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出演》 第1章 《友情出演》作者:外星来的熊猫【cp完结】 简介: 高野x蒋洄(攻) 看起来很潇洒的酷man实际敏感的大漂亮受vs看起来沉稳大佬哥哥实际心眼超多的钓系攻 旗下拥有很多顶流女明星的凡盛娱乐总裁,蒋洄谨言慎行,洁身自好,兢兢业业,对兄弟慷慨,对长辈孝顺。 众人以为家风端正的他会娶门当户对的女孩儿,按部就班,结婚生子。 只有高野嗤之以鼻,“家风端正,包括玩儿好兄弟cos女友的play吗?” 5年前,高野在电影里以“女”主角的身份爱着蒋洄。 回到好兄弟的身份,他收了心思,再没有穿过女装。 直到蒋洄让他假扮女友应付爸妈。 某次险些掉马,高野怕心里的秘密藏不住,谎称演的的不好,自拆cp。 “毁约不是不行。”蒋洄逻辑缜密,故作为难,拿出资本家的强权,“所有人都知道我和爱人好事将近,我不能接受被分手,你得补偿我。” 高野:…? 蒋洄:“假的我不要了…”他解开怀里valentino春夏高定礼裙,盯着高野的眼睛里全是算计。 “我要真的。” 标签:双向暗恋、上位者低头、戏中戏、甜文 第1章 蒋先生女友姓梁 午夜时分。 高野的头发被tony老师折腾了5个小时,房间里残存着蛋白剂的味道。 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 视线一寸寸的勾勒镜面中的轮廓,他抚摸自己的眼睛,鼻子,脸侧的刘海,最后停在嘴唇。 很像...又不完全一样。 tony临走前暧昧的说:“高老师安啦,你这张脸无可挑剔,什么造型都能驾驭,那位'朋友'一定会喜欢的。” 高野顶着沉重的脑袋,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 衣柜挂着黑白色系的风衣,皮衣和t恤,搭配皮靴墨镜。抽屉里一排陀飞轮手表,宝石袖扣和各种造型的金属风项链。 他往箱子里塞了几件花花绿绿的衣服和容量夸张的收纳包,动作不知不觉停下来。 起身,走到柜门前,将一个小小红色玻璃瓶握在手里,怔怔的看着,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 天不亮就要出发,他睡不着,关掉设定好的闹钟,盘腿坐在投影屏前的榻榻米上。 窗外的月光蒙上一层梦似薄纱,投影仪发出运行的白噪音,周围安静的好似时间停止了,连屏幕上不断重放的电影也静了音。 * 码头停着一艘白色的快艇,波光粼粼的海水映衬着船身光亮。 船夫看着远处走来的年轻女人,脱帽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美丽的女士,很荣幸为您服务。” ava搭着船夫的胳膊,进入船舱。 去底格里斯岛的唯一途径就是在这里坐快艇。她的飞机延误来晚了,不曾想船里还坐着一人。 秦夫人放下杂志望向ava,太漂亮了,像一轮锋芒毕露的太阳,五官轮廓一半儿英气一半儿柔媚,妆容浓烈且不掩盖自身气质。 法式风情的oversize西装,靠削薄的肩头挂着。墨绿色绸缎的衬衫垂落,露出瓷白的皮肤,锁骨旁有一颗小痣。 模特吗? 没在秀场见过。 秦夫人问:“小姐...请问你是?” “您好,我是ava。”声音似一只羊脂玉的镯子,敲击清亮。 秦夫人是海岛主人秦晃的妻子,海岛派对的宾客名单她都记得,脸上的笑意进一步扩大,“哦,是蒋先生的女朋友!” 这一次派对,很多人都期待见到蒋洄传闻中的女朋友。 凡盛娱乐的太子爷第一次公开的女友。 她们闲聊了一路。 靠近岛屿,海风逐渐减小,远处的山倒影着灰色,天与海连成一片。 直到不远处的岸上能看见早早等候的两位男士,意味着她们即将登岛。 秦晃看上去有50岁了,保养得宜穿着热带风格的花衬衫,手里盘着一串珠子,中气十足的说:“蒋洄,这次你藏不住了吧!” 他调侃道:“你一直不谈恋爱,我还想你是不是有隐疾或者喜欢男的。” 秦晃从上到下打量ava,很年轻,够漂亮,跟蒋洄岁数差不多。他端起长辈和善的笑容问:“欢迎来到底格里斯岛,ava小姐,贵姓?” ava愣了一下,眼神往蒋洄那儿游移。 对方没有看她。 准确的说从她踏上甲板,蒋洄很快的扫了她一眼之后,再没有转过来。 脸侧的头发被海风吹乱了,有几根细细的发丝缠在睫毛,ava拨下来,声音压的很轻:“姓梁。” 语气简短,很高冷,再配上这一身过于时髦的穿搭...是蒋洄能看上的人。 可蒋洄的性格古板又孤僻,两个人都如此性格,怎么谈恋爱? 秦先生为蒋洄忧心,没注意ava说自己姓梁的时候,蒋洄瞳孔一震,又迅速恢复如常。 突然,ava越过秦晃,快步走到蒋洄面前,说走不太恰当...她几乎是跳进蒋洄的怀里,双手搂住蒋洄的脖子,鼻尖凑近,离蒋洄的下巴只剩下毫米。 她语气缱绻,带着一丝拖长的尾调,眼里的情意满的快溢出来:“honey,我好想你。” 虽然蒋洄并没有回抱女友,只是垂眸看着她,眼里的震惊已消失不见。 秦夫人和秦晃对视一眼,写着...我们懂。 蒋洄对外的形象刻板又严苛,不仅对员工,对工作,对自己也是如此。 海岛度假的dress code,黑色衬衫和西裤是他的底线,额前碎发被稳妥的梳拢。完全是那种不管时差,会在早上8点叫员工起床开晨会的工作狂做派。 正因如此,这种孤高冷傲,不近人情男人的女友,能堂而皇之的在外面秀恩爱,可想私下里蒋洄是很宠对方的。 接驳车把他们放下来,去餐厅要走一段小路。 秦夫人看着独自走在蒋洄身后的姑娘,抛下丈夫跟她并排,“最近你们的感情怎么样?” 起初她跟丈夫同样担心两个都高冷的人要怎么谈恋爱,没想到ava很开朗,也放得开,并不是不好相处的姑娘。 高冷的只有蒋洄。 秦夫人不满的看着蒋洄独自走在前面的冷酷背影,直接给他定了不配有女朋友的无妻徒刑。 然后用过来人的口吻安慰ava:“你别多想,我听老秦说他们最近在谈合作。男人嘛,总是更重视工作。等他谈完工作就来陪你了。” ava刚想对秦夫人摆手说没关系...,她突然停下来,用手按住眼睛。 秦夫人正欲询问她怎么了,前方的身影转过来。 蒋洄问:“眼睛怎么了?” 他扣住手腕不让她揉眼睛,过了一会儿ava慢慢睁开眼睛。 ava朝蒋洄看去,蒋洄恰好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接触了短短一秒。 经历了小小的意外,小情侣好像重新亲昵起来。 秦夫人回头时,ava紧紧的挽着蒋洄的胳膊,把头搭在他手臂上。 蒋洄的神情虽然比刚才放松一些,还是像例行公事应付女朋友撒娇的机器人男友。 晚上,蒋洄跟秦先生谈婉新业务的合同。 海岛上的风很潮,他走进酒店电梯,扯开领结。 手机里是秘书汇报工作的声音,蒋洄不知道有没有在听,盯着电梯不断变化的数字,又在秘书讲错的时候开口指出。 ava刚洗完澡,长发被不熟练的挽在脑后,盘成一朵盛开的花苞。乱糟糟的几缕头发垂下来,脸颊的公主切,发尾微湿。 眼妆还没卸,晕成冷感的烟熏妆。 他半蹲在地上,埋头在行李箱里翻找什么。 没找到,岔开腿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举着手机:“什么叫又?” “我闹了?” “上次是甲方犯贱在先,不作数...” 听到动静,朝房门看了一眼,“先不说了,让张凝看着办吧,我还有事儿,挂了。” 下身只系着一条浴巾,手臂上残留着没来得及擦拭的水珠,高野抻头,对刚进屋的蒋洄裂嘴一笑说:“洄哥,我没带睡衣,能穿你的吗?” -------------------- 开新文啦,未来一周日更,记得收藏哦~ 第2章 兄弟帮个忙 蒋洄反应迅速,对电话那头说明天再谈。 高野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了,又想蒋洄有女朋友的事情如今人尽皆知。 算坐实,不算闯祸。 他重复了眼下的窘境,“我没带睡衣,参加派对的衣服不能弄皱,能不能穿..” “高野。”蒋洄突然喊他的名字,高野愣住,眼前是蒋洄那双不掺杂任何情感,冷静的眼睛。 “谢谢你能来。” 高野知道他谢的是什么,洒脱地耸耸肩:“没事儿,兄弟之间帮个忙,应该的。” 这几年时尚圈设计师邀请他登台的品牌不在少数,男装女装随他挑,不管多少钱他都没点头。 第2章 心里的红线,说不清,只有他自己能想明白。 况且蒋洄不知道他已决心不再穿女装。 他没什么能帮上蒋洄,就这一次,高野拒绝不了。 “海岛上也没人认识我,就当度假了。”高野散漫地靠着柜子,象征性地对着蒋洄举杯,然后仰头喝光。 想问蒋洄有没有多余的衣服能给他穿,就见对方吩咐管家:“请准备一套睡衣...嗯,可以。” 蒋洄挂了电话,“你穿我的衣服不太合适,叫人给你送来新的。” 男人之间还讲究这个呢? 以前一群人等夜戏,冷的时候随手抓起衣服就穿了,管他是谁的? 似乎被嫌弃了,高野没往心里去,说:“没事儿,我就穿酒店的。那什么,我已经洗完了,你去洗吧。” 海岛的温度一年四季都很高,晚间空气湿度逐渐加大,蒋洄的衬衫也不再挺括。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高野反身趴在床上。 肩上的水没来得及擦干,蒸发带来一丝凉意。他的呼吸微微阻塞,脑中浮现整件事的初始。 2周前的某次拍摄,甲方耍阴招,高野当场发了很大的脾气直接闹罢工。 他宁愿赔甲方巨额违约金也不愿意和谈,合伙人张凝却告诉他:“我们野哥能耐大,找了援兵怎么也跟我通个气儿。凡盛娱乐的蒋总出面解决,肯定不用赔了。” 高野想说他没有找援兵,但如果说了,张凝一定会问他蒋总为什么突然出手。 他答不上来,索性不解释。 之后在家躲了几天,借着圈内好友聚会,准备当面感谢蒋洄。 席间听说蒋家父母在张罗给儿子相亲,高野喝上头了问蒋洄,“是叔叔阿姨安排的相亲吗?洄哥...你看上去好像不愿意。” 蒋洄嗯了一声,罕见地流露出烦躁情绪,说:“很烦,平时就够忙了。” 见高野微微蹙眉,反过来安慰道:“没事儿,我住酒店他们就烦不到我了。” 高野诧异:“严重到离家出走了?” 事实上蒋洄就算跟家里吵架了也有的是地方住,京市那么多五星级酒店,他在城里投资的大平层,别墅就有好几处。 高野的唇偏薄,此时抿在一起,目光瞥向别处:“要不你就找个人应付家里,圈里女明星那么多。” 高野说女明星的时候,蒋洄眼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 他轻描淡写,说得合情合理:“人心隔肚皮,请神容易送神难。甩不掉,又牵扯出许多麻烦事。” 高野思考片刻,觉得蒋洄说得有道理。女明星虽然人选多,可蒋洄位高权重,难免落下话柄。 ‘甩不掉’‘麻烦’…高野的人际关系一向简单,联想到娱乐圈资本金主之类的话题,呼吸困难。 他匆忙给建议:“洄哥别急,我也给你留意着。” 听到高野要给他寻人选的时候,蒋洄有些意外,挑眉打量他,“你给我留意?” “是啊。” 高野扯了扯嘴角,“我拍了那么多女孩儿,工作室接触的娱乐公司也多。” 一番话,说得流畅又真诚,听上去是真把蒋洄的事儿当成自己的事儿。 高野是行动派,说要给蒋洄介绍,立刻开始翻开好友列表。他在摄影圈的名气,一不靠背景二不来虚的,是扎扎实实有国际大奖坐镇的。 合作过的名人和求合作的模特数量夸张,挑来拣去后微信好友还有5735人。 蒋洄搭眼望去,基本是女孩儿。 从头像风格看,冷艳性感,清纯甜美,欧美风港风什么样的都有。 高野从a开始翻,一路往下,嘴里不忘问:“洄哥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蒋洄喜怒不形于色,好兄弟热心帮忙他没什么反应,此刻反身靠在木窗,问道:“我喜欢什么样儿的?” “你说给我听听。” 他的话听不出语气,视线落在高野的脸上,自然,却有沉稳迫人的气场。 高野无拘无束惯了,没被谁这么质问过,愣了一下。氛围相对静止了,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手指无意识点亮了屏幕。 屏保是一间幽暗的画室,空间以完美的比例被割裂。 从窗户打进来的一束光,光与影巧妙地同时出现在女人的背上。她侧对着屏幕,从额头鼻尖到嘴唇,平直的立面,亦阴亦阳。 下巴搁在一个男人的肩上,男人有力的小臂从女人的侧腰,绕到后背。女人的手臂紧紧贴着男人的手臂反背到身后。 乍看像女人从背后桎梏住男人,仔细看,男人又从正面反扣住女人。 也许从禁锢开始,谁都不想逃脱。 这张照片虽然诡异,但摄影师对光影的眷恋刻在骨子里,别人看到不会多想。 司机在一旁等候,高野被蒋洄拉到树下。冬季的树枝光秃秃的,路灯毫无阻碍地穿透。 高野舔了舔嘴唇,看蒋洄。而蒋洄说的,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帮个忙,假扮我对象让哥应付交差,成不?” 9点有一场视频会议。 秘书知道老板在海岛度假,不动声色地引导合作商提前结束。 蒋洄一直低着头看文件,捏了捏酸痛的脖子,见阳台上的背影,问:“怎么一直站在这里...” 后半句戛然而止,蒋洄不可思议地看着高野身上勉强能叫衣服的睡裙。 “你穿的是什么?” 蒋洄的声音不大,相反很低,有种居高临下,审问的距离感。 高野回过头,呆呆地说:“管家送来的睡衣啊。” 海岛工作人员的能力确实出众,仅凭目视便能精准推算ava的尺寸,真丝布料贴着腰身曲线。 只是吊带太长了,堪堪遮住一半儿上身。又因高野怕打扰蒋洄开会在阳台站了很久,布料被顶出两颗小豌豆。 高野本来蔫蔫地靠着栏杆,但蒋洄开门的瞬间突然来了兴致。 他兴奋地说:“这个牌子现在很红,整条线都难买。上个月拍过一个女明星,团队费了好大劲才借到一条裙子。” 说完他叉腰,走了两步非常标准的模特步。 很久没有做这种动作,姿势不够松弛,但他身材比例太好,睡裙又如量身定制。 高野眼里的美不分性别,更没有美貌羞耻,大大方方地问:“洄哥,好看吗?” 此时此刻,站在蒋洄面前的ava充满难以捉摸的神秘感。 黑发柔软而顺滑,刘海随风轻轻摇曳,增添了几分慵懒与不羁。整个人如同一幅精心雕琢的画作,既有少年的纯净,又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柔美。 蒋洄嗯了一声,算认可。 他又接起电话,离开前瞥了高野一眼,命令道:“蚊子放进来了,赶紧回来。” 海岛交通不便,物资都是专门运过来的。饶是要花费不菲的运输成本,客房的全部家具都配备了最好的。 眼前这张两米宽黑色古典木质床,雪白的被罩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柔软服帖。 蒋洄掀起被角,床垫一侧塌陷,他靠着床头随手翻开书本,看了高野一眼,又低头,说:“傻站着做什么。” 高野站着不动,低头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抓起矮柜上的手机,晃晃说:“我时差没倒过来,晚上估计睡不着。听说这儿温泉不错,我准备去看看。” 11点了,蒋洄是那种即使睡不着也要保持每日固定作息的人。他从书里抬头,扫了一眼高野身上过分清凉的吊带睡裙上,平静地问:“你打算穿这件出去?” 他记得一楼有很明显的温泉指示牌,需要穿过整个大堂,然后右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高野觉得蒋洄有点不高兴。这种低气压,自从蒋洄进门就是如此。 偏他并不认为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理所当然地说:“有什么问题?我现在不是ava吗?” 高野抓起椅背上的浴袍,故意弄松腰带,像穿着宽大的男友衣服。 浴袍被用过,带着潮湿的气息。沐浴液的味道和自己的不一样,高野凑近像小动物一样嗅了嗅,低声嘀咕:“这瓶更好闻。” 他觉得自己找到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得意地对床上的人地说:“现成的,穿这个不就行了?” 待房门被关上,所有的声音如潮水退去。 晚上11点的卧房本应如此安静。 书签从掌心滑落,蒋洄有一瞬间的错愕,在掉落的最后一秒... 他用力捏住。 第3章 情侣汤池 大堂沙发区有几位抽烟的男士,高野的身影一出现,他们同时噤声,视线随之移动。 迎面,酒店管家正引领两位年轻的男女入住。男人搂着女朋友,堂而皇之地对高野吹了个口哨。 高野狠狠皱眉,要是在京市,这种骚扰行为一定不会平白无故地被他放过。 他心里不爽,但ava如今代表蒋洄,本着绝不搞事的原则,高野裹紧睡袍,把精致的五官埋进刘海。 第3章 快步穿过大堂,温泉通道的入口有服务员等候。 “ava小姐,您是一个人来的吗?” 怎么?这是情侣才能进的温泉吗? 高野不知道这里还有这种规矩,开始胡编乱造:“他本来是要陪我,但有一个很重要的工作电话…” 对方连忙摆摆手说:“没关系的ava小姐,我们这里的水温比较高。如果您独自泡,请一定注意时间,不要泡太久了哦。需要我们替您联系蒋先生…” “不用。”高野打断她,“别打扰他,他已经睡了。” 说的话前后矛盾,语气急躁,不知道‘蒋先生和女朋友疑似半夜吵架’的传闻会不会明早就传遍海岛。 高野揉了揉脸,走进盥洗室。 夜间的汤池很安静,只听到通风系统工作的声音。高野转头看着镜子里的长发,突然做了一个荒诞的动作。 他解开睡袍腰带,看着内里精致的女士睡裙。 胸部至腹部镂空的蕾丝,半遮半掩细腻的肤色。视线往下是及胸的长发和光裸的小腿。 他又想到大堂迎面走过来的情侣,男人亲昵地搂着女朋友,在身后低声逗弄,惹得对方嗲嗲地软音说honey,你好坏哦。 扭开水龙头,水很凉,高野闭着眼睛站在淋浴头下。 水流洗刷过每一处男性特征,唯独没有染湿他的长发和脸庞。他机械地用手触碰自己的身体,仿佛另一个灵魂装进这副身体,充满好奇。 独立温泉,按照房间分的。 高野裸身坐在水池边,蒸腾的热气染湿了刘海,他拨弄了一下。经过2天的时间,他已经习惯了碍事的公主切。 他的后背很薄,微弓的脊骨,像一颗颗润白的棋子,放在手里把玩,触感应当很好。 蒋洄站在门框之下望着这一幕出神。 高野回头,眯着眼睛,不确定地喊:“洄哥?” 他没问蒋洄为什么下来,只是意识到自己全裸的状态,转过去的姿势不太自然。 “你要泡吗?很舒服。” “我不泡。” 高野抛起水边一颗石子,“这里的温泉有一股特别的味道,我之前没来过海岛,挺新奇。” 他想到什么,扭身撑着水池,认真地问:“我以后还能来这儿吗?” “这儿的风景不错,我想带小孟来采风...”想到蒋洄没有见过孟钊,从头解释:“我们工作室的新摄影师,2年前来的,算是我的助理。” 工作室是3年前成立的,蒋洄只在剪彩的那一天来工作室见过合伙人张凝。 蒋洄的脸处在汤池的暗和背后的暖光界限中,高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蒋洄鼻梁的轮廓。 也许蒋洄已经没有工作要处理了,有时间闲聊几句,问:“你不是拍人吗?” “景也拍啊。”石子在高野手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前年送去德国获奖的照片就是自然风光。” 蒋洄不知道也很正常,他不是这个圈子的,摄影圈的奖项也没有电影圈的出名。他记得凡盛娱乐最有名的电影演员捧回狮子奖杯的那天,蒋洄是特意飞去那个国家祝贺的。 高野说的获奖照片是在国外的山谷里蹲了5天才捕捉到的瞬间,下过雨的峡谷,浓墨重彩的阴绿色,另一侧是山那边露出橙色的弧光。 这些细节高野没有主动分享,蒋洄也没问,他只是回答:“秦先生是这里的主人,他夫人挺喜欢你的,明天你可以亲自向她开口。” “嗯,秦夫人人很好,肯定会答应。” 高野说完才反应过来,就算秦夫人答应,允许再来海岛的对象是ava。 他跳进池子里,水面没过他的肩膀。 海岛的温泉大概真的有什么很独特的物质,一池水密度很强,重重地压迫着心脏。 他们一个在水里,一个在岸上,半夜三更不回房间聊天,在温泉... 高野忍不住问:“洄哥,你下楼有什么事吗?” “刚才忘了跟你说。”话说到一半儿故意停下来,蒋洄知道高野的耐心很差。 高野果然站起身,想离得近一点。 蒋洄在暗处勾了勾唇角,继续说:“如果半夜在山里迷路了,请不要说是我女朋友,我怕影响凡盛娱乐的股价。” “...我靠!” 高野猛地拍起水花,但脸上不见真的愤怒,倒像是被开玩笑后的恼羞成怒。 “太没良心了洄哥,是不是兄弟!” 蒋洄举起手,表示自己开玩笑,道了晚安之后离开。 高野枕着池边,仰望海岛的星空。或许是泡温泉的心情被蒋洄打断了,高野泡了没一会儿正准备起身离开。 岸边的通讯铃响起,对面的人提醒道:”ava小姐,温泉不宜泡太久,您现在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我准备离开了。” “那就好,我在门口等您。” 这么晚了,每个汤池还有专属的工作人员盯着。 高野走上岸边,心想私人海岛的服务真好。 换衣间的凳子上放着一套叠好的睡衣,长袖长裤的宽松款式,像是刚送过来的。 海岛的服务真好+1 * 清晨海岛的空气掺杂着海水的潮气与泥土气息。 高野凌晨才偷偷摸摸刷卡进屋,他站在阳台上,伸了个懒腰,反手抠了抠后背。 余光瞥见蒋洄起来了,探出头,说:“洄哥早上好,睡得好吗?” 蒋洄背对着他,淡淡地说:“挺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高野怕闹出动静吵到蒋洄,从回来到现在不敢去洗手间。 蒋洄也正朝卫生间走。 高野冲进来,跳起来勾住蒋洄的肩膀,“洄哥!别进去!让我先...憋不住了!” 他身上带着晨露的水汽,像在深山老林里逛了一圈混合着泥土的气味,和独属于高野的少年气。 蒋洄下意识屏住呼吸,见高野三步并作两步,长发在他背上摆荡。 等他再出来,蒋洄已经穿好了西装。 “昨晚去哪儿了?”蒋洄对着镜子调整领带的位置。 “泡完温泉就出去了,顺着山路一直往北边儿走,大概一小时的位置,有一块儿巨大的石头,就在海边。” 那件浴袍还是被高野带回来了,搁在椅背上,衣摆沾上了污渍。 从镜子里能看到高野反手解开真丝睡裙的暗扣,布料顺着他的身体滑落。 蒋洄收回目光,不可思议高野近乎真空地穿着一套睡衣在岛上晃了一整晚。 像他会做的荒唐事, 也只有他能做得出来。 高野还在介绍自己蹲在石头上看到了什么鸟什么花,蒋洄提醒他:“你还有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ava小姐。” “操!” 高野迅速冲到衣柜拿出提前挂好的礼裙,手忙脚乱的,厚重刘海时不时挡住视线。 “当女孩儿真是麻烦。” 蒋洄蹙了一下眉,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又说:“不用急,我们晚到也没关系。” “来得及!洄哥。”巴掌大的脸从刘海里抬起来,高野做了一个敬礼的动作,笑着说:“等着你女朋友变身。” 第4章 白色沙滩 出海的码头,不是登岛的那座。 帆船,豪华游艇,白色的船体巍峨错落,桅杆棋布星罗,构成海岛另一种奢华的风景线。 秦先生夫妇和蒋洄他们各上一艘船。 登船之前秦先生拍了拍蒋洄的肩,笑着说:“去年就想约你出海,你实在太忙了,一直没找到机会。” “明年请秦先生到我那里坐坐。”他说了一个游艇的型号,秦先生吃惊地说:“那艘船被拍走,买家传了好久都没准信,原来是被你小子买走了。” 太阳开始西斜,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好似为这一方与世隔绝的小岛披上轻柔的纱衣。 游艇停在海上某处,白色水花消失,海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和海鸥的声音。 海风拂过ava的脸颊,带着海水的咸涩和丝丝凉意。 他们并肩站在游艇的甲板上,眼前是与日落连成一片,如梦如幻的水面。 秦夫人在自己的船上对他们招手,ava很自然地牵起蒋洄,十指相扣,朝对面挥舞。 他掌握着互动的节奏,游刃有余,动作娴熟,牵手,搂抱仿佛私下里练习过许多次。 “冷不冷?”蒋洄低声问。 “不冷。”ava拨弄一下刘海,看向蒋洄,那一眼似有无尽的温柔与眷恋,纯粹又炙热,直直望进人的心底,“你呢?” 蒋洄明显一怔,忽然伸手搂住对方的一截窄腰。 他是条件反射,ava却顺势投入蒋洄的怀抱。鼻梁很高,鼻尖有点上翘,若有若无地擦到蒋洄的下巴。 连声音道染上今天香水的苦橙调,“我刚刚看到海豚了,很漂亮。” ava从蒋洄怀里稍稍仰头,攥住蒋洄的衣襟,用了点劲儿,说:“这里好漂亮,想拍点儿什么。” 第4章 笑里有一种矛盾的情感,热情的不真实。 他们离得很近,太近了,蒋洄一低头就能把他眼里全部的星光顷刻夺走。 过了一会儿,他问ava:“你想拍什么?” “如果我掌镜,肯定要拍最漂亮的。”刚才说海豚漂亮,蒋洄以为他会拍辽阔的大海。 ava眨了下眼睛,眼神一瞬间变了,炙热散去,迟疑里又有向往。 海面无边无际,那双如钻石般闪耀的瞳眸里只有一个蒋洄。 天海相融,嘴唇慢慢靠近,贴上蒋洄的下颌。 他认真地说:“拍你。” ... 秦先生在船上对他们招手,蒋洄顺势握住ava的肩头。灰色礼裙是背心款式,皮肤与蒋洄温热带着薄茧的掌心吻合。 ava没忍住缩了一下,很快扬起娇俏的笑容。 两对爱侣,隔空相望,场面和谐又幸福。 海风一阵阵吹来,吹的蒋洄心烦。 他提出假扮女友的时候高野是震惊的,其间他们没有沟通过如何扮演,怎么配合。而高野如约抵达海岛,进入角色比自己想象得快很多,甚至...是享受的。 蒋洄不知道怎么形容出现在高野身上的两种角色的差异感,有些熟悉,有些惊诧。 高野像一团没有明显边界的云,蒋洄却不知道离这团云越看不清。 不知道秦夫人的船是不是还在周围,蒋洄不想再演。下颌的皮肤还热着,他收起笑意,走到甲板另一侧。 高野靠着栏杆,脖颈漂亮的弧度迎着海面斑驳的光,朦胧发亮。 刘海微微凌乱,漂亮的额头露出来,眉骨之下是笔直的鼻梁和带着水汽的眼睛。 他一歪头,露出俏皮的笑容,很像故意吸引男朋友注意的小情趣。他向蒋洄的方向吹来一个飞吻,然后冲远处大海深处挥舞,呐喊:“我好喜欢这里!” 从船上下来秦先生嚷嚷着肚子饿了。 晚餐在沙滩上进行,还有露天电影。 秦先生和蒋洄落在后面,ava披着蒋洄的西装跟秦夫人闲聊,时不时分神,在人群里寻找。 秦夫人开他玩笑,“一会儿不见蒋先生就坐立不安?” ava扭回来,微微蹙眉,像是有些烦恼,自顾自诉说恋爱期的不满:“他有时候闭关画画,我总见不着人。” 秦夫人一愣,没听说蒋洄爱画画啊。也许是自己不知道蒋洄私下的生活,她换了话题:“ava你应该去演电影。” 白色的幕布上,放映着《丹麦女孩》,格尔达正在说服自己的丈夫艾纳穿上女模特的衣服。 秦夫人搭着腿,不像开玩笑,颇有几分认真地说:“蒋先生的娱乐公司资源那么多,想要给你铺路演电影是很容易的事情。” “女人呀,还是要找到自己的事业,不能总在家里,等着男人回来。” 说完,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回到原来的话题:“ava你很漂亮,是我见过所有漂亮女孩儿里气质最独特的。哪一天你演电影,我让我们家老秦给你投资。肯定赚的!” ava好像没有认真听,不断揉搓左手小指甲盖。露背礼裙,有太阳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有点冷。 他拢了拢西装把自己包裹起来,熟悉的古龙水味道安抚着他,平淡地回复道:“秦夫人太看得起我了,我哪儿会演电影。” 电影演到艾纳穿着女装被妻子画进画布,秦夫人不甚在意地耸耸肩,说:“有什么关系?你只要演你自己就可以了。” 做自己... ava心里有一扇紧闭的窗,开关念旧思修,轻雾一样的情绪钻进来,他视线忍不住落回电影画面。 秦先生回来了,问:“在说什么呢?” 丈夫来了,秦夫人浑身的疲惫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地方,她靠近秦先生的怀里,摇摇头没继续说。 后半程,秦氏夫妇提前离席。 2天下来,海岛上的人已经100%相信他俩的关系。等他们离开这里,凡盛娱乐的蒋总和女友高调出席派对,恩爱非常的八卦就能传遍京市。 高野搅动盘子里的龙虾肉,蒋洄问他:“去走走?” 他眼睛一亮,挺起腰腹,手臂环住蒋洄的脖颈,小声催促:“洄哥,快快快...带我走。” 白色沙滩纯净得不见一丝杂质。沙质轻柔,包裹住脚趾。 高野攥着裙摆,赤脚在沙滩上走。回头看蒋洄,对方勾着他的高跟鞋,高野笑着说:“洄哥,你这动作够熟练的啊。以后有了女朋友,就不用再学了。” 蒋洄扬起手里的高跟鞋,冷声冷调回击:“我会小心,不交往一位随便脱鞋的淑女。” 海岛的龙虾好吃,高野多喝了几杯,有些晕。索性一屁股坐下来,伸长腿,反手撑着沙滩看星星。 “啧,这儿风景是真的一级棒。” 他在沙滩上比画了一块位置,说如果能搭帐篷,要从哪里下帐钉。海岛天气热,驱蚊灯,睡袋还有烧煮的器具要做些改变。 热情介绍完,他又对天上的星星感兴趣,仰着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洄哥,你也来坐。这儿视野好。” 两人穿着高级定制的衣服,就算不管这个,蒋洄也不会跟他似的,没个样儿。 他没动,也没让高野起来。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钉满钻石的黑色绸缎,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沙滩。 说累了,ava枕着胳膊,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海浪的声音。 他低下脸,声音含糊轻柔:“我们明天走吗?” “嗯,明天中午之前离岛。” ava点点头,情真意切地嘟囔:“我不想走。”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有一缕不知名的荧光钻进ava的身体,整个海滩被笼罩上一层静谧而浪漫。 蒋洄等了一会儿,慢慢向他靠近,问:“为什么...不想走。” ava仰起脸,浓郁的五官隐藏在刘海之下,黑色瞳仁在星空与月光的映射下散发着柔和的光。 他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此时,这双眼睛注视着蒋洄。拉起蒋洄垂落的手掌,掌心向上,ava闭着眼睛把脸凑上去。 好像只是累了的一个随性的动作,并不越界,也不需要解释。 因为ava是被允许向蒋洄寻求依靠的... 他们一直坐到远处人群逐渐离开,高野始终没有回答。 再开口,声音变得有些闷,问:“我这次整体表现怎么样?洄哥你给我打个分。” 不用问,答案肯定是好的。 没人怀疑他的性别,也没人怀疑他和蒋洄的关系。他把ava演得很好,几乎骗过了所有人。 酒精作祟,高野执意又问了一遍。 “你先起来。”蒋洄垂着眼睫看他,眼底沉静。 “我起不来。”高野皱着脸,“我喝了酒就浑身没劲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索性完全不在意了形象,躺在沙滩上,泄气地说:“还是以前在剧组的日子畅快,没人认识,随便找个墙靠着就能睡一整晚。” 卡塞雷斯的夜晚被暖黄色的路灯照亮,光晕在石板路上晕开,老建筑朦胧的轮廓像站在家门口安静等待的老人。 他含含糊糊地说nico最会折腾演员,说副导演酒量不行,说女配角后来做了摄影导演约他去尼泊尔拍朝圣之路… 蒋洄觉得他闹腾,拉他起来。 高野的视线落在被蒋洄牵过的手腕,好像还残留着一圈看不见的痕迹。 蒋洄的眼神锋锐又犀利,从上到下把高野扫视了一遍。接着,点燃一支烟,夹着烟的手指在嘴角停着,能从烟雾里看他漂亮的黑眼睛和窄薄的嘴唇。 蒋洄说:“挺好看的。” 说的衣服。 “演得不行。” 说的女友。 回房间的时候,高野半抱着蒋洄的脖子。 这次不是为了演戏,是真的站不住。 红酒的后劲儿比预想的大,又在沙滩吹了风。 没了支撑,高野摔进床上。 蒋洄褪去自己的衣服,走进卫生间洗漱。打开阳台门,海风吹进来,他靠着门框望着远处辨认不清轮廓的山峰,又抽了一根烟。 猩红的烟蒂在黑暗中一明一灭,他扭头瞥了一眼床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褪下正装穿着睡袍的蒋洄,温雅贵重又添了一丝男性压迫感。 他俯下身,单手撑在床单上,目光上下扫视。 高野修长的脖颈处,用精巧的蕾丝做了堆堆领,腰两侧开了两个大洞。 蒋洄皱了眉,缓缓脱去礼裙。 光裸的上身能看到结实的小肌群。宽肩窄腰,衣服架子的身材配上那样的脸。所有人都说,ava和蒋洄很般配。 从卫生间拿来沾湿的热毛巾,擦去高野染了口红的唇和眼睛。 高野的眼睛最漂亮。 纵长的菱形眼像水面上放着的两颗未经打磨的钻石,极具个性的刘海给人一种雌雄莫辨的野性张力。 热毛巾沿着眼眶,睫毛,轻柔地移动。 第5章 蒋洄低下脸,用眼神描绘着高野的鼻梁轮廓。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蒙着一层灰。 低声问:“高野,ava为什么要姓梁?” 第5章 戏灯熄灭 离开海岛的当天。 高野从床上坐起来,身边空无一人,他摸了摸冰凉的枕头。 看起来蒋洄已经起来很久了。 套上睡袍,靠着阳台门框打哈欠,正好看到晨跑回来的蒋洄。 他记不清昨晚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想来应该是洄哥叫服务员一起把自己扛回来,还换了睡衣。 蒋洄眼下似乎有淡淡的乌青,再联想自己那半凌乱的床单与隔壁整洁的像没睡人的床单,高野更愧疚了:“洄哥,我昨晚是不是睡得不老实,再有下次,你直接把我踹下去。” 他说把自己踹下去的时候毫不留情,甚至觉得如果昨晚能重头来一次,蒋洄就能睡好了。 蒋洄端着咖啡杯迈进阳台,杯沿抵在唇边,他挑眉问:“下次?” 被嫌弃了,高野绷直唇角,收回刚才的愧疚:“没有下次。” 许是蒋洄很久没有看到高野吃瘪的样子,良心发现,说了实话;“与你无关,我昨晚没睡。” “没睡?”高野看过去。 蒋洄的神情依然很淡,从他的眼睛里很难看出你想要的答案,他说:“公司有急事,开了一晚上的会。还好你睡得沉,没有打扰你。” 高野想说即使开会也不打扰,他一向睡得沉,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对面男人的声音醇厚绵长,蒋洄一向说什么高野都信的。 这一次也不例外。 *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码头等他们。 海岛的戏份即将杀青,高野懒散地靠着椅背。他还穿着ava的衣服,长裙开衩到大腿。 正闭着眼睛小憩,裸露的皮肤感觉蹭上毛呢布料。 京市是冬天,蒋洄已经换上了有些厚度的衣服,西裤包裹的长腿过了界。高野等了一会儿,抱胸侧身主动避开。 蒋洄接了一个电话,身体轻微晃动,他看起来专注地谈论工作,只是后半程没有再碰到高野。 机场入口,进了这道门,高野就不用再扮演ava。 他来不及调整身份再一次转变,就看着蒋洄接过他们俩的行李箱,然后搂住自己。 蒋洄身上很温暖,右手不经意的绕过他的腰侧,按在肋骨上,手指松弛的覆盖在单薄布料之上。 几乎是同时,高野反射性地按住蒋洄的胳膊,放松的神经被重新吊起来。 脸色一沉,推了蒋洄的胸膛,声音发紧,说:“洄哥,秦夫人他们不在,没必要演了吧。” 没吃早餐,只喝了一杯咖啡,他的手有点冷。 不确定自己现场的表情是怎么样的,又想到现在自己还穿着裙子,不应该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和蒋洄拉扯,于是僵持不下,他没有再推开蒋洄。 而蒋洄抓住这个空隙,一手握住行李箱扶手,另一手更用力地把他握住。下巴擦过高野的刘海,惹得他吞咽一下,额角生出几分热意。 高野第一反应是扫视入口周围所有经过的路人。被蒋洄搂着的身体像被针一般酸麻,很不适应。 灯光熄灭,他不是女孩儿了。 他觉得蒋洄可能忘了,往后仰,见到对方没有笑意的眼睛。 蒋洄只说了一句话:“放松,honey,秦夫人的司机还在看我们。” 安检前的机场卫生间。 高野推着行李箱埋头冲进去,蒋洄脚步稍慢,在后面跟着。他看着高野拐进去,空无一人的卫生间,隔间那一声哒的锁门声,格外清晰。 蒋洄沉默停驻,空旷的卫生间,光线洒在每一处角落,凭空生出一条分界线。他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已经接近界限的边缘。 仿佛再进一步,就要跨入一片即将塌陷的幻梦空间。 冲水声哗啦啦响起,蒋洄回过神,转身出去。 3分钟前进去一位漂亮的年轻女士,再出来,变成了内里白t,套了一件黑色皮衣的男人。 蹬着黑色马丁靴,高野面无表情地推着行李箱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调整头上那顶夸张的帽子。 走了两步,扭脸蹬着蒋洄,高野没好气地问:“你是不是在笑我?” 蒋洄握着拳在唇边停顿片刻,清了清嗓子,说:“没有。” 高野单手揣兜,鼓着腮帮子,说:“这头发接得太厚了,费事儿,还沉!” 蒋洄有心维护他的自尊心,等平复了情绪,很正式地给出建议:“下次不用接这么长。” 下次… 这次是蒋洄说的。 蒋洄要去隔壁市出差,过了安检即将分别,蒋洄叫住他。 他不像高野,主动说出口的话不会自己推翻,并且一定要落实。 语气平常,像是随口一问:“高野,下次还帮我吗?” 蒋洄位高权重,有许多需要携伴的场合,一次海岛派对的成功只是序章,一个谎需要无数个谎来圆。 ... 高野不知道怎么回答,不回答又显得很奇怪。 机场的乘客鱼贯从他们身边经过,高野抿了下唇,含糊地说:“回去可能有点忙,我又不是真的ava,熟人那儿再演一准儿得穿帮。那什么,我继续帮你留意能合作的女孩儿。” 小朋友经过他们,用稚嫩的语调说:“姐姐的帽子好大呀。”她妈妈纠正:“这是哥哥。” 高野脚尖偏转的速度比平时快,走之前比个salute的手势,一脸酷劲儿:“走了,哥,回见。” 登机后,高野向隔壁座位的女生借了化妆棉。 离岛日,他只画了一点眼线和淡粉色唇蜜。 化妆棉不好用,镜子里,睫毛阴影投射在眼下,单薄的眼皮上被化妆棉拖拽出一道黑色痕迹。 他用力揉搓那块斑驳的阴影,直到皮肤泛红。 太阳穴一跳一跳,和彩妆一起擦不掉的是蒋洄的声音...放大了好几倍,不断回响。 静了一会儿,他反手摸到帽子,扯开,长发铺了满背。刘海覆下来,有轻微蛋白剂的味道,撩起一搓凑到鼻尖。 直到只剩下自己,周围好像空了,巨大的抽离感硬生生将一半儿灵魂拽出来。 额头细细出了一层汗,高野卸了满身戒备,往后靠。 窗外的云层白茫茫的一片,看久了激起生理性眼泪。 他抹去眼尾的湿润。 借化妆棉的邻座凑过来,小声说:“姐姐你好漂亮,你叫什么名字?” 公主切掩盖高野的表情,他侧躺着,看不清表情。 小姑娘等了一会儿,才听到一个名字。 “ava。” 第6章 时间一晃过了元旦。 回程飞机落地以后,高野给蒋洄发了个平安落地的消息。 蒋洄应该落地立刻投入工作中,没有回复。 两人各忙各的,蒋洄的对话框又往下沉了几页。 高野常年国内国外的跑,时差对他来说不是问题。回京市先去找tony老师。做时尚这行的嘴都严,不该打听的也绝不会打听。高野觉得这人还行,能长期合作。 拆头发的时候,随口问接长发但不需要这么长的话,需要几个小时。 tony眼珠子一转,没有多问,只说时间差不多,如果不要公主切的话能快一点。 在家歇了几天,今天要去工作室。 小孟从影棚出来抽烟,惊讶道:“野哥,今儿怎么来了?” 他脑子转得快,经常胡说八道:“是不是上次那甲方反悔,逼您回来拍?” 高野拍了他一下,一把抽走他嘴里的烟,凶他:“摄影棚不许抽烟。” 小孟不服:“我这都出来了,不在棚里!” 高野朝令夕改:“从现在开始,走廊里也不能抽了。” 小孟痛苦地捂住脸,高野问:“里面怎么样,拍着呢?” “昂,辉哥说让模特休息一会儿。”小孟兴奋地说:“第一次见辉哥,真不愧是我男神,拍照的范儿特正!” 高野笑着打他,“我范儿不正?我不是你男神?” 铁打的影棚,流水的摄影师。 高野的影棚一般不对外,工作签了几位颇有实力的新人摄影师,还有他坐镇。 除了极特殊的情况才会请外面的摄影师来棚里拍,比如今天。 还是上次那个犯贱的甲方。 合伙人张凝交际能力强,作风硬派,甲方不守承诺在先,就算她赚不到钱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眼下又借了凡盛娱乐蒋总的东风,更得蹬鼻子上脸。除了答应过的下季度项目,这一次的拍摄合约兜兜转转仍然签了高野工作室。 张凝像斗胜的鸡,说:“野子,你给找个人拍。放心,咱们这次预算绝对足,给我往大咖找!” 论业内地位,梁辉不输高野。 国内外的奖都拿过。商业的非商业的,什么类型都能拍。他是科班出身,和高野这种半路出家的野路子,拍摄风格和习惯上有很大的不一样。 第6章 简单来说,梁辉是个很好合作的乙方。 客户有什么要求,他就照着做,遇到和自己理念不一样的,他争取,不成就听客户的。 梁辉指着屏幕跟灯光师说接下来的光从哪儿打,见高野进屋,招手道:“你不说不来吗?怎么着,不放心我?” 高野今天没扎小发揪,用一个黑色的发箍固定,露出饱满的额头。 兄弟这么多年,太熟了。梁辉看着高野还是会手痒,想拍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一个拍高野的人是国际大导nico,起点太高,总之那以后,高野只拍人,不入镜。 项目是工作室接的,就算不掌镜,高野是梁辉的甲方。 他先看了电脑里的原片,双手揣兜,笑道:“哪儿能啊,梁老师我还有什么不放心。在家待着无聊...过来兜风。” 放心梁辉是真的,在家无聊...是假的。 海岛的行李箱,昨天才想起来收拾。 ava的衣服尝试挂进衣柜,衣柜成了不敢触碰的野兽。高野坐在床上盯着柜门,红着眼,快步从衣架上扯下来紧紧攥着,像一团岩浆,拿不住,视线刚落下就烧成一缕青烟。 扔不了,藏不住。高野不知道拿它们怎么办,胡乱塞进干洗袋。 今天浑浑噩噩地起床,砸了三个鸡蛋,放弃做早餐,喝了杯咖啡就开车奔来摄影棚。 高野这会儿想起,今天拍的还是那个case。 蓝色幕布下摆了一个浴缸,依然是上次的男模特,穿着打湿的衬衫坐在里面补妆。时尚圈叫得上的名模特,高野合作过不少,眼前这人没见过。 轮了两位大摄影师,模特人选倒是坚挺。高野觉得可笑,扬了扬下巴,问小孟:“这人谁?” 小孟还叼着烟,冷眼看着那个男模特,记上次的仇,冷哼道:“谭嘉之,没听说过。” “新人?” 小孟皮笑肉不笑:“情人吧,不知道跟集团高层什么关系,非要用他。” 高野:“人怎么样?” 问的是梁辉,问镜头感觉怎么样。 梁辉反问:“你也看了片子,什么感觉?” 一幅好作品,从很小的取景器里被一瞬间捕捉。主体,陪体、光线、色彩,构图比例...值得留下的都是画面里缺一不可且完美的。 摄影师都眼毒,高野冷着眉眼,腮帮子动了动,不说话。 梁辉知道高野在想什么,继续说:“眼睛挺漂亮,但是...”梁辉顿了一下,“男扮女装靠妆造,灵气造不了,这个男孩儿算能凑合拍吧。” 被高野临时叫来救场,虽然出于朋友情分,可也劳累梁辉厚着脸皮跟客户那边协调日程,这会儿心里也烦。 他斜眼看着高野,突然咧嘴一笑,说:“要说反串,这些模特哪儿比得上咱们高老师。” 小孟猛地瞪大眼睛,心想,辉哥不是我师傅朋友吗?不带这么损人的。 我师傅百分百纯爷们!漂亮的纯爷们! 造型师给谭嘉之调整脸上的荧光贴片,梁辉继续说着只有他和高野听得懂的话:“时代变了,观众对反串接受度高。不像以前...咱们都是干这个的,从艺术角度来说美不分性别。” 高野当然知道,他盯着谭嘉之戴的假发,文不对题地问:“直男不觉得男人穿女装恶心吗?” 梁辉没懂他的逻辑,回答道:“咱们这圈子见怪不怪的,太寻常了。再说,蒋洄那种大直男不也把‘梁亦诗’拍得挺好?” 第7章 徐知知 收了工,黑武士大g朝城东一条老街驶去。 高野还是摄影学徒的时候经常出入这一带,当时整个园区的艺术氛围极浓,画画、摄影、雕塑...开店的打工的,随便报出母校名字都是国内top3。 还没毕业或者刚毕业的一帮同好,不单纯为了赚钱,有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吃喝玩乐,守着一方天地的初心,如今再很难找到了。 梁辉开了一瓶啤酒,高野摆摆手说要开车,梁辉说:“好久没来这片了,真有点怀念。我记得这家老板烤的板筋特别好吃。” 高野以茶代酒,笑着说:“板筋管够,再给你来20个小腰?” 梁辉:“吃不了吃不了,现在年纪大了。下次叫段宏来,他爱吃这个。” 段宏不是高野的朋友,在圈子里名气不小,也认识。高野随口说下次组局多叫些人,大家聚聚。 梁辉拍着脑门说:“呦,差点忘了。老段最近一脑门子官司,可能没心思出来吃饭。昨天群里还聊来着。” 从海岛回来高野一直猫在家里,没留意群消息问段宏怎么了。 梁辉惊讶地问:“你不知道?就那个最近很红的网络名人,徐知知!” 徐知知,近2年国内变性人热度最高的网红。 他还是男人的时候就小有名气,做模特的,走秀,拍杂志广告,被许多品牌邀请,甚至有国际品牌。事业最旺的时候,徐知知高调做了变性手术。 一时间什么声音都有,有脱粉回踩的,有赞叹她勇敢做自己的新粉。 这件事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夸得多骂的也狠,各路人马各执一词。 不过徐知知的热度和知名度也彻底打开。 “g刊的3月封准备让徐知知上内页,拍摄时间和摄影师都定好了,就在下周,段宏拍。” 高野咬了一大块牛肉,让老板来两瓶格瓦斯,说:“这是个大活儿,老段应该没问题。” 梁辉捏着第5串小腰,摇摇头,故作高深:“老段是没问题,问题在徐知知。她可能得罪了什么人,上了好几个热搜,黑粉专门开了超话骂她。g刊也不知道是怕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内幕,三天前临时通知换人。” “这个级别的大时尚杂志,开拍前一分钟换模特都是有的。跟老段有什么关系。” 梁辉说了半天也没说到正题,高野烦他婆婆妈妈的劲儿,抢了他的小腰,全塞嘴里了。 高野说得没错,这事情到这里就和g刊没关系了。徐知知一个网红没有资本撑腰也不能找杂志要什么说法。但她主动找到段宏,想让他私人接下这个活儿。 小姑娘只是想要点仪式感,在她变成‘徐知知’2周年的这一天,拍一组照片发到微博上。 段宏正和g刊合作,被国内三大刊拒绝的人,谁敢在风口浪尖上接她的私活儿?徐知知非要找有名的摄影师,连找几人均被拒绝。 梁辉:“她现在有点魔怔,把事儿搞复杂了。” 高野不觉得复杂,徐知知是为了一口气,敢改变性别在自己身上动刀子的人,得有这么一口气撑着。 “这个时代的美是多元化的,这话还是你下午说的,…怕了?” 梁辉:“怎么说话呢,谁怕了,她也没来求我啊。” 高野了解他,冷哼一声,“她来找你,你会接?” 梁辉认怂得很彻底,“我肯定不接。” 这事儿到了死循环的一步,徐知知被g刊拒绝,又连续被几个大摄影师拒绝,在整个圈子里变成了烫手山芋。 梁辉新要的大腰上来了,他喝了两口啤酒,问高野:“别说我,搁你,你接?” 高野不知道在想什么,放下铁签,学他说话:“人也没来找我啊。” “野哥。” 小孟这几天愁的嘴上起了两个大泡,“徐知知的电话已经来了三个了,说你是她最后的希望。小子….哦不小姑娘说得特恳切,我能说的话都说完了。要不你给她回个电话,直接拒绝算了。” 高野叼着烟蹲在顶楼天台上,抽得凶,烟熏得他眼睛睁不开。 一条条信息跳出来,手指停留在被顶上来的群聊,磨磨蹭蹭地没有点开。 小孟继续抱怨:“忒死心眼了,找个差不多的摄影师拍了得了,干啥折腾我野哥呢。” 高野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蝴蝶a组小食堂】 群聊:兄弟们我终于从深山老林里回来了!约酒约酒。 群聊:我今儿有空,走起啊。谁先到?先给我点20串腰子。 群聊:得了吧,你又没对象,用不上腰子。 群聊: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这群里谁有对象? 群聊:全世界只有我没有对象 群聊:全世界只有我没有对象+1 群聊:怂样儿,你们这些老登肯定没有对象,但是我哥有了! 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刚刚说话的是一个挺出名地跟组摄像-彭新。拍【蝴蝶】的时候就是蒋洄的小跟班,所以他说快有对象的是...蒋洄。 群聊:无图无真相!蒋总的八卦,展开说说! 天台漆黑一片,放眼望去只有手机屏幕一点亮光。 高野伸直脖子,像扒碗等放饭的黑毛狗。、 额前卷毛刘海挡视线,他随意的撸向耳后,紧紧盯着屏幕,心跳仿佛因为还没有出现的图片而开始静止。 手机信号不好,一张模糊的照片转了半天圈圈才看清楚。 第7章 蒋洄站姿松弛,身形优越,穿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着,环着一位高挑女士的腰,手臂被她的长发遮住一部分。 女人的半边身子埋进他的怀抱,身体紧密贴合,姿势非常亲密。 群聊:我靠!蒋总真的有女朋友了,看背影就是大美女,真特么般配! 群聊:1分钟我要知道嫂子的全部信息。 高野在屏幕外比了个口型,不像什么好词。挑眉看着满屏的祝99,十指飞快跟着敲了一个祝99。 小孟喂了半天,以为信号断了。 高野站起身,跺跺发麻的腿。他莫名其妙地笑笑,马丁靴点着地面,靴筒扎着黑色的阔腿裤,街头风酷感十足。 眼神划过群聊里闪过的【嫂子好美】【金童玉女】,笑容很快隐去,眉眼间恹恹的。 他叉着腰,深吸一口,对小孟说:“你去给徐知知回个电话,约她明天来工作室,我跟她谈谈。” 趁孟钊没反应过来,高野先挂了电话。 顶楼天台的视野很好,往东是cbd,凡盛娱乐的大楼就在其中。高野踢了踢石阶,点燃一根烟,视线随着烟雾越飘越远。 他清楚地记得,照片里是晚宴开始之前。 海岛的中午,阳光照在海面上,如水般音符一样灿烂地流动,混着海洋和泥土的味道… 一阵寒风吹过,高野打了个寒战,手里的烟突然掉了。 高野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群名,【蝴蝶a组小食堂】(16) 艹!蒋洄也在这个群里! 我刚刚发了什么??祝99?谁?什么99…. 天台门被猛地推开,小孟回过劲儿冲上来找人,他扯着大嗓门:“野哥!师傅!你嘛呢!” 高野拽进不断窜冷风的领子,顾不上自己的酷范儿,经过小孟身边,咬牙切齿地回复道:“我现在不是你师傅了,我特么是大傻逼!” 第8章 热搜 徐知知是男人的时候,个子不算高,但胜在骨架小,头肩比例协调,穿上露肩的裙子,盘靓条顺。 下颌骨方正,为了上镜好看几个月前做了整形手术,一部分填充痕迹没有完全消散。 进了办公室,把包一扔。小孟在旁边瞪她,她当看不见,拿起高野的烟盒抽出一根,夹着,看向高野:“不介意吧,高老师。” 高野比了个你随意的手势。 徐知知吐出一口烟圈,又抬眼说:“高老师你知道当太监是什么感觉吗?” 小孟一口气吐不顺,想骂她说谁太监呢。 她说她自己。徐知知翻了翻夹着烟的手腕,仰着下巴,“我知道,而且比那个还疼。当太监只要割一刀,当女人还要挖个洞,再塞两个球。” 她说得直接又粗鄙,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经历过大大小小七八场手术,而是在说一块案板上的白肉。 “要说死,不晓得死了几回。”徐知知狠吸一口烟,手指点了点,“所以网上的舆论我不怕,g刊不拍我,我就自己拍。这个操蛋的世界,偏见和歧视就像空气,无处不在。” “你为什么一定要找我?”高野的语气严肃,“商拍的摄影师很多,技术好的也多...” “因为我要最好的!”徐知知打断他,语气变得激动,夹着烟的手腕不自觉地颤抖,“我有很多支持我的粉丝,也有很多在男人皮囊里挣扎的同类。我在那些'正常人'眼里是异类,可在自己的微博上发自己的照片有什么不可以!” 搅和在舆论的谩骂里,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变成了她的磨刀石。别人希望她有多丑陋,她就要展现得多漂亮。 徐知知的声音又低下去,像是自问自答,“徐知知要拍最好看的照片。”嘴里不断重复,要最好的... 高野的视线停在她红色的指甲上,再移到胸前的长发,听对方恳切地说;“高老师,我不会影响你。微博不会带任何tag,只有粉丝能看到。” 几天后,临市某酒店。 蒋洄正从一部电梯中走出来,西装革履,长腿阔步。将手挽上的外套交给服务生,他姗姗来迟,被阮峥抓了个正着。 “蒋总大将光临,我该觉得荣幸?” 蒋洄的口吻和他的步伐一样从容,坦然回复:“你可以觉得荣幸。” 两人并肩进入会场,很快有人上来与蒋回攀谈。 酒过三巡,蒋洄借口出去透透气。他站在露台上回了几个重要的工作消息,手指不断翻动,在找某个对话框。 几天前,他看到了99+的群聊。 这个群创建了5年,【蝴蝶】虽然拍完了,群里的人私下关系都挺不错又是一个圈子,时不时有新消息,不过这么热闹却不常见。 他盯着(16人)眸光闪动。满屏的祝99,没有看懂,翻了很久才找到源头。 模糊的偷拍图,蒋洄比高野记得更清楚。 海岛派对的第二天,宾客们齐聚草坪品酒,秦夫人在人群里一眼见到他们俩。 “ava,蒋先生,欢迎来到底格里斯岛。” 秦夫人和ava正式地行了贴面礼,亲亲热热的闲聊。秦先生劝蒋洄:“你要对女朋友上一点心,瞧瞧...”他用下巴不着痕迹地指了一个方向,“从ava出现,那边儿就好几个人盯着她了。” 蒋洄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东市的几个熟面孔。蒋洄曾和他们的父亲谈生意,这几位二世祖甚至没有资格出现在宴请饭局上。 蒋洄理了理衣摆,淡然道:“我们感情挺好的,劳秦先生挂心。” 之后自由活动,秦晃看了他们好几次。蒋洄搂着女友,发现了偷拍的镜头也没有制止。心放了一半儿,又看向ava…漂亮的姑娘趁人不觉,往蒋回西装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 那几张名片是给ava的,不怀好意的男人戴着上流身份的面具说些冠冕堂皇,一语双关的话。 高野把其他男人的名片塞进自己口袋,还在他耳边小声说:洄哥,他们给我名片应该是想认识你,你收好。 “找了你好久,躲这儿来了?” 阮峥也出来透气,找蒋回借了个火,吁出烟雾,问:“什么好事儿?笑这么开心。” 蒋洄掸了掸烟灰,说:“年底准备组个局,约些朋友。” 阮峥最喜欢凑热闹,“行啊,你定时间,我肯定来。”他夹着烟,又说:“你是不是有个摄影师朋友?叫….高野的。你们最近有联系吗?” 不知道阮峥为什么突然提到高野,蒋洄将未抽完的烟提前熄灭,语气平淡地说:“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怎么了?” 阮峥:“叫上他一起,他这次火出圈了。” 蒋洄不明所以,下一秒就在热搜上看见了’有段时间没见‘的高野。 #【徐知知】 #【世界摄影家得主公开支持变性人】 #【高野】 … 平平无奇的夜晚,网络上炸锅,高野在家擦相机。 工作间有一面墙,他的宝贝都摆在玻璃橱窗后面,用标签写着品牌和型号。小孟有时来他这儿借机子,用完得按照标签放回去。 有一次他替师傅整理柜子,问高野:“野哥,这个木盒子里是什么?也没标签。” 不让碰,也不让借。 高野只说是个镜头,贵。 小孟算了算他野哥这面墙的价格,在心里感叹他野哥跟他生分了! 哈苏摄影奖,得奖的那幅《惊林鸟》所用的相机都能随便借,现在一个小镜头,看都不让看。 “喂,凝姐。” 高野放下相机,走进厨房,准备下碗面。张凝炮火般的词汇冲进耳膜,“野子,你接徐知知的单子怎么不告诉我?我好歹是你的合伙人…” 高野点燃煤气灶,冷静地说:“如果说了…” “如果说了我肯定不会让你拍,你明知道对不对。” “对。”高野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垂着头,“凝姐,我真的想接。大不了得罪g刊,我没考虑那么多。” 高野不考虑,张凝不行。 他俩分工明确,除了拿相机的事儿其余都归张凝负责。 10年前张凝是娱乐圈有名的经纪人,自己出来单干,与其说是合伙人,更像是张凝把高野签进来,她干的还是自己经纪人的老本行。 事情已经发生了,张凝说再多也没有用。 她语气很快,条理分明:“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在微博上发声,最好也不要看,后续公关全部交给我。黑徐知知的那帮人正愁话题用光了,你倒好,直接送上门。” 高野看了热搜才知道徐知知的照片以出乎预料的速度发酵。 在徐知知的微博主页,高野为她拍的一组照片被置顶。如她所说,没有加任何tag,按照她粉丝群体的属性,不至于在广场全面开花。 但奇怪的是2个小时后,许多大v都转发了她这条微博,连摄影师的名字也挖出来了 路人的广场莫名其妙被扩列,骂声如期而至。 'xx自由'这个话题是最容易引导路人参与的话题之一。 第8章 高野的微博有100万粉丝,他的粉丝,徐知知的粉丝,路人网友和黑粉,几方同时陷入混战,将‘徐知知生日’这个话题引爆至#性别自由#性别障碍#平权者的荆棘等话题。 被张凝数落完了,高野回复了微信上几个关心他的朋友。 也有阴阳怪气的,说他被刺同业,想出名想发疯了,什么恶心人都合作。 说他的,高野没回复。 群里有个见过几面的摄影师说:【你们说当了女的,艹起来和原装的是不是一回事啊?我看照片里那胸挺大的,不知道手感怎么样,高野出来说说?】 高野快速在键盘上敲击:【对另一半儿的性别这么好奇?今晚去投胎,跟阎王许愿说不定明年就能投个母猪胎。】 【撤回,侮辱母猪了。】 … 他仰躺在沙发上,胡乱弄乱了头发。拆了头发以后,发尾有点毛躁。有几缕飘在鼻梁上,高野向上吹了一口气。没吹走,又吹了一口,傻兮兮地跟自己玩儿。 手机突然响,高野没看,也不想接,估计是看了热搜来关心的朋友。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闭着眼接起来,贴在耳边,嘴里还固执地要吹掉那缕头发。 “呼…喂?呼…” 电话那头很安静,高野移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一个猛子坐起来,磕磕巴巴地说:“洄...洄哥?” “嗯。”蒋洄在车里,低低地回应了一声。他不说为什么打电话过来,高野也没多问,奇怪的是,无线电将这种氛围渲染得很和谐。 他们不常打电话,高野握紧电话,搜刮着什么话题,“你回京市了吗?” “回了。”又是简短的一句话。 高野不知道蒋洄有没有看微博,他不希望蒋洄看见,他自己都懒得看上面那些污言秽语。 -“你回家了吗?” -“你在家吗?” 高野愣了一下,说在家。蒋洄在后座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木盒子,说:“半小时,我过来。” 20分钟以后,门铃响起。 高野拼着抢镜头按快门的手速,将那个装着ava衣服的干洗袋踢到沙发底下。 “来了!” 打开门,蒋洄穿着深灰色毛呢西装,低调的两枚铂金袖扣,没有系领带,应该不是直接从公司来的。 “洄哥,你不是知道密码吗?”高野让开一条路。他不耐热,只穿着件背心露出紧实的胸膛。 蒋洄脱下西装,随手搭在沙发背上,视线很准确地落在沙发下的缝隙。 他移回到高野身上,缓了缓,说:“下面的门是用密码开的,家里的门...不方便。” 高野没当回事,“没,没不方便啊。” 他心虚地往地上看了一眼,迅速拉着蒋洄走向小客厅,“洄哥,喝点什么?家里只有茶叶和蜂蜜水。” 蒋洄坐下来,胳膊搭在桌面,半侧着身子看向高野,眼神深沉。 高野最怕蒋洄的这种眼神,跟以前点评自己小学鸡时期拍的照片一样,威严到不可辩驳。 蒋洄的指尖在桌面轻点,周身气息沉下来,开门见山让高野招架不住。 “你和徐知知在一起了?” 第9章 你可以喜欢裙子 高野差点砸了手里的杯子,“什么啊!说什么呢?” 蒋洄一侧肩膀倾斜,挺直的脊背微微向前弓,像只睥睨的狮子。他说:“明天出了门,别人问,你打算这么回答?” 高野硬着头皮解释:“没有的事儿,外面传的你也信。”蒋洄走过来,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蒋洄被这退半步的动作惹笑了,声音还是沉,“跑什么?” “没跑!”高野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儿,只觉得心口憋着一股气。 从始料未及的舆论发酵,群里那个嘴巴该被缝起来的摄影师,他心里有气,一直压着。直到被很久没有讯息的蒋洄当面调侃,气球爆了。 高野在心里骂了一句,转过身。 “段宏和梁辉都说这事儿复杂,凝姐不让我再上微博,怎么你们都觉得这是一件天大的事儿?不就是一个小姑娘想拍个照片,我就不明白碍着谁了?” 他用手腕上的皮筋扎了一个小发揪,不光脸好,高野的头骨也漂亮。 微博100万粉丝,有90万都是颜粉。高野平时除了摄影作品,转发同行的作品,什么都不发。粉丝看不见他人,嚷嚷着要他自拍。 高野不入镜是铁律,不让别人拍,自己更不可能拍。粉丝在评论区打卡说饿饿,妈妈喂饭。 他八百年才回一条,很直男式发了个便当的emoji,意思是给粉丝喂饭,被小孟嘲笑了个把月。 粉丝们逐渐随正主佛起来,但不代表失去战斗力。这次黑子踩着高野骂,他们终于找到机会,倾巢而出,很快就把评论区搅得天翻地覆。 黑子:你们哥哥都不出来,是不是怂了。 粉丝:歇歇吧,你等小儿还不至于劳驾两次世界摄影家得主亲自回复。我们野哥用得着跟谁解释? 就连张凝都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解释,高野只说就想拍。 这会儿被蒋洄堵在家里盘问。 “为什么是她?”蒋洄咬着一根烟,没有点燃,高野摸出个打火机,扔过去。 蒋洄不接,用自己的打火机点燃,吁一口烟,“之前认识?” 蒋洄不请自来,气势逼人,回避型的动作令高野觉得刺目,烦躁。他不吭声,打火机扔在桌面,咚的一声,直直扎进心里。 高野站得笔直,正对着蒋洄,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洄哥,你是不是也认为我做得不对?” 高野迎着蒋洄的气势扑上去,他做事冲动,他承认。可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完美的双赢,别人可以嘲讽他蹭热度,鲁莽,但蒋洄应该懂他。 “一开始知道她有争议,但我就单纯地想帮她。多勇敢一姑娘啊,想做女孩儿就顶着舆论也要做。拍摄那天我问她做手术怕不怕。她说怕,但以后不会再怕了。” “其他人不接,无非是怕在圈里的名声。名声很重要,心里想要做的事情就不重要了吗?” “你不怕?”蒋洄打断他。 高野很坦然地说不怕,“镜头在我手里,只要我知道自己是谁就够了。洄哥,这句话是你说的。” 【蝴蝶】里有一场戏,梁亦诗给师哥打电话,对方没接,她独自站在台阶上的镜头。nico想要一个特写,展现她失落又故作坚强的内心戏。 蒋洄站在镜头后沉思,指挥梁亦诗转身台阶上走,镜头跟着她的背影一路往上。 副导演问nico知道了不高兴怎么办,蒋洄薄薄的眼皮一扫,握着稳定器,嘴角带着点自负的笑,说:“镜头在我手上一刻,这一刻就我说了算。” 高野一说,蒋洄也记起来了。 只是今时今日,他手里再没有稳定器,只夹着一支烟。 蒋洄偏过头,将手里的烟熄灭,对高野点点头,很轻地说我知道了。 高野怔在原地,那一瞬间觉得自己错怪蒋洄了,他并不是准备“兴师问罪”,只是单纯听他说自己的想法。 和来时一样,说完这三个字,蒋洄转身走出厨房,准备离开。 高野追出来,“洄哥你要走了?你今天特意来一趟,就为这事儿?” 蒋洄停下来,反问:“怎么?你还有事儿跟我说?” 心底的热一直烧到耳尖,面上不显,高野眨了眨眼睛,反手拨弄小发揪,“我能有啥事儿。” ... 两周没见,两个人没什么变化,只是宽敞的客厅突然显得拥挤。高野舔了舔嘴角,试图把大脑全部清空。 长发已经拆了一周多,他习惯性地拨弄长发,只碰到利落整洁的后枕。 没说再见,慢走,也没说洄哥你再坐坐。 这些寻常话因为两个人此时的沉默变得更难说出口。 蒋洄的视线从高野身上移到沙发底下露出的干洗袋一角,透明的袋子,能依稀看出来里面衣服的图案。 镂空的浅色睡裙,海岛酒店专供款。 高野预感不妙跟着看过去,不打自招:“那是...那是不小心带回来的。设计挺好看的,穿了一次扔了怪可惜的...” 根本解释不下去,这一袋女式衣服,与他卧室里那个黑白潮酷风的衣帽间天壤之别。 他留着下次自己穿还是给其他女人穿,又或是留作纪念... 都特么荒唐。 高野头皮发麻,在心里咒骂,叫你不扔叫你不扔。 蒋洄的目光又回到高野身上,直视着他的眼睛,慢慢启唇:“高野...” “你可以觉得这些衣服好看。” 蒋洄的语气充满包容,像是小朋友对肯德基垂涎欲滴,家长说你可以吃。 高野张了张嘴,本来就被杂念撑满的脑子不够用,蒋洄像哄没吃饱的小朋友一样,说:“下次给你买新裙子。”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问去哪里。 第9章 “酒店。”蒋洄的语气明显沉了几分。 不知道他老板上楼不到半小时,怎么被惹生气。准确说不是生气,倒像一种疼惜又束手无策的烦闷。 