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离婚也算破镜吗[娱乐圈]》 第1章 《没离婚也算破镜吗[娱乐圈]》作者:栉海【完结】 文案: [年上丨体型差丨少年夫夫] 别扭阴郁落魄少爷x冷漠强势腹黑影帝 【负心人用赎罪自我欺骗,恋爱脑借协议攻城略地】 —— 七年前,蒋昱为靠一张脸和骄纵的少爷脾气,三个月拿下crush,一年不到就跟对方扯证结婚,然后睡完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七年后,蒋昱为带着母亲的骨灰回国,刚下飞机,就被人逮个正着。 - 柏应,北影风云学长,包揽国内三大电影奖项的影帝,蒋昱为结婚七年的合法丈夫。此刻为了蒋昱为食指上未知来源的戒指,在机场引起骚动。 当晚,被粉丝打趣孤寡人设的影帝,因拉扯某狼尾运动风帅哥爆上热搜。 正当所有人等着洁身自好的影帝发文澄清时,柏应却发出结婚证的照片,配文:已婚,谢谢。 - 一纸合约,甲乙双方,以离婚为前提,柏应要蒋昱为一年的自由和忠诚。 签字的时候,蒋昱为没有犹豫。他对柏应有愧疚,一年还七年,他甚至算赚的。 只是蒋昱为万万没想到,柏应早不是印象中那个温柔无度的学长,他强势霸道,情绪来得莫名其妙,一言不合就要跟蒋昱为吵架。 他们在演戏中模糊情与欲,爱恨愤妒是烧灼的火。 - 某次争执中,柏应要蒋昱为脱掉不属于他的衬衫,还愤愤咬上蒋昱为的锁骨。蒋昱为误会意图,提出可以做“方便的床伴”。 柏应(不可置信):你把我当什么? 蒋昱为(甩脸就走):不要就算了,当我没说。 柏应(感到愤怒/稍加思索/把门拍上):好啊,就按照你的提议,我们当“方便的床伴”。 不待蒋昱为反应,柏应就把蒋昱为抵在门上,疯狗似的咬上他的脖颈。 —— 阅前提示: 1.同性可婚背景,设定18岁可结婚; 2.文中所有人物均为原创,无原型; 3.文中涉及的部分地点、组织系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恋爱合约 娱乐圈 现代架空 治愈 he 主角:蒋昱为 柏应 其它:he;年上;娱乐圈;破镜重圆;微狗血 一句话简介:隐婚七年,但合约炒cp 立意:山川辽阔,心无藩篱。 第1章 意外与必然 回国的航程匆忙混乱,和七年前飞往澳大利亚时一样。不同的是,这次蒋昱为是一个人,带着母亲的骨灰。 母亲死得突然,但也不让人意外。 蒋昱为知道她早对这个世界感到厌倦,无论是给他们留下一堆烂摊子的父亲,还是在澳大利亚凄凉无望的生活。 因为父亲的事,母亲深陷抑郁多年,身体和意志说不上哪个更糟糕,所以猝然心梗去世,蒋昱为悲伤之余,也忍不住想,这对母亲而言或许算是一种解脱。 布里斯班直飞上海浦东的11个小时里,蒋昱为只眯着了一会儿,其余时间脑子都很混乱。他想陶家知道母亲的死会不会伤心,想和环境研究院合作的森林保护项目该如何推进,想中国这么大总不会遇见结婚证上的另一位。 可惜,蒋昱为想得太简单。 下飞机后看到机场led屏幕上的奢牌腕表广告,蒋昱为恍然意识到,柏应,自己七年前冲动结婚的对象,如今已经是包揽国内三大电影奖项的影帝。想要不见到他很难。 蒋昱为盯着屏幕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锐利,气场全开,比七年前更成熟,也更有魅力。他迅速撇开眼,摸了摸登山包内的骨灰盒,快步去取托运的行李。 行李转盘转了几圈,蒋昱为没找到自己的行李箱,他有些心急,里面装着他即将在国内开展新生活的全部家当,以及母亲的遗物。 蒋昱为循着指示找到服务台,语言系统还没调整,开口说了几句英语,才别扭地转换成中文:“你好,我没在转盘找到行李,请帮我查询下情况。” “好的,这边帮您查询。”工作人员是个姑娘,抬眼看到蒋昱为的脸后,公事公办的语气忽然变得热情许多,“请出示您的航班号、护照和行李牌,这边会尽快帮您解决的。” 护照放在背包夹层,蒋昱为卸下背包,低头翻找。突然,拿着护照的左手就被人大力攥住。蒋昱为疑惑地看过去,对方身量很高,戴帽子和口罩,眼睛藏在帽檐下的阴影,古怪又可疑。 “有事吗?”蒋昱为警惕地撤回手,却被对方握得更紧。“这位先生,你可能认错人了。” 高大的身形挨过来,蒋昱为要退开,手却被扯着向对方靠近。无名指上的戒圈被反复摩挲,那人凑到蒋昱为耳边,话音不高,却如惊雷在蒋昱为耳边炸开。 “才七年,你就把我忘了?” 低沉带磁的嗓音,蒋昱为曾为之惊艳,也因之沉沦。他耳朵酥麻发热,一路蔓延至胸口,成为哽在心间的毛刺,心跳得愈快,就愈发感到疼痛。 “你怎么……”刚回国就碰上柏应,蒋昱为措手不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七年前,蒋昱为在北影的导演系读大一,入学没几个月就把学校男神柏应追到手,还瞒着父母亲朋跟对方扯了证。 回忆起来,那时候的蒋昱为冲动而热烈。他喜欢柏应,就要和对方在一起,觉得谈恋爱还不够,他就要和柏应领结婚证。而柏应比蒋昱为年长三岁,性格较之同龄人都要稳重谨慎,却也敌不过蒋昱为的胡搅蛮缠,屡屡为他突破底线。 那时候,蒋昱为真的幻想过跟柏应的未来。他想毕业后柏应会跟他住在一起,柏应会成为优秀的主持人,而自己则拍点不被父亲看好的片子,两个人空了就去世界各地旅游,再忙也要每天打一个电话。 可现实往往与想象相悖,意外通常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敲门。 天翻地覆几乎就在一夜之间。父亲自杀,资产冻结,母亲哄骗蒋昱为飞往澳大利亚,落地后才知道他们是去躲难的,一时半会无法回国。蒋昱为甚至没来得及跟柏应打声招呼,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柏应的生活消失。 蒋昱为不敢面对柏应,因而他也从没设想过和柏应的重逢。可即便如此,在此时当下,蒋昱为也会为微长的额发和倦怠的面容感到后悔。他想,七年流转,物是人非,此刻的自己在柏应眼中一定足够糟糕。 “你先放手。”蒋昱为稳定心绪,尽可能把话说得平整。 柏应却不放,叫蒋昱为的名字,像是恨恨地嚼:“蒋昱为,一声不响离开七年,你好有本事啊。” “柏、柏应,这个……我们之后再谈。”蒋昱为有些难堪地瞥服务台的工作人员一眼,柏应说话的声音不小,对方应该都听到了。 “好,不谈这个,”柏应举起蒋昱为的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银色素戒衬得指节修长,“那谈谈这枚戒指吧,哪个混蛋送的?他知道你已婚吗?” 指节蜷曲、攥紧,蒋昱为垂眸不去看柏应:“跟你无关。” 柏应气笑了,自己的合法丈夫手上有一枚未知来源的婚戒,蒋昱为竟然说跟他无关,简直天方夜谭。“蒋昱为,是不是之前太纵容你,让你觉得我很好糊弄?” “我不是这个意思。”蒋昱为奋力挣扎,他这些年经常在野外工作,身体各项机能都得到充分锻炼,分明比出国前更健康有力,但面对柏应还像是当年那个小鸡仔。“你先放开我,我还有……” 一声尖叫突然打断蒋昱为,他疑惑地朝声音来源看去,两三个女生聚在五米外的位置,正兴奋地朝他们这边张望。 “啊!是不是柏应是不是柏应?” “肯定是啊,他这件私服又不是第一次露出了。” “哇靠,旁边那个小帅哥是谁啊,狼尾运动风,他跟柏影帝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怎么可能?柏影帝不是孤寡人设吗,入行七年,狗仔连个暧昧对象都拍不到,而且但凡有绯闻出来,柏影帝都是第一时间无情澄清。” “你也说是人设了。娱乐圈的营销,谁信啊……” 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摄,其他不明真相的也跟着效仿,人越聚越多,逐渐围成一个圈,镜头和人头攒动,把柏应和蒋昱为包裹其间。 柏应“啧”了一声,帮蒋昱为扣好外套的兜帽:“先跟我走。”说话间,不容分说背上放在服务台的背包,拽着蒋昱为的手一路飞奔。 身后人群跟着乌泱泱移动,机场的安保出动阻拦,柏应拉着蒋昱为健步如飞,一路从vip通道进入地下车库。 车库是专属的贵宾区域,停的车不多。柏应拉开阿斯顿马丁的副驾,把蒋昱为推进去,力道有些大,蒋昱为骨架小又没准备,啪的一声被摔进车里。 蒋昱为神都被摔得恍惚,趴在副驾上顺气,看柏应绕过车头,坐进主驾后摘了帽子和口罩,露出那张比广告屏上还英气逼人的脸。 第2章 “瞪我干什么?”柏应又盯蒋昱为无名指上的戒指,烦躁地把额发往后捋,“蒋昱为,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没有,”蒋昱为回避他的目光,“我还有行李没拿,你先走吧。” 门却打不开,被柏应锁上了。 蒋昱为忽然也有些生气,但比生气更多的是委屈。 这些天他一直为母亲的后事奔忙,从死亡证明到遗体火化再到财务处理,一切办妥后,他抱着母亲的骨灰盒回到两人租住了七年的小屋。钢琴已经蒙尘,餐桌上的吐司早已发硬变质,蒋昱为恍如隔世,才切实意识到母亲已经离开的事实。 房东太太给蒋昱为送来甜品和关心,告诉他如果生活有困难可以适当降低房租。蒋昱为沉思片刻后谢绝,告知房东自己会带母亲回到故乡,房子就不续租了。 恰逢上海高校的研究院递来橄榄枝,想与蒋昱为创立的万物褶皱自然保护公益组织合作,共同为云南的森林修复制定方案。蒋昱为想为国内的动植物保护工作尽一份力,也想在这片孕育他的土地上重新整理破漏的自己。 可是他还没把碎片捡起,还没拼成一个完整无缺的自己,柏应就这么猝然出现在蒋昱为面前,用这样锐利澄明的目光,直视着他的落魄和不堪,还要步步紧逼问他为什么离开。 蒋昱为心中翻覆,最终还是说出那句无数个日夜在胸口描摹的话:“对不起。” “我推了晚上的采访,冒着被认出的风险来机场蹲你,就为了听你一句‘对不起’?蒋昱为,我很闲吗?”柏应把手里的帽子口罩往方向盘一甩,他胸口剧烈起伏,似乎这副躯体已无法容纳他郁结七年的怒火。 之前谈恋爱的时候,柏应对蒋昱为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予取予求,何曾对他发过火。即便两人斗嘴,最终的结果都是蒋昱为甩脸色,然后柏应上赶着哄。然而此刻面对柏应的怒火,蒋昱为却低着头,全部沉默接受。 他心一沉,狠心道:“柏应,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之前是,现在更是。千万粉丝认可的影帝,不该跟我这样的人产生交集。” 柏应后槽牙都咬得战栗:“少跟我扯这种屁话,系好安全带。” 蒋昱为不动,继续道:“放我下车,我的行李被人拿走了,我要唔……” 话没说完,蒋昱为的嘴巴就被堵住,后面的争辩全都被柏应按在掌下,温热又强势。蒋昱为被迫和柏应对视,看他熟悉又陌生的眉眼,听他低沉而专断的警告。 “你现在回去,是在给我找麻烦。行李我帮你找,如果你张嘴只会说这些难听话,就乖乖闭上嘴系好安全带。” “听懂了吗?” 蒋昱为没见过这样霸道的柏应,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只是两只眼睛呆愣地盯着他。 “听懂了点头。” 蒋昱为只好点头。柏应唇角勾起,似乎很满意蒋昱为的配合。 安全带“咔哒”扣合,柏应踩下油门。在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中,蒋昱为听到柏应状似呢喃的话音:“你要是真想跟我断联,就别在安葬资料的证明人那栏,填我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迟来的桃心9 “你要是真想跟我断联,就别在安葬资料的证明人那栏,填我的电话。” 汽车驶出机场车库,说这句话的柏应目视前方,神情如常。蒋昱为僵坐在副驾,忽然觉得椅背太直,安全带好紧。 骨灰的入境安葬手续比预想的要麻烦,要火化证明,要海关申报,还要国内的亲属作证明人,蒋昱为以为表格上的主要联系人只是程序上的摆设,而国内的联系电话他只能背出一个,于是没有多想就写上了柏应的号码。 他没想到民政部门真的会打电话确认,也没想到大明星柏应竟然还在用以前的号码。 窗外的城市风光飞掠而过,暮色四合,夜灯如流火,蒋昱为心中戚戚,想辩解,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柏应说得没错。说多错多,这段感情中的负心人是他蒋昱为,辩解再多也无益,只会让柏应更加厌烦。 一小时的车程,柏应的手机断续震了很久,他不以为意,任凭各种来电和信息汇入。汽车驶入古北的别墅区,柏应把车停好,拿了蒋昱为的登山包就走。蒋昱为忙不迭解开安全带,跟着柏应进了别墅。 “愣着干嘛,换鞋,进来。”柏应放下包,也不看蒋昱为,兀自朝里走去。 蒋昱为换好鞋,先去查看沙发上的背包,拉开拉链,看到里面的骨灰盒安然完好才放心。 “包里装的什么,那么重。”柏应随口一问,也没期待蒋昱为回答。他拉开冰箱,里面的食材零星,状态可疑,于是给管家发信息,让对方准备一顿晚餐送来。“吃饭了吗?” 蒋昱为哪个问题都不答,只说:“很抱歉,因为母亲的事情打扰到你。以后我会注意,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可能是蒋昱为道歉的模样有点可怜,柏应这回没让他闭嘴,而是托着下巴,靠在厨房的岛台,无奈地叹口气:“过来,我们聊聊。” 蒋昱为站在原地,显然是不想聊,捏着背包的肩带,一副随时要走的模样。 “过来,又不会吃了你。”柏应的耐心告罄,蒋昱为出国一趟变了太多,像是块坚硬不化的冰,怎么碰都冻手。“聊完,就送你走。”他又说。 也是,总归要说明白的。 蒋昱为丢下柏应一走了之,此刻柏应还愿意和他心平气和说话已经是仁慈。关于彼此空白的七年,蒋昱为至少该给柏应一个说法。 “聊什么?”蒋昱为依言在岛台对面的高脚椅坐下,神色警惕,好像柏应真是会食人的野兽。 柏应眉目软和些许,手指点在台面斟酌:“阿姨……是怎么走的?” 话题在蒋昱为意料之外。 母亲死得寂寥,蒋昱为帮她在布里斯班办了一场简易的葬礼,来的人只有母亲在澳大利亚的友人,房东太太,还有她教钢琴课的几个学生。 蒋昱为怅然,柏应与她未曾谋面,都会出于客套来上一句询问。而母亲心中最挂念的父母,早就对她弃如敝履,连死活都不再过问。 “心肌梗死,很快,从送医到确认死亡就四个钟头,没吃太多苦。”蒋昱为语气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叶落归根,回国安葬阿姨也能心安。”柏应点点头,死生大事,旁人如何慰解都无力。他想了想,又问:“那你父亲呢,怎么没跟着一起?” 蒋昱为抬眼瞥柏应,又很快垂眸:“我不想说。” 空间里沉默好久,柏应的视线深重,沉沉地朝蒋昱为压过去,而后又薄雾般消散。水晶杯从岛台对面滑到蒋昱为手边,冰块叮铃,澄黄的威士忌倒入杯中。 柏应放下酒瓶,对蒋昱为说:“那我们玩个游戏,输的人回答一个问题,不想答就喝酒,喝一杯。” 蒋昱为额角跳动,这分明是七年前自己追求柏应的戏码。 那时候柏应嫌幼稚,说不跟小朋友玩游戏,结果现在反过来用这套来诓他。柏应是什么用意,蒋昱为不懂,但他忽然被回忆里21岁的柏应捕获,想在彻底告别前重温这场久违的游戏。 蒋昱为抬脸直视柏应:“如果我赢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可以。那老样子,比大小,大的赢。”柏应起身拿来一副全新的扑克,图案是定制的,印的全是柏应的卡通形象,显然是粉丝制作的周边。 柏应利落地洗牌,去掉特殊牌后洗了三遍,让蒋昱为切牌,切好的牌堆放在正中,两人各摸一张比大小。不需要动脑子,全凭运气,确实是很幼稚的游戏。 第一局,蒋昱为摸了张方片2,而柏应是一张梅花4。 柏应把牌丢到一边,继续问刚才蒋昱为避而不答的问题:“你父亲呢?” 之前谈恋爱的时候,蒋昱为觉得柏应哪哪都好,脸帅,声音勾人,性格也好。但时至今日,看着柏应志在必得的表情,蒋昱为才发觉他原来也有恶劣的一面。比如明知蒋昱为酒量一般还倒50度的威士忌,比如专挑蒋昱为回避的事情逼问。 “他死了。”蒋昱为话音冰冷。 柏应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抿了口酒:“抱歉,我不是……” “继续吧。”蒋昱为打断他,不欲多说。 第二局,蒋昱为仍是输。 柏应像是弥补刚才的唐突,问了个温和许多的问题:“这些年,你在国外做什么?” 蒋昱为却坐立难安。如此夜晚,酒香氤氲,他们就像许久未见的朋友一样闲话家常,可不该是这样的,蒋昱为做了对不起柏应的事情,他应该远离柏应的生活才对。 “念书,然后做自然保护工作。”他答得简单,摘去这七年间的挣扎和苦痛,省略再浓缩,变成一句干巴巴的陈述。 “怪不得晒黑了。” 然后继续摸牌,蒋昱为又输了。他懊悔跟柏应玩这么个纯赌运气的游戏,从那只丢失的行李箱开始,他今天注定是倒霉的。 第3章 “回国待多久?”柏应继续问。 蒋昱为古怪地看柏应,对方举着杯子饮酒,不疾不徐,似乎很享受用这些闲碎话题凌迟蒋昱为。而蒋昱为清楚,柏应想知道的分明不是这些。 “不确定,要看项目的情况。”蒋昱为本来想回国定居的,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他也说不好了。 第四局,蒋昱为抽到桃心9,总算赢了一把。 “说吧,要我做什么?”柏应输也坦然,杯中酒喝尽,就又添了一杯。 “柏应,我们离婚吧。”柏应不问,蒋昱为索性自己挑明:“你是公众人物,七年被一张结婚证束缚,现在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你在说什么?”柏应眸光陡然冷厉,仰头把杯中酒饮尽,囫囵吞咽,喉结滚动剧烈,漏出的酒液顺着下巴滑落到脖颈。 他用手背揩拭,语气没了方才的温柔:“蒋昱为啊蒋昱为,你是不是真以为世界是围着你转的?想结婚就结婚,想离婚就离婚,张张嘴别人就都依着你?那你要离婚早点讲啊,跟我睡完拍拍屁股走人,电话也不接,现在过了七年跟我提离婚,你把我当什么?” 柏应愤怒是应该的,蒋昱为心甘情愿承受:“对不起,那时候我很不成熟,欺骗你的感情,冲动之下和你结婚,确实是我的错。我知道,现在才提离婚给你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我也知道,过去的七年你一定因为那张结婚证有很大的道德压力。 “所以我会尽快和你离婚,并且对这段婚姻守口如瓶,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签保密协议。离婚之后,你可以开启新生活,我也不会再叨扰你给你带来麻烦……” 柏应听不下去了,扯起蒋昱为的左手,打断道:“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要离婚,不就是为了心安理得地跟送你戒指的那个人在一起吗?他是哪国人?你们睡过了?” 没想到柏应会这么想自己。 蒋昱为在国外的生活枯燥如苦行,比起人,他更愿意和自然打交道,偶有一些男男女女传来暧昧的讯号,蒋昱为都会婉拒,称自己是独身主义。 柏应看到一枚戒指就怀疑自己的道德,刺耳的话让蒋昱为紧绷一天的精神崩溃,他自暴自弃道:“是啊,什么年代了,谁为了一张结婚证守身如玉啊?” “蒋昱为,”柏应后槽牙咬紧,挤出来的话带着力道,令人胆寒,“法律上你还是我的丈夫,你这是婚内出轨!” “那又怎样?你忍不了,那就离婚啊。”蒋昱为情绪上头,继续激他。 “停停停!”一道女声自门口传来,对方留着栗色短发,不管不顾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进来,“外面都翻天了,你们倒有心情吵架!” “换鞋。”柏应出声提醒。 那女人就哒哒哒回到门口,换了拖鞋重新气势汹汹走来,边走边骂:“打你八百通电话,一个都不接,那你手机不用拿去捐捐掉好了。临时推了晚上的杂志专访,我还以为你搞什么?原来在这里搞对象哦。” 女人打量蒋昱为一眼,又继续对着柏应叨叨:“劳烦您现在打开手机,关注一下网络舆情。在机场抓着人家小男孩拉拉扯扯,已经被网友传成性骚扰变态了。” “什么性骚扰……”柏应一脸无所谓,气定神闲地坐着浏览信息。 短发女人应该是柏应的经纪人,她两手交叠抱臂,温和朝蒋昱为笑:“你刚刚说要跟他离婚,你们,结婚了?”手在柏应和蒋昱为之间来回。 事已至此,还是坦白比较好,蒋昱为相信经纪人能替柏应澄清舆论:“对,我们……七年前就结婚了。但是你放心,我很快会跟柏应离婚,不会对他造成负面影响。” 经纪人却古怪地笑了几声:“柏老师,你隐婚不跟我报备一声是要死啊!七年!你倒是能藏!现在要离婚了给我闹出来,嫌我日子太好过是不是?” “来,我们商量商量解决方案。”她拉过椅子坐下,正准备促膝长谈,手机就响了。 经纪人叹一口气接起,听那边说了几句,面色就沉了,继而挂断电话,美甲在屏幕上飞速点划,“啪嗒啪嗒”像能搓出火星子。方才吐出的气被她倒吸回去,手机往台面上一撂,“柏应自爆隐婚”的词条页面跟着滑到蒋昱为眼前。 “柏应!你脑子瓦特啦?挑这时候自爆,不是火上浇油吗?” 蒋昱为拿起手机,热搜第一条就是他跟柏应的两张结婚证,柏应配文:已婚,谢谢。 发文时间是5分钟前。 评论区几乎炸了,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柏应死gay欺骗女友粉,有说影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还有人怀疑蒋昱为是什么十八线小明星,傍上影帝炒作升咖。 蒋昱为捏手机的手都在抖,他直觉柏应是在报复:“有必要这样吗?柏应,我们彼此放过不行吗?” 柏应唇角弯起,眼底却毫无笑意:“怎么了?我只是陈述事实。” 眼看又要吵起来,经纪人举手喊停,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别吵!先听我说。” “事已至此,你们先维持婚姻关系,嗯……短期内,你们先住在这里。我发点通稿,写点你们的恋爱往事,营造个低调恩爱的已婚男形象。等过段时间,网友注意力转移了,我们公关部门做好舆情准备,你们再离婚,好嘛?” 蒋昱为无语,本来跑趟民政局的事情,却被柏应搞得这样复杂。眼前的柏应早已不是蒋昱为印象中的柏应,他在娱乐圈能站稳头部,想来已经学会圈子里各种恶心人的鬼蜮伎俩。 闹到这个地步,柏应对蒋昱为的恨显然比爱更多。参与这场荒唐的娱乐游戏,只会让蒋昱为更加悲凉,他断然拒绝:“我和他之间,只能谈离婚这一件事,其余的,恕难配合。” 话毕,他头也不回地拿上背包,独自离开了别墅。 第3章 为期一年的忠诚 还没出别墅区,雨淅淅沥沥下起来,转瞬间就有了瓢泼之势。 打到车的时候,蒋昱为已经淋了半透,他给司机报酒店的地址,司机有点嫌弃,叫他把包放到脚垫上,别弄湿了座位。 蒋昱为只好把登山包放到腿上,再次拉开拉链确认,庆幸包是防水的,没让母亲受委屈。 车窗外,雨水晕湿繁华城市,把这片蒋昱为曾经生活过的土地变得陌生。七年,足够城市建设商业发展,足够人体的大部分细胞完成一轮迭代,所以城市会变,人亦如此。 到酒店后,蒋昱为给机场致电,询问自己遗失的行李,得到的只是程式化的回复。他心烦电话那头没什么感情的“抱歉”和“不好意思”,挂断电话后躺在床上愣怔,或许柏应对他也是这样的心情。 柏应,柏应…… 这天发生了太多事,争先恐后地在脑子里翻搅,蒋昱为太累了,眼皮沉重,澡都没洗就这么睡了过去。 第二天蒋昱为醒得很早,骨灰安葬还有份手续要办,他心里装着事情,哪怕身体疲累头痛昏沉,只要事情没着落,蒋昱为始终会提着一颗忧思的心。 蒋昱为飞快冲了个澡,换上包里的备用t恤,裤子和外套没办法,只能将就穿昨天的,凑近闻,能嗅到阴干的潮味。 不放心把骨灰留在房间,蒋昱为还是背着登山包出门。在前往侨务部门的路上,他又给机场打电话,得到的回复模棱两可,说可能是乘客拿错了,但那位乘客现在在飞机上,手机不通,无法及时确认。 什么跟什么,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离谱的事情,还偏偏被蒋昱为遇到。 “如果今天拿不到行李,我会直接找民航局投诉。”蒋昱为许久没这样生气了,他在国外这些年,心性被大自然洗练得平和,想不到一回国就破功。 归根结底,还是要怪柏应。要是没有昨晚那一出,蒋昱为大概对上海的新生活还有一些美好的想象。 国内的政务服务流程清晰,就是要等。机器取号,填写表单,窗口审核,挨到这一步,蒋昱为总以为能顺利办结了,结果窗口的工作人员告知说,蒋昱为在上海没有固定住址和社保记录,需要去民政局办理相关证明,作为补充材料。 蒋昱为无法,只好又跑一趟民政局。他早上没胃口,所以没吃早饭,这时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听柜台工作人员说话都像溺在水里,朦胧恍惚,听不真切。 “什么?”蒋昱为撑着柜台,把上半身靠过去,柜台的大理石冰凉,硌得他骨头又痛又酸。 “先生,是这样的,您这份材料上不是填了证明人吗?我需要您出示下证明人的身份证原件,这边办妥后……” 衣服太滑,手肘支撑不住,蒋昱为浑身无力,意识跟着身体一寸寸往下沉。耳畔工作人员的喊叫声越飘越远,大厅光线刺目,明晃晃的,像烧灼的篝火,像夜晚的明星…… 北影校外的野餐营地,篝火噼啪,明星闪烁。空气里飘散着炭火烤制的肉香,蒋昱为对此却兴致缺缺,目光始终落在不远处的柏应身上。 第4章 柏应难得有空参与聚餐,作为配音社团的前社长,学校里有许多关于他的风云传闻,因而新入社的学弟学妹或好奇或崇拜,把难得一见的柏应团团围住,欢笑打趣。 蒋昱为加入配音社团纯是为了追柏应,进去了才觉得上当,除了从群里能加到柏应的微信,这个前社长连人影都见不到,还不如去公共课蹲人更高效。所以蒋昱为的社团出勤率很低,聚餐也是鲜少参加,今天纯属被舍友鸽了才出现在这里。 可他拨时间来聚餐,不是为了看柏应跟别人相谈甚欢的。 边上的学姐见蒋昱为不吃不喝,只眼睛盯着一处发呆,好心递出副扑克牌,叫他一起斗地主。 “我不会啊,学姐,你找别人吧。”蒋昱为直言推拒。 “不会就学呗,又不难。小朋友脸长得这么乖,怎么天天摆副臭脸。”说着就在露营桌上摊开扑克,要给蒋昱为讲解规则。 蒋昱为怕扫兴,头凑过去仔细研究牌型,又是顺子又是三带一,听起来似乎有点意思。他脑子灵活,学东西快,一轮下来已经摸索到不少窍门。本来是陪人消遣的,到最后竟越玩越投入。 “手气很旺啊。” 耳边传来的嗓音,低沉如琴音,带着弓弦细微的震颤,让人耳朵酥麻。蒋昱为飞速转身,警惕地捂着耳朵,而始作俑者却对着两个学姐笑,说篝火那边有仙女棒,让她们快点过去,晚了可能就没了。 闻言,大家三三两两朝篝火围去。花火渐次点燃,四散出无数星光,人声喧嚷,更衬得此处寂静。 柏应在蒋昱为的对面坐下,露营椅低矮,长腿只能憋屈地朝外伸,几乎要碰到蒋昱为。 “不去放烟花吗?”柏应问。 蒋昱为表情不爽,话里有话:“我来这又不是为了玩这种。” 柏应点点头,又问:“不喜欢吃烤肉?” 蒋昱为就愤愤地盯柏应,恨不得把他盯穿一个洞。他从小就是想要就必须得到,不喜欢拐弯抹角,也讨厌迁延不决,他直接问:“你为什么不回我微信?” 柏应状似思考地“噢”了一声,尾音拉得悠长,视线跟着飘到远处的篝火,再看向蒋昱为时,眸中多了些许疏离。 他朝后靠上椅背,一副敷衍小孩的长辈样:“我怎么回?小朋友,没人会把微信上唐突的告白当真的。” “我很认真,”蒋昱为直直地看柏应,“我需要一个答复。” 柏应无奈地笑:“我们才见过几面啊。” “那这样吧,”蒋昱为拾起桌上的扑克,洗牌后放到桌子正中,“我们抽牌比大小,输的人必须回答一个问题。” “我不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见柏应起身要走,蒋昱为急了:“就一局!我输了可以答应你任何事情。” “好吧。” 柏应坐回去,也不像有兴趣,纯是为了糊弄蒋昱为。他掀开面上的一张牌,是梅花8。 蒋昱为的赢面很小,但他们没有提前剔除非数字牌,所以他还有一些狡辩的余地。蒋昱为翻牌的时候没想很多,此路不通,他大有其他的途径手段。 然而牌面掀开,露出红色的桃心9的时候,蒋昱为离谱地想到四个字:命中注定。 蒋昱为比柏应预想的狡猾,他没问“你喜不喜欢我”,或者“你能和我交往吗”,他把纸牌丢到一边,志在必得地问:“你不喜欢我吗?学长。” 篝火轰隆一声坍塌,迸溅的火花比烟花更盛,比群星更亮,夜空都要它被烧红。 “学长、学长……” 梦中的火舌跨越时空,烧灼进蒋昱为的胸膛,他浑身燥热,烫得连骨骼都发出啸叫。 柏应去哪了? 你还记得你的回答吗? 你可以不要讨厌我吗? “学长、学长……柏哥……” “我在。” 雨水顺着令人心安的低语浇灌而下,额上触到温润的清凉,从脸颊到脖颈,再到指节。所到之处,热痛消散,只余熨帖的残温,蒸腾着宜人的馨香。 蒋昱为是篝火堆中成灰的栎木,是火化炉里的骨骼残片。躯体上真切的炙热和疼痛,与送走母亲的最后那把火共鸣,他在火中与母亲相拥而眠,彼此温存而后告别。 “妈妈……” 再睁眼时,蒋昱为身上的热度已经褪去,他手背贴着医用胶布,床头柜上是水和降温贴。他正躺在一间陌生的卧室。 蒋昱为撑起身下床,裤子腰头松垮,柔软的面料垂到脚面,连同上衣在内,都不是他自己的衣服。他环顾房间,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推门出去就撞上一片坚实的胸膛。 蒋昱为生病初愈,猛然被撞得踉跄,柏应伸手捞住他才没有跌跤。 “你怎么……”蒋昱为手臂格在身前,戒备地后退半步。 柏应穿一身黑色西服,头发收拾得利索,像是要出门。他递给蒋昱为三个沉甸甸的纸袋,眸色冷淡,语气平直:“你该庆幸自己记忆还算不错,要是留错了电话,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打到别人那里,就没人给你收尸了。” 又是那则电话的错,蒋昱为真想穿越回填写安葬资料的时候,敲敲自己拎不清的脑袋,哪怕随便编一串数字都比写柏应的号码强。 “抱歉,”想起柏应讨厌道歉,蒋昱为立马改口,“谢谢,真的给你添麻烦了。” 柏应不为所动,扫一眼纸袋,安排道:“衣服换上,下来吃饭。” 纸袋里是一套黑色西装,配了领带和皮鞋。 蒋昱为满脸疑惑:“做什么?” “送阿姨最后一程。” 蒋昱为目光愣怔,盯着衣服发呆,像发烧把魂给烧没了。 柏应又烦躁起来:“蒋昱为,知道电话为什么不打?问我要一下身份证很难吗?入土为安入土为安,你要背着阿姨的骨灰折腾多久?她看到你这样不会难过吗?还是说,你那可怜的自尊心比天还大,偏要所有人都低下头来哄着你吗?” “我不是……” “别说了,先换衣服,时间不早了。” 柏应转身离开,门咚地一声在面前关上。 洗漱穿衣的时间里,蒋昱为想了很多,想柏应骂得不无道理,想自己又亏欠柏应一笔,想等下该怎么面对柏应才不会让他继续生气,想网络上的舆论是否在继续发酵,想如何才能让柏应答应离婚。 然而汽车在坐落于5a景区的高级墓园停下,蒋昱为抱着骨灰盒看到柏应购买的豪华墓地,心中忍不住把几张银行卡加起来盘算,再拿手机一查,这地界不是有钱就能葬进来,他心凉了半截,只想问问墓地能不能七天无理由退货。 “柏应,这地方会不会很贵?” “怎么,很怕欠我人情吗?” “我现在存款不多,恐怕只能慢慢还,你可以接受分期吗?”说完,才觉得在母亲墓前聊这些很不妥当,于是蒋昱为又放低声音,做贼似的捂着嘴巴,“等会出去再说。” 蒋昱为给母亲带了束名叫白天使的重瓣百合,他半蹲在墓前,心里默声说了很多话,而柏应始终立在边上,挺拔的身形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把墓碑和蒋昱为都包覆其中。 颠簸数日,蒋昱为嗅着百合花的馥郁香气,提着的那颗心终于得到短暂休憩。 母亲住在这里应该会高兴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往后把柏应当债主供着,为了还钱勤奋打工几十年也是心甘情愿的。 可回到车里,蒋昱为谈及还钱写欠条的事情,柏债主的脸色就变了。 柏应又吼蒋昱为:“蒋昱为,你发烧把脑子烧没了?我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跟你计较吗?你算得这么清楚,是怕我到时候起诉你婚内出轨吗?” “那我也不能欠你啊。”蒋昱为简直服了,怎么七年不见,柏应变成蛮不讲理的鞭炮,一点就炸。亲兄弟都明算账呢,更何况他们还是婚姻关系形同虚设的夫夫。 “这是很大一笔钱,我不能白白承你的情。如果你觉得谈钱俗气,那也可以以你的名义做自然保护的公益捐助,我在国外有做相关的youtube账号,粉丝有十多万,到时候帮你宣……” 后脖颈突然被掌心抚上,而后强硬地逼迫蒋昱为看向柏应,拇指抵住下颏,硬生生让蒋昱为住嘴。 柏应眼中的情绪复杂,薄唇抿起,沉思片刻后捏了捏蒋昱为后颈的软肉,说:“谈钱确实很俗气,至于我想要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什么?” “蒋昱为,我要你的自尊心。” 蒋昱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柏应压在后颈的力道很大,蒋昱为被迫用一个别扭的姿势抬眼看他,像一个乞怜的小丑。 柏应咄咄逼人地继续:“你也知道,现在网络上对我有很多负面评价,演员是很受舆论影响的,风评臭了,圈子里就没人敢用了。我对你的要求很简单,跟我保持为期一年的婚姻关系,帮我塑造良好的荧幕形象,一年之后,我就放你自由。” 第5章 “哦,对了,”柏应煞有介事地补充,“这一年里,你要对我忠诚,不许联系外面那些野猫野狗。” 第4章 演员甲乙 “协议期内,乙方需履行如下义务: 1.基于甲方工作需要,乙方配合参与拍摄、访谈、综艺录制、活动出席等工作,共同打造符合甲方需求的荧幕伴侣形象。 2.自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需搬至甲方住所(地址:上海市长宁区古北樾兰公馆5幢),与甲方共同居住。如因工作、社交或其他事务需在外过夜的,应提前24小时向甲方报备外宿事由及返程时间。 3.乙方需对婚姻关系忠诚,不得与第三方建立亲密关系,包括但不限于长期性关系或类似伴侣的相处模式。 4.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披露合同内容及甲方个人信息。” 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的十页,蒋昱为只读出了满目荒唐。 这样一份文件,又是限制行为又是约束道德的,很难说在法律上有什么效力。但蒋昱为明白,他对母亲的情感就是柏应手中的筹码,出于孝心或者害怕亏欠,蒋昱为都只能乖乖签字履约。 天下熙攘,皆为利益来往,柏应这样的影帝也不能免俗。 柏应要完美无瑕的虚假婚姻,要光鲜亮丽的公众形象,纸页上分条列写的东西太多太复杂,总结下来,无非是为了满足向上攀爬的野心,或者是对蒋昱为滞后七年的报复。 应该的,蒋昱为阖上钢笔想,七年还他一年,自己都算赚的。 “二楼东边的那间卧室是你的,已经收拾过了,缺什么可以讲。”柏应低头确认文件,表情淡漠,不经意地提:“行李箱已经找到了,晚些时候送过来,你记得查收。我等会就要走,出差几天,你老实在家待着。” “哦,”蒋昱为松一口气,“那我这几天出门,是都要跟你报备吗?” “出门做什么?”柏债主语气不善。 冤有头债有主,蒋昱为只好耐心解释:“我有一个叫万物褶皱的公益组织,简称fncf,主要做动植物和生态环境相关的保护工作。上海这边的环境研究院有一个云南森林的保护项目,邀请我一起沟通工作,我这两天会约他们见面。” 债主沉默半晌,皇帝似的点点头,允了。然后把大门密码,别墅管家及助理苗汐汐的联系方式都发给蒋昱为,柏应就拖着行李箱出门了。 叫苗汐汐的助理正在门外等柏应,她见到蒋昱为很夸张地“哇”了声,被柏应提醒后才放低了音量。 仍是有几句清脆的“嫂子”飘进蒋昱为耳中,他浑身不自在,关上门当听不见,盯着桌上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合同,发了很久很久的呆。 柏应没说回来的时间,蒋昱为也不问,只每天打卡似的交代自己的行程,而柏应会像批奏折一般,用意义不明的一个句号当作回复。 “他是鱼吗,只会吐泡泡。” 蒋昱为刚和研究院的邓老师碰过面,现在正在搭回程的地铁。车厢有些挤,他找了个门边的缝隙站着给柏应发报备信息。 等柏皇帝批阅奏折的间隙,蒋昱为盯着满屏句号的聊天界面发愣。列车到站开门,人流出入,一个拿行李的没注意,撞到了蒋昱为。蒋昱为身子一歪,手机差点没拿稳,在空中落了十厘米,被蒋昱为另一只手接住。 “好险……” 手机震了震,聊天界面显示小字:我拍了拍“bai”。 蒋昱为颇有种冒犯了圣上的惶恐,手指飞速打字,急忙解释是手滑所致。语言还没组织完呢,手机一震,柏应发来了信息。 【bai:在哪?给我个定位。】 【蒋昱为:在地铁上,马上到家了。】 出门回家都要报备就算了,现在还要发定位,古代奴隶主都没他这样。 蒋昱为觉得柏应当了明星之后,整个人都神经兮兮的,脾气暴躁,控制欲还强。他联想到新闻报道里各种关于娱乐圈的传闻,心想被那种环境影响,人多多少会有点不太正常。 【bai:好,那我回来接上你一起。】 【蒋昱为:你回来了?】 【蒋昱为:我们去哪?】 【bai:逛超市。】 为什么要逛超市啊?出差刚回来不累吗?而且柏应也不是爱逛超市的人啊,莫名其妙的,但蒋昱为还是回了个ok的表情以示礼貌。 【bai:。】 好吧,鱼又开始吐泡泡。 蒋昱为索性给柏应备注,先打了个鱼的emoji,又贴心地在后面加了个皇冠,彰显他尊贵的身份。 半小时后,柏应被助理送回来,行李箱还没放,先从上至下打量了蒋昱为一圈。 蒋昱为被看得不自在:“怎么了?” “换件衣服吧。” 柏应带蒋昱为到二楼的衣帽间,翻出一件破洞做旧的翻领卫衣,示意蒋昱为换上。 蒋昱为疑惑:“这是你的尺码吧,我穿会大。” “快点。”柏应蹙眉,有些不耐烦。 蒋昱为也不多纠结,他现在是还柏应的债,债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有他置喙的余地。他稍侧过身,直接抓起下摆,爽利地脱了身上的衣服,然后拿过柏应手中的卫衣换上。 衣服本就是宽松的版型,到蒋昱为身上就更显得宽大,他挽起袖口,嗅到衣物清新的洗涤剂香气,恍惚间有种被柏应环抱的错觉。 “衣领,扣好。”柏应站在蒋昱为身后,从穿衣镜中看他,眼神是平静的审视。 蒋昱为依言扣上,和镜中的眸光错开视线,再一次想,柏应真的变了太多。 去超市的路是柏应开的车,这次低调地换了特斯拉,下车前还是口罩帽子全副武装。蒋昱为倒轻松许多,推着购物车,很自然地逛起来。 他本来就喜欢逛超市,这些年在国外也走过不少地方,每次进山调研或者野外拍摄前,蒋昱为都会去附近的超市补给物资。不过大多采购得很快,买的也都是基础的食物和水之类,像现在这样毫无目的地闲逛,真的是少之又少。 国内的超市总归更有亲切感,蒋昱为心情很好,什么都新奇,每个区域都要细细看过。柏应则兴致缺缺,时不时环顾四周,很警惕的样子。 当明星还是很辛苦,蒋昱为贴心道:“不然你回车里,想买什么我帮你买。” 购物车却被柏应推走,他勾住蒋昱为的肩膀:“走,去看看生鲜。”说话时挨得很近。 柏应手搭得太自然,像过去这七年从未有过分离,蒋昱为有些别扭。不过搭肩这样的动作恋人可以做,朋友也可以做,虽然蒋昱为不确定他们能不能算朋友,但是他不想反应过度,显得自己心里好像还有什么。 “要买菜?你要自己做饭?”冰箱和厨房都没有人味,蒋昱为认识的柏应也没有做饭的技能。 柏应不置可否:“你挑自己喜欢的,随便买。” 倒是财大气粗,不过蒋昱为不太信他,又问:“你会做饭了?” 柏应立在冷柜旁盯他。 蒋昱为以为柏应又要抽风,都做好被骂的准备了,一只手却抚上他的额发,轻柔地拨开,而后慢慢下移至后颈微长的发尾。柏应唇角勾起,眼睫都漫上温情,很像在电影中看另一半,马上要说出令人牙酸的台词。 “蒋昱为,出国几年汉语听不懂了?”眼尾还含笑,嘴里全是不耐烦。 蒋昱为“哦”了声,躲开柏应的手,心里又给柏债主记上一笔:此人表里不一,擅阴阳。以此提醒自己在未来的一年里,面对柏应要谨言慎行。 一圈逛下来,推车里商品成山,其中大多是柏应拿的。蒋昱为担心柏应的厨艺,挑了些蔬菜、牛肉和奶酪,打算做自己擅长的白人饭有备无患。 东西买得多,装后备箱的时候费了点时间。其中一个袋子被勾破了,大大小小的包装散了满地,全是不同口味的巧克力。蒋昱为弯腰去捡,余光瞥到拐角有个人鬼鬼祟祟举着手机。 “柏应,好像有……” 话没说完,被手臂上突然而至的力道截停,蒋昱为被柏应带起身,意识还没反应,身体就落入柏应的怀抱。 第5章 尴尬的空白 柏应搂得好紧,右臂整个从后腰圈过,结实地摸在蒋昱为的肋骨。蒋昱为心跳猝然加快,脑海里闪过很多跟柏应相拥的时刻,欢快的、甜蜜的、不舍的、缠绵的,却没有哪一个像此刻这样,让蒋昱为不知所措、进退两难。 “有人偷拍。”蒋昱为提醒,挣扎着要推开柏应,手刚抬起,就被他捉住,带着往柏应的肩上靠。 “我知道,”柏应凑到蒋昱为颈侧,低语指示,“这种时候,你应该要配合些。” 蒋昱为动作一滞,指尖捏着的巧克力倏然落地,“啪沙”一声,很细微,却被空旷的车库空间鲜明放大。 蒋昱为回过神来,明白原来都是早有安排,无论是身上属于柏应的卫衣,还是此刻突兀的拥抱,原来都是为了来自阴暗角落的那枚镜头。 第6章 他们在镜头之下假装相爱,然而镜头以外,他们只是一式两份协议书的甲方和乙方。 这本没有什么的,蒋昱为都有准备。只是刚刚不小心被回忆的碎片侵扰,心脏快跳的那么几下,像是敲在他脑袋的重锤,让蒋昱为清醒地明白,他和柏应只是合约关系,不该有任何期待。 意识到这点,蒋昱为卸了力,自暴自弃地勾住柏应的脖子,脸埋到他胸口,连同芜杂的心绪一起,通通沉默进这个虚假的拥抱。 柏应另一只手托在蒋昱为的后脑勺,在后颈处安抚似的来回抚摸。这是他拥抱时的习惯,蒋昱为曾经很喜欢,后来在荧幕中看到柏应也这样抱女主,他就不喜欢了。 现在……蒋昱为甚至有点讨厌。 “可以了,”蒋昱为推开他,抓了抓发尾,“头发都乱了。” 他不去看柏应,兀自收拾地上的东西,回程的路上都很安静,柏应问什么,蒋昱为都只用很简短的话回。 到家后,柏应接了个电话,蒋昱为把各类食材归置,又挑出柏应买的菜,提前冲洗处理。厨房是开放式的,柏应在客厅讲电话,说话的声音陆续传到蒋昱为耳边—— “嗯,我带他先回了。” “照片和文章提前给我看下。” “这个你别管,我心里有数……发布后注意舆论风向,别让网友什么都扒,就这样,先挂了。” 电话挂断,脚步声渐进。 蒋昱为低头处理食材,动作麻木,话音也冷:“排骨先泡着了,你要红烧还是煮汤?” “不用,你放着吧,我已经叫了晚饭。” 原来全都是演戏,蒋昱为动作稍滞,而后负气般地继续:“你吃吧,我做给自己吃。”说着,拿起削皮刀削芦笋。 “一起吃吧,你又不会做饭,之前不还切到手……” “那是以前,”蒋昱为打断他,“柏应,别觉得你对我很了解。” “蒋昱为,刚才在超市不还挺开心的,现在又给我摆什么脸色?”柏应音量拔高,显然也是生气了。 蒋昱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确实不该摆脸色,也没有资格摆脸色,可是胸口酸涩万分,他控制不住。 “是,我跟你签了协议,我就该履行好我的义务,开开心心地陪你演那些烂俗的戏码,让你继续当观众眼里的好好先生。但是,就算把我当演员……能不能至少,在开拍前先给个剧本,别让我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水还在流,哗哗地,打着旋从水槽排水孔流走。 言多必失,蒋昱为还是不长记性。 柏应走过来关闭水阀,水声停了,被他的话音替代:“知道了,下次会提前跟你说。” 蒋昱为手中的削皮刀被柏应拿走,对方举着一根芦笋,笨拙地削掉了小半根。 其实柏应不是全然不会做饭,七年前蒋昱为和他谈恋爱的时候,也是有幸吃过柏应煮的泡面和鸡蛋的。 那时候蒋昱为还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从来没进过厨房,不知道微波炉热鸡蛋会炸,不知道老抽和生抽的区别,不知道炖肉要提前焯水。 因而柏应能给他端来一碗卧着蛋的泡面,蒋昱为就觉得柏应很厉害,自己真的很幸福。 他们也一起做过饭,在柏应拍电影《春余》的时候。 蒋昱为去剧组探班,买了电煮锅和肉菜,费老大劲扛到乡下的破旧酒店,说要给柏应煮火锅改善伙食。结果蒋昱为土豆还没削半个,就被刀割了手。