万块呀!” 飞蛇:“先生!我们去哪儿?” 江雪明:“去找你妹妹。” 唐纳德在后面追,江雪明拽住飞蛇往街口跑—— ——他压根就不需要飞蛇来导航,红河谷地就那么几间大型居住楼,都集中在一条街。 飞蛇隱隱感觉到了什么,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一直都难以摸清楚想明白。 “这儿!这儿!小森就住在四零一!江先生!你带盐了吗?” “不,我不打算餵她食用盐,她可能也不需要这玩意。”江雪明搂住飞蛇的腰,把这小子夹在腋下,顺著楼道护栏一路往上爬,没有走楼梯的意思。 胖老板气喘吁吁,只后悔没有开车跟过来,看到老古董就这么顺著护栏爬上去——他两眼发直气急败坏。 “你那小森妹妹身体不好!別去打扰她休息呀!哎!哎!哎哎哎!快下来!” 惊呼声引得居住楼的邻里作坊们纷纷瞩目,看向这个身手矫健的华裔老头。飞蛇紧张极了,离地三米以后他就感觉自己在天上漂著,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抱住。 江雪明翻上四楼的廊道,摸了一下电子锁的密码盘,锁舌被一股强横的灵能顶开,就看见一个体態虚弱臥病在床的姑娘,脸色苍白抱著好奇的眼神,看著大门处的陌生人。 “飞蛇,我想和你的说的是...” 江雪明径直走到病床边,扫视著屋內,找到针剂样式的蓝色溶媒。 “你一直都当做生活支柱的人,在紫云出山灾难爆发的时候,这位前田森小妹妹,很可能已经离世了。” 飞蛇慢慢走进臥室,他一会儿看病床上的“人类”妹妹,一会儿看江雪明。 他还有些懵,这一天之內要接受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不知从何说起。 “离世的意思是...” “用二十一世纪的汉语言来说。”boss好心提醒著:“就是死了,早就死了。” 江雪明:“她缺的不是钠盐,是mcfc熔融碳酸盐电池所需要的电解质万用溶媒,躺在床上的这个人,和你一样,都是天使婴儿。” 飞蛇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是江雪明把这一针打下去,把电解质溶剂简单粗暴的注射进姑娘的胳膊里——她脸上的气色明显变好了,就像刚刚开机,刚刚进入充电流程,有了点活力。 飞蛇轻声呼唤著:“小森,我来看你,我找到宝贝了...” 病床上的前田森歪了一下脑袋,看著这个父母收养来的“哥哥”,声音也沙哑。 “哥...我是不是要死了...好多事我都记不起,每天要睡好久啊...” “没事儿的,没事!你放心!你放心...”飞蛇脸上露出了焦急与悲切的表情,就像在执行一段底层代码,他认不出这个亲人到底是真是假,等到这段关怀演出结束以后—— ——他猛的惊醒,把小森的脸蛋推回枕头。 “江先生!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啊!” “应该要问你的老板。”江雪明瞥了一眼大门。 唐纳德凶神恶煞的低著头,拄著膝盖,喘得和头牛一样。 他两眼发红,血压暴增,似乎被人撞破了好事,又心虚又生气。 “你有自检功能,小子,你的硬体在神道城里应该也是顶尖的那一批,一百多年前,我和神道城的日游神、夜巡神打过一架——他们没有自检机关。”江雪明搂著飞蛇小子的胳膊,分別检查两条手臂,特別是手背,“你没有venom,没有纳米机械,含人量非常高。” “没有这个多媒体,你不受常世综合管理中心的控制。” “除了头上的生產標识钢印,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 “在维护黎曼思维模型的时候,唐老板更希望你能长久的留在他身边,於是给你杜撰了一个妹妹,她这具义体要更原始一些...” 江雪明这么说著,扯开这个“前天森”的衣袖,露出了胳膊上的venom—— “——人工智慧的等级权限是夜巡。” “她以前是神道城维持夜间秩序的制暴智能体,她是仿生人。” “虽然不知道唐老板有什么本事,能把你们两个的黎曼思维模型,把你们的电子脑洗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我可以肯定,你们不欠他什么。” “八年凑十八万?你在帮他打白工,给他挣养老金。” “我劝你不要多管閒事!”唐纳德满脸横肉,掏出高斯手炮瞄准了江雪明的脑袋。 江雪明:“你读过地下歷史吗?唐老板?” 唐纳德情绪越来越激动:“他是我的!这两具义体!还有他们的人工智慧都是我的!你想干嘛!?” 江雪明:“如果你读过地下歷史,依照我身边这位尊贵洋气的小猫咪所述,这本书应该在二零五八年就公之於眾了,有深渊铁道的详实记载。” 唐纳德:“读过!我读过!那又怎样?!” 江雪明:“面对无名氏的时候,最需要做的事情是放下枪,而不是举起它。” 唐纳德:“你想逞英雄?飞蛇是我在孟菲斯机场找到的!我捡来的就属於我!” 江雪明:“你读了他的记忆体?” “没错!怎么了?!你在路边捡到一块硬碟!难道不能打开它看一眼吗?”唐纳德的手都在抖——他知道无名氏,而且也知道这个名字代表著什么。 这些为僧为道喜欢独行远游的灵能者,大多都有超凡脱俗匪夷所思的魂威。 他们的soulpower破坏力惊人,也不喜欢讲什么道理,看到不顺心不顺眼的事情,就要去制止,就像你妈打你,也不讲道理。 “然后你明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清楚他的人性弱点。”江雪明接著说:“他唯一牵掛的人早就死了,你要留住他,找个理由要他为你干活。” “於是你买来了这具义体,把一颗夜巡的电子脑塞了进去,用仿生人来骗仿生人?” “他们不是人!老东西!”唐纳德再次强调著:“他们是我的財產!” “我听到飞蛇小子说,每隔八年就要有一个充满人性关怀的机械师,帮他事无巨细的记录事件,保存听觉视觉档案库的材料,把这些东西都压缩,把珍贵的回忆留下来。” “那个时候我就很好奇,在这种文明近乎断代的紧张时期,还有什么硬体资源能浪费在他的身上,还有哪位这么讲医德的赛博电子医生,愿意为仿生人保守秘密,愿意耐著性子看那么久,那么无聊的录像。” “结果就是,根本没有这样的人。” ...... ...... [part2·出发吧,別问路在哪儿] 唐纳德迟迟没有扣扳机:“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事儿我管了。”枪匠轻轻点了一下手指,“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 飞蛇只觉得热风扑面,就看见唐老板的拇指断裂,食指硬生生被“看不见的幽灵”掰了下来! 顿时筋肉撕裂血流如注,唐纳德疼得半跪在地,依然不忘放狠话。 “他妈的老东西!你干了什么呀!我的手...我的手呀!” 江雪明没有接著说废话的意思,他不打算杀这个老骗子,毕竟在不满八岁的天使婴面前屠宰智人,那不是他老年退休生活该乾的。 他对飞蛇说:“你把这个姑娘抱起来,我们走吧。” 飞蛇:“去哪儿呀?!” 江雪明:“我也不知道,既然你那么想拯救世界,那跟著我走完这段吧?先出发再说。” 飞蛇离开宿舍以前,便看到唐纳德忿恨又嫉妒的眼神。 他不理解,根本就想不通。 他已经记不得了,不知道为这个唐老板服务了多少年,或许八年一次的轮迴,每一次记忆都是崭新的,只留下一些通识教育和语言学的知识——至於他的过往,他的回忆,都可以在计算机上再编译,再篡改。 如今他怀里的前田森,也不是以前养父母家那个鲜活灵魂,而是由夜巡的电子脑篡改而来的崭新ai,专门扮演著一个病懨懨的角色,要飞蛇前往各种各样的危险地块拾荒,为唐老板挣钱——最终把碳酸盐熔融电池需要的万能溶媒药液,送到这个小房间来。 “我就这一台车...” 飞蛇看到江雪明在摆弄机车,好心提醒道。 江雪明:“没关係,加个斗的事儿。” 突然之间,杂货铺路边车库大门颳起了阴风,飞蛇来不及穿戴灵侦设备,立马有扳手螺栓飞过来。 电动机车的侧包围和摇臂,还有车体框架打上螺丝紧固,再有一台焊机来加工。 江雪明就好像一动也不动的巫师,对著电动机车挥了挥手,一个简单且坚固的独轮货斗加了上去。 他来到驾驶位,要飞蛇坐后排,把进入低能省电模式的夜巡小妹送进斗里,小三轮往红河谷地之外,往一望无际的黄昏沙原开去。 飞蛇陷入了对未来的迷思:“我们不管唐老板了吗?” 江雪明:“你打算回去补两枪?这节目我爱看!” 飞蛇:“不!我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呀?我全都忘记了!” 江雪明:“我也不知道,但我们最好不要盲目的美化人性。” 飞蛇:“什么意思?” “至少以我的视角来看,他从来没把你当做人,飞蛇小子。”江雪明嘆了口气:“哪怕是一件工具,用得久了,用顺手了,按照自己的心意调整,可以得心应手的地步。我也会对工具產生情感。” “况且你们会说话,有喜怒哀乐,虽然不是人,但是很像人。我是下不去这个手的,我不能一直骗你,心安理得的享受你给我创造的財富,还要你一直痛苦著,忍受亲人病危的急躁,时刻对抗这种恐惧。” 飞蛇挠著头,又追问道—— “——唐老板在我的记忆里,几乎是再造父母的存在!” 江雪明:“记忆会骗人,飞蛇小弟,它会欺骗你。” 飞蛇:“为什么我不能多记住一些事呢?” 摩托车轮碾过戈壁滩的碎石,嚇走了辐射量超標的大蜥蜴,它足有三米长,尾巴纤细却有力。 “出厂设置就是这样。”江雪明开著玩笑:“这位养父在你脑袋里说好话,要维持他的光荣形象,在我这边看来——这种人出门扫个共享单车都费劲,嘴里没有一句真话,眼里都是对金钱的渴望,有他在你放心,你这辈子逃不出赛博地狱,要一直等到他老死了,才有真正意义上转世投胎的机会。” 飞蛇让这一连串的变故所击败,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我好累,江雪明先生,我好累...” 江雪明:“是这个方向没错吗?” 飞蛇:“我们...我们要往东开...” 江雪明:“哪边是东?” 飞蛇:“你开反了,天上有红霞,我们往西跑了。” “我去,不早说...”江雪明嘀咕著,调转车头又一次冲了出去。 这个时候,傲狠明德出来插话—— “——这小子睡觉了?” 江雪明:“可能是衝击太大,一时不能接受。” 傲狠明德:“我很奇怪,为什么要带著这两个拖油瓶。” 江雪明:“因为他很像流星,他的眼睛和眉毛,简直和步美阿姨一模一样。” fe33031的步流星就像时令蔬果地方特產,別处根本看不到。 fe204863平行宇宙的步流星,根本就没出生。 经过这么一番思付,江雪明愈发確信了63的说法—— ——神道城已经拥有了跨时空传递消息的能力,进而引起了廷达罗斯猎犬的注意。 把物质传送到另一个平行宇宙很难,但是传递信息就简单了。 曾经阿星在神道城留下的dna,还有一部分来自幼儿时期,步美妈妈帮小流星洗澡的体验,这部分元质构成了新的黎曼思维模型,也就是目前看上去不怎么聪明的飞蛇。 超时空通讯並且获利巨大,这才是fe204863的出师有名。 fe204863平行宇宙的神道城,恐怕获得了一些小小的帮助,把不属於他们的智人dna图谱,应用在仿生人身上,製造了一个本不属於这个宇宙的人类。 ——他就是飞蛇,是步流星的复製体。 Revelation05 [Goliath·歌利亚] 前言: 愿你那里没有雨露,没有春光! 愿你的田地没有出產,你的祭坛没有供物! 因为英雄的盾牌,在那里被污丟弃。 ——旧约·撒母耳记 ...... ...... [part1·本末倒置] “通向波利维尔的道路已经支离破碎,我们往法明顿走吧?” 电摩托驶上高速公路,窝在电视机里的傲狠明德提醒著江雪明。 “枪匠?” 他看上去有些不在状態,停在高速路的废弃加油站旁边,等了一阵,也不知道在等什么——直到飞蛇好意嘱咐。 “这条路可能会遭遇一些灵灾。” 江雪明像是通电的机器人,一下子从假寐歇息的状態中醒悟过来。 “你看,我就知道本地人有话要说。” boss:“你刚才在睡觉?” 江雪明:“这是我的独门绝技,睡十五分钟活动两个小时,达文西睡眠法。” boss:“我刚才说什么你都没听见对吗?” 他揉了揉鼻子,顺道把面盔降下来,遮住了满是皱纹的脸。 好猫咪从这个角度看不见枪匠,它只得在电视机的荧幕里往外努力伸脖子,但没有用——看不到就是看不到。 “你刚才说灵灾?”江雪明自然而然转进到下一个话题,发动电摩托,朝著法明顿道路驶去。 “密西根城以前是个抵抗地带。”飞蛇解释道,“有很多人死在那里,一般没什么本事的拾荒者,寻宝人,他们都不敢靠近那个地方。” 江雪明:“有多厉害?” 道路两侧的风景飞逝而过,临近黄昏时分,万事万物都褪去了深蓝色,马上要陷入背阳面的黑暗之中。 飞蛇:“不好说,一级到六级污染都有可能。” 江雪明:“那就换个说法,化身蝶这类的天使是几级?按照你们的標准...” 飞蛇:“六级...” 江雪明:“这么讲你很厉害了,竟然敢在最高等级的灵灾污染区活动?” 说到这里,飞蛇有些忸怩,他看著货斗里的那个“妹妹”,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儘管很不情愿,但是这个电子人依然按照脑子里编辑的既定逻辑继续说—— “——为了她,我愿意...” 江雪明:“我也是。” 正是这个时候,电视机里的傲狠明德依然在叫囂—— “——喂!枪匠!(#`o′)你理一理我呀!~” 江雪明非但没有回应这个boss,反而继续和飞蛇讲话,就好像特意冷处理了。 说实话,他对fe204863多元宇宙的傲狠明德没什么好感,这不是他英明的君主,不是地下世界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国王陛下,要讲个前因后果,把事情都捋明白了... 六十三得到了红山石,进而导致傲狠明德的收穫季失败。 失去深渊铁道管控的各个降级中转站,这些熄灭的星界节点都开始失控,其中也包括td(神道城)的人工智慧。 稍稍动脑子想一想,这些灵灾外溢到了地面,曾经日本为了打一场翻身仗,在地下世界投入了难以计数的资源,绕开安理会的监管,试著在td进行科技超车,这已经远超出冠绝公约的约束范畴——地下世界获得了另一种核弹,另一种大规模灭绝人性的杀伤性武器。 后来衍生的蝴蝶效应,致使深蓝的诞生,也让fe204863的多元宇宙,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半死不活的末日危机。 人工智慧的渗透,仿生人从地下跑到地表来,依託於mcfc熔融盐电池和情理模型,还有当时远超常规军队標准的护甲和武器,纳米材料和venom机关。 这些东西让神道城的士兵,毫无阻滯轻而易举的渗透到凡俗世界的各个角落。 飞蛇:“你也是?” 江雪明:“我也是,为了亲人,我可以冒险。” 飞蛇的电子眼发出高频的闪烁光源。 “枪匠先生,如果不是您,我可能还蒙在鼓里...” “別用那套话术来敷衍我。”江雪明打断道,“你们在查脑內文献库的时候就是这个贼光,骗不了人。” “你在学习怎么安慰一个智人,飞蛇,不用偽装,我能看穿你的心。” “让我感到难过的事情不止是你,还有你的小妹,还有现在这个困在电视机里的聒噪灵魂。” 傲狠明德:“怎么说话的?!” 江雪明:“我的boss要你比可爱多了,它不会六万块钱都拿不出来。” 傲狠明德:“那是六万苏拉,是新时代人联的货幣!我躲进这台电视机以后,就一直在睡觉,谁知道世界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 江雪明:“它不会放弃的,它不会睡大觉,它永远都乐观积极...” “哈!”fe204863的傲狠明德明显生气了,听到枪匠这么说,那感觉可太奇怪了—— ——就像有个看不见摸不著的自我,另一个时间线的傲狠明德要比它更优秀,更可爱,更勇敢。 飞蛇接著追问道:“枪匠先生,我还是不明白,翻遍了脑子里的文献,根本就找不到你说的那个...” “步流星...” “这可能是我来到fe204863的原因。”江雪明接著上一个话题:“他不是这个宇宙的人,和我一样,我们都来自fe33031的平行宇宙。” “我知道平行宇宙的意思。”飞蛇马上回答道:“是一个很相似...但又有一点点不同的...” “对。”江雪明拉住车头,横在高速路的断头悬崖旁。 他原地调转车头,选了另一条越野的路线。 “可能一点点误差,就那么一点点的巧合,骰子出现了两个结果,就变成了两个独立的宇宙。” “飞蛇,紫云出山大灾难爆发以前,西太平洋板块地下一万七千米的极深处,有一台生物质伺服,它为td神道城的人工智慧,提供了硬体支持。” “像你这类仿生人,就是它们模仿人类,製造出来的武器,用来改造社会的工具。” “你的原型不属於这个宇宙,而是fe33031的某个人。” “他是我的挚友亲朋,我们曾经一起探索过td,试著为这座充满抽象赛博艺术的城市点亮文明的火花,但是进展缓慢。” “光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根本就掀不起多少水花,这座地下城占地三十四万平方公里,曾经居住著一千八百多万人,后来全都变成了仿生人,分成五十个大区。” “在探索的过程中,步流星的dna被窃取了,他的基因留在了神道城,还有一段能够构成情理模型,抵押给黑目千手的记忆。” “我推测,是这些数据构成了你。至於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fe204863的能力,是倒转时间,他的灵能处在第五维度,是另一个我,当时另外一个我通过神道城的生物神经网络,插手了这件事。” “廷达罗斯猎犬是一个管理时空扰动的组织,六十三加入这个组织以后,这档子事就归他管了,於是毫无意外的落进了这个坑里,就像漩涡吸引叶子那样,越陷越深。” 前情提要,六十三曾经假扮成神道城的venom情理模型,用这种方式操纵著江雪明的肉身,对整个td的拓荒探索任务进行了简单粗暴的梳理操作。 这么多年过去,江雪明依然记得六十三干了什么。 很有可能,正是这段骇入td神经网络硬体的操作,让fe204863的多元宇宙,让这个时间线的神道城,掌握了一部分fe33031的信息。 步流星的dna和情理模型,就这么顺其自然的流入了另外一个宇宙。 虽然没有物质超越时空传递过来,但是仅凭这段信息,这些超级人工智慧就可以编译基因再造一个优秀的战士。 飞蛇便是这么诞生的,他是一个本该不存在於fe204863宇宙的人,一个不该出生的人。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六十三的干预,本就没有后来这场灵灾,没有深蓝和无缝天衣。 td更像是提前布好了陷阱,遁入神道的人工智慧本来没有这种力量,但是六十三的到来,让它们短暂的捕捉到了后悔药解锁以后超越时空的力量,进而像是病毒一样传播到了fe204863多元宇宙。 ...... ...... [part2·游光] “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 飞蛇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就因为我?我的原型体是个强大的战士?” “有了我的血,所以...” 江雪明:“不完全是。我要指正一点,td没有得到你的血,只是得到了编译脱氧核苷酸的数据,而且只有一部分dna基础。” 飞蛇:“是我摧毁了人类文明?天哪...” 江雪明:“是千千万万个你,而且也不只是你,標准战士的模型本来是热风,那是另一个苦命人,在地下世界与妖魔作战的军团长,后来td有了你的数据,就把基础步兵单位的dna换成了你。” “那她是谁?”飞蛇扭头看向怀里的“前田森”,“你说她是夜巡?野仲神?是神道六部之一吗?她是谁?”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几乎写在谜面上。 江雪明嘆了口气,终於还是如实回答。 “她是我。” 一个縈绕在癲狂蝶圣教各大教祖教宗心里数十年的谜团,终於从枪匠本人嘴巴里吐出真相。 曾经的战王就是枪匠,枪匠就是战王。 江雪明同样在td神道城流过血,而且不止一次,他接受了venom的改造,同样上传了意识体,深入极乐空间接受弄臣的审讯。 他的人格情理和记忆数据有部分泄露的嫌疑,如今无比眼熟,面相亲切的“前田森”,被唐老板拿来哄骗飞蛇的电子人,前身是神道城的夜巡士兵,也就是野仲神。 枪匠的dna数据也泄露到了这个平行宇宙,並且被大规模批量化生產,他们的dna替换了热风的两个孩子,接受洗脑再构人格,摇身一变化为td的武器,用於保护深蓝在人类社会的资產。 战王比枪匠强大,得到枪匠就等同於得到战王,td完成了诸多癲狂蝶圣教都没做到的伟大事业,把二十一世纪初地下世界近乎最强的轻步兵单位,变成了它们批量生產的仿生人。 事已至此,江雪明也猜测到了六十三的用意。 六十三没有出面,没有真正意义上用血肉之躯返回自己的母宇宙。他不敢再试一次,或者说早就试过了,这个安排就是最稳妥,最圆满的最优解。 如果再次以骇入神道城神经网络的方式出面,或者真身来到这个多元宇宙。以如今td的能力,保不准把六十三的血也窃走,把后悔药的神力都篡夺,那么td的所有造物,会在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时空肿瘤。 这些人工智慧不光可以製造血脉,还能製造人格。 只要得到fe204863的標准模型,製造標准人,类似后悔药的魂威和灵能天赋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枪匠先生,我的脑子很乱...”飞蛇捂著额头,剐花的条形码晕染开更多的墨跡,“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你的脑袋瓜和原型体一样,都不適合思考太复杂的事情。”江雪明安慰著飞蛇:“但是在性格这方面很討人喜欢,他也一样,听到能够拯救世界,立马就站到饭桌上,然后声音大得能震裂我的耳膜,充满了热情。” “你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也不要把所有过错都往自己肩上扛。” “它很复杂,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每一个。” 说到这里,雪明敲了敲电视机—— ——傲狠明德不耐烦的回应著。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我太菜!没打过你!~另一个你!我没守住红山石,不然也没这些怪事啦!” 江雪明接著对飞蛇说—— “——总而言之,六十三让你来唤醒我。” “这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我会顺其自然的走完这段旅程,你说的每一句话,作出的每一个指示,我都会试著执行它。” “因为它是命运,它是后悔药经歷了无数次尝试,最终得到的结果。” “就像现在...” 密西根城的路標近在眼前,荒原道路走到头了,城区废墟满目疮痍。 七十二號高速公路进入城区道路以后,便是各种各样坍塌的楼房,商铺的招牌蒙了一层灰,百年的时光过去,各种各样的植物侵入人类城市,偶尔能看到巷道之间奔走的麋鹿。 “你要我走这条路,我就选这条。” 摩托车停在邮局边,便有前几十年人类聚居地的宣传標语,层层叠叠的隔离网不光用来驱赶灵灾衍生物,江雪明下车徒步去查探,发现这些隔离网还用来驱赶外来人, 有不少宗教意味极强的贴画,年头比较新,应该是后来探索拾荒的人们,遭遇了灵灾,有了通灵感应,能和几十年前的死魂灵对话,在邮局的公开信息窗口写下了密密麻麻的简短便签。 他隨手拿起一张便签细看—— [——愿你那里没有雨露,没有春光!] [愿你的田地没有出產,你的祭坛没有供物!] [因为英雄的盾牌,在那里被污丟弃。] [——旧约·撒母耳记] 雪明丟下便签,再次回到摩托车上,朝著西北方向的大章克申中转地开。 “神秘啊...” 等到车轮捲起的烟尘消散,夜幕完全降临,整个天与地都在等待著,等待著下一次阳光带来的深蓝时刻。 脆弱的铁网便叫一个个灰色的手印按出轮廓,又有刀斧劈砍火焰灼烧的动静传出来。 灵灾反应迅速覆盖了密西根城的大街小巷,把动物赶进荒原,脚印出现在城区风沙化的砂土道路上,跟著车轮一路往前。 从沙土之中显现出一张萧然冷肃的人脸,他越来越高大,越来越真实。 手臂的皮肤凝聚出六角多面体形態的venom机关,眼睛好像高温熔化沙子烧出来的玻璃,渐渐有了神采。 草木叶脉构成molle携行具和贴身速乾衣,胸掛护甲一应俱全,黑色素爬上毛髮,便有一面扇形的盾牌出现在venom机关,飞速旋转著,好像切开木料的台锯。 他轻轻点了点额头,面盔罩住脸,神道六部的主战步枪溢出电磁乱流,往前方湖区的道路指过去,身侧看不见摸不著的死魂灵们,便朝著那个方向奔跑过去,留下满地的脚印。 他点亮了面盔侧方多媒体中心的符號,在mcfc熔融盐电池的光源之下,脊椎外骨骼甲冑的编码下方显示著一行中文—— [——游光·日巡] Revelation06 [SAIKAI·再会] 前言: 母爱是一种巨大的火焰。 ——罗曼·罗兰 ...... ...... [part1·脐带] 朝著大章克申中转地行驶,道路愈发破碎。 电动摩托的悬掛传来刺耳的油压警报—— “——弹簧撑不住了?” 飞蛇紧张起来,一眼看不到头,路实在太黑了,仿佛整个天地之间就剩下微风带起的扬尘,好似微生物在车头灯光凝聚出来的奇特阴影。 “不,应该是灵灾现象。”江雪明没打算停车,“引力异常...” 马路两侧伸手不见五指,选择在夜晚赶路还是太冒险了,就像飞蛇说的——白天出门拾荒都能撞见化身蝶,现在的地表环境,到了夜里四处乱逛,不碰见闹鬼灵灾才奇怪呢! 往大章克申的道路半途,路面蔓延开一片灰白色的霜雾,气温越来越低,这是灵能反应的徵兆。 胎噪变得愈发刺耳,橡胶轮胎开始冷缩,避震油液也变得粘稠,江雪明能感觉到,他这老胳膊老腿竟然变得轻盈些了,好像体重减轻,整个环境大不一样。 从密西根城北道路右侧,右手边的隔离网延伸至便利店,放眼看去,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蠕动著,一直在后视镜里发生变化。 江雪明:“你往身后看一眼,飞蛇。” 飞蛇:“要我来看吗?” 江雪明:“对,我得看路,太黑了。” 飞蛇:“看什么?有东西?” 江雪明:“戴上你的灵侦仪器。” 飞蛇:“看到以后呢?怎么办?” 江雪明:“告诉我是什么...” 这么说著,他拧动电门全速前进。 飞蛇从工具袋里掏出单筒镜,往身后看了一眼—— ——这一眼下去,差点把他的电子灵魂都嚇飞。 “我去!” 密密麻麻的脚印蔓延开来,它们时快时慢,就像此起彼伏的潮汐,好比心跳的频率,又如同受到惊嚇的羊群,被牧羊人用鞭子赶一阵歇一阵。 这些脚印分布在马路道中,更多的印记聚集在野地里,在路边靠近商铺的黄土中,由於距离比较远,飞蛇一眼打量过去,看到的便像是一头巨大的蠕虫迅速的爬行著—— ——构成蠕虫皮肤的印记,就是这些不同尺码不同鞋底挤压融合的脚印。 隨著脚印迅速转移,还会发出窸窸窣窣的怪声,好像录音失真,丟失了太多音频信號,最终也听不清灵灾现象传递的声纹。 “拿这个试试,仔细听。”江雪明递去一支录音笔。 飞蛇照做,把身体探出货斗,儘量让录音笔贴近后方,红彤彤的尾灯照出一片脚印,看得他头皮发麻。 说实话,他从来没跑这么远,或者说,自上一次投胎之后,就没来过密西根城,也不知道这些足印代表著什么。 开启录音模式以后,他小心翼翼的维持著身体平衡—— ——突然之间!沥青道路的尘土飞扬,好像波光粼粼的水面起了剧烈的浪花! 从这些足跡当中扑出一团灰黑色的阴影,它几乎要抓住电动摩托的后槓,衝著摇臂和排气探出一部分“肢体”,说时迟那时快,江雪明压著把手变道,迅速离开了大章克申道路。 飞蛇没抓稳录音笔,在侦灵设备的帮助下,他却看见一个精光闪闪的灵魂,漂浮在他身边。 那个灵魂披著骑士鎧,造型也奇异,却有一对高耸的猫耳朵,金灿灿的眼睛里透著股机灵劲,表情严肃宝相庄严,逮住录音笔顺便把飞蛇按回了座位上。 足跡蔓延到常春藤大超市的招牌上,破旧发白的塑料件盖上一层层灵灾痕跡,铝框架受到挤压,瞬间扭曲变形支离破碎。 “我在哪儿?”江雪明问道:“这条路往哪里去?” 飞蛇:“应该是月亮湖。” 江雪明:“我对这条路不熟。” 飞蛇:“我也不熟!这不是七十二號公路。” 江雪明:“能出去吗?” 飞蛇;“那是个露营地,应该能出去。” 江雪明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电视机里的傲狠明德提醒著。 “枪匠,有人盯上你了。” 江雪明:“是人还是鬼?” 傲狠明德:“不知道,但是肯定想把你逼到这个露营地去,本来我们要从大章克申往北边去六十四號公路,现在得转去ms-2號高速,这条小路的尽头是林中湖泊,地图这么显示的。” 四周人类建筑越来越少,进入林地道路以后,野生动物反而越来越多了。 开出四公里,身后那种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渐渐变得微弱,气温也慢慢恢復了正常。 飞蛇终於敢大声说话:“枪匠先生,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可能是一个灵灾生物,带著它的衍体,很多很多衍体。”江雪明回应道:“比如密西根城以前生活的人们,他们死后被强大的灵场捕获,深蓝时刻还能活动一会儿,到了晚上就越来越兴奋,受这个灵灾生物的指使,把我们赶到了这条小路上。” 飞蛇:“它没有伤害我们?” 江雪明:“不知道,或许追不上你这台好车,或许另有所图。” 飞蛇:“您让我录音?要听听吗?” 江雪明:“还有点时间,播放吧。” 录音笔连上了电动摩托的喇叭,整台摩托车传出来的声音,便是此前灵灾现象里混沌不清的特殊声纹。 江雪明略加思索,傲狠明德沉默不语。 飞蛇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这些死魂灵在呼唤著什么。 江雪明听了有一阵,立刻提醒道—— “——倒放。” 飞蛇:“倒放?” 江雪明:“就是字面意思,倒带,倒著播放。” 这支录音笔没有倒放功能,飞蛇只得把音频文件导入电子脑,用颅內软体进行二次编译,很多仿生人都具备这种处理音频和视频文件的功能,非常方便。 当音频材料重新压缩製作,倒放处理以后,飞蛇的嘴巴吐出各种各样奇怪的话语。 完全不属於飞蛇的声线,好像被亡灵附身,他怔怔入魔。 “我要去湖里...” “a、b、c、d、e、f、g、h、i...”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黑头髮的,你才是魔鬼。” “受够了,受够了,受够了。” 伴隨著牙齿打架的清脆动静,嘶鸣声,好几个声音同时从飞蛇的咽喉中挤了出来。 江雪明:“口技不错。” 飞蛇:“我感觉很难受...” 江雪明:“你没有灵感,通灵感应太模糊了,好像有十几个人同时住进你的身体里,下回別再直接读出来,用摩托车的喇叭播放类似的音频吧。” “好...好...”飞蛇接著问道:“那是什么?枪匠先生?” “不知道,就算是一百多年前,我也没聪明到哪里去。”江雪明开著玩笑:“要查清楚这些人的死因么?或许是生前意志崩溃的那个瞬间,他们留下了这些信息,所以情绪比较歇斯底里——就像我偶尔缅怀亡妻的时候,可能脑子里突然来了通灵感应,她託梦给我的信息,都是一种玉石俱焚的笑声,毕竟她是笑死的。” 飞蛇严肃指正道:“这不好笑!” ...... ...... [part2·座天使] “不对哦!不对喔!喔喔喔喔喔!枪匠!”傲狠明德突然开始拍打电视荧幕:“有很厉害的东西!我的灵感在报警啦!” “化身蝶吗?”江雪明停车观察,熄灭了车灯。 本就漆黑一片的道路变得更加黑暗,车头一歪靠在路边的大石头侧方。 枪匠低下身,把飞蛇压低了,搂著虚弱的野仲神小妹,搂著另一个自己,呼吸频率也变慢。 傲狠明德:“对,你感觉不到?” 枪匠:“有感觉了,现在才有。” 傲狠明德:“越来越近。” 飞蛇大气不敢喘一下,就看见显像管电视机画面里的光源也越来越暗。 枪匠近乎以贴地的姿態,蹲伏在巨石旁边,野仲神气若游丝,也不敢说话。 “城里的那个朋友,想把我们赶来这里,餵给化身蝶?” 傲狠明德:“嘘...” 江雪明:“是哪一类?” 傲狠明德:“根据天阶序论的分级,应该是座天使,別再说话了...” 这个时候,一轮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眾人的头顶。 虽然环境很黑,但是和完全不见光的漆黑还是有一点区別的,正因为月球破碎,月环偏折阳光的能力反而变强了,夜晚环境弥留著一点点深灰色,勉强能区分出宇宙星光的极蓝极紫背景。 从大石头的上方,缓缓飘过一轮形似列车的环状物。 在飞蛇和江雪明眼里,它就像列车厢体,在半空漂浮著,缓慢又迅速的滑动,挤压空气发出低沉的啸响。 飞蛇几乎要尖叫,忍不住要发声,又用手指死死捏住了咽喉。 因为它太大了,起码有五十六米。近在咫尺,几乎能闻到它的味道。 有一种甜腻的铁锈味,夹带著山林之间富氧环境下的湿冷草叶的气息,它们挤进鼻腔深入气管,便有一种难以忍受的痒,从肺叶深处传来。 为什么说它又快又慢?如果没有参照物,它看上去就像一个匀速转动的轮子,又有上下两套,一共三组轮互相嵌合,在半空进行规律的,仿佛机械一般精密的运动。 当它的纤毛擦过巨石,飞蛇真正感受到它的时候,那便是灼热的气浪从生物质纤毛的夹缝中喷涌出来,遮挡星光的轮廓渐渐清晰,便有一团团规律的球状突散布在轮子的外缘。 好像蛇、蜈蚣、或蚰蜒。 这些稀奇古怪的爬虫轮廓不断在飞蛇的脑子里闪过,他却不敢肯定这天上的巨大生物究竟是什么样子,继续想像下去,又好奇又害怕,最终也只能蜷缩在枪匠身边,等待著这个莫名其妙的神话生物慢慢离开这里。 最终—— ——有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走了吗?” 枪匠脸色剧变,傲狠明德在电视机里敲锣打鼓,像是受惊哈气了。 电动摩托的灯光照出座天使的轮廓,便有一千只眼,一万只眼同时凝聚在人类的载具上! 在这个瞬间,飞蛇口鼻溢血,五官软肉的毛细血管齐齐爆裂,透过车灯光源看清神话生物的样貌,他几乎要当场发疯! 轮辐的血眼每一颗都有脸盆大小,轮盘的质感好像水苍玉,却又透出石纹內裂的暗红色,里层便是不断翻滚的亚金物质,像煮开的沸水,此起彼伏的生物电活动炸开一团团金光灿烂的磁暴云。 恐怖的灵能潮汐使两侧树林吹出狂风,又看见一些树龄不过两三年的幼芽立刻枯败消亡,好像在一瞬间被这狰狞恐怖的“天使”,被化身蝶夺走了灵魂元质! “[sweet dreams·芬芳幻梦]!亚金大锁!”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飞蛇脸上全是血,僵立在纯净的盖亚母亲造物面前,他额头的条形码裂开一道极深的十字疤痕,仿佛下丘脑意识中枢要配合化身蝶徵收血肉的仪式,把眉心最容易感知恐惧的杏仁核送给天使,要把脑仁往外传递。