蒋洄看着后座的木盒,从列表里翻出对话框,给高野发消息:秦夫人给你寄了一瓶红酒,我忘了拿上来,下次再给你送来。 在兄弟面前社死,高野对这条信息装死。 半夜不请自来,审完人,蒋洄说他知道了,是对高野个人而言。 张凝退出娱乐圈的时候蒋洄还没有接手凡盛娱乐,两次跟这位蒋总打交道,都是为了高野。 面谈地点约在公司,蒋洄的秘书温清然亲自接待,“您先坐,蒋总在通电话。” 张凝把包里的几本相册拿出来,“蒋总吩咐我带来近三年高老师拍的作品集,按照要求选出所有女模特。” 5分钟后,进了总裁办公室,老板椅转过来,蒋洄开门见山:“徐知知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张凝也是有备而来:“我做了公关预案,尽量摘掉高野在网上的...” “张小姐。”蒋洄挥挥手,语气一沉,“我是问徐知知...你打算怎么处理?” 张凝愣了一下,处理徐知知?她要怎么处理... 电光火石,她看清楚蒋洄眼里的深意,心头一颤。 蒋洄瞥了她一眼就知道对方反应过来了。 几年前高野说他要跟人合作的时候蒋洄就调查过这位张小姐,圈里有名的铁血手腕,撕资源,做公关,挖掘新人都很厉害。 蒋洄微微坐直,进入正题,“处理徐知知,你代表高野不方便,这个你不用管。” quot;我请张小姐来是想说另一件事。quot;他单用手指撑着下巴,食指在空中指了一下,这一下蒋洄的眼神紧接着就变了,暗露凶相。 “张小姐久不在娱乐圈,鼻子不灵,业务能力也跟着下滑。危机公关的处理时间是多长时间?” 蒋洄丝毫没有跟张凝客气,像质问凡盛娱乐公关部的副总。 “24小时足够你想清楚为什么高野拍完,徐知知的网络形象和个人话题度几何倍数的暴涨。” 温清然适时放下显示数据图的平板,这张图张凝太熟悉了,她头也不抬,声音变冷:“她在利用高野,真正需要另一个话题点的不是她的对家而是她本人。”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蒋洄一针见血指出她的问题:“张小姐,你觉得高野不是艺人,所以用不上危机公关。” 这个时代只要出现在大众视野都逃不开流量这柄双刃剑,即使高野没有依靠这份力量。 张凝心潮澎湃,勃然生出战意,她这个昔日的金牌经纪人的人脉也不是吃素的。她说:“徐知知得罪过一个发行方,对方应该是想包她没成功。” ... 会谈结束后,张凝起身,很突兀地问:“蒋总冒昧地问一下,您出手帮高老师,他本人知道吗?” 不怪她这么问,上一次解决拍摄合约,听高野的反应要不是她主动说了,对方压根不知道蒋洄帮了忙。 果不其然,蒋洄抽出一根烟,说:“他不用知道。”看着张凝,眼里似有警告,“这次也一样。” 第10章 不是蒋总了? 小孟调整好灯光的位置,摸鱼刷微博。布景的声音嘈杂盖住他的自言自语:“凝姐真厉害,徐知知两个月没在微博上露头了。” 脑袋上挨了一下子,高野踩着马靴过来测光,“一个人傻笑什么呢?” 小孟不想让害人精惹他师傅心烦,嘿嘿一笑说:“野哥,这周拍摄本来就满,怎么还给加进来一人,谁的关系啊。” 徐知知的热度褪去,高野在圈里的热度反而被炒得很高,不少人来约排期。 对此,张凝十分佩服蒋洄的手段,依言,什么都没跟高野说。 高野理了理线,随口说:“我的。” “啊?” 江宝言从屋里走出来,她很瘦,个子也高,一双大眼睛嵌在眼窝里。以高野挑剔的审美来看,这张脸是天生的大荧幕脸,线条平整面度折叠度很高。 对方主动伸出手,“高老师,久仰了。第一次见,很荣幸与您合作。” 小孟看这两人的架势,也不像是熟悉的样子,怎么就算在野哥的关系上了? 江宝言把披着的大氅脱下来,露出一件造型独特的轻纱,里面几乎是真空的。 她不惧众人的视线,挑着眉对高野说:“我经纪人不同意我穿这个拍,说我奔着最佳女主角去的,随便穿掉价了。我就去求蒋总,你猜他怎么说。” 高野眼皮不抬,猜到了,回说:“让你大半夜发裸照给我。” 他的语气没有恼怒和尴尬,单纯因为大半夜被吵醒,看到一个陌生女人近乎全裸的背光照而不爽。 江宝言大笑,“是我自作主张,蒋总原话是问高老师的意见。可我不是着急吗?我就想证明一下我的品位。幸好,高老师您也是个有品的人。再说也不是裸照!” 原来是这么着算成我野哥的关系,小孟在旁边偷听又偷看。 江宝言和高野的气质有点像,容貌艳丽,气质冷,只是江宝言更收敛。 试拍两张,高野走过去给江宝言调造型。他俩颜值都高,工作起来专注又认真,两三下已经有了些默契。 画面十分养眼又和谐。 为了保证工作席效率,衣架上还备了两套独立设计师未发表的裙子。高野端着相机,分神想蒋洄哄他说下次买新裙子。 算哄….吗? 可他不是ava了...不对,他从来都不是ava,那新裙子是买给谁的,又是哄谁。 高野心口堆满晦涩,坚硬如海岸边不断被浪花拍打的岩石。 每想到蒋洄一次,那块岩石就重重落下一次,溃烂说伤口不断被海水泡胀。 不能再跟ava扯上关系了。 影棚入口一阵骚动。 “蒋总。” “蒋总。” 蒋洄踩着所有人的问好走到布景前。 江宝言的经纪人挂了电话,迅速走过来,“蒋总,您亲自过来了,我让小言来给您打个招呼。” 她话音刚落,蒋洄按住她,“不用,工作优先。” 布景下,江宝言躺在一片枯木做的荆棘丛里。#平权者的荆棘这个话题,她第一时间就转发了,为此被没收微博账号。 今天拍摄的主题就是以此为灵感,点名要高野拍。下一部电影是大女主,国内现实题材的大导演,准备送几组照片过去唰唰人设。 这个题材也是团队比较倾向,现阶段打造的方向。 “这里,露出来。”高野上手挑开她左胸侧边的开口,“纱会增加一层光晕,你皮肤白,映上去会很好看。” 江宝言缩了一下,说:“高老师,你手好冰。” “哦,抱歉。”高野没有抽身,手指划到江宝言的大腿,他在考虑跟造型师商量撕开一道口子。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飘过来:“高老师,休息一下吧。” 高野吃惊地回头,“洄...蒋总,你怎么过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热搜的风波过了没有,影棚人多口杂,叫蒋总能省点麻烦。 ...而蒋洄直接从他手里拿走相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扣住他的肩膀。 高野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蒋洄夹着走到休息室门口了。 影棚机器多暖气开得不高,休息室有点热,高野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蒋洄看着高野半长的卷发在脑后扎成一个揪,冲高野扬了扬下巴,问:“有段时间没见着你了,忙什么呢?” 他问得认真,仿佛打断自己公司艺人的拍摄工作,把摄影师单独拎到休息室就是为了一句家长里短的寒暄。 高野侧过脸看他,笑着说:“怎么没见,上个月在刘临的生日派对上不还见了?” 蒋洄有点热,解开西装前的纽扣,点头说:“嗯,一个半月前。” 隔了两桌,一句话都没有说。 高野咂摸蒋洄的语气,硬着头皮:“...洄哥,我上个月去非洲了,去了20天。那儿信号...” “不是蒋总了?”蒋洄用指尖轻叩桌面。 明明是很嘈杂的环境,门外江宝言的助理叫嚷着让人去拿小太阳给她取暖。 那一声清脆的叩击却准确地落在高野耳中,头发都跟着立起来。 蒋洄看高野越来越不自然,也不急,反倒漫不经心地说:“给你介绍了个未来影后的活儿,想着怎么也能有一个电话。就这么谢人?...蒋总?” 连续两个反问把高野臊得不行。 酷man那套在蒋洄面前不好使,甭管高野拿了多少个大奖,被多少圈内人膜拜,他在蒋洄面前都是5年前跟着蒋洄拿相机,做小学徒的高野。 那年,高野21岁。 艺术圈看灵气,讲根骨,21岁学什么都晚了。何况高野根本没学过表演,是个画画的。 构图、光影,从画画转去摄影还能勉强应付,别的事儿他真做不来。 第10章 所以nico说邀请高野当演员的时候,他觉得这个老头疯了。 nico叼着个烟斗,手背在身后,看着严厉拒绝他的高野转身离开,也不急,气定神闲地去找蒋洄。 蒋洄在调机位,白衬衫挽上手肘,从取景器里直起身,对nico说:“他?他不行。你从哪儿找的人,脸虽然漂亮,没演过戏,你敢让他直接挑大梁 演梁亦诗?” 蒋洄对灯光师喊了几句,又说:“我看他倒是对摄影挺感兴趣,这几天一直在监视器后面打转。” 高野想学摄像,一开始也不敢明说,每天八八的在机位前等蒋洄。后勤说自从高野来了剧组,都不用他们给摄影组收机器了。 卡塞雷斯对高野来说很新鲜,跟蒋洄学摄影也很新鲜,高野几乎转遍了这座小城。 眼睛黏在取景框后,什么都想拍。 高野私心不想叫蒋洄师傅,洄哥洄哥,就叫到现在。 褪去外套,内里穿一件锦绣绸缎的中式马褂,黑色缎面,胸前绣了一只展翅的飞鹤,雪白的羽毛,眉中一点赭红。 黑裤配马丁靴,在影棚里,高野还是最酷的摄影师。 刻意地回避,连着两个月的别扭,因为这两个反问,烟消云散。 高野无意识地抬手按了按盘扣,看着蒋洄的眼睛,笑着说:“蒋总那不是正式点儿吗?洄哥,你是我洄哥。” 2个月没见面,这俩字喊得有点涩。 高野确实在躲。 与其说躲蒋洄,倒不如说躲着与海岛有关的人。 不论是新裙子,还是再次假扮蒋洄女友,高野都想不通。正好碰上徐知知的事情,高野心里烦,张凝索性推掉一些工作放高野出去采风,单留小孟看家。 他吃不准蒋洄这次来的目的,想到一种可能,神色恹恹问:“你今天是来探班的?” 蒋洄嗯了一声,说是来探班的。 高野尽量保持面色冷静,给女明星拍照,粉丝应援金主探班品牌方站台都是寻常事,只是不知道蒋洄算哪一种。 墙上有禁止吸烟的牌子,蒋洄忍着没抽,看着高野半垂的脸颊,心里一软,叹口气说:“是来探班,来看看你。” “哦。” “嗯?” 高野歪了下脸,语气不确定,“来看...我啊。” 蒋洄忍耐着,说:“我是江宝言的老板,用得着亲自探班?” 高野觉得这话有点怪,抿着唇,控制着面部表情,又哦了一声。 蒋洄很久没来工作室了,高老师一拍胸脯,“那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望京小腰,野哥管够。” 蒋洄冷静地说:“怎么,你也跟彭新一样去了趟非洲,想回来补补腰子?” “操...我跟彭新那货....” 未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彭新说要吃20个腰子补补的那天,是在群里说的。 然后他们聊了什么... 洄哥的女朋友... 祝99。 ...“那什么,洄哥,我还得回去拍,今天不留你了...” 慌不择路,拔腿就跑。 休息室横七竖八的椅子,高野想绕过蒋洄逃跑的计划失败。 没站稳,蒋洄握住高野的手腕,把人往跟前拽。 古龙水猝不及防地扑过来,高野没准备,一哆嗦自提黑历史,“那个...洄哥,我乱打的,都是他们胡说。” 呸!叫你手贱。 高野低着头,只能祈祷蒋洄将这件事归结于男人之间的胡乱起哄。 蒋洄看着自己握住高野的手,抬起脸,说:“没胡说,我是和ava很般配。” 高野怔怔地抬起脸。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大心脏,镜头下女孩儿多,在影棚穿成什么样儿的都有。半夜收到不堪入目的照片,语音,视频删都删不完。 蒋洄嘴角勾着一抹很淡的笑容,这样看着,高野的心跳漏了半拍。 般配是真的,那99呢? 咬了下舌尖让疼痛赶走心虚,高野笑得坦然:“上次没留个影,没想到那么穿,背影还挺好看。” 正面回应一句算是打岔遮掩过去了,蒋洄的视线在他手指上一丁点红色,停顿了一会儿。撑着椅背,嗓音倦哑。 话头很明显地为难:“来探班是假的,主要想请你帮忙。我妈她...” 高野瞪大眼睛,“阿姨,发现我们的关系?” …. “我是说阿姨是不是发现我是假…” 蒋回手里用了些力气,没让高野说完。 高野这时才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腕还在别人手里,赶紧抽回来。 蒋洄放了手,蹙眉,像是为母亲的要求烦恼,又不愿意强人所难。 “想跟你通个话。” 第11章 他会喜欢男人吗? 秦先生的客人不是一般人,消息最开始就是在上层社交圈里流传开的。 凡盛娱乐的太子爷,在纸迷金醉的娱乐圈多年清心寡欲,第一次公开女友。 老蒋的朋友很快就来恭喜他们夫妻。 老蒋对此嗤之以鼻,“裙子开得这么高,能是什么好姑娘。没有带回家就不作数,外面的女人鬼知道什么品行。” 蒋夫人反复看着那张模糊的背影图,心里打鼓,但...一对璧人,实在般配,于是旁敲侧击想见一见。 蒋洄说ava在国外走秀,最近不在京市,蒋夫人表示在电话里听两句声音也可以。 她一个集团董事长夫人,嫁到蒋家之前就是家里的掌上明珠,降低身段说这些,蒋洄不忍心驳母亲的面子。 高野同意了。 送蒋洄出去,影棚的人又是一堆蒋总再见。 电梯里高野不知道在想什么,罕见的沉默。走到车跟前,司机开门,蒋洄扶着车门,转身,忽然问高野。 “高老师说要给我介绍女孩儿,选好了吗?” 高野底气不足,双手抱胸站得笔直,眼皮半垂,有点不好惹。 “托蒋总的福,最近拍摄的活儿很多,忘了。” 蒋洄“嗯”了一声,看上去并没有放在心上,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尾灯消失,高野回过神,他张了张嘴,看着空荡的出口。 忘了问蒋洄,那通电话什么时候打。 京市今年少见的不见雪,倒是连着下了几场雨。 天气阴沉,噩梦连连,高野的脸色很不好看。 梦里全是关于那通不确定时间,不确定内容,不确定结尾的蒋洄母亲的电话。 “ava,你的中文名是什么?” “不男不女的,你到底是谁?” ... 电话响了,高野伸手去摸。 小孟翻开日程表,说:“野哥,客户协调好了,拍摄定在下周二,能赶回来吗?” “能回,我就去三天。” 短途出行,高野就拎了个双肩包。 出城上高速,一片灰蒙蒙的雾,他开得小心,接近傍晚才到临省的一个小城市。 第二天背着包上山,不是特定的日子,墓园清静。 高野给墓地的管理员带了包烟,走到奶奶的墓碑前。 还是老样子,一盒豌豆黄,一盒槽子糕。点燃了一根烟,跟糕点放在一起,自己抽一根。 墓碑前没什么杂草,照片也很干净,高野没什么可干的,坐下来,掏出一张照片。旧时的老照片,不怎么清晰。一个麻花辫的小孩儿的大头照,高野捏着看了会儿,点燃了。 “奶奶,瞧瞧你孙子小时候的样子。”高野笑着吸了一口烟,“我现在也帅着呢...可我知道您最喜欢我小时候,扎小姑娘辫子的样子。怕您忘了,每年印出来给您烧一张。” “最近...前两个月,又扮了回姑娘。”手里的烟停在空中,任由它燃着,高野继续说:“没拍照,也...不想拍。洄哥说我穿裙子好看。” 说到蒋洄,高野神色自然,不是第一次在奶奶的墓碑前撩起他。 “洄哥他还那样儿,特忙,也没时间拿摄影机了。” 凡盛娱乐传到蒋爸爸手里,已经是业内举足轻重的地位。 拍完【蝴蝶】,蒋洄收起摄像机,转头继承家里的产业,一举一动都是行业的风向标。 很多人都认为他年纪轻轻不过是仗着父辈的荣耀,接手大级别的电影项目根本没有足够的专业能力。 高野当时还在学堆光箱,半只脚踏不进圈子。 籍籍无名的小人物,就敢给所有公开发声看不起蒋洄的大投资人、制片人、导演发邮件。 大骂他们狗眼看人低,瞎眼看不出璞玉。 他这么做得罪人,指不定就真有记仇的大人物,一句话就能让高野一辈子都没有出头的机会。 高野想过吗?怕过吗? 想过,不怕。 他一个拿画笔的半路出家学摄影,学得出来是幸事,学不出来就还做回老本行。反正没想赚大钱,握得住笔就饿不死。 高野抱着伤敌100,伤己1000的心态替蒋洄出头。 等雨季降落欧洲的土地,阴冷潮湿的街头,巨幅的电子屏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亮得近乎刺眼。进入主竞赛单元的电影海报每分钟切换,【蝴蝶】的海报最出彩,极具艺术特点和震撼的视觉冲击。 第11章 高野当时在一个私人的摄影工作室,接点小活儿。 刚下班,套了个大短裤,头发全部往后扎,长腿踩在椅子上,在微博评论区大战黑蒋洄的喷子。 塔妮莎学院电影节最佳摄影宣布的那天,官方在祝贺信的微博下放了一个电影片段,只有10秒。 镜头由近及远,再离得远些。 红色指甲无力垂落,猩红的血水被冲开露出地面本来的灰色,至臻的红和极致的灰… 一只蝴蝶从右下角飞上来,伴随着翅膀的每一次震动,字幕都加上一个工作人员的名字。 第一行不是导演nico,而是一个令电影圈陌生的名字-eddy jiang, camera operator。(摄像师) 高野的邮件石沉大海,离开【蝴蝶】他还是从头学起的小摄影师。 而蒋洄被推进一个更浑浊的圈子。 * 凡盛娱乐有意扩大国际时尚版图,而娱乐业每一条细支都有不小的壁垒,要节省时间需要有足够影响力的人和过硬的关系。 林峥就是现成的人脉。 【时尚之夜】的红毯派对刚热了场,林峥甩开宾客,跟蒋回碰了个杯。 一脸讳莫如深,“知道你有了女朋友,电视剧电影模特,还有我认识的几家夫人可都坐不住了。” 蒋洄喝了口酒,疑惑道:“为什么?” 林峥哈哈大笑,“你以为有了女朋友就能挡桃花了?这恰恰说明你不是gay!女朋友会分,那些人能不心动吗?” 他知道蒋洄不热衷于情爱,应酬的时候也不碰这些。秉承了家风的挑剔和低调传统,蒋洄骨子里有一股艺术的清高,冷淡。林峥除了一身铜臭味,还十分八卦。 “你那女朋友,ava…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照片我可见了,身材一流。什么时候好上的,连我也不告诉?” 蒋洄暗笑接连两次林峥都问了同一个人,避开前一个问题,只说:“认识很多年了,最近才确定关系。” 他难得肯对私生活多说两句,林峥来了兴致,蒋洄电话进来,对他摆摆手,走了出去。 一路上碰到重要的合作伙伴,蒋洄没有多停留,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蒋总。我们约了今晚的时间。” 吴医生在国外参加学术活动,蒋洄是临时邀约,礼貌地说:“吴医生,打扰了。上次给您咨询的问题,我有了更多的线索。” “请说。” “上次说到我的朋友,在穿女装的时候表现出不同寻常的状态。” “是的,但他仅仅是部分情绪和肢体动作表现出符合您女友的角色,这不能断定…” 蒋洄回想在休息室看到高野疑似没有卸干净的红色指甲油,“他还收集了上次穿过的裙子,怕被人发现,偷偷涂了指甲油…” 从盒子里抽出一支烟,蒋洄的神色有些冷,接着说:“并且对变性者展现出极大的同情心,我认为他对女性的状态存在渴望和留恋。” 吴医生谨慎地说:“非常抱歉蒋先生,您怀疑对方存在性别不安,但在学术上并不能仅仅基于这些特点确诊。” 她给蒋洄发了几个链接,又说:“性别认同是会流动的,听您描述在海岛上ava的神态和动作,只能判断他当下的心理状态。在认知流动的过程中,人们通常会做一些不同寻常的尝试。” 只是尝试和试探… 蒋洄心里一沉。 他没有产生错觉,只是第六感告诉他,海岛上的ava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眼里的情,既是对眼前的蒋洄,又似乎透过蒋洄看别的什么人。 高野变成了一个更加复杂的个体,逼不得,又无法看着他陷入未知的迷雾。 身后是喧嚣的名利场,美女如云,流水一样的进出派对。蒋洄站着走廊尽头,目光深如潭,神色如常。 问出口的问题却超出了对好兄弟的关心。 “吴医生,性别流向女性的时候他会喜欢男人吗?” 第12章 放映厅-1 正式进入冬季,气候变得明朗起来。 摄影协会组织了一场团建活动,早上6点进西山徒步。 高野睡到自然醒,慢悠悠冲了澡。换上一身黑色夹克,下身选了跟发色同样的烟灰色直筒裤。 夹克硬朗,中筒马丁靴蹬上,又酷又痞。 开车往山里奔去,一路上群聊消息响个不停。 刚踏进山脚的露营点,彭新抓着他一顿埋怨,说他来得迟了,中老年大导演们都从山上下来了。 高野不给他好脸色,“我一个拍平面的,跟你们一帮摄像,导演搅和在一起干嘛?我就不应该答应你过来!” 他们俩戏称自己都是从卡塞雷斯训练营出师的,只不过一个是摄影一个摄像。 很久没见,嘴上斗着,两人握着手靠了靠肩。 彭新从山里出来肉眼可见的苍老,拉着高野往里走,竖起大拇指,“野哥在哪个圈都脸熟,沈唐导演一早还特意问了你,而且...” 话没说完,刘临从营帐里出来,看到高野笑道:“刚跟沈导说起你,你就来了,瞧瞧这什么缘分。” 高野一个大高个被一左一右架着走,完全失了酷劲儿,想要挣脱,“别拽我,再摔了!” 刘临是有名的摄影师,也是团建的执行负责人,最近跟一个大导演深度合作。 今天请的都是电影圈的,有一半是摄像。 他在高野耳边提点说:“今天来的都是前辈,该说话说话,该喝酒喝酒,不准躲。以后都是资源,心里有点数儿!” 他接着把彭新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而且今天蒋总也在,你之前那个操蛋客户,还是别人说了一句话才没让你赔钱。” 高野:...什么叫蒋总也在?而且那个人情,他已经还了! 跟蒋洄喝个酒是比呼吸还自然的事情。 可高野躲了刘临投来的10个眼色,举着酒杯跟所有人喝了一圈,愣是不肯往蒋洄那儿凑。 硬着头皮扎在沈唐导演旁边,喝到第五杯的时候,沈导突然对他说:“年初我在柏林电影节碰到nico,他这次去当评委。” 听到这个名字,高野手指被冰冷的酒杯烫了一下。 他笑问:“前两年媒体说他退休拍不动了,我瞧着他倒是挺硬朗。” 沈唐对着光,把高野这张雌雄莫辨,多一分媚俗少一分冷硬的脸,仔细打量了一圈,叹口气说:“老爷子身体好着呢,跟我提起你了。” 高野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干净,眼里染上几分玩味,“提我干嘛,我不是你们电影圈的。” 沈导没说话,往远处看了一眼。 高野喝得有点多,顺着他的视线也往那个方向看。 蒋洄端着酒杯,笔挺地在人群里,西装革履,全身灰色找不出艳色,可就是说不出的惹眼。 假扮女友给蒋夫人打电话的时候一直没有下文,蒋洄忙的可能忘了,高野更不可能自己提。 有一阵子没联系了。 换作以前,朋友圈点个赞,问个好是好兄弟可以互动的动作。但他们中间出现了ava,高野做什么,说什么都觉得奇怪。 有感应似的,蒋洄突然停了跟身边说话的节奏,目光转向高野的方向。 他们手里都拿着酒杯,此时隔空举个杯,打个招呼,合情合理。 两人都没动,视线被冻在喧闹之上。 沈导浓重的叹息裹满酒气,他用只有高野能听见的音量说:“可惜,那之后他没再拿过摄像机,你也没再...” “沈导。”高野打断,眼里看不出情绪的变化,语气懒散地说道:“失陪一下,尿尿。” 刘临的话给高野提了个醒,在这个圈子,能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人脉。 张凝不怎么逼他应酬,他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让张凝把一切都挑起来。 他打起精神回到包间,正好碰到刘临来抓他。 这一桌都是前辈,高野举起酒杯。 “我这人平时犯懒,不爱出来走动。各位前辈多担待,这杯我干了。” 灯光照在额前,丝丝缕缕落进眼里,高野喝完酒,终于抬眼看蒋洄。 他们中间隔了三个人,说远不远的距离。可高野觉得太近了,近到他的目光在蒋洄英俊的脸上逐渐贪婪。 喝多了,反应慢,尚未来得及收回视线,便看到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然后,高野就逃了。 营地东侧有一间放映室,高野挑了张片子在第二排坐下来。 电影画面逐帧变化着,他慢悠悠地转过脑筋,我跑什么? 他应该主动拉住蒋洄,说洄哥,跟阿姨的电话什么时候打,还需要我帮忙吗?有事儿吱一声。 而不是像现在,像个傻逼躲进黑乎乎的放映室里。 电影里,梁亦诗站在窗前打电话,“师哥,我想学画画,不知道现在换专业晚不晚。” 高野把声音关了,这部电影的所有台词他都能背下来,接下来,电话里会传出一道男声,说...“只要喜欢,什么时候都不晚。” 第12章 这句话,他跟蒋洄说自己想从画画转摄影的时候,也听到过。 精心打理过的发型,此时落下几缕,高野没管,盯着幕布看默剧。 先闻到一股很淡的烟草的味道,紧接着肩膀抵上一个人,再然后...是蒋洄的声音。 “刚才在里面盯着我,看什么呢?” 蒋洄的气质偏冷,英俊的脸即使带着笑,还是有种厚重感。 哪个年龄段的蒋洄都一样帅,又都帅得不一样。 不一样在眼睛,瞳孔的黑好像淡了点,笑起来的时候像被风吹过的水面破开一个洞,很深,让人不敢伸头往里看。 高野反正不敢看。 他闪开目光,说:“就看看你,好奇你怎么会来。” “公司跟沈唐有个合作,正好来见一些前辈。” “拍电影吗?什么题材。”高野自己撸了撸头发,嘟囔:“拍点商业片还行,要想拿奖,沈唐可不行。” 前脚说自己不是电影圈的人,后脚就大言不惭地评价大导演。高野说了几个今年有希望冲奖的电影,说现在行业的风向变了。 喝了酒,蒋洄看着他手舞足蹈的,话里带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喜欢电影?【蝴蝶】开拍前,nico让你看几个电影找灵感。等拍完了,副导演才在桌角下发现那几张碟片。” 5年了,每一次想起蒋洄还是觉得很好笑,“nico说你是他见过最不敬业的演员,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你合作了。” “你真能气人。” 电影,寂静,酒精,和熟悉的烟草味道,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令高野有些分不清身处何处。 演到梁亦诗去师哥家敲门的片段,高野撑着木椅坐直,呼吸变得沉重,头晕脑涨的。 他问:“洄哥,梁亦诗的师哥最后有没有去找她。” 电影里是没有的,最后一幕停留在师哥打开门的刹那,但导演当时拍了其他素材,具体内容是什么,高野并不清楚。 蒋洄垂着眼看他,顺手撸了撸高野的头顶,“5年多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高野顿了顿,没有移开脑袋,“nico我又见不到,估计他也烦见到我。你是摄像肯定知道啊。” 蒋洄重新打开电影的声音,他的声音和梁亦诗的声音偶尔重叠在一起,蒋洄说:“在我的版本里,有的。” 只是梁亦诗已经死了,她不知道,高野也不知道。 为了还原旧时代放映厅的氛围感,屋里有几台老设备,轰隆隆地运转。 两人沉默地盯着前方,高野拿出手机,放大一张照片,递到蒋洄眼下。 “花样游泳队的,现在在国外比赛。是我朋友的亲妹妹,知根知底。年纪,样貌,谈吐都不错,你想认识的话,我发联系方式给你。” 在地下车库蒋洄问了,高野真的上心给他找女朋友。 就算谈不成,也能帮个忙暂时应付外界和蒋家父母。 今天意外见到蒋洄,他决定提前把女孩的信息给蒋洄,如果有缘分,说不定蒋太太的电话就不用ava接了。 蒋洄接过他的手机,看得认真。 高野的视线胡乱飞,落在蒋洄的手上。手指修长,腕骨凸显。看上去尖,实际圆溜溜的,很润,皮肤细腻又温暖。 高野记得自己从t台上跳下去,砸到保安身上,对方骂了一句,他听不清。 舞台的灯光在眼角晕开,提着裙子冲出观众席。高跟鞋踩在一截凸起的石板路,踉跄之后,狠狠地摔倒在地。 红色的裙摆拖着泥泞的污渍,越来越沉,越来越黑。 上台阶的每一步都很轻。碎裂的骨缝挤压着红肿的血肉,像那颗忍耐到极点又必须轻轻放下的心。 房门被敲的砰砰响,那颗心也随之被撕扯的四分五裂。 师兄拉开一条细缝,不肯看她也不肯让她见一面,连质问也没有。 所有的声音像潮水般往后撤退。 艳丽的华服随着裸露的后背缓缓下蹲。 腰臀宛如一朵莲花,坐在污秽的淤泥和红色的裙摆之上。高野的指腹顺着男人的腕骨轻滑到手背,在泪水抵达唇角之前...吻在师哥的手背上。 那时...他是“梁亦诗”。 第13章 放映厅-2 舌尖盯着脸颊,嘴里没烟,高野清清嗓子,“这姑娘人挺好的,洄哥你考虑考虑。” 蒋洄把手机还回去,看着他问:“你觉得我们合适?” 高野犹豫了一下,“颜值,年纪,家世都挺合适啊。而且感情的事儿能培养,试试呗,说不定...” 他话还没说完,蒋洄接了一个电话,跟着起身往外走。 电影画面,光与影不断变动。 高野站起来,看向他的背影,只觉得手机变得很沉,很冷。 蒋洄没能走出去,屋内陷入漆黑。 高野:“好像停电了。” 蒋洄挂了电话,不冷不热地说:“今天风大,线路受影响,你在这儿待着吧。” 他没办法在这儿待着正准备摸黑出去,身后砰的一声,很大的声音。 蒋洄立刻回头:“怎么了?摔了?” 一边说,脚已经往回走,紧张地又问了一句:“高野,你在哪儿?说话。” 没人回他。 蒋洄正准备打开手电筒,手臂被握住。 高野撑着蒋洄的胳膊,用另一只手试探地在蒋洄身上又摸了摸。确定了蒋洄在这里,高野往后退,脚跟碰到椅子腿,刚摔了还没站稳,受惊般地抖了抖。 蒋洄:.... 他一把握住高野的手腕,把人往跟前拽。另一只手搭在高野的后背,不让他再随便乱动。 心里那点焦躁因为这个意外消失不见,但气还是不顺,嘴上数落:“屁大点儿地方,也能摔着。拿相机的下盘得稳,多少相机够你摔的?” 高野自己也惊着了,拧着眉,怼回去:“我平时这样?这不是看不清吗?” 他放松了脊背,再不敢乱动了,顺着蒋洄的力道贴着他。 蒋洄低下头,什么都看不见,掌心用力,将高野紧紧揽在胸口。 高野只有一瞬间的僵硬,没有挣扎,也不说话,好像他们遭遇的不是停电,而是一同掉入深不见底的峡谷。 蒋洄听了一会儿高野的呼吸,低声问:“秦夫人给的酒还没有拿给你。” “在哪儿?我自己去拿。” 高野动了动鼻子,用力闻被体温熏热的古龙水的味道,拥住他的胳膊越来越用力地钳住他。后脑被按住,他下意识扭动脖子,额头碰上一小片柔软。 蒋洄的嘴唇有点凉,“在我车里。” 说完笑了笑,手贴着高野的后背,“秦夫人真的很喜欢你,特意跟我说酒是他们家自己的酒庄产的,你要是喜欢她再给你送。” 高野的声音闷闷的,弯起唇,不服气地说:“我本来就招人喜欢。” 靴口有点紧,高野的腿站得发麻。为了增加休闲感和时尚度,皮衣领口下系了一条小丝巾。 没有长发,没有女装,从头到脚都不是正确的戏服。 他不是ava,这儿也不是海岛,门外的营帐里还有十几个电影圈的前辈。 高野僵硬地站着,膨胀的一股热气找不到出口。 蒋洄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有些热。 “嗯,你本来就好。”蒋洄顺着他地说,“还有谁喜欢你?” “我听听。” 两个人贴着出了汗,高野动了动,“记不清,太多了,啥人都有。” “洄哥,我自己能站。” “嫌弃我了?” 高野动作一顿,答得飞快,“没有。” 松了臂弯的力量,蒋洄微微退后,低声唤他:“高野。” “嗯?” 皮衣里的纯白色棉质t恤染上汗,高野轻轻应了一声。 “我妈的电话,能接吗?” 心口猛地发沉,怅然若失,夹杂着闷。 高野肌肉僵硬,机械地说:“花样游泳那个女孩儿你去联系联系,或许真能成....” 真正的青葱少女,能坦然地叫蒋洄honey,站在蒋洄身边被介绍给现实中的朋友们。能应对蒋夫人的盘问,能再去一次海岛,还能跟蒋洄一起泡温泉。 蒋洄突然握上高野的肩膀,手指用力,压进肉里。他的语气并不强势,可一字一字地,掷地有声。 “我母亲要通话的人是ava.” 这话说得没错,ava和蒋洄的新闻传得火热,短期内需要售后。 高野怔怔地看着蒋洄。 明明看不清,他却睁大眼睛捕捉蒋洄的轮廓,眼里捕捉不到的茫然。 他忍不住说:“可我不是ava。” 他的反驳没什么说服力,答应假扮女友的是他,与蒋洄亲亲热热的3天2晚,让全海岛的人都相信的是他。 舍不得扔掉ava衣服的也是他。 蒋洄仍然握着他的肩,松了力道,却不放开他。 声音随着人的靠近变得逐渐清晰,黑暗中,剥夺了视线。山上安静极了。冬天深夜独有的冷凝空气,跳断的灯光,萦绕不散的古龙水香味。 第13章 突如其来的拥抱,海岛回忆以一种欲盖弥彰的绯闻,情景重现。 高野耳边只有蒋洄的声音,分外低沉,清晰。 呼吸一沉一轻,搔弄着高野的心跳。 下一秒,一室明亮。 他终于看清了蒋洄。 蒋洄的视线锁着他的眼睛,目光压迫,忍耐好似达到了临界点,不想再跟高野兜圈子。 他一针见血,意有所指。 “高野,ava为什么姓梁?” -------------------- 嘿嘿,小小一章,后天回来 第14章 我在家里等你 高野非常震惊,在蒋洄迫人的眼神中,嘴唇很轻微地动了动。 他只说过一次姓梁,很轻的一声,码头风大他以为蒋洄没有听到。何况已经过去好几个月… ava是假的,姓也是假的,蒋洄为什么问? 一瞬间,他想了很多种可能,走马灯似的思绪穿越时间的缝隙。回到【蝴蝶】、回到海岛。 高野甚至还被蒋洄半拥着,连挣扎也忘了,后背发凉。 他行事潇洒,从不瞻前顾后。脱下梁亦诗的衣服,将所有的记忆都锁进衣柜。梁亦诗残留在高野身体里所有的敏感和脆弱都在此聚集,他有一丝后悔,后悔答应去海岛。 本就微妙的氛围,因为一个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和一片穿不过去的黑暗更加凝重。 高野收起情绪,试图补救,“没有为什么。” 蒋洄急促的心跳骤然放缓,他看着脸色发白的高野一个字也不信。 门突然被推开,蒋洄放开握着高野的肩膀的手。 秘书温清然带着手电筒来寻他,目光从被老板挡住的半个身影上掠过,言简意赅地说:“蒋总,您还有个会,该走了。” 蒋洄点点头,看了看腕表。 他没来得及评价高野的回答,门把手在掌心多停留了几秒,没有回头。 电影已经放了一半儿。 【蝴蝶】只拍了2个月,片子剪出来也只有60分钟。 梁亦诗穿过许多世界一流设计师的衣服,却每天都在害怕明天没有新衣服给她穿。她如履薄冰,敏感尖锐,留恋在男人堆里被奉为设计师的灵感缪斯。 唯一真心爱的男人是她师哥,教画画的老师。 师哥说亦诗,不要怕,最后一件衣服永远在你手里。 她跟着师哥学画画,梁亦诗的房间里有一块被布遮住的画板。是她设计的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礼服。 高野再次关掉电影的声音,站在前后一排直到屏幕全部熄灭。 从西山回来,蒋洄马不停蹄地去南方出差。 连续忙了近一周,wendy提醒道:“蒋总,您母亲打了几个电话。” 蒋洄看了眼扔在桌角的手机,果然没电关机了。他起身扣上西装纽扣,抓着手机走出公司。 上了车先充电,密密麻麻的信息和未接来电,蒋洄难得耐心地一一翻开,又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两天前他让人送了去三组哈苏,结果高野一条消息都没有。 没礼貌,白眼狼。 这小子是真的跟他闹别扭了。 蒋洄更加断定那个问题触及高野不愿意袒露的关键点。 是他太着急了。 回到市中心的房子,蒋夫人的电话追过来,“不回家,相亲也不去。你爸说他就当没你这个儿子算了。” 蒋洄靠在窗边回工作信息,心不在焉地说:“行,让他明天来公司跟我交接工作。” 这话蒋夫人不敢传,老蒋血压马上飙到180。蒋洄从小自己主意正,没让他们操过心,谁的话也不听。 早年夫妻俩忙工作把儿子丢给他奶奶养了几年,到底是亏欠孩子,蒋夫人放缓语气问:“你那个女朋友?到底什么样的,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蒋洄不动声色,“看看,然后呢?” 蒋夫人马上说:“要是合适,就结婚啊。我做主,只要人品好,脾气好,有个正当的工作,家世普通点也行。但是样貌得好啊,将来遗传给我孙子。” “人品好,正当工作,样貌好...” 蒋洄重复,皱眉反问:“非得脾气好?” 蒋夫人不作声,仔细揣摩,改了口:“脾气...也不卡死,差一点也行,现在女孩儿都娇生惯养的,你是男人,你愿意宠就宠着呗。” 客厅中央有一幅巨大的照片,破旧的教堂,尖顶在落日的光晕中央,像被上帝之光照拂,又像被这个世界抛弃而荒废。 上好的木材装裱,尺寸不知道怎么量,正巧挡住右下角的作品标签。 蒋夫人执意问出个一二三来,蒋洄点了个烟,烟盒和火机随手扔在桌上,吸了一口,说:“能带,就给您带回来。” 蒋洄挂了电话,身子没动,靠着墙,低着头抽烟。 烟灰掉落在地毯上,尚未熄灭的猩红点燃长绒,散发出很淡的焦。 价值不菲的地毯面临报废,蒋洄无动于衷,他在想海岛上的ava,想穿着自己睡袍的高野,想要给自己介绍姑娘,又一个人躲着看【蝴蝶】的高野。 眉头皱得很紧,很久以前他觉得自己挺拿得住高野的,小刺头跟在自己身后,又莽又听话。 拍完电影,他拿不准了。 名气大了,想躲就躲,问什么都不说,连消息也没有。 也许ava本身只是高野对于性别认知的一次试探,只是恰好姓梁。 夹着烟的手指找到对话框,点进去。 蒋洄输入:【那天我喝了酒...】 嘣,弹出白色对话框。 高野:【洄哥,现在方便吗?】 蒋洄就手掐灭了烟,回拨过去。 “喂,洄哥?” “嗯。”蒋洄沉吟,轻描淡写地表达不满:“高老师最近挺忙?” 高野干巴巴地啊了一声,捏了下拳头。 明明是蒋洄走得匆忙,没头没尾的,也不说再见。 家里暖气燥,高野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白色休闲裤,清清爽爽像个少年。他蹲在阳台上摆弄小花盆,三角叶片被他用手指绕来绕去。 “工作室有点忙....” 蒋洄大晚上打过来不是要听工作室的事儿,没戳破,等着对面。 高野清了清嗓子,稳住心神,将巨大的羞耻感勉强压下去。 “阿姨什么时候有空,我准备好了。” 从西山下来的路上,高野开着车窗被彻底吹醒。说到底,不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吗?他干嘛非拧着劲儿。 帮蒋洄应付了电话,给他在家里争取足够多的时间,是在他去海岛前两人定好的策略。 他们现在是朋友,是兄弟。 电影拍完了,ava姓什么都不重要。 想不通就不想了,高野爽快地说:“我这两天都行,下周要去海边采风,下下周五...” “现在。” 蒋洄神情严肃,眼神锐利,像在草垛里翻了个身捕捉猎物的雄狮。 “我在家等你。” 蒋家,蒋夫人披着披肩坐在小客厅。保姆问她怎么吃了燕窝还不去睡,蒋夫人捏着手机,“蒋洄说要给我打电话,让我等一会儿再睡,神神叨叨的。平时也不见他总给我来电话,今天一打就打两通。” 说到儿子,蒋夫人嘴里有说不完的惦记。 一会儿说他快30岁的人了,平时冷冰冰的也没什么社交活动,一会儿又说他一板一眼,太严苛,一点儿都不招女孩子喜欢。 又翻出看了20遍的,那张模糊的背影图。 这个ava高高瘦瘦的,半裸的后背没有一丝赘肉,是个美人。 虽然没有其他关于两人相处的言论传出来,可她了解儿子,蒋洄在外人面前不喜形于色,如果真的是刚在一起,就表现得非常亲密...一定是很喜欢的。 蒋夫人又叹了口气,还没想好要怎么在儿子幸福与门当户对之间做选择的时候,电话来了。 “妈。” “还有事?”蒋夫人隐隐有某种预感,她说自己想看看ava,儿子问看看之后呢?她说希望对方人品好,工作好,样貌好。当时蒋洄怎么回答的? 没有拒绝,还特意问了对脾气的要求。母子俩都不是多话的人,今晚的第二通电话应该与ava有关系。 她自己在儿子面前开了绿灯,说不在乎门当户对。蒋洄眼高与低,但不会单用钱衡量对方,那一定是普通家庭,很漂亮,人品好,聪明伶俐。 “ava在线上,想给您问好。” 蒋夫人屏住呼吸,电流将一道悦耳的声音带到她耳边。 “蒋太太晚上好,我是ava 。” 声音好听,像她手腕上玉镯碰撞声音,干干净净的,不拖泥带水。蒋夫人脑中划过模糊的画像,电话里又传来稀稀疏疏的动静,她回过神,蒋洄说:“您还有话要说吗?不早了。” 他暗示母亲,第一次通话不要说太多,会吓着ava。 蒋夫人不接他的茬,叫了ava一声,问:“ava小姐我看了你的照片...背影照。lanze的设计师是我的朋友,这一季秀款有几条裙子我认为非常适合你。我让品牌联系你修改尺寸。” 第14章 豪门太太说的话不容拒绝,蒋洄不出声,ava只能压低声音向她道了谢。 一通与男友母亲的非正式通话到此结束。 高野重重地吐了口气,往后躺,盯着天花板,悠悠地说:“阿姨气场好强。隔着电话我都感觉到了。” 第15章 穿上,我看看 答应的时候高野做足了心理建设,音调语速全部精心设计过。 听到蒋夫人声音的瞬间,他全忘了,站起来想临战脱逃。 蒋洄早有准备,把人按下来,倒了两杯红酒,“紧张了?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高野喝了一口酒,说:“那是凡盛娱乐的董事长夫人,你说我怕不怕。” 他盘腿坐在地摊上,时不时和蒋洄碰个杯,闲聊两句。 “洄哥,如果阿姨真的把衣服送来怎么办。”高野扭过身子,胳膊搭在沙发上,手背抵着蒋洄的大腿。 “不怎么办,你想穿就穿。”蒋洄低头看他,说:“不喜欢就放着,她不会真的让你拍照片给她检查的。” 高野竟然真的去想这种可能,“阿姨下一次如果看到我没有穿她送的衣服,要以为我不喜欢她的礼物了。” 蒋洄笑他的脑回路,明明之前还十分抗拒与母亲通电话,现在还担心起事后作业来了。 他没有说这个,只宽慰说:“如果她不高兴,你就说是我觉得你穿得不好看。” 高野点点头,松了口气:“行,都赖你身上,我穿什么都好看的。” 蒋洄记得高野之前没有这么爱漂亮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性别认知的影响。 指了指某个房间,“里面有几个纸袋子,你去拿过来。” 上一次是来蒋洄家是什么时候高野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这条走廊尽头的房间是上锁的。 两只手,十根手指上都用上才把所有纸袋从房间搬出来。 “这些是什么?” “给你的,打开看看。” 准确说,是给ava的新衣服。 紫色的礼服,墨绿色的休闲套装,白色的百褶裙还有露背的银灰色贴身长裙。 蒋洄指着最后那件,皱眉说:“这件不好。别的...你都试试吧。” 他看着高野想要把他们重新装回袋子里,命令地说:“现在试。” 现在?在哪里试?当着蒋洄的面? 高野的羞耻心会爆炸! “我带回去试!”他讨价还价。 来得匆忙,造型简单,只穿了黑色的长袖长裤,意见略宽大的牛仔外套,头发简单全部梳上去,叛逆感十足。 跟这些正式的淑女裙子八竿子打不着。 可蒋洄不许,他放下酒杯,缓缓起身。 主场气势扑面而来,逼近高野,语气里是不由分说地霸道:“哪件最好看?” 海岛的衣服是高野自己准备的,蒋洄在沙滩上说他穿得好看,所以那些衣服他没有扔。 看着近在咫尺,散发着与他相同酒气的蒋洄,那句无从辩解,再多说一句就能将这个人撕扯开的问题浮现在他脑海。 ava为什么姓梁,高野,你又在回味什么? 这里是蒋洄的家,没有外人,他刚刚和蒋洄的母亲通了电话。 没有花样游泳姑娘的备选,只有他。 高野鬼使神差地拎起手里的衣服,选择了那件灰色的露背长裙。 蒋洄的声音不疾不徐,怕吓着这位勇敢冒险家。 “穿上,我看看。” 客厅只留了一圈氛围灯,看得清银灰色的长裙包裹住的躯体,看不清高野的脸。 没有长发,高野用男人的身体穿着些不自在。 但他还是穿上了,僵硬地站在蒋洄眼前,站在空旷的客厅里。 独立别墅,什么声音都没有,冬日的晚风也听话地将空间完全留给他们。 蒋洄的声音在昏暗的环境中响起,“近一点,我看不清。” 脑中爆发出短暂的嗡鸣,不等他走近,蒋洄已经走到他身前。 他准确地握住高野裸露的肩头,用了巧劲儿迫使他转了半圈。 明明能看到,故意问:“后背...露到哪里。” 高开衩的裙子穿过,露背露胸的衣服都穿过。这些美在高野里不分性别,不带任何不良暗示。 可不知道为什么,蒋洄的声音在他后脑响起,黑暗中他怀疑自己脸红了。 又或许是因为秦夫人给错了高度数的红酒。 高野心里一阵一阵发紧,声音很小,“腰下面一点点。” 蒋洄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勾住腰下的布料。指腹在布料和皮肤上来回游移,好像在找准确的位置。 “这里?” 太痒了,从心底生出来的骚动。高野咬着唇,迈腿就要离开。 他觉得自己疯了,眯着眼睛辨认不清方位。 连同一起辨认不清,他现在是高野还是ava。 凌乱的纸袋和衣服堆在脚边,蒋洄握着他肩膀的手没有松开,他移开手指说:“我错了。” 笑声很有磁性,还有非常亲密的关系中才会发出的语气:“这件也很好看。” 高野扭头,扫了一眼蒋洄的鼻梁又垂下眼,问:“你自己去买的?” 蒋洄很诚实地说不是,是秘书买的。 高野刚沉下脸,就听他补了一句:“我让她拿着你的照片去买的。” “哦,蒋先生的女朋友要衣着得体...” 蒋洄却笑了一声,摸了摸他的头,说:“我说要最漂亮的,我女朋友最爱漂亮。” 高野嘴唇开合,有些话在嘴角,却没有煞风景地说出来。 诸如,我不是女人,也不是你女朋友。 蒋洄重新倒满酒,递给他说:“再喝一点,你身上有些冷。” 还不是因为这些布料少得可怜的裙子,高野腹诽,仰头把酒喝了个干净。 事实证明,漂亮裙子都有危险,高野走了一步就被绊倒。他没站稳,腰间被蒋洄捞了一把。 高野不自然地笑着说:“这酒后劲儿真大,上次还不觉得。洄哥,帮我拿一下酒杯。我去把裙子脱下来。” “我扶你,地上乱。”说完,蒋洄帮他把略长的头发别到而后,手指擦过一小块皮肤,温热的,一时间没有撤回手。 他一怔,眼里闪过光亮,随后又暗下去,一把扫开蒋洄的手,不料被扣住手腕。 蒋洄:“别乱动,酒杯都拿不稳。” 看着手腕上的修长手指,反复深呼吸,喉头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 高野抿了抿嘴角,一个很浅很淡的微笑转瞬即逝。 突然反手扣住蒋洄的手腕,将他拉过来。 酒热,热的眼前的影子不断闪动,高野抬起眼眸,眼眶莫名有点红。 巴掌大的脸凑近蒋洄,鼻尖几乎快要碰上了。 “洄哥,你刚才是不是把我当成女孩儿了。” 高野双手搭住他的脖颈,做那个ava做过许多次的动作。 呼吸近到贴住蒋洄的耳垂,他催促:“是不是?” 自【蝴蝶】拍摄结束后,以ava为纽带,他与高野重新亲近起来。 蒋洄知道这是第一次高野主动挑起这个话题,他镇定地,按照吴医生的建议,循序渐进地问:“你想当女孩儿吗?” 说话间,握住高野的腰,手指每一寸皮肤都与高野的后背贴合。 蒋洄的呼吸深沉,哄着说:“穿漂亮的裙子,交往一个疼你的男朋友...” “想不想?” -------------------- 周四回来 第16章 师哥 梁亦诗在10个人生出100个心眼的时尚圈,混的游刃有余。 周旋在一众追求者也能八面玲珑,巧笑倩兮。 高野穿着华丽的衣服,妆容,造型都能给他的气场和展现力添砖加瓦。 他适应的很快,因为演这些都不需要真心。 直到梁亦诗得知师哥订婚了,方寸大乱,在画室勾引对方的一场戏。 拍了三天,不断ng。 “cut!” nico从监视器后走过来,他拿着卷起来的剧本,指着高野的眼睛,“这里只有恨。” “爱人订婚了新娘不是自己,她当然恨。” “先有爱才有恨,我没有从你的眼睛里看到爱。” 60分钟的电影,nico对每一秒的情绪变化都有极高的要求。 对高野来说就更难了,因为片场通告单上根本没有'师哥'这个演员。 没有参照物的独角戏,高野连情绪投射目标也没有。 第三天晚上收工,依然达不到预期,nico宣布停工,让高野找感觉,找到了再拍。 高野能找到个屁的感觉。 他在街上瞎晃悠,拍死第8只蚊子,忍不住给蒋洄打电话。 “洄哥?怎么不说话,信号不好吗?” 电话里突然传出来个女孩儿的声音,说的英语,高野听不懂。 蒋洄的声音很冷,不一会儿门关了,蒋洄的声音恢复正常。 第15章 “说哪儿了?” “说我的戏过不了。” 蒋洄这几天在a组拍,高野那边的情况听说了一点儿。 他先说给高野找到一套老式相机,明天去片场带给他。 高野哦了一声,装作无意的打听:“洄哥,刚才谁找你。” “一个群演,第13幕演梁亦诗助理的那个女孩儿。” 在国外拍戏很无聊,电影的群演配角都是年龄差不多的俊男美女,蒋洄很受nico的重视,剧组都认为他能在电影圈大有作为,献身的不少。 就算单看外貌气质,蒋洄也无可挑剔。 高野对那人没什么印象,暧昧的时间,暧昧的地点,主动来敲门的美女。 “她是来找你...”高野白纸一张,说不下去。 蒋洄嗯了一声,“我让她走了。” 烦闷的诉苦被这场艳遇打断,大概是上天的降下预示,如同那场拍不下去的戏。 高野被石头绊了一下,声音像断掉的珠串,“...那女孩儿好看吗?” “没梁亦诗好看。”蒋洄半笑着。 他灌了口汽水,喉间咕哝的发出低沉的声响。高野耳尖动了动,把手机贴的更近。 蒋洄:“不早了,赶紧睡吧。我明天得早起,中午你应该拍完了,我把相机给你送过去。” 高野无意识的拨弄自己的刘海,机械的重复这个动作。 “拍什么,nico快把我踢出剧组了。” “因为那场戏?拍了多久。” “三天了,找不到感觉。老头说我眼里只有恨,没有爱。” 说到这里高野忍了好几天的抱怨脱口而出:“师哥这个角色连人影都没有,我对着空气爱个屁啊。你说他怎么想的。” 高野从不是个内耗的人,对于做不来的事情,他骂的快忘的也快。 找了台阶坐下来,洋洋得意又说:“拍摄我学的差不多了,这一个月也不算白来,弄烦了我明天就飞回去。谁能演谁演吧!” 本来嘛,他是被nico忽悠来片场学拍摄的。管吃管住,连签证的费用都报销。高野不是电影圈的,没有这方面的职业道德。 临阵逃跑这种事,他真做得出来。 蒋洄没说话,握着鼠标的手捏了捏眉心,“现在来我房间。” 从浴室出来,蒋洄简单系紧了腰间的浴巾,用毛巾擦拭黑发,“梁亦诗是个职业的模特,她的身体不属于她。这一部分的她,在是个面前能够不犹豫的展现身体。” 高野的视线跟着他移动,认真听他讲戏。 “所以你要重点体现的不是她的这一个部分,而是另一个方面,羞涩。”蒋洄关掉一圈刺眼的灯在高野对面的单人床上坐下来。 “在爱人面前赤裸而羞涩,担心自己的身体无法吸引对方而躲闪。自信又畏缩,奔放又羞涩,是不是很矛盾?抓住这个矛盾,梁亦诗的爱就是矛盾的。” 蒋洄撑着床,伸直的腿放到高野脚边,踢了踢他。腿上水珠很亮,高野看了看。 “你试试,找找感觉。” “什么感觉?” 蒋洄眸光扫了一圈,扬了扬下巴,淡然的给出指令。 “把衣服脱了。” 羞耻心不存在于高野的字典里。 他刷的反手脱掉t恤,叉腿坐下,挑衅的看着蒋洄。 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野哥没在怕的。 蒋洄突然靠近,探过两张单人床狭窄的过道。他伸出手,轻轻的碰高野的头发,眉毛,然后是耳朵。 直到指腹抹上自己的唇,半握住脖颈的时候,高野的神色变了。 他先是露出一种怪异的神情,很不适应被人这样亲密的触碰,又为了男人之间的暗自较量极力忍耐。 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下一秒,就被蒋洄用拇指按住。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笨拙,蒋洄笑了笑,拇指玩弄的在他的喉结上打转。 很痒,有一点疼。 高野撑着身体被迫往后仰,想要将喉结从作乱的手里拯救出来,下颌仰到最大,被蒋洄握住,像握着一块端放在红丝绒盒里的水晶。 纠缠间,高野的视线不知不觉落在蒋洄眼里。 深沉又炙热,在密闭的狭窄房间里,像一张密密实实的网。 他心底逐渐涌上焦躁,本能的伸手挡开蒋洄的动作。 只是刚一抬手,蒋洄便顺势捉住,借着高野反抗力道将他直接按倒在白净的床单之上。 高野没防备,被按倒之后第一反应是恼羞成都,瞪着蒋洄。 自己的动作总是能被对方预知。 “生气了?” 蒋洄依然按着他,居高临下的说:“还不够。” 他大发慈悲的放过高野脆弱敏感的喉结,手指沿着脖颈往下,擦过锁骨,划过胸膛,在腹肌上方打转。 高野绷直腹肌想要起身,被很用力的按了一下。他咬着嘴唇,肌肉伴随着呼吸而不断起伏。 蒋洄的视线像一只锋利的剑,挑开他包裹着自尊心的花瓣,一路灼烧。高野漂亮的眼睛看着他,脸逐渐热起来,声音沙哑:“洄哥,让我起来。” 除了自己越来越重的喘气,高野还能听见隔音并不好的走廊传来住客的谈笑声。 一左一右,耳朵里听不见别的。 蒋洄腰间的浴巾快要散落,似乎担心高野会突然挣扎,利落的抬起腿,压住高野。 高野被这个动作刺激的挺起上身,他乱摸了一把额头的汗,又重重落回去。 蒋洄的手指回到他的喉结,滑向胸肌,每块肌肉都像脱离了高野的控制,在另一个男人的手下,开了花。 高野知道蒋洄是在让他体会'羞耻'的那个部分。 他扭动肩膀想要挣脱,嘴里让步:“洄哥,够了,我懂了我知道了。” 蒋洄直起身,仍然用火热的视线在他裸露的皮肤上一寸寸切割,俯视他,给出下一道命令。 “裤子脱了。” 高野的刘海汗湿了,分散的垂落在额头上。 皮猴子天不怕地不怕,一个毛头小子光腚撒欢裸泳狂奔,十几岁的时候也没少干。 可在这间房间里,在蒋洄的床上,压迫下,他做不到。 蒋洄不等他,几秒后再次俯下身,手指凑近他的裤带。 羞耻感席卷了高野的理智。 他咬着牙哼出声,胡乱在空中抓蒋洄,要阻止,要反抗。 浑身大汗,眼里也钻进了红。 蒋洄拿相机的,手臂力量很大,还稳。在与高野的缠斗中,准确无误的抓住裤带,语气不慌不乱,逻辑在线:“高野是男人,你怕什么?” 高野拼命去挡他的手,蒋洄声音更低,“还是梁亦诗,怕了?” “梁亦诗的身体被多少人看过,为什么不让我看?” “看着我,我是谁?” “高野,你是谁?” ... 蒋洄在逼问,每问一个问题,就多用一份力气。 高野完全慌了,没发现蒋洄的手只是在他小腹晃动,没有再去脱他的裤子。 那种热度,迫人的力度,在他脑中炸开。 更多的汗从额头上流下,眼眸彻底被打湿,他颤抖着浑身肌肉,终于抓住蒋洄的手腕。 他用力抱住蒋洄的手,情不自禁的喊:“师哥,别看。” -------------------- 啊啊啊我终于写到这一段了,斯哈。 第17章 粉色玫瑰 梁亦诗死了,他不需要再入戏。 高野心被刺痛,推开蒋洄。 他掩饰的很好,只是停顿了一下,便平静的说:“戏拍完了,我们都走出来了还入什么戏。” 他说的'我们',事实上需要出戏的,需要戒掉在镜头后面找蒋洄的只有他自己。 这场对话来得莫名其妙,忍到心力交瘁,高野长长舒一口气。 也不管身后的蒋洄是什么表情,换上他自己的衣服,再把所有的衣服一一放回纸袋。 走出来,客厅的灯已经被蒋洄全部打开。 高野扫了一眼地上的标签,和桌上凌乱的酒瓶和酒杯。 心口不可遏制的抖了一下,他沉默地打开门,“我先走了。” 一丝黑暗顺着门缝钻进来。 蒋洄最后问了一句:“高野,是谁忘不了梁亦诗。” 计程彻底驶离那片街区,僵硬的后背渐渐放松。小臂搭在额头上,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那些裙子很漂亮,他一件都没有带走。 不怪蒋洄会认错人,自己又何尝没有躲在漂亮裙子后面做短暂的梦。 梦到梁亦诗。 梦到师哥...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说:“小伙子,遇到难事儿了?” 高野摸了眼尾,说没有。 司机仔细辨认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哎哟,是小伙子吧,天黑,你刚坐进来的时候我不敢认呢,俊地跟小姑娘似的。” “感情的事儿?你这么好看的人也会遇到感情事儿啊。想开一点,我女儿也三天两头地为了外面的浑小子伤心呢....那些小男孩没一个好的。” 第16章 司机絮絮叨叨说了半天,高野怔怔地看着窗外,喃喃地自言自语:“恩,女孩儿才能喜欢男孩儿。” 京市下了第一场雪。 小孟给自己煮了碗面,端着走到窗边看楼下那辆黑色迈巴赫驶出小区。 三口两口吃完了,小孟端着碗走到客厅,看到高野从卧室出来,扬声问:“野哥,刚刚来的人是谁啊,给你带了那么多东西。” 高野被他的声音惊醒,抬起脸,缓了缓情绪;“一个朋友带了点东西给我。没你什么事。” 他趿着拖鞋,拍了下小孟的脑袋,不客气地赶人:“吃完了吗?吃完赶紧走。” “刚吃完,你让我歇会儿啊。”小孟利索地把碗洗了,瞧着他师傅心情不好的样子,觉得自己还得再待一会儿。 “野哥,你吃了吗?我给你下碗面啊。” “不吃了。饿了我再自己煮。” 高野家面积不大,胜在位置好,厨房没怎么布置,只有简单的厨具。他说的自己煮,也就是煮面煮饺子。拉开冰箱,小孟摇了摇头,在生鲜超市里下了单。 他跟高野说了,高野却说:“少买点,我过几天要出趟门。” “去哪儿啊?” 小孟随口一问,没察觉高野的情绪更加低落。 “不远。”他只这么解释。 赶走小孟,高野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 他从房间里把几个硕大的纸袋都拎出来,盘腿坐在地摊上,一件件看。 除了在蒋洄家见到的那几条裙子,还有5套裤装,所有配饰一应俱全,专业人士打理的,不同风格,都很在高野的审美上。 高野明白,这是给ava的,蒋洄需要他,用华丽的服装包裹着没有危险,不会纠缠的高野。 他把所有东西都扯出来,在最底下找到了烫金的黑色请柬。 上面竟然有ava的名字,单独一张请柬,颇为正式地写着:ava liang. 温清然送来这堆东西,说了蒋先生特意吩咐她把东西送来,说了度假山庄离京市不远,来回只需要三天的时间,说了工作室的档期张凝负责协调。 说了很多,又有很多没说。 出发的那天,高野罕见地感冒了,早上起来鼻音很重,嗓子也黏黏糊糊的。 温秘书说早上会有司机来接他,约定了11点下楼。 高野对着镜子梳理半长的头发,tony推荐的新发型,大气的波浪,加了几束挑染,时尚感十足。 高野算了算价格,办了张卡。 藏蓝色的阔腿裤搭配花呢外套,偏中性的休闲风。时间差不多了,出发前吞了颗药片,晕乎乎的,幸好脚下是筒靴踩得稳。 雨雪天气,灰色的云层堆叠,低低地悬着,蒋洄就站在那片触手可及的云层之下,靠着车门,指尖燃着一根烟。 高野从单元门里出来,看见车前的人脚步停住了。 走近了,才看清蒋洄西装笔挺,黑色毛呢外套,掺着金线,矜贵又深沉。 他一只胳膊弯着,徐徐吸一口烟,另一只胳膊也弯着,臂弯里夹着一捧艳丽的鲜花。 等人的时候,蒋洄散漫地靠着,看到高野走近,站起身。 白色烟雾萦绕在他的指尖,鼻前,夹着烟的手对高野招了招,然后笑起来。 人已经下了楼,再看到蒋洄,他的笑和捧了一路的花。 断断没有回头的可能。 高野迟疑一瞬,低着头,眨了眨眼睛,有些盈彩的光钻进来。 再抬头,目光落在蒋洄的臂弯,扬起比花儿还耀眼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凭空生出一种喜悦和兴奋,快步走近,从蒋洄怀里接过花。 “这次不是秘书准备的。”迈巴赫驶出小区,蒋洄主动解释。 花瓣边缘浅粉向深粉渐变,花瓣质地如薄纱般轻盈。 高野抱着花,抬眼问;“为什么送花?” 蒋洄坦诚地说:“上网搜了搜,约会一般都要送花。上一次在海岛不方便,这一次给你补上。” 高野看了看怀里的话,不知道受不受用:“送了漂亮的衣服,首饰,还亲自送花。秦夫人应该收回对你的控诉。”他挑眉取笑蒋洄:“他说你是机器人男友。” —— “蒋先生,中午好。” 空乘人员露出标准的笑容,在看到蒋洄身后的'女士',依旧保持。 高野做贼心虚,踏进机舱的步伐明显变慢了。 机组都有宾客信息,而他此刻... 乘务组长带着他往里走,语气柔和,保持着热情又不越界的态度:“这是您的位置,请问怎么称呼您呢?” 高野对她点了点头,冷静的说:“ava.” 对方的视线没有在他的头发衣服上过多停顿,蹲下来询问两人的用餐时间。 离开后,高野才发现自己手心出了汗。 蒋洄的胳膊越过扶手,安抚道:“别怕,没事。” 看了他两眼,修长的手指十分自然的伸进他的颈间,撩开散落的头发。 “如果你不自在,可以下了飞机再换上这身衣服。” 高野能感受到蒋洄的指腹从他的颈侧擦过,温热的,衬衫袖口的古龙水与烟草轻微混合。 他摇摇头,一双眼睛清亮,望向蒋洄:“没关系,而且不穿这身衣服岂不是辜负了你的粉色玫瑰?” 玫瑰躺在ava的腿上,客舱的客人偷来目光,神情正常。 因为是女孩儿抱着花才觉得正常。 高野捏了捏湿润的花瓣,问蒋洄:“你让人送来的衣服里怎么没有我试过的那件灰色裙子。” 蒋洄仔细回想了一下他说的是哪一条灰色裙子,慢条斯理的给出结论,“因为我觉得不好看。” “我觉得挺好看啊。” 高野微微蹙眉,内心纠结蒋洄说的不好看是指衣服本身,还是他穿的不好看。 不可能是后者,高野将之归结于蒋洄的眼光不行。 蒋洄不打算多解释,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miss,这是我送出去的礼物。” 意思是他有绝对的选择权。 高野不服,“你说这些衣服是我给你画画的定金,你收回衣服,我收回画。” 从楼下等高野到现在,蒋洄都没有接过工作的电话,许是没有其他干扰,两个人有来有往的闲聊。 蒋洄的面部神情比寻常柔和一些,但动作和语气依然压迫感十足。 短途飞行,机舱不大,两人的座椅靠的很近,蒋洄的气息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容,伸出手,勾住高野脖子上的项链。 “怎么带这条钻石项链?” 飞机准备起飞,乘务组在做客舱检查,不断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高野不自觉吞咽一下。 那根修长的手指毫无边界感,划过项圈弧度,不小心碰到喉结附近的皮肤。 “这条项链怎么了?”高野僵硬的回应。 他余光瞥见空乘的身影,按下蒋洄的胳膊。 蒋洄不紧不慢的打量高野的脸和脖子上的配饰,“没什么,只是觉得那条红宝石的项链更适合你。” 他说的红宝石项链是一套高定珠宝,8位数,高野恨不得在箱子里塞一个小型保险箱。 “那套太隆重了,留着晚宴带。” 蒋洄讲这次活动只有一晚正式宴会,压轴是拍卖会。 “秦夫人也会在,不用担心。” 扫了一眼昏昏欲睡的高野,额前刘海遮住一半儿鼻梁,单手撑着下巴睡得不舒服。 他拉起他身上的毯子,低声问:“靠着我睡?” 高野皱着眉,睫毛动了动,没有反应。 蒋洄按了服务铃,虚拢着高野靠过来,观察着他的反应,低声给他安全感:“ please allow me,梁小姐。”(请给我一个机会,梁小姐) 乘务组拿着毛毯走过来,蒋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 下周一回来 第18章 恋爱史 几个月不见,秦夫人还是老样子。 喜欢穿黑色的小香风外套,配饰偏爱偏光的珍珠。看到ava,她挽着丈夫挥挥手。 她和秦晃都是二婚,却比很多豪门夫妻都要恩爱。 她本名应爱玲,从南方上来,早年在出版社做编辑,很稳定的事业编,不会交际应酬也不会应承有钱男人。 “他说我当时眼里完全没有他,甚至怀疑自己除了钱没有别的魅力。” 秦夫人捏着叉子,吐槽年过40以后的中年男人特别需要认同感。 “我跟他讲我不喜欢做生意的男人,太有钱没时间,女人嫁进去要受委屈的。” 因为小时候家里穷,对挣扎在温饱线的家庭来说亲情是很奢侈的东西。秦夫人有几个兄弟姐妹,所以她需要很多的爱。 高野很吃惊,他以为中年还保留着少女心的秦夫人应该出身不俗。 秦夫人不诧异,很多人都有这种困惑。 她看了一眼跟蒋洄讨论工作的秦先生,意有所指的说:“所以呀,找什么样的男人都是写在脸上的。” 第17章 一双美目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高野,笑盈盈的问:“你和蒋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ava放下刀叉,扭头看着正和秦先生交谈的蒋洄。 秦夫人以为她紧张,心里想一定是蒋洄平时管女朋友太严格了,一言一行都要管的那种古板大男人。 她安慰ava说:“别看他们,他们总是这样,枯燥的工作一时半会儿谈不完。你别紧张,就当闲聊。他们听不见的。” ava握住叉子的手指微微抖动了一下。 她短促的呼吸,拨弄着脸侧的刘海,语气逐渐变得自然、专注。 “我们是因为画画认识的。” 几个月了,两个人完全没有想过要对恋爱史的口供。 他开始自由发挥:“他算是我师哥,以前他不像现在这么忙,有时候会教我画画。我那个时候是模特...” 高野被问到这个问题,起初是焦躁的,他担心蒋洄的版本和自己不一样,在人前露馅。 可从说起画画,再到自己做模特开始...他像变了一个人。 眼神温和又大胆,像是飞蛾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火焰,干涸的鱼跳进无限包容的海洋。 她陷入某种情绪,真情实感的回忆:“我们不是经常能碰面的,有时候我去国外走秀,下了飞机直接去他的工作室,有时候会扑空。他做什么事情都很专注,有时候人在屋里也听不见我敲门...” ava完全放松下来,撑着下巴,神情完全沉浸在昔日回忆里,嘴里说着只有她和蒋洄知道的过往,表情不可谓不生动。 秦夫人被她的神情感染:问:“那蒋先生追你的时候就是现在这样?”秦夫人学着蒋洄板起脸的样子,ava被逗笑了,说:“不是他追的我,是我追的他。” 秦先生和蒋洄正好停下来,一同望过来。 从ava的表述中,秦夫人心里浮现出一个年轻漂亮,热情似火的姑娘,坚持不懈用自己的爱意打动冰冷工作狂的爱情故事。 她转头对蒋洄说:“我真的很喜欢ava,她这么漂亮,脾气性格都对我的胃口。蒋先生一定要珍惜女友哦。” 她又指着新上桌的盘子兴冲冲的说:“你们快尝尝,这是海岛特有的一种昆虫,用椰子油炸过以后,脂肪被椰子的奶香包裹,非常好吃。” 蒋洄低头看着那盘焦糖色的昆虫,椭圆形,两端稍尖,中间饱满,犹如一颗微微拉长,小巧的橄榄球。 他微微蹙眉,不打算尝试。 高野率先尝试,接着眉飞色舞的跟秦夫人分享体验,“好吃!香酥可口,第一口很脆,咬破以后油脂爆出来,润而不腻。” 他乐于尝试和挑战,在野外拍摄为了融入当地环境吃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他夹了一只放进蒋洄的盘子里,期待的说:“尝尝,真的好吃。” 