柏应就不舍得他动手了,让蒋昱为在边上看着,自己歪歪扭扭地切了一桌子涮菜。 摆上桌,蒋昱为还要拍照,说要跟朋友炫耀。 柏应臊得慌,话都说不利索:“别、别了吧,我这厨艺真的不行。” “没有啊,我觉得特好!” 时至今日,蒋昱为看着被削成金针菇的芦笋,很难再违心地夸赞柏应。他只能说,上帝确实是公平的,给予柏应动听声线的同时,也抽走了他体内的饭灵根。 蒋昱为赶走柏应,简单做了烤排骨,煎芦笋和青椒牛肉,再加上酒店送来的一桌粤菜,两人久违的同桌吃饭,显得有些过于丰盛。 重遇后,蒋昱为和柏应吵了好几次架,这顿饭倒是吃得难得平和。柏应客套夸蒋昱为厨艺好的时候,他甚至生出一种错觉,好像用这种方式留在柏应身边,也没有什么不好。 不对。 一定是蒋昱为今天忙昏头了。柏应对他,是镜头下的合作伙伴,而他对柏应,应该是忠贞不二的赎罪者。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想到这里,蒋昱为后悔方才的冲动:“那个……柏应,刚刚我很抱歉,我……” “蒋昱为,别再跟我说‘抱歉’、‘对不起’,我不需要,你也不适合。”柏应放下筷子,餐厅顶光给他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懂他的表情。 “吃完了去休息吧,不早了。”柏应说。 “哦,好。” 蒋昱为拿包上楼,柏应跟在身后几步的位置,拖鞋踩着木地板,发出与自己步调一致的声响。一直走到房间,柏应也跟了进来。 蒋昱为拿疑惑又防备的眼神看他:“你还有事吗?” “你这几天都睡这?”柏应扫房间一周,笑了个气音。 是哪里不对吗?为什么突然笑? 蒋昱为茫然:“怎么了?不是你让我睡这的吗?” 柏应向后靠在门框,无奈地摸了摸额头:“也是,你分不清东西南北。” “这不是东边的房间吗?”蒋昱为意识到不对,霎时红了脸,嘴里还不放弃地争辩,“那我昏倒的时候,不也是住的这间吗?我以为这就是客卧,所以这是你……” “那时候情况紧急,客卧没收拾,就让你住这了。”柏应好整以暇地揣着手,眼尾含笑,竟然没生气。 蒋昱为很尴尬:“呃,对不、那什么,我帮你重新收拾下,可以吗?” “算了,你就睡这吧,我住客房。”柏应转身要走。 “这不好吧,有新的四件套吗?我帮你换,很快的。” “蒋昱为,”柏应语气又重了,“让你睡就睡,别瞎忙活。” “好,”蒋昱为眼睛低下去,不知道说什么了,“那晚安。” 柏应没回蒋昱为,房间里留出一个尴尬的空白。他转出门两步,突然回身,蒋昱为又抬眼看他,等待柏应未出口的话。 “对了,下周有个杂志采访,具体的时间内容我让苗汐汐明天发你。这次提前给剧本了,也请你好好做功课。” 蒋昱为张了张嘴,应了声“好”,他不敢失望。 第6章 爱或不爱 如柏应所说,苗汐汐在第二天把杂志采访的提纲和资料发给了蒋昱为,同时附赠柏影帝从业七年的作品集锦和各大荣誉奖项。 苗汐汐特意交代,说采访的提纲大概过一遍就行,关键是柏老师个人履历,一定不能记错,出演哪些电影,上过什么节目,都要弄清楚,不能在采访中露出马脚。 蒋昱为打开压缩包,里面ppt、照片、视频应有尽有,按照年月整理,简直把柏应这几年的工作行程全部巨细无遗地打包过来。 蒋昱为头大,他确实应该了解柏应没错,但这些资料确定是他几天之内能记下来的? 【cici:哦还有,柏老师说,电影直接在家里影音室看就行,有齐全的蓝光碟。】 【蒋昱为:好的,谢谢。】 话是这样说,蒋昱为毕竟在土澳读了三年环境科学,深知期末复习需要抓大放小,越是临近deadline,就越应该挑重点记诵。 电影这种,只需要知道名称、上映年份和特殊情节,蒋昱为之前都有陆续看过,眼下再分配时间回顾冗长的电影,显然不划算。 至于压缩包里的资料,蒋昱为先粗略浏览,再根据重要程度做划分,分出需要强记的重点,可大致复述的次重点以及略过即可的非重点,再分别划分时间记忆。 不过柏应不是课本,科学的学习技巧对上活生生的结婚对象。学霸如蒋昱为,也会被资料中的一段综艺cut吸引注意,然后为了查证柏应深情注视的另一位的身份,熬夜把他完全不感兴趣的竞演综艺从头看到尾。 原来是综艺故意制造噱头,作为评委的柏应上台对戏指导,亲自示范如何演绎重逢旧爱,结果后期一剪,音乐一烘托,就变成影帝和当红小鲜肉神情对视的戏码。 “有病吧。”蒋昱为骂节目也骂自己。 但手还是忍不住搜了小鲜肉的名字,惊觉世界上竟有cp超话这种存在,蒋昱为大受震撼。他呵欠连天,眼泪都打出来,手指却着了魔似的停不住,被超话里各种剪辑和文字二创弄得头晕眼花。 偶然间,看到一条突兀的帖子,语气很冲,跟冒着粉红泡泡的超话氛围格格不入。 【靠,大白疯了?机场那狼尾男什么来头,竟然让影帝陪他炒作?姐妹们,我们‘永不柏白’这回不会真要拜拜了吧![崩溃大哭.gif]】 第7章 可能是行业规矩,cp粉不在超话发大名,叫柏应大白,而另一位新人演员姓白,所以叫小白,两人的cp名就叫“永不柏白”,相当考究。 这条帖子的评论区宛如哭丧。 有一半人劝删,说那什么狼尾男看着晦气,要还大小白一片净土;另一半里的一半,对柏应隐婚的行为感到失望,称这辈子再磕rps就是狗;剩下的那四分之一,火烧屁股仍岿然不动,甩出柏应对蒋昱为和小鲜肉表情的对比图,说“爱或不爱,看眼睛就知道”。 下面一片附和,各种图片、链接举证,蒋昱为越看越进去,又翻回他和柏应在机场被偷拍的照片,从模糊的像素中,真就品出点不爱和爱的区别。 看到有粉丝说,“综艺加更里两个人更甜,完全热恋期,看完就释然了,自古以来爱情总是抵不过利益啊”,于是蒋昱为又花30块充值svip。把加更看完时,第二天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蒋昱为头痛欲裂,甜不甜不知道,自己真的要困死了。 白天蒋昱为还有工作,他睡了三个钟头就被闹钟叫醒,顶着黑眼圈洗漱,恍恍惚惚脑子里还是各种剪辑的背景音乐。 上次跟研究院的邓老师见过之后,对方对蒋昱为在youtube上运营的科普账号很感兴趣,碰巧云南保山文旅局的工作人员来沪交流工作,邓老师认为有合作的可能,便牵头约蒋昱为一起聊聊。 一方想要借蒋昱为的视频拍摄宣传保山文旅,一方则对保山丰富的野生动植物资源感兴趣,双方一拍即合,聊得很是愉快。蒋昱为想在上海设立fncf的办事处,之后把工作中心移到国内的生态公益,此时能跟政府友好合作,显然有利于后续推进工作。 四月正是百花芳菲,一行人聊完工作,邓老师提议去辰山植物园赏花,文旅局来的女士居多,自然是高兴。 植物园樱花和喜林草盛放,蒋昱为自觉帮女士拍照。他在北影学过一年摄影,后来为了宣传公益项目做youtube账号,也是又拍又剪经验丰富,再加上审美好,会贴心地把人物放在视觉中心,女士们看到成片,各个表情自然,景好人美,哪有不开心的。 “小蒋海龟精英噢,人品好,长得也俊,国外有没有谈对象啊?要不要姐姐帮你介绍?”一个年纪稍长,性子直爽的中年女人调侃似的问蒋昱为。 “哎,你没看小蒋戴戒指了,保不准都结婚啦。这年头,优质男青年各个都英年早婚。”邓老师说。 蒋昱为尴尬地摸摸脸,怕他们真要给自己介绍对象,真假参半道:“已经结了,对象在国外。” “我说对了伐?”邓老师自信挑眉。 文旅局的几个阿姨叹气,悻悻地换了话题。 一行人拍完照朝东北角的温室走,邓老师是个植物迷,边走边介绍辰山的热带花果馆品种有多丰富,植物有多罕见,结果临到门口,却见几个安保阻拦了去路,边上的立牌写“本馆暂时关闭,请勿进入”。 馆外还围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轻女孩,三五成群的,像在等什么。 “什么情况?”邓老师疑惑。 忽然,人群骚动起来,门外的几个安保严阵以待,彼此伸长双臂,在人群中辟出一条通道。立牌撤走,好几个人从温室走出,步伐迅捷,朝不远处的商务车走去。 一个姑娘被挤得踉跄,蒋昱为反应快,迅疾托住她的小臂,帮她重新站稳。女孩子个头小,蒋昱为怕她再摔,贴心地让她站在自己跟前。 从温室出来的人里,一位被簇拥在中间,他身形颀长,自带气场,目光匆匆扫过,掀起男男女女一阵欢呼。有人喊“柏应”,有人喊“爸爸”,还有个浑厚的男声喊“老公”,惹得一些姑娘笑出声音。 都跨进车里的柏应突然回过头,唇角一勾,半开玩笑道:“完了,你这样让我回家怎么交代?”视线若有似无地朝蒋昱为的方向掠过。 女孩们起哄:“应哥,你俩逛超市那晚是准备回家做饭吗?谁下厨啊?” “总不能是应哥吧?他的水平只能保证吃不死。” “那看来嫂子厨艺很好咯?” “嫂子几岁啊?看着好小的样子。” 柏应食指竖在唇边,佯装神秘地摇摇手:“说多了,怕你们觉得我炫耀。”而后就回身坐进车里,离开了。 人群渐次散开,其中也有一些不满的声音,指责柏应糊涂,这时候公布恋情,完全不管她们女友粉的死活,简直葬送前途。 “我觉得挺好啊,遇到合适的就定下来,明星也是人嘛,事业家庭双丰收,多好啊。是不是,小蒋?”说话的是刚刚要给蒋昱为介绍对象的中年女人。 蒋昱为有些尴尬:“嗯……是吧。” 热带花果馆已经可以进入,碰巧人不多,邓老师张罗他们进去。蒋昱为的手机在这时响了,来电显示是鱼和皇冠的emoji。 蒋昱为忙退开半步,回头环视一圈,做贼似的接起来:“喂?” “在哪?” “在……”来植物园是意料之外,蒋昱为没报备,遂撒谎道:“在研究院啊,还在谈工作,有什么事吗?” 手机里传来似笑非笑的一声“呵”,柏应旋即道:“我这边收工了,要来接你吗?” “不用,我自己……” “跟小姑娘赏花这么开心呢?” 哪来的小姑娘,都是姐姐阿姨了好吧。不对,照柏应这意思,原来刚刚都看到了? 邓老师转过来问:“小蒋,怎么这个表情,是不是有急事?没关系的,有事情你先走好了,不要紧的。” 电话里,柏应学邓老师的上海普通话:“小蒋,你否乖嘛。” 蒋昱为头都大了,他本来就因为看那什么破cp超话睡眠不足,又在植物园走了好多路,此刻还要应付柏姓债主。不过能早点回家休息也好,蒋昱为干脆借口临时有事跟邓老师他们告别,坐上了柏应安排来接应的车。 撒谎被当面戳穿,蒋昱为很是心虚,不过大概因为车上有其他人,柏应没说什么,一路拿着剧本在看。 回到古北别墅,蒋昱为才抱歉解释:“今天确实是在研究院谈事情的,他们云南的老师远道而来,所以邓老师提议说去植物园逛逛。” “嗯。”柏应不知从哪拎出个礼品袋,不太愿意理蒋昱为的样子,兀自倒腾。 “我怕你生气所以没说实话,”蒋昱为继续解释,“以后不会了,真的。” “过来。” 蒋昱为没动,隔了十米远看沙发上的柏应。 柏应把礼品袋里的盒子往边几上一掷:“我很可怕吗?过来。” 蒋昱为挪过去,听话地在沙发上落座,跟柏应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柏应指了指边几上小盒:“打开。” 小盒是藏青色皮面,蒋昱为默声打开,里面的丝绒软垫中,卧着一枚方形钻石的戒指。 蒋昱为茫然,抬眼看柏应。 “戴上。”柏应说。 第7章 ____也停留 “戴上。” 柏应说这话时仍是一副差人做事的表情,祈使句用得炉火纯青,好像让蒋昱为戴的不是戒指,而是认罪的镣铐。 蒋昱为捏着盒子,情绪复杂。 他跟柏应结婚结得仓促,他们在冲动的年纪就私定终身,没有仪式,也没告诉家里人。那时候的蒋昱为,只要跟柏应在一起,怎么都幸福。可在国外的这几年,蒋昱为却常常后悔,后悔没有给柏应戴上一枚婚戒。 而此刻,细长的方钻被客厅的灯光照出火彩,蒋昱为心跳剧烈,却不敢有任何动作。他知道自己一定是误会了,柏应并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怎么?不舍得吗?” “什么?” “一枚上不了台面的素戒,你还要戴多久?”柏应的眼神刮过来,锐利而不带温度,“蒋昱为,我以为你至少有点数,不至于在签了协议的情况下,还戴着旧情人的戒指。还是说,你连这点都做不到?” 果然,多说两句,话就变得刻薄。 蒋昱为也不跟他分辩,从盒中取出戒指戴上,换下的那枚被他放进盒子。 “给我。”柏应朝蒋昱为伸手。 蒋昱为僵持不动:“你要来干嘛。” “当作我这枚戒指的质押,一年后还你。”柏应不耐烦地勾手。 也是,戒指只是演戏用的道具,一年后,两人合约结束,蒋昱为还得完好无损地还给柏应。这戒指钻石不小,丢了碰了都是一笔损失,柏应要蒋昱为的戒指作质押,是非常合理的行为。 蒋昱为把盒子放到柏应手心,看到他光洁的手指,问:“那你不戴吗?” 柏应收好戒指,不爽瞥蒋昱为一眼,似乎觉得他多嘴:“我有分寸,必要的场合会戴的。”像是能知道蒋昱为想什么,他迅速补充:“不过你就一直戴着吧,别摘来摘去弄丢了。” “噢。”蒋昱为点点头起身,他太困了,想上楼补觉。 第8章 柏应却不饶他,要清算第二笔账:“采访的资料都看了吗?” “嗯,看差不多了。” “电影呢?” 柏应分明是抬头看他,却无端带着压迫,蒋昱为刚才还承诺不会再撒谎,现下针对柏应的这个问题,又起了犹豫。 说看过吧,万一柏应考他,蒋昱为答不上来就很尴尬;说没看过吧,之前几年他确实都陆续看过,有的在电影院,有的从国内买光碟。 “你没看,”柏应直接点破,“影音室的碟片都没动过。” 蒋昱为只好承认:“嗯,还没看。” “看来我的乙方真的很业余,”柏应起身,朝楼梯走去,“走吧,我要亲自监督你。” 影音室在地下,音箱和幕布都是影院级别的,正对幕布的沙发很大,说是床也不过分。沙发旁是一只复古雕花的五斗立柜,上面放台唱片机,唱针压着一张玉置浩二的黑胶唱片《酒红色的心》。 幕布对面的墙上,摆满了各种碟片、黑胶和书籍,还零散地放着几只酒杯,倒给收拾得一丝不苟的空间添上些许生活气息。 蒋昱为和柏应都喜欢看电影。柏应对声音敏感,喜欢研究音乐和故事的配合,喜欢琢磨台词里的情绪和动机。所以他后来做演员,非科班出身却有极灵性的台词功底,这里面固然有天赋的作用,但更离不开兴趣之下广泛的阅片和思考。 而蒋昱为则是受父亲蒋开澜影响。 蒋昱为的父亲蒋开澜,名头响当当的大导演,31岁凭借文艺片《再别纳木措》拿到戛纳金棕榈奖,获得业界广泛关注。就在大家以为蒋开澜要继续靠文艺片拿奖博名气的时候,他又转战商业片,每一部都叫好也卖座,还捧出个影后罗碧忻。 蒋开澜这人做父亲不太称职,但有两件事确实是做对了。 一是自小带蒋昱为感受电影艺术,给他提供直接的渠道和资源,让蒋昱为在构建关于电影的想象和审美的同时,更直观地知晓行业的运作模式。二是隐瞒蒋昱为名导之子的身份,没让他在蒋开澜出事之后受到舆论波及。 如果没有那些事,蒋昱为应该会和柏应一起,拥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影音室。 “挑一部吧。”柏应拿出瓶红酒,倒一杯,又举着另一只空杯递来询问的眼神。 “我不喝,谢谢。” 蒋昱为指尖划过碟片侧脊,不想看《春余》,因为会想起去探班柏应的时光,不想看沉重的现实作品,因为蒋昱为现在已经很累,不想看商业片,也不想看柏应和别人谈恋爱…… 斟酌片刻,最后选了部票房凄惨的文艺片——祝巍导演的《也停留》,没有连贯的强剧情,没有高浓度的情感表达,基本就是柏应演的男主开了辆破吉普,走走停停,看风光也谈人事。片子给人的感觉很平静,蒋昱为很喜欢。 “就这个吧。” “好。”柏应把碟片放进播放机,又给蒋昱为从小冰箱拿了瓶可乐。 其实蒋昱为已经不喜欢喝可乐了,但他没说什么,接过后出于礼貌喝了一小口,就放到边上。 电影以一段欢快的口哨开始,柏应饰演的男主柯之栋领带松垮,西装穿得像抹布,正在服务区给自己的脏车加油。加满油,他重又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砰”的一声。 镜头切换,柯之栋面色沉静地合上电脑,领带一丝不苟地束在领口,他刚刚结束跟当事人的谈话,清楚地帮对方列明离婚诉讼需要争取的财产和补偿,而接下来,他要给妻子打电话,挽回自己的婚姻。 他们大学相恋,谈了六年才结婚,婚后三年没有争吵,相敬如宾,是外人都歆羡的挑不出错的婚姻。然而饶是如此,妻子却向他提出离婚。 “敏敏,我仔细想过了,”柯之栋点了烟,没抽,夹在指尖,“问题出在孩子,我们应该有一个孩子。” “之栋,这不是问题,或者说我们没有问题。你不觉得,我们选择结婚只是一次随大流的意外吗?”电话那头,妻子语气平静。 柯之栋挂断了电话,能言善辩的律师拒绝沟通,也拒绝承认妻子所说的事实。 镜头再次切换,柯之栋挂掉事务所同事的电话,把那些询问他行踪、探听他近况的话音抛诸脑后,油门重重踩下,吉普车扬起尘土,面朝巍峨雪山,一路向前。 整部电影说的就是柯之栋在妻子提出离婚后,选择跳出井然有序的日常,自驾奔赴雪山的故事。电影文青气质很重,优缺点明显,到结尾都没有说明男主有没有离婚,最后有没有登上雪山。 “这部是我拍过的所有电影中,票房最差的。”柏应突然说。 确实,不讨喜的人设,不迎合市场的故事,很多网友以此攻诘柏应选片的眼光,笑说“影帝也扛不起烂片的票房”。 “很多时候,票房好坏并不能直接衡量作品。这个导演对作品很真诚,可以看出来。”蒋昱为说。 这部电影蒋昱为大概看了三四遍,无论是导演祝巍呈现出来的关于人的关系以及人与自然关系的思考,还是在他镜头下挖掘出的柏应的另一面——有些落魄,有些憋闷,又带着张扬的生命力,像岩石缝中趋光的野生植物。对蒋昱为而言,都有着奇妙的吸引力。 “嗯,”柏应抿了口酒,“你呢?已经不打算做导演了吗?” 蒋昱为愣住,装模作样喝可乐,瓶盖走气的声音格外明显。“对啊,不做了。”他尽量说得轻松。 空间里只剩下电影中吉普车行进的声响。 片刻后,柏应又问:“为什么开始做环保公益?” “嗯……”蒋昱为回忆道,“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接触到澳大利亚当地的野生动物救助组织。最开始,也是抱着好奇的心态,参与了几次公益活动,但越深入了解,我就越感到无力。” “大自然中的动物、植物每分每秒都在流失,而人类中的大部分,都只是不停歇地被经济发展带着向前,如果永远只靠那么些人去救助濒危的物种,那几乎是亡羊补牢。 “我想让更多人认识丰富多彩的自然,也想呼吁更多人加入环保群体,有意识地在日常生活中为环保工作做贡献。所以我后来开设了youtube账号做相关的科普,也和朋友创立了万物褶皱。 “自然保护这件事真的很奇妙,一旦有收获就希望付出更多,越付出就越有干劲。人的情感原来可以很简单,把爱投注给自然中的一只鸟或者一棵树,心里就会轻松很多。” 柏应的目光不知何时从银幕移开,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蒋昱为,眸光闪烁,映照出影像中另一个柏应。 蒋昱为被看得不自在:“怎么了?” “噢,”柏应脸倏地转回去,“我在想,如果你们需要资金,我可以提供支持。” “嗯,”蒋昱为抱住双腿,下巴支在膝盖,“那谢谢了。”后面几个字轻得像羽毛,氛围变得莫名其妙。 而后,就没人再说话了。 银幕中的柯之栋好心捎上一个抱孩子赶路的妇女,却在休息区打盹的时候被对方偷了手机和电脑。他骂了句粗话,捂着脸深长地吸气、呼气,再抬眼时,看到被夕照晕染的雪山。 失去手机的他与外界断联,但又在这刻与世界产生新的联系。 在太阳彻底落下的十五分钟里,柯之栋沉默抽烟,直到最后一缕暖光散尽,他坐回车内,重新发动引擎。没人知道他是转头回家,还是继续向前。 片尾曲响,字幕滚动。 “怎么样?” 柏应的问话没得到回应,蒋昱为头靠着膝盖,就这么抱着自己的腿,睡着了。 柏应头靠过去,轻声叫蒋昱为的名字。蒋昱为则呼吸绵长,左眼露在外面,浓黑的睫毛轻轻颤动,对柏应的呼唤毫无反应。 “以前通宵看一天电影都不困,现在三个钟头都坚持不了。” 柏应关了电影,坐在沙发上又倒了杯酒,盯着蒋昱为头发下露出的一小片肩膀,细细地啜饮。喝完了,才大发慈悲似的把沙发让给蒋昱为,扶着他平躺下来。还找来一块毛毯,盖在蒋昱为身上。 做完这些,柏应坐上沙发扶手,眼眸和手指一同垂下去,摸上蒋昱为的耳朵。 “左边三个,右边……两个,打这么多不痛么?” 而后,扶手上的重量消失,脚步声轻缓地远离,门打开后又阖上,影音室重归昏暗。 蒋昱为骇然睁眼,两手捏住发热的耳垂:“他数这个干嘛?!” 第8章 过期糖如砒霜 蒋昱为出国前申请的微博账号被扒,一夜间猛增三十万粉丝,这事还是好友项嘉轩打电话来跟蒋昱为说的。 项嘉轩大蒋昱为两岁,父母做玉石珠宝投资,他母亲跟蒋昱为母亲在一次拍卖会认识,两人投缘,一来二去两家就相熟了。 蒋昱为第一次见项嘉轩的时候才上小学,那时候他有些骄纵,项嘉轩看他不爽,两人见面就吵,发展到后面就开始打架。但人的感情就是那么奇怪,两个人吵着打着,最后还是成了朋友。 第9章 蒋昱为对外从不说自己父亲的身份,项嘉轩又执着于让他喊自己哥哥,于是不知道哪边传出的谣言,说蒋昱为是项嘉轩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子。对此,项嘉轩竟不生气,笑呵呵说“是啊,你看我俩嘴巴挺像的吧”。 两人认识好多年,很多时候确乎有一些介于朋友和亲人之间的情谊。所以知道蒋昱为在追柏应的时候,项嘉轩调笑说“你小子倒是会吃,上来就挑北影必吃榜第一”,但得知两人冲动领证后,项嘉轩就笑不出来了,长辈似的把蒋昱为骂了一通。 蒋昱为出国后,项嘉轩跟他的联系就少了,要不是“影帝丈夫”这个头衔实在太大,大到公司里的小姑娘都当茶余饭后的谈资,他项嘉轩也不至于冒冒失失通过网友扒出的youtube账号,一路翻墙找到fncf的官方电话,再通过工作人员几番辗转,撒谎说要开展项目合作才问到蒋昱为国内的新号码。 电话接通后,项嘉轩也不寒暄,先冷声质问:“我的好弟弟,回国了先找老情人,不跟你哥联系?” “项嘉轩?你怎么,”蒋昱为一顿,“这事说来话长……” “你说!我今天不开会了,专门腾时间听你说!” 蒋昱为就把前因后果,以及遇到柏应后签协议的事情挑重点简要说了。 蒋昱为连母亲去世都没第一时间告知,项嘉轩不太痛快:“我改天去祭拜阿姨。” “别了,叔叔之前差点被连累,要是知道我们还有往来,他会不高兴。” “哎,”项嘉轩转移话题,“那你当时资料上留我的电话不就行了,搞这么麻烦。” “那不是因为……”蒋昱为心虚,“我背不出你的号码,而且你又不是我亲哥。” 项嘉轩狂怒:“怎么啦!假哥哥比不上亲老公是吧!你到底怎么想的?当时不是说没脸见他,那你现在跟他签那什么不平等条约是什么意思?你根本就是舍不得他吧。” “嘉轩哥,”蒋昱为认真道,“我已经没有资格跟柏应在一起了,而且他应该很恨我。这一年的协议,我就当赎罪,一年之后,我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 项嘉轩那头静了片刻,似乎是不知道说什么。他叹口气,知道蒋昱为是劝不住的倔脾气,又换了话题:“总之你留意下几个公共账号吧,涉及隐私的赶紧删,网上什么人都有,保不准扒出点什么。” 项嘉轩点到为止,蒋昱为明白言下之意,谢过之后两人挂了电话。 蒋昱为打开许久不用的微博,最近的几条帖子还是七年前发的,大多和柏应有关。底下留言很多,有骂的,也有磕cp的。 那时候蒋昱为挺闹腾的,谈到了北影的风云学长,总忍不住暗戳戳发网上炫耀,而柏应可能还把他当小孩子,基本蒋昱为想做什么想要什么,他都会笑着答应。 那些和柏应相关的微博中,有一支画面昏暗的视频,是蒋昱为挂在柏应背上时拍的,点开来视角一通乱转,看不清拍了什么,只听到两个人在闹在笑。 蒋昱为勒着柏应脖子吵:“你跟我道歉!说‘对不起,我不该嘲笑蒋昱为’!” “没嘲笑你,”柏应笑得停不下来,“觉得你摔跤的样子很可爱,这也有错吗?” “你明明在笑我摔成狗吃屎,还把增高鞋垫飞出去!” 蒋昱为在柏应身上扑腾,混乱的画面中,能看到柏应勾着蒋昱为的腿掂了掂,好让蒋昱为更稳地趴在他背上。 “别动啦,”柏应尾音拖长,是那种哄小孩子的语气,“膝盖不疼啊?” “快点,”蒋昱为催促,“我录视频呢,快跟我谢罪!” “好好好,对不起,我不该嘲笑蒋昱为,这种行为非常可耻。为了谢罪,我会负责蒋昱为同学近期的出行安全,直到他原谅我。可以吗?” “哼哼,这还差不多。” 蒋昱为手垂下去,镜头被衣服挡住,只听到两人亲昵的闲聊。 “我饿了,好饿好饿哦。”蒋昱为说。 “去食堂?还是外面?”柏应回问。 “食堂吧,我怕你累死。” “你又不重……” 视频到这结束,评论区相当热闹,甚至有人给他们取了cp名“应昱而为”,把蒋昱为微博中的糖点细细扒过,大呼“磕到真的了”,还号召姐妹们大胆入坑。 此举激怒了两部分人,一个是柏应的女友粉,一个是“永不柏白”的cp粉。本来就被正主两张结婚证搞得破防,现在还要看柏应和来头不明的人秀恩爱,简直把他们当狗虐。 几方势力把蒋昱为的微博当战场,吵得不可开交。蒋昱为做了几年自媒体博主,都没见过这种阵仗,他越看心越乱,索性把微博设置了半年可见,不让任何人品评他跟柏应的过去。 借用“永不柏白”cp粉的一句话,“过期糖宛如砒霜”,蒋昱为还是好自为之,摆正自己假丈夫的位置,不给柏应添麻烦。 然而以柏应目前的国民度,蒋昱为此时遮掩信息,已经太晚。网友们早就扒出蒋昱为是柏应北影的学弟,后又去昆士兰留学,在澳其间经营youtube的自然科普账号,勉强算是个小网红。 蒋昱为的视频多呈现第一视角,进山入海,野营攀岩,不疾不徐地为观众讲解动植物的特征习性,然后适当地做一些环保科普。 这种调性的账号,照理说看的人很少,但有一期蒋昱为偶然露了次脸,视频的播放量激增,吸引了很多关注和评论。而此番受柏应的明星效应,国内网友顺腾摸瓜,又给蒋昱为的视频账号增加了一大波流量。 “也不算坏事。” 蒋昱为出卖皮相才攒到的十多万关注,柏应轻轻松松就帮他翻了一倍。如果能借此触达更多人,让他们关注自然,理解公益组织所做的努力,那蒋昱为也不介意成为大家茶余饭后娱乐的谈资。 可事情总有两面性,云南文旅那边给蒋昱为来电,说可能要暂缓保山的视频合作。 “小蒋啊,原先呢我们几个领导都很看好这次的合作,保山这边几个部门也拉通好了,但现在这个舆论情况……说没有顾虑是不可能的。” 对方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就是目前蒋昱为跟柏应的恋情在网上的热度太高,摸不准舆情走向,而柏应又是牌面很大的公众人物,政府部门做事向来追求务实稳妥,此时跟蒋昱为合作风险太高,只能暂缓。 蒋昱为虽感到可惜,但也表示理解,真诚说自己很关注云南的天然林保护以及湖泊治理问题,希望未来有机会合作,为祖国的环保工作贡献一份力量。 这边视频合作被搁置,另一边fncf在上海设立办事处的事情也受阻,几份申请文件迟迟审批不下来,蒋昱为制定的相关工作计划都只能搁置。 蒋昱为被迫得了空闲,干脆在采访前兢兢业业做个称职乙方,在柏应的监督下,每天窝在影音室把他拍的电影又看了一遍。 等到采访当日,蒋昱为坐在柏应边上,尽职尽责扮演影帝丈夫的角色。而对面杂志编辑问得中规中矩,全是提纲上的内容,诸如“什么契机认识的”、“哪个瞬间让你想和对方结婚”这类,蒋昱为才知道上当。 柏应太坏了,明明是程式化的普通采访,甚至都不用蒋昱为说几句台词,他却摆足架势,骗蒋昱为看了好几天电影,背了那么多资料。 此时还一脸温柔缱绻,伸手过来搂蒋昱为的肩膀,满嘴假话:“太多了,很多瞬间都想跟他结婚。一起吃饭的时候,散步的时候,风吹过他头发的时候……哪怕已经结婚七年,我还是时不时想,‘好想跟他结婚’。” 柏应语气含笑,眉眼温情,就连他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此刻都折射出恰到好处的光芒,像被提前精心计算过。 杂志编辑露出羡慕的表情,笑说:“也包括你背蒋先生的时候?” 对方显然做过细致的功课,连蒋昱为七年前的微博视频都没错过。 “当然。”柏应拍拍蒋昱为的肩,放开了他。 整场采访,几乎都是柏应和杂志编辑对话,蒋昱为说很少,往往都是等对方提醒,自己才开口说简短的几句。 谈话间,主持人出于好奇,提及蒋昱为的工作和万物褶皱。公益组织的性质特殊,蒋昱为寥寥带过,不欲多谈。倒是柏应接过话题,向主持人耐心介绍。 “万物褶皱主要面向濒危动植物物种和栖息地自然生态的保护,它是由我爱人创办的自然保护公益组织。我爱人很喜欢大自然,他亲身参与过大小公益项目,为环保事业的推进做了很多努力。” “具体就让他自己谈谈吧,”柏应和蒋昱为对视一眼,又对编辑笑说,“他可是专业的。” 之后,蒋昱为分享了几个在国外效果比较好的项目。他对自然保护工作有一颗赤诚的心,谈及自己的专业领域,眼睛里都放出光,不免多说了些时间。 “抱歉,我是不是说太多了?这部分您可以不写。”蒋昱为说。 第10章 “其实……” 柏应看向编辑,打断道:“我觉得挺好,如果删减掉,这份采访就太普通了,不是吗?” 杂志编辑莞尔:“柏老师说得对。” 采访结束,经纪人秦睦礼等在保姆车内,仍是顺直干练的短发,仍是细跟恨天高。自蒋昱为进到车内,视线就分寸不离地落在他身上。 柏应坐在蒋昱为身旁,手朝秦睦礼眼前一挥,没好气道:“看什么。” “怎么?看不得啊?”秦睦礼忽地笑起来,心情愉悦:“柏老师,一年的合约而已,戒指会不会买太贵了?” 柏应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眼神很冷,沉默不语。 秦睦礼把手里的剧本丢给柏应,转了话题:“章导把剧本送来了,你看看,给个回复。挺好的班子,预算足,又是有特点的角色,你也三个月没进组了,粉丝们都着急。” “是你着急吧,”柏应兴致缺缺地翻了几页,“章导跟我提过。这种悬疑动作片看着唬人,实际拍来拍去就那么点东西。而且章导你也知道的,喜欢磨镜头,一条拍个五六十遍,也不说好不好,我怀疑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行,你自己拿主意吧,”秦睦礼手机一震,她想起来似的,“对了,最近有没有一个叫周瞻雯的联系你?” “没有,谁啊?” “噢,她要做什么环保纪实综艺,想邀请你和蒋昱为参加,来找过我好多次了。” 秦睦礼翻平板,把综艺的立项资料递给柏应看,她当笑话似的讲:“这种c级综艺找上你,不就是为了蹭热度好招商嘛。但这年头,大家看综艺就是为了开心,打发打发时间,谁愿意关心什么冰川消融大气污染啊?” 蒋昱为顺着柏应的姿势,凑过去看平板上的资料,表情很认真,动作很别扭。他坐得和柏应隔了些距离,手撑在两人中间,脖子伸长,眼睛斜斜地瞥过去,像考试时偷看邻桌答案的学生。 秦睦礼忽而笑了:“我们这倒是有一个关心。” 蒋昱为赧然,身子回正:“其实她几个内容都选得很好,可以看出来是真心实意要做这件事。” “小昱为哦,我们这行最忌讳真心了,她这项目多半赔……” “钱”字没说完,柏应忽然说:“帮我和她约个时间。” “什么?!”秦睦礼细眉拧成一团,见鬼似的回头看柏应。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叮铃咣当 也无怪秦睦礼大惊失色,柏应这几年一门心思拍戏,只偶尔为了人情或者宣传才在综艺露面。连黑粉都知道,柏影帝珍惜羽毛,不屑于在综艺里折腾,影响他的荧幕形象。 带了柏应七年,秦睦礼自以为了解柏应,结果蒋昱为一出现,视绯闻如脏污的柏应开始炒cp,不屑于圈内蝇营狗苟也学人拟什么情侣合约,分明嫌弃过录综艺浪费时间现在却让秦睦礼约周瞻雯吃饭。 “你吃错药了?”放着电影不拍,去搞什么环保综艺,真是吃饱了没事做,秦睦礼上海话都逼出来:“我帮侬讲,伊通告费付勿出几钿(我跟你说,她付不出多少通告费)。” 柏应干脆把平板给蒋昱为,轻笑:“我又不在乎。” “真要命了,”秦睦礼寄希望于蒋昱为,“昱为肯定不愿意露面,你总要尊重他的想法吧?” 然而她不知道,蒋昱为之前就愿意为了youtube多涨两个粉丝而听从团队的建议增加露脸镜头,现在突然出现一档以环保为主题的综艺,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蒋昱为盯着平板沉思,片刻后抬眼对柏应说:“我想先跟对方聊聊,可以吗?” 见面之前,蒋昱为特意查了导演周瞻雯的资料。 对方是总台记者出身,38岁的年纪导过多部获奖的自然纪录片和人文地理片,作品有着深刻的观察力,且善于运用镜头语言,无需过多的旁白阐释就能表达出诗意之美。 近两年,周瞻雯开始尝试转型。她和视频网站合作,出了几部微纪录片,也做过一部辩论主题的真人秀网综,不过对比那些s+的综艺节目,其反响可谓是平平。 秦睦礼有顾虑,不想让柏应参加是对的。 明眼人都知道,明星和所谓环保、所谓公益牵扯,稍有不慎就会落人口实,被贴上虚伪作秀的标签。更何况柏应三金影帝,根本没必要为了这点锦上添花的虚名冒风险。 可共事七年,秦睦礼见证柏应从一无所有的素人到炙手可热的影帝,她最是清楚柏应的性格,恭谦练达只是表象,他向来有自己的主张,决定了就不会轻易动摇。 所以饶是秦睦礼嘴里絮絮叨叨,埋怨柏应想一出是一出,给自己添堵,最终还是帮柏应约了周瞻雯,说要当面聊聊。 饭店是周瞻雯订的,她人在北京,为了柏应,特地带团队飞来上海,诚意很足。 秦睦礼陪柏应和蒋昱为一起,三人提前十分钟到的,进包间的时候,周瞻雯在内的四个人已经在了。见到柏应,纷纷起身客套欢迎。 “柏老师,我是周瞻雯,是这次项目的总导演,叫我瞻雯就好。” 周瞻雯跟柏应握手,她没有化妆,长发挽在耳后,较之包间富丽的装潢显得过于朴素,然而眼神炯亮,精气神很足。她不拘礼节,朋友般地介绍其余三个人,分别是制片张承滔、策划季琳和摄影指导钱烨中。 柏应一一打过招呼,自然地揽蒋昱为的肩膀:“我爱人蒋昱为,他是万物褶皱公益组织的负责人,做过不少环保项目。你们应该很聊得来。” 其他人笑笑,礼貌恭维之余,对柏应这个隔三差五上热搜的隐婚对象满是好奇。 蒋昱为今天仍是一身宽松的运动装,登山包不离身,戴运动手表。 城市里的阳光都温柔,蒋昱为回国不到一个月,皮肤就白回去了,两颗瞳仁被衬得更黑。握手的时候面色淡淡的,有些高冷,但他两颊的软肉巧妙地柔和了面部线条,显得没那么生人勿近。 一番客套过后,大家围桌而坐。蒋昱为放下背包,坐在柏应和秦睦礼中间,尽管两只耳朵加起来五个耳洞,但还是像该坐小孩桌的学生。 “秦姐,柏老师,还有蒋老师,”周瞻雯不绕圈子,开门见山道,“很谢谢你们愿意给这个机会,我知道目前这个项目挺寒碜的,找上柏老师……按我们张制片的说法是‘异想天开’,但总要试试嘛。” 周瞻雯朝张承滔一笑,继续:“自然保护题材,没人关心,又是低成本的纪实综艺,要去野外受苦,不说播出效果会怎样吧,大部分艺人听到这些都直接拒了。所以无论今天这个事情谈得怎样,我都很感谢你们。” “哪里哪里。”秦睦礼客套笑笑。 “我先简要讲讲项目的情况啊,”周瞻雯有备而来,分印了几份资料,分发给他们,“综艺计划按十期播出,去五个地方,初定有四川、甘肃和云南,具体可能会变动。柏老师和蒋老师作为常驻嘉宾,每期另外加入一到两名飞行嘉宾。” 柏应翻阅资料,思索道:“节目的风格调性你是怎么想的?环保工作是个严肃的话题,艺人情侣档能带来流量是不错,但不怕弄巧成拙吗?” “没错,”边上的张承滔接过话头,“虽然说万事都有取舍,不能既要又要。但要让这样的综艺顺利呈现给大众,势必要做融合。没有流量就是死路一条,拍得再好,内容再高大上,传播不出去,都是空的。” 张承滔大概怕自己长篇大论,讲得无聊,遂打趣说:“关于这一点,瞻雯刚开始还跟我有分歧,她说我太理想化,融合来融合去,最后变成四不像。就跟外面的融合菜餐馆一样,做得难吃还贵。” 大家听到这,都笑了。 碰巧服务生进来上菜,一道鸡枞蟹黄煲仔饭,正是张制片说的融合菜。 周瞻雯把菜转到张承滔面前,笑说:“张制片别客气。” “不行,要客气的,”张承滔指尖轻推,把菜转到咖位最大的柏应面前,“得先把项目的主角伺候好了。” “那我不客气了。”柏应这么说着,拿的却是蒋昱为的碗,盛了满当当一小碗,放回蒋昱为面前。 策划季琳是个染粉发的年轻姑娘,从他们进门起就时不时看过来,此时更是两眼冒星星,用一种蒋昱为不理解的介于慈爱和欣慰之间的表情。 也没有镜头,柏应干嘛多此一举。蒋昱为轻声道了句“谢谢”,不自在地低头吃饭。 “嗯?”蒋昱为惊喜抬头,“好吃诶。” 可能是国外白人饭吃多了,蒋昱为真感觉几辈子没吃过这么惊艳的食物了,蟹黄包裹着每一粒米饭,软硬适中,还有菌菇的香气,怎么可以融合得这么巧妙。 蒋昱为又挖一勺,却见柏应直直盯着自己,眼底情绪不明,似笑非笑。 “你吃吗?”蒋昱为放下碗勺,揣摩泡泡鱼的圣意:“我帮你盛一碗?” 第11章 柏应拍拍蒋昱为的手腕,说:“不用。” “哦。”意识到桌上其他人都在看他们,蒋昱为又把话题绕回去:“后来呢,张制片怎么说服周导的?” “严格来说,没有这个过程。我们的项目定位是纪实综艺,既然是综艺就要顺应市场规则。” 说到这,周瞻雯把资料卷成筒,往张承滔肩头打了下,“这个人,艺统给来的艺人名单都不满意,要么嫌知名度小,要么担心艺人和节目的调性不合。我跟他说,再这样挑下去,只能我俩上了。” 张承滔抿了口酒:“我那时候也烦呢,碰巧柏老师天天在热搜上,我就随口说‘我觉得影帝他们夫夫就挺好,你有本事就把他们找来’。我开玩笑呢,结果瞻雯当真了。” 周瞻雯继续说:“我是真觉得挺好,完全天造地设,各种意义上。你看啊,蒋老师本身就做相关工作,专业对口。柏老师呢,不用多说,圈内有口皆碑。两人还感情好,结婚这么多年对吧,一起参加我们这个综艺,多合适啊。” 蒋昱为被说得心虚,而柏应唇角勾起,一脸理所当然。两人视线在空气中交错一瞬,又各自默声移开。其他人不知道结婚证背后的一纸合约,只以为他们夫夫和睦,不用说话,对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意思。 “是呀,他们年少成婚,感情一直很好的。”秦睦礼说得煞有介事,话锋一转:“不过综艺的事情,我们还是要好好考虑。周导,你也知道的,柏应现在稳妥拍戏就行,没必要折腾这些。” 秦睦礼这话摆明了态度,张承滔心明眼亮,知道拍综艺这事秦经纪不支持。但柏应才是拿主意的,柏影帝既然愿意来这趟饭局,那就说明有希望。 他眼睛在柏应和蒋昱为身上扫过,恭维道:“都说七年之痒,我看柏老师和蒋老师这么恩爱,完全不存在这个问题嘛。” “好羡慕哦,”粉发姑娘托着下巴,“是不是有什么婚姻的经营秘诀呀?” “你连对象都没有,想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一直没说话的摄影指导调侃道。 “好奇嘛!” 柏应放下筷子,手抵在唇边,做出思索的模样,无名指上的戒指就跟着他的动作闪烁。片刻后,他说:“倒确实是有。” 众人目光霎时都聚焦到柏应身上,也包括蒋昱为。区别在于别人是好奇的探究,而蒋昱为则是茫然的疑惑。 柏应徐徐道:“比如,尊重对方的习惯,经常表达爱意,还有珍惜每一个节日。” 说到这,他停顿半瞬,忽然看向蒋昱为:“最重要的是,我们之间互相坦诚,不会有任何欺瞒和背叛。是吧,为为?” 好温柔的语气,却是一颗被糖衣包裹的炮弹,在蒋昱为的脑海轰然炸开。柏应用近乎锈蚀在回忆里的亲昵称呼,警告、讥讽、诘问蒋昱为不告而别的七年。 蒋昱为表情僵硬,手指一松,没拿稳的瓷勺落进碗里。 叮铃咣当。 第10章 少爷脾气 蒋昱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他张了张嘴,回:“对啊。” 剩下的半碗煲仔饭,他没再动,恍恍惚惚,只觉得桌台上的欢笑声离自己越来越远,像被隔离进真空,四处是昏暗,耳畔响起动物的嘶吼。 那声音离得很近,连带着自己的头一起震颤。眼前仅有一条细弱的光,从门下的缝隙漏进来,蒋昱为摇摇晃晃地跌过去,手不怕疼地砸上门板。 “呜呜呜……放我出去……” “……至少让我给他打个电话……呜啊啊啊。” “求你了,妈妈。” 哦,不是动物嘶吼。 是自己在哭啊。 “我那时候差点哭出来,哎呦你不知道招商有多难,”张承滔端杯子起身,敬柏应,“不过今天跟柏老师聊这么投缘,想来之后舍不得让我哭的。” 柏应捏杯子碰过去,话说得灵活:“说不准哦,我很难搞的。” “那我得跟蒋老师好好讨教讨教。”张承滔又倒一杯。 饭局临近尾声,大家都聊开了,听张制片这么说,便哄笑着打趣。 张承滔也跟着笑,举杯面向蒋昱为:“你们误会什么了?蒋老师在环境保护方面有学识有经验,我们不得跟着学学?” 蒋昱为还在发愣,柏应在底下碰了碰他的大腿,他才反应过来。 杯子刚举起,就被柏应夺了去,玻璃清脆一碰,他漫不经心把酒饮尽,嘴里说:“昱为不喝酒,我替他。” “啊!好甜哦。”粉发姑娘惊呼。 “我怎么觉得这酒越喝越酸了。”张承滔挤眉弄眼。 “张制片,咱们别学了,有些东西学不来的。” “……” 饭局怎么结束的,蒋昱为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和大家加了微信,又约定说帮节目策划做做参谋,然后柏应就勾着蒋昱为的肩膀走了。 上车,下车,进门,关门,蒋昱为把自己扔到床上,在这间不属于他的卧室里,心中混沌芜杂的思绪满溢。 柏应不愧是影帝,深情款款信手拈来,七年的空白都能被演技填满。盛菜也好,挡酒也罢,对外人称一句“爱人”,望进眼睛叫一声“为为”,尽职尽责扮演一个专情丈夫。 而这一切都止于人后,止于右肩上带有温度的手。离开了旁人的眼睛,柏应便放开蒋昱为,重新变成刻薄强势的甲方,冷声喊他“蒋昱为”。 “一年,好长啊……” 蒋昱为从床上爬起来,他不想纠结柏应挡酒时有几分真心,也不去在意柏应叫他大名或昵称。这都无所谓,他不在乎,他可以不在乎。 他走到浴室,迅速冲了个澡,在镜前端详自己右耳垂上被长死的耳洞。 左右耳的耳洞原本是对称的,蒋昱为在七年间陆陆续续打了六枚。起初很有兴致,买了各种耳饰换着戴,近些年不知是懒了还是厌倦了,基本就只戴透明的防堵针。 右耳垂中间这个,是蒋昱为第一次打的耳洞。那时候没有经验,不知道人体有这么强的自愈功能,即便刺破流血,也能在蒋昱为疏于管理的时候重新长好。 说长好也不完全,耳垂中间还是留下了一个不甚明显的凹陷,宣告着它曾经的存在。指尖搓磨,能摸到小小的硬块,茶叶梗似的硌着。 硌着耳垂,硌着指腹,硌着蒋昱为的心。 直到耳垂被揉红了,蒋昱为才走出浴室。他找出一枚小小的银质耳钉,重新对着镜子,侧过脸,平静地刺了下去。 他动作娴熟地夹上耳堵,擦掉血迹,翻出藏在行李箱中的长耳兔玩偶,抱进怀里,许久才睡去。 之后没几天,秦睦礼和节目组那边谈妥,给柏应和蒋昱为送来综艺拍摄的合同。 节目在四月底正式开拍,在此之前,团队的所有工作人员,包括柏应和蒋昱为两个常驻嘉宾,都要进行相关的资料学习。 学习以网课形式开展,聘请了各领域的专家,针对拍摄项目做延伸科普。网课一天两节,共计九十分钟,就跟上学一样,会有提问和课后作业。 蒋昱为自然是好学生,他不仅笔记全面,作业出色,甚至加入节目组的策划团队,帮忙提供新的视角和想法。 他天天窝在沙发上,对着电脑跟粉发的策划姑娘开视频会议,像极了大学里赶结课作业的学生。 “我觉得第一期这样切入很好了,先做比较浅的科普,也有一定的娱乐性和趣味性,后面净滩行动如果可以开直播的话会更好,‘影帝海边捡垃圾’是个很大的话题。” “直播的点是很好,不过牵扯平台还有柏老师这边,还要再沟通。”季琳忽然眼睛眯起,两只手的食指点在一起,“不过呢,要是蒋老师跟柏老师说,他应该不会不答应吧?” “这个还是看秦经纪安排吧,我……”耳垂忽然被捏住,蒋昱为本能要躲。 “啊!柏老师,哦莫!”视频里季琳惊呼。 蒋昱为身子一动,腿上的电脑就滑下去,他赶忙捞住。双手双脚不得自由,蒋昱为因此被柏应钻了空子。 柏应站在蒋昱为身后,隔着沙发靠背,手掌从耳垂滑到脸颊,牢牢地托住蒋昱为的下颏。 嗓音比往日更沉,带着刚醒时粗粝的沙哑,从身后落下来:“躲什么?” 电脑屏幕上,蒋昱为看到一张局促、错愕又带着羞怯的脸。柏应的手很大,把玩似的摸着他,右耳垂和脖颈因此泛起引人联想的红。 “季琳,直播可以考虑,不过今天先到这,再见。”说着,桎梏蒋昱为的手倏然离开,柏应点上触控板,退出了视频会议。 盯了眼蒋昱为的右耳,柏应趿着拖鞋走远,淡淡飘来一句:“就你这反应能力,直播怕是会穿帮吧?” 蒋昱为镇定下来,恍然意识到电脑摄像头也是镜头,而柏应太过恶劣,不放过任何作弄自己的机会。 蒋昱为不甘心,放下狠话:“我既然在协议上签了字,就有信心能做到。” 第12章 “噢?那再好不过。” - 四月末,环保纪实综艺《自然,很好》在山东青岛开启第一站录制。 录制前一晚,柏应和蒋昱为提前入住节目组预定的酒店。 秦睦礼不放心,一起跟了过来,还带了助理苗汐汐和妆造团队。出发前千叮万嘱,让柏应注意分寸,尤其是第二天的直播,别口无遮拦,让网友抓住把柄。 “本来你突然自爆已婚,粉丝们已经很不高兴了,好几个大粉都脱粉了。这次你既然要上综艺,就好好上,把模范丈夫的形象稳固住,听到没有?”进了酒店房间,秦睦礼仍是嘴巴不停。 带柏应七年,秦睦礼少有这么操心的时候,她坐立难安,这感觉简直就像自家孩子乖了整个青春期,以为成年了安心了,却突然开始叛逆一样。 “好了,秦大经纪,你到底在慌什么?我们的结婚证又不是假的。”柏应站在门边,一副赶人的架势:“早点回房休息吧。” “网友管你真的假的,他们现在怀疑昱为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跟你假结婚博热度,好进娱乐圈随便玩玩捞钱呢。” 