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见枪匠拦在眾人身前—— ——那个男人紧紧抱住野仲神,抱著他名义上的妹妹,眼神坚定,好像铁铸的雕像,就像以前失去过什么,再也不愿让妖魔得逞。 精光闪闪的猫头骑士漂浮著,拧动胸前的锁芯,把大门打开的一瞬间,这身骑士鎧镀上一层黄金,便有相同亚金质感的泥流从胸膛的大门涌现出来。 它们匯聚到猫猫骑士的手中,匯聚到背脊肩胛,变成一对不过巴掌大小尺寸的迷你翅膀,似乎展现出了新的形態——也是爱神丘比特的翅膀,银弓、金箭和铅箭。 於此同时,枪匠托举著猎神步枪,和魂威同步做出攻击。 只在一秒之內,他的扫射转移和魂威拉弓引箭协同出击! 座天使的眼球炸裂,弹痕从外缘的观察眼一路扩散到內层的亚金絮状裂纹,炸开一团团巨大的血花。 飞蛇只觉得头疼欲裂,来自神话生物身上的伤害,几乎侵入了他的脑神经,让他也感觉到眼球爆裂的痛苦了! “啊!!!啊啊啊啊啊!” 他在惨叫,几乎要把肺都吼穿孔。 悬浮在半空的血肉车轮分崩离析,经受爱神之箭的四轮攻击,不断叠加的重力变化,使这自重超过数千吨的巨大生命体,重新陷入了林地的泥坑里,它还没完全死透,没有重新回到大地母亲的怀里,只听到一声奇异的嗡鸣! 淡蓝色的电浆残跡在枪匠身边闪过,磁暴体诱发的凝结云迟迟响起一声音爆。突如其来的电磁炮打穿了座天使的轮辐,击穿轮形身躯前后四个面,不等枪匠回头,立刻来了第二炮! “嗡!——” 水桶粗细的伤口捅穿了三个巨大的轮辐,这化身蝶再也无法维持形体,在爱神之箭的重压之下,变成一滩纯粹的脓血,渗进了地层深处,几乎有一百多平米的树林都被它的血染成了红色! 枪匠收回了魂威,把摩托车的灯光打向身后。 道路上密密麻麻的脚印,这些脚印又有一条条手指粗的脐带,连接著一个全副武装的神道城士兵,连到了手臂上的venom机关——就好像输送营养的脐带,连接著婴儿与母亲。 游光神揭开了面盔,露出与步流星一模一样的五官,他比飞蛇要更大一些,但也没大到哪里去。 主战步枪的枪口,还残留著一点点幽蓝色的磁暴云残跡。 “夜魔,幸会。” 面盔变形以后就变成了遮挡额头的头盔—— ——hud显示做了两手准备,只怕江雪明听不懂天使婴的语言。 不过幸会这两个字,在日语的罗马音翻译里,却变成了再会。 两个高亮的鲜红ai,加上sk,不断分解组合。 [sai kai·再会] [star killer·星辰杀手] [riverstone·雨花石/河中石·游光] [黎曼思维模型:fe33031/步流星] Revelation07 [Dragon Slayer·斩龙] 前言: 不可能这个词,只有在愚人的字典中才找得到。 ——拿破崙·波拿巴 ...... ...... [part1·我的兄弟] 跨过百年的时光,江雪明再次看见步流星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那只是神道六部创造出来的虚影,与身边这个“飞蛇”小子一样。 他们都是“標准人”,沿用流星的dna克隆复製出来的战爭工具。 “枪匠!”傲狠明德厉声呼喝著:“这傢伙是深蓝的卫兵!” 江雪明:“啊...” 此时此刻,傲狠明德能够明显感觉到自然灵场的变化,枪匠的內心正在接受考验... 从这个男人的身体之中散发出来的灵压,本来是平静如水,稍稍靠近一些,它也会不由自主的想睡觉,似乎有一种顺其自然的安心感浮现出来了。 可是现在呢?当游光之神出现在七十米之外,从枪匠身体之中散发出来的灵能潮汐愈发汹涌暴烈。 马路结了一层霜,枯死的杨木幼苗冻得开裂,飞蛇满脸是血,被座天使的灵压伤害揍得倒地不起,后来又因为离枪匠太近,冻得瑟瑟发抖,后颈靠近脑干的mcfc熔融盐电池组发出低温报警的蜂鸣声,他脑袋一歪就晕了过去... 傲狠明德:“枪匠?枪匠!” 江雪明默不作声,据枪低位警戒,把藏在腋下的尘晶手炮扯来胸掛,不打算说话的意思。他的左利手按住了贝洛伯格的剑袋,朝著那个目標慢慢走过去。 另一边,游光神的电子眼正在测算距离。 这位仿生人周边的道路泥石都是莫名奇妙的脚印—— ——这些脚印好像污浊的废晶尘沙,渐渐扩散凝聚变化,变成新的形状。 脐带形状的阴影往这些影子里灌注灵能,便看见两膝跪地压碎水泥的沉重痕跡,又有磕头叩首的声音传来。 每一次礼拜,每一次祈祷,仿佛这些死魂灵的夙愿变成了纯粹的能量,再次循环往復,把愈发强烈的灵能送回游光神的主战步枪——它即將充能完毕,马上要进入待击状態。 “谢谢你。” 游光神说话了,语气平静。 “我在这个聚居地生活了很久,是最后一批留守密西根城的治安官。” “它给我们带来了很多麻烦,如果没有你,我杀不死它。” 这里的“它”,大抵指的是座天使,从密西根城的现状来看,盘踞月亮湖露营地的座天使就是毁灭人族聚落的元凶。 至於后来的故事?江雪明没那个心思去深挖... 他在思考,他在揣度。 眼下这个看起来不人不鬼的电子仿生人,到底是敌是友,这傢伙的电子脑还在保质期么?难道早就疯掉了?没人来给他做再压缩的投胎仪式,这位日巡游光神,难道还在执行神道六部的任务?他为深蓝工作? 能说上几句话吗?能绕开这个精英单位么? 那支高斯动能步枪依然在充电,这傢伙的主武器能杀掉化身蝶,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需要藉助外来者的力量索敌,吸引化身蝶的注意。 现在,他准备干掉我? 江雪明:“你知道我?” 游光神的电子眼闪现出高频的杂色光源—— ——江雪明记得这个特徵。 在飞蛇查阅脑內电子文库的时候,就会频繁出现蓝橙二色的高频闪光。 这些仿生人试图连接左右脑,黎曼思维模型的胼胝体变得活跃,这种光源就越明显。 逻辑、关联、组织和调用回忆,查阅到可信的文库材料是蓝色的冷光,如果搜查出来的信息不可信,需要各个脑区再核算处理,那就是暖色的橙光。 从这位游光神的眼睛里,冒出来的全他妈是红光—— ——这代表他的黎曼思维模型早就损坏,有许多脑区都陷入了崩溃坏道的状態,只是还没表现出思维裂解意识崩溃,发疯发狂的症状。 “我识別了你的生物特徵编码。”游光神从低位准备姿態,以非常慢的速度,要进入据枪射击姿態,“很奇怪,你是夜巡野仲的基因原体么?” “你没有任务在身?想要去哪里?” “为什么在这条公路上游荡?带著另外两个失控的標准模型?他们已经被人类篡改,受到污染...” “正在寻址...” “fe204863,fe204863,fe204863...” 像是循环內存读取的程序报错,游光神的枪口摇摆不定,他试图把高斯步枪的炮口转向江雪明,却因为敌我识別系统在打架,认不出六十三的生物特徵码,也对不上如今fe33031的生物特徵码。 “重新阅读协议...” “再编译,超载黎曼思维模型,调用百分之百的算力。” 一下子,江雪明眼里的高危目標瘫痪了,就这么把自己玩死机了。 噗通一声倒地就睡,这个神道城出品的电子人跌在马路正中央,武器也变成烟尘,本来赤金二色的高斯步枪,炮管和枪机结构暴露在外,迅速露出岩彩的尘沙本色,是纳米机械构成了这些如梦似幻的c60碳元素结构,没有电子仿生人的控制,没有venom的调度,这些东西就像来无影去无踪的幽灵。 傲狠明德紧张地追问著:“他怎么了?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江雪明:“不知道。” 傲狠明德:“要不我们先走?不打扰了?” 江雪明:“不清楚。” 傲狠明德:“你打算等他重启?喂,枪匠,他手上的傢伙看上去很危险喔,咱们也用不了这种装备...” 江雪明:“对,但我不打算把后背露给这种高危目標,我想搞清楚他的来意。” 傲狠明德:“这鬼玩意就是你说的——用步流星的dna数据,神道城以基因工程编译製造的仿生人?” 江雪明:“没错。” 让人感到诧异的是,fe204863的世界里既没有枪匠,也没有夜魔。 地下车站的歷史中,曾经只有一个利用后悔药为非作歹嬉戏人间的魔头—— ——江雪明不想跳过剧情,因为游光神的资料库里记录了fe33031的称號,癲狂蝶圣教把江雪明称为巴巴亚戈,斯拉夫神话里带来灾祸和诅咒的魔鬼,他的贝洛伯格也是斯拉夫人的白神。 不该存在於fe204863的信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歷史,不该留在这段时空的记忆,它们都会变成廷达罗斯猎犬眼里的“扰动特异点”,如果放著不管,这些特异点会慢慢膨胀,垃圾信息会越来越多。 就这样,江雪明等了足足六分钟,他就像一个绅士,面对丧失意识的潜在敌人,也没有补枪的想法,他只是安静的盯著那张熟悉的脸——步流星熟睡的模样把他拉入了回忆的漩涡。 属於枪匠的故事早就讲完了,强烈的孤独与落寞將他包围,七十来岁的身体早就不如年轻时那样坚强,肉体元质也在拖累精神和灵魂。 “协议一,保护密西根城的合法居民。” “协议二,保卫深蓝的有形资產。” “协议三,阻止递归函数条件发生,回收失控的黎曼思维模型。” 游光神爬了起来,拄著膝盖喘气不止,他眼里都是难以置信,把脑子里的电子垃圾重新归拢整理了一遍。 “夜魔,实在抱歉。” 江雪明:“还是要打一架?对吗?” 游光神:“我不能让你把他们带走,他们是深蓝的有形资產。” 江雪明瞥了一眼飞蛇与野仲,再次紧绷核心,准备接招。 “哪怕是现在?” “这和时间没有关係,过去也好,现在也好,未来也好。”游光神摇了摇头,捂著额头的条形码,从一团c60足球烯的尘土之中,拔出高斯步枪的雏形,“这是我的使命。” “兄弟。”傲狠明德劝说道:“都什么时候啦!深蓝早就完成阶段性任务咯!” “地球没有阳光啦!电子人占了上风!它也没打算回收你!你都快疯掉啦!谁来帮你做投胎手术呀!” “神道城在地表留下的有形资產全都报废咯!这两个孩子被人类捡去改造,你还想著执行公司的命令吗?清醒一点!~” fe204863的好猫咪说得没错—— ——在后末日时代,神道六部早就放弃了大部分的地表有形资產。 江雪明內心臆测著,多少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位游光神本来是早期田纳西洲政府与深蓝通力合作的结果,每个城市都配备有电子人治安官,日巡游光需要遵守这些核心协议。 换句话说,这颗电子脑还在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 步流星的人格情理模型要站完最后一岗,他身边的那些阴影,脚印和跪拜磕头的印记,大抵都是跟隨在游光神身边的死魂灵,也是城市里的居民,既然还有公民存在,他还有要保护的对象,还远远没到下班的时间。 紫云出山的灵灾爆发以后,月亮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中被击碎,洪水和地震毁灭了这一切,这位电子警官被深蓝放弃了,也没有后来每隔八年的投胎,没有人来维护这颗电子脑,密西根城的游光神就这么一直守著这座死城。 日巡游光:“夜魔,把他们交给我。” 江雪明不语,只是一味抽卡—— ——亚金大锁在体內翻滚升腾,芬芳幻梦开锁动作快得冒火,只想抽出合適的魂威来对付这个失控的ai,毕竟这个时代的装备一眼看上去都他妈强得可怕。 日巡游光终於完成据枪动作,精细瞄准。 “这是最后通牒!” 距离越来越近,他的电子眼捕捉到枪匠身上的携行装备,全都是致命武器。 “放弃武器!立刻投降!” 早在神道城里,江雪明也面对焚风的两个孩子,他们讲不得一点道理,被程序和命令牢牢控制著。 刚玉指环一个接著一个,套进枪匠的手指。 灵能潮汐產生了剧烈的变化,游光神瞳孔微缩,目標危险等级从[不明灵能信號]肉眼可见的飆升到[ex+],他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高斯武器的电磁导流轨道散发出等离子体的光斑,磁约束线圈当中的射流弹仓还是空荡荡的——掛在非致命模式,没有实体弹头。 这是空击模式,用来制暴已经足够了,把空气中的扬尘沙土当做炮弹打出去! “嗡!——” 沙尘从炮口鼓出四倍音速的玻璃体射线! 流光溢彩的电磁大炮好像一记重拳!折射出外溢的磁暴云线束割开道路两头的草皮,好像霸道蛮横的剑气,在马路上撕开一个个豁口! 早在炮声响起之前,芬芳幻梦透体而出,它確实找到了合適钥匙,解锁新的魂威超能,却没来得及布置进攻——它要硬接这次非致命武器的制暴空击。 就好像空包弹的气浪扑打在钢铁大猫的甲冑,尘沙射流和液態汽化的等离子体冲刷著芬芳幻梦的躯干,外溢的高温射线流淌过闪蝶衣的膛线轮廓,玻璃体和沙土与镀鈦钢丝面料剐蹭出一阵阵火花。 “我操!”好猫咪嚇得爆粗口,它哪儿想得到枪匠居然不闪不避,正面硬接了这一炮。 如果这玩意射出来的是铅芯炮弹,光是衝击力都够枪匠死上好几回了,看看刚才化身蝶的下场吧... 发红的闪蝶衣装渐渐冷却,枪匠也只是衣角微脏,肢体躯干横移倾斜,好像打不倒的橡胶人,迎接衝击的体態调整到据枪瞄准——紧接著还以顏色! 游光神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在他的治安官生涯当中,没有什么灾兽和智人能扛住高斯步枪的空击,哪怕是全副武装的轻步兵单位,只要制暴模式的射流命中这些强壮的好汉,怎样都要跪地求饶,丧失战斗力。 可是... 没什么可是了!来不及想了! 足球烯装甲爬上皮肤,9*39毫米口径的双头全威力步枪弹打在电子人的眉心! 他头脑后仰,脖颈的助力液压杆发出啸叫,要辅助电子眼重新锁定目標,强行掰正他的脑! ...... ...... [part2·多说无益] “砰!——” “砰!——” “砰!——” “砰!——” 柔软滚烫的铁泥敲在这些性能强悍的纳米材料上,旧时代的子弹打不开日巡游光的心扉! 破片四散!火星炸裂! 残留在足球烯护甲上的白痕,更像是一道道耻辱的印记,隨著游光神的脑门偏转挪移,肩颈肌肉抖擞颤动,夜魔精校微调射击朝向,猎神步枪好似那个开了电子火控的自瞄外掛,锁住这仿生人的脑门,一次又一次把子弹轰去额头正中央的条形码。 江雪明:“你和你的电子眼辅助瞄准让我感到可笑!” 如果无法用电子眼锁定目標,游光神的安保协议限制条款规定,绝不能提前开枪—— ——这是安防保卫职务的底层逻辑,为了避免误伤平民,必须看清目標才能开火。 “夜魔?!”游光嘶吼著,几次想要抬手去掩护颅骨—— ——他的护甲刀枪不入,却因为软弱无力的人肉,因为根植于思维模型里的死板命令,无法做出有效还击。 “你也是...你...为什么?” “能维持这种精度的...” “这种精度的...射击...” “我千锤百炼的枪法被你说成电子脑外掛,兄弟,我很生气。”江雪明咬牙切齿,拔出枪机黏连的过热空弹匣,芬芳幻梦同步塞进新的弹药,“你顶著他的脸,身体里流著他的血。” “你是他的孩子,我却不得不朝你开枪!” “本来这是我的退休旅行,好比放鬆心情戴著耳机,口袋里兜著隨身听,放几盘旧磁带,在滨海公路看看日落,没有什么比这种老年生活更让人感到幸福...” “现在我真的火很大...” “道理是一点讲不通,我討厌先进的科技,就像討厌蓝牙耳机,討厌挤满孩子们每天日程工作以外的app,他们半句话都懒得和我这个老人家谈起,甚至要用qq表情包来表达情感——本来是工具適应人,却要人去適应工具。” 打光一百二十颗子弹,游光神连手都还不了一下! 他开始后悔,似乎错估了目標的实力,如果首轮射击往磁环弹仓里塞进去一枚钢芯炮弹,也不至於被打得如此狼狈... 双头弹吃饱饱,过於迟钝的venom机关终於回过神,臂膀的扇形盾牌延展变形,好像飞旋的电锯,迅速扩张成一面齐人高的扇形盾墙! 枪匠野蛮粗暴的横拉牵引扫射转移! 芬芳幻梦的身影如同鬼魅,出现在游光神立盾面侧方位,对著枪线拳打脚踢! 每一颗子弹都像激烈昂扬的鼓点!通过这种离谱的灵能跳弹偏折技术绕开扇形盾的防守,打在游光的太阳穴和脸颊,打得他歪嘴斜眼,再去挪动臂膀苦守面门,江雪明换来左利手持枪,从另一边继续用魂威引导跳弹—— “——我操!这老年人...” 傲狠明德趴在电视机荧幕前,它哪儿见过这种场面... 从没有哪个vip拥有过如此精准,如此蛮横的轻武器技术,能越过时空的阻隔,跨过一两个世代的武器差距,按著神道城的仿生人暴打。 “你的武器,伤害不了我!夜魔!不要作无用反抗!” 游光丟了高斯步枪,敌人近在眼前。 扇形盾墙的纳米机械土崩瓦解,与高斯步枪的材料融为一体,霎时风云变幻! 从日巡士兵的手中拔起一百八十八公分的巨型剑刃! 它曾经是哭將军斩妖除魔的神兵利器,往往步枪弹和炮弹都难以杀死的灾兽和妖魔,生命力极其顽强的化身蝶,也要倒在这种原始且野蛮的剑刃之下! 全力运转mcfc电池能源模组,散热孔喷出剧烈的蒸汽—— ——神道城捏造的鬼魂动作迅速,剑影交错金铁相击! 贝洛伯格劈开斩龙剑的锋刃,便有一个赤红色的虚影,来自游光身体里的魂威神灵显圣。 芬芳幻梦与这冒牌威猛先生斗在一处,没有纠缠斗剑的过程... 格斗搏杀的第一回合胜负已分! 超过一千四百摄氏度的剑刃砍断了斩龙巨刃。 足球烯碳化溶解,又在诡异莫名的灵魂威能影响下,迅速变成吸热能力更强的液体形態! 这种魂威特质来自香巴拉,它本来属於犹大的光之翼,可以把魂威攻击的东西,变成液体。 游光神一触即溃!被夜魔追走压迫靠近十六米的魂威射程以后,他的武器报废,电池组失温,抢夺中线的怒击毫无作用,被一剑两断!砍开面门,砍碎胼胝纤维,当场丟了魂! 灵魂消散了,白花花的人工血从开裂的脑瓜子里冲天而起。 夜魔像是做完了饭后运动,芬芳幻梦抚乾净剑刃上焦黑的血痕。 软弱无力的尸体瘫在马路中央,便有一颗六角多边体,好像上帝战车的梅尔卡巴立方形態的venom机关,从游光神逐渐崩塌消散的躯壳里滚落出来。 “安息吧。我的兄弟...” 他捡起了这颗venom多媒体数据中心,把昏迷不醒的飞蛇抱回货斗。 傲狠明德还沉溺在枪匠的枪炮武术里,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怪胎—— “——好大儿!好大儿!你告诉我!你和我说说!fe33031的另一个我呀,它吃的那么好吗?” 枪匠:“boss,给我开个导航。” 傲狠明德:“就一条路!接著走吧!” 日巡的尸体东一块西一块的,没了venom和电子脑来调度指挥,人工血从这些纳米机械的腔体里泄露出来,死状和化身蝶极为相似,只不过是变成了一滩白花花的液体,偶尔能看见碳酸钠熔融盐电池失控以后释放的电火花。 傲狠明德:“喂!~枪匠!这傢伙究竟想干什么呀?你把他的venom拿回来了?” “等这小子醒了,让他读取venom,应该能听到一些遗言。”枪匠解释道:“日巡提到了递归函数条件,还要回收这些失控的標准人。” “我觉得事情不止是这么简单,像飞蛇和小森这两个思维模型,早就被深蓝放弃了。” “现在大局已定,深蓝还在怕什么呢?怕这些破烂电子脑被人类利用起来?用於製造复製人军队?用来反抗神道城么?” “苟延残喘的人类文明没有那么厉害的工业基础,没了太阳,如今大地破碎,洪水泛滥,石化能源也难以开发,到处都是灾兽和化身蝶,人类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一座又一座城市,一个又一个聚落,支离破碎的人族同胞们慢慢变成妖魔和智械的粮食,要么被化身蝶吃掉肉身,要么被机器人吃掉灵魂” “写在协议三里的条款说明,要一个电子人警察,为深蓝追回这些失散各地失控失能的思维模型,我更加好奇——如果把他们带去甘迺迪航天中心,究竟会发生什么。” “路上肯定会遭遇更多的敌人,日巡愿意饶我一命,哪怕他的脑子里能找到关於我的资料,能搜索到对应的文件,但我不是最危险的目標,不是最值得关注的对象,反而...” 江雪明轻轻拍了拍飞蛇的脑袋,让这垂死病中惊坐起的疲劳仿生人,又一次去梦里补充能量,好好休息,与电子小羊羔约个会。 “这两个孩子更重要...” Revelation08 [Gotten·得到] 前言: 生活就是战斗。 ——弗拉基米尔·加拉克季奥诺维奇·柯罗连科 ...... ...... [part1·递归函数条件] 前往月亮湖的半途,有一条贯通南北的125號高速公路,可以顺著这条道路向北改道去玻利瓦尔和西北侧的塞尔默。 除此之外还有一家邮局,在荒郊野岭连接著末日时代各个地区的人类文明。 为了节省篇幅,枪匠骑车赶夜路的这段时间里,向boss询问了有关於递归函数的种种信息。 说实话,我们无名氏的大当家没什么文化,他算血量和斩杀线的本领一等一的强,但是討论到数学问题那就是满头包。 好在fe204863时间线的好猫咪非常有耐心,它向这个没头脑又不高兴的无名氏投掷了几十颗信息炸弹,从神道城诞生的歷史,再到后来td降级简写,整个过程中焚风集团军经歷的改革变迁,还有地表世界对神道城的科技支持,大多都用白话文说清楚了。 “递归的意思是自己调用自己。” “递归函数的具体表现,就是把自身的大问题,变成许多子项小问题,把小问题算完以后,归拢到大问题上,彻底解决这个大问题。” “递归函数必须要有一个终止条件,否则会无限循环。” “举个例子,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与小和尚说故事,说起——”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与小和尚说故事,说起...” “就这样无限套娃,无限增值,直到终止条件发生。” 起初boss谈及这些数学问题,江雪明的七十来岁的天然无公害脑袋瓜是懵懵的,后来听得半懂不懂,粗略理解了各种符號,它们所代表的意义。 “也就是说,深蓝不希望递归函数终止条件的发生?” 傲狠明德:“对,留给日巡的任务清单里,排在第三位的协议是这么写的,要回收受到污染的电子脑,或销毁,或让它们回归深蓝,回归神道六部的系统管控。” 江雪明:“我不太能理解这种做法,更倾向於...” “卸磨杀驴。”傲狠明德补充道:“深蓝根本就没打算回收这些电子人,它们是和平的假象。” “在人类文明高速发展的一百多年前,仿生人是深蓝推行mcfc熔融盐能源的副產品,有如此强悍的高能量密度电池,支撑著这些新时代的天使婴自由活动,让他们变成人民公僕。” “为了管控这些机仆,所以才会有这三条协议。” “但是后来情况不一样了,阳光消失以后,深蓝这家公司就凭空蒸发,机仆失控发疯,也不愿负担维护修理的成本,既然都是要放弃的东西,这些用来照顾人类的旧时代遗物,理所应当都要被遗弃。” “飞蛇和小森,这两颗电子脑就是被深蓝遗弃的天使婴。” “他们从深蓝的標准人工厂里诞生,母亲把他们製作出来,就是为了麻痹人类,向人类示好,他们以前的工作也和这个日巡一样,保护孟菲斯的人民,管理城市的治安。但是到了时机合適的时候,深蓝就隨手像垃圾一样,把他们扔掉,再也用不上了。” “灾难已经发生了,深蓝的目標已然完成,不再需要这些秉持著和平年代核心协议的標准模型——与其把他们从世界各地辛辛苦苦的回收,还不如造一些新的。” 江雪明:“我理解了,所以递归函数条件是存在的。终止符確实就在这些失控的电子脑里?” “对,为了维持这个系统稳定运转下去。”傲狠明德接著解释道:“天使婴的寿命是八年,每一次洗脑清理磁碟,都要转世投胎,就像老和尚给小和尚讲的故事,它一直循环往復,虽然故事里的人不知道自己处於递归迷宫里,但是故事外的读者——他们能明显感觉到,这些电子脑循环復读,以八年周期重新上岗,可能几十年的时间,这位电子警察一次又一次的重新认识街坊邻居,和社区管理者做自我介绍,永远都保持年轻的心態。” 江雪明:“飞蛇是知道的...” “对,他是特別的。”傲狠明德匍匐在电视机旁边,眯著眼假寐,修养精神的同时仔细观察著陷入熟睡状態的飞蛇,“不光脱离了递归,而且他还具备一部分自检功能,唐老板是个机修天才,破烂王名不虚传。” “为了图省事,飞蛇这个名字所掛载的副本文件里,就有一部分常识覆盖了原来的日巡人格。” “要飞蛇更加卖力的工作,要他心甘情愿的做奴隶,为唐老板捡破烂。” “八年以內赚够十八万苏拉,否则连鬼都没得做,还有一个病重的妹妹等著他来拯救。” “他的意识里,早就跳脱出递归塑造的迷宫,清晰的意识到了今生来世这个概念。” “这种思维模型不光能够自我维修,如果拥有足够多的纳米机械,拥有venom来调度c60——他可以无限增值,创造另一个飞蛇,拥有无数的身外化身,就像电脑病毒。” “神道六部从没有生產过类似的仿生人。”江雪明补充道:“我在神道城里遭遇的六类敌人,他们做不到自我修復,也没资格拥有这种自由意志,受伤流血以后,一定要返回各个补给兵站接受改造维修,所以我第一眼看到飞蛇的时候深感好奇——” “——这个仿生人居然能自己修理自己,那么他以后会不会自己製造自己?” 傲狠明德:“他没有venom,条形码也刮花了。” 江雪明:“小森也一样,他们好像真的变成了两个...有血有肉的人?” “真奇妙啊...”傲狠明德感嘆道:“为了毁灭人类,首先要毁灭人类的自由意志,神道城用这些仿生人,用无孔不入的人工智慧来完成这个计划——结果隨手丟掉的工具,却诞生了自由意志。” 江雪明:“如果我把他们带去航天中心,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他们有办法通过地勤控制来解除生物质光帆的封锁,是不是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傲狠明德:“靠这两个小傢伙?” 江雪明:“对。” 傲狠明德:“我不知道,如果这也行,那么深蓝確实应该销毁这些失控的电子脑——难道路边找到一具报废的机械义警,把脑袋拼好人一样接到航天中心的总控,那些灾兽元质构成的无缝天衣,遮住太阳的戴森球就会乖乖听话?自毁?返航?听上去太扯了,这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完成的工程。” 江雪明:“那么需要多少人?” “首先,你也知道,遮住太阳的陶钢光帆有一百三十六万片,它们到达接近日珥轨道以后,就被太阳强大的引力捕获,与地球始终保持著同轴同向的锁定状態,所以我们眼里的太阳,永远都在日食的低能状態。”傲狠明德耐心的解释著:“其次,想要终止这种遮蔽姿態,得选在一个非常精准的时间,突破神道六部的深网封锁。” “你记得那台生物质伺服吗?神道城的硬体?那是寄生在盖亚母亲身上,借来原初之种的灵能,蓬勃生长野蛮发育的巨大蠕虫形灾兽。” “它起码有一千多米高,囚禁了神道城数百万上千万人口的灵魂。” “要这两个孩子去对抗这种等级的灵能怪物,让他们的意念,让他们的电子脑数据流侵入核心,向这些生物质光帆发信?很难的啦...” “光是算力,只谈算力这一件事,要飞蛇小弟对这种庞然大物进行原始且野蛮的ddos攻击?蚍蜉撼树啊枪匠!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呀!哪怕能绕开极乐空间这个安全审查管理机构,比如我们的飞蛇是黑客天才,他可以对光帆的航电系统下令,可是就那头大蠕虫的覆写速度——飞蛇发一个命令出去,要光帆返航,大蠕虫估计能发十几道甚至上百道命令,再次矫正光帆的航向,体积本身就决定了算力。” “飞蛇的这颗小脑袋,哪里能比得过藉助原初之种力量,俘获了几百万乃至上千万个死魂灵,拥有那么多token肉机器的大伺服器呀!?那是新时代的神...” “手里捧著个小诺基亚,再怎么牛逼的黑客,也不可能用这玩意入侵银河超算吧?” ...... ...... [part2·受污的盾牌] 江雪明內心感嘆著—— ——六十三,六十三啊。 你到底给我整了个什么级別的惊天大活? 这是我一个人能搞定的事情么?移山填海?復甦大地?把超级ai给太阳穿上的一层衣服,靠蛮力扒下来? “和我讲讲递归函数和黎曼思维模型的关係吧。” 江雪明把摩托车停靠在125號高速公路的路口,抱著电视机往邮局去,他想看看这地方还有没有人,或能捡到一些生活物资。 傲狠明德躺在枪匠的怀里翻肚皮,跟著起起伏伏的步子摇晃身体。 “它又叫非欧几里得几何,包含双曲几何与椭圆几何,是个数学概念。” “用大白话来讲,神道城的电子脑是另一种人脑的复製品,克莱因后来搞了个克莱因瓶,展示拓扑空间的无边概念。” “这个无边结构和概念沿用到人类的脑神经学科,因为人的大脑,我们的精神元质意识中枢,我们的灵魂寄存之处,就需要这种概念来解释,来剖析。” “人脑的复杂程度其实远远超出二十一世纪各种侦听侦查仪器的极限,虽然我们给大脑分了各种各样的功能区,比如顶叶是干这个的,顳叶是干那个的,额叶是储存长期记忆的,海马体是短期记事本——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对动物的脑科学有破坏性实验,把一部分脑区破坏,然后看看这只小白鼠丧失了什么功能,再来確定脑区的功能性,可是种种跡象表明了,我们的脑拥有极度复杂的立体拓扑结构,它必要保持完整性,才能表达出具体的功能。” “一个想法触动的脑神经,一个动作牵扯的脑突触,也是以数十万数百万计,这些生物电活动分布在各个脑区,它不像其他器官,比如手就是用来抓东西,胃就是用来消化,两条腿就是用来走路——大脑不一样,它浑然天成,绝不能把它的功能区拆开,更不能切片研究。” “想明白了这些,你就知道为什么神道城要用黎曼思维模型来构建电子脑。” “不像以前电力充沛的时代,有庞大的数据支撑著电晶体,用硬算的方式来构建一个个语言模型。” “黎曼思维模型就是把活人的脑子拓扑耦合,用纳米机械编译神经突触,让天使婴模仿著以前的人类,再造一个赛博鬼魂。” “这个概念依然符合递归的数学逻辑,从你这个基因原体身上,再衍生出无数的夜巡,创造小森,创造另一个战王——她们各自独立存在,却互不影响。” “在二十世纪末,有一家游戏公司也提出了这个概念,那就是《光环》,斯巴达117號超级战士,士官长的身边也有一个蓝色的小人,像小妖精一样的美丽仙子,在游戏背景里,便是由凯萨琳·哈尔茜博士的克隆大脑为模板创造的人工智慧,名字叫科塔娜。” “该死...”江雪明推开邮局大门,低声骂道。 傲狠明德嚇了一跳,感应到微弱的灵能潮汐。 “有敌人?” 邮局早就荒废,座天使在这一带游荡,侥倖活下来的人类肯定逃走了,留在邮局大厅里的都是一些孤魂野鬼。 枪匠在门廊一侧观望的时候,就看见两个小孩子跑过外面的铁路,钻进树林里消失不见。推开门以后,本来人头攒动的办事大厅,满屋子游魂野鬼全都一鬨而散。 这些虚弱的自由灵体好像察觉到了夜魔来访,感受到这位灵能者身上过於强烈的灵感压力,就好比一阵狂风捲走烟尘,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傲狠明德:“有什么好怕的?枪匠?” “想抓个来问话,跑得太快了...”江雪明无奈的感嘆道:“我真的很想杰森,如果杰森·梅根还在,他的起灵仪式能帮上一些忙。” 傲狠明德:“你说那个青金?” 江雪明:“他在这个平行宇宙还过得好么?” 傲狠明德:“被你亲手干掉了,他的追踪能力很强,fe204863不喜欢,死在二零三零年,我哭了很久很久。” 江雪明:“坏!太坏了!” 傲狠明德:“那么我接著说?” “你说吧,我自己找找东西,免得被你过於可爱的声音催眠。”江雪明开始翻箱倒柜找物资,他需要食物,飞蛇和小森需要电解质和熔融盐溶媒,自然人得吃饭,仿生人要吃电池。 傲狠明德:“呃,算了,以你的智商我很难跟你解释广义相对论里的非均匀空间结构和黎曼几何的关係,我们接著长话短说——就这样一路跑去甘迺迪航天中心,肯定能找著一些线索。” “真该死...”江雪明又骂了一句。 傲狠明德:“啥情况?你在储物柜里碰见化身蝶了?” 江雪明在员工休息室的橱柜门板上,撕下一层又一层的gg招贴。 便看见一个穿著性感火辣,身材健康形体曼妙的夜巡士兵,给深蓝的机器人管家拍宣传海报。 没错,那是大姐大。 她对著镜头搔首弄姿,把枪械当做情趣道具似的,在阳光灿烂的午后,在迈阿密东海岸烈日当头的白色沙滩,棕櫚树和海浪成了绝美的背景。 她就这么袒胸露乳,露出比基尼的晒痕,手臂保持护枪动作,胳膊掛住泳衣肩带,搂著vss巨浪遮挡丰满的上围,对镜头露出半笑不笑的惊悚表情,好像一张ai合成的色图。 江雪明见了鬼似的,在这张发白髮灰的旧海报面前僵了很久很久。 他前后几次擦拭眼睛,又想起来自己没揭面盔,把闪蝶衣的面盔打开,终於能好好揉一揉眼角,就像难以置信的汤姆,看到不可思议的东西,確认战王那维度夸张,能踢碎灾兽脑壳的脛骨和股骨肌肉群,那两条侠骨柔情义薄云天之大腿。 “这他妈是我?” 傲狠明德:“我说这就是你。” 江雪明:“这能是我?” 傲狠明德:“那时候你还很性感,很火辣。” 江雪明:“他妈的...” 虽然夜魔以前在烈阳堡见识过约书亚的恶趣味,那个地方还有一支以战王为原型的整容娘子军,好像是见怪不怪了。 但是神道城推出的產品,製作出来的標准人,按照基因序列一比一復刻出来夜巡野仲... 她依然给江雪明带来了不小的心灵震撼—— “——我也要变成卡池里两百抽保底的赛博妓女吗?我也得进夏活?” 傲狠明德安慰著枪匠—— “——想想好的吧,枪匠,和fe33031的檮杌不一样,我不玩手游,没那么昏庸。” ...... ...... 於此同时—— ——fe33031世界线。 boss捧著手机两眼发光,喉咙里发出狗叫。 “喔!一个十连就出啦!~双黄哎!双黄!凯尔希我喜欢你呀!~~” “下一个就是你了!可露希尔!” “我要狠狠得到你呀!~” Revelation0⑨ [Lovesong·爱歌] 前言: 深窥自己的心,而后发觉一切的奇蹟在你自己。 ——弗朗西斯·培根 ...... ...... [part1·奇蹟於你] 除了这张发灰发白的海报,江雪明一无所获。 没有食物,没有溶媒,好像生命进入了倒数计时,回头是岸才是出路。 风烛残年的老人家再一次跨上摩托车,还有將近一千三百多公里的旅程在等待著他。发动电机引擎的高频噪音把小森吵醒了,或者说——把夜巡的標准模型吵醒了。 “老叔叔...”小姑娘体態虚弱,好奇的看著车上的陌生旅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她显然不在状態,离开河谷聚居地以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只晓得飞蛇这个哥哥突然离家出走,放弃唐老板的好生意,放弃未来的生活,也顾不上什么捡破烂的拾荒者工作,往陌生的地块远走高飞。 江雪明突然心软了—— ——他开始思考旅途的意义,如果boss说得没错,他不该带上这两个小傢伙。是他自作多情,把飞蛇当成意义非凡的开棺人,把这两颗电子脑当成了治癒大地拯救世界的万灵药,或许他们没那么重要。 退一万步来说,这两个孩子太年轻了,至少“看上去”很年轻。 把他们送回破烂王,送回唐·纳德老板身边,让他们回到递归迷宫里?或许会更好? 如果飞蛇和小森一直跟在枪匠身边,前路只会越来越危险。 “带你们出来兜兜风?怎么样?天亮了我就把你送回去?” 前田森半梦半醒,她的人格情理模型受限,能源管理状態一直掛在省电模式,看上去病懨懨的。 “我不知道...哥哥...哥哥呢?” “他脸上好多血,白色的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江雪明从武器包里扯出一卷止血带,隨手把飞蛇的脸蛋擦乾净,揉碎奶糖质感的血渣—— ——仿生人体內的人工血缺少铁元素,在阳光稀缺植物萎靡,氧气稀薄的地表环境,他们更能適应这种恶劣的环境。 “看上去精神多了?” 前田森:“谢谢你...谢谢...” 江雪明:“顺手的事儿,不用谢。” 拧动电门准备调头返航,前田森接著说—— “——枪匠叔叔...” “一定要谢谢,必须谢谢。” “如果不是你,我会很痛苦,很自责...” “原来我不是累赘,我没有拖累飞蛇哥哥...” “我听到你们说,你们说,唐老板要飞蛇哥哥一直工作,一直工作,如果我健健康康的...他也不会那么努力,那样子辛苦...” “原来是唐老板让我得病,他需要一个病懨懨的我...” “我不想回去,再把我送回去...” 前田森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电子眼散发出来的高频闪光全是蓝色,调度脑內逻辑关联的文库资料,把混乱的记忆整理清楚,她异常的坚定。 “我还不如就这么死掉!枪匠叔叔!” 傲狠明德適时提醒道:“小姑娘,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只要投胎转世,你们又变成新造的人,也不用面对这些恐怖的怪物,不用面对失控发疯的电子警察,河谷驻地应该是个很安全的地方,至少能平平安安活个几十年——要是灵灾能得到妥善控制,熬死了老唐,还有別人来照料你们俩,以c60的材料寿命来看,你和飞蛇还能活几百年。” “boss...”前田森挣扎著,从咽喉里挤出这个词。 江雪明和傲狠明德都变了脸色,不可思议的看著这个电子人。 她的dna来自fe33031,来自夜魔,来自江雪明本尊。打碎递归迷宫的镣銬以后,她好像一下子清醒,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回到了无名氏的行列中。 “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我想帮一点点忙,哪怕就一点点。” “fe33031,我应该这么称呼你吗?父亲?基因原体?” “xx的显性基因要比xy更完整,更原始,神道城在製造我的时候,用什么东西填满了这条染色体呢?” “我好像听过你的故事,再压缩的数据要从標准模型的休眠文库里溢出来了,越是靠近你,我的记忆就越清晰...” 夜巡野仲的电子脑正在慢慢觉醒,慢慢復甦—— “——我不是你爹,也不想对你负责。” 枪匠冷漠的打断了前田森,也没有返程的意思。 他咀嚼著这个电子人嘴里蹦出来的囈语,半开玩笑似的打趣道。 “我有四个儿女,已经心满意足,可不想在外面突然认领你这样的野孩子,老婆泉下有知也会火冒三丈死不瞑目——你说话注意点。” 前田森怯生生的应道:“好...” “你很像白露,战王確实和白露长得一模一样。至於你问我的那些问题...”枪匠感嘆道,拧动油门往塞尔默方向去,往月亮湖的道路前进,“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boss希望你过得幸福,或者说,作为一件工具,能够好好的活下去,把生命存续下去,就是最大的幸福。” “可惜的是,你已经不是工具了,也不是人,更像是介於工具和人之间的奇怪存在,工具人么?” “被利用,被欺骗,被设定成某个程序,用来激励飞蛇,让这小子更好的为人类服务,这就是你们诞生的原因,以前是如此——为孟菲斯的公眾安全事业服务,后来深蓝放弃了你们,失去存在的意义,唐老板赋予了你们新的使命,重新定义了价值。” “他才是你们的父亲,毕竟他给了你们自由意志,甚至把递归迷宫都拆开,让你们清晰的意识到,工具的內容要少一点,含人量高了一些。” “我很痛苦...枪匠...”前田森皱著眉,她不像战王那样坚强,更不像江雪明,这个人格模型全都是由飞蛇回忆里的“前田森”形象捏造出来的,“我很痛苦...” “如果回到河谷,我又要躺上病床?紧接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都不记得?然后继续依靠飞蛇来赡养我么?继续被人惦记,被人嫌弃,自责愧疚的渡过一个又一个八年?一次又一次递归?” “我不想这样,要么乾脆就当做你没来过这里,我不想这样...” “我捨不得这些,我好捨不得,我想知道,除了变成工具以外,我还能去哪里...” 傲狠明德抬头问江雪明:“你以前也是这样?爱哭的小姑娘?” 江雪明:“不,白露才会这样。” 傲狠明德:“我听过你的故事,包括六十三的故事,如果当初患病的是你?全能之手盯上的目標不是白露,而是你呢?” 江雪明:“我不知道,但是当哥哥的不会拖累妹妹,要是她收到了奇奇怪怪的车票,我会和她一起上车。” 傲狠明德转而看向这个前田森—— “——答案显而易见了,她要和你一起上车,要和你一起走完这条必经之路,她和你一样倔强。” 江雪明恍然大悟,这个帅老头的脑瓜子还不够锈,终於確信这就是他自己,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有气无力的小姑娘,確实就是神道城完美復刻的战王。 “那还说什么了,走吧!” ...... ...... [part2·英雄的遗言] “头好疼啊!枪匠!我的脑袋瓜好像要开裂了!我操!” 后半夜的时候,穿过月亮河的林荫路,飞蛇醒了过来—— ——他捂著脑袋,嘴巴里吐出奶糖胶质一样的血渣。 他的皮肤皱巴巴的,仿生材料因为剧烈的温差变化而开裂,露出內衬铝合金骨架,还有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合模线。 江雪明:“没事就好。” 他们没有开灯,就这么安静快速的穿过了月亮湖区域。 这里曾经是座天使的领地,到处都是扭曲变形的道路和植被,灵灾诱发的引力失常和气温突变现象,把公路冻得开裂,把树干拧成麻花。 “疼死我了...”飞蛇抠挠著天灵盖,三番四次追问道:“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我的脑袋瓜好像要报废了...” 江雪明:“那是化身蝶的灵压,它受伤,你也会感觉到痛苦。” 傲狠明德:“还有一点点日巡游光传播过来的灵压。” 飞蛇撑著货斗边框,往身后漆黑的道路看去—— “——那傢伙受伤我也会疼?” 好猫咪说得没错,江雪明一剑爆头劈开游光神的脑子,这两个模型相同的標准人,这两个基因一致,完全可以互换身体的黎曼思维模型,產生了强烈的通灵感应。 游光神临死以前的一部分感知传递到了飞蛇的脑子里,本就被化身蝶痛击大脑的飞蛇小子,又一次在这种灵感压力之下,受到了更严重的精神伤害。 江雪明:“你梦到什么了?” 飞蛇:“不清楚,好混乱!” 江雪明:“芬芳幻梦能让你睡个好觉。” “那是你的超能力吗?你的灵能?”飞蛇追问著:“我感觉自己差点就死掉了,自检程序崩溃,整个脑袋瓜都要裂成两瓣——要没睡这一觉,我肯定得疯掉。” 前田森的状態还算健康,她好像铁石心肠的战王,对疼痛的忍耐力强得匪夷所思。 “读一读。”江雪明把venom丟了过去。 六角多边形的小盒子落到飞蛇手里,属於游光神的多媒体终端闪闪发光,它就像骨灰盒,记录著一部分游光神的硬体数据。 飞蛇拿到这玩意的时候差点嚇得脱手丟出去—— “——操!” 芬芳幻梦的虚影把游光神的“电子舍利”抓了回来,又一次送回飞蛇怀里。 江雪明:“你有洁癖?” “太诡异了好吗!枪匠!”飞蛇脸色苍白,煞有介事的形容道:“它就像骨灰盒!你看到血淋淋的人类头骨丟过来,你也会害怕的呀!” 江雪明:“难说...” 傲狠明德:“他这个情况有点特別,可能还会兴奋起来。” 儘管不太情愿,飞蛇打开金星丘的数据接口,连上了venom终端,紧接著便是两眼发红,各种各样的坏道数据传到他的电子脑里,他面露难色,终於读出一段呢喃不清的梦囈。 “fe33031...” 他的喉舌变形,声带胀紧,就像电子鬼魂附身,变成了游光神的声线。 江雪明听到了步流星的声音,恍惚间本能按住剎车,好险没把boss给甩出去。 “我不知道你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在意识离开身体以前,我还有千分之五秒左右的时间,可以在venom机关留下这段录音。” “神道六部为了保证日巡游光的核心数据完整性,情理模型配套的文库材料都做了备份,我知道你,我也了解你。” “我在密西根城生活了一百二十七年,灾难发生以前,我是这个社区的守护神,打击犯罪,配合执政官治理地区毒品问题。” “每隔八年轮迴转世重新投胎,永远都保持著热情饱满的精神状態,你的故事激励著我,你和我的基因原体之父,一直都是我的榜样。” “直到紫云出山的灾难到来,直到月亮破碎,我依然坚守著这个岗位,以前在人联和平年代维持地区稳定,后来组织密西根城的市民构建隔离带,挡住地底钻出来的灾兽,驱赶森林和湖泊周边受灵灾污染的变异生物。” “它们被原初之种污染了,身体里流淌著奇异的亚金物质,极难杀死。” “久而久之融合突变,最终从一团扭曲的血肉元质里,化身成座天使。” “密西根城起初有两万多人口,灾后构建的聚居地只剩下八千多人,粮食短缺和维塔烙印杀死了老弱病残,还剩下一群惶惶不可终日,心神不寧惴惴不安的弱者。” “我依然遵守著核心协议,保护密西根城的合法公民,回收发疯发狂的电子脑,守护深蓝的有形资產。” “但是后来,华盛顿方面传来的消息把人们推向了地狱。”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深蓝放弃了我们,深蓝欺骗了人类,深蓝把阳光夺走了——” “——我好像变成了帮凶,製造我的標准人工厂早就关停,维修养护的技师们被送上火刑架。” “唯独只有我活了下来,因为人们相信游光神,相信我的力量,要把我当成工具,继续对抗隔离网之外咄咄逼人磨牙吮血的灵灾与怪兽。” “在密西根驻地最后的一段时光里,有许多人手拉著手,唱著圣歌《羔羊颂》往月亮湖驻地方向去——没有足够的食物,没有希望,他们要和天使融为一体。” “我好像一道僵死失灵的程序,一个失去润滑嘎吱作响的机关,不能伤害人类,无法用制暴手段阻止这些公民的自杀行为。” “我保护不了任何东西,在驻地饿死病死的人们跟隨著我,这些灵体因为奇异的地质运动,地层极深处的稀土元素滚动翻腾著,大量的辉石尘晶和原初之种的枝丫来到地层两三百米的区域活动——灵体暂时有了寄存的地方,於是这些灵魂,也变成了我身边形影不离的伙伴。” “又过了几十年,我与座天使的决斗还没结束,直到你闯进了大章克申道路,我把你引去月亮湖露营地方向,终於干掉了这头怪物。” “我不能违背协议,所以必须制止你,我的兄弟,请你带走我的venom——如果它能帮上一点忙,尽一些绵薄之力,或许能让你身边那个小子获得我的力量。” “我终於可以好好休息。” “现在,我自由了。” 飞蛇从venom机关猛地拔出数据接口,满脸冷汗—— “——我操!” 江雪明:“怎么了?” 知悉前因后果,游光神的回忆当中,还有很多不能用言语简短阐述的画面。 天灾爆发以后,密西根城出现了许多人吃人的惨剧,受灵灾污染的人类吞服蛋白质,像屠宰场还有一部分牛肉储备,却因为灵能灾害的浓度实在太高了,越是靠近原初之种,越是靠近天使——人也变得非人,吃什么就像什么。 眼耳口鼻变成牛肉、牛耳、牛眼,又被发疯入魔的同胞当成肉牛屠宰,这类奇美拉合成兽在两万多人的种群当中传递著仇恨,被无数人反覆吞咽咀嚼,但是游光神却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因为他必须按照核心协议来办事,绝不能伤害密西根城的合法公民。 人们在这座交通封闭信息闭塞的城市里狂欢,日夜不分的放纵交媾,割开皮肉搞人体艺术,嗑芬太尼来止痛,又要分享彼此的血,在药物紧缺的状態中饮血止痛。 疯狂成了人族聚落的主旋律,飞蛇满脸惊恐,又从venom之中残留的画面里,看到深蓝的机械工,县政厅与仿生人管制维护的后勤人员,被人们一个又一个赶上火刑架,就像举行著某种神秘古老的人祭仪式。 人性的消退,人格的丧失。 这一切都在摧毁游光神的精神世界,在这些混乱的画面之中,飞蛇的电子灵魂仿佛要和日巡模型融合在一起... 他抽了那么一下,整个人都打著哆嗦,被江雪明拉回了现实。 “你害怕了?” 飞蛇:“不不不...不...” 江雪明:“你在发抖,孩子。” 飞蛇:“不对!不!” 如果之前那一句“拯救世界”只是触发了飞蛇藏在基因深处的底层逻辑。那么来自游光神venom之中混沌邪恶的记忆,把这个课题具象化了... “真该死啊!这个深蓝!” Revelation10 [Melancholia·忧鬱症] 前言: 女士啊,我现在劝你,我们大家要彼此相爱。 这不是新命令,而是我们从起初就已经领受的命令。 ——新约·约翰二书 ...... ...... [part1·屠猪宰羊衣角微脏] 继续一路向东,穿过萨凡纳一百八十多公里的无人区。沿著新劳伦斯堡支离破碎的高速公路北上。 越过富兰克林,进入肯塔基,然后是改道法兰克福,往东北方向去。 气温越来越低,第二天的傍晚,连续十四个小时的高强度驾驶跨过七百多公里,枪匠带著两个小傢伙来到了匹兹堡附近。 “有个好消息。” 老人家从电动摩托车的置物格里搜出来一块巧克力。 “我们找到了两包巧克力,一打可乐。” “我这老胳膊老腿还能焕发出一些青春活力,不必去浪费万灵药来维持生命活动所需的基础能量。” 另一边,飞蛇在荒废的加油站里捣鼓设备—— ——他拆掉一台报废不久的家用机器人,把深蓝製造的机械僕人大卸八块,拆分脊椎部分的熔融盐电池组,然后拿出泵动注射器。 夺走破烂机械的储备粮,把仿生人所需要的能源注入脖颈动脉,把电解质溶媒送进人工血循环系统,再给小森来上一针。 “还有个坏消息。”枪匠看著夜色渐深的天际线。 极远方阿巴拉契亚山脉的脊线宽阔高大,深蓝色的光辉扭曲变形,低海拔地区的热气流升腾出一股浓郁的水雾,又在高海拔地区演化成急降雪。 “这一路遇不上半个活人,要么是日巡的电子警察,要么是灾兽,要么是天使。” 闯过这条山脊线以前,有能力逃难的流亡者们大多前往了西部,根据目前的世界地图来看,拉美地区没扛住海啸的侵袭,阿巴拉契亚山脉变成了生命的分界线,再往华盛顿首府和佛罗里达州看过去——东海岸遭遇天灾的打击,受灾情况最严重,恐怕田纳西就是美洲西部人类文明的最后一站。 七百多公里的旅途当中,暮年的夜魔击退了四个日巡游光,这些电子警察或多或少都已经发疯,venom机关留下的音声映画混沌难言,大多是生前在各个社区执勤的美好记忆。 他们是美利坚人民信赖的英雄,基因编译技术突飞猛进的美好未来,深蓝与人联政府合作之下创造的超级战士。 另外还有一些奇美拉合成兽,从国家公园,从自然生態保护区跑出来觅食的怪物。 这些动物长著奇形怪状的器官,早年受到原初之种的影响,美洲狮吃掉麋鹿,便长出两条鹿腿,又有力大无穷的鱷鱼怪物把这畸形吞下,从鱷鱼的甲壳里挤出猫科动物的金色眼睛——生物圈的生殖隔离逐渐崩溃裂解,被癲狂蝶圣教的肉食主义所代替。 它们在这种残酷的生存环境里迅速演化,如果演化过程导向弱小,就被更强大的敌人吃掉,然后与强者融为一体——如此反覆循环,逐渐成为化身蝶的养料。 “想点好的。”傲狠明德倚靠在枪匠腿边,一截爪子钻出电视机,拍打著它心爱的王牌,“至少你宝刀未老。” 贝洛伯格沾了血污,枪匠细心擦拭著剑刃,擦去上一头神之狮的污血,实在搞不乾净就丟给芬芳幻梦。 他这一路边打边逃,也没有恋战的意思,偶尔碰见体格夸张身形巨大的神话单位,没那个心思浪费子弹和精力,踉踉蹌蹌的来到匹兹堡周边,这一路不说屠猪宰羊吧,只是衣角微脏,没遇上什么阻力。 “接住!” 飞蛇丟来一瓶可乐。 枪匠接到手里仔细辨认生產日期—— ——这玩意是一九七五年的歷史遗產,算越战文物。 好猫咪满脸狐疑:“还能喝吗?” 枪匠不以为意,面盔弹起,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 “在法兰克福一个生存狂的地下堡垒找到的,应该还能喝,巧克力也是这兄弟的。” 说起这段小插曲,途径法兰克福的时候,郊区有很多破败的独栋別墅,一百多年前的美利坚民风淳朴人人自危,就有一类生存危机感极强的好哥哥,整日幻想著世界末日和丧尸危机,在家里屯枪屯粮。 枪匠花了一些时间,挨家挨户去打搅房东,把这些死魂灵赶走,然后掏空他们的地下室,巧克力和可乐都是这么来的。 受灾荒废的屋子早就被拾荒者搜刮过,能找到的口粮也只有可乐和巧克力了,它们藏得极深,被鬼魂当做陪葬品,埋在了地下室的风道隔板下边。 “消个毒,没问题。” 江雪明剔开可乐瓶盖,搞来一堆碎叶子,挖开加油站的管路,把这乾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油管敲碎了,刮下来一层固化过期的文物油渣当做燃料。 拆下一块铝合金围挡,让芬芳幻梦一拳冷锻凿出小锅,然后开始加热这瓶七五年的窖藏可乐。 “没有明显的沉淀物,二氧化碳也没有跑光,无菌环境生產,美军的最爱。” 枪匠这么说著,要把可乐加热烧开,至少能骗一骗自己——化学毒物不怕高温。 火光愈发猛烈,深蓝色的阳光越来越微弱,天色渐暗。 糖水开始冒泡,刚好来到一百摄氏度,枪匠像个超人—— ——他不怕烫嘴,也不怕热水烧坏肠胃,把铝锅里沸腾的可乐一饮而尽。 “我的天!~”飞蛇本来在给前田森做维护手术,手指头探出来的机械工具抖了那么一下,他嚇得小脸煞白。 好猫咪也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多喝开水身体好?但是你也不能真的喝开水呀?枪匠!我现在开始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人类了!” 曾经在月神杯的赛场,如果你还有印象,江雪明穿著加菲猫的道具服四处游荡,为童话王国招募僱佣兵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喝水。 把滚烫的热茶往嘴巴里倒,好像完全不怕疼。 “呼!~”江雪明丟开铝碗,风雪带来的寒意也渐渐消失,他两颊发红,像是喝了酒。 “餵...”好猫咪战战兢兢的追问著:“枪匠?你还有这种小眾爱好?” 江雪明倚在摩托车边歇息,芬芳幻梦是见怪不怪了,坐在加油站的台阶上,用爪子打磨清理贝洛伯格的污痕和钝刃。 “很早就有这个习惯了。” 好猫咪追问道:“为啥呀?喝凉的不带劲?不会诱发食管癌吗?” “我的身体太冷...”江雪明解释道:“光是在俱乐部里待著,气温都会下降好几度。” “这副肉身是一座牢笼,芬芳幻梦关押了很多很多死魂灵,只要我一张嘴,吹出来的空气都能冻住蚊子。” “我在钓鱼的时候喜欢喝茶,远徵结束以后,把茶杯送到嘴边吹一口气,整个杯子热胀冷缩,一下子裂开了。”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要我和小七要来个法式湿吻,首先我得痛饮一杯开水,给舌头热热身。” 並不是枪匠有喝开水的怪癖,九十二摄氏度以上的热水到了他嘴里,那就是常温。 正是这个时候,小森从安全模式退了出来。 飞蛇给这颗夜巡大脑做完了检修维护,篡改了唐老板那个低电量濒死状態的核心协议。她终於自由了,可以全力放电,好像不药而愈。 小森恢復精神以后,適应身体的出力,走到电视机旁边—— ——她蹲下来仔细打量著电视机里的可爱猫咪。 “boss?“ 傲狠明德立马翻身立起,把柔软的肚皮藏在身下。 “嘿!你好呀!” 另一边,飞蛇听到枪匠这么解释,他临时起意,把报废的断路器拆开—— ——取出电磁装置,把增压线圈改造成感应线圈,拆下一节机械管家的脊椎,简单做个封包。 他的指头灵巧,各种各样的工具弹出指尖,卸下不锈钢材料,就这么做了个自带加热功能的保温杯。 “枪匠先生!” 江雪明看到这个杯子的时候,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它由两节mcfc熔融盐电池提供能量,感应炉可以迅速加热杯子里的水。 “多谢...” 飞蛇自信且张扬的回答道:“不客气!这是我拿手好戏!” “她能自由活动了?”江雪明瞥向小森,或者说,现在应该叫她“夜巡”——没有那个省电模式来限制输出,这姑娘看上去很健康。 飞蛇兴奋的说:“搞好了,应该还要时间来適应这个新的出力等级,怎么样?我俩不是拖油瓶啊!” “以前你没有尝试过么?试著修理她?”江雪明说到一半,恍然大悟拍著脑袋,差些以为自己老年痴呆:“哦!哦!你不知道她是电子人...” “我的,我忘了。” “天气实在太冷,我的脑子好像冻住。” ...... ...... [part2·追逐狼群之人] 飞蛇和小森都不怕冷,他们的熔融盐电池组在寒冷环境下反而获得了更好的温控管理。 匹兹堡当地的夜间气温已经降到零下六度,江雪明要小睡一会儿。 他把摩托车推进加油站靠卫生间一侧的巷子,没有卸下沉重的护甲,抱著保温杯,几乎站著睡著了。 飞蛇和小森跟著钻进加油站的破烂窝棚,幸是一百多年的岁月没有摧毁这栋建筑,它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牢固可靠。 寒风灌进窝棚,钢樑切开阴冷的空气,仿佛有冤魂野鬼在嚎哭,傲狠明德蹲在枪匠脚边,原本蜷缩成猫猫团,顺手探出屏幕,把电视机的电源拧到off档位,准备关机睡觉。 正是这个时候,才过了不到三分钟—— ——枪匠像是一块精准的机械錶,听到闹钟信號那样,睁开了疲惫的眼睛。 他三步並做两步,往窝棚外奔走,几乎没有任何脚步声。 飞蛇呼呼大睡,早就进入了休眠模式,小森反而醒了过来,她的感知和枪匠一样敏锐,能察觉到环境里的异常。 不等小森开口说话,枪匠已经捂住了姑娘的嘴巴。 他没有说话,好像铁铸的雕像,眼睛里透出魂威的光泽—— ——芬芳幻梦识別不出妖魔的徵兆,不是化身蝶。 就看见郊野道路两侧,从破碎的水泥沟壑里钻出一头毛茸茸的灾兽。它很像郊狼,背脊长了两条手臂,类似婴幼儿时期发育不完全的手,没有指甲和明確的指节,好像柔软的果冻,在寒风吹拂之下轻轻摇曳著。 它满嘴尖牙,喉颈生出两张奇形怪状的嘴巴。 枪匠认得这些特徵,北美郊狼专挑好肉吃,也喜欢叼走人族群体里的婴儿,尸体的眼耳口鼻黏膜部位啃起来不费牙,变成奇美拉合成兽以后——这些器官保留了下来。 “妈妈!妈妈!” “妈妈!” 郊狼灾兽喉颈的“小嘴巴”发出婴幼儿的啼哭声。它在叫妈妈——却不是呼唤族群里的长辈,而是在寻找猎物。 “妈妈!~妈妈!~” 令人意外的是,小森没有惊恐,也没有慌张。 她被枪匠捂住嘴巴以后,就一直贴靠在这个男人身侧,默不作声保持著蹲伏待机的姿態。 她的电子眼具备夜视功能,可以看清这些吞服了人肉元质的恐怖灾兽,而且不止一头。 似乎是嗅探到加油站附近的气味,郊狼们派来探路的几头畜牲走走停停,在道路靠近林地一侧的沟壑里,走三步退两步,用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人类语言,试图诱骗猎物主动现身。 走得最近的那头郊狼,已经靠在加油站地台旁边,用舌头舔舐著过期可乐,愈发確信猎物的存在。 枪匠不想惹麻烦,也不想暴露行踪。 他没有选择释放灵压来驱赶这些奇美拉,只希望能节省一些精力—— ——它们很弱,就元质丰度来说,与人类的体形差距太大,靠的是数量取胜。 就这样离开吧... 他默念著,慢慢把手放开,让小森自由呼吸。 小森的呼吸频率极慢,几乎微不可闻。 保温杯里的水渐渐结了一层寒霜,气温越来越低。 狼犬在窝棚的窗沿徘徊,枪匠本能压低了身体,小森也一样,几乎匍匐在窗边。 姑娘把头埋低,看著近在咫尺的夜魔先生—— ——她满眼好奇,却被近在咫尺的野兽低吼逼得不能讲话。 爪子刨土的动静窸窸窣窣,不一会儿就有七八头郊狼走到加油站的避风处,它们似乎找到了一个合適的暂居点,要在这个地方熬过寒冷的夜晚。 还有两头小郊狼追逐玩闹著,脖颈两侧好似鱼鳃形状的附肢口舌发出人类幼童的喊叫声,在窗沿搭起身体,又在逼仄的避风地飞跑,衝进风雪里,紧接著在父母亲的呵斥吼叫之下,乖乖回来睡觉。 突然之间,江雪明头疼欲裂—— ——保温杯里的水冻得严严实实! 外围游荡的郊狼们夹起尾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寒流涌进加油站窝棚,把电动摩托车的能源管理系统冻得发出尖利刺耳的警报! 马蹄声!? 有马蹄声? 灾兽群没有半点留恋的意思!呜咽著尖叫著—— ——带著孩子们,带著族群看守,头狼和主母顾不上什么电池管理系统的报警声,只顾著往野林子里逃! “看好他...” 枪匠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对小森如此嘱託。 “不,带他逃...” 小姑娘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逃?为什么?” 就在一瞬间,骇人的灵感压力几乎要把她的精神世界碾碎! 马蹄声越来越近,便看见一抹漆黑的幽影遮盖夜色,好像蠕动的混沌烂泥,黑雾笼罩著骑士的躯壳,靠近摩托车的光源,这些形同蚊虫的c60纳米机械渐渐坍缩聚拢—— ——马儿血红的眼睛里闪过venom文库坏道的高频信號灯光。 碳素装甲油光鋥亮,从乌黑如瀑布的头髮里,展现出冷血麻木的眼神。 野仲神,战王的化身,她举起漆黑的贝洛伯格,剑刃串起一头哀嚎不止濒死挣扎的郊狼灾兽,c60纳米机械在迅速分解畜牲的元质。 尾巴开始溃烂,毛髮渐渐稀疏。 这支漆黑的光芒利刃迸发出高周波震动武器独有的啸响,如水波一般流转的刃纹割开灾兽的脊樑,从刃口迸发出来的火焰和辉光粉碎骨骼,把这不洁的地狱造物变回纯粹的碳单质。 江雪明看清了—— ——摩托车报警模式下自然开启的大灯照亮了战王的脸。 她的碳素装甲简洁优雅,两条腿也接受过改造,专门为了追踪灾兽和化身蝶,在复杂的山地环境里迅速移动,鞋子更像是分趾结构的高跟设计,黑无垢粗大的枪管保留了下来,足掌部分好似猫科动物的肉垫。 战马也是如此,是夜巡野仲全地形越野的载具。 猎神步枪狄娃娜就在她后腰掛著—— ——大姐大端详著战剑上的猎物,直到贝洛伯格焚毁躯干和脖颈。 郊狼在哀嚎求饶,只剩下一截颅骨,死到临头凭靠求生本能哭喊著。 “妈妈!” Revelation11 [Red·红] 前言: 勇气是压力下的优雅风度。 ——欧內斯特·米勒尔·海明威 ...... ...... [part1·不洁孽物] 葛洛莉—— ——她就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江雪明的呼吸声消失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內心產生了退意。 大脑的杏仁核自然而然传递著惊恐畏惧的信號,这不是他能控制的,就好像老鼠见了猫,岩羊撞上雪豹。 由b·side创造的第二人格,枪匠的另一面,另一个血肉躯壳,更强大更完美的战爭机器,此时此刻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哪怕这个冒牌货不如原版那么强,她给枪匠带来的心理压力好似一眼看不到顶峰的巍峨高山。 你能战胜二十几岁的自己? 能战胜另一个,时刻处在巔峰状態的自我? 用这副七十来岁的男身,去挑战元质丰沛体能富足,拳击一千七百磅,踢击三千磅的人形灾兽? 相隔三十六米的距离,黑马骑士进入加油站的一瞬间,没有任何废话可讲。 她抬起狄娃娜的枪口,像是清理路边的杂草,朝著枪匠躲藏的位置开火! 9*39口径的亚音速弹头轰碎了砖墙,石灰飞溅破片四溢—— ——小森抱著电视机连滚带爬往后门逃窜,拉扯著半梦不醒的飞蛇哥哥,这两个小傢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芬芳幻梦从枪匠的背脊钻了出来,猫猫铁骑士看清楚来犯之敌,也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喂!枪匠!” 江雪明操纵著魂威来阻挡这些亚音速重型弹头—— ——当它们敲在芬芳幻梦的鎧甲上,雪明只觉得自己挨了一顿板砖的毒打。 “没时间敘旧!sd!保持集中力!” 魂威之力庇护著枪匠,与闪蝶装甲一起拦住了野仲神的枪线,给两个小傢伙爭取到宝贵的撤退时间。 二十颗子弹打完,狄娃娜哑火的那一刻,窝棚的天花板塌陷,到处都是折射跳弹割出来的恐怖剑痕。 战王的化身没有再装填补枪动作,一时压制难以扩大战果。 她拉扯韁绳,从左利手的射击姿態改换朝向,掏副武器的动作又快又狠! 江雪明瞳孔微缩—— ——魂威和本体同时锁定了野仲神右手握持的副武器。 霓虹管线灌满了氖元素,强磁强电的线圈发出震耳欲聋的杂音,这尺寸夸张的手炮蓄势待发! “siu!dododododo!——” 泄压孔隙喷射出橘红色的焰火!电浆武器的炮口迸发响亮的哨声... 拳头粗细的电浆射流轰开芬芳幻梦的灵体!毫无阻滯贯穿枪匠的腰腹! 他咳出一口脓血,几乎毫无防备,被这恐怖的鲜红射流打穿了!打得身体横滚撞上碎石堆。 窝棚房室里的空气变得愈发稀薄,电浆炮留下一道鲜红的氖气残影,它看上去就像一条蠕动的灯管,渐渐变成扬尘和光粒。 血红的炮口好似恶兽长满尖牙的大嘴,残留著部分零下两百三十度的液化氖,在c60超导电磁线圈的约束之下,把空气中自然游离的水汽冻成了红色的冰晶。 枪匠咬牙切齿翻上二楼,没给对手追击补枪的机会,从碎裂的窝棚天花板迅速爬上去。 芬芳幻梦已经焦头烂额,它往枪匠脖子上扎了一针—— “——这婆娘的武器好厉害!” 日巡游光的第一枪大多是制暴模式的空击。 夜巡野仲上来就要清空弹匣,动能武器不管用,换上电浆手炮专门盯著要害打! 江雪明陷入了困境,他的脊椎受损,接近零下两百度的电浆射流把他的肚子搅得稀巴烂——痛苦正在摧毁他的斗志。 闪蝶衣没能抗住这一炮!神道六部了解他,也了解英雄们曾经使用过的武器和甲冑,自然有打开死门的方法! 电浆炮只是其中一种,也是最有效的破甲手段。 闪蝶衣在这种超低温射流面前不堪一击,钢铁有冷脆性,至於多重编织的复合面料,它的结构抗性在无孔不入的超临界气液態电浆面前,就好像漏水的渔网,投射物能轻而易举的钻过这些网孔,把子弹打不坏的钢丝铁线冻得又脆又硬,把万灵药的管路冻住,二层龙鳞甲的救命保险也失灵了... “她了解我,她知道我的弱点...” 江雪明来自一百多年前,是傲狠明德的匠王。 而此时此刻,夜巡野仲使用的氖元素电浆手炮可谓闪蝶专杀,曾经为vip们量身定做的轻步兵装甲,这些刀枪不入的闪蝶衣装成了摆设,它再也没办法保护英雄们了。 枪匠的动作迅速,解开排扣拉索,把沉重的累赘卸下。 於此同时,芬芳幻梦提起猎神步枪穿射压制——朝著墙壁另一头,朝著屋外的目標倾泻火力。 软弱无力的子弹轰进黑漆漆的迷雾之中,黑马骑士身边便有一个模糊不清的灵体,与芬芳幻梦几乎一模一样的猫猫铁骑士拦下了这些弹头。 野仲耐心等待著,等待电浆手炮的充能,她肆无忌惮的大口呼吸,从mcfc电池组散发出来的高温让她的核心来到了五十八摄氏度,后脑和脊椎冒出一股股白烟。 小森和飞蛇往匹兹堡的城市道路逃窜,他们好像无头苍蝇,在黑漆漆的夜幕之中找不到方向,只得沿著公路飞跑。 身后窜过来一道鲜红的气浪—— ——那便是野仲神的手炮射击留下的残跡,它划破夜色,变成触目惊心的剑痕。 狂风吹开了飞蛇小子的头髮,露出破破烂烂的条形码,眼神显得极惊极恐。 “枪匠先生有危险!他那身装备太老了!肯定打不过夜巡!” 小森劝阻道:“他要我带著你逃!飞蛇哥哥!他自己想办法!他一直都是这样!” “我不是累赘!我不想当累赘!”飞蛇托起小森的脸蛋,信誓旦旦的说:“我跑了那么远!是为了拯救世界来的!” 没等傲狠明德说话,这小子从工具包里掏出venom—— ——属於日巡游光之神的venom机关。 夜魔的脑袋瓜转到冒火,在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很多事—— ——他能在大姐大的化身手下活过前两个回合算是祖坟冒烟,对手没把电浆炮移到他的脑袋,而是选择废除行动力,攻击脊椎,这已经是不可多得的仁慈。 对策?战术? 骑士战技? 这些东西他会,大姐大自然也懂。 他们性格內向,绝不会说什么废话—— ——枪匠明白了,这妖魔想抓活的? 万灵药迟迟难以生效,腰腹的贯穿伤口有一圈血肉冻成冰渣,两条腿在剧烈的颤抖著,运动神经失调。 自然挥发的氖气在挤占氧气的空间,共济失调和疲倦乏力几乎要夺走枪匠最后一点理智——等到下一次电浆手炮充能完毕,就是他落败之时。 芬芳幻梦拽住枪匠的肉身,一头撞碎二楼侧墙,往摩托车方向跌落! 在夜巡野仲的眼睛里,以战王葛洛莉的思维模型来判断——猎物想乘上载具逃跑。 她不假思索抬手就打!狄娃娜的二十颗备弹均匀的涂抹在枪匠周身各个位置!高速自旋的弹头呈现出一圈圈诡异的波纹... “好有才华!” 黑马骑士抽出握持步枪的手臂,给对手点了个赞! 枪匠毫髮无伤,既没有呼唤魂威,也没有闪蝶衣来抵挡这二十颗滚烫且沉重的动能子弹,9*39口径的亚音速板砖陷进他的躯干,钻进他柔软的肩颈胸膛,却变成了一阵阵强劲的鼓声?! “亚金大锁!” 芬芳幻梦扶正了头顶的高礼帽,鹰嘴盔和羽翅甲像极了乔治·约书亚的魂威形態。 曾经的永生者,这位手下败將的灵魂威能在保护枪匠—— ——皮肤和肌肉变成韧性极强的纤维化橡胶,它们阻拦子弹,不闪不避硬生生接下二十颗弹头。 这些子弹旋转绞拧著枪匠的肉体,形成强而有力的低频共鸣腔,反覆震盪的次声波轰碎了肚腹位置的冰晶破片,把新鲜滚烫的血液灌进脊椎,让万灵药再一次生效。 把逆境转变成顺境,在夜巡野仲看来,这个老头简直就是天才! 她浪费了一个回合,耗光完整的火力压制轮次,对手却换来了即將痊癒的身体,爬上载具以后拥有了公平对等的速度,两人终於回到了同一个起点。 “fe33031!” 战王的化身再次托举电浆炮—— “——把你的大脑交给我!把所有元质都交出来!” “这个时代的劣等人类不需要你来拯救,你能在常世安享晚年。” 江雪明再次咳出一口脓血,身体迟来的肾上腺素让他找回了一点活著的感觉—— “——你到底在说什么...” ...... ...... [part2·劣等人类] “我是你的女儿!我也是你!”战王的化身用拳头紧扣胸口,“睁开眼!你看清楚!” “fe204863的宇宙不值得留恋!他们自业自得!” “没人比我更了解你!我的基因原体...” “你戴上了一副镣銬,总是做著一个荒诞可笑的梦,时间把你变得软弱无力,却还在怀念著过去的点点滴滴,你的伙伴不在你身边,你最信赖的朋友们,他们不在这里...” “常世给我的命令,为我赋予的使命,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驱赶和剿灭化身蝶,狩猎灾兽,为了美好的未来!我是新时代的无名氏,我要守护这一切。” “人类已经在这场生存竞赛里淘汰出局!而你!你是旧时代的无名氏,变成资料库里的养料,变成我的一部分吧!” “让我的魂威变得更完整!基因原体!” 江雪明:“我確实有点精神洁癖...” 野仲神:“没错!我想你已经听过游光的故事,这个可怜又愚蠢的情理模型,枉费心机一身的傻力气,全都用来保护互相残杀发疯发狂的劣等人类——这是多么可耻又可恨的浪费?!挡在人类身前的盾牌也受污!你不该有这样悲惨的结局。” “那么让我想想...”江雪明反覆按压著摩托车的引擎开关,但是电池组策略过於保守,在这种环境温度下,载具也背叛了骑士。 葛洛莉举枪指天,仰起头傲慢的看著这个糟老头—— ——她洋洋得意,笑容灿烂,似乎等了太久太久。 