蒋洄无动于衷。 他每周的餐都有固定的菜式,频繁更换搭配,但食材品种不做大的变动。 不怎么吃海鲜,也很少喝汤,更不会吃从来没有见过,不知道是否健康卫生的油炸昆虫。 高野没有放弃,夹着昆虫的筷尖伸过去,眼里是毫不掩饰的亲昵,很符合她说是自己追蒋洄时的热情与大胆。 秦先生也吃了一筷子,等待桌上唯一没有品尝过海岛美味的人发表意见。 筷子已经抵达蒋洄嘴角,油腻温热的昆虫身体隐隐碰上他的唇。 盯着咫尺之间的高野,蒋洄放弃抵抗,轻启嘴唇。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口感也很特别。” 蒋洄没有看他,迅速咽下去,又喝了一大口葡萄酒,望着秦先生说,很美味。 男人们又起了一个工作的话题,高野分神想自己刚才说恋爱史,喂男朋友吃东西,应该演的不错。 各怀心事,一顿饭接近尾声。 蒋洄与秦先生再一次碰杯之后,突然开口,他说:“其实他说的不完全对。” 众人一同朝他看去,高野也仰起头去看蒋洄的脸。 意外的,蒋洄的神情变得柔软,虽然算不上热情,但高野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要做什么。 他不是很确定,蒋洄是不是要更改他们之间的剧本,所以他没有动,只是配合的回望。 海岛午后的光线很好,5年前过去,蒋洄还是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很像,沉稳又英俊。 “我们认识的时候,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他长得太漂亮了,我回避过几次,还是逃不开。” 说完,视线从高野脸上移开,轻勾嘴角,甜蜜又无可奈何的笑。 “哦?” 秦夫人的八卦心被重新勾起来,因为蒋洄主动分享,更对小情侣的恋爱故事感到好奇。 她双手扣住,贴在脸颊,像读爱情小说读到高潮的读者。 “那蒋先生说说,是哪一次控制不住,对ava缴械投降。” 高野微缩一下,看着蒋洄的眼睛不自然的眨动,显然他不觉得蒋洄在没有提前对口供之前能把这个爱情故事编好。 蒋洄不仅编的好,并且用言语加动作,全方面证实他非常爱对方。 他虚拢住高野放在餐盘边上的手背,牵动嘴角,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瞳仁里晕出绚烂的光芒。 “你还记得那次脚踝受伤了,突然跑来工作室。我打开门,你哭了。那天你穿了一件及地的红色裙子。” 他状似认真回忆,“那件衣服好像是?那一年valentino的秀款,裙摆像一朵花,你穿的很漂亮。” 如蒋洄这般古板的工作狂,如果不是非常爱一个人,怎么会记得几年前一件女装是普通高定还是秀款。 秦夫人换了姿势,双手撑着下巴上,像个爱听所有美好浪漫爱情故事的少女。 蒋洄放开ava的手,不熟练但温柔的落在她头顶,轻轻摩挲。 ava顺从的依偎在他肩上,不经意间抬起头,恰好对上蒋洄投下的目光。 餐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对爱侣身上。 秦夫人注意到谈起两人恋爱经历的蒋先生,不再是几个月的机器人男友。 也许爱情真的会让人变得柔软,蒋先生的柔软不常见,但不代表他不会爱人。 秦夫人放心了,大方的同意给蒋洄的无妻徒刑...缓刑。 —— 林峥错过了晚餐,他在本市有房产没有住进这所度假山庄。 抱着酒瓶按了蒋洄房间的门铃。 “喂,出来喝酒啊,卧槽?...” 蒋洄身后有一道人影闪过,被他用身体挡住。扭头朝屋里说他出去一趟,阖上门。 二楼露台烧着炭火,林峥看着沉默的蒋洄,放下酒杯再也忍不住了。 “兄弟,怎么回事啊?分手了?还是...出轨?” 以往被批判的都是他,这回终于轮到他对蒋回进行道德审判了。 只是林峥在蒋洄脸上扫了一圈,蒋洄跟出轨这个词真扯不上关系。 可他明明在房间里看到一个男人! 林峥站起来围着篝火走了几圈,没想明白蒋洄是gay跟蒋洄出轨哪一个词条更劲爆。 蒋洄皱着眉,不认同分手也不认同出轨,淡淡的说:“都不是,一直都是他。” 等林峥反应过来这个他是哪个他… 还不如出轨呢! 他瞧蒋洄的神情认真,换上谈正事的表情。 “到底怎么回事,玩儿哪出呢?” 蒋洄掐头去尾,省掉很多细节简单说了起因。 林峥瞪大眼睛,一脸震惊,“铁石不开花,一开花特么比谁玩的都花。” 蒋洄斜了他一眼,林峥摸了摸下巴,酒也不喝了。 现在没什么比好兄弟假扮女友更刺激的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怀疑他性别不安,所以让他假扮女孩儿释放天性?” 事关高野的私隐,何况并没有被确定,所以蒋洄谨慎的说;“只是猜测。” 林峥点点头,没有评价,因为他已经看透了这个狡诈的男人! “嗯,又可以应付外界,又能让他光明正大的穿女装。一箭双雕,算的这么好不亏蒋总。”他突然想到什么,一砸拳,“那他不是正好喜欢男的?你顺便培养感情,早点进入恋爱节奏。” “我咨询过医生,存在性别不安的人,临床上有改变或激发出不同性向的例子。但目前无法判断他的性向会因此改变。” 蒋洄点燃一根烟,扶上栏杆,吹了一会儿冷风才回答,“而且我没有那个意思。” 林峥冷哼一声:“我看你大有意思!” “男扮女,有的是漂亮男孩可以陪你演戏,能用钱解决的麻烦,你会选身边人?” 酒杯抵着唇边,蒋洄仰头把酒喝干净,换了个回答。 “至少现在没有这个意思。 -------------------- 本周开始隔日更了哦 第19章 现在的照片 林峥应酬了一圈,累了,靠在桌前审视着人群中最亮眼的那对情侣。 蒋洄搂着ava腰的手已经10分钟没有拿下来过,举止亲密,时不时对望,动作自然。 第18章 嗯,‘现在没有这个意思’。 再看ava,一身armani秋冬高定,腰部和裤装被一条璀璨的银珠串起来,黑色西装领口开到胸口以下。她笑起来明媚,大方,肩膀习惯性地倾向蒋回。 蒋洄替他拢紧肩上的皮草,ava顺势陷入对方的怀里。 嗯,这叫‘性向和性别无关’。 新的皮靴不舒服,一天下来,高野的后脚跟已经快被磨破了。 上午的活动结束,宾客们陆续乘坐摆渡车返回住处休息。 登上去的刹那,高野没站稳,坐在蒋洄腿上。 他没起来,整张脸埋进蒋洄的颈侧,贴着蒋洄的皮肤。 身上的女式香水到现在已经很淡了,但因为两人距离足够近,蒋洄还是能闻到一丝花香的甜。 高野刚撑起身体,摆渡车走过一个减速带,身体弹起来顶上车棚,把前面开车的工作人员吓一跳。 蒋洄握住他,轻拍了腿侧,指着旁边的空位,“坐好,还有一会儿才到。” “我刚才看到徐知知了。”高野闷闷地说。 蒋洄全程没有注意过别人,微微蹙眉,沉声说:“她不敢再做什么。” 他再次质疑张凝的能力,否则徐知知为什么还在圈里活动。 见高野撩过被风不断吹起的头发,蒋洄吩咐前面的人开慢一点。视线往下落,落在高野的小拇指。 他眯起眼睛,佯装闲问:“怎么没有涂指甲油?” 高野的神经绷紧,蒋洄的目光毫无波澜,笃定的语气让高野误以为他在说ava应该涂指甲油。 手指勾住西裤上珠钉反复拨弄,高野回答:“我没买。” “是吗?我记得在你家看见过。” 脚后跟的疼痛让他脑子乱了,高野用仅有的力气去思考,他不能问你什么时候见过。 眼一闭牙一咬,堵一把,“你看错了,我没有买过指甲油,闷得很。” “嗯。”蒋洄移开视线,眼眸里的凝重并未立刻消散,语气不变,“可能是我记错了。” —— “我带了相机,西侧那有一个小湖,周围开了梅花。我想去拍几张,要不要一起去?” 高野解开西装纽扣,反手把长发扎起来。出去拍照,这一套高定太不方便了。刚握住衣摆,他的手顿了一下。 扭头偷偷看了看正打电话的蒋洄,拿上轻薄的羽绒服和毛衣进了浴室。 刚穿上裤子,浴室门被打开,蒋洄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就带了一台怎么够用。” “卧槽!洄哥,你怎么突然进来了” 高野抓住毛衣挡在胸前,一脸惊恐。 按照往常的习惯蒋洄应该立刻退出去,绅士地替对方关上门。可高野的动作实在夸张,像被冒犯了重要的隐私。 蒋洄皱着眉,占据整个门框,注视着他,“遮什么,不能看?” “我换衣服呢,看什么啊?” 蒋洄的视线从他的脸移到锁骨之下,高高挑起眉。 高野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没什么问题,两个男人挤在浴室讨论遮什么看什么的话题又矫情又傻逼。 他清了清嗓子,说:“我就是被你吓了一跳。”扭过身体,半个背冲着蒋洄把毛衣胡乱套进去。 蒋洄似乎接受了他的理由,收回视线,淡淡道:“问你呢,我们俩就用一台相机?” 高野啊了一声,愣愣地说:“啊,是,你也要拍?” 蒋洄的眉毛挑得更高,“我不能拍?” 他被高野这不走心的语气笑了,“还是觉得我的水平比不上高老师?”他彻底走进来,不悦地提醒高野:“你的第一台相机是我给你的。” 高野慢慢眨了眼睛,揉了揉鼻尖,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可能是那个意思?” 他讨好地冲蒋洄傻笑,挥挥手着急解释:“你是我洄哥,咱不比这个。” 蒋洄是领高野进门的师傅,他如今转变了身份,好多年没再摸过摄像机。高野从来不会在蒋洄面前多说些什么,说太多了好像在显摆。 洄哥也没跟显摆过现在赚了多少钱,他人生的十字路口还是蒋洄给开的绿灯,他比什么呢? 蒋洄使劲儿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身出去,扬声喊:“你有没有其他的休闲装?” 高野的脚被折磨了一上午,这会儿终于甩掉了。身体舒服,心情格外的好,喊回去:“在我箱子里,你自己找。” 蒋洄打开高野的箱子,乱七八糟地塞了几件休闲装,他送的几套女装被稳妥地放在一个收纳袋里。 蒋洄扒拉几下随便看了看,正准备放回去,突然发现一副护腕。 只有一只,边角已经磨损,黑色粘胶也没了粘性,白色的品牌logo模糊不清,但蒋洄还是一眼认出是自己以前常用的品牌。 “洄哥,找到了吗?”高野在浴室里喊了一句,蒋洄立刻关上箱子,说找到了。 高野的头发被弄乱了,重新梳好走出来,咕哝地说:“我衣服短了点,你当心吹风拉肚子。” 蒋洄站起来,对他笑着说:“我不担心,要是真走不动了,你会背我回来的。” 高野正在低头系裤带,感觉到阴影投下,他抬头看到蒋洄站得很近。 “会背吗?高老师。” 蒋洄低下头,眼里似笑非笑的。和他对视高野很快败下阵来,他闪开视线,硬邦邦地说:“那你别穿不就行了。” 这一次假扮女友,蒋洄好像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高野说不出来。 就感觉蒋洄比海岛那一次假扮更融入角色了。 时不时地肢体触碰,很自然地表现亲近。或许因为这一次的宾客很多都是熟人,要更用力地表现才不会露馅。 这个现象对ava来说是好事,对高野来说…有点害怕。 入戏很简单,在片场有导演,片场外有蒋洄。 而出戏…高野始终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方法。 蒋洄没说什么,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高野的毛衣已经穿在身上了。 他们住的这一层很安静,有一点声音都变得很清晰。 走出去不久,蒋洄问:“看什么呢?” 高野扭回来,“没什么,我记得房间中午已经打扫过了。” 蒋洄没有注意这种细节。 山庄西侧确实有一个小湖,得益于这里的温泉,水边的温度不算低。高野挎着相机背带,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不远处的梅花。 大自然的生命力总是超出人类对美学的想象,高野举着相机,随手试拍几张,张张都有不一样的意境。 他蹲在地上查看相机里的照片,胳膊被蒋洄拉了一下,“起来,别蹲着,这毛病还没改呢。” 从认识高野,蒋洄就发现他特别喜欢蹲在地上,像一只小狗。 面前放个盆,就能上街乞讨。 “让我蹲会儿,洄哥,脚疼呢。” 高野戴了一个帽子,挡眉毛了,手刚抬起来,蒋洄替他往上抬了抬。 他们配合默契,蒋洄知道高野会因为什么不舒服,会有什么反应。 高野仰起脸,冲站得很高的蒋洄嘿嘿嘿笑,然后指着某一处说:“洄哥,你站那儿去,我给你拍几张。” “我不拍,没那个习惯。” 高野扯下帽子,专注地盯着取景器,说:“我看你是操心生意太久,苍老了没自信了吧!” 蒋洄顺势扯了扯他的耳朵,”说谁老呢?” 他的手指冰凉,高野耸肩想要挣脱。蒋洄干脆把冰凉的手往他领子里伸,高野打了个激灵,跳起来想要逃,“洄哥,饶了我,哎哟,我嘴快,说错了说错了。” 高野体力好,挣脱着把蒋洄带着往前跑,蒋洄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勾住这只跑疯了的小狗。 他们在靠近的湖边的树下停下来,蒋洄把手拿出来,顺手理了理高野的领子。高野抬眼看他,两人的视线对上。 高野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随后突然笑了笑,蒋洄轻轻刮了他的鼻子,问:“又笑什么呢?你自己数数下午出来你傻笑多少次了?” 高野转眼看了看四周,“又没人看见。” 没有镜头,没有其他人。 拨弄了脸边的长发,高野的手心微微出汗,碰到空气又变得凉。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角色,留着长发却穿着男装。捧着相机和蒋洄讨论照片,好像回到了5年前,又和卡塞雷斯很不一样。 不再是梁亦诗,他现在是ava,但如果没有其他人,他能不能做几分钟的高野。 镜头里出现蒋洄的脸,嘴唇习惯性地绷紧,鼻子和下巴的线条硬朗漂亮。 高野看着,忘了按下快门。 “好了吗?高老师?”蒋洄催促,他实在很不习惯拍这种照片,像学生春游,像陪长辈逛公园。 “你再往左侧一点,对,就这样,保持啊。” 高野很自然地指挥蒋洄在几个不同的地方照了几张不错的照片。他给蒋洄看回放,蒋洄只看了一眼,对他说:“相机给我,我给你照两张。” 第19章 高野沉默地盖上镜头盖,“我不拍。” 蒋洄问:“为什么?信不过我的水平?” 他又提这个玩笑话,高野臊得慌,摇头说不是。他能很坦然坚定地跟所有拿镜头的人说自己不入镜,现在有点怯。 吸了吸鼻子,高野的手压在脸上,声音都快听不清楚了。 蒋洄不得不俯身,高野拿开手,垂眸看着他,说:“我看着镜头,会想…师哥。” 第20章 不清零的计算器 高野不笑的时候,漂亮的五官封着一层冰霜。蒋洄从里面看不出什么,他笑了笑,:“我当什么事儿呢?” 蒋洄看过许多人入戏太深,几年都出不来的演员。这似乎变成了好演员的魔咒,高野不是好演员,但是他有一颗天生亲近艺术的柔软内心。 【蝴蝶】拍一半儿的时候,高野进入状态一次比一次好。 副导演在镜头后面看着,曾经问nico,“你把一张白纸招进来,不演就不演,一演就演这么个角色,不怕小伙子出不了戏?以后真变成小姑娘怎么办。” nico叼着烟斗,眼皮不抬,盯着监视器,“梁亦诗在我这儿不是这么简单的,你看他。”他指着穿一套紫色ysl西装,散发着张扬个性和尖锐的独立自我,仰着脸补妆的高野,说:“你觉得他现在是谁?” 蒋洄正好路过,nico抓着他问了同样的问题。 这时高野发现蒋洄站在监视器后面,原本被化妆师摆弄的眼睛一下亮了,他不能转脖子,眼珠子偏过来,费劲朝他们这边看。 蒋洄盯着他被镜头放大的眼睛,清透漆黑的眼底,映着跳跃的午后阳光。 绝不是被名利场浸染到麻木的梁亦诗。 “这小子…”蒋洄笑了一下,这一声算是回答了nico的问题。 而现在他也能回答高野。 他拍了拍高野的后背,语气松弛,他说:“想呗。” 高野愣了一下,两只手随意地垂下,脖子上的挂绳变得沉甸甸的。舔了舔嘴角,又听蒋洄说:“我现在也看不得davinci,一看就想起被nico压在老酒店过素材的时候。” “不过那几个月是真的快乐。”蒋洄望着平静的湖面,清冷的风带来梅花清淡的香气。 “如果要我自己选,我宁愿去片场扎着。跟彭新,老刘他们那样,熬夜,吃宵夜,一块抽烟喝酒。” 高野原本低着的头抬起来,午后的阳光映在他的眼睛里,黑眸变得清透带着活力的光线。 蒋洄就这么看着他,再次把他的头发撸乱,低声说:“高野,人不是计算器,可以随时清零。忘不掉就不忘,想什么就想。” “那是我们最好的时光,不应该被轻易遗忘。” 蒋洄也走进这片清透充满活力的光线下,他回答高野的问题又像再说别的。 高野没点头,眨了眨眼睛。 相机沉甸甸地拽着他。 蒋洄直接取下相机,摘下镜头盖,走远了些。 高野下意识地转身,闭着镜头。蒋洄没有催他,背后没有声音,他犹豫着转过身。 光线把从回忆里抓取的一张张照片铺在他的眼前,黑色的镜头,镜头后面还是那个人,那张脸。 他怔怔地看着镜头,准确地说是在看蒋洄。 他忘了拨弄凌乱的头发,整理衣摆,提醒蒋洄不要把这块大石头拍下来。 任由快门将时间定格在一个被阳光抚摸后的午后。 —— 拍卖会现场宾客不多,但竞争激烈。山庄的主人联合两家拍卖行拿出的每一件藏品都是压轴级别的。 黑色丝绒靠背椅在光线下雍容华贵,座位也是精心安排的。 他们旁边是秦氏夫妇,还有一位高野没见过的男人。 奇怪的是对方看了他好几眼,高野微微蹙眉,暗中扯着蒋洄的袖子,“你旁边的人是谁,朋友吗?” 他们共同的朋友基本是摄像圈里的,高野不认识,一定是蒋洄商场上的朋友。 他挨不着,也不习惯多打听。 “林峥,算我发小吧。时尚产业相关的。”他说了几个国际品牌和杂志品牌,高野又看了看林峥,想人不可貌相。 秦夫人这时靠过来,指着高野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暧昧地说:“蒋先生送的吧?佳士得伦敦场的拍品。我看过图册,真漂亮!” 她不带任何羡慕嫉妒的眼光在高野的脸上和珠宝上游动,真挚地赞赏:“你的骨相长得太好了,这种彩宝最趁你。蒋先生眼光也好。不像我们家老秦总喜欢买一些又大又笨重的钻石,说什么保值。我说珠宝是买来要养女人的,不是养他的银行账户。” 秦夫人还是老样子远看着端庄,跟熟人一点架子都没有。 高野附和着,笑得有点勉强。 如果秦夫人知道他并不是ava,会收回所有的亲昵大骂他是骗子吗? 假扮蒋洄的女朋友,于高野而言ava只是他这池水里的月亮。 对秦夫人来说却是真实的。 让ava交到朋友,大大超出高野的预料。 秦夫人凑近高野,轻声说:“ava你最近有什么不开心吗?我觉得你比之前,看起来有些心事。” 高野摇头说没有,秦夫人没有追问,问自己带去的红酒他喜不喜欢。 闲聊了一会儿,拍卖会正式开始。 压轴的是一套名贵首饰和瓷瓶,有一幅海边教堂的油画也不错。 哥特式建筑风格,高耸的尖塔直插云霄,海面的波澜壮阔与精美的玻璃花窗遥相呼应。 和卡塞雷斯市中心的奥德莱教堂有几分相像,高野多看了几眼。 蒋洄也会画画,摄像不仅要按照剧本走,还要根据演员的临时表现找到绝佳的角度。很多巧妙镜头都靠瞬间捕捉,所以准备工作至关重要。 他习惯把重要戏份的分镜提前画出来。 画得最多的还是梁亦诗。 蒋洄只说不急,还问高野有没有喜欢的。 高野直起身体,跷着腿,一副红颜祸水,挥金如土的气势。 噔噔噔,随便翻开几页指着上面的东西,幼稚地仰起下巴。 蒋洄勾了勾唇角。 高野的要礼物行为在蒋洄眼里相当笨拙。他突然想起那晚在自己家,对高野说要演得再像一点。 高野只想自己能够给蒋洄什么,却不承想,如果演得再像一点,那么他也能有资格分到蒋洄更多的东西。 好兄弟不好开口的馈赠,情侣之间一次眼神对视,一次轻描淡写的撒娇就能办到。 拍品都是罕见的好东西,现场竞争果然很激烈。 前几件拍品,高野还有兴趣翻一翻资料。他兴致缺缺,侧身离蒋洄近一点。 他一动,蒋洄便他问怎么了。 现场空调开得很高,高野有点困了。他靠在蒋洄的肩膀上,嘱咐道:“如果我睡着了,你叫醒我。” 这儿是拍卖会不是电影院,被发现睡着就太丢人了。 蒋洄淡淡地说好。 就算有人发现,大概也只会觉得是美丽的女人靠着男友撒娇,不会过多注意。 林峥却非常在意! 他的目光掠过两人,皱起眉。 蒋洄平淡地用眼神会问他要说什么,林峥受不了:“你们下午是不是在湖边?经过我这一整天的观察,我觉得他是假戏真做。” 未免被人听到,最后几个字他比的是口型。 蒋洄扭头看了一眼高野,对林峥摇摇头。 林峥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人大大地质疑了,凑近,笃定地说:“他绝对喜欢你!不信,你找机会试探试探。” 随着灯光不断变化,落槌的声音响起,在人群的掌声中,蒋洄的声音大了一点。 “5年前,我就试探过了。我确定他不是。” 林峥算一算时间,5年前就是拍蝴蝶的时候。 这一段经历对于蒋洄现在的身份不算加分项,但也不至于彻底闭口不谈。 就连他们这几个朋友问,他都只是淡淡地说和nico合作很愉快,学到了不少东西。端正的口吻,一本正经的说辞让人根本找不到八卦的突破口。 进入资本圈,这些便显得不值一提。 只是二世祖问到梁亦诗的演员时,他显得没那么平静。 林峥记得南边有一个男人在得知梁亦诗是反串的时候立刻让身边人去打听,眉飞色舞地说自己在大毛那边弄到过几个伶人。 后来那个人怎样了林峥不记得,反正这几年在京市的圈子里再没见过这个人。 他斜眼看蒋洄握住ava的肩膀,轻声在头顶跟他说了些什么。秦夫人也看过来,笑盈盈地充满羡慕的目光。ava察觉,堆起甜美的笑容回应秦夫人,又转头握住男友的手。 拍卖会结束,蒋洄要回重要电话,高野和秦夫人携伴走出去。 宴会厅出口传来尖锐的叫声和讨论声,秦夫人吓了一跳,抓着高野问怎么了。 高野仗着个子高看清了两位打成一团的女士,其中那名中年女士一手拎着手提包,一手抓住年轻女人的头发,嘴里恶狠狠地叫骂:“臭不要脸的东西,偷到姑奶奶头上了。把手镯交出来!” 第20章 她连打带踹,年轻女人很快就倒在地上,是徐知知。 周围的议论声将整个事件补充完整。 中年女人丢了一只名贵的镯子,有人说在徐知知包里看到过。 “不是我,我没有偷东西....”徐知知撑起身体,喘着气辩解。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打转,好像在寻找什么人的帮助。 蒋洄拨开人群站在高野身边低声问:“没事吧。” 高野正在想事情,对蒋洄勾勾手,附耳说:“我好像知道是谁偷了她的手镯。” 蒋洄对这种闹剧不感兴趣,也不想高野参与。 “她人品不端,今天的事情就算恶有恶报。”蒋洄提醒。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高野不计较不代表还能继续释放善意。他思索片刻,跟着蒋洄离开。 第21章 磕坏的照相机 回到房间已经临近10点,高野换上休闲装,扎起头发,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现在他扎头发的动作很娴熟了,黑色皮筋在手指间翻转,灵巧得像能将旁观者心里的丝线也跟着扯出来。 蒋洄看了一会儿才继续接收邮件。 问他要去哪里。 高野:“拍点照片,这儿比京市的夜景好多了。” 光污染少的地方黑色的天幕很透亮,另一个原因是...想要重新拿到相机。 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下午给蒋洄,和蒋洄给自己拍的照片倒进手机。 以他的职业习惯,储存卡里的照片要立刻导出来,重要的底片要备份在不止一个硬盘中。 何况是蒋洄的照片。 蒋洄点点头,说早点回来。 独自行动正中高野下怀,他谨慎地戴上口罩,挎着机器出了门。 在大堂看到酒店管家正在叮嘱几名值班经理和保洁员,高野在柱子后面站了一会儿,拨出电话。 身后酒店玻璃透出的暖黄色的光线,被冬夜的冷风稀释得所剩无几。 高野将拉链拉到顶,他现在是ava ,这身装扮在外面待太长时间会给蒋洄惹麻烦。 拍了几张照片,正准备离开,湖边几棵树后面冒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高野脚步一顿,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冒出徐知知的脸,他再靠近一点,看到两道拉扯的身影。 勉强辨认出被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压在树上的女人就是徐知知。 即使做了变性手术,徐知知的力量应该比寻常的女生大一些。可她只能摆动脖颈,无法挣脱。 应该是被下药了。 高野记得这个男人并不是昨天派对上站在徐知知旁边的人。 偷窃的真相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因此懒得管闲事。 眼前这一幕超过了他能容忍的范围,握紧手里的相机,在要帮忙还是明哲保身之间犹豫。 那男人明显也喝了酒,钳住徐知知的手腕,下流地顺着敞开的领口摸下去,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操,假的就是假的。嘿嘿嘿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个洞,换换口味也不是不可以。” 说完就准备解自己的裤子。 男人沉浸在兴奋的野餐中,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紧接着额头上被猛地砸了一下。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高野不可能等他反应过来。 把他从徐知知身上翻过来,将已经脱下来的羽绒服丢在徐知知身上。胳膊猛地发力将男人推倒在草地上,用身体挡住倒地的女人。 “你,你是谁?” 男人挣扎要从地上爬起来,刚撅起屁股,高野摸黑照着差不多的高度来了一脚。 男人哎哟一声,不知道磕到什么了。 高野反身走到徐知知身边,拍拍她的脸,“嘿,醒醒。你怎么样?能不能起来。” 徐知知昏昏沉沉地抬起手臂,示意想要起来,高野将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将他扶起来。 刚站起来,身后的男人也捡起一块石头冲了过来。躲避的过程中,高野听到胸前传来一阵响亮的破碎声。 我艹xx! 他缓缓抬起头,风雨欲来的眼里渐渐酝酿出一场风暴。 这头猪砸坏了他的相机! 高野定定地看着对面准备发起第二次攻击,腮角微动,对徐知知说:“你找个地方躲起来。” 论平时,高野怎么都不可能输给这种缺乏锻炼的中年猪,很不凑巧,他夜视能力一般又顾忌着胸前的相机,施展不开。 湖边的泥土湿滑,高野一脚没踩稳,身体往后仰的刹那,腰被大力搂了一下。 熟悉的古龙水窜进鼻腔,“洄...” 高野咽下后面的字。 不能暴露蒋洄的身份,即使是见义勇为,这个老种猪也不配跟蒋洄的名字同时出现。 先保护重要物品,高野扯下胸前的相机塞进蒋洄的手里,推他,“你躲远一点,我今天必须弄死....” “走,来人了。” 靠近草丛的时候他就听见高野的声音,给管家打了电话才进来带走高野。 但高野刚一身轻,正准备大展拳脚,不肯罢休:“不行,这孙子弄坏了我的...” “...听话。” 蒋洄放在高野腰上的手往回搂,他也不会在这里叫出高野的名字,ava也不该参与进来。 因为这两个字,高野手腕一软。 扭头看着蒋洄,什么都看不清。一条胳膊突然冲出来,电光石火之间,蒋洄握住猪头男人的手腕,毫不留情,往下猛压。 一声嚎叫窜出小树林。 “走。”蒋洄顺势推开男人,拽住高野冲出来藏在一个假山后面。 这会儿没有外人了,高野不满道;“洄哥,你干吗拦着我。你不知道他刚才对徐知知做什么!” “她是谁?谁的事儿你都要管?” 蒋洄的声音很不高兴,还有点冲。他现在很少有真正能让他动怒的事情了。 高野打架是第一,又帮徐知知是第二。 高野赶紧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还弄坏了我的相机。”说到相机,高野借着月光仔细检查。 他心里一阵后怕,满心满眼只有一个想法,还好已经备份到手机里了,不然天涯海角他也和那个猪头拼命。 湖边的方向出现几束光线和赶来的保安。 “等会儿再走吧,人太多了。” 他看蒋洄不停地用衣服擦拭手心,问:“受伤了?” “没有,脏。”蒋洄淡淡地说。 高野想到最后杀猪叫那一下蒋洄握住了男人的手腕,大概是觉得这个脏。看了一会儿,嗤地笑出来。 “笑我呢?” 蒋洄盯着他,反复擦了5遍,用手指戳着高野的胸膛。 “有没有良心?我是为了谁?” “不知道。” 高野咧嘴一笑,抱着磕坏的相机,故意气人:“说不定是为了徐知知?” 蒋洄瞧出他眼里的捉弄,也不气。 他们身侧突然亮起手电筒的亮光,高野吓一跳,下意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还让蒋洄给他同步直播,“走了没?现在呢?走了没?” 假山那侧站着给领导汇报突发事件的工作人员,稀稀疏疏地说了几句'没有人员伤亡,''闹事者已经抓住了'... 高野压低了脑袋,把下巴锁进拉链里,思考着这时候应该放下头发恢复ava的身份还是干脆就这样,反正酒店的人也不会记住每一位来宾的脸。 最坏情况就是他独自逃跑,不和蒋洄在一起就不会有人猜到他是ava。 刚要后退,蒋洄猛地扣住他的腰,两人调换了位置。 紧接着,一道炙热的呼吸压下来。 近在咫尺的嘴唇,在上面等了两秒,低沉磁性的声音占领高野此时已经空白一片的大脑。 “别动,宝贝。” 唇被封住。 高野的后脑被蒋洄往后压,一双清透的眼眸里写满了慌乱和紧张。 只可惜,只有头顶的月亮能看见。 蒋洄出来之前喝了酒,他习惯在晚间处理工作的时候手边放一只红酒杯。 这杯酒和秦夫人送的酒一样醇厚,能尝到淡淡的酸和烟草的味道。 柔软的唇舌,炙热的呼吸和霸道的探索,蒋洄不断吞咽的唇舌搅动他的。 搅得他脸热,身体也热。握住相机的掌心微微出汗,热量和酒精同时带走了他的理智。 唇上一阵刺痛,高野醒过来,正好看到招进来的手电光。 保安队长举着手电筒,探身往假山里看了看。蒋洄抬起脸,那一眼,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像丛林里被打断进食的雄狮。 任何企图靠近的人都会被一口咬断动脉。 他侧了侧身体,挡住怀里的人。 保安队长立刻移开手电筒,小声赔罪;“蒋先生,打扰了我们马上走。” 等假山再次恢复平静和黑暗,蒋洄又低下头在高野嘴边碰了碰。分开时微微的喘息,高野静静地看着蒋洄。 忘了人类沟通的语言。 第21章 咚咚咚,心跳又快又重。 蒋洄抹掉他唇上的水光,扣住他腰的手拍了拍后背。借着取下碍事的帽子,捋了捋半长的头发。 “我说了,我要演得更逼真。” 第22章 我确定他不是 离开山庄的早晨,宾客们都起晚了。 高野面无表情地咀嚼着牛肉粒,看着对面空无一人的位置发呆。 “ava?”秦夫人叫他。 “昨晚没睡好吗?”她看起来有些疲惫,自顾自地说:“我也没睡好,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喝了小半杯橙汁,分享最新情报,“听说那个偷东西的保洁已经被警察带走了,哎呦真是吓死人了。谁能想到她胆子这么大呀,还好有人看到,酒店查了监控立刻报警。听说是吴小姐亲自下的命令。” 吴音茵,拍卖会上与蒋洄秦晃等老板们交谈的女士。看上去很年轻,却是大集团的当家人。 高野:“闹事的男人最后怎么处理的?” 秦夫人捂住嘴巴,“吓死了吓死了,竟然敢猥亵小姑娘,造孽哦,听说是喝多了。” 高野冷笑,“如果没人发现,就是强奸了。” 秦夫人:“总之这里不太平,好多人一早就走了。对了,蒋先生怎么没有陪你一起来。” 手里的刀叉被骤然握紧,高野缓了几秒,说:“他昨晚睡得晚,不过来吃早餐了。” 蒋洄是不是睡得晚,高野根本不知道。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从假山后面走出来,只记得酒店大堂的灯光刺眼。 下意识低头,压紧帽子。 手被抓住,高野在蒋洄的眼睛里看到浑身紧绷的自己。 蒋洄目光平静,仿佛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摘掉高野的帽子,搂上肩膀,反手按下他的脑袋。 “越掩饰越可疑,靠着我。” 事实证明蒋洄的判断是对的,越危险就越安全。 高野虽然换了衣服,但身形不变。只要亲昵地靠着蒋洄,别人只会看到戴口罩的ava,而不是一个可疑的男人。 蒋洄先是去前台拿了一个信封,走进电梯,高野后退两步,贴着箱壁。 “幸好,没有人发现。”他在说安全回到房间。 质感独特的声音微微颤抖,密闭的空间将其中的恐惧放大。 一种陌生的恐惧瞬间席卷了高野所剩无几的理智。 该问什么?能问什么? 那个吻... 他看着不远处的房门,想的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和蒋洄共处一室。 走廊寂静无人,蒋洄提前停下脚步。 “今晚我住这间。” 从信封里抽出新的房卡,解释得合情合理:“有工作处理,需要开很久的会。” 任何解释都透露着怪异。 如果蒋洄在意在外人面前与ava的关系,那么他不应该睡别处。 如果他没有那么在意,又为什么跟假ava解释夜不归宿的理由。 他是男人。 他们是朋友。 明明遂了他的心愿,不用跟蒋洄共处一室。可这间新开的房间像一张更可怕的凶兽的嘴,浓烈的黑暗吞噬掉高野的心跳。 高野彻底陷入一个解不开的循环。 蒋洄吻了他,还开了新的房间。 如果他不这么做,那个吻可以用假戏真做解释。即使是一个过火的玩笑,只要放在台面上就能掀过去。 但蒋洄选择掩盖。 错过了今晚,这件事就再也揭不过去。 欲盖弥彰,不打自招。 蒋洄停在门框下,走廊的灯光将影子投射进去。 他看着高野。 走廊静悄悄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却昭然若揭。 等不到高野的回应,蒋洄直接道:“晚安。” 房门关上。 像无形中打开了秘密盒子,只是高野分不清这个盒子究竟是谁的。 回到房间,高野行尸走肉般走到镜子前,眼神复杂难辨。 一模一样的脸,除了半长的头发,一身休闲服的人俨然就是高野,不是ava。 蒋洄吻的是高野吗? 他不知道,只有蒋洄自己清楚。 腿很酸,背上被猪头砸到的地方也有点痛。他脱掉衣服,怔怔地看着赤裸的自己。 一个男人的身体。 高野想起那句’我要演得更逼真’,又松了口气,变得高兴起来。 还是在演戏。 他们躲在假山后面,他穿的衣服惹人误会,为了迷惑保安才需要更逼真地展现。 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好几遍,身体恢复正常体温,呼吸也变得顺畅。 高野准备洗个澡,不再想那道能吃人的房门。 在片场,蒋洄是高野安全锁,只要打开,他就能安然地从梁亦诗回到高野。 对于一个新人演员来说,蒋洄让他觉得安心。 可现在,蒋洄总让他戴着另一个人的面具。 有时自己也分不清,所以感到不安。 就像那张不知从何而来的卡片。 心里的门被关上,蒋洄却可以轻易刷开。 洗完澡出来,高野又盯着今晚不会再被推开的房门发呆。 如果想不通蒋洄吻的到底是谁,好像完全不能入睡。 在床上躺好,他不停翻动手机里的照片。 顶端一条新消息传来。 蒋洄;“高老师的吻技并没有多少进步。” —— “山庄的空气很好,但是很可惜这次没有泡温泉。”秦夫人戴着毛呢的贝雷帽,风姿绰约。 秦先生安慰她,“这里的温泉没有海岛的好,下个月我再陪你去一次。” 秦夫人挽着丈夫,看到走过来的ava。她踮起脚凑到丈夫耳边,说:“我觉得蒋先生他们出了点问题。” 秦晃挑眉:“哪里出问题。” “早餐他没有陪ava吃,退房也没有一起下来。” 秦先生比夫人知道得多一点,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的事情,你想多了。” 高野在大厅里等蒋洄,他像一只失去丝线的木偶,手脚变得木讷。直到熟悉的味道靠近,手腕被握住。 “车已经到了。” 大堂熏着好闻的线香,被一股浓郁的香水破坏调性。 高野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 徐知知看了他一眼,木然地移开目光,对蒋洄说:“蒋总,能谈一谈吗?” 男朋友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另一个女人带走是一件多么让人没面子的事情。 徐知知就是昨晚闹剧当事人的消息泄露出来。 不少好奇和看热闹的目光扫过来,高野下意识反握住蒋洄的手,不希望他在外面和徐知知有更多的牵扯。 他鲜少在外干涉蒋洄的决定,尤其是扮演ava的时候。 高野手上用了劲儿,罕见的强硬,蒋洄有些意外。 其实按照蒋洄一贯的处事态度,加上他亲自处理过徐知知。 高野笃定他会直接拒绝。 而蒋洄松开自己的手腕,没有看高野,只是说:“你先上车。” 他没有上车,司机也只能站在车旁陪着。 高野透过旋转门的落地玻璃,看向不断交谈的二人。蒋洄突然扭头看过来。 不讲道理的直觉告诉高野,他们谈论的好像跟自己有关系。 确实有关系。 徐知知摸了摸尚有些红肿的手腕,说:“蒋总,昨晚的事情谢谢你。” 蒋洄不用跟她假客气:“你应该感谢我女朋友,如果是我,绝对不会救你。” 徐知知笑了笑,并不意外蒋洄的态度。 以她这种臭名昭著的小角色,如果与高野无关,根本没有机会靠近蒋洄。 蒋洄也正是为了确认某件事才跟徐知知站在这里。 “那也应该谢谢您,另外,也替我谢谢高老师。” 这话一出,蒋洄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锋利的气场压下来,徐知知差点没扛住。 她竟然看出了ava的身份?是昨天高野救她的时候被看到脸了吗? 或许是险些羊入虎口,徐知知句句诚恳,“我的良心被狗吃了,高老师帮了我两次,我却连道歉和道谢都不敢亲自对他说。” “您和高老师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告诉第三个人。” 徐知知根本不知道,如果蒋洄在意这个真相,她主动投诚的下场就是自寻死路。 蒋洄没搭理她,眼睛都没抬一下,瞥到固执站在车外的高野,更没了耐心。 他榨出徐知知最后的价值:“他有没有问过关于变性手术的事情。” 话题转得太快,徐知知愣了一下,老实回答:“没有,是我主动说的。” “还问过什么?” 她不知道蒋洄为什么问得这么细,就算是同性恋也不会对变性感兴趣。 “没有问什么特别的,高老师不是我们这种人。” ‘他们这种人’... 蒋洄长驱直入,语气再次变得锋利起来:“男人穿女装,是什么想法。” 第22章 徐知知非常聪明,她望向门外的ava,一些线索串联起来。 她起初以为高野穿女装陪蒋洄出来是情侣之间的特殊癖好。 难道高野也是她这种人? 徐知知:“蒋先生可能误会什么了,别的事情我不敢说,但这件事上我确定高老师没有性别认同障碍。” 这个结论比蒋洄怀疑的那一刻更惊讶。 一道速度极快的电流顺着血液流淌进指尖,发冷。 蒋洄没有跟徐知知告别,转身离开,皮鞋与地面的每一次碰撞中都响着同一个问题。 高野一直是高野。 那昨晚回应他的吻的人,是谁? 第23章 诱导未遂 蒋洄一路无话。 高野不知道他和徐知知说了什么,他没立场问,也不想打破自己和蒋洄从分开以后维持完美的平衡。 窗降下来一半,他仪态端正地望着绵延的山路。 司机是从京市过来调过来的,在后视镜里先观察了自己低头看平板的老板,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目标人物。 二眼,三眼…. 下一瞬与蒋洄的目光隔空撞上,司机觉得蒋洄猜到了什么,眼里是十足的警告。 司机作贼心虚地收回视线,握紧方向盘。 蒋洄依然没有陪高野回京市,他们在安检的电梯口道了别。 说是道别,蒋洄只是简单地说了两个字:‘走了’。 与海岛相比,离开的当天高野一反常态化上精致的妆容。半长的黑发,挑染了几缕奶奶灰,焦糖色的拖地长裤,质地柔软。同色系的oversize衬衣,肩部和胸部做了繁复的镂空花纹。 他望着蒋洄消失的方向,缓缓转过身,在路人的目光中迈开长腿。 他没有谈过女朋友,不知道接了吻以后的男女有什么变化。 但他无比确信不是像他们这样,分房,冷战。 算冷战吗? 好像也不是。 他们算‘默契’地不说话。 电梯徐徐下行,身后传来疾行的脚步声。 一个男人追上来,递上名片,高野扫了一眼—【晨星模特经纪公司】 男人仔细地看着高野的脸,确认在模特圈里没有见过。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惊叹于这张脸和绝佳的身材比例,连步伐都不输某些模特。 “我是晨星的负责人,你有没有签公司?女模特里你这个身高的不多,市场反响一定好...” 他对眼前人的性别有几分不确定。 看骨骼有些像男人但这身装扮太高级了,把美用性别划分倒像是玷污了他的格调。 类似的问题高野应付过很多次没兴趣,没时间就打发了。 怎奈对方今天没赶上好时候。 高野声音很沉,“女什么女,我一男的。” 连声音都很好听,没有明显的尖锐或浑厚,音调不高不低。负责人眼睛更亮了! “你想不想演戏?我们公司也做影视投资...你就继续保持反串,绝对能火!” 高野眉头紧锁,手搭在行李杆上,气场全开,“反你妹,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穿成女人了?” 男人瞪圆眼睛:“你...你现在不是?化着妆...” 高野反咬一口:“没有,你瞎了。” 他目光如炬般,一字一顿,语气冷硬得像冰块,“我,男的,不是女人。” 不管对方在他身后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高野抿紧唇埋头往登机口走。 男的,不是女人。 高野下飞机第一时间去了tony的工作室,把他自己原本及肩的头发直接推成板寸。 tony拿着推子站在身后,眼里全是惋惜,劝说:“高老师,真的要都推掉吗?我不是说你不适合板寸,你这张脸就是光头也fashion啦,只是不方便再接长发了哦。” 高野他坐了好几个小时,饥肠辘辘,眼睛有点花了。理发店灯光刺眼,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眨眼睛,好像看到了重影。 一个长发,红唇的女人。 高野回复了两个字,坚定又冷酷:“推掉。” 在tony的介绍下他又去了一家高级洗衣店。 一共有8套衣服,3件是海岛前自己买的,他让洗衣店处理掉,剩下的...洗衣店员工拒收。 对方很为难地说:“先生,您这些衣服都是高级订制,洗不了。” “轻轻处理一下也不行吗?” 衣服是要还给蒋洄的,不管蒋洄如何处理,他没有办法把带着自己气味的贴身衣服还回去。 高野态度坚决,语气急迫,“我加钱,你给我想办法,送到国外洗也行。你们店不会一点办法都没有吧,高定的生意就不做了吗?” 高定的生意也不是洗衣服的生意啊,对方敢怒不敢言,腹诽这位客户应该是那种给前女友买高定分手再送给下一任的一肚子算计抠男。 最后答应送到法国总部做专业处理。 等待洗衣的过程中发生了两件小事。 认证是晨星经纪公司的黄v号发了一张不太高清的背影,引发一波流量,网友纷纷转发。 【福尔摩斯放大镜告诉我这是个美女,虽然只有一点点侧脸。】 【啊啊啊啊,这个小姐姐是谁?比例好,衣品更好】 【衣品好,钱也好。这是意大利手工品牌的高级定制,我姐姐是vic,在vic内部订购的图录上见过。】 【大美女果然是富养的】 ... 连工作室群里和摄影大群也有转发。 小孟:“是模特吧,可惜没有正脸不知道是谁,说不定咱们合作过。” 张凝:“可惜了,要是稍微矮一点进娱乐圈能直接出道,这个身高不好找人搭戏。” 摄影师a:“我拍过这个人!特高一女孩儿。北方人。” 摄影师b:“我也合作过,是混血。@彭新,你记不记得当时咱俩一起拍的。” 彭新年底不接活儿,这个时间他一般是吃了饭在沙发上躺着嗑瓜子,8g网速冲浪,在各个群里贫嘴。 今天却过了好久才回,语气平平:“你看错了。” 高野刷到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天。 没有正脸就不算穿女装入镜,没坏了自己的规矩。又想到在湖边蒋洄给自己拍的照片,穿的是休闲冬装,只是头发长了一点,应该也不算穿女装。 不过他没有细想这件事,如果真的是穿着女装,会不会拒绝蒋洄的镜头。 退出群聊滑到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沈唐导演:【电影是原创艺术,导演演员摄像音乐美术,一个团队的成果。现在风气彻底坏了!有些人打着致敬的幌子剽窃!】 沈导是国内手握5座金奖杯的大导演,年纪大很少亲自下场。 高野顺着评论区摸到微博,终于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国内一个新人导演斩获了好几个奖项,他的文艺片被指抄袭5年前nico的电影【蝴蝶】。高野去豆瓣看了简介和几个片段视频,他不是专业电影圈的,但也能感觉对方从故事内核,反串演员和部分重要场景的构图风格都明显借鉴了【蝴蝶】。 这事儿不稀奇,艺术、原创和资本早就分不开了。 nico不知道去哪儿度假了,过了好几天才在社交媒体上回应。 国内外口径一致,他只说了一句话;【梁亦诗是我心里唯一的蝴蝶。】 要说老爷子一点不介意吧,倒是给蒋洄打了电话。 “您根本不用回应。”蒋洄放下签字笔,对秘书挥挥手,示意她出去。 “给新人导演机会,这不是您现在的理念吗?” nico夹着雪茄躺在摇椅上,他晃了晃手指,表情认真:“谁回应这件事了?我发动态的那天是梁亦诗杀青的日子。” 蒋洄站起身走到窗前,蓦然觉得喉痛干涩,或许该抽根烟以毒攻毒。 “我记得。” nico沉默一会儿,问:“高野最近怎么样?这小子是很恨上我了?打定主意不和我联系。” 蒋洄笑了笑,替高野打圆场,“他挺好,就是小孩儿脾气,记恨谈不上,念叨你压着他不让出戏的事儿呢。” 演员在片场的情绪最重要,反串演员尤其如此。nico崇尚体验派的表演方法,这种方法最难,但如果成了,效果是最深入人心的。 不拍戏的时候高野穿个大卫衣,破洞牛仔裤挎着相机满世界溜达,拍照跟人聊天。nico起先没说什么,冷眼看着,手里的烟却停不下来。 直到连着几场重要戏份高野一直不在状态。 nico动怒,除了晚上睡觉不许高野再穿男装,不让他出戏。 老爷子夹着烟,眯起眼睛,认真回忆片刻,突然说:“我觉得他也不是真讨厌穿女装。” … 挂了电话,温情然敲门进来说:“蒋总,楼下有您的包裹,前台收着。” “包裹?”不是快递,那就不是公事,蒋夫人送东西也不会送到公司来。 “拿上来。” 秘书和前台一人拎了两个纸袋子,放下就出去了。 第23章 蒋洄靠着办公桌,长腿交叠,双手抱胸,冷然地注视着四个纸袋子,洗衣店的logo还在上面。 落地玻璃映照着蒋洄的眼神,与平时不动声色的沉稳不同,艰深的眼中带着深深的怀疑。 他以为自己看透了高野的内心,所以提出假扮女友,让他进入秘而不宣的角色,穿女装,留长发,戴华丽的宝石,得到男友的宠爱和所有人的羡慕。 他亲手织了一张大网,网住梁亦诗有的,而高野没有得到的。 眼前浮现出一幕幕,高野穿着靓丽的衣服,与平时迥然不同的风格。 眉飞色舞地与秦夫人闲聊,洋溢着亲昵的笑容,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对视和触碰套在ava的皮囊之下,是鲜活的,沉醉的。 蒋洄呼吸变得沉重,下意识扯开领带,走到离纸袋更远的沙发边。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旋开的动作透露着烦躁,冰凉的水也没能压住。 他习惯了掌控事件的发展,唯二没有掌控住的,是那个吻和徐知知的话。 温情然有预感她老板要问别的,没让前台走。接起内线电话,直觉出老板的心情很不好。 “让前台进来。”蒋洄言简意赅,挂了电话侧身望向窗外。 前台很快敲门进来,蒋洄抽出一支烟,点上。打火机齿轮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被放大,蒋洄把人叫进来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前台自然只能安静地等着。 自顾自抽了几口,他问:“来的是什么人?” “是一位先生,以前没有见过。” “留话了吗?” 如果留话,纸袋送进来的时候就一并说了,她一个小行政还敢故意隐瞒不成? 蒋洄当然清楚,但他还是要多问这一句。 “没说什么,那位先生只说给您,安保部扫描以后就通知温秘书了。” 这番对话之后,办公室的气氛更沉闷。 蒋洄独自坐了一会儿,给吴医生打了电话。 “如果排除性别焦虑的原因,他之前的举动会出于什么心理?”他一边说一边扯开领带,解开马甲的扣子。 有些心理咨询确实是亲友代为转述,但临床心理学的判定很复杂,不仅需要专业的测试还要面诊。 吴医生爱莫能助,只说:“人的行为通常来自某种真实意图,如果与性别焦虑无关,一定有别的干扰因素。但是蒋先生...” 吴医生叹口气。 蒋洄的咨询难度不大,给的诊金也高,正因如此她真心建议:“您的朋友是独立的个体,违背他人的意愿,贸然或无故探听干扰另一个人的意图想法是侵犯行为。” 即使是朋友关系也不合适。 蒋洄靠着椅背沉默,良久,平静地问:“你会举报我吗?” 吴医生一愣,握紧手里的钢笔,谨慎回答:“如果您没有做出违法行为,我的职业操守会为客户保密。” “违法行为...”蒋洄咬着这四个字,问:“比如呢?” 吴医生想了想蒋洄对这位朋友出格的关注度以及他曾经说对方对女性的状态存在渴望和留恋,还问对方有没有可能喜欢男人。 想不下去了,她坚定地说:“比如利用对方的不安进行诱导,强迫,伤害对方的情感或身体。” 最后两个字,吴医生特别加重,并在蒋洄的档案上建立了标签。 蒋洄的声音依然平静,丝毫没有被当成潜在法治案件嫌疑人的自觉。 “不存在强迫。”蒋洄把玩着烟盒,笃定地回答。 他想到什么轻笑一声:“第一次是他主动吻我的。” -------------------- 吴医生:蒋先生您很骄傲吗?! 第24章 被遗忘的卡塞雷斯 摄影协会团建上,蒋洄亲自邀请到一位前辈担任凡盛娱乐开年第一个s+项目的联合制片人。 为了讨彩头,他想请协会成员再聚一聚。 有资本赞助,规格肯定比协会在西山办的徒步要高。凡盛娱乐是有钱的主儿,出手大方,明正言顺。 这伙人忙了一整年,在片场吃不好也休息不好。如果在偏远的地方拍,条件更有限。 更别说难得有个够分量的人把大伙儿召集到一块儿。 消息一出受到群众们的欢呼。 场地在蒋洄投资的会所,占地不小,带高尔夫球场。圈里前辈地位高难伺候,彭新没经验,这活儿还得刘临接。 “上次突然停电太扫兴了,这次多凑几桌麻将!”比起扑克,他们更喜欢不怎么费脑子的麻将。 刘临煞有其事的做了人员表,是单数。 彭新自告奋勇打下手,他脑瓜子灵,又说了几个名字凑上来。 还是单数… 刘临抢过名单,吼了一声;“你什么脑子?怎么忘了高野?他给江宝言拍的照片可火了!不少赚!而且他打麻将最烂,清一色的牌他非要吃一张,这种羊毛不薅?” 彭新看着他在纸上大赖赖写上高野两个字,缩了缩脖子,脑袋不动眼珠子转向蒋洄的方向。 —— 时间定在周六晚上。 大厅闹哄哄的,这帮人在片场全靠吼。刘临在人群里找了一圈,喊道:“高野呢?我野哥呢?认识江宝言这种大美女影后都不告诉兄弟一声,我得问问怎么回事。” “问什么?来,你问我!” 高野阔步而入,浓颜系帅哥气势足,主艺术家的范儿真摆起来,往哪儿一站都很能压场。古铜色的皮衣松松垮垮的披在肩上,军绿色工装裤扎进靴筒,白色t恤上随意挂着一条金属项链。 嘴角带着一抹洒脱的浅笑,酷劲十足。 两人勾肩搭背的往里面走,刘临抹下嬉笑的摸样,低声说:“行,这回长心了。上次不肯给蒋总敬酒,我还埋怨你不懂社交。结果这次我特意说是他组的局,你小子也没躲,还挺乐意来,挺好挺好。” 他情商高,人缘也好。借着几次关系,事业越走越高,得了实惠也想着兄弟。 高野拍了拍他,心意领了。 往里走,圆桌前,刘临不管谁的杯子,端起来就往里倒满,先敬了几位导演。 “我刘临何德何能,跟几位合作。承蒙洄哥不嫌弃,s+的项目我第一次接,做的不周到的您说话!” 几个大导演还没说什么呢,高野挤了他一下,拿腔拿调的说:“诶诶诶,谁洄哥?” 他声调扬高,视线微妙的躲开某个方向,“是我哥!” 桌上都是自己人,刘临以为他在搞气氛,“行行行,你洄哥!来,一起喝一个。江宝言也是凡盛的艺人,蒋总的香边儿你小子也沾了。” 高野也不扭捏,给自己倒满酒,倏地转向蒋洄。 他们之间隔了半张桌子,三个人。 高野剃了个板寸,精致的五官透着几分攻击性,双手举杯,没心没肺的笑:“该我敬,洄哥,我敬你。明年的项目想着兄弟昂。” 听到人都挺惊讶。 高野长着一张能混圈儿的脸非要靠实力,从画画转摄影,不知道哪儿来的运气挺得几位大前辈的欣赏,年纪轻轻正是干出好成绩的时候,却佛的很。 今天能从他嘴里正儿八经的听他放低身段求合作,真是稀奇了。 他们看向蒋洄,虽然说不清楚这俩人到底从哪一段儿开始成了朋友,不过蒋洄挺关照高野,面子肯定得给。 蒋洄勾起唇角,举起酒杯,没喝,只说:“高老师这杯酒是来讨人情?” 酒能喝,情不能提,情在酒里。 喝下去是承恩,说出来,那个情字就没了。 蒋洄一开口,周围几个人都愣了愣。 跟凡盛娱乐跟蒋洄认识很多年,他虽然性格有点冷,但场面上不是会直接下人面子的。 前辈们虽然不知道这俩小辈闹了哪一出,出手把话头捡起来,话赶话,以后凡盛娱乐的项目,高野不仅要亲自拍,还得给蒋洄打折。 “行,肯定打折。洄哥让我拍是瞧得上我。我喝多了说错话了,自罚三杯!” 三杯喝完,高野脸上的笑意没松,应承着,什么话都接。 刘临余光瞅着他,得,这小子怎么突然上道了,也不拧巴了。 让道谢道谢,让喝酒喝酒。 蒋洄举着酒杯,高野笑的越没心没肺,他的面色越沉。 心里没鬼才能面上不显,越是轻松越是不在意。 蒋洄眸底一片深沉的墨色,冷然的看着他不断跟左右人喝酒,说笑,自在极了。 期间,两人的视线偶尔对上。高野对他举杯,神色如常。 他对蒋洄的态度和对彭新刘临等人一样,平等的视所有人为朋友。这种无差别搅乱的蒋洄的心,甚至变得愤怒。 剃了头发,状似彻底告别藏匿在灵魂深处的另一个角色。 堂而皇之的告诉自己,他忘了那个吻,又或许记得...只如今归结于一个意外,一个附赠的表演。 蒋洄觉得自己被骗了,被高野耍了。 第24章 他捧过许多实力派的演员,见过许多被用心刻画,演绎的角色。而与高野在过去几个月的排练期限,犹如一名阴沟里翻船的老水手。 桌上的人窜来窜去,几番排列组合,蒋洄的目光始终在高野附近。 一个人喝多了,大着舌头,满面不甘心:“我昨儿去喝酒,跟一个姑娘跳了一晚上舞。我们都接吻了!今天在外面见到她,我上去打招呼,人家当没事儿一样跟我打招呼。关键是...” 他打了个酒嗝,哭丧着脸,“她还...她还搂着别的男人!我觉得我头上有颜色了!” 众人:.... “哎呦,我们老王走心了...” 喝了一整晚,高野的胃有点撑不住了。跟服务员要了酸奶,出去透气,顺便抽烟。 远郊的夜景还行,满天星星点点,虽然比不上海岛和山里。 他仰着头,一口一口抽着。眼睛一直盯着夜幕却没有再生出拍两张的冲动。 啧,终究不如底格里斯岛,最好的星空在他心里了。 蒋洄走过来,没出声,只是在不远处站着。 两人心照不宣的同时沉默,各自抽烟。刘临也喝多了,电话里说话不利索:“野...野子,你哪儿呢?大圈儿找你。就...就那个大圈儿....” “我知道...跟我去维克特山谷,头上染了颜色的大圈儿...得了,我抽完烟就回去。你悠着点儿。” 吵闹的人声划过之后,露台显得太安静了。 安静的让人心烦。 高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那什么,洄哥,我先回去了。外面冷,你也早点...” “高野。”蒋洄叫住他。 “啊?怎么了。” 高野掐灭了烟,双手插兜,抬头看着蒋洄。 板正的西装,黑色毛呢面料,敞开能看到里面的背心马甲。哪怕是吵闹的环境这个人永远像一根摆锤,定定的悬挂在那里。任走过的谁看一眼都觉得心安。 蒋洄顺着他的目光,与他对视,嘴角挂上说不出什么以为的笑容,然后问:“你会不会也那样?” “哪样?”视线不自觉落在蒋洄唇上,很薄很软,有点凉。那双唇一开一合,“会不会像大圈儿吻过的人一样。” 蒋洄慢慢靠近,骤然闯入鼻腔古龙水让高野脊背一僵。他保持着微垂的站姿,吞咽了一下,觉得喉咙发痒。 “吻了别人,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你会吗?” 皮鞋在地面上发出嗒嗒两声,蒋洄的身影和声音像两柄冷冽的双刀,挑开套在这幅皮囊之下的伪装。 哪个才是真的你? 高野没有抬头,他能感觉到蒋洄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仿佛有千斤重,比今晚任何一句话都沉重,像一块擦出火花的玄铁,引得胃里又是一阵火烧。 他仰面对上蒋洄的眼睛,漂亮的眼睛,黑色眼眸被点亮,似笑非笑的回答:“不知道啊,我也没干过那事儿。” 高野指尖用力到泛白,语气保持自然,多了一点客套:“我先进去了洄哥,外面怪冷的,你也快点儿。” 他说完抬腿就走,两人离得很近,擦身而过的时候肩膀撞上蒋洄。 冬日的风,毫无预兆地拍打在高野的后脑,带着尖锐的哨音,从耳畔疾驰而过,蒋洄的声音仿若冰刀划过玻璃,尖锐刺耳。 没走出两步,身影顿住,高野的身体崩的笔直。 看不见的角度,蒋洄眼底的乌云比台风过境前的天更浓,他说:“卡塞雷斯的教堂,我去了。” “你没有来。” -------------------- 开启片场回忆 第25章 教堂婚礼-1 位于卡塞雷斯的奥德莱教堂历史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 即便nico跟当地文化保护组织、教会卖面子,对方也只答应出借一个上午。 按照剧本,师哥结婚的当天,梁亦诗穿着婚纱独自在这座教堂里等。即等心上人,也等钟声敲响。 传说教堂的时钟敲击第7次,上帝会为失落的信徒清除痛苦记忆。 nico很看重电影里这一幕,他带着美术提前去教堂附近踩点,其余人收拾东西准备换场。 高野蹲在一个石头上,丧眉耷眼的,时不时抬眼在人群里搜寻。 有人过来拍他,高野扭头,彭新说:“老远就见你在这儿蹲着,有心事啊?啥事儿让我们女主角不高兴了?我明天就走了,今天去不去喝酒。” 高野揪了一根野草,声音蔫蔫的:“没心事,就闲的。电影还没拍完呢你能走?” 彭新眼下吊着乌青,他耸耸肩,“我一个小摄影助理,少我一个不少,公司有别的项目,叫我回去。” 这个剧组中国人不多,除了蒋洄,他就跟彭新比较熟。 可熟归熟...高野撇着嘴不咋高兴,“你走了,我洄哥就更忙了呗,老头子拍起来没完没了,分镜要画,空镜要补。” 除了导演就数蒋洄最忙,马上要转场去教堂了这会儿也没见到蒋洄。他不想问彭新蒋洄的动向,那就真成了蒋洄的拖油瓶。 高野冷着脸,低下头戳草丛边的小蚂蚁。 彭新喝了小半瓶可乐,调侃他说:“可不是,除了拍摄还要帮演员,我们女主角要少点儿幺蛾子,洄哥才不用那么忙!” 蒋洄兼任带高野入戏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女主角状态不稳定,已经有人说闲话了,传出去影响不好。 高野今天穿一件鹅黄色的女式衬衫,下身是修长的浅蓝色牛仔裤,显得腿又长又直。 他站起身拍了拍脚边的土,斜一眼彭新没反驳。 这两天为了教堂的戏烦心着呢。 梁亦诗的独角戏,按照导演的风格要给许多特写,梁亦诗眼里的情绪不断变化,直到时钟敲响,痛苦和不甘变成虚无。 “痛苦?我没什么痛苦的事儿,哭不出来。” 高野一屁股往后躺在床上,蒋洄刚回屋,在翻明天的拍摄计划。 7点的黄昏只能放在清晨拍,剧组所有人提前一天到达教堂附近连夜布景。附近酒店房间有限,高野和蒋洄被分到一起。就算不分在一起,高野也得来找他。 “洄哥,你说梁亦诗为什么这么轴啊,她又不缺男人,就非得那人不可?” 高野坐起来,皱着眉:“而且那男的都结婚了!在教堂等那么久,我今天去看了一圈,木头椅子破破烂烂的,要说痛苦,也是屁股坐疼的痛苦。” 高野不是科班出身只能走体验派,他说自己最痛苦的事大概就是去年奶奶去世。 蒋洄放下正在擦拭的借给高野的那副相机,说:“梁亦诗不是一个轻易哭的人,痛苦也不是单纯是哭,它是复杂的,无声的,整个人陷入另一种状态。出不来,摆脱不了,别人甚至自己的一部分理智都无法理解。想想,你有什么事情是最想不通的?” “因为想不通而痛苦。” 他等了一会儿,一边观察高野对这番话的理解,又想还能再说点什么。 高野突然跪起来,越过走道撑着蒋洄的床,脸凑近,半长的刘海垂落,五指并拢让蒋洄看自己的手指。 他一脸不爽地问:“我想不通国际名模为什么要涂这种红艳艳土的要命的指甲油。” 蒋洄支着腮,仔细看了看高野近乎怼在鼻尖的脸,鼻息间是和自己一样的香水味。他往后仰微微拉开些距离,问:“那怎么,你喜欢什么颜色。” 什么颜色都不喜欢!高野想不通梁亦诗,也想不通蒋洄的话,回自己床上不理他。 蒋洄洗完澡出来,高野还捧着剧本看,他踢了踢高野的腿,催他去洗澡。 高野扔了剧本,没去浴室,而是跟在蒋洄身后在房间里走一圈。 蒋洄问他又要干嘛。 蒋洄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睡衣,丝绸的面料,老式酒店的昏暗光线也掩盖不住面料的好质感。 高野像看宝贝似的盯着,摸了摸袖口,触感柔软,视线不自觉爬上锁骨。 蒋洄没阻止他这种弱智行为,直到高野抬起脸,愣愣地问:“洄哥,我没带睡衣,你还有吗?” 剧组只来一晚上,所有人睡不到5个小时。高野没有助理,只记得挂上蒋洄借的相机,仿佛根本不是本剧的女主角,只是路过片场的摄影爱好者。 蒋洄没好气地说,光着,高野嘟嘟囔囔他小气,摸着脑袋走进浴室。 蒋洄咬着烟从背后打量高野,高挑的身形,肩线和腿都直,宽大的t恤透着光可以看到被勾勒清晰的腰身线条。 浴室传来水流声,房间里很快弥漫湿润的水汽和沐浴液的香气。空气闷热升温,一股无名的燥热,蒋洄拿了根香烟去阳台。 老式酒店的水不太热,高野站在龙头下搓了搓脸,背对着浴室门。 耳尖一动,他扭头,水珠还黏在睫毛上,眯着眼睛,勉强辨认出推门进来的是蒋洄。 门框下的身影高大,隔着水汽,蒋洄的眼神莫名让高野紧张。 第25章 高野二十多年的人生没服过什么人,除了奶奶的话,最听蒋洄的。 蒋洄在高野心里是一头绅士的雄狮。 差不多的年纪,蒋洄见识广阔,待人接物成熟又富有风度。他用的东西看起来都很贵,讲礼貌有风度。 他会和nico讨论雪茄,讨论其他国家的艺术展览,会和西餐厅的主厨讨论蓝鳍金枪鱼的做法。 总之他和自己很不一样,是高野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精英阶层。 这份友情的保质期也许只有两三个月,高野格外珍惜。 他拥有的少,再珍贵的东西都会失去,习惯了,慢慢变得不敢再珍藏什么。 水流稀稀拉拉的落下,温度又凉了一分,水雾快要遮不住高野赤裸的身体他抬手拽下浴巾,把自己围起来。 来不及分析为什么在蒋洄面前赤身裸体会感到羞耻,就见蒋洄解开睡衣的纽扣。 高野停下手里的动作深深地盯着蒋洄,英俊的脸庞,每一寸情绪变化都是高野熟悉的。 水珠不断洗刷着他的身体,有点疼,有点痒,有他说不出的微妙。 蒋洄拎着自己的睡衣靠在门上,声音钻过水雾在高野耳朵里炸开。 “出来吧,给你穿我的。” —— 凌晨的室外温度不到10度,服装组蹲在地上整理婚纱裙摆,高野穿着洁白的婚纱听导演讲戏。 “这一幕没有台词,梁亦诗在等她的心上人,这是她第一次穿婚纱,只为他而穿。一边等她在想什么?肯定从美好的回忆开始,她的眼神里有很多期待,憧憬,因为理智清楚所以幻想更脱离现实。她幻想出很多并没有发生的事情…” “嗯,我知道了。” nico挑着眉看今天难得没有讨论(反驳)剧情的女主角,指着某个方向,“特写从那个机位拍,不用刻意去看镜头,这场不限制你。” 导演说一般情况下演员要提前记住摄像机的位置,高野却低着头,强迫自己不去看。 周围的工作人员逐渐离开,他闭上眼睛,努力清空大脑里挥之不去的蒋洄的脸。 穿着丝质睡衣的高野辗转反侧一整晚,他没有哥哥,不清楚是不是哥哥对弟弟都这么好。 是哥哥对弟弟的好吗? 不是的话,你希望是什么?高野不敢想,也不能想。 光线透过漂亮的玻璃花窗,头顶的十字架庄严肃穆。梁亦诗蹲在最前面,虔诚地双手合十,双眼紧闭。 再睁开时眸光流转,眼前涌现出许多美梦,和她一样漂亮得不真实。 白鸽从神圣的广场上起飞。 师哥在车旁等她,怀里抱着盛开的玫瑰。两人牵着手在沙滩上走,海鸥与海浪的声音重叠。 梁亦诗的眼睛转动,眼前的场景随之又变了。 陌生的房间,师哥笑盈盈地从浴室走出来,摸了摸她的头,送上准备的好睡衣。 墨绿色的睡衣,娇弱的丝绸和玫瑰花瓣一样。 她幻想结婚以后两人的家里会挂一幅巨大的照片-黎明破晓,寂静的卡萨雷声的教堂。 各执一杯红酒,他们凝视对方,互相亲吻。 她爱的人的唇是最柔软的,有些凉。 梁亦诗缓缓睁开眼睛,她站起来,转过身。 nico对着耳麦说:“镜头给多一点,跟着她,走…” 如鹰的蓝灰色眼睛紧紧盯着监视器里的高野,高野按照他教的进入幻想的状态,眼睛里充满了幸福和义无反顾向心上人走去的勇气。 他看着这样的画面,想的却是高野的脸。 这小子在这一刻真正融进了梁亦诗的灵魂。 他有梁亦诗的眼睛,梁亦诗的梦想,梁亦诗的爱情。 ”别停,2号机转过来,对准她的手。” 红色的指甲油放在白色纱裙之上,鲜艳夺目像梁亦诗的性格更像她的一生,她的爱和她的恨。 