柏应闻言嗤笑:“那我就是图钱的‘倒插门’呗。” “谁跟你扯这个,”秦睦礼眉头微蹙,又嘱咐蒋昱为,“昱为啊,你看着点他,别让他乱来。” 蒋昱为原本盯着床发呆,听到秦睦礼这句,一脸“啊?我吗”的表情。 “好了好了,我走了。” 秦睦礼踩着高跟“哒哒哒”走后,房间内静下来,蒋昱为仍背着他的登山包,局促地立在床边。 “怎么了,小少爷?”柏应问。 蒋昱为不喜欢这个称呼,以前柏应这样叫他是亲昵、是逗弄,他也乐得接受,在柏应跟前真就又娇又傲,使性子耍无赖。 然而世事变迁,如今听到柏应用这种语气叫他,蒋昱为只觉得苦涩,心上像被挖走一块暗疮,以为是早就麻木的腐肉,实则鲜血淋漓,止不住的痛。 “这里只有一张床。”蒋昱为站得僵直,语气更是平直如刀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口口声声说赎罪,却总是忍不住对柏应生气、摆脸色,这或许正是柏应口中的少爷脾气。哪怕过去七年,依旧如蛊毒般藏在蒋昱为的体内,除不尽也消不掉。 这是柏应亲手培养而成的,蒋昱为关于柏应的生理反应。 蒋昱为语气放软,摆低姿态,商量般问:“那……我们怎么睡?” 叫“少爷”的时候,柏应的语气还是含笑的,这时候忽然变了脸色。他朝蒋昱为走过来,步子大,速度快,直直逼到蒋昱为跟前。 蒋昱为本能地后退半步,却已经抵在床脚,他身形一晃,背包的重量带着他坐到床上。床垫松软,蒋昱为跟着弹了下,尴尬之余忙撑起身。 肩膀却在这时被柏应按住,带着力道往下压。 “你不会以为,我想跟你睡一起吧?” 声音从上方传来,柏应居高临下地看向蒋昱为,话语冰冷:“房间是节目组准备的。普通伴侣睡一张双人床当然没问题,可我们是吗?蒋昱为。” 肩膀都被握疼了,蒋昱为低下头:“不是。” “普通伴侣不会签以离婚为前提的协议,普通伴侣也不会容忍出轨的另一半,装作无事发生同床共枕。” 柏应捏住蒋昱为的后颈,逼蒋昱为抬眼看自己:“蒋昱为,我也是会觉得恶心的。”他咬字很重,恨不得咬的是蒋昱为似的逐字吐出。 “别以为我跟你一样随便。”说完,他松开蒋昱为,朝门口走去。 “啊!柏老师。” 门打开的时候,苗汐汐碰巧在门外,见柏应面色阴沉,她顶着压力道:“节目组明早八点会来房间拍摄,你和蒋老师记得提前准备啊。” “知道,”柏应拉行李箱往外走,“帮我再开一间房。” 苗汐汐堵在门口,面色为难:“可是,这样不好吧,万一明天拍摄……” “我不说第二遍,苗汐汐。” 从来和颜悦色的上司突然板起了脸,苗汐汐哪敢违抗,只得闭嘴让路。她余光瞟见蒋昱为坐在床沿,视线垂在地面,空落落的。 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彻底丢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百应:怎么了,小少爷。 欲为:又怎么了,大小姐。 第11章 长期主义 不确定柏应会几点过来,蒋昱为起得很早,提前收拾好东西,在等待的时间里,跟fncf的另一位创始人聊了聊近期的工作。 他昨晚睡得不好,脑海中反反复复是柏应的声音,说蒋昱为恶心、随便,说他们只是被一纸协议约束的假夫夫。 蒋昱为有想过辩解,但他和柏应早晚要分离,又何必在意对方心中印象的好坏。 况且他在跟柏应的关系里,本就是过错方,蒋昱为如果因为这点事情感到委屈,那就真应了柏应那句阴阳怪气的“小少爷”。 嘀嘀—— 房门打开,柏应拖着行李箱进来。他穿一件宽松的条纹衬衫,半敞着,里面叠棉t,下身是廓形牛仔裤。他没化妆,只做了个清爽利落的发型,看起来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蒋昱为腾一下站起来,手足无措,不尴不尬地说:“来了。” 柏应冷冷地“嗯”一声,眼神都不在蒋昱为身上停留,兀自打开行李箱,拿出水杯、眼罩、耳机之类,摆放在房间各处,做出两人共处一室的假象。 弄完这些,离八点还有不到十分钟。 柏应这才正眼朝蒋昱为看过来,他在床沿坐下,叹一口气,说:“过来。” 蒋昱为走过去,立在柏应面前,跟昨晚相似的情况,只是两人的位置做了对调。手忽然被握住,蒋昱为本能要躲,但柏应轻缓地揉了揉他手背,紧张的手指便放松下来。 “如果真的在一起七年,你不应该是这种反应。”柏应忽然说,他没抬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从蒋昱为的角度,只能看到柏应的头发,不知道他是怎样的表情。 拇指摩挲手背,柏应继续说:“我们录的是公益性质的纪实综艺,重点肯定是放在自然保护本身,不会有太多娱乐向的内容。但既然周导想借流量拓展覆盖面,那我们作为引玉之砖,还是要尽职尽责为节目提供热点。对吧?” 蒋昱为一头雾水,囫囵应了个“嗯”。 “拍戏的时候,真正难演的不是高情绪和强冲突,而是如同真实生活的细水长流。我当然不会在节目中刻意说‘爱你’,也不会腻歪地搂搂抱抱,这太假了。” “我会在难走的山路牵住你。”柏应牵起蒋昱为另一只手,温度炙热,握得很紧。 “我会在吃饭时偷偷凑到你耳边。”他站起身,仍握着蒋昱为双手,低头附上耳畔。 “我会在疲惫时向你讨一个拥抱。”热气呼在蒋昱为耳边,如恶魔低语。 柏应靠得太近,下巴抵在蒋昱为肩膀,唇仿佛要贴上蒋昱为的脸颊。他循循善诱,好像真要教会蒋昱为演戏这件事。 “蒋昱为,我对你的要求不高……” 柏应松开蒋昱为的手,带磁的嗓音和身体的倾向都是一种再明显不过的暗示。 蒋昱为全然忘了柏应前一晚对自己说过什么,他被柏应真假难辨的表演蛊惑,双手抬起,要回应柏应的要求。 笃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蒋昱为的动作,也搅散了房间内不寻常的旖旎。 蒋昱为慌忙退开,装模作样去看门口:“是不是、是不是要开始录制了?” “嗯。”没了方才的温柔,柏应眸色很沉,不悦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柏应又折回来,对上一脸不明所以的蒋昱为,没好气地强调:“自然点,别总是那么紧张,又不是没碰过。” 蒋昱为慢半拍咂摸出柏应话里的意思,不自在地撇开眼。 敲门声又响起,柏应快步前去应门,周瞻雯和拍摄团队已经等在外面。 面对镜头,柏应换上另一幅模样,恭谦且风趣。他把摄制组请进门,笑说“已经恭候多时”。蒋昱为也打起精神,谨记柏应的要求,尽力自然地扮演影帝丈夫的角色。 周瞻雯拍摄有自己的风格,前采通过简单的闲聊完成,一个是弱化柏应影帝身份的距离感,一个是让不习惯镜头的蒋昱为不那么紧张。 “两位老师所有的行李都在这了吗?现在,请二位预估自己行李中塑料制品的件数,之后我们会开箱核验。如果预估件数和实际件数有差值,则需要从携带的行李中对应扣除相应数量的物品哦。”编导说。 大概是为了综艺效果,这个环节并没有提前通知。 柏应笑得从容,问:“我们是分开算吗?” “当然。” “怪不得通知说让我们分别收拾行李,原来在这等着呢。”柏应这句话说得很聪明,提前解释两人行李分开的问题,避免之后不必要的舆论。 第13章 “好了,倒计时十五秒,立刻报上答案哦。” “我应该带了有12、嗯……15件吧。”柏应思索道。 蒋昱为行李精简,且生活中有减少使用塑料制品的意识,稍一盘算就心里有数,“我带了6件。” 之后就是开箱核验,因为涉及隐私,所以由他们自己操作。柏应很干脆,直接放倒行李箱,一样样拿出来核验。 “这些是衣服,然后……应急药,这个包装袋算吗?”得到肯定回复,柏应埋头继续,“算啊,好吧。这袋是洗护用品,完了,我觉得我估少了。昱为,帮我数一下。” 柏应把袋子扔到床上,自然地差使蒋昱为。那袋子被塞得鼓鼓囊囊,蒋昱为依言打开,各种洗发水护肤品,一堆瓶瓶罐罐,大多是塑料包装,这一袋都不止15件了。 以前柏应都用肥皂洗脸,到冬天了才抹个面霜,连蒋昱为手干,要涂个青柠味的护手霜,都被柏应说娇气。结果七年轮转,柏应活得从头精致到脚,蒋昱为则成了“不修边幅” 的那个。 一通数完,柏应共计带了31件塑料物品,超过预估16件。这意味着,出门前他需要从行李中舍弃16件物品。 柏应抿抿嘴,自暴自弃道:“这么说来,行李箱也是塑料的,我还得再扣一件。”做足了综艺效果。 编导笑说:“算了,这件饶你,奖励柏老师的坦诚。” 接下来轮到蒋昱为。 他总共就带了一只登山包和一只手提包,登山包内物品收拾得井然有序,蒋昱为逐一取出,都是充电宝、无线耳机、保温杯、手电这类实用物件,东西有明显的使用痕迹,但都被保护得很好。 蒋昱为把塑料物品摆在另外一边,分别是便携药盒、便携餐具、消毒液和小包装纸巾,甚至连身份证都算在里面。 “蒋老师一看就是长期主义,而且有很丰富的户外经验,”编导说,“还有一个包呢?” 另一只手提包就在柏应脚边,他帮蒋昱为拎过去,顺手拉开了拉链。 “等一下!” 蒋昱为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手提包开口宽,东西又装得满,拉链一拉开,里面的东西就顺势挤出来。 顶上一只装在透明收纳袋里的长耳毛绒兔子格外显眼,柏应拿起它,眼睛仔细确认,不可置信地看向蒋昱为。 兔子玩偶嘴巴歪斜,耳朵长短不一,是柏应送给蒋昱为的19岁生日礼物。 蒋昱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柏应的目光,他过去七年里夜夜抱着玩偶入睡的时候,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柏应发现。 柏应会怎么想自己? 他一定觉得自己很滑稽吧。嘴上说着离婚,但又把他送的玩偶当作伴睡的阿贝贝,甚至藏着掖着连外出工作都随身携带。 两人的视线都很复杂,不合时宜地在空间里纠缠许久。蒋昱为先败下阵来,他轻轻叫了声“柏应”,却不知道怎么说了。 “这塑料袋也算一件吧,”柏应神色恢复往常,他把玩偶摆到外面,“其他都是帐篷、睡袋、露营灯这些。昱为,你是怕导演组不给你安排住的地方吗?” 蒋昱为缓过神来,顺势接过柏应的玩笑:“有备无患嘛。” 这个环节录制结束,柏应撤掉了16件物品,笑说“这下省力很多”。蒋昱为则预估精准,原封不动都装回去。 两人带行李下楼,和摄影团队分乘两部电梯,周瞻雯、秦睦礼还有苗汐汐跟他们一起。 周瞻雯眼尖心细,趁这个档口跟他们确认:“蒋老师,刚刚那个玩偶,露出没问题吧?” “嗯,没关系,就是普通的毛绒玩具。”蒋昱为说。 在旁人眼中,最多觉得蒋昱为幼稚,成年人了还随身带玩偶出门。感到别扭的,只有他和柏应。 电梯到达一层,其他人陆续出去,蒋昱为提包跟上,却被柏应捏住手腕扯了回去。 蒋昱为茫然:“怎么了?” 柏应垂眸看他,突然说:“蒋老师确实是长期主义,一只普通玩偶,抱着睡了七年。” 蒋昱为恍惚,柏应唇角翘起,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竟是蓄着笑的。 他发现自己真的不太懂柏应。 或许七年前的婚姻确实是冲动,蒋昱为没能在那热烈相爱的一年里完全认识对方,以至于在他以为柏应能满意的时候总是被嫌弃,以为柏应该生气的时候对方却笑了出来。 “也是、也是有几天,没抱着睡的。”蒋昱为辩解。 “这样啊。” 梯门即将关闭,柏应按开电梯,拿过蒋昱为手中的提包,径直朝外走去,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 作者有话说: ---------------------- 百应(暗爽):他睡觉还抱着我送的阿贝贝 第12章 又菜又爱玩 “hello hello,柏老师早,蒋老师早,我是顾声耀,叫我声耀就好。” 顾声耀是近两年比较火的新生代主持人,风格亲和幽默,又有灵活的控场能力,三十岁的年纪已经有多台王牌节目和直播晚会的主持经验,很受年轻观众的喜欢。 今天是《自然,你好》首期录制,下午还有直播,安排顾声耀做飞行嘉宾再合适不过。 “声耀,上次见是在中秋晚会吧,”柏应熟络地打招呼,又对蒋昱为说,“昱为,声耀也是北影的,比我大两届,说起来我们得叫他一声‘学长’。” 蒋昱为在北影只读过一年,还迷瞪瞪的全在跟柏应谈恋爱,关于所谓北影学长,他能想到的只有柏应。 他对顾声耀没印象,客套地伸出手:“你好,顾学长,我是蒋昱为。” “别别别,蒋老师,叫我声耀就行。” 这时,一直站在边上的青年突然插话:“各位老师们,同窗会结束了吗?能不能带带我这个没上过大学的。” “嗨,别急啊,方老师,重量嘉宾都要三翻四抖才露面的。” 顾声耀顺势打趣,拿起主持人的范介绍青年:“方诺老师,新一届脱口秀比赛冠军,段子笑点密集,内容辛辣深刻,尤其是拔牙的那个段子,在互联网上得到上亿次传播,相当不得了啊。” 方诺昂着下巴,两手端在身前,大方笑纳顾声耀的恭维。 他二十来岁,活泼热情,举止夸张但不让人讨厌。就像每个班里都会有的那个爱献宝,会调皮,让老师又爱又恨的学生,方诺甚至都不用开口,就让氛围变得轻松愉快。 “蒋老师,可算让我见着了,我是你铁粉呢。”方诺热情说。 蒋昱为以为是恭维:“啊谢谢。” “真的!”方诺急忙道:“你视频不露脸的时候我就关注了,那时候我找不到好工作,在出租屋吃拼好饭就看你的视频。” “谢谢你的支持,”柏应手臂揽过蒋昱为的肩膀,把人往车上带,“先出发吧,你们行李都放好了?” “对啊,我来开车吧,各位乘客请上车。”顾声耀做了个请的动作,坐进主驾。 方诺坐副驾,后排的位置当然留给柏应和蒋昱为。 汽车一路前行,高楼退去,海岸线隐现,窗外的风光逐渐有了海的味道。今天日头正好,远处的海面被阳光照拂,闪烁着点点星光。 “对了,你们带了多少件塑料物品,数量有没有估对?”顾声耀打着方向盘问。 “我差太多了,拿掉了16件。昱为倒是很好,估得非常精准。”柏应说。 “我跟顾老师都估少了,每人撤了十几样东西,哎,本来给你们准备了小礼物的……”方诺作惋惜状。 “那个电音蝌蚪啊,得亏没带,有你一个就够吵了。”顾声耀笑。 “哎?你怎么直接说了,一点惊喜也没了。” 蒋昱为不知道电音蝌蚪是一种叫otamatone的乐器,只以为是什么新发现物种,不可置信地问:“蛙类和蟾蜍幼体,应该不具备鸣叫能力吧?” 方诺噗嗤一声笑出来,从副驾转过身,比了个大拇指:“谢谢蒋老师,我的素材库又添一条新段子。”说完又笑了好久。 蒋昱为茫然:“什么啊?” 方诺笑得实在有些过分,蒋昱为郁闷地看一眼柏应,发现柏应竟然也在笑,只是没出声,笑意淡淡地挂在眼尾。 车里只装了几个gopro,蒋昱为憋闷不过,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踢了柏应一脚。 柏应不愧是影帝,神色如常,手机上搜出“电音蝌蚪”的百科,递给蒋昱为看。 照顾蒋昱为的面子,柏应把话题转到节目主题:“仔细一想,塑料还真是无处不在。它确实便捷、高效且经济,给我们的生产发展带来了很多帮助,可是如何合理地使用和处理塑料,很多人,包括我在内,都是没有意识的。” “是啊,像蒋老师这样的,还是太少了。”方诺说。 “从无意识到有意识是一个过程,没有人天生就知道怎么保护环境。我们能做的,就是从认识到的那刻起,开始改变。” 第14章 蒋昱为说这话时,表情淡然而坚定,完全没有说教的意味,他把手机递还给柏应,粲然一笑:“哪怕一点点,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汽车在靠近沙海滩的reborn艺术中心停下。艺术中心通体雪白,造型简约别致,恰到好处地运用玻璃,打造出透明轻盈的视觉感受,跟水天一色的海景相呼应。 reborn艺术中心以非盈利模式运营,展陈各类艺术家用海洋垃圾创作的艺术作品,用vr等现代化技术做海洋环保的互动科普,同时也与志愿者协会开展活动合作。 “你们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你们可以叫我阿凯。”自称阿凯的青年带四人在馆内参观。 “这么大的雕塑,全部都是用垃圾做的?!”望着面前足有三米高的人型雕塑,方诺发出感叹。 阿凯看着年轻,但性格沉稳敦厚,他抬头望雕塑:“是啊,制作这个雕塑用的垃圾,是我们跟艺术家一起收集的,五个人,只用了半天。” “就在这个海滩吗?”柏应问。 阿凯点点头。 “天啊,这么漂亮的海滩有这么多垃圾啊。”顾声耀面露惊讶。 蒋昱为却很平静,他见过太多关于海洋污染的痛心案例,此时只是默声望着面前的巨大雕塑。 人型雕塑手长脚长,抽象的曲线勾勒出大步朝前走的姿势,明明没有面目,看不出表情,却无端给人一种悲凉的感受。 阿凯继续带他们参观:“全球每年有超过800万吨塑料垃圾流入海洋1。800万吨什么概念,相当于每一秒,都有一辆载重20吨的大卡车,把垃圾倒进海里。” 在艺术中心的放映室,阿凯为大家播放海洋动物救助的资料片。 “我们曾经救助过一只海龟,发现它的时候生命体征已经很微弱了。视频里,医护团队正在尝试用设备取出它体内的异物。但是很可惜,我们失败了。” 视频中医护人员面色凝重,海龟眼神浑浊,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间或能听到几声惋惜的叹气。 “之后,我们做了解剖,发现海龟的肠道内有6斤的海洋垃圾,包括塑料袋、渔网、口罩等2。然而这不是个例,这些年陆续有许多海豚、鲸类因误食垃圾,在海滩搁浅丧命。” 视频记录了救治和解剖的整个过程,没有打码,能看到血腥的内脏和脏污的垃圾。 柏应忽然凑到蒋昱为耳边,低声道:“害怕就不要看。” 蒋昱为愣怔着眨眨眼,反应了下,才摇头。 他确实害怕血腥的镜头。以前和柏应一起看电影,碰到对准皮肉鲜血淋漓的医疗画面,蒋昱为总会缩进柏应怀里,用黏糊的语气说“好烦这种”。 柏应就笑他,边笑边把他搂得更紧,捂住蒋昱为的耳朵,连声音都不让他听到。 蒋昱为确实自小不喜欢打针,也讨厌影视作品中冰冷医疗器具产生的联想。 可那是以前了,人是会变的。 就像蒋昱为不再爱喝可乐一样,他现在看到刀割开皮肉的画面,听到器具碰撞的声响,也能不动声色,视之如常。 柏应没再说话。 视频结束后,阿凯提议让大家尝试模拟海洋生物觅食的vr游戏,从动物视角感受在大海中避免吞食塑料的难度。 为增加趣味性,四人分两组进行比赛,在限定时间内误吞较少的获胜。游戏分两轮进行,第一轮是柏应跟顾声耀。 游戏在划定的区域内进行,大屏上可以适时看到游戏画面。柏应操控的是一只海龟,顾声耀则是海豚。两人站到固定点位后,游戏开始。 方诺很会搞综艺效果,用解说员的口吻适时讲解:“好的,我们可以看到顾老师的海豚速度很快,它找到了一条小鱼,看看顾老师能不能顺利吃到,诶!差一点!没关系,慢慢来,小心靠近……好的好的吃到了!好样的!” “再来看看柏老师,哎呀柏老师是在看风景吗?东西就在嘴边,不吃嘛?” 大屏上,柏应操控的海龟左摇右晃,状态诡异,宛若蹦迪。明明水母就在边上,偏偏游一寸退三寸,不知道在做什么。眼看顾声耀已经吃上第三条鱼了,柏应这边没有丝毫进展。 “你家柏老师落后三分啦,蒋老师你怎么一点不着急?”方诺问蒋昱为。 蒋昱为看着戴着设备动作僵硬的柏应,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就笑了。 柏应在北影的时候,样样优秀,皮相好看,声音迷人,课业成绩名列前茅,社团竞赛也能出类拔萃。可只有蒋昱为知道,柏应除了不会做饭外,打游戏也是毫无天赋。 联机比赛赢不过对手,单机手残查攻略都没用,也就玩点种田游戏能找些安慰。对外倒装得很好,别人找他组队“吃鸡”,他神色淡淡,推脱说没兴趣,自己不爱玩游戏。 直到蒋昱为跟他同居了,某天发现自己switch上喷喷战绩多了一整屏的lose,质问之下,才知道柏应说什么对游戏不感兴趣都是装的,实际又菜又爱玩。 那时候蒋昱为气死了,玩就玩嘛,手那么臭就换个账号呗,干嘛玷污自己辛苦经营的战绩。为此他朝柏应撒脾气,勒令柏应把胜率赢回来,否则只能睡沙发。 柏应没办法,真就逮着空来一把游戏,还加入网上各种攻略组、交流论坛,为了磨炼技术孜孜不倦。 于是一周后,柏应成功把胜率又拉低8个百分点。 蒋昱为无语了,但见柏应长腿缩在沙发里满脸无辜,最终还是大发慈悲让他睡回床上。 “蒋老师,你笑什么?你家柏老师都要输了,”方诺感叹,“看来影帝也是人,也有不擅长的事情。” 这时候,柏应操作的海龟前面漂来一只塑料袋,柏应为了躲避,同手同脚快步后退。 柏应身形高挑,一旦动作不协调,就显得格外搞笑。又因为设备遮住了眼睛,有种好端端一个人怎么脑子不太好的感觉。 “噗哈哈哈哈哈哈!”蒋昱为终究没忍住,指着姿势别扭的柏应,对方诺说,“他玩游戏真的好笨啊哈哈哈哈哈。” 柏应带着vr眼镜朝他们方向望过来,无奈道:“蒋昱为,我听得到。” 作者有话说: ---------------------- 附注: 1数据来源于earth.org; 2参考2021年三亚海龟误食塑料死亡事件,网上有相关资料,图片有点吓人,要有心理准备。 ———— 昱为: 百应: 第13章 不高兴和没头脑 “蒋昱为,我听得到。”柏应语气无奈,配上他的动作和造型,竟让人觉出些可爱。 蒋昱为笑得愈发嚣张,想收也收不住。直到这轮比赛结束,柏应摘了设备,兴师问罪地向他看来的时候,蒋昱为才堪堪收住了声,眼角都笑出了泪。 “柏老师是不是太谦虚了,我赢得很没有实感啊。”顾声耀看屏幕上0:7的分数,开玩笑道。 “我可是很尊重对手的。”柏应走到蒋昱为身边,忽然小声说,“很开心吗?” 蒋昱为不明所以,摸不准柏应是不是生气,忙收了表情。 “挺好的,就这样,放轻松点。”柏应手揽过来,轻轻捏了捏蒋昱为的肩,很快放开了。 “噢……” 之后一局是蒋昱为和方诺。方诺性子急,操控海豚误食垃圾扣了很多分数,蒋昱为因此捡漏,以4:1赢了方诺。两队就此打个平手。 方诺不过瘾:“平局啊,我还想赢了找阿凯哥讨个志愿徽章当奖励呢。” “有的有的,今天带大家参观,我准备了几个问答,答对了会有小礼品。”阿凯拿出问题卡,低头看了看说:“我们就按举手抢答的形式,先答对的积分。” 顾声耀看向柏应:“柏老师,这回不能保留实力了哦。” 柏应却对蒋昱为笑,说:“我的实力取决于昱为。” 方诺被秀到了,单身狗对情侣的酸臭敏感,手举老高,打断他们施法,“阿凯哥,快开始吧,我们单身狗不想吃狗粮了。” 顾声耀是有女友的,吐槽道:“谁跟你‘我们’。” 阿凯被逗乐:“好的,那第一个问题,我们刚刚已经了解到塑料垃圾会导致动物误吞死亡,那除了这些可见的垃圾,还有一类物质会对水体及生物造成危害。请问这一物质是什么?” “我知道!”方诺迅速举手,“是微塑料,蒋老师有一期视频讲过!” 蒋昱为手举在半空,和柏应尴尬地对视一眼,缓缓放下。想不到自己做科普视频这么多年,竟然真有点成效,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答案正确,你们小队积一分。”阿凯比了个点赞的手势,继续问:“那第二个问题,微塑料的直径是多少?” 这个问题比较细,只有蒋昱为举手:“直径小于五毫米。微塑料目前污染范围很广,海洋、淡水甚至连极地都有分布。这是一个严峻的问题,它会危害海洋生物的健康,也会进入食物链,最终影响人类。” 第15章 “是的,这位同学特别好。那第三个问题……” 整个问答环节,方诺答得积极,可以看出来是真的看了很多蒋昱为的科普视频,对这一块内容确实有兴趣,而不是为了上节目临时做功课抱佛脚。柏应和顾声耀答的很少,比赛成了蒋昱为和方诺两人的对抗。 不过问答游戏的目的在于向观众科普,胜负如何无关紧要。 最终阿凯给两队判了平局,每人都拿到了reborn艺术中心和净滩公益组织联名的,由海洋垃圾再造的挂件、志愿徽章,以及环保布袋和志愿者背心。 离开艺术中心,四人和拍摄团队在附近的餐厅解决午饭。 工作简餐,不进行拍摄。柏应吃一半就被秦睦礼叫走,拍了拍蒋昱为肩膀,说“慢慢吃”。 蒋昱为点点头,叫他先去吧。 “蒋老师,你跟柏老师的相处模式好特别。”方诺说。 “咳咳!什么?”蒋昱为吓一跳,以为是被看出什么端倪。 “你们好客气啊,很少见你们这样的。一般结婚七年可能都开始觉得烦了,你们……”方诺嘶了声,似乎在寻找恰当的形容,“你们感觉还很纯情,对!纯情!” 顾声耀跟方诺很熟了,拿胳膊肘捅他,替蒋昱为解围:“你懂什么啊,这叫相敬如宾,是吧?蒋老师。” 蒋昱为尴尬笑笑,解释说:“相处久了,就会这样。” “是嘞,一起过日子,就成了家人了,平平淡淡的才好。”说话的是阿凯,常年在海边工作的缘故,他的皮肤呈自然的咖色,龇牙笑的时候看起来格外淳朴。 阿凯夹了口菜,继续说:“我跟我媳妇儿结婚五年,早没了谈恋爱那会儿的黏糊劲,她还嫌弃我天天海边晒,脸黑得像包公,本来就不帅,现在更磕碜了。” 说完大家都笑了。 “阿凯哥,你们的公益团队规模有多大?目前有稳定的资金支撑吗?”蒋昱为这些年跟很多公益团队打过交道,见过许多缺乏管理、人才和资金最终无奈解散的团队。 “我们这边加起来有四十几个,有附近的居民,也有冲浪爱好者,大家都是热爱这片海,所以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资金方面问题倒不大,政府近些年给我们很多帮助。其实现在做公益,最需要的是技术和人才啊。”说到这,阿凯很是感慨。 “确实,现在海洋公益已经从‘人力密集型’向‘科技密集型’转型,更好的技术能让工作效率呈百倍提升。对了,阿凯哥,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有个朋友在德国海研所工作,他曾帮助一个公益组织做过技术指导,他是华人,你们可以聊聊。” “那太感谢了。”阿凯拿出手机,过来扫蒋昱为的二维码。 “蒋老师,那我有这个荣幸拥有你的微信吗?”方诺捏着手机扮可怜样。 “别别别,是我的荣幸。”蒋昱为忙不迭拿着手机,桌上“叮叮叮”扫了一圈。 “蒋老师,你可以翻我的朋友圈,三年前我推荐过你的视频,可以证明我老粉的身份。”说着,方诺凑到蒋昱为手边,对着他的手机,点进自己的朋友圈主页。 方诺的朋友圈跟他人一样,丰富多彩的照片和情感充沛的文字,一屏一屏吵着眼睛,三年的朋友圈不知要翻到什么时候。 正翻着呢,手机却被一只指骨有力的手拿走,带钻的戒指闪过一道光痕。 “在看什么?”柏应瞥一眼屏幕,眸色淡淡,迅速按了息屏。他把手机放到桌面,手掌却摸上蒋昱为的后脖颈。 蒋昱为猝不及防想躲,但忽然想到刚刚方诺关于两人状态的评价,担心其他人起疑,遂放松下来,任凭柏应手指穿过稍长的发尾,上下摩挲。 “饭吃好了?”柏应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声音也温柔,毛茸茸地落到蒋昱为耳边。 “还没,”蒋昱为看柏应没有动筷的迹象,“你不吃了吗?” 那边方诺戳了戳自己手机,兴奋道:“蒋老师,我把手机号发你了,之后有机会约饭啊。”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方诺的信息。 柏应放开蒋昱为的脖颈,眼神忽然沉了,冷声说:“不吃了,没胃口。” - 下午,由阿凯及志愿者带领,在一处受污染较严重的海滩开展净滩活动。 这个环节会进行直播,节目组提前五天在网上做了公告预热,借着影帝和隐婚对象的热点,预约直播人数已超百万。 中午秦睦礼和柏应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蒋昱为作为柏应的隐婚丈夫,首次出现在公众面前,还是直播的形式,秦睦礼怎么可能不操心。她提前安排公关,随时监测舆论情况,还不忘提醒柏应一定一定注意分寸。 柏应认为秦睦礼这个标榜不婚主义的女人,视婚姻如洪水猛兽,自从知道柏应结婚之后,就把柏应当作另一个世界的人。 好像在她眼里,单身的柏应是独当一面的影帝,而结婚的柏应则变成了没有理智的莽夫。莫名其妙。 柏应的演技不用担心,蒋昱为又很听话,背后还有一个强大的团队做舆情监测。柏应不懂秦睦礼到底在担心什么,一起合作这么多年了,怎么忽然像个职场小白一样哪哪都不放心。 秦睦礼白他一眼,欲言又止,烦躁地原地转个圈,问:“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柏应,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这段时间做的很多事情,都不像一个成熟的艺人。” “你们这种艺人长得白白净净的,倒不嫌弃脏,手脚这么利索。” 说话的志愿者四十来岁,她熟练地捆扎好一袋垃圾,满眼欢喜地看着蒋昱为。 净滩直播已经开始了约半个小时,这片沙滩情况严峻,蒋昱为埋头苦干,不知不觉距离柏应越来越远。 “我不是艺人,姐姐你叫我小蒋就好。”午后阳光强烈,蒋昱为起身眯眼眺望柏应的方向。 午饭后,柏应的情绪很奇怪。 说不高兴吧,刚刚阿凯哥介绍捡拾垃圾的注意事项时,他还主动开玩笑;说高兴吧,他看蒋昱为的眼神又很冷,半个小时了总共跟蒋昱为讲过两句话。 “这个给你。” 是递编织袋的时候。 “我先去那边。” 是开始捡拾的时候。 今天之前,蒋昱为还以为柏应的这种阴晴不定是娱乐圈的通病,但见过顾声耀和方诺后,蒋昱为基本可以确定,此病唯柏应独有。 “噢!那你是素人了,小蒋有20岁啦?”志愿者又问蒋昱为。 “姐姐我都25了。” 志愿者手不停,嘴也不停:“哎呦,有没有对象啦?做啥工作?我家姑娘今年21了,我瞅你俩可合适,要不要认识下?” 蒋昱为尴尬,看一眼边上的摄像,坦白道:“我已经结婚了。” “嗨,哪家姑娘这么有眼光。”那阿姨颇为惋惜。 “姐,不是姑娘,”方诺突然窜出来,跟蒋昱为挤眼睛,“是个大帅哥。” 方诺显然不是大帅哥,他的颜值在脱口秀圈子还说得过去,放演艺圈就完全够不上台面了。但他表现得坦然且自信,说话时没过脑子,浑然不觉自己有歧义,还用狎昵的表情看蒋昱为。 那阿姨当然就误会了,爽朗笑开:“嚯!都帅!小蒋帅,小蒋老公也帅!” 还在直播呢,不知道隔这些距离会不会收进声音。 “不是……”蒋昱为急忙反驳,身后却传来一道话音,带着危险的笑意。 “谁是你老公,小蒋?” 第14章 小蒋的老公 节目的直播画面中,海滩上远远近近十多个人,包括柏应在内,都穿着蓝绿色的荧光马甲,各个埋头苦干,捡了半小时的垃圾。 网友们大多出于好奇心点进来,期待能挖到点影帝和他爱人的八卦,结果先是听了一通海洋垃圾的科普,然后对着离镜头越来越远,缩成米粒大小的柏应干瞪眼。 觉得上当的跑走了一堆,剩下的网友因为太无聊开始用弹幕聊天—— 【c_dz:柏哥也太实诚了,捡了得有10袋了吧,连镜头都不管,越走越远,回来得打车了。】 【木白之柏:这节目会不会策划?固定镜头往地上一架,就叫直播了?多拍点柏哥啊,这么大的流量和热点蹭都不会蹭!】 【永不柏白99:半小时了,所谓的领证夫夫0互动,是真是假我不说[微笑.jpg]】 【观雨心:对啊,影帝看不着,看看影帝老婆啊~】 【嚒一切美男子:来了来了!我靠,该说不说,柏应挑对象的眼光可以,这脸也太小了,鼻梁也高……】 【jhkgy8s:开美颜了吧?】 【离开方诺的智齿:没开,旁边方诺的颜值可以作证(我不是黑粉别骂】 【观雨心:他们在讲什么?镜头给老娘移过去啊!!!】 弹幕反应强烈,不多久屏幕晃了晃,终于听劝向蒋昱为的位置靠近。 第16章 好巧不巧,正好是那志愿者阿姨误会蒋昱为和方诺的关系,而柏应突然从身后出现的时候。 直播把柏应那句“谁是你老公,小蒋”给原原本本地录了进去。弹幕瞬间沸腾—— 【柏应的奇妙小面包:我天呢!好蛊的声音!好锋利的下颌线!我死了!】 【c_dz:出现得好突然!柏哥是瞬移过来的吗?!】 【jhkgy8s:就我一个人觉得柏应好像生气了吗?】 不止网友“jhkgy8s”,当事人蒋昱第一个察觉到柏应的不快。 他最是熟悉柏应的声音,平日里像质坚清香的柚木,让人安心踏实;高兴时则尾音上扬,像清透温润的白瓷;而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嗓音压低,如水岸边的磐石,随时有轰隆坠潭的风险。 直播设备离他们不过三米的距离,方诺虽心直口快,但也深谙娱乐圈的生存法则,知道这种事情容不得玩笑。 方诺反应很快:“阿姨你太抬举我了,我这颜值跟‘帅’字都不沾边啊!”他指指柏应,“这个大帅哥才是小蒋的老公。” 那阿姨抬眼一看,惊喜万分:“柏应!是不是那个演电影的柏应?我女儿可喜欢你了。哎呦,小蒋你老公是大明星啊,怎么都不早说?” 柏应客套了两句,自然地站在蒋昱为身侧,垂眸看他,学阿姨的语气问:“是啊,小蒋你怎么不早说?” 蒋昱为瞥一眼直播镜头,想到自己在出发前曾大放厥词,说既然和柏应签了协议就有信心演好荧幕cp。可现在对上存心使坏的柏应,蒋昱为才意识到话还是说得太早。 “我……” “小蒋,谁是你老公?”柏应又问。 语气温柔,眉眼含笑,柏应总是用这种表情给蒋昱为下套。而蒋昱为是被牵着手脚的木偶,是赎罪的乙方,是他皇冠泡泡鱼摆弄的小虾米,蒋昱为哪有反抗的资格,只能任其摆布,并甘之如饴。 蒋昱为直直盯住柏应,愣了半天蹦出一个“你”字。 说完嘴就闭上,也不看柏应,兀自埋头捡塑料瓶子。柏应见他袋子已经装满,就顺手帮他拖走,重新给了一个编织袋。 直播间弹幕激增,刷屏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网友的留言。 【in the snow:???这是柏应?这是那个眼里只有剧本和角色的柏应?】 【嚒一切美男子:啊啊啊啊磕死我了!影帝这是在逗老婆吧?是吧?是吧!】 【账号404: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小蒋嘴抿得好紧,耳朵也红了,被老公逗生气了吧?但因为是直播所以忍着,可爱死了[母爱泛滥.jpg]】 蒋昱为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的身高和气质算不上什么户外硬汉,但哪里知道就这会儿功夫,网上已经多了一堆姐姐粉、妈妈粉,甚至还泥塑他取了个“冷脸萌妹”的爱称。 “这垃圾也太多了,捡的好绝望。”顾声耀环顾四周,扶着腰擦汗。 海边的阳光带着力度,长时间的弯腰、捡拾、装袋,让阵阵海浪都变得枯燥。 一袋袋垃圾给人的成就感很短暂,汗水蒸发,疲惫钻进毛孔的瞬间,再看到眼前的海滩,仍是被无尽的垃圾覆盖,大家的辛劳好像是竹篮打水。这种时候,谁都会迷茫。 我们究竟做了什么? 我们做的这些有意义吗? 我们真的有能力做出改变吗? 可是不去做,就真的什么都没有。 “声耀,去那边喝点电解质水。”柏应是让顾声耀去休息的意思。 “柏老师,你还不知道他,他卷王啊!凌晨收工都要去一趟健身房,不然睡不着觉的那种。”方诺揶揄道。 “会不会去太勤了,越练越虚?”柏应开玩笑。 “学弟你这么说,我可就来劲了。”顾声耀撸起袖子,誓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方诺笑:“你看,我就说他竞争型人格。” “要不要来比赛,”一直默声捡瓶子的蒋昱为忽然提议,“我们之前公益小队出去干活,会分组比赛,这样更有干劲。” “那就还是你们夫夫一组,我跟方诺一组。”顾声耀扎紧袋子,利落一扔。 柏应拿来几瓶功能饮料,挨个分发:“比赛的话,总要点赏罚吧?” “嗯……”方诺思索,“赌点什么呢?最好刺激点。” 这话点醒了蒋昱为。他做过自媒体,有一些热点运营的嗅觉,既然做综艺,又大费周章策划了直播,他们作为流量的助推,当然要给观众提供看点,大家感兴趣了自然会来看节目。 “输的人,晚上在海边住帐篷吧。”蒋昱为轻描淡写一句,有如平地惊雷。 方诺和顾声耀一个疑惑一个震惊,想不到蒋昱为看着冷淡话不多,一开口就玩这么大。 “讲真吗?哪来的帐篷啊???”顾声耀以为自己听错,反复确认。 “昱为带了,到时候可以借你们。”柏应说。 蒋昱为大度地点点头。 “等等等等!桥豆麻袋!怎么就默认我俩输了?”不愧是夫夫俩,一唱一和的,方诺目瞪口呆。 “那比了看吧。昱为,咱俩加把劲,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柏应侧身朝蒋昱为看过来,海风从他脸颊拂过,唇角和眼睛都明媚,分明和大家一样穿着宽松的志愿者马甲,他却出挑得像是在拍城市宣传画报。 海风一阵干燥一阵湿,蒋昱为抛掉混乱的心绪,朗声应:“好。” 之后的时间,真就如蒋昱为所说,过得没那么枯燥。大家有说有笑,还有人高声歌唱,不知不觉捡拾的垃圾袋在身后堆成了山。 粗略看起来,蒋昱为和柏应捡拾得更多,离直播结束还有三十分钟,照这个速度下去,给方诺和顾声耀安排上海边独栋“豪宅”不是问题。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惊呼。 众人视线朝声音的方向觅去,一个长发女人正哭叫着朝海中走去。在女人面前的海域里,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正被水流带着,迅速拉向海洋深处。 “快来人啊!我不会游泳,我家宝宝掉海里了!” 节目组反应很快,迅疾派人去叫救援队。长发女人脚刚踩进水里,就被一个志愿者拦住。 “姑娘,交给救生员!这个海流不对劲,你贸然下去会没命的!” 女人劲很大,志愿者迪迪艰难掣住对方,眼前猝然飞过一个人影,毫不犹豫直接跃入海中。那人身形清瘦,在海中被那股强力的水流迅疾带走,转眼间已经离岸数十米。 海流速度迅猛,非同寻常。他们常在海边生活的人看到这种情形,心里都不免犯怵,那小年轻竟然不管不顾,说跳就跳,实在是太莽撞了。 “蒋昱为!呼嗬……蒋昱为!” 又一个高挑长腿的男人跑来,是那个得了很多奖的大明星。他急得上气不接下气,眉头紧蹙,眼睛都瞪红了。没等迪迪提醒,男人不容分说要跳进海里,索性救援团队适时赶到,把他拦下了。 “柏应,别冲动!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顾声耀死命拖住柏应。 海水深处,蒋昱为化成一个小小的点,沉浮飘摇,这个小点逐渐向更远处的小点靠近,柏应的心被牵扯着,直到两小点相会后,蒋昱为伸手朝海滩的方向比了个拇指。 救援团队紧随其后,为蒋昱为提供逃生指引。 柏应卸了劲,冷静下来,蹲下身安慰孩子的母亲,碰到对方手臂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掌心冰凉,冷汗岑岑。 蒋昱为把孩子交给救生员后,示意不需要帮助,自己顺着平行沙滩的方向游了一段,而后朝岸边游去。 刚刚跳海的时候,蒋昱为确实没有多想,等在海里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力量时,他才感到后怕。 四月,海水仍透凉,阳光却被海面晃动得耀目,耳畔水波鼓噪,蒋昱为争分夺秒向溺水的孩子游去时,恍惚中却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一个紧张而忧心的声音吐出。 那声音耳熟但陌生,等到蒋昱为向岸边靠近,从被海水迷蒙的视野中看清那个焦灼等候的身影时,他忽然松一口气,大有种在外头辛苦整日,回头发现家里还有人给自己留灯的错觉。 他湿淋淋地爬上岸,甩甩头发,冲柏应笑:“救回来了!” 柏应的五官却绷紧,别开脸,又气不过似的看回来,额角青筋弹跳,厉声大骂: “蒋昱为!救人不是这么救的!你清楚情况吗,不要命了就往下跳?” 作者有话说: ---------------------- 百应: 小蒋: 第15章 和我/看星星 蒋昱为的笑僵在脸上,额发狼狈地滴着水,体内的温度被海水夺走,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搞不懂柏应,明明把孩子救上岸是好事,却要在这种场合指责蒋昱为。 “柏老师,”顾声耀递来毛巾,使了个眼神,提醒柏应注意镜头,“先给蒋老师擦擦吧。” 柏应接过毛巾,用力把蒋昱为带到身前擦拭,嘴里仍是絮叨:“你做事永远这样,不管不顾,不考虑后果。你跳下去之前,想过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吗?想过找专业人员求助吗?想过其他人会因为你的莽撞承担后果吗?” 第17章 蒋昱为沉默,双唇抿紧,眼睛盯着柏应,里面压着不快和委屈。 “你没有,”柏应道,“平时装得乖,实际有本事得很,大事全都自己拿主意,永远弄得别人猝不及防。然后就像这样,不说话装可怜。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那是……” “是离岸流,”蒋昱为拍开柏应的手,情绪也激动起来,“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毛巾落在沙滩,蒋昱为从柏应身侧擦过,自己踉跄着朝前走,明显憋着怒气。 而这一切都发生得突然,得知小孩遇险的时候,大家紧急呼叫救援,忘记切断直播画面。后来蒋昱为跳海救人,又把周瞻雯和秦睦礼吓得慌了神。 谁承想,向来稳重的影帝嗖地从直播画面飞过,差点也跟着跳海。好不容易拦下了,人也救回来了,柏应却突然发火,小两口不顾镜头给全国观众直播吵架。 直播间热度激增,弹幕飞速刷屏,现场的工作人员被弄得猝不及防。 周瞻雯厉声骂道:“关直播!小季,愣着干嘛!” 秦睦礼却拦住:“别关!现在关了更完蛋。” “可是,万一……”季琳为难地看看周瞻雯。 “后果我负责,周导,拍摄照常推进。”秦睦礼立得笔直,细眉拧起,表情严肃地望着柏应,显然压抑着焦躁。 弹幕上已经有人开始唱衰影帝的婚姻,嘲讽柏应学别人炒cp结果直播大翻车,又笑说影帝人设崩塌,什么专情人夫、情绪稳定、有职业素养,全都是演的,对上自己的伴侣就原形毕露。 直播照常,秦睦礼抱着手臂,指尖有规律地点,目光一刻不离手机屏幕。 画面中,蒋昱为朝前走了几步,忽然被柏应扯住胳膊。 他别扭地甩开,然而柏应力道很大,蒋昱为被迫转回身,语气很差:“还没骂够吗?” “别动,你的脚,给我看下。”柏应忽然蹲下身,不容分说抓住蒋昱为的脚踝。 右脚的鞋子不见了,蒋昱为只穿着袜子,随着柏应的动作,他才发现白袜透着血红,顺着面料纹理潮湿地晕开。 “嘶!”蒋昱为轻呼。 袜子被柏应脱去,脚跟处有一道两三厘米的划伤,不深,但还在流血。腥咸的海水碰到伤口,传来尖锐的刺痛。 “有纯净水吗?叫一下随行医生!”柏应冲工作人员喊。 “没事,找个创口贴就行。”脚踝被握着,蒋昱为站不稳,手撑着柏应的肩膀借力。周边很多双眼睛在看他们,蒋昱为很不自在,脚趾蜷缩,小声央求:“柏应,你别这样蹲着,快起来吧。” 柏应没理他,默声接过递来的瓶装水,强硬地抓着蒋昱为,帮他快速冲了一遍,警告说:“别踩地上。”他垂着眼眸,眉头微蹙,说话的语气虽然凶,但多了几分求和的意味。 “哦。”蒋昱为只得右脚悬空,勾着另一条腿。 “柏老师,这个情况可能要去医院打破伤风,”医生过来检查伤处,对边上的人说,“抬副担架过来。” 蒋昱为觉得小题大做:“不用!我自己能走。” 柏应也没强求,对医生点点头,问:“车子在哪?” 医生朝身后指,汽车就在摄制组临时搭建的拍摄帐篷后面,走过去大概两百米。 这时,柏应背过身,突然在蒋昱为面前蹲下。他两手放在臀侧,手心向上,不太有耐心地招了招:“上来。” 蒋昱为惶恐,一方面觉得这点小伤还要人背很丢脸,一方面又害怕柏应再突然翻脸。在丢脸和翻脸间,蒋昱为两害相权从其轻,乖乖地趴上了柏应的后背。 而后的录制分两组进行,一组在原地继续净滩的直播和拍摄,直播间因为柏应夫夫俩吵架的事情热度攀升,周瞻雯对现场情况做了简要说明,并抓住不断涌入的流量做节目和海洋环保的宣传。 另一组则跟去医院,拍摄溺水小孩和蒋昱为的救治情况。 这样的突发事件虽然在计划之外,但忠实记录是这档节目的初衷,而且秦睦礼那边也需要关于事件的完整呈现,否则去头掐尾,对柏应的形象很不利。 等蒋昱为和柏应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净滩活动和直播都已经结束。 顾声耀和方诺小组多努力半个小时,捡拾的垃圾自然在数量上取得压倒性胜利。顾及蒋昱为救人受了伤,且柏应的情绪也不太好,顾声耀和方诺默契不提打赌住帐篷的事,两个人精嘻嘻笑着做了当天录制的总结。 “好的,海滩的录制就到这里,各位老师辛苦了,我们转场去酒店。”执行导演提示打板。 “等一下,我们的打赌不作数了吗?”蒋昱为踮着右脚,学生似的积极举手,身形一歪,就控制不住地往柏应身上靠。 “按照两组收集的垃圾数量,确实蒋老师你们输了。但蒋老师见义勇为,救了溺水的孩子,还因此受伤。我们导演组商量下来,决定还是给两组一样的待遇,大家一起住海景房吧!” 执行导演话说得漂亮,一般人基本就顺水推舟应下了。 可蒋昱为自有他的一套逻辑,他表情认真:“受伤这种都是场外因素,单从结果论,我和柏应就是输了,那就愿赌服输。本来就答应好的,现在反悔不是玩不起嘛。” 柏应本来还扶着蒋昱为,听了这话恨不得甩手走人,受伤了还不安生,晚上再吹了冻了,到时候折腾的还是柏应。