一颗颗滚烫的弹头从江雪明的身体里挤出来,枪匠这把雪亮的快刀开始生锈。 他不得不怀疑,不得不动摇。 因为这趟旅程实在太苦了,苦得让他难以下咽—— ——这个世界的boss並不完美,也不是他英明的君主。 这个世界没有步流星,只有一个满脸横肉贪得无厌的二道贩子来招待他。 这个世界的人联投降了,被神道城的超级ai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好像躺在垃圾堆里等死的流浪汉,战斗意志跌得粉身碎骨。 “你的意思是,还有很多化身蝶在地表游荡...” 野仲神:“没错,我的使命就是解决它们,我需要力量,需要你的元质。” 江雪明:“把这些杂碎都赶回地下,神道城构建的仿生人取代智人,从地下来到地表,借尸还魂夺舍重生?” 野仲神:“文明战胜野蛮!这是你一直坚持的事业!老头儿!你应当庆幸!你应该感恩!常世需要你,为了接下来的创世纪,神道六部需要你的数据!” “[sweet deams·芬芳幻梦]!打开大锁!”江雪明几乎怒得发狂—— “——究竟是怎样邪恶歹毒的魔头!” “口口声声叫嚷著文明和先进!抹去地球十之八九的生命!” “还能心安理得的说——你要把恩赐施捨於我?” “臭婊子!你让我感到噁心!” 霎那间气浪吹开汹涌的寒流!从猫猫骑士的甲冑各部传来涡轮的啸响,要用灵魂的力量来一决胜负! 突破音障,芬芳幻梦的残影越过十六米的距离,来到射程极限—— ——便看见夜巡野仲身侧挺立的虚影,魂威变得愈发凝实。 “我和你一样强!” 拳头与拳头碰撞! 灵体与灵体互殴! 只一眨眼的功夫,江雪明几乎累得要睡著... 他切身体验到了身体虚弱衰老颓废的感觉,仿佛回到尤里卡火山城的穹顶,面对康雀强尼的灵魂,只不过这一次—— ——他是更老的那一个,他是更弱的那一个。 四十四记响亮的拳击在空气中击打出浑浊的泛音,火花四溅声致发光,水汽好像鞭子,被恐怖的拳击力量挤压溅射,在枪匠的脸上抽打出一条条鲜红的斑纹。 他几乎睁不开眼睛,缺乏睡眠精神涣散,在缺氧缺血的状態下,被战王的化身揍得要当场睡过去—— ——他没有任何容错的机会,只要被战王碰到,或许就会陷入同种同源的灵能控制,立刻沉入噩梦的魔爪之中。 “不!”野仲神吼叫著:“我比你更强!” 芬芳幻梦消失解体,江雪明虚弱得说不出话,他瘫在摩托车旁边,手臂掛住把手,想再次爬起来,或许小睡一会儿...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黑漆漆的夜色之中扑来一个身材矮小的影子。 飞蛇跑得极快,venom机关再构出一部分c60碳素护甲,激活了日巡游光的作战系统,他毫不犹豫的冲向大黑马,冲向那个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打贏的目標。 “嗯?!” 战王的化身接住了这条可怜虫—— ——她就像抓棒球那样,稳稳噹噹的逮住飞蛇的脖子。 鲜红的电子眼扫过飞蛇的五官,识別条形码失败,紧接著识別生物信號,確认情理模型的健康度,没有当场捏死这条小虫子。 “老头儿,他是你新认识的战友吗?可惜没有如你心愿,他没有逃跑呢...” 隨手把飞蛇丟到江雪明身边去,野仲神再次抬起电浆炮—— “——现在你有了软肋,投降?或者让他替你先死一回。” “接下来我还会把另一颗电子脑抓回来,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我会当著你的面,把那个小姑娘的脑子挖出来,进行压缩再编译,她也是我,另一个我,我们可以一起劝劝你。” “枪匠!枪匠!”飞蛇满脸土色,摔得头昏脑涨—— ——他刚刚唤醒venom,不具备完整的作战能力,覆写武器系统製作c60纳米机械还需要一段时间,起码要几个小时,才能得到游光神的全套装备。 “我要死啦?!枪匠!想想办法!” “你应该逃走...”江雪明拍打著小伙子的肩,“你还没长大...” 飞蛇反倒开始生气—— “——我可不管那么多!你是瞧不起我吗?!你这人怎么那么可恨呢?我好生气呀!” 野仲神一点都不著急—— ——垂死挣扎的猎物正在互相舔舐伤口。精神力耗尽的夜魔,还有这个刚刚得到venom的標准人,怎可能是她的对手? “你才没长大!”飞蛇嗓门大得像打雷:“你才没长大呢!从头到尾你就没把我当回事儿吗?我跳到桌子上!我那么高兴!我那么开心!” “我想!是不是河谷聚居地有救啦!” “有人能结束这场灾难了吗?我可以不用那么辛苦的捡破烂了?” “我的妹妹是假的?没关係!没关係!我爱她!我不在乎!我能继续照顾她!” “我想做点什么!枪匠!我想做点什么!” “你才没长大呢!我一直在等你!我在等你!把我当做工具也好!把我当成人?我不在乎!” “用我!使用我!枪匠!从venom里涌出来的记忆越来越多了!” “我用过你的剑,我是步流星!把接力棒交给我!就像以前那样!我可以!我能接住你!” 红彤彤的氖气烟雾渐渐散开,野仲神的面盔忽然遮住了娇贵的电子眼,歪著脑袋要迎接灵能潮汐捲起的风沙! 莫名奇妙的灵压变化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不理解,也不明白——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头虚弱的老虎能再次焕发出如此强烈的灵能? 无名氏没有这种类似魔鬼巫术一样的能力,他不可能去啃咬这个电子人的血肉,他绝不会吃人肉来补充灵能。 那么这种灵能是从何而来... 从橙红色的电浆烟汽里站起,卸下闪蝶衣的暮年夜魔再一次挺立身躯。 却有一个陌生的灵体,好像穿过了时空和生死的界限,从灵薄狱的深渊里爬出来,与芬芳幻梦紧紧相依。 那是侍者九五二七的魂威,是白子衿的灵魂,亚金大锁解开的一瞬间,他抓住了亡妻的手,误以为青青来接他了,要牵著手一起下地狱。 江雪明这么说过,他的妻子是笑著死去的,中了头奖欣喜若狂,算喜丧,死在了他的怀里。 [stone cold killer·冷酷杀手]对飞蛇进行魂威攻击,这个电子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从十五六岁的体態来到二十三四岁—— ——江雪明则是返老还童,爱和友谊让他神采奕奕,拥有无限的活力。 Revelation12 [第ゼロ感·第零感] 前言: 我们常常无法做伟大的事,但我们可以用伟大的爱去做些小事。 ——艾格尼斯·刚察·博加丘 ...... ...... [part1·郊狼的抢断] “怎么会这样?!” 马儿躁动不安的蹬踏地台,战王的化身大惊失色—— ——她的venom资料库已经给枪匠判了死刑,却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心神不寧。 九五二七?九五二七?[stone cold killer·冷酷杀手]? 有关於这个女人的记忆,有关於结髮妻子的甜蜜回忆,神道六部並没有收录这些东西... 江雪明和步流星的基因蓝图停留在二零三零年前后,也就是说——有关於[stone cold killer·冷酷杀手]的信息,还有后来亚金大锁调用灵薄狱產生的变化,这一切都不在野仲神的预料之中。 td的常世数据中心保留的版本,自江雪明和步流星离开神道城以后,再也没有更新过,永远保持在年轻力壮的巔峰状態。 或有一部分战术推演提醒著野仲神,在夜魔呼唤魂威开锁的时候,她能感应到陌生的灵压特徵,却没有想到[stone cold killer·冷酷杀手]竟然能让这个老头返老还童?! 他们嘴巴里喊著什么爱啊,勇气啊,友谊啊,就这么从地上爬起来了? “枪匠!”飞蛇小子满脸惊恐,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脑袋瓜涌进来venom的混乱记忆,紧接著便是令人发狂的酥痒感。 脑神经突触在迅速重组,短胳膊短腿的矮弱身形渐渐膨胀到一百九十一公分... “我这是怎么了?喂!我感觉自己要爆炸啦!” 小孩哥青春期的声线也变得粗獷,鬍子邋遢,蜷曲的毛髮遮住了眼睛,他好像在短短几分钟里凭空长出六十多公斤肉! [stone cold killer·冷酷杀手]把男孩变成了男人,飞蛇的標准模型陷入了短暂的debug循环自检,他的石英晶振计时器已经完全报废,皮下晶片冒出短路的火花。 c60纳米机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仿佛为了填补血肉元质,这小子的自检模块疯狂的工作,神道城生產的標准人没有这种能力——就像枪匠所说的那样,飞蛇能自我修復,自我保养,甚至自我繁殖。 黑红色的肌肉纤维胀裂皮肤,又看见新生的角质覆盖伤口,飞蛇疼得两眼通红,在这种迅速催熟的诡异灵能里体验著成长的痛苦。 一针万灵药刺进他的后颈,找到mcfc电池管理单元的接驳口,芬芳幻梦就这么野蛮粗暴的把生命源泉注入了电子人的体液循环系统。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三十三节脊椎嘎吱作响,排净关节腔室的空气—— ——他直起腰的时候,胸肌胀裂了拾荒工作服,好像一个野人。 “力量涌上来了!喔!~” 一手拨打开絮状的凝结云,氖烟气之中亮起八枚闪闪发光的刚玉指环,染血的白衬衫落下冰粒,枪匠好像斧劈刀削的五官变得更加立体,法令纹消失不见,呼吸绵长悠久,寒气渗进肺叶,毛细血管开始舒张,顶开横膈腹肌自然抽搐时,就听到芬芳幻梦抖擞鎧甲好像老虎伸懒腰时发出“噠噠噠噠”的怪声。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精神饱满姿態平稳。再也没有之前那暴躁易怒缺乏睡眠的死门徵兆,没有忿也没有恨。 战王的化身终於意识到恐惧,她的杏仁核同样不受控制,遭遇天敌发出警告。 “这是什么邪法?!”葛洛莉据枪瞄准的姿態受到影响,战马要背叛她,手炮的指向性不再那么可靠了,“基因原体?你能夺走这小子的生命力?!他变老了?他长大了?” 江雪明:“还要感谢你,把关键球传到我手边。” “喂!”飞蛇撑著膝盖,在共济失调的缺氧晕眩感里不能自拔,他的心肺撑大了一整圈,听到伙伴这么讲,就有一股无名火窜上来,“是我自己要回来的!我想帮你!这婆娘瞧不起我呀!什么叫传球?我很像球吗?!” 葛洛莉迟迟没有扣下手炮的扳机,因为夜魔的进攻性擬態给了她无穷无尽的压力。 零下两百三十摄氏度的低温电浆几乎无坚不摧,但是这支手炮没有机械扳机,电子火控唤醒mcfc电池组,调用能源的一瞬间,也是野仲神最脆弱的几秒钟。 没有能量,核心超载,內温失控,强大的武器往往伴隨著极高的风险。 先前的几个回合,也是由狄娃娜猎神步枪进行减速,確认目標的防守姿態,再用电浆炮打出制胜一击。 她的父亲,她的基因原体,在vr训练里演化出无数的版本拷打她的教官。现如今又要施展出那个“除你武器”魔术,葛洛莉有一种投鼠忌器的感觉。 “你要放弃先机?”江雪明的右手摸向胸掛,马上要碰到尘晶一號箭弹发射器。 说时迟那时快!这个瞬间发生了太多太多变数!战情瞬息万变! 葛洛莉遵照著情理模型的本能,骑士战技射术要领,绝不会把先攻让给对手。 她不想变成考生,如果枪匠的攻击质量超出了她的防御面,那么再也没有她的回合!扩大优势累积胜势,这是vr模擬训练里的父亲手把手教给她的精绝武艺。 “siu dodododododo!” 电浆炮喷射出深红色的射流!炮口冰晶震盪破碎,泄压阀火光四射! 在炮击发生的一百六十毫秒之前,江雪明非但没有退后,他拉扯著飞蛇的手臂。 “明哥?!”飞蛇好像未卜先知,还没来得及思考—— ——身体已经动起来了! 就像在跳舞,交换位置,把球传给伙伴。 从venom机关之中延展出柔软的富勒烯碳素,完成握手动作的一瞬间,这些纳米机械本该执行游光神的防卫程序,撑起飞速旋转的扇形盾牌。 江雪明的手性,来自闪蝶的灵能潮汐在迅速篡改venom的被动防卫策略。 “流星!” 飞蛇:“我知道!明哥!” 熨斗盾在这一刻凝聚成形—— ——青金狼母的图章熠熠生辉,接下电浆炮击的一瞬间,灵能乱流衝散了飞蛇的头髮,失灵的venom终端传出高频警报。 他知道,他明白,他理解,他逐渐成为那个人。 零下两百五十五度的电浆炮击没能摧毁这张盾牌! 他可以!他能行!他坚不可摧! 从熨斗盾的两侧延展开湛蓝的灵素武装,他好像变成了故事里那个无所不能的青金大狼,战友需要他的时候,往往脑袋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已经来到敌人面前了! “还没完!”枪匠搂著脑袋,保持十字交叉臂的抱驾掩面姿態—— ——寒流从熨斗盾的灵素武装缝隙之间吹来,外溢的氖电浆泼溅到混凝土,立马因为剧烈的温差產生冷脆爆炸! “休想!”飞蛇朝著身后的枪匠伸出手。 两人再次握手,魂威遮挡住枪匠的旧伤弱侧,与芬芳幻梦一起拦截四散飞溅的电浆。 双叉犀金龟的甲壳铁鎧熠熠生辉,从盔甲之中亮起青蓝灵火,好像熊熊燃烧的烈焰! 脊柱六十六道散热孔弹射出mcfc电池组,已经走到外露电池散热的流程,葛洛莉几乎用尽了能源,展示出最强的攻击面—— ——持续加码,投下重注!超载运转! 她可不想同时面对这两个傢伙!至少要用手炮解决掉其中一个!打死也好,丧失战斗力也好! 但是那面熨斗盾掐灭了所有幻想! c60富勒烯耐低温的性能极强,在零下两百三十摄氏度的环境中,丝毫没有发生分解和相变的意思。 这个小傢伙拦在枪匠身前,挡住电浆炮,就这么不闪不避,硬生生接下了! 她无法理解!心狠手辣的夜魔居然把战友拉过来当挡箭牌? 而且他们就这么理所应当的完成位置交换... 毫无芥蒂,甚至连犹豫的意思,半点动作变形都看不见? 亲生父子在这种压力环境下,当爹的把儿子拉过来挡子弹,总会有一些分歧,总会產生信任的裂痕吧?! 基因原体!你究竟干了什么? 电力用尽,葛洛莉的mcfc陷入失温断电的窘境,但是没关係,她还有一身蛮力,还有战马载具和灵能! 氖元素电浆炮口熄火的瞬间,她误以为自己优势占尽—— ——压制效果已经达成,接下来的亚音速重型弹头,狄娃娜的二十颗子弹就是下一道题。 江雪明:“郊狼!抢断她!” 葛洛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枪匠身上,她是那么的在意父亲的射术,那么的恐惧夜魔屠杀癲狂蝶的武器。 ...... ...... [part2·困兽] 但是话说回来了... 从熨斗盾侧探出[郊狼-a],c60构造出机匣,芬芳幻梦现搓的无缝钢管。 霰弹正中红心! 江雪明:“打得好!流星!你打得好!” 芬芳幻梦手搓霰弹,忙得手指冒火。 “砰!——” “砰!——” “砰!——” 三颗鹿弹轰得葛洛莉左臂发麻,她確实像父亲那样有左右开弓的本领,可是这种武器大师的单持习惯,反而让长处变成了短板! 铁丸剐蹭著她的胳膊,液压传动杆支撑著肱骨和橈骨,却难以修正狄娃娜的枪口指向!她被缴械了!迟迟无法瞄准目標! 提前扣下扳机只会让准心变得更加飘忽不定... 魂威透体而出,黑梦的灵体要拉她一把!掰正这不听话的枪口! “轰!——” 从[郊狼-a]的枪口喷射出龙息! 就看见芬芳幻梦裁切粉碎铝板,把烹煮可乐的小锅变成了铝热剂!新鲜出炉的龙息弹对付碳素装甲效果拔群! 一千四百摄氏度的高温烧穿c60装甲,纳米机械迅速碳化变成石墨,战王的化身终於感觉到痛苦! 正如她想的那样!正如她预料的那样!她不能给夜魔压力,那么夜魔就会创造出各种各样的神奇小道具来压力她了。 咬牙下腰避开霰弹枪线,葛洛莉躲到马腹暂缓颓势,矫正据枪姿態,妄图脱离这种无穷尽的折磨,呼唤著黑梦去拦截子弹—— ——战马载具迈开了腿,朝著这两个不可思议的战士衝锋。 要拉近距离,要在避无可避的魂威射程范围內,一下子碾碎他们! “最后回合了!”江雪明提醒道。 飞蛇:“把球传给我!” 枪匠从背后剑袋里扯出贝洛伯格,光芒利刃刺破夜空—— ——它来到飞蛇手中,捅进熨斗盾,在灵素武装的包裹之下,光刃变成流动的青蓝火焰! 斩龙巨剑再一次成形,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任何言语沟通,没有多余的台词,不需要提醒或命令。 拦住她! 以静制动!身轻如燕! 游光神的venom终端跑完了debug自检—— ——没救了,这个情理模型,完全不符合神道城標准。 额头的条形码重塑出具体的字符,便有一道镀鈦涂层淡金大锁横在眉心,那是福寿万年的形状,缺失的红石变成了鲜红的指纹,是枪匠的血染上去的战纹。 后颈的自检灯照出一行意义不明的问候语。 [sai kai] [sk·ai] 手性对称的覆写。 [kid star] ——孩子气的主角。 [gun] 枪。 [captain] 领袖,船长,队长。 [gun captain] ——枪匠。 [gc·cg] 手性对称的覆写。 [cry general] ——哭將军。 高周波震动大剑响起夺魂索命的啸叫! 战王的化身依然採取单持策略,战马的衝锋姿態好像惊涛巨浪!踩碎加油站的地台,蹄髈刨开混凝土,那感觉好比马力全开的装甲车!朝著哥俩衝过来了! 猎神步枪针锋相对! 枪匠与这个不知道哪儿跑出来的野仲女儿激情对射,枪线重合子弹对撞! 四十颗弹头噼里啪啦空击爆碎!弹片就像神话传说里炼气士操使飞剑,打断围栏打碎立梁!打穿加油站的顶棚! 漆黑的贝洛伯格能断开分子之间的连结,致命的声波震动好比枪匠勤学苦练的潘克拉辛... 它叫[wham rap·威猛先生]的臂膀狠狠擒住!灵体破碎的同一时间,飞蛇受到了严重的神经损伤,却没有倒下! “喔!!!!!——” 红石人强韧的精神力,超乎常理的爆发力,忍耐疼痛的能力。 它们变成斩龙巨剑的恐怖剑罡!变成负伤搏命时不做任何保留的劈砍! 劈开马腹,劈碎马骨! 砍下马头!砍裂马腿! 一分为三! 灵素武装的焰刃蒸出一道白花花的烟气!人工血没来得及落地就变成了焦黑的粉尘! 互击相杀!勇者摘下了桂冠! 战王的化身被砍得人仰马翻!载具死得透透的,她再去协调肢体腾身站起,抬起胳膊就看见猎神步枪融化的碳素机匣—— ——枪管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被一剑砍碎... 她抬起左臂,托举手炮,牵扯躯干肌肉的一瞬间,从胸椎到小肚子迸出一串白花花的人工血! 趔趄踉蹌制住自然下跪的失力膝盖,自检系统正在处理伤口,止血程序跑了一半。 后脑生风,芬芳幻梦的拳头突破音速! 黑梦从这性感火辣的机械婊子背脊中钻出来—— ——灵魂再次碰撞著灵魂!肉身再次宰割肉身! 生存刀在第一回合就报废!葛洛莉拍击敲碎了枪匠的武器,一脚踏空要撤走拉开距离! 黑梦专攻枪匠的本体,左右飘忽不定的拳打脚踢,全都被芬芳幻梦悉数拦截!此时此刻,它们一样强! 抬腿去控制距离!葛洛莉有身高臂展的优势! 足踝受压,截击先人一步,枪匠好像未卜先知,踢打对手用於牵制的右腿,把战王最强的格斗武器困死在启动力矩的瞬间——他的肉身,他的基因,他的毕生所学追了上来。 三百磅的压力触发了黑无垢的枪机保险,足趾的子弹走火误击—— ——战王化身失去中线,失衡以后死门大开,胜负已分! 她始终迟了一步,只有这一步。 势大力沉的拳击已经来到半途,包裹著刚玉的扳指磕打在她的铁下巴! 从眼窝挤出鸥鸟尖利的啸响,血肉消融脑仁四溅! 潘克拉辛轰碎了葛洛莉的头颅,枪匠的手指露出森森白骨,声波攻击蔓延到小臂,撕扯皮肉啃咬经络,大臂也跟著血流如注! “噗嗤!——” 像白花花的西瓜爆炸,从黝黑的c60装甲护臂落下一颗venom。 无头尸首耸立著,魂威的模糊轮廓烟消云散—— ——她死透了! Revelation13 [Dreamshore·梦滩] 前言: 强者可以为所欲为,弱者只能默默承受。 ——修昔底德 ...... ...... [part1·恐怖直立猿] 灵能消散的那一刻,枪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他流了太多血,意识迷离神智恍惚,没来得及给自己注射万灵药,一头栽在血泊里。 所有的景象都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隱约能感觉到,好像有一个模糊不清的黑影挡在面前,那是谁? [stone cold killer·冷酷杀手]的猫耳朵渐渐融化消解,变成九五二七的灵体,她牵著爱人的手,似乎要把江雪明带离这个世界。 氮气推开泵动注射剂的阀门,万灵药在体內奔涌。 有那么一瞬间,江雪明放弃了,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完成这个任务。 海明威说过,人可以被杀死,但绝不能被打败。 亡妻的灵魂托举著他,让他迈过了这一关,爱和友情好像曇花一现——飞蛇变回原样以后,存在於情理模型之中属於哭將军的影子,也渐渐消失了。 他没有被杀死,但是这种无穷尽的虚无感正在消磨他的心。 不不不...不... 枪匠抓不住小七的手,万灵药把他拉回了人间。 他这么想著—— ——不!把我带上吧! [stone cold killer·冷酷杀手]的灵体消失了,变成他掌指之间流失的细沙,跟著寒流吹向远方。 他再一次从噩梦里醒来,已经是天亮。 东海岸的浪花拍打著支离破碎的堤坝,沙滩浸染著一层黑漆漆的粘稠沥青,滨海道路崎嶇顛簸,飞蛇小子努力把持摩托车的方向舵。 “醒了!”小森提醒道。 飞蛇:“我还以为你死了!” 枪匠蜷缩在货斗里,他好像听力退化老眼昏花的糟老头子—— ——不,確实就是这样。 他的手脚冰冷,再也没有年轻时那样健康的气血,哪怕使用万灵药也难以在短时间內恢復到完美的状態。 失血过多引发的眼球损伤极难痊癒,听觉神经退行,他的反应好像也在变慢。 飞蛇:“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明哥?” 枪匠抬起胳膊,拨开飞蛇的袖口,日巡游光的venom终端嵌进皮肤紧咬骨骼——这小子已经和venom融合,越来越多的记忆覆写进天使婴的脑子,要把他变成另一个人,变成步流星的影子。 “我不知道...”江雪明还有心情开玩笑:“最好有镜子让我看一眼自己的样子,我感觉自己確实有一点死了。” 飞蛇:“三天三夜!你睡了三天三夜!” “我这个年纪能睡这么久,听上去挺健康的...”江雪明撑著货斗的框架边缘,把小森推开,看著远方的海岸线。 蓝色,蓝色,到处都是深蓝色。 除了深蓝光谱以外,便是一眼看不到头的漆黑大海,那並非是微弱的阳光营造出来的深海景象,而是活跃的板块运动导致火山岩层皸裂,濒海地震频发,石油和天然沥青污染了沿海地区的水源。 原初之种的触鬚在海床挣扎著,渐渐往水面探视,又因为微弱的阳光,畏惧这深蓝色的自然光线不断的起起伏伏。 飞蛇语气急促,神態也紧张:“明哥,你要是还能开枪,管一管后面的追兵吧!” 江雪明拔出猎神步枪,头昏脑涨调转朝向,看著乱石道路极远处的灾兽—— ——匹兹堡郊区加油站的郊狼跟了他们一路。 “紧追不捨呀...”枪匠嘀咕著:“它们追多久了?” 小森:“后半夜我们把你抬回窝棚里休息,它们就跑回来了!” 飞蛇:“那天晚上,野仲神被这些郊狼引来,她的目標本就不是我们,只是顺路刚好撞上。” 小森:“猎人被你们干掉了,这些猎物饿得飢肠轆轆,哪能放过新鲜的人肉?就这么追了三天三夜...” “有这个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枪匠再次讲起冷笑话,也是在鼓励自己—— ——坚持下去,老头儿。 坚持下去,匹兹堡离东海岸起码有五六百公里远,这些灾兽为了吃上一口人肉,为了热气腾腾的食物,爆发出难以想像的生命力。 你也应该坚持住... 枪匠据枪瞄准:“你不会开枪吗?” 子弹穿过一百七十一米,命中带队的郊狼头领,正中眉心! 飞蛇:“我得开车!” 枪匠:“阿星能一边骑摩托一边开枪。” 飞蛇:“我现在不行吧?!这短胳膊短腿的...” 枪匠:“那就当我没问你,另一个呢?你难道不会开枪吗?” “我?”小森表情诧异,脸上都是无辜无助,“我能开枪吗?用你的武器?在你睡著的时候...拿走你的武器?” “你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样保守,一样小心翼翼的,没用过的东西就是不会用...”江雪明感嘆著,调转枪口推送握把,“来,姑娘,试试它。” 狄娃娜猎神步枪的护木来到小森面前。 这个夜巡野仲神的標准模型慌慌张张,得到枪匠的许可,她才敢把手指贴在扳机护弓上,她蜷起身体,在狭窄的货斗里钻到夜魔怀中,脑袋抵著夜魔的下巴。 “你来教我?” 枪匠:“我来帮你,以后要靠自己。” 小森:“枪匠先生!接下来呢?” 枪匠:“你瞄准了吗?” 小森对光学瞄具有一种不自然的抗拒感,江雪明观察到,夜巡野仲配套的电子眼很特別,不需要多倍镜来帮忙。 他顺手就把瞄准镜从狄娃娜上拆下来了。 “瞄准了!”小森立刻说。 枪匠:“瞄得真快...” 一百多米之外高速移动的目標,要枪匠自己来索敌瞄准也得愣上一会儿。 不等枪匠开口讲话—— ——枪口焰炸开一圈浮尘! 子弹磕中郊狼的脖颈,打得灾兽翻地哀嚎。 枪匠:“很棒。” 小森:“没打中要害吗?” 郊狼怪物跌进石滩涂,滚了三四圈又一次爬起,对著猎物奋起直追。 枪匠:“瞄高一点,弹道有自然下坠。” 小森跟著电子眼的瞄准辅助线,对准机械瞄具的指向,枪匠扶著前护木再去修正弹道。 “再高一点。” 小森:“太高了吧?!” 枪匠:“要么打头,要么击穿心肺,对付这些体形矮弱的奇美拉就得这么干,放血效果微乎其微——它们受到维塔烙印的感染,自我癒合再生止血的能力极强。” 小森:“我说基线会不会太高了?” 枪匠:“不会,你没考虑到破碎的月亮。” 小森惊讶的看向天空—— “——月亮?” 枪匠:“月环带恰好就在我们头顶,它让东海岸的引力更弱,你要打头,那么把枪口再往上抬一点点,就一点点。” 子弹精確命中了下一个倒霉蛋,也就是这三颗子弹击碎了郊狼族群的捕食天性。猎物的杀伤效率实在太高了,它们冒不起这个险——隨著族群主母的哀嚎呼救声传来,狼犬们悻悻不满的调转方向,纷纷调头撤逃,再也不敢招惹恐怖直立猿。 ...... ...... [part2·手牵著手] 做完这些事,枪匠像是精神力耗尽,瘫在货斗一侧的冰冷铁皮,低头闭眼歇息。 他在车上找不到闪蝶衣,往摩托车的掛架摸索,飞蛇立刻喊道—— “——別找了,明哥,你的护甲落在加油站,我没来得及...” 枪匠:“太棒了。” 飞蛇被这一声阴阳怪气的夸奖呛得说不出话,他憋了半天,又气鼓鼓的解释道—— “——它们来得太快!我真不是故意的!” 枪匠:“万灵药呢?” 飞蛇:“还有十六针...” 枪匠:“闪蝶甲冑里的存货?” 飞蛇:“本来有好大一瓶,全都被电浆冻住,我实在掰不开它的內甲...” 枪匠:“挺好的...” 小森提醒著,要为“哥哥”说几句话—— “——枪匠先生,也不全都是他的错,我当时帮不上忙,只能拖著你往窝棚去。不知道为什么,握住你的手,我差点当场睡著,脑袋好像瞬间关机啦。” “我没有怪他。”江雪明长吁出一口气,喉咙里的血腥味慢慢消散,“我在给自己加油,我在鼓励自己,挺好的,至少我活下来了,你们做得很好——没有你们,我活不到现在。” “对吗?啊?哈哈哈哈!对呀!对!”飞蛇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对!就是这样!” 江雪明这才明白,失血濒死的时候,他抓住的那个人,不是小七的灵魂。这个“前田森”把他拽回了安全的地方,还因为误触了芬芳幻梦的手性开关,差点被送进梦里。 他想了很久很久,思考了很多事。 fe204863是对的,六十三是对的。 只有亚金大锁能战胜这些仿生兵器,六十三绕不开战王的化身,想要走完这条路,用后悔药尝试无数次的结果,也是心力耗尽却难以通关的苦旅。 “枪匠。”傲狠明德从电视机里钻出半个身子,两只小爪子托起好大儿的腮帮子,“振作起来!~振作起来!~我要把所有能量都给你!” 江雪明:“是灵能吗?我亲爱的boss,您还能给我开个掛?” 傲狠明德:“不,是心的力量!” 江雪明:“还是算了吧。” 紧接著,这只小猫咪就开始作法—— ——在电视机里嘰里咕嚕不知道念著什么咒语。 “所有的地球人!宇宙人!还有渴望著活下去的生命呀!” “把你们的能量都借给我吧!为了对抗邪恶的地底电子人!我们需要光!需要灵能!全都灌注到这个勇士身上!” 仪式持续了几分钟,但是很可惜,枪匠没有感应到任何灵能的增幅效果。 现如今的傲狠明德虚弱不堪,它自己都不剩多少灵力,躲在一台闹鬼的电视机里苟延残喘,能给这趟旅途带来些快乐,已经很不错了。 “感觉力量涌上来了!”飞蛇吼叫著,发出意义不明的呼號。 枪匠:“你们认真的?” 傲狠明德:“我就说有用吧!有用吧!” 小森也跟著站起,好像这一路上所有的恐惧阴霾,都在这种奇怪的仪式里烟消云散—— “——我也感觉到了!有用呀!真的有用!” 这两个电子人本来没有心,没有完整的情感,像飞蛇一开始和枪匠说的。 他的额叶组织与智人天差地別,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热情,他不知道生命存在的意义,因为前田森的低钠病,却要反覆的质问枪匠——捡破烂给妹妹治病的生活,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雪明那奇怪的笑点来了,他看著身边这三个不人不鬼的伙伴,跟著他们张开双臂,去拥抱冷冽的海风。 歪七劣八的棕櫚树被亚金物质吸纳,在海岸线的黑色沙滩上铺出狰狞可怖的脉络。 高耸的摩天楼撑过了一百多年的风雨,人类文明却比它们死得更早。 “枪匠!”小森嘴巴里灌了风,说话也不利索,“你不要走!好不好?!” 枪匠:“我还在这里呢,姑娘...” 小森:“你教我开枪?一直一直教下去?!” “能教的东西不多,很快你就学完了,很快的。”江雪明提醒道:“你很聪明,拿到它就会用。” 小森:“那你扶住护木?” 江雪明:“我不能一直帮你,你们能活四五百年,只要不断的投胎,忘掉过去,记忆反覆压缩,变得越来越淡,像素模糊得看不清了,音频文件的採样率也越来越低,你会忘记我的。” “你也可以变成仿生人...”小森说到一半,突然就捂住嘴,只怕激怒这个纯种人类。 江雪明:“你已经见识过了,何必去寻找另一个我?” 飞蛇把车停下,从工具包里取出夜巡野仲的venom—— “——枪匠,这玩意要留著么?它能帮上忙吗?” 江雪明盯著这颗venom终端,它或许可以改造小森的肉身,让这个標准模型进入武装模式,就像游光神的venom改造飞蛇那样。 “我还没问你呢...”飞蛇抓住枪匠的胳膊,追问著:“为什么我一下子就长大了?” “还有那面盾牌?日巡没有这种装备,也没有那么完整的灵体!那是我吗?那是步流星?” “我分不清呀!我感觉自己好像不是自己啦!” 江雪明谨慎猜测,大胆论证—— “——是我的魂威在作祟,它可以改变你的年龄。” “让我变得更年轻,让你变得更成熟,至於为什么日巡的標准武装会变成那个样子?” “可能是因为手性,因为我的灵魂在干涉venom终端,它无法识別你的生物特徵编码,按照三十四五岁的身体状態,用c60填充肌肉骨骼。至於武器形態和灵能构型,全都按照我脑子里的那个流星。” “按照我的灵魂,我的记忆来塑造我的战友,恰好你和他很像,基因都是一模一样。” “在我们握手的那一刻,venom自然而然的选择了我给你的预设方案,它在搜索我的大脑文献库,最终得出了这个结果。” “酷哎!我还能变成那个样子吗?”飞蛇兴奋的追问著:“我想长大!” 江雪明:“慢慢来会比较快...” “这个呢?”飞蛇把夜巡的venom递向江雪明—— ——这个动作直接嚇得夜魔差点跳车。 他的dna与夜巡野仲对得上,如果用生物特徵码解锁,这颗venom终端狠狠与他锁死在一起,又得想办法把这些c60纳米机械从身体里弄出去。 可不敢保证拿到这玩意会发生什么,难道七十来岁的老枪匠当场魔法少女变身么? 从幻梦境里钻出来一个战王?venom给他染色体都改了?用不著b·side来帮忙,七十来岁的老头变成老奶?真就丟雷老母限定角色復刻啊? 江雪明:“离我远点儿呀!这玩意的基因原体是我!” 小森把这颗venom夺来—— ——纳米机械迅速蔓延到左臂近心的位置,好像流沙烟雾渗透皮肤肌肉,深入血管和骨骼。 江雪明本能抬起枪口,只差进入据枪低位准备的射击姿態。 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眼下这个姑娘,这个克隆仿生人,显然要把命运紧紧抓在手里。 小森不想等那么久,或是这一路的顛沛流离,让她充满了不安心的感觉。 只要枪匠开口拒绝,她便会拿走这份力量,毫不犹豫。 过了一会儿,前田森的眼睛里冒出思维模型坏道的低频红光,紧接著又转为蓝色和橙色。 她伸出手—— “——我有话和你说。” 江雪明:“谁?你?还是夜巡?” “她还好吗?明哥?”飞蛇忧心忡忡的盯著伙伴。 傲狠明德更是大气不敢喘一下,如果前田森变成了夜巡的傀儡,这个小姑娘被野仲神操控,在这个距离开打——谁贏谁输还说不定,但是小电视机肯定没什么好下场。 “不,不,她,她有话和你说。”前田森解释道,“父亲,她有话和你说。” 儘管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江雪明还是握上了小森的手。 他不知道野仲想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聊的。 战士通过武器来表达心意,搏命廝杀的时候,他们的拳头和剑,还有子弹,这些互相残杀的工具,灵魂和灵魂的碰撞,似乎早就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手掌相触的一瞬间,常世构造的极乐空间侵染了枪匠的视网膜。 微弱的灵能信號结合生物电信號,在枪匠的眼睛里重塑天与地,仿佛身处维克托老师构造的幻境之中,漆黑的火焰烧光沙滩和楼房,又有一条晴空碧日笼罩的滨海街道。 夜巡的电子鬼魂倚著护栏,她束起头髮,戴著口罩,好像刚刚晨练完,满身都是汗水。 运动裤包裹著那两条粗壮结实的大腿,看到年老体弱的枪匠,她歪著脑袋,斜著眼睛,仿佛暴怒的母狮子,又强压下怒火,决定好好和基因原体说几句话。 “我们能讲和吗?” 江雪明:“你怕不是在说笑...” “那么你能教我开火吗?”夜巡追问著。 江雪明:“我不理解。” 夜巡:“就像教那个小姑娘开枪一样,教教我?” 江雪明想了半天,想破头也没搞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教?战王的化身需要枪匠来教? “我真的不理解...” Revelation14 [Oasis·绿洲] 前言: 一身报国有万死,双鬢向人无再青。 ——陆游 ...... ...... [part1·父辈的罪业] “你就像个精神病人...” “双向情感障碍的重力系地雷妹,野仲神?”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在向我撒娇?向一个战士?一个刚刚差点被你大卸八块的敌人?寻找那么一点人味儿?” 江雪明不能理解—— ——他不是电子人,他无法接受这种战后议和的诡异语境。 “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老头儿四顾张望,维多利亚港的滨海道路愈发眼熟,这片心象风景指向了步流星的宅邸,也是江雪明年轻时晨练內容的主要训练场地。 “你在读我的心么?”枪匠不由自主的警惕起来,“常世利用你来入侵我的脑?” 野仲神摘下了口罩,便有白露八九分相似的脸,展现在江雪明面前。只不过这婆娘的气质更加萧瑟肃冷。 下雨了? 从海港极远方吹来一股遮天蔽日的乌云,江雪明不知所措。 “在我进入这个天使婴的身体时,父亲,透过她的眼睛我看见了你。”野仲神捧著阻氧口罩,在雨幕中好像一条湿漉漉的丧家犬,“不必担心,这里不归常世管理,是独属於我的极乐空间。” “常世暂时没有发现你们,神道六部也不清楚你们的行为动机,难以分析接下来的动向。” “它是我的绿洲,就像芬芳幻梦的幻梦境,只不过...” “我没有那么多的死魂灵,那么多的囚犯,这里只有我和你。” “当我累了,倦了,我实在难以忍受那种枯燥乏味的机械训练,就会躲到这个地方,看一眼你的回忆,在你熟悉的场景,你走过的路,你经歷过的故事,在这些幻梦之中恢復精神。” 场景在迅速变化,从米米尔温泉集市到死偶机关,再到五王议会的候王厅,天变地异日夜轮转,唯独雨没有停过,就像夜巡哀怨痛苦的心。 “我生来就被训练成杀人的机器,隼式教官便是另外一个你。” “他很像你,却完全不是你...” 江雪明:“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这很抽象!” “如果游光的职责是保护人类,为了深蓝的早期企业形象去粉饰太平。”野仲把阻氧口罩拋去海里,“我就是一颗灾星,进入深蓝时刻以后,我要除掉这些杂草,不能適应环境的劣等人类,没有灵感的普通人类,浪费生產资源的落后人类——都要变成常世的无形財產。” “收集临死之前脑活跃期的数据,筛选然后淘汰,提供標准模型,为了製造新时代的標准医生,標准教师,標准学生,標准工人,標准军队,標准公民。” “你见过那张海报,父亲,为了达成这些目的,在和平年代,我可以变成任何形象。” “人们希望我是什么样子,我就脱下携行具和碳素装甲,然后变成那个样子,人们把我买来卖去,千千万万个我,在月亮破碎以前,共有三千一百一十四具夜巡义体在北美市场流通,她们构成了我...” “我是个標准婊子,从你的灵魂里剥离出来的一个影子。我对旧时代的智人文明抱著难以形容的恨——甚至不知道这种仇恨究竟是我自发这么认为的,或是经过训练得到的。”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我不理解...我不理解...” “我想知道答案!我想得到心!” 夜巡握紧双拳,朝著基因原体吼叫—— “——我想搞明白这一切,为什么会这样?” “从没有哪个用户把我当做人来看待,我可以是看护婴幼儿的保姆机器人,我也是家政服务型的管家,我是美国总统的安防护卫贴身保鏢。” “我是脱衣舞娘,我是社区义工,我还是私立学校的教职工,体育老师,我是戒毒所里给癮君子提供精神諮询的医生。” “在常世的训练课程里,ai训练的任务做对了没有奖励,做错了一定有惩罚!”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为什么?为什么呢?为什么?” “因为我不够好么?不像你那样坚强?我不够优秀?我不如战王?始终我都不是人?” “我想知道怎么变成人,我想钻进你怀里,就像你对这个小姑娘做的那样...” “没有哪个隼式会托起护木,告诉我怎么瞄准,手把手教我使用狄娃娜和贝洛伯格——隼式那么的冷漠,那么的苛刻。” “我被一种难以理解的东西击败了?” 夜巡困惑且迷惘。 “爱?友谊?这些体验究竟是什么?” “机械和工具本来就没有感情,好像授血怪物,绝大部分的情感变化都由激素控制著,模擬著人类的表情神態来完成表演。” “为什么你身边的两个天使婴,会捨不得你?他们脑子里的阿尔法波是怎么来的?” 江雪明沉默了,他实在没想到野仲神竟然是这么个状態。 振盪频率为八到十三赫兹每秒,平均约一秒十次,由奥地利医学家汉斯·伯格博士於一九零八年发现並命名,因希腊字母排序中为首位而得名——这就是夜巡刚才说的阿尔法脑波。 它常见於人体放鬆状態,如初睡或初醒时,深睡时消失。 清醒状態下则被频率更高的贝塔脑波取代,也就是说,黎曼思维模型构建的电子脑,通常都处於目的性极强的任务思维。 保持在激动、恐惧、愤怒的状態,大脑绝无可能產生阿尔法波。 还记得江雪明的刚玉特质,他的灵感压力,芬芳幻梦可以让人卸除心防,仿佛回到母亲怀里那样安心,自然而然会诞生潜睡入梦状態的阿尔法波。 如果让维克托老师来评价这种状態—— ——它是灵感的源泉,在这种鬆弛的状態下,能诞生非凡的创造力。 对於绝大部分接受了標准模型改造的仿生人,由venom终端控制著执行任务,常世监视並收集数据,夜巡的身外化身大多都处於精神高压的状態。 她所服务的人类,最终都要变成屠宰场流水线上的人肉元质,要么被天灾杀死,要么缓慢且痛苦的转化为常世的新数据。 她的训练过程简单粗暴,由枪匠三十岁前后的情理模型作为审查老师,在夜魔最冷血的年龄,用鞭子调教出一个又一个电子女奴。 对比隼式,现如今的枪匠更像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父亲。 “我对你没有任何责任,你也无权来找我討要这份临终关怀。”江雪明双臂互抱—— ——在夜巡眼里,这是一个防御性动作,这个老人家或许有一点惻隱之心。 “无机体,为时已晚,我听你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实在是很难共情你的经歷。”江雪明洋洋洒洒故作云淡风轻的说著:“我已经退休了,哪怕还在无名氏的俱乐部上班,像你这种失足少女跑到办公室里哭哭啼啼,我也只会耐著性子多问几句?” “谁欺负你了?你要討个公道么?” “杀谁?是人是鬼?杀几只?” “要报仇雪恨?要你亲自扣扳机?还是走个过场?我把脑袋带回来就行?” “这个社会怎么怎么样?神道六部多坏哦?你是怎么长大的?我这颗脑袋好像朽木,马上要腐烂发臭,实在是难以理解你这些矫揉造作的小情绪。” “你不是我,你只是一个模仿著战王的dna,猛鬼附身鳩占鹊巢,藏在强大肉体之下的脆弱灵魂...” “如果你想要我安慰几句?和我这个思维模型的基因原体开个小房间閒聊?”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不久之前你用狄娃娜的钢铁左键狠狠对我泼水,恨不得把我打成一滩碎肉,现在却要说——” “——哦!我的老爸!我真想狠狠钻进你怀里,我有点恋父。” “天哪!现在神道城的电子人都这个德行么?难怪boss会说你们这些人工智慧都是二足直立飞机杯,很贴合clut片的猎奇黄暴要素,我的听力退化也快听到脱力。” “但是有一点...” 江雪明眼看著夜巡的脸色越来越黑—— ——他內心琢磨著,要不还是少说两句,毕竟他这张嘴和枪一样狠。万一给这电子ai说破防了,小森怎么办?这颗venom確实能改造天使婴的肉身,使激素失调神经错乱,发疯发狂也不是什么难事。 ...... ...... [part2·地心大炮] “你比江正阳可爱多了,不像那颗魔丸。” 听到枪匠这么讲,野仲本来咬牙切齿的表情也变得缓和不少。 “所以我们能讲和吗?” 江雪明:“绝无可能,再有其他夜巡赶来拦路,我还是会击碎你们的脑袋。” 野仲:“为什么不能维持现状呢?” 江雪明:“我要让生物质陶钢光帆消失,神道城的仿生人要滚回地下世界,或有接受审判的机会。这场战爭持续一百年也好,一千年也好,决不能让人类文明就此陨落,我的国家,我的同胞,责任系在我的肩上,我不能辜负他们。” 野仲:“你身边的两个仿生人,他们也要逃回地下世界么?” 讲到这里,江雪明愣住了。 野仲:“或许我们能手牵著手,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枪匠沉默著,要夜巡野仲把话说完。 “你想去航天中心,通过发射站的地勤塔台控制远在光速七分五十六秒之外的灵能太空飞行器。”夜巡野仲接著说道:“就靠这两个小傢伙?还有电视机里那头半死不活的小猫咪?” “哪怕阳光能再次普照大地,一切也回不到从前了。” “是人类选择了这个未来,fe204863的父辈们选择了这个结局。” “td只是一件工具,是人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选择权最早在你们自己手上,至於后来的灾难和战爭,都是父辈们一手促成。” “飞蛇和前田森本来也是游光和夜巡,他们有再世为人的机会,他们被人类养大,先是被欺骗著,作为生產工具无休无止的劳动,再然后来到你身边。” “常世把我当做带来饥荒的黑马骑士,启示录末日降临的徵兆。” 夜巡打开双臂,就像索求拥抱,希望得到接纳的女儿。 “我让肉食主义者饿得飢肠轆轆,让化身蝶吃不上一顿饱饭。” “我需要你的数据,我要进入你的身体,我来帮你完成这个任务,但不是你想要的赶尽杀绝——脱离常世控制的天使婴,被人类养大的孩子们,他们有资格活在下一个新世代。” “就像飞蛇和小森,你说过,他们能活五六百年,他们得学著保护自己,在你离开以后,他们会渐渐忘记你,但绝不会忘得一乾二净。” “先谈条件,告诉我具体的计划。”江雪明很难信任这个神道城养大的思维模型,但他没什么好办法了,他得走一步看一步。 整个夜巡机关现存的战王化身起码还有几百个,她们散落在美洲大陆各处。越是靠近甘迺迪航天中心,这类战力强大的轻步兵单位就越来越多。 他可以怀疑电子人的诚信,但不能怀疑夜巡对航天中心安保机关的了解程度。 话说回来,如果有办法让这些天使婴脱离td的控制,让人工智慧的存在实体发生本质的改变,譬如游光神再也不是机械呆板的执行三项协议,夜巡也不是整天疯疯癲癲要淘汰旧人类的杀人机器——有机体和无机体暂时偃旗息鼓,在这个险恶的后末日时代互相搀扶著生存下去,这或许是fe204863最好的结局。 工业能力全盘崩溃的情况下,哪怕没有化身蝶来吃人,没有灵灾。现存的人族聚落再过个几十年,靠著考古拿不到什么科技,只要一场流行病就能让这个种族彻底消亡。 “我把宾夕法尼亚、田纳西、俄亥俄到佛罗里达的地下铁道网路地形图传给你。”夜巡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乌云,她要投入基因原体的怀抱,传递更多的数据。 “这是...” 江雪明与电子鬼魂拥抱时,他的眼睛里出现了难以理解的数据流。 人脑的结构不像电子脑那样可靠,他完全记不住整个程序流程的细分项,但是至关重要的信息都记下来了。 td的伺服硬体总重四百四十七万吨,本体是类似火山蠕虫的神话生物。 生物质陶钢光帆的灵能基材取自伺服硬体的生物质,由一套复杂且关联性极强的灵能生物网路维持著基础运转,神道六部直接进行操纵,保证与地球的同轴同向运转,遮挡阳光创造地表的富灵环境。 原初之种带著td的硬体伺服来到日本海的浅海区域,自此便有紫云出山大灵灾,还有后来富士山爆发,全球气候剧变,以及后来爭夺聚变能源,破碎月亮。 夜巡作为神道六部的安保头目,她了解常世和伺服硬体的弱点,也了解甘迺迪航天中心。 一连串极快的提示语灌进枪匠的脑袋—— “——以航天中心的地下车站为靶心。” “站前道路由六台核电发动机组成,搭起了北美地下世界的入口高速公路,站前道路的名字叫巴別塔,站台的名字叫巴比伦,它本来属於傲狠明德。” “这条贯穿两万米的升降梯,是红星山尼福尔海姆前往迷雾之海,最终通向新世界的桥樑。” “在引力渐弱的月环带,用这六台聚变发动机组向木星投射电磁大炮,以原初之种的亚金物质为投射物,短暂的点燃木星——当它照亮地球的大气,使亚洲地区td的伺服硬体受迫性下潜,陶钢光帆断开连接,无法保持同轴同向的日蚀运动,阳光就会再一次笼罩地球。” “木星的光源只会持续极短的一瞬间,在这个窗口期,td的伺服硬体会想尽办法留在地表,垂死挣扎奋不顾身的维持生物质光帆的信號,它一旦逃进地层深处,外溢到岩层三四百米的稀土矿层將会隔断这种灵能信號的联繫。” “基因原体,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原初之种是一团不断流动的铁镍核,把它的一部分,把它的亚金物质当做炮弹,通过电磁加速和地心引力当做弹弓,经歷一万两千七百四十二公里的加速——跨过地核突破地球的另一面,把它发射出去,冲日距离是五点九亿公里,发射物加速至百分之一光速,五十四个小时之后,我们能看到一颗红色的迷你太阳暂时代替深蓝色的太阳光。” “它的对跖点在印度洋南部,靠近澳大利亚与南极洲的海域。” “我能调用常世的算力,为你计算出具体的炮击时间,核算木星凌空的天区方位,但是这门大炮能不能响,还得看航天中心和巴比伦的核电设施能不能撑过一百多年风风雨雨的摧残。” 枪匠从绿洲构造的幻境之中回到现实。 说实话他还有点懵,无名氏的祖传狗脑子难以理解这个疯狂的作战计划。但是抬头看一眼月亮,倒也觉得合理了。 “boss?” 好猫咪闻声爬起—— “——啥情况?她和你说了什么?” 江雪明:“我有几个问题...” 傲狠明德:“嗯?” “fe204863的故事里,红星山的旅途没有我。”江雪明问起这个多元宇宙的旧事:“那么是谁来开拓北美大区的星界节点?” 傲狠明德:“当然是小凤凰...” 小凤凰指的是苏綾老师,在fe33031的多元宇宙,如果杰森·梅根没有能力驱动苏尔特,那么就由这位vip来驱动前苏联钢铁构造的火巨人。 “也就是说,夜巡没有骗我。”江雪明接著问:“甘迺迪航天中心有一个地下站台?” “本来我想把它定在华盛顿,或者迈阿密,结果老唐不同意——哲学家们和安理会也不同意,这俩地方一个是世界上最大的实体军火买卖暴力的城市,另一个是金融巨鱷买卖权力的城市。我没这个资格进入老钱的世界,人类害怕我掌控更多的暴力,只能用灵能搞搞航天科研。”傲狠明德解释道:“它叫巴比伦,连接巴比伦和美国的站前道路,也是早期聚变发动机组的试行区,这个地下综合体规模巨大——在神话传说里,人们因为不同的语言分歧砸碎了这座通天塔。” “后来我把它重新修建起来,希望能变成下一个文明阶段的起点,没想到眨眼的功夫就大结局了。” “意思就是,它这两万多米的垂直梯道...”江雪明顿了顿,还是把丑话说出口了:“能变成一条炮管?” “呃...確实是用核能提供电力,磁感应反重力来输送人员物资的...” boss越说越慢—— “——炮?什么炮?那是我辛辛苦苦找安理会...” “不是,这餿主意...” “別啊!好大儿!那多少钱啊!喂!十几年的基础建设呀!你不会是想?” “肯定是夜巡这么说的吧!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 “你不要相信她呀!我们还有其他的办法嘛!你想干嘛?把话说清楚啊!” Revelation15[Stairway To Heaven·天梯] 前言: 我是阿尔法,我是欧米伽,是昔在、今在、以后永在的全能者。 ——约翰写信给亚细亚的七个教会·《新约·启示录》 ...... ...... [part1·预言所指] “灯台中间,有一位好像人子,身穿长衣,直垂到脚,胸间束著金带。” “他的头与发皆白,如白羊毛,如雪。眼目如同火焰。” “脚好像在炉中锻炼光明的铜,声音如同眾水的声音。” “他右手拿著七星。从他口中出来一把两刃的利剑。面貌如同烈日放光。” “他曾死过,现在又活了,直活到永永远远。並且拿著死亡和阴间的钥匙。” “论到你所看见在他右手中的七星,和七个金灯台的奥秘。那七星就是七个教会的使者。七灯台就是七个教会。” 傲狠明德念起血蝴蝶圣经,便有照抄《新约·启示录》的內容物。 摩托车朝著它的圣所飞驰,跳过一个又一个支离破碎的孤岛岩块,在湍急的浅滩疾行。 飞蛇满心好奇:“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boss念的是癲狂蝶教徒信仰的真神。”前田森解释著,她与夜巡的venom融合以后,获得了大部分地下铁道的背景资料。 好猫咪对枪匠说—— “——你確实就是那个天选之人,命运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江雪明满脸困惑,他没读过邪教的经书,隨口提醒著。 “boss,要破除迷信。” “按照你的生平经歷,曾经假死又復活。”傲狠明德接著说:“口中吐出的利剑是芬芳幻梦,它的毛髮雪白,有锡铜灿金顏色的护颈和大靴。” “眼目好像两团火焰,涡轮增压助力引擎,还有狄娃娜的枪声,就如海浪的潮水,与鸥鸟的啸叫。” “那死亡和阴间的钥匙都在亚金物质凝聚的大锁之中,直垂到脚的长衣便是闪蝶甲冑。” “除了犹大,john`d、ff、佩莱里尼·图昂、乔治·约书亚、费克伍德,这五位永生者便是七灯台代指的教派。” “第六位是歌莉婭,死於同哭將军的骑士比武。” “第七位是金康泰,死在五王议会的刺探情报任务里。” “至於昆吾真君,这傢伙应该是艾欧从別的平行宇宙召唤过来的倒霉鬼,不是永生者联盟的管理者。” “你的血亲,你的儿女——他们合力杀死了其中一个。” “fe204863创造的生命奇蹟——步流星杀死了另外一个。” “圣灵和圣子,还有圣父,三位一体。” “你是天启的揭幕者,也是完成这次仪式的大司祭。” 细分这七位永生者的魂威超能—— ——生命为潜意识所控制。 ——生命为时间迷宫所困。 ——生命因幸运或不幸所害,故而虚无,要纵情狂欢。 ——生命因感受不到疼痛,故而麻木,要暴戾残忍。 ——逐渐在歷史消失,直至不存在的逆模因生命。 ——夺取元质猛鬼附身,永生永思永在的恆模因生命。 ——还有佩莱里尼·图昂,使凡人登上天堂阶梯,操纵暴风的圣洁白鹰。 犹大不在七灯之列,他的能力是衡量生命,解构生命,把物质重新变回元素单质,本质不是从无到有的灵能魔法,更像讲究科学道理的精密魔术。 血蝴蝶圣经的启示录,来自新约最后一卷书。 作者自称约翰(st. john),鹰常作为圣约翰的象徵符號,沿用到血蝴蝶圣教的符號学。 永生者们体內流淌的圣血,大多来自鸟类,也是古老龙类的后裔—— ——不知道是巧合,亦或是命运的安排,老枪匠的冒险之旅与这本经书的末日启示渐渐融合在一起,变成了癲狂蝶圣教徒所期待的“万物归一”之终局。 “圣灵向眾教会所说的话,凡有耳的就应当听。得胜的,我必將那隱藏的马纳(mana:灵力/魔力)赐给他。並赐他一块白石,石上写著新名。除了那领受的以外。没有人能认识。”傲狠明德接著讲经:“你是白石人,约定之人,前去应许之地的神使。” 江雪明捂著耳朵不听不听。 “糟糕咯,我的好boss念起洋人的经书了。” 傲狠明德没有力量,既然之前那种鼓励小孩子的方法不管用,它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光和勇气,传递不到枪匠身上,它便开始讲玄学命运。 “第一个活物像狮子,第二个像牛犊,第三个脸面像人,第四个像飞鹰。” “四活物各有六个翅膀,遍体內外都满了眼睛。他们昼夜不住地说,圣哉,圣哉,圣哉,主神。是昔在今在以后永在的全能者。” 这些东西都是枪匠亲手宰杀过的化身蝶,天阶序论记敘的天使,还有米米尔温泉集市的化圣之狮,牛头奇美拉的邪恶后裔,歌莉婭与魔鬼一同养育的荣福五端悲苦面容,以及各种各样的鹰血光之翼。 通向梅里特岛的道路近在眼前,五百四十七平方公里的航天中心还算完整,在板块运动的影响下,它离东海岸更近了。 “过不去了。”飞蛇停车观望。 这个时候,枪匠开始施展神跡—— “——亚金大锁![sweet dreams·芬芳幻梦]!” 从港口码头的碎石滩里升起一块花岗岩,sd的扑打著小翅膀,便有灰色的铅箭夯实濒海的海床,有灿烂的金箭来抬举土石岩块,构造出一条全新的路。 它朝著梅里特岛延展,有一百四十多米的射程,爱神的鬼魂又一次来到人间。 傲狠明德跟著说:“我看见羔羊揭开七印中第一印的时候,就听见四活物中的一个活物,声音如雷,说,你来。我就观看,见有一匹白马,骑在马上的拿著弓。並有冠冕赐给他。他便出来,胜了又要胜——我记得这傢伙,他也有非男非女的俊俏面容,好像孩子那样天真无邪的眼神,他叫康雀·强尼,曾经是我驍勇善战的天使。” ...... ...... [part2·猫咪的遗產] 梅里特岛周边的生態保护区占总面积百分之九十,光是鸟类就有三百三十多种。 这条路可不好走,当电动摩托驶进原初之种覆盖的浅水海域,只见密密麻麻的鸟形灾兽从枯败萎靡的林地里飞出来—— ——飞蛇不假思索,总是在意明哥说过的话。 他的基因原体能一边骑车一边开枪,於是唤醒了venom,调用高斯步枪来射杀这些鸟儿。 电磁轨道炮的空击模式轰出一片生命的真空区,海风和四散外溢的磁暴云吹开了飞蛇小子的头髮,他勉力征服著这条崎嶇的浮空道路,在高斯步枪充能的间隙,唤醒c60纳米机械构造的斩龙剑,凭靠这柄尺寸夸张的武器来抵挡灾兽的袭扰。 傲狠明德跟著说:“揭开第二印的时候,我听见第二个活物说,你来。就另有一匹马出来,是红的。有权柄给了那骑马的,可以从地上夺去太平,使人彼此相杀。又有一把大刀赐给他。” 鸟形灾兽死得死逃的逃,又有三头化身蝶醒来,被强烈的灵能潮汐吸引,嗅见香甜的元质,这些奇形怪状的神话生命刚刚升空... 前田森,如今与夜巡融合的仿生人小妹,她唤醒了venom机关,从枪匠手里接走尘晶一號和狄娃娜,用尘晶弹药和全威力弹来衡量生命的价值,枪弹齐射炮火轰鸣,尘晶武器轰在这些神话生物身上,冒出来的血雾碎骨掉进海里,立刻与原初之种的幼芽融合。 傲狠明德跟著说:“揭开第三印的时候,我听见第三个活物说,你来。我就观看,见有一匹黑马。骑在马上的手里拿著天平。我听见在四活物中,似乎有声音说,一钱银子买三升大麦,油和酒不可糟蹋。” 越过梅里特岛的空中桥樑,摩托车行驶至园区的主要建筑群,大楼上爬满了藤蔓,受灵灾感染的红色植物,活化的维塔烙印撑大了根系,美国国旗和nasa的標誌破破烂烂。 堵塞崩塌的出入口前方,枪匠再一次呼唤魂威。 便看见胡兀鷲的特徵出现在sd身上,它的铁下巴长出浓密的毛髮,从铁盔之中溢出丰满油亮的灰色羽毛。 大猫咪对著出入口受到污染的植株又亲又抱,嘴唇接触到这些元祖生命的衍体时,它们就变成血浆和粘液,变成生命的浓汤,顺著破碎的岩缝往深处流淌。 傲狠明德跟著说:“揭开第四印的时候,我听见第四个活物说,你来。我就观看,见有一匹灰色马。骑在马上的,名字叫作死。阴府也隨著他。有权柄赐给他们,可以用刀剑、饥荒、瘟疫和野兽,杀害地上四分之一的人。” 杀害地上四分之一的人? 犹大確实有这个能力,也在香巴拉这么干过。 江雪明:“別光顾著念经,boss,接下来怎么走?” “哦!哦哦哦!直走就行。”傲狠明德真就担任著气氛组的工作,顺便给枪匠开个猫猫导航。 进入航天中心的综合体裙楼以后,在主要接待厅,ksc的宇航局標誌铺满了灰尘。 越过纪念镜的展厅,往工业装配区走,这一路都是有惊无险,遇见怪物就沉默寡言打打杀杀。 没有神道城的拦路虎,也没有更强的化身蝶,尘晶一號的备弹还有十七颗,小森打得很准,枪匠便维持著魂威的各项能力,在工业装配区各个地方迂迴。 boss还记得这些基础设施的用法,要逐步唤醒巴別塔大升降机的电控系统。 “除了控制中心以外,还有气象中心,新闻工作区和装配车间。” “发射塔离这里有三公里,聚变发动机组在这一百多年都保持著慢车状態,我们需要一点点时间...” 这里说的一点点,就是三十六个小时。 为了节省篇幅,省去重复的跑图打怪过程,可以一言概之—— ——枪匠这老人家在三十六个小时里往返跑了一百八十多公里,在各个区块调整控制航天中心的模块机组,把彻底泡水报废东部工场线路切断,把这套曾经为阿波罗计划服务的系统排除在巴別塔之外。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著,原本需要整个外务部,共计一百八十多人维护管理的地下站前道路系统,在一百多年后又一次重新启动。 “本来有六个入口,但是现在四號组装台已经被水淹了。” 傲狠明德神采奕奕,看著主要建筑区里越来越多的灯光,它仿佛回到了那个朝气蓬勃的年代,那个二十一世纪中叶,一切都欣欣向荣,仿佛第三次世界大战永远都不会爆发的年代。 “我们从lc-39a的塔台下去,可能会有点晕。” 江雪明招呼飞蛇把摩托车一起带上,这台小机车不辱使命,扛著他们跑完了一千六百多公里,终於把mcfc电池组耗尽,进入了低压保护模式。 “东北角和西北角,在发射场的这两个地方,储存著三百三十万吨氘氚核聚变需要的原料,管路方面的问题已经排查完了,反正只要它能撑过这一关,只要能熬过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万事大吉...” 傲狠明德兴奋得手舞足蹈,在电视机里大声嚷嚷著。 “枪匠!枪匠!我是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一天!人类接纳了我!让我从封建奴隶社会走向原子能时代,就像我的再造父母,而现在,邪恶猫咪要把他们救回来!嘻嘻嘻嘻!~” lc-39a的发射塔下方,三人一猫合力推著摩托车,缓缓进入导流槽,用来承接火箭尾焰的区域,便是罪城巴比伦的火狱入口。 正如傲狠明德说的那样,有许多工场和装配台自甘迺迪航天中心诞生以来,就没有使用过。 这些空閒的设施,变成后来哲学家们给深渊铁道准备的冗余工业產能,把地下车站的设施嵌套进地表的航天系统里,让这个地方成为高度集中的灵能科研综合体。 导流槽的尽头,好像桃花源记里豁然开朗的宽阔区域,圆饼形状合金基座垒起四重运载区,这些错综复杂的平台和箱柜,总体就像一个巨大的蜂巢。 它有一百八十平米的直径,上下呈纺锤状,用於悬吊这颗纺锤的传动装置,便是核能驱动的升降机起吊系统。 四百四十八条牵引索掛住这颗纺锤的边边角角,旧时代人类的工业巔峰就在眼前—— ——神道城製造的两个仿生人看到这一幕,从登机梯往纺锤平台走去,他们的嘴巴长得极大,好像根本就无法理解这种工业奇观的存在。 神道城的基础工业体系里,从没有“大就是好”,而甘迺迪航天中心的地下,竟然藏著这么一颗巨大的纺锤菱形“宝石”,它一次能运载数万吨的物资,前往地下两万米的岩窟,去往另一个五彩繽纷的神奇天地。 这对於依赖c60的列印技术,缺能源喝电解质,缺什么印什么,一切都要便携化迷你化的神道城技术来说,实在有点太“狂野”了。 “我把它称为[马尔杜克]神庙,它既是宗教祭祀的场所,也是天象观测的工具,还有一部分军事功能。”傲狠明德抓著自己的尾巴,就好像品红酒那样,仔细品尝著自己的元质,舌头舔舐著烟雾一样的迷幻毛髮,“它是神之门,它的纺锤形运载平台是我亲手设计的。” “丝线和纺织工具,让茹毛饮血的野兽披上衣服,让猴子变成体面的人。” “怎么样?枪匠?” 江雪明可谓大开眼界,就和他第一次来到九界站台的感觉类似。 傲狠明德还是那个样子,沉迷奇观,也多亏了这种大建奇观的习惯。 这套系统確实可以改造成地球大炮,接下来只要前往巴比伦,与夜巡確认发射时机,收集地层深处的亚金,夺走一部分原初之种的血肉枝丫,把它们当做炮弹打出去。 “牛逼...” Revelation16 [Black Star·黑星] 前言: 生活不可能像你想像得那么好,但也不会像你想像得那么糟。 ——居伊·德·莫泊桑 ...... ...... [part1·冲日] 来到地下一万七千七百米深度,雾气越来越浓。 江雪明环顾四周,五光十色的辉长岩矿穴映入眼帘,或在多年以前,巴比伦站也是北美大区地下世界的经济中心、文化中心、政治中心。 “有很多人在梅里特岛的深孔开掘辉石,它处於大西洋板块的交界地。”傲狠明德解释道:“看到这些矿穴,我就想起以前在这个站台执政的日子。” “现在是公元二一七二年,一百三十年前,td的仿生人跟著这条跨洲铁路来到了北美洲。” “某方面巴比伦也得到了神道城的协助,单指生產力和工程工建。” “人们在这些矿穴里寻找宝石,在崎嶇复杂的深岩挖出一条条风洞,在这些悬崖上修建临时窝棚,像顺风车那样跳上巴別塔,跳上这颗纺锤形状的[宝石],通过丝线互相连接著,去往地上,或是来到地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说到这里,傲狠明德低眉垂眼,猫猫嘆气。 江雪明:“您已经做得很好,boss。”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枪匠...”傲狠明德金灿灿的眼睛照出深孔地穴旧时代的建筑遗址,“一切如启示录七印所描述的那样,只是当时我还没有察觉到。” “揭开第五印的时候,我看见在祭坛底下,有为神的道,並为作见证,被杀之人的灵魂。” “大声喊著说,圣洁真实的主,你不审判住在地上的人,给我们伸流血的冤,要等到几时呢?” “於是有白衣赐给他们各人。又有话对他们说,还要安息片刻时,等著一同作僕人的,和他们的弟兄,也像他们被杀,满足了数目。” “地上的人接纳了td,並且认为这些人工智慧是先进,认为它们是美好的未来——” “——它不光是人工智慧,还能治工人,就像手性对称的冷笑话。” “它代替了传统劳力,也代替了艺术,取代了经济综合体,也取代了军工综合体。一切都在日新月异的技术发展之下,走向螺旋坠亡的死寂结局。” “揭开第六印的时候,我又看见大地震动。日头变黑像毛布,满月变红像血。” “起初我听不懂这个太阳为什么会像毛布,原来是无缝天衣把它遮住了,月亮呢?” “为什么月亮会变得像血?它早在爭夺聚变原料,提炼海水资源的过程中,变成了一系列月环碎石带,早就没有月亮了。” “夜巡把数据告诉我了...” 傲狠明德给枪匠展示著木星的冲日时间,以及地球大炮最佳的发射时间。 “二一七二年,六月十四日,这就是命运所指的时间。” “此时木星处於黄道双子座附近,视星等为-2.75,视直径为46.3角秒。这是百年以来视觉直径最大的冲日时机,轨道偏心率较小,而且地球轨道位置接近木星远日点。” “这一切夜巡能算出来,那么神道六部也能算出来,此时此刻地木距离为五点九亿公里,需要提前五十六个小时完成发射程序,百分之一光速的亚金炮弹有充分条件,可以命中木星。” “那个时候,含氧量不足百分之一的木星,它的局部地区会燃烧一段时间,发出来的光越过五点九亿公里,三十二分钟之后,我们就能看见这颗血红的[月亮]。” “六月十四日,它是美国星条旗诞生的日子。” “天上的星辰坠落於地,如同无花果树被大风摇动,落下未熟的果子一样。好像书卷被捲起来。山岭海岛都被挪移离开本位。” “地上的君王,臣宰,將军,富户,壮士,和一切为奴的,自主的,都藏在山洞,和岩石穴里。” “他们向山和岩石说,倒在我们身上吧,把我们藏起来,躲避坐宝座者的面目,和羔羊的忿怒,因为他们忿怒的大日到了,谁能站得住呢?” 傲狠明德依然在念经,它变得迷信,丧失红山石以后,它就一直把自己当成td灵灾外溢的元凶。 江雪明不知道如何去安慰这头凶兽,它曾经是地下世界无数人的精神领袖,好像漆黑海洋里的浮標和引航灯,给人们指出必经之路。 “此后我看见四位天使站在地的四角,执掌地上四方的风,叫风不吹在地上,海上,和树上。” “我又看见另有一位天使,从日出之地上来,拿著永生神的印。那是你,枪匠,那是你...” “轰隆!——” 纺锤形状的运载平台落进地底机械台,巨大的巴別塔回到了傲狠明德的魔宫。 出人意料的是,在巴比伦城的外缘,地下都市的交通岗,却有许多人在等待—— ——好猫咪瞪大了眼睛,几乎难以置信的看著这一幕。 江雪明不由自主的按住武器,芬芳幻梦起反应了,他的眼睛自然而然眯成一条兽瞳,仿佛神话传说里的白鹤童子。 在接引厅前方,便有两百多个披著长衣的侍者,提举油灯等待著傲狠明德归来。 其中有手捧血蝴蝶圣经的教长,教士们跟隨著他,不同教会的教祖教宗也在齐列,仿佛收穫季那般,千人的队伍排列到候王厅和大浴场,再是內阁方位的圆顶塔。 这他妈是捅了癲狂蝶圣教的老窝了? 飞蛇和小森战战兢兢,他们的脑內文库可以查阅到这些红色闪蝶的详情,在fe33031多元宇宙,这些吃人肉吸人血的怪物,危害人类文明的食人魔,大多都变成枪匠功德林里的一个符號,早就杀光杀绝。 但是在fe204863—— ——癲狂蝶人才市场还没出现劳动力紧缺的情况。 自收穫季失败以后,这一百年里永生者们侵占了地下城,夺走了傲狠明德的生態位。 ...... ...... [part2·犹大] “boss?车站招来的新员工看上去有点眼熟...” 枪匠依然有开玩笑的心情—— “——我好像杀过你?” 他对迎宾大道右侧的侍者这么说,隨手接来热毛巾,给傲狠明德的电视机擦去灰尘。 递毛巾的小哥满头冷汗,卑躬屈膝姿態恭敬,低著头轻声应和—— “——无名氏,我们的首脑一直在等你。” 傲狠明德:“我料到了。” 江雪明:“早就料到了?” 傲狠明德:“要说封建迷信,这些肉食主义者是天下第一,这么多年过去,聚变发动机组肯定需要人来维护,梅里特岛就在地震频发的板块交界处——不可能什么都不管,它还能撑过这么久的时间。” 飞蛇和小森跟在枪匠身后,这些癲狂蝶圣教的精英干部们却对电子人虎视眈眈,都是一副恨不得吃小孩的表情。 这一路走得极慢,往巴比伦的五王议会去,越是靠近核心圈层,熟悉的红闪蝶也越来越多。 还有不少人朝著傲狠明德脱帽敬礼,解开衣袍展示著辉石和棍棒。 在大浴场一侧等候著,本来与圣教徒蹲在街口抽菸的小个子,那个满头白髮的大男孩突然挤到队伍前列—— ——康雀·强尼瞪大了眼睛,拨打开拥挤的引路油灯,挡在傲狠明德面前。 傲狠明德:“我和你没什么话好说,孩子...” 康雀瞥了一眼枪匠,眼神中带著些嫉恨与敌意,嘴上却轻飘飘的嘲弄道—— “——boss,这就是你找来的救兵么?他没有授血,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老人臭...” 瞬息之间,魂威离体铁拳碰撞! 芬芳幻梦和覆地翻天在焦躁灼热的空气中连续对拳—— ——六合回合结束,康雀·强尼这才悻悻不满的让开道路,像是精神小伙立正了。 这位fe204863的小爱神,朝著老枪匠比了个標准的美式军礼,食指贴靠眉弓,露出玩味曖昧的笑意,像是给这个糟老头子盖了个强者证章。 “虽然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看来首脑说的没错,boss一定会把正確的人带来,在正確的时间,做正確的事...” 拳头传来酥痒发麻的感觉,枪匠面对昔日的宿敌,只觉得压力倍增,要他一个个去清扫窝点,打杀这些零號站台的头目,那都是忆往昔当年勇,现在这个状態要对付这么多红闪蝶?以一敌百?你让六十三把后悔药用冒烟了,估计都没有丝毫获胜的可能。 自称上帝的劳伦斯·麦迪逊先生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他带著妻儿一起来。 曾经是枪匠的学生,哈斯本·麦迪逊跟在父亲身边,早就完成了授血仪式,如今变成了劳伦斯的左膀右臂,而他的母亲呢?那位曾经被劳伦斯下药姦污的小护士,如今变成了方济各会的主母,披著雍容华贵的皮草,穿戴琳琅满目的辉石首饰,在丈夫和孩子身边,对傲狠明德投来友善的笑容——顺便还对枪匠恬不知耻的拋媚眼。 又一次看到学生,枪匠有些难以形容复杂的心情。 不过哈斯本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个“陌生的老师”身上,反而盯紧了前田森,盯著大姐大的克隆幼年体,倒也没有搭话的想法,他依然是那样內敛文静,性格害羞。 