1号机还在推进,这个距离就是最有经验的演员也会有压力。 梁亦诗仿佛看不见,她低着头走,抚摸每一条木凳,像在对每一排观礼的嘉宾微笑示意。 来参加她和爱人盛大婚礼的宾客,幻想中的宾客。 一连串带着笑意的情绪在眨眼间,倏尔静止。 按照彩排的走位,此时梁亦诗要停在原地。她却突然跑起来,提着裙子,像一只失去方向的雀鸟。 美丽的女人,洁白的婚纱,被昏暗的教堂染上了灰色。 -------------------- 卡塞雷斯是西班牙的古城,除了地名其他都是虚构的。 第26章 教堂婚礼-2 高野猛地抬起头,左右张望,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教堂大门旁那个最远的机位。 压抑的回避了许久的东西没有被立刻满足,不安和失望迅速扩大。 他看了很久,嘴唇哆嗦,眼睛也忘了眨。 “师哥?” 没有人回答他。 “我看不见你。” 片场安静极了,演员加了台词,导演没有喊停,众人都屏息注视着他。 他问完,点头又摇头,眼里暗淡无光:“你不在这里。” “你不会来了。” 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死死掐住掌心,猛地捶打婚纱裙摆,流下两行泪的眼睛仍然不断在周围的人群里搜索某个身影。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里不单单是失望,还有很多疑问。 他的心上人为什么不在,为什么不来看他。 他跪下来,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慢慢躺下去。 这场戏导演没有限制高野的表演,痛苦的表现形式有很多种。 梁亦诗是一个很情绪化的人,她投注在师哥身上的,排山倒海的感情也会摧毁她自己。 高野侧躺在地上,2个机位跟着他停下来。 他的魂魄似乎已经不在这座教堂,身体抖了一下,“师哥。” 他垂着眼睫,“我在这里等你。” 六个字,不是念台词都语气,像是飞出桎梏在这幅皮囊之下的另一个灵魂在谁的耳边说。 “cut!” nico沉着脸喊出来,好的导演是不舍得演员沉浸在大开大合的情绪太久,尤其是今天给他意外的高野。他对副导演比画一下,副导演带着助理冲过去扶高野。 与此同时整个剧组都在为他鼓掌,掌声连绵不绝,时不时传出哨音。高野用最直接,最澎湃的情绪撼动在场所有观众。 高野没有回应大家的掌声,他还没有出戏。导演比了个手势,各就各位又补了几个远景。 化妆师过来替高野擦了擦脸,换下衣服,他独自坐了一会儿。 脑袋里很乱,戏和现实纠缠在一起不断闪现。喉咙发苦,他没喝水,舌尖抵着脸颊,强迫自己品尝。 nico夹着烟,走过来问他:“刚想什么了?”他问的是高野眼里流露出痛苦的时候在想什么。 这样调动大情绪的戏份,演员一般都得把分手失恋被出轨父母亲人亲朋好友所有的分别背叛挨个想一遍。 “恋人?还是家人?我以为你没心没肺地活,什么大事到你这儿都不走心呢。” nico说得没错,但那是之前的高野。 他自己也不知道刚刚怎么了,满脑子只记得蒋洄说有什么事情会让你因为想不通而痛苦。 高野突然站直问今天怎么没有看见蒋洄。 摄像组的事儿不归演员管,以前也没见高野在意过。 nico愣了一下,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抖动,狐疑地在他脸上打转。 高野被看到发毛,解释说:“我相机还在他那儿。” nico表情恢复平静,没有回答,而是问他要不要跟自己学摄影,说他教得肯定比蒋洄好。 这种咖位的大导亲自教,教什么都够高野这个青瓜蛋子在外面接活赚钱了。 高野想都没想到就摇头:“不要,我就跟洄哥学。” 老头子不怀好心,用学摄影的借口骗自己演习,下一次还不知道要把他卖到哪儿呢,他不可能再上当第二次。 从nico的角度看高野,眉梢,鼻梁和侧脸,每一处都带着倔,就是这股倔劲儿让他选择高野。 除了性别,高野很多方面都很像梁亦诗。 只有蒋洄从一开始就说他不是梁亦诗。 演员都要调教的,尤其是新人演员,nico想,这不是调教得挺好? “除了摄影,他还教你什么了?”他吐了口烟,状似无意地问。 “你不是让他带我入戏出戏什么的吗?”高野和他对视,“就这些了。” 他没多少耐心和老头子废话,只觉得今天没有看到蒋洄的自己心跳得比平时更快,想不通的场面堵在脑袋里,阵阵作痛。 片场人声嘈杂,高野待不住了,戴上帽子出去找蒋洄。 nico抱臂在原地看他急促的脚步,眼神里的光透着看过许多次暴风雨的平静,良久,他说:“其他的教得挺好,出戏没教明白。” —— 剧组搬回原来的地方,所有人在房间略作休整。 第26章 高野不在自己房间待着,敲开蒋洄的房门,直接征用了别人的浴室。 他捧了水洗脸,对蒋洄喊:“洄哥,你今天怎么没去教堂?” “他们今天给我鼓掌了。” 蒋洄收拾好随身带设备包,转头看高野臭屁的仰着下巴,微微噘嘴,对蒋洄没有亲眼看见自己超凡表演而感到不满。 帽子有点歪,不听话的头发在耳旁翘起来,蒋洄动手正了正他的帽子。 “今天有别的事情,素材我看过了。”蒋洄快速收回目光。 他今天就在教堂外面。 这场戏让副导演拍是临时决定。nico问他为什么,他只说手感不好怕影响质量。 他不在镜头后面,高野也演得很好。 可蒋洄的直觉很敏锐,他暂时还无法想得足够清晰,诡异的直觉告诉他,穿着婚纱凝视镜头的人是高野,而不是梁亦诗。 高野在找谁?蒋洄心里隐隐有一个答案。也是当他真正置身之外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忍心刻意让高野独自面对镜头。 他不说话,高野紧张地问:“怎么了?哪里不好吗?” 导演喊过了大约就是还可以,像今天全场鼓掌应该就是很不错。他不在意别人这方面的评价,但会在意蒋洄的评价。 高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羞耻感,来源自蒋洄看了今天的戏。 这场戏之前,他一直把自己和梁亦诗分得很清楚。 但今天穿着婚纱,独自在教堂,不自觉地找镜头后的蒋洄时,他有点分不清了。 梁亦诗要见的是心上人,不是蒋洄。 想见蒋洄的是高野。 那蒋洄对他来说是谁? 这场戏只补了一条,总共一个多小时,过得很快。他当时在想什么,到晚上已经没印象了。 只记得一些模糊的片段,在沙滩,在车旁,抱着玫瑰花的男人,亲吻他的男人。 是师哥。 ...也是蒋洄。 高野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蒋洄的侧脸上,收回,又投上去。 梁亦诗最后没有在教堂见到师哥。 他却很幸运。 “没有什么不好,你临场发挥得很好。” 虽然如愿听到了蒋洄的夸奖,高野却像不满足的幼儿园小朋友,“可是今天不是你拍的。要是你拍,我会更好。” 蒋洄没忍住笑出来,像教育小朋友一样,“你是给我演吗?高老师?” 片场一大半儿都是外国人,高野没有英文名,nico让他现取一个,他不愿意,所以大家都叫他ye。蒋洄则是用国内的叫法叫他高老师,高野一开始臊得不行。 蒋洄像幼儿园老师教育小朋友那样,说:“你演的是你心里的梁亦诗,绝对的主角,所有的镜头都追逐你的身影。”他抬手不轻不重的捏高野的耳垂,“对自己要有信心。” “我挺有信心的。不过我知道nico选我是因为我长得好。”一个男人自夸自己长得好看,这让高野有点不自在。 蒋洄捏过的地方有点热,他小动作一大堆,摸了摸鼻尖,又不着痕迹地擦过被蒋洄捏过的耳垂。 蒋洄走进浴室,和他挤在狭窄的洗手台前。收拾了包的手有点脏,他习惯整洁,一边擦手一边看着镜子里的高野。 “你很好看。” 蒋洄的话让高野一怔,见蒋洄很认真地说:“比我见过的很多明星都要好看,只可惜你不愿意进娱乐圈。”蒋洄扔掉纸巾,扯下毛巾也洗了一把脸。 “否则我一定要我爸签你进公司。” “你觉得我能当大明星?”高野挑眉。 能不能红,会有什么好处他其实都没有想过,只是觉得得到蒋洄这么肯定的赞赏他本能的开心。 “那是当然,我这个人干什么不行啊。”他臭屁地看着镜子,看镜子里的蒋洄。 “是,你最厉害。”蒋洄笑,把手里的毛巾顺手盖在高野脸上,“快点出来,要去片场了。” 高野攥着手里还带着热量的毛巾,明明洗过脸,还是按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一整天不安的心,不讲道理地被这块普通的毛巾安抚。 许是觉得自己精心挑选的女主角终于上道了,nico迫不及待地挖掘高野更多的惊喜,跟副导演商量把一场重头戏提前拍。 片场的设备发出运作的嘈杂声,导演把高野叫到一边讲戏。 “这场还是没有台词,主要讲的是梁亦诗没有在教堂等到师哥,跑来他的画室…” “又勾引?”高野声音调高,不可置信,“她是模特不是骚* ,她没有自尊心吗?” nico用剧本敲他的头,“勾引不是卖肉!而且我们又没有亲密戏,只是两性荷尔蒙的交互作用有什么不能理解的。这种欲望像一个钩子,钩住心尖最软的一小块肉,不疼但是拔不出来,成天想着什么都做不了,懂不懂?你小子差就差在没谈过女朋友!” 高野被骂了,垂下眼皮,不客气地说:“您早点把我放回去,我回国立马谈一个。” 他散漫的视线乱动,一动就看到在机位后面的蒋洄,蒋洄也在看他。高野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离得这么远,他应该没听到刚刚自己说回国谈女朋友的事情。 这场戏梁亦诗会和师哥有很暧昧的肢体触碰,他们之间的道德底线和感情隔着一层薄纱,这一场戏的重点在两人追逐纠缠的身体。 高野听懂了,但他不知道要怎么拍,“师哥在哪儿呢?肢体触碰,我碰空气啊。” 他对这种独角戏的表演方式不满意一万遍了,没注意导演对着耳麦说各单位注意,蒋洄也扶了一下耳麦,慢慢转过身。 还找来一个'师哥',年轻的当地人,五官深邃,个子略高一些,据说是话剧团的演员。给高野搭一个不露脸的配角,驾轻就熟。 但高野一直入不了戏... “cut!” nico从监视器后面起身走进片场,径直走到高野面前,“我说肢体触碰不是没有眼神纠缠!” 他用手里的卷纸敲了敲高野的腰,“崩这么紧,让男人怎么搂?腿呢!腿抬起来,勾在他腰上!” 他盯住高野的眼睛,嗓子里压着怒气:“眼睛里的爱呢?没有爱的勾引才是卖肉!重新来!1号机推远景。” 导演一发话,所有人都动起来,1号机位后的蒋洄盯着镜头前的高野。 他知道自己在工作,高野也在工作。演员脱离理智进入情绪,镜头需要保持理智不能乱。蒋洄一直理智,只是镜头里的男人,清凉的布料之上的男人的手一直在干扰他。 梁亦诗突然看过来,她这个时候应该深情地看着师哥,而不是看镜头。 一次,两次,三次。 导演叉着腰在片场喊:“高野你看哪儿呢?你的男人在你眼前!看摄像干嘛!” 他说完突然愣了一下,扭头看着1号机后的蒋洄。思考一会儿,咬着牙指指蒋洄,在空中比画。 “副导演,换人!蒋洄,你去给他搭戏!” -------------------- 来一段绕口令。 梁亦诗爱的是师哥,师哥是蒋洄,高野忘不掉梁亦诗,那么他忘不掉的到底是谁? 第27章 镜中梦 托女主角的福,今晚剧组全部休息。 来之不易的休息日,高野拉着蒋洄上街。 路过酒吧看见外面派发宣传的小哥对他们招手,小哥戴着一对金色耳环,头发染成红色,皮肤很白。 蒋洄抬手示意,高野搭着蒋洄的肩,凑近低声问:“洄哥,那谁啊?你认识的?” 摄像平时很忙,经常被导演拉着讨论,蒋洄应该没什么机会出来溜达,不知道是怎么认识了当地人。 高野多看了两眼,被蒋洄勾着脖子扯回来,回答道:“你的粉丝。” “啊?谁粉丝?” 高野迟疑地停住脚步,瞪大眼睛,又看了看那人。对方抱紧菜单,对上高野的视线拼命对他招手,笑容灿烂的仿佛他们相隔的不是一条马路而是一座鹊桥。 “他们酒吧经常给导演送啤酒,他是送货员,不忙的时候就在片场看你演戏。” 蒋洄的声音淡淡的,拉着高野走得很快。 高野觉得每一个字都在胡说八道。 他们在一家烧烤店坐下,蒋洄要了好几种肉和啤酒。高野跃跃欲试,手刚伸出去,啤酒就被蒋洄拿走。他拿了杯子给高野倒了半杯,说:“你只能喝一瓶,明早有戏。” 如果在片场,别说一瓶,一口都不让高野碰。他赶紧乖乖地点头,“行行行,我听你的,我哪次不听你的?” 风卷残云的吃光盘子的肉,酒也喝得差不多了,高野说:“洄哥,导演只给一天时间,明天必须过。要是…” 他皱着眉想说要是演不出来该怎么办?转头看着蒋洄的酒瓶,手指偷偷在桌上爬。 “干嘛呢?”蒋洄用眼神示意越过安全警戒线的手指,“偷酒喝?” “说什么偷呢?我俩用得上这个字?你是我师傅!”他咋咋呼呼的没理硬说,眼巴巴地看着蒋洄的酒瓶,“再来一瓶行吗?就一瓶,洄哥!” 第27章 蒋洄拿出师傅的架势重重地打了一下偷油吃的手指头,嘴上却是另一副样子:“那场戏是挺难演的,换有经验的演员也得磨好几天。” 高野双手交叠压在酒杯上,下巴撑在上面,眼睛睁圆显得无辜又无助,“你会帮我吧。” “如果演不出来,我将成为全世界第一个因为导演不给买机票,自费打道回府的人。不行,那太丢人了!” 他陷入脑补,越说声音越低,看上去更可怜。 蒋洄握着空酒瓶,“我…” 导演只让他帮高野搭戏,一部分身体入镜,脸不会入镜。这种拍摄手法能清楚地告诉观众师哥这个人物,在构图方面不破坏梁亦诗的主要位置,是一种对摄像要求很高的拍摄方法。 蒋洄还没有答应导演,他望着对面一脸期待的,直直望着自己的高野。 让他想到小时候养的德牧,盯着人类的眼神是忠诚和信任。 蒋洄又想起教堂那段素材,梁亦诗空洞的,充满恐惧不安的眼神透过镜头传导到机位之后的人。 他很想问高野,当时你到底在找谁? 没有问出口。 眼前的少年,眼睛里太干净了。清澈的瞳孔里映着如那件婚纱般洁净的颜色,和地中海的云一样,在无边的蓝天里微微荡漾。 “帮是能帮。”蒋洄无法拒绝这片云。 他最开始以为高野的入戏出戏情感投射只是趋于人类本能情绪宣泄,却忘了所到之处必留下痕迹。 他自诩理智,如果连自己也变成了局内人,会怎么样呢? 这看起来是一场豪赌,牌面是看不清的人脸,他们压上了自己。 蒋洄叹了口气,告诫道:“先说好,你得听我的。” 高野眼睛一亮,塞了几口肉,把最后一滴酒喝干净,嘴巴一抹,口齿不清地说:“听听,洄哥,咱们今天就排练。” —— 空荡的画室,蒋洄只开了一排顶灯。 “这一段戏没有台词,导演会加入一段佛朗明戈。”蒋洄指了指镜子前的某个点位,高野站过来。 “师哥没有来教堂,晚上看到梁亦诗来找自己,他开门让对方进来。共处一室,你觉得师哥在想什么?” 为了进入角色,蒋洄让他提前换上这一场戏的衣服。 高野看着镜子,没好气地说:“渣男能想什么?喜欢梁亦诗为什么总拒绝,不喜欢为什么要开门?想睡她呗。” 他共情不了这种人。 蒋洄不评价师哥这个人在现实生活的人品,并肩站在高野旁边,看着镜子里的他们说:“所谓纠缠,是一种舍不得放手又有所期待的感情。是复杂的不能用常理解释,这个场景下的两个人将暂时丢掉理智。” 他扭身面向高野,高野正准备动,腰已经被蒋洄搂住。蒋洄抬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眼神,一寸寸扫视他,好像把他的灵魂看穿。 蒋洄调整语气,一开口像变了一个人:“现在见到了,说吧,你来找我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入戏,师哥从一个陌生人变成蒋洄,具象化的视觉冲击力让高野立刻呆住。 他接不住蒋洄的戏。 蒋洄后退一步,搂着高野的臂弯松开。高野想都没想,近乎本能地抓住蒋回的手腕,往前追了一步,把身体再次送入师哥的怀里。 这个镜头里的梁亦诗是整部电影里妆容最淡的一场,褪去华服和精致的妆容,她孤注一掷,以完全本我的形象来找他。 镜头推到梁亦诗的脸上,一束光从面中横扫,一半脸隐匿黑暗。眼里没了冷漠,只铺了一层晦暗,心里确是空的。空心人习惯周旋在男人间,享受病态的愉悦,什么都落不下,所以万分痛苦。 她穿着旗袍,将眼里矫揉造作的性感,妩媚都禁锢在皮囊之下。没有涂睫毛膏的睫毛,自然摆动,眼睛流露出的天真和向往,成了她所有情绪和执念的窗口。 从明与暗的窗户,飞出一只荧光蝴蝶。 他双手环抱住师哥的腰身,下巴放在他的肩上,脸又贴上去。不说话,只是搂得很紧,更紧。从脚趾到手指尖,每一寸肌肉都因绷紧而变得颤抖。想将师哥禁锢在身体里,又想把自己融入对方的身体。 蒋洄握住梁亦诗的肩膀,往后推想要和他彻底分开,他一步步往镜子退去。 高野追上去,贴着他,双手捧住他的脸,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空间里交汇,交缠。 他耳边响起导演的声音,‘我没有在你的眼睛里看到爱。’ t台上的梁亦诗眼神是麻木的,她不曾给任何人藏着真心的眼神,即使是笑着与人说话的时候。所以她看着师哥,除了真心和爱,还有她这个人正面负面的所有情绪。 带着一股可以吞噬一切的力量,可以打碎一切的力量。 高野看着蒋洄的眼睛,心里翻起滔天般的巨浪,眼里聚起浓烈的乌云,有一瞬间他突然想到梁亦诗的死,毁掉对方的同时也能毁了自己。 他突然转身,他知道不应该再作扑火的飞蛾。 一步,两步...直到锁骨横上男人的手臂,腰身被搂紧后背贴上温暖的怀抱。 眷恋的温度,和气味,总是触碰不到的极致的渴望。 高野微微偏过下颌,垂下眼睫,肩膀被握住,随着师哥的力道缓缓转过来。 从窗户打进来的一束光,光与影巧妙地同时出现在高野的背上。下巴搁在一个男人的肩上,男人有力的小臂从他的侧腰,绕到后背。 他们互相从正面和反面扣住对方,两道剧烈的喘息在昏暗中被一节节放大。 因为这一刻无比紧密地结合,因为这一刻终于得偿所愿的甜美。 他甘愿做这个人的囚徒,奉献自己的灵魂,以灵魂为锁,打造一把除了死亡谁也解不开的锁。 两人微微分开,蒋洄的眼里有高野看不懂的沉重。 他的灵魂飞扬在这座画室上方,直到蒋洄的鼻子贴上他的,身体颤抖,灵魂归位。 两人的鼻尖轻碰,高野一动都不敢动。他张了张嘴,第一声没发出来。 良久,他缓缓地说:“别再离开我。” 没有台词的一幕自然无人回答他。 他的眼神不再清澈,浑浊的藏匿爱而不得的渴望。 嘴唇又动了动,扬起下巴轻轻往前凑... 冰凉的唇瓣贴在一起,带着一些潮湿和急促的鼻息。 蒋洄不记得自己的反应。 他应该是没有动,没有破坏这一幕,任由高野舔舐着自己的嘴唇,由浅入深,一遍遍描绘着自己的唇珠。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坠落。 咚的一声,像心跳,又比心跳更沉。 高野大约忘了呼吸,氧气越来越稀薄,他什么都忘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久到他再也支撑不住。 周围的灯一排排打开,随着导演一声“cut!”,房间四角传出几声零星的掌声,房间门被打开,外面站着更多的工作人员。nico站起来,他没有走进片场,似乎觉得属于他们两人的这一幕还没有彻底结束,容不得第三个人染指。 高野回过神,看着周围的工作人员,理智重新进入大脑。 原来不是试戏,这就是真正的片场。 他扫视一圈,从每一个鼓掌的人脸上都看到赞赏,为梁亦诗的表演。 而高野却觉得羞耻。 他曾坚信镜头骗不了人,而他刚才成功骗过了镜头和在场所有人。 他根本没有入戏,想吻蒋洄的人也不是梁亦诗。 是高野。 -------------------- 这个镜头是第二章 小野的屏保 第28章 有缘再会 地中海的秋冬暴雨频发。 也许是副导演在开拍前特意去教堂祈愿成功,【蝴蝶】所有重要场景都没有受到暴雨的干扰。 自从蒋洄将’师哥‘的角色具象化,高野演得越来越好,有些难度很大的戏都能一条过。 nico夹着烟晃悠到蒋洄的房间,瞥了一眼另一张干净的床铺,跷着腿问:“那小子搬走了?” 蒋洄点点头。 nico眯着眼睛,意有所指地说:“拍戏呢,入戏出戏都是自然过程,他一个毛头小子不懂,你应该懂。” 老头子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神注视着蒋洄,将他的眼神和情绪都收入眼底。 这话说得太偏心。 高野是新人演员,蒋洄还是个新人摄像呢。只不过他做事沉稳,举止老练,尤其跟高野一对比别人会觉得他比高野大几岁。 他没好气地对导演说:“我应该懂什么?调教演员应该是导演的责任。” nico毫不在意被人吐槽不务正业,他拍东西很依赖灵感。这就很活,如何调教演员,由谁调教,百无禁忌。 他只看结果。 他耸耸肩吸了一口烟,“高野很依赖你。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他没说完,用烟头指了指蒋洄,说:“你这个师傅教了入戏,其余的也别忘了教。” 第28章 从画室那场不受控制的吻戏开始,许多东西都在慢慢脱轨。 蒋洄知道nico想说什么,语气冷静:“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师哥‘的戏份杀青,蒋洄已经不需要再单独给高野开小灶了。 事实上不用他提,一周前高野已经主动搬出了蒋洄的房间。 那天蒋洄回到房间,看到空无一物的床和桌子,有些不适应地坐在另一张床上。高野没有跟他打招呼就搬走了,蒋洄掏出手机,对着高野的对话框沉默良久,没有发一个字。 出戏有时比入戏更难,他们都需要时间。 nico相信蒋洄能够应付,背着手离开,只是眼神流露出几分遗憾。 某天下午迎来一场很大的雨,剧组停工休息。吃了晚饭,雨渐渐停了。 蒋洄去敲高野的房门,门打开出现一张带妆的脸,蒋洄愣了一下,没有问他怎么没有像往常在片场卸妆,手撑着门框,笑着问:“不让进?” 高野没想到蒋洄会来,眼里的迷茫还未消散,眸底还藏着一分紧张。 不自然地摸了摸长发,乖乖让开通道,“洄哥,你进来。” 蒋洄进了门没有再往里走,有好几天了,他们都没有单独在一起。片场人多,有时候很巧地对视一眼,又因为旁的事情分开。 蒋洄拎着一个塑料袋,扬了扬,“出去喝酒?去不去。” 高野点点头,也不问去哪里,拿上房卡就跟上去。 酒店的房顶有一个极其窄小的通道,高野侧着身跟在蒋洄后面。老式酒店顶楼的灯泡无人更换,他们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黑暗中,蒋洄勾了一下他的手指,“看得见吗?”他知道高野晚上的视力不太好,手指爬过手背,直接握住高野的手腕。 “别怕。慢慢走。” 雨后的空气带着地中海湿润,两人迎着风站了一会儿,打开啤酒。 酒店顶楼视野很好,卡塞雷斯的教堂仿佛离他们不远。 高野望着那个方向,说:“那个教堂特别有名,可惜你都没有看到里面。” “我看到了。” 高野以为蒋洄是在素材里见过,“要亲眼见才震撼。” 震撼个屁,教堂里面古旧非常,除了一股霉味只有被啃咬的木头。厚厚的云层遮住教堂的一半儿,高野反手撑着往后靠,仰头看躲在云层后的弯月。 古城的街道在晚间显得寂寥,只有雨后屋檐嘀嘀嗒嗒的声音。 剧组的人都是从世界各地来的,终会相忘于江湖甚至与海相隔。一个小时的电影甚至无法让观众尽兴却让他认识了蒋洄,认了个师傅,一个哥哥,朝夕相处几个月。 高野不擅长说告别的话,两个大男人刻意说这些也不酷,如果换一个人在这里,高野或许会说有缘再见。 但对蒋洄…缘分或许不会帮自己第二次。 “想什么呢?”蒋洄问。 “回国以后...”高野抬头看着天空,“你会很忙吗?” 蒋洄知道自己回去不久要接手公司,这场电影是他送给自己最后一场热爱,“应该会很忙。” 高野抿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没有说话。 蒋洄突然问:“你以后还打算继续做摄影师吗?” “当然!我还有很多照片没拍过,好多地方没去过。” 高野顶着尚未卸去的妆容,身上穿着一件花毛呢外套,长发垂落后背。后倾着扬起下巴,在蒋洄眼里像一幅画。 拍完【蝴蝶】蒋洄要告别摄像机,他踌躇过,失望过,但他在这一刻似乎不觉得这是梦想的终点。 高野像一圃需要不断修剪的野草,他的存在提醒着蒋洄心里热爱的保质期和生命一样悠长。拿过画笔的高野,演过梁亦诗的高野会替他握着镜头。 “你呢?”蒋洄顺着高野的目光远眺,“拍完电影以后要做什么。” “采风啊。”高野想到这个开心起来,“片酬够我买几台新相机。” 演戏,摄影,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高野说要做什么事从来都很认真。 蒋洄不经意地问:“还去拍教堂吗?” “去。”高野扭头看着蒋洄,他觉得自己似乎还能闻到教堂腐朽的旧木材,潮湿的,微弱的熏香,无数次弥撒仪式的神圣印记层层叠叠。 他压低声音说:“你呢...也会去吗?” 教堂对于梁亦诗来说,那里的传说打不破她的偏爱。而高野不喜欢,他第一次在镜头之外看清楚自己的恐惧,找不到蒋洄的恐惧。 灰色的,和着光和影,裹在一颗颗幻想的气泡里。 蒋洄没有回答,喝光最后一口酒,掌心用力易拉罐变了形,“梁亦诗在教堂的那场戏,她在想什么?” 他问的是梁亦诗在想什么。 楼下有几个游客打扮的人经过,再次恢复宁静的时候,高野说:“他在等他的心上人,他在想心上人为什么不来。” “洄哥。”高野突然转过身看着蒋洄。 蒋洄嗯了一声,垂着头,等他继续问。 “如果师哥也爱梁亦诗,他会来吗?来卡塞雷斯的教堂见他。” “会吧。”蒋洄跟他一问一答,连头都没有抬,“真正爱一个人,怎么舍得让他等,不来见他。” 云层悄悄散开,浩瀚的星空出现两人头顶。 高野突然笑了,他看着头顶银河倒悬,天际夜幕像铺了一块上好的黑色丝绒。 而他们是如此渺小。 高野安静地看着前方零星点路灯,灯火映入他眼中,一阵轻风悄无声息地混入他的呼吸。 他轻声说:“他愿意等。” 梁亦诗杀青的那一天,剧组送来一大捧花。高野带着妆和剧组的人挨个合影,副导演是个华裔,走过来和他拥抱,问他之后要去哪儿。 高野的视线飘忽不定落在远处,笑着说:“趁着签证还没过期,打算在这儿转转,然后去别的城市。” 监视器后蒋洄正在跟一位女士说话,她攀住蒋洄的肩,附耳说悄悄话,笑眯眯地看着他。 高野认出来是在戏里演梁亦诗助理的女孩儿。 酒店老板和同事给他做的电子版旅游攻略里推荐了不下10个城市。 副导演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拍完了,头发拆了,也不用再穿裙子化妆。不折磨你啦,回去当你的小帅哥,趁着年轻多谈谈恋爱。” 艺术指导也是造型指导,听了这话,接茬说:“ye,你可以尝试时尚,现在你这种可以穿女装的男模特身价很高的,再谈个恋爱,说不定还能找个有钱的男朋友。” 所谓物以稀为贵,在搞艺术的人眼里,高野这张脸和气质足够成为他的标签。 不等高野说什么,副导演挥挥手,“诶?不行,我们高老师就是个浑小子,当不好小姑娘。” 男朋友,小姑娘…. 万米高空,高野迷茫地望着窗外。他做很多事情都不过脑子,凭一腔热情和喜好行事。 比如放下画笔去摄影,又比如客串了几个月的梁亦诗。在高野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没有对的事错的事只有他想不想做的事。 那6个字像一行巨大加粗的烙铁,从记忆深处拉出来。 他家乡的景色很好,不少剧组来取景。 小时候的高野漂亮得像洋娃娃,不知怎么就被当时一个剧组邀请演了几场戏。 奶奶答应倒也不单纯为了钱,高野没什么玩伴,奶奶是看在剧组人多能让孙子开心开心的情况下答应的。 演的什么,高野早忘了。他只记得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哥哥,样子很好看,穿的衣服也好看,会带他去水边丢石头。 小孩子的情绪守不住,离开前舍不得这个小玩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剧组开玩笑说瞧瞧,处出感情了,喜欢小哥哥呀? “那不行,女孩才能喜欢小哥哥。” ... 飞机上的餐食一口都没有吃。 高野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玻璃瓶,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12个小时的飞行,他梦到无数次教堂大门被由外打开。 -------------------- 7号入v哦,当日更2章。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29章 回到现实 一句闲聊时的玩笑话,一笔带过,不能算是约定。 凛冽的寒风吹的嗓子发干,高野背对着蒋洄,良久才说:“杀青以后我在西斯本认识了几个朋友,跟着他们走了一圈...就忘了。” 高野杀青的时候蒋洄还没有结束工作,阴差阳错没有说上话。 但蒋洄记得自己离开的剧组的那天发了朋友圈,高野点了赞。 再见面的时候没有提,现在也不好再追究。 蒋洄心里不平静,却不打算让话题僵在这里,“我带了庆祝你杀青的花,放在教堂了,还拍了几张照片,回头拿给你看。”他收敛了语气,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在意。 明明没有一个字怪罪他,高野全身的肌肉绷紧。 第29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30章 … 第30章 来接你 晚高峰,蒋洄在国府饭店顶楼躲清闲。 凡盛娱乐正在跟w平台谈两个s+的项目,今天宴会的主办人就是平台的茂总。 京市秋季少雨,今天傍晚,天色少见的阴沉。 房间温度被刻意调低,落地窗前的身影亦如此。 携伴出席的正式晚宴,蒋洄的女伴迟迟不来。 茂总打趣他:“你女朋友今儿要是不来,可惜了我的酒!” 几位老总喝了酒,照例要来一根烟,蒋洄没接,“戒了。” 戒了?周围人万分诧异。 这个圈子诱惑多手段杂,什么玩意儿都能弄来。 只有蒋洄,落叶不沾身。 本以为要做一辈子神仙,几年前突然开始抽烟,抽的异常凶。蒋夫人吓坏了,逼他每三个月做一次体检。 又过了半小时,茂总又问他女朋友什么时候来。 “你母亲可是特意找我要了一张邀请函。” 茂总大嘴巴,光天化日揭人家的私隐:“据说你小子跟女朋友吵架,还闹着要分手。” 蒋洄彻底愣住。 众宾客伺机朝蒋洄身边窥探,凡盛娱乐的蒋总高调和女友秀恩爱后感情生变的传闻如今已经人尽皆知。 有人趁机介绍自己上个月刚从洛杉矶回来的侄女,长篇大论跟蒋洄如何般配。 正说着,沉重的宴会厅大门从外侧被推开。 全场人默契的安静两秒,只见将近一米八的高挑身影,迈步而来。 黑色毛呢大衣,腰间系着宽版的金色腰带。腰身随着交叠的双腿,摇荡出优雅的线条。 外套被服务员接过去,女人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径直往中间走去。 茂总看直了眼,没注意到蒋洄看着女人的第一反应是皱眉。 等对方走到跟前,他夸张的喊:“呦!这是谁啊,蒋总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蒋洄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女人声音被刻意压的很轻:“您好,我是ava。” 终于见到蒋洄女朋友的庐山真面目,在场男士不客气的打量一番。 茂总继续八卦:“外国名儿啊,听说是在国外做模特?贵姓?” ava一愣,有那么一瞬间脑子是空白的,他短暂思索,硬着头皮说:“姓梁。” 蒋洄瞳孔一震。他跨步挡住男人的窥探,说:“抱歉各位,失陪一下。” 自打ava现身便吸引了无数目光,美丽的女人落入男人堆,投向她的目光不友善。 ava不自在,单手揣兜,站姿潇洒,微弓的背,令前襟的风景愈发深。 蒋洄想开口说什么,瞥了一眼在场的男人,直接握住她的手腕。 一转身,又被围住。 ava安静的站在蒋洄身边当花瓶,全程没有主动交际的意思,作为女伴并不合格。 香槟有点入口微酸,回甘不错,她忍不住仰头喝了大半。 蒋洄,突然俯身,对她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有后劲,慢点儿喝。” 有人捕捉到这一幕,打趣道:“蒋总的女朋友这么漂亮,怪不得之前藏着不让我们见。” 其他人纷纷附和,蒋洄笑着说:“承蒙关心,不是藏着,只是...” 他欲言又止,眼里是无可奈何的亲昵,“她喜欢拍照,到处跑,我尊重她的爱好,实际是管不住人。” 他看起来好似真的和ava交往很久,熟悉对方的一切,感情甚笃。 看客们哄笑,蒋洄优雅的举着酒杯,谈笑风生,表现自如。 完美诠释了感情事业全面开花的成功男人。 分手谣言不攻自破。 晚宴进行到一半儿,蒋洄带着高野走到桌边,拒绝了服务员的帮忙,纡尊降贵的端着托盘夹点心,继续扮演好男友身份。 这样看来,高野和蒋洄的两种关系好像都顺利回到了原点。 可高野觉得蒋洄生气了,或者说一直在生气。 他握住蒋洄的小臂,试探的说:“洄哥你别夹了,我不吃东西。” 蒋洄不冷不淡的,“怎么,你在减肥?” 鞋子不合脚,高野换了几个姿势,闷闷的说:“不是,我忘了带口红,没法儿补。” 头发接不了,只能戴假发,所以在妆容和衣服上下了大功夫。 丰盈的五官和浓烈的眉眼色彩拉升面部对比度,圆润的长脸型在骨相的加持下,既英气又温润。 浓眉和极窄的眼间距显得凌厉,半脸隐在角落阴影中。 高野仰脸看蒋洄,眼里闪过些迟疑,“洄哥,我今天…来晚了。你生气了吗?” 蒋洄直起身,淡淡的注视她,问:“我没让你今天来这里。” 高野垂眼的动作透着心虚,“蒋夫人给我打电话,说你今天会来这里,叫我…叫我来接你。” 蒋夫人原话是‘蒋洄想你想的不得了,浑浑噩噩的工作不下去,阿姨希望你能去看看他’,'分手了也能做朋友'。 高野紧张的握紧手机,只会说好的阿姨你别担心,注意身体。 很快就收到了邀请函。 以前不是没有过很久不联系,这一次高野心虚的厉害。 他踩着蒋夫人递过来的梯子,换上女装,变成ava. 高野抗拒着,也期待着。 调整了好几天的心情和说辞在看到蒋洄的那一刻全都抛在脑后。 余光瞧着蒋洄,平静磊落的摸样,既不知情也不惊喜。 高野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以他们二人的关系被海风捅破的窗户纸要怎么粘回去。 蒋洄凝视他,像是在判断他亲手送还ava的衣服后,突然接受蒋夫人的邀请,重新扮演自己女友的真实意图。 这副沉思的摸样落在高野眼里变了味,他突生难堪,抬腿要走:“我走了…” 蒋洄突然伸出手把高野的腰环住了,胸膛的西装布料贴上来,古龙水的味道从侧面绕过来。一股温暖的香味扑鼻而来,高野往后撞了一下,有些发愣。 蒋洄手掌用了劲儿,熟悉的语气和舒适的温暖缓缓而下,他的唇贴着高野的耳尖,说:“你怎么总是要走...” 来之前,高野设想过他的反应,横眉冷对或者让他直接离开,那是他应该受得。 而重新回到这个怀抱,高野鼻子一酸。 蒋洄虚拢着他往外走,指腹下的布料轻薄,隐约能摸到高野脊骨的轮廓。 新的一轮交际开始。 高野的脚大约到了极限,没跟上蒋洄的步伐,绊了一下。 窄而薄的腰身重新落入一寸温热的掌心中,胸前的皮肤蹭到蒋洄的绸缎领带。 高野肌肉绷紧,脸靠在蒋洄的肩上,后腰被扣住,蒋洄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音量说:“我确实有点生气...” “领子太低了,他们都在看你。” ... 这样的话就算是对ava说的,高野也很高兴。 他反手搭在蒋洄的小臂上,深吸一口气,仰着脸去看蒋洄的眼睛。 蒋洄的眼神又有了温度,似曾相识的温暖和注视,这让高野觉得很安心,回到一种熟悉的包围圈。 他看着蒋洄笑着说:“怪谁?你又没有给我准备衣服。” 蒋洄的笑意不明显,哼笑一声:“我以为你不喜欢。” 他说喜欢的时候音调更沉,语速放缓,淡然的又重复了一遍,“不喜欢我的东西。” 高野沉默片刻,挽着他的胳膊重新面对宾客。一直完美微笑的表情终于有了无法控制的崩裂。 他不知道在回应哪一个指代词,低声说:“喜欢的,都喜欢。” s+的项目意向稳定,众人分别前,茂总看着亲密挽手的小情侣,打趣的 说:“你女朋友的气质在你公司的电影项目里演个女主角绝对没问题,我看人很准的。” 蒋洄抬手搂上高野的肩,旁若无人的贴了一下他的额角,低头对高野说:“问你呢?宝贝儿,想不想做我的女主角?” 高野半靠着蒋洄,优越的头身比和长腿惹的经过的宾客注目。 他反手搂着蒋洄的腰,依偎的更紧,像极了被男朋友宠爱的幸福爱人,似笑非笑:“我要演就演最漂亮的。” 紧接着,额头被印上一枚轻吻。 看客们都睁大了眼睛,对凡盛娱乐的蒋总好事将近,为爱折腰的传闻深信不疑。 送高野到家的时候,下了雨。 蒋洄从司机手里接过伞,搂着女友的腰亲密的进入单元门。 刚进大门,蒋洄停下,高野疑惑的说:“洄哥,不上去吗?” 他有自己的心思,请蒋洄去自己家,卸掉这身装扮,用高野的身份一起喝杯酒。 开几个玩笑,也许一切都能被纠正。能被拿到桌面上的事情都会被时间化解。 但蒋洄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不上去了,有几句话跟你说。” 蒋洄提着黑色的雨伞,单手揣兜,背后是灰色的雨幕。 第31章 高野直觉他要说自己不爱听的话,企图阻止:“明天再说吧,外面雨大。” 蒋洄看了两秒便收回视线,眼神不见一点波澜,声音冷淡:“ava,就到这里吧。” 第31章 演出结束 高野觉得冷,他面无表情地问:“你不需要我了吗?洄哥。” 蒋洄看着他,沉心静气地说:“是不需要ava了。” “我们还是朋友,这一点没有变。”他看着高野,那一眼想要看到他心里,看穿他的企图,他的逃避。 “...没有变。”高野反复呼吸,克制着气息里的颤抖。 假发戴久了有点闷,头皮发痒,还有点麻木。 不改变和蒋洄的兄弟关系,是高野希望的。 他不知道听到蒋洄亲口说这句话的时候为什么喘不过气,像浸泡在大海上突然被夺走浮木的遇难者。 “挺好的,”高野倔强地说,妆下的脸色难看,“我们还是朋友是兄弟,你应该找一个女孩儿,谈场恋爱。” 最后几个字加了重音,又说:“蒋夫人也会真的高兴。” 蒋洄脸色冷极了,蓦然笑了一下,手指捏紧伞把。他做好两人把话说开,场面会冷,会难看,却没想到高野这么轻易地同意。 “既然达成共识,以后就不麻烦高老师了…” 他转身就走,雨伞没拿稳,铛的戳了一下地砖。 皮鞋踏出声响,一声一声击打着高野的心,在蒋洄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刹那,高野突然喊:“那ava怎么办?” ... 蒋洄表情瞬息万变,他猛地顿住脚步,连门上的手也没有收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头。 高野这一刻无比认真地问,与5年前在片场问他梁亦诗为什么非要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一样,又问了一次。 “你不需要ava,洄哥,ava要怎么办。” 刺眼的光线中,高野的眸光浮动破碎,一动不动地盯着蒋洄,忘了眨眼。 他没有谈过恋爱,梁亦诗的剧本也没有教他如何让一个决定离开的男人回头。关于感情的解析,全部来自蒋洄。 高野的信条,不知道怎么办就去问洄哥,所以他开口问了。 门外的雨声滴滴答答的似乎飘进屋内,为这场沉默做背景音乐。 “ava到底是谁,你比我更清楚。”蒋洄看着高野魂不守舍的眼睛,口吻淡然地将他的秘密暴露在光下。 走到高野面前,深深凝望着高野漂亮的眼睛。 不知道看过千万次,但每一次看都会被这双比钻石更闪耀的眼睛吸进去。敞开的衣襟,开得很深,将锁骨和半遮半掩的旖旎暴露出来。 高野仰着头,纤长的睫毛半垂着在眼尾煽出残影。 鞋不合脚,他近乎站不住了。 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为蒋洄的敏锐,也为自己陷入沼泽无法自救的狼狈。 蒋洄将他的怯懦和游移看进眼里,像回到教堂那场戏,作一个冷静的旁观者。他沉住气,拇指用力擦过高野的唇,“还是说,那天晚上我看错了?” 他在提醒假山后,全情投入的那个不被高野承认的吻。 高野的心疯狂地跳,有一种被当众脱掉这身女装的羞耻感。华服之下是他深深藏匿的爱意,他张开唇,齿尖轻轻咬住蒋洄的手指。 在蒋洄强势的注视里逐渐缺氧,明知道自己没有足够的立场,又觉得穿着女装的高野可以提出要求。 拉住蒋洄的手,下意识的靠近,额头缓慢的抵着他的肩,很不讲道理的说:“就这样不行吗...假的,不行吗?” 他本来就是假的,假的梁亦诗,假的女友。 是个男人。 高野抗拒回答蒋洄的问题,他闭上眼睛,声音显得委屈,又有点理直气壮。 对方的声音分外低沉,直接断了他的退路,“梁亦诗是假的,ava是假的...我都不要。” 蒋洄第一次说这些。 他跟高野谈论起梁亦诗的戏,从来都认真,他解析梁亦诗的心理,将苦涩的爱情气泡串成一个糖葫芦喂到高野嘴边。 这是他第一次说梁亦诗是假的,只是剧本上的文字,是编剧和观众的情感投射。 高野屏着呼吸,伞尖的摩擦声听起来格外刺耳。 “我曾经说要你演得更像...”蒋洄往后退,直到光线填满两人的距离,“现在我改主意了。” 蒋洄拿出商人的寸步不让,态度强硬,斩钉截铁:“我要,就要最好的,要真的。” 凡盛娱乐的太子爷,从小到大得到的都是最好的。最好的资源,最好的镜头,最好的班底,最好的老师。 拍最漂亮的演员,拿最重的新人奖项。老天爷追着喂饭,拿镜头功成名就,放下镜头也能操持家业。 26年就谈一场恋爱,凭什么要谈个假的? —— “脸扭过来一点。” “灯光不对,抬上去。风呢?让你们停了?” … 休息时间,小孟得了其他人的眼神,硬着头皮出去,远远看着靠在墙上凶猛抽烟的自己师傅。 “野哥….你的起床气到下午了还没消啊。” 高野今天没拿烟,抽的是灯光师的,焦油含量太猛,他又抽得狠,一开口声音沙哑:“没,怎么了。” 小孟支支吾吾地不敢上前,他师傅今天一身黑,冷着脸,气场太强,一进影棚就骂人。 “你今天好凶,那模特都快撑不住一个劲儿发抖。” “我不是一直这样?” 高野从夹克口袋里掏出手机,上下滑动了又很快锁上,夹着烟,不知道在想什么,对小孟说:“你先回去,我一个人待会儿。” 额前的刘海垂下来有点痒,高野用手捋了一下。 一个月了,头发长长了一大截。 tony工作室来了几次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过去打理打理,他都说没空。 没空个屁,这一个月他就自己来工作室拍了一场。 张凝忙得脚不沾地还得抽时间给自己合伙人做心理按摩,“高老师您这状态忽高忽低的,知道会怎么样吗?我们工作室的账面数字也忽高忽低!刚开年,你就这么个工作态度啊,上门的客户里有好几个都是重要的客人,你说不接就不接,跟没跟我商量?” 按道理说要商量的,只不过张凝在艺术这块一向很尊重高野,秉承着对高野敬业精神和专业度的信任,一般都睁一眼闭一眼。 “我最近状态不好。” 高野一点不犹豫,把所有的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个月的分红我不要了,你跟财务说一声。” 张凝简直要被他气死了,高跟鞋在电话里哒哒哒的加快节奏,“我缺您这俩钱?” 高野张了张嘴,懊恼地闭上眼睛。 张凝接着说:“你们这些搞艺术的,心情波动大我可以理解。我要跟你说的是,认识你这么多年没见你这么丧过,既然心里有事儿就去处理,不要像现在这样把情绪带进工作室。” 张凝放柔了嗓音,“有什么事儿说一声,别自己憋着,挂了。我这儿忙着呢。” 高野回到影棚,小孟从人群里探出头,对他招手,“野哥,快来!有人找你。” 走近了,高野才看清一个胡子拉碴,戴着报童帽的老头。 老头转过脸,蓝灰色的鹰眸仍然锐利,几乎一对视就把高野定在原地,他从上到下打量高野,一开口很不客气,“怎么现在丑成这样了。” 影棚里所有人倒吸一口气,想他们野哥绝世美貌,国际大导演也不能怼人啊。 高野先让小孟把今天的拍摄约个其他时间,走到nico面前,没好气地说:“不是退休了去环游世界?,怎么,才游到中国了?” nico一点儿不介意高野的语气,“你管我游到哪儿,”他掏出自己的旧烟斗,环视一圈,略带嫌弃,“你这小工作室,规模太小了。随便带我转转吧。” 两人还像以前一样,话不投机半句多,你一句我一句刺挠对方,却一来一往停不了嘴。 nico说来京市参加一个电影节的活动,问到了他的工作室地址。 说到这个,nico生气地说:“要不是我主动来找你,等我死了也等不到你主动来看我一次吧。” 高野摸摸后脑,自觉理亏,嘴上不饶人:“咱俩又没啥交集,电影拍完了一别两宽不好吗?” 一般人说这种话都是白眼狼,拍nico电影的主角配角都会因为这个经历在圈里平步青云,除了高野。 知道高野就是梁亦诗的人寥寥无几,除了不算高的片酬,高野并没有因为【蝴蝶】得到什么好处。 况且,nico私心对高野有愧疚。 晚上,还是那个烧烤摊。 nico的眼睛太毒了,只相处了几个小时就把他的状态摸得七七八八。臭小子嘴上不饶人,可心气上远没有以前潇洒。 红尘走一遭,哪儿能没有牵绊。牵绊让高野的灵魂一层层捆上,增加厚度,眼神也跟着沉淀下来。 第32章 他原以为,高野会谈场恋爱,几年过去说不定已经是有十几段感情经验的老手。虽然娱乐圈比他长得好看的男男女女不算多,但年轻人嘛,重在尝试。 他做了心理准备,准备当成下酒菜,瞧着一晚上了,高野手机愣是没响一下。 老头要了一打啤酒,喝到一半儿,握着酒瓶突然问:“你还好吗?” 高野放下铁签,嚼着嘴里的肉,说还好。 nico不放过他,又问:“梁亦诗呢?” 高野嘴里没停,眼神慢吞吞埋进盘子里,平静地说:“我怎么知道。戏演完了,我不是梁亦诗了。” 时间嘀嗒地走动,烧烤摊嘈杂的声音全部灌进他的脑袋。他苦笑一下,和nico碰着杯,一同饮尽。 老头哼笑一声,饶有趣味地看着高野,说的莫名其妙,“她把自己爱的人交给你了,不是吗?” 桌上长久的沉默,喝空的啤酒不断累积,nico没有再追问,他习惯把问题抛给演员然后不厚道地转身离开。 一老一少,沉默各喝各的酒,与隔壁划拳的氛围截然不同。 打火机一明一灭,两人指尖分别燃着一根烟。 高野眯着眼睛,一口接着一口的吞云吐雾,突然坐直了,往前倾,声音扎实,斩钉截铁地回答那个问题:“是我先爱他的。” 他穿着连帽的黑色克罗心卫衣,额前的黑发自然垂落,看上去年轻桀骜。比片场的小子成熟,又一样的特立独行。 他藏不住心事,喜恶全放在脸上,就这一件事,藏得比谁都深,藏久了似乎连自己也忘了。 “你告诉他了吗?”nico问的是蒋洄。 高野点点头,又摇头。 nico:“原本我很担心你,期盼你入戏,又害怕你出不了戏。你问我为什么一开始没有师哥这个演员,这就是原因。” 高野也是后来才想明白这个原因,没有师哥是对高野最大的保护。nico宁愿花更多的时间引导高野,也不想轻易给他一个‘目标’。 拔除比投射更困难,nico不是那种宁可冒着毁掉演员的风险也要成就自己作品的导演。 “后来我同意,是因为…” nico吸了一口烟,难以言述的微妙从他眼神透出来,“也许他跟你一样。” 第32章 几天后电影节如期召开。 凡盛娱乐筹办本次电影节,开幕式办得恢宏盛大,请了半个娱乐圈的明星,会场附近的高级酒店全住满了。 nico住在蒋洄市中心的公寓,被招待得有滋有味,等周围人散去,他仔细打量蒋洄。 褪去少年气在生意场上经受锤炼,蒋洄的眼神不再是专注于取景器的单纯和专注,而是锐利和沉稳,让人不敢轻易与之对视, nico自诩蒋洄的长辈,沉着脸,一开口就数落人,“这么多年了,我还要操心演员。” 要操心的肯定不是蒋洄,蒋洄是别人家的孩子。 两人穿过庭院,小径延伸出去,视野内是花团锦簇。蒋洄调整了一下表带,闻言笑了笑,“见到他了?” 礼宾人员把二人引到正厅的座位,nico跷着腿,一边对前排的同行点头示意,一边低声说:“你小子到底怎么想的,不敢下手还是不喜欢了?” 在片场,摄像需要极强的提前筹备能力,掌握一切不确定因素,包括演员的一个表情、场地的一个多余的道具,甚至是一缕突然闯入的风。 以蒋洄的能力,10个高野都不够看的。 nico来京市前稍微打听了一下,看到了ava的照片。 “你那个女朋友就是高野吧。”nico面色平静如常,内心惊涛骇浪。 “是,家里催得紧,算是找他帮个忙。” 蒋洄没想瞒他,也瞒不住,要说谁对高野穿女装的样子最熟悉除了他就是nico。 nico斜了他一眼,除了诧异更觉得看不透他。 “我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玩得哪门子情趣。我昨天见他,感觉他状态不好。放心,我没问,问了那小子也不会说。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迟早要把我气死。” 蒋洄知道nico是真的关心高野,他对手里出来的知名演员或许都没有这么关心,笑着替高野打圆场,“他就是那个脾气,回国以后没人管他,一直都那样。您别往心里去。” nico摆摆手不在意,他盯着蒋洄,“那小子不说,我来问问你。” 要不说偏心呢,在片场就偏心。 nico一直觉得高野对蒋洄的感情受到电影的影响,他一边要求蒋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一边又替高野找蒋洄要说法。 有顶流男星上台表演,周围的粉丝一片喧嚣。 蒋洄收回目光,被叫嚷声弄皱了眉,说:“电影拍完了,我不是师哥,他也不是梁亦诗。我有时候觉得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怕自己想错了。算了,不想逼他。” 骗小孩儿呢? 不想逼他,假扮的女朋友闹得全世界都知道? nico看过全世界演技最好的那批人,这两人怎么妄想能在自己面前演戏? “你问过了?”他冷哼一声:“我看那小子分得很清。” 蒋洄没说教堂失约的事情,只是摇摇头。 颁完奖回来nico还在想这件事,拽着他又说:“你不会以为他是因为没有出戏,所以才喜欢你?”nico皱着眉头,问:“还是你觉得他答应假扮你女朋友,是因为梁亦诗?” 蒋洄脸上的神色变得迫人,nico猜对了。 高野扮演ava的时候有不同寻常的热情,排除性别不安,蒋洄不是没期待过其中是否有别的因素,更简单的原因。 假山的吻,他重新提起教堂约定后高野的种种反应,都在告诉他,没有他以为的那种原因。 也许只是因为高野没有出戏。 他对自己的热情,所有关于ava的一切都是因为梁亦诗。 “你怎么忘了...”nico奇怪地瞥他一眼:“自己说过...他从来不是梁亦诗。” —— 又过了几周,高野开车漫无目的地兜风。 京市的杨柳垂下枝头,他坐在车里看着高耸入云的凡盛娱乐霓虹灯牌,才意识到如果没有蒋洄的主动靠近,自己是很难知道对方的消息。 握着方向盘,他愣愣地看着自己透明的指甲盖。 一边维持兄弟关系,一边躲在女孩儿后面爱蒋洄,是一件无法两全的事情。 也许5年前在片场可以, 现在却做不到了。 刘临女儿的生日后,高野提着水果篮和营养品又去了一趟他家。 太太把女儿抱走,留给他们说话的空间。 高野叉了一块又一块水果也没找到合适的由头问关于蒋洄的事情,刘临主动说:“我接了凡盛的项目,在协会一起喝酒那次,记得吧,你在我旁边呢。” 高野想了一会点点头。 刘临:“怎么样,来不来帮我?” 高野一愣:“拍电视剧?我能干那个?” 刘临:“定妆照,不是你高老师的强项?”他想到高野不愿意进剧组搅和,导演制片,一大堆人提要求。 刘临琢磨着自己是这个项目的执行导演,有点话语权应该能保着自己兄弟。又想着预算的问题,不一定比其他甲方给的钱多,心里准备了三套说辞。 准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高野眼睛不抬:“行,去。” 为了配合主演的路程和时间,定妆照在市中心的酒店拍。 刘临把班子都组好了,高野只带了小孟过来。 接好了柔光箱和反光伞,他垂着头检查镜头画面,面无表情,心里嘀咕半天了。 余光瞥见一道人影走过来,他猛地回头。 是刘临。 “高老师,忙着呢。没事儿,我就过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求。” 他指了指角落一个小助理,让高野有事儿就找她。高野没那么多事儿,小孟给他打下手就够了。 “今天到底拍谁?跟我也要保密?” 他挑了挑眉,瞥见墙边的桌上不断有工作人员摆着水果点心,看上去像是为了今天的主角。 这么大排场,保密工作做到最后一秒。 工作对象都要瞒着显然是对摄影师的不信任,换任何一个甲方,这都是不可能达成的合作,但这次,他接下工作99%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1分面子给刘临。 “哎哟,我的高老师,”刘临自从当上执行导演,说话拿腔拿调的,学尽了圈里那套表面功夫。“还没正式官宣呢,剧组内部知道确切消息的人都很少,真不是故意瞒着。” 入口传来骚动,刘临扬了扬下巴,“这不是来了。” 看清楚人脸的时候,小孟头发都快立起来了。 又是这个谭嘉之! 他把气撒在手上,摔摔打打地被高野瞪了一眼。 潭嘉之在助理的簇拥下径直走向高野。 他带着妆来的,看上去比几个月前瘦了一些。高野一眼就看出来对方成熟了不少,不再是被摄影师搁在幕布下手足无措的小明星了。 第33章 潭嘉之脸上带着笑,伸出手,“高老师,好久不见,这一次也拜托您关照。” 他现在有了自己的经纪人,一身香槟色的职业套装,看周围人的态度在圈里能说得上话。 经纪人知道几个月前潭嘉之被眼前这位高大摄影师退货,挂着笑,气势十足。 “承蒙高老师关照,这一次咱们又合作了。蒋总特别嘱咐我们要对高老师客气一点,都是为了工作,高老师不会带着情绪对吧。” 笑面虎,搬出蒋洄压高野一头。如果这次高野不好好拍,就是公报私仇。 小孟手指用力戳屏幕,远程跟张凝直播。 他多希望凝姐现在飞过来,什么人啊,欺负我野哥没人罩着吗? 确实没人罩着。 刘临拍拍高野的肩,一脸和事佬的笑容,说:“哪能儿啊,高老师跟我说过以前都是误会。这一次潭老师能加入这个项目,是我们的荣幸。诶你们几个,带谭老师换衣服。” 高野冷冷地看了一眼刘临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根本不用来这一出,娱乐圈明里暗里的把戏他从来不在心里。 小孟走过来,压着怒意,“野哥,他们跟你说啥了?刘哥没帮你说话?” 高野喝了口咖啡,没说话。 刘临的做法他能理解,场面人说场面话,咖位代表了资本的立场,刘临作为执行导演不能得罪明显代表资本的主角。 他低声说:“干好自己的活儿,其他别管。” 小孟蹲下整理地上的线,嘟嘟囔囔,“早说了这活儿别接,也不知道你图什么。” 图能见到蒋洄。 高野站在监视器前,眼风不断扫视入口处。 昨天他特意打听了今天的行程,刘临说蒋洄有很大概率会来现场。 没有烟,高野嚼着口香糖,他不禁想上一次蒋洄来影棚探班,还是江宝言那一次。 他说是来探自己的班。 高野很努力地去回忆那天蒋洄的语气,表情。 可当那张脸真的再次出现,他没有想象中的镇定。 现场安静了几秒, 蒋洄在刘临和其他高层的围绕下,穿过正中央的摄影机位,径直往潭嘉之的休息室走。 英俊的脸直到离开前,都没有看过高野。 像完全不认识他。 高野涌出一股恐慌,慌乱之下是隐隐作痛的心脏。 刘临送完人,挠挠头走过来,不明所以,“你俩...这是吵架了?” 不能啊,年前团建自己带着高野去敬酒,高野一口一个洄哥的,蒋总没今天表现得这么冷漠。 “没。”高野冷淡地说,只是比之前更加凝重的面色暴露了他的无所适从。 “是我的问题,我傻逼,惹洄哥生气了。” “啥时候的事儿啊,你俩吵架怎么没跟我说啊。” 刘临表情变了变,心里不安。 他第一次负责凡盛娱乐的大项目,如果高野和蒋洄的矛盾不可调和,让高野来拍定妆照,还被老板撞了个正着,算不算触霉头? 高野看出来了,自哂一笑:“怎么,想换人?没事儿,不用跟我组织语言。你们商量着办。” 刘临重新挂着笑脸,说不至于换人。 高野用力嚼口香糖,口干舌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回身调试相机,装作忙碌的样子。弯腰,眼睛卡在取景框里,潭嘉之妆容完美,动作自然,不用刻意调教。 他不断按下快门,刘临远远看着,手放在肚子上,心里乱琢磨。 怎么就突然闹掰了呢?兄弟之间有什么说不开的。 野子的名字以后还能不能提? 潭嘉之第一个拍完先走了,执行团队还约了几个二三番的配角。高野跟其他人一边等一边拍,很晚才收工。 小孟看他累得不行,说东西自己来收拾让高野早点走。 高野揉了揉脸,眼珠子酸胀得不行。 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也不想回家。 车轮不知道怎么就在一处高级公寓楼下停下来。 探出头,在许多盏灯里找蒋洄家的那一扇窗户。 今天远远的那几眼,高野近乎贪婪地看着蒋洄的侧脸和背影,不敢眨眼睛。 【洄哥,今天你还来影棚吗?】下午发出去的信息石沉大海,他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蒋洄彻底不理他了,他连高野也不再需要了。 如果有心寻找,蒋洄能找到比自己更适合应付家里的人选。 就算不是姑娘,那个潭嘉之也挺好看的。 高野支着下巴,嚼着口香糖,耳边响起蒋洄的声音,“我要真的。” 身体里某处觉得痛,又分辨不出具体的位置,高野抬手放在胸口,身体放松往后靠。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在后座找烟盒,意外地摸到一个布包。 款式很久的黑色相机包,在蒋洄手里就用了好几年,辗转到高野手里已经成了老古董。 单手拖着相机包,怔怔地摸过眼下的湿润,打了方向盘向着高楼驶去。 -------------------- 给我们小野求一些海星鱼粮和评论~ 第33章 刻不下的名字 叮咚,叮咚。 过了许久才开门,高野和里面的人一同愣住。 “高老师?” 潭嘉之已经不是白天的外套,换上一件纯白的t恤,松松垮垮的罩住高挑的身体,浅蓝色的牛仔裤,赤着脚,看上去年轻又充满活力。 他看着高野,语气镇定的仿佛是身后这间公寓的主人,“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洄...蒋总在吗?” 高野表情很冷淡,身上的外套沾染浓烈的烟味,眼球充斥着红血丝。纵然仗着底子好,没有形象包袱,他却鲜少在外人面前如此狼狈。 “我去叫他。”潭嘉之上下打量他,眼神有些警戒,犹豫了一会儿反身进屋。屋门眼看就要关上,高野手疾眼快用肩膀抵着门,厚重的木门压着肩骨,有点疼。 脑袋晕乎乎的,这道门以前也这么重吗?他站在门口,从未有过的拘束。蒋洄家他来的次数不算多,这一次是最拘谨的一次。 潭嘉之的衣服在哪儿换的,这么晚在蒋洄家是谈工作吗? 【我是老板,用得着亲自探班?】 这句话换到潭嘉之身上就变了吗? 高野脸色越来越冷。 蒋洄走过来的时候,他眼里的冰霜还未消散。没说让他进来,扭头冲潭嘉之说:“你先回去。” 潭嘉之应下,垂着天鹅颈显得乖顺又尊敬,小鹿眼盯着蒋洄:“我先走了,哥。明天见。” 这副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做给'外人'看的,如果是,潭嘉之的演技突飞猛进,如果不是技巧,全是感情... 高野撑着门慢慢抬头,听到这个哥字,动作卡顿的像不断报bug的机器零件。撑着门的手指用力泛白,把耳边那句‘明天见’生生压下去。 “嗯,”蒋洄对电梯里的人挥挥手,“明天还有工作,早点休息。” 电梯门完全阖上,才看了他一眼:“进来吧。” “他来做什么?”他心里有一种直觉,谭嘉之是直接从影棚过来的。 高野快步闯进来,脱掉外套,喧宾夺主坐上沙发。 剃了板寸以后,手腕没了小皮筋。如今头发长了又忘记重新绑上。他自嘲的想,人是一种忘性很大的物种。 尤其是男人,身边莺莺燕燕的男人。 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一半眉毛,眼眸上抬的时候半遮半掩泛着碎光。高野黑发黑裤,黑色半高领,葱额头到鼻梁再到下颌,转合精妙,每一处线条的衔接都恰到好处。 沉默的坐着,像冰山下朝圣的艺术家。只可远远观赏,不会为一处风景停下。 蒋洄倚靠着桌子,手边是两个酒杯,他扫了一眼明显被惹怒的高野,淡淡说:“来谈工作。” 狗屁,谈工作喝什么红酒。 “白天在影棚不能谈?被拍到,八卦要乱写。” 高野音调不高,冷淡生疏,想装的理性。 可他实在不是一个好演员,每一个字都藏不住怒意。他始终平视蒋洄,眼神直勾勾的,不懂故作姿态,也不会躲藏。 他想跟蒋洄要一个说法,一个连问都问不出口的说法。 蒋洄点到为止:“他们不敢乱写。” 是不敢写,还是不敢乱写…该死,他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高野组织了半天语言,在蒋洄的注视下,咬牙道:“蒋总探班,还是这么大的阵仗。” 没等到蒋洄回应,他毫无所动,走进书房翻开一份文件。过来一分钟,扫了一眼跟进来的身影,便埋头手里的工作。 高野靠着门板,周围静的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彼时他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冲动的事情,当着谭嘉之的面找蒋洄,大晚上的….算兄弟串门还是女友查岗? 他不敢想。 第34章 分了个神,想自己随手停在路边的车不知道会不会被贴条子。 “想什么呢?”蒋洄突然出声。 高野脑子短路,脱口而出:“想你今天是探谁的班。” 有点尴尬,但已经问了,高野冷着脸等他回答。 蒋洄一边看邮件,喝了口水。 “看见我了?”他头也不抬。 高野皱眉,“众星捧月,谁看不见。” 蒋洄是,潭嘉之也是。 总之没看见高野,这句话他不敢说。 蒋洄放下文件,淡淡地问:“是吗?看见了当没看见?” 他倒怪罪起高野没有跟自己打招呼,丝毫不提把对方当透明人的行径,明晃晃的恶人先告状。 高野一向不爱在公开场合展现和蒋洄是好兄弟的关系,不是一个圈子也不是一个阶层的,没必要。 外面有太多人想蹭蒋洄的好处,或一句话或一个合作机会,于很多人而言都是最抢手的资源。 太亲近了,有心人要他去跟蒋洄牵线搭桥。以他的脾气,当场就能给人撅回去。 不怪刘临怨他的情商,出厂设置偏低,他在这件事上有这股轴劲儿。 高野盯着蒋洄硬朗的线条,抿了抿唇,低声说:“你忙吗不是?轮不到我。” 蒋洄被他气笑,也不客气:“轮不上你,你大晚上来我家?” “是女友查岗还是兄弟串门。” 这句话一出把高野吓得头皮发麻,眼睛瞪直快要瞪出来了。 蒋洄倒没有刻意调侃,寻常的语气,就这么问出口。他的眼神平静,看上去是真的要高野说出一个选项才肯罢休。 直到平静逐渐被失望替代,长久沉默后,高野突然问:“梁亦诗是假的,潭嘉之就是真的吗?” 跟潭嘉之有什么关系? 高野抽风,添油加醋,没半点以往的酷样儿。 “你就想说这个?”蒋洄挑眉问。 “是,我就问这个。”高野固执地问:“你凭什么说梁亦诗是假的,ava是假的。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凭什么你说了算。” 他脸上浮现些自嘲的模样,“你想带我入戏,我就要演梁亦诗。你不想要了就说是假的,凭什么?” 爱而不得,没有标准答案,梁亦诗想不通,绝望又痛苦。 高野也有很多问题想不通,可想不通就要被否定吗? 凭什么? 他对感情全部体验和经验都来自于梁亦诗,准确地说是蒋洄为他刻画的梁亦诗。他把全部的自己都投入那一场飞蛾扑火,高野与梁亦诗的界限逐渐模糊。 未曾言说的情绪像地中海的雨水被大西洋的力量卷入,翻滚、融合。 他们都没有说话,高野长长的睫毛垂下,在青色的眼底投下倒影。又复仰头,目光凌厉,落入蒋洄的眼中。 坚强的防线赫然耸立,写着梁亦诗,ava的名字。 独独没有高野自己的名字。 蒋洄从桌后走出来,高野横跨堵住他,僵持中两人的视线交汇。 高野很短的对蒋洄笑了笑:“他叫你哥?”。 娱乐圈哥啊姐的很寻常,但同为一个公司,还是老板,为了避嫌而尊重,凡盛娱乐的艺人只会叫他蒋总。 “怎么,叫不得?”蒋洄冷哼一声,冲高野挑眉:“就你能叫?” 高野的笑一直都带着他的赤诚,发自内心的率真。蒋洄认识他这么长时间,却也不知道高野的笑里也藏着忧郁和自嘲,是一处炙热的阳光也照不到的角落。 “是,就我能叫。” 这种类似'争宠'的口吻让高野觉得掉价,又心甘情愿对蒋洄服软。毕竟是他师傅,是他洄哥。掌心被蒋洄冰冷的袖扣挤压到发痛,“我还叫过honey呢。” 高野挑衅地看着蒋洄,“还有宝贝儿。” 蒋洄不需要ava,我偏要提。 凭什么他说不要就不要。 “高野。”蒋洄下颌紧绷,又缓缓松弛,换上平静的表情。 这一刻他深深厌倦了高野的游戏,恶劣地想要用最锋利的刀刃在那道城墙上刻下他的名字。 “你到底要躲在女人后面多久?梁亦诗,ava,下一个是谁?” 很轻的一个问题如同一根坚硬的刺戳进柔软的粉色玫瑰柔软饱满的花心,破碎的声音萦绕在他们周围。 高野听到了,面色蓦然的惨淡起来,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蒋洄不想重复讨论无意义的话题,绕过他要走,高野条件反射,立刻拉他的手,“你不要走。” 颤抖从手指泄露出去,他今天昏了头,从影棚没有得到蒋洄的眼神开始。 蒋洄见过他的倔,见过他的干脆,也见过他乖。抓着自己的人,难得有一分‘怕’。 蒋洄反手捏住他的下巴,俯身凑近,一字一字地问:“假山后,我吻的人是谁?” 他摸索着高野的颧骨,若有似无的揉了揉嘴角。高野仰着头,喉结滚动,闭上眼睛想要忍住眼眶里热流。湿润的睫毛打湿了蒋洄的指腹,眼泪滑过眼角。 他不肯睁开眼睛,被眼泪浸湿的眼睛藏不住任何秘密。 紧密的鼓点在两人耳边敲响,像进军的号角又像归家的奏鸣曲。 “收下我的玫瑰花的人是谁?