他捏了捏蒋昱为的胳膊,用眼神警告。 执行导演为难地看看柏应,又看看秦睦礼。 秦睦礼悬了一天的心,刚刚才跟公关团队通完电话,这时候不知是累了还是懒得管了,竟朝柏应扬了扬下巴,短发利落地一甩,转身走了。 “蒋老师,下午咱们就说着玩玩,不用当真。”顾声耀打圆场。 “对啊,让你们两口子在海边住帐篷,我们像这么狠心的人吗?”方诺也说。 柏应垂眼看蒋昱为,为避免再发生下午那样的争吵,忍着情绪,用只有蒋昱为能听到的声音说:“蒋昱为,很喜欢自找苦吃吗?” 蒋昱为站直身体,不着痕迹地拉开和柏应的距离,欲言又止,最后看一眼远处粉蓝色调的余晖,惋惜地嘟囔:“今晚星星很多的,我那个帐篷也很舒服……” “你想和我看星星吗?”柏应突然问。 蒋昱为莫名:“你不想吗?” 柏应眼神有一瞬的愣怔,随后点点头:“那就看。” 关于柏应的那个问句,两人关注的重点并不一致,但在这蓝调时刻的海滩,落日的余韵和蔚蓝的海水无碍交融,广阔天地不会纠结这点误差,重点在“和我”与重点在“看星星”所到达的结果相同。 这一点,就足够了。 于是晚上的拍摄又分了两组,顾声耀和方诺坐车前往酒店,蒋昱为和柏应则追着天光搭起了帐篷。 蒋昱为在这一方面很熟练,脚受伤了都丝毫不影响速度,柏应要帮忙,他还嫌弃,说“不用,你去边上玩会儿”。 搭骨架,钉地钉,铺防潮垫,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蒋昱为整个人静静的,悠然自得,好像忙了一整天,这一刻才真正做回自己。 暮色四合,落日的最后一抹嫣红被海波荡开,湿冷的海风一吹,就四散不见。 天彻底暗下来,面前的海成了一块钴蓝色的宝石,“哗哗”的浪声让人心逐渐平静,白天发生的种种,虽近但远,忽然间变得不值一提。 捡拾垃圾的一次次弯腰确实微不足道,可如果让面前的这块宝石蒙尘,不再散发璀璨光芒,这又是无论如何都不甘心的事情。 所谓“环保”,所谓“爱护地球”,这些词都太大了。 人类应该做什么?首要的可能是爱,因为爱所以对头顶的星空有所期待,因为爱故而连伴海而眠都觉得幸福,就像蒋昱为一样。 “柏应,来坐吧。”蒋昱为从帐篷里钻出头,鼠兔似的,朝柏应招手。 柏应坐进去,帐篷不算大,他腿伸在外面,憋屈地抱着膝盖。两人就这么并排而坐,静静地望面前的海,和海面上的星。 节目组在帐篷内外都布了机器,蒋昱为便总觉得工作还没结束,应该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呢? 说自己在国外考了潜水证,游泳比以前好很多。 说他救人时确实没想太多,但柏应责骂他装可怜有点伤人。 说柏应的肩好像比以前宽,力气好像比以前大。 说趴在柏应背上的那两百米,差点让他想起从前。 但最终蒋昱为什么都没说,他向后躺倒,闭上了眼睛。 在海浪谱写的白噪音中,柏应低沉的嗓音交织其中。他说:“那孩子做了检查,一切都好,他母亲很感谢你。” “嗯。” “你游泳很好,也清楚海里的情况,我应该对你更信任些。” “嗯。” “说你装可怜什么的,是气话,对不起,昱为。” 第18章 蒋昱为忽然睁眼,盯着帐篷顶部的露营灯晃神。他伸手去勾柏应,让柏应跟自己一起躺下。 待柏应躺平后,蒋昱为窸窣着侧身面向他,笑说:“我觉得左半边屁股还有点痛。” 柏应骤然笑开,也转向蒋昱为。他用手撑着脖颈,目光描摹蒋昱为的眉眼:“是不是没想到,25岁还打屁股针。害怕吗?” 蒋昱为摇头:“你抱太紧了,我什么都看不到。” “看不到,就不害怕了?” 蒋昱为不答,海浪依旧,片刻后他说:“我记得那次主持人比赛,你抽到的题目就是离岸流。” 作者有话说: ---------------------- 某人“爹味”蛮重的,某人也其实很吃这套。 第16章 离岸流 柏应在北影名头不小,但为人处世其实很低调。总台那种级别的主持人大赛,从海选到半决赛,前前后后比了近三个月,愣是没透露半点风声。 直到配音社的现任社长姚书奕谈起,大家才知道柏学长不声不响一路披荆斩棘,俨然是大赛的夺冠热门。柏应台风稳健,相貌也好,如果拿下大赛冠军,往后必然前途无量。 “要是真进了总台,那以后大概听不到柏学长的配音作品了。”社团里一个新生惋惜道。 “配音只是爱好,相比起来,肯定是事业重要啊。”另一人说。 “啊……好可惜,学长的声线真是独一挂的,又蛊又苏,听了耳朵怀孕的那种。” “这么喜欢,你追他啊,结婚了天天都能听。” “我可不敢,据说柏学长大学四年拒绝的人,能从学校东门排到西门。你看蒋昱为,长那么好看,追了几个月了,柏学长对他还是不冷不热的。” “有没有可能,学长不喜欢男生啊……” “嗯哼,”姚书奕出声提醒,“没什么事的话,大家就回去吧。那个,昱为你等一下。” 蒋昱为依言留步,见姚书奕递来两张主持人大赛的录制门票,“学姐,这是?” “柏应给我的,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我跟我对象最近忙得要死,哪里抽得出时间?”姚书奕把票塞进蒋昱为手中,“你去吧,叫上朋友一起。” 蒋昱为追柏应不算高调,他不会在别人面前刻意强调,但有人看出来了他也坦然承认。蒋昱为忠于自己的感受,直接坦率,觉得喜欢、想要,那就去争取。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活了18年,第一次追人就挑战高难度。 姚书奕给他门票,显然是好心帮忙。蒋昱为捏着票纸,忽然有些迷茫:“学姐,学长他是不是独身主义?” 姚书奕动作一滞,倏而笑了:“嗯……这个嘛,他没有明确说过。不过按照我对柏应的了解,很多事情他虽然不会直接承认,但如果和事实不符,他是会否认的。” “所以你直接问他呗,‘喜不喜欢男生’,‘是不是独身主义’,如果他否认了,答案不就有了吗?”姚书奕又从兜里掏出几粒奶糖,递给蒋昱为,“所以学弟,加油啊!” 主持人大赛录制是在周五,蒋昱为翘了课,叫项嘉轩陪自己一起。录制场地安排在北京郊区,项嘉轩来学校接蒋昱为,开一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 蒋昱为接了个来自母亲陶至瑛的电话,听她絮絮叨叨说蒋开澜下个月生日,要蒋昱为帮她参谋送礼订餐厅种种,蒋昱为囫囵应了半天才把母亲敷衍过去。 赶到校门口时,发现项嘉轩正靠着车门,跟两个姑娘耍嘴皮子。 看见蒋昱为,项嘉轩耍酷地扬手,对女孩们道:“不说了,我弟来了。” “咦,这不是导演系的蒋昱为嘛。你们是兄弟?”其中一个姑娘不可置信。 “不算亲的,哎不好说,”项嘉轩压低声音,眨眨眼,说得煞有介事,“不过我们感情很好的,你看我特地来接他是不是?话说回来,他在学校有很多人追吧?要是有坏人接近他,妹妹你要提前跟我说哦,来,这是我的微信……” “项嘉轩,要不要走了?”蒋昱为老远就看到项嘉轩在这开屏,招数烂俗就算了,还总要扯上蒋昱为,硬生生给他自己按个宠弟好哥哥人设。 见蒋昱为语气不善,项嘉轩忙收起手机,跟姑娘们抱歉道别,重新坐进车里,嘴里的戏不停:“连声哥哥都不叫,没大没小。” 两个女生凑在一边窃窃私语,表情很是兴奋。 蒋昱为撑着车窗,待车开远后,才懒懒道:“你再这样,他们真以为我是你爸外面的私生子了。叔叔不会打你吗?” 项嘉轩无所谓道:“他本来也在外面玩很花,有一两个私生子不奇怪吧。况且你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爸是大导演蒋开澜么,那就辛苦辛苦我爹,借你个名分用用咯。” 什么歪理,无非就是想听蒋昱为叫他一声“哥”。 “对了,”项嘉轩说,“你那个学长,还没拿下吗?” 蒋昱为托着下巴看窗外:“别烦我。” “你小子,这幅样子,真的会追人吗?”红灯的档口,项嘉轩打量蒋昱为。他对蒋昱为太了解了,优渥家庭富养出来的少爷,从小被人捧着宠着,哪像是会追人的。 “那你是不知道他,跟泥鳅一样滑溜抓不住,身上自带躲避桃花的雷达,表面跟你客客气气,实际上从他发现你心思的时候起,他就有意无意躲你。见不到面就算了,信息也不回。” 蒋昱为越说越来气:“明明同一个时间段,别人发的消息他都回了,就是故意不回我!什么意思啊?喜欢他等于判死刑了,连普通朋友都不如。” “好了好了,消消气啊。”少有人能让蒋少爷吃瘪,项嘉轩被逗乐,随口安慰道:“换个角度想,他至少没删你,对吧?” 蒋昱为愣住,思索半瞬,似有顿悟:“对哦!”心情转瞬晴朗。 一个多小时后,法拉利到达郊区录制基地的停车场。 蒋昱为和项嘉轩经历了排队、检票和收手机后,终于找到位置落座。柏应给学姐的票位置靠前,在第五排,离舞台很近。 半决赛是十名选手,分两轮积分,第一轮是突发新闻播报和现场连线,考验选手的信息整合及抗压能力;第二轮是车轮战搭档主持,要求选手快速建立默契并把控节奏。 主持人进行开场介绍后,十名选手上台亮相。 柏应一身黑色西装,系藏青细条纹领带,头发朝后梳,额头饱满,神采奕奕。他穿得只能说中规中矩,但身材和长相都太出挑,把其他人都衬成背景板。 “北影必吃榜第一,确实有点说法。”项嘉轩如此评价。 柏应抽到第六个出场,蒋昱为对比赛本身不感兴趣,又看不了手机,就四处张望放空,一会儿看头顶的灯,一会儿看推着机器的摄影。 眼神不经意间和候在台侧的柏应撞上,对方竟然眉目舒展地笑了下,舞台灯光落在他侧颊,眼睛和嘴唇都亮亮的很好看。 蒋昱为疑惑地朝身后望去,再转回身的时候,柏应已经站到台上,彬彬有礼地向主持人打招呼。 题目是随机抽取的,计时开始后,屏幕上给出信息简略的新闻内容,柏应表情从容,点点头开始播报—— “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今天下午,海南省陵水县东部海滩发生一起离岸流险情,初步核实已造成一人不幸身亡,多人遇险。我们来关注详细情况。” 柏应转向侧屏继续口播,这时候他已经完全脱稿,语速快慢得当,语气或凝重或急切,会根据播报内容做巧妙的调整。 柏应在播新闻的时候,和他主持晚会或者给作品配音时的状态都不一样。 要更沉稳,也更有力量,会让人不自觉被牵着走,好像他说什么都对,说什么都有道理。哪怕柏应说明天太阳会撞地球,恐怕也会有人相信。 “需要特别提醒的是,离岸流是海滩安全的头号杀手。如果不幸被卷入,请保持冷静,切勿逆流挣扎。正确的做法是立即向与海岸平行的方向横向游动,脱离水流区域。本台记者已紧急赶往事发地点,更多后续消息,请关注本台稍后的整点新闻。” 柏应的播报一气呵成,外行人都能看出水平。 蒋昱为脑子一抽,竟鼓起了掌,柏应这回真向他看过来,吓得蒋昱为缩着脖子朝下躲避。受人带动,场内逐渐响起潮水般的掌声,甚至有人喊了句“好帅”,引得场上场下一阵欢笑。 “你这时候躲?我的好弟弟,那你来这干嘛来了!”项嘉轩恨铁不成钢。 “我追人有自己的节奏。”蒋昱为嘴硬。 “照你这节奏,下辈子都追不上,”项嘉轩攥了个什么塞进蒋昱为口袋,“哥熬不住了,先走了。照这架势,录完都第二天了,你就自己在附近订间房吧,我明天来接你。” 他拍拍蒋昱为的口袋,意味深长道:“哥帮你加个速,晚上找你的学长,一起喝点酒,事情不就成了?”说完就猫着身子逃走,显然早就待不住了。 第19章 蒋昱为一脸莫名,总觉得项嘉轩没什么好心,手摸进口袋,看到那几片小包装的东西,又迅疾塞回去。左右环顾,再望向台上的柏应,心虚非常。 第一轮比赛之后,录制暂停,安排选手和观众中场休息。 工作人员给大家发了肉松面包,蒋昱为边吃边想,等会结束可以问问柏应要不要一起回去,郊区打车回北影应该挺贵的,柏应说不定会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这时,一个约三十出头,穿三件套的男人在蒋昱为身旁的空位坐下。他头发抹了发胶,戴一只绿色表盘的劳力士,香水喷得很浓,递给蒋昱为一张烫金名片。 “你好,我是澄闪娱乐的执行经纪齐旭北,我们最近在招募一些年轻男孩,培养练习生,计划打造一支养成系男团。方便问下,你成年了吗?” 蒋昱为警惕道:“我没兴趣。” “噢小朋友,别那么紧张。我跟这节目的导演是朋友,今天本来是探班的,想不到一眼看到你。你真的很亮眼,你知道吗?”齐旭北说话的语调很奇怪,就像他的香水一样,存在感太强,让人无法忽视。 他把名片往蒋昱为怀里塞,又问:“那个叫柏应的,是你哥哥吗?” “不是。” “想来也不是,”齐旭北笑,“你喜欢他吧?” 心思轻易被一个陌生人看穿,蒋昱为愕然。 齐旭北双腿交叠,怡然地靠上椅背:“你一直盯着他啊,在等他比赛结束?那可能要白等了,选手结束后还要跟高层吃饭的,他没跟你说吗?” 蒋昱为不说话。 “看来你的单恋不太顺利。”齐旭北手肘撑在膝盖,托下巴侧头看蒋昱为,言笑晏晏,“你不知道吧,高层里有个女领导挺中意他的,这顿饭要是吃得顺利,那他比赛拿不拿冠军有什么所谓,是吧?” “哪个领导?叫什么?” 蒋昱为当然懂话里的意思,也当然知道但凡圈子,总会围着利益滋生各种腌臜。 柏应和自己不一样,他有理想,优秀且勤勉,蒋昱为虽然不喜欢借助关系和权利,但如果有必要,他希望能让柏应的事业顺利,不必委曲求全。 “表情好吓人啊,小朋友,”齐旭北做出被吓到的模样,提议说,“这样吧,饭局呢我也要去的。等会录制结束我捎上你,作为交换,你考虑下练习生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 项嘉轩他爹:??? 第17章 三分钟再三分钟 什么练习生男团,蒋昱为肯定不考虑,但他没拒绝齐旭北的提议。 一是他印象中有从蒋开澜的助理那里听过齐旭北的名号,好像是为了电影选角的事情。所以即便齐旭北这人看着不正经,但身份不假,招募练习生的事情大概也是真的。 二是蒋昱为很想见见那个女高层,看是怎样的人竟然让柏应摧眉折腰。 中场休息结束,齐旭北没离开,干脆稳坐蒋昱为身旁的位置,饶有兴致地看起了比赛。时不时还凑过来,对着柏应的表现品评两句。 下半场赛况焦灼,待到主持人公布晋级名额,已经过了半夜,评委和观众都有些疲累。柏应众望所归,以断层高分晋级总决赛。现场彩带飘飞,音乐隆隆,偌大个舞台像是只为柏应一人闪耀。 “对了,今天碰巧还是我们选手柏应的生日。在节目最后,让我们一起祝他‘生日快乐‘好不好?”主持人鼓动观众。 此情此景,没人会吝惜这样一句祝福,柏应又很有观众缘。无数张嘴叠声而出的“生日快乐”似乎孕育出奇妙的力量,长时间录制带来的疲惫也在这瞬间终结,祝福的比被祝福的好像更入戏动容。 彩带散尽,铺一地金黄。柏应笑得谦和,视线拂过观众席,礼貌说了几声感谢,随后被簇拥着下台。 “你怎么没跟着说‘生日快乐’?”齐旭北揶揄。 蒋昱为把视线收回,随人群起身,说:“走吧。” 这世界上喜欢柏应的人太多了,蒋昱为只是那无数人中的一个。如此整齐响亮的生日祝福里,少他一句,没差。 可能是累了,蒋昱为莫名有些泄气,他忽然不想跟齐旭北走了。可如果真要就此放弃这三个月的单恋,蒋昱为又不甘心,他还有一些事情不明白,想亲自跟柏应确认。 “下车吧,小朋友。”汽车在地库停稳,齐旭北照了照镜子,又喷两泵香水。 蒋昱为被熏得难受,赶忙逃到车外。 “在这边。”齐旭北捞住蒋昱为肩膀,把人往另一个方向带。 “我自己会走。”蒋昱为不耐烦地别开齐旭北的手。 齐旭北搓了搓手指,嘻嘻笑,似乎很中意蒋昱为的反应。两人走到电梯间,梯门打开,梯内酒店logo显眼。 蒋昱为戒备停步,回头不信任地瞪齐旭北:“什么意思?” 齐旭北不以为意,悠悠踱进电梯,手一摊,表情无辜:“酒店又不是只能开房。况且小朋友,我不喜欢你这款的。” 见蒋昱为不动,齐旭北无所谓道:“不进来我就关门了。”说话间,就按了关门键。 蒋昱为按住墙上的开门键,跟齐旭北对峙,气汹汹道:“如果你骗我,那我绝对会让你后悔。” “好好好,”齐旭北完全把他当小孩敷衍,“我骗你,你找警察叔叔抓我。” 蒋昱为这才进电梯,见齐旭北按下22层,是酒店的贵宾餐厅。他松一口气,隐约间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但很快被阖上的梯门阻隔在外。 电梯快速上行。 齐旭北忽然向蒋昱为走近,一步、两步,好整以暇地端详蒋昱为表情的变化。他似乎很享受这种逗弄,堪堪踩着蒋昱为要炸毛的边缘,稍一倾身,玩味地笑:“你挺可爱的。” “太熏了,离我远点。”蒋昱为嫌恶地别开脸。 齐旭北接着道:“说真的,你这种冷脸但招逗的性格很讨喜的。如果走偶像路线出道,初期就能吸一波粉,有了粉丝基础,后续你想唱歌或者演戏,都走得通。” 见蒋昱为不搭理,眼睛只是盯着电梯数字,齐旭北无奈叹气,委屈道:“我对你没半点意思啊,小屁孩一个,有什么劲儿。如果真要睡的话,还是那个柏应更合我的口味。” “你!”蒋昱为猝然看向齐旭北,不爽道:“他不喜欢你这种。” “当然了,他不喜欢我,”齐旭北嘴角上扬,曲起指尖勾蒋昱为的下巴,“也不喜欢你。” 叮—— “16层到了。” 随着楼层提示的语音,梯门缓缓打开,一个穿西装的人立在门外,手撑着墙大口喘气,是本该在饭局的柏应。 “蒋昱为……呼……出来。”柏应的领带松了,模样有些狼狈。 “学长……”蒋昱为搞不懂情况。 见蒋昱为没动作,柏应大步靠近,猛然攥住蒋昱为的手腕,把人带进另一部电梯。 梯门重又关上,柏应按下10层后没说话,他胸口带着肩胛起伏,空间里只有他平顺呼吸的声息,从急到缓,最后归于静默。 蒋昱为的左腕仍被握着,很紧,很热。他晃晃手,问柏应:“你不跟他们吃饭吗?” “我不饿。”柏应的声音很冷。 “不去没关系吗?不是说有个高层很中意你,不去……” “蒋昱为,那男的你认识?”柏应打断蒋昱为,少见的不耐烦。 “不算认识,不过……” “不认识,你就跟他走?”柏应没了演播厅里的温和,眉毛蹙起,咄咄逼人:“你成年了吧,怎么心这么大?深更半夜上陌生人的车,都到酒店了,你没觉得不对劲吗?怎么,你不会单纯到对方把你拐到床上,还觉得只是聊聊天吧?” “我没有,你干嘛说这么难听?我是想来找你……”蒋昱为被迎头盖脸一通骂,心里也窝火。 “来找我干什么?你今天有课吧,翘课很光荣?”柏应这时终于放开蒋昱为,他抓了把头发,深长地叹一口气,恢复平时温良恭俭的学长模样,“你的那个哥哥呢,让他过来接你回去。” 这是又把蒋昱为推到无伤大雅的礼貌距离。连日来被忽略被无视的委屈,和此时被挑起的怒火交织,蒋昱为怒极反问:“我找你干什么?我喜欢你啊我找你干什么……” 柏应没再说话,电梯内陷入难捱的沉默。 片刻后,梯门打开,10层到了。 蒋昱为没跟着柏应出电梯,他站在原地,伸手按了1楼。蒋昱为人生的前十八年都活得顺利,即便父母亲朋给来的爱里有多少真心未知,但至少表面上眼睛是笑的,语气的甜的。 他没想到有一天会在柏应身上体悟这种难堪。“我喜欢你”四个字如果用歇斯底里的方式表达,那基本意味着无可挽回、一败涂地。 他想要离开了。 电梯关闭带起微弱的机械音,蒋昱为失落垂眸,耳畔猝然传来“砰”的声响。柏应的手伸过来,挡住即将关闭的梯门。 第20章 于是门重又打开,像摄像基础课程上展示的升格镜头,柏应抵着门,踏进电梯,面色不悦地抓住蒋昱为的手,把他带出电梯,穿过铺着地毯的走廊,刷卡打开1010号房间。 思维比脚步还凌乱,切切杂杂,房间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蒋昱为的心漏跳了一拍。 房卡没有插入取电开关,房间里是暗的,蒋昱为却知道柏应在看他。 “学长,有点疼。”蒋昱为说的是手腕。 “抱歉。”柏应倏然松手。 而后插卡取电,灯光重新照到柏应身上的时候,他已经向房内走去,随意地扯下领带,留给蒋昱为一个辨不明情绪的背影。 “我们聊聊吧。”柏应从酒店冰箱拿出一罐可乐,递给蒋昱为。 这可能是一个结束的信号。蒋昱为不是纠缠不休的人,如果柏应能明确拒绝自己,那他欣然接受。 房间不大,没什么能坐的地方,蒋昱为干脆在床尾坐下,单手打开可乐,仰头喝了半罐。冰凉的液体滑进胃里,碳酸气泡在体内释放最简单的抚慰,蒋昱为抬眼看半步外的柏应,心情忽然变得轻盈。 “聊什么?”蒋昱为浅笑。 柏应斜靠在电视旁的小桌,斟酌道:“你才大一,脱离高中环境不久,或许对大学恋爱有一些美好的幻想。就像很多人,刚上大学就匆忙投入一段感情,可实际上,他们既不足够了解对方,也不懂爱是什么。” “蒋昱为,可能你家里条件确实不错,能给你托底,让你无所谓翘课和绩点。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对待感情。你说喜欢我,我很感激,但我没办法回应。等再过两年,等你认识更多的人,经历更多的事情之后,或许你会发现,自己此时的喜欢其实不值一提。” 易拉罐上水珠凝聚,顺着蒋昱为的腕骨滑进衣袖,留下湿冷的一道水痕。 “不值一提……”蒋昱为冷哼,“你凭什么定义我的感情?因为比我大三岁,我就要听你的说教吗?” “少跟我端腔拿调!”蒋昱为忽然站起,向柏应逼近,“柏学长,你以为自己有多成熟?什么‘感激’,什么‘没办法回应’,你自己说出来不心虚吗?” “你嫌我烦,为什么不拉黑我?上次露营,我问你‘不喜欢我吗’,你为什么答一个意味不明的‘没有’。还有这次的节目,你都低调隐瞒到半决赛了,那为什么突然给学姐票?你应该知道她没时间吧?” 蒋昱为越说越激动,拇指把易拉罐按出凹陷,哔啵作响。 他心间的烦闷终于在此刻决堤,排山倒海,轰然奔涌:“学长,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就直接点拒绝,别模棱两可地吊着我!我的真心很宝贵,你不要,还有大把的人排队!” “怎么不说话?柏应,不是要聊吗?我都把自己摊开摆到面前了,你还要跟我假装什么?还是说,又在想怎么教导……唔!” 置气的话语失去出口,蒋昱为的唇被堵住,思绪凝滞,睫毛扫过柏应的皮肤,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吻。 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像枯黄梧桐随风落下的一片,触到就离开,沙沙零落,来不及感知它的温度。 然而还是有温热攀上来,指尖擦过蒋昱为的脸颊,温柔得像对待脆弱的珍宝。那双手的主人说:“别哭,蒋昱为。” 啊,确实,蒋昱为哭了。 蒋昱为不想的。可温柔是倨傲的软肋,越是仰起下巴轻蔑说不在乎,就越容易被偶得的一点珍惜所攻破。 蒋昱为眼睛模糊,泪水不停,肩膀控制不住地抽动,嘴上仍是不饶:“不是不喜欢我吗?那亲我又是什么意思?” “没有不喜欢。”柏应不断地帮蒋昱为拭泪,待到脸上的湿意都消失,蒋昱为不再抽噎时,他循循道:“我们可能没有很合适,你直率简单,说不定对我只是三分钟热度。” 听到这,蒋昱为拍开柏应的手,负气要走。 柏应把他抓住,轻捏手腕,拇指徐徐揉过,安抚似的。他继续道:“我谈感情很传统,希望循序渐进,希望长久陪伴,希望从恋爱走到婚姻。” 说到这,柏应抚过蒋昱为乱掉的额发,无奈一笑:“但你好像很急,好像我再犹豫下去就会出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就在刚刚,我忽然想,‘三分钟也很好’,三分钟再三分钟,就是长远的未来。” “蒋昱为,我要你往后的每一个三分钟。”很霸道的话,但柏应目光如春水,嗓音像煦风,看进蒋昱为的眼里,全是11月冬日不该有的温情。末了,还可怜兮兮地问一句“可以吗”。 蒋昱为脑袋都炸了,以为没有结局就索性摊牌,想不到对方喂牌放水怎么都不让蒋昱为输。那蒋昱为能怎么办?他傻了才会下牌桌。 他终于又扬起下巴,笑得胜券在握:“那第一个三分钟,吻我。” 话才说出口,柏应便吻了上来。 这回带着力度,很急切,把蒋昱为逼得后退。 “等等……”他手里还拿着可乐。 然而嘴巴刚张开,就被柏应侵入,蒋昱为不得章法,只能用左手勾住柏应的脖子,笨拙地回应。 他太生疏了,节节败退,即便后颈被托着,腰被牢牢攥住,还是腿软得朝后倒。柏应带着他退了几步,而后天旋地转,两人一同倒进床里。 蒋昱为被剥夺话语,被剥夺力气,被剥夺呼吸,只能任凭柏应压着自己,无休无止地吻下去。右手还举着那半罐可乐,随着动作晃荡之后,气泡碰撞金属内壁,上浮、破裂,像在急剧沸腾。 蒋昱为的手好酸,呼吸好累,后背好像出汗了。他嗅着柏应发间的发蜡香气,听着被子窸窣的声响,忍不住计算是不是已经超过了三分钟。 舌头都麻了,蒋昱为实在受不住,抬腿踢了踢柏应。柏应这才放过他,手撑着床,低头静静看蒋昱为。 “学长,今天是你生日。”被吻了太久,蒋昱为的声音都软。 “所以呢?” “生日快乐。” 一句谁都能说的祝福,不太有诚意。项嘉轩对蒋昱为的评价没错,他追人确实差点意思,三个月了才知道柏应的生日。 “没了?”柏应笑,“你追人好差劲,生日不知道,礼物也没有。” 蒋昱为把举了半天的可乐递给柏应,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柏应的胸口,撑起身道:“生日得个男朋友,柏学长,赚翻了好吧。” “也是,蒋学弟很宝贵,有大把的人排队追。” 可乐放到床头柜,柏应重又欺近蒋昱为,诚恳请教:“下一个三分钟,我们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 饺子蘸上醋,爽写四千四! 第18章 做梦能听到歌声吗 朦胧中,有人轻推蒋昱为的肩膀。 蒋昱为意识混沌,不堪其扰,含混着呢喃:“再三分钟……” 似乎有一声轻叹,安静须臾后,目标转移至蒋昱为怀抱的玩偶。长耳兔被猝然夺走,两手圈起的怀抱虚置,清早的冷空气钻入,蒋昱为一下就醒了。 睁眼就对上柏应,对方抓着蒋昱为的阿贝贝,神色淡淡,喊蒋昱为起床。 他刚才还在蒋昱为的梦里出现,和蒋昱为在酒店的1010号房间接吻,三分钟又三分钟。然而睁眼之后,狭窄的帐篷透出天光,耳畔浪声与鸟叫相伴,柏应是七年后的柏应,眼睛和话音里哪有什么春水煦风。 “等会要去垃圾处理基地,镜头还没开,先洗漱下。”柏应端详手中的玩偶,没感情地捏了捏兔子的尾巴,便扔还给蒋昱为收拾起其他的东西。 蒋昱为依言爬出睡袋,穿好外套,从登山包里找洗漱用品。 他们昨晚在帐篷里看星星,夜风潮湿,海水深邃,白天的争吵忽然变得无谓,广袤星空映照海面也映照蒋昱为和柏应的眼睛。望向彼此的时候,他和他被一些久远的情绪笼罩,不自觉谈起从前。 谈主持人大赛录制的台上台下,谈柏应搭档主持时的表现,谈蒋昱为置身离岸流的感受……然后话题就终止在节目录制尾声的生日祝福。他们彼此默契,知道再往后是两人冲动相恋的开端。 可梦境没放过蒋昱为,未经同意,就让蒋昱为重新回顾一遍。 他的初吻是剩下的半罐可乐,摇曳晃荡,极速升腾,而后噼啪炸裂。房间的味道,柏应的气息,身体的温度,都被逐一复刻,蒋昱为在梦中享受着和柏应一起的无数个三分钟,以至于清醒后都在为魂与灵的抽离感到痛苦。 “你做梦了?”柏应忽然问。 “噢……”蒋昱为叠好睡袋,“做了个噩梦。” “噩梦?你叫了我的名字。”柏应朝蒋昱为看来,很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柏应显然是洗漱过了,换了身衣服,头发微湿,散发着好闻的洗护香气。 他仰头喝了口水,看向蒋昱为的眼神清明,没有半点梦中的旖旎,然而薄唇开合,被纯净水浸润出光泽,又很像当时吻完蒋昱为说情话的模样。 第21章 那天柏应化了淡妆,涂的口红全都蹭到蒋昱为唇上,再混着口水,一起吞咽…… 停! 蒋昱为你是疯了吗?大白天的对着柏应的嘴唇联想什么? 他心虚地移开眼,撒谎道:“做的连环梦,梦见你被一种吐泡泡的鱼挟持回去当国王,我去救你。” 柏应盯了蒋昱为半晌,无语道:“那谢谢你啊。” 今天主要拍摄海洋垃圾的回收处理,四人集合后去往二十公里外的垃圾处理基地,观摩并体验垃圾智能化处理的各个环节。 这之后,他们和救助站的工作人员一起,把经过专业的康复治疗和野化行为评估的海豚放归海洋。 海豚灰黑色的身姿消失于浪潮之后,自由奔向广袤海洋深处。无人机捕捉到一个雀跃的翻腾,海面星光更闪,之后重归于平静。 “好好生活吧!”有人朝大海喊道,说海豚似乎也说自己。 方诺也高声附和:“大海永远清澈,永远美丽!” “希望大家不要乱扔垃圾!”顾声耀喊完,看一眼柏应。 柏应却浅笑不语,拍拍蒋昱为的肩。 日间海风温煦,蒋昱为被阳光刺得眯起了眼。他其实没什么可说的,或者说他想说的自始至终就那两个字。 最终他面向大海,痛快喊道:“谢谢!” 这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无论是拍摄、环保,还是人生。 蒋昱为过去的七年得失交错,悲欢难言,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这个世界心怀感恩,道一声“谢谢”。 - 回上海后没几天,季琳在群内发消息,提醒他们参与综艺的主题曲录制。 唱歌这回事,如果柏应是专业里的业余的话,蒋昱为恐怕是业余里的业余。他找季琳和周瞻雯商量,说自己不是艺人也不会唱歌,没必要毁了他们找金牌音乐总监制作的好歌。 结果周瞻雯说“别担心,都可以修”,季琳则说“某某艺人唱歌像猪叫,照样发唱片”。两人要蒋昱为放宽心,蒋昱为却没觉得有多少安慰。 总之是听着demo不明不白地练了几天,然后赶鸭子上架般地去了录音棚。 这次是司机开保姆车来接的,苗汐汐一起,秦睦礼没在。 据苗汐汐所言,秦女士因为海边直播的事情气得生病,这两天都不想见到柏应,怕急火攻心,柏影帝就此失去一个优秀的合作伙伴。柏应听到这里,冷哼一声,评价说“听她瞎扯,苦肉计还是留着对小奶狗用吧”。 蒋昱为眨眨眼睛,感觉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 可能是网上泄露了行程,到达霂声国际大楼的时候,停车场有不少粉丝举着手机拍摄。 苗汐汐从前排转过来,为难道:“柏老师,要不我们从地下绕,稍微多走点路?” “没事,我跟他们讲下。”说话间就降下车窗,挂上营业微笑。 车外登时尖叫成片,柏应靠在车窗,朋友似的跟粉丝打商量:“姑娘们,外面这么晒不怕黑吗?我请你们去对面商场喝咖啡好不好?” 粉丝们当然欣喜叫好,也有一两个粗犷的男声起哄说“还有小伙子们呢”。 柏应合掌抱歉,语气里全是耐心的笑意:“好,小伙子们小姑娘们。别在这等了,今天就去录个歌,没什么。等会我助理会给你们安排小礼物,作为交换呢,你们答应我,不要拍照不要录视频,保持安静,好吗?” “柏哥,你怕咱们吓到小蒋啊?”一个东北口音的姑娘问。 车窗开得大,小蒋为了不被看到,正背着身,缩在另一侧车门。 柏应朝里头瞥一眼,见到鹌鹑似的蒋昱为,嘴里似是而非地应了声,说:“怕你们太热情,小蒋要吃醋。” 缩头扣手的蒋昱为认为这不失为一种抹黑。 不过蒋昱为还是得承认,粉丝们确实很受用柏应的巧言令色,从他们下车到进楼,大家真就乖乖地收了手机,没乱拍也没尖叫。 只有那个东北姑娘,在柏应搂着蒋昱为侧腰的时候,捂嘴轻呼了一声“不愧是冷脸萌妹”。 粉随正主,蒋昱为认为这也是一种抹黑。 侧腰上的手,在进电梯后放开。 苗汐汐按了电梯,看着两人嘿嘿笑,对柏应说:“柏老师,你最近好像心情不错。” “你又在网上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柏应问。 “你们的cp超话诶,怎么能说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呢?”苗汐汐见柏应没什么反应,又对蒋昱为说,“蒋老师,你俩的‘应昱而为’进排行榜前十啦。” “什么排行榜?”蒋昱为不解,知道娱乐圈文化门道很深,真心求知。 “你微博上搜嘛,打开cp超话,有一个排行榜……” 蒋昱为真顺着苗汐汐的指示,在手机上查看。排行榜罗列了前十名的cp超话,男的女的都有,第七名是“应昱而为”,紧挨着第六名的“永不柏白”。 “应昱而为”的超话图标用的是海边直播柏应背蒋昱为的画面,不知为何被p得很唯美。蒋昱为正要点进去,手机就被柏应拿走。 “别看了,准备录音。” 手机被按了息屏,重新还给蒋昱为。 柏应虽然和之前一样惯用祈使句,但语气有一些微妙的变化,尾音有时候是上扬的,仔细分辨,会有一种他在笑的错觉。 确实如苗汐汐所说,柏应最近的心情貌似很好。 这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海边看星星那晚之后。蒋昱为和柏应之间似乎达成某种平衡,柏应不再动不动就翻脸,也很少说让蒋昱为难堪的话。 可能英勇跳海救人的举动,为自己在柏应那里挽回不少形象,毕竟人人都赞美见义勇为的正能量,连蒋昱为这个无情无义的负心人,也能因此得到柏应的宽容。 总之是一件好事。蒋昱为也不想未来的一年每天和柏应吵架,能友好相处,然后到时间分开,最好不过。 进棚前,柏应给苗汐汐转账,安排她给粉丝买咖啡和礼物。苗汐汐应一声“得嘞”,就小跑着走了,离开前还不忘捏拳给蒋昱为加油。 “柏老师,最近状态不错啊。这位就是你那个小男友吧?”录音师起身跟他们打招呼,他留长发,浑身只有黑白灰三个颜色,衣服拖拖沓沓很多层,是那种蒋昱为平日里见到会刻意避其锋芒的潮人。 “什么小男友,已经结婚了。”柏应从苗汐汐带来的包里取出保温杯,左手很自然地递给蒋昱为,叮嘱说,“里面是温水,录制前喝点。” “行了,看到你大钻戒了,”潮男一脸没眼看的表情,“先把你的部分录了?” “好。” 于是柏应进棚录音,蒋昱为在控制室的沙发上等。他拿手机看时间,甫一解锁,就看到刚才没来得及点进去的超话。 凭借蒋昱为之前对“永不柏白”超话的印象,此类cp超话是一种特殊的才艺展示平台,里面的网友会修图,会剪视频,会写歌,会唱歌,堪称人才济济、精英荟萃。 蒋昱为当然好奇自己和柏应的cp粉是什么水平,为什么会比“永不柏白”差一名。 他理所当然点进去,当初看“永不柏白”超话那种眼花缭乱又目瞪口呆的感觉复现,又因为自己是局中人,还多一丝脚趾扣地的尴尬。 在众多和事实存在出入的图片和剪辑中,蒋昱为反复刷到某个标题为《做梦能听到歌声吗》的文章评价,从大家使用的符号和表情包数量来看,应该称得上是一篇难得的佳作。 蒋昱为顺着评论区的指引,点了无数个链接,终于找到做成pdf格式的文档,觑着屏幕上过分小的字符,认真品读起来—— [丹翠雨林用1.8亿年孕育上万种动植物,相比起来,我和他的七年太短,短得像一首未完成的歌。] “嘿!江,注意脚下!” 江煜为听到同伴的提醒已经太晚,他被丛生的植物绊了下,跳了几步维持平衡,最终还是栽进旁边盛着泥水的浅坑。 “江,你最近总是发呆。” 同伴朝江煜为递手,他抬眼被雨林缝隙间漏进的阳光一晃,笑问:“你做梦能听到歌声吗?” “什么?”同伴竟认真思索起来。 江煜为忽然用力一拽,把好心施以援手的人一道拉进水里,脸上铺着得意的阳光:“一起凉快凉快吧!” 同伴佯作生气,跟江煜为在水坑闹了片刻,身上脸上都沾满泥水。远处传来一串辗转的鸟叫,他开玩笑说:“我帐篷睡太多,只能梦见鸟叫、虫鸣和海浪。” “还有狼和野猪呢?”江煜为揶揄。 “对哈哈哈……”有风吹过,掀起雨林间枝与叶的交响,同伴看向江煜为,问:“你梦里的歌是怎样的?” 江煜为表情忽滞,眼中滑过些许怅然,他轻笑:“是一首未完成的歌。我不会唱,但可以跟你说说它的故事。” “这枚戒指,你问过我很多次吧?”江煜为抬起左手,食指上一枚银色素圈,他盯着戒指缓缓道:“这首歌,就是送我戒指的那位写的。” 第22章 “我在新生晚会上见到他,他声音好听,也很会唱歌。他说他不懂一见钟情,但从见到我的第一眼起,他脑海里就有美妙的旋律涌现。他固执地认为那是来自他身体的声音,是本能的吸引。” “他说他要做那旋律最忠诚的记录者,写成歌,送给我。” “我说你写不写都是一样,我已经被你的声音俘获。” 作者有话说: ---------------------- 甚至可以在文里看文 第19章 最爱 要说艺术作品总有加工的成分, 七年前的迎新晚会确实是蒋昱为和柏应的初遇没错,但一见钟情的不是柏应,蒋昱为也没那么花痴, 听学长唱首歌就被声音俘获。 回想起来, 和柏应的初遇是北京初秋湿而不冷的雨, 夹着幽淡的桂花香。 蒋昱为不住校, 母亲陶至瑛一贯宝贝他, 舍不得让蒋昱为睡要爬梯的窄床,叫蒋开澜在校外给蒋昱为买一间公寓。蒋开澜无所谓, 一年着家没几天的人, 只要别让他操心家里, 给孩子花钱总是爽快的。 那时候刚开学不久,家里的阿姨跟过来,帮蒋昱为的公寓打点置办。 徐姨照顾蒋昱为很多年, 几乎把他当半个儿子, 陪蒋昱为的时间比把电影当生命的大导演蒋开澜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太太陶至瑛加起来都要多。 徐姨帮蒋昱为铺好床,还做了些包子馄饨放冷冻,叮嘱蒋昱为饿了自己热来吃, 不要吃不健康的外卖。 蒋昱为敷衍应两声, 其实很想留徐姨在这里住一晚,新房子太空,他还不太习惯。 “不知道你们食堂行不行。我家闺女那学校油太大了,还老是瞎七八搞,弄什么火龙果炒四季豆、菠萝蜜炒芹菜,真不怕吃中毒哦?”徐姨说话腔调很夸张,眼睛里全是不放心。 “阿姨,别操心啦, 再唠叨飞机赶不上了。”蒋昱为高徐姨很多,揽住她的肩膀往门口带,“我等会就去食堂看看,拍张照,给你鉴定下北影的厨师水平好不?” “好好,你最乖了,”徐姨看一眼手机,“确实得走了,啊呀,这天色估计要下雨。” 窗外,天空灰白,云薄薄地铺开,像半透明的纱,确实是要下雨的样子。 “阿姨,我送你吧。”蒋昱为忽然说。 “送什么?不要送,阿姨自己打车过去,不要你跟着折腾。以后等你会开车了,再来送我。” 蒋昱为辩解:“我有驾照。” “那等你熟练了。上次你开你爸爸的车,自家车库没出就刮了,后来就没敢开了吧?” “哎,不喜欢开车。”蒋昱为是有些小孩子脾气,受挫了就不愿再尝试,本来他的人生甜头很多,没必要自找苦吃。 “不喜欢就不开,家里又不是没司机。不行不行,真得走了!”徐姨匆匆挎上包,临走前还不忘叮咛:“等下出门记得拿伞,喏,就在鞋柜旁边,不要偷懒不拿,淋雨了要生病的。” “知道啦。” 徐姨走后,房间内彻底静下来。蒋昱为无聊转了几圈,翻翻冰箱,摸摸床单,给陶至瑛发了条微信报备居住环境,就换鞋出门了。 门关上前,他稍微犹豫,终究是把鞋柜旁的长柄伞带上了。 北影的食堂中规中矩,没徐姨说的那么夸张。蒋昱为随便吃了点,打算在附近找家理发店剪个头发。 雨就是在这个时候下起来的。不大,但很密。 食堂附近人流如织,而能在此时展开一柄伞的,视线所及,竟然只有蒋昱为一个。 蒋昱为撑着伞走进雨里,心情是有点满足的,即便从上海考到北京,父母不在身边,也没有熟悉的朋友,但至少还有徐姨给自己关切。 “同学!” 声音从蒋昱为身后传来,很醇厚,带着细微的震颤。蒋昱为转回身,是一个穿西装的高个,头发做了偏分的造型,脸上带着淡妆,正用文件袋挡着头向蒋昱为走来。 “你好,方便顺我一段吗?”对方抱歉地笑,很温柔很有礼貌。 其实蒋昱为已经把伞偏向了对方,出于下意识的礼节,也可能因为眼前的人打扮精致,实在不适合被雨淋湿。 “你要去哪?”对方比自己高,蒋昱为举伞的手抬了抬。 “去大礼堂。” “大礼堂在哪?” 对方眉眼含笑,把文件袋和保温杯递给蒋昱为,拿过他手里的伞,轻声说:“走吧。” 莫名其妙被带着往前走,蒋昱为不大乐意,干脆说:“伞给你吧,我跟你不顺路。” “你是新生吧,迎新晚会就在大礼堂,不去看看吗?” “唱歌跳舞有什么好看的。”蒋昱为兴趣缺缺,倒不如回去打游戏。 “确实,”那人不反驳,转而道,“其实还有小品,虽然也一般。” “你演吗?” 蒋昱为侧过脸看他,碰巧对方也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伞下的空间相触,莫名沾上雨水的潮湿。这个人一定很受欢迎,蒋昱为没由来想。 “你来看不就知道了。”那人说,话音好听,含着笑。 蒋昱为跟着父母在饭局酒会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们大多有好的皮囊,装扮体面精致到发丝,像圣诞节被层层包装的平安果,外表光鲜,内里却很可能是烂的、空的。 而眼前这个人,举手投足散发着成年人的魅力,气质干净像温润的水。蒋昱为听着打在伞面上的密集雨声,忍不住好奇,如果伸出手,触到的水是温的还是冷的。 索性蒋昱为的伞够大,两人在愈发猛烈的雨中步行,到达大礼堂的时候也只是湿了裤脚。 那人动作匆忙,可能赶时间去后台。他接了个电话,飞快应了几声,明明很着急了,还伞的时候还朝蒋昱为礼貌道谢。他拿了文件袋就小步跑走,留蒋昱为盯着手里的保温杯发愣。 算了,改天再去理发吧。 蒋昱为走进礼堂,决定看完那人演的小品再走。 可开场音乐之后,穿西装的那人上台,和另一名女生一起举着话筒主持晚会,蒋昱为才意识到自己未免太过好骗,竟然被他的笑蒙蔽,连糊弄自己的忽悠都没听出来。 “救命!柏学长真的好帅!” “是啊是啊是啊!我要去他的配音社!” “他都大四了,已经退了吧?” “我不管,总要搏一搏。万一呢?万一呢!” 几个女生七嘴八舌讲台上的人,而舞台上柏应的话音借由话筒被音箱放大,字正腔圆,带着十足的气场,和方才撑伞时的闲聊很不一样。 蒋昱为不是声控,不了解声优、配音和主持之类,但他确实被柏应声音之间的反差吸引,不知不觉看了好几个节目。自然,小品节目没有柏应出演。 不过小品之后,是一个歌曲节目,演唱者是柏应。 蒋昱为悬空的屁股又坐回去,看柏应还是穿那套黑色西装,钢琴伴奏渐起,他对着话筒徐徐歌唱—— “潮汐退和涨 月冷风和霜 夜雨的狂想 野花的微香1” 是李克勤填词的《最爱》,柏应的粤语标准,浅唱如低语,没有周慧敏那么缠绵,像读一篇时间久远的日记,泛黄纸页哗哗翻飞,字句间的情与爱都被岁月模糊,只有指腹下纸页触感鲜明。 “没法隐藏这份爱 是我深情深似海 一生一世难分开难改变也难再 让你的爱满心内2” 原曲的情感很浓,饶是被柏应诠释得淡而轻,听起来仍觉得十足深情,好像柏应真的这么苦苦爱着一个人。 “他学表演的吗?”蒋昱为问边上的女孩子。 那女孩一脸“你这都不知道,那我好心为你科普一下吧”的表情,说: “柏学长是播音主持的,听说之前确实有导演相中他,不过他本人好像对演戏没兴趣。怎么?你也喜欢学长吗?喜欢就大胆试试呗,学长还单身呢,万一他喜欢你这种呢?” 我哪种?蒋昱为有些无语,人跟人之间不能只是单纯的欣赏吗? “那他挺适合演戏的。”最后蒋昱为说。 不感兴趣的晚会还是看到了结束,人群散去,蒋昱为去后台休息室找柏应。 柏应在跟女主持聊天,很开心的样子,见到蒋昱为,表情先是一愣,旋即又是那种温柔疏离的笑。“演出还可以吧?” “你没演小品。”蒋昱为仍站在休息室门口,和柏应隔了至少三米的距离。 柏应起身走向蒋昱为,无奈地挠了挠头,笑说:“找我算账来了?” “不是,”蒋昱为把保温杯递过去,“你忘了这个。” 柏应眸光稍动,转瞬间闪过一缕了然的淡漠,而后神色如常:“啊是,谢谢你,我以为弄丢了。” 第23章 说话间,他从蒋昱为手里?拿过保温杯,在杯盖里?倒了些?,大?口喝下。 “帮大?忙了,说一晚上话,嗓子都冒烟了。”柏应收好保温杯,又对蒋昱为说谢谢,带着他走到礼堂的后门,“不早了,宿舍有?门禁,你快点回吧。” 夜雨簌簌,积水中映出?朦胧的路灯,像一轮满月。 蒋昱为点点头,撑开伞,走进雨里?。 雨水噼啪,在幽静的夜里?变成某种舒心?的白?噪音,潮湿中有?阵阵幽香荡开。 蒋昱为本来无所谓别人有?没有?伞,会不会淋湿,但此刻的氛围让他心?情不错,本着有?来有?回的责任心?,他决定问问柏应是否还想顺上一段。 “学弟。”柏应却先叫了他。 于是蒋昱为顺理成章问:“你还要伞吗?” “不是,”柏应不知为何被逗笑,“宿舍在南边。”他用手指了指。 蒋昱为反应一瞬,边比划边咕哝“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然后不确定地指了个方向,问:“那这边是东门吗?” “你不回宿舍?” “我住外面。” “那边是东门,”柏应朝身?后指,忽然叹口气,服了似的,“我送你过去。” “不用,我知道方向就好了。”推脱间,蒋昱为忽然想,柏应可能是不好意思?借第二次伞,所以才提出?要送自己。于是他又问:“你要用伞吗?” 柏应直接走进雨里?,代替回答,他拿过蒋昱为手中的伞,比第一次要熟稔许多。“没多少路,你打车回去吗?这么?晚回去,有?没有?提前跟家里?说?” “嗯打车,我一个人住。”蒋昱为含糊其?辞,不想多说自己的情况。 柏应没再问,两人又一次并肩走在雨中。可能是主持晚会很累,柏应没像第一次那样热络地找话题,脚步踏着雨声,步伐在手臂与手臂的碰触中趋近一致。 打的车还有?两公里?,柏应陪蒋昱为在门口等。 忽然一阵夜风刮来,雨被吹得歪斜,急急往两人身?上砸。饶是柏应用伞去挡,也来不及了,蒋昱为脸上溅了雨水,鼻尖被一股淡香牵住。 没来得及分辨那香来自哪里?,柏应把手机递到蒋昱为面前,上面是微信二维码。他表情淡淡,说:“到家跟我说一声。” 蒋昱为有?一瞬的恍惚,他想如果那间空旷的公寓算得上家的话,那柏应此刻的关切是不是也无限趋近于真情。 他考到北影,父亲说在外面堪景赶不回,想要什?么?奖励直接跟他助理说,母亲说舍不得宝宝,但还是出?去旅游没来送蒋昱为。就连徐姨能给他的也有?限,她有?自己的孩子,指缝里?漏给蒋昱为的那些?