这些授血怪物的出现,倒也符合后末日的生態,也只有信了癲狂蝶,旧时代的阴影才能活到现在这个时候。 踏进候王厅的大门,芬芳幻梦这才开始炸毛。 永生者们一个不少,全都整整齐齐等待著约定之人的到来。 杜兰作为方济各会引荐的人才,得到仙丹以后进入了会盟內部圈层,她有一部分推演未来的能力,也作为犹大的贴心小棉袄,有资格在內阁讲话。 至於眾人拥护的首脑,那头灰色的胡兀鷲,趴在人类种群身上磨牙吮血的卑鄙魔鬼,此时此刻却是满目愁容,看到傲狠明德来了才展露出一些商业假笑,仿佛要谈一笔委曲求全勉强双贏的好生意。 江雪明:“犹大。” 议会出奇的安静,巴比伦核心內阁的设施保存得很好,一切就如傲狠明德离开的时候,维持著原先文艺復兴初期的艺术风格,壁画和拱顶掺杂著一部分中式岩彩。 杜兰適时提醒著犹大:“这就是那个歷史上消失的人,收穫季以后,他人间蒸发了。” 犹大满面春风,打开两臂,对空气拥抱著。 “欢迎光临,我的小猫咪。” 傲狠明德:“你准备了这么大的排场,究竟想干什么?” 犹大:“我要和你谈一笔生意。” 傲狠明德:“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了,车站,地下城,还有交通署的一切,有多少vip在收穫季失败以后加入了你的阵营?够了...你这傢伙怎么一点都不知足呢?” “哲学家的失败导致了末日降临,这和你没多大关係。”犹大突然对著傲狠明德wink了一下,就是字面意思的媚眼—— ——他的语气跳脱,態度轻浮,食人魔看到往昔的对手时,总有一种莫名念旧的温柔。 “如今地球失去了阳光,我们这些地下世界的爬虫也没得到什么好处。” “听起来好像挺不错的,时间永远凝固在黄昏和拂晓,停留在深蓝时刻。” “这个概念在日本文化里叫做逢魔之时百鬼夜行,天与地都是一片蓝色。” “软弱的阳光確实杀不死我们了,也杀不死维塔烙印,更杀不死仙丹和圣血赐福的朋友们。” “但是?但是呢!” “我决定帮助你,我一直都在等你...” 傲狠明德:“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恨谜语人!” “你们肯定还缺少一部分素材,这个疯狂的计划需要万全准备,需要我们一点小小的帮助。”犹大紧张地搓手手,这个闪米特后裔黄褐色的皮肤兴奋得起了鸡皮疙瘩:“譬如构成地球大炮的亚金物质,我有一件藏品,刚好合適!” 內阁议会的桌台上,揭开红布以后,就露出镶金戴玉的达格达之釜,贤者之杯再一次来到傲狠明德面前。 “无论是用来调整控制原初之种的形態,亦或者是把这个命令符控制器当做炮弹打出去,它都能帮上一点小忙。” 犹大绘声绘色的形容著—— “——地表的电子人实在太苦了,我不喜欢吃那玩意,而且我们也没资格在地表活动。” “每一个神道六部养大的士兵,都他妈是癲狂蝶专杀,他们强得可怕。” “纯天然无公害的智人都被这些ai祸害完了,我们吃什么呀?” 佩莱里尼·图昂乾咳了两声,总觉得首脑这个说法不太合適,把底牌一次性打光,没有斡旋的空间。 另一边黑蛇弗拉薇婭可不分场合,管你这的那的—— ——她跟著说。 “对啊!吃什么?!” Revelation17 [Gipsy Danger·危险流浪者] 前言: 科学是老老实实的学问,不可能靠运气来创造发明。 ——华罗庚 ...... ...... [part1·银河战舰] 歷经四十八个小时,枪匠终於有了一段安寧的休息时间。 出人意料的是,在fe204863的多元宇宙,他的第一个补给点竟然在癲狂蝶的老窝,而且距离出生地是如此的遥远,將近一千五百多公里,两万米的高度差。 六十三给他准备的游戏流程是如此的离谱,如此的猎奇。 他不禁胡思乱想,如果一开始就在巴比伦醒来,也不用去体验地表那夸张且残酷的灵灾生態,要知道这个老人家这段时间里除了可乐和巧克力,只有万灵药来维持体能——旅程中一直在挑战人类生理极限。 那么后悔药如此安排,答案只有一个了。 飞蛇和小森確实就是不可缺少的拼图,包括他们手中的venom机关。 这些道具和角色是构造完美结局的必要元素,哪怕枪匠现在搞不明白,完全无法理解孟菲斯机场的开棺仪式,既然六十三坐在玩家的角度,在观察者视角来决定故事的演化,那么结果必然是导向好结局——至少是六十三认为的好结局,是廷达罗斯猎犬允许的。 江雪明没急著表明態度,散会以后,他在巴比伦总站閒逛,逐个找到这些老熟人聊天。 他单知道犹大很忙,永生者们也很忙,却不知道这些食人魔到底在忙什么——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科技白痴,好比进了核电站,发现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在干活,自己插不上半点手,整个巴比伦站台的氛围就是这样。 说来也奇怪,当智人变成了濒危物种,把智人当做粮食的食人魔也变得规规矩矩,好像一切都从善如流。生存危机变成了头等大事,无论是红色或蓝色的闪蝶,此时此刻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非人的、非人性”的事物。 td简单粗暴的毁灭了演化数亿年的自然生態,自寒武纪生命大爆发以来,生命的形体在这场灵灾之中变得面目全非,食物链也在一百年里支离破碎,保持在顶级掠食者位置的永生者们,还有授血怪物们,没有智人的元质来补充人性——他们也会越来越非人,最终因为兽化病和维塔烙印的反噬,发疯发狂墮落成化身蝶的一部分。 这就是犹大愿意帮助傲狠明德的根本原因。 这位老年人体艺术家不单在香巴拉搞怀旧版本,因过渡依赖封建制度,最终在fe33031的多元宇宙,死於高昂的管理成本。 现在整个组织的运转都缺少基础元质,填饱肚子成了最重要的问题,熬过一百多年,犹大等到了傲狠明德。 距离地球大炮的发射时间还有十二个小时,巴別塔的纺锤形运载平台接受改造,能看到天宫院带头的工程队伍紧锣密鼓的修改著牙盘齿比,在这两万多米的电磁感应环道,依靠佩莱里尼的魂威飞上天空,数千人的队伍点亮了一万盏检修信號灯。 这些食人魔曾经也是人类,自认为是高等生命,能够跨过时间长河的考验,在歷史中搅动风云,躲在人类社会里嬉戏玩闹,以人为食以血延寿。 犹大让出了內阁最深处的老板椅,把傲狠明德重新送回了深渊专列的核心位置。一人一猫此时此刻紧紧贴靠在一起,低头商量著发射程序以后的疏散避难计划,一旁费克伍德老所长担任著科学顾问,闪电星和天宫院的物理学者跟在老所长身后。 江雪明適时上前,犹大却像未卜先知那般,早早在繁忙的工作中抽身,先人一步来到议事桌外围,亲自接待这位“超越时空的勇士”,好像一个颇具耐心的前辈,除了身上那股食人魔的臭气令人感到不適,让江雪明不由自主的避开几分。 “別那么冷淡嘛,英雄。” 犹大给自己戴上手套,要和枪匠进行一次握手礼—— ——他严格遵守著手性法则,绝不想和枪匠进行灵能沟通。 “来,握个手,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的。” 枪匠与之相握:“倒也不是那么好奇。” 犹大:“那么长话短说,我和你的老板有一大堆活要干,而且还有一次跨过一万三千八百公里的握手仪式,等著它来完成。” 这个背弃上帝的叛徒,眾魔之首,竟然真的在帮助傲狠明德拯救人类? 江雪明总有一种错愕且荒谬,哭笑不得的感觉—— ——说来也是,癲狂蝶的信眾们认可万物归一之理。 但是教祖教宗绝不会轻易把元质还给盖亚妈妈,虽然他们利用红闪蝶发家致富,徵收血肉和財富,但要他们念血蝴蝶圣经,屈服於电子人带来的天启末日,这群人绝不会认命,要说回幸运女神眷顾勇者?那么这些食人魔也是勇敢的,要把扭转命运的力量紧紧握在手里。 更何况,现在这些电子人也不是盖亚妈妈的神使。 神道城的造物同样在攫取地球的元质,正在横徵暴敛,收缴人性,消除人肉。就像一个跳出三界超脱轮迴的怪胎,一个域外天魔。 “一万三千八百公里?”江雪明已经头昏眼花,但他记性很好:“九界?” 红磡地下环道距梅里特岛的巴別塔站前道路,就是一万三千八百公里,九界和巴比伦的距离就是这个数。 犹大:“没错,你的祖国还在发力,百年以后,还有一群负隅顽抗的蓝色闪蝶,在九界总站抵抗著td的仿生人军团。” “神道城的位置在环太平洋带,核心伺服硬体从紫云出山爬出地表。”费克伍德老所长抽空应了一句:“九界首当其衝,它是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现如今还有人联的抵抗军,就在香港。” 犹大:“收穫季失败以后,你的老板已经没有价值,它变得无比虚弱,本该在灵灾收纳管理中心安享晚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费克伍德:“它出现在孟菲斯附近,最后落到你的手里。” 犹大:“杜兰为我预言了这一切,你会带著两个电子人来到巴別塔,进入巴比伦,你有办法打开这头怪物的死门,结束这场屠杀全人类的灵灾,我也很难接受——血蝴蝶圣经竟然是真的。” 费克伍德:“我们不光需要你的帮助,还需要九界方面的帮助,只要傲狠明德在我们手里,永生者和人联抵抗军可以携手合作——它曾经是九界之主。” “能不能换个说法?什么叫好猫咪在我们手里?”犹大指正道:“说点好听的行么...” 费克伍德老所长宝相庄严,用词克制:“它现在是我们的座上宾,如果不想看到虚弱无力的檮杌怪兽变成歷史遗產,我们必须携手合作。” “嘖。”江雪明皱眉嫌弃道:“听上去更可怕了...” “所以说,我很忙,老东西。”犹大拍了拍江雪明的肩,“我对你一无所知,也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地下文库的歷史书翻烂了,也只能找到一点关於你这个犯罪天才的零星描述。” “你这个疯子不分阵营,不论好恶,杀了不知道多少人。” “没人知道你的灵能天赋是什么,或有那么几个受害者留下的记录,都有关於时间,好像你能倒转时间似的。” “傲狠明德的红山石被你夺走了,此后凭空蒸发,再也没有人见过你。” “你是好猫咪的秘密武器?你是它的王牌?为什么要破坏收穫季呢?这说不通...” “完全搞不懂,想不通的事情我也懒得去细想,现在你要问什么?” ...... ...... [part2·金属永不灭] 江雪明恍惚间理解了犹大的言外之意—— ——fe204863的多元宇宙,在二零七二年前后,六十三就从这个世界消失。 后来的故事便接上了fe33031的演化,枪匠和哭將军的故事开始了。 至於这些红闪蝶,永生者会盟的精锐,原本干著丧尽天良杀人越货,黄赌毒老三样全沾,放到凡俗世界要先电击再用枪打,保守主义的老刑部官员看了都得拉去凌迟炮烙的人渣,如今为了生存下去,都得纷纷改行,为了人类延续的目標,为了活下去变得温顺乖巧,变得温良恭俭。 还有什么要问的? “地球大炮的发射物...” 江雪明问起大炮的主要內容。 “光凭一个达格达之釜,够用吗?它的质量和物理特性...” 犹大看了一眼费克伍德—— ——老所长立刻答道。 “在三百九十九天以前,也是上一次木星冲日的时间点,杜兰再一次確认了预言的可復现性,我们提前准备了六吨的亚金介质。” “从地下世界各个地方收集而来的,从盖亚母亲的神经脉络夺来。” “此前的每一个木星冲日时间,杜兰的魂威[时间线]都会不由自主的咬向她自己的脖子,並且把一段清晰的记忆灌进她的脑子里。” “如此反覆二十六年,我们起初没有在意,便有几次大规模的暴乱,难以管理的教会,像武仙座这种好战的蛮族战帮,已经开始对红闪蝶同胞虎视眈眈,要搞同类相食。” “於是为了整合资源,归拢人心,宣讲启示录,等待你们来到巴比伦,这些教诲就成了重中之重,你和傲狠明德变成了我们的宗教图腾。” “人需要希望,人们必须相信自己能够得到幸福。” “只有这样才能对抗疯狂。” 费克伍德信誓旦旦握紧拳头说著—— “——自我毁灭,並不是因为自身的虚无,而只是不想那么痛苦。” “一旦抓住了救命稻草,有活下去的机会,红闪蝶也能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江雪明大体理解了现在巴比伦总站的状態,美洲大陆的地下世界变成了癲狂蝶的乐园,但其他地方估计早就落到了td手里,地下世界四亿的居民,恐怕在各种各样的灵能灾难之中,陷入了缓慢的,十死无生的结局。 “九界还有哪些人?犹大?你刚才说,人联的抵抗军还在作战,这场人类和人工智慧之间的战斗,已经持续了百年,他们靠什么守下来的?” 听到江雪明这么问,犹大瞥了一眼傲狠明德,隨即答道。 “它的猎王,曾经也是神道城的仿生人,名字叫五十嵐千夏。” “这个逃离了常世控制的仿生人表现出惊人的战斗意志,在收穫季失败以后,九界並没有立刻走向衰落,內阁议事换了人选。” “现如今人联的抵抗军,他们的主要对手就是[隼式],由你的基因蓝本构造的特种作战小组,起码有四万人的规模。” 江雪明惊讶道:“四...万?” 对神道城的ai来说,枪匠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士兵蓝本。 焚风的两个孩子最多在神道城打打酱油,当电子警察,步流星和江雪明的dna被常世认可接纳,窃走拿去生產標准人,製造標准军队,枪匠就成了完美的士兵模板。 他被大规模生產,用来征服地下世界,训练夜巡和日巡,一个又一个中转站被这些强而有力的特种作战小组摧毁,一个又一个贸易大站和资源型城市,被这些战爭机器侵略。 不光是广陵止息,不光是铁道战车被隼式军团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哪怕原先在地下世界活跃的地头蛇,这些教祖教宗面对成片成片的枪匠,也要变成丧家之犬,躲到犹大的羽毛身边,在光之翼的笼罩下瑟瑟发抖。 这也是犹大说的—— ——神道城生產出来的標准士兵,隼式就是癲狂蝶克星。 他们拥有枪匠的作战技能,熟读骑士战技,却没有葛洛莉那样扭曲阴暗的性格,好像机械一般精確规整,是最符合神道城需求的暴力工具。 “唯有九界是地下人类最后一片乐土,巴比伦的外缘洞道也在承受隼式的进攻。”费克伍德接著说:“现在还有圣教军在防守这些仿生人,昨天早上打退了一波。” 巴比伦和九界的地形易守难攻,都是地层深处板块交界地带,洞道出入口狭窄逼仄,火力网可以完全覆盖进攻方,必经之路架上重火力,隼式们很难渗透进来。 至於九界是怎么守住的?又有多少蓝闪蝶能挡住这些枪匠的复製人? “我们要討论的东西,回到了这次握手仪式上。” 犹大满面春风,讲起制胜一击。 “地球大炮发射程序跑完,確定疏散路线,我要把你们送回rsh,通过这条横穿尼福尔海姆迷雾之国的铁路,用黑星號特快列车,在五十五个小时內,送到香港红磡。” “同样也有人在等你,等待著你...” 一张旧照片推到了枪匠面前。 那是大青蛙號,柴油动力二足武器全地形平台,也是苏尔特的核动力引擎钥匙。 “它是三战前夕常任理事国之间建交的友谊象徵。” 费克伍德讲起作战计划的后半部分—— “——它在巴比伦的旧仓库里,要送回九界。” “因为苏尔特就在那里,曾经不死鸟驾驶著它,击倒了rsh濒海的死巨人们,开拓了这条地下航路,美洲的地下世界迎来了高速发展期。” “这台三百多米高,重达两百万吨的覆甲巨人陷入了沉睡,送回九界的候王厅外,在星穹广场承托岩窟梁架区的巨人们身边,默默等待著另一段新的故事。” “等待下一个救世主重启它的点火程序。” boss说过,木星被点燃的那段时间里,神道城的伺服硬体一定会留在海平面以上,持续发信维持陶钢光帆的运转——这也是它最虚弱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九界在隼式的围攻之下,能支撑那么久,不光有背靠巴拉松魔术都市的工业能力,也有苏尔特的武器系统来帮忙。 fe204863的大火人没有倒在红星山的浅滩,而是被苏綾老师完完整整的开回来了。 杰森·梅根这个菜鸟驾驶员没能在fe33031保住苏尔特,但是fe204863的时间线,它活得好好的。 这台二足全地形武器平台极有可能要在日本主场,在暴风雨肆虐的环太平洋带,又一次为了人类,去击败人类製造的怪兽。 520没有摸 521摸了,疯狂星期四! Revelation18 [凛然なる勇姿·勇者之姿] 前言: 通往地狱的道路,往往是由美好的愿望铺就。 ——弗里德里希·奥古斯特·冯·哈耶克 ...... ...... [part1·迈出第一步] 八个小时之后,地球大炮的发射准备程序已经就绪。 “上车吧。”杜兰把江雪明送到月台,无数的人们仰望著第一站台的双月塔。 他们无名无姓,在末日灾难的逼迫之下,或主动或被动变成了授血怪物,只为了在险恶的灵灾环境里活下去。 曾经为非作歹遗祸千年的魔鬼,也要和传说中的预言之子肩並肩,暂时忘记食物链里的天敌,回想起自己的智人种属。 枪匠凝视著暗红色的列车步梯,丝绒毯布破破烂烂,红木皮壳乾燥开裂,经过一百年的时间,黑星號列车不可避免的变成如今这副歷史文物的模样。 对於江雪明来说,它是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熟悉。 陌生的原因是——他从未上过这趟车。 熟悉的原因是——如果猜想没有错,那么这是属於伍德·普拉克的列车,从尼福尔海姆开往美洲阿拉斯加,转进夏威夷群岛的专线。 血红的铁轮好像野兽的瞳孔,粉色的蒸汽再次升腾起来,试车时牵引链咬紧的动作让它看上去充满了战斗感,和枪匠一样,这把老骨头——它已经准备好了。 “明哥,我只能陪你到这儿了。”飞蛇在月台的值班亭等待著,没有跟上来。 前田森也是如此,日巡和夜巡的两个標准模型,要留在巴比伦,留这座即將毁灭的通天塔。 枪匠颇感意外,却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或有预感,与这两个小朋友的缘分到此为止,却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儘管那是神道城捏造出来的幻影,是步流星和战王的死魂灵。 “为什么?这么突然?” 犹大和费克伍德没有提前打招呼,而是选在最后发车的时间,让飞蛇和前田森来讲这件事。 电视机里,傲狠明德轻轻乾咳了两声—— “——咳咳,还记得我们从孟菲斯出发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枪匠?” 江雪明:“你说,把这两个电子人送到航天中心,或许能控制地勤系统,通过塔台向深蓝的无缝天衣发送信號?” 傲狠明德:“这就是他们的任务,不光如此,现在还多了一个。” 飞蛇拍著胸脯,向枪匠保证—— “——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明哥!” “巴別塔的电磁环道已经改造完了,它现在就像一枚朝著地心发射的火箭,甘迺迪航天中心的总控指挥所需要监事,需要我和夜巡介入系统。” “火箭发射程序需要卫星来定位,不然难以精確导向南印度洋的对拓点,炮弹破土升空以前的几秒钟,也就是最后修正坐標的机会——只有我和小森能完成这次天文单位射程的炮击数据运算。” “哪怕偏差那么一点点,它都打不中木星——实在太远了,太远太远。“ 两人的结局会怎样?只有天知道... 发射地球大炮產生的巨大动量,肯定会带来严重的生態灾难。 甘迺迪发射中心剩下的工程人员该如何避难?飞蛇和小森要留在地表?他们该怎么逃走呢? 江雪明没有过多追问,他从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 在他的人生中,有许多次生离死別的瞬间,战友们常常说起任务的內容,然后奔向另一片阵地,便是今生无缘来世再见。 夜魔瞥了一眼前田森。 野仲神的化身依依不捨的看向这个“老父亲”,只是前不久,好像昨天才说过的话,立下的旗,竖起的flag,竟然在短短十几个小时就收回。 “我也没想到。” 江雪明:“確实。” 夜巡:“另一个我,如果有机会,我还想让你教我怎么开火。” 江雪明:“我愿意陪你一整天。” 夜巡:“这一切都是我们造成的,现在要把血和肉还给这片大地。我接受这个结果,但我很捨不得,真的很捨不得——现在轮到我来保护你了。” “够了,可以了,差不多得了!走吧!都走!別说再见...”枪匠莫名感到火大,老人家催促著,要这些年轻人快快上路——他无法忍受这种精神折磨。 每一次看到小森,他不光能看到战王的幻影,看到年轻时天下无敌的自我,还能看到白露的影子。 头一位登车的便是犹大,他要和枪匠一起前往九界总站。 跟在后面的费克伍德抱走了好猫咪,把电视机搂在怀里—— “——抱歉,它也不能跟你走。” 这一回,枪匠更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 “为什么?它现在都变成战利品形態了,留在巴比伦干啥?” 费克伍德:“勇士,我需要它的灵能特质,哪怕只有一点点幸运。” 傲狠明德没有感到丝毫意外,反而接受了自己的使命。 “枪匠,我活著会回来的,这个你放心。” 费克伍德从拍立得里抽出一张照片,便是好猫咪的灵体留在黑星號列车上的一瞬间。 枪匠知道这种灵能仪式的奥妙之处,可以保存部分绝对的时空关係,把这些景观里的生物送去拍照片的那一帧,就像存档—— ——也就是说,费克伍德能通过[生路]魂威,把好猫咪送回黑星號上? 江雪明不禁要问:“老所长,难道说这台车开走了,它的绝对位置发生变化,我的boss还能通过你的魂威,来到列车的相对位置?这不合理...” 费克伍德朝著枪匠使眼色—— ——他默默伸出手,似乎要用手性来沟通,不想让犹大听到。 黑白兀鷲的羽翅搭在枪匠的胳膊上,一种兴奋且狂热的灵能通感入侵了江雪明的內心,从鸟儿的喉囊里传出费克伍德沙哑的声音。 “我知道你,fe33031,这一切,我都知道。” “在另一个平行宇宙,另一个我成功进入万物之园,在你的帮助下,我来到了生命的苗圃。” “同样的,在这条时间线,我也成功了。” “但是我这个人比较胆小,没有更深一步,只是在那个柔软且湿润的温床之中,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阻隔,我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原初之种的庞大灵能超出了时间的概念,它也能跨越多元宇宙来传递信息,而另一个我,就像生命中至高无上的神祇,他仿佛在等待著,要把一些事情告诉我。” “现在我终於明白,这一百多年在巴比伦工作,与天宫院的伙伴们把这片人类的遗址改造成零號站台,抱著可笑又虚幻的梦想——试想著甘迺迪航天中心或许是文明的钥匙。” “或有一天,身体强壮的闪电星和永生者能乘上太空梭,能搭上星际旅行的大船,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这颗星球,我们有足够长的寿命,却没有机会夺回摇篮,夺回温柔又善良的母亲。” “不,绝不是这样。” “我要改变这个残酷的世界,朝著天空发射的火箭毫无意义,只有怯懦胆小的失败者才会逃跑。朝著地心发射的大炮——它就像你领导的无名氏,你说。” “要还手!” 五十个小时的车程,跨过一万三千八百公里,列车的定速巡航模式要保持在两百八十公里每小时以上,跨过灵能暴乱的迷雾之海。 首先要突破隼式军团的封锁,为了保护枪匠,红闪蝶们好像舞台上的生旦净末丑,轮番登上了黑星號列车。 恍如隔世的感觉打得江雪明措手不及,昔日不死不休恨之入骨的仇敌,这些食人魔鬼一个个从犹大教长手中领受代餐剂,拿著生物补给包,好像旺旺果冻cc那样的塑料包装,全都变成了长不大的小孩子—— ——他们在犹大爸爸的教育下,乖乖听话安分守己,在各节列车找到座位,就那个小学生春游的气氛,等待杜兰司炉的號令,至於车长? 弗拉薇婭的魂威能控制生物蛋白,费克伍德有把握让傲狠明德顺利回到车上,也是因为这台车是檮杌的圣遗物,它的装甲板里塞满了凶兽的元质——动力炉的主要燃料,完全可以用纯粹的人类元质来代替。 不等江雪明找到餐车去问一句。 犹大先生好像提前避嫌,为了自证清白,早早把话说清楚。 “哎!都是养殖场里定期割来的,还得用白夫人製品好好伺候著,你知道的...无名氏...” “我们吃什么补什么,没有人性的元质难以下咽,吃进肚子里,脑子都会变得迟钝。” “香巴拉是我的厨房,我这个农场主怎么说也得准备一些优质的鸡饲料,放心吧,你要考究起这些补给包里的餐饮食物源头?抓我的食品安全问题?咱们先过了这一关,再来討论人吃人的社会到底黑暗在哪儿了,好么?” 老枪匠:“看来是生存压力让你变得温顺了...” 犹大感嘆道:“生活所迫啊...” 列车朝著黑暗的洞窟驶去,铁轨轰隆作响,道岔方位的信號標杆还有犰狳猎手和小工在值岗,巴比伦周边的卫星乡镇能看到成排的灯火,那是乡镇道路正在紧急疏散的人们。 ...... ...... [part2·创世纪] 突破两百公里每小时以后,衝进岩窟带起的狂风吹拂著枪匠的老脸,本就没有多少胶原蛋白的皮肉,也渐渐僵硬发白,马上要开裂。 这个时候,便有一只皮肤白嫩紧致的手,染成暗红的指甲,几乎看不见掌纹,要来抚摸枪匠的脸。 “干什么?” 枪匠提前逮住了这只手。 玛丽·斯图亚特身体僵硬,本想对这老帅哥突然袭击,手腕却传来骨裂的剧痛。 “別那么冷淡嘛...” 枪匠:“按照江湖规矩,我和你这种级別的血蝴蝶领袖,见面要斗將比武。” 玛丽掩面轻笑,摇著花扇贴靠上来,魂威把她的胳膊拆成三段,从老枪匠的手里溜走了。 她展示著傲人的上围,在襟衣折皱的遮盖下,依然能看到她饱满结实的美好元质,这个吸血鬼婊子在另一个世界,依然对江雪明是一见钟情——或者说,她对很多人都是一见钟情,从来不挑食。 “规矩是死的。” “对。”江雪明口吐寒气:“不讲规矩,你也是死的。” 冷若冰霜的灵压逼退了这位六百多岁的血族主母,列车上的贵宾们神经紧绷,也只有玛丽女士抱著临死之前爽一把的怪想法,主动靠近这个浑身散发的恐怖灵压的夜魔。 ...... ...... 另一边,巴別塔的运载模块已经就位。 牵引吊索的滑块模组解放出力,十六台聚变引擎构造的发电机组开始蓄积弹射所需的能量。 甘迺迪航天中心的控制室,费克伍德老所长带著一眾天宫院的监事,把前田森和飞蛇送到了多媒体中心,想要执行发射程序,绕不开nasa在总控留下的人工智慧审核机关。 飞蛇和小森必须留下,他们其中一个要实时精算木星冲日的具体坐標,另一个要突破常世的阻挠,破除神道六部的网络封锁。 必须保持联网状態,总控中心才能得到卫星数据,这也是为什么fe204863一定要枪匠把这两个仿生人带上,或有[后悔药]復盘了无数次,尝试了无限的可能性,拥有自我维护管理能力的飞蛇,还有体態虚弱的小森,只有这两个极特殊的个体,由唐·纳德老板改造的仿生人,可以带领新美国走向另一个结局。 “颂讚,荣耀,智慧,感恩,尊贵,权柄,力量,都归与我们的神,直到永永远远。” 傲狠明德从小电视机里钻出来,它在巴別塔机械台的底部,在万魔殿的中央,在地狱的最深处。 它在达格达之釜里,试图呼唤著本体,与血肉產生沟通,把最后一点灵能,变成眷顾勇士们的幸运。 “这些人是从大患难中出来的,曾用羔羊的血,把衣裳洗白净了。” “他们不再飢,不再渴。太阳和火焰,也必不伤害他们。” 启示录的第七印,便揭示著永生者们,还有癲狂蝶的信眾们,再也不必受阳光的痛苦。 “因为宝座中的羔羊必牧养他们,领他们到生命之水的泉源。神也必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 “我看见那站在神面前的七位天使,有七枝號赐给他们。” 控制台的超算终端,飞蛇弹出左右两只胳膊的数据线,与常世的后门程序连接。 他的思绪立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去远方,好像一切都在远离—— ——他便看到六个巨大的身影屹立在极东的山脉,那是疾风、朔风、钟馗、隼式、野仲和游光。 六位治宰常世的神祇守护著日本海诸界,在那之下便是极乐空间的虚擬乐园。 还有一个潜藏在胎房之中的骯脏生命,仿佛被无数条光缆所连接著,承载起极乐空间的芸芸眾生,模仿著人血人肉,再造人之根本,逐渐拥有了擬人的形態。 它便是神道城的硬体伺服,从庞贝蠕虫浑身刚毛触鬚的状態,在原初之种的养育之下,逐渐变得越来越有人性,那洁白的皮肤和血红的晶石囊包,又有千眼万手,密密麻麻的覆盖出一层又一层的角质鳞。 它的头颅有七眼,喉囊脖颈有七嘴,两肩有七耳,颅顶有七角。 从喉口传出响亮的號声,飞蛇便目眩神迷,他的电子脑立刻陷入幻觉之中。 ...... ...... 温暖的水盆里,一切都变得迷离,变得雾蒙蒙的。 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姑娘,在热水盆边揉搓著婴儿的小腿,用鲜红的瓢舀水浇洗身体。 她是步美,是流星的母亲,也是fe33031向fe204863传递的原始码,与哭將军的dna基因图谱一起传送到多元宇宙的底层信息。 飞蛇沉浸在这段幻觉里,就像开启了安全模式,试图入侵常世的一瞬间,他就被溯源攻击烧坏了脑子。 但是没有关係,日巡的venom机关正在持续修补这颗损坏的电子脑,飞蛇不同於其他標准人,他拥有自我维护修理的权限。 只是迟疑了一阵,水盆的小宝宝便从幻觉中惊醒—— “——我进来了!” ...... ...... “天使拿著香炉,盛满了坛上的火,倒在地上。隨有雷轰,大声,闪电,地震。” 傲狠明德紧接著念诵道—— “——拿著七枝號的七位天使,就预备要吹。” 唤醒总控中心,月环带的卫星待机了八十多年,再一次执行定位工作,朝著甘迺迪航天中心收发信號。 射电望远镜和空间望远镜进入同一个工作组別,同时为前田森提供木日地三处坐標,构建完整的发射条件。 夜巡拆下了后颈的mcfc熔融盐电池组,把能量管理系统接入控制中心,她需要超频自己的脑,提供更强的电压,使黎曼思维模型变得更活跃。 万向仪和方向舵握在费克伍德手里,又有前田森控制绞索和电磁环道的感应线圈,来最终修正这颗大炮的航向。 “五...” “四...” 飞蛇返回极乐空间的一瞬间猛然警觉,便有两百多个游离在美洲大陆各个区块的仿生人,不约而同通过全球卫星网络,向甘迺迪航天中心发动了攻击。 他就像一个杀毒程序,自我复製,自我分裂,意识体在瞬间裂解成无数份,朝著各个区块的攻击源头流窜过去。 “三...” 从深井之中传出红龙的怒吼,磁轨道超载的声音是撒旦的狞笑。 “二...” 费克伍德放开了初段引导的权限,他的手实在太粗糙,太弱小,比不上人工智慧千分之一的精度,接下来要全权交给夜巡。 “一...” 最终登上运载平台的三点七五吨亚金物质,它们变成了一道光。 巴別塔一万九千七百米的电磁加速轨道,在一瞬间把这些亚金內容物轰向巴比伦的靶点—— ——它贯通大地!炸开一团团球形的汽化激波,地底的熔岩层爆开千米高的灰尘。 达格达之釜被瞬间带走了,好像子弹射穿奶油,巴比伦的圆顶塔楼轰然倒塌,五王议会支离破碎! 整个地下建筑群都在震颤,铁路崩塌,桥樑粉碎! 天地轰鸣的炸响仍在持续,它一路衝进地心,地球引力的弹弓加速效果让它產生了一部分尺缩效应,这团滚烫炙热的铁泥穿过柔软的原初之种,在流动的铁镍核心之中飞驰,到达万分之一光速,然后是千分之一,然后是百分之一... 南印度洋的地底冒出一个个金黄色的斑纹,先是大规模的火山喷发,再然后是地幔层开裂,地壳层剪力崩坏,污浊的海水还没被炮弹轰散,因为巨大的能量而提前沸腾了! 冲天而起的光柱撕开深蓝色的天幕!方圆接近千米的空域都是一片火光,炮弹留下的残跡又有一片海水氚聚变残留的磁暴云,周边的等离子火花构造出微弱的球形闪电,被这恐怖的引力,被炮弹射击时牵引的狂风和电场吸引去,变成天空中一道奇异绚烂的桥。 “第一位天使吹號,就有霜与火掺著血丟在地上。地的三分之一和树的三分之一被烧了,一切的青草也被烧了。” “第二位天使吹號,就有仿佛火烧著的大山扔在海中。海的三分之一变成血。海中的活物死了三分之一,船只也坏了三分之一。” “第三位天使吹號,就有烧著的大星,好像火把从天上落下来,落在江河的三分之一,和眾水的泉源上。” “这星名叫茵陈。眾水的三分之一变为茵陈。因水变苦,就死了许多人。” “第四位天使吹號,太阳的三分之一,月亮的三分之一,星辰的三分之一,它们都被击打。以致日月星的三分之一黑暗了,白昼的三分之一没有光,黑夜也是这样。” “我又看见鹰飞在空中,並听见它大声说,三位天使要吹那其余的號,你们住在地上的民,祸哉,祸哉,祸哉。” “第五位天使吹號,有无底坑的钥匙赐给他,便有烟从坑里往上冒,好像大火炉的烟。日头和天空,都因这烟昏暗了。在那些日子,人要求死,决不得死。愿意死,死却远避他们。” “第六位天使吹號,我就听见有声音,从神面前金坛的四角出来,那四个使者就被释放。他们原是预备好了,到某年某月某日某时,要杀人的三分之一。” “第七位天使吹號,天上就有大声音说,世上的国,成了我主的国。他要作王,直到永永远远。” ...... ...... 火山灰遮天蔽日,梅里特岛迎来了七级地震,这仅仅只是第一波,往后便有连续六次震感越来越强的地震。 海啸接踵而至,所有的生机都断绝。 黑星號列车上,旧照片上的傲狠明德消失不见,便看见一阵黑雾追了上来,从车窗涌进枪匠的怀里。 好猫咪没了电视机,没有寄灵之物的庇护,回到这好血好肉灌注的列车里,反而变得精神。 五十五个小时之后,木星能听到地球的怒吼。 Revelation19 [Runnin·横衝直撞] 前言: 凡不能毁灭我的,使我更强大。 ——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 ...... ...... [part1·错位时空] 天地之间的轰鸣声从极远方传来,起初是微弱的震颤,而后来的地裂天崩愈演愈烈。 江雪明倚在车窗边歇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睡过一场好觉,吃上一顿饱饭。紧闭的车窗缝隙里吹来铁锈味的寒风,从巴比伦开往孟菲斯的白鹅站,光是前半程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艰难险阻。 隼式军团的进攻来得那么突然,枪匠才睡了不到半个小时,美洲东北地下铁路网道里的仿生人军团便开始作妖。 他听到枪声,本能要拿起狄娃娜作战,却被犹大一下子按回了椅子上。 魔鬼如此说:“还不是你登台表演的时候,枪匠。” 来到华盛顿高速铁道线路区间,黑星號列车进入一片复杂的城际交通轨道网络,这里地形开阔,视野良好,不像逼仄狭窄的岩窟区,隼式们搭乘著磁悬浮载具,朝著黑星號紧追不捨。 枪匠朝著窗外看去,远方的灯光越来越近,就像旧时代广陵止息的武装列车,只不过这些隼式的载具要更原始,只有几块装甲板当做掩体,方便无人机的起落和跳帮作战,专门用来对付深渊铁道的高速列车。 它们就像嗜血的鬣狗,以六人一组的规模,构成特种作战小队。沿用枪匠的dna图谱,保持在三十岁的体能巔峰状態,经验丰富手段残忍。 “咚咚咚咚咚咚!——” 弹著点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一连串绵密如雨的响声落在车箱的皮壳,江雪明稍有迟疑,突然反应过来——这是敌人的子弹打过来了。 