海岛的沙滩上和我一同看星星的人是谁?” 蒋洄温柔地叫他的名字,保持着最大的耐心,这让高野觉得危险。 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问自己这个问题,最后一次释放全部的耐心。教堂的钟声一定会响起,就像粉色玫瑰的花瓣一定会枯萎。 高野怔怔地看着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觉得自己很差劲,演技拙劣,不讲道理。明明是来找蒋洄要个说法,蒋洄给了,而他不敢接。 他晕晕乎乎的,只要被蒋洄用堪比透视激光的眼神盯着,自己就有一种无从摆脱被钉在木桩的窒息感。 说谎这一招在蒋洄面前行不通,高野眨了眨眼睛,捂住嘴巴,用幼稚的行动表达拒绝,只露出一双惹人怜爱的漂亮眼眸:“不说可不可以。” 毫无技巧地拒绝,连冠冕堂皇的理由都不找,语气里除了无奈和心虚还有点生气。 无理取闹,蒋洄不知道他有什么立场生气,可这副难得理亏的模样,在他眼里都变成了撒娇,看着可爱,在高野身上出现,很新鲜。 “不可以。” 蒋洄心软不代表会让出制高点。他扣住高野的后腰,把人搂进怀里:“你不是问我,凭什么我说是假就是假的。” 久违的怀抱还是和以前一样暖,温暖到高野紧紧的回抱住,就像是最后一次一样紧紧地,紧紧的记住蒋洄的体温。 蒋洄的唇贴了贴高野的额角,用平和的口吻诉说他的罪行。 “因为你失约了,失约的人没有资格质疑。还因为我带去了粉色玫瑰...因为我在7点之前离开。” 传说7点,上帝会为失落的信徒清理痛苦的回忆。即使没有等到高野,蒋洄也不愿意忘记卡塞雷斯的蝴蝶。 “粉色玫瑰...”高野喃喃地重复,原来真的和他想的一样,蒋洄带去的也是粉色玫瑰。 他在很多年后补上了那束迟来的杀青祝贺。 那座教堂,梁亦诗没有等到师哥,他却收到了蒋洄的花。 蒋洄的掌心抚过他的脸颊,又在颈侧反复流连,指腹下不断跳动的脉搏。那年没有等到的人,如今不偏不倚地落到自己怀里。 高野的心重重地跳,身体被抱起来,轻轻放在书桌上。椅子因为猛然拉开而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他搂住蒋洄的肩背和脖子,埋进他的颈窝,胸腹接二连三的欺负,剧烈地喘息着。 低着头,不让蒋洄看清自己。 唇从额角到脸颊,再到耳垂,蒋洄吻上漂亮的眼尾,终于开口,气息沙哑:“我不要ava,我要真的。” 高野心头一恸,一股酸楚涌上鼻尖,使劲儿往后退,企图逃离浓烈荷尔蒙的包围地。领口被手指拨开,锁骨暴露又被一下下地吻住。 掌下的身体僵硬抗拒,蒋洄抚摸他的喉结,鼓声阵阵,君临城下:“我要你。” 高野的眼睛鼻尖都是红的,蒋洄牵他的手,他的身体冷得厉害。鼻尖很酸,手指很冷。他一向直来直去,情绪都写在脸上,此刻眼里的痛苦快要溢出来,一句话试了几次都说不完整。 蒋洄眼神冷下来,他突然觉得没意思,替高野理好凌乱的领口,握着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内心强硬的进攻节奏在高野的颤抖面前偃旗息鼓。 他没想在这样的场合下说这句话,慌乱不堪,不明不白。垂在腿边的手指紧张的微微发麻,蒋洄望着他,认真低声说:“好像一直没有说过…” 蒋洄在他眉心轻点了一下:“我21岁喜欢上你,从来,只是你。” 第34章 城里人谈恋爱 一个玻璃瓶掉落地板,发出闷声。 高野蹲坐地上,手臂交叠撑着下巴。他很久没有拿出这瓶甲油,今天只涂了一个小手指。 第35章 红色是梁亦诗最喜欢的颜色,nico不让用甲油胶,说太厚了还反光,假的要命。最普通的甲油质地很容易蹭花,每天上妆前化妆师都会先检查高野的指甲。 指甲长出来一点就要卸,花了也卸,卸了涂,涂了卸。 这一小瓶指甲油被他从片场偷回来,藏在柜子最深处。 用棉片轻轻擦拭,看着红色逐渐消失,翻涌而来的是窒息般的心悸。 【你还要躲在女人后面多久?】 【我要高野】 握住红色玻璃瓶的手从来没有这么颤抖过。 他只有很想蒋洄的时候会涂上一点红色,在黑暗的空间肆无忌惮地幻想自己回到片场,穿着梁亦诗的衣服,光明正大地找镜头后的蒋洄。 用最热烈的,放浪的,扭曲的,偏执又孤注一掷的眼神看蒋洄。 梁亦诗是假的,ava也是假的。 他说他要的真的,他说…他喜欢高野,只是高野。 蒋洄的话击穿了高野心里的防线,又隐隐让他生出一丝盼望。高野的脸有点热,紧紧攥住玻璃瓶,视线移到红色的瓶身。 刘临最近有点烦心事。 宣发日期被蒋总扣着,迟迟定不下来。 是定妆照的风格不满意?还是觉得首播宣传没有爆点。 刘临叫了其他人一同反反复复看那些照片,盯得眼睛酸痛,终于在某日决定拿着定妆照和宣发给的方案去趟凡盛娱乐。 “蒋总” 蒋洄从文件后面轻轻一瞥,刘临赶紧把文件袋递上去。修长的手指撇开诸多文件,直接捏住夹在其中的几张照片。 刘临伸脖子看了一眼被老板万里挑一选中的照片,不意外。 潭嘉之就是蒋洄亲自安排进组的。 “谭老师模样俊,定妆照呈现效果特别好,潭老师本人也非常满意,宣发方案里我们打算...” “呈现效果好?”蒋洄突然说。 黑底金线的华丽大氅,精致的妆容亦正亦邪,雌雄莫辨的气质...没问题啊。 刘临背后冒冷汗,蒋洄放下照片,淡淡地说:“是拍得好。” 刘临:... “对!这次特别请了高老师出山。”刘临眼珠子转了转,大着胆子说:“野子不会说话,您也知道,要是哪里得罪了您,您跟我说,我教训他。工作方面,高老师的能力肯定没问题...” 蒋洄嗯了一声,刘临仔细观察也琢磨不出味儿来,又听他问:“他最近怎么样?” “谁?高野?挺,挺好的,忙着呢。” 他胡说八道,因为宣发的事情在公司连住了好几天,连朋友圈都没时间看。 不知道这个回答老板满不满意,静了半晌,蒋洄留下文件,让刘临先回去。 温清然敲开办公室的门。 “蒋总,您定的衣服还是直接送到家里吗?” 前几个月让秘书在几个知名品牌预定了下个季度的女装。 以后应该用不上了。 “拿来我看看。” 蒋洄端坐在老板椅上,手指翻着奢侈品女装图录,神色严肃的像在审合同。 看对方很用心为女友挑选,她又把下个月在香港伦敦的拍卖会压轴珠宝介绍了一番。 蒋洄沉吟一会儿,让她去安排。 关上门,温清然一贯职业的眼神也透出羡慕,千万珠宝全拿下,老板真的好宠女朋友哦! 拍卖会上的珠宝是送给蒋夫人的生日礼物。 遵照蒋夫人本人的意愿,今年的生日宴会一切从简,只一家人吃饭。 虽说是一顿饭,邀请函和宴会厅都要精心安排。有一天下班后,蒋夫人突然给蒋洄发了一张照片。valentino的秀款,宝蓝色的外套采用了经典的平驳领设计,线条硬朗流畅。 “宴会那天你有没有给ava准备衣服呀,妈妈替你准备啦。”蒋夫人温柔的声音传来。 “你替我拿给她?还是我叫人...” “妈。”蒋洄打断,“我不准备带她来。” “为什么?” “不是已经追回来了?”蒋夫人不好糊弄,她看过国府饭店那晚其他人拍的双人合照。 蒋洄捏了捏酸涩的眉骨,回答说:“我们...有些事情没谈清楚。不算大事,您别跟着操心了。” 挂了电话,还没进家门,蒋夫人又发来信息,显然记挂着:“蒋洄,感情不是做生意,谈得清的是生意,谈不清的才叫感情。” 客厅的灯全都打开,蒋洄走近客厅摆放的巨大的照片前。 破旧的教堂,尖顶在落日的光晕中央,像被上帝之光照拂,又像被这个世界抛弃而荒废。 右下角的作品标签被手指拨弄,完全露出来。 【卡塞雷斯-ye】 这幅照片是几年前从海外买回来的。 买家的信息被隐藏,当然高野也无心弄清楚是谁买了。 根据经纪人提供的信息,高野是在杀青后1年启程前往卡塞雷斯。没有通知任何人,蒋洄事后检索过他的朋友圈。 什么痕迹都没有,仿佛是他一个人的秘密旅行。 拍完就挂在当地的数码平台售卖,除了这张被展示出来的照片,蒋洄把其余十几张照片永久地买下来。 他曾对高野说回国以后自己会很忙,也正是那一年。 林峥提前送来给蒋夫人的生日礼物。 “下个月我得去趟国外,我家那俩叔叔不安分,我爸叫我亲自过去处理。” 林峥提了下裤腿坐下,他环视蒋洄的这间高级公寓,看到角落几个硕大的品牌购物袋。 正事说完,林峥八卦的火忍不住燃烧起来。 “女装?谁买的?给高野的?” 蒋洄看都不看他,盯着电脑,“给你也行。” “我没那癖好!”林峥斜了一眼蒋洄,他发现越临近蒋夫人的生日,蒋洄的心情越差。 他忍不住猜:“阿姨让你把人带回家了?” “没有,不会带。” “怎么回事?你俩前两周不是高调秀恩爱,亲手打破分手谣言吗?”林峥不相信的神色,“连我妈都知道了!看了照片天天骂我,说我生意没你做得好,连正儿八经的女朋友都没有。” 林峥拍了拍大腿,一脸悔恨:“冤死我了!别说女朋友了,你连正儿八经的男朋友都没有!” 从山庄回来这几个月,林峥算是瞧出来,什么现在没这个意思... 是高野对蒋洄没意思,谁能想到蒋总裁至今没名没分! “我说您到底打什么主意呢?”林峥叹气,“俩大男人怎么比小姑娘还磨叽。” 小姑娘.... 蒋洄的视线从电脑上移开,半晌说:“他就是想当小姑娘。” 林峥听完始末,瞪圆了眼睛。 心想,还是你们搞艺术的人会玩儿。 什么梁亦诗什么ava,谈恋爱还得披马甲? 他满眼写着困惑和城里人真高级的表情。 蒋洄看着碍眼,起身走到窗边抽烟,林峥也要了一根。 “不是说戒了?”他晃晃手里的烟。 蒋洄倚靠着栏杆,吐出白色烟雾,声音很沉:“烦。” 林峥正了神色,帮他分析,“你俩明显是互相喜欢,但他非顶着女孩儿的身份和你在一起。”林峥没见过,不禁问:“所以他到底是不是gay?” 他一个大直男抓耳挠腮,这在他们异性恋身上,壁咚强吻买花买包旋转餐厅顶楼一条龙就搞定了。 林峥也是这么建议的。 “亲了,两次。”蒋洄淡淡地说,“一次他主动,一次我主动。” 但改变不了他至今无名无分的事实。 林峥:...! 没名没分,披马甲才能谈恋爱,说白了就是不够喜欢! 林峥劝他:“要不算了,漂亮男孩儿多的是,国内国外的你随便挑。也许高野不是真正的gay所以接受不了用真实身份和你在一起,别强求了。” 叽里呱啦说了半天,蒋洄夹着烟,看向林峥,“你也觉得他喜欢我,是吗?” 林峥:...啧了一声,“你没救了。” 兄弟身份护了好几年,好容易捅破窗户纸别人还不认账。 林峥吸了一口烟,远眺,心想他妈说得也不对,正经女朋友也得分人,漂亮女人恐怖,漂亮男人更恐怖! -------------------- 嘿嘿嘿,我来啦,之后还是隔日更 第35章 家宴 蒋夫人生日当天。 蒋洄一早去了母亲喜欢的小花园,造型师和家里的阿姨都围在这里。蒋夫人让其他人先离开,对他招手。 “妈,生日快乐。”蒋洄走近俯身搂抱了她。 蒋夫人搭着蒋洄的手臂,母子俩围着花房慢慢散步。 “我昨晚睡不着。”她轻声说道:“没吵醒你爸,我看了个电影。” 自己生日前夕,蒋夫人却翻出儿子的作品。 “【蝴蝶】我以前也看过,突然想再看看。”蒋夫人有点感叹,“我想你当时应该比现在更快乐。” 第36章 那时蒋洄肩上没有公司的责任,放手追求电影艺术,虽然也时常不在家,每一次和她通话的口吻都是高兴的。他会说在其他国家取景时的趣闻,也会说自己对某部电影的看法。会谈论自己和团队对某个奖项有想法,也会嘟囔某些投资人没眼光。 电话里的背景声音总是吵吵嚷嚷的,很热闹。 蒋家的责任纵然无法推卸,可她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养得这样好,锦衣玉食,给他聪明的头脑和敏锐的艺术嗅觉,傲人的天赋,坚定的品性。 但蒋夫人怜惜他,他现在变得很孤单。 “妈,怎么突然说这些,今天是您的生日。爸和我的礼物就在书房....”蒋洄搂着母亲往回走。 蒋夫人停下脚步,仰头,目光柔和:“你是不是在电影里客串了?妈妈认出你了。” 父母只知道蒋洄是电影的摄像,帮女主角入戏,给女主角搭戏这些细节一概不知。 '师哥'没有露脸,只有部分身体入镜,在构图中梁亦诗是画面的中心。 蒋洄笑着承认,简单说了当时被赶鸭子上架。 蒋夫人听着新鲜,她从来没有去过片场。眼波微转,轻点下巴:“那位梁小姐,你也认识喽?你们当时有没有恋爱。” 好不容易有儿子除工作以外的新鲜事,蒋夫人八卦道,:“是不是叫假戏真做?ava知道吗?”她谨慎地提醒:“你可别让她不开心了。” “没有谈恋爱。”蒋洄扶着母亲往回走,他的声音很轻,隐在风里。 “梁小姐是男人。” 16世纪法国波尔多地区的可露丽,土耳其蜂蜜,意大利的松露、印度的金箔和日本的顶级白兰地。蒋夫人吃得心不在焉,她优雅的挖下小一块送入口中,想不通那么漂亮的女人怎么会是男人演的? 年纪大了不能熬夜,昨晚的电影没看完。最后一幕停留在梁亦诗穿着dior高定黑色套装从大楼里走出来,拦出租车的画面。 中古款的经典套装,剪裁精准地贴合身体曲线,既保留了西装的利落感,又巧妙地勾勒出柔美的肩部线条。腰间的金色宽版腰带,更加拉长双腿。 蒋洄坐在她身边,看了一眼手机消息,低声说出去一下。 等再回来的时候,他身边出现了另一个人。 蒋夫人稳住呼吸,眼睁睁地瞧着好似从昨晚的电影走出来的人,黑色套装和金色腰带,修长脖颈上戴了一条钻石项链。 ava踩着水晶灯散落的点点光线,走到她面前,笑容得体,“阿姨,生日快乐,我是ava。” 几天前,高野在空无一人的影棚接到蒋洄的电话。 那么意外,以至于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做开场白。 “23号有时间吗?梁小姐。”蒋洄在电话那端自然地开口。 梁小姐...高野的心一沉。 他又需要ava了。 “有时间。” “我让人送衣服去你家,中午司机会提前联系你。” “去哪里?”高野缓慢地问。 “吃个便饭。” 这通电话他想了很久,母亲摆明想见ava,明里暗里地问过好几遍。他不想让母亲失望,且也有自己的私心。 打火机的齿轮滑动,蒋洄点着烟坐在后座,烟雾顺风飘散出去。 “洄哥,你在抽烟吗?” “嗯。”蒋洄顿了顿,车内寂静,只有循环风稀稀疏疏的声响。“我终究是个俗人,有很多欲望,戒不掉,也不想勉强自己。” 他话里有话,高野握着手机不敢乱说话。从听到蒋洄声音的那一刻起,脑子就像浆糊一般:“那就不戒。” 指尖的猩红一明一灭,蒋洄自嘲地笑,“烟攥在手里,但我点不着。” 扔了更舍不得。 他叫高野的名字,掸了掸烟灰,“你还想当ava,行。” 蒋洄了解他,高野想做的一定要做,不想做的宁愿加倍付出也不低头。他也怕,逼急了连ava也会消失。 就算宽容大度,全然不计较,给高野一个缓冲带,但这份允准中必须有属于他的权力。 蒋洄:“人不能什么都要,你既然要假扮我女朋友,而我要的一样儿都少不了。至于别的...你最好摆正他的位置。” 高野心里一颤,这句话无疑是明明白白告诉他,要当ava,就把高野的心思收起来。 听上去有些苛刻,他自找的,“我知道的,你放心。” 趁长辈们闲谈的时候,高野拉着蒋洄进了隔间,声音几乎压不住,“你怎么没说今天是阿姨生日?我什么都没带,空着手来的!” 蒋洄肯定是故意作弄自己,想给他一拳,又放下。 这么好看的衣服动作不能太粗鲁。 蒋洄擦了擦手,气定神闲地说:“你的那份我早就送去了,对我母亲只说你刚从国外工作回来,不熟悉路况。” 高野眉心皱紧。 今天显然不是一顿简单的便饭,洄哥的父母,蒋家重要的亲友都在场,如果他是个女孩儿,今天就是正式见家长的第一面。 他屏住呼吸,拿起手包,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洄哥,你就说我吃坏肚子去医院了....” 他想逃跑。 蒋洄看得分明,握住高野的侧腰,斩断逃跑路线。 “怕了?” “没。”高野闭上眼睛又点了点头,表情严肃,“你没说是正式拜访长辈...” “有什么关系。”蒋洄拉着他的手腕,嗤笑一声:“反正都是假的。” 他的眉心划过很短暂的厌烦,神情很淡,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高野心里一酸,低头去抓他的手腕。他最看不得蒋洄无可奈何的表情,这个人明明应该拥有全世界最好的东西,他永远得偿所愿才可以。 “不是假的,你说要真的。” ava是假的,爱蒋洄是真的。 高野心头被堵住,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指代像不断吞噬阳光的乌云。 总有一天,他自己也将被吞噬。 高野仰起脸看他,“出来太久不好,我们回去吧。” 服务生在走廊碰头他们,低头问好,在心里腹诽蒋总的女朋友又高又漂亮,两个人很是般配。 蒋洄又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和高野相扣的手指攥得很紧。 第36章 家宴-2 露台上只剩下两个人,蒋夫人倚靠着栏杆,说:“终于见到你了ava,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以,蒋夫人。” 蒋洄的母亲轻拍他的手背,朝上面多看了一眼,说:“那你也别这么叫我,之前我还担心你会生蒋洄的气。” 高野愣了一下,他有点紧张:“没有阿姨,之前是因为我们...怪我,我惹他生气...” 蒋夫人抬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轻声说:“没关系,在我面前别护着他。我生的孩子我最清楚...” “之前我自作主张给你邀请函,没事先跟蒋洄说,这件事我一直过意不去,今天终于可以和你当面道歉。” 高野看着蒋夫人温柔的眼神,想蒋家泼天富贵,豪门夫人温柔明事理,十分罕见。又想,能培养出同样举止谦和心地善良的蒋洄,也在情理之中。 他眼眶有点热,觉得很对不住蒋夫人和蒋洄。 他孑然一身没什么值得被喜欢的,固执任性,但洄哥还说要高野。套上一副假皮囊,仅有两次通话的蒋洄母亲,不仅送衣服给他,还向他道歉。 “不是的,阿姨。我当时也想见他,谢谢您给了我一个机会。” 高野笑着挽住蒋夫人,把分手危机说成小情侣闹矛盾。说很喜欢对方送的衣服,说她眼光新潮,品味很好。 蒋夫人说自己问秘书ava的尺寸,吓了一跳。此时把全部目光放在高野身上,“你的个子在女孩子里算很高的,比例也很好。一开始蒋洄叫我不要给你随便买衣服,我还以为他嫌我眼光不好,现在看起来…” 被蒋夫人近距离打量,高野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他的骨架在男人里不算宽大,用一些搭配突出身形的高挑,人们很容易忽略别的地方。 好在她说:“是你太漂亮了,气质又好。”蒋夫人很快收拾好心情,“家里有女孩儿就是好,以后我逛街又有新目标了。” 那天之后,蒋夫人吩咐人搜罗全世界设计师款式的衣服,蒋家要有新儿媳的消息不胫而走。 宴会厅门口,蒋洄和几个亲戚说话,分神看了他们的方向,很不经意的一瞥没有躲过母亲的眼睛。 蒋夫人彻底相信了ava的说辞。 他们看起来依然相爱。 吃了饭,亲戚借故离开,把空间还给蒋家人。 秘书约了附近的茶楼,红色的小二楼只接待他们一家人。往年只有三人,今年多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士。 茶馆的主人迎上来,穿着马褂,微胖的脸上带着熟稔的笑。身边人送上礼物,蒋夫人笑着点点头,介绍说:“孟老板,打扰你做生意了,今天家里来一位重要的客人。” 第37章 对方早就清楚蒋洄的感情新闻,装作不知道哄蒋夫人高兴:“这么漂亮的小姐,蒋夫人您家最近该有喜事了吧。” 蒋夫人穿了一条质地柔软的铅笔裙,步伐从容,优雅,挽着蒋董,小辈在后面跟着。 古朴的台阶有点窄,蒋洄虚拢着高野,低声问:“刚才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高野有些出神,几秒后才回答:“说你愚蠢情商低不会谈恋爱,还很自私。” 蒋洄:...“还有呢?” 高野拢了拢耳畔的发丝,斜他一眼,收敛下颌:“让我多担待。” 蒋洄八风不动,点头配合:“那就请梁小姐多担待。” “好说好说。” 他们俩陪蒋夫人说了会话,孟老板一直和蒋董谈正事。 蒋洄牵着他出来透气,“这样出来可以吗?”高野不放心地问。 “没关系,他们说他们的。” 走廊尽头有一间休息室,今天整栋楼都不会有第五位客人,蒋洄脱下外套,端起茶杯。 “现在不紧张?” 高野吊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做豪门'儿媳'真不容易,又比想象中的轻松,大约是因为蒋洄的母亲自然亲和,父亲严肃但不让人心生畏惧。 “就这一回,没下次了。”高野闭着眼睛靠着,捏了捏眉心,像敷衍nico说这辈子再也不会演女人了一样。 “比去年在库里克拍杂志,太阳都出来了模特还在200公里,整个拍摄组跟日出赛跑还紧张。” 等了一会儿不见蒋洄说话,高野睁开眼睛,同时闻到烟味。 “你到底戒没戒烟?”高野挑眉问。 蒋洄终于开口,“不是说过了吗?戒不掉。” 私密的空间,一点沾染上熟稔低沉的声线,就迅速扩散出暧昧的气息。 高野起身站在他身边,想了想ava的人设,从来不是贤良淑女,抽烟应该没关系。 他伸手要烟,蒋洄环着胸看他,夹着嘴里的烟直接送到高野唇边。 猝不及防的,高野下意识张开嘴唇。 湿润的烟嘴被唇齿含住,嗓子吞咽,高野硬着头皮吸了一口,抱怨声盖住慌张的心跳。 “小气。” 一扇木窗前,两人分享着一根烟,香烟在两人指尖中来回传递。 楼下的海棠花落了一地,高野的呼吸慢而轻,太阳穴发胀,他晕晕乎乎地靠在蒋洄的肩上。 蒋洄垂眸盯着他的鼻尖,夹着烟的手指凑上去,被高野躲掉。他抬起一张带着精致妆容,怎么看都漂亮的脸。 两人皆沉默,有一股不寻常的气流萦绕。 在蒋洄家那晚,他们没有达成共识,不可辩驳的是,有些事情悄然无息地正在改变。 白雾还停留在蒋洄的指尖,他的眼神很深,眸色深沉,一寸寸贴近高野的鼻尖。 熟悉的温度和古龙水的香味,吻先是落在高野的额头上,耳侧,然后离开。 高野被圈在蒋洄的怀里,反手扣住他的脖子。 他们很久没有心平静气地说话了,也很久没有过这样亲昵和谐的氛围,心间涌上一阵阵痛。 原来他是想念这种感觉的。 现在是ava,ava可以亲吻蒋洄。 蒋洄躲开,眼神清明,远没有高野投入。 “洄哥。”高野轻轻地叫他,鼻尖一寸寸贴近。 蒋洄压抑着,鼻息滚烫,“想吻我?” “唔,现在…可以。” 现在指的什么条件,可以又是什么意思,一个属于他俩的暗号。高野抓着蒋洄的袖子,有点急地靠近,瓮声瓮气的。 蒋洄扣着高野的腰,不让他继续靠近,冰冷的视线穿透他漂亮的外表,说道:“我不想。” -------------------- 求一下新文预收《离婚竞拍》,三无黑户林苟x英国贵族brian ,坎特伯雷副cp 女朋友和兄弟谁更重要-1 二季度几个大项目同时上马,蒋洄在公司住了两天今天回老宅陪母亲吃饭。 蒋家不在吃饭的时候看电视,今天却一直开着,熟悉的台词和旋律,蒋洄不抬头都知道是【蝴蝶】。 “儿子。”蒋夫人按下暂停键,问:“梁亦诗...我是说演员,好像是个新人?又漂亮演技又好,你们都是华人,怎么没有签进公司?” 凡盛娱乐长得漂亮演技又好,还是中国人的演员没有40位也有38。她不追星,也不过分关注娱乐业,只有5年前周影帝时隔冲大奖的那部电影首映,蒋夫人叫温情然拿门票给他们这些老baby粉丝。 今天竟然关心起新人演员。 蒋洄盛了一碗汤,瞥一眼电视屏幕,正演到教堂婚礼那幕。镜头推到梁亦诗眼睛上,眸光异常清亮,情绪翻涌着猩红的漩涡,清醒的看向镜头里扭曲的自己,露出疯癫的微笑。 蒋洄收回眼神,淡淡道:“他不进娱乐圈。” “你试过了?”蒋夫人端起茶杯,觉得儿子在敷衍自己,“优秀的人都有脾气的,说不定他一直在等你邀请。” 如果连一个新人演员都需要蒋洄这个总裁三顾茅庐,凡盛娱乐早在20年前就湮灭在资本竞争的冲击里了。 “可惜了,他演得真好,也很漂亮。” 蒋洄看着母亲着迷一样地看梁亦诗,没说话,在心里冷笑。 何止演得好,还相当敬业...杀青5年了,直到今天还演着呢! 饭后,一家三口移步蒋夫人最喜欢的玫瑰园喝茶。 她问ava什么时候再来,“从茶馆走的时候,我看她脸色不好,你又惹她生气了?” “没有。”蒋洄胡说八道,无奈地说:“妈,您也就见过他一次,这么向着他。” 蒋夫人不乐意,“眼缘你懂不懂?我就喜欢她,多漂亮啊,身段模样气质都非常好。讲话耐心,又不会过分聪明....” 她夸了半天也打不住,险些就要拆儿子的台,说这段关系是蒋洄高攀了。身边摆着花瓶,她择一只鸢尾,说:“你要是约不来,我就自己约她。老蒋!说儿子的正事儿呢,又在看手机!” 眼看火势蔓延到自己,蒋董慢悠悠地放下茶杯。他晃了晃手机上,赫然是鲜红的热搜,冷笑斜儿子一眼,转头对老婆说:“我看你也别惦记那个ava了,你儿子移情别恋了。” 【假的!肯定是假的!我洄哥铁直。】 【老刘,潭嘉之就是你那个项目的男主吧,什么情况啊?真抱上蒋总大腿了?】 【呦,还是高老师运气好,上次毁约跟他有过节,定妆照又给人把关系续上了。否则以后肯定要被穿小鞋。】 ... 小群里消息刷屏,有讨论蒋洄性向的,有酸潭嘉之事业运的,更多的是扒他俩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 高野洗完澡出来,发尾微湿,他经常洗完头不擦干,觉得麻烦。手机叮叮咚咚的在桌上震,他没开,套条休闲裤,专心致志地擦拭他那一柜子宝贝相机。 彭新来电话,“野子,在哪儿呢?” 不知怎的,他今天声音多了些试探和怜悯,高野说在家,问他什么事。 彭新支支吾吾地,说他刚从剧组出来,问他要不要喝酒。 城西的老胡同里,一家清吧。 高野喝光了一杯啤酒,才翻完群记录。 清吧氛围舒适干净,彭新单手叉腰,放下酒杯,讲话掷地有声:“一定是假的!蒋总不会看上潭嘉之这种人。” “哪种人?” 高野将烟暗灭在烟灰缸里,眼底一片幽深看不出喜怒。右侧不断有鬼祟的视线,他侧着身,小臂搭在桌上,实话实说:“他长得不错,微博粉丝过千万。上个月进了老刘的组,电视剧播完就能飞升。” 彭新偷偷瞧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样冷着脸,看不出真假,又说:“哎呀,总之你别急,要不先问问?” 高野奇怪地看他,“问谁?” “蒋总啊,你们...”彭新欲言又止,话到嘴边拐了弯,“不是挺熟嘛...要真有什么...” 他一脸为难,很像在做某道艰难的选择题,“...就算了,咱不跟他玩儿了。” 高野被他挤眉弄眼的表情逗笑了,浅白水洗牛仔裤配一件纯黑的t恤,看上去像个男大学生。 他一动,周围桌的人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什么玩儿?多大了,小孩子过家家呢,洄哥传绯闻我去问什么。” 轮得着我吗? 高野眨了眨眼睛,看向别的方向,移开的那一瞬间像是眸色黯淡了一秒,又很快恢复正常。他又叫了几打啤酒,和彭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圈里的闲话。彭新问他今年打算送什么作品去协会。高野挠了挠头,说今年不参加了。 高野的拍摄风格跟他本人一样,想拍什么拍什么,拍得好不好全赖心情。出圈的题材,容易获奖的抓点,给一两个主角编两段悲惨,离奇的故事背景。人文,永远是轻易收获同情和关注的题材,也是最容易做文章的题材。 第38章 哪条捷径最快,他知道,却不想随波逐流。 高野瘫坐在沙发上,脖子因为酒精微微泛红,眼下倒是多了几分失意:“心思太乱了,拍不好,不送出去丢人。” 心思怎么乱的,为什么乱的,他没说,彭新倒是一脸哥们儿都懂的表情。他打了个哈欠,意有所指地说:“是太乱了,这个圈子太乱了,你玩不转的,野子...哥们儿劝你...尽早出来。” 高野没听清,他看着别处,想茶馆那天。 蒋洄说他不想接吻,是不想吻ava还是不想吻高野。应该是高野,他说过可以给ava机会,高野得知道分寸。 这很公平,也很伤人。 他们恪守着同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做出事与愿违的选择。而躲在ava后面高野好像不知道怎么反抗,他一腔不满,被蒋洄压着。 此刻酒精侵占理智洗脑,回忆里未消化的情绪主导一切。自己当时怎么就怂了?那会儿穿着蒋夫人送的衣服,是被蒋家邀请的ava。他名正言顺,跟自己男朋友接个吻,有什么不敢的。 蒋洄说不愿意就行了? 谈恋爱哪里是一个人说了算? 他放下酒瓶,胡乱揉了揉头发,踢了彭新一脚说去尿尿。刚推开洗手间的门,身后就贴上一具身体。 浓郁的香水和酒精的鼻息包围着,“弟弟,认识一下?” 高野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过去,是一个高瘦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你同桌那个不是你男朋友吧,我一看就知道。” 对方沾沾自喜,半推着高野往里走,想要把他推到隔间。 “你长得真好看,以前在哪儿玩都见过你啊。宝贝儿你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我都行,你选...” 蒋洄的电话进来的时候,高野刚把那个男人按在洗手台上。 他接起电话,喘着气,“喂,洄哥。” “在哪儿呢?”蒋洄的声音有点不一样,高野没听出来,他刚想说酒吧,被压制的男人扭头兴奋地喊:“卧槽,弟弟你喜欢玩强制?我什么姿势都行...” “妈的,闭嘴!” 高野冲他吼了一句,屏幕变了变,“喂?洄哥,挂了?” 他茫然地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手里松了劲儿,那男人立刻凑过来解他的腰带。高野拿手指着他,警告道:“干嘛呢?滚远点。” 男人邪魅地一笑,“玩玩嘛,谁的电话?你男人?不耽误,咱们俩就在这儿玩。或者让他听着....” “玩你妈的玩。”他忍不住爆粗,“叫你滚远一点,听不懂人话吗?” 刚才的声音肯定被蒋洄听到了,听到就听到,挂了是什么意思,高野忍不住琢磨。 琢磨个屁! 洗了把脸,清醒过来又想蒋洄有什么理由挂他电话? 他现在是高野,又不是ava。 热搜上狗仔拍的照片,他记得清清楚楚,蒋洄微微弯腰,迁就着对方。潭嘉之埋着脸不知道亲在他脸上还是唇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作为公司总裁跟底下一人不清不楚,这怎么是绯闻?这就是道德品质败坏! 高野擦了手,眼镜男还没走,靠在墙上抽烟,用眼光yy他。高野懒得理他,那人又问是谁的电话,问高野到底有没有男朋友。 他拍了拍衣摆的水渍,内心毫无波澜:“快成前男友了。” 女朋友和兄弟谁更重要-2 从洗手间回来,高野想走,正好彭新起身买了单。 彭新对代驾报了一个陌生地址,司机打着方向盘,从胡同拐上主路。从酒吧出来高野恹恹的,靠着玻璃,问:“去哪儿?还续摊?” 他续不动了,脑袋发昏,思绪乱得不得了。一会儿想蒋洄到底听到多少,是怎么想的。一会儿想如果重新来一次,他一定要把那人抵在窗前亲,亲完再抽那最后一口烟。 彭新醉醺醺地锁了手机,黑屏之前高野瞧着像是一个群聊,有人发了一个定位。彭新眼皮微肿,认真地说:“走,彭哥带你捉奸。” 高野:... “我不说...你别给我,我不要...彭新你特么!” 蒋洄举着电话,看了一眼屏幕,来电人是彭新,说话的却是高野。 “高野?”他在电话里叫。 城北,一座高档别墅区门口,石狮威风凛凛地蹲守,铁艺大门高大威严,安静的柏油马路此时站着两个醉鬼。 “你接!你问他!” 彭新口齿不清,胡言乱语,“问...问他为,为什么有,有别人了!” 高野:...杀了他的心都有了,索性一把夺过电话,咬牙切齿:“洄哥,彭新喝多了,我现在就带他走!” “等会儿。”蒋洄叫住他,淡淡地反问:“你们在哪儿。” 高野看了眼门牌号,说在一个别墅区门口。蒋洄让他发定位,交代人带他们进来。 彭新骂咧咧的,就差没有一屁股坐在小花坛里。高野给代驾师傅转了点钱,让他照看一会儿。 好几天没见到蒋洄,想跟他说两句话,高野是这么计划的。 直到...他在别墅门口看到潭嘉之。 谈话间,潭嘉之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高野。”蒋洄从别墅里出来,“彭新呢?” “在车里,他醉了。”高野单手揣兜,眼皮微垂,没看蒋洄,说就来打个招呼。 转身就要走,“等一下。”蒋洄开口,语气低沉。 “干嘛?”高野扭头,表情也冷着。 蒋洄莫名其妙,维持着语气问:“你在气什么?我惹你了?” 他这么说让高野想起前几天被拒绝的吻,眼尾往下耷拉,半长的头发扎了个小辫,黑色t恤显得人白白净净,看起来是个不好惹的小帅哥。 “没。” 肉眼可见的不高兴,话也是一个字一个字蹦豆子似的,也不叫洄哥了。高野撒完气,鬼使神差地停住脚步,和蒋洄面对面站着。 别墅的主人办酒会,不断有宾客从门口经过,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两人相视,蒋洄看了腕表,“我让人送彭新回去,你等我一会儿,一块儿走。” “不了,”高野哑着嗓子小声嘀咕,“彭新和代驾还在车上呢,喝多了,难受呢。”喝多的是彭新,难受的是他自己。 但蒋洄不知道,他莫名其妙挂自己电话!拒绝完,高野又低着头原地站着,不进不退,跟人赌气似的。 他跟自己赌气呢。 不远处华服加身的潭嘉之,星光熠熠,举止得宜,与周围浮华的名利场融为一体。高野飞快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自以为隐藏的很好。 蒋洄暗暗发笑,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早就伸手揉高野的头了。还和5年前一样,像个叼饭盆的小黑狗。想什么全在脸上,不喜欢的人出现在方圆三公里,就警戒地竖起毛发。 两人离的不近不远,有什么动作不一定能看清,蒋洄垂在腿边的手抻了一下高野手腕的小皮筋。 很轻的'波'一声,像从天边的云朵如弦一般被拨弄。高野心里乱了一拍,手指无意识的蜷缩,想碰一碰小皮筋。 蒋洄微微侧向他,压低声音,“留下来,陪我一会儿。” 高野拿不准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这几天两人之间的互动处处带刺,关系摇摇欲坠,不堪一击。他以前觉得蒋洄是情绪很稳定的人,讲道理,对自己无限包容,他上蹿下跳,不把规则放在眼里。 但现在,他慢慢明白,蒋洄的温柔和包容是会被收走的。尽管他说要高野,却会拒绝自己的吻。尽管他给自己时间,却会毫不留情的挂掉电话。 高野看不透他,本能的选择顺从。 他俩一起往里面走,迎面碰到一个男人出来抽烟,看上去和蒋洄很熟。 “呦,蒋总,这是带了谁来。” 男人逆着光,眯起眼睛没看清,只觉得蒋洄后面的人身形高挑,五官精致。 “对象?” 蒋洄让开一点,介绍高野。 “这位是笙夜娱乐的王总,这是我朋友高野,是个摄影师,有不少成熟的作品,有机会合作。” 那人才看清是个男人,抽着烟,调侃:“好不容易聚一聚,女朋友不肯带来给我们见见,倒是想着给兄弟介绍生意。行啊,蒋洄,要不怎么说你仗义。” 蒋洄听了只笑笑,侧头去看高野,似乎也对这个问题的答案颇为好奇。 他认真地问:“高老师说说,女朋友和兄弟哪个对我更重要?” 高野愣住,对上王总看热闹的眼神,摇着头说:“每个人不一样的,不敢乱说。” 说完移开视线,不敢看蒋洄的反应。 王总没察觉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指着高野说既然是蒋总的朋友,那找机会合作。 进了屋,很快有人跟蒋洄谈公事。高野不敢乱跑,找了一个小阳台就猫起来,安静地等蒋洄应酬结束。 期间打开手机,彭新发了5条58秒的语音,高野视死如归地点开贴上耳朵。 蒋洄边说话边朝阳台的方向看,第一个搭讪的人是做金融的,第二个是模特公司的老板,第三个是欧洲集团的高管... 第39章 高野打发人的经验很足,没用几秒钟,但蒋洄还是冷下了脸,干脆地跟同行人打了招呼借机离开。 听完所有语音,高野绝望地揉了揉脸,闻到熟悉的香水味,视死如归的脸色:“完了,彭新全都知道了。我的问题,我演得不行…” 他本来就不是个好演员,哪儿来的信心觉得自己可以瞒住所有人当蒋洄的女朋友。 高野语序全失,一脸生无可恋,消极中带着点惊恐,他这个样子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了。蒋洄给秘书发了消息,带着他从侧梯往外走。 “先回去。” 不远的另一个别墅区,蒋洄有一栋空置的房子。宽敞到冰冷的客厅,燃起淡淡的香烟味。 高野喝了一场酒,受了一场惊吓被蒋洄带回家,老老实实靠着几个大抱枕,手肘撑在膝盖上。 蒋洄端着蜂蜜水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发:“还在想?” 高野眼巴巴地看着蒋洄,等待对方给出一个'杀人灭口'的好办法,冷不丁被摸了脑袋,大力躲闪了一下。 蒋洄瞧出来他是真的担心,大发慈悲地说:“要不我给彭新打个电话,解释解释?” 高野冷哼一声,“越描越黑。” 假扮女朋友是蒋洄提的,高野答应的。眼下两个始作俑者抱着完全不一样的心态,这事儿没法圆。 高野掐了烟,盘起腿,垂下眼皮,恨不得把回去把彭新脑袋里的啤酒倒出来:“他怎么看出来的?他根本没见过ava啊。” 290秒的语音里充斥着彭新对好兄弟的担心和对玩男扮女装,负心渣男蒋洄的咒骂! 所以到底是哪个环节露了馅?高野想不出来,又不能去问。更可怕的是,彭新这种脑子都发现了,那下一个发现ava是自己的人会是谁? 这件事像一个巨大的隐形炸弹,折磨得高野几乎坐不住。 蒋洄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把他喝完的空杯拿走,淡淡地问:“彭新说让你问我,为什么有别人了,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醉话!”高野坐直了,面色惊慌。 “是吗?我问问他...” 眼看着他就要拿出手机,高野立刻去夺。蒋洄垂眸看他,虎口锁住高野的手腕,继而把人揽在胸口,霸道地说:“你自己说。” 高野有一点自然卷,头发重新长长,蓬松柔软的压在蒋洄的锁骨附近,像一团调皮的云。蒋洄拨开这团云,揉捏高野的耳垂。 是安抚,也是施压。 高野被他捏得有点痒,本能想躲,又想自己占理,为什么要躲? “你没看热搜吗?” 听他语气硬邦邦的,蒋洄逗了逗他的下巴,像逗弄一只弓起身体的炸毛猫:“我整晚都在应酬,你不都看到了?你讲给我听。” “你自己看。”高野把群点开,非要浪费蒋总宝贵的时间,一页一页地翻。 “嗯,所以彭新带你过来找我要说法?” 要说法什么的太羞耻,他嘴硬,“没有,我不在乎,也没生气。” 折腾了一晚上,高野也反应过来,这个绯闻多半是假的。凡盛娱乐好看的大牌的艺人数不胜数,蒋洄从没有类似的花边新闻... 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 潭嘉之旁若无人地进出过蒋洄的公寓... 他目不斜视,竖起耳朵想听蒋洄是如何狡辩的。 高野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么生动,很无所谓,又在意得要死。落在蒋洄眼里,喉结压抑的滚了滚,克制着,怕吓到已经受足惊吓的人。 蒋洄咬着烟,唇角勾起:“嗯,兄弟之间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高野眨了下眼,听懂了蒋洄的潜台词,吃醋是ava的权利,好兄弟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茅塞顿开,起身就走。刚动一下,就被蒋洄扣住手腕:“没让你走。” “我偏走...”高野炸了毛。 “就这么生气?”蒋洄扣着他重新坐下,“你说那些话堵我心的时候,我有没有跟你生气?” 怎么没有? 高野在心里数手指,影棚对他视而不见,说不需要ava,又逼他坦诚,传了绯闻还跟旗下艺人同时出现,根本不知道避嫌! 他以前觉得自己心里不装事儿,懒得计较,现在是越来越矫情了。 男人也是善变的。 一股酸涩直冲太阳穴,酒醉的后劲儿反上来,连带着还有他无法消化的羞耻。 蒋洄没打算这么快见他,他没消气,也是因为没有找到解决两人问题的好办法。可今天高野主动找上门,他不想委屈自己,捏住高野的脸颊毫无征兆地吻在他的嘴角。 高野条件反射地推他,抓住蒋洄的手腕,阻止他企图探进的舌尖。 “洄哥,我现在不是...” 没说完的半句话让两个人同时一僵。 蒋洄拨开高野的刘海,洞悉的眼光看得他颤抖起来。他用手撑着地板才勉强稳住身形,还想说点什么,又怕再惹蒋洄生气。 蒋洄回过神,大力拽着他往卧室走。 喝了蜂蜜水的咽喉再次干涩起来,胸腔里鼓点阵阵,高野忘记了思考跟着蒋洄进了屋。 感应灯亮起,蒋洄取出一个首饰盒。 冰冷的触感,还有点重。高野用手去摸,他看不清但心里有预感。 蒋洄贴在高野的耳廓,低哑地说:“你送回来的红宝石项链,我找不到更漂亮的主人,它还是你的。” -------------------- 今天是作者生日,发了一个有意思的小剧场在微博,大家去看哦~ 第39章 物归原主 指腹抚过项链,又移到高野的脖颈,一道道湿热的吻再次落下。 ava的项链像一条安全锁,耳边是蒋洄低喘的声响。高野闭上眼睛,覆上蒋洄的肩,仰着下巴去迎他。 蒋洄吻得很强势,似乎要把茶馆那个被自己拒绝的吻加倍补回来。 高野身上冒出薄汗,黑t被卷到小腹上,被霸道的手掌攻入,一路往上,逗弄。 他分出仅存的理智去拦,蒋洄咬着他的唇,含糊地说:“怕什么,你那儿又没有...” 高野皱着眉,用力咬了蒋洄警告他不许乱说话。 戏还是要好好演的,蒋洄将他整个人搂入怀中,深深吃着。 饥饿精明的猎人,妥协地为猎物编织一个梦幻的场景。 夜晚的玻璃窗上,人影晃动。 半夜,彭新酒醒了,习惯性打开微信,看着自己发过去的290语言丝毫没有被理会,十指飞动:【我又想了想,你还是别问蒋总了,他不会跟你说实话的!】【男人都一个德性,反正带出门的都是你】【#链接-如何让男人补偿你的108种方法】 ... 空旷的房间,屋内正热,高野觉得喘不上气,想要挣脱,手腕又被蒋洄握住。 他使劲儿掐蒋洄的小腹,嘴唇终于分开,他问道:“潭嘉之到底怎么回事。” 蒋洄漫不经心地抹掉高野唇上的水渍,拨弄他耳边的卷毛,说:“假的,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稍微得到满足的猎人,动作温柔下来,蒋洄打开灯,看了眼时间,说:“今天太晚了,明天温情然会给你打电话。” “给我打什么电话?” “最近公司出了点事情,她今晚处理完明天给高老师汇报。” 蒋洄勾着高野的脖子,拽着人进了浴室。 黑t下摆已经被抓得凌乱,裤子纽扣也被解开,堪堪挂在胯上。反观蒋洄,齐整地穿着套装,眉目严肃。 “用不着,我不需要...” “嗯?” 在蒋洄威胁的表情下,高野努了努嘴,不再说话。蒋洄打湿毛巾,就手给他擦了把脸,“这两天少看微博。” 高野大约知道他说的公司的事情还需要几天收尾,点了点头,说自己没时间看,下周要跟朋友去采风。 彭新的话提醒了高野,这大半年跟蒋洄拉拉扯扯,只拍几个商业人物照,大好年华也得做点正经事儿了。 “哪个朋友?”蒋洄递了水杯,高野咕噜咕噜漱口,“程咏,你不认识。” “在国外认识的,是个独立摄影师。” 他不认识的,高野的朋友。 蒋洄不动声色嗯了一声,言简意赅:“不许去。” ?“为什么?” “下周有一个剪彩活动,在临市,我要携伴出席。” 高野眉心乱跳,擦了嘴,不知道怎么开口。 “能,不去吗?”他眼神乱瞟,“人太多了,我怕被别人看出来,彭新都已经发现了...” 镜子里的漂亮男人戴着一串过分华丽的红宝石项链,和简单的t恤牛仔裤都不相称。高野的眼睛像被洗过一样清亮,他仰头亲了亲蒋洄的下巴,与他商量:“不去行不行?” 蒋洄侧了脸,躲开,自己的底线一再被试探,就算再纵容高野,他说一不二的脾气也被挑战得无法忍耐。 手指按住他的下唇,眼神顺着红宝石项链移到修长的脖颈,他发狠地在侧颈上咬了一口,又温柔的舔舐。 第40章 氛围暧昧又危险,高野不敢动,蒋洄抬起脸,问:“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敢?” 为什么躲在女人后面,不敢用高野的身份和蒋洄并肩而站。 高野吞咽的声音很细微,但在安静的浴室凸显出心虚和不安。 小时候在家附近的剧组客串,工作人员开玩笑说;“那不行,女孩才能喜欢小哥哥。” 奶奶抱着他,仔细端详小高野漂亮的脸,点点头很认真地说:“我们小野是男孩儿,要讨女娃娃做老婆的。” 高野记得小时候奶奶每天都接送自己上下学,风雨无阻直到上了初中依然如此。 他个子蹿得晚,上了初中的还不到班里男孩儿的平均身高,长得漂亮,个头小,奶奶不放心,问:“你们隔壁学校那几个高年级的男孩儿还跟着你不?” “没,我不跟他们玩儿。”高野背上书包,看着桌上的纸袋子知道奶奶介意,顺从地说:“这袋游戏机我今天就去还给他们。” “诶诶。”高奶奶摸了摸孙子的脸,说:“离那些男孩儿远一点,他们会欺负你,知不知道?” 彼时高野还不知道奶奶嘴里的欺负和自己当时以为的并不一样。 直到他们学校,年级排名最好的两个男孩被退了学,从此离开小镇。奶奶时常在他书桌边择菜,嘴里念叨:“哎,多好的男娃娃,路走差了,女孩儿才能喜欢男孩…家里长辈该有多伤心。” 后来高野性格越来越野,拳头硬,再没有高年级的男孩靠近他。奶奶才放下心来,嘴里的念叨变成了打趣,偶尔也说小野这张脸长在男孩身上可惜了,下辈子做个女孩儿吧。 高野说不出口。 蒋洄垂眼盯着他,因为美餐一顿做了让步:“给我一个期限。” 坦诚的期限。 瞧蒋洄说得一板一眼,高野擦干手,“签合同呢?” 还期限…吓唬谁。 “签合同就能说?”蒋洄摆出纨绔包养明星的高高在上,“可以,我明天要律师出一份合同,衣服,裙子,珠宝,每年要多少你说个数。” 高野失笑,拒绝道:“我不要,我又不是真的…”要当女孩儿。 他心里有一把锁,随着奶奶去世被一同带走。 绽放的花苞被禁锢在5年前的卡塞雷斯,失去了踏出第一步的勇气,之后,连抬腿都变得愈发沉重。 高野不如蒋洄会说话,比口舌赢不了,他选择堵住无法招架的唇。 浴室的循环风盖不住水声,让冷静的夜晚染上迷红。 后腰抵上大理石台,长腿快要站不住。高野给不出期限,只能以身入局,迷惑猎人,加倍付出代价。 光裸的上半身只剩那串红宝石做点缀,双腿无力地弯曲着,两个人下身的布料都绷到极点。 高野喘息着,脑子短路,冷不丁问出一个极其傻逼的问题,“洄哥,你怎么硬了?” 旖旎的气氛被完全打散,蒋洄静了静,很平静地回答:“因为我是gay,所以会对男人有反应。” 高野:… “…你去解决一下?”他很贴心。 蒋洄冷笑,盯着他脖子上的红宝石,话里有话,故意刁难:“我有女朋友还要自己解决?” 高野反应迅速:“女朋友也不是你发泄欲望的工具。” 言辞凿凿,有理有据,如果蒋洄反驳就是不尊重伴侣的渣男。 蒋洄想自己是不是太过仁慈了,5年前如果知道这小子这么能躲,他就… 他冷眼看着被弄皱的床单,忍得心头焦躁,“你就在这屋睡,”掀起被子盖在高野的脸上,“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高野神经大条,过了好几天才觉得害臊。 他深深觉得蒋洄是一个手段卑劣的资本家。花样百出诱惑他,进而试探,拓宽他的底线,最后收割…. 高野陷入一种自我搏斗。 他找不到倾诉对象,他的矛盾难以启齿,理性上说他并不歧视同性恋,只是到他自己身上… 他心里的那条河上,没有桥。 第40章 心上的桥 高野答应刘临来片场待了两天。 大投资的项目,每一分钱都得用得精,花的秒。置景团队分工明确,带着工人搭景。高野找了个折叠椅躲在一个角落,拿了根签字,在通告单背面画画。 清晰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 “你躲这儿呢,找你半天。”刘临过来找他,吓得高野立马折上画纸。 “干吗呢?”刘临瞧了一眼高野手里的铅笔,“画画呢?我瞧瞧,之前一直听彭新说你以前学画画的,我还没见过呢。” 高野抱着手里的纸,皱眉说:“你手里还缺美术生?美指带的那群学生都是个顶个的厉害。” ”那咋了?“刘临不掩饰自己护短的毛病,“你又不比他们差。” 说到这个,刘临看着眼前忙露露的片场,感慨地说:“两年前我哪儿能想到今天,是你给我介绍人,我才有机会。” 高野可不想跟他缅怀过去,太矫情,摆摆手:“别,你别给我说这些,我就是跟人吃饭带你去了几次,机会人脉都是你自己挣来的。” 别人这么说会觉得冠冕堂皇,故作姿态。 刘临看了一眼高野,丝毫不觉得他在拿乔。 高野做人做事一直干干净净的,不夸张讲就是纯粹。 他虽然只是摄影师,因着这张脸和一些刘临不知道的原因,结交了很多大佬。 有人看中他的长相,想捧他,想拍他。有些前辈纯粹是喜欢他的个性,直来直去的,讲话不带别的目的。 高野如果想要出名,想往上爬,太容易了。当网红,做演员,走t台,机会多的是。没办法,脸太好,气质也特别。现在观众就喜欢这种带着点叛逆,漂亮到雌雄莫辨的帅哥。 可真有这种机会,他从来往后躲,甚至引荐需要的朋友。 刘临承认自己是个俗人,大学的时候还讲一点艺术的纯粹,出来了只想抓住机会赚钱出名。 他曾问高野为什么甘心只当个摄影师。 “因为做摄影师让我得到了比钱和名更重要的东西,我知足。” 后勤主任叫刘临过去,他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下午蒋总要来片场。” 啧,怕什么来什么。 凡盛娱乐今年就一个s+的项目吗?他一个老板,定妆照要来看,片场也来盯。 高野打开速写画,随便勾了几笔,觉得画技生疏了,笔下的那个人远没有真人好看。 周围人来人往,高野收起纸笔掏出相机,在片场到处转悠。 他的担心完全多余。 蒋洄来片场是来见导演的。 沈唐跟编剧磨了几天,刚讨论完剧本修订的细节,看到刘临把蒋洄迎进来,打趣道:“该是我去找蒋总的。” 电影里一个三番角色要换人,人是凡盛娱乐自己的,虽然事先给了导演换人的权利,但他也得给蒋洄一个面子,当面谈。 “人已经看好了,等着走合同,你见见?” 沈唐说得随意,他知道蒋洄是敬畏电影艺术的资本家,不会强迫导演往组里塞人。 果然,蒋洄摆手笑着说:“您是导演,您觉得行就行。” “那我就放心了。”沈唐也就表面客气客气,又说:“今天有谭老师的戏,我把他叫来?” 他俩的热搜沈导看见了,人是蒋洄塞来的,就算没有热搜组里所有人也都认为谭嘉之是蒋洄的人。但沈唐想试探一下他们的真实关系,正式开拍,也好掌控火候。 “不见他,他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了,不搞特殊。” 几个人聊完,蒋洄跟着沈唐去了片场。刘临招来后勤主任,说蒋总要在这里住两天,赶紧安排房间。 这一个月的戏都在远郊,条件还行,后勤主任又赶紧让厨房多准备几个菜,今晚导演他们免不了一顿酒。 高野举着相机,正准备按快门,镜头里出现了刚才还在他笔下的脸。 来不及逃跑,那双眼睛看过来,条件反射,快门抓住了这一瞬间。 监视器后面,蒋洄跟沈导说话。他脱掉外套,坐在折叠椅上,时而撑着下巴,时而倾身看屏幕。 快门在高野手里被当作计数器,啪啪啪,停不下来。 上一次看见蒋洄在监视器后面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不同的是,他现在穿着成套的西服,成了局外人。 高野放下相机,背过身去。刘临安排完老板视察的事情,问高野:“你刚才拍啥呢?” 他伸头看了一眼回放的照片,听高野说随便拍拍,练练手。 刘临惊讶道:“拿蒋总练手?” 高野皱着眉没说话,缩在小折叠椅上用电脑传照片。 刘临一边指挥后勤,一边给制片人汇报工作。分了神低头看高野,又看向蒋洄的方向,对上的视线。 奇怪得很。 刘临心里琢磨着这份怪异的感觉,刚开拍,组里许多事情还上轨道,他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茶叶一天比一天浓。 第41章 不过他分明看得清楚,高野导照片的功夫蒋洄朝这边看了好几眼。 而高野除了在外围偷偷按快门,不去打招呼,也不看蒋洄。 倒像是故意的。 啧,刘临觉得自己自从接了剧组执行导演的活儿,变得婆婆妈妈的。大事儿小事儿全要操心,朋友之间的关系也上心得不得了。 话说回来,蒋总的事情没有小事。 他又想到上一次定妆照被扣的事儿,摸着下巴,独自琢磨。 刘临和后勤主任挖空心思,准备了一桌子菜,有炒菜有冷盘还有体面的功夫菜。既有面子,又不会让老板觉得剧组拿着投资人瞎花钱。 高野不是剧组的人,厚着脸皮来蹭饭。 沈唐被邀请坐上主位,挺高兴,招呼高野:“你小子,躲什么躲,过来坐。” 剧组都喜欢酒,好几天下来,磨合得差不多。今天老板又来给他撑场子,今晚的饭局是给组局的强心针。 茅台开了好几瓶,啤酒红酒都有,剧组的人都喜欢喝几杯,就连肝不好的美指也逃不过一杯作开场。 “都不许不喝!甭管是不是剧组的。”沈唐斜了一眼剧组编外人员,意有所指,“谁都不能推今晚的开门红。” “野子酒量好,沈导您尽管吩咐!”刘临笑眯眯的,知道高野能在剧组转悠不是看自己的面子,他和导演私交不错。 高野知道躲不过去,也知道沈唐刘临都挺照顾自己,不推辞,先干了两杯。 气氛很好,很快大家都喝开了,高野不知道怎么就被推到蒋洄旁边的位置。 导演和蒋洄说下个月要换景,预算什么的。高野一个耳朵听着,心不在焉地喝酒。杯子突然被按下,他扭头看刘临堂而皇之给自己换了个杯子,一闻,果然是白开水。 他挑眉,问是几个意思。 刘临是现场为数不多还清醒的人,眼神往前飘了飘,点他。 “少喝点,一会儿找机会送蒋总先回去。” 第41章 互帮互助 被指派护送蒋洄的任务,高野彻底没了吃饭的心思。他用一杯杯假酒应付着人来人往,眼珠子不住地往斜对面看。制片人匆忙赶过来,导演副导演全围着蒋洄。沈唐大谈蒋洄以前拍的作品,有两部短片至今还在学校被用来当成课堂素材。 高野皱着眉看他们推杯换盏,在心里数蒋洄喝了几口,谁劝的酒最多。上层的应酬自己插不进,冷着脸干着急。 趁人不注意,悄悄溜了出去。回来刚坐下,有人把手伸进他的后领口,高野一激灵,立刻坐直扭头,“呼,洄哥,吓我一跳。” 蒋洄很顺势摸上他的后脑勺揉了揉,问:“干嘛去了。”等蒋洄在旁边坐下,高野作贼似的弓着腰,左右扫视,往他手里塞了个包装袋。 “洄哥,你赶紧喝了,解酒护肝的!” 一桌子都是大人物,不能明目张胆给蒋洄换酒,高野从领班经理那儿要来饭店预备的解酒护肝口服液。 蒋洄看都没开,撕开喝下去,高野递上一瓶水,振振有词:“一会儿我拦住老沈给你打掩护,你趁机溜,车就在外面。” 他安排得有模有样,连逃跑路线都自己走过一遍。交代完,还不忘念叨:“怎么不带秘书,就任由那几个跟你喝?” 高野垂下眼皮,看上去不太高兴,“好歹也是金主爸爸,老沈怎么不懂事呢。” 蒋洄胃里烧得慌,听他小声在耳边念叨,全是为他抱不平的嘟囔,浅笑说:“没大没小的,喊谁老沈呢。nico不跟你计较你叫他老头子,沈导可没欠你什么。” 高野哦了一声。 沈唐一眼看到高野低着头,和蒋洄靠得很近,他眯着眼睛喊了一句,“你俩猫那儿嘀嘀咕咕什么呢!” 高野按着蒋洄继续坐着,拿上自己的'酒'杯迈步走去,“沈导,您贵人事忙,刚刚没逮着机会...我敬您!” 端着杯子的手搭上沈唐的肩膀,用身体做挡板,另一手示意蒋洄,趁乱溜出去。 他这种小动作瞒得住谁,幼稚极了,蒋洄笑他。 哪儿有投资方喝个酒还要溜走的。 不管多少人尊敬他,怕他,或者有什么别的心思。高野对他都像刚认识的样子,护短又不讲道理,不是什么蒋总,就是单纯的,他洄哥。 高野总把他当天上高挂的月亮,崇拜,信任,无所求。他搭着椅背,旁若无人地盯着高野的背影,视线逐渐冷下来。 给蒋洄安排的房间离餐厅很远。 司机想帮忙,高野撑起蒋洄说不用,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进了房间。他没有太多照顾人的经验,扶着蒋洄躺下,解开他的衬衫纽扣,准备去拿一条打湿的毛巾给他擦脸。 也许是最近工作繁忙,又或许因为蒋洄思考对高野是否太过放纵,喝完第二支红酒,醉意上涌,太阳穴涨得厉害。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慢慢坐起来,闭上眼睛又睁开。 水龙头没有及时关,高野的动作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蒋洄。烟草和酒精的味道混乱霸道,属于蒋洄的温度让他觉得心安。 后颈被头发撩得有点痒,蒋洄从后搂着他的腰,鼻梁压进高野的肩窝,嘟囔:“醒了,没看到你。” “我给你弄个热毛巾擦脸。”高野将手里的毛巾递过去。 蒋洄的理智随着一整晚的酒精一同蒸发,拧眉闭眼,不肯自己动。 高野任命的伺候大少爷,一边擦,一边问:“难受吗?要不要喝蜂蜜水。” 蒋洄摇头,粗声抱怨:“刺眼。” 高野关了头顶的灯,只剩下镜子前的暖光。 “好点了?洗个澡吧。” 高野走出去给刘临发了个消息报平安,喊了一句:“洄哥,老刘问你还需要什么?” 关心金主爸爸的不只是刘临,沈唐被副导演掺着,摇摇晃晃地抓着刘临问蒋洄是不是回酒店了。 “是,野子照顾着呢。您放心。” “…我怎么放心!”沈唐努力睁大眼睛,“他个浑小子,能照顾好谁?” 刘临心里跟着打鼓,发了好几条消息来问。 “高野。”隔着门,叫他。 “诶,来了!怎么了?”高野推开一条门缝,眼珠子往里瞄。 “扒什么门缝,进来。”蒋洄命令道。 他仰躺在浴缸里,手臂搭在额头上。高野贴着门站,离得远远的,吞咽一下,问:“咋了啊,洄哥。” “没事儿,不想一个人待着。” 蒋洄今天的情绪和往常不一样,除了酒桌上的谈笑风生,多了一点任性和不耐烦。声音有点哑,说完滚动喉结,慢慢睁开眼,朝高野勾勾手指,像招小狗。 高野蹲在浴缸边上,眼睛清亮。 可不就是小狗,他今晚眼巴巴尽盯着蒋洄了。 “行,我在这儿陪你聊会儿。” 他什么都写在脸上,年轻人的纯臻与活力,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一双眼睛干净又漂亮,写满了对蒋洄的在意。 和高野安静地待在一起,蒋洄觉得轻松,说什么都不用过脑子的放松。 他偏头靠过去一点,视线对上高野,说:“今天在沈唐那儿,我看了一段素材。” 高野抓重点,“潭嘉之的?” 蒋洄说是的,他没说话,把下巴放在浴缸边缘。 今天带了一根银质的粗项链,配这张脸,极致反差的时尚感。蒋洄从项链看到鼻尖,眼睛。突然想,如果这几年高野没有自己坚持不入镜,如果他当演员,走t台,被很多人看见,自己也许早已忍不住戳破他们之间狗屁的兄弟情。 但幸好,这双眼睛里没有别人。 蒋洄突然问:“下午你拿着相机拍谁呢?” 高野努了努嘴,诚实地说拍他。 蒋洄笑笑:“有几次我对上你的镜头,感觉像回到了卡塞雷斯,我们调转了身份。我尝试去想以前你看着镜头和镜头后的我,是什么感觉。” 沾着水的手指捏上高野的耳垂,蒋洄偏爱他的耳垂,手感很好。高野性格硬,浑身上下除了嘴唇,就是耳垂最柔软,让人舍不得松手。 从水里出来,一连串的湿脚印一路延伸到床边,两人前后站着,高野用大浴巾给他擦后背。 高野才回答:“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离你太远了。” 隔着半个片场,许多工作人员和一个看不到底的,黑洞洞的镜头。 看不清蒋洄的脸,他的眼睛。 高野轻描淡写地说:“我不喜欢隔着镜头看你,但有的时候在镜头后找到你,又觉得心安。” 他没跟蒋洄说过这个,没说过演梁亦诗的时候,他的恐惧和不安。在卡塞雷斯的教堂,他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鸟,四处碰壁。 说起以前的种种,高野脑海里涌现许多画面,宁静的,热烈的,红色和灰色的,他不敢多看赤身裸体的蒋洄。擦干后背的水把浴巾塞还给蒋洄,一转身被扣住侧腰,拉回来。 第42章 蒋洄的动作自然,十分轻柔,高野配合地站在原地,脸没有完全扭过来。 “那就走到我身边来。”蒋洄沉沉的声音贴上他的耳廓,“高野,觉得太远的人不是只有你。” 密闭的房间,赤身的男人,紧贴的后背。太近了,近的他只闻得到蒋洄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我要回去了…”他微微偏头,后脑仍然没有离开蒋洄的鼻尖。直到某种熟悉的硬度贴上来。 “别动。”蒋洄搂着他的腰,不让他走。他的声音仍然带着倦意,喉结反复吞咽数下,仍然下不去。牵着高野的手反向后,逐渐下滑,湿热的唇一下一下吻着高野的后颈。 “洄哥,你…” “嗯,硬了。”蒋洄毫不掩饰眼里的欲望,柔软的嘴唇触碰到高野的侧颈,一触即分,一寸寸逼近他的安全区,“你对我的忍耐力有什么误解吗?” 蒋洄圈住他的脖子,紧紧贴上去,严丝合缝的嵌合,低沉地念他的名字,“酒后,泡澡,还给我擦身体。” 他恶劣地揣测,“我以为你准备好了。” 高野浑身僵硬,表情尽失,“没,还没。” “哪儿没准备好。” 蒋洄抚弄着他的胸腹,像在他身体上弹琴键,所到之处,一片沸腾。 “这儿?”指着心口。 “这儿?”指着小腹。 “还是这儿?”滑到一处山丘。 高野近乎站不住,他狼狈地挡住那处山丘,转过来面对他,牢牢抓着蒋洄戏弄他的手, “别逗我了,洄哥。” 他又享受又受不了的表情在蒋洄眼里太诱人,起了恶念,搂着他,在他耳边问:“刘临让你照顾我,包不包括下火?” 恶劣地顶了高野一下,蒋洄说不清楚自己在期待什么。 强硬一点,干脆生米煮成熟饭,大不了惹恼了小狗,以后任他咬回来。 “我帮你弄出来。” 高野的眼神透着急切,被压下去的欲望里有一丝迷茫,“兄弟之间也是可以互帮互助的。” 对蒋洄起反应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现在穿着t恤牛仔裤的高野,短头发的高野,没有安全罩的高野。 过不了心里的坎。 蒋洄一冷,然后被气笑了。虎口卡着他的下巴,用力揉捏,“帮我?怎么帮?用手用嘴,还是用别的地方?” 蒋洄在他耳边说话,吹着气,高野躲了一下,心虚地说:“不是都用手吗?” 他对男人之间的花样一无所知,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这就是蒋洄舍不得动他,哪怕一点卑劣手段都舍不得用在他身上的原因。 “帮别人用手弄过?”蒋洄声音平平,故意问。 “当然没有!”高野垂下眼皮,冷声说:“换个人贴着我早就被一拳打趴下了。” 蒋洄放开他的腰,身体微微分开。 “你不要吗?”高野仰着头,不敢眨眼,“我现在就可以。” 蒋洄对这件事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平淡很多,高野有点急,把手伸向了蒋洄的浴巾,想要证明些什么。 是高野的时候,他也想让蒋洄觉得快乐。 手被拍开,蒋洄深吸一口气:“我不要兄弟之间的互帮互助。” 高野莫名焦躁,像不停在教堂里寻找方向而不得的鸟,脑袋晕晕乎乎,翅膀沉重地扑扇。 “对不起。” 意料之中的答案,蒋洄没有过多气馁,甚至想过去查一查高野小时候的经历,或者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他只搂住高野的后颈,将他抱进怀里,大手摸了摸高野的后脑勺。 高野眼眶酸涩地问,声音轻微地颤抖:“我还有多长时间?” 他一直很珍惜蒋洄给的关心和偏爱,不论是教他摄影的师傅,抑或是带他入戏的师哥。 他心口不一,矫情犯病,别扭拧巴,他心里都清楚。 更清楚蒋洄明明有更多更好的选择,却一次次给他那个说不出口的理由,机会。 “不知道。”蒋洄的回答很轻。 像随时会收走所有的耐心和温度。 高野彻底卸了劲儿,无能为力,不得章法。 下巴搁在蒋洄的肩上,像飞累了的小鸟渴望短暂停靠,又不敢过多停靠。 “如果有一天你不想等了,能不能告诉我。” 得寸进尺。 蒋洄冷哼一声,忍着胀痛系好浴巾,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抱胸看他。 “我等多久了,高野。” 窗户开了半扇,晚风吹进来,蒋洄靠着抽烟。 “快6年了。” “我纵着你,等着你,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他平静地说着,深邃的眼眸和背后的夜幕一样静。他被锁在冰冷的办公室,他想高野自由自在,两个人的事情不一定要急于一个答案,只要高野在他的守护范围里,他愿意等高野自己走向他。 高野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生出莫名的慌乱。 他让蒋洄等了太久,最痛苦的,不是卡塞雷斯教堂的失约。而是他们两人分别回来以后,不约而同地沉默。这里不是片场,不是买一张机票就可以逃脱的卡塞雷斯。 高野看着蒋洄,深呼吸后,垂下眼睛不敢再看。 “这里。” 高野指着自己心口,很艰难地说:“只有过一个人。” -------------------- 接下来五天连更 第42章 戏台已搭好 可惜这番说辞打动不了一位理智冷静,铁石心肠的资本家。 蒋洄公务繁忙,一通通电话不停,续了一杯又一杯的咖啡赶不上他脸色的半分沉。一会儿想公司这帮蠢货,平白浪费自己的时间。一会儿又想昨晚自己下逐客令的口吻是否太过冷硬,似乎是高野第一次说心里有他。 蒋洄站在二层阳台看片场的方向,眉头深深蹙着,脑子里混乱的塞着一连串合同条款,高野的脸却仿佛在眼前,迟迟不散。 他在风中站了一会儿,顺从心意,走出房间。 “诶,干嘛的你!没看见我们正搬东西呢吗?哪个组的?” 一道粗粝的声音打断了高野的思绪。 片场调度争分夺秒,作为片场闲散人员高野都是躲着,尽量不给别人找麻烦。 昨晚没睡好,他精神不济,没看到,碍着别人事儿了。说了抱歉正准备走,那人不依不饶,“你哪个组,叫什么名字?别走!” 