关心?,总会被主雇这层关系稀释。 “如果我没回消息,你真的会担心?吗?”蒋昱为直直看向柏应。 柏应表情忽然变得古怪,他难办地垂眸思?索片刻,而后对上蒋昱为过分坦然的眼睛:“学弟,我没有?别的意思?。” 车灯扫过来,很快在二人身?侧停下。蒋昱为加上柏应的微信,不顾夜雨沾湿衣服和头发,他屈身?钻进出?租车,临关门前对拿着伞的人说:“柏应,我叫蒋昱为。” 车门关上,玻璃濡湿柏应的表情,蒋昱为不确定他有?没有?说“再见”。 好巧不巧,车内电台正在播《最爱》。“夜雨的狂想,野花的微香”,蒋昱为盯着手机上柏应的微信头像,他在难以平息的心?跳中恍然意识到: 雨是冷的,保温杯里?的水是热的,那幽香来自桂花,蒋昱为可能对柏应心?动了。 ----------------------- 作者有话说:附注: 12歌词来源于《最爱》,原曲中岛美雪,中文填词李克勤,演唱周慧敏。 第20章 我也是男的 “江煜为?, 你对我心?动了吧?” 这是一个十字路口,红灯。 说这话时柏映手扶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 表情如常, 像谈起刚刚突然下起的暴雨一样自然。 江煜为?没什么好否认的, 一个初次见面就说要给自己写?歌的人, 一个长相身材声音全优广受欢迎的人, 一个体贴入微总把伞往他身侧歪的人,江煜为?会心?动很正常。 他坦然承认:“是啊, 我一直在等你的歌。”江煜为?朝柏映靠去, 眼睛笑得勾人, “我跟自己说,等你写?完这首歌,我就答应你的追求。” 红灯还有七秒, 柏映就沉默了七秒, 最后在秒数读尽时,他踩下油门,说:“江煜为?, 饶饶我吧。” 江煜为?被他这副臊眉耷眼的模样逗笑:“饶你什么?你自己说要写?歌的。” “送我回家也?是你说的, ”江煜为?继续道,“可方向?盘在你手里,学长想开到什么地方,我也?没办法拒绝啊。” 一句话让车子?猝然变道,雨天湿滑,江煜为?吓得攥紧了安全带。柏映打?方向?盘,直接在路口掉头,开了十多?分钟, 停进一处路边的收费车位。 汽车熄火,雨刮滑动最后一下后歇止,而后玻璃被无尽的雨水覆盖,隔出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 柏映解了安全带,又伸手过来解江煜为?的。 江煜为?拦住他,明知?故问?,欲盖弥彰:“学长,你想做什么?” 柏映用了些力,抓住江煜为?的手腕,解开安全带,把人往驾驶位抱。 “先?饶我一个吻。”说着,就把脸凑过去。 江煜为?故意?躲开,眼神和话语都带着钩子?:“一个吻,够吗?” 于是这个狭窄的夜晚由无数个吻组成,它们或轻或重,或急促或缠绵,雨点般落在江煜为?的唇上、脖颈还有腰腹。 江煜为?在很多?个瞬间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又被柏映高高托起,胸口起伏,贪婪地攫取车厢内湿热的空气。他被按在座位,后背全是汗,眼神失焦后聚焦,别过柏映的耳畔,去看被雨水冲刷的挡风玻璃。 那上面不知?何时落了满窗的槐花,星星点点,像盛夏初雪。 “你在看什么?” 蒋昱为?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手机。 柏应不知?何时从录音室出来,此时正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瞟蒋昱为?的手机屏幕。 蒋昱为?赶忙把手机揣进兜里,不敢跟柏应对视,说话磕磕巴巴还故作镇定:“那、那什么,你已?经、已?经结束了?” “你很热吗?耳朵都红了。”柏应费解,又问?:“到底在看什么?抱着手机津津有味看了半小时了都。” 看什么? 蒋昱为?总不能?说在看他们cp粉写?的文学巨著,看着看着还勾起了回忆,一不留神,网友的才华就通过极具冲击力的动作描写?平滑顺畅地进入自己的脑海吧。 这东西是可以在网上传播的吗? 所以超话里大家盛赞的“美味豪车”是这个意?思?吗? “就一些文学作品。”蒋昱为?被那文字冲击得仍有些恍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实很热。 “走吧,进去录音,”柏应无端笑了笑,“好呆啊你。” 蒋昱为?没有录音经验,被柏应带着顺了遍歌曲,而后磕磕绊绊把自己的部分录完了。各自的部分录完后,最后仅剩副歌段落的和声。 苗汐汐在这时回来了,火急火燎的,气没喘匀就跟潮男录音师比个手势,直接开门进来。她急得跺脚,连称呼都忘了加,冒失问?:“你怎么不接电话!” “静音,放外面了,”柏应不慌不忙地放回耳机,“怎么了,急成这样。” “那个,”苗汐汐看向?蒋昱为?,闪烁其词,“蒋老师啊,你是不是在微博上给别人点赞了?现在已?经上热搜了……” “啊?没有吧。”蒋昱为?疑惑打?开微博,发现界面上赫然一个红色的赞,点在那条《做梦能?听到歌声吗》文章的推荐帖子?下面。 “啊。”他惊愕抬头,碰上同样举着手机的柏应,蒋昱为?大脑都空白,忙解释道:“应该是误触了,我刚刚放兜里忘记息屏了。” 但这解释不了他阅读颜色文学的动机,蒋昱为?担心?柏应误会什么,又强调:“我真的以为?是普通的文学作品,就好奇看了看……” 他怎么会想到,一个小小的赞,竟让自己全方位无死角社死。 微博热搜连着上了好几条: #蒋昱为点赞超话热帖,#内娱真cp硬核发糖,#粉丝产粮正主盖章认证,#做梦能听到歌声吗资源…… 应昱而为?超话里一派喜庆欢腾,充斥着诸如“你要是知?道我cp磕到真的了你也?会觉得我命好”这样的言论,各种表情包喜气洋洋,完全是过年包饺子?的氛围。 “嗯。”柏应回得敷衍,显然是没信蒋昱为。他又问?苗汐汐,“秦姐知?道了?让她处理?下。” 苗汐汐面露尴尬,话音愈来愈小:“秦姐说,给粉丝发糖是功德一件,让蒋老师放宽心?,不用管就行了。” 第24章 “这不好吧,”蒋昱为?急了,“那个文章跟事?实有很大差距,粉丝们看了要是误会……” “里面写?什么了?我看看。”说话间,柏应就打?字搜索起来。可大量访问?流入,链接早就失效了,于是他理?所应当地问?蒋昱为?,“你有资源吗?” “不是……”现在是聊这个的时候吗?蒋昱为?怀疑柏应存心?看自己出洋相,心?急火燎又无可奈何,只好苦兮兮地瞪着双眼睛看柏应,有些怨怼地问?:“现在怎么办?” “你自己想。”柏应气定神闲打?开保温杯喝水。 “那我编辑条微博澄清,可以吗?” “可以,但要先?给我审核。” 蒋昱为?点点头。事?情起于自己的疏忽,且关乎影帝的名誉,蒋昱为?确实需要柏应替他把把关。 他对着手机哒哒哒一阵,表情严肃,反复斟酌,最后把成稿递给柏应看—— “各位粉丝朋友们,我是蒋昱为?,很抱歉因为?这种小事?占用公共资源。点赞是我手滑了,作者文笔很好,不过情节跟现实存在出入,请大家理?性看待,谢谢。” 柏应盯着屏幕,眼睛含笑,好像蒋昱为?的澄清是什么冷笑话,但还是点了点头,皇帝似的下达指令:“发吧。” 蒋昱为?依言发了,再刷新?时,柏应已?经转发了自己的微博,什么都没写?,比皇帝批奏折还不如。 评论迅速增加,画风却和蒋昱为?预期的很不一样。 【文笔很好,谁懂这四个字的含金量,不就等于说“全都看了”吗?啊啊啊啊啊,不知?道小蒋有没有看太太的另一篇《潮中游》啊,简直神中神!!!】 【哇哇哇哇哇!影帝他们其实暗戳戳在超话狂吃吧?我可以把这理?解为?夫夫俩的小情趣吗?按柏哥有点腹黑的属性,指不定对着书里的情节叫小蒋实践呢,小蒋肯定害羞要骂人,他就边哄边弄,最后小蒋迷迷糊糊就全答应了……】 【楼上这位太太!笔给你,继续写?不要停!】 蒋昱为?不忍心?再看,觉得自己好像中了圈套。他生无可恋地收起手机,蔫头耷脑,说:“我们还是录歌吧。” 这时,录音棚的门被敲了几下,探进一个古灵精怪的脑袋,是个年纪很小的女孩。她染一头金发,长发中间编了彩色的小辫,酷飒之中带着青春期女孩的明媚朝气。 “妈妈,他们在这里。”她头发一甩,转头对身后的人说。 被叫“妈妈”的人走进来,她留长卷发,知?性练达,带着温和的笑意?。她先?抱歉一声,说:“张强说你们也?在,我想着好久没见了,过来打?个招呼。” 蒋昱为?觉得有些面熟,一时想不起来,脑子?里更疑惑对方嘴里的“张强”是谁。 长发潮男点点头,跟柏应他们解释:“乔鹭的新?专辑是霂声做的,也?是今天录音,想不到乔导也?一起来了。” 原来张强是长发潮男啊,突然觉得也?没那么有距离感?了。 “蒋昱为?!你是不是忘记我了?”那女孩半眯着眼,语气很傲,带了点质问?的意?思?。 不待蒋昱为?冥思?苦想,柏应便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提醒:“乔导啊,乔海晏,拍《春余》时你来探过班忘记了?另一位是她的女儿乔鹭。” 记起来了,当时剧组拍摄艰苦,乔导天天灰头土脸,突然这么光彩照人地出现在面前,蒋昱为?想不起来也?情有可原。 至于乔导的女儿,当时在剧组缠着蒋昱为?玩闹的时候不过十岁,一转眼假小子?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谁能?认得出来?而且…… “昱为?,我早就离婚了,现在乔鹭跟我姓。”乔海晏说得大方坦荡,丝毫不介意?谈及过去,她搭着乔鹭的肩,随手替乔鹭整理?头发,很自然的亲昵。 “不过你们也?瞒太好了,要不是乔鹭给我看热搜,我都不知?道你们早就结婚了。”乔海晏拨一下头发,又说,“不过这样倒是走得稳,现在看你们这相处模式,年纪轻轻就跟老两口似的,挺好。” 什么老两口?怎么看出来的? 蒋昱为?大惊,难道说他这个不称职的演员,跟影帝磨合了个把月,也?掌握了一些糊弄人心?的演技? “乔导,鹭鹭,好久不见。”蒋昱为?笑着跟柏应对视一眼,打?起十二分精神演好“老两口”,免得在旧识跟前露馅。 “叫我乔鹭,‘鹭鹭’像叫狗。”乔鹭比小时候更有个性,走到蒋昱为?跟前抬头打?量,“蒋昱为?,七年前为?什么没来送我?” 七年前,乔海晏跟丈夫分居,她工作繁忙,只能?把乔鹭交给移居美国的姐姐姐夫照顾。乔鹭因此和母亲分居异国,只在假期回国团聚。 彼时十岁的她,在《春余》剧组度过一个纯粹快乐的暑假,认识了柏应和蒋昱为?,她叫成熟稳重的柏应“哥哥”,而把幼稚爱和她斗嘴的蒋昱为?当作同龄人,天天“蒋昱为?”来“蒋昱为?”去。 《春余》在乔鹭的假期结束前完成了拍摄,而她对柏应和蒋昱为?的感?情却变得难以割舍。她要他们不能?忘了自己,要他们去机场为?自己送行,这样她会更加期待下一个假期,重新?与他们重逢。 然而蒋昱为?食言了。 当天在首都机场,乔鹭等到最后,只看到一个失魂落魄的柏应。她永远记得柏应当时的表情,眼神空得像枯井,朝自己扯出一个笑,却比哭还要难看。 乔鹭因此生蒋昱为?的气,即便母亲后来说“你柏哥和昱为?哥可能?吵架了”,她也?不愿表示谅解。 十岁的乔鹭经历了父母感?情的破灭,依旧无法理?解人与人关系的复杂。她把承诺放在第一位,哪怕蒋昱为?跟柏应闹掰老死?不相往来,也?应该守信来机场欢送自己。 “叫哥。”柏应手勾到蒋昱为?肩膀,指尖不轻不重地弹乔鹭的额头。“小屁孩一个那么会记仇?小学生开个学要多?少人送?” “啊!别碰我!”乔鹭挽蒋昱为?胳膊,把他从柏应怀里带走,当面蛐蛐柏应,“蒋昱为?,你看他,越来越讨厌了!男人结婚后都一个德行!” 蒋昱为?木然:“我也?是男的。” “不一样,你可是‘冷脸萌妹’。” 不知?道乔鹭看了多?少他跟柏应的微博热搜,蒋昱为?本人是不是萌妹未知?,但现在是真冷脸了。 乔鹭兴奋道:“妈妈你看,真的很萌,像紫貂。” 乔海晏被逗得前仰后合,才想起来还有正事?:“乔鹭,我们得去录音了。”她手机上给柏应发了个定位,邀请道:“下周有没有时间,来我新?弄的乡村小别墅玩,我们几个好好叙叙旧。” 乔鹭连自己妈都不饶:“她就是想跟你炫耀新?交的男友,肌肉很大块哦。” 她两手在空气中划了个弧度,然后比了个实实在在的赞。 ----------------------- 作者有话说:请勿随意传播《做梦能听到歌声吗》《潮中游》资源,但可以打包发给柏姓影帝。 第21章 认贼作父 乔海晏的新居在?苏州, 靠近西?山的一栋三层别?墅,黑瓦白墙,造得很有江南韵味, 屋后还有一片野地用来种菜养鸡。 蒋昱为他们驱车到达的时候, 乔鹭口中?肌肉很大块的男友正提着竹篮在?地里摘菜。他指引柏应把车停妥, 就这么系着围裙挎着篮子, 宜室宜家地跟两人打招呼。 “柏老师, 蒋老师,久仰久仰, 我是崔誓则, 是乔女?士的男朋友。” 崔誓则看起来三十出头, 比乔海晏小了十多岁。他身体壮实,伸出的手?臂都绷着肌肉,围裙里面穿一件贴身的薄毛衣, 精壮的线条若隐若现?。 乔海晏和乔鹭也在?这时迎过来, 一个问柏应从上海开过来有没有堵车,一个问蒋昱为肌肉是不是很大块。 蒋昱为不想听乔鹭评价自己“冷脸萌妹”或者“紫貂”,牵强挤出个笑当作回应。 不料, 柏应却一记眼刀扫给他, 诽谤的话?凑到蒋昱为耳边:“收一收,过长的凝视也是一种骚扰。” “什么什么什么,”乔鹭很没有眼力见,“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说你没有小时候可爱。”柏应故意道。 乔鹭不屑:“不可爱就不可爱,我英姿飒爽不卑不亢独立清醒人见人爱,谁要?你觉得可爱?可爱又不能当饭吃。” 乔鹭嘴皮子灵活,把惯会噎人的柏应也说得闭了嘴。蒋昱为没忍住,笑出了声。 “再说了, 你眼里可爱的不就蒋昱为一个吗?”乔鹭又说。 蒋昱为笑容消失。 “好了,去帮誓则打下?手?,”乔海晏阻止这场幼稚争论,“我带柏应和昱为转转。” 别?墅内别?有洞天?,客厅和户外庭院贯通,做了小的假山造景,一池活水从院外引入房内,流水泠泠,几条锦鲤在?池中?游动。 第25章 乔海晏带他们参观了一圈,引他们在?庭院的桌边坐下?,点了支线香放在?角落。白烟袅袅升空,仿佛和碧色天?空中?的云絮融为一体。正是五月的好天?气,春光和煦,在?室外吃上一顿农家餐食,确实惬意。 乔鹭帮大家摆好碗筷,崔誓则做的饭菜陆续上桌,样样摆盘精美,食材搭配考究,丝毫不逊色于星级酒店的出品,说它是农家菜算是委屈了。 饭桌上开了坛乔海晏酿的米酒,一桌人只有蒋昱为不喝。有酒有菜,旧友新朋,推杯换盏间,彼此就聊开了,成年人的话?题总是容易滑向过去。 “乔鹭被你们带跑那回,还记得吗?”乔海晏拿杯子贴了下?女?儿?的酒杯,笑说,“我那天?急得差点报警,真?以为她离家出走。” 这事说起来真?是一件大乌龙,以至于之后剧组里的工作人员每次见到乔鹭,都要?打趣一句“鹭鹭眼光真?好,知道亲爹靠不住,认两个小帅哥当后爸”。 七年前的五月,蒋昱为每个周末都去剧组找柏应。他们新婚燕尔,正是黏糊的时候,虽然婚结得悄摸摸什么人都不说,但恋爱还是谈得相当坦荡且肆无忌惮。 蒋昱为性格好,谁都聊得来,很招人喜欢,于是剧组的大家都把蒋昱为当编外人员。而?当时除了蒋昱为,还有另一个编外人员,即乔导回国过暑假的女?儿?乔鹭。那时乔鹭还没改名,跟他父亲姓何?,叫何?鹭。 十岁的何?鹭剪男生似的寸头,要?不是一双眼睛实在?生得漂亮,很容易被认成男孩。她个性活泼,说难听点是闲不住,剧组开始拍摄后没人管她,就蒋昱为这个闲人愿意被她烦。 其实一开始也没那么情愿,蒋昱为是独生子,不习惯也不喜欢身边跟着个闹哄哄的小屁孩。但乡下?的剧组嘛,周边娱乐项目乏善可陈,打游戏都可能碰上网不好的情况,蒋昱为呆久了无聊,就拿何?鹭这说话?夹洋的小破孩解闷了。 那天?给柏应排的全是大夜戏,小情侣得了白天?的空,计划在?村子附近转转。何?鹭却窜出来拦住两人,要?他们带上自己,跟屁虫似的不肯离开。 “我们去谈恋爱,你跟着干什么?”蒋昱为颇为不爽,这孩子烦人就算了,怎么还没点眼力见。 “你们谈啊,我只算半个人。” “不行,半个人也是人。我跟你柏哥哥要?做坏事的,你知不知道,做坏事都只能两个人,容不下?第?三个人,半个人也不行!”蒋昱为摸一把她的寸头,仙人球似的扎手?,最后打发道,“听话?的小朋友,会有美味冰淇淋哦。” “凭什么要?我听话??冰淇淋我也能买!半个人也是人,那为什么大人们总是把我们小孩当怪物,我能懂很多事情了,为什么还要?来骗我哄我……”话音越说越模糊,最后竟是带上了哭腔。 蒋昱为看看柏应,措手?不及,两个人只能蹲下身哄,一左一右把何?鹭围在?中间。蒋昱为只会干巴巴叫她“不要?哭”,柏应就温柔多了,捏她的手?,问“怎么了”。 何?鹭旋即嘴巴一瘪,抽抽嗒嗒地扑进柏应怀里:“今天爸爸要来接我……我不想跟他走,不喜欢跟他吃饭。” 柏应直接把她抱起身,拍拍她的背,轻哄道:“你妈妈知道吗?” “她让我去,她说……爸爸有话要跟我讲,可我不喜欢,我不要?去!”何鹭上一秒还哭得可怜,下?一秒就开始威胁,“你们不管我,我就离家出走!” “你这小孩!”蒋昱为做出要?揍何?鹭的样子,但最终还是松开拳头,从柏应的兜里掏纸,给何?鹭擦鼻涕。他瞥柏应,也是一副惹不起的祖宗模样,说话?又酸又刺,“那你就这么抱着她吧。” 说完就抬着下?巴,继续朝前走了。 不多久何?鹭追上来,睫毛上的眼泪还没干,已经嘻嘻笑问蒋昱为“你跟柏哥哥要?做什么坏事”。 半小时后,三人每人举一根歪曲的树枝,绑上村口小卖部?买的棉线和老大爷附赠的自制鱼饵,呈“凹”字形蹲在?野河边,岁月静好地做姜太公。 空杆几轮,蒋昱为干脆摆烂,洒几块鱼饵下?去,乐善好施给鱼儿?吃免费的自助。 何?鹭急得大叫:“蒋昱为!鱼都被你吓跑了!我差点就钓到了!” “鱼钩都没有,怎么可能钓到。”蒋昱为身子懒懒地往后仰,越过何?鹭的仙人球脑袋,幽怨地看柏应。 他无语死了,本?来跟柏应独处的时间就很少,好不容易碰上个大好的机会,还被这小破孩打搅,想亲亲抱抱都不方便。早知道就不要?让柏应接这部?电影了,能不能掀起水花先不说,光是在?这穷乡僻壤吃苦就够让蒋昱为心疼的了。 柏应的手?在?这时伸过来,抚过草坪,覆在?蒋昱为的手?背。他轻轻摩挲,眼神温柔,似乎在?安抚蒋昱为。 “鹭鹭,你知道吗,鱼其实知道人在?看它们。”柏应忽然说。 “有这个可能,不然我早就钓到了。”何?鹭抬起树枝,棉线另一端的鱼饵又被吃光,她熟练地重新捏上一块。 “有实验表明,非人工养殖的鱼对人类的视线敏感。科学家通过遮挡人类视线的方式进行垂钓,发现?上钩的几率会提高1/3。所以我们应该闭上眼睛钓,等察觉到动静,再迅速收杆。你想试试吗?”柏应说。 “好呀,蒋昱为,别?躺啦!我们闭眼!钓鱼!”何?鹭拽蒋昱为。 蒋昱为狐疑看柏应一眼,但柏应表情如?常,说得又确实像那么回事,反正试试也不会少块肉,就跟何?鹭一起闭上了眼睛。 春光大好,阳光带着温度落在?眼皮上,化作雀跃的红。视觉被暂时摒弃后,鸟叫、风声还有树叶被吹拂的窸窣,全都带着融融的春意来到蒋昱为耳畔。 忽而?侧颊被人抚上,迅疾且带着力道,蒋昱为被迫侧转过头,还未出声嘴就被堵住,他睁开的眼又闭上,身体放松,享受和柏应这个偷来的吻。 他们只吻了很短的时间,但由于暗含着被何?鹭发现?的危机,所以体感上似乎无限拉长。 柏应放开蒋昱为的时候,他心跳剧烈,手?心出了汗,不小心碰到夹在?两人之间的何?鹭,吓得手?一松,那树枝做的简陋鱼竿就扑通一声掉进河里。 “蒋昱为!你故意的吧!”何?鹭把鱼竿撂边上,两手?插胸前,气鼓鼓的质问,“脸这么红,被我说中?了吧!” 蒋昱为用手?背贴了下?自己的脸,又慌又臊,见柏应嘴角还噙着笑,倏然就怒了,长手?越过何?鹭,不轻不重地打在?柏应身上。柏应却笑得更开心了。 忙活一下?午,鱼是半条没钓到。何?鹭手?里拿着剩下?的两根树枝,作为仅有的战利品。 三人慢慢往回走,乡下?的天?色似乎比城市暗得更快,路灯寥寥,白天?葱绿的树林变成暗影,衬出几分阴森。 何?鹭走两人中?间,有些害怕,说要?牵手?,于是左手?牵蒋昱为,右手?牵柏应。树枝当然是不舍得扔的,让他俩一人一根举着。 蒋昱为嫌何?鹭要?求多,假装要?扔了那根树枝逗她。何?鹭叫起来,说“蒋昱为是大坏蛋”。 忽然,远处扫来一道手?电的白光。 对方把光直直打到他们身上,厉声质问:“什么人?这小孩哪来的?” 光影晃动间,蒋昱为看清对方是个头发斑白的老头,身上穿类似保安的衣服,肩膀处破了个洞,应该是附近的村民。 不等柏应开口解释,那老人就指着他们手?里的树枝大呼大叫:“打小孩?该死的人贩子!喂!来人啊!抓到犯罪团伙了!想不到人模人样两个小伙子,干这种事情!”他边说边用一种不知哪个门派的格挡姿势,蹒跚却灵活地来“解救”何?鹭。 蒋昱为和柏应也不敢拉扯,深怕把老人碰摔了。 这边正纠缠不休呢,不知哪里又跑来几个村民,年纪都不小,颤巍巍地举着锄头扫帚之类,对白发老头的诽谤坚信不疑,把三人团团围住,说要?带去警局。 本?来再走个一公里就回剧组了,因这莫名其妙的一出,蒋昱为和柏应被带到村口的派出所,被一群老头老太瞪着,接受警察的问询。 “真?的是误会了,她是我一个朋友的女?儿?,我们带她在?附近钓鱼。”柏应耐心解释。 白发老头眼睛斜看过来,急得像是要?用手?电筒打人:“警察同志,他们大有问题!我亲眼看见他们打这小娃,喏!就用那个用树枝打的!而?且你看看,这小娃多遭罪,好标志的娃娃被剃了这么难看的头。” 其他村民纷纷附和,痛斥蒋昱为和柏应心术不正、人面兽心。 蒋昱为震惊,怎么白的能说成黑的,没有的事情说得跟真?的似的。 标志娃娃何?鹭扶着被评价为难看的头,人生第?一次审美遭到质疑,世界观似乎崩塌。警察问她姓名籍贯,以及和柏应他们的关系,何?鹭不知怎么起了逆反心理,指着柏应大声道:“他是我爸爸。” 第26章 警察不信,又指蒋昱为:“那他呢?” “也是我爸爸。” 村民痛心疾呼:“可怜哦,脑子也坏掉了,认贼作父啊。” ----------------------- 作者有话说:柏应睁眼说的瞎话,乔鹭信了很多年。 第22章 旧事重提 “后来呢?警察联系你了吗?”崔誓则把盛好的汤递给?乔海晏。 “给?我打电话了, 我急匆匆从片场赶过去捞人。”乔海晏笑盈盈接过汤,喝了口继续道,“也不怪那些村民?, 说是那阵子?正好丢了几个孩子?, 他们自发巡逻好巧不巧撞见乔鹭他们。” “幸好剧组都?知道你俩是一对?, 不然乔鹭突然找来两个小伙子?当?爸爸, 那误会就大了, 我跳太湖里也洗不清。” 乔海晏放下汤匙,忽然有些感慨:“那时候昱为才19岁吧, 真是太年轻了。说实话, 我没想到你们会走到现在。那时候, 柏应……” 她忽然一顿,原先嘴里的话被囫囵带过,又释然道:“人跟人相处总会有磕绊, 你们能携手?走到今天, 真好。” 柏应举杯和乔海晏碰了下,他把杯中酒饮尽,说:“也感谢乔导找到我, 没有《春余》, 我不会走到今天。” “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你。我记得当?时剧组去北影选角,选了几天都?差点意思。后来选角导演意外碰到你,觉得合适,给?你名片邀约试镜。你当?时推脱说自己?不是演员,怎么?后来又想通了打电话过来?” “嗯……”柏应垂眸片刻,指尖点在桌沿,再?开?口时语气真挚, “读书时,很多人说我可以去演戏当?明星,但我知道,那都?是说笑,是恭维。” “最开?始拒绝,是因为知道自己?非科班出?身,什么?都?不会,上来就演电影,我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后来是昱为一句话,让我改变了想法。” “什么??”乔鹭问。 “他跟我说,‘柏哥,主持人的舞台对?你来说太小了,你应该演电影。如果你看不上别人的剧本,那我帮你量身定制,以后我做你的专属导演,只捧你一个人’。”说这话时,柏应始终没看蒋昱为。 不知为何,蒋昱为从他的话中听出?空落落的怅然。 不过很快,柏应就亲昵地搂了下他,打趣说:“我就想,昱为只拍我,那我不得扛票房啊?所以还是先接下《春余》试试吧,万一火了,昱为以后拍电影亏本的风险小点。” 闻言,大家?都?笑起来。一聊到电影,话题自然转向圈内电影行业的种种。 乔海晏七年前一部《春余》,把新人演员柏应推向大众视野,国内外各类提名奖项不断,业界评价她是“集匠心和灵气为一体的导演”,对?她未来的作品充满期待。 然而乔海晏却在漫天的赞美和鲜花中销声匿迹,低调飞去美国,进修学习,陪伴女儿,期间只陆续拍过几支短篇。 一年前,乔鹭以歌手?身份出?道,主打歌mv一经发布直接登上播放排行前三。众人惊叹于乔鹭天才般的创作力的同时,也留意到那支风格怪诞、气质诡谲的mv正是消失多年的乔海晏导演的。 母亲给?女儿站台,采访中不免问及新电影相关。乔海晏答说,还在打磨剧本。记者?又问,会不会邀请影帝柏应。乔海晏笑笑,说看缘分。 实际上回国不多久,乔海晏就已经把初版剧本发给?柏应,说好久没见,问他和蒋昱为是否都?好。柏应只回说会看看剧本,没回答第二个问题。 所以此时宾主尽欢,氛围正好,乔海晏便旧事重提。 “上次没跟你说,《纸马》的剧本就是崔誓则写的,他本职是编剧,前段时间上线的悬疑剧《破箱子?》就是他的作品。誓则很擅长这种带点暗黑气质的剧本,而《纸马》是他所有作品中我最喜欢的一部。” 崔誓则接过话头:“《纸马》是我在云南旅游时产生的灵感,最开?始想写一个纯粹的民?俗灵异故事。后来海晏看过后,说这么?好的故事唯独差点情,于是我重新构思,加入了少年人的真情,整个故事才有了灵魂。” 说到这,他忽然不好意思笑笑:“实不相瞒,《纸马》的男主我是很想让柏老师出?演的,也希望柏老师给?个合作的机会,有空看看我定稿的剧本。” “当?然当?然,”柏应不端架子?,解释说,“初版剧本我是看过的,故事非常有意思。当?时没有立刻答应,主要是考虑到有很多动作戏,而我那阵子?受了伤,不确定恢复情况。” “噢,拍章导那部电影的时候吧?我记得说是从马背上摔下来,锁骨骨折了?现在还有影响吗?”乔海晏关切道。 “没什么?影响,都?恢复好了。”柏应说得云淡风轻。 蒋昱为却表情一滞,眼神游移到柏应身上,可惜他穿了小高领,看不到锁骨。蒋昱为忽然有些迷茫,过去这些年他对柏应这个名字刻意忽视而规避的痛苦,此时却像急流般涌上来,让他透不过气。 他想,他错过了柏应的好多,轻易忽略影帝头衔之下的努力,把柏应的这七年想得太过简单。 “柏哥你好装,我看蒋昱为的表情,就知道肯定痛死了。”乔鹭有意戳穿。 被提到的蒋昱为忙收起眼神,在柏应看过来前,装作不经意地夹菜。他脑子?转飞快,艰难搜刮出?一个话题来转移:“崔哥大学就学的编剧吗?是北影的?” “不是,我本科读的北艺。说起来柏老师的父亲是我的学长呢,之前在编剧的行业交流活动上我还听过他的分享,他那本《普通青年自杀事件》写得是真好,据说柏东常老师前前后后写了六年,倾注了很多心血……” 乔海晏喉咙里“嗯”了两声。 崔誓则立刻意识到欠妥,可收声后仍是有些不忿,惋惜道:“可惜啊……作品改编难度大,拍电影势必有很多阻力。当?时蒋开?澜拍板要拍的时候,柏东常老师还跟我说,‘给?自家?孩子?找了个最好的靠山’,谁能想到名气才气兼具的大导演蒋开?澜闹出?那种事情。” “最后东窗事发了,他直接高楼一跳,死得轻巧,留下一堆烂摊子?不管。柏东常老师呕心沥血创作的作品还没拍就夭折,人也不幸车祸……哎,实在是唏嘘。” 从别人口里听到蒋开?澜的名字,还是用这样轻蔑的语气,蒋昱为心中五味杂陈。而关于柏应的父亲柏东常,蒋昱为只是视线低低地垂在面前的餐盘,脑袋似乎变得很重,让他抬不起头。 天色倏然变暗,天边滚来一道雷声。蒋昱为筷子?没夹稳,荷花酥滚到盘外,簌簌掉了一桌的屑。 “好好的晴天,怎么?就打雷了?”乔海晏正嘟囔着,雨就零零散散落下来,风一吹,倏然就成了疾雨。她喊一句“糟糕”,忙张罗崔誓则和乔鹭把杯盘移到室内,叫蒋昱为他们进屋躲雨。 意料之外的雨,无休无止,一直从中午下到了晚上。天空像被着了墨色,深浅晕开?,画出?一个阴郁潮湿的江南。 乔海晏把视线从窗外收回,忧心挽留:“晚上就在这住下吧,雨天走高速不安全。客房东西?都?全,多留一晚,明早吃誓则做的鳝丝面。” 柏应看向蒋昱为,用目光询问。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天气也确实不好,蒋昱为点点头,说“打扰了”。 晚饭后,柏应和崔誓则聊《纸马》的剧本,蒋昱为自午饭后就兴致不高,他说自己?有点累,先回房休息。 蒋昱为按照指引找到三楼的客房,推门看到房中间只一张大床,愣了半瞬,自暴自弃地走进去。他在客卧自带的卫生间洗漱,换上睡衣躺到床上,才想起今晚没有兔子?玩偶,他可能很难睡着。 雨声风声被阻隔在窗外,蒋昱为闭上眼,混乱思绪和睡眠作斗争。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打开?,脚步声接近于无,走向浴室,走出?浴室,木质香气的沐浴露,氤氲水汽,身侧床单下陷,被子?窸窣,热烘烘躺进一个人。 床很大,两人礼貌地占着床的两端,中间隔了至少半米的距离。这半米距离,对?七年前的他们来说很远,对?此刻而言又太近。 太安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脉搏和柏应的呼吸。蒋昱为一动不动,决定用身体的静止抗衡这份磨人的安静,以期在脉搏和呼吸的反复中,寻到某个能让自己?睡着的间隙。 “蒋昱为,你在想什么??”柏应却忽然打破安静。 问题并不好回答,蒋昱为选择装死。但柏应可能是太了解蒋昱为或者?是太恶劣,他不依不饶,语气加重,又喊了一声“蒋昱为”。 “嗯?”蒋昱为声音含糊,半梦半醒的语气,演技拙劣,装出?一副被吵醒的样子?,问:“什么??” “蒋昱为,你可以……”话音里是少见的迟疑,片刻后,柏应说:“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把我当?作家?人。” 第27章 “什么?”这回是真的懵了。 “我父亲是七年前去世的,我能理解失去亲人的痛苦和无助,所以……这不是同情,既然我们还有一张结婚证的法律关系,你大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家人。” 蒋昱为惊异地侧头看柏应,室内昏暗,他只看到柏应模糊的面部轮廓,无法从对方平淡的话语中解析情绪。以至于蒋昱为像出错的机器程序,因提供的指令超出自身设定,而迟迟不能给出合适的反馈。 他讶异,熨帖,而后是深深的愧疚。 世界上怎么会有柏应这样的人?别人谈到自己父亲的死亡,他想到的却是蒋昱为失去双亲会触景伤情。 可如果柏应知道蒋开澜就是蒋昱为的父亲,那他还会如此大度地宽宥蒋昱为不告而别的七年,并好心地提出愿意把蒋昱为当作自己的家人吗? 很难吧。 “柏应,你真的是很好的人。”蒋昱为平躺回去,视线将天花板上的吊灯模糊,他把呼吸放得很轻,问:“叔叔……走的时候,你还好吗?” 房间内静了很久,久到蒋昱为以为再也听不到柏应的回答,晦暗中被子窸窣,柏应似乎朝蒋昱为的方向侧转过来。 他深深吸一口气,再轻缓地叹出去:“我那时候,是恨过他的。” “为什么?” “他是酒驾,超速撞上对向来车,害死了一对母女。”过分冷静的声音,像在剖析其他人的事情。 细想起来,蒋昱为没见过柏应悲伤崩溃的模样,他总是理性而平静,对什么事都处之泰然、游刃有余。 然而人怎么可能没有悲伤,蒋昱为也有过恨,他恨蒋开澜欲壑难填,明明名利双收还要做违法的勾当,他恨陶至瑛天真无度,为了一个蒋开澜和家里决裂,孤苦受病痛折磨客死异乡。 可关于至亲至爱,所谓恨往往没那么简单彻底,所以柏应此刻的冷静,在蒋昱为眼中,显得尤为令人心碎。 “那你恨蒋开澜吗?”蒋昱为问。 “当然。” 在什么都看不清的黑暗里,蒋昱为下巴轻点,眼中的混沌更甚,睫毛抖动,无声地滑下一道湿。 第23章 飞鱼的挣扎 第二天风和日丽, 前一夜还无休止的雨,只在地上留下深浅的湿渍。 蒋昱为和柏应吃过喷香的鳝丝面,又被塞了一后备箱的米酒、鸡蛋、菜蔬, 连吃带拿, 终于在道了无数声“谢谢”和“回见”后, 启程回上海。 负责开车的是蒋昱为, 柏应呵欠连连, 眼底浅青,躺在副驾打瞌睡。镜头里光彩夺目的影帝变成这副憔悴模样, 说来还得怪蒋昱为。 清早蒋昱为转醒的时候, 第一感觉是好热, 第二感觉是好闷。眼睛睁开,发现自己额头正抵着片结实的胸膛,瞬间以为是做梦——长耳兔被奴役七年终于爆发抗议, 变身猛男要给蒋昱为点颜色瞧瞧。 眼珠跟着眼皮翻腾几下, 才清醒意识到自己正睡在乔海晏家的客房,长耳兔不在身边,用手和脚禁锢自己的人是柏应。 腰被箍着, 腿被夹着, 蒋昱为和柏应贴得太近,几乎可以说是嵌在一起。他把手慢慢从柏应后背移开,回忆自己昨晚做了些什么,有没有冲撞冒犯柏应。 想不起来,昨晚蒋昱为湿着眼睛睡去,一夜无梦,竟是睡了个好觉。 那难道是因为少了玩偶兔子,所以把柏应这个大活人当阿贝贝的替身了? 这倒是很有可能。不过无论如何, 不能让柏应看到这副模样。 之前在青岛录节目时,柏应就说过觉得蒋昱为恶心,不想和他同床共枕,昨晚愿意泾渭分明地和蒋昱为睡在一起,也只是为了在乔海晏面前维护二人关系和睦的假象。 如果柏应睁眼看到自己和蒋昱为缠抱在一起,大概又会很不高兴。 蒋昱为尝试掰开柏应搂在后腰的手,发现很难,他担心弄醒柏应,就退而求其次,打算先自转一周背对柏应,再静悄悄从柏应的怀抱中钻出去。 他慢慢地挪,吸气收腹,以减少碰触柏应身体的可能,千辛万苦终于转过去了。蒋昱为胜利在望,手肘撑起,准备窜逃出柏某人的包围,搭在腰间的手却猝然施力,霸道地横在蒋昱为的胸腰,把他整个人又拖了回去。 后背贴上柏应的胸口,蒋昱为紧张地全身僵硬,无暇顾及腰际正被柏应抵着,心中只祈祷柏应千万别醒。 就这么胆颤地僵持片刻,身后呼吸均匀,绵长如羽毛般轻抚在蒋昱为的后颈,他瞅准时机,大气不敢出,想象自己是会滑翔的飞鱼,蓄力冲出水面,即将拥抱自由…… 飞鱼的轨迹中断,堪堪跃出水面就遭到拦截。 蒋昱为差点忘了,他曾在北西摩岛亲眼见过军舰鸟拦截捕食飞鱼的画面,飞鱼没来得及在空中滑翔,就被盘旋已久的军舰鸟极速俯冲捕获。 蒋昱为此时就是这样,被柏应牢牢禁锢在身前,动弹不得、进退两难。 身后传来柏应喑哑的嗓音:“蒋昱为,折腾一晚了,消停会儿行吗?”像梦呓,又带着些许不快。 一张嘴就诽谤自己,蒋昱为猜他是醒了,拽开柏应摸在肚子上的手,争辩道:“你不要胡说,我老老实实被子都只盖了一点点。” “所以你半夜冷了抢被子,盖热了又踢被子,一晚上翻来覆去没消停,我差点要找根绳子来捆你。” 啊,原来是这样吗。 蒋昱为确实偶尔睡相不太好。准确来说是,没有阿贝贝的蒋昱为睡觉就有点不可控制,要么辗转反侧睡不着,要么睡着了辗转反侧。 “我踢你了吗?”蒋昱为动动腿,想从柏应腿间离开。 柏应直接一掌打在蒋昱为的大腿:“别动,让我再睡会儿。” 蒋昱为很想说,不然把床让给你,请您好好补眠,小的就先退下了,但后颈处的鼻息沉沉,匀净地滑向梦的一端。于是蒋昱为不敢再动,被柏应的体温包裹,困意忽然而来,他眼皮轻阖,又陪柏应睡了片刻。 真就只是片刻,因为乡下的鸡叫起来完全是不依不饶。柏应起床的时候表情像是要杀人,蒋昱为为表歉意,同时也出于行车安全考量,提议回程由他驾驶。 “以前没见过你开车。”躺在副驾的柏应忽然说。 柏应的座椅放倒,蒋昱为需要转很大的角度才能看到他的表情。高速上只是一味往前开,蒋昱为借变道看后视镜的契机,瞥了柏应一眼,发现他闭着眼睛,很像睡着了。 “嗯,我一直有驾照,只是以前不敢开。”蒋昱为说。 “开得很好。”语气淡淡,似乎是一句夸赞。 一句晚了太多年,蒋昱为没想过自己其实很想得到的夸赞。 蒋昱为真正学会开车上路,是在澳大利亚的第一年。那时候他刚申请到昆士兰的环境科学专业,兴冲冲去亚超买了火锅料,准备回家和母亲吃火锅庆祝。 人总是这样的,即便生活再煎熬坎坷,只要有一点点值得庆祝的甜,就能够支撑着走很远很远。蒋昱为也是如此,失去父亲也好,家道中落也罢,异国他乡的月光和日光同样照拂着他,他就想,人很顽强,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活法。 眼下这个阶段,蒋昱为想守着母亲,守着他感兴趣的方向,脚踏实地地走下去。 可生活也总是这样,在你辛苦觅得指甲盖大小的甜时,双手宝贝地捧着它,还没来得及舔,又一跤摔成狗吃屎。 火锅食材掉了一地,蒋昱为无暇去捡,他踉跄着爬起身,无措地看躺在地板上的母亲,很难受的表情,身体一动不动。蒋昱为抖着手拨电话叫救护车。 救护车太慢,慢到蒋昱为以为世界出了问题,他跑出去找房东太太,颤着声叫“我妈妈自杀了,救救她”,连着叫了好几遍。 房东太太让他“calm down”,蒋昱为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的是中文,来自那个他被迫逃离的故乡。 后来是房东太太开车把母亲送去医院抢救,陶至瑛除了洗胃吃了很多苦头,生命体征都好。 蒋昱为的眼泪一直到母亲转醒才流下来,静悄悄地,断了线地。他说,妈妈,我好怕,我好怕自己一个人。陶至瑛说,宝宝,妈妈错了。 后来蒋昱为就去考了驾照,再后来因为工作的关系,经常东奔西走,只要合法合规,什么车型都敢开,什么路段都敢走,盘山路、雪地、沙漠、雨林都不在话下。 蒋昱为没觉得这有什么,只不过是一项方便他开展工作的基本技能,然而柏应说“开得很好”,他忽然就觉得自己确实不错,无论是开车,还是过去这几年的努力。 为了方便导航,车机连接的是蒋昱为的手机,这时突然有来电接入,备注显示是“脱口秀-方诺”。想着既然柏应没睡,方诺又是都认识的,于是蒋昱为直接接通了电话。 第28章 “蒋老师,有段时间?没见了,最近忙吗?”方诺好像在什么?很吵的地方,扯着嗓子?讲电话,车厢里全是他咋咋呼呼的声?音。 “还好,方老师,有什么?事吗?” “这不是马上我新的专场巡演嘛,邀请你跟柏老师来捧捧场啊,声?耀也来,我们顺道聚聚?话说柏老师是不是很忙,我给他发?消息都不回。还是蒋老师好啊,发?消息打电话都回。对了,你今天在上海吗?来我朋友酒吧玩玩呗!” 方诺一口气说了好多话,蒋昱为开着车,霎时间?不知道该先?回哪个问题。 身侧传来座椅调整的声?音,柏应坐直身体,开口道:“昱为不喝酒,别约他去酒吧。” 方诺惊叫一声?:“柏、柏老师……你也在啊。” “嗯,”柏应声?音淡漠,“还有那个脱口秀专场是吧,时间?合适会去的,提前祝你巡演顺利。” 挺客气的话,但听起来就是怪怪的。 蒋昱为直觉和方诺的这通电话,必定有某些他无法察觉的细节引起了皇冠泡泡鱼的不快,他讪笑?两声?,跟方诺客套几个来回,速速挂断电话。 车厢内骤然安静下来,蒋昱为尴尬问:“你怎么?不回方诺信息?” “他又不是我的粉丝,我没必要迎合他。” 这话好像在说,因为方诺是蒋昱为的粉丝,所以蒋昱为和他聊天就是在迎合。蒋昱为不笨,都听懂了。 “怎么?是迎合呢?”蒋昱为不解道,“我们和方诺是朋友啊。” “蒋昱为。” 柏应叫全名时总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蒋昱为对此已?经应激,每次听到都是紧张地竖起耳朵,忐忑等待名字之后的重点。 “以防万一,我先?提醒你一句。狗仔营销号不会管你们是不是朋友,拍个角度刁钻的照片视频就可以诽谤你出轨,给我戴绿帽子?。我不想费心费力为这点破事澄清,懂我的意思吗?” 舆论?的威力蒋昱为这一个多月已?经充分领教?,虽然柏应的话听起来有点危言耸听,但他毕竟在娱乐圈打拼多年,所有看似小题大做的谨慎,想必一定有其原因和依据。 “我明白。”蒋昱为顺从地点点头。 柏应于是躺回去,座椅还没放平呢,车机提示又一则来电,显示备注为“dylan”。 蒋昱为犹豫半秒,按了拒接,然而?电话很快又响。 “为什么?不接,”柏应的座椅再度收回来,他坐直身体阴阳怪气道,“dylan好像很急。” dylan是蒋昱为fncf的联合创始人,此时电话过来,应该是要聊工作上的事情。工作电话向来不会短,蒋昱为又在开车,所以想之后再回电,也不影响柏应休息。 铃声?就像催命符,dylan可能确实有急事,蒋昱为抱歉看一眼柏应,还是接了电话。 “嘿昱,你猜我给你带来什么?好消息了?”车内音箱传来一道爽朗男声?,对方中文?发?音有些奇怪,不过表达非常流畅。 蒋昱为笑?起来:“是fncf在上海设立办事处的事情吗?你连这也能搞定?” “哈哈没你想得那么?厉害。碰巧遇到个朋友,她有过这方面的经验,指出我们fncf开展实质性活动的证明材料有些问题,所以我重新整理了一份,事情很快就能得到解决。” “好啊,那你把材料发?我邮箱。”心中大石落地,蒋昱为欣然,“你那边都还好吗?上次视频会议,你说要组织澳洲学?生来云南做生态研学?项目,目前情况如何,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吗?”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好事。昱,这个项目得到了澳洲政府的支持,并且有两家企业提出赞助意向,等上海的办事处设立后,我想这将是fncf在中国的第一个重点项目。” “太?好了,dylan,这段时间?你真的很不容易,希望你不会埋怨我没陪在你身边。” 蒋昱为回国的想法虽已?酝酿许久,但还是走得仓促,dylan作为携手打拼多年的搭档,没有丝毫怨言,支持和理解蒋昱为的所有决定,这让他感到踏实且温暖。 蒋昱为想起什么?,又说:“研学?项目的实地考察就交给我吧,我是中国人,各方面对接工作都更方便。” “噢昱,你真的很有责任心,不过我可不忍心让你一个人去森林里。”电话那头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车内音乐很响,是那种热烈震撼的某音歌单。 蒋昱为太?了解dylan了,突觉诡异,问:“你不会……来中国了吧?” “bingo!昱,这是第三件好事,right?” dylan换上他惯有的那副浪漫主义腔调,滔滔不绝起来,“我们一起走过澳洲的丹翠雨林,在马来的仙本那潜水,还在新西兰的蒂卡波湖见过世界上最美的银河,这回总算该回你的祖国看看了。” 耳边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声?“嗤”,蒋昱为疑惑看向柏应,见他表情如常,应该是自己听错,可能是dylan那边的杂音。 “这叫什么?,你们中国人的说法是回娘家吧?”dylan很喜欢中国,此刻大概是很兴奋,还拉着司机求证。 那边传来司机激昂的声?音,说啊对对,你妻子?是中国人吗,兄弟你真有眼光啊,我跟你说,中国姑娘有三点好,这第一…… 电话被挂断了。 柏应收回手,不耐烦地交叉在身前,说:“吵死?了。”眼睛闭上,片刻后又说,“什么?狗屁玩意儿?。” 不确定是不是在骂人,柏应不爽的表情像极了刻板印象里明星耍大牌的模样,分明叫蒋昱为接电话的是他,现在接了嫌烦的也是他。 蒋昱为不敢怒不敢言,给手机开了免打扰,老老实实当他的司机。 第24章 是在演戏吧 dylan电话里聊得热切, 来中国几天却一直在北京奔忙,没来找蒋昱为。 可能是家里做旅游生意的关系,dylan给?人的感觉很像海岛阳光, 或者轮子咕噜噜转的旅行箱, 永远是热烈地前行, 走到哪里都有朋友。 蒋昱为在澳洲七年, 认识dylan五年, 当他看到所谓环保组织的腐败和不作为,并萌生创立纯洁中立的公益组织的念头时, dylan第一个叫好, 说我帮你一起?。 于是, 万物褶皱自然保护公益组织在四年前成?立,蒋昱为和dylan的关系,也从普通朋友变成?风雨同舟的挚友, 默契配合的搭档。 等dylan在北京忙完, 说要来上海找蒋昱为时,蒋昱为已经办妥fncf上海办事处的申请手?续,和柏应坐上飞往云南的飞机, 准备录制新一期的《自然, 很好》。 节目第二站定在高黎贡山保护区,这里位于中缅交界,海拔落差大,且年降水量丰沛,孕育着完整的森林生态系统和丰富的珍稀物种。 为了守护高黎贡山生物生态安全,护林员和科研人员组成?动态监测队伍,定期上山开展巡护、调研工作。这期节目就由护林员王永明和生物资源实?验室的肖长胜带领,进入高黎贡山深处, 记录他们调查保护野生动植物的工作。 这一期的嘉宾是武打?演员袁彩弘,童星出道,37岁已经是圈内的老资历、大前辈,连柏应都得毕恭毕敬喊一声?“袁姐”。 袁彩弘身?体素质好,每年参加一次全马,平时也喜欢登山攀岩,多年来低调做公益,跟节目调性契合,性格飒爽,吭哧吭哧走一路碰上蚂蟥眼?睛都不眨,还有心思拍照说要给?女?儿看。 “袁姐,别吓小孩了。”柏应移开眼?睛,面露难色。 袁彩弘抓起?那肥硕的一条,伸到柏应面前:“怕的是你吧,你看小蒋也不怕。” 柏应避之不及,还把?蒋昱为一并拽走,动作之迅疾,摄像都差点没跟上镜头。 “柏应,它就是有点恶心,吸点血没事的。”蒋昱为拍拍柏应手?背,似乎是安抚。 他第一次见到蚂蟥,反应比柏应还大,后来被咬过几次,发?现也就那样?。万物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蒋昱为对恶心的蚂蟥表示理解,对被蚂蟥恶心到的柏应也表示理解。 柏应无语地看蒋昱为一眼?,手?腕灵活翻转,顺势牵住蒋昱为的手?,跟上前面护林员的步伐,走了很长一段都没再松开。 森林进到深处,阴翳潮湿,古树参天蔽日,满目都是深深浅浅的绿,树底下是形态各异的蘑菇,树干上是层层攀附的苔藓,树叶间是窸窣窜行的昆虫。 