他听不明白这种新时代枪弹发出的怪动静,就像之前游光和野仲的武器。 磁轨炮高斯步枪的声音是嗡嗡的,电浆手炮泄压的声音更像汽车的引擎。 隼式的武器打出来的子弹,好似一团团雨点,它们越过八百多米的射程,落在黑星號的窗沿,却没有什么恐怖的动能,就好比飞鏢命中靶盘那样,敲出沉重且闷糊的鼓点。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从犹大凝重的表情来看,恐怕是一场恶战。 “呆在这儿,贵宾。” 江雪明:“什么都不做?” 犹大:“养精蓄锐,还没轮到你登台。” 列车的连结处,登车出入口方向,佩莱里尼的魂威[暴风眼]已经准备就绪,一个又一个癲狂蝶圣教的教祖教宗,与这位永生者的智將握手,交换灵感发动手性。 康雀·强尼的[地覆天翻]又一次射出金箭,小天使夺走了伙伴们的重力,[暴风眼]有授血仙丹的增持,这些持续力和耐久性趋近於无限的授血怪物,真就和神话生物一样,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他们飞了起来,在这时速三百多公里的列车周边自由翱翔,就好像流窜在岩浆湖高速区间的幽灵,肆意释放著灵能天赋。 透过这扇小窗,江雪明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那是他在地下铁道七十多个大区南征北战多年,从未见过的崭新宇宙。 从未有如此多的红色闪蝶互相交换手性,利用魂威来互相帮助,採取灵能並肩作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原始且野蛮的邪教生態让这些肉食主义者变成黑暗洞窟里的血腥领主,割据一方的野蛮军阀,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就像集群迁徙的金斑蝶,为了种族的延续,跨越整个美洲,传递著爱和勇气。 隼式们搭乘的运载平台追了上来,几乎与黑星號保持著同向同速行驶的状態。枪匠突然没来由的心慌意乱——他实在太饿了,实在太饿了,这群食人魔根本就没留几口智人吃的食物。 minigun的机枪塔盾两侧蹲伏著隼式,他们与枪匠长得一模一样,身上穿著另类的闪蝶衣,仿佛照葫芦画瓢,按照基因原体的防具復刻了一套。 那种奇怪的武器又一次开始发威—— ——枪匠这一回看清了。 从minigun的枪口中射出千万根银针,它们浇洗著黑星列车的装甲板,显得软弱无力,但是完全不靠动能杀伤! 他不由自主往列车中道躲避,车皮油漆壳已经开始脱落,冒出鼓包和腐蚀的跡象。 这是纳米机械!这些子弹是纳米机械! c60构造的纳米机器人变成了弹药內容物,这些机械虫附著在车壳上,要把整列火车吃得乾乾净净! 车顶传来急促的破风强音,便看见爱神的虚影先一步突入隼式的阵地,康雀·强尼的肉身紧隨其后。 软弱无力的銃弹霰弹攻不破闪蝶衣的防御,小天使用了两三百年的老古董,捨不得傲狠明德送来的礼物,在这些镀鈦锻碳构造的装甲面前,癲狂蝶的火器显得那么可笑。 试探性的射击结束以后,就一眨眼的功夫,枪匠眼里的运载平台消失了。 就一瞬间的功夫,[地覆天翻]的羽箭连发,轰去运载平台八个飞转的钢轮,整台运兵车因为重力异常倾覆倒转,在岩浆湖的高架桥上翻滚,带著车上的隼式小组掉进了湖里,炸开一团团火红的烟气。 康雀特地在窗边停驻了一阵,观察著纳米机械对车体的损伤,倒飞著透过车窗来查看枪匠的状態。 风阻压得他说不出话,朝著车窗里的救世主比大拇指。 江雪明不知道说什么好,但傲狠明德却拉扯著好大儿的衣袂——九界之主哇的一下就哭出声,它拿江雪明的衣服擦眼泪。 “对!对!” “他以前也是这样的,我一开始就想让他变成这样的...” 离下一段甬道区还有四十二公里,追兵却越来越多。 犹大好像没事儿人一样,在餐车给英雄们准备著补给品,要把难吃的代餐剂做得有滋有味。 另一头,司炉杜兰利用时间线的能力,儘可能的推演计算出风险最小的行车线路,要在复杂的北美大区铁路网道找出一条生路。 车外的激战只持续了短短的十几分钟,可谓高手过招一击决胜。 ...... ...... [part2·守护神] 枪匠能看明白吗? 说实话他的眼睛已经不够用了,灵感也不怎么够用。 闪蝶们呼唤魂威时爆发出来的灵能潮汐过於强烈,在铁路网道各个方位传来的灵感,魂威高速移动时,唤醒灵能的一瞬间,就像漫天的烟花炸开一团团驳杂的光斑。 约书亚在七点钟方位,列车上方的三层检修道路里,身体膨胀皮囊变形,利用[无人区]的橡胶果实能力,变成缓慢滑翔的飞鼠形態。 他的皮肤柔韧骨骼酥软,肚皮和衣袍也舒展开,在炎热的熔泉环境里跟隨著隼式的作战小组缓慢且安静的移动著。 就在锁定敌人的一瞬间,隼式们要调转武器射界,把目標从黑星列车移到约书亚身上,便看见这滑稽的飞鼠突然紧缩身形,伙伴的暴风眼拉了他一把——他的飞行姿態突变成蜷身俯衝的游隼。 好像一支利箭,弹弓一样蓄积的夸张动能把运载平台打穿了! 甚至来不及採取灵体反击,六位隼式精英兵就这么失去了载具,以三百多公里的时速撞上洞道,在岩窟乱石之中翻滚,变成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 再看佩莱里尼本尊,那埃及神荷鲁斯鹰面人形的化身托举起这个光头大汉,白羽肩饰让他看上去威风凛凛,就好像指挥著五六十个赵云的项羽,给这些灵能天赋卓越非凡的猛虎插上了翅膀,他依然有余力去鼓动风暴——紧跟著黑星號列车的追兵在这堵风墙面前,纳米机械针刺弹药也难以突破这道防线。 来自方济各会的教祖大人姿態优雅,仿佛早就享受过失重落体的感觉,劳伦斯·麦迪逊的天国之门偶尔在各个矿坑的出路口开启和关闭,便有隼式军团的运载车越过门扉迎面相撞。 江雪明看得眼花繚乱,他的神经反射远不如年轻时的状態,在劳伦斯开门关门的一瞬间,他几乎难以察觉这些灵能潮汐的变化,搞不清灵能波动的流向。 有隼式的特战小组接近黑星號,下一秒却被天国之门送去断崖路,先是撞在道路尽头的安全桩,变成漫天碎铁,仿生人白花花的人造血就变成岩窟洞壁的艺术绘画,好像汤姆留在墙上的轮廓,抠都抠不下来。 再看一眼玛丽? 她本来就会飞,时聚时散的蝙蝠群越过层层叠叠交错复杂的网道,不闪不避全靠蛮力,这一身五六百年研习精修的重剑术,不靠枪弹和邪法,单凭磨擦生热接近千度的花剑来溶解c60装甲,在格斗搏击层面以一敌六——玛丽主母好像在料理一盘子生鱼片。 还有更多的,更多的红色闪蝶,他们每一个都在以一敌百。 接近千人的隼式战团像蝗虫群一样,对黑星號列车穷追猛打,却在这群红色的闪蝶面前寸功未建,起初留在列车皮壳上的损伤,也在弗拉薇婭和傲狠明德强大的灵能影响下,慢慢的自我痊癒了。 这台车是活生生的,它由檮杌的血肉构成。 江雪明的內心依然处於惊颤和震撼之中,他和这群红闪蝶斗了將近二十多年,每一个拉出来单打独斗,或许幸运女神眷顾的枪匠可以攻坚克难,宰杀这些教祖教宗也就一个照面的事。 但是把他们聚集在一起,魂威互相配合,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强大战斗力。 偶然出现疲態,稍有颓势的红闪蝶马上飞回黑星列车,在江雪明见了鬼的眼神里,这狼狈不堪的败兵衝到犹大面前,对著首脑的脖子就来了一口—— ——犹大疼得脸色苍白,却不得不抱紧了胞胎兄弟,授血宗亲。 这位红闪蝶吸饱了血,神采奕奕的衝出车箱,又一次投入到超高速环境的紧张战局里。 “我还以为...”江雪明扫视著餐车座位上的盘子,看向黏糊糊的代餐剂,“你说的...” 犹大捂著脖子上六颗尖牙啃出来的血窟窿,超乎寻常的再生能力让他迅速止血,他拿起代餐剂就开始啃,顾不上说话,囫圇不清的回应著。 “你见过哪个农民工吃健身餐的?” “我说,让食物变得好吃一些,就是这个意思...” “老板才有资格吃上一口健康饭。” 江雪明歪著脑袋,撑起额头,表情也哭笑不得—— ——他难得能体会一把癲狂蝶教徒的幽默感。 没想到犹大这个尖嘴猴腮的也学会以身饲鹰... 犹大这头还在吃著呢,就看见浑身血淋淋的玛丽·斯图亚特从车窗飞了进来,三百多只小蝙蝠匯聚在一起,这些人肉臟器和结缔组织构成的血肉花朵扑打著翅膀,发出高频尖啸。 它们迅速恢復成人形,组成四瓣脑叶,缝合皮肤和衣服,紧接著玛丽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像是被白花花的人工血泡得昏了头—— ——她看向江雪明,又看了一眼犹大,眼里都是万种柔情。 “我真不能吸他一口吗?” 犹大:“我给你现在这德行,就现在,拍张照片。” 江雪明:“把你传到神道城的公共网络去,就那个常世。” 玛丽身上的人工血粘稠且腥臭,她在给仿生人做切片红案工作的时候顾不上什么乾净又卫生,这些缺少铁元素的白色血液反而让她看上去更加的十八禁了。 “行吧。”玛丽翻著白眼,照著犹大脖子上的血窟窿来了一口,她只有四颗牙,吸血策略还算保守,能让犹大保持咀嚼状態,一边进食一边接受摄取。 癲狂蝶圣教的精锐们伤亡率极低,杀伤效率极高。 有些敌人还没靠近,就在江雪明的意识里消失了。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怎样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隼式败得那么快,死的那么乾脆,好像一开始就不存在。 他是个非常讲究细节的屠夫,有学习的机会绝不会放过,特別是宰杀这些电子人的宝贵经验,怎么说也得在万物大裂里开个新课题。 但是他就是想不起具体的细节,有大部分溃敌的画面都开始模糊。 就说哈斯本·麦迪逊的火花女皇,那一道道金灿灿的闪电在铁轨之间流淌,正是c60这种碳纳米管结构的天敌,可是魂威从哪个角度进攻,以什么方式传递电力——枪匠却想不起来,硬要去想,连哈斯本的形象都开始变得陌生。 不!这也是魂威攻击! [john`d]的魂威在作祟! 红闪蝶的队伍里,有不少人已经接受了[return to innocence·返璞归真]的祝福。 隼式的情理模型自然而然的忽略了这些极度危险的高价值目標!就好像电子屏蔽,好像在他们的火控单元里消失了一样! 逆模因的存在,让这些隼式精英兵的进攻逻辑產生了严重的误判。完全忽视了近在咫尺的敌人。 犹大一个个数过去,又一次拍打著脸颊。 “哎!怎么少了一盘!” 首脑像个小孩子那样,兴奋的哈哈大笑。 “乔迪在心疼我!他没有吸我的血!把餐桌上准备好的食物,把属於他的那一份!一点都不剩的吃掉了!” Revelation20 [The Breach·万物大裂] 前言: 万物之中,文明是最脆弱的。 ——亨?哈?埃利斯 ...... ...... [part1·泰坦的坟墓] 十个小时之后,黑星號列车扛住了四波隼式战团的袭击,跨过夏威夷岛的地下火山群,终於进入了尼福尔海姆高速区间。 穿出洞道的一瞬间,脱离撞风姿態的列车晃了那么一下,枪匠从婴儿般的睡眠状態中甦醒,像是敲响了闹铃,马上直起身—— ——他显得有些紧张侷促了,在虎狼环伺的车厢里,红闪蝶们默不作声,或多或少都在观察著他。 “他睡觉的样子真可爱...”玛丽·斯图亚特神情萎靡,眼球肿胀—— ——经过连番恶战,这个不擅使用火器,魂威也没什么特色的血族主母,与隼式战团的士兵搏命拼杀,体內的圣血前后几次失衡。 哈斯本·麦迪逊翘著腿,歪过脑袋看向枪匠,厚实的嘴唇没有半点血色,反覆呼唤[火花女皇]来对付这些铁疙瘩电子人,他的精神损耗最大,也是圣血失衡的状態,体表已经长出一层细密的青绿色鳞片——羽蛇圣血正在夺走更多的人性。 “首脑要我们保护好你,也不知道你有什么本事。” “喂,说实话,我並不是什么迷信的人,也不相信血蝴蝶圣经的预言。” “如果到了九界,你什么都拿不出来,也不像首脑说的那样,能创造奇蹟。” 小红毛几乎贴著枪匠的椅背,把脑袋拧了个一百六十度,他的脖子被隼式打断了,旧伤未愈。 “我就把你的脑袋瓜撬开,拿著汤匙一勺勺分给兄弟姐妹。” 枪匠没有回话,他的灵感敏锐,直觉告诉他—— ——这些红闪蝶很可能活不了多久啦。 巴比伦已经毁灭,有很多事费克伍德都没有讲清楚。 地球大炮带来的生態灾难,它绝不是什么普普通通靠著避难计划就能解决的麻烦。犹大捨弃了这个据点,建设了一百多年的零號站台说放弃就放弃,周边的设施,包括卫星县镇和人肉作坊,还有天国之门构造的退路—— ——香巴拉离巴比伦那么远,肯定有劳伦斯·麦迪逊留下的一道保险,用来运输物资,紧急避难。 可是这道门能容纳多少人?改造巴別塔的工程如此的仓促,就好像犹大统治的食人魔社会也需要希望,如果一开始这座魔宫就是为了毁灭而建造的,估计信眾们早就跑光了。 飞蛇呢?还有小森?他们还能活下来吗? 枪匠难得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但越是胡思乱想,內心也越软弱,愈发的迟疑。 列车上的妖魔鬼怪已经变成他的伙伴,这些凶神恶煞的癲狂蝶头目,听命於犹大,执行力极强,哪怕知道这是一趟有去无回的旅途,与隼式军团的决斗却没有半点贪生怕死的怯战姿態。 劳伦斯呵斥道:“哈斯本!” “父亲...”哈斯本唯唯诺诺把脑袋掰了回去。 枪匠:“你本来有机会逃...” 劳伦斯不屑一顾,横眉冷眼的答道:“犹大教长给了我永恆的生命,现如今他要收走这一切,我也心甘情愿的献出血肉和灵魂。” 这个回答让枪匠感到莫名的惊讶—— ——在fe33031,哪儿能见到如此硬气的劳伦斯先生? 好像深蓝时刻让这些人类之癌都变成了强而有力的免疫细胞,变成了后末日时代的英雄豪杰。 “枪匠!这是你的諢號?那么本名呢?”康雀·强尼从车顶一路飘过来,他一边检查著顶棚的腐蚀痕跡,一边神采奕奕的追问著,整个人都透著一种兴奋劲。 “江雪明。”枪匠仰起头,就看见小爱神使唤魂威剥开一层层溃烂的纺布,露出檮杌恶兽的血肉。 寄生在车箱里的c60纳米机械一点点被清理乾净,康雀用非同寻常的灵体精密度,用爱神的羽毛拨打开这些灰黑色的泥污,他好像一片落叶—— ——白头髮红眼睛,似男似女的中性面孔,就这么飘到了枪匠面前,似乎睡在摇篮里。 “你身上有很好闻的气味,犹大说,你能让人做梦?” 枪匠:“对。” 康雀调侃道:“好奇怪的能力,听上去似乎没什么用。” 枪匠:“对。” 眼看对方没什么反应,康雀只觉得无聊,又朝著桌台的傲狠明德伸出手去—— “——boss,我能摸摸你吗?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什么时候?” 傲狠明德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它只是静静的蹲在桌上,像个见到俊小伙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搭话的淑女那样矜持。 强尼小子的手指即將触碰到傲狠明德,碰到boss的眉心,那对金灿灿的眼睛要慢慢变成红色,好猫咪出於本能的厌恶,要远离维塔烙印诅咒的生物。 这个时候,犹大撑著虚弱的身体,从餐厨柜檯走到车箱前列。 “你打算临阵投敌了?” 康雀·强尼好像触电一样,把手收了回来。 “不!不不不!教长!” 犹大的表情洒脱,神態瀟洒:“没关係,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哈哈哈哈哈!我好像嚇到他了!?伙计们!你们看看康雀的表情!” “哇!他好紧张!就那个感觉!晚上十点还没回家,被老妈打电话催著爬上末班巴士那样,他还没毕业吗?像个小宝宝!~” 一时间,车箱里充满了欢快气息,玛丽主母使劲吹口哨,这疯婆子换了个座位,在john`d的脸上留了好几个口红印,又往別的男人身上挤靠过去,完全不在乎什么伤风败俗的风评。 犹大走到江雪明身边,先是等待了一会儿。 他在等传说中的英雄让开一个位置,或有那么一点机会,可以肩並肩。 “我们越过了最难的一关。” 但是他没有等来这一刻,枪匠依然在过道边僵著。 犹大往前刻意迈开一大步,坐到了对面。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还有点早了,就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联手,把这些烂摊子都收拾乾净,新世界是怎样的?” 枪匠:“我没兴趣听你的伟大计划。” 犹大冷笑著:“我没和你说话,你这颗榆木脑袋。” 好猫咪嘆了口气,小爪子按住枪匠的胸口,要枪匠稍安勿躁。 “他没问你,他在问我。” 犹大:“对,傲狠明德,现在哲学家完蛋了,冠绝公约早就变成一张废纸。我要问问你,如果我们能联手结束这一切,世界的新秩序是什么样子?” 傲狠明德:“你要半路开香檳?” 犹大:“比如我来统治地下世界,你再造一个哲学家,和我的影子政府一起重建这个世界,永生者们需要粮食,需要人性,需要吸血吃肉——当然了,这是力量的代价,我们可以安分守己,就呆在见不得光的地方,怎样都好,只是希望能有一个安身之处。” 傲狠明德:“说这个太早了,犹大,现在说这个太早了。” “早吗?你就骗骗我也好呀?”犹大咧嘴嘲笑著:“幸运女神!你骗骗我罢!看一眼窗外!来!让我们看一眼尼福尔海姆!” 广阔无边的迷雾之国,除了夏威夷往阿拉斯加方向蔓延的破碎峡湾,海上铁路穿过云浪,便是起起伏伏的丘陵,散碎如尘沙的岛屿。 不,与其说是岛,不如说,这些从濒海蔓延到深海的岛丘,正是古代泰坦们的尸骸。 原初之种捕获了这些超古代文明的子嗣,完成归一仪式以后,他们的肉身又一次变回了石头,就像山妖巨怪的寿命走到终点,在一次次冬眠过程中慢慢石化,精神元质逐渐腐烂,神经末梢变成煤炭和石油,大脑渐渐像米米尔智慧巨人那样,在魂火的催化之下,在卢恩符的控制之中,变成滚烫的岩浆。 如果没有这些零零碎碎的岛丘,深渊铁道的基建工作会很难搞,正是这些泰坦的坟冢撑起了一部分地基,在短短的几十年里,rsh往阿拉斯加搭起了上万公里的跨洋大桥。 “万物之中,文明是最脆弱的东西。曾经强大如它们,原初之种青睞的孩子们,拥有母亲赐给他们的卢恩符,幻化成世间最强大的灵能天赋——最后这些丑陋又壮丽的巨怪,也要完成归一圣绩。”犹大感嘆道:“如果没有一个强而有力的政权,或是提供希望的存在,人们自然而然就会走向虚无。” “深蓝主导的二十一世纪如此,失去红山石的你,也是如此。” “我有这个资格,我有这个能力,新的时代属於我,傲狠明德,哪怕你骗一骗我呢?说几句好话?为我跳上一支舞?为我唱一首歌?我可是把兄弟姐妹们都带来了,巴比伦当做交易筹码,押下重注,赌一个未来!” “给我一点信心吧?给我一点希望?” 傲狠明德:“或许有那么一点机会,我们能...” 犹大:“哦?” “不能手牵手,但至少得往前走...”傲狠明德咬牙切齿,接著追问:“好吧!你要听哪首歌?要我跳什么?跳poping还是locking?我努努力!你要喜欢中式的,酒架上还有存货吗?我喝点也能给你来段即兴drinking,醉拳行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犹大捧腹大笑,他开心极了,好像所有的夙愿都得到报偿,阴暗的老鼠终有一天能见光。 微弱的阳光投来车窗,艾欧女神越过55区之外的大空腔,从极东之地射来一缕暖意。 这微弱的光源照到黑星號列车,癲狂蝶们渐渐安静下来,皮肤瘙痒肉瘤红肿,愈发活跃的圣血也在阳光的抑制之下变得温和。 “还是不要了。”犹大得了这一回合的胜利,趾高气昂的找完了乐子,终於谈起正事,“枪匠,有艾欧在保护我们,神道城的追兵不敢进入尼福尔海姆范围。” 枪匠:“需要我做什么?” 犹大:“穿过阿拉斯加以后,我们就能通过rsh沿途的信號站联络上九界,不管我说什么,你和傲狠明德要为我们担保。” 枪匠:“你要指挥抵抗军?” 犹大:“不,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 此时此刻,九界总站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地球大炮击穿了原初之种的铁镍核,引起全球范围自然灵场的剧烈变化。环太平洋带受到的影响尤为严重,神道六部早就推算出了这次炮击结果,同时对人类文明最后一块完整的阵地发起了攻击。 人联抵抗军的总指挥所,战情中心挤满了焦头烂额的团部將军,旧时代的交通署战团不復存在,经歷过六轮叠代,九界与巴拉松这两座城市构建出一道七百多公里的防线,也是智人最后的地下聚居区域。 五十嵐千夏在內阁忙得焦头烂额,隼式和钟馗两类仿生人再一次往前沿阵地聚集,灵侦仪器大范围失灵,地震频发电力瘫痪,居住在地下城的人们朝不保夕,龙华路两座兵工厂也陷入了断电的状態。 “猎王!”议长抱著一台电话机急匆匆的衝进来。 五十嵐千夏:“有什么事!现在情况紧急!” 议长身边的民政参赞捧起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便是感染了维塔烙印的混沌之卵,这台旧时代的pos机,本该作为交易工具,如今在巴拉松的歷史博物馆里冬眠的灾兽元质,却长出了嘴巴,正在讲话。 “是犹大!犹大有话要说!” “他把那个人带回来了,还有傲狠明德...” 猫爬架女士浑身一紧,眼神变得愈发冰冷,她再三思索,把电话机抱来,打开玻璃瓶抓住混沌卵,立刻朝著授石大厅方向去。 把指挥战斗的任务交给部下,这位九界名义上的“总统”步履如风,来到灵能者们的圣地,来到宝石工匠的锻造间,灵翁已经不再灵验——匠神如今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自从傲狠明德陨落,收穫季的失败產生了连锁反应,古老神祇之间的契约也逐渐失效,灵翁也不再庇护这片神弃之地的人们了。 授石大厅外围,交通署的白石內卫封锁戒严,来到锻造间的水晶塔楼,猎王者一手刺入胸膛,把仿生皮肤撕出血淋淋的口子,掏出胸腔里的小铃鐺——如今这颗铃鐺是空荡荡的,再没有红山石填充进去。 她摇晃著铃鐺,从腰包掏出一些白夫人製品,勉强制住了血,却不像神道城的仿生人那样——她的血富含铁元素,是红彤彤的。 “根据最终教条,我要打开它!” “赫菲斯托斯!把他放出来!” 水晶塔楼的多棱面晶体折射出来的光线匯在一处,打开地下通道,再往深处走一百八十米,在五王议会的正下方,谁也不知道的地牢里。 文不才躺在囚笼之中,等到了命中注定的时刻。 “时间到了?” 一百多年来,神道城没有彻底攻陷九界的原因其实很复杂。 不光有苏尔特的遗產,有香巴拉的魔术工坊,有军工厂和地表的火器支持,还有这最后一道死手机关。 文不才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只要神道城突破九界总站的外围防守,医护部的灵能者们就开始执行假死程序——盖亚母亲留下的这颗试验苗跌进死门,原初之种开始清理身上的苔蘚与真菌,进行第六次灭绝。 这种灭世级的大灵灾就是保护九界的自爆开关,当猎王出现在地牢里,文不才还以为,他故事已经写完了——该领盒饭杀青,人类文明也到此为止了。 猎王摇了摇头,把电话机往牢房的餐桌上一拍,把混沌卵也递了过去。 “boss回来了。” 文不才把玩著胸口的黑曜石吊坠,希望这颗辉石首饰能吸收一些负面情绪,但是怎么吸都吸不完。 他实在难以忍受这百年以来的满腹怨气,眉头紧锁面容哀愁。 “有什么用?我和这群疯子有什么可聊的?他们把傲狠明德绑了?找九界要人肉吃么?”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我还能活多久?猎王...” “死並不可怕,等死的感觉才可怕...” “boss?檮杌?它消失了那么多年,我们靠自己活下来,过著不人不鬼的生活,都他妈二一七二年了!一百年!我都记不起它的声音...” 混沌卵之中传出傲狠明德的问候—— “——阳光在四十五个小时之后降临地球。我们有机会碾碎神道城的硬体伺服,但是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猎王和文不才不约而同站了起来,沉默且震惊。 阳光?一举捣毁td的老巢? 这可能吗? 文不才不耐烦的追问著:“小猫!你在说什么胡话?帮助?犹大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吗?你要什么帮助?苏尔特么?” 猫爬架女士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苏尔特现在是总站的能源储备,如果要唤醒火巨人,九界和环道的能源系统会彻底瘫痪...” “马上就会有列车进站,通知总站外围的防卫力量。”傲狠明德照著犹大的意愿发布命令,“把列车放进来。” “那不是神道城的敌人么?”猎王倍感疑惑,“列车?还有什么列车?整个交通署剩下的火车头,全都在香巴拉和九界两头跑——外面的列车大多变成癲狂蝶战帮的战利品,不...你是说...” 傲狠明德:“把我的血,我的肉,把我的全部都拿回来。” 犹大捧著杯子,吸管里流淌著粘稠腥臭的佐餐剂,他天真无邪,他幼稚单纯。 他要把所有的一切都还给傲狠明德,包括癲狂蝶圣教在各个大区残余势力偶然得到的列车。他要完成傲狠明德没能完成的仪式——再一次举行一百年前的收穫季节,让这头骇人恶兽彻底醒来。 ...... ...... [part2·守护神] 信號塔摇起蓝旗,载满了战帮妖孽的火车驶入九界的双月塔楼,在第三月台下车。 战帮的伙计们大多都没个完整的人形,在原初之种暴乱的百年里,被愈演愈烈的灵灾压迫著,不得不与灾兽交换基因,吃成混种混血奇美拉的丑陋兽人。 他们信奉著犹大,把这位永生不死的教长当做神,无条件的执行著犹大的命令。便有二十七列战帮的武装列车载满了傲狠明德的元质,回到了地下世界曾经的神圣之地。 伍德·普拉克从其中一辆满载妖魔的列车上走了下来,这位车长曾经是巴拉松的魔术师,也是蓝色的闪蝶,可是为了追查fe204863的踪跡,为了夺回红山石,他不得不变成红闪蝶,这才从恶劣的灵灾环境里保住了完整的人身——这么多年的追踪调查没有得来一个明確的结果,六十三在一百年前人间蒸发,普拉克已经身心俱疲,听到犹大的號召,便一直默默推动著这次列车的匯流计划。 在这最后的四十个小时里,龙华路到三元里街道,接近十六公里的道路开始执行遣散工作,绝大多数居民都躲进了五王议会这栋五十多层的巨型裙楼,还有大部分民眾往巴拉松的专线城际铁路,由青金们护送著,去往更安全的地方。 九界的外围防守工作来到了战帮伙计的肩上,红色的人潮顶替了蓝色的青金。 起初是微弱的喘震,红磡环道方向传来的低沉轰鸣,岩土崩裂大地变形—— ——龙华大道的居民区,地暖系统的导热铜管迸裂,钢筋混凝土漏了出来。 此时此刻,战情指挥中心却异常的安静,排除了异源信號的干扰,有了战帮巩固外围哨站,决策单位们鬆了一口气,九界现如今的战士们,也只剩下五千五百多个,有能力立刻投身前线的不到一半。他们熬不过神道城的电子人。 “我怎么知道?”黄石元老院的代表是个老保守党,得知內阁的决策,他有些难以接受,“犹大?傲狠明德?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凭什么要出动苏尔特来帮他们打仗?” “这具大火人的尸体还能烧个几十年呢!我们没有核密码呀!就算他们把大青蛙送来,这玩意是不死鸟一百多年前带回来的遗產,钢铁朽烂腐败生疮了!” “我还不想那么早死呢!什么阳光?什么启示录?就要听信这些癲狂蝶的一面之词吗?” 兵工厂里的二足全地形作战平台,这些迷你机甲被工人们用吊索牵引著,有一些厂房断电了,便看见巨人的子嗣们,从战帮走出来三四米高的壮汉,徒手把它们推向龙华大道隆起的小土包。 內阁之中,元老院的诸位议员眾说纷紜,如今的九界总站就像瞎子,像聋子,对外界的信息一无所知,更没有资格去地表看一眼。 但是五十嵐千夏很好的继承了傲狠明德的独裁经验。 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想试试,因为不去试,九界也只有最后几十年的微弱火光,苏尔特最终会像尼福尔海姆的泰坦遗骸那样,慢慢的变成一块石头。 旧时代花棋银行的大门被一根鲜红的手指顶破—— ——那是腐朽的钢铁透出来的红色,吊装员险些被这四五米高大的指肚撞下吊篮,却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抓住了安全带。 大卫·维克托扶正了小黄帽,在现场监工的感觉,让他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代。回到维也纳剧院的修建监理工作,他在铁巨人的手指上落笔。 [醒来吧!醒来吧!一瞬间的灯火呀!] 正如莎士比亚在麦克白的第五幕写下的台词—— “——人生绝不是行走的影子!” “敲响大锣!” 铁锈在工人们的铸锤之下剥落,露出內里烂得透彻的钢芯绞索,这些苏尔特的人造筋肉被鉤镰穿刺著,迅速清理乾净,內层的柴油发动机组鋥光瓦亮,这些“肌肉”的核心还没完全死去。 广播站的铜锣声此起彼伏,新建的龙华街生活区渐渐崩塌,露出越来越多的锈铁,地下一万七千米的稀土层,还有含盐量极高的电解质环境腐蚀了巨人的钢铁之躯。唯有一块灰白色的铁皮,镀鈦氧化层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 [唯物主义·matepnaлn3m] 乾巴巴的骨架衝出岩土,火巨人从大地之中伸出了拳头! 它的脛骨衝出喷泉广场的铁板,好像憋了一肚子的起床气! 拆解甲壳铁皮的过程持续了三十六个小时,九界站台迎来了最后一班车—— ——犹大和红闪蝶们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踏入傲狠明德的神殿。 满打满算总共三十一组列车,送来了四千四百五十吨檮杌恶兽的元质,故地重游之时,枪匠的內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震撼。 他曾经在万人中央,见证著boss的重生。这一次物是人非,留给檮杌的元质寥寥无几,它真的能顺利甦醒?然后接著沉睡么?继续生產万灵药?成为地下世界的奶娘? 机动组別的灵活调度人员发號施令,把列车引去覲王厅方向,紧接著拆分各个组別的车箱蒙板,露出檮杌的滚烫血肉。 它们开上引渡桥,江雪明来到五王议会的顶层,就看见无数的人们,陌生或熟悉的。他曾经认识,现在却不能相认的老师和学生。 这一切都与fe33031有关,这一切都与fe33031无关。 维克托老师在引导康雀·强尼,要这个拥有反重力超能力的红闪蝶乖乖听话,把苏尔特的小臂橈骨推送去正確的位置。 另一边,文不才先生正在接受手术,就在收穫季现场,要摘除埋在心臟的紧急除颤装置,收穫季开始以前,他身上多余的电子器材都要去掉。 直到最后一刻,江雪明只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太快太快。 每个人都有他们要做的事,包括他自己—— ——芬芳幻梦回到九界以后,这头钢铁大猫咪本能往joestar的俱乐部方向看。那里却什么都没有,除了一片改造成居住区的窝棚,这个时代没有无名氏。 铁巨人的“肌肉”由柴油发动机组构成,核心动力炉则是裂变引擎,当大青蛙回到苏尔特的体內,这位神话生物的自检程序被唤醒,从血管各处喷涌而出的小火人滚动著,填补著多年留下的风化腐蚀骨骼裂痕,它勉强有了一副健康的骨头。 乾瘪的颅脑从泥壤之中破土而出,於此同时,傲狠明德化为一股黑雾—— ——裂解成浓汤的檮杌血肉,再一次匯聚出骯脏的毛髮和骨痂。 江雪明望向主持收穫季的队伍,却有一万句话哽在咽喉。 犹大在队伍的最前列,后边便是红闪蝶前赴后继,往这恶兽的千根尖牙万条骨刺的消化腔里,迈出了第一步。 老枪匠这才明白—— ——犹大说的... [你骗骗我吧。] 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这傢伙从来没想过能活到最后,为了保证傲狠明德能拿回完整的身躯,为了让这头凶兽吃饱饱,为了让人类得到扭转命运的力量,让幸运女神再一次眷顾勇者——犹大和一眾永生者,主动来到了傲狠明德的肚子里。 犹大的遗言很简单,他脸色苍白,被部下吸乾了血,身体因为臟器衰竭疼痛抽搐著,主动扑进傲狠明德怀里,却依然在追问著——如果有新世界?那是什么样子? 康雀·强尼起初还有些捨不得,他往塔楼的壁画看了一眼,马上就被尖牙卷进肚子。 维塔烙印与沸腾的圣血在檮杌凶兽新生的皮肤蔓延开来,变成狂热疯癲的红色眼状斑纹,好像跳跃的火焰。 佩莱里尼·图昂的眼神复杂,他或许早在筹备计划的时候,就猜到了犹大的用意——永生者的前身是智人,归一的仪式必將传承下去,但是没有人的未来,也没有更高级,更美丽的生命诞生。神道城统治的地球,智人不再是顶级掠食者,也没有永生者的生態位。 他还想呼唤暴风眼,试图从檮杌的捕食范围里逃脱,求生本能驱使著他作出无谓的挣扎,紧接著变成一滩灼热的血污。 玛丽·斯图亚特在拥抱死亡之前打开了双臂,就像主母欢迎每一个血裔的招牌动作,她永远都保持著多情且风骚的姿態,来迎接生命中每一段刻骨铭心磨牙吮血的爱——就像现在,吃或被吃,自然法则才是最美的。 她扫过一眼周边的工程车,看到了无数人,却找不到自己心仪的那一个,於是毫不犹豫的奔向了檮杌的怀抱。 一个又一个癲狂蝶的领袖投进了檮杌的肚子,本来五王议会的存在,是为了纪念智人之中杰出优秀的勇士——愿意主动降伏傲狠明德,使这凶兽为人类所用。 它根本就吃不饱,百年的时间丧失了那么多的元质,吞下犹大和他的追隨者,歌莉婭和乔迪,还有约书亚,把这些魔鬼的罪都赎清,用血洗净光之翼的白衣。 再有战帮的小头领主动走上前去,面露狂喜之色,要进行归一的仪式。 檮杌毫不犹豫的收下了这份元质,它越来越高大,散发出来的灵能潮汐愈发汹涌,伍德·普拉克紧跟其后,却在临门一脚被狂热的战帮人流挤开了。 代表著人类[极]意的,一窍不通蛮横倔强的凶兽再次復活。 它超过一百八十五米,也没有休眠的意思,这头漆黑的猛虎睁开十六对眼睛,毛髮鲜亮,张开嘴便看见千把刀万支剑构成的牙床,它吃饱了... 轻轻一跳,便朝著苏尔特飞跃百余米,就从黑雾之中蔓延出百余对乌黑毛髮构成的步肢关节,好像一团巨大的猫猫蠕虫,攀上了大火人的骨骼。 互相交叠的黑色毛髮构成了新的甲冑,桃红色的眼纹血肉缠上大火人內在世界的发动机,连接气门和缸头,把整个牵引系统重新连在一起,构成这万吨泰坦的四体五肢,红得发黑的维塔烙印凝聚了癲狂蝶教眾的圣血,把开裂的v形面甲重新修补完整,就像它的本意[vita·生命]——不死鸟残留在航电中心的底层作业系统再次启动。 漆黑的臂甲弹出三十二道绞索,泄压阀和散热孔喷吐出浓烈的蒸汽,地勤的输油管道跟著小臂托举的动作扯上半空,然后是胸口的核能动力炉发出第一声嗡鸣! 三百多米高的巨人站了起来!背脊和肋下的航空发动机喷射出惊人的火焰! 不断蠕动的生物质甲冑好像黑漆漆火焰,在它两肩跳动著,傲狠明德那三十二颗金红色眼眸成了它肩颈和腰腹的航跡灯,纺布纹理的装甲板更像是碳纤纹那样,黑得能吸收光线... 五个驾驶室的舱门已经打开,猎王和文不才不假思索立刻钻进了左右两条手臂,来到主武器战斗部和近心损管单元。 大卫·维克托通过吊塔设施进入了右腿动力单元的控制室。 