高野被大力地扒拉了一下,抬手去挡,其他场工觉得高野可能想动手,放下东西围上来。 “高老师。”紧张的氛围被打断,有人叫了一句谭老师。 高野顺着往过去,谭嘉之笑着走过来,没看其他人,说:“找你半天了,沈导找你呢。” 场工听到导演找,往后退了退,让开一条通道。 走远了,高野说谢谢。 谭嘉之笑着说:“没事儿,剧组人杂,人来人往的不认识你,高老师注意一些。”昨天喝酒,谭嘉之不在。 “有通告推不掉,沈导没说我吧。”他缩了缩脖子,心有余悸地说:“我演技不太好,沈导每回看我我都觉得他眼神带着嫌弃。” “你是蒋总推荐的人,老沈不敢骂你。” 两人找了一个大树,高野蹲在石墩子上说,“昨天他们光顾着喝酒了,也没人说你。” 谭嘉之看高野认真安慰自己,心头一热。有没有人在背后说他,导演会不会骂他,都和高野没关系。但他还是帮他分析,说自己了解的情况,宽慰他。 高野不太了解艺人的工作,直接问:“不过你进了组,总请假出去接通告不好吧。”他摇摇头,不赞同,“该做的得做好,否则不像话。经纪人安排的?” 谭嘉之不生气,摇摇头说:“前经纪人安排的,推了要赔违约金。” “前两个月我和蒋总的那个绯闻,高老师看了吗?”他主动说起这个。 高野一怔,嚼口香糖的力道加重两分,嗯了一声。 “我和前公司解约闹得不愉快,新闻是前经纪人安排的,还好蒋总没有生气。昨天的工作算是跟前经纪人之间一笔勾销的节点,所以我必须去。”他又补了一句,“很早就跟导演请过假了。” 高野听懂了个大概,斜了谭嘉之一眼,模样清秀,眉眼乖顺,规规矩矩站着,让回答什么就回答什么。 挺乖的。 抛开和蒋洄的绯闻,和之前深夜出现在蒋洄家的事情,高野对谭嘉之谈不上喜不喜欢。今天觉得他大概是个挺单纯的男孩儿。 “那边儿在搭什么呢?” “戏台。”谭嘉之看了一眼,“过几天要换景。” “是什么戏?”高野叼着烟,没抽,“你的戏?” “嗯,我的戏,演青衣。” 高野知道青衣的小嗓对唱功要求很高,扮相上也对演员长相有要求。他问:“你学过?” 谭嘉之说自己以前是唱歌的,唱片市场不好,前期成本太高了。公司让他转型,很快又因为资金周转不灵将他的合约卖给了凡盛娱乐。 第43章 “这挺操蛋的。”高野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谭嘉之如今转行混得也挺好,大概也不需要。 “半路出家算不上坏事,时来运转,你现在也挺好。我也是半路出家。”高野笑着说:“摊上个好师傅…” 他适时闭了嘴。 谭嘉之抻着裤腿跟他一起蹲下来,两人一齐看工人们搭戏台。 他接了个电话高野隐约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谭嘉之对他很恭敬,对方却不客气,说都是为你好,早这么豁出去也不至于… 挂了电话,谭嘉之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他的长相是偏清秀那一挂的,脸部线条比较圆滑,五官少了几分侵略性。 高野无意打探对方的隐私,刚想站起来,谭嘉之主动问起:“高老师,去年被您推掉的拍摄工作。经纪人说因为我当时…是男扮女装,所以您才不拍。”他仰着头看高野,一双湿润的眼眸清澈,透着迷茫和脆弱。 “您觉得恶心吗?” 高野没料到他会这么想,皱眉很快回答:“工作就是工作,没什么恶不恶心。”他收回迈出去的脚步,低下头,没注意从屋里走出来的蒋洄。 谭嘉之神色黯淡,“以前的公司想要把我塑造成….”他想说不男不女,又说不出口。“我不能接受,所以被经纪人抛弃。那样的照片,高老师你也不愿意拍,宁愿付违约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高野说这些,高野没有因为照片事件厌恶他,还展现出足够的耐心。自己这番话像是在怪罪,把自己不能接受的事情道德绑架到别人身上。 谭嘉之眼眶有点红了,连连道歉:“抱歉,高老师我没有怪您的意思,千万别误会。” 高野没误会,但眼神有点冷。单手揣兜,冷着一双好看的眼睛,谭嘉之不敢看他,垂下头。 高野说:“过去的事儿,再提就没意思了。你们那边不地道,但我有自己的规矩,跟你没关系。” 他承认之前对谭嘉之有不地道的,先入为主的印象。高野在心里叹口气,都不容易,在这个圈子里做身不由己的事情。 谭嘉之坐在地上,双手抱膝,他正被自己想不通的问题困扰,走进一个死胡同,无法掉头也无法向前。 高野低声说了一句,抬腿离开。 走进死胡同,又岂止谭嘉之一个人呢? 第43章 高野在外面抽了根烟才回屋里。 剧组搭建了临时休息室,除了几个主演有独立的屋子,其他人都轮着用。现在大家都在外面忙,高野挨个开门瞧哪间屋里没人,想补个觉。 没想到和蒋洄装了个正着。 周围没人,高野乖乖跟在蒋洄身后,进了个独立的休息室。 刚准备看一眼手机消息,听见蒋洄问:“上哪儿去了?” 眼神从上到下打量他,又说:“一身土,去场工做兼职了?” 高野很久这种被管着的感觉了,也不敢回嘴,小声说:“没。”见那张简易的木桌上摊着电脑和文件,又问:“洄哥,你忙着呢?” 蒋洄说:“刚忙完就出去找你,没看见人。” 高野听他的声音有点哑,想刚才是不是打了很长时间的电话,接了水递过去。蒋洄一手接过杯子,一手抓着高野的手,凑近闻了闻。 “抽烟了?” 高野一愣,这间简单的休息室什么声音都挡不住,门也没锁,如果… 头被打了一下,蒋洄失笑,把人拉近:“想什么呢?” “高野,你知不知道自己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刚刚,你脸上就写着…” 高野果然上当,仰头去找蒋洄的眼睛,顺着问:“写的什么?” 蒋洄的鼻息盖下来,在高野的唇峰上肆意试探,一字一句地说:“写着,吻…我…” 回神之前,高野已经抓住企图摸上自己唇的手,“别瞎说,我不可能想这个…” 感觉蒋洄的视线冷下来,他转移话题:“没抽烟,就聊天的时候含着。” “和谁聊天?” “谭嘉之,他那会儿没戏,我俩在路边聊了会儿。” 高野回答得坦然,一点没察觉出不对劲,“挺不敞亮的,我之前误会过他。现在看,他虽然演技一般,但没想着和其他人一样走捷径,挺单纯。” '我俩','单纯'... 蒋洄在心里嗤笑,整个片场百来号人最单纯的就自己面前呢。 “嗯。”他不咸不淡地扔出一句,“你俩聊演技?” 演字加了重音,要不然高野还没琢磨过来。 他靠近,拽着蒋洄的衣摆,问他,“咋了,我演得不好?一个新人不能教?” 小狗不经逗,在片场不知道避讳和别人聊天他还没说什么,被反问一句就炸毛。 蒋洄不打算顺他的毛,捏着他的耳垂提起来,说:“演得好,现在还演着呢。” 高野把耳垂解救出来,不说话。 这是在点他钻不出来的牛角尖呢。 要是平时高野一准儿得歇菜,他怕蒋洄问背后的原因,也觉得自己偷了梁亦诗和ava的身份和蒋洄接吻,羞耻且缺德。 他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有女装癖,花了好长时间才确认,这件事儿只跟蒋洄有关才发作。 但此时此刻,两人背着全剧组少说悄悄话。蒋洄一个大忙人,叫秘书送电脑送文件在片场待了2天,他知好歹,知道蒋洄大概也许是来看自己,服了软:“再演演,劲儿过了,大概就好了。洄哥你真别问期限...别逼我。” 他烦得不行,毫无章法地把头发弄乱。 高野能有这个态度让蒋洄意外。 好不容易开条门缝,没有不进的道理。蒋洄简单跟刘临发了条消息说先走了,扔下一句跟着。 刘临在戏台那边盯进度,看到消息愣一下,又眼见地看见蒋洄从休息室出来往外走。他急忙回了条信息,又看见高野探头探脑的前后脚走出来,上了蒋洄的车。 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刘临皱着眉,对讲机里传出副导演的声音打断了那条线索。 以高野的性格在片场待了这几天早就应该烦了。 蒋洄简单收拾了东西,问他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吧。”他留了口风,其实想问蒋洄什么时候走,洄哥走了他再走。 蒋洄看他作贼似的在他房间里东看西看,抱胸靠着桌子问:“在这儿带着干嘛?”故意逗他,“教潭嘉之怎么演戏?” 高野从里间出来,双手揣着兜,肩膀一走一扭的像个街溜子。瞥了一眼昨天晚上的'案发现场'很快移开视线,皱眉说:“又来了。我看你是年纪大了,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 见蒋洄开始收拾东西,知道他快走了。觉得和蒋洄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太快了,和蒋洄在一起在片场的时间更快。 又想昨晚自己说‘这里只有过一个人’,蒋洄甚至没有特别的反应。 他心里不高兴,堵在蒋洄和走道中间,嘟囔一句:“洄哥,我衣服脏了。” 搭戏台附近灰大,野小子这儿蹲那儿靠的。 “脏着。” 高野试探地碰了碰蒋洄的手肘,胳膊,跟无赖似的:“我不,我换新的,我要穿你的。” 他瞥一眼地上的行李箱,握住蒋洄的胳膊,晃晃:“洄哥行不?给拿一件儿吧。” 又不是没穿过,他在心里小声说。 蒋洄垂眸看着胳膊上高野胆小鬼一般伸出的手指头,冷着脸拨开。 高野最怕蒋洄冷着脸不说话,举白旗:“我说错了行不行,我那点演技都是你教的,哪儿够教别人。” 他知道自己在蒋洄这儿没有嚣张的资本,不敢继续嘴欠。 蒋洄则有些后怕。 他一直觉得高野在自己的掌控范围,拍完就走,应酬都不参加,他也留心过跟高野合作过的模特,私底下没有过火的联系。 他忽略了片场和演员。高野是拍过nico获奖电影的人,他能指点新人,而因戏生情,假戏真做这种事在每个片场都发生过。 连他俩也... “今天就走,别在沈导这儿捣乱了。”蒋洄最终还是从行李箱里抽出一件衣服扔给高野。 高野眨眨眼睛,当着蒋洄的面反手脱掉身上的t恤。 蒋洄坐在床边,仰头盯着他。窄腰长腿,经常拍户外的健康肤色,两点绯红... 喉结滚动,手机震动,蒋洄知道是秘书问他几点出发的信息。 衬衫随着动作在寂静的房间里出窸窣的响动,领口刚套进去就别大手抓住。眼睛完全被蒙住,鼻尖是洗衣液的香味和身前男人的古龙水。 “洄哥,干吗呢?”他吞咽一下,视线被剥夺,他紧张地站在原地。腰往后躲了一下,被掌心紧紧扣住。 蒋洄扣住他的后脑,倾身覆上来,声音低沉:“抱一下,我要走了。” 一句话到嘴边,高野倏然忘了。 诚然,好兄弟之间是可以拥抱的。可不是现在这样,一人赤裸一人衣冠楚楚。扣在腰间的手指不断摩挲着他的皮肤,腰侧是高野的痒痒区。 第44章 他收紧腹肌,扭着腰想要躲闪,后腰被用力往前按。 大腿完全贴在一起,套了一半儿的衣服被捏皱了,高野镇定地说:“洄哥,你又硬了。” 不知死活的挑衅,蒋洄不准备放过第二次。他逗弄绯红,一个吻印在高野光裸的肩上。 唇瓣一触即走,掌心从后腰往上移到后背,隔着t恤,炽热的鼻息落在高野脸上。他隐约能感觉到蒋洄嘴唇的轮廓,高野心猿意马,心中警铃大作。 他看不见的,翻涌着浓重情绪的黑眸里夹杂着欲望和不安。 不能任由高野在片场待着,这一次和单纯的潭嘉之聊聊,下一次又要指点哪个新人? 蒋洄在高野脸上咬了一口,分开,他也镇定地说:“高老师也硬了。” 艹,被男人贴着又摸又咬的,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高野喘着气,把头钻出来,“你耍赖。”他眼眸黑白分明,慌乱和心猿意马的神色却没有任何说服力。 蒋洄的眼神落在高野的嘴唇上,克制着自己,声音低沉:“我赔给你。” 怎么赔?高野来不及想,就被蒋洄按在腿上。 松紧带挡不住任何一个手拿利剑的猎人,迅雷不及掩耳就被入侵城池,高野双手往下挡,眼睛瞪圆,“你干嘛,我不要,你松开。” 蒋洄紧紧箍着他抱着他,扣住他的后颈。 沉甸甸的一个男人的分量,一种渴望到疼痛的感觉反应在他身上。 天旋地转,高野被半推半抱到床上。 他张了嘴,空洞的眼神里翻出惊涛骇浪,所有理智都在这一刻出走,甚至连羞耻也感觉不到。 对上灼热的视线,眼前朝思暮想的人,只敢在远远看着的英俊面容出现自己上方。 那人的嘴唇很软,也热。 细腻的,温柔的吻过自己,带着令人无比安全和好闻的气息。 他尝过。 高野闭上眼睛,这一刻他想的是... '他'尝试过。 -------------------- 第44章 未知电话 “高野,”蒋洄捋起他的头发,深深地看着他,另一只手掌不停耸动。他语气很沉,逼着高野回应自己,又掌控着对方的呼吸。 他根本就知道高野陷入挣脱不开的沼泽地,欢愉并着羞耻,越陷越深,还要继续说:“看着我,怎么不敢?” 声音因为自身欲望,和高野微颤的睫毛变得沙哑,握住圆润湿滑的伞顶端,两指用力挤压。 痒,从灵魂渗出的痒和身体的疼痛,高野闭眼不肯看他,随着强有力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摆动,像阳光下只身漂浮在海上的帆舟。 “够了,洄...哥...”眼神半迷离半清醒,手掌虚搭在蒋洄胳膊上,原本清爽的古龙水被催发成野性的荷尔蒙味道。 蒋洄倾身看着他。 很乖,抗拒的同时又甘愿往下跳,脚下的深渊最终会到哪儿,谁也不知道。 高野还是愿意把自己交给他,蒋洄的心口不可遏制地抖了一下。 此时此刻任何表演都是欲盖弥彰,难堪又愚蠢。 蒋洄却盖住高野的眼睛,温柔地说:“不好意思了?欲望而已很正常,好兄弟之间互相帮助,别想太多。” 高野皱着的眉又舒展开,蒋洄却不愿意了。他身体力行地帮忙,还要陪高野玩好兄弟的戏码,凭什么? 又俯下身,装作要亲下去,唇在即将接触未接触的距离停住,他用鼻尖蹭着他的鼻尖。高野止不住地仰起下巴,这是他的本能反应,蒋洄偏过脸,避让。 他跪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这种位置不是没有过,在卡塞雷斯的单人间,在蒋洄带他入戏的许多次独处中,他都以这个角度看过蒋洄。 这点眼神波动逃不过蒋洄的眼睛,“你在想什么?梁亦诗吗?” 他手里加了劲儿,退回根部,快感如退潮的海水。 高野睁开眼,浓烈的喘息,极致的欢愉让他跳上蒋洄搭建的甲板,出水的鱼儿竭力地弹跳,挣扎。 在因快感窒息以前,如蒋洄所愿,高野喊:“师哥。” 一切恢复平静。 高野抬手遮住眉眼,耳边稀稀疏疏的声音。 蒋洄起身,进了浴室。 他去干什么,高野心知肚明。 心脏又快又重,几乎要蹦出来,太阳穴鼓胀,大脑皮质被空虚和汗水入侵。耳边传来水流声,在无人打扰的氛围里,高野允许自己流下一滴眼泪。 是欢愉的,是快乐的,也很幸福。 高野任命的想。 盯着天花板,他想如果下辈子重新投胎当个女孩儿,然后拼命找到蒋洄,赖在他身边,会不会更容易一些。 贤者时间,脑子短路问出口。 蒋洄从浴室里出来回答道:“我是gay,下辈子也许也是。” 高野哦了一声,心想,那算了。 耽误了一个小时,蒋洄手机里又多几条信息。 高野系上裤带,内裤一片湿润,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蒋洄借内裤。 他默默地在蒋洄身边看他回消息,房间里弥漫着特殊的气味,高野打开阳台推门。背对着蒋洄,问了一句:“洄哥,如果...”他顿了顿,没说全,又接着说:“咱俩还能再当兄弟吗?”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蒋洄在高野眼里清晰地看到了某种神情。不是惧怕和逃避,而是比这些更令蒋洄不安的,认真... 他认真地想过,自己可能做不到。 房门被敲响,是看到信息上来的温秘书。蒋洄握住拉杆箱,对上高野的眼睛,说了三个字。 “不能了。” - “呦,野子,”梁辉从另一间会议厅出来,走到吸烟区,调侃道:“看我这没眼力介的样子,该叫高老师!”他左右打量高野的神色,“我以为你不会来。” 这个月是协会定的摄影艺术月,在东市办了4期线下摄影活动,场场都有大咖坐镇。 本来是没有高野的,协会副主任知道高野不爱凑这种热闹,何况他耐心差,副主任担心那群小白摄影师还没入门就被打击得打退堂鼓。 不曾想,“协会官博评论区点名问我参不参加,副主任的面子我得给。” 高野暗灭了眼,拨乱头发,遮住半副眉眼,生人勿扰的样子,“明天我要去卡别采风,正好从东市坐直达航班。” 说到这里,高野深深后悔。 最近他无心工作,沉迷于...咳咳,总之他忘记给刘临打招呼,剧组发定妆照宣传微博的时候别艾特自己。 得益于潭嘉之的人气,定妆照发布后,网友反响很好,后援会轮了一遍,纷纷艾特说感谢高老师照顾潭嘉之。 他的微博又涨了10万粉丝。 副主任从梁辉那场转出来看了他两次,高野讲得很认真,对会员提出的问题解答耐心。 暗想这小子成熟了不少。 做艺术的没有人不喜欢美的事物,高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穿一身黑,头发凌乱遮住额头。 由于一上来就说不让拍照,会员们忍不住盯着他看,全程都没有开小差,乖乖听讲。 半天的工作很快结束,他搭地接的便车去机场。 驾驶座时不时飘来目光,高野本着为自己生命安全着想,问:“想说什么?” “高老师,”地接小姑娘琢磨再三,小心翼翼地问:“能加您的微信吗?我保证!绝对不打扰您。” 小姑娘是高野的粉丝,颜粉,天天在超话里打卡,奈何正主物料稀少。 半正式的活动,高野凌乱的黑色自来卷透着散漫和不羁,却选了一件板正的燕麦亚麻的中式连襟绣飞鹤的上衣,肆意和克制的穿搭反差感被漂亮的脸牢牢框住。 “行,加,到了扫你,”高野答应得很爽快,指着前方说:“看路,已经被三辆车超了。” ... 如愿加上了高野的微信,小姑娘忍不住八卦:“高老师,你长得这么好看又是摄影师,为什么不拍照片呢?” 高野拎出登机箱,笑道:“我拍我自己?”他摆摆手,说自己不喜欢入镜。 飞机降落于里德机场,高野和程咏在机场汇合后拿到提前租好的一辆房车和一辆越野车,在当地购买了充足的物资前往卡别山脉附近。 4个小时的车程,他们途经格维河和一座13世纪的古堡,往前80公里有一处水坝。这里的风景在20世纪80年代登上过全球知名的风景宝典刊物而声名大噪。 高野背着随性双肩包,拾阶而下,远处是碧水青山,头顶是蓝天白云,被岁月的风沙吹打过的青石板安静地载着来自全世界来的游客。 程咏扶着墙壁从台阶上下来,“幸好我把相机放包里,台阶太窄了,稍不注意就得磕了。” 他们跟着一个当地的旅行社在后面走,蹭了几句讲解,等一行人来到山下的广场,旅行社的人纷纷停驻打卡拍照,一伙同行的女生要合影,派了一个人抱着相机走过来,对程咏说:“你好我们也是华人,能不能请你旁边的帅哥帮我们拍个照啊。” 第45章 程咏在国外长大,中文说得不算很好,不计较笑着说:“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对方小声说不敢,高野拍完城堡回来问出了什么事。 程咏说了对方的来意,高野接过对方的机器认真地照了几张。 从高野手里接回相机,小姑娘红了脸,一个人围在一起看了照片非常满意。 问他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可不可一起做个伴之类的,被程咏婉拒。 他俩一直在这里待到日落时分,买了杯咖啡坐在湖边抽烟。 古老的城市,静谧得如同被时间遗忘的角落,河面粼粼波光,没有车辆的轰鸣,只有风的声音。 2年没见,程咏说自己要结婚了。 对象是他的高中同学,高野看了照片,是一位长相普通但笑起来很讨喜的女孩儿,与程咏交往过任何一任姑娘都不一样。 高野看了一眼他左手的戒指,说恭喜。 驱车赶到卡别山脉附近,已经很晚了,停在一处树下,房车内亮起灯。 经过特殊改造的房车,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两张一米的单人床分别设置在反方向,最大程度保证各自的隐私,洗手间和淋浴间不算窄,一张书桌供临时办公。 他们都没有睡意,在房车门口支起篝火,一人一罐啤酒坐着聊天。 程咏健谈,他去年得了一个大奖,却减少了商业拍摄和未婚妻周游世界。 “你怎么样?” 高野喝了口啤酒说自己过得还行,他没什么野心,工作上很佛系。“遇上好合作的甲方就忙活一阵子,不想拍就不拍,有时候去摄影协会串串门。” 他分享前两天在线下活动上学员们拍的照片,程咏看了照片,又盯着他看,哈哈大笑说没想到他现在也有师傅的样子了。 “我怎么不能有?以前是懒得教,现在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程咏嗯了一句,他在自己国家的学校也任教,说;“我记得你的摄影是和...”他忘了名字,“现在你们还有联系吗?” 高野如今逐渐有了名气,作为高野入门师傅应该挺骄傲。 “有联系,但他现在已经不拿相机了。”高野仔细想了想,皱着眉,硬邦邦地说:“而且他很少点评我的作品。” 高野甚至怀疑,当时在片场蒋洄教自己摄影只是nico为了让自己留下来拍戏的筹码。拍完也不再管自己了。 山下的信号不太好,微信转了几圈才更新出新消息,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自己发的【洄哥,我去采风了】 没有说目的地和归期,他等着蒋洄问的时候再说。 对方不知道在忙什么,高野仰头枕在椅子看星空,这几天足够他好好歇歇了。 临睡前,两人商量好明天自由活动。 程咏来过一次,“这里是地震带,拍的时候看着点脚下,有被土掩住的裂缝。” 第二天一早高野背着包出发了,他先在湖边的绿草地上发了会呆,背包放在脚边,水边的风裹挟着水汽,他不止一次盯着包看。 里面有防止意外的卫星电话,手机信号断断续续的,高野想要不要给蒋洄打个电话。又算了算时间是国内的晚上,不知道蒋洄是在公司加班还是在应酬。 碧绿的湖面一眼看不到边界线,山脉孤独又庞大,高野守着阳光恰巧洒在水面的时候按下快门。 京市,临近中午,林峥晃悠到公司要蒋洄请他吃饭。 电脑上是项目审批文件,蒋洄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耳边充斥着林峥八卦的声音,太阳穴嗡嗡跳动。 “夏禾酒店的剪彩活动你俩怎么没来?” “我不是去了吗?” 林峥跷着腿合上杂志,不依不饶:“我是说高野,哦不,ava,他怎么没来。” 自从知道蒋洄有个披马甲的女朋友,林峥一边顶着家里催婚的炮火,一边盯紧蒋洄的动态,他深信总有一天这颗雷炸的时候能堵住家里所有催婚大军的枪口。 蒋洄不回答,只是垂眼看电脑,他忍不住猜:“吵架了?还是别人嫌马甲太麻烦不跟你玩儿了?哎,你要跟家里出柜的时候说一声,我带我去妈去看热闹,不是去让他看看催婚儿子的真实下场!” 蒋洄被他烦得不行,按捺着吩咐秘书:“林总说中午只要一份紫甘蓝沙拉。” “诶,不是,谁要啃菜叶子,小气啊蒋洄。” 桌上手机振动,是一则未知来电,蒋洄习惯性地想要挂断,心脏突然很沉的跳了一下,接起来。 先是强劲的风声,然后是粗喘的气息,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耳朵里,蒋洄立刻站起来。 “高野出事了。” 第45章 救援 一个小时前。 山坡阳面,山路陡峭不平,高野抓着树枝试探脚下的路是否安全。 突然刮起大风,路标不见踪影,他无法原路返回。阴面杂草丛生,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往后倒,耳边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树枝被折断的 “噼啪” 声。 背包脱手,高野滚入延伸的空洞。 卡别夏季降水较多,年降水量约 800 毫米?。 距离高野失踪7小时候,风力不减。 “今夜似乎有暴雨。”当地救援队的队长指着厚重的云层说。 “背包已经找到了,我加派了人手去找,应该会有消息。” 救援队带了4辆房车,3辆utv地形车和2辆救援皮卡。蒋洄站在房车门口,手里紧紧握着找回的,高野的卫星电话和手机。 温清然没有跟着来,她迅速联系了国内的救援队跟蒋洄一起飞到里德,再和当地的救援队汇合。 眼看就要下暴雨,山里夜晚温度很低,寒冷野兽受伤,任何一个因素都可能导致严重后果。 蒋洄用力吞咽一下,稳住思绪和队长一起研究附近地形图。 “mike.”救援队的卫星电话里传来声音,平板上光标亮起,发起了定位信号。 “找到了,应该是那里。” 蒋洄立刻起身,队长拦住他,“天太黑了,蒋先生,您去不安全。” 又解释说他们的队员很专业,其他组已经赶过去了,带高野一个人回来肯定没问题。 蒋洄的眼神如针尖般锋利,他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连水也没喝几口,开口时喉头干涩发痛。 “带我去。” 高野跌落深洞后醒过几次,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石壁上,剧烈的疼痛从身体各处传来,像是钢针同时刺入他的肌肉和骨骼。关节处都有严重的伤口,鲜血顺着小腿缓缓流下,手背伤痕累累。 相机在他手边不远处,镜头上满是灰尘和划痕。 裂缝上窄下宽,内壁结构吸收周围的声音。死寂一般,近乎完全黑暗。 肌肉酸痛,伤口很疼,高野摩挲了一阵确定自己遗失了背包和卫星电话。随身挂着的小型定位器在滚落过程中损坏,不知道是否还能用。 确认了所有自救的条件后,高野索性不挣扎躺在那里,喘着粗气,心中满是懊悔。 早知道,该先给蒋洄打那通电话的。 很想再听一听蒋洄的声音。 他摸了摸耳朵上的钻石耳钉,全身上下就数这个最值钱,是ava收到的礼物。 离开京市后,他一直戴着。 高野撑着身体,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最坏就是死在这里,蒋洄大概会在第二天得知这个消息。 他在当地管理部门登记的紧急联系人是蒋洄,去哪里都一样。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谁会在得知高野死掉的消息,第一时间来给他收尸的人一定是蒋洄。 他也只相信蒋洄。 高野在心里盘算了一遍遗产,一屋子的相机镜头给小孟,房子卖了给工作室所有人发钱,车不值钱给彭新跑片场也不错... 还有,还有就是ava的衣服,蒋夫人送的高级珠宝。 蒋洄会处理。 幸好蒋夫人不知道他就是ava。 高野在黑暗里眨了眨眼睛,他没觉得自己命不好,野外发生的意外事故中,水域事故概率在90%以上,而登山事故中死亡概率又在20%。 他如果不在了,影响到的人很少。 这样很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没有任何动静,能感受到生命力一缕一缕地流逝。 鼻尖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红色的。 像梁亦诗的指甲和valentino及地的红裙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高野,你运气不错。 遇到蒋洄以后,他从孤独的小孩儿变成幸运儿。 紧闭的眼前也开始出现画面,和师哥跳舞亲吻的画室,彩色玻璃窗的教堂,以及蒋洄说的那句真正爱一个人怎么舍得让他等。 高野虚弱地笑了一下,虚幻的梦境不断变化,虚虚实实,让他分辨不清。 好像有雨水落在他脸上,听力慢慢回溯,手电筒的白光刺的他睁不开眼,高野眯着眼睛模模糊糊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 第46章 “高野,别睡高野,高野...” 蒋洄在高野被绳索吊上来的那一刻不顾救援队的阻拦,冲上去抱住他的头。 周围凌乱不堪,雨已经落下。噼里啪啦打在身上,带走皮肤表面的温度。 高野的身体很冰,因为失血过多嘴唇惨白。蒋洄紧紧握着他的手,随着担架一起上了车。 泥泞不堪,带着血腥气味。 救护队解开高野身上的衣服,手上腿上都是血。 “怎么样,他伤得重不重!”蒋洄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声音变得颤抖,他想这次户外采风高野曾经说过,他说不许高野去。 可他明知道浑小子一定会去,他问自己为什么没有确定高野的行程。 “他的身体为什么这么冷,急救!你们快想办法。” 医护组一刻不停检查重要生命指标。 高野漂亮的五官被血水和伤口掩盖,蒋洄的眼神声音是掩盖不住的愤怒 后怕和恐惧。 “哥。”高野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你要说什么?”蒋洄倾身上去,捧住高野的脸贴在他唇边,“我在,我在。” 急救医生:“蒋先生,病人需要治疗您得松手。” 护士企图分开两个人握着的手,高野只能动眼珠子,他从医护身影的缝隙中看着蒋洄,指尖从手背滑落,堪堪勾住蒋洄的指尖。 仅仅是动指尖,就已经花掉了他仅存的精神,他终于把那句话说完。 “教堂...我去...了” 受上帝保护的古城也保护了高野。 意外落入裂缝,只造成多处开放性外伤,内脏受损情况不算严重,在当地医院休养了一段时间以后被直升机送到首都里德的私人医院。 终于不是消毒水的味道了。 高野在私人医院睁开眼睛的时候想。 床边的单人沙发上铺着鹅黄色的毯子,窗外吹进来干爽清新的微风,病房充盈着高级的香氛。 情况转好,高野依然沉睡得多。 医生解释这是身体机能强健的表现,康复速度会随之加快让蒋洄不要担心。 宽敞豪华的病房,桌上放了两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蒋洄穿着灰色的休闲装低头回消息。 高野想叫他,又不敢,只咳了几声,这几声直接疼得他直抽气。 蒋洄听到第一声的同时放下手机走过来,在到床边查看高野情况的动作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疼?” 为了不留下后遗症,医生不允许高野大幅度移动。他动不了,摇摇头。额前的头发被蒋洄拨开,问:“要喝水吗?” 蒋洄深深凝视着高野,虽然面色平静,但视线算不上多柔和,不像关心病人的模样。 倒像是在生气。 “我以为你不想和我说话。” 高野歪着头,能动的只有脖子和眼珠。 “没有。” 语气轻描淡写,丝毫没有要认真解释的样子。 高野努力抬手想要够床头柜的水杯,蒋洄不上前帮忙,冷眼旁观。 高野更加确定他是生气了。 只是为什么呢?他自认为养病期间,认真配合治疗没有给蒋洄制造麻烦。想着想着,心头涌上一丝委屈,嘴角微微弯下,眼睛不眨地盯着蒋洄。 那样子在问:我做错什么了啊洄哥。 他演技太差,白浪费了一张好看的脸。学不会别人装委屈的表情,只懂得直勾勾盯着蒋洄,像路边不肯跟上前讨好蹭人类手指的小黑狗。 “喝水?慢点。”蒋洄将吸管递到他唇边,看他喝了几小口又问他饿不饿。 高野说有一点,咽下水,眼巴巴地看着蒋洄,“对不起,洄哥,让你...担心了。” 蒋洄眼里的红血丝和下颌的胡茬根本不是担心两个字能解释的,从京市飞过来,他陪高野在医院待了18天。 高野睡睡醒醒对时间没什么概念,却也知道蒋洄从没有要先走的意思,接电话也是尽量压低了声音。 他没有带太多人,身边只有一位高野没见过的临时助理。 “你回京市吧,咳,这里有护士照顾我。” “嗯,回去再接一个你失踪的电话。” 蒋洄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沉静来形容,二十几度的风也不敢轻易靠近一块寒冰。 “我...是意外。” “但你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我。” 这句话一出,病房里安静了一瞬。蒋洄声音越来越冷,他突然笑了,问:“你怎么想的?” 真的被气着了,又说:“去改了,我不做你的紧急联系人。” 在这段关系里高野一直逃避,却将自己的死亡与蒋洄勾连在一起,这太令人寒心了。 “我不,”高野手抵着唇,语气虚得不得了,但意志不动摇,还懂得战略性咳嗽:“我不改。” 倔得很,一句软话都不肯说,就直勾勾盯着蒋洄。跟蒋洄较劲,也跟自己较劲。 手指一点点往床边移动,企图勾住蒋洄垂下的手指。 毫不意外地被挡开,蒋洄转身在对面的鹅黄色沙发上坐下来。 病房不能抽烟,他受不住含烟,让自己冷静。 “你写我名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蒋洄顿了顿,咽下死这个字,“有没有想过,在我毫不知情的时候接到这个电话,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他们没有因为ava走到如今的关系。 如果他们依旧还是隔岸相望的'好兄弟'。 带着卡塞雷斯的遗憾,只在心里和无数寂静的夜晚回味那部电影的关系。 蒋洄接到高野意外的讯息,要如何消除再也无法磨平的印记。 他们一同想到这里,一同沉默。 “可我只能写你的名字。” 高野深呼吸,每一次欺负胸腔和后背都剧烈地疼痛。 他们隔着很窄的过道,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楚。 机器规律地发出声响,高野盯着天花板,说:“我想…” 他费力地偏过头,漂亮的眼睛像窗外的湖水。 “如果连你也不要我...” “就算了。” 第46章 紧急联络人 “今天感觉怎么样?” 医生闯进气氛凝重的病房。 蒋洄在高野住进以来的第一天往医院账户里存了6位数的美金,主治医生带着护士恨不得一天来查房3次。 护士记录这个时段的监测数据,医生俯身查看高野的各处关节的恢复情况,“今天开始可以适当地活动,”他指着窗外碧绿的水面,“良好的心情能加速患者康复。” 恢复比预想的快,医生减少了一部分针剂吩咐护士找来轮椅。 “我来吧。”蒋洄阻止道。 他俯身扶着高野坐起来,放下扶手,直接把人抱上轮椅。 快一个月,高野瘦了不少,原本流畅的下颌线略显锋利,眼窝深陷,苍白的破碎感。 蒋洄蹲下与他视线平息,揉了揉他的头发,又点了点鼻子,调侃说:“我妈看到,还以为我虐待你了呢。” 两人穿过小花园,顺着湖边走。 蒋洄没再提那个话题,高野也一同沉默。 在一处树荫下停驻,高野抬手撑着扶手,疼得龇牙咧嘴。 “教堂,我去过。大概是拍完后一年多。我自己去的。” 高野目视前方,开口说道。 那一年,凡盛娱乐公布财报,利润喜人。业内和董事会对蒋洄的认可屡屡见报。 有人对比了蒋洄接手公司初期的评价,一次采访,问他从摄像成功转型是否会重回片场。自家公司有大把的演员和导演资源,如果要拍,想拍谁? 话题是冲着打探凡盛娱乐新当家人的私隐去的,媒体企图从字里行间挖掘出一个能和蒋洄扯上关系的女明星。 新闻里的蒋洄换上得体的西装,举手投足都和卡塞雷斯片场不一样,眉头不抬,声音低沉:“不会。” “我曾经作为片场一员…没有遗憾了。” 一句没有指名道姓的话在那段时间被媒体解读出80个版本的【圆满】,从蒋洄在校期间拍的短片,微电影,带了一连串女明星的明星。 【细数蒋洄镜头下最美的素人演员】 【盘点那些一招飞升的女明星】 …. 一时间,微博上有名没名的,男的女的,都纷纷抛出以前和蒋洄合作时的新闻。 梁亦诗的名字被一笔带过。因为她的扮演者在那之后始终没有出现在公众的视野。 【蝴蝶】这个名字只在国际影坛提到nico的时候出现,他们忘了梁亦诗也是蒋洄的搭档,也不知道蒋洄不只是电影的摄像,还是他的师兄。 高野在家里猫了三天,电视里不间断地重复播放电影,那瓶指甲油连睡觉也握着。 可除了这些,他似乎没有其他办法证明自己就是和蒋洄合作最久的电影女主角,没有办法告知全世界他是抱过,问过蒋洄的梁亦诗。 崩溃来得猝不及防。 第47章 他找旅行社加急办了签证,对方听说他要去卡塞雷斯,热心地问他要不要地陪,介绍了当地一系列热门景点,其中包括奥德莱教堂。 高野背着包站在教堂前面的广场上,坐在石阶上,眼神迷离,空洞地望着对面古老的教堂。他来到了卡塞雷斯,灵魂却飘向无人之地。 路过的老奶奶问他是不是走丢了,是否在等什么人。 高野说在等教堂的钟声。 可18点50分的时候他突然跳起来,跑走。 沿途开着蓝色的龙胆花,花朵呈钟形或漏斗形,花瓣柔软,颜色鲜艳。 “待了几天?” 蒋洄与轮椅并排看着远方,平静地问。 “四五天吧,在附近拍了些照片。” 卖了,赚了点钱。 高野仰头观察他的表情,没有因为自己主动坦白而开心。 迟到了就是迟到了。 他知道自己去晚了。 高野埋着脑袋,又因为牵连后背肌肉,埋不到太深,他索性仰着头睁大眼睛,努力不让脆弱的湿润掉下来。 良久,一阵风吹过来,蒋洄推着轮椅开口说回去吧。 入夜后这所昂贵的私人医院更加沉静。 护士查完房,关门碰见蒋洄,“蒋先生,您还没有回酒店休息吗?病人已经睡了。” 蒋洄接过她手里即将合上的门把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高野恢复得不错,嘴唇慢慢变得红润,只是睡梦中皱着眉。蒋洄俯身撑在枕头边,鼻息轻轻地,注视了一会儿,唇便压上去。 唇瓣微张,将高野放松的下唇含住,舌尖顶开牙关轻扫。手指抚上他的锁骨,脆弱的喉结,一把握住脖颈。 花香顺着窗户飘进来,在晚风中,响起暧昧的声音。 吻了一会儿,蒋洄微微起身。抚开高野的头发又在饱满的额头,鼻尖上亲了亲。 毫无知觉的人呼吸平静,蒋洄凝视的目光从平静到愤怒,再到害怕,最后变成一声深沉的叹息。 该拿他怎么办才好,该要怎么爱这个人。 他不知道。 蒋洄从小到大每一步路都很清楚,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背负着怎样的责任,他要去往哪里。他是一个心无旁骛,很少被外界动摇,也坚定地不质疑。 可他看不懂高野,不清楚他俩未来的路。 第二个吻则带着些许暴戾,蒋洄用唇舌侵占着高野,气喘吁吁,目光复杂又眷恋的停在他脸上。 “不让我靠近你,连吻你也像是在吻别人,这让我觉得你对我的感情是一种施舍。” 他屏着呼吸,重重地咬上高野的下唇。 “可你偏偏让我第一个得知你发生意外,你要我做世界上第一个知道你死讯的人是吗?” 蒋洄贴在他耳边,字字冰冷。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公平吗?” 蒋洄的虎口卡着他的下颌,拇指在颊边摩挲。 床上的人始终闭着眼睛,连呼吸都平稳。 发生在这个房间里一切炙热与消沉,只与蒋洄有关。 他的眉心拧得厉害,从高野出事的那一天到现在他始终在想这个问题。 无人回答。 房门被重新关上,窗外的月光跳进来。 病床上的身影在几分钟后,慢慢蜷缩身体,不断颤抖。 之后连续两天蒋洄都没有来医院。 护士安慰高野,“蒋先生应该很忙,也许,也许晚上就会过来。” 住了这么久,护士们猜测过两人的关系。 比朋友近一点,又比恋人冷一些。 蒋先生面目冷峻,看着很不好讲话。护士们送饭的时候问过高野,高野心虚地说就是朋友。 推着高野出去透气的人变成了小护士,高野问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医生说如果今天不再发烧,就可以出院了。” 她又说起蒋洄,说他的英文发音很地道,人也绅士,还如此年轻。高野罕见地笑着说:“他很聪明,在国内是很优秀的企业家,也认识很多外国导演。” “我还见过他母亲...” 这个话题高野说了很久,一直说到回病房。 午饭后他打算跟前来查房的护士继续说蒋洄在片场的故事,却突然发烧。 蒋洄匆匆赶来的时候,高野刚刚吊上针剂。 “怎么回事?”他压着情绪,眼睛盯着高野又变得苍白的脸,一连串发问:“怎么突然发烧了,指标不是已经稳定了好几天吗?” 护士解释说这两天每晚都有不同程度的低烧,病人的身体尚在修复阶段,发烧也是正常的反应。 等其他人离开,蒋洄坐在床上,把高野的上半身搂抱在自己怀里,用嘴唇试探他额头的温度,反复蹭了蹭,轻轻地说:“我想了两天,既然你的紧急联系人是我,那么我有权利掌控你的生活。” 他跟一个发烧不醒的人讲道理,多少有点幼稚。 蒋洄顾不上这些,亲了亲额角,说得有理有据,“你不能只让我被动地接到你的坏消息对吗?你让我承受最坏的结果,那我就要对这个结果负责,不让它真的发生。” “所以,以后你的一切都属于我。” 高野的脖子动了动,呼吸急促起来,慢慢睁开绯红的双眼,眼神迷离,在雾气中勉强辨认出蒋洄。 “洄...哥...” 蒋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居高临下的脸上没有亲昵,将高野看得透彻。 他要高野。 要真的。 要能与他并肩出席任何场合,能带回家的高野。 他承认自己之前的战略失策,他总在逼与不逼之间选择一个能让高野舒服的方式。 他错了。 他被记录在高野第一联络人的位置,有资格,有权利保障他自己的权益。 他掌控机器的画面,掌控镜头推进的节奏,也要掌控高野这一部,每一帧都脱离剧本和分镜的电影。 高野的眼皮睁不开,半闭半合,在蒋洄的注视中被剥夺了呼吸。 不受控制地扬起下巴,露出喉结,被冰凉的手指抚摸。 高野发不出声音,扫荡身体各处的热量也让他无法思考。 蒋洄的唇舌与免疫细胞一样搜刮着高野的身体,耳朵凑到唇边,问:“说什么?” 理智无法说出口,觉得很难组织语言的原因,被一场高热化繁为简。 睫毛颤抖,高野下巴靠在蒋洄的肩上,断断续续地说:“女孩儿..才能喜欢...你。” 第47章 锁 车辆驶离机场,夜色降临,京市即将进入初秋时节。 蒋洄挂了电话,回答高野之前的问题:“没事,我跟她说是出差。” 蒋洄离开京市已经快一个月了,公司有人盯着,可家里没法儿交代。 高野垂头丧气地:“早就让你回家,阿姨肯定不会相信这个说辞。” 说辞确实不可靠,公司有什么项目需要总裁亲自处理长达一个月的? 就算有,蒋董事长也肯定会知道。 蒋洄看他比自己这个撒谎的人还着急,好笑地问:“迫不及待赶我走,就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 高野抿着唇,他一直以为蒋洄是个绅士,一位绅士是不会动不动以救命恩人自居的。 “不敢。”他扭脸看向窗外。 蒋洄看了一眼司机,伸手去抓他,温和地说:“这些账以后再跟你算,先送你回家,好好休息。” “那你呢?” 高野转回来,不敢和他对视。前面还有司机呢,这儿不是国外。 “还要去公司吗?晚上了,别去了吧。” 国外的病号餐吃不惯,到底是没有完全恢复,原本中气十足的声音现在听着有气无力。 “嗯,不去了。” 蒋洄半路下车,绕到另一侧车门。高野不明所以降下车窗,挑着眉无声问他有什么事。 他探进车窗,拉开高野外套的拉链,用不容商议的口吻确认:“之前说好的,不会逃跑吧?” 高野张了张唇,被蒋洄的视线压下去,他只是站在门外,垂眸看着自己。 其实高野明白,他们之间已经到了必须面对的时候,眼前这个男人不会再继续给予他耐心。 他无处可逃,思绪混乱:“知道了,那什么,一定要好好跟阿姨解释。” 回国的飞机上,蒋洄搞突然袭击,说高野家里的东西已经让人收拾了一部分送到他家里。 高野当然不同意,同居什么的…. 不合适,三个字刚说了第一个字,蒋洄倾身靠近,高野的眼神慌张又心虚。瞥了一眼飞机过道,没有人看到,身心都紧紧提着,只能用眼神向蒋洄举白旗。 蒋洄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高野的签证申请表复印件,紧急联系人那里工工整整地写着蒋洄两个字。 虚张声势的浑小子,一见这张纸就臊得不得了,脸红心跳,不敢看。 申请人高野,联系人蒋洄。 第48章 他们的名字终于有一个光明正大同时出现的地方,还是官方认证的材料,具有效力。 胸腔满满胀气羞耻和一丝疑似幸福的情绪。 上窜下跳的皮猴子心甘情愿被蒋洄用一张脆弱的纸拿捏。 这一招不算光明磊落,经过这一次心惊胆战,蒋洄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越是害怕越是要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事情是这样,人更是要如此。 绅士那一套在高野身上不管用,他从里到外就是一个不管就犯浑的胆小鬼。 蒋洄当着高野的面把申请表折好放进西装内口袋,装模作样地给同居找了一个合理的台阶:“我会告诉我妈,我们在国外度假,这么久没见联系,我妈肯定想见你。但你现在不适合见她,住在我那里,至少在她打来电话的时候可以接听。” 不能亲自去探望长辈,至少在长辈问候的时候能够及时回复。 高野点点头,再三强调:“你不要跟我阿姨说我生病的事情,她会担心。” “ava出事了?!” 蒋夫人猛地站起来,“现在怎么样?在哪家医院?我得去看看。” “已经完全好了,我一直陪着,没有落下后遗症。” 除了中间那句,其余都是骗人的,蒋洄镇定地编瞎话。说ava是拍外景的时候发生了意外,身体没事儿,就是精神不太好,一直在国外散心。 儿子快一个月没有回家,蒋夫人没精打采,已经在家躺了2天。得知儿子今天要回来,忍着头痛和骨头的酸痛,和阿姨一起准备了一桌子菜。 蒋洄心里过意不去,隐瞒了高野最危险的那几天,挑了无关紧要的细节说了一遍。 蒋夫人姓邵,邵如珍,一辈子都家人的珍宝。得知两个年轻的孩子一同生死之事,沉着冷静,一颗心坚挺又有力量。 她知道儿子需要的并不是安抚,语气温柔又严厉,“你不是气她把你设为紧急联系人,你气她让自己身处险境,是气她没有考虑你的感受,说到底,你希望她能像你考虑她一样爱她,事事把你放在心里。但是,儿子…” 邵如珍眼神清澈,“锦上添花的喜事,自然受到所有人的祝福,歌颂,而死亡是孤独的,是不会希望广而告之,是对这个世界最后一声问候。她选择让你替她做这最后一声的发言人,和死亡同等重量的感情,也叫作爱。” 蒋夫人说完,停顿了片刻,她看着儿子,脸上浮现微笑,“你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我们家庭和睦。你习惯了每一步都踏踏实实,按照计划。而意外,死亡则是唯一无法被计划的事情。所以你感到愤怒,因为它不被你掌控,对吗?” “是,你说得对,妈。”蒋洄在沙发上坐下,喝了一口红茶,勾着难看的笑容,说:“我气他,因为我抓不住他,我永远在错过。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害怕。” 母子相谈的感觉很和谐又透露着怪异,因为他们在说不同姓名的同一个人。 蒋夫人在他身边坐下,想了想,突然说:“你们在一起,经历很难的事情。”眼里闪过意味深长的神色,“妈妈希望你能去理解她,你们的缘分不可多得,要好好珍惜。” 长辈的训诫告一段落,她仪态优雅,拢了拢头发,笑着问:“所以,我什么时候能和她通话?” “喂,阿姨,嗯,您送的东西我都吃了。谢…很好吃。嗯。”高野一边和蒋夫人说话,一边偷看厨房里的蒋洄,认真地回答对方的问题。“也穿了,很舒服,您别送我衣服了…不,不是,喜欢的!” 蒋夫人在那头故作伤心地问他是不是嫌弃自己中年人的品位不好,高野抓着头发,绝望地哄她:“怎么会不喜欢,非常好看。” 挂了电话,高野盘腿坐在地上,把今天新送来的三袋衣服一件件拿出来。 蒋洄路过,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又坐在地上。” 百万级名家设计的沙发,高野不爱坐,盘着腿:“地上舒服。” 从书房拿了电脑出来,见高野捧着蒋夫人送来的衣服发呆,蒋洄问他怎么了,不喜欢就不穿。 高野摇头,皱着眉,不知道是不是太敏感了,他总觉得蒋夫人最近送来的衣服颜色和设计都不一样不同,低调中性,尺寸也偏大一码。 “没什么。”他快速收好衣服,被蒋洄拉起来往餐厅走。 “洄哥,我真吃不动了,才一礼拜,长胖了!”他说就说,还拉起睡衣下摆,拍了拍微鼓的肚皮。 蒋洄眯了眯眼,猛地跨过半张桌子将他揽进怀里,捏住高野的下巴,端详道:“是吗?我看脸上还是没怎么长肉。” 高野用手肘捅他,“都长肚子上了。” 他以前也是有四块腹肌的人,如今快长到一块儿去了,酷哥要面子。蒋洄深深看着他,强势地搂住他的腰,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问:“是吗?我摸摸。” 摸了半天自然变了味道,两个人的气息缠在一起,蒋洄微喘,嘴唇贴在高野的鬓角,能感受到怀里的人僵硬地站直。 他还是不能接受用高野的身份和蒋洄亲热,经过一周的脱敏治疗(死皮赖脸)他们的触碰最多也就到这里。 高野按住他的手,双臂环着蒋洄的肩膀,把头贴上去,是一个安全距离的姿势。 蒋洄环住他的腰,依他,不再有动静。 其实这样的接触,就能让高野满足,他深深吸了一口蒋洄身上好闻的味道,说:“洄哥,我什么时候能出门。” 蒋洄并不想放他出去,但他是个皮猴子,总有关不住的一天。 他要和高野在一起,是正大光明一起走出去,而不是把他关在家里。 是释放灵魂,不是禁锢肉体。 吃过晚饭,月亮爬上树梢,两人在花园里坐下。 蒋洄的胳膊从后环在高野肩上,高野不动声色地挪近几分。月色如水,温柔地倾洒在他们的身上,小花园宛如被银色晕染,花瓣和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细密低语。 高野想,这一刻已经是从前不敢想的幸福。他依旧停在原地,一切都是蒋洄向他靠拢,弥补他怯懦逃避的事情。 这种幸福是真实的吗?太美好了。 比他孤身在裂缝之前,幻想过所有与蒋洄有关的画面都要幸福,都要美好。 如果是一场梦,他但愿永远都不要醒。 蒋洄绕过来的手指,玩弄他的肩头,就着银色的月色看他。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眉目间有某种天真,如玉石精心雕琢的轮廓,墨色双眉飒爽硬朗,钻石般的双眸灵动,紧抿的双唇又透着少年人的倔强。在月光下,像大自然鬼斧神工最得意的作品。 蒋洄看得仔细,视线如有实质,打断了高野的沉思,抬头与他对视。眨眼时,好像听到心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蒋洄的笑比月光柔和,与他额头相贴,说:“梁小姐,我妈约你喝下午茶,出去走走吧。” -------------------- 试想以后他们do的时候,洄哥故意叫小野ava或者梁小姐...嘶,我这该死的xp。 第48章 揭穿-1 黄油曲奇,杏仁酥,蛋糕的甜味飘满了休息室,从容的氛围有点像母女出门逛街。 店长带着高级经理亲自接待,蹲在沙发旁,递上目录,蒋夫人翻了翻,对ava说:“随便看看,有看得上就和他们说。” 她说完,目光又在高野身上停留,担忧地说:“你瘦了太多,不能太爱漂亮为了保持身材就节食。多吃点,对了,蒋洄那里是谁照顾你?” 她不相信蒋洄能照顾好人,快一个月没回国,公司的会开三天三夜也做不完。 她挥挥手,让销售把刚才自己说的几款高珠包起来。 “他爸去公司帮蒋洄了,他不懂照顾病人,我安排个得力的人去照顾你好不好?” 高野坐直,说太麻烦她了。 蒋夫人眼里的担心和心疼藏不住,养尊处优却处处展现极高的修养,仅仅是儿子的女朋友,如家人般对他好。高野不安,有几句话近乎就在嘴边,他没有准备好,说不出口。 店长俯身在她耳畔轻声问:“蒋夫人,今早从米兰空运来了三套高定,您要看看吗?” 几个月前,蒋夫人跟几个品牌pr表达了以后最新的高定,特别是非公开展示款她全部都要了。圈里都知道,蒋公子女朋友,身材极出挑,应该是给未来儿媳妇准备的。 她颔首致谢,“不看了,送到家里去吧。”她轻巧一句all in,让在场的品牌方松了口气。 蒋夫人的目光转移到另一处,店长跟在后面做详细的讲解,“这边是男装,您看的这件是秋冬….” 训练有素的销售迅速在心里更新贵妇客户的喜好,走到房间另一角,蒋夫人轻声说:“你们品牌的设计很好,以后像这样的款式也一同送过来。” 店长和pr对了一个眼色,豪掷千金为儿媳,豪门夫人终于想起疼疼儿子了吗? 两人一同吃了午饭,蒋夫人提议在饭店花园散步。 第49章 小花园色彩斑斓,一座装饰性的白色凉亭矗立在喷泉后方。高大的棕榈树与繁茂的绿植形成天然屏障,挡住外界的喧嚣,他们边走边闲聊。 “听蒋洄说你不是京市的人,老家还有没有亲人?经常国内国外的跑工作,有没有安排助理?” “国内已经没有亲人了。我也不用助理,平时生活简单。不怎么出门所以没那么多事儿。”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面对蒋夫人有些紧张。 对方神色不太好,停下脚步,颇为认真地说:“蒋洄生意越做越大,人也越来越浑,你不要脾气太好,什么都顺着他。” 她想起几个月前蒋洄在电话里问自己对儿媳妇的要求是不是非得脾气好,她做了好几周的心理建设,以为儿子会给她带回来一个脾气多大的姑娘。 没想到... 高野习惯性替蒋洄说话:“没,没有,他对我很好。” 是他什么都顺着我。 司机已经在花园尽头等待,两人各怀心事走得很慢。 蒋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高野,突然问:“年纪大了,记性就不好,之前忘记你在国外为哪些品牌走秀,会不会很辛苦。” “不是很知名的品牌….”高野心虚地说。 蒋夫人打交道的都是蓝血品牌,他料想对方也不会真的去深究小品牌的秀场资料,胡说了几个。 蒋夫人若有所思:“我不经常出门,一些新品牌没有听说过,有机会我会去秀场支持你的。” 那些品牌哪里配得上豪门夫人,可因为是ava工作的品牌蒋夫人却说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所以没有听说过。 高野又愧疚又紧张,心提上嗓子眼,希望蓝血品牌能争气把这种大客户牢牢攥在手里。 蒋夫人波澜不惊,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难得见到你,跟我回家喝杯茶?” “去您家?”高野怔住。 他心虚到极点,又对要去蒋洄家这件事忐忑不安。不知道如何婉言拒绝温柔的蒋夫人,天上突然落下大雨点。 离出口还有几百米,高野反应很快,一手虚拢着她的肩膀,一手替她遮挡重重砸下的雨点,快步往前走。 等反应过来他刚才的动作唐突又无礼,转头对上蒋夫人的眼神,心又放下来,他现在是ava,与女性长辈亲近并不算失礼。 两人多少淋了些雨,这一次蒋夫人很认真地请高野跟她回家喝一碗姜茶。 高野只好偷摸给蒋洄发信息求助:【我被阿姨带回家了,速来营救!】 蒋洄在开会,老蒋董回公司,不仅没有替他分担工作,翻了最近待批的项目,每个高层会议都参加。一时间公司人心惶惶,每个人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董事长视察工作。 始终没有得到回音,高野又发消息:【算了,你忙就不要回来了。阿姨只是邀请我去家里喝茶,傍晚我找个借口溜走。】 等一杯红茶下肚,蒋洄的信息才来:【2个小时以后如果你还没走,我回来。别担心。】 高野能有什么担心,蒋夫人依旧和善,红茶很好喝,就是….他的裤子湿了。 他今天穿了一条长裤,始终担心被看出某种轮廓,开始找借口:“阿姨,谢谢您的招待,不早了…” “是不早了。” “嗯,那我就…”他想说先走,绞尽脑汁,笨口拙舌,本来就不会说话。又心虚,几句话说得稀碎。 蒋夫人倒是没有计较,体贴地说:“看我,招待不周,忘了你的衣服还湿。” 不等高野拒绝,她指了指一楼的房间说之前给他买了些没来得及送过去,正好换一套干净。 高野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只是还没想明白,就被推进房间。 蒋夫人说自己在玫瑰园,让他换了衣服过去。 直到看到床上平铺整齐的衣服。 高野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身体紧绷,目光茫然过了很久都缓不过来。 房间里一片死寂,床上是一整套男装。 她知道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终于… 混沌充斥着他的大脑,高野捧起衣服把脸颊埋进去,顺着床沿跪下去。呼吸骤停,瞳孔失焦,在谎言被揭穿的第一时间高野想的不是羞耻,而是愧疚。 他欺骗了一位宽厚温柔的女士,而对方连揭穿谎言的方式都如此体面。一间无人打扰的客房,接纳了他的无地自容。 沉默的,非常缓慢地穿上男装。蒋夫人在男装上的品牌依旧很好,低调的深蓝色衬衫,修身的英式剪裁,袖口的刺绣绣工精巧,黑色西裤,皮鞋,全部都是他的尺码。 这套衣服越完美,高野的心越沉。 长发不再得体,他用随身带的小皮筋把半长的头发扎起来。 从房间到玫瑰园的距离,每一步都被无限拉长。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站在玫瑰园门口,看着背对坐着的蒋夫人。 蒋夫人听到声音,扭头看过来,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他,高野像被脱光仍在太阳下游街的流浪者。 饶是早有准备,在看到高野时,蒋夫人不免沉默片刻。 只片刻,她对他招手:“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高野坐下说了自己的名字,她的神色已完全正常,一双明眸温柔专注地凝视他:“你真的很好看,无关性别,是不一样的漂亮。” “怪不得蒋洄高调地带你认识朋友们。” 高野:认识他朋友的是ava。 这番夸奖如一座山压下来,他垂下头,不知道要说什么,要怎么说。 好兄弟假扮女友的荒唐主意,要从哪一天开始解释? 还有假戏真做,被出柜,欺骗长辈等等罪名又得如何赔罪。 不敢细想,蒋夫人却替他说:“是我儿子逼你的是吗?” 高野猛地抬头,“不,没有…您误会了。” 蒋夫人摆摆手,神色忧伤:“是我没有教好儿子,让他染上这种怪癖。怎么能….怎么能让你穿女装。” 书都念到狗肚子里,让他接触艺术,玩儿得越来越花。谈男朋友也要好好谈,怎么能侮辱对方。 想蒋家几代当家人都光明磊落,怀瑾握瑜,从无花边新闻也善待爱人。怎么偏偏自己的儿子会做出这种,说出去丢光蒋家几代人的事情! 幸好现在只是自己知道,如果老蒋知道…. 绝不能让老蒋知道。 越说越离谱,理智回笼,高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阿姨是觉得洄哥有特殊癖好,喜欢看男人穿女装? “真不是阿姨!” 眼看蒋夫人神色哀伤,身体险些撑不住,歪靠在椅子上,用手撑着头,真诚地替蒋洄跟他道歉。 说蒋洄卑鄙无耻,阴险狡诈,人品不端,狗仗人势逼迫高野。 “是我!”高野快速说,“是我不能面对,都是我的主意。” 蒋夫人猜到ava是男孩儿是一回事,和对方坐下来当面谈又是另一回事。 她被突然而来的真相打击,又见到了这个地步高野还在为不孝子说话,身体晃了晃,被高野扶住肩膀。 玫瑰花园待不下去了,两人一起回到客厅,阿姨们都被遣散出去。 高野泡了一壶茶,蒋夫人平复下来,端详了他一会儿,轻声说:“孩子,你就是心地太善良了,你肯定是太爱他了。” “爱情就是会让人失去理智,你是被冲昏头了呀。” 她看着眼前这么漂亮的脸,人品端正,耐心和善,举目无亲的高野,眼睛里又起了一层水雾,像是马上要落下泪来。 高野快崩溃了,他完全没有安慰女士的经验,尤其是对方还是洄哥的妈妈。 他深吸一口气,递上一张纸巾,问:“阿姨,你会不会觉得恶心。” 连擦眼泪的动作都赏心悦目,蒋夫人诧异地问:“什么?” 高野鼓足勇气,看着她问:“像我这样,不男….不女…您会不会觉得恶心?” 第49章 揭穿-2 蒋夫人盯着他良久,坐直身体,点了点头 高野悬着心终于死了。 不会有人接受的,连那么喜欢ava的蒋夫人也无法接受ava是男人。 更不会喜欢躲在ava皮囊之下的高野。 没有人会接受。 他眼神黯淡,认命地不再做任何解释,等待被扫地出门。 如果蒋夫人出面说不接受这段关系,洄哥也会放手吧。他本来就是一个胆小鬼,不值得蒋洄一次次向他迈出勇敢的步伐。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你自己觉得恶心吗?小野,”蒋夫人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说:“我姑且相信这件事的初衷不是蒋洄道德败坏,你能告诉我发生这一切的原因吗?” 虽然这么说,她眼里的神情告诉高野,她还是觉得蒋洄仗势欺人。 这一刻,他失去了所有力气,连隐瞒羞耻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突然扯下皮筋,头发散落下来。 蒋夫人沉静地看着他,男装,长发,这个组合在他身上一点不违和,甚至也不算不上多另类。 第50章 这个世界上留长发的男人不止高野,何况… “头发,是接的?” “是的,我是短发。” 蒋夫人点点头,是为了扮演ava才接长发,“很辛苦吧,每一次都需要花很多时间准备。” 高野愣住,蒋夫人没有责怪他,甚至宽慰他的努力。 “您不觉得恶心吗?” 她笑了笑,淡然地说:“我是什么老古板吗?别说你本身并不留长发,就算你留长发穿女装,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不管怎么穿,你都是你,不会变,也变不了。” “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到许多事情都超过我们的想象。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是错误的,你选择什么都是个人的权利。而羞耻是这个世界给人们套上的枷锁,所谓‘应该’‘不应该’‘对的’‘错的’。我们究竟有什么权利写下他人的生活法则。” “高野,你没有妨碍任何人。” 这番话猝不及防,高野迅速抓住重点,“可我骗了您。” 其他见过ava的人他都可以不在意,但蒋夫人是唯二对高野和ava都很好的人,第一是蒋洄。 让她先满怀期待未来儿媳妇,又被卑劣的小人戏弄。她不应该继续善待自己。 “是,你骗了我。” 高野心里一沉,眼神变得紧张起来。 “我更心疼你。” 蒋夫人也说不出来为什么第一次见到ava就喜欢,大概是太漂亮,又或许是儿子太喜欢他。她这辈子没经历过大风大浪,却有一双看人的好眼光。 不论男装女装,长发短发,高野的眼神透露着善良和倔强,这让他漂亮的五官丝毫没有显得浮夸或精明。 她的目光收敛有礼貌,适时的沉默,给高野开口的勇气,“假扮女孩儿,是我的问题。我没有准备好,不敢….不敢面对。” 大约是性别困扰了这个年轻人,也是被感情迷失双眼的年轻人。 蒋夫人叹了口气,拍拍高野的肩膀,“好了,不说了。今天是我唐突了,用这种不体面的方式揭穿你。” 她抬眸,“也请你原谅一位做母亲的心。” 高野当然不会怪她,一个人承受两副灵魂的重量,很累,他珍视这份尊重和谅解。 蒋洄的母亲和他一样,对自己无限包容,是最最温柔的人。 高野不记得自己怎么离开蒋家,只记得离开之前没有看到其他人。 这是蒋夫人对换上男装的高野的尊重和保护,他全都知道。 回到家,卸掉一切ava的痕迹,高野没开灯,坐在地上发消息,先给蒋洄报平安接着收到蒋夫人的消息。 【高野,同性在一起会很难,但性别不是抹杀爱情的武器,也别让你自己杀死自己。】 “想什么呢?”蒋洄把他转过来,望着他,“下午跟我妈说了什么?” 他神色有些担心,因为今晚高野的情绪明显不对劲,最喜欢吃的和牛炒饭只吃了两口,收拾餐盘的时候摔了2个还弄伤了脚踝。 “没想什么,发呆呢。”高野靠着洗手台闷闷地说。 何止是发呆,他的脑袋快炸了,什么都想不明白。 吃了饭,蒋洄非要他陪着自己去洗漱。高野明明晃晃的心不在焉,蒋洄又气又好笑,“你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像什么吗?” “像什么?”高野随意问道。 “像丢了魂,”蒋洄嫌他不认真,耐心告罄冷声负气地说:“要么是你终于要考虑给我一个名分,要么…” 他一把将人搂近,视线牢牢抓着高野,盖住他的眼睛,唇在他的眼尾一下下亲到眼皮。动作利索,不给怀里这副身体拒绝的速度。 抱着高野,低声说道:“要么就是在考虑要跟我分手。” 咳咳咳,高野猛地推开,结结巴巴的,“说,说什么呢洄哥,什么分手。” 都没有开始,怎么分手。 “哦,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名分?” 蒋洄哑声问。 高野的视线落在他的喉结附近一处小痣,忍不住用手指轻抠了一下。 “快了,柏林墙快塌了。” 夜深人静,客卧的门重新关上。蒋洄走到阳台关上门,拨出一通电话。 “喂,妈。” 这个时间,蒋夫人罕见地没有睡,仿佛在等他的电话。 “小野还好吗?” 高野一整晚的反常让蒋洄心里某种预感,下午在老宅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这声小野,反而让蒋洄心里松了口气。 隐瞒母亲并非他本意,只是高野没有准备好,他不能贸然把高野带回家。 “您知道了,这件事怪我,是我瞒着您。” 蒋夫人:“当然是怪你,难道怪小野吗?”这么乖的孩子,都被蒋洄教坏了。 本应该当面谈,但高野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蒋夫人不想兴师动众把蒋回叫回家,生怕高野多想什么。 她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突然提高音量,“等一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小野是不是梁亦诗?你们在那个时候就认识了?” 如果不是近距离接触过好几次,蒋夫人也不会把两个人联想到一起。比起6年前,二十出头的高野,现在的高野的轮廓更加深沉,气质也非常不一样。 