这是与城市钢筋水泥完全相异的风光,每个到来的人类,似乎真正成?为自然的一部分,渺小如蝼蚁,短暂如蜉蝣,每一步都踏着虔诚的敬畏。 “前面就是了。”肖长胜朝前指,和印象中的科研人员不同,他说话很风趣,带着亲切的可爱。他边走边介绍道:“那棵挂了牌子的就是母树,我叫它‘千寻’。” “千与千寻?”蒋昱为问。 “是千辛万苦寻到它。”肖长胜呲大牙笑?,双手?温柔地贴在树干,抬头望,“很漂亮吧,它的叶子是这种细细的,风吹过来,像美女?的头发?。” 第29章 护林员王永明跟柏应他们小声?打?趣:“他就这样?,森林里看什么都是美女?,这也美女?,那也美女?,一山头的美女?。” 肖长胜急了:“那是你缺乏发?现美的眼?睛。” “我俗人,都看腻了,”王永明笑?笑?,“但也习惯了。” “习惯了,就离不开了。”柏应忽然说。 王永明惊异地一愣,旋即点点头,说“是啊”。 蒋昱为跟着摸上树干,闭眼?静静感受,说:“确实?很美。” “是吧,”王永明很得意,话语絮絮,如数家珍,“独龙族语中,贡山三尖杉叫做‘许晒’,传说它是自然之灵的馈赠,能治愈百病。事实?上,它的果?实?确实?可以入药,有止咳消食的功效。” “‘千寻’真是树美心善。”蒋昱为由衷赞叹。 他跟王永明站在树干的两侧,表情纯粹,像两个抱着树做游戏的孩子。柏应站在半步外愣神,袁彩弘突然朝他肩头猛拍,叫柏应别动,说有一条超级巨大的蚂蟥。 连袁彩弘都说巨大,那显然是惊人的大。 柏应生无可恋,已由一开始的嫌恶渐生出无可奈何的麻木,立在原地,任由袁彩弘处置。袁彩弘不愧是练武的,手?掌拍上来完全是殴打?,几下把?柏应肩都拍麻,蚂蟥吸不吸血都没感觉了。 这时,蒋昱为忽然凑过来,把?柏应的冲锋衣拉到顶,贴心道:“把?帽子戴起?来吧,招蚊子的人可能也招蚂蟥。” 说完,蒋昱为错愕愣怔,不好意思起?来,又回?头看那棵母树,装模作样?问肖长胜:“我之前了解到,贡山三尖杉发?芽率低而且生长周期漫长,那面对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开展保护工作呢?” 肖长胜让摄影师上前拍摄,抓紧机会科普:“贡山三尖杉的分布范围非常狭窄,最开始我们做种群资源调查,清点下来只有200多株,结果?的只有十几株。照这样?下去,它很难在自然界繁衍生存。” “考虑到区域生态系统的稳定,我们开始人工繁育种子,等长成?幼苗再迁种回?森林。”肖长胜讲到这,很欣慰,也很自豪,“去年,我们已经成?功迁种了一批幼苗,目前生长状态都好,相信百年之后,它们也能长得和‘千寻’一样?美丽。” “可惜百年之后,我已经不在了。”袁彩弘打趣道。 “不过树一直都在,树的生命通过种子延续,成?为森林,孕育万物。我们科研人员也是大自然的保育师,帮他们带宝宝,带到差不多了就送进森林里,接受自然的考验。”肖长胜语言朴实,却带着哲思。 “走,我们去看看‘千寻’的孩子。”肖长胜朝远处指。 保护区深处,根本没有路可言,四面八方都是未知。 肖长胜打?头,王永明则走在最后,摄制组循着指引慢慢走。 遇上个泥泞的陡坡,蒋昱为、柏应和袁彩弘手?里没东西?,搭把?手?就上去了,可怜的是扛设备的摄像,人跟素材都重要,护着摄影机艰难爬上去,不小心口袋里的手?机掉出去,顺着坡翻腾几下就寻不见踪影。 “掉得有点远,等下回?程再捡。”王永明在下面喊。 现代人谁能离了手?机,摄影自是相当不舍,但他们此刻身?处高黎贡山不对外开放的荒僻之地,进山前护林员王永明就郑重交代,深山危机四伏,必须听从工作人员的指示,对自身?的生命安全负责。 掉手?机只是个小插曲,众人继续前行,顺着肖长胜的指引找到那株幼苗。幼苗枝叶纤细,青翠欲滴,和刚才?见过的“千寻”相比,确实?是小宝宝。 蒋昱为跟着肖长胜蹲下身?,轻抚叶片,问:“它叫什么?” 肖长胜尴尬笑?笑?:“还没取,想不到好名字,不然你们给?它取一个?” 取名确实?没那么容易,蒋昱为没什么想法,抬头看看柏应和袁彩弘,用眼?神询问。 “这多简单,”袁彩弘拍拍手?上的土,“就叫你们那个cp名,那什么?‘柏首不昱’,是不是?寓意多好。” 哪来的“柏首不昱”?蒋昱为头尴尬地低回?去,觉得给?一株植物取他跟柏应的cp名有够不吉利的,几乎等同于诅咒这可怜的小生命早点死掉。 “叫‘万里’吧,希望它扎根万里,茁壮成?长。”柏应在蒋昱为身?旁蹲下,目光温柔。 “这个好,”肖长胜很满意,“鹏程万里!名扬万里!行万里路,开无数花,把?生命接续不断地传承下去!” 此情此景,此番动人表达,袁彩弘很是感动,说:“真好。” 肖长胜动容,率性邀请道:“十年之后,我们这些人再一起?来看看‘万里’。” “好啊,”袁彩弘欣然,“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等我不在了,就让女?儿嘟嘟来!” 蒋昱为却恍惚陷入沉思,别说十年了,一年后协议到期,他跟柏应就没有任何瓜葛。到时候柏应可能仍是很忙,能来云南森林里看一棵小树成?长的,恐怕只有蒋昱为自己。 肩上搭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手?不着痕迹地碰了碰蒋昱为的耳垂。蒋昱为侧转过头,柏应的脸被林间的一片光照亮,发?丝和睫毛都镀上梦幻的金边,他眼?中含着浅淡的笑?,对肖长胜答“好”。 沉静的嗓音,和悦的语气,简短一个字,似乎真应下什么承诺。 是在演戏吧?蒋昱为想。 演员真的不会把?自己演进去吗?蒋昱为又想。 倏地,斜后方的林间传来飒飒声?响,仔细辨认,有一抹不小的黑影在枝叶间窜动,速度极快,转瞬间就到眼?前。 摄制组有几个女?生,本来一路见识过没腿的蚂蟥、竹叶青,以及全是腿的马陆和各类蜘蛛,身?心已受到极大的冲击,这下明晃晃有个野兽朝他们奔来,顿时惊叫出声?。 吱!吱吱吱—— 怪叫在森林回?荡,周遭霎时变得可怖,众人面面相觑,连肖长胜都面露紧张。而后那声?息静了,大家松一口气,准备赶往下个点位。 蒋昱为刚起?身?,那消失的黑影却迅疾奔来,猝然飞到面前! ----------------------- 作者有话说:附注: “柏首不昱”是一个读者宝贝之前在评论里提的,我觉得很好,就在这里用了下。 第25章 臭猴、阿爹、小鬼屎 视线被遮挡, 周身?被紧紧束缚,耳边惊惶叫声成?片。 蒋昱为在不甚明晰的视野中,听到坚实?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每一声都来自柏应的胸膛。蒋昱为正被柏应抱着, 护着脑袋, 牢牢锁在怀中。 “吱吱!吱!” 那叫声从柏应身?后传来, 蒋昱为正觉得古怪, 一直跟在后面的王永明唰唰唰跑过来,破口大骂: “臭猴!跟一路装鬼吓人呢?我们今天?有贵客, 大明星!把人家吓到了你赔得起吗?别以为你国一1就了不起了!” 蒋昱为挣了挣, 柏应顺势放开他, 两人回过身?,见一只黑白毛色的猴子正挂在旁边的树上。树下,守林员王永明撑着树干, 虽然用的是仰视的姿势, 但气势很足,特别像教训自家的倒霉孩子。 那猴也很委屈,黑眼珠滴溜溜无措地转, 见这么多?人围在下面看它被训, 很有点没面子的无奈。 蒋昱为觉出味来,知道王永明的工作跟这里的万物生灵密不可分,想来和这只猴子是有渊源的旧识了。 他走上前,劝王永明:“王哥,我们没被吓到,你别再骂了。猴子通人性?,你们相识是缘分,别因此闹不开心。” 王永明停了骂声, 想想又气,当着镜头指控:“这臭猴,就是故意的!小?时候就这样,见到漂亮姑娘就喜欢装神弄鬼吓人!” 袁彩弘觉得有趣,哈哈笑:“那它这是把小?蒋当姑娘了。” 那猴子见王永明消停了,试探着爬下来几步,长臂探到蒋昱为面前,手掌摊开,是方才摄影掉的手机。蒋昱为要?去拿,被柏应制止了。 王永明顺势拿过,轻轻拍了一下猴子的手背,气消了大半,嘴上笑哈哈说“这臭猴还有点用”,满心满眼都是掩不住的自豪。 摄像拿回失而复得的手机,内心感动于人与动物的真情,大喊一声“谢谢猴哥”。王永明眼睛都笑弯了,摆摆手替自家孩子接下恭维,“唉,都是小?事”。 那猴子都看在眼里,勾着树枝,尾巴翘上天?,很有种“你们人类真是粗心,还好?有本猴在”的洋洋得意。几个?工作人员见状连连赞叹,夸“好?聪明”、“好?通人性?”。那猴的尾巴就翘更高了,似乎在恭候更多?的夸赞。 “王哥,这是滇金丝猴吧。”柏应说。 “是的,柏老师很了解嘛。” “没有没有,稍微看过一些资料。”话是这么说,柏应朝蒋昱为看过来的眼神分明是有些得意,和树上那只猴子竟有几分说不上来的相似。 第30章 回想最近一段时间,柏应走到哪总是拿着个?平板,全神贯注地看着什么,当时还以为是电影《纸马》的剧本,现在想来,大概是上次录制柏应没答出几道题,所以这次疯狂抱佛脚挽回形象呢。 艺人的形象是吃饭的碗,不然柏应也不会为了所谓的荧幕人设,和蒋昱为签订这莫名其妙的协议。蒋昱为基本理解,并表示尊重。 “你们好?早就认识了吧,它看起来和你亲得很。”袁彩弘说。 王永明点点头:“不介意的话,我给你们讲讲我跟这破猴的故事。” 他在树荫里坐下,浑浊的眼睛看向那只滇金丝猴,也看向遥远的过去—— 王永明年?幼时关于森林的印象是钱。 他父亲是伐木工人,巨树倒地的轰然就是钱包里进钱的声响。他父亲为了这声响,日日进出深山,斧锯笃笃不停,勉强养活一双妻儿和重病在床的母亲。 王永明很讨厌这个?声音,他讨厌父亲把森林当家,早出晚归连人影都见不到,也讨厌母亲无意义的悲悯,明明家里吃穿用度都靠那些树,她却忧心忡忡说“这是坏事,迟早要?赎罪”。 纵然讨厌,王永明的童年?仍和这座山紧密相依。他嗅着木屑的清香长大,学会在深山里找到最美味的菌子,也采摘草药为父亲敷治伤口。 父亲的朋友说,伐木这门手艺需要?传承,永明很有天?赋,要?不要?让他试试。父亲摸王永明浑圆的脑袋,笑说,他还差得远呢。说完,他叫王永明退开,要?展示自己高超的伐木技术。 那个?年?代,伐木还没有油锯,用的都是弯把锯和大斧,砍下一棵数人合抱的巨树需要?花上一周甚至更久。 只见父亲举起大斧,站在树干旁,虔诚地从下朝上望。片刻后,他大喊一声,右腿后退半步扎稳,双手握住斧柄两端,眼神笃定,动作利落,“砰”一声落刃。 这是一棵百年树龄的冷杉,斧子的力道让它周身?颤了颤,群鸟飞散,针叶簌簌而落,如同阵雨。不待这绿雨歇止,父亲气定神闲,又劈下第二斧。 被绿苔覆盖的冷杉树干,中间赫然破开一道口子,露出白色的内芯。父亲丢下大斧,换上弯把锯,之后便是没完没了的锯木声。王永明听得都犯困,寻了处柔软的苔藓,脑袋靠在上面,不知不觉睡过去。 他做了个?梦。 梦里,王永明的世界是颠倒的。杂草也颠倒,土地也颠倒,天?空也颠倒。他两手高举,掌心顶着覆满植被的大地,双腿却悬空,直直指向蓝天?。 鸟雀成?群,从他的腿间的天空划过,王永明忽然意识到,并不是世界颠倒,而是他在倒立。 说是倒立,却丝毫不觉得费劲,好?像他生来就是如此,用掌心贴在土地,用双腿划动空气,就这么静静地感受着时间的流逝。 有鸟在他脚底停歇,有兰花附生在他大腿,有小?虫自他鼻尖爬过,王永明心生欢喜,比起枯燥的课本和繁杂的家务,他更醉心于当下的静谧。 猝然,腰腹传来剧痛,一下、两下,王永明被疼痛模糊了意识,混沌中听觉被放大。他听到血液迅速滚过血管,流经四肢百骸,汩汩奔涌却在腰腹的位置倏然截断,有其他杂音被重新返回来。 刺啦——嘶—— 刺啦——嘶—— 无休止地往复,王永明被这声音麻木疼痛,双手颤抖,终于支撑不住身?体。 轰!哗啦啦…… 王永明惊愕睁眼,百年?冷杉轰然倒地,山间一片摧枯拉朽的巨响,像打雷,像地震,像大地的嚎哭。 太阳西?沉,淡紫色的暮色中,群鸟飞散。父亲汗湿了满背,蹲坐在卧倒的冷杉旁抽了支烟,王永明看不清父亲的表情,只觉得没由来好?悲伤,好?悲伤好?悲伤。 烟抽到末尾,父亲用粗糙的手指掐灭,起身?朝王永明走来,露出淡淡的笑。 “小?鬼屎,这都能?睡着,起来回家吃饭。” “阿爹,我以后也要?砍树吗?” 父亲笑得更开,大手从王永明后脑勺很不温柔地摸到脖子,捏了捏,说:“你好?好?读书?吧。” 那是王永明最后一次看到父亲笑。 两天?后,同为伐木工的昌叔传来父亲的死讯。一棵砍倒的大树被林间藤蔓搭挂,致使预期的倒向出现偏差,树干回弹后扫到躲闪不急的父亲,他被撞到头部,不治身?亡。 “生前靠森林赚钱,死了用鲜血还债。”母亲哭着这样说。 王永明认为母亲太过故弄玄虚,然而他无数次经过那片父亲最后躺倒的草地,渐渐发现那里的植物生长得葱郁且旺盛时,他也开始怀疑命运或许暗中都有安排。 比如父亲与这片山林生死相依,比如伐木这个?职业会被时代更替,比如王永明阴差阳错成?了高黎贡山的护林员。 他第一次见到臭猴,是在成?为护林员之前。那时候臭猴还小?,王永明在一个?相当恶毒的捕猴陷阱里发现的它,臭猴被母猴护在怀里,母猴受了重伤,已经奄奄一息。 王永明把两只猴子救下山,他没有什么救助国家保护动物的概念,只天?然觉得它们可怜。商人高价收购滇金丝猴,迷信猴骨、猴皮能?治疗异病,猎人大范围围剿,为了钱把这些生灵赶尽杀绝。 母猴受伤太重,终究是没救下来。 王永明把它抱在怀里,肩膀颤颤,流下了自父亲离世后的第一颗眼泪。他对着那双永远闭上的眼睛发誓,“我会照顾你的孩子,放心走吧”。 臭猴一天?天?长大,王永明宝贝得就像带亲生孩子。这事在村子里传开,很快负责野生动物保护的工作人员上门,建议王永明把滇金丝猴交给专业人员,确认情况无虞后放归山林。 臭猴有自己的家乡,王永明清楚,留它在身?边并不是真正的保护。 然而他的心终究是被那只猴子牵走了,王永明有空就上山,日日在无边无际的绿林游荡,期待能?在偌大的高黎贡山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根本离不开这座山,后来干脆做了护林员,和他父亲一样早出晚归。不同是,他不砍树,他守护这里的一切。 一次,王永明例行?巡山,不当心被湿苔滑倒,头撞到石头,一阵昏天?黑地。再睁眼时,臭猴蹲在身?边,拿着王永明的帽子挡在他眼前。 啪嗒,啪嗒,脸上落下几点冰凉。 原来下雨了,原来臭猴一直都在。王永明突兀笑起来,把那忧心忡忡的猴吓了一跳。 打那之后,臭猴时常出现在王永明跟前,他们的关系由这片山林缔结,在日与月的更替中愈发深厚,除了生死,其他任何都无法把他们分开。 “烦人得很,都老头年?纪了,还喜欢恶作剧吓人。”王永明话是这么说,看向猴子的目光却很柔和。 “你会给他带食物吗?”袁彩弘好?奇问?。 “我和它不是饲养关系,”王永明笑起来,“再说了,它捕食能?力这么强,它给我带食物还差不多?。” “你们是平等?的朋友关系。”蒋昱为说。 “对,老朋友。” “大概人类跟自然也是这样,不是简单的索取和弥补,而应该真诚地交往,彼此相伴,共同成?长。”柏应道。 树上的那只猴子转头看看他们,挠挠头毛像是觉得无聊,突然一个?飞窜,消失进林中。 袁彩弘抬头张望了一会儿,仍觉惊奇,啧啧赞叹:“所以说万物有灵啊,我们真得爱护一草一木一花一树,未来……哎呦!” “袁姐!” 柏应反应很快,匆忙去拉光顾着看头顶不留神被树撞了个?踉跄的袁彩弘。袁彩弘是练家子的,身?上都是结实?的肌肉,这么猝不及防去拉,哪能?拉得住。 “没事吧?”蒋昱为冲上去,确认两人没有流血受伤后,松了一口气,仔细帮柏应拍掉身?上的脏污。 “不要?紧,不当心摔一跤,我以前拍戏经常这样的,”袁彩弘嘴上不在意,甫一起身?脸就痛得扭曲,“嘶等?等?,我好?像扭伤了。” 王永明紧张上前查看,裤腿袜子撩起,脚踝处已经肿胀得吓人,光看着就疼。他表情严肃,厉声道:“不能?接着走了,得赶紧下山救治。” “但我们还有拍摄,不能?耽误大家。”袁彩弘很为难也很自责。 柏应拍拍袁彩弘的手臂以示安抚,转头向周瞻雯确认:“接下来取红外相机的部分由我跟昱为完成?,袁姐伤势严重,需要?尽快治疗,不能?影响她之后的进组安排。周导,你看这样可以吗?” “安全是第一位的,袁老师,让王哥先带你下山治疗。” 于是摄制组分成?两队,王永明和几个?工作人员带袁彩弘下山,柏应和蒋昱为则跟着肖长胜,继续向森林深处走去。 王永明扶着袁彩弘,几个?人一步掰成?三步走。在缓慢的下山路上,他嗅到一股湿凉的青气,再抬头,天?空如搅浑的灰泥,沉沉朝树与树的空隙压下来,和他父亲走的那天?一样。 第31章 “要?下雨了,”王永明说,“我们得快点。” ----------------------- 作者有话说:附注: 1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 第26章 轻舔一口糖 “通常我们会在兽径、水源以及动物的领地标记点附近, 安装红外相机。” 肖长胜指了?指斜坡上的树,坡面陡峭,树生长的位置刁钻。树腰上绑着红外相机, 镜头正?对?着他们立足的这条小径。 肖长胜蹲下身, 招呼摄影师凑近拍摄:“这是贡山羚羊的粪便, 呈颗粒状, 里面主要是嫩枝和?草。那这台相机里, 肯定已经记录下它如厕的姿态了?。” 话刚说完,肖长胜矫健地攀上陡坡, 脚尖不知道点在哪里, 两手勾住那棵树, 整个人斜挂在坡上,像一头敏捷的岩羊。只见他利索地从红外相机内取出内存卡和?电池,掏出兜内备用?的替换, 之后点着坡就下来了?。 蒋昱为很受震撼, 问?:“这个位置这么危险,为什么不换个点位?” “这有什么?”肖长胜稀松平常,拍拍手上的灰, “你看, 那树正?好斜在那里,像不像我们城市里的监控?” “是一棵歪脖子树。”蒋昱为笑。 “是美人在扭腰,”肖长胜抹了?抹额头,“啊,下雨了?。” “肖老师,后面的更换工作,我跟昱为一起帮忙吧。”柏应说。 “好,我们要加速了?, 这种疾雨挺麻烦的。” 雨渐渐下起来,称不上大?,但经由头顶的树叶汇聚,被风带着,砸到脸上是细密的疼。偌大?的森林,刹那间被雨水透湿,天?色阴沉,方才还生机盎然的高?黎贡山转瞬变了?副摸样,森冷寒意从簌簌林间蔓延而来。 肖长胜清楚每个红外相机的点位,为了?赶进度,他和?蒋昱为他们讲解清楚更换检查的流程后,给他们指明临近的几处点位,自己则往森林更深处走去?。 “你们先在这弄,那边还有三台,我弄好了?找你们汇合。”肖长胜说。 一开?口就进了?满嘴风雨,蒋昱为说了?个“好”又闭上唇,自信地比了?个ok。 本就难走的山路被雨水弄得泥泞,整个摄制组都走得艰难,然而这样的路,那些守林员和?科研人员早已走过千百遍。 所以没有什么可埋怨的,眼下的这场雨,或许正?是高?黎贡山对?他们这群不速之客的考验。 他们需要耐心感受,用?镜头真?实记录,未来传播到网络,才有更多的人知道这片土地上曾发生怎样的故事,而又有多少人默默无闻地为山的繁荣付出努力。 蒋昱为和?柏应配合默契,一个负责拆,一个负责装,在风雨飘摇的大?山里干出了?流水线的风采。 “肖哥就在前面,我们跟上吧。”雨水沾湿蒋昱为的头发,稍长的发尾贴在颈间,他胡乱抹开?,眼睛晶亮,勾起柏应的手就朝前走。 可能雨这一意象对?于他们而言,就是很容易激发隐藏在身体边角的隐秘情绪,柏应轻易被蒋昱为感染,任由他拉着扯着,在湿淋淋的森林里穿行。 “那边还有一个。”蒋昱为眼尖,看到一个没更新的点位。 这也是一棵歪脖子树,生在有些刁钻的位置,跟刚刚那棵“扭腰的美人”如出一辙。不过这棵恰巧立在坡的边沿,镜头正?对?着下方的溪流,要碰到树上的红外相机,需得趴伏在地,伸长手才能够到。 蒋昱为果断半跪在地,对?身后的柏应说:“我来取,你在后头抓住我。” 柏应不放心,拽他胳膊:“我来。” 蒋昱为本想坚持,但看到柏应的脸色,冷峻严肃,是不容拒绝的意思。他对?于青岛那次的直播吵架还心有余悸,遂听话起身,让柏应来。 如果是正?常晴天?,这个点位的检查一个人就能完成,但眼下突降疾雨,泥土被浇得湿滑,而要够到相机,上身至腰部都得靠在悬空的树上。尽管拍摄点位选取的都是结实的活树,但出于安全考量,还是有个人在后面拉着更为保险。 森林里的雨好似都是风带来的,一阵风就是一场雨,噼里啪啦。蒋昱为额发滴水,眼睛都睁不开?,掌心的温度渐渐被雨水带走,指节却绷紧,牢牢抱住柏应的腰。 恍惚中,仿佛世界摇摇欲坠,而柏应是唯一可以依靠的大?树。 “够到了?!”柏应拍拍箍在腰间的手,笑意里带着哄,“昱为,松松手,我很安全。让我再往前挪点,把存储卡取下来。” “哦。”嘴上这么应,手里只松了?一分劲,整个人跟着往前挪。 倏然,蒋昱为听到“啪”的一声,很细微,夹在雨里,听不真?切,像皮筋断裂,像种荚迸开?,像冰面绽痕。 柏应顺利拆下存储卡,回头朝蒋昱为示意。蒋昱为伸手接过,卡片攥入掌心的那瞬,脚下泥土松动,他在失去?重心的混乱中,恍然意识到那声音来自脚下的树根——根须从土层唰拉剥离,这棵树早就死了?。 死树的抓地力量很弱,软烂泥水包不住萎缩的根,看似牢固的树干在倾倒间无法承载两个成年人的重量。 “柏应!” 蒋昱为匆忙去?拽柏应,然而大?树将?倾,泥石翻飞,两人的命运被一棵死树撬动,裹挟着从陡坡急剧下滑。 不知道滑了?多远,也不知道翻了?几个跟头,蒋昱为睁眼时发现自己正被柏应抱着,护着脑袋,搂得很紧。 “柏应……柏应,你还好吗?”他还有些头晕,额头轻轻碰柏应的胸口,小动物似的。 “你干嘛……”柏应蹙着眉,好似要骂人,盯了?蒋昱为一会儿,话音倏然软了?下来,“刚刚那个情况,你松开手才是正确的。” “这是我的本能。”蒋昱为撑着地起身,伸手拉柏应,表情有些生气, “我怎么可能不救你?” 柏应手僵在半空,出神半瞬,而后轻松笑笑:“死了?就是殉情了?。” “呸呸呸!”蒋昱为瞪他。 两人起身互相检查一番,没什么大?碍,只是蹭破点皮。回头仰望,陡坡嶙峋令人后怕,他们方才跟泥石碎屑一道下滑百余米,没撞脑袋断腿,简直堪称奇迹。 不过现在还不是庆幸的时候,阴雨潇潇,只增不减,山间天?色愈暗,雨水早在翻覆间浸透里衣。 蒋昱为和?柏应不认识山路,手机又失去?信号断了?联络,而蒋昱为带有定位功能的运动手表也在刚刚的意外中不甚丢失,他们必须尽快找到方法?脱离险境。 蒋昱为迅速环顾四周,权衡形势后判断:“往上爬不切实际,只能先在这里等?待救援。柏应,我们找个地方躲雨,维持体温,保存体力。” 他们身处海拔三千多米的古老山林,五月气温仍低,尽管救援不会来得太晚,但他们需要考虑和?大?部队汇合之后的下山路程,如果没有好的体力和?状态,整个摄制组离山的时间会拖得很长。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来这吧。” 柏应找到一处岩壁凹陷,很狭窄,凹槽最深处不过半米,需后背紧贴着岩壁才能起到躲雨的效果。 蒋昱为迷惑地“嗯”了?好久,不太满意:“狗都躲不进去?,别说我们两个成年?人了?。” “没问?题的。”说话间,柏应缩着脖子坐进那处凹陷,后背平直地贴上岩壁,两腿岔开?,留出一小片空隙,朝蒋昱为招手,“过来。” “啊?”蒋昱为把帽子拨开?,以为雨太大?自己听错。 柏应又往里挪了?挪,几乎把自己严丝合缝地嵌进岩壁,像一块恰到好处的俄罗斯方块。189的大?高?个,愣是在那巴掌大?的地方给蒋昱为多匀出一指缝的空隙。 “过来坐这,脸都冻白了?。”柏应又催。 坐哪? 是坐他两腿中间,还是腿上? 救援赶过来少说要半个少时,蒋昱为疯了?才会跟柏应在这演俄罗斯方块。 “嘶……”手滞在半空,柏应不甚在意地看一眼,他右手腕处破了?皮,动作牵扯,血就从豁开?的伤口渗出。 联想到那双手在翻滚间始终牢牢地扣住自己脑袋,蒋昱为紧张上前查看,“很疼吗?先帮你简单处理下。”他从兜里摸出创口贴,很细致地给柏应贴。 蒋昱为心思都在柏应手腕上的伤,起先还只是半跪在柏应腿侧,但地方狭窄,不知觉间和?柏应贴得很近。 处理完伤口,蒋昱为尴尬起身:“你就在这吧,我去?附近看看。” 腰却被勾住,不容拒绝地往下带。蒋昱为重心不稳,跌坐下来,后背贴上柏应的胸口,就这么歪靠进对?方的怀抱。 柏应长腿支着,无形中把蒋昱为圈在自己身前,他勾起蒋昱为的手,温热的气息喷在蒋昱为耳侧,说:“我看看你的伤。” 伤口刚刚都看过一遍了?,蒋昱为就被树枝划了?几道,血都没流几滴,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第32章 然而山雨把情绪氤氲,蒋昱为无端从柏应的话里听出些许不该有的缱绻,他耳垂烘热,忘了拒绝,任由柏应捏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看完,柏应手臂直接往蒋昱为腰间一横,把人再抱近许多,轻轻说:“就这样吧,别乱跑了。” “嗯……”蒋昱为点点头,绷紧的肩颈放松下来。 本来也没觉得很冷,但有了可以依靠的体温后,才发觉自己其实很渴求。这是七年来蒋昱为和柏应最贴近的时刻,背抵着胸膛,似乎连心跳的震颤都能感应。 蒋昱为抱着腿,下巴顶在膝盖,闭眼听风声和雨声。 这声音倏然被七年光阴折叠,雨水落在树叶也打到伞面,冷风吹起土腥也带来花香,蒋昱为恍然置身和柏应初次相识的那个雨夜,他没被柏应的皮相和歌声蛊惑,心动的理由简单到荒唐,仅仅因为对方是个温柔的好人。 那真是一段很好的时光。 蒋昱为清楚,过去他从柏应那里得到很多包容,而重遇后,柏应帮母亲处理丧事,为蒋昱为受伤心急,数度帮忙解围,即便柏应现在脾气变得很差,可骨子里依旧是个善良的好人。 人要多幸运才能中两次乐`透,蒋昱为初遇柏应是一次,再遇柏应又是一次。 如果这为期一年的协议是老天施舍给蒋昱为的糖,他决定像孩子一样先宝贝地揣进兜里,在往后艰难苦楚的时刻,再悄悄拿出来,珍惜而不舍地舔上一小口。 “你真的很喜欢下雨天。”柏应忽然说。 “嗯,”尾音飘飘然扬起,蒋昱为笑说,“狗都是这样的。”对应他们两人钻洞躲雨的行为。 “柏应,”蒋昱为指尖戳在柏应的膝盖,无聊地拨上面的水珠,“这次出发前,你是不是做了很多功课?” “有吗?就随便看了点资料和视频。”说到这,柏应想起什么,笑起来,“比如‘human gps glitch’的野外迷路集锦?” “human gps glitch”是youtube网友给蒋昱为贴的标签,因为他总是很自信地搞错方向,在认路这一块完全不可信赖,故而视频中和他同行的伙伴借此调侃逗弄,故意让蒋昱为指路,制造节目效果。 蒋昱为天生路痴得严重,手表导航都要反复确认才不会搞错,因此在视频里往往闹很多笑话,久而久之,也就成为他们频道一个固定的整活节目,用来增加人气、活跃粉丝。 蒋昱为嗔怒,拍柏应大腿:“我辛苦制作的科普视频不看,看那种没营养的cut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没看?” 蒋昱为愕然回头,脖子却被柏应抵住,掌心抚在脖颈,指尖摩挲下颌。他的视野被局限在看不到柏应方向,听身后的人淡淡道:“我都看了。” “这、这样啊……” 手掌自前面绕过,游蛇似的摸到蒋昱为后颈,在靠近左耳的位置停留。柏应的指尖带着湿,冰凉地画着圈,掀起一片潮热,蒋昱为怔怔,觉得自己变成了什么物件,被柏应拿在手里把玩。 左耳后侧的皮肤热热的,痒痒的。 蒋昱为想,或许脖子上有脏污,柏应在帮自己擦拭,也可能是刮伤了,不然不会这么痒。他抬手要碰,却被柏应制止。 “为为……” 鼻息喷上敏感的皮肤,蒋昱为肩膀瑟缩,去抓柏应搂在颈间的手,又因为柏应腕部有伤,他只能虚虚地拢在上面,没敢用力,很像是欲拒还迎。 蒋昱为忽然想到,柏应可能在看他的痣,就在被指尖和鼻息折磨的那片后颈皮肤上。 “柏应,你……” 他无措地转回身,柏应的脸近在咫尺,两人呼吸交错,却没有人移动分毫。柏应看过来的目光缠绵而哀伤,蒋昱为从中读出渴望、读出占有、读出情欲,也可能这些都属于蒋昱为自己,是他想要柏应。 不知是谁先动的,疾雨带来七年前的情愫,他们理所当然靠近。 第27章 电话里电话外 心跳声盖过雨声, 蒋昱为呼吸凝滞,手把柏应的衣服攥皱,在唇彻底贴上前, 他闭上了眼睛。 “找到了!在那!” 远处传来兴奋的喊声, 把蒋昱为吓得心跳都暂停, 他忙从柏应身上退开, 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装模作样给柏应拍衣服上怎么都拍不干净的脏污。 柏应却捉住他的手, 眼神晦暗不清,安抚似的摸了摸蒋昱为的耳垂, 表情淡淡, 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周瞻雯跟着肖长胜跑来, 气没喘匀,吸了口氧气罐,话音带着抖:“吓死我了……救、呼……救援队正在上山接应, 你们都还好吧?” 蒋昱为看看柏应, 两人方才的旖旎被猝然撞破,此时正有些不尴不尬。他抿抿唇,很心虚地答:“啊没事, 都没事。” “下山后做个全面检查, ”肖长胜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往下走。” 好在雨没有持续太久,下山的路还算顺利,他们得到救援队的接应,快速抵达最近的环山公路,救护车已等在那里,接上柏应和蒋昱为后开往医院。 两人从救护车下来的时候, 碰巧撞上理疗结束准备回酒店的袁彩弘,本来拆分拍摄的两队人好巧不巧又在医院重聚。 “出什么事了?”袁彩弘拄着拐,看两个浑身泥水的人,问脸色惨白的周瞻雯:“周导,你们在山上遇上脏东西了?” “什么?不是……”周瞻雯长长呼一口气,精疲力竭的样子,“袁老师,我先陪他们做一下检查,回头再跟你说。” “我就说开机前应该拜拜,怎么回回都出事……”说话的是那个丢手机的摄影师。 “真遇上脏东西啦?我之前还不信,看来这边是有点说法……”袁彩弘絮絮叨叨,走路差点没站稳,被助理拉着上了回酒店的车。临上车前,还对柏应和蒋昱为说:“你们先检查着,回来跟姐仔细讲讲。” 柏应看一脸呆样的蒋昱为,笑得爽朗,说“好”。 医院规模不大,人员和设备都比较精简,蒋昱为被柏应催着先检查,医生让蒋昱为撩起衣服,柏应也天经地义地立在边上,不动不挪。 好在苗汐汐匆忙赶来,举手机催促柏应接秦睦礼的电话,说秦大经纪已经暴怒,刚刚在电话里冲周瞻雯发了一通火,现在正要找柏应问话。 柏应闻言很是无奈,电话接起就朝外走去,心绪很稳定地叫电话那头“不要生气”。 蒋昱为松一口气,庆幸刚才救援来得及时,自己没真的吻上柏应。但蒋昱为又会想,那个时刻,柏应是想吻自己的吗?为什么想吻?他的心情和蒋昱为相似吗? 不清楚,其实也没必要想清楚,越想就越是妄想。或许柏应根本没想给蒋昱为糖果,是蒋昱为误会了。 检查结束,蒋昱为穿好外套。衣兜内手机震动,来电显示“dylan”,另有五条未读信息和三个未接来电。蒋昱为赶忙接起,没来得及开口,就听dylan在电话那头抱怨。 “昱,你该不是在躲我?因为来中国没第一时间找你,所以生气了要用拒接电话这种幼稚的手段报复吗?” “不是,我跟你说过的,我来云南有工作,刚刚是在忙。你有什么急事吗?” “好吧,是高黎贡山吧?事实上我也在这边,刚刚在民宿放好行李,准备等会吃一顿云南美食,明早起来跟这边的对接人进山考察研学项目。” “好巧,你怎么没有提前讲?” “嘿宝贝,我打了那么多电话诶!”dylan佯作生气,继而问,“那明天的考察要一起吗?” 明天还有后续的拍摄安排,蒋昱为肯定不能缺席,只能抱歉:“我明天还有其他工作,dylan,很不好意思。” “那晚上一起吃顿饭总可以吧?” “这个没问题,我请客!” 两人约在dylan下榻的民宿,离医院有些距离,为了不让对方多等,蒋昱为脚步匆匆,打算走前先知会柏应一声。 柏应却仍在电话,表情严肃,很不方便打搅的样子。蒋昱为便跟苗汐汐说,要她转告柏应自己另外有事,晚饭和朋友一起吃。不等苗汐汐反应,就自己打了辆车去找dylan了。 dylan见到浑身脏污的蒋昱为,露出非常惊恐的表情:“昱,你去泥地里打滚了吗?” “差不多吧。”蒋昱为讪笑,尴尬地拍拍衣领。 “不行不行,先换身衣服,我不能容忍跟这样的你共进晚餐。” dylan嫌弃得不行,好像蒋昱为是什么邋遢不堪的流浪汉。蒋昱为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有些时日没见了,总不能用这副模样请dylan吃饭。 于是听从安排,把湿透的衣服换掉,穿上dylan准备的干净衣服后去民宿旁边的餐馆吃饭。 dylan的母亲是马来西亚人,小时候又跟着做旅游公司的父亲东奔西跑,年纪轻轻就走遍了世界,以至于他对各类文化和食物的接受度很高,炸虫子和折耳根都吃得很香。蒋昱为自愧弗如,敬谢不敏。 第33章 “昱,你最近都还好吗?”dylan放下筷子,看过来的目光有些担忧。 蒋昱为见不得他这副正经模样?,装傻说:“你这什么表情?我又没真在泥地里打滚。” “尽管这对你来说很残忍,但陶阿姨确实得到了解脱。”dylan看穿他的遮掩,直言道。 蒋昱为不太想聊这个:“我知道,她一直被病痛折磨,我都知道……” “昱,你很独立,这是非常好的品质,但身为朋友,我希望你可以多依靠我。”dylan歪撑着下巴,直直地看蒋昱为,“如果你什么?都不说,我会?觉着我这个朋友当得很失败。” “也没什么?可说的,”蒋昱为视线低垂,风轻云淡,“过去这几年,我们为自然保护工作做了许多努力,看着国外?的山水风光,我偶尔会?有些失落,觉得做了这么?多其?实应该回到祖国看看。” “我母亲……一直活得很痛苦,就像你说的,她终于得到了解脱。她没有遗言,带她的骨灰回国是我的私心,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我也得到了解脱。dylan,这才是最残忍的地方。” 说这些话时,蒋昱为很平静,这种平静巨大而茫然,像深不见底的井,旁人只看到井水无澜,却无从得知水面之下,又经历过哪些翻涌。 “人都是为自己而活,昱,你这次回国,难道只是为了fncf吗?”dylan露出揶揄的笑,他巧妙地转了话题,不让气氛太过沉闷。 蒋昱为筷子一滞,猜测消息灵通的dylan肯定是看到了自己和柏应的新闻。他尴尬地托着脑袋,食指勾着后颈处的发尾转,“dylan,网络上?的东西,不完全是真的。” dylan示意蒋昱为手上?的戒指:“净度、火彩、切工都不错,比你之前那枚素戒有价值多了。昱,那个不愿提及的前男友,你已?经放下了吗?” “还是说,其?实两枚戒指来自同一个人?”不等蒋昱为回答,dylan又说,“柏应,是这个名字吧,他长?得很帅,虽然比我差点。” dylan实在太过敏锐,然而蒋昱为和柏应的关系复杂,他又被合约上?的保密条款束缚,所以蒋昱为只说,“dylan,等你哪天告诉我你心里的那个人,我再跟你解释这一切,很公平的交易。” “好吧,”dylan挑眉,“昱,你好像学坏了,不过也很可爱。” 蒋昱为对“可爱”二?字过敏,把凉拌折耳根往dylan面前推,劝他多吃点别?说话了。 两人接着聊了会?儿工作,针对fncf在国内外?的几个项目和人员规划做了简单安排,稍不留神,一顿饭吃到了九点多。dylan才到云南,次日一早还要进山,蒋昱为不耽误他休息,摆手说之后再联系。 回到节目组安排的酒店,已?经将近十?点。 蒋昱为找到房间,刷卡进门。房间亮着灯,浴室里有水声,应该是柏应在洗澡。 一天的拍摄跌宕惊险,蒋昱为此?时倦意上?涌,从兜内掏出同样?电量耗尽的手机,插上?充电线,缩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不多久,手机来电铃响,蒋昱为懒得挪动,歪着骨头,把手机捞到耳边按下接听。是才一起吃过饭的dylan,他帮手机没电的蒋昱为打了回酒店的车,此?时来电关心蒋昱为是否安全到达。 “你真的关心我吗?不会?是来找我要打车费的吧?”蒋昱为仰躺在沙发上?,声音懒懒,半梦半醒的模样?。 “还有晚饭的钱,说好你请客的。手机没电不是逃单的理?由。” “好啦,我马上?转给你……” 头顶的光线被挡住,蒋昱为视野中闯进一个匀称挺拔的身形,宽肩窄腰,薄肌人鱼线,水珠顺着腰腹线条滑过,曲折没入被浴巾遮挡的隐秘地带。柏应就这么?半裸着,立在沙发边,自上?而下朝蒋昱为看过来。 眼睛无处安放,蒋昱为匆匆别?开脸,拔下充电线要起身离开。肩却被柏应捏住,上?身抬了一半,就被柏应重重按回沙发上?。 “嗬!” 蒋昱为想推又不敢碰,左手还拿着手机,电话那头dylan没有觉察,真就翻起账单问蒋昱为讨债。 “晚饭是328元,打车是58.2元,你加一下是多少?” “328,加52……” 沙发太软,身体不好着力,蒋昱为被柏应一只手按住,进退两难。他的思维被掰成两半,一半在算dylan提出的简易数学题,一半被柏应裸露的身体和强势的动作牵扯,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328加58.2,昱,这个算数很难吗?”电话里,dylan喋喋不休。 “328加58.2……”蒋昱为大脑混乱地做运算,即将得出结果的时候,却撞上?柏应的眼睛,森冷的,带着怒意的。 于是脑海里的答案溜走,他惶惑地叫了一声“柏应”。 “什么??”dylan没听清,继续道,“别?算了,我的小可爱,不跟你计较这些。噢对了,这边的工作结束后,跟我一起去三亚吧,我爸爸在那边有套民宿,他委托我过去看看情况,我们顺便度个假?” “三亚可能……” 拒绝的话说到一半,柏应忽然支着腿压上?沙发,手不太温柔地抚过蒋昱为的脸颊,继而擦过脖颈,勾住衣领。蒋昱为呼吸凝滞。 “谁的衣服?”声音比指尖的力道更重。 不待蒋昱为回答,两指灵巧一勾,解开了衬衫最顶上?的扣子。蒋昱为这才反应过来要挣扎,去拉柏应的手,去推他的肩膀,但又怕dylan听见什么?,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去了哪里?”柏应又问。 他面色阴沉,捉住蒋昱为推拒的右手,不管不顾地解下一粒扣子。蒋昱为慌乱无措,只知道柏应生了很严重的气,却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这样?对自己。无论如何,眼下得先结束和dylan的通话。 “dylan,我还有事,我们改天再嗯……” 手机掉地,蒋昱为锁骨刺痛,柏应的头发搔着他的脖颈,齿关啮磨,带着恨意,像是要生生咬下蒋昱为一块肉。他承受不住,眼眶被生理?性的泪水濡湿,双手被柏应桎梏,终究是喊了句“疼”。 柏应从蒋昱为胸口抬起脸,唇角似乎沾着血,继续质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因为、因为手机没电了。”蒋昱为嗓音沙哑,带着不易觉察的颤。 柏应似是不信,伸手从地上?勾起蒋昱为的手机,看一眼电量和正在通话的对象。他坐起身,仍是居高临下地压制着蒋昱为,眼神从锁骨上?的红痕掠过,施施然接起电话。 “dylan,我是昱为的丈夫。” 第28章 方便的床伴 “dylan, 我是昱为的丈夫。” 柏应说?得理所应当,好像这?句话早已被?他嚼烂,成为稀松平常、不值一提的介绍。他左手?按着蒋昱为的胸口?, 摩挲那件花色跳脱和蒋昱为气质完全不符的衬衫面料, 眼睛里是捉摸不透的复杂。 他没说?自己的名字, 对面却已经猜出。 “柏应, 你好。” 于是他顺势道:“看来昱为跟你介绍过我。”唇角噙着笑?, 目光却很淡漠。 对面也笑?起?来,恭维说?:“昱没提过, 只是你很有名, 我很难不看到那些浮夸的娱乐新闻。” “都是事实罢了?, ”柏应按住蒋昱为要夺手?机的手?,警告道,“既然你清楚昱为已婚, 就?不应该这?么没分寸。” “柏先生?, 如果你对你们的婚姻足够自信,就?不会说?这?种话。” 柏应眉头蹙起?,语气里最后那点装模作?样的笑?意都没了?, 冷声道:“和你无关。” “不, 柏先生?,和我有关。”dylan语气悠然,哼笑?一声,“那枚钻戒一点都不适合昱,你不觉得吗?” 柏应面色更沉,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分明在压抑怒火。 然而对面的dylan太过精明,同?样的话题试探两个人, 他笑?盈盈道:“昱更喜欢之前那枚银戒指,你不知道吗?” 柏应没有回答,他挂断了?电话。 手?机啪一声扔到床头柜上,蒋昱为被?柏应不容分说?拽起?,一路跌撞着拖到浴室。 浴室里还留有柏应洗澡的热气,洗浴剂的香味馥郁蒸腾,蒋昱为在拉拽中匆匆撇过镜子?,里面映照出的人眼尾泛红,衬衣领口?歪斜,锁骨处的咬痕鲜红还渗着血。 “柏应,你不要这?样……” 蒋昱为被?反复压制,心里已有些烦躁,体?型与力量的差距摆在那里,他挣不脱桎梏,就?愤愤地用脚去踢柏应。 柏应顺势膝盖抵进蒋昱为腿间?,蒋昱为的腰被?掐住,转瞬被?柏应圈禁在洗手?台前。蒋昱为是真有些累了?,他搞不懂柏应生?气的点在哪里,为什么要咬自己,又为什么对自己的朋友说?那些话。 “不要怎样?”柏应视线落在蒋昱为的左耳,看还不够,又上手?搓磨。 蒋昱为不敢看他,愣愣盯着柏应的锁骨,左侧锁骨前后有两处细小的疤痕,不太明显,应该是之前拍戏摔断锁骨后动手?术的痕迹。 第34章 他思绪飘忽,忽然搜刮到什么,恍然大悟自己今天被?柏应护着滚下山坡,却忘了?关心柏应的检查结果。 “柏应,除了?手?腕,其他地方?有受伤吗?”蒋昱为体?贴问。 柏应却嗤笑?:“现在问这?个?别跟我转移话题。” 那蒋昱为是真不明白柏应这?无名火来自哪里,他拂开柏应的手?,有些不耐烦:“那你到底要怎样?你跟我朋友又乱说?些什么?” “朋友?”柏应强硬掰过蒋昱为的脸,逼他跟自己对视,“蒋昱为你把我当傻子?吗?你记性也不差啊,不至于协议签了?一个月就?忘了?吧?” 白天在山里一起?淋雨时,柏应还是那样温柔,此刻却板起?脸屡次三番质问蒋昱为。下巴被?掐得生?疼,蒋昱为垂下眼睫,气鼓鼓说?:“去见朋友的事,我有提前跟苗汐汐报备。” “我同?意了?吗?” 蒋昱为不可置信地抬眸,想不到柏应是这?样不可理喻的人,他强忍心中不快,道:“我就?出去吃个饭,至于吗?” “吃什么饭衣服换了?一身?” “你什么意……嘶!疼!” 柏应摸上蒋昱为的锁骨,拇指在那处新鲜伤口?用力地揩,像是要擦掉什么。 “柏应!你到底发什么疯?”蒋昱为再也忍不了?,他的自尊心仿佛就?是锁骨那处被?柏应肆意蹂躏的皮肉,他失去正当的自由,还不得抵抗。“我签的是协议还是卖身契?柏应你把我当狗栓吗?” 柏应眼睛眯起?,唇角挂着讥笑?:“一只穿别的男人衣服回来,身上还带着吻痕的狗吗?” “啊?”蒋昱为一头雾水。 “衣服脱掉。”柏应松开他,稍稍退开些,却如此命令蒋昱为。 这?段时间?蒋昱为跟柏应相处和谐,以至于他差点忘了?,从最开始,柏应就?说?要蒋昱为的自尊心。 或许合约上工整明晰的条款只是虚置,而他眼里的体?贴温柔全是演戏,归根结底,柏应还是要报复蒋昱为,让他屈辱不堪、自尊破灭。 蒋昱为气得脖颈上青筋起?伏,眼前的柏应粗暴蛮横、毫无道理,再和他共处一室,蒋昱为可能?会忍不住动手?。 “我另外开间?房,你冷静下吧。” 肩膀还未来得及错开柏应,腰就?被?他捞住,蒋昱为被?猝然抱上洗手?台,身后没有支撑,连反抗都显得无力。 “柏应……你放、放开我!” 衣扣在挣扎间?崩开,噼啪滚落一地,衬衣被?毫不留情地剥下,松垮地挂在肘间。推拒的手?抵在柏应袒露的胸口?,蒋昱为嗅到他身上的洗浴剂香气,周遭水汽氤氲,没由来想到雨中那个被打断的吻。 “蒋昱为,你不能这么对我。” 柏应呼吸粗重,眼里烧着火,看向蒋昱为的时候,分明也忍着什么。他们离得太近,皮肤裸露,衣衫不整,愤怒的宣泄和身体?的释放在某些层面共通,一双本就?复杂的视线在交错后变得更加难言。 “柏、嗯……” 蒋昱为的话被?迫变成含糊的喉音,锁骨处的疼痛传来细密的酥麻,柏应舔上那处伤口?,舌头温热湿滑。不知是不是疼的,蒋昱为指甲抓进柏应的肩膀,像推又像迎。 痛觉或许也与欲望有所关联,舔舐的声响在狭小的浴室空间?被?无限放大,锁骨处的疼痛只是点燃烟花的引线,呲呲星火之后的短暂间?歇里,蒋昱为诡异地品咂出痛觉之外的意味。 雨中暧昧缠绵的视线,被?打断的吻,反复强调对蒋昱为的所有,脱衬衫急切而粗暴的动作?……他们曾经有过热烈的欢爱,呼吸和眼神都能?成为带有危险信号的暗示,只怪蒋昱为把柏应想得太过圣人,以为他不会随便找人纾解欲望。 也是,网络上只说?柏应常年单身,又没说?他不会找人上床,更何?况网上的讯息真假难辨,说?不定都是秦睦礼帮忙做的营销。 现在柏应坦然承认已婚,为了?维护他好丈夫的形象,自然不能?随便找人。而蒋昱为是柏应的合法伴侣,又有协议限制,找他解决需求,再合适不过。 细想起?来,柏应已经做过很多暗示,蒋昱为没能?第一时间?明白,也无怪他会这?样生?气。 “柏应,”蒋昱为指尖放松,轻轻推他,商量说?,“如果你想要一个方?便的床伴,那我可以帮忙。但是协议结束,你答应我的都要做到,我们离婚,从此互不干涉。” 柏应猛然抬头,很不可思议地看着蒋昱为,他眉毛微蹙,问:“蒋昱为,你把我当什么?” 难道会错了?意?还是柏应突然不想了?? 蒋昱为移开眼,掩饰尴尬:“不要就?算了?,当我没说?。”他跳下洗手?台,安慰自己签协议时就?已经扔了?自尊心,没必要纠结。 “蒋昱为,出了?趟国,变这?么开放了??”柏应拦下要走的蒋昱为,从头到脚打量,“随随便便说?要当床伴,你在国外有几个床伴?dylan算一个吗?”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蒋昱为气极,胡乱披上衬衫往外走。 如果七年前柏应是这?副死样子?,蒋昱为才不会费劲追他三个月。大晚上的荒唐争执这?些,真是有够无聊。 蒋昱为在浴室门口?停步,负气道:“再说?了?,我们一年后就?会离婚,到时候你管我有几个床伴。” 又是不欢而散,蒋昱为从床头柜拾起?手?机,拿上包和外套,不容分说?朝外走。身后脚步声急促,几步追上蒋昱为,房门打开一条缝就?被?重重关上。 蒋昱为愤怒回头,迎上一双疯狗似的眼睛,他被?抵着肩膀按在门上,嘴里咒骂柏应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颈侧的一阵刺痛堵了?回去。 是后颈靠近左耳的地方?,白天柏应用雨水画圈的位置。柏应一口?咬在那里,用齿关细细地磨,很难说?跟刚才锁骨那里相比,哪一个更痛。 “你才是狗吧!咬人的疯狗!”几番挣扎,蒋昱为力气殆尽,只剩张嘴勉强负隅顽抗。 柏应松开嘴,轻舔泛红的软肉,笑?了?个气音,说?:“好啊,就?按照你的提议,我们当‘方?便的床伴’。” 最后五个字,说?得缓而重,擦着蒋昱为的耳廓,锐利地刺进他的喉咙。他痛得说?不出话,尽管这?件事是蒋昱为先提的。 “只有这?一年。”蒋昱为冷声强调。 柏应视线刮过蒋昱为低垂的眼睫,以及总是倔强昂起?的下巴,没说?话,唇贴上蒋昱为绷紧的脖颈,用一下下啃咬做应答。 蒋昱为起?先还有力气骂,后来站都站不稳,被?柏应兜着腰抛进床里,身体?被?床垫弹起?,又被?柏应压下。 衣物和尊严一起?交付给柏应,蒋昱为在颠荡中感到流离失所,在顿挫中体?悟爱恨情欲。他好像化了?,变成软薄的一片,跟湿皱的床单没什么分别。 耳畔喘息不停,细究起?来,还是有点区别。 床单不会爱柏应。 第29章 婚宴的主角 不是寒暑假, 柏应一般不会回家。 从北京到浙江台州,高铁一趟要八个小?时,太折腾。这次国庆回去, 主要是母亲朋友的女儿要结婚, 找柏应去婚礼现?场当司仪来着, 毕竟他学的播音主持, 专业非常对口。 婚庆司仪柏应也不是第一次做。 刚上?大?学那会儿, 学长?突然有急事,就让柏应顶了一回司仪的兼职。柏应倒是上?手很快, 他从高中开始玩配音, 又是学校各大?活动主持的第一人选, 其专业水平应对婚宴完全?绰绰有余。 主持了一回,就有第二第三回。柏应的业务能力?得到认可,学长?后续又给他牵线了几个场子, 柏应抱着赚点外快同时锻炼主持技能的想?法, 在大?一的课程间歇见证了数对新人的婚姻。 柏应在婚庆行业积攒了口碑,学长?提议两人一起开公司组建团队,他却在这时表示不再继续。 学长?不解, 问?及原因。柏应态度诚恳, 条缕分明,坦诚说,一是婚庆司仪的工作上?限很低,他在程式化的套路中感到疲惫;二是他未来想?做新闻播报,他需要尽早为之准备。 可能母亲是高中老师的关系,柏应自?小?就养成了确认目标、提前规划并?努力?争取的优绩主义做事风格。他有主见,脑子也好,从小?到大?都是重点校、火箭班、尖子生, 又有一副好皮囊,去到哪都是群体的焦点。 柏应对此也很习惯,他付出努力?,当然会有所收获。然而?这一想?法在他考进北影后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北京是个机会很多的大?城市,只不过其中的大?部分都被掌握钱权的人捞走,留给普通人的其实很少。 像柏应这样从小?地方出来,一路拼搏努力?才?够到别人起跑线的普通人,要想?继续跻身前列,只能豁出命地全?力?以赴。 第35章 他确实做得不错,专业上?成绩优异,得到诸多老师的赏识,配音社也办得有声有色,社团作品在网络上?积攒了一定?的人气,就连最近参加的主持人大?赛,也顺利通过海选进入正式的资格赛。 柏应这21年的人生,想?要的努把力?都能得到,基本可以称得上?是普通人中的顺遂,如果之后能够顺利进入总台,谋得一份稳定?的工作,那可以说是没什么遗憾了。 然而?现?任配音社社长?姚书?奕却时常看着把自?己日程排满,一刻不停的柏应叹气,说“你大?学不谈次恋爱,不觉得遗憾吗”。 “觉得大?学必须要谈场恋爱,难道不荒谬吗?”柏应仍对着电脑敲键盘,语气淡淡回复。 姚书?奕“切”了声,大?胆揣测:“学长?,你不会这年纪了还母胎单身吧?” 柏应抬眼,若无其事:“有什么问?题?” 姚书?奕震惊捂嘴,陷入沉思,又不解地手指点在桌面,万般无奈地“嘶”了很长?的一声,倏然问?:“对了,晚会那天的那个小?学弟呢?你送他回去没发生点什么?” 小?学弟啊…… 柏应没由来解锁了手机,盯着和蒋昱为的聊天框愣神。 蒋昱为的微信头像是一张他拍,他举着相机蹲在地上?,镜头对准远处两只打架的猫,许是拍摄人跟他说了什么,他指着猫回头笑,右脸颊笼进光里,整个人灿烂而?生动。 聊天框里,除了那晚柏应对于蒋昱为安全?到家的报备回了个“ok”,其余都是蒋昱为发的—— 【小?蒋为所欲为:学长?,伞不用还,你今天唱的歌很好听。】 【小?蒋为所欲为:学长?,我填了配音社团的申请,第一次社团活动你会来吗?[靓仔路过.jpg]】 【小?蒋为所欲为:学长?,我朋友家里开公司的,下个月有场晚会需要个主持人,你有意向吗?】 【小?蒋为所欲为:[潦草狗疑惑.gif]】 【小?蒋为所欲为:学长?,学校附近有好吃的餐馆吗?食堂好难吃[潦草狗哭哭.gif]】 柏应放下手机,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 他长?这么大?,收到过数不清的暧昧讯号,纸条、情书?、告白,以及各种形式的搭讪和邀约。以至于到后来,柏应很轻易就从别人的言行中分辨出异样的情愫,从而?在对方进一步动作前礼貌远离。 不缠不休的,也有,但像蒋昱为这样缠得很笨拙的,倒是第一次见。 柏应也不是抗拒恋爱,他甚至对另一半没有具体的要求。他天然把感情放在一个很特殊的位置,希望在恰当的时机,在一切计划妥当之后,再跟合适的对象谈感情。 而?他总是把时间榨干,总认为自?己还不够完美,总觉得那些投过来的充满爱意的眼神里没有真?实的自?己。久而?久之,就成了现?在这样,如果对方不明说就礼貌回避,如果对方坦白,他也拒绝得轻松。 手机这时来了条信息,柏应斜瞥过去,发信人“小?蒋为所欲为”: 【学长?,明天好像会下雨,你还是把伞还给我吧[潦草狗瞪眼.gif]】 柏应轻笑,怎么还急了。 姚书奕古怪看过来,见柏应阖上?电脑,起身要走,忙问?:“有急事?” “哦,”柏应收起笑意,淡淡说,“去还个东西。” 蒋昱为随手借出的长?柄黑伞,如果不是木柄的银环上有“yu wei”的刻字,柏应不会特地去查询一把雨伞的品牌和价格。所以当他得知这样一把伞顶得上普通上?班族一个月的薪水时,柏应认为确实有必要和蒋昱为见一面。 柏应自?认为意图是还伞,蒋昱为却理解为有戏。 蒋昱为被柏应在微信上?晾了几天,突然收到见面的消息,当即又有了动力?。急性子被憋坏,也不顾场合时间,直接在校外的砂锅米线小?餐馆问?柏应是不是单身。 柏应筷子一滞,米线哧溜滑回碗里。他缓缓放下筷子,露出疏离的笑:“学弟,我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 “哦,好吧。” 蒋昱为有些沮丧地挑起一根米线,晾了好一会,才?低下头咬了口,其余的,就顺着碗沿落回汤里,嘴里的嚼完了再挑下一根,如此往复。埋头吃了半天,感觉很忙的样子,碗里却像是没动。 柏应曾在什么文?章里看到,说吃东西的状态能反映出人的性格和家境。 文?章的详细内容他不太记得了,但柏应能看出来,蒋昱为这样的人,在家里一定?很受宠爱,父母给他充足的物质支撑,也很少对他进行限制和管束,是个什么都不用愁的少爷。 一顿米线,还了伞,也表明了态度,柏应以为少爷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可蒋昱为的脑回路真?是有点奇怪,微信上?用各种烂借口找自?己,还总是来教?室装偶遇,后来柏应躲得太明显,他就直接在微信上?表白,甚至威胁说“如果你继续沉默,那就当是同意了”。 简直小?学生一样。柏应拒绝玩小?学生的游戏,当然依旧沉默。 后来社团烧烤活动,柏应被姚书?奕要挟出席。他在人群的角落看到一双怨怼的眼睛,片刻不移地瞪着自?己,他第一次为自?己这种回避行为感到心虚,好在姚书?奕拿了副扑克拉蒋昱为斗地主,那灼热的视线就从柏应身上?移走了。 蒋昱为的视线移走,柏应的视线却飘过去。大?概是蒋昱为专注的模样让柏应对牌局产生了好奇,他忍不住凑过去,忍不住开口搭话?。 “手气很旺啊。”说完就后悔。 因为又对上?蒋昱为执拗的眼睛,他大?有种本少爷被怠慢太久的不快,要柏应陪他玩什么纸牌游戏。太幼稚了,但柏应还是诡异地答应了。 翻出梅花8的时候,柏应莫名感觉自?己会输,所以当蒋昱为志在必得地向他展示桃心9时,柏应放松地靠上?椅背,很拿他没办法,认为蒋昱为能不再愤愤地瞪着自?己也挺好。 “你不喜欢我吗?学长?。” 这是蒋昱为的问?题。 “没有。” 这是柏应的回答。 “你会永远爱我吗?” 这是新娘的问?题。 “我将永远爱你。” 这是新郎的回答。 柏应愣神半秒,惊觉自?己竟在这种场合想?到蒋昱为。他手拿着话?筒,程式化地接上?“佳偶天成”、“幸福延绵”这类婚庆串词,音乐适时响起,台上?热泪盈眶,台下满堂喝彩。 不过酒桌间也有个异类,在众多望向台上?的宾客间,有一个别扭的脑袋正埋头夹海鲜里的粉丝,仔细地挑上?一筷,不会吸溜,放进嘴里咬断,剩下的就丢在盘里不吃了。 柏应认识的人里,能这样既认真?又不认真?,跟玩儿似的吃饭的,只有蒋昱为。 一开始,柏应还觉得是自?己这段时间被蒋昱为烦得魔怔了,所以把别人看错成蒋昱为。后来留意到边上?那个一头黄毛传闻说是蒋昱为同父异母兄弟的人,柏应才?确信自?己没有认错,蒋昱为确实神奇地出现?在他家乡小?镇的婚宴上?。 于是之后的主持柏应总有些心不在焉,他发现?台上?的情爱太缥缈,远不如蒋昱为碗中的肉和菜来得实际。 他注意到蒋昱为不吃带壳带皮的东西,应该是怕麻烦,注意到边上?的黄毛和蒋昱为很亲昵,摸了两次蒋昱为的头,把乖顺的额发都弄乱,还注意到蒋昱为很少抬头看舞台,如果他这时候抬起头就一定?会…… 和柏应的视线撞上?。 “愿他们往后余生,一屋两人,三餐四季,岁月相伴,朝暮与共。” 柏应的声音经由话?筒在宴厅内回响,亲眷们起身鼓掌,欢笑祝福汇成一条喧嚣的河。河水漫过一切,汹涌后趋于平静,柏应的目光一错不错,精准抓到河对岸那双懵懂呆愣的眼。 那双眼的主人举着筷子,愣半瞬后被抓包似的低下头,跟边上?人说了句什么,就匆忙跑出了宴会厅。 柏应恍然如梦,差点忘了自?己并?不是婚宴的主角。 第30章 很好很好的人 仪式结束, 宾客喝酒吃菜,柏应的主持工作圆满完成。 黄毛边上的位置空了很?久,柏应收回视线, 当作无事?, 在几十张圆桌间找到位置坐下, 准备先吃点东西垫肚子。母亲邹芳华也不在座位, 问起同桌的人, 才知道是去?门口?接应父亲,已经有些时间。 柏应担心有什么情况, 起身去?寻, 在厅外靠近楼梯间的走廊听见?动静, 转进?去?就发现老两口?面色铁青,一看就是在吵架。 这些年,柏应的父母吵架频繁, 往往都是因为一件极小?的事?情, 莫名其妙就吵起来,吵来吵去?,最终都要说到父亲赚不了几个钱的小?说家工作。 不过今天好像有点不同。 “让我?早点到?早点到坐下面看柏应给?别人赔笑?当司仪啊?” 第36章 柏东常戴眼镜, 即便吵架声音也不大, “邹芳华,你儿子靠自己考进北影,正儿八经播音主持的科班生,他去北京是要往上走的,你呢?叫他回我们这小地方给人家主持婚礼?” “儿子都没不乐意,你跟这急什么?东常,你自己眼睛长到天上,天天浪费时间写那些破小说, 什么文学理想,能当饭吃吗?对外倒说得好听,‘小说家’、‘编剧’、‘文字工作者’,呵,靠你那些稿子,我们全家都喝西北风吧!” 邹芳华话说得难听,却都是事实。 年轻时,文采总与浪漫挂钩,是谈情说爱的加分项;而结婚后,柴米油盐才是生活本色,靠文字谋生对平凡的大多数而言几乎是奢望。 柏东常零星的那点收入,相比倾注的巨大时间精力,可怜得像是打发叫花子。即便出版了几本小说,在圈子里能被礼貌得称呼一句“柏老师”,然而面对为这个家苦心经营的邹芳华,柏东常始终底气不足。 就像他和邹芳华吵架一样,急得瞪眼,但声音始终不大,“跟你说儿子的事,怎么又扯到我身上?再说了,我那本小说已经有制作方来联系……” “好啊,那就说儿子。”邹芳华不听他那些,直接打断。她皱纹很深,脸上的淡妆终究是遮不住过去这些年操劳的痕迹。 邹芳华是高中教师,在学校操心学生,回家操心柏应,性格要强的她深知普通人家要托举出一个前途光明的孩子要付出多少努力。 她当然希望柏应往上往高走,但她带过那么多届学生,最是清楚现实,清楚普通人能够到的天花板其实很低,甚至远不如别人出生就踩在脚下的地板高。 “柏应不容易,从小到大我对他要求很高,他能走到今天已经远超我的预期。你以为我抓他那么严是要他出人头地?我是怕他学你眼高手低,连自己都养不活。我对儿子没多大要求,找个稳定工作,找个好人家的孩子结婚,踏实过日子就……” 楼梯口传来一声磕碰的轻响,打断了邹芳华的话。 夫妻两个收起情绪,左右张望,看到走廊边穿西装的柏应,以及楼梯口一个穿牛仔外套的清瘦男生。 男生比被偷听吵架的夫妻更尴尬,摸摸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夫妻身后的柏应叫了一声“学长”,解释说自己在找卫生间。 柏应没什么表情,很淡地问:“找到了吗?” “噢,”蒋昱为干笑,“没有。” 柏应点点头,对邹芳华他们道:“妈,你跟爸先进去吧,菜已经上了大半,海鲜凉了就不好吃了。”语调平静温和。 “嗯,”邹芳华缓和下来,没了方才气焰,看看蒋昱为,问,“这个孩子是?” 蒋昱为见状,很乖巧地喊“阿姨”、“叔叔”。 “北影的学弟,”柏应没详细介绍,“你们先进去吧,我带他去卫生间。” 并肩去往卫生间的路上,蒋昱为时不时看柏应两眼,像是憋了很多话,却又不好意思说。 努力上进做什么都出类拔萃的柏应,很容易在别人面前形成一种近乎于完美的评判。这种评判是带有期许的高估,是不切实际的错觉,柏应当然明白,却也无形中被它束缚,为了更接近完美而不遗余力。 父母的争执被蒋昱为撞见,柏应是有些不自在。 这份不自在并不来源于自家的这本烂账被蒋昱为发现,细究起来,更多是邹芳华对于柏应朴实无华的期待,和蒋昱为眼中映照出的自己有很大差距。 如果蒋昱为面对的是一个安于凡俗、按部就班的柏应,他大概就不会这样穷追不舍了。不过这或许对他们都好,幻想破灭之后,蒋昱为应该就不会再来找借口烦自己了。 “学长,”蒋昱为还是没忍住,他抬脸看柏应,“我今天是跟别人来蹭酒席的,绝不是跟踪你,不要误会。” 这场婚礼的男方是项嘉轩的同学,国庆假期蒋昱为父母都有工作,家里没人,蒋昱为回不回上海都一样,就被项嘉轩捞来台州蹭酒席。 “那个染黄发的?他是你亲戚吗?”柏应有在学校听到关于蒋昱为私生子的传闻,他怕蒋昱为不舒服,问得很委婉。 “嗯……不是亲戚,”蒋昱为像是不愿多谈,答得很模糊,“勉强算我哥吧。” 柏应不知道蒋昱为这副左右为难的样子是在纠结该怎么介绍项嘉轩跟自己的关系。 如果说是从小一起长大,柏应很可能会误会他跟项嘉轩是那种青梅竹马,那显然对他追求柏应的局面不利。 所以思来想去,鉴于项嘉轩确实年长自己两岁,蒋昱为勉强把他算作哥哥。 可看在柏应眼里,就是蒋昱为羞于启齿自己私生子的处境。柏应体贴入微,很懂拿捏分寸,担心戳蒋昱为痛处,于是没再细问。他把蒋昱为带到卫生间门口,功成身退,转头就要离开。 蒋昱为“哎”一声叫住他,斟酌词句:“学长,我第一次来台州,想去海边走走,你等会可以陪我吗?” “找你哥吧。”借口实在笨拙,柏应都忍不住要笑。 这时蒋昱为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是项嘉轩来电。 项嘉轩应该是喝醉了,嘴里叽里咕噜一通,好像在说蒋昱为为了野男人不要好哥哥,让蒋昱为速速回来,扶他去上厕所。说完,就没头没脑地挂了。 柏应见他面露为难,用眼神询问。 蒋昱为只好如实说:“项……我哥他喝醉了,要我带他上厕所。”话音里是有点怨气的。 照理说私生子和婚生子哪有相处融洽的,但蒋昱为和那个黄毛却很例外,能一同出席饭局,甚至连喝醉了上厕所这种事都能麻烦。蒋昱为看着为难,其实也是愿意的,非要说那点气来自哪里…… 柏应看看蒋昱为的小身板,大概是细胳膊细腿自己一个人搀不动那黄毛吧。柏应思索片刻,主持工作已经结束,他也不想回饭桌跟刚吵过架的父母干瞪眼,索性助人为乐到底吧。 “要帮忙吗?”柏应问。 “不了……”蒋昱为稍顿,看了眼卫生间,改口说,“还是要吧,我怕进去一趟又找不到了。” 到底是有多路痴,柏应坏心作祟,帮蒋昱为扶上项嘉轩后,故意不提示方向,蒋昱为果然走错,被柏应提醒了尴尬笑笑,解释说全怪项嘉轩太重。 虽然不知道黄毛的体重和蒋昱为走错路究竟有什么直接联系。 项嘉轩已经站不住了,两人带他上过厕所后,在酒店楼上开了间房,把人收拾进了房间。项嘉轩醉得不省人事,还记得蒋昱为跟男人跑的事情,大舌头痛骂蒋昱为“鬼迷心窍”、“小没良心”,没多久就睡死过去。 柏应站在落地窗边,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晦暗的海滩,西装套装勾勒出他颀长挺拔的身形,他似乎没在意项嘉轩这个醉鬼的胡言乱语,整个人看起来很静默,像是要融进窗外漆黑的夜色。 “学长,”蒋昱为突然开口,“我不是有意偷听叔叔阿姨吵架,不过我觉得吵架也是因为有爱才吵的,像我爸妈……” 他说到这停住,嘴里的话转了一圈,咽回去,转而道: “我觉得阿姨很厉害,她撑起一个家,还把你养那么好。你也很厉害,虽然大家都这样说,但我知道你上课会记很完整的笔记,经常在图书馆学到很晚,即便已经退社依然对配音社的工作负责,还会帮社员介绍配音机会。” “还有,你主持婚礼也特别好,虽然你实在很帅,把新郎都比下去……” “好了。”柏应听不下去,转过身温声制止,自己都未察觉眼底漫上了笑意。 蒋昱为太直白,一颗真心明晃晃捧上来,还睁着双天真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柏应,就像仪式结束时那样,越过人影幢幢,屏退喧闹芜杂,无知无觉堂而皇之地望过来。 柏应无可奈何,叫了一声“蒋昱为”,说:“你太夸张了。” “没有,”蒋昱为急了,“你真的很厉害,你也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说完,蒋昱为才感到害羞,头低下去,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今天太晚了,看海……下次再说吧。” 柏应抬手,指尖在半空滞了片刻,还是帮蒋昱为把翘起的额发捋顺了。 第31章 计划之外 柏应是怎样爱上蒋昱为的? 大概很难举出具体的事例或理由, 大概由许多个柏应对蒋昱为无可奈何的瞬间叠加,大概能追溯到关于看海的“下次再说”,或者更远些, 追溯到那把在雨中撑起他们两回, 不得不归还的昂贵长柄伞。 第37章 头一遭对?人?心动, 柏应最开始以为是蒋昱为的长相很对?自己口味, 即便此前他从没具体?想过?自己喜欢哪款哪类。 后来, 柏应对?蒋昱为的留意变成在意,常常对?着蒋昱为的信息猜想他发送时的表情, 心里斟酌出一个回复却从不打进聊天框, 会在蒋昱为拙劣地装作偶遇自己时, 佯装自己也刚刚看见?他而露出意外的表情,会很讨厌看见?黄毛,也很讨厌蒋昱为对?黄毛傻兮兮地笑。 柏应是在一次又一次自己对?蒋昱为的愚蠢反应中确认自己爱上?蒋昱为的。 在这?一点上?, 柏应既笨又聪明, 他不敢直接相信本能的情绪与?感觉,却通过?自己反常的在意和回避去确认关于?蒋昱为的爱意。 确认之后呢?柏应要怎么做? 按照他做事的习惯,应该有一个长远的计划, 谈感情至少要三到五年, 顺利的话下一步是结婚。走入婚姻之后,那基本是一辈子了。 柏应没做过?这?样庞大且长远到能覆盖余生的计划,因?而他格外小心谨慎,甚至平地惊雷地询问起姚书?奕的感情,在得?到“不知道,我暂时没结婚的打算”后陷入怀疑,意识到自己没考虑另一方的想法,于?是把之前的计划全盘推翻, 在脑内针对?不同?情况列出思维导图。 这?个计划需要沉下心来,需要审慎思考,柏应不介意用上?比以往学习备考更多的时间,然而蒋昱为突然就哭了,他再?一次感到无可奈何。 蒋昱为就是柏应人?生的最大变数,他像巨型烟花,轰然在柏应这?里炸开,花火漫天,把柏应所有费劲思索的脑细胞都烧掉。 柏应低估了蒋昱为,他追人?并不总是笨拙。在节目组给柏应安排的1010号房间里,蒋昱为愤然指出柏应种种行为背后的矛盾,有如条条罪证控诉他对?感情的不作为。 蒋昱为的指责像告白,天生的少爷脾气,连要放弃都说得?那么可爱。柏应没有办法,他舍不得?蒋昱为哭,也不想让别人?拥有蒋昱为的可爱。 初吻是可乐味的,跟蒋昱为很像。柏应做了人?生第一次冲动的决定,心情却非常美妙。他忽然明白,人?生有时候是需要计划之外的。 爱这?东西本质上?很简单,蒋昱为想要,柏应给就是了。 不过?柏应在谈感情时仍是有些老派的坚持,比如坚持循序渐进,坚持把蒋昱为送到家门,坚持拒绝蒋昱为让他进家门的邀约,坚持长辈似的告诫蒋昱为对?别人?应该有基本的防备心。 蒋昱为耳朵都听出茧,却也很享受柏应的这?种管教。他头靠上?柏应的肩膀,懒懒说:“你又不是别人?。” 柏应动动身子,让蒋昱为靠得?更舒服些,不放心嘱咐:“酒店帮你订在市区,办完入住后身份证记得?收好,我第二?天早上?来接你。” “知道了,”一上?飞机蒋昱为就困,他话音含糊,嗔怪道,“你不放心就跟我一起睡酒店啊,干嘛偏要回家。” 蒋昱为这?次跟柏应回台州,是为了完成期末的短片作业。他要柏应当出镜演员,还说要拍海,放着离北京更近的青岛、烟台不去,非要跟柏应来浙江。 柏应知道蒋昱为是还记着上?次关于?看海的约定。近段时间,柏应为了筹备主持人?大赛,陪蒋昱为的时间很少,决赛前需要补充一些个人?资料,柏应回家整理,也正好和蒋昱为散散心。 只是天公不作美,两人?到达台州的时候,雨就下起来,天色阴沉,海和天都糊成一团。蒋昱为计划泡汤,心情不爽,撇着嘴烦闷地用脑袋撞柏应的肩。 “雨太大了。”柏应说。 “是啊,哪都去不了。”蒋昱为声音蔫蔫。 “去我家吧。” 蒋昱为忽然站直身子,眼睛闪着光,还有些腼腆:“这?么快就要见?家长吗?” 柏应张了张嘴,他提议去家里的时候没有想到这?层,只觉得?蒋昱为蔫巴的样子很可怜,希望能做点什么让他开心。不过?话既然说出口了,他觉得?也没什么不合适,本来就是早晚都要见?的。 邹芳华在电话里听到柏应“多带一个人?”的说辞,很是吃惊,着急忙慌地准备一桌子菜,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设,仍是在看到蒋昱为的时候差点没绷住。蒋昱为倒是心大,卖乖爽脆地叫了声“阿姨”。 邹芳华笑笑,招呼他们落座,转身时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柏应。 吃饭的时间,柏东常从书?房出来,四人?围桌而坐。柏应郑重其事地介绍蒋昱为,说他们目前正在谈恋爱,未来时机成熟会结婚。 蒋昱为大脑空白,印象中没听柏应提过结婚的事情,吃惊过?后是满溢的喜悦。邹芳华显然也被吓到,极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笑说“小蒋才多大,你这?样急,会把人?家吓跑”。 蒋昱为可能是真有点懵,把邹芳华的玩笑当了真,老实巴交地解释说:“不会,我胆子挺大的。” 柏东常呵呵笑起来,他是桌子上除柏应外最淡定的。他给蒋昱为倒了杯酒,喜笑颜开道:“挺好挺好,蒋昱为是吧?柏应呢,有时候挺轴的,这?一点随我,跟你邹阿姨没关系。”说到这,他看一眼边上?的邹芳华。 “这?是柏应第一次带人?回来,肯定是觉得?你好,认定你了。不过?你也不用有压力,小年轻谈感情,自在点,随意点,能结婚当然好,走不到一起也是缘分,享受过?程。” 邹芳华敲敲桌子,打断道:“柏东常,瞎说什么呢。” 蒋昱为却觉得?很有意思。上?次听邹芳华和柏东常吵架,以为柏东常是吃软饭的无能父亲,今天几句聊下来,倒能看出他区别于?传统家长的开明,不会像蒋开澜一样端大男子主义?的架子,也不会在饭桌上?指手画脚挑剔这?那。 “我会的,谢谢叔叔,我敬你!” 这?餐饭,蒋昱为吃得?极为开心。邹芳华的手艺很好,他跟柏叔叔也聊得?投缘,两杯啤酒下肚,熏熏然挨着柏东常的胳膊要叫爸爸。 邹芳华示意柏应帮忙收拾餐盘,柏应看出来她有话要说,跟着去到厨房。 厨房门关上?,邹芳华瞥一眼歪倒在餐桌上?的两人?,没好气地看柏应:“等会怎么说?让他睡你房间?” “他住酒店,我等下送他过?去,”柏应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放心,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没到那一步,后面八百步都计算好了,你是我生的,我还不了解你?”邹芳华一口气顺不过?,她个头矮柏应许多,叉起手端上?班主任的架子仍是气势十足,“柏应,你喜欢男的女的我都行,但结婚是要两个人?一起过?日子的,你还年轻,做决定别太冒进了。” “妈,我觉得?蒋昱为很好,而且你也看到了,他性格讨喜,跟爸也很聊得?来……” “爱情和婚姻是两回事,”邹芳华打断道,“那孩子一身名牌,谈吐举止看着活泼可爱,实际都是有钱人?家娇养出来的小性子。你现在谈恋爱觉得?什么都能包容,结婚了就不一样了。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他愿意跟你结婚,人?家家里指不定看不上?我们呢。柏应,脑子清醒点吧。” 邹芳华说的大体?有一定道理,但最后一句是十足错误。 柏应始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对?蒋昱为的冲动和犹疑最终都指向唯一的结果,他一直都是清醒的。 饭后,柏应开家里的车送蒋昱为回酒店。 蒋昱为在餐桌上?睡了会儿,这?时清醒些许,头歪靠在车窗玻璃,傻兮兮地夸柏应车开得?好稳,打方向盘的样子好帅。 他酒量太差了,两小杯啤酒就醉得?不清醒,连十多万的大众副驾都坐得?开心,明明之前坐的都是法拉利之类的豪车。 邹芳华说的问题,柏应当然都有过?考量,他不想蒋昱为委屈,他喜欢蒋昱为的脾气,如果蒋昱为的可爱是母亲口中的小性子,那柏应不介意继续娇养他。 思来想去,柏应的结论是自己需得?更加努力,赚足够的钱,让蒋昱为在他这?里也能当少爷。 不放心路都走不直的蒋昱为,柏应送他到酒店房间。蒋昱为整个人?都软,被扶着靠上?床,见?柏应要走,倏然攥着他的手。 “学长,”蒋昱为好开心,声音像可乐里的气泡,“你爸爸也好好啊,他知道好多奇怪的知识,而且人?也很亲和,我改天要去买他的小说来读,叫普通人?什么来着?” 从蒋昱为的话里听出对?普通家庭关系的歆羡,柏应心一下就软了。他伏下身,轻捧蒋昱为的脸颊,哄说:“直接让他送你一本。” “那我要有签名的。” “好。” 柏应揉他的耳垂,蒋昱为眼神愣愣的,酒精给他脸颊染上?薄红,看起来很说不清道不明。 蒋昱为稍侧过?头,把脸贴近柏应的掌心,话题跳脱:“柏应,电影试镜为什么要拒绝?” 第38章 “还醉着呢,连学长都不叫了?”手掌传来蒋昱为唇的触感,柔软、温热,柏应心跟着酥麻。 “柏哥,”蒋昱为抬手勾柏应的脖子,眼睛对?着眼睛,认真道,“你应该去试试,主持的舞台对?你来说太小了。如果你觉得?他们的剧本不好,那我帮你量身订制,我做你的专属导演,只捧你一个人?。” 没想到蒋昱为还会考虑这?些,柏应心间熨帖,眼角眉梢染上?温情。尽管蒋昱为说得?很不切实际,柏应也没把他这?番话当作玩笑。“那我为了小蒋导演,考虑一下。” 他们靠得?很近,柏应稍一低头就能吻到蒋昱为的嘴唇。不过?柏应恪守一些自我制定的君子法则,不想在蒋昱为意识不完全清醒的时候做越界的行为。 “柏哥。” 蒋昱为又叫他,明明之前都叫学长,偶尔会喊全名,今天才第一次叫他哥,蒋昱为却嗓音绒绒,把这?两个字喊得?十足亲昵,像早就叫了千百次。 “我要亲亲。” 蒋昱为坦诚地给出指示,柏应的君子法则失效,低下头,予取予求。 他们已?经亲了很多回,但每一次,柏应都觉得?远远不够。双唇相触之后,轻轻啃咬之后,齿关打开之后,温热勾缠之后,之后,之后…… 柏应的理智和欲望斗争,艰难躲开蒋昱为的气息之后,蒋昱为柔软的手抓住他,不知羞耻地带着他的手,向蒋昱为的身体?摸去。 “帮帮我,柏哥。” 一个新的要求,柏应感到为难。 于?情于?理,公序良俗,柏应都不该继续了。他和蒋昱为确认关系才一个多月,牵手、拥抱、接吻,就现阶段而言已?经足够,柏应比蒋昱为年长三岁,应该成熟地主导一段关系的正确节奏。 “蒋昱为,不可以。” 被沉声警告的蒋昱为有些委屈,他勾勾柏应的手指,退而求其次说:“那抱抱我。” 亲亲、帮帮、抱抱,蒋昱为的叠词脱口而出,天然而理所应当地撒娇,柏应招架不住,倾身过?去搂住他。蒋昱为就顺势勾住柏应的脖子,身体?没重心地靠过?去,胡搅蛮缠地跨坐到柏应身上?。 说是抱,但很轻易就吻起来。情欲在气息与?唾液的交换中被勾起,他们相依相抵,感受着彼此的滚烫。 “柏哥,柏哥,柏哥……” 蒋昱为靠在柏应的肩头,接续不断的轻唤吹到耳边,柏应呼吸粗重,手在蒋昱为腰上?搂得?更紧。 一人?的直白坦荡更衬出另一人?的慌乱不堪,柏应轻捏蒋昱为的后颈,让他跟自己对?视。开口的嗓音低沉,和柏应故作镇定的话语很不相称,“蒋昱为,你这?样,我会有罪恶感。” 蒋昱为被欲望烧得?茫然,他们从一个吻发展成这?样,彼此都负有勾引的责任,柏应冷不防冒出这?样一句,搞得?蒋昱为好像是被诱拐到床上?的。 他瞪柏应:“我是18岁,能对?自己行为负责,法律上?可以领证结婚。我确实是喝酒了,但我没醉,思维很清晰,我跟喜欢的人?做这?种事,有什么问题?” 说着,蒋昱为胡乱地扒柏应的衣服,发现扣子很难解,就掀起自己的衣摆要脱。 柏应忙扯住蒋昱为的手,他真是败给蒋昱为了,昱为昱为,完全是为所欲为。 他轻拍蒋昱为的手作安抚,手指从上?衣下摆钻进去,贴到蒋昱为过?分柔软的小腹,短暂的触摸之后,继续往下。 蒋昱为嘴间的硬气消失殆尽,喘息带着潮意,把柏应的脖颈、衣摆和袖口都沾湿,湿淋淋铺满整个房间。 柏应遇上?蒋昱为,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计划之外。 望进蒋昱为迷离的眼睛,柏应终究是忘了自己对?母亲说过?的话,舍不得?留蒋昱为一个人?在酒店。他帮蒋昱为洗头洗澡洗内裤,收拾干净后把人?抱进被窝。 这?是他们身体?相拥的第一个夜晚,柏应发现两件事。 一是蒋昱为要抱一只脱线破落的兔子玩偶才能入睡。 二?是蒋昱为的肚子很软特?别适合抱在怀里摸。 这?两件事都让柏应觉得?蒋昱为特?别可爱。 第32章 成为家人 两次看海都落空, 不过柏应和蒋昱为?的?关系在回到?北京后还是有了实质性进展。 从送到?家门转变为?送到?家里,柏应适应得很快,偶尔会扛不住蒋昱为?的?装乖耍赖, 留下来陪他过夜。 再后来, 柏应因为?毕业、比赛和试镜的?事情变得很忙, 蒋昱为?生气见不着面, 威胁他要么住一起要么分手, 柏应拗不过他,搬过去开始了同居生活。 蒋昱为?谈起恋爱来很粘人?, 得知柏应寒假留在北京, 他当即退了回家的?机票, 要陪柏应一起过年。 但春节没有不回家的?道理,陶至瑛连打好多通电话,问蒋昱为?大?学是不是很辛苦, 连妈妈发的?信息都不及时?回, 又?催他赶紧回家,说?爸爸已?经订了西班牙飞上海的?机票,特地回来给他过生日。 蒋开澜总是忙电影, 很少回家, 因而每一次回家陶至瑛总是很在意。虽然他们一家三口真的?和普通家庭不太一样,但陶至瑛总是热心张罗每一次能团聚的?饭局,似乎尽力为?蒋昱为?修补一个大?众意义上的?家。 回家过年没多大?意思?,但过生日就不一样了。 蒋昱为?从小?到?大?生日礼物不缺,但蒋开澜能抽空亲自陪他过生日的?机会却很少,往往都是打个电话或者发条信息,有些信息甚至一眼能看出来是蒋开澜的?助理发的?。 想到?能跟父母一起过生日,蒋昱为?兴高采烈地重新?订了机票, 过意不去又?可怜兮兮地钻进柏应怀里,说?柏哥对不起,我过完生日就来找你,还卖乖说?会给柏应打拜年视频,要柏应记得给他发红包。 蒋昱为?眼里的?雀跃分明,柏应哪忍心说?什?么。他轻拍蒋昱为?的?后背,没办法在生日当天给蒋昱为?礼物固然可惜,然而看到?蒋昱为?能幸福快乐地留在亲人?身边,柏应肯定?是更开心的?。 最近事情太多,柏应只得利用春节假期帮配音社的?一个项目录音。 旁白?的?台词量大?,进了状态就停不下来,柏应一个人?录得昏天黑地,肚子叫了才想起来没吃晚饭,走到?厨房忽然很想蒋昱为?,拿手机要问他晚饭吃得开不开心,吃了怎样的?生日蛋糕。 编辑的?信息还没发出,蒋昱为?一通电话戳过来,柏应笑着接起,听到?另一端的?声音却拧起了眉。 “柏哥,我买了票,现在回来,你来接我好不好?”蒋昱为?应该是没哭,但听起来几乎要哭了。 柏应心疼不已?,小?孩高高兴兴提着行李箱走的?,生日还没过去,就连夜要飞回北京,显然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柏应在电话里没多问,怕多问一句蒋昱为?会落泪而自己不在身边。他只问蒋昱为?要了航班号,叮嘱注意安全,说?会在接机口等。 年初六,少部分商店已?经复工,可大?晚上要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蛋糕店,着实不太容易。蒋昱为?的?航班会在23点30分落地北京,柏应找了几条街,最终在便利店买了块芝士蛋糕,匆匆赶往机场。 候机的?分秒被拉得漫长,柏应捏着那块巴掌大?的?蛋糕,耳畔反复都是蒋昱为?要哭不哭的?声音。他好懊悔没给蒋昱为?订个够大?够漂亮的?蛋糕,尽管他知道这懊悔毫无道理,蒋昱为?本来就说?要生日后才回来。 凌晨的?机场暮气沉沉,来往的?每个人?都拖着一身倦怠,柏应分辨着出站的?每张脸,精准找到?夹在人?流中?垂丧着头的?蒋昱为?。 “蒋昱为?。” 柏应叫他,声音在空间内散开,沉厚的?嗓音被提得清亮。 蒋昱为?倏然抬眼,眸中?亮了亮,旋即嘴巴抿上了委屈,拖着箱子朝柏应小?跑而来。柏应也迎上去,两手摊开,让蒋昱为?飞鸟似的?扑进来,把人?紧紧抱住,很久很久才分开。 “柏哥,柏哥,柏哥……” 蒋昱为?的?酸楚全都绒绒地呼在柏应胸口,柏应捏捏他的?后颈,安抚小?兽似的?,从蒋昱为?手中?接过行李箱,带人?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为?为?。”柏应第一次这样叫蒋昱为?,叫得十足温柔,连他自己都吃惊。 可对着眼前?的?蒋昱为?,他真的?没办法。柏应觉得蒋昱为?很像礼盒装的?进口巧克力,含进嘴里会消失,捏在指尖会融化,放回盒子又?舍不得。 “怎么了?”他问得小?心翼翼。 蒋昱为?却似乎等他这三个字很久,还没说?话,眼眶就湿了,将将忍回去,脑袋靠在柏应的?肩膀,瓮声道:“说?什?么给我过生日,一个西班牙飞回来先去找情人?,一个又?哭又?闹拿着刀要自杀。柏哥,他们大?人?怎么这样?把我叫回去就看他们吵架吗?我生日蛋糕都没吃……” 第39章 柏应心疼坏了,手放在蒋昱为?的?后背,一下下拍。不拍还好,一拍蒋昱为就兜不住泪,啪嗒啪嗒落下来。 “我就是想……和他们好好吃顿饭,像你家一样……怎么那么难呜呜呜……” 柏应抬手帮蒋昱为揩泪,眼泪湿漉漉的?带着温度,让柏应跟着泛起酸来。 这一刻,蒋昱为的骄纵和粘人似乎都有迹可循,因为?他看似拥有很多,实际却少得可怜,看似什?么都不缺,实际却总是在渴求。 他的?委屈直白?赤裸但无解,就像柏应的?母亲即使永远不会原谅丈夫对于家庭的?不担当,也从来没有提过离婚,因为?他们确实是有爱的?,且目前?这样的?日子还算说?得过去。 蒋昱为?的?眼泪让柏应变得笨拙,他欲言又?止,从手边的?纸袋里拿出早就准备的?礼物,试图用哄小?孩的?方法止住蒋昱为?的?眼泪。 礼物是一只兔子玩偶,还有一台哈苏的?胶片机。兔子玩偶耳朵长短不一,嘴巴歪斜,和蒋昱为?从小?抱着睡觉的?那只在布料和手感上相似,但手工痕迹很重,像拙劣的?仿冒品。 蒋昱为?端详得仔细,柏应罕有的?不好意思?起来,“玩偶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换,但你那只烂得差不多了,迟早有坏的?一天,这个款式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所以我仿照着做了一只,是不是有点丑……” 不等蒋昱为?开口,柏应继续道:“数码相机我看你有很多了,这台哈苏品相不错,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听说?拍胶片会让人?更珍惜每一次快门,希望以后你可以用它记录更多美好的?时?刻。” “蒋昱为?,很感谢你来到?这个世界,19岁之后还有长远广阔的?人?生,不要哭,我会陪你一起走。” 没人?对蒋昱为?说?过这样的?话。 蒋昱为?长这么大?,物质富足,精神却无所凭依,好多人?说?爱他,他听久了浑然不觉其中?的?问题,直到?柏应出现,蒋昱为?才明白?爱并不是虚浮的?口号,是无措的?心疼,是适时?的?陪伴,是坚定?的?承诺。 他哭得更厉害,仿佛要把过去18年每一个小?小?蒋昱为?的?委屈都哭出来。柏应亲手制作的?兔子玩偶,跨越时?间缝补蒋昱为?幼年被忽略的?伤,蒋昱为?抱住它,如同抱住儿?时?孤独无助的?自己。 哭湿不知多少张纸巾,蒋昱为?总算缓过神来,眼睛泛红,埋到?柏应胸口躲避其他人?好奇看过来的?视线。 柏应拍拍他,把那块小?蛋糕递到?蒋昱为?手里,哄说?:“生日蛋糕还没吃。”又?解释,“太晚了,只买到?这个,今天先对付吃,明天给你买更好的?。” 蒋昱为?愣愣盯着那块蛋糕,抽抽嗒嗒,哭懵了还很乖地说?“谢谢”。柏应帮他拆开包装,看一眼时?间,离12点还有三分钟,没有蜡烛没有火机,他还是叫蒋昱为?闭眼许愿。 蒋昱为?闭了半瞬,忽然睁开,捏住柏应的?手,很认真地问:“柏应,如果两个人?结婚了,是不是就成为?家人?了?” “是吧。”按法律上来说?是这样。 “那我们会结婚吗?”不等柏应回答,蒋昱为?又?问,“你要跟我结婚吗?我们结婚吧?” 柏应确实在交往前?思?考过这个问题没错,可现在谈论这个,无论如何都太急太早。蒋昱为?是容易冲动的?性格,因为?一块售价18.8元的?便利店蛋糕就要和柏应结婚,虽然很可爱,但缺乏理性的?权衡。 “蒋昱为?,这件事我们以后……” “如果我们最终都会结婚,那现在和以后有什?么区别?民政局……”蒋昱为?在手机上查询,“是8点半上班,还有8个小?时?,柏应,你有8个小?时?可以考虑。如果你今天拒绝我……不行,你不可以拒绝我。” 分明睫毛上的?泪都没干,蒋昱为?却恢复倨傲的?神气,扬着下巴用威胁的?语气大?放厥词。 “这是你的?生日愿望吗?”柏应轻笑。 “这是我在求婚。” 凌晨的?机场,倦怠的?人?群,角落的?长凳,18块8 的?蛋糕,温热的?眼泪,被替代名义的?生日愿望,组成这场简陋而荒诞的?求婚。 秒针划过最后一圈,新?的?一天到?来。 柏应捧起蒋昱为?的?脸,他轻抿蒋昱为?的?唇,发现蒋昱为?是夹着酒心的?巧克力,很醉人?。 2月11日,蒋昱为?19岁的?第一天,柏应答应了他的?求婚。虽然又?是计划之外,但绝对不是冲动。 柏应真正的?冲动,发生在临近毕业的?六月。 第33章 酒红色的心 拿到结婚证的隔天?, 《春余》的试镜结果?正好出?来?,柏应获得人生中第一个电影主角,非常出?乎意料。 这?心情就类似于一个月前的主持人大赛, 他台风稳健、势如破竹, 一路冲进?总决赛, 却以?0.8分之差败给另一位始终表现?平平的选手, 同样的让人始料未及。 可能比赛的失败确实暗箱操作、早有安排, 所以?《春余》这?个角色的出?现?,适时地拂除柏应心中的憋闷, 让他在为自己前途紧张筹谋的四个月间, 通过体验另一人的人生获得喘息。 六月末, 柏应决定签下总台某个旅游栏目的外景主持offer,与此同时,《春余》剧组的拍摄全?部杀青, 毕业、求职、人生中的第一部戏, 似乎在此时都告一段落。 柏应身上还留有角色的痕迹,却马不停蹄要开始人生的下一阶段,蒋昱为目睹他经历疲于奔命、分身乏术的毕业季, 心疼之余也?沾染上离愁, 想?柏应上班后只会更忙,而他真?的离不开柏应。 杀青宴上,柏应及其他主演和导演、制片坐一桌,蒋昱为作为编外人员,跟何鹭坐在离主桌有些距离的边角。 饭局少不了交际,人声嚷杂,柏应被?围着敬酒,间或传来?几?声吹捧, 夸柏应很?有演戏天?赋,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还问他有没有签公司,要不要帮忙介绍。 柏应客套恭谦,笑笑说自己水平还差得很?远,暂时不考虑进?娱乐圈。对面就做出?可惜的声音,说内娱要少个影帝。 柏应已然踏进?成人世界,交谈举杯都游刃有余,他每一步都走得审慎、笃定,清楚自己要什么,做怎样的选择最有利。选择成为一个旅游栏目的外景主持,虽然让蒋昱为感?到可惜,但他知道,正是因为柏应把他考虑进?了未来?,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蒋昱为理解,却也?憋闷,他从柏应身上感?受到社?会的残酷,进?而发现?自己的无知和无能。 蒋开澜在蒋昱为报考北影的时候曾说,昱为天?分不够,这?时代不是谁都能成大师,不过也?不需要那么多大师。蒋开澜承诺会给蒋昱为安排资源和渠道,帮助他拍点不会赔钱的商业片,把导演这?条路走得顺遂。 蒋昱为不被?期待,自己也?没有充足的动力,因而他的职业选择就像大人眼里的游戏,只求玩得开心。这?一点跟柏应完全?不同。 人声起落,柏应和另一位主演逐桌敬酒,一直从那头敬到这?头。另一位演员比柏应年长几?岁,两人举手投足带着默契,每到一桌就听到许多恭喜,氛围莫名其妙。 “他们是在结婚吗?”何鹭突然说。 蒋昱为瞪她一眼:“小孩子不懂不要乱说!” 虽然确实有点这?个意思,蒋昱为吃味,想?自己和柏应都还没办婚礼呢。 何鹭递来?一瓶红酒,非常成熟地说:“快倒上,他们敬过来?了。” 蒋昱为心里的事如同解不开的乱麻,郁闷极了,倒足一杯,在柏应他们过来?前,自己先喝了。等柏应举着酒杯过来?的时候,蒋昱为已经双颊绯红,人也?有些晕了,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谁来?问都说没事。 柏应不放心他,跟乔海晏打过招呼,打车带蒋昱为回公寓。 蒋昱为呆了一路,屁股碰上公寓的沙发,突然开始发酒疯。他扯住柏应的衣领,恨不得全?身重量挂在上面,嘴里喃喃说“不准走”。 柏应只得坐下来?哄他,把人抱怀里,耐心说:“不走,给你煮点醒酒汤”。 蒋昱为摇头:“我不喝,你亲亲我就好。” 可能是酒的关系,蒋昱为嘴唇很?红,说这?种腻人的撒娇话只让柏应觉得可爱。柏应低下头,轻啄唇瓣,见蒋昱为不太满意,就又把吻加深。这?个吻很?湿,结束后水丝勾连,被?柏应用拇指抹开。 “柏哥,你要毕业了。” “嗯。” “柏哥,我想?明天?去洗胶片。” “好,我陪你。” “柏哥,你要经常说爱我,还要陪我过每个节日,我们已经结婚了,你想?什么做什么都要坦诚跟我说。” “嗯,我爱你。” 第40章 “柏哥,我想?做`爱。” 柏应呼吸一滞,不知道蒋昱为脑袋里装的什么,怎么好端端的就说到做`爱。他眼神带上了无奈的谴责,松开蒋昱为,起身去厨房煮醒酒汤。 蒋昱为还在身后嚷嚷,很?可怜又气势嚣张:“柏应,你个混蛋!早知道你搞柏拉图,我才不跟你结婚!我一个成年男人还不能有性生活了?哼!那你以后上班出?差当心点吧,小心我欲求不满给你戴绿帽子!” 口不择言骂完,蒋昱为后知后觉感?到尴尬,摸到遥控器打开电视,企图用电视的声音掩盖空气里的不自在。 厨房里,清晰听到换台的声音,速度很?快,透露着不耐烦。柏应被吵得心烦意乱,他没想?柏拉图,相反,他对蒋昱为很?有欲望,可他总是克制克制再克制,为什么? 是怕和蒋昱为发展得太快吗?可他们连证都领了。 是怕蒋昱为有一天会后悔吗?可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不需要谁为谁的选择负责。 那究竟在犹豫什么? 他们彼此相爱,关系合法,之后可能聚少离多,那为什么不在能见面的时间好好珍惜?蒋昱为又是那么可爱,如果?柏应不抓紧些,很?可能被?别的什么人乘虚而入。 忽然,后背暖烘烘靠上来?一个人,柏应的腰被?蒋昱为环住,瓮声瓮气?传来?一声“对不起”。 蒋昱为拿脸小动物似的蹭柏应,声音闷在两人身体之间,“柏哥,我乱说的,我不会找别人,我只喜欢……” 剩下的那个字被?柏应堵住,他吻上蒋昱为,强硬地搅乱蒋昱为的呼吸。蒋昱为被?吻得站不住,身体一寸寸往下滑,柏应便捞住他的腰,托屁股把蒋昱为抱起来?。 唇始终没分开,柏应抱着蒋昱为走向客厅。