紧接著便是左腿动力单元的驾驶员候选们,开始焦头烂额搞投票,却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犹豫,有资格驱动苏尔特的人,需要强横的勇气和决心,需要卓越的战斗意志。 伍德·普拉克还在观望,早有白石人和巴拉松的魔术师认出了这个红闪蝶,把他推了进去。 从苏尔特的生物质装甲之中探出绵密的触鬚,把老枪匠塞进了s2机关,几乎容不得江雪明说什么多余的废话——他被boss一把抓住,送到大火人的后颈,来到脊椎运动中枢,紧靠小脑。 胸口的火控中心呢?那里有一团汹涌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不死鸟构成的底层作业系统,还有一个影子在跳动著。 fe204863的苏綾早早走完了智人的寿命,但是她的灵能在唯物主义之中作祟百年,变成了铁人里的女鬼,也算是另一种“人工”智能。 枪匠来到运动中枢的仓鼠球形控制室,全息投影照出外部环境,从黑漆漆的生物质装甲之中分出一些灵魂元质,boss又一次飘到好大儿身边。 “还等什么呢?” 饱含热情的电子女鬼向各位乘客问好—— “——欢迎搭乘苏尔特號二足全地形武器平台。” “我是你们的不智能小帮手,因为资料库太久没更新,这套系统可能有点过时。” “这是血条,这是蓝条,这是攻击力,这是防御力,耐力还算不出来,要等个几分钟。” “好了!ui勉强凑合著用吧。” [rings·管理员] [移交运动单元,自检程序执行中。] [正在读取s2机关內容物...] [执行完毕,出去透透气!] [未来会怎样?] [我知道!想贏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但是想贏就贏的人脸上是绷不住的!所以先笑一个?] 傲狠明德:“这电子女鬼到底在说什么?” 江雪明:“我也毫无头绪...” 但是驾驶室里还有两个红石人—— ——他们一个是鸡血芙蓉石,一个是顽火辉石。 [动起来!动起来!] [祂在怒吼!已经没有退路了!] 几乎不用小脑调度,伍德和维克托这两条腿自然而然的往红磡环道方向迈步。 伸出左腿,膝盖越过三百米距离,一秒之內突破音速,乌黑的脛甲切风刀开始发红! 舱室里传来维克托的吼叫声—— “——boss!铁壳里有好多声音!好多混乱的愿望!” “癲狂蝶圣教的妖魔鬼怪在你肚子里嚎哭,或许只有这一个办法!能让他们在你的庇护之下,见到真正的太阳,肉食主义者得到了肉食主义的归宿...” “一路衝到底吧!这些生命都深爱著你!” 然后是第二步,百万吨的泰坦踩碎大地,身体趔趄,却把手臂扶在铜铸的巨像肩头,把旧时代的霜火巨人当做拐杖,迅速扶正了身体。 伍德·普拉克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烈火熔化了泰坦的遗骸,甲冑的关节渗线镀上一层古铜色,苏尔特是活生生的,它要把前辈的骨灰带上战场—— “——过去、现在、未来,都被这对铁拳紧紧握在手里!” “我要粉碎残酷的时代!” RevelationFin [THE BEAST·敌基督] 前言: 基督徒与社会主义者、马克思主义者和共產主义者有著共同的使命。 ——豪尔赫·马里奥·贝戈利奥[圣方济各] ...... ...... [part1·怪兽] 香川县三丰市诧间町,樱花木料浮出海面,这些失活的烂木头又一次焕发出诡异的生机。 本来不是赏樱的季节,瀨户內海多岛之间飘起了一层层绣球花瓣组成的帷幕,它们跟隨著反常的季节性洋流,跟隨热带高压和月环带的潮汐力摇曳著,摆动著,就像无数双素粉色的手臂,为神圣且瑰丽的电子生命欢呼,为新世界的神灵降世而喝彩。 浦岛太郎的文化馆爬满了报废的碳素纳米机械,这些发白髮灰的扬尘维持著安全模式,像是一团团人形的雾靄,在这支离破碎的古建残骸附近游荡著,难以被神道六部识別——没有极乐空间来重塑它们的情理模型,就像传说中离家前往龙宫玩乐的少年,打开了龙宫公主赠送的玉盒,一下子变成了老头。 受纳米机械污染的鸟儿攀上青砖赤瓦,矗立在塔楼拱顶的尖端,它两眼血红,浑身被一层污浊的报废c60包裹著,维塔烙印在它的体內翻腾,紧接著白夫人蠕虫爬出眼窝,又被这些纳米机械採取清洁协议杀死,最终把活生生的灾兽,將奇美拉的dna构型收录进神道城的文化遗產。 起先是海水沸腾,再然后是天上微弱的星光渐渐变得愈发明亮,好像深蓝时刻来到了变化剧烈的拐点。 五十五个小时之后,三千七百五十公斤的亚金物质经过大气层的损耗,跨越五点九亿公里的路途,抵达了木星。 氧含量不足百分之一,燃烧反应来得迟了一些,但是百分之一光速的炮弹蕴含著匪夷所思的动能,这些纯粹的能量无处可去,亚金物质在复杂的木星大气圈层各部解体分散,变成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仿佛七百七十七重覆天圆环,在达格达之釜蕴含的美好愿望催动之下——它终於点燃了一些微弱的火花,气浪和超压把木星深处更重的元素轰去天空,把光辉带去太阳系的另一端。 五十七分钟之后。 庄內半岛迎来了血红的光芒,它不同於太阳那样灿烂,自从进入深蓝时刻以后,缺乏光照的北温带全年气温下降了整整十二点五度。 它杀死了百分之九十五的海洋生物,依靠维塔烙印和td的纳米机械,还有少部分海洋生物能在这种环境下存活。 木星的光芒惊醒了沉睡的“龙宫”,从海底浮出一具肿胀的肉身,那便是遁入神道的源头,主宰常世的寿星虫,也是整个极乐空间的伺服硬体。 它的形態愈发完整,在红色光辉的逼迫之下,在宇宙射线的强大干扰之下,它不得不浮上海面,去勉力维持著生物质陶钢光帆的运转,它就像对抗风暴撑起大伞的渔夫,要在这场灾难面前,为神道城的孩子们遮风挡雨——不光要挡住木星投射来的热力,维持原初之种的活跃度,也要挡住太阳,维持无缝天衣的存在。 生长在肚腹和软肋的晶石朝著小腹肚脐一路蔓延,这些辉石构造的晶体网络便是神道城用来储存灵体数据,安置灵魂的地方。 层层叠叠的手臂交织在一起,好像亚麻纺布盖住了这些伺服器,充满手性镜像污秽血肉逐渐包裹著非男非女的纯白元质,它七角七目的颅脑升上紫云出山的巔峰,人类的鬼魂养育出来的怪兽,此时此刻屹立在濒海的浅滩上。 它有七条奇形怪状的附足步肢,浑身上下好像裹满了骸布,这些纳米机械自组织构建的预警和防卫系统,变成了仙人身边的飘带与光轮。 体重四百四十六万吨,身高三百九十七米。 原初之种的枝丫茎秆被这头怪兽狠狠攥住,贪婪的摄取著地球母亲的灵能,它愈发狂躁,从脖颈肩膀的七张大嘴里传出愤怒的吼叫,声波在一瞬间扫荡海平面,浪头拍去香川县沿海的码头,本来百年古墟残留下来的建筑,也在海浪和音波之下变成碎砖断瓦。 它的背脊立起蟹形帆状態的射电发信桩,竭尽全力维持著数百万光帆鳞片的拱日运行轨跡,只要熬过这一段时间,只要熬到木星的火焰熄灭,人类的歷史就会迎来终结——属於神道的时代,属於电子人的时代即將到来。 天空之中闪耀的红色星辰愈发明亮,却不止有这一道凶悍的光芒。 有一个声音,在大气层飘忽不定的颤抖著—— ——它来自唯物主义的火控中心,来自肩颈部位的垂直发射舱室。 两枚df-26d型弹道飞弹早早出膛,从红磡大环道的站前道路钻出海底,进入六马赫巡航姿態,再到香川县末端攻击姿態,只要一百八十秒。 寿星虫的防卫系统早早识別了这两颗战略核弹,天上的卫星也要为它所用,全人类在近地轨道留下的文明遗產反倒变成了超级人工智慧的奴隶。 “射失了!中段制导完全瘫痪,失去信號。” 猎王提醒著各位伙伴—— “——北斗不管用,nasa的卫星也不管用,超过百公里需要卫星支持的飞控制导系统全都站在它那一边...” 这是人类留给地下世界最后的两枚反舰弹道飞弹,也是百年以来苏尔特的武器维护系统之中,花费最多的资產,试图向神道城討回血债的希望。 最后一点火光,也被超级智能ai隨手掐灭。 只有这么两颗核弹头了么?没有其他的重武器了? 实际情况就是这样,没有人,没有工业文明,哪怕用考古的方式来保留末日灾劫之前的遗產,它们也会在时间的磨礪之下渐渐腐烂消失。 如果把一台性能优秀,可以参与世界顶尖赛事的摩托车当做標准工业品,站在摩托设计师身后的,分別是正新cst的轮胎,泰斯科的制动卡钳,拓普集团、欧林斯、kyb的前减震。 渝江铸压、万丰奥特、长盈精密、向庆精密、德润机电、征和工业、江门蓬江、华为终端、中国电科、隆鑫通用,它们构成了zx摩托的每一个零部件,最终结合成一台征战wsbk的赛级猛兽。 每一个企业,每一家公司背后都有数百人乃至上千人的付出,维护这套工业链条的运转。 现如今的九界总站,工业能力根本就没资格维护更多的核武器,这两颗反舰弹道弹道好比旧时代人类发出最后的怒吼,却也是情理之中的丟失信號——因为指导系统不可代替,天空暂时属於神道。 唯物主义以一点七马赫的巡航速度朝著紫云出山飞去—— ——背脊和足跟,两条手臂的火箭爆震发动机传出天地轰鸣的咆哮。 傲狠明德的血肉之躯见到这微弱的木星光辉,在太平洋一望无际的漆黑海面留下一长串烟跡。 它好像来自旧时代的一块遮羞布,变成了铁巨人身上的披风。 仿佛一切都变得安静,没有什么命令或战术指导,没有言语之间的加油鼓劲,闪蝶们变得异常沉默,在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 他们的灵能通过火控中心,通过苏尔特的血和肉交织在一起,仿佛心意相连,好像融为一体。 只有电子女鬼异常的活跃—— ——来自百年以前的底层系统还沿用著旧时代的词汇。 小凤凰苏綾给她的灵体取了个小名,叫[rings·戒指],它就是管理员的暱称,也是傲狠明德和灵翁送给乘客们的第一件礼物,用来扭转命运的勇气,用来战胜邪恶,踏上必经之路的道具。 [接招吧!] [可爱星星飞天撞!] 百万吨质量的巨人从三千三百米高空进入俯衝姿態,两条腿和两条胳膊不自然的合拢,蜷缩身体的动態显得紧张。 四位闪蝶都没有想到,完全就是第一次。 本来平静如水的综合频道一下子炸开了锅。 文不才:“要直接撞过去?” 猎王:“我觉得不妥!苏尔特能承受住这种衝击力吗?” 伍德·普拉克:“这电子女鬼真√巴疯了吧?!她以前试过这招吗?” “超人拳!”大卫·维克托最早完成了下肢同步,“她可以!只要她想!她能做到!” 对於唯物主义来说,光是支撑著这百万吨的身躯,维持自重不至於崩溃,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制导武器失灵,剩下的火炮和近防枪弹要杀死神道城的硬体本体,简直是异想天开。 枪匠在s2机关表现得很平静,他以前驾驶过苏尔特,这台战甲在深海三百多米以下依然能保持奔跑的姿態。 “它很强壮!” 无数的人们透过苏尔特的视窗,透过v形面盔的维塔烙印蝶形天线,看到了海的另一边,看到旷世决战的一幕。 搂住重病的母亲,年轻人攥紧了拳头。 弄孩子的老人家刚刚给小宝宝换完尿裤,摩挲著孙女的小脸蛋,试著把鲜红的斑纹从孩子脸上擦去。 听到rings在综合频道喊出[可爱星星飞天撞]这句台词的时候,在九界外围阵线冒著枪林弹雨和隼式军团搏杀的战士们,一下子清空了所有压力,癲狂蝶战帮的兄弟们失去了他们的领袖,但他们的领袖还在傲狠明德的肚子里,在这鲜红且漆黑的披风里——朝著怪兽捨身衝锋。 猎王:“迎接衝击!” “轰隆!——” 海水激起一千八百米的浪花! 濒海的砂石岩土爆开滚烫的岩浆!唯物主义的铁拳轰在怪兽的头颈,紧接著便以搂抱翻腾的姿態,从瀨户內海滚向冈山市郊! 天崩地裂猝不及防! 寿星虫亮出了血条! 原本灰白色的[不明信號]变成了鲜红的[寿星虫]字样,它的形体跟隨著唯物主义的搂抱姿態,在翻滚的过程中產生著剧烈的变化。 它在竭力损耗灵能储备,再造体组织,与原初之种的连接忽强忽弱,它没有感情,也没有情绪,只为了继续给太阳穿上体面的衣服。 火巨人蜷身紧缩,肢体在山峦之间弹跳,冈山郊野支离破碎的山脊公路被这铁人碾出一条六十多公里的裂痕,原初之中的根茎就像埋在地里的强韧缆线,跟著寿星虫的柔软肢体往大陆架的岩台撕扯。 山林树木在这剧烈的运动中融化燃烧,在强烈的信號干扰之下,最初射来的两颗核弹头,终於又一次在极远方的广岛爆炸了。 从失衡的运动姿態中挺身弹跳著,唯物主义身轻如燕,它像极了人! 傲狠明德耦合粘联的柴油助力发动机组,加上裂变核心带来的千万马力,这一切使得百万吨的泰坦如获新生。 怪兽脱困的瞬间,便看见这苍白的丑陋人形头也不回,朝著冈山市区方向夺路而逃! 猎王:“它想拖时间!木星的火焰撑不了多久!” 再次启动航发引擎,唯物主义迈开脚步,足跟踩进柔软的泥壤,踏碎高耸的电塔残骸,朝著怪兽追了过去! 牡丹花副炮轰去六十四颗炮弹!两肩的垂髮井射出八十八枚空空飞弹,绵密的火力网朝著寿星虫肆意泼洒! 动能武器收效甚微... 炮弹命中厚实的碳纳米装甲时,就像打在柔软的果冻上,飞弹更是在跳出发射井以后胡乱飞舞著,无头苍蝇一样坠进了山区。 起步以后寿星虫突破了每小时四百五十公里,它的移动能力强得匪夷所思,却没有还手的意思,要保存能量,继续维持无缝天衣,偶尔分出一些资源来干扰唯物主义的制导系统。 [我的腿!加把劲!] 法万寺遗址上方,密密麻麻的苍白肢节迅速蠕动著,在亚金枝干的托举之下,迅速穿过赤盘市郊野,寿星虫途经之处寸草不生,就好像一辆超高速行驶的巨大列车,撞碎沿途的所有东西。 跟在后方全力跑跳的唯物主义,似乎回到了原始蛮荒的南方古猿时代——它要靠著耐力追上猎物,直到筋疲力竭,直到这团火焰彻底熄灭。 越过和气郡的河流,在上郡町改道向北,唯物主义追了整整二十多分钟,距离却不见缩短,牡丹花副炮的弹药已经耗尽! 它的步幅极大,每一步都能跨越三四百米,跑跳的过程早就突破了音速,好像在陆地飞驰的火箭。 来到三木市范围,急躁的情绪正在慢慢传染到每个人心里。 ...... ...... [part2·战!] 木星的燃烧反应越来越微弱,正是寿星虫获得更多战术资源,能降低发信功耗,抽出手来全力对付唯物主义的时候—— ——它选择了最轻鬆的打法,也是最简单的,最省事的还击手段。 天地又一次要归於深蓝,停留在黄昏和拂晓的一瞬间,光源的波长频段渐渐回到了寿星虫的舒適区间,川西市政酒店的旧址升起了一团迷雾。 它好像寿星虫留下的信息素,攀上浑身泥泞关节劳损的铁巨人两足,渐渐往驾驶舱室和精神力骨架深处渗透。 来自常世的灵能攻击很快就奏效了—— ——这种直攻大脑的混乱灵能,让闪蝶们陷入了短暂的宕机状態。 要说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江雪明两眼失焦,却在一百六十毫秒內醒了过来。 他就像智人祖先曾经吃掉的,同化的,吸收基因的尼安德特人,搞不懂这些抽象的画面,无法想像一个不存在的世界,瞬间从幻觉中找回了自我。 但是他的两条腿,两条胳膊,却没那么快醒来。 伍德·普拉克回到了椿风镇上,那是他在香巴拉的第一个家。 常世为他构造了这个虚擬空间,好像一切都是三千世界浮华泡影,他的髮妻还活著,女儿也才刚满十岁。 屋外的棉花地在早间六点炸桃,正是丰收的时候,似乎不用再战斗下去,这场好像没有尽头的奔跑,似乎可以暂时停一下。 ...... ...... 大卫·维克托来到了伦敦塔的监牢里,他紧张又激动,把关押杰克的牢门一脚踢开,带上伤痕累累的伙伴,要往温彻斯特南部的爱丁堡去——找到文不才。 那是一八八八年,那是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仿佛时间能够倒流,能把命运紧握在手中,改写后来顛沛流离的前半生。 有太多故事等著他去写,有太多感情等著他去体验。 ...... ...... 五十嵐千夏在內阁猛的甦醒,浑身都是黏糊糊的冷汗。 她好像做了一个噩梦,就看见boss穿著小鱷鱼睡衣,满脸严肃的催促著她,赶紧去把下一批乘客接进来。 她感觉自己从未如此真实的活著,仿佛仿生人的代谢循环系统也变得越来越活跃,好像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横膈与肺叶的颤抖,微弱的嘶哑气声在颅腔迴荡。 她活著,切实的活著,不是什么电子脑构筑的幽灵,她拥有远超八年黎曼思维模型的记忆,贪恋著,缅怀著,又憧憬著,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 ...... 在温暖的浓汤中漂浮著—— ——文不才失去了人形,这混沌难言的生命没有四肢五节,没有皮肤,没有大脑,失掉所有的一切。 直到生命元祖管控的天空,混沌的黑云之中闪现出一道雷霆。 有机物诞生了。 ....... ....... 这些常世构造的神智攻击打得闪蝶们措手不及,却在一百六十毫秒之后—— ——寿星虫头一回表露出了恐惧的姿態。 它浑身紧缩,无法理解唯物主义的动態,它本该倒下,就此长眠,永远沉溺在温柔的梦乡里,在极乐空间构造的美好幻境之中,接受生物质的收集管控,接受思维模型的改造。 但是梦境的主人说—— ——醒来吧,醒来吧,人生不只是一瞬的灯火。 就连傲狠明德也差一些被这种强大的幻觉击败,沉溺在夏活十连抽双黄的快乐里。 六十三获得了后悔药,但他丧失了芬芳幻梦。也只有fe33031能唤醒唯物主义,因为江雪明时时刻刻都活在真实的世界。 寿星虫的千眼凝聚雷射射流,朝著来犯之敌喷吐出灼热的光芒,它终於主动反击了,终於把苏尔特当做了必须毁灭的存在——放下人工智慧那万物皆可同化,皆可收藏,皆要进行电子飞升的傲慢想法。 它必须毁灭这个超古代存在,哪怕极具研究价值。 猎王:“跑起来!別害怕!” 好猫咪的大披风匯聚成坚不可摧的塔形盾! 撞风衝刺,迈步向前的姿態好像炮弹出膛! 刚刚从幻觉中甦醒的伍德·普拉剋扣动起爆开关,柴油发动机组的汽缸轰鸣著,唯物主义的足趾从攀爬山地的越野模式,来到平原奔跑的矮鞋跟状態。 千万道雷射射流轰在漆黑的塔盾上,折射出去的能量线束扫断摩天楼,打穿立交桥,轰碎了水月公园的钵尊厄神的神像。 傲狠明德在综合频道里怒吼著,通过苏尔特面盔之下的咽喉,朝著寿星虫嚎叫著。 “休想伤害我的孩子!” 寿星虫想贏,如果它想贏,而不是接著逃,那么就会露出死门! 资源调度出现了误判,接下来轮到苏尔特的回合! 塔盾冲顶著灰白色的畸形身躯,高速运动的巨大生命再一次突破音速,装甲护板的切风刀导流槽的镀铜层与剧烈震颤的凝结云炸开一圈白色的涟漪——唯物主义带著怪兽往极远方衝刺。 要去哪儿? 不知道! 但是不能停下! 一旦让寿星虫恢復自由態,它和原初之种的联繫又一次变得紧密,可能就再也追不上了... 越过池田市,右臂的火箭喷口超载输出!一次又一次的朝著怪兽挥拳! 七根大角打得开裂!寿星虫失控的身体战慄不止,它想到了死!却绝不接受这个结果! 受塔盾衝撞而失控的下肢继续往盾侧蔓延,它想重新回到地面,要重新与地球母亲建立联繫,但是中间横著一个究极生物,文不才控制的右拳战斗部又狠又快! “我没办法终结它!”文不才喊道。 猎王:“那就继续跑!” 伍德:“往哪儿?哪里是终点?!” “调整步態!向跳舞一样!我的另一条腿!听我的!”维克托已经標明了航向。 突破岛本盯的路途十分艰难,因为越是靠近东京,沿途的高层建筑,密集的人类聚居区也越来越多,早期对付仿生人军团的反坦克地雷,偶尔能炸碎唯物主义的步足装甲。 它的两条腿越来越沉重,目標朝向下一件武器。 说时迟那时快,伙伴们心意相通,从苏尔特的胸膛爆发出核熔炉將近两千一百摄氏度的火焰! 寿星虫背脊上的七节蟹形发信桩冲顶著东京塔!这座三百三十二米的铁塔倒下,又被苏尔特灵活的右臂抓握,塔盾裹覆钢筋,锻炉已经准备好了! 光芒的利剑在胸前煅烧成形,五角红星形態的稜镜照出金光灿烂的利刃。 受到衝撞失衡滚地的万寿虫狼狈的爬起,再次扎根土壤,深入岩层一百八十米,要把根须重新接入地球母亲的亚金物质里。可是一步慢,步步慢—— ——高高举起的重剑起初没有散发出半点风压。 它落下时也安静,中正笔直的剑姿好像千锤百炼,演化了数百万年的能人,在一堆奇形怪状的骨头里,找到了最適合狩猎的那根棍棒。 灰白色的碳素护甲渐渐发黑,它起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水泡。 ...... ...... 在这个瞬间,近日珥轨道的生物光帆失去了信號,再也无法维持原先与地球同向同轴的航跡。 阳光在八分钟之后会抵达那颗蓝色的星球。 ...... ...... 气浪劈碎了港区役所的旧招牌,切开特许厅的房顶。 剑刃劈进脑壳,斩切胸膜,从刃口喷涌出冲天的烈焰! 万寿星一下子瘫坐,又往更远方蠕动著,逃窜著... 剑刃拖割著它背脊的蟹形信號桩,刚刚熄灭的核动力锻炉再次亮起。 傲狠明德:“旋转起来!像人类的dna那样!” 漆黑的披风与这铁塔构造的战剑绞拧在一处,在苏尔特摇臂怒吼的肢体动作中,好似搅动乳海的魔神,便化为一颗巨大的钻头! 妖魔的七眼七喉都在哀嚎,显露出將死之前的恐惧。 它两条虚弱的臂膀捂住肚子里的红色晶体,源源不断的灵魂从常世漏了出来。 航发引擎轰鸣著,推动著唯物主义遍体鳞伤的骨架,钻头轰击著怪兽,把这死不瞑目的鬼魂从皇居一路轰去天守台,绕了一条远路!朝著富士山的方向拖拽著! 带著血的味道,锈跡斑斑的合金钢交杂著檮杌恶兽的元质。 这颗钻头在飞速旋转,往外甩出越来越多的辉石,往西北侧的多摩六都科学馆综合体一路飞驰!这里曾经是神道城的根源,是黎曼思维模型的起源地!也是焚风看到的希望之光! 寿星虫的躯壳之中迸发出一道又一道焰火,就像天上掉陨石那样,越来越多的伺服硬体变成熊熊燃烧的流星,砸向国分寺的荒废田地。 半路上聚成一团的灾兽们,这些梅花鹿形態的小怪兽们受了惊,起初往山上跑,却发现山上到处都是火,往市区跑,又发现市区也是一片火海,后来便安安静静的等待著——就像闭路电视前,在九界站台等待最终时刻到来的人们。 红闪蝶的孩子们已经开始欢呼,儘管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输贏如何,但就像这群疯子一直秉持的生存法则,从来都不在乎结果,能看到唯物主义暴打神道城的本体,就已经很满足了。 蓝闪蝶的孩子们沉默著,无与伦比的紧张,青金为主体的大狗,或是半狼,他们的舌头全是汗,互相揪著毛髮,仿佛疼痛能让人清醒,能代替唯物主义出一分力,能让它的马力变大。 富士山的尽头,火山口蓄积了五百年的能量,八分钟过去了,绕了那么大的一段远路,阳光终於回到了人类的摇篮里。 就在这一次无与伦比的灵能仪式中—— ——气温剧烈的变化,雪峰顶端喷射出来的岩浆,把电子生命崇拜的神灵推上半空。 它来不及回到盖亚母亲的怀抱里,仿佛被这颗星球厌恶、排斥。 深蓝时刻的光辉彻底被太阳的金辉代替,唯物主义则是在剧烈震动的山体边缘剎住了车,航跡灯重新回到绿色的慢车模式,傲狠明德要休息了。 火山灰从洁白的山崖往下滚动,唯物主义根本就来不及跑,它被淹没了。 从一千八百米的空域回到大地,神道城的硬体伺服,所有关於人工智慧的一切,都变成焦炭形態的碎石,变成砸向东京市区的陨星,变成失控跌进太阳的光帆。 就有一支大角横滚著坠地,拍碎了靖国神社的遗址。 是的—— ——它死透了! Epilogue·Altair and Vega丨牵牛与织女 前言: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鲁迅 ...... ...... [part1·已经故去的] 三天之后,开掘工作非常顺利。 埋在火山灰里的苏尔特又一次重见天日,被檮杌恶兽的大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就像一具保存完好的木乃伊。 当人们打开s2机关,却什么都找不到,那个传说中的英雄,导致收穫季失败的元凶,既是杀人无数的魔头,也是剿灭癲狂蝶圣教的任侠,那个从没有进入十二元老院的无名氏——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於此同时,世界的另一边。 在梅里特岛,甘迺迪航天中心,东方海平面冉冉升起的太阳照亮大地,映出波光粼粼万丈金辉。 一群授血怪物互相搀扶著,躲在旧时代人类建造的矿坑里,把航天中心的一部分报废资產往巴比伦转移。 无人在意的角落,飞蛇和小森的遗骸已经凉透了,venom机关完全坏死。 挪动摩托车的时候,天宫院的闪电星突然浑身炸毛,莫名惊恐的避开车把,置物格里传来了强烈的灵能潮汐。 有一张拍立得的显影照片飘了出来,江雪明便从这照片之中狼狈不堪的凝聚实体,穿越一万三千多公里,回到了梅里特岛。 他默不作声,在这些红闪蝶豢养的余孽面前保持著绅士风度,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扛起小森和飞蛇的遗骸,把他们抱进货斗,然后骑上摩托,朝著来时路而去。 在航天中心的加电站逗留了一会儿,他实在饿的发昏,又一次往脖子上刺扎万灵药来维持体能。 运转魂威打开亚金大锁,飞过梅里特岛向佛罗里达濒海沙滩的破碎岛屿,这台电车再一次穿越一千四百公里,回到了红河谷聚居地。 这个时候,破烂王杂货铺翻新过一遍,唐老板依然趴在桌上睡觉,口水流到玻璃檯面上。 江雪明轻轻拍了拍唐老板的脑袋。 “醒一醒!” 唐·纳德嚇得浑身发抖,似乎是做了个噩梦,看清楚客人的样貌,又愤怒又害怕,表情丰富情绪变化也快—— ——他先是惊讶。 “你他妈怎么有脸回来的?!” ——后来又恐惧。 “別打我了!求求了...我...” ——然后变得异常兴奋。 “太阳出来了!英雄!太阳出来了!就是你乾的?千真万確?!“ ——最后沉默著,小心翼翼的试探著。 他看著屋外的摩托,又看见飞蛇和小森那死气沉沉一动也不动的义骸。 “他们...这两个...” “我听说了,深蓝完蛋啦,在美洲四地游荡的仿生人,这些发疯发狂的电子幽灵都得死全家,我...” 江雪明:“修好他们。” 唐·纳德倍感惊讶:“不是,我哪儿有这个本事?” “想想办法,唐。”江雪明把余下的十五针万灵药全都送到唐老板桌上,“修好他们,我答应过他们。” “如果不能手牵著手,至少要一起往前走。” “你有本事改造仿生人的情理模型,也能为他们主持投胎仪式,你肯定有不少备份。” 唐·纳德见到这么多价值不菲的万灵药,所有的“不行”都变成了“我试试看”,立刻爬上二楼的工具间,把机电加工的老本行捡起来。 等到这大胖子爬回前台,那个来路不明的老傢伙已经不见了。 桌上留著一张便条,有江雪明的嘱託。 “对他们好一点,告诉他们真相。” “唐·纳德,你是个好工匠,但不是好爸爸。” “我会一直盯著你,我隨时都会回来。” “这是买车的钱。” 桌上多了两罐可口可乐,还有一包吃剩下的巧克力,都来自一九七五年,在这个后末日时代,几乎是价值连城的歷史遗產,极具文化价值。 他踏上了漫长的回家路,骑著摩托越过孟菲斯的郊区,回到机场大道,在一片斑驳杂乱的碎石里震得屁股疼,贝洛伯格都开始心疼这位年事已高的勇士。 进入机场库房,来到最深处,老枪匠扛起开裂的冰柜门,对著空气自说自话。 “下次有这种活儿,你还是別来找我了。” “严重影响老年人的身心健康。” 没有人应他一句,fe204863美美隱身,好像一开始就不存在。 他犹豫几许,也不知道这么做究竟能不能回到原先的那个世界,回到fe33031——但是没有办法,他怎么来的,就得试试怎么回去。 躺进冷冻仓里,这台机器早就失去了具体的功能,从內部勉强合上棺材板。渐渐的,夜魔又一次合上双眼,陷入了安眠。 ...... ...... “你想试试后悔药吗?” 六十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雪明猛的抬头,额头惊出白毛汗。 他在廷达罗斯猎犬的娱乐室醒来,一切都大不一样。 夜魔终於確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像什么奇幻故事里的穿越桥段,也不是精神疾病,不是他老年病发瘫痪以后在icu的幻觉。 “我得找你算笔帐...” 六十三举起双手投降:“別,我没有办法,这是唯一的正確答案。” 江雪明指著六十三的鼻子,满腹怨气,“你知道这有多过分吗?你让一个老人家饿肚子,整整一百四十八个小时,我吃不上一顿饱饭!” 六十三:“不止是你,还有美洲大陆的每一个人,他们都吃不饱。” 江雪明嘆了口气,不再去追究这些细枝末节。 “后来呢?后来他们怎么样了?后来?” “fe204863的故事远没有结束,在后悔药的多番尝试之下。”六十三接著说:“你完成了这个艰苦卓绝的任务,另一个我。” “我要感谢你,神道城孕育的怪物没能毁灭人类文明,起初廷达罗斯猎犬並不在乎这个电子机仆叛乱的歷史事件,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注意的时空灾难。” “但是后来,我的领导得知,如果放任不管,让这种超时空灵灾自然演化,神道城方面认为这种灵灾可以復现,可以经受反覆验证,从生產標准人、標准產品、標准歷史,再到生產標准地球。” “那么会有越来越多的多元宇宙,得到这些dna图谱和模型原始码。” “越来越多的地球会走向遮蔽太阳,人类灭绝,电子人飞升的相同结局,这才是廷达罗斯猎犬僱佣你来解决启示录问题的真正原因。” “至於后来的故事?” 六十三顿了顿,站起身往茶台方向去,从保温箱里掏出一份餛飩麵,好像准备了很久很久。 “先吃饭吧。” ...... ...... [part2·还在路上的] 江雪明二话不说就开始乾饭,他实在饿了太久太久。 却在这个瞬间,第一口麵条滑进肚子里,他却浑然不觉,完全没发现—— ——斑白的头髮渐渐变得乌黑,视力也越来越好。 筷子险些因为逆生长的手指,因为神经紊乱而掉进大碗里,他却眼疾手快在半空稳稳接住,全都被飢饿感管控了大脑,完全没发现泛著油光的麵汤里,自己的容貌变得越来越年轻了。 “投胎以后,飞蛇和小森不记得你了,电子脑和venom全都完蛋了,但是能通过歷史侧面了解你。” 六十三解释道—— “——这两个仿生人被唐老板修好了,你给了他一笔启动资金,他开始各地走访,通过两个孩子的影响力,还有你留下的传说,来宣讲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 “唐·纳德后来变成了新美国总统,致力於调和电子人和人类的关係,深蓝的弃子们,神道城放弃的仿生人,也能拿到新美国的绿卡。” “人工智慧和人类达成了和解,两个种族都开始靠著考古来復兴[史前文明]的科技,重新学会如何做人。” “我和傲狠明德在旧时代留下的死仇,终於得到谅解,我们彼此终於释怀。” “九界总站保留地的人们回到了地表,阳光之下万物显形,自此以后,有关於你的传说就这么淹没在难以考据的古老歷史之中。” “现在去享受你的人生吧?枪匠?” fe204863拍了拍伙计的肩。 “我要把你送回去,吃完了吗?” “吃撑了给我...”江雪明喝完麵汤,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的饭量变大了,呼吸也顺畅,起初视力变好,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身体太久没进食,靠著餛飩麵的力量补了回去。 再后来他便看见手心手背,胳膊的皮肤再次变光滑。 他捂著颧骨,擦去嘴唇的油渍,触碰到的鬍渣坚硬,毛髮茂密,胶原蛋白把这张老脸撑得有稜有角。 “你对我做了什么?!” “早在二零四八年六月三日,廷达罗斯猎犬向你发布了这个任务。”六十三解释道:“现在有关於这段歷史,对你的个人生活造成的影响,关於研习亚金大锁而耗费的心力与时间,都要一起改写,这是一次逆模因转换,要你回到这个时间,重新开始生活。” “你今年四十四岁,生活美满,育有四个孩子,妻子身体健康。” “根据旅居计划,生活在美国西海岸圣弗朗西斯科,有一份零工,在lapd兼职线人,也干私家侦探的活——你停不下来,好像没了癲狂蝶杀,提前退休的生活太无聊,要接著帮助trg对付地表的灵灾。” “你为lapd的灵异事务科服务,並且在当地唐人街有非凡的声望,当地三合会组织把你看做德高望重的话事人。” 江雪明回忆起这段往事,確实如六十三说的,他曾经在这个岁数带著老婆孩子出门去旅游,也正是这个时间段,开始反覆演练亚金大锁,生活里绝大部分时间,都为了配合廷达罗斯猎犬的任务而时刻准备著,狠狠锻炼灵能技艺。 “那么,开始新的旅程吧。” 六十三把名片推了过去,它看上去就像一张白纸。 江雪明犹豫著,不明白这种神秘仪式代表著什么。 他试著伸出手,指头触碰到名片的瞬间,字跡从硬卡的漆皮里渗出来。 ——[林世英] 这是boss为他准备的国际绿卡,在凡俗世界各地旅居的工作签证,除了张从风以外,林世英是他第二个名字。 [青英私家侦探事务所la分社] [地址:旧金山电缆车博物馆对侧/华人医院救护停车场/门牌號ca 94 108] [联繫电话:百乐门珠宝前台+14158888888] 事物变幻,景观扭曲。 他感觉自己被丟进了一台洗衣机,瞬息之间捲入了时空的迷宫里。 再次回过神来,眼前便是旧金山唐人街人来人往的巷道,茶摊小桌对面,坐著一个面貌清秀神態拘谨的年轻人。 江雪明定睛看去,便发现自己的手指停留在递送名片的动作,好像没头没尾的故事,一下子接不上了。 “抱歉,我...” “我有点走神。” “我们很熟吗?刚才聊到哪了?” 少年戴著帽子和墨镜,神神秘秘的—— “——林伯,他们要我来找你,我就来找你了,你有办法搞钱对吗?我需要很多很多钱...” 这没头没尾的,枪匠不知道怎么把话说下去,索性把名片接著往外推。 “你先把名片收下,晚上联繫我。” 少年拿到名片以后,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著急火燎的往医院去。 江雪明看得真切——那个年轻人似乎有遗传病。 头髮雪白,皮肤透著一种诡异的苍白感,墨镜透光部分能看见瞳孔,也是粉红色。这是白化病的特徵,身体缺失黑色素,所以畏光,长期暴露在阳光下很容易得皮肤癌。 他自然而然的掏出手机,给流星打了个电话—— “——嗨嗨嗨!~今天练功了吗?明哥?” 江雪明:“明天有空吗?” 步流星:“有啊!我天天都有空!” 背景里传来珊珊的怒吼—— “——喂!说好了明天去爬黄山的!那么突然吗?!” 江雪明:“不方便?没关係,等几天也行。” 步流星在另一头防备著老婆的拳击—— “——那就等几天!那就等几天!我先掛了嗷!” 这老年嘉豪没急著回家,他记得这个地方,也记得小七就在对面的小学做社区义工,每当放学的时候,他就在这个小茶摊等老婆下班,顺便接待一些苦命人的请愿——就像以前在无名氏的俱乐部,在joestar做过的事业。 他顾不上路人诧异的目光,跟著茶摊的收音机开始自由隨性的跳起舞来。 起初是掂著脚,还有些难为情,后来是抖腿点头,摇动身体。 这无名氏的大当家进入状態,开始跟著回忆里的画面,记起维克托老师的教导,要释放灵魂的第一步,就是解放天性,勇敢的表达自己,他模仿著boss在內阁跳舞的样子,用四十来岁的年轻肉身,在热闹的街头,在一声声路人伙伴的嬉笑之中,在手机摄像头面前,尽情的演绎著mvp结算画面。 拍手、敲响指,转身急停,控制肢体。 跟著音乐节拍,去体会每一个瞬间—— ——小七刚刚走出校门,提著两个大桶,都是洗刷学校的清洁工具。 她也不知道老公在发什么疯!就这么在人行道上跳舞,完全搞不懂! ——但是她很快就加入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