她很聪明,原本只有一点类似的念头,某一瞬间她突然想到儿子拍摄的最后一部电影,联想到一起就什么都理顺了。 “是,”蒋洄抽着烟笑了笑:“他就是您觉得演得很好的梁亦诗扮演者。” 不止演得好,还很漂亮。 原来他们从几年前就假戏真做了,蒋夫人心里得意。 把下午的事情说了一遍,她此刻想起来还是略带歉意。 蒋洄说:“没事儿,妈,他没生气。” 只是像受惊的鸵鸟,一晚上没怎么说话。 “我心里有数,会照看他。” 自从高野出事,蒋洄也憋了一肚子苦闷,略去细节跟蒋夫人说了高野的症结,母亲更觉得心疼,一再强调:“观念是很难改变的,你得让他自己走出来,千万不要逼他。” 挂了电话,蒋洄搭在栏杆上,苦笑。别家出柜都得闹得鸡飞狗跳,因为高野的心结,喜欢男人反而算不上大事。 观念却是很难改变,但蒋洄并不全认同母亲的话。 他按灭了烟,返回卧室。 蒋洄刚离开,床上装睡的人睁开眼睛。 高野盯着天花板,心里筑起的墙壁出现一道道裂缝。 他曾想过师哥这个角色,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什么样子,会和梁亦诗一样奋不顾身吗? 现在他突然知道,自己没必要弄清楚,因为师哥不是蒋洄。 他那颗与梁亦诗一同产生爱情的心脏,悄然分裂成两半。 次日,高野独自在家里发呆。 他先给自己做了一杯咖啡,在阳台眺望城市中心的公园。想到自己在卡别拍的照片,不知道还能不能倒出来。 在书桌倒腾一阵子,无果,他靠在椅子上视线无意识地乱转。 瞥见一份文件,全英文的,ye这个名字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抽出文件,快速浏览。简单的购买合同,附件详细记录了十几张摄影作品的编号。 是他几年前重回教堂拍的那些照片,线上购买合同。 那笔钱,在那段时间帮他撑过了学徒时期。 而蒋洄很早就知道自己在迟到一年之后去了卡塞雷斯。 他知道一切,知道他的冲动,胆怯,表里不一。 知道ava为什么姓梁,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梁亦诗。 知道他后悔了,知道他们同样怀念,在19点之前逃离的教堂。 因为这个小插曲,高野一声不响地回了自己家,冲向衣柜,找出那瓶指甲油,翻箱倒柜,又拿出一个铝盒子。 里面是蒋洄在片场用过的小东西,画分镜的废稿,铅笔,护腕,和自己偷偷画的蒋洄的速写。 他抱着这些东西,钻进被子,睁着眼睛看窗户,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精神不济缓缓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落下,门边靠着一道人影。 蒋洄知道密码,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发现高野不告而别,他慌了神,查了监控直奔高野家。他目光沉沉地压在高野身上,昏暗中高野依旧能辨认他脸上的痛苦和压抑。 “高野,你到底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惩罚我。” -------------------- 很喜欢邵女士的那句【也别让自己杀死自己】 也祝愿所有看文的宝宝,不论何种境遇都能保有最原本的自己。 第50章 钟声回响 高野缓缓坐起来,按开床头灯,对蒋洄说:“我回来睡个觉,想点事情。” 蒋洄接:“想清楚了吗?” 高野摇头,心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拉扯着皮肉,血肉模糊。 他攥着被单,轻声说:“洄哥,我看不清你。” 第51章 蒋洄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因为蒋夫人的揭穿,高野心里的墙破了一个大洞,四处漏风。 他撑着身体坐直,他磕磕巴巴说小时候听别人说只有小女孩儿才能喜欢男孩,还有心怀不轨的男同学以及奶奶的告诫。 “我不歧视同性恋,但这件事放到我自己身上,就,就怎么都做不到…” 高野低着头,周围很暗,只有脑后一缕光线,他躲避着蒋洄的目光,说:“或许我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角色难度比较大的剧组一般都配备心理医生,某些角色的心态能直接影响演员的真实生活。 nico老头不讲究,没提醒剧组准备,也没有提醒过高野要事后去做正规的咨询。 他觉得高野的心态很强,不会轻易被梁亦诗影响。 但他不知道的是,当时的高野正爱着蒋洄。 深刻的角色和陌生的情愫从遥远的天边呼啸而来,吞噬着21岁情窦初开男孩的理智。 “你没事。”蒋洄飞速地说:“当然你不放心的话,我会约吴医生。” 他凑近,很快在高野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低头蹭了蹭了鼻尖,像安抚逗弄被大雨淋湿的小黑狗。 蒋洄迎着光望向他,高野静静地回望。 在许多迷失的缝隙中,他习惯在人群里找蒋洄。高大的身影即使在很远的对岸,无声地伫立在视野里,便能让他心安。 高野对蒋洄深信不疑又望而却步,明明跨越整个片场的距离,如今只剩下一臂距离。高野想,比起自己寻找镜头之后的蒋洄次数,他始终透过镜头搜寻着自己。 “小时候的记忆固然对你有影响,但我想更大的原因是,我们认识的时机太特殊了。” 蒋洄正色地说。 这些是蒋洄在私人医院与一位研究人类行为心理的老教授讨论后,总结出来的。 感情方面一片白纸的高野,喜欢不喜欢全凭原始冲动的高野。带着小女孩小男孩,界限分明的先入为主的印象闯入陌生的世界。 他让梁亦诗进驻自己的灵魂,模糊了性别的概念。 在这个背景下,他在不自知的情况下爱上蒋洄。光是,爱蒋洄的是自己还是梁亦诗这件事,高野都花了很久才弄清楚。 短短几个月他完全不能把,男人,女人,高野,梁亦诗,师哥与蒋洄,这几个角色完全分清楚。 带着一团乱的毛线团,高野回了国,在好兄弟的掩饰下任由那团混乱发芽开花。 “怪我没有照看好你,我是你师傅,我应该看出来你当时的混乱。如果我永远也没有发现…” 高野将背负这一切,两人将越走越远。 蒋洄的声音和手指微微颤抖,抚上高野的脸颊,眼尾,睫毛。 啪,床头灯被按灭。 蒋洄的手被高野抓住,黑暗中,高野突然靠近,在蒋洄的唇角轻轻摩擦。 与其说接吻,不如说像一只小狗在拼命吸取人类的气味,让他安心的气味。 蒋洄抽出手指,描绘着高野漂亮的眼睛,眉心,鼻峰,再到人中,捻上饱满的唇峰,留恋在丰盈的下唇。 “让我看清楚你。” 高野亲了一下唇上的手指,握着蒋洄的手腕,把整张脸贴在他的掌心。 完全臣服的姿势,他在这一刻把男人,女人,梁亦诗ava都抛在脑后。 他是谁都不重要,这一刻,他是属于蒋回的,他的灵魂从始至终都属于蒋洄。 “洄哥。” 高野轻声叫他。 “你要的是谁?”他突然问。 蒋洄垂眸,有无线的温柔和坚定,“高野,我要的是高野。” 剧烈的跳动从心脏最深处迸发,高野滚动喉结。 黑暗中,他听到了片场最后一幕的杀青打板,戏已落幕,戏中人走下台。梁亦诗的身影越走越远,红色连衣裙逐渐褪色,灰色一层层渲染,高野在繁闹的十字路口,目送她离开。 他仿佛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高野条件反射地看着来喊自己的蒋洄,又扭头望着那道快要消失不见的身影。 咚咚咚... 教堂19点的钟声响起,飞鸟颤动翅膀,夕阳西沉,把半边天空染成一幅天然的油彩画。 女人的背影彻底消失,蜿蜒的石板路上投下细长影子,他回头望向来人,笑起来。 “高野在。” -------------------- 记忆拼凑出往昔的画面,一段旅程终将落幕,遗忘并非一件坏事。 第51章 私心 没有坐过一天班的高野从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 可惜他现在的监护人是蒋洄。 蒋总裁有非常规律良好的作息,6点晨跑,7点20分的时候叫高野吃早饭。 高野睡觉不老实,半夜动来动去,被蒋洄困在臂弯里。他没有睡好,眯着眼跟床边的人商量,“洄哥,我再睡会儿。” 他没意识到自己只穿了睡裤,睡衣不知所踪,懒洋洋翻了个身,大腿随意夹住被子,修长笔直的腿落入某人的视线,像完全放松警惕的羔羊。 直到小腿上爬上微妙的触感,蒋洄轻柔地掀开被子,强势的重量下压。 高野猛地睁开眼睛,平躺,一动不敢动。 额头被亲了一下,接着是鼻尖,然后是嘴角。手掌被蒋洄拉住,腰也被用力按了按。 混乱的记忆回笼,高野猛地拉高被子,把头埋进去。掩耳盗铃,身体苏醒,才感觉到某几块特殊位置的肌肉隐隐酸痛。 唰的拉下被子,他眯着眼瞪蒋洄,眼里的控诉不言而喻。 蒋洄在床头靠着,轻笑一声,“醒了?” 他衣冠楚楚,淋浴后换上成套的西装和领带,宝石袖扣下沿带着精美刺绣,和高野那天从蒋家穿回来的衬衫很像。 高野脸一下就红了,他也不知道到底因为哪件事。 蒋洄按着他的腰,揉了揉,轻声问:“疼吗?” “不疼。”高野硬邦邦地说。 只是蹭蹭又没进去,呸!他在想什么! 昨晚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抱在一起,没有开灯,一切都能借由昏暗完美隐匿。他被蒋洄抱在怀里,一声声叫着洄哥。 蒋洄细细密密地亲他,亲遍了脸颊和脖颈,就是不吻他的唇。 高野依然紧张,抿着唇角。蒋洄停下动作,心跳漏了一拍,蒋洄问他怎么了? 高野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直愣愣地说自己太紧张,心跳的飞快。 蒋洄嗯了一声,手指从衣摆窜入,拉开他的睡衣,指腹玩弄着粉色,头凑上去,唇落在他的胸膛之上,义正词严。 “我听一听。” “现在还疼!”高野神色很不好惹,他不肯自己低头看那处敏感,抓紧被子,也不让蒋洄看。 床是待不下去了,回忆的颜色逐渐变黄。 高野坐起来,刚站起来嘶了一声。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腿根,残留着几处绯红的痕迹,和不知名的酸痛,然后迟暮的抬头看蒋洄。 高野:? 始作俑者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声音压下来,又问:“腿痛不痛?” 高野呆愣在原地的样子实在可怜,茫然的像在睡梦中被另一只大狗骑了一晚上的无辜样子。蒋洄拉着他的手,走进浴室,双手抱胸,义正词严:“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高野:….就怕流氓是绅士。 “但我以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正常你妹啊!高野握着牙刷杯,咕噜咕噜瞪着镜子里的蒋洄。 “好兄弟之间的互帮互助…” 砰!手里的牙刷杯掉落,高野闭上眼睛,脸色红得滴血。 这个借口确实是自己找的,但那是很久以前,而且他们当时的关系也不明朗,但这不代表…. 他咬牙切齿:“互帮互助是用手!” 蒋洄镇定地接过他手里的牙刷,清亮的眼眸无比真诚地说:“但你的腿更漂亮。” 他意有所指地向下看了一眼:“它很兴奋。” 平心而论昨晚已经是极度克制,高野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角度夸张的往后仰,被铺天盖地的属于蒋洄的温度和香气弄迷糊,露出脖颈和锁骨。 还没有问蒋洄怎么会来自己家,就被他按住肩膀转了过去。 后背重新贴上炙热的胸膛,与后颈湿热的吻一同贴上来的还有一处坚硬。 高野一颗心剧烈的跳动,猛地闭上眼,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考虑如果蒋洄要做更亲密的事情自己应该怎么回应。 蒋洄却褪下睡裤,说了全世界通用的渣男语录:“乖,今晚不动你,就蹭蹭。” 高野的身体被沉甸甸地压制着,发不出声音,唇舌被手指占据。随着无意识的沉沦,终于释放出来。 今夜的蒋洄无疑是焦灼而愤怒的,又藏着独独展现给高野的温柔。 “高野,高野…宝贝….” 高野想要回应他,却失去了自己的声音。额头被汗水浸湿,因为住院长时间没有打理的长发贴在鬓角,被蒋洄边吻边抚开。 第52章 他恶趣味地故意戏弄高野:“头发长了。” “还要做小姑娘吗?” “这次要姓什么?” ....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气味,蒋洄用弄脏的手指捏住他的脸颊,逼他看自己,高野吃痛的啊了一声,尽力忍耐。 一次,两次,三次。 他们在浴室清理又弄脏彼此。高野像一株野生的草,怎么弄都撑得住,头靠在蒋洄的肩上。 手掌,后腰,腿根酸痛不已,他想要抗拒,蒋洄充耳不闻,更加用力地搂着他的腰将高野困在自己怀里。亲吻他,甚至是撕咬。 高野在他怀里强硬不起来,眼眶渐渐红了。 蒋洄用指腹抚平他的眉头,勾着唇,沙哑深沉地说:“分不清就不算了,你什么都听我的是不是?” 在某一次之后,高野防线崩溃,说:“听,都听你。” 他的脸被捧起来,亲吻毫无章法地落在他的脸上,唇上。高野迷离的眼神被蒋洄的眸光唤醒,就快要找到最终的方向。 蒋洄说:“我说你是高野,你就是。” 想不明白的就不想了,去他妈的道理,他就要完全占据高野这个人。 互道心声,互相帮助。 这一切都完美,找不出错误。 高野一路上黑着脸,蒋洄也不哄,一路上打电话。 两人闹别扭,不出意料地迟到了。秘书在电话里汇报要紧的工作,蒋洄问:“董事长今天不在吗?” “蒋董没有来公司,董事长办公室那边说….” 蒋夫人打电话叫他陪自己去欧洲看展,老蒋也懒得给儿子继续收拾烂摊子。 开完会回到办公室,高野不出意外地在沙发上补觉。他靠近,高野就醒了。 “洄哥。” “里面有休息室,去睡。” 高野摇头,说这是公司,不像样。 蒋洄打趣,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这些繁文缛节。 高野沉着脸,俨然一副很难讨好的样子。昨晚唯一睡得不错的蒋总裁精力充沛,思路清晰,将上周堆积的几个大项目敲定了最终方案。 凡盛娱乐刚开年,一连官宣了3个s+的项目,2部冲击三大奖的电影,联合本市打造的传统文化综艺活动也备受网络好评。商务市场部忙得人仰马翻,评定今年新入驻的合作方。 “第一支预告播放反响很好,市场部在统计最后一轮数据,招商仍在甄选,我们的意向是…” 刘临站在蒋洄办公桌前汇报工作,老板没发话,他却极度不安,视线不住地向右侧偏。 高野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看杂志,戴着耳机,腿上放着电脑,小圆桌上摆着几种红茶咖啡,中式西式的各类点心,水果之类的。俨然将这间总裁办公室划出四分之一作为自己的工作室。 “嗯,”蒋洄翻了翻资料,面色镇定,老板是不可能主动解释这一怪异场面的,“片场进度你盯好,有问题找副导演商量。” 凡盛娱乐出品冲击三大奖的电影其中一部就是正在拍摄的电影-【落幕】。这部电影联合出品资本实力强大,一众实力派演员和流量演员,排场极大,董事会和市场都盯着,不能出一点差错。 刘临深知责任重大,自己的工作都是跟蒋洄直接汇报的。 他走之前瞥了一眼单人沙发,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高野。 蒋洄手指点了点桌面,冷峻点眼神难得一点笑意,“他在闹脾气,别理他。” 被秘书送到电梯间点刘临,盯着银色的电梯门,陷入思考。 他之前的形容不太准确,他现在觉得高野又不太像跟蒋总抢办公室的好兄弟,倒像是陪老板的新欢。 不,是暗通款曲的老相好。 高野翻了手里的杂志,摘下耳机,跷着腿,坐得吊儿郎当地看正在打电话的蒋洄。讲话沉稳,严肃却不失幽默,低沉的声音随着胸腔共振,高野撑着下巴听着,呼吸与他同频。 一通电话打完,蒋洄在键盘上敲击。高野捏了小包装袋里的花生,咻~砸过去。 噔,落在一堆重要的文件上,蒋洄无言,高野又砸了一个过去。 被持续骚扰的蒋总裁不急不躁,按下内线,“不要进来。” 话筒关闭的同时站起来,三两步走过来,一把抓住高野的手腕,呼吸紧接着落下。 “怎么不乖?” 高野仰头看他,眼神狡黠又带着还未彻底消散的怨气,“烦了,放我出去。” “蒋总裁公私不分,被别人知道了不太好吧。” “什么是私什么是公,我说了算。”蒋洄漫不经心语气自大,和昨晚说那句,我说你是高野,你就是,一模一样。 他拉起高野,半抱着他,深吸一口气。抱住他,才觉得一上午的工作有些累了。 高野刚吃了蚕豆,手上脏,没有回抱,两只手在蒋洄背后举着,心疼蒋洄的疲惫,侧脸蹭了蹭他,好像在说,洄哥我在呢。 在办公室吃午餐,高野随手刷微博,想看看【落幕】的路人评价。 没翻几页,就把手机扔了,菜叶被戳得稀巴烂。 蒋洄问他怎么了,高野捏着筷子的手指不自然地动动。 “你们公司的公关能力不行啊,老板的八卦都没有控评?” 不是重大的舆情到不了蒋洄这一层,问他看到什么了,支支吾吾半天才说。 “这部电影你不是挂名出品人吗?有网友扒出你是【蝴蝶】的摄像本来是想夸你专业能力….” 不料被谭嘉之粉丝加工成是蒋总裁的私心。 因为【蝴蝶】是一部反串电影,而谭嘉之在【落幕】里也在戏台上反串。粉丝想用蒋总的审美,为偶像的美貌背书,被对家抓住话柄,把谭嘉之和蒋洄的绯闻拿出来说事。 又把蒋洄很早以前,记者问他还会不会拍谁的时候说不想再拍谁,没有遗憾了的话拿出来打脸谭嘉之多粉丝。 一时间,评论区被占领。经纪公司被凡盛娱乐打了招呼,没有出圈。 “听刘临说,谭嘉之是你塞进组的?” 高野随口问。 “算是吧,经纪部看好他。” “哦,”吧啦完最后一口饭,被盯着吃掉一个橙子,高野突然问:“有没有私心?” 大概是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性格也变得矫情起来。高野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己介意什么。 谭嘉之并不是‘那样’的人,蒋洄也不是。可也许是因为反串这两个字出现频率太高,高野神经敏感,小题大做。 蒋洄看着他,目光温和直白,并不闪躲,只是嘴角上扬:“私心?”他反问,“哪儿还剩得下私心,全在6年前用完了。” 高野看着他,听他说完。 “用在一个负心的男人身上。” 第52章 我接着你 旷工快2个月,高野今天得回影棚还债。 “哥,要不休息会儿?”小孟在他耳边嘀咕。 高野俯身检查传到电脑里的原片,挑着眉说:“觉得你师傅我不行?” “说什么呢?”小孟拖了把椅子过来,“拍俩小时了,您不累模特该累了。” 话是怎么说,他还是心疼他师傅,掉进地缝拼老命才救回来,这身子可不得爱惜点。 “你去把那边的光再调一下。”高野走到模特面前,微调对方的动作。 ... 收工以后,高野问他:“明天安排的几点?” 小孟对了时间表说上午10点,高野说行。 小孟:“凝姐刚刚来电话问您今天感觉怎么样,明天的时间还能往后延,没那么着急。” 高野没说话。 哪儿有不急的甲方?都是商拍,品牌拿了片子才能尽快安排宣传方案,走流程定时间。 他这边轻描淡写地说延期,张凝那边不知道要赔多少笑脸过去。 自己的身体已经麻烦张凝太多了,高野不愿意也不能再这样。 “拍,能行。” “行,明天我和李哥早点来把场地布置好,甲方对接人挺好相处的,也来帮忙。” 高野不在的这两个月,孟钊成长了不少,已经独立接下两个大网红的片子。他有眼色,会说话,商务方面也能帮张凝分担点工作。 “晚上咱去吃烧烤?” “不了。”高野看了眼手机,朝外面走,孟钊关了灯他问去哪儿。 “接人。” 华灯初上,高野下了车,长腿迈开。确定了是蒋洄发来的地点,他站在花坛旁点了根烟。 病号没有抽烟的资格,高野在蒋洄家被管得板板正正,好容易出来开小差,他急匆匆抽了几口。 他还穿着在影棚那身黑外套,黑色灯笼裤扎进马丁靴里。略长的自来卷扎成小揪揪。 吞云吐雾,他抽得尽兴,连借口都想好了。如果蒋洄质疑他身上有烟味,就说是工作室那一伙老烟枪抽的。 “喂,洄哥。嗯,我到了。在楼下呢。” 第53章 蒋洄说自己还要一会儿,他突然不说话,高野头皮一紧,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抽烟了?”电话里传来一阵冷漠的声音。 “没,没有!你不是不让我抽?” 蒋洄声音里带笑,“小花坛,穿的黑色...”他把高野什么衣服什么站姿,说得一清二楚,“还装?我看到你了。” 握着手机,高野眨了眨眼睛,迟疑地转身仰头。一眼就看见从二楼小阳台栏杆撑着的男人。 “就一根。”高野企图混淆概念。 如果没有被发现,等蒋洄的过程中够抽三根的。 谁都没有挂电话,一人仰头一人垂眸,耳边除了风声只剩下对方呼吸的声音。 高野突然夸张地摆了摆手臂,朝蒋洄挥手。 “做什么?”蒋洄笑着问他。 “洄哥,”高野的心里装了小马达,此刻滴滴答答的胡乱撞着。 蒋洄今天穿了一身银灰色的西装,衬得皮肤白皙,黑发被利落地往后梳,露出矜贵的额头,单腿撑着俯瞰他。 像极了贵公子,不,高野仰着头看他,脖子发酸了也舍不得收回目光。 蒋洄本来就是贵公子,像天上银色的月光,是他要拼命仰着头才能注视的人。 要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拥有他。 “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蒋洄挑着眉,看清高野嘴角抹不下去的笑容,像夜晚的明灯,毫无保留地绽放,澄澈的眼眸明亮而璀璨。 高野说完手臂不断挥舞,又像踏着夜色而来的骑士。 蒋洄撑着栏杆,目不转睛地盯着高野。他生来得到太多,贪得无厌,不知收敛。在高野身上,蒋洄永远觉得不满足。 他祈求获得整颗太阳,对高野的企图心胜过商场上的所有成就感。 “去停车场,进车里,我很快出来。” 蒋洄用最后一丝理智,控制着自己,没有立刻让高野来到自己身边。他转身又立刻贴上栏杆,往下看,沉沉的命令,“等我。” 停车场,宾客们的车都已驶离。冬季的树枝光秃秃的,路灯穿透凉薄的空气。 车内气氛正热,高野分开双腿跨坐下,佝着背,弯着腰,被蒋洄用力握住后腰撑开腿根,唇被互相含住。中控台流淌着氛围灯,一圈圈从车头绕到后座。 沉重的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呼啸声,一门之隔是浓重压抑的喘息音。 停车场会不会有保安巡逻。 高野顾不得分神,蒋洄按住他的后背,吮上喉结。 银灰色高定西服被主人随意丢在地上,与另一件黑色外套重叠,如同后座几乎重叠的两人一样。 蒋洄重重地咬他的唇,前所未有的侵略性,胜过任何一次亲吻。 高野神经仍然紧绷,回应的动作迟疑,僵硬。又觉得腿根的手掌力道重的完全无法抵抗,恍惚间听到蒋洄拉下拉链的声音。 头顶着星空顶,高野的神经与身体一同被荷尔蒙带入星空,毫无保留地绽放。 他被紧紧抱着,脖颈鼓胀的血管一张一弛,隐隐作痛。腰腹被另一处顶的疼,高野喘着粗气,舔了舔湿润的嘴唇,在蒋洄耳边说:“好兄弟帮忙?” 蒋洄看着他,夜幕下,只有昏黄的路灯影影绰绰投来细微的光亮。 在晦暗的光线中,抛弃生喂,于小衍意场的喧嚣,那个说会接着自己的漂亮男人,在自己怀里。 蒋洄沉沉一笑,手顺势抓着高野的手下滑,他往后靠,睨着眼。 那眼神充满欲色,又挑衅地在说,来帮我啊,好兄弟间的互帮互助? 他调笑高野的借口,笑容在高野整个人跪下去,消失。 “这次换个方式。”高野狡黠地一笑,埋下去那刻,蒋洄屏住了呼吸,声音仓促地消失在喉间。 为了帮高野演梁亦诗,在昏暗拥挤的老式酒店房间,两人有过几次擦枪走火的触碰,那个时候高野的心里眼里都是彻头彻尾的男孩儿。 他从未想过男人之间还有这种姿势,也没想过有一天跪下去的是自己。 高野跪着,涌上些迟疑的时候,他想,那人是蒋洄。 没有考虑自己是谁,嘴角被拉扯到最大,高野也忘了呼吸。 直到他的下巴被修长的手指捏住,蒋洄提醒他呼吸。 他在夜色下,抬眸望着蒋洄。陌生的触感,气味的刺激中,莫名的,脑海里是明亮的底色。 闪过无数张定格帧,每一帧都是片场不经意回望自己的男人。 是一张嵌入他灵魂的脸。 想要取悦他的心到达顶峰,高野动作不熟练,用力过猛,被抓住黑发往上提了提。 头顶被轻轻揉了揉,感受到鼓励和安抚。 重重的叹息湮没在京市的晚秋中。 回程的路上,畅通无阻。在一个红灯停下来,蒋洄第三次扭头看高野,他终于受不了:“我说了没事,别看了。” 蒋洄掩唇咳了一声:“疼吗?” “这儿还有一瓶水。” 高野只给了他一个后脑勺,不说话。 太舒服了,到最后,强大的自制力也控制不住用这种方式开荤的蒋总。抓着高野的往下按,手背青筋暴起,虽然非常克制,但高野不帮就不帮,一帮就玩这么大,蒋洄怎么忍得住。 来不及抽身,那力度和深度,高野根本来不及离开。 全咽下去了。 两个都没有经验的,在呼吸平息的那一刻,竟然同时撇过脸,不知道要如何收尾。 终究是蒋洄先动,把人抱起来,拿了餐巾纸和矿泉水,低低地道歉。 “不怪...咳咳咳...” 一瓶水喝得费劲,高野抿着唇穿好外套,趁蒋洄拉拉链,又瞧了那处一眼。 妈的,怪物吗? 手和嘴巴的承受能力差距如此之大,高野几次快要喊不住,鼻腔里传出闷声。 他本意是提醒蒋洄适可而止,可蒋总越听越激动,呼吸越来越重,腰腹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高野又觉得他的声音性感,低沉很好听,更加努力起来。 一个放肆,一个放纵。 最终结果就是,嘴角破了,嗓子痛得要命。 喝了一瓶水,高野依然觉得嘴里有属于蒋洄的味道。 极漂亮的脸,嘴角的伤口和红润的嘴唇更添一抹暧昧。进了家门,蒋洄搂着他在玄关又亲了一会儿。 体恤高老师的'帮助',蒋洄只是轻轻地舔了舔他的唇。背部肌肉酸痛,蹲久了的大腿也酸,高野卡住蒋洄的手肘,用忽略不计的力道抵抗。 后腰被安抚的揉了揉,一下一下,高野浑然不知的张开双唇。 “高老师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蒋洄的声音里餍足和得意的沙哑,语气一本正经,“是不是良心发现,体恤我以前的忍耐。” 他调侃就调侃,手掌到处点火。 高野绷紧腹肌,背靠着墙,冷冷地说:“没有下次了。” “哦?”蒋洄的手指划过他在黑暗中温度急剧上升的脸颊,“下次不是好兄弟的互帮互助了?”他假装迟疑,笑着说:“嗯,那下一次换男朋友帮你?” 蒋洄勾着唇,指尖轻柔的揉了揉高野酸痛的下巴,目光沉沉的注视他,又忍不住含住他的下唇,在齿尖逗弄,有意无意的舔舐破了的嘴角。 黏腻的声音在玄关回荡,高野被亲的想要说什么。 又找不到依据。 蒋洄确实是ava的男朋友。 但是... 高野咬他,往后摆脱他的吻。自己舔了舔伤口,嘶,真他妈的疼。 他把蒋洄推开一点,视线懒散又认真地盯着对方,问:“你是谁的男朋友?” 第53章 事发 “你不知道?”蒋洄漫不经心地抱胸看着他。 “不知道,你说。” 没想到蒋洄竟然回避这个问题,高野垂下眼皮,神色倦怠又透着不好惹的气性。 以前变着花样逼自己做高野的人呢?现在他好不容易跨过心理防线,努力朝他走来,他竟然这么说? 高野瞪他,只要蒋洄张嘴发出ei这个音,他立刻就走! 啾,额头被亲了一口。 眼看就要爆发出来的大火被这个动作安抚成小火。 蒋洄垂下眼,“是高野的。” 蒋夫人派人来过,成袋的衣服,分别是他俩的尺码。冰箱里塞满了新鲜的蔬菜和水果,补品整齐地码在壁柜里。 蒋回看了一眼沉默脱掉外套的高野,拨出电话,“喂,妈,嗯收到了。” 不出所料地收到高野的目光,蒋洄抿着唇站定。 “知道,对了,家里的药箱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声音高了一些,蒋洄淡定地顶着高野不友善的目光继续问:“没生病,他受了伤,小伤。” 高野已经坐不住了,趿着拖鞋走过来,眼看就要抢手机。 蒋洄没阻拦,任由他抢走。 愣头青抢了手机又不敢说话,直挺挺的,不知所措。蒋洄嘴边的笑意扩大,握着高野的手跟蒋夫人说:“不说了妈,您放心。” 第54章 “你干嘛!” 高野跟在蒋洄身后,怒气冲冲,“我好得很,没受伤!为什么要跟阿姨说谎,她会担心...” 蒋洄如期找到药箱,拿出药膏扭身把高野拉近。 “只有她担心?” 高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冰凉的药膏涂在嘴角,他嘶了一声。蒋洄握住他的腰,“别乱动,刷了牙再涂一遍。” “不需要,这么个小伤,再过两分钟就愈合了。” 蒋洄掀起他的内衫,高野下意识地抵挡,“干嘛。”他不敢看蒋洄,回到家里,彻底属于两个人的私密空间。迟来的羞耻涌上心头,高野拽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姿势别扭地转身,“我去洗澡。” “要不要兄弟帮忙?”蒋洄不怀好意的地调侃他。 “不用!”高野皱着眉,瞪他,“以后没你这个兄弟了!” 换了睡衣,慢吞吞出来的高野看到蒋洄背对着打电话。 “嗯,知道了,医院现在谁守着....” 高野走过去:“怎么了洄哥,出什么事了。” 他握着蒋洄的手,把人转过来,蒋洄眼眸深沉,说:“沈导在去片场的路上发生车祸。” —— 刘临带着后勤主任在医院守着,蒋洄给院长打了电话,安排最好的专家进行手术。 “洄哥,你到了吗?” 刚下车,高野电话进来,蒋洄风尘仆仆进了公司,“嗯,到了。你先睡,不要等我。” 事态紧急,副导演制片主任和公司高层紧急开会,蒋洄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挂了。” 说话间,电梯到了顶层。 温清然早早等在电梯口,“蒋总,人都到齐了。” 会议室门一打开一片乌烟瘴气,长条形的会议桌一左一右,两个烟灰缸落满了烟头。 温清然立刻将循环风调到最大,行政部匆忙赶来两位员工,一人清理现场,一人分发咖啡和茶水。 片场待久了都是老烟枪,对沈唐的担心和电影突然暂停都让这帮人手足无措。看到蒋洄进来,纷纷站起来。 蒋洄比了个手势让他们先坐下,他直奔主题:“方总,汇报一下预备方案。” 电影事业部方乔接上投影,对大家说:“相似风格,操持过s+级别的国内导演,我们有两位人选。” 众人抽烟喝茶,眼睛盯着大屏幕。 过了一会儿,蒋洄主持会议,“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一说。” 从医院传回来的消息,沈唐的脑部遭受撞击陷入昏迷,从检查结果初步判断要进行开颅手术。 别说拍电影了,性命不保。 导演势必要换人,而导演是一部电影的核心,没有导演一天,剧组就要停工一天。 作为凡盛娱乐冲击明年大奖的片子,总成本达到8个亿,停工带来的损失极为严重。 蒋洄也燃了一根烟,皱着眉,大家众说纷纭。 “云导的风格跟沈导完全不一样,而且这部戏的编剧跟他不对付。10年前他俩就在一个组里,差点没闹黄了那个项目,从此两人再不合作。” “那就换编剧,编剧重要导演重要?现在是剧组停工的问题!”副导演敲了敲桌子,站起来。 他看向蒋洄,提出重要问题:“蒋总,剧组停工最大的损失是演员。咱们这部戏重量级的演员好几位,还有几个流量明细。拍摄时间都是写在合同里的,稍微超几天工时,他们还能看在沈导的面子上不追究。要是新导演镇不住人,或者停工太久,都是要加钱的啊!” 公司的商务总监跟着点点头,娱乐圈这行靠的就是人,人最宝贵的就是时间。 尤其是大牌演员。 凡盛娱乐在业内的影响力是大,一两个人或许能压得住,这么多人一起拒绝,谁的面子都不管用。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确定新导演的人选,方总提出的这两位都有明显的问题。” “蒋总,”方乔皱着眉,为难地说:“实在是不好找候选人。” s+的项目,导演背负的压力无法估计。 尤其是别人做了一部分的烂摊子,一部好的作品一定有贯穿始终的灵魂,保持格调和故事的一致性是最基本的水准。 到了大导演的级别,每个人的风格都天差地别,小到一个镜头构图,大到电影故事承载的灵魂,都完全不一样。 名利不缺的导演们没必要来接这个烂摊子。 接不好,毁了半辈子的名望。接好也不一定是夸赞,总有好事的人会说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里外不讨好。 方乔提的两个人选已经是他和联合制品火烧眉毛到处卖面子,许了很多好处,才勉强同意试一试的。 导演人选接连被pass,没有更好的意见,会议室陷入沉默。公关部总监提醒道:“蒋总,沈导车祸的消息我最多压24小时,时间到了。我们这边的媒体不发,其他公司的也会发。” 没了导演,项目搁置,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凡盛娱乐股价大跌。 这部电影有很多流量明星,粉丝的力量不容小觑。工作延误,给偶像的工作造成损失,粉丝会扫荡微博各处广场抨击公司。 舆论控制不住,对公司其他项目都有影响。 大家都看过来,等着蒋洄拿主意。 蒋洄深深吐出一口烟,眼神如炬,问:“我有一个提议。” 高野在餐桌旁坐下来,一张陌生的脸探出厨房。 “高先生,您醒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第一次给您早餐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多做了几样。” “谢谢,”高野环视了玄关的位置,问:“蒋先生昨晚回来了吗?” 阿姨:“应该是没有,我来的时候,门口没有蒋先生的鞋。” 高野点点头。 他不知道新来的阿姨是蒋洄还是蒋夫人安排的。 看样子是知道最近都不能回来照顾他,才安排了人在家里。 高野翻了翻手机消息,没有蒋洄的。进朋友圈,也没有刷到相关的消息。 应该是公司那边暂时捂住了沈导的消息,高野明白这不是长久之计,换导演势在必行。 他吃了几个包子鸡蛋,回房间换衣服。 “高先生,出去啊。午饭...” “中午不回来吃了,不用准备。” 他匆匆出门,先去了医院。 刘临在医院守了一夜,沈导刚从手术室出来,高野赶到问了情况。 刘临挂着黑眼圈,极为憔悴:“医生说度过了最危险的情况,只是沈导年纪不小了,还是要看后续恢复情况。” 他揉了揉眼睛,面色不佳。 他负责统筹的第一个大项目,刚进展到三分之一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没头苍蝇一样,他竟然问高野,知不知道公司高层的消息。 高野愣了一下,上次自己在蒋洄办公室,他没看见刘临。企图装傻:“啊,我哪儿能知道消息啊。” “蒋总没告诉你?” 刘临在洗手间搓了把脸,扭脸停在高野脸上:“你们不是那种关系吗?” 哪种关系! 刘临直白的眼神,差点没让高野跳起来。 刘临满眼红血丝,现在没时间跟高野兜圈子,“沈导的家人在国外,得明早才能回来。这边我还得盯着,野子,你有什么消息一定告诉我。我,我这儿...” 刘临鼻翼微微翕动,嘴唇紧紧抿着,“压力大得快死了。” 他自然也在为剧组停工的经费,演员档期,新导演后期磨合进组的一系列事情发愁。 守在医院,消息受限,刘临一整夜都没阖眼。 认识刘临好几年,高野知道他责任感强,为人靠谱,否则蒋洄也不会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他对接。现在也不是讨论私事的时候,他吞咽一下,用沉稳的语气说:“行,我去问问,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第54章 新导演 凡盛娱乐楼下,高野手里的烟抽了半根。 给蒋洄发的信息没有回音,他灭了烟沿着花坛溜达。上一次被蒋洄带来公司,还没觉得什么。现在要他自己上去找人,没来由得有点不好意思。 说到底,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定论。没捅破窗户纸,他心里没底。 不是对蒋洄,是对自己。 办公楼旋转门散发着冷冽且耀眼的金属光泽,高野踢了踢花坛,接到彭新的电话。 “喂,在哪儿呢?” “在...”高野咽下嘴边的话,“在外面。” “那个....” 两人同时沉默,彭新发现他和蒋洄不清不楚的关系之后又发生一系列事情,两人没联系过,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起。 彭新跟组去了外地,打刘临的电话没打通,问问高野。 “沈导的事儿我听说了,你和蒋总还好吧?” “我没事儿,”高野不打算说在国外遇险的事情,又说:“剧组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上午去医院碰到老刘了,他还撑得住。” 第55章 彭新又问了几句,说等他回来一起喝酒。 去前台登记正巧碰到温情然,“高先生?来找蒋总?” 高野啊了一声,温秘书让前台记一下高野的脸,带着他进电梯,“刚开完会,蒋总在办公室用午餐,需要给你准备一份吗?” 高野摆摆手说来的路上吃过了,进了办公室才看到蒋洄的背影。桌上的午餐没怎么动,他在窗前打电话。 高野静静地等他忙完,走上前,还没看清蒋洄的脸,就被整个搂进他怀里。 “来了?”蒋洄沉沉地叹气,不看表情都能从这声音里听出浓重的疲惫。 高野轻轻抚摸他紧绷的后背,能感觉他在自己的安抚下慢慢放松。 “很累了吗?昨天在办公室睡的吗?” “眯了一会儿。”蒋洄不松手,嘴唇贴了贴他的耳朵,抿了一下,关心道:“你吃了吗?” “吃了,你还没吃呢。” “不想吃。”说完抓着他往里间走,命令道:“陪我睡一会儿。” 休息时间不长,两人和衣而卧,高野轻轻拍拍蒋洄的后背,像小时候奶奶哄自己睡觉一样。他不敢问,但刘临等着自己的消息呢。 “洄哥,新导演定了吗?” 蒋洄把他搂得很紧,像抱着自己的安抚娃娃,“快了,还在谈细节。” 不出意料,在来公司的路上,#沈导受伤#【落幕】剧组停工的消息冲上热搜。 这个项目牵扯的明星,演员太多了,公关部准备了5个方案,今晚将迎来第一波舆论。蒋洄不能走,他是公司决策的定海神针。 “要用谁?”高野吞咽一下,“能问吗?” 小心翼翼的语气很不像高野的作风,蒋洄又乐得被他捧在手里,揶揄道,“你是竞争对手派来的间隙吗?为什么不能问。” 说完额头抵上高野的,长长吁一口气:“是nico。” 这个人选在意料之外,又合情合理。 【落幕】出了负面新闻,亟须一位各方面都能镇场的导演。不光是让舆论恢复信心,更是让投资人和董事会相信项目的成功。 nico是三金导演,调性和电影原本的风格相符,都是奔着大奖去的。 剧本已经发到nico的邮箱,他们有几个小时时差,早上nico的助理回复说导演正在考虑,让凡盛娱乐先拿出执行方案。 这种咖位的导演肯定不会轻易答应,凡盛娱乐有心理准备。 高野到之前,方乔拿出具体的时间表,静待回音。多方打听之下,蒋洄得知nico手里还有一个电影本子,来自瑞典电影协会的天才编剧。 “他不是退休了吗?”高野打了个哈欠,胳膊枕在脑后,腿和蒋洄的交缠在一起:“你用什么条件说服他?” 闹钟响了,蒋洄起身去洗漱,指使高野给他拿一套新的西服。 休息室的洗手间,装修也不含糊,高野捧着衣服刚敲门就被拉进去。后背重重抵住玻璃门,他闷哼一声,鼻尖是蒋洄用过的沐浴液。 低沉的声音在耳侧,“想知道?贿赂我。” 高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冷笑:“不想知道了,我又不是竞争公司的间谍。” 他用蒋洄自己的话堵他。 “小心眼?”虎口卡住高野的下巴,下巴揉弄他的下唇,眼神沉了几分。 “我把你卖了。” 蒋洄说完就吻上去,强悍不容拒绝。他的气息逼人,是烦躁和疲惫的混合物。高野的脱敏治疗成效显著,虽然还是会下意识抗拒,但现在对蒋洄的担心占据了理智。 他用力把蒋洄揽进怀里,用唇舌安抚爱人,是安抚也是心疼。 他没什么能帮蒋洄的,连刘临也比不上。 高野抓着蒋洄的裤腰,下巴放在他肩上,声音听上去闷闷不乐的。 “洄哥,都怪我。” 蒋洄得了一个深吻,心情好一些,穿上衬衫问:“怎么怪你了?” “我出事,老沈又出事。你因为我耽误了好些工作,点子太背了....” 高野心中酸楚,没头没脑地把问题归在自己身上。他又想,或许是因为自己打破了女孩的信条,要跟蒋洄试一试才... 蒋洄把人搂过来,吻他的额角和鼻尖,顺手刮了刮鼻梁,“老沈都没你这么迷信。” 高野发了会儿呆,也想明白过来,“他确实比我迷信,”在蒋洄身后看他刮胡子,冷着脸编排别人,“开机的时候他还特意穿了红内裤。” ... 等在公司见到nico,高野才知道蒋洄说的把他卖了是什么意思。 “你小子,这次又被我逮住了吧,蒋洄可是答应你做我的摄影助理。” nico剪短了头发,戴一顶灰色格纹的报童帽,叼着一支烟斗,斜眼看他。 “谁说的你找谁去。”高野黑下脸,“又不是你电影圈的,老盯着我干嘛。” “走了,工作室还有活儿。”他挥挥手转身要撤,被蒋洄拎回来。 “不是导演的摄影助理,”蒋洄顿了顿,跟nico握手,扭头对他说:“是我的。” 高野:.... #沈唐车祸,【落幕】班底大换血。 #凡盛娱乐蒋洄将接任电影摄像... s+级的项目伤筋动骨,一般宣传方式是捂嘴,而【落幕】的公关反其道行之,先从蒋洄和nico的二搭,一层层渗透,连带【蝴蝶】的名字也回到大众眼中。 【资本家担任摄像?能行吗?】 【塔妮莎学院电影节了解一下?6年前就有这水平!话说当年演isey的演员再没有露过面吗?】 【请蒋总怜爱我家哥哥,拍帅一点!潜一下也不是不行...】 【楼上,这里是评论区!】 【这个配置看不懂,莫名觉得有点厉害,dream一个大奖】 ... 电影原班人马全被拉出来遛了一遍,分析他们和nico的适配度,连高野这个边缘摄影师也因为自带粉丝,被刷进热搜。 而这次公关宣传,张凝也参与了不少。 “我也不是单纯为了你和工作室的名气,”张凝笑吟吟地翻了翻正热闹的微博,并不避讳:“我自己有一块这方面的业务,凡盛娱乐现在的公关部总监和我打过几次交道。” 说打交道太文雅了,一山不容二虎,娱乐圈僧多粥少,张凝当头牌经纪人的时候可没少下狠手。双方为了各家一人,交锋上百次,如今换了阵营,真携手合作,也算是强强联合。 高野:“行,你加油,别给我买太多水军。” 张凝入行多年,直觉很准,她悻悻地说:“看着吧,这个项目要把电影圈翻个天。” 【落幕】二次启动会在凡盛娱乐顶层会议室召开。 倒了几天时差,nico脸色红润,快60岁的人了,细致地抹上发胶,精神抖擞。他入乡随俗,穿了一件中式马褂,手边分别是一杯冰美式,和一杯毛尖枸杞,所谓的中西结合。 “从这几天我们收集到的数据来看,目前业内对【落幕】的期望值没有下降太多。微博舆论也控制得很好,路人的评价有细微波动,但在可控范围内。几位主演的粉丝数据,我们24小时在盯。影评人和大v都打了招呼,必要到时候我们与另外两家数据公司签了框架协议。” 电影还在筹备阶段,公关部为应对这一次重大危机,花了大价钱监控和管理网上各个维度的数据,杜绝任何可能发酵的负面揣测。 商务总监;“赞助商和投资人,还有院线的关系,目前没有问题。这一次30%的流量明星,他们对电影的盈利模式有信心。” 执行导演,副导演,凡盛娱乐一众高层听了汇报,互相点点头。 大换血对任何一个项目都是致命的打击,救得好,还能维持之前的预期。 稍有不慎,赔得倾家荡产。 刘临忧心忡忡,他原本仗着和沈唐,协会大佬的关系承担这次执行导演的任务,但现在换了nico。他不了解对方的工作习惯,这种国际大导,独树一帜,性格怪异,他心里没底。 nico有模有样的吹了吹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说完了?该我说两句。” 众人一愣,先看看蒋洄,老板没说话,他们又一齐看着【落幕】的新导演。 桌上摞了几份精心准备的最新报告,nico扫开,犀利而冷冽的鹰眸注视着众人,宣布:“我要换主演。” -------------------- 接下来日更,一口气发完 第55章 换角 初冬,第一股冷空气席卷整座京市。 大街上肃静,热搜一片血红,热闹非凡。 #【落幕】主角换人,潭嘉之被退货 #【落幕】重新开启试戏 #潭嘉之 演技洼地,盘点十位与外资合作过的影帝 #国外导演水土不服,整顿内娱 .... “潭嘉之的粉丝闹得厉害,执行经纪去安抚了,效果不好。”一个冲奖的电影大饼,被导演亲自退货,这对任何一个艺人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潭嘉之是公司的艺人,他本人没有表态,粉丝比正主着急。 第56章 温情然亲自汇报,她瞥了一眼落地窗前的nico,蒋洄没说话,电影事业部总经理方乔问周泊峰的动态。 温情然继续说:“周泊峰主动发了微博配合剧组,他的粉丝控制得很好,目前没有引发舆论。” 【落幕】是一部单元电影,讲述的是民国时代饱受战乱影响的三段故事,人物之间又串联起一个闭环,没有所谓的'男主角'。 番位是内娱的传统,沈唐聪明,不干涉。 最大投资方,凡盛娱乐要捧潭嘉之,搭配周泊峰,新一代小生里演技最好的。18岁拿了国外独立电影人的男主角,回国以后不炒作也不争流量,路人缘极好。 极少数人知道他其实是第二大投资方-音华集团捧的人。 两家合作,两人同为名义上的'一番'。 周泊峰戏好,情商也高,在潭嘉之粉丝哀号一片的时候,率先发微博。 周小朋友:【尊重剧组的一切决定,愿意重新试戏。之前和各位老师合作得很愉快,希望还有机会继续合作呀~】 潭嘉之粉丝说他茶言茶语,与周泊峰粉丝在评论区大战了一天一夜,不分胜负。 “音华集团也派人来问,试戏定在什么时候。”绵里藏针,就是要剧组再给周泊峰一个角色的意思。 nico是蒋洄请来的人,连凡盛娱乐的面子都不给,说换掉潭嘉之就要换掉,怎么会理音华集团。 他得了串珠子,核桃木的,盘了好几天。回身坐下,也不看递来的试戏演员简历,托着腮帮子说:“你们商业上的条件我不管,请我来,这部戏我说了算。” 方乔得了一个眼神,接过话:“新的副导演明天就位,跟您提过的吴廖导演。试戏的事情不如让吴导先审着?再说,编剧团队也需要您拿主意。” nico不吃国内资本这一套,用别的事情拖住他,演员的事情方乔想先斩后奏。 换角的风暴在网上持续发酵,现实里更是腥风血雨。因为nico的加入,整个电影升了一个档次,舆论反响很大,谁蹭上都能带一大波流量。 那些许久不出山的电影人,和各路大小流量都想要分一杯羹。影视公司,工作室的电话把方乔的电话快打爆了。 nico烟灰色的眼珠睨了一眼方乔,从一堆试镜演员的简历里拎出潭嘉之的,砰了扔过去,开口道:“行,你们先过,但我不要他。” 整场会议,蒋洄都没有说话,晚上在景苍园和nico面对面坐下来。 “潭嘉之毕竟是电影事业部力捧的人。您这么说,叫下面的人怎么做事。”蒋洄笑着给他倒茶,语气却没有责怪老头当众不给自己这个老板面子。 “我有我的考虑,”nico故作神秘,“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还会站在我这一边。” 服务员陆续上菜,nico一个外国人,非常喜欢中国的川菜。眼瞧着桌上一道红色都没有,他料想,这顿饭真正请的人不是自己。 活儿没怎么干,老头胃口好得很。高野到的时候,一盘熏鱼快吃光了。 今天实在忙,托张凝买的水军,工作室又接了几个单子。年底了,要得急,他和小孟在影棚拍了2天。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包间里没外人,高野脱了外套,撸起袖子先把面前的海鲜盅吃了干净。 nico抽烟,悬窗开了一条缝。常年预定的包间,缅甸花梨木的方桌,墙角立着明代样式的檀木博古架,入口摆着官窑青花瓷瓶...nico没兴致欣赏,咬着烟斗,饶有意味的看蒋洄要来毛毯,盖在高野腿上。他手一抬,高野有感应似的捧着碗往后靠,让出空间来方便他操作。 两人的配合仿佛演练过许多遍,旁若无人,或者说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亲昵。 nico觉得自己的建议十拿九稳,等高野呼噜噜吃了半饱,才开口:“沈寒卿这个角色,我要高野来演。” “不行。” “不行。” nico瞪圆了眼睛,拍桌子:“我是导演,还是你们是导演!我不管,沈寒卿的人选必须换人,否则你那个潭嘉之也别进组了。” 他并不是真的要封杀潭嘉之,对方是投资方的人,随便安插个角色不是难事。 老头子耍心眼,他真正的目的是高野。 蒋洄刚还放松的神色收敛起来,眼神一暗,看着nico的目光十分认真:“你助理发来的拍摄计划,增加了不少场景,这些都需要钱。”谈到预算,蒋洄拿出资本家的架势,给nico施压。 nico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放下烟斗,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茶,“你别吓唬我,预算不够就追加投资。” “投资人我已经找好了,”nico报了一个国外的公司,实力过硬,专门投资全球独立电影人的项目。他们的总裁是nico的粉丝,双方合作紧密,nico的每一部电影都有这家公司的投资背景。 “他们负责人后天就到,”老头坏得很,炸出重磅消息,打得蒋洄措手不及,还挑着眉看高野,声音带笑:“怎么样,再考虑一下沈寒卿的角色?我保证把你拍得很漂亮,比梁亦诗还漂亮。” 高野吃饱喝足,用茶解腻,睨他一眼:“不怕我把你整部电影搞砸了?” 在影棚吃饭的间隙,小孟给他实时播报微博上打得火热的【落幕】试戏艺人猜测,每一个拎出去都能撑票房,能演主角。 “我拍,你就砸不了。”从饭店走出去,nico拍着高野的肩小声说:“他的项目黄了,你不心疼?他压力得睡不着吧。”nico一脸我就知道你俩肯定住一起的笃定,连哄带骗:“你演,就能帮他。” “nico跟你说什么了?” 蒋洄洗了澡进书房,蒋夫人给高野准备的睡衣,直到今天还没穿上重复的。他坐在电脑前,修照片,被蒋洄俯身搂住。 “今天高老师嘴这么严?” 高野侧头跟蒋洄接了个吻,板着脸,“一直都很严。” “行。” 蒋洄直觉nico一定跟高野说类似于用自己威胁他出演的话,琢磨了一会儿,头一次推翻自己的想法,找nico接手,或许不是一个好主意。 他男朋友的语气里听不出意味,蒋洄不急,他从来都是更受得住机会的猎人。两人分别在办公桌两侧,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 等高野把照片传到小孟邮箱,转了转脖子,瞥一眼蒋洄,突然问:“电影的事情,很棘手吗?” 终于等到他开口,蒋洄关了电脑,站起身,把人拉进怀里。好半天高野才回报,他仍有些不适应,即使已经做过更亲密的事情。怀里有了温度,蒋洄舒了一口气;“有点棘手,很烦,需要安慰。” “怎么安慰。” 高野安静地在蒋洄怀里充当安抚娃娃,除了这个,他没什么能帮的。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肯说:“演就演,”他微微后退,嘴角翘起,眼神狡黠,唇色红润,瞎子都看得出来,他受伤以后,被蒋洄养得更好了。 “我瞎演一通,气死他,他骂烦了就把我踢出剧组了。” 高野还沉浸在自己片场称王称霸,把国外来的,全内娱翘首以盼的国际大导气得心梗的场景。蒋洄似笑非笑地把人搂在怀里,亲了亲额头,“这次怎么不怕他把你踢出剧组?” 高野心直口快:“有什么,这部戏我不在乎。” 蒋洄低头凑近高野的颈窝,同款沐浴露,带着一丝属于高野的,变成深夜的欲色,他声音放低,“哦?那上一部戏你在意什么?” 掉入陷阱,高野紧张起来,嘴硬道;“找你学摄影啊,然后赚钱买相机,没了,别问了。” 他张牙舞爪,口是心非的样子落在蒋洄眼里,生动又可爱。蒋洄把人禁锢在怀里,高野的后腰递上冰凉的卓沿,直到蒋洄悠悠然欣赏了他红到耳后的样子,才松手,说:“嗯,他说什么你都别答应他。” 高野疑惑,自己不答应是真的不想演电影,蒋洄又是为什么? 第56章 投资会 nico还是住在蒋洄的别墅,添置了好些东西,走的都是蒋洄的账。 他在新买的茶桌前坐下,烧了水,似乎知道今晚会有人来。 待蒋洄进门,他眉眼未抬,用竹镊子烫好茶杯,慢悠悠地说:“来啦。” 两人皆不语,一杯茶后,蒋洄在他对面脱下西服。 明人不说暗话,“高野不行,其他条件我可以退让。” 蒋洄深皱眉心:“别的角色就算了,为什么偏偏是沈寒卿?” 青衣,传统戏剧由男性演员扮演的女性角色。 “他的心理状态刚有好转,你再不管不顾的让他演这种角色,他入戏又出不来,你这是害他!” nico笑着说:“不是有你吗?我相信你能让他出戏。” “这很危险。”蒋洄简单说了高野小时候存在的某些偏执,“看起来他对性别的界限模糊,可以转换,实则异常敏锐。我不会允许任何因素干扰他对现状的判断。” 蒋洄放在茶桌上的手轻捏着拳,他的情绪鲜少如此起伏,他的谈判方式向来稳准狠,诸如现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模样,只因为高野才出现。 第57章 可nico有自己的坚持,“我的电影,必须用我心里的人。高野就是我心目中的沈寒卿。” 高野对这场对峙一无所知,几天后,新投资人抵达京市。 蒋洄参加nico和编剧的讨论会,他盘腿靠在蒋洄腿边打游戏。凌晨在睡,睡前又被屋主翻旧账,呵斥他不听话又坐地上。 睡梦中的呼吸绵长,清爽的柠檬洗发水的味道,蒋洄闻着,忍不住低头,含着下唇,叫他起床。 “洄哥,”高野在后座狂打哈欠,睡眼惺忪,“这种场合用不上我。”他抱怨还没睡够被蒋洄拉到跟自己半毛钱扯不上关系的高级宴会。 “导演说带上你。” 新班底的执行速度很快,几个新演员陆续确定,商务部和公关部通宵达旦,草拟合同牵头宣发。除了潭嘉之的空白角色和沈寒卿的人选迟迟不定。 方乔担心影响整个项目进度,私下问蒋洄的意思。老板只说:“耗着。” 财务每天汇报一次费用支出,百十号人的剧组,工时,场地,日常开销,以惊人的数字每日叠加。 方乔:...行,你的钱,耗着就耗着。 内部商务活动,规模不大。nico在不远处与两位国外电影协会的特约嘉宾说话,蒋洄也没主动过去。 分庭抗礼这几天,两人用各自的方法宣告主张,谁也不肯坐下来谈。 说话的间隙,蒋洄不住在人群里搜寻。 nico说的史密斯先生没有现身,他皱了眉,高野也不见踪影。 他在走廊尽头的露台抽烟提神,被养胖了点,也白了不少。宝蓝色的西服,戗驳领,剪裁笔挺利落,后脑扎一个发髻,额头开阔清朗,俨然一副年轻贵公子的模样。 所以,iesya这个名字在身后响起的时候,高野手里的演停了好一会儿。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外国人,经典的北欧人长相,见高野迷茫地看向自己,又喊了一遍:“iesya。” 对方走近,保持着适当的社交距离,笑容和蔼,带着高野不能理解的激动,“我肯定没有认错,你就是iesya。” 梁亦诗-iesya。 呼吸停滞,一颗心被高高提起来,高野立刻看周围,没有其他人,挣扎了一番,还是开口:“有什么事吗?” 史密斯先生尝试着继续靠近,一脸粉丝终于见到正主,死而无憾的表情,说:“nico把你藏得太好了,我这次来中国,就是为了亲眼见你。” “谁?我?”高野听得云里雾里,怀疑被游戏荼毒的脑子出现幻觉。 史密斯抽了两支烟,才表达完对梁亦诗的喜爱。 【蝴蝶】整个剧组都相当神秘,梁亦诗作为绝对的主角,从拍完电影后彻底消失,导演三缄其口,影迷们什么都扒不出来。电影市场萎靡不振,连着好几年都没有让这些老饕经验的片子,听说nico再次出山,几番打探,得知iesya可能出演,史密斯连夜预定了私人飞机的行程来京市见高野。 高野只想知道一件事,他反手拨了拨发揪,“你怎么认出我的?” 他现在短发,男装。 史密斯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怎么能如此质疑自己的热爱,“我看20遍,不管你是长发短发,就算是光头我都认得。” 高野抹了把脸,放弃这个问题,连蒋夫人都认出来了,对电影熟悉的彭新,史密斯先生怎么会认不出来。 好在以后不用....高野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他和蒋洄目前的关系,还需要ava吗? 这个问题没机会问。 回程路上,蒋洄拧着眉打电话:“跟史密斯的见面的很顺利,让法务尽快审合同。” 方乔听老板的语气,一点不像顺利的样子,他不敢问,去法务盯流程。 “看什么?”蒋洄捏了捏眉骨,问。 “没,”高野扭过头,“史密斯答应投资是好事,你看上去还是不高兴。” 他们说的什么票房条款,高野只听懂一串天文数字的投资额,可蒋洄的脸一直绷着。 蒋洄在心里冷哼,好个屁。引入投资不是越多越好,这部电影是凡盛娱乐主投,外国资本进来,指手画脚,干扰进度。 更何况,高野并不知道,那串天文数字的投资额的代价之一,是要把他的名字写进演员表。 nico哪里是导演,老狐狸也开始玩资本那套,到处算计。 回到家,蒋夫人打来电话,赶蒋洄去洗澡,她要跟高野讲电话。 两人说了会儿话,蒋夫人让他保证睡眠时间,不要陪蒋洄熬夜。 “他工作忙,你自己先睡呀,你看我保养得这么好,就是因为我对他爸爸也是这样。”相处久了,高野发觉蒋夫人年过50却还像个单纯的小女孩儿。浪漫,率真,对家里人很关心,不是控制欲很强的长辈。 “不是他叫我陪的,是我睡不着。” 公司太忙了,蒋洄快一个月没有回家,高野知道蒋夫人也很挂念儿子,细致地说了他们今天去了哪里,有按时吃饭。 他以前也对奶奶说这些,不管多有钱的家庭,长辈对孩子们最关心的事情都逃不开按时吃饭保证睡眠,开心快乐。 “公司的事情快解决了,有新投资人。” 不知怎么就说到史密斯先生,自从得知高野就是梁亦诗【蝴蝶】已经成了蒋家播放频率最高的电影。豪门圈最会看风向,有她在的下午茶,话题必定离不开蒋洄和【蝴蝶】,贵妇们青睐valentino,意大利总部在中华区加了一场非公开秀。 蒋夫人一口气拿下5件男装高定,都是高野的尺码。他笑说:“您这样,洄哥该不高兴了。” 身后传来响动,手机被蒋洄接过去,手臂拦住高野的腰不让他走,“妈,最近太忙了。等空了回去看您。” 挂了电话,蒋洄低头亲吻他。浴室的潮热从他身上传导过来,高野被风吹得发冷的身体因为他的拥抱逐渐回暖。 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抚蒋洄,攀着他的肩膀,尽力仰头送上唇却落了空,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好了,去洗澡吧。” 高野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吻自己了。从浴室出来,看见他站在衣柜前,高野扔了毛巾走过去,“找什么呢?” 等看清了,立刻噤声,一列侧柜全都是ava的衣服。 高野心虚:“你,你干嘛啊。” 蒋洄关了柜门,瞥了一眼:“找点灵感。” 高野脚步凌乱,跟在蒋洄身后,从卧室走到客厅,抿着唇生闷气。蒋洄笑起来,忍不住伸手捏他的脸,“你气什么,我还没生气呢。” “你有什么可气的?”高野吃惊道,眉眼又耷拉下来,握着蒋洄的手腕,把人堵在餐桌前,终于问出口。 “洄哥,那些衣服...还要留着吗?” 蒋洄帮他拢了拢头发,不说话。空气在两人中间凝结,高野想也许要的。公司出了意外,蒋洄动不动上媒体,牵连很。 神秘女友的传闻传了不到一年,是不好马上换人,更不能换性别。 “如果你不方便,我也可以。”高野承认道:“是我起得头,惹的祸,我负责售后。” 如果蒋洄说不要他售后,他会愧疚也会窃喜。 可是蒋洄没有,他说:“我觉得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一开始是什么时候,错在哪里。 高野怔怔地看着他,眼里的神色险些再次发生动摇。蒋洄握住他的肩头,用笃定的声音说:“我误会了一件事,让你穿上ava的衣服,责任在我。” “不,是我不肯脱...”高野声音逐渐减小,蒋洄说是因为他们认识相爱的时间太特殊了,他半信半疑,不打算深究。“反正不怪你,假扮ava这件事,就算我们俩各打五十大板。” 他偏心得太明显,眼里是全然的信任,尽力蒋洄开脱。 “那就...不留了?”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ava和高野也再没有区别。他知道担心蒋洄的名声,担心公司的项目。 “今天还得留。”蒋洄说。 ? 侧柜里女装全都被翻出来,零零散散落在长绒地毯上,dior银色锦缎提花礼服裙、chanel塔夫绸材质黑色礼裙、valentino白色流苏长裙、巴尔曼的刺绣珍珠西装... 其中那件玫瑰花瓣般娇艳欲滴的红色抹胸裙,堪堪套在高野身上。 他气都没喘匀,就迎来剧烈的撞击,一波又一波。高野收紧核心,挺起腰腹凑上去,用热烈的亲吻回应温暖的怀抱。 “洄哥,太...重...不要...不要这件...” 一整晚的焦躁和愤怒,在这一刻全部宣泄出来。蒋洄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混乱的亲吻,一颗颗落下,不像有什么企图,只是单纯要让自己的气味遍布高野的全身。 “这件不好看吗?”蒋洄扣住他的脖颈,红色的裙摆被翻上来,盖住高野的双眼。持续的进入,霸道的侵占,想要确认这个人被自己牢牢占据。 “史密斯先生没有看过这件衣服,就认出你。”蒋洄气息同样不稳,语气焦灼,像找不到出口的困兽。 第58章 “高老师的粉丝很多,他们看过现在的你吗?” 高野被按在床单上,动不了,失去声音,手扶住蒋洄的小臂。对方丝毫无法被安抚,只是一味的,更用力地进攻,啃噬,亲吻。 nico要高野重新回到大荧幕,投资人千里迢迢来看梁亦诗,有太多人发现高野的美,他的好,他的神秘和气质。蒋洄呼吸不了,商务活动柜上的自持与冷静崩裂,语气急促:“我很自私,我不允许。” 他捧起高野的脸,指腹重重划过漂亮的五官,高野眯着眼,见他眼神破碎焦躁,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阴暗。 蒋洄被教养得很好,彬彬有礼,即使刻着与生育来的高傲和距离感,他很少慌乱,很少阴暗,很少被折磨使出强硬手段。 高野的身体逐渐丧失机能,但他看得懂。他闭着眼睛很用力地抱住蒋洄,抚摸他宽厚的后背,不住地吻他的手背。 “洄哥,我不做ava了,也...不是梁亦诗。” 第57章 【落幕】共有三个单元,按戏份勉强分出4位主角。 经纪公司连日的明争暗斗,这场受全网注视的换角风波,终于有了部分定论。 其中2个中年角色由海派的视帝视后压阵,周泊峰重新拿到试镜机会。而沈寒卿的角色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微博粉丝3000万的流量偶像,归国学院派花旦主动要求降片酬,一封封言辞恳切的请愿邮件,饱含诚意,条件不俗的合同出现在方乔和副导演的邮箱里。 只有高野还记着潭嘉之。 他装了一套睡衣,拉上黑色双肩包的拉链,问:“潭嘉之彻底没希望了?他不也是你们公司艺人吗?” 一个刚有起色的艺人还真轮不到蒋洄上心,电话里传来咖啡机响动的声音,这是蒋洄今天的第三杯。 选角一日不定,蒋洄就要忙着跟各路资本周旋。剧组开销每天报开销花费,董事会那边就交不了差,蒋洄顶着巨大的压力立了军令状。 连着2天没回家,温情然昨天来拿蒋洄的行李。高野平时出门只有一个双肩包和登机箱,轮到给蒋洄收拾行李,塞出3个28寸的行李箱。 蒋洄端着咖啡杯坐回电脑前,听高野问还缺不缺什么,把他当成锦衣玉食的少爷。蒋洄真没有他想得那么讲究,没日没夜地忙,除了见客人的西装,没时间休息。 日理万机的老板看了一眼整齐摆放在办公室角落的三个行李箱,淡淡地说:“缺了内裤。” 高野:?“不可能,我放了好几条。” 蒋洄嗯了一声,云淡风轻:“其中有一条是你的。” 他有点犯困,听高野在电话那头着急解释,惹上孩子气的脾气,撑着脑袋,眼含笑意。“麻烦高老师,送一趟吧。” 三环里的商场如云,要什么买不到。高野没理他,“你们公司星气太重,闪光灯太亮,我可不去。” 这话不夸张,自从公开选角色,影视公司带着自家艺人来“交流学习”,凡盛娱乐已经被记者和粉丝围得水泄不通。 挂了电话,高野跟小孟对了对接下来的单子,闲来无事给微博除草,网友问他还会不会跟剧组合作拍定妆照。 【我家哥哥交给高老师才放心呀。】 【你多久没有发微博了?还知道上来除草?自拍交出来】 【高老师,下周的摄影活动你会不会去现场呀。】 ... 高野坐在蒋洄的办公椅上,回复:【不拍了,之前的钱还没结呢】【没自拍,不爱照】【不去,有事儿】 有什么事? 自然是大事儿。 他打开某软件,输入一家酒店的名字。彭新这个点儿打来电话,高野挑着眉问:“没在拍?” 彭新原本在东市拍电视剧,被公司一个电话叫回来,定好时间跟梁辉一起进组。 “嘿!我要回来了,跟梁老师一起。” 又问:“你去不去片场?” 高野一目十行,定了个套房,付款,“我为什么要去?” 彭新嘶了一声,“也是,你俩得避嫌。” “避什么嫌?!” 彭新倒吸一口气:“那咋?你俩准备公开?在这个节骨眼上?” 自家电影的主演还没定,男朋友先官宣?消息一出微博瘫痪不说,就说老板亲自下场给电影造流量也不用这么拼吧。 高野懒得再说话了,约了对方到京市一起喝酒。 夜幕降临,他对了一下时间,背着纯黑的双肩包作贼似的出现在玄关。刚握住门把手,想到什么,跑回卧室,拉开抽屉,抓了一把布料三下五除二塞包里,火速出门。 司机师傅在后视镜瞧了好几眼。 车内的灯光有些昏暗,却遮不住男人身上的独特气质。他侧着头,黑色的口罩,口罩被鼻梁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又密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穿纯黑的皮衣,整个人缩在后座。 