他把蒋昱为压在沙发上,电视声音哄闹,盖过他们唇齿间的水声,也?盖过蒋昱为情不自禁的喘息。 很?久之后,柏应才放开蒋昱为。 蒋昱为的眼睛已经掺上情欲,湿润地看过来?,好像柏应对他做什么都可以?。柏应错开眼,一下下亲蒋昱为的脖颈,他清醒许多,家里没有东西,他不舍得蒋昱为疼,今天?必须在这?里停下。 “柏哥,嗯哈……东西在那边的抽屉。”蒋昱为却突然说。 柏应咬上滚动的喉结,半张脸笼进?阴影,嗓音沉得吓人:“哪来?的?” 柏应咬得不重,蒋昱为很?脆地叫了声,喘气?道:“买的,就楼下便利店。”见柏应没动,他又说,“不用也?行。” 简直要发疯,无知无觉的坦白是最高段位的勾引。 柏应抬脸看蒋昱为,他嘴唇微张,肩膀随着呼吸起伏,脖颈上线条绷紧,锁骨在衣领下若隐若现?,泛着薄红。蒋昱为很?白,缺乏运动的关系,身上都是柔滑的软肉,稍微用点力就会留下痕迹。 柏应看着这?样的他,就会产生很?多不能说的联想?。他叫蒋昱为名字,分明是要警告的,三个字说出?口却像极了讨饶。 蒋昱为惯会拿捏他这?点,侧头吻柏应撑在脸侧的手腕,卖乖唤“柏哥”,说我想?要你,手从柏应的衣摆伸进?去,胡乱地游移。 如果?不是喝酒,蒋昱为不会这?么大胆。清醒的时候,他碰柏应多少会有些害羞,这?时候被?酒精煽动,摸到绷紧的肌肉越发兴奋,不容分说要扯柏应的裤子。 柏应的神经绷至极点,终于在蒋昱为碰到自己的时候猝然崩断,他把蒋昱为按下去。蒋昱为的手不当心压到遥控器,频道被?切换,屏幕上在播日本?90年代的怀旧曲目回顾。 蒋昱为被?节目分神的间隙,柏应几?步走到电视柜,从抽屉翻找出?蒋昱为买的东西。 确实是楼下便利店的袋子,各类东西买了一堆,蒋昱为连小票都没扔,柏应看白纸黑字列明的各种尺寸型号,忽然有点无语,蒋昱为难得的细心竟然用在这?种地方。 柏应把那袋东西提到沙发,眼睛直直盯住蒋昱为,他左手撑在沙发靠背,身子微倾,右手垂下去,揉摸蒋昱为的脸颊和耳垂。蒋昱为乖得过分,任由他的手从脖颈游移到胸腰,隔着衣服摩挲。 电视里,主持人介绍下一首播放曲目,是玉置浩二的《酒红色的心》。乐声悠悠,轻浅吟唱在客厅内荡开,牵起微醺的氛围。 柏应手上的动作被?音乐带得很?轻,像抚摸一朵柔软的云,然而他的眼神算不上清白,沉沉地掠过蒋昱为的身体,强压欲念,开口的嗓音喑哑:“蒋昱为,我怕弄疼你。” 蒋昱为的醉意又被?歌声勾起,他无所谓道:“那就弄疼我好了。” 六月末的北京,已有了夏的燥热,恒温房间也?抵不住皮肤与皮肤相贴产生的灼热气?流。 在客厅的这?一方沙发里,局部空气?受热剧烈,正不要命地迅速攀升。原先轻盈的云朵受气?流影响,急剧膨胀,小水滴在亿万次的碰撞中合并、汇聚,最终颤巍巍地倾泻而下。 云被?翻覆,雨水浇灌而下。蒋昱为和柏应被?淋了满身,彼此湿漉漉地交缠,从客厅到卧室,从卧室到浴室。雷声与喘息同频,雨露和淋浴一同洒下,他们爱得疯狂,恨不得榨干天?上的每一朵云。 他们的第一次,热烈如初夏阵雨,急急地砸下来?,蒸腾起令人迷恋的夏日味道。纵使蒋昱为不介意疼,柏应还是收着劲,不敢太深太快,连吻痕都留得浅淡,全?程照顾蒋昱为的情绪。 柏应的想?法很?简单,他希望蒋昱为往后很?多年回忆起这?一天?,都是快乐的。 到最后,蒋昱为变成软软的一滩,眼皮都抬不起,浑身敏感?得不像话,柏应碰到就无意识地低吟。柏应把人从浴缸捞起,擦干后抱进?房间。 在关了灯的卧室,柏应搂住蒋昱为,摩挲他柔软的小腹,轻啄他的脸颊和耳朵。在和蒋昱为同床共枕的几?个月里,柏应已经无可救药地养成了这?些奇怪的入睡习惯,他嗅着蒋昱为身上和自己相同的沐浴露香气?,享受着呼吸节奏的趋同。 怀中的蒋昱为安静、温软,任人摆布,在睡意朦胧意识的时刻,柏应恍然觉得蒋昱为变成了一团雪白的云。 那云没有固定的形状,飘忽不定,风一吹似乎就要飞走。柏应惊慌挽留,手伸过去,却只抱到满怀冰凉的虚无。他费力去够,却屡屡扑空,他叫蒋昱为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床单上早已寻不到蒋昱为的体温,打过去的千百通电话全?无回音,那云毫不留情,无顾柏应的痛苦与悲伤,飘然从柏应的生活消失得彻底。 “嗬!” 柏应惶然睁眼,呼吸粗重地起伏片刻。 他打开床边的夜灯,借着朦胧的光线,从身侧轻微隆起的被?子中看到一个倔强的后脑勺,以?及散落发尾间露出?的脖颈皮肤。那上面咬痕和吻痕错落,关于这?具身体的主人刚刚经历过的激烈性`事,不言而喻。 柏应松一口气?。现?在是七年后,蒋昱为安然躺在身侧。幸好梦中的事情已经过去,蒋昱为兜兜转转又回到自己身边。 蒋昱为睡得浅,身上的疼痛鲜明,柏应开灯下床的动静听得清晰。他翻身平躺,试图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眼角扫到柏应走到行李箱边上,窸窸窣窣,不知在找什么。 在柏应转回身前,蒋昱为重新闭上眼睛。 床垫下陷,柏应挨近了,侧颊被?抚上,指尖若有似无地揉捏左耳耳垂。蒋昱为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他不确定柏应有没有看出?来?自己醒着,总之见识过柏应疯狗的一面后,蒋昱为很?是后怕,担心眼睛不小心对上,柏应又要发疯。 耳垂被?摸得发烫,陡然触上一抹冰凉,蒋昱为回过味来?,原来?柏应是在帮他戴耳钉。 他没忍住睁开眼,在昏黄的一小片光晕里,柏应表情专注,指尖动作生涩而笨拙,小心翼翼地塞进?耳针再扣上耳堵,很?怕弄痛蒋昱为的样子,和方才做`爱的状态有很?大区别。 戴完耳钉,柏应仍是靠得很?近,静静垂眸,好似在欣赏。房间内安静得过分,两人的视线陡然撞到一起。 蒋昱为对于这?一晚是懊悔且生气?的,懊悔自己提什么“方便的床伴”,生气?柏应怎么都不停。他眼睛半睁,黑眼珠从眼尾不带温度地扫过柏应,轻轻一掠,就闭眼不想?再看。 视线重归于黑暗的那瞬,唇碰上一片温软,轻触即离,像落叶飘零。 是吻,柏应吻了他。 这?个疯狂夜晚的第一个吻,时隔七年的第一个吻,很?像他们的第一个吻。 蒋昱为心间颤颤,惶惑睁眼,而柏应却靠进?他的颈窝,什么都没说。 夜阑人静,无声无息的黑暗里,蒋昱为的颈侧滚过一道湿,从温热到冰凉。 第34章 恋药诡计 考虑到伤员需要休息, 原定在第二天上?午的拍摄,被周瞻雯改到下午开?始。 第41章 蒋昱为因此多睡了一会?儿,他昨晚被柏应折腾到凌晨, 身心俱疲, 要不是这些年有锻炼的习惯, 今天恐怕没办法从床上?爬起来。 中?午是在酒店吃的饭。 袁彩弘走路仍有些别?扭, 一顿一顿地走到位置坐下, 见到柏应手腕的创口贴,很热心问?昨天身体检查的情况。柏应笑?笑?, 说?没事, 又客套问?袁彩弘脚踝的伤情, 今天录制会?不会?有困难。 “嗨,小?问?题,这种养几天就好了, ”袁彩弘见蒋昱为走路也慢, 还一路被柏应当心着,便?问?,“小?蒋腿伤着了?面色看着不太好啊。” 蒋昱为不着痕迹地避开?柏应的手, 昨晚做得不管不顾, 现在装什么体贴。他挪了挪凳子,身体朝袁彩弘那侧靠,撒谎说?:“只是小?磕碰,昨晚可能没睡好,谢谢袁姐关心。” “多吃点,小?蒋,回去后我带你增肌。”袁彩弘捏了捏蒋昱为的肩膀,注意到他的耳钉, 又说?,“小?蒋脸长得素净,倒是挺适合戴这种饰品的,好看得很。” 蒋昱为闻言指节下意识碰了碰左耳。 耳钉是简洁的环状造型,上?面缀着碎钻,戴在耳垂的位置,蒋昱为在浴室洗漱的时候才仔细端详。他不明白柏应的行?为,也不打算询问?,既然?是床伴关系,那彼此糊涂一点可能更好。 无?论?是耳钉、吻,还是颈侧的那道湿,蒋昱为都不需要搞明白。 柏应在这时推门进来,他目光扫过蒋昱为的眼睛、耳朵,最后落在脖子。他们从醒来就没说?过话,故而柏应此时开?口的语气也带了点尴尬,他轻咳一声,说?:“我给你找件高领。” 蒋昱为的脖子惨不忍睹,像经历了什么暴力事件,他没有高领,只得冷脸穿上?柏应的衣服。好在柏应没咬在更明显的位置,且蒋昱为后颈有头?发遮挡,收拾妥当后,没人知道他们度过了怎样的一夜。 “嗯,很漂亮。”柏应笑?容淡淡,视线落在蒋昱为的耳朵,回复袁彩弘。 这时袁彩弘的助理给她递来一小?罐药膏,袁彩弘撸起袖子,用指尖捞了点,涂抹在手臂上?的几处红点。她嘴里继续念叨:“昨天那林子里好多虫,你们有没有被咬?咬的话涂我这个药膏,很管用。” 柏应一愣:“林子里的虫?” “是啊,这药膏还是王永明给的,他说?被咬了不要挠,涂个几次就好了。你要吗?” 柏应恍然?,顿时明白自己搞错了什么,也惊讶于昨晚他被妒火烧光了理智,竟连吻痕和虫咬都分不清。他朝蒋昱为看去,眼睛里情绪很是复杂,然?而蒋昱为似是浑然?不觉,整顿饭都没看过柏应一眼。 下午是去生物资源实验室进行?红外拍摄素材的数据筛选和信息分析,肖长胜和他的同事负责接待参观和后续的研究成果讲解。室内的录制按流程走就行?,拍摄起来比户外顺利许多。 中?间转场的间歇,周瞻雯提说?在当地找了懂巫蛊术法的村民,晚上?吃饭前帮整个录制组做一次辟邪求吉的仪式。 周瞻雯显然?不是迷信的人,但两次拍摄都有意外发生,这次因为柏应滚下山坡,秦睦礼甚至毫不留情地来电问?责,痛骂他们没有基本的专业素养,连保护艺人的人身安全都做不到,她要周瞻雯立刻给出更详尽的安保方案,否则将直接拒绝下次录制。 柏应看出来周瞻雯压力很大,也知道团队有些工作人员需要这样的仪式作为心理慰藉,故而没做拒绝。 他让周瞻雯放轻松,秦睦礼是火急火燎的性子,昨天担心柏应才说?了重话,他已经和秦睦礼沟通过,后续拍摄不会?受影响。 柏应很会?宽慰人,他嗓音好听,娓娓道来,周瞻雯因此松快些许。远处蒋昱为正和肖长胜、袁彩弘拿着什么小?摆件在研究,三人聊得火热,忽然?袁彩弘指指他们这边,蒋昱为看到柏应忽然?就收起了笑?。 苗汐汐在这时过来,递保温杯给柏应,碰巧看到这一幕。她年纪小?,性子直,当即问?柏应“是不是和蒋老师吵架了”,问?完才发现边上?还站着周瞻雯,于是很怂地缩了缩脖子,做好被柏应骂的准备。 柏应倒是没骂,他眉头?微蹙,视线直直落在蒋昱为身上?,边盯边嘀咕:“很明显?” 周瞻雯了然?地笑?笑?,闻言不置可否,退到一边跟策划交流之后的工作。 苗汐汐看看蒋昱为,又看看柏应,重重点头:“非常。” - 做仪式的村民是当地的少数民族,在附近一带很有声望,他有些年纪了,相貌打扮跟普通村民没什么区别?,但气质独特,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当地人叫他“老乌”,说?他功力深厚,可以看见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老乌听了周瞻雯的描述,点点头?,视线环顾一圈,在柏应和蒋昱为身上?停留片刻,没说?什么,兀自从包袱内拾掇出器具符纸,准备做仪式。 要不是之前崔誓则给来的《纸马》剧本,柏应对?这类迷信活动一概没有兴趣。此时见老乌摸出几张印有双蛇、太岁等纹样的黑白符纸,赫然?是贯穿剧本的重要道具纸马,柏应职业病发作,当即来了兴致,认真观摩老人的动作情态,作为演戏的积累储备。 经历了念咒、杀鸡、烧纸马,仪式总算结束。众人熬了半天,大有种解脱的感觉,纷纷收拾行?装回程。回车上?前,柏应找老乌要了几张纸马,又问?了几个感兴趣的民俗问?题。 老乌不知道柏应是演员,以为柏应对?巫蛊有兴趣,看他有眼缘,便?让人留步。他进里屋翻出一只小?瓷罐,掀开?盖子,往油纸上?舀了三小?匙,妥帖包住,递给柏应。 舀出来的东西有粉末也有颗粒,甚至还有可疑的毛发,柏应没接,先问?:“是什么?” 老乌个子不高,加上?年迈,身形有些佝偻,他招手让柏应靠近些,待柏应倾身后才神秘而笃定地说?:“你们感情出了点问?题。”他眼睛朝外头?瞥,蒋昱为正跟在袁彩弘后头?,垂着脑袋,慢悠悠地走。 真是邪门,苗汐汐和周瞻雯看出他跟蒋昱为有问?题尚且说?得过去,这个老头?连他们结没结婚都不知道,怎么就能斩钉截铁认定。 “你怎么知道的?” 老乌莞尔,眼珠子朝上?看柏应,没回答问?题,只点点头?,神叨叨说?:“我能看到。你想留住那孩子,就听我的。纸包里的是恋药,混进饭里让他吃下,能改善你们的关系。切记,放药一定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会?失效。” 老乌把纸包塞进柏应手中?,柏应蹙眉,不是很认同用此种封建糟粕来解决感情问?题。这时,苗汐汐叫了一声柏应催促,蒋昱为转头?看来,柏应莫名心虚,囫囵把东西塞进口袋,装作无?事发生,揣着兜回到车上?。 晚饭是在村子里吃的,碰巧王永明的妹妹结婚,邀请他们去吃席。 村里人质朴好客,知道酒席上?来了明星,男女老少都要跑过来敬杯酒看一看,图个新鲜。 明星来给他们家婚礼撑场面,王永明别?提多开?心,大好的日?子酒喝多了上?头?,逢人就介绍说?,柏应是演戏的大影帝,蒋昱为是做公益的大善人,两个人佳偶天成,今天来吃饭就是给自己妹妹最好的祝福。 其他人听了自然?是恭喜,说?王永明好福气,又好奇这对?年轻的夫夫。 有个二十出头?的小?伙,拨开?人群钻过来,举着酒杯愣生生问?柏应该怎么求婚,说?自己特别?喜欢一个男生,想跟他结婚,但不知道该怎么做。 蒋昱为原本坐在边上?事不关己,听到这话,身子一僵。柏应哪里知道怎么求婚,七年前追柏应的是蒋昱为,求婚的也是蒋昱为。 “你的另一半是怎样的性格?如果比较外向有仪式感,可以策划一场浪漫的惊喜。”柏应说?。 “哥,你是怎么求婚的?”小?伙又问?。 “我啊……”柏应喝掉杯中?的酒,话音悠悠,“我买了蛋糕和礼物,去机场接他,第二天我们就领证了。” 柏应话说?得模糊,让听者产生很多梦幻的联想,是他惯用的演戏手法,蒋昱为对?此已经很熟悉。熟悉之余,又生出许多烦躁和厌恶,柏应在人前营造出完美的丈夫形象,人后却对?蒋昱为恶语相向、步步紧逼,虚伪至极。 “真好啊,你们婚礼怎么办的?是不是请好多人?”那小?伙接着问?。 “嗯……”柏应放下酒杯,做出要添酒的动作,“我们……” “我们没办婚礼。”蒋昱为听不下去,猝然?打断,声音冷冷。 一时气氛有些尴尬,柏应脸上?表情僵了半瞬,倒完酒才缓和说?:“那时候情况特殊,所以没有办。” “噢!”小?伙浑然?不觉二人之间流动的古怪氛围,热请说?:“那你们要是补办婚礼,欢迎来我们云南啊,气候宜人,景美花美,多好!” 第42章 柏应便?笑?着应好,说?了些场面话。蒋昱为表情冷淡,也不搭腔,时不时看手机,婚宴上?的热闹喜庆似乎跟他无?关。人群散去后,两人依旧连眼神都碰不到一起。 强撑到婚宴结束,一行?人搭车回酒店。 蒋昱为和柏应的房间跟其他人不在同一层,梯门开?关几回,电梯里最后就剩他们两人。蒋昱为嗅到柏应身上?的酒味,觉得他今天喝得有些多,回来的路上?很沉默。 他不想挨柏应太近,有些明显地朝前挪步,靠到按钮那侧,随时等待电梯打开?的样子。金属梯门反光,映出一前一后两个身形,蒋昱为匆匆瞥过,发现柏应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狭小?的电梯空间,只有上?升运行?的声音。蒋昱为被盯得不太自在,遂没话找话,问?:“那个老乌,后来给了你什么东西?” “你想知道?”柏应的嗓音比以往都沉,坠坠地压过来。 蒋昱为也没多想知道,但柏应这态度吊人胃口,“我不能知道吗?” 梯门的反光中?,柏应浅笑?,那挺拔的身形向蒋昱为笼过来,不待反应,就把他圈在电梯的夹角。蒋昱为后背贴上?电梯,柏应一下子靠得很近,酒气中?能闻到昨晚熟悉的沐浴露香气。 柏应微微侧头?,笑?得鬼魅,直勾勾看着蒋昱为:“你知道恋药吗?一种云南蛊药。说?是拌进饭菜,给对?方吃下,就能起到催情的效果。” 蒋昱为感到莫名:“他给你这个干什么?” “让我给你吃啊。” 蒋昱为冷了一天的脸,这时才现出点生动的情绪,柏应起了逗弄的心思,又说?:“据说?用了这个会?特别?爽,你想试试吗?” “谁要吃这种?你有病吧。”蒋昱为瞪他,被柏应圈在角落,浑身炸毛一样警惕。 柏应哼笑?两声,手摸上?蒋昱为的耳钉,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吐在蒋昱为耳边:“最后你不是喝了碗汤吗?没喝出来有什么异样?” “你!”蒋昱为大惊,拍开?柏应的手,仍是不太相信,“你会?信这种东西?” “不试试怎么知道,”柏应煞有介事地拿手机看时间,“差不多一小?时见效,快了。” “你真的给我下药?”蒋昱为不可思议,腿忽然?有些站不稳,那碗汤似乎从胃里翻涌,他恨恨地盯着柏应,感觉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疯狗。” 梯门打开?,蒋昱为慌忙奔出,他要在柏应之前进入房间,扣紧保险栓,决不能跟疯狗共处一室。 ----------------------- 作者有话说:附注: 巫蛊是迷信,也是民俗,大家辩证看待。 第35章 跑反了 叮—— 电梯到达, 蒋昱为在门打开的那瞬飞窜出去,边跑边从?兜内翻房卡。 手没拿稳,房卡掉落在地, 在地毯上翻飞着往回滚了几周。蒋昱为急急追去, 蹲下?身, 指尖的房卡还?没拿起?, 就被人踩住。蒋昱为视线顺着修长的腿往上抬, 柏应正低头看自己,唇间勾着邪性的笑。 可能是下?午看了场玄乎诡谲巫蛊仪式, 蒋昱为此时看到柏应, 竟有几分害怕, 身体僵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柏应在他面前?蹲下?,捡起?那张房卡, 而后不?容分说地迎面抱起?蒋昱为。 蒋昱为才?想起?来?要挣扎, 腿刚踢到柏应,就被他兜着屁股打了一记。柏应抱着蒋昱为朝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走,话音带着愉悦:“跑反了, 为为。” 慌乱间, 视线跟走廊上的陌生人撞到。 蒋昱为泛起?羞耻心?,急急拍柏应,挣脱不?得,遂用气声提醒:“有人,有人!放我下?来?!” 柏应置若罔闻,全然不?在意,甚至好像很喜欢蒋昱为的反应,他轻啄蒋昱为的耳垂, 无视在走廊的那个人,大步朝房间走去。 刷卡进?门前?,蒋昱为的视线和走廊的那个人对上。 对方戴着口罩和框架眼镜,镜片的反光中,露出一双森冷而带着血丝的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蒋昱为。来?不?及揣度那眼神中的含义,蒋昱为就被柏应抱着压在了门上。 这下?,蒋昱为无路可逃了。 吻霎时落下?来?,蒋昱为闭着嘴挣扎,却被柏应掐着下?颌硬生生撬开,湿滑的舌头钻入,蒋昱为被迫承受。齿关磕碰,血腥味在口腔漫开,柏应的唇被蒋昱为咬破,他退开后没做声,用舌尖把唇上的血珠舔走。 “疯狗!” 蒋昱为一下?下?喘,他下?颌酸软,身体里却升起?异样的感?觉,他怀疑是柏应喂他的药开始起?作用,又慌又怕,只剩张嘴勉力硬撑。 “为为,你演技不?合格,”柏应手钻进?蒋昱为衣摆,非常野蛮地往上摸,“对外?,你冷了我一天,没尽好伴侣的职责,周瞻雯都看出来?了;对内,你不?是说要做方便的床伴?方便在哪?亲个嘴就咬人。” 条分缕析,好像他很有道理,蒋昱为不?与疯狗争辩,使出全身解数推拒柏应,却还?是被他从?小腹摸到胸口,指尖拂过昨天被咬疼的锁骨,钻过衣领拉拽。 被严严实实捂了一天的脖颈皮肤,这时豁然从?黑色领口露出,白皙皮肉映衬出连缀的爱痕,有的泛红,有的结痂。 柏应的视线滑过,蒋昱为顿觉脖颈疼痛,骂道:“你才?是狂犬病发作!脖子都被你咬烂了!” “好,那今天不?咬脖子。”柏应把勾起?的衣摆塞进?蒋昱为嘴中,命令道,“咬住。”霎时低下?头,咬上蒋昱为的胸口。 蒋昱为才?不?听?他安排:“我不?想做!放、嗯哈……” 他闷哼出声,随着柏应唇舌的动作,尾音逐渐婉转,变得旖旎,变得不?堪。柏应咬得不?重,相比昨天几乎算得上温柔,唇舌间的啃咬、拉扯、舔舐带着说不?上来?的引诱,酥麻涟漪般泛开,由点成线再成面。 蒋昱为骂不?出,推不?开,所有挣扎都无力,双眼空茫地望着房间的落地窗,高?山的轮廓隐入黑暗,耳边喘息与水声交叠,他被爱欲拖拽,沉入柏应这条疯狗的深潭。 “有感?觉了?”柏应继续。 蒋昱为垂眸,先看见柏应那张讨人厌的脸,再看见自己很不?像话的皮肤。他被柏应这个疯狗喂了不?知什么东西,身体渐渐不?受控制,他气恼又羞愤,“你给我吃那种东西,和强迫有什么区别?” 柏应被这么骂也没恼,笑着把往下?滑的蒋昱为重新抱牢,指尖下?滑,“强迫?不?是你在……吗?” “为为,你好……啊。” 柏应以前?从?来?没说过这种话,蒋昱为愣怔,这算dirty talk吗?简直怀疑吃药的是柏应而不?是自己。然而蒋昱为很快就没工夫想这些,柏应对他了如指掌,他就像被偶师操控的人偶,随着柏应的动作轻易翻覆整个人生。 蒋昱为最后惊叫出声,靠在柏应的肩头重重喘息,柏应却不?给他时间休息。 身上还?留有前?一晚的酸痛,蒋昱为真?觉得自己已经无力承受,他又打又挠,拼尽全力去推柏应,但可能是吃了药的关系,他的所有反抗在柏应那里都显得无力,像是无理取闹的撒娇。 蒋昱为反倒把自己弄得更喘,话里带着威胁:“当、哈当心?我弄断你……” “那你试试。”柏应唇角勾起?,直接扛起?蒋昱为,把人带到床上。 蒋昱为身上只剩一件凌乱的黑色高?领,眼神迷离地躺在软白的床单,他身上还?有昨晚的痕迹,深深浅浅,随着呼吸起?伏。见柏应屈身靠近,蒋昱为抬脚就朝他踢去。 蒋昱为那点力气在柏应这里跟猫挠似的,他一把抓住蒋昱为的腿,稍稍用力掰开,视线直白赤裸。 “有点肿。” 柏应摸上去,蒋昱为整个人一颤,骂道:“被疯狗咬的!” “不?是你咬的我吗?”柏应笑,很无赖的样子。 “你!嗯哈……” 蒋昱为的争辩很快碎成一片片喘息,在房间内四处跌撞。 “为为,好快啊。” 蒋昱为浑身都热,意识涣散,听?到柏应的话反应了半瞬,才?说:“废话!吃了那种东西,我根本控制不?了!” 柏应这时候低头吻他,蒋昱为已经没有躲闪的力气,尽管表情?仍像是在骂人,但身体却没有丝毫抗拒。 “没喂你吃药,”柏应用了些力,闷哼一声,“是骗你的。” “啊?”蒋昱为脑子恍惚,一时分辨不?出柏应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身体感?受鲜明,他愣怔看柏应,“你没戴……” “嗯?”柏应半跪在蒋昱为腿间,直起?腰身,捋了把额发。 柏应的身材很好,精壮身体显出的线条迷人,他轻笑一声,浑然不?觉有什么问题,“哦,等会儿帮你弄干净。” 这晚只有三?次,但柏应很磨人,存心?作弄蒋昱为,把战线拉得很长。蒋昱为承受不?住,骂骂咧咧,问柏应到底有没有喂他吃药,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又说,那你是自己吃了吧! 第43章 柏应今晚太不正常,从他们为数不多的经历比对,他今天一整晚都鬼话连篇,还不用措施,完全有悖人设。哪怕像昨晚那么疯狂,柏应也没这样奇怪,蒋昱为怀疑他吃错药也在情理之中。 结束后,柏应抱蒋昱为去浴室清洗。 没有浴缸,蒋昱为撑着墙,烘热的身体贴在冰凉的瓷砖。柏应摸上他的肚子,不轻不重地按了按,下巴抵在蒋昱为的肩膀,疑惑道:“肚子怎么不软了?” 柏应像是在挤一瓶蛋黄酱,一按就粘稠地流下来。 蒋昱为臊得慌,肩膀顶开柏应,要他闭上狗嘴。柏应执拗地把蒋昱为搂住,清理的动作缓慢而仔细。蒋昱为很累,此刻腿还是细密地颤,他听之任之,闭眼听自己的呼吸在狭小空间放大。 “为为,吃饭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跟粉丝曝光你的禽兽行径。”蒋昱为胡乱答。 “为什么不敢看我?” “什么敢不敢,我懒得看你。” “最后为什么跑出去?” “我跑哪去啊?”蒋昱为总觉得对不上柏应的脑回路,“不是被你抓回来了吗?” “你在台下和我对视的时候,没想到什么吗?”柏应在身后喃喃,“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柏应念的是婚礼上的祝福词,不是今天这场,是七年前台州那场。 记忆被拉扯回溯,那天蒋昱为偶然发现柏应是婚礼的司仪,吃饭时在想千万别被柏应发现,不敢看台上的柏应是怕被误会自己是跟踪狂,最后他从宴厅跑出去,因为在和柏应对上眼睛的瞬间,他产生一些关于未来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岁月相伴,朝暮与共。”很奇怪的,蒋昱为从没刻意记,却能在心里补齐祝词的后两句。 他转回身,对上柏应不甚清醒的双眼:“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谱的玩笑,出格的调情,还有此刻错乱时空的胡言乱语,蒋昱为没见过柏应喝醉,因而忽略了席间空置的酒瓶还有柏应身上散不掉的酒气,以为他能正常走路说话就是清醒。 “没有,”柏应笑得好看,低头啄蒋昱为的唇,“醉了硬不起来。” 嘴却是比什么都硬。 - 云南的录制结束,回上海后蒋昱为全身心投入fncf上海办事处的筹备工作。 人员招聘到位,初期的项目安排妥当,fncf终于在上海扎根,把环保与可持续的理念继续在国内传播。 团队初步成形,蒋昱为作为主要负责人,请大家吃饭庆祝,彼此熟悉,便于后期推进工作。蒋昱为不喜欢生疏的职场交际,倾向于把团队当朋友,故而餐厅也约的是氛围温馨的家庭私厨,大家吃喝聊天,惬意自在。 这两天,《自然,很好》的节目预告上线。 剪辑团队很会抓流量,短短十分钟的预告视频,把海滩垃圾的困境,以及过程中的各种笑点、糖点、矛盾点都做了展现,尤其最后关于海边住帐篷的赌约,做了个悬念,让人对节目正片充满期待。 网络上讨论激烈,大多是关于柏应和蒋昱为净滩直播的那次争吵。蒋昱为对这些已经有些麻木,故意不看微博,但还是躲不过现实生活中被人询问。 团队里的财务是个三十来岁的女性,一顿饭七弯八拐问的全是关于柏应的问题,不用说也知道是谁的粉丝。 dylan见蒋昱为表情为难,便上前解围:“大明星的私人情况怎么能随便打听呢?泽惠,不如打听打听我,混血富二代,性格好,长得也不赖。” 泽惠“切”一声,很失望的样子,说:“昱为太低调了,除了手上的钻戒,根本看不出像已经结婚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dylan托起下巴,突然起了兴致。 “像我们这种结婚好多年的,话里话外都是家里那点事,死气沉沉,没意思得很。昱为看起来……嗯怎么说呢,很自由,很明媚,就像……就像还在谈恋爱,对就是恋爱的状态!” 简直胡扯,蒋昱为是签了合约的乙方,镜头前演戏不算,关上门还要给影帝陪床。要不是云南回来之后柏应因为工作通告去了外地,蒋昱为恐怕6月份还得穿高领才能见人。 哪来的自由?哪来的明媚?哪来的恋爱? 蒋昱为现在终于知道娱乐圈营销的威力,表面恭谦温和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的影帝,背地里却是一只咬住蒋昱为不放的疯狗。要是泽惠知道柏应的真实为人,没有粉转黑恐怕已经算是仁慈。 总之蒋昱为掰着手指头过日子,天天向老天爷祈祷让柏应赶快进组拍戏,事业为重,别再抓着蒋昱为不放。 桌上的手机震动,蒋昱为只瞥一眼,整个人就僵住,表情很不自在。 “不接吗?”泽惠闻声看过来,“这个皇冠、泡泡、鱼,好可爱的备注。” 蒋昱为无奈,起身说抱歉,走到阳台接电话。 “还在吃饭?”柏应从电话那头问。 “嗯,十点前回去,我有提前发信息。” “没有催你的意思,”柏应笑,“你打电话望天干嘛?” 蒋昱为身形一愣,左看右看,原地转了个圈,听电话里柏应提醒“朝下看”,才扒着栏杆,在楼下院子里看到戴着墨镜的柏应。 柏应捏着手机,西装外套随意敞开,颀长而立,一只手朝蒋昱为勾了勾。 “下来。” 第36章 漆黑的18分钟 柏应突然加入饭局, 不光把蒋昱为吓了一跳,团队的其他人也因为影帝的到来而手忙脚乱。 尤其泽惠,一个人端着杯盘换到了距柏应最远的斜对角位置, 方才还大胆打探柏应的隐私, 现在却是连眼神都不敢对上。 蒋昱为把团队成员都给柏应介绍一遍, 最后指到坐对面的dylan。蒋昱为还没开口, dylan就爽朗笑开, 对柏应说,“柏先生, 有幸通过电话, 你和电话里不太一样。” 柏应眼睫半抬, 戴戒指的手滑过杯沿,漫不经心道:“哪里不一样?” “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狼狈不堪……”dylan摆摆手,眼里的笑很微妙, “抱歉, 我成语总是学得乱七八糟。我是想说柏先生气质很好,比广告上更有魅力。” 柏应喝了口水,回敬道:“dylan, 成语的学习最好结合语境、联系自身。有一个成语你今天就能记住, ‘痴心妄想’,相信不用我解释,你就能明白。” “谢谢柏先生建议,不过我学东西向来只学自己想学的。我之前听说过一个词,叫‘貌合神离’,柏先生能为我讲解一下吗?” “比起‘貌合神离’,我更愿意讲讲……” “那什么,”蒋昱为实在受不了他们莫名其妙的成语课堂, 桌底下拍了下柏应打断,“菜上差不多了,快吃吧。” 团队其他人在柏应和dylan的一来一回间也品出些说不上来的诡异,但这两人一个左右逢源,一个演技卓越,杯子碰一起,就朋友似的聊开了。方才针锋相对的火药味很快融进愉快轻松的餐桌闲谈,进而消失不见。 聊着聊着,柏应的手就摸上蒋昱为的大腿,蒋昱为震惊瞪过去,见他神情自若,竟然还气定神闲地跟其他人分享自己拍戏时候的趣事。 蒋昱为吓死了,柏应不要脸他还要脸呢,上例汤的厨师眼看着朝这边走来,他忙要扯开柏应的手。然而柏应真是没有半点自知之明,指尖力度毫不收敛,堂而皇之地摩挲。 蒋昱为浑身一凛,忍住了声音,没收住动作。长桌被踢得一震,厨师吓得没端住汤,撒在了柏应身上。 “抱歉!抱歉先生!我拿纸给您清理。”厨师忙不迭去抽纸,一通手忙脚乱。 “没关系,别紧张。”柏应平静甩掉手上的汤渣,手被热汤烫得通红,却没有半点责怪。 蒋昱为起先是慌张又生气的,这下又紧张起来,“不行,得先冲冷水。”他问了洗手间的位置,抓柏应胳膊带他去冲洗。 柏应任由他摆布,让脱外套就脱,让挽袖口就挽。水龙头打开,蒋昱为握着柏应的手,边冲边仔细查看,嘴里还喃喃:“痛吗?应该不会起泡,但是之后都会有点难受。” 柏应的另一只手挽着外套,他圈过蒋昱为的腰,下巴抵在蒋昱为肩头,说:“你在紧张我。” 蒋昱为挣开他,没好气地白一眼:“叫你乱来,烫死你算了。”话是这么说,仍是握着柏应的手耐心冲洗。 柏应注意到他手腕上换了块新的运动手表,状似不经意地问:“手表新买的?是旗舰版吗?” “不太清楚,是……”蒋昱为话到嘴边,很明显地转了个弯,模糊道,“是同事送的。” 第44章 柏应立刻就猜出来:“dylan送的?你心虚什么?” 蒋昱为哪有心虚?他不过是下意识觉得柏应会?讨厌这个答案。他一个卑微乙方?时刻照顾甲方?的情绪,还要被柏应指摘。 “dylan就是同事啊。” “也就你这么想。” 柏应这副什么都?了如指掌的态度让蒋昱为有些恼,他跟dylan相处那么多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而柏应却一而再再而三怀疑他们关系的纯洁。思及吃饭前柏应对dylan不客气?的态度,蒋昱为认为有必要和柏应说清楚。 “柏应,我跟dylan认识很多年,他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你对他应该更客气?些。” 闻言,柏应眼睫低垂,他抽了张纸巾,没急着擦拭,“他对我就客气?了吗?” “dylan性格是这样的,他人?不坏,其实很善解人?意,深入接触的话唔……” 柏应吻住蒋昱为,他完全不想听蒋昱为在自己面前念叨那个dylan有多好?多好?。感应龙头已经停止放水,卫生间静得能听到衣料摩擦的窸窣,随着吻的深入,蒋昱为推拒的力道变轻,最后绵软地?被柏应兜在怀中,予取予求。 这种时候的蒋昱为,温良、顺从,长睫细细地?颤,连呼吸都?惹人?心动。 柏应真?觉得自己浪费太多,应该从重新见到蒋昱为的第一眼起,就好?好?亲吻他,哪怕用各种不太光明的手段。 一吻结束,蒋昱为早忘了要说什么。柏应手是湿的,亲吻时抹了他满脸的水,蒋昱为嫌弃地?抽纸来擦。柏应却吻上他的面颊,用唇去蹭脸上的水珠,继而由颌角往下,顺着脖颈舔吻。 吻逐渐带上其他意味,蒋昱为身上像电流滚过,他已然知晓柏应不知羞耻的为人?,很怕柏应要在这里做点什么。 “柏、柏应,我同事还在外面。” “所以呢?”柏应叼住蒋昱为的耳垂,激起一声低吟。 “你别这样,这是在外面……” “所以现在又不方?便了?” 镜子中,柏应停了吻,手指勾下蒋昱为的衣领,锁骨处的咬痕已经淡了,仅留下薄薄的一片粉。他视线从锁骨回到蒋昱为脸上,眼神忽然变得淡漠。又生气?了。 “不是你说的‘方?便的……” 外面传来敲门声,餐厅工作人?员致歉询问柏应的情况,蒋昱为匆忙捂住柏应的嘴,不让他把后面两?个字蹦出来。情急之下,蒋昱为讨饶似的,商量说:“我们回去再说行吗?” 柏应便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再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结束饭局,跟我回家。” 蒋昱为只?得点头答应。 回到座位,餐厅工作人?员送来冰袋,问及是否需要就医,柏应摆手说不用,这事就揭过了。 饭局过半,一个同事谈起fncf在海外的项目,柏应很感兴趣,问了些细节。碰巧那个项目由dylan主要牵头,他便说故事似的娓娓道来,谈及当时跟蒋昱为一起面临的困难,两?人?都?很是感慨。 “昱,你还记得当时帮我们拖车的jack吗?他前两?天和女?友求婚了,最近在计划蜜月旅行。”dylan说着,从手机翻出和jack的聊天记录,jack最近找dylan咨询旅游计划,字里行间透露着幸福。 “原来你们还保持联系,当时没有他,我们很可?能就变成野狼的食物了。” 蒋昱为顺手接过dylan的手机,看jack和妻子的合照,“真?好?,恭喜他们。jack考虑来中国吗?我可?以接待他们。” 这时,jack正好?给dylan发信息,dylan直接拨视频通话过去,“你直接跟jack本?人?说吧!”顺势换到蒋昱为右手边的位置。 视频很快接通,jack一眼看到蒋昱为,用很不标准中文叫蒋昱为的名?字。之后便切换英文,跟蒋昱为说了自己焦急筹备蜜月旅行的近况,又说从dylan那里知道蒋昱为回了中国,希望蒋昱为一切顺利。 jack是嘴碎子,一句话的事情能掰开揉碎,从那天的天气?如何、穿了什么鞋子开始说起。叙旧叙了半天,才?想起来还没介绍自己的爱人?。 他把妻子olivia叫到镜头前,蒋昱为隔着镜头跟她?打招呼。 可?能是jack那边的信号不好?,画面有些糊且卡顿。手机由dylan拿着,蒋昱为靠过去些,本?意是想接过手机自己拿,结果dylan会?错意,搂过蒋昱为的肩膀,让两?人?都?能更好?地?包进屏幕。 olivia因此产生误会?,问jack他们是一对吗。jack大笑,对镜头眨眨眼,说我以前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可?惜不是。他喊话dylan,开玩笑说,不然你追一下蒋吧,你们两?个很般配。 蒋昱为不知为何侧头去看柏应,柏应靠在椅背,一只?手搁在桌面敷着冰袋,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垂眸静静地?滑,脸上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蒋昱为松口气?,跟视频里的jack解释,说和dylan是好?朋友,以后还是不要开这种玩笑。 之后又聊了jack的蜜月计划,他和olivia举棋不定,在斐济和泰国之间犹豫,找家里做旅游生意的dylan征求意见。 dylan哪个都?不选,要他们来中国,说自己可?以提供免费的住宿,昱可?以提供导游服务,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 蒋昱为帮着应和,四人?从景点聊到美?食,olivia心驰神往,恨不得立刻动身。视频两?端带着时差,jack惊觉时间太晚,他第二天还有工作,只?得告说晚安,改日再聊。 通话挂断,蒋昱为才?想起和柏应一小时的约定。桌边的位置空了,冰袋放在桌上,淌出一圈水痕。蒋昱为遍寻一圈,在三楼的放映室找到被拉着合影签名?的柏应。 柏应笑得和颜悦色,一身西装衬得人?精神笔挺,他动作得体、面面俱到,无论男女?,合影一律没有肢体接触,要么两?手交握在身前,要么单手比赞。合照完还温声细语,让大家不要在媒体平台发布,平日里也帮忙保护蒋昱为的隐私。 他扫到门口的蒋昱为,和颜悦色地?看一眼手机,说:“该是回家的点了。” 泽惠被他一通营业迷得不行,应和道:“是是,柏老师居家好?男人?,昱为还没催,就知道要回家了。” 柏应略过众人?向蒋昱为走去,他牵住蒋昱为,上一秒春风般和大家说“下次再见”,下一秒就扯着蒋昱为下楼,冷声说“超了18分钟”。再看他的脸,严肃阴沉,哪还有什么春风。 被匆匆带进车里,蒋昱为安全带还没系好?,柏应就踩上油门,飞驰离开,几乎把特斯拉开成超跑。 柏应的面色从车上冷到了家里。蒋昱为心虚,虽然不确定是不是真?让柏应多等18分钟,但按照过往经验,皇冠泡泡鱼现在就是在生闷气?,蒋昱为怎么都?得安抚两?句。 “柏应,让你多等了会?儿,对……”想到柏应不喜欢听道歉,蒋昱为改口,“我错了。” 柏应从下车就提着个纸袋,他这时转回身来,把袋子囫囵塞进蒋昱为怀里,眼睛落在蒋昱为左腕的手表。 “三件事,第一,把这块表扔了;第二……” “柏应,这块表是礼物,是别人?的心意,”蒋昱为不解,“你不喜欢我不戴就好?了,干嘛要扔?” 柏应闻言极为不爽,转头就往楼上走。 他步子大,走得飞快,蒋昱为抱着纸袋在后面噔噔噔追。柏应直接转进已经被蒋昱为霸占的主卧,西装外套利落一脱,随手扔在地?上。蒋昱为跟进来,柏应眼皮都?不抬,神色冷冷地?松领带。 蒋昱为看到他手背仍是发红,从包里找出药膏,半担忧半讨好?说:“我帮你涂点药吧,会?好?快点。” 柏应似乎打定主意不再理蒋昱为,松完领带又解衬衫袖扣,不说话。蒋昱为去捉他的手,被无情地?挡开,蒋昱为无法,就把手腕上dylan送的表摘了。 他原想收好?不让柏应看见就行,可?表刚摘下,就被柏应一把夺走。柏应几步跨到阳台,金属银光在夜空划一道抛物线,他竟然就这样扔了别人?给蒋昱为的东西。 “柏应!”蒋昱为怀疑柏应疯了。 “第二,袋子里的戴上。”柏应继续方?才?被蒋昱为打断的话。 蒋昱为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只?户外运动手表,和dylan送他的那只?品牌一致,不过功能配置要更好?,应该是顶配款。除此之外,还有一只?丝绒束口袋,里面装着一对耳钉,银质的,很袖珍的十字星造型,做工精致。 蒋昱为恍然,怪不得柏应看到他戴的手表要问是什么版本?,怪不得知道是dylan送的会?这样生气?。 如果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被别人?抢先送出,心里确实不是个滋味。蒋昱为继而感到高兴,因为柏应确实用心给自己准备了礼物,并因此产生了莫须有的攀比心。 柏应走回房间,抱手臂靠在墙边,看着蒋昱为什么话都?没说,表情却有些不耐烦,像在催促。这时候的柏应,蒋昱为是有些犯怵的,他依言戴上手表,问:“耳钉也要戴吗?” 第45章 柏应没说话,蒋昱为竟也懂了,他走去卫生间,把耳钉一左一右戴上。 十字星和之前那枚环形耳钉搭配契合,蒋昱为盯着镜子里那三枚耳钉,心里浮起说不上的古怪。他总觉得这耳钉好?像象征着什么,或者柏应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第三呢?”蒋昱为问。 “第三,”柏应走到跟前,垂眸看蒋昱为的耳朵,“你身上,除了我的东西,一件不留。” 蒋昱为愣怔,大脑极速运转,仓皇分析“我的东西”和“一件不留”的含义,在得出柏应说到底还是要跟自己上床的结论后,他失望驳回分析结果,请求复查。然而每多一遍复查,只?让蒋昱为早就湿漉漉的心又下坠更多。 关于礼物的喜悦消失不见,蒋昱为挺拔的脊骨撑不起一颗不断下坠的心,他憋屈无望,连跟柏应对视都?觉得疼痛。 “要我帮你吗?”柏应问。 扑通一声,蒋昱为听到心脏坠至深渊的回音。 “不用。”他下巴绷紧,坦然面对柏应,自己剥光自己。 “蒋昱为,失约的人?,是要受罚的。”金属搭扣轻响,柏应解下皮带,命令道:“去床上,趴着。” 蒋昱为不是全然无知,他在国外念书的时候,曾听闻过一些特殊的俱乐部。他对此理解、尊重、敬而远之,谁承想有一天也发生在自己身上,对象还是柏应。 柏应要做什么?趴到床上之后呢? 脑子里全乱套,蒋昱为惴惴不安趴到床上,眼前全是柏应紧握皮带指节泛白的画面。柏应抓过他手腕的时候,蒋昱为身子一抖,脊骨紧张地?隆起。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到,柏应用皮带把蒋昱为的双手束在身后。蒋昱为转头看柏应,眼睛不安地?眨了眨,只?见柏应解下颈间松垮的领带,覆到蒋昱为眼前。 “待着。”柏应沉声。 而后就是一片黑暗,只?听到柏应下了床,脚步声渐远,门打开又关闭,黑洞洞的寂静中,剩下蒋昱为一个人?。 蒋昱为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的视觉被剥夺,双手被束缚,漆黑给静默涂上惊惧,这惊惧从七年前就已经埋下,无论他如何想遗忘,都?已然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从心跳数流失的分秒,每跳一次,他就轻轻叫一声“柏应”。 柏应。 柏应。 柏应。 …… 后来蒋昱为数不清了,恍惚好?像又失去了柏应。他绝望地?蜷起身体,想让自己变得小一点、再小一点,最后干脆消失进这漫长的黑暗。 忽然,门扉轻启。 蒋昱为竖起耳朵,不确定地?喊了声“柏应”。 没有回应,然而脚步声十足是柏应,蒋昱为确定。他坐起身,不管不顾地?朝声音源头扑去,“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 柏应开门后,看到静静呆在床上的蒋昱为,侧躺的动作和离开时别无二致,深色领带遮住他的眼睫,露出一张抿紧的唇。蒋昱为雪白的皮肤上,除了柏应的耳钉、手表、领带、皮带,空无一物。 柏应喉咙发紧,蒋昱为乖顺到令人?心疼的模样激起他非常原始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尤其当他一遍遍喊自己的名?字时,柏应觉得自己做了错事,不该让蒋昱为等这18分钟。 他接住差点跌下床的蒋昱为,把人?抱在怀里。蒋昱为立刻反抱住他,很可?怜地?不停地?叫柏应,把他搂得很紧。 柏应摘下蒋昱为脸上的领带,领带洇湿了一片,蒋昱为哭了。 他心中错杂,一方?面因为蒋昱为的眼泪而心疼,一方?面又因为蒋昱为此时的脆弱和需要而满足。他轻拍顺蒋昱为的后背,终于回应蒋昱为的无数声呼唤,“蒋昱为。” 蒋昱为霎时哭得更凶,身体细密发抖,眼泪都?揩到柏应的衬衫。许久之后,他才?缓过来,称呼叫得很混乱,“柏应,柏……柏哥,学长,我好?想你……” 蒋昱为手还被皮带捆着,浑身不着片缕,对柏应说的话带着湿哒哒的哭腔,却实在很像情话。柏应满足地?吻住他,觉得等18分钟就开始想念的蒋昱为,真?的特别可?爱。 “乖孩子,该给你奖励了。” 柏应一直吻下去,而后咬住了蒋昱为。 第37章 自由与隐痛 综艺第三站录制在四川成都?, 碰巧前一天是方诺的脱口秀巡演,两人便订了早些的航班,去给方诺捧场。 虽然在之前的电话里, 柏应对方诺的邀请态度冷淡, 但演出当天还是给足了排场, 提前送去了花篮, 甚至特意让苗汐汐仿照男团应援的规格定制了一排应援展架, 照片也p成idol级别,上写:祝大?帅哥方诺演出顺利!落款:蒋昱为?柏应。 此?举完全投方诺所好, 他?在后?台备场, 看?到工作人员发来的照片高兴极了, 当即发信息给蒋昱为?,说自己专门给他?写了个段子,请他?拭目以待。 这场演出的剧院很大?, 柏应身份的关系, 方诺给他?们安排在剧场二楼的私密包厢,走的是专属的贵宾通道。 蒋昱为?在手机上回复方诺,说感谢他?的邀请, 很期待他?的表现。 前面传来一串盈盈的笑, 蒋昱为?从?屏幕抬头,走廊上晃过一个窈窕身形,那?人身穿丝绒黑裙,头发精致盘起,钻石耳坠耀目非常,她娉婷抬手,微微倾身,就被包厢里的人捞进去。 “好久没见啦。” 嗓音甜腻地留下这样一句, 包厢门就关上了。 “她怎么也来了。”柏应眉头微蹙,拢蒋昱为?的肩膀,两人走进另一间包厢。 包厢斜对着舞台,由落地的弧形玻璃隔断,内有四张单人沙发,配备吧台、冰箱和独立卫生间。包厢内有专属侍应生,热情招待两人入座,并介绍可提供的餐饮酒水服务。 柏应要了杯手冲,见蒋昱为?仍呆呆地捏着手机,消息编辑了半天还