这是哪个明星吧,这条路上最近经常能看到明星。 十几分钟后,高野埋头穿过大堂进了电梯,给蒋洄发了个定位:【1808】 蒋洄:? 【我开房了,公司隔壁】 入住高峰的酒店电梯里,客人来来往往,高野站在电梯最角落的位置压低帽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他盯着乘客的后背,想傻逼吧,我又不是明星,搞得像偷情,不就是开个房? 他没这么偷偷摸摸过,又想已经2天没有见到蒋洄,撇了撇嘴,安耐地在原地不动。 出了电梯,踏上走廊地毯的高野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自说自话,搞突然袭击,无非是想见男...洄哥。 洄哥联系不上。 高野低头打电话,被对方挂断。 ...双肩背还没来得及放下,他捏着房卡,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大城市繁闹的街景不会为谁停留一刻,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动,跳动的心脏逐渐平息,冲动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掌心一震。 蒋洄:【2803,上来。】 高野:? 28楼第二次作贼似的的出现在走廊监控里的男人,正准备敲门,房门打开,人被勾了进去。 没开灯,蒋洄的轮廓只能凭借身后的霓虹灯展现,“不是说不来?” 高野拉下口罩,硬邦邦地说:“查岗。” 他哪里学的会撒娇情趣这一套,两个字被说和帽子叔叔一个语气,不像来查岗,像捉奸。 他等着对方戏谑地说自己没什么可查的,灯光打开,桌上赫然放着两只喝过的茶杯,其中一只的杯沿有疑似口红的痕迹。 高野:...? 摘了帽子,包往床上一扔,口罩掉在地上,一个起跑往蒋洄背上跳!手臂锁住他的喉咙,高野强势地夹住他的腰,在耳边逼问:“有演员来你这里上贡了?” “给了什么角色?”不速之客的眼神阴沉,纵长的菱形眼像未经打磨的钻石,气息吐纳,既像阴鸷的质问也像情人之间的试探。 “漂亮吗?能演沈寒卿?” 话音落地,被蒋洄反手扽下来,拖着腰臀抱起来。 “漂亮,但演不了沈寒卿。” 蒋洄这样说着,将高野扔到铺着松软毛毯的大床上,屈膝跟着覆上去。 高野半撑着上身,高高仰起脖子,眼神似火盯着蒋洄,接着被他吻住。整洁的一丝不苟的五星级酒店床单在激烈的翻滚下变得凌乱。 高野的下巴高昂地抬着,侧腰被用力掐住,蒋洄的吻从鬓角到嘴角再到侧颈,气喘吁吁,吻短暂停下。蒋洄在他的下巴,鼻梁流连轻啄,听高野喘着气,断断续续地问:“那谁能演?” 这个问题,两人一直没有认真谈过。 nico打定主意让高野演,蒋洄作为投资人死咬着不松手。双方手下的员工交战数次,不分胜负,不论哪方输了,说到底都是剧组的损失。 蒋洄不怀疑nico的眼光,高野能把梁亦诗能演好,沈寒卿未必不能,但他不愿意冒险。说他是大男子主义也好,是虚荣心作祟也罢。他不希望高野再碰这一类的角色,也不想他被数亿观众注视。 “不该你操心,”蒋洄堵住他的唇,“不走了,在这儿住吧。” 高野本来也是打算在公司附近住几天,嗯了一声,吻他。 凡盛娱乐有烧钱的能力,这次选演员一拖再拖。公司附近的交通秩序受到严重干扰,nico一拍桌子把试戏场地搬到了隔壁四季酒店。 高野:...能给宾客一些私密空间吗? 蒋总裁今天的通勤时间只有3分钟,从28楼到16楼。 今天试戏一早开始,重点还是放在沈寒卿。根据角色特点,从戏剧学院找来些新人,男女都有,身段样貌全是掐尖水准。nico带来的助理翻了翻简历,看了两场试戏片段,皱眉说:“戏能唱,台词不行。” 沈寒卿的戏份粗分成两个部分,台上的青衣扮相和台下的常服状态。这些新人没有足够的表演经验,顶多是演过广告,一两句台词。 第59章 蒋洄在隔壁房间通过监视器看了一会儿,就去了公司,财务总监等着给他报剧组如水流的花销。 令人头痛的导演姗姗来迟,这次来国内工作,爱上了保温杯和枸杞茶。等助理给他汇报完上午第一轮的试镜情况,老头优哉游哉地靠坐着,跷起腿低头发消息。 nico:【你下来,1601】 高野:?【干嘛?我在家。】 nico:【胡扯,你俩在酒店住了起码三天了。】 高野:? nico眼毒,偶然发现蒋洄每天不回家,总能在酒店附近看到他的车,料想是就近住下,再结合对蒋洄个人的偏见,猜个八九不离十。 高野:【等着,马上下来。】 进了屋,副导演不在,只有nico。高野提着裤子坐下,面前被扔了一堆资料,电脑推过来,nico仰着下巴,“看看。” “我看这干嘛?”高野不耐烦,用手机点外卖,被nico一把抽走,“我助理去买午餐了,鳗鱼饭,亏不了你!”又指了指电脑,“上午刚结束的,沈寒卿,看看。” 高野认命地抱着电脑开始看试镜录像。 室内拍的,不存在什么构图和画面,要的就是原始的表演力。高野职业病得不到发展,逐渐失去耐心,被导演用剧本敲脑袋。 “认真看!有没有看得上的。” “我看什么看,我看上也没用啊,得您看得上。”高野冷哼一声,嫌弃他死咬着不松口,让剧组停工,让蒋洄忙的只能住酒店。 nico继续喝他的枸杞茶,老神在的说:“挑一个,给你演b角怎么样。” -------------------- 真的很喜欢他俩揣着明白装糊涂,又暗戳戳调情的那些反问。 第58章 试戏 沈寒卿很漂亮,和梁亦诗一样漂亮,面上却不显高冷。 青色的花褶子又温婉端庄,粉色的刺绣的宫衣华丽明艳,白色水袖飘逸灵动。他的冷在心,对吃人的年代失去信心,消极,刻薄。世间能让他在意的只有戏,每一次上台都抱着最后一次演出的信念燃烧自己。 寥寥几行台词和备注,将一位复杂,深刻的人物刻画到极致,神秘,悲惨,美丽的角色非常出彩,谁来演都能获得观众先天的同情分。 怪不得那些人自降片酬也要争。 nico叼着烟,睨他,“怎么样?感兴趣吗?” “我可不会唱戏,我看潭嘉之挺好,他原来是唱歌的,嗓子有条件。台词也还行,沈寒卿台上台下都能演。” “潭嘉之我有安排,你别惦记了。”nico俯身凑近,继续进攻:“我想好了,找个人演台上的,你演台下的沈寒卿。” 他知道拍电影出名打动不了高野,他也最清楚高野的软肋。“这次蒋洄可是摄影指导,担了这个名怎么都要来片场拍的,你小子想清楚,真不想跟他合作了?” 太特么想了。 高野沉住气,老头耍花招故意诱他。简历旁边放着试戏选取的剧本,他拿起来翻了翻。沈寒卿的戏份颇受导演重视,编剧本通宵达旦,毙了五六版,才改出一半儿剧本。 “他不爱自己的未婚妻,但他的台词全是爱与思念,”高野阖上剧本,“我不懂他,演不了。” 从他翻开剧本,nico嘴角扬起神秘的笑容,他说:“就要一个不懂的人演。”所谓懂,就是感同身受,体验派演员经常会将自己的经历代入角色,从而演他的苦,演他的笑。好处是入戏快,坏处是抽离感。 沈寒卿心冷,对戏班,对自己,对世道。但他口口声声全是爱,是不舍,有柔情安抚,也愿意把最后的逃跑机会让给师兄弟们。 “我觉得沈寒卿也不懂,不懂他自己。”nico放下烟斗,将助理提来的午餐一一摆好。 说了这一句话就不再解释,他一贯是这个风格,点到为止,让演员自己去悟。有灵气的演员一通百通,没有灵气的....也进不了他的组。 两人谈了不长的时间,气氛微妙,临走之前高野问:“我要试戏吗?” “你想试试也行,”nico搭着沙发背,皱眉:“你现在有经纪人吗?合同怎么签,你是新人,价格不会太高,但我会给你争取。” 信他个鬼!还没签合同就想压价了,高野想到以前就是吃了没有经纪人的亏,不知道受了老头多少折磨,摆摆手说自己还没答应,以后再说。 出了房间,他思绪万千,又空空如也。 跟着人群不知不觉下了楼,好看的人站在花坛边便成了一幅画。按灭一根,又重新摸出一支,偏头,单手拢住火苗,深深吸一口然后仰头向空中吁出去。 他不敢答应。 但nico的话他实在动心。 他想再入一次蒋洄的镜头,想以后某一天,蒋洄越来越有名,媒体细数他生平履历的时候,在他作品集里有自己的名字。 为了扮演蒋洄的女友,ava的衣服也穿过了,也不差再违背不入镜的誓言。 他先给张凝发消息,几个字犹犹豫豫的,干脆打电话:“凝姐,我想拍戏。” “你说什么?!谁?你?演戏?演什么戏?” 张凝很忙,一个超豪华大饼让娱乐圈彻底炸锅,谁都没想到半路叫停的项目还有趁乱摸鱼的机会。选角进行了一周,4个主演只有沈寒卿没有定论。 牛鬼蛇神纷纷出动,作为老牌经纪人,张凝有足够的人脉资源。她看好两个新人,忙的脚不沾地,熬了2个通宵。 回头跟旁边人说了一句,走到安静的房间。 高野这张脸别说进娱乐圈,早几年他要是愿意演电影,现在都拿奖了。她越说心越沉,怀疑有影视公司或者经纪人来挖高野,到底开了什么条件?能让油盐不进,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颜值在圈里值多少钱的高大摄影师点头? 不是,等等,是哪个不长眼的敢从她张凝这儿挖人! “还没谱儿,只是有想法。” “导演是谁?投资方是谁?”张凝怕他吃亏,“演戏班底很重要,这里面水很深,小公司都是火坑,你不要被骗...” “nico,凡盛娱乐。” “演沈寒卿。” 张凝:.... 她脑子彻底宕机,深呼吸,跟助理自己要出去一趟,冷冷对电话说:“发定位,我马上到。” 咖啡馆,张凝坐下先把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半,高野心不在焉的收起铅笔,素描的脸引得张凝皱眉。 “潭嘉之?他角色定了?”张凝知道潭嘉之被换角的事情,也知道背靠凡盛娱乐,他怎么都能在电影里拿到一个角色。 “还没,刚刚在上面试戏呢。” 张凝放下咖啡杯,看了看周围,小声说:“你俩之前有过节,你该不会为了报复所以抢他的角色吧。” “我是这种人?” “开个玩笑,”张凝抚平了呼吸,开始谈正事。听了始末之后,她不免佩服nico,“ab角的设计很大胆,也很新颖。观众好奇,角色的关注度一定会盖过其他单元。只要塑造成功,一火能火两个人。这种捧人的手段,不愧是电影圈的大前辈。” “b角是谁?” “还不知道。” “不会差的,”张凝笃定,她兴奋,眉眼一动一展,因着高野,她觉得自己要摸进之前没有达到的最高资本层级。 “你跟我说要演戏的意思就是让我做你的经纪人,我没理解错吧。”她不放心的确认,高野笑了:“不然还能是谁?别人我信不过。” 张凝放心了,深感自己几年前投资高野的工作室是真划算! “但是你又说没谱儿是什么意思,导演都选中你了,有竞争者搅混水?是谁?我去处理。” 合同没签,项目没谱,她已经提前进入高野经纪人的状态了,要为自己的艺人撕下这张大饼。 高野面前的咖啡没动,悻悻的说:“可能是蒋总。” 张凝:.... 蒋洄带着满身疲惫回到2803,高野趴在床上,铅笔稀稀疏疏的响动。 “画什么呢?” 他走近,铅笔之下是一个男人的背影,蒋洄扫了一眼其余几张铺在被罩上的速写纸,从潭嘉之那张上收回视线。 他扶了扶高野的头发,低头亲了发旋,“今天没给我发消息,都做什么了。” 下午开会,蒋洄罕见的走神,先看了毫无动静的对话框,又想把高野困在酒店陪自己是不是太狠心。他捏了捏眉,定住心神,觉得保险起见,还是在酒店继续关一阵子吧。 nico始终没有死心,他得尽快把沈寒卿的人选定下来才安心。 高野被他摸的心乱如麻,呼吸完全乱了,推开,说今天去看潭嘉之试戏。 不说还好,蒋洄捡起床上的素描,挑着眉递到他眼前,“画的不错,画的很开心吗?” 高野抽走素描纸,有点烦躁:“随便画的,今天试戏我看了,他演的不错。” 第一版备受瞩目的两位新生代男演员,被重新分到一个单元故事里。 第60章 周泊峰是不识字小偷,人人喊打,藏头露尾。最后投了敌军狼子野心的电报在新春会上念出来。nico最终给潭嘉之留的角色是周泊峰的对头,亦正亦邪的少年军官。 导演不止会拍电影,也懂噱头,故意让两位自带话题度的同性演员在一个单元里撞上,演对手,从开拍到宣传,【落幕】的话题热度都不用愁了。 淋浴间的水声消失,高野摸了鼻子,硬着头皮闯进去。“洄哥,”一句话没说完,光裸的男性身躯映入眼帘,“你还没洗完?我...” 他要走,被呵斥定在原地,“站住。”蒋洄慢条斯理的擦拭身上的水珠,“有急事儿?站那儿说吧。” 从进屋就觉得高野心不在焉,他不是做事毛躁的人,接连冒失,蒋洄干脆把人抓住问个清楚。 “没,”高野本能先否认,脚尖一转,克制着视线不往某处看,“工作室还有事,我明天回去。” 蒋洄不吭声,高野像往常一样跟在他后面,当小跟屁虫。打开衣柜,蒋洄拿出睡衣和高野带来的内裤,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翘着腿坐进单人沙发。 下巴扬了扬,示意高野坐在对面的床上,他俨然是小学生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感觉。 “什么事?需要多久?” 高野不会撒谎,好在出门之前跟小孟对过形成,他挑了两个拍摄工作,说的有板有眼,只不过把时间提前半个月。 蒋洄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像是接受这个答案,也默认高野可以在明天离开这个房间。过程中他接了个电话,高野支着下巴,目光越来越柔和,只是安静的看着蒋洄,听他用低沉好听的声音偶尔搭腔。 高野歪着脑袋,想如果蒋洄知道自己要演沈寒卿,会是什么反应。应该会很生气,因为他站在nico那边,又或许会因为电影终于可以开机而欣慰? 他扪心自问,接下这个角色2分因为这个项目的顺利开机,1分因为角色,剩下7分都是因为蒋洄。想看他不再熬夜加班,想在片场光明正大的与他对视,想被拍进镜头,想和的名字出现在同一片结尾字幕里。 说到底,【蝴蝶】是他们的开始,也是他们的遗憾。 电影结束,梁亦诗没有等到她的师兄,他也没有出现在教堂。 这个世界上的遗憾,大概怎么样都无法弥补,因为错过的时间再也不会重来。可高野觉得,重新和蒋洄合作一部电影,会让这份遗憾变轻一点。 蒋洄还举着电话,对他招招手。 高野起身,走到沙发前,慢慢坐下来,盘腿坐在地毯上,倾身把头放在他腿上,任由蒋洄一下一下抚摸他半长的黑发。 手指从发丝到眼尾,再到脸颊,耳垂,蒋洄玩弄着他的嘴唇,用口型对他说,张开。 唇瓣张开,探入齿关,蒋洄继续讲公事:“就按照这版方案来,宣传跟上,同步进行,预算发到我的邮箱...” 挂了电话,他扣住高野的后脑,声音低下去的同时,含住高野的耳朵,“这么乖?” 稀稀疏疏的布料垂落,蒋洄深呼吸,声音暗哑,“有没有事瞒着我?” 他用力,高野的气息瞬间乱了,“没有。” 蒋洄在他的唇上咬一口,俯身而下,如果蒋洄现在手里握着相机,一定会用在晦暗的灯光和最涩的角度从高野的小腿开始扫,圆润的膝盖,大腿,胯下,腰腹,肚脐... 他在脑中构思这些充满诱惑力的分镜头,每想到一处唇舌随之而来...最后深深吻住他的唇。 “沈寒卿,想不想演?” “嗯?想不想演?” 高野从来不知道腰会这么酸,小腹也酸,喉咙干涩,重而快的频率让他几乎无法吞咽,津液顺着嘴角留下。 “高野。”蒋洄居高临下的叫他,从眸色到握着高野脖颈的手指,都透着紧绷感,嗓音干涩,藏着高野听懂的类似恐惧的情绪。 “贿赂我,就让你演,怎么样?” 他阴沉的眼神直直的落在高野眼里,高野张着唇,说不出话。 一上一下,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随着沉重的呼吸融化在潮湿中。 第59章 重回片场 【落幕】第二次开机非常低调,不准媒体进场,不设开机仪式。nico带着主创团队拍了一张合照,就算正式开机了。 神仙打架,百姓遭殃。新导演来了,新的通告单也来了。刘临瘦脱相,美术组和道具提前一周开工先拿出二单元戏台的设计方案。 戏台不要华丽,相反要破败,横杆,模板全都不要新的。道具组跑断腿,东拆西借,找了不少有年头的老木头材料,主亭结构不动,但粉刷和布料要重新按照电影色调花双倍的时间做旧。 沈唐是商业片导演出身,讲究效率,nico延续了老艺术家的风格,慢工出细活,布景没有达到他的要求,连机器都不开。 一单元是影帝影后的故事,综合导演意见和他们的排期,放在最后拍。三单元的周泊峰和潭嘉之提前进组,熟悉新剧本。 nico不搞剧本围读这一套,不是给演员减负,是难上加上,所有台词和表演细节都得让演员独自练习,构想。 镜头一开,导演直接看戏。 演不好就得被骂,他俩都是新人,没有磨合好节奏被骂太多次,风评受损,心态也得崩。 周泊峰性子皮实,也有足够的表演经验,进组以后仍是压力大的失眠一周。潭嘉之的经纪人很有远见,带了台词老师和表演老师先跟一个月的组,陪他磨剧本。 而二单元... “吴导,沈寒卿定没定啊。”刘临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盒,跟副导演站在片场看工人搬东西。 “定了,”吴廖气定神闲地就着刘临的火吸了一口。他是音华集团请来的,之前在香港和东南亚拍独立电影,做副导演有点屈才。奈何集团主席吴音茵给的实在太多了,又冲着nico,吴廖放了爱尔兰艺术节评委组的鸽子,惹得英国佬破口大骂。 “ab角嘛,导演这个想法,真特么天才。我赌沈寒卿一定能红...”吴廖眯着眼睛,用独立电影人的视角给沈寒卿这个角色的人物小传补了2000字,连宣传方向都想了一半儿。 刘临现在没工夫关心这个! 他跟着点了根烟,挂着极重的黑眼圈,淡淡死人感的抿一口,老远看到一辆保姆车停下,从上面下来一个姑娘,戴着鸭舌帽,瘦高的。身后经纪人执行助理哗啦啦跟了一大堆。 我们剧组的? 他立刻掏出演员表和通告单,没一个能对上号的。吴导顺着目光看去,扬了扬手里的烟,“这不就来了?” 沈寒卿的b角。 刘临心里苦,自己这个执行导演当得太不合格了,主角到了片场自己才知道。眉眼都皱在一起,反观身边的吴廖身上有导演一样的松弛感。他看得出刘临内心对完美的追求,不忍他继续内耗,安慰地说:“导演就是这个风格啦,资本打架,主演我们插不上手很正常的。呐,你现在知道了,再安排也不迟。” “a角还不知道呢。” 刚说完,刘临就哑了一下,视线中出现了另一个戴鸭舌帽,瘦高的人影。孤身一人,没带工作人员,背着黑色双肩包,皮衣皮裤.... 刘临的心彻底碎成两半,他当朋友也非常不合格! “高野!” 刘临几个快步追上去,一把勾住他的背包,“你...”他眨了眨眼睛,沁于大染缸,说话习惯性留半截。 他欲言又止,“来工作啊?” 高野口罩上的一双眼睛,眨了眨,还没想好怎么跟刘临解释,刘临鬼使神差地带高野到演员集中休息室。 nico叼着烟来看他,问经纪人怎么没来。高野心神不定,拿出合同,“用不上,她忙,我自己能行。” 官微要发官宣微博,刘临急着带他去拍定妆照,导演在旁边幽幽地说这小子到底能不能拍,还不一定呢。 刘临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半个娱乐圈都巴不得来客串个小角色,高野进组了,合同盖章了,咋还能有变数? nico斜眼看了高野,目光里是只有他俩能懂的意思。他把合同送还高野,仰着下巴,不怀好意地露出笑容,“自己拿给蒋总,他现在是我老板。” 高野:...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好说什么,眼睫下的神色明晃晃控诉老头不厚道。nico不搭理他求助的眼神,端着茶杯走出去。只剩下丈二摸不着头脑的刘临,和抿着唇憋着气收回合同的高野。 先去拍定妆照。 定妆照没用上。 当晚剧组给两个单元的主演接风,加上各组组长,导演副导演执行导演,二十来个人坐了两桌。nico坐主位,左手边依次是副导演吴廖和刘临,右手边空了一个位置,然后是周泊峰和潭嘉之,江宝言和高野。 副导演先举杯,组织大家敬导演,把剧组从生死线上拉回来,同时感谢继续留下来坚守的工作人员。吴廖说话慢条斯理,声音好听,场面话说了一大堆,气氛逐渐热闹起来。 第61章 这是方乔给他布置的任务,让nico融入国内的片场,也给之前灰心丧气的大家一剂强心针。 虽然换了导演,有凡盛娱乐坐镇,一个剧组还是一家人。 nico酝酿了半天,提了一杯,不辜负吴廖的良苦用心。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的名字和专业就是最强的振奋剂,在场的老江湖们都知道从这个剧组出去,自己的履历将提升一大截。 带过许多国际巨星的班底,nico话少,掌控力和信心极强。 有人问导演右手的位置给谁留的,他故作高深,睨了一眼某位演员,说还不知道来不来,不用等先开饭。 蒋洄到的时候,高野吃惊极了,他手里的手机还热着呢! 两人刚发了消息。 【洄哥,你吃了没。】 【吃了。】 【还在加班吗?】 【嗯。】 所以这人说的加班就是来片场? 蒋洄来了自然是坐到导演旁边。nico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盘他的珠串,笑着对江宝言说:“看看,你老板来给你撑腰了。” 江宝言是沈寒卿的b角,她本身也是新生代里天赋很强的女演员,获得两次大奖提名,深受凡盛娱乐力捧。天赋+资本加持,未来发展,不可小觑。 “沈寒卿这个角色,ab两个角色一样重要了,b角的戏份比a角还多,你好好演,不要枉费老板的推荐。” 江宝言身上有一股劲儿,除了本身长得洋气,这股劲儿也让她在如今脸谱化的娱乐圈脱颖而出。她笑容灿烂,不怯场,立刻起身敬了nico一杯,说:“我看了第一页剧本,就太喜欢这个角色了。京剧演员对我来说是全新的挑战,导演放心,没有不重要的角色只有不用心的演员。不存在谁给谁作配,我会努力的。” nico很满意,指着高野,丝毫不遮掩:“这是我选的人,不怎么会演戏,你担待。” 高野:… nico介绍完又用胜利的眼神看蒋洄,直言不讳:“蒋总,这买卖你不亏。” 他换了潭嘉之要用高野,蒋洄不同意。导演退一步,选中凡盛娱乐另一位当家花旦,一换一,资本没亏,导演也顺心。 蒋洄讽刺,“您以后拍不动戏,可以来试试我们公司的财务总监。” 没有比这老头更会算账的了。 他冷笑看着导演,余光扫了一眼高野。 老头故意挤兑他,事实是江宝言是nico选中的,而高野才是他蒋洄的人。 '他的人'来敲门,蒋洄抱胸堵在门口,一脸不欢迎的神色。 高野心虚,但与蒋洄关系进一步以后他无师自通资本家虚张声势的技能。 他先发制人;“你骗我。” 蒋洄睨了他一眼,让开一条路,“骗什么了?” “骗我说你加班。” 高野还惦记着上贡的规则,先在房间里扫另一圈,他突然想到什么,问:“上次我在四季房间里看到的两只茶杯,是江宝言的?” 那个带着口红印的茶杯。 ab角的构想,nico早早透露给蒋洄。没提高野的名字,但处处都是这个想法。他送出去一个角色给凡盛娱乐做人情,换他想要的高野。 蒋洄嗯了一声,绕过高野,不给他一个眼神。 高野摸了摸小发揪,强撑的虚张声势,没坚持过一分钟。他跟在蒋洄身后当小尾巴,看对方换衣服,洗脸。 举手投足,不论是何种角度,高野都仿佛能看到绝佳的构图比例。 蒋洄关了水龙头,对着镜子说:“合同还没盖章,你还不算剧组的演员。” “哦。” 他严肃地继续说:“定妆照也不会发。” 蒋洄看了高野今天拍的两张定妆照,只有简单的白色布景。穿一身黑色民国时期的长褂,金线绣了一圈灵动的如意云,寓意美好基调华丽。前襟上环绕着盛开的牡丹,层层叠叠的花瓣由浅至深晕染开来,和高野漂亮的眼睛,清亮的眸光遥相呼应。 剧本里沈寒卿最后身死,这身衣服就是他离世前的模样。坚韧,复杂,华贵,又清秀。充满矛盾感,惹人怜惜。 冬日里,晚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像细小的冰刃从窗户缝隙里钻了进来。蒋洄开了两扇窗,手里夹着烟。他沉默,高野也不出声。 “我没有告诉你,让剧组联系了凝姐。我又自作主张了,洄哥,你骂我吧,我都受着。” 寒风落上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感。蒋洄吸了一口,“跟这事儿没关系,不是方式的问题。”他摆摆手,直言不讳:“我就是不允许你演电影。” 他允许高野穿女装,允许高野喘着明白装糊涂,跟自己玩披马甲谈恋爱的游戏,他允许高野用自己的方式自由自在地生活。 “是因为题材吗?” “什么题材都不行,这个题材更不可以。” 蒋洄暗灭了烟,一步步逼近他,带着他的气息,低声说:“我不想让其他人看到你,讨厌你微博的粉丝,你上一次演戏是因为我,这一次我不让你演,就不可以。” 敞开的窗户掩盖不住,远处片场的嘈杂,在狭窄的酒店房间,风声呼吸嘈杂牵动着蒋洄的神经。他思维缜密,做事三思而后行,也有冲动,赌的时刻,来自他运筹帷幄的决断力。 他人品端正,孝顺父母,朋友,合作伙伴无不称赞,可他所有的负面邪恶的想法,都围绕在高野身上。 对他来说,高野是抓不住的风,是随时会变捉摸不透的合作条款。 “就在我身边不好吗?”低头含住高野的唇,吮吸厮摸着,一次次吻着,一次次加深。 “我是你师傅,是你哥。”他借着柔和的光线,用眼里的柔情诱惑高野。 高野晕乎乎的,拽着蒋洄的衣摆,一手伸进去搂住他劲壮的腰身,咬着下唇没说话。 水晶灯被风吹的晃动,水波一样的光线飘飘荡荡打下来。 第60章 应援物 没人知道,被爱人吻过的高野有多漂亮。 逗弄后的红唇像春雪初融时颤巍巍的桃花,鬓边微卷被揉得凌乱,耳垂也被咬红了。锁骨凹陷处凝着一滴未干的吻痕,颈间银色的项链轻晃,如果换成红宝石项链,他又变成了梁亦诗。 梁亦诗是师哥的,高野戏里戏外都是他的。 高野气息不匀,握着蒋洄的胳膊后退。 他抹过水润的唇瓣,颇为狼狈地直起被掐痛的腰身注视着蒋洄,掏出一件准备很久的东西。 6年前,蒋洄送他的第一个相机-老款的sony a7。比不上蒋洄惯用的安琴optimo,高野也很少拿出来再用,多年不见,它被保护得很好。 它陪着高野,为他拍下卡塞雷斯每一条老街。镜头记录过尚且稚嫩的摄像师-eddy jiang,记录过路边的烧烤店,粉色晚霞的酒店天空,还有台阶上的梁亦诗。 一段缘分从这台相机开始,他想要另一种圆满。 高野默默地拿出来,放在桌上,转瞬的伤感和遗憾还是在极度克制下泄露。 这是他们之间过程最短的一次对峙。 很短暂,高野似乎不承想拼力争取,他就这么默默拿出一个相机,搬出6年前的回忆。 蒋洄就投降了。 历时一个月,庞大复杂的选角工作终于收尾,官微正式发微博: 电影【落幕】讲述了三段穿梭于战火和世情的人生故事,由国际导演nico、蒋洄执导,凡盛娱乐出品,音华集团联合出品。@齐宇珩@墨吟吟@周泊峰领衔出演。 情义藏戏骨,心中揽明月,沈寒卿,敬请期待! 【不是说4位主演,怎么只官宣了3位?】 【藏着掖着,选角多久了,溜了一票演员博流量,剧组还有底线吗?】 【等一下!先别吵,我发现了华点。图5是一个剪影,看字幕是沈寒卿的批注。但怎么是两个人?】 【两个人都演沈寒卿?玩得好花,资本又塞人了】 ... “3000万!让小野演沈寒卿!”蒋夫人闯进蒋洄的办公室,手里的喜马拉雅皮包放一边,摆出豪门阔太的姿态,用资本手段拿捏自己的儿子。 “他想演,导演也想要他演,那就演嘛。” 蒋夫人等了2秒,见儿子不理她,悻悻地说:“我看小野的定妆照都没发,都是主演,别人有的牌面他怎么没有?你让他的粉丝怎么想他!” 她一脸嫌弃,“温秘书都告诉我了,是你压着不让发,难怪小野跟你生气呢。你们这几天没联系吧,他生病了也不跟你讲,生你气了。” 她看蒋洄在办公室气定神闲的样子,就知道儿子不知道高野在片场的情况。于是她撒了个小谎,数落完儿子,愉快去逛街了。 高野病的不算严重,只是有点感冒。 数九寒冬,他没有助理,披着一件军外套在小板凳上等戏。接热水都得自己,有时候看剧本看饿了经常被江宝言的助理接济。 高野咳了两声,窝在小凳子上发消息。 第62章 点开无数次的对话框,只有一片绿。 【洄哥,开始拍了。】 【洄哥,回房间了。】 【今天拍内景。】 .... “高老师,你一个人在这儿不行呀,才3天就瘦了。” 江宝言的助理和她老板一样是个爱笑的女生,掏出一包饼干和一把巧克力。“快吃点,补充体力,导演刚才说要你俩去他房间呢。” 吃了三天ng,高野听到导演这两个字就头疼。 他很久没有回片场,原本就不会演戏,上一次是取巧,这一次...'巧'把他一个人扔片场了。 他沉着脸,收起手机。 “坐。” 高野和江宝言对视一眼,深知即将迎来一场暴风雨。 刚开拍,工作人员没磨合好,演员不在状态,nico的珠子从早盘到晚。 “拍了三天,演得狗屎不如!我对你们非常失望。”江宝言的助理心里一抖,低气压压的她不敢抬头,也怕她言姐暴脾气上头公然质疑导演。nico的音量不大,也没在片场吼过人,坐下来一对二,气场十足,冷峻的面容让人害怕。 “知道你俩的问题是什么吗?”他啪的把剧本往两人面前一扔,“沈寒卿像两个人演的。” 沈寒卿本来就是两个人演的,可以呈现两种状态,不能让观众一眼看出来是两个演员。 nico说:“你俩的剧本是一模一样的,不是自己的台词就不看?不是自己的剧情就在房间休息?” “你们要是这个态度给我滚蛋!” 这可吓不到高野,可他反常得很,闷头听训,一声不吭,时不时咳两声。 等江宝言走了,高野叼着根烟赖在导演房间,他盯着远处片场布景的灯。京市的寒风里藏着深深萧瑟的味道。nico走到他旁边,跟他一起抽。 六十几岁的人,看得太透,不会绕弯子:“怎么,还没哄好?” 微博没有发定妆照,合同依旧没有盖章,人也不来片场。nico冷笑,年轻人谈恋爱不靠谱,一点小事儿就冷战,又想一物降一物,能让蒋洄做出这种幼稚的事情,也只有高野。 他不管两人怎么商量的,反正高野被他扣在片场,得给他好好演戏。 “没,哄的机会都不给。”高野掸了掸烟灰,用责怪的语气跟导演说:“你管不管?” “你男朋友我管什么。”nico扭过去,不搭理他。 高野叩了叩玻璃,翻旧账:“不是你起的头?你没在我俩之间挑唆?管杀不管埋?” nico听不懂,淡淡地说:“他不来你想办法啊,你以前怎么心甘情愿留在片场的?” 点到为止,给了高野一个自己领悟的眼神,哼一声,“演得烂透了,我懒得拍你,让蒋洄过来掌镜!” —— 回了房间,磨磨蹭蹭,实在没别的事情做了。高野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很快被接通。 他握紧手机,“喂,洄哥...你,忙吗?” 晚上快11点了,蒋洄还没出公司,从一堆文件里抬头,淡淡地说:“嗯,有事?” 高野心里冷了一半儿,洄哥从来没有跟自己生这么长的气。 他每天都有戏,不能离开片场,远在天边,无能为力的空虚感得他在房间里打转。 “你歇会儿,咱俩聊聊?” 电话里传来钢笔帽盖上的声音,蒋洄说:“聊,你说。” 一个字一个字地蹦,高野撇下嘴角,没办法,硬着头皮哄人。 他先说最近有点累,咳了两声透露感冒,又夸大其词说导演今天骂他了,“骂得可难听了,老头中文进步,不知道谁教他那么多骂人的话,都不带重复的。” “只骂你了?” “没,也骂江宝言了,但主要是骂我。”高野心里鼓起微弱的勇气,“洄哥,你能不能来看我。” 蒋洄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落幕】选角耽误了他太多其他工作,这三天就住在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只有睡前才能看一看,刘临给他的片场照片。 远远拍得高野,看不清楚脸,有的是背影,瘦了很多。 沈寒卿这个角色很少笑,总是冷着脸,其中几幕与未婚妻见面,嘴角淡淡含着笑,是很少见的宠。 “没时间。” 高野脸一垮,蒋洄跟看见了似的,缓了缓,说:“给你派个助理去,有什么需要跟温秘书说。” 嘴里冷言冷语,蒋洄的脸色也不好看。 张凝怎么当的经纪人,什么都没给高野准备,让他一个人在片场耗着,有个头疼脑热也不吱声,不像话。 “不缺什么,”张凝安排了一个执行经纪,一个生活助理和几个大行李箱,都被高野拒绝了。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高野翻了翻通告单,“后天下午没戏,我来公司找你?” 片场离凡盛娱乐单程一个半小时,nico晚上习惯复盘,如果来公司,满打满算,晚饭前回去只能待半个小时。 “消停待着吧,不是已经感冒了?” 蒋洄的声音不知怎么软了一些,高野吸着鼻子傻笑,听蒋洄问他有没有吃药。 他装乖:“吃了,江宝言助理给的,还给了红参和巧克力,补充能量。” 大电影的主演之一,连零食都没有,说出去都丢公司的脸。 于是第二天下午,三辆应援车开近片场。 温情然亲自过来,工作人员在他身后分发热饮和蛋糕,以及一些简易寿司。 “温秘书,你怎么来了,导演在b组。”吴导和刘临来打招呼,温情地笑着说:“不敢打扰导演,我是来给大家送下午茶的。蒋总说你们在片场不容易,让我过来慰问一下,大家辛苦了,这个电影一波三折,结果是好的。片场人多,演员也多,辛苦你们照顾高老师了。” 在场都是老油条,一听就知道这沉甸甸热腾腾的下午茶,哪里是给他们的。 纷纷笑着应和,“应该的应该的,哎呀,高老师很敬业的。一开始磨合慢了一点,导演一点拨就进入状态了...” 片场都是人精,靠的都是人情。 高野身边没人,消息不灵通地把他当没背景的小角色,时间久了,难免怠慢。刘临管着一整个剧组,不可能24小时照顾他,更别说一些没眼力介的,温情然这是替蒋洄敲打他们呢。 温情然来的时候高野在房间,这会儿没戏,刘临给他拿了很多吃的,嘱咐他没戏的时候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别把嗓子熬坏了。 高野看着蒋总的应援物,闷闷不乐。 人不来,连句话都没托温秘书送来。 高野觉得自己自作自受,还是上一次在片场的日子过得太好了,有人疼自己,有人教他演戏,生活工作都有人看着。 他大概得了一种想要被蒋洄管的病。 贱兮兮的。 又看了一眼两人的对话框,上一次联系还是昨晚的电话,通话时长:20分钟。 房门叩响,高野心跳了一下。小跑过去开门,潭嘉之提着一个纸袋说:“高老师,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能进来吗?” 眉头耷拉下来,高野让开通道。 潭嘉之仔细把他带来的药摆在桌上,告诉他每一种药的吃法,然后分享了自己的电水壶。 “高老师,你用这个吧,在片场等戏的时候就能加热,多喝热水就不会感冒了。” 两人不在一个组,聊了一会儿各自的进度,潭嘉之离开。 没过一会儿,门外又传来动静,这一次是按门铃。 “忘带什么了?”刚来开门,鼻子先一步知道来人是谁,高野的眼睛瞬间亮了。 “洄哥!” 第61章 “你来了,怎么没打电话呢?我下去接你啊。” “接我?不怕被看到?” 高野搂着人,把自己微微发冷的身体贴上去。 “不怕,剧组都以为我是导演的人。” 还挺骄傲,自以为跟蒋洄避嫌。蒋洄推开他一点,捏了捏高野的脸,瘦了很多,手感不如以前。 “刚才谁来了?”他暗暗扫了一眼桌上的药。 “潭嘉之,给我送药,小孩儿挺细心的。” “他一个人?” “对啊,”高野仰着脸,小狗一样凑上去,想要闻闻蒋洄身上熟悉的味道,“这点儿东西哪儿需要两个人送来。” 蒋洄看他没心没肺的样子,在心里叹气。怪他跟高野生气,连最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以后不要随便给人开门,不要随便让人进屋,男的女的都不行。” 蒋洄在心里把张凝骂了100遍,也把自己骂了。他和张凝,高野身边最熟悉娱乐圈手段的人,把他自己扔进鱼龙混杂的片场。 “被拍到说不清,男的女的都说不清,那些手段你防不住,听话。” 这句话关心的话,让蒋洄重新染上'洄哥'的口吻,高野听着,鼻子一酸。站近,把蒋洄抱住,下巴搁在他肩膀,对着他的耳垂吹气。 第63章 “别走了,洄哥,我笨嘛不是,头脑简单。你来帮我防着,行不?” 高野在耍手段,蒋洄心知肚明,把他揽在怀里抱着,温热的身体,清淡的沐浴液响起,蒋洄埋头在高野颈窝闻了闻:“我是你助理?” 高野找借口:“导演叫你回来掌镜呢。” 蒋洄不吃:“导演叫我回来的?” 圈在他肩上的手臂紧了紧,高野凑头吻他,一下一下轻啄,怕感冒传染他,又抵挡不住眼前爱人的诱惑,轻声说:“是我,我想你回来。” 蒋洄被他亲着脸颊,后背被采花贼一通乱摸,冷着脸:“我在这儿干嘛?看你跟我唱反调?” 苦肉计耍心眼,高野心虚,被蒋洄的怀抱壮了胆子,无理搅三分,“看我,你在这儿看我演戏。” “不看。” “看!” 高野没用撒娇的语调,拜感冒所赐,自带鼻音,听起来比平常软萌。蒋洄捏着他的脸颊,迫使他抬头,让自己能完全看清他的状态。 “瘦了,看完了。” 看完了就要走,被高野重新拉回来。两人半推半就,窝进沙发。高野坐在他身上,制住他,不许他再次逃脱。拉着蒋洄的手探进睡衣里,若有似无地沿着腰腹游走。 自导自演,呼吸把自己出卖个彻底。高野的气息破碎不堪,心也提起来。俯身去吻蒋洄,后背弓起好看的弧度。 花洒断断续续落下几串银亮的水珠,迸开细碎的水花,腾起淡白色的雾气。水流很快将二人打湿,高野靠在蒋洄身上,翕动鼻翼,笑着看自己和蒋洄身上染上相同的味道。 “站好。”蒋洄捏了一下他的腰,“洗了赶紧出去。” 浴室里温度高,蒋洄仍然担心高野的感冒加重。高野漫不经心的,视线巧妙地落下,把蒋洄看了个彻底。 蒋洄看他垂着脑袋,问:“怎么了,冷?” 高野摇摇头。 他怎么好意思,脑子里全是马赛克。他还没进入角色,戏份重,nico看得紧。在剧组里肯定不能做什么。 等蒋洄把两人都洗干净,高野的头发被水流打湿全部往后,在朦胧的雾气里露出整张脸。 精致的五官里蕴含着恰到好处的留白,像被晨雾揉碎的金色,又仿佛宣纸上晕染出的锐利笔锋。在蒋洄眼光中流转成若有似无的银雾,他试图捕捉,高野如丝缠绕的眼神,身体顺势而下,低,更低。 ... 摄像指导进组,吴廖的工作能轻松一些。只是他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三个组同时开工,吃饭没个准,有时候吃到一半儿,光来了,立马扔下盒饭。某天6点收工,剧组齐刷刷去食堂赶紧吃上一口热乎的。等着十一点上戏,争取凌晨三点结束。 吴廖扒拉了两口从屋里出来,正好碰到在门口抽烟,看晚霞的刘临。 自从温清然来应援,他倒是清楚高野背后不简单,可他不知道这么不简单。 他组织半天语言,刘临瞥他一眼,“想问什么?高野?” 一猜就中,吴廖挑着眉,也不遮掩,他实在想不通。“蒋总是资方,是摄像指导,没人跟我说他是高野专属的摄像啊。” 沈寒卿这个角色没定之前,刘临消息闭塞,总被这个后来的副导演抢先得到消息,心里不爽,正愁没机会赢一回呢,闻言,灭了烟,神哉哉的说:“一直是啊,蒋总就是我哥们的专属摄像。” 见过金主送钱,探班的,没见过金主出钱出人还自己来片场打工的。刘临瞧吴廖一副,带'资'进组还能这种带法的憨批神色,心里好笑。 这件事也是开拍很久以后,从nico和高野蒋洄闲聊的只字片语里总结出来。 他牺牲了2小时宝贵的睡眠时间,用马尔代夫7日游从彭新那儿套来准确消息。高野就是nico镜头下最神秘的女主角,【蝴蝶】的梁亦诗! 刘临连夜搜了很多旧新闻,说蒋总是高野的专属摄像不准确。 准确来说,蒋洄只拍高野,高野不演,蒋洄不拍。 明天的戏很重要,ab同时开拍,在戏台倒塌的同一场景下,沈寒卿戏服内外的大特写。同一场景,不同的人来演,要想不让观众出戏,两个人的情绪必须高度统一,高野和江宝言吃不准,一块去导演房间开小灶。 nico很重视明天的戏份,叫了吴廖一块,和编剧们一个一个分镜的讨论。蒋洄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的笔不停,长腿交叠靠在沙发上,黑眸一会儿落在纸上,一会儿落在不远处的背影上。 高野被盯得受不了,趁导演和编剧说话,猫着腰从前排坐过来。 “洄哥,你要困了先回屋吧,别等我们了。老头说个没完没了。” 高野掩唇,埋头凑近,两人各坐一张椅子,在混乱嘈杂的环境里竟然形成了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包围圈。 蒋洄摇摇头,手里的纸露出来。高野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垮了嘴角,他胡乱推搡蒋洄,“别画了,你回吧,回吧。” 一整晚,许多道声音,蒋洄的注意力一直在高野身上,此时立刻发现他的异样,“怎么了?” 他想了想这两天高野回屋的时候都已经凌晨了,刚抱着睡没有一会儿,怀里的人又被闹钟吵醒。 “是不是太累了。” “没。” 高野绷直唇线,视线不住地停留在蒋洄手里的纸上。他藏不住心事,工作了一天,脑袋快炸了,索性问:“洄哥,我看通告单上明天有三组的戏。” 他看得真真的,蒋洄刚刚画的是潭嘉之的分镜! 二组明天的重量级戏份,nico亲自掌镜,那蒋洄呢?他以前就有提前画好未来几天要拍摄的分镜的习惯。 高野很深地吸了口气,鼻子眼睛都放在原来的位置,看上去镇定,语气正常,他问:“你要拍别人吗?” 啪! 桌上的手稿夹被胡乱扫落在地上,蒋洄握住高野惯性落下的腰身,眼前笼罩下印象,房间只亮着床边的落地灯,高野单膝跪在蒋洄腿间的沙发上,一手撑在沙发靠背,把人锁在臂弯间。 “洄哥,你还没回答我呢。” “回答什么?”蒋洄的声音很哑,装作记性不好的样子,明知故问。他仰头看进高野的瞳孔里,高野圈住他的脖子,坐下来,很耐心地重复自己的问题。 “我问,洄哥,你要拍别人吗?” 他的唇被蒋洄玩弄着,说话间,舌尖擦过蒋洄的指腹,两人想到什么画面,眸色同时加深。相同的硬度,同款沐浴液,他们的包围圈,连冬日最凛冽的风都钻不进去。 蒋洄抱着他的腰身,交叠着起身,“如果拍呢?” 他和高野一起倒在床上,皮带扣叮当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蒋洄一下下啄吻高野的侧颜。不远处与他视线平齐的光影落下高野的脸上,虽然电影人镜头下每个场景和人物都是艺术的一部分,但平心而论,蒋洄也只是一个追求美的凡夫俗子,而他手里拍过的最美脸,已经被自己吻过千百次。 高野稳了稳呼吸,躲开接连而下的吻,抬眸很深地看着蒋洄。他硬的疼,可更疼的是每一次呼吸牵连着那根连接心脏的丝线。他没办法像几年前那样赌气地说我不高兴,我不演了。 他更加清楚,蒋洄不是单纯的摄像,而是整个项目的负责人。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僵硬和矛盾,反正他咬着唇,不说话,也不再吻蒋洄。 高野什么都写在脸上,蒋洄无奈地在他嘴角亲了亲,撑着身子,垂眸看他。呼吸离他很近,一寸寸浸染着高野的心脏。那根丝线微微颤抖,高野闭上眼睛,睫毛跟呼吸统一频率。 离上戏不到一个小时,今晚几乎没得睡了,高野连轴转了几天,两人没什么机会亲热。蒋洄用唇舌伺候了'金贵'的主演,嘴角破了一点,高野闭着眼,挺腰的力道收了一半儿。 蒋洄漱了口回来,高野趴在绵软的鹅绒被里闭目养神,走廊开始有了动静,准备要开工。 蒋洄拨开杯子,覆在高野光裸的后背上,吻在背脊上,轻声说:“我不会再拍任何人。” 第62章 戏曲散,人还在 '在掌镜这件事上他没有遗憾了',这句话很久以前有人采访蒋洄的时候他就说过。 半小时后,高野艰难地爬起来穿戴整齐,抄起剧本和手机,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在曾经的师傅,如今的男朋友嘴角吻了一下。 冷着脸,很酷地说:“只要你想拍,我一直在。” 提前开小灶,这场戏拍得不算太艰难。 室外大景,每一次ng都要花费很多时间重新布场,家国情仇的情绪大开大合,高野和江宝言打起十二万分的状态投入角色。 黎明之前高野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 窗帘紧闭,只有微弱的床头灯。他在床边坐下,就着昏暗的光线认真看蒋洄的睡颜。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人吵醒了,蒋洄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了摸,确认是高野回来。他身上还带着很重的寒气,蒋洄闭着眼掀开被子,似乎没有完全从梦里醒过来,一切动作仅仅是一种闻到爱人气息后产生的本能。 第64章 高野像晨露间一粒棱角分明,清澈透明的冰晶,坠入厚而软的叶片中,融化在晨光苏醒前。走廊稀稀疏疏仍然有响动。 房间里静谧,他们紧密相拥,呼吸和心跳贴着,演奏出最和谐的音符。 —— 一周后,蒋洄必须回公司处理堆积的公务。 高层集体会议,蒋洄总是沉默,商务总监汇报下季度的商业活动,投资项目。【落幕】自带热度,炒了几个月轰动整个电影圈,公司的top级项目,大事小事都不容马虎。 “q社和v刊愿意配合宣传,他们对沈寒卿这个角色很感兴趣,中国风是今年的热门元素。” 虽然没有对外宣布细节,业内一直不断打探消息,大家对ab角,一男一女,传统元素,凋零的生命产生极浓的兴趣。 宣传贯穿整部电影,沈寒卿无疑是最容易找到切入点,曝光效果最好的角色。 商务总监本只打算提出这项工作,料想会议上没人反对,下属按计划落实,到年底肯定是一份漂亮的答卷。 蒋洄抬眸,没有问其他细节,淡然下命令,“拒了。” 商务总监:?这种小事您也管? 她刚想争取,蒋洄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不为所动,说:“官宣初期没有曝光,我们的策略步调要始终一致。沈寒卿是最神秘的底牌,电影拍了一半儿就上杂志?宣传的方式有很多种,放在这个项目上,大量曝光显然不合适。观众越好奇,我们越要捂住。” 商务总监点点头,“您说得对,是我着急了。” 蒋洄手机震动,他又补充了一句:“高野不参加任何宣传活动。” 商务总监习惯性点头,猛地顿住,眼神充满疑惑。 我们刚才讨论的不是沈寒卿吗? 被扼杀一次时尚顶奢杂志工作的高老师,打开折叠椅,找了没风的地方等戏。 信息进来,蒋洄:【没吃,在开会】 【你呢?】 高野从高领毛衣里伸出下巴,压了压柔软的领口,笑着回:【吃了面条,师傅做的牛肉面筋道。】 蒋洄:【挺好。】 高野:【洄哥。】 蒋洄:【说。】 高野用劲戳屏幕,【你好忙,三条消息才回一条。】 等了一会儿没有再收到消息,高野锁了屏,双手抱胸整个人缩在角落。 在片场的日子总是很难熬,人多,事多,漫长的等待最煎熬。其他演员都带了不止一个助理,一个圈子相互多少打过交道,等戏的时候串门打牌,聊天。也曾经邀请过高野,但他不习惯这个浮华的圈子。 即使离开镜头,他们每个人身上也都挂着名利场的邀请函。 休息半小时,高野把手机锁在休息室去片场,错过了蒋洄的电话。 沈寒卿门第不高,未婚妻却出身书香门第,在那个年代很罕见。 “沈寒卿知道时局动荡,想要劝说未婚妻跟家人逃往上海,这场离别的戏,是放肆的克制。” nico拿着剧本单独给高野开小灶,他翻开剧本在几页重点做了标记。高野的表演经验少得可怜,梁亦诗和ava是他全部的参照物。小休息室简陋,取暖器呼呼地吹摇头风,刚烧开的水又放凉了。 高野换上了戏里的衣服,站在原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变了变。数秒,nico知道他在尝试进入状态,不动声色贴墙看着。 高野的头套还没拆,眼角被绷的上挑。他笑起来瞳孔里像落进碎钻,仔细往深了看,眼底冰冷,抗拒情绪外露。控制着人物语气的节奏,缓缓念几句台词,回头看导演,nico面色平静,不算生气地评价:不够。 高野捧着剧本研究了2天,揉乱了黑发倒在床上,偏着头看另一张床。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特意跟刘临说想要一间双床房。 这里不是卡塞雷斯,他再没有教他入戏的师傅。或许他始终有些不安,面对嘈杂陌生的环境和工作,企图还原过去的场景。 假装他可以在不会演戏的时候去寻求另一张单人床的帮助。 平整的床单,没有一丝褶皱,即使没人睡,高野也并没有弄乱另一张床,像在等,也像给自己的心留出一块空白。 他打开对话框,错过的他事后回拨无人接听。 高野盯着天花板,思绪胡乱飞,想自己和蒋洄到底算什么关系?有ava的时候,他们是兄弟,只有高野的时候,蒋洄说他们不能再做兄弟。 他眨了眨眼睛,突然无法容忍过于安静的房间,猛地坐起来,给nico打电话。 “我要请假,先请三天。” nico在看素材,烟丝用完了,手指夹着香烟,“坚持不了了?”他冷哼一声,拍蝴蝶时候,虽然高野没说,他也知道这小子动了不少次灵阵脱逃的心思。 “我不跑。”也跑不掉,高野心想。 “我这不是没感觉吗?去找找感觉。” 好的演员都有一套独属于自己找感觉的方法,高野算不上成熟的演员,nico脑中闪过一张脸,蓝灰色的鹰眸闪动,沉吟数秒后批了假。 nico的组轻易出不来,高野一个电影圈无名之辈,不愿意搞特殊,可他实在有自己的理由。只跟刘临打了招呼,寻了个夜晚往城里开。 连着一周下班都很晚,蒋洄自己开车上下班,今天从专属电梯抵达停车场,老远就看到自己的车旁边嚣张的横着一辆越野车。 他装作没看见,径直往自己的车走去。 快接近车头,蒋洄没有想搭理他的意思,高野坐不住,摔上车门把蒋洄堵在车前。 “洄哥。” 蒋洄垂眸,气息冷淡,“干嘛来了?” “接你下班。” 主角演到一半儿从片场跑回来,蒋洄看到他的一刹那,忧心了一瞬,又放下来。如果片场出了问题,他不至于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高野抬眼琢磨蒋洄八方不动的表情,又想自己如今大概算是凡盛娱乐的员工,自觉给老板汇报工作,“我演砸了,被nico赶回来。” 好的导演调教演员的本事真是立竿见影,蒋洄眼见着高野这次说假话,面上完全看不出破绽。他叹了口气,侧过身体上了副驾,吩咐道:“先去吃饭。” 从餐厅出来,蒋洄开车。余光瞥高野,歪着脑袋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看上去比自己离开片场的时候瘦一些,不知道是不是nico折磨人了。街道两侧的光线断断续续铺在他身上,蒋洄来不及心疼,高野问:“洄哥,你生气了吗?” 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近,可高野觉得蒋洄比以前更难捉摸。离开片场之前两人挺好的,不见面,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 自己开了2小时车回城里,见了面也很冷淡。 他弯下眉眼,嘟囔:“好几天没见了,我挺...想你的。” 几乎在玄关就吻起来。 密闭的室内将萧瑟的北风全挡在屋外,室内温暖到燥热的空气盘旋上升,连呼吸都如有实质。蒋洄的气息带着一股茶香,是晚餐饮下的乌龙。玄关的柜子上更换了新的兰花,湿润黏腻的吻夹杂着花香沉沉灌进高野的脑中,他整个人都变得昏沉。 高野伸长脖子吻在蒋洄的唇角,声音沙哑:“你呢?想我吗?” 他等了数秒,蒋洄都不说话,只能感觉到握着自己侧腰的手掌力度逐渐加大。隔着衣服,并不疼,只是高野的心脏隐隐作痛。 他深吸一口气,环住蒋洄的肩背,下巴搭上去,轻声说:“我让你不安了吗?” 又几秒,蒋洄仍然不说话,气息加重,蹭了蹭高野的鼻尖,想要将自己的味道染在高野身上,类似一种雄性动物圈地盘的本能反应。 “你知道为什么我演砸了?”高野抱着他炙热的身体,眨动眼睫,不管是否有回应,喃喃道:“这次没人教我了,我演不好,洄哥。” 高野不会撒娇,他像一颗触手冰凉,握久了温热的玉石。他大可以说别的主演都有十个八个助理,公司还配了表演老师,可以说nico严厉,没人给他撑腰。 还可以说,他们现在的关系,蒋洄应该给他最丰厚的优待。 蒋洄握着高野侧腰的手没松,看着他饱满上翘的唇形,目光反复流连,眼底的浓墨化开透着心疼:“别怕。” “我不怕,”额前的头发在蒋洄胸膛层来蹭去,他双手搂住蒋洄,让自己与他贴得更近,奇怪的是,被用力握紧的疼痛被衣服挡住,可蒋洄的体温却透过布料传到他心里。 “你还会教我的,是吗?” 高野仰起头,把唇送到蒋洄的唇边,“你不会允许另一个人教我的,是吗?” 蒋洄捏住高野的下巴,接着窗外昏暗的月光,定定地看着他,从饱满的额头到钻石般的眼眸,然后低头,狠狠吻住。 高野的唇被吮进齿尖玩弄,蒋洄动作温柔充满眷恋,可神情比吻要冷上好几分,“我不喜欢你入镜,不喜欢你演戏,是不是我教的,都不喜欢。”话被吻打断,蒋洄的嗓音,幽幽的眼神暴露了轻易不展示的不安和焦躁。高野看得懂,他含住蒋洄的唇,用自己的温度温暖那颗彷徨的心。 第65章 蒋洄终究还是害怕的,他因为入戏得到高野的关注,得到纯粹的初恋,又因入戏得到了高野重新走到自己身边的机会。他时常觉得自己幸运,高野这张白纸上落下第一笔的人是自己,他也常觉不安,高野的感情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份,从天而降,来自卡塞雷斯教堂的礼物。 “但我喜欢你教我。”高野把脸贴上蒋洄的胸膛,很热,很快,“喜欢你,只教我。” 他说完,顿了好一会儿,从蒋洄怀里抬起脸,直勾勾地看着蒋洄,像最天真最纯粹的猎物,把自己送到猎人的猎枪下。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喜欢你在我身上做的一切。” 蒋洄的心漏了一拍,他没有料到高野会在今天对自己表白,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焦躁和不安能被如此快的抚平,如此简单的一句话,他的身体开始发热,脸颊缓慢的烧起来,喉结不住的滚动。 高野捕捉到蒋洄的情绪松动,后退一步,隐身于黑暗,他说:“我们再来一次。” 高野换一件长衫,立领对襟,水獭皮的内衬,繁重华贵。以黑色滚边,衣襟处缀着十二枚盘扣,连肩的剪裁。 沈寒卿的戏服。 额角撕开一道黑暗的边缘,眉骨顶开洒下来的阴影,那张漂亮的脸抬起的瞬间,像谁在暮色里点燃了半支烟。蒋洄近乎看痴了,他的视线顺着高野的耳廓流转到眼眸,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这场戏是后天的重头戏,沈寒卿劝说未婚妻离开。 高野没有上妆,黑发凌乱的垂在脸侧令五官更显神秘。他隐匿在阴影中,静静地看着蒋洄,蒋洄意识到他已经在沈寒卿的角色里了。他看了剧本,率先开口,“你要对我说什么?” 高野挂上一抹温柔的笑容,“我们的婚事作罢,你走吧。” 蒋洄上前半步,对方不为所动,他加快语速,“你不要我了吗?难道就没有一点点不舍?” 高野轻轻晃动,碎发遮不住眼底的疲惫,他微微抬眼认真看着爱人,笑意温暖不了眼睛。他转开视线,又看回来,说:“婚约是假的,乱世,难挨。” 沈寒卿轻轻一句话,两人的过往就此揭过,分道扬镳,各安天命,乱世浮沉,生与死都只是时代年轮磨损的痕迹。 蒋洄看着高野的视线一寸深过一寸,他缓慢地逼近,声音压低,“你爱过我吗?” 又说:“过往多年,难道都是假的?与我的婚约,是否只是你的戏文。” “念过,便罢了。” 沈寒卿抬手拂过碎发,脸完全露出来,巧夺天工的漂亮。这副皮囊冷血也脆弱,在乱世中平添两分凄凉的美意。他的心脏一阵紧缩,只想尽快终止这场对话:“真真假假有什么要紧,我们每个人生来,都是生命的演员,说着言不由衷的台词。” 经年的伤病,沈寒卿抬手抵唇咳嗽,好一会儿,他重新望着蒋洄,视线犹如万千光线织成一张网,绷得发亮。 他最后说一句:“就送你到这儿,也只演到这一秒。” 高野似乎对着镜头说剧本里的台词,可他的眼神太干净,干净的没有对面的蒋洄,没有情绪。唇角依然勾着,温和的笑容,无差别地送给每一位路过的人。 周围寂静无声,窗外的树影被风吹动,他们相对而站。蒋洄冷静了一整天的面具上裂开一条缝隙。他克制着呼吸,像惊扰穿着华贵长衫,随时会转身离开的男人。 深深地望着高野,说剧本里没有的台词:“再演下去,不行吗?” 蒋洄的视线逼人,一寸寸顺着高野的衣襟落下去,强劲冷峻的目光似乎想要脱下这身戏服。他又是最懂隐忍的男人,强迫自己,只用视线跟高野做这场对话。 高野心头一紧,顺着他说台词,想了想,轻轻摇头:“不演了。” 蒋洄吞咽一下,声音低下去:“然后呢?” 高野反手理了理黑色滚边衣袖,情绪很淡:“不知道。” 蒋洄握紧了拳,克制着抱上去的冲动,他握住高野的手臂,视线望进他眼底:“我呢?” 高野的目光闪动,眼前光点模糊,颤动的睫毛像空中脆弱的蝴蝶,晃动不清,抓不住。 直到耳廓贴上温热的唇。 蒋洄又重复问了一遍,压抑,颤动,“我呢?” 高野眨了眨眼睛,戏服贴上蒋洄的身躯,下巴靠在他肩膀上,迟缓地点点头,目光回焦。 “要的。” 抱着自己的人没有动静,高野很小的偏头,鼻尖碰上蒋洄冰冷的耳垂,也重复了一遍:“我要的,洄哥。” -------------------- 第63章 完结章 场记小杨最近轻松不少,他负责的二单元戏份进展顺利。两位主演配合默契,戏感保持得很好。他和高野年纪差不多,两人等戏的时候偶尔一起抽烟。 高老师和其他主演不同,没什么架子,也不会抗拒和普通剧组工作人员闲聊。他曾夸:“高老师,你的镜头感很好,导演说不限制机位,你总是能找到最好角度看过去。” 小杨是学摄影出身,在剧组锻炼,听说高野是小有名气的摄影师,跨界来演戏,被剧组其他人讨论好一阵子。高野抿了一口烟,脸上还带着沈寒卿的妆,他眯着眼睛看向摄像的方向,笑着说:“不是找镜头,我找人呢。” 他站在场景中,仍然习惯性找镜头的方向,下意识搜寻镜头后的蒋洄。不同的是,如今他已不是穿着白婚纱在教堂漫无目的奔跑的梁亦诗。 眼里找不到,没关系。 心在这儿呢。 小杨被同事叫走,高野留在原地抽烟,他看了一眼消息。 蒋洄:【刚开完会,今天顺利吗?后天杀青?】 高野:【嗯,后天你来吗?】 算起来,蒋洄有两周没有来片场,高野又发了一条,【这么放心我?nico没给你告状吧。】 温清然送来定食,蒋洄不着急吃迟来的晚餐,陪高野聊天。 他问:【高老师现在穿的什么?】 高野不明所以:【戏服啊。】 蒋洄:【服装组让你赔钱了吗?】 高野:... 他身上穿的确实是服装组重新定制的戏服,上一套....被弄脏了。 逼仄的更衣室,华贵的长衫被垫在桌上。蒋洄青筋暴戾的手掌抓着沈寒卿立领对襟的长衫,声音里充满着餍足的沙哑:“还穿吗?戏服?” 高野被摆弄得喘不过气,“不,不穿了。” “是吗?”蒋洄显然不满意简单地回答,他扯一件雪白的薄衫,覆在高野身上。 “真的不穿了?”蒋洄握住高野的脖颈,咬着含着他的下唇,得寸进尺,不知满足:“还演吗?” 高野近乎泣不成声,他们还在剧组,虽然这个更衣室在走廊拐角,剧组上百号人不能保证没人不经过这里。他咬着唇,抑制喘气声:“不,不演了。洄哥,洄...哥....” 勉强得了承诺,蒋洄放了心,他不再惧怕一件件华贵的戏服。梁亦诗的valentino,ava的红宝石项链,抑或是沈寒卿的长衫。 高野,永远是他要的高野。 电影拍完三个月后,某个平静的早晨,【落幕】官微发了沈寒卿的定妆照。 双人照,不分次序,同样重要。剧组带了两个词条,把电影送上热搜。 蒋夫人捏着手机仔仔细细翻遍了评论区,深深叹气,给儿子打电话。蒋洄不知道在哪儿,背景音有点吵。 “喂妈,什么事。” 蒋夫人语重心长,没头没脑地说:“儿子,你以后不会不让小野继续工作吧。” 蒋洄皱了眉,问她为什么问这个。蒋夫人担心地说:“小野拍别人拍的好,自己的脸放上大荧幕更好。他一定会红的!”她语气里满满的骄傲,不忘叮嘱蒋洄:“你可不能学那些害怕老婆事业上升太快的大男子主义!” 蒋洄:... 他捏了捏眉骨,无奈地说:“好了妈,这都什么跟什么。不说了,我还有事儿。” 他看着手里的机票,跷着长腿在贵宾厅候机。 票是两周前,高野亲自放在蒋洄办公桌上的。 “这是什么?”蒋洄没有立刻拆开信封。 “机票,”高野摸了摸脸,表情不自然,嘴角绷直,把约男朋友出国度假做得很自然,想装作很熟练的样子,“等我走了你再打开。” 蒋洄挑眉,看着高野快要烧开的脸色,扬起嘴角,选择给他男朋友一个体面,“好,你快走吧。” 高野:...? 高野送了机票就去临市接活了,托nico的福,他现在声名大噪,慕沈寒卿的名而来的拍摄合约多的爆炸。张凝专门请了一个人做他的执行经纪人,高野刚想拒绝,张凝先开口:“这件事蒋总已经同意了,你的意见没用。小孟技术成熟了,商务对接这块做得不错,我准备让他单独接单子,你没意见吧。” 高野当然没有意见,新的执行经纪人很能干,一上任先拒绝了80%的邀约,排期排到半年后,甲方求告无门,高野神秘高冷的人设固若金汤,身价跟着水涨船高 第66章 收工回了酒店,他打给蒋洄。 “洄哥,我回酒店了。” 蒋洄那边很安静,他挂了电话,拨来视频。镜头里,蒋洄半湿黑发,穿着睡袍坐在单人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话。高野没半点自觉,手机架起来,走到床边顺手脱了最后一件t恤。 精瘦的腰身,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蒋洄眼底暗了暗,把高野叫回来。不等他开口,高野握着手机,趴在枕头上,镜头离得很近,可以看清他的睫毛。 声音闷闷的:“洄哥,18号别忘了。” 蒋洄嗯了一声,喉结滚动,往后靠,单手撑着额头,目光放肆地扫过高野每一寸皮肤。“没忘。” 自从收到机票,蒋洄看清目的地后,将机票收起来。两人没有直接讨论这趟行程,同时沉默。 蒋洄既不问高野为什么要重返那座城市,也不问去了以后有什么计划。 高野同样不问蒋洄收到机票以后的想法,也不说自己邀请对方重返故地的原因。 他们默契地绝口不提,对某个想法各自揣测。 启程的前一天,高野没有回来。他的工作16号就结束了,蒋洄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回来,是否和自己一起出发。 高野也没有任何解释,此时此刻,他们心有灵犀,任何突兀的提问都会破坏这场心照不宣的故地重游。 18号启程的日子,蒋洄穿戴整齐,一整套休闲装,模样看上去年轻几岁,依稀是6年前的风格。 登机后,他先在机舱里环视一圈,没有高野的身影。他不动声色地坐下,心脏扑通扑通地逐渐加快。 卡塞雷斯的机场陈旧窄小。入关的通道也没有熟悉的身影,蒋洄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着急。黑色轿车抵达教堂门口,蒋洄回身关车门,仰头望着千年古迹。青苔从外墙爬到钟楼顶,塔尖的十字架在云层里时隐时现。教堂入口进出的游客,络绎不绝。蒋洄找了一处树下长椅,静静地等待。 5年后重新回到这里,有什么东西快要从心口跳出来。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目光在道路两侧来回挪移。 不知道高野会从哪个方向出现。 蒋洄是一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他讨厌一切迟到,不论什么原因。可他自从落地,都没有主动跟高野联系。 像呵护一朵即将盛开的花苞,他不敢催,不愿催。 神经末梢传递着一种莫名的心安,回到卡塞雷斯,回到教堂前,是只有他和高野心照不宣的旅程。 他甚至没有关注时间,安静地等待,一直等下去。 太阳逐渐沉到半山腰,最先变暗的是教堂入口。时间的流逝并未损耗一丝一毫蒋洄的兴奋,他如虔诚的信徒,始终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光。 手机震动,蒋洄手指竟有些僵硬,他点开对话框,高野发了一张照片。 画面里的男人端坐在广场前的长椅上,一身烟灰色的休闲装,他看着前方,耐心地等待。 高野就在这里,照片里男人是他。 蒋洄握着手机站起来,他逐步走入广场,走入人群。 高野出现在古铜大门里,光线透过漂亮的玻璃花窗,头顶的十字架庄严肃穆。他胸前挂着蒋洄送给他的第一台sony a7。 蒋洄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一步步朝高野走去。他突然发觉高野似乎对着虚空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眼里闪过某种光亮,嘴唇开合,像在自言自语。 说了很久,也没说完。 神情丰富,眼尾的笑意始终存在。 高野低头看左手小拇指,透明的指甲,没有被染上颜色。猝不及防地,手指被握住,蒋洄一手捏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只戒指盒。 戒指滑入高野的手指,他的灵魂仿佛在这一刻被定住。高野缓慢地低头看自己手指的戒圈,眼神怔怔地笑了一下。蒋洄捧住他的脸,指腹温柔地拭去他眼尾的泪,“刚刚一个人念叨什么呢?” 求婚的日子,蒋洄不希望高野有任何的不坚定。如果有,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替爱人铲除。 高野扯住他的衣襟,近在咫尺地凝蒋洄的眼睛,他什么都没说,吻上去。 【isey,我等到'师哥'了。抱歉,他是我的了。】 全文完。 -------------------- 后记(完整版见微博) 首先非常非常感谢这本书陪伴我连载的宝宝们,它没那么多转折和戏剧冲突,我几乎是一口气写完。它更像一条情绪层层递进的溪流,缓缓向前蔓延。 萌生这个故事的最初,我将它暂时搁置。 当时也考虑几个热题材,动笔是因为总会想到梁亦诗穿及地的裙子,站在台阶上垂眼看我的样子。 她很漂亮,看一下就让人挪不开眼。大约分出两道灵魂,远远看上去有强烈的抽离感。她看我的时候,像对着镜头,可她并不是看我,倒像是看着我找什么人。 她在找谁? 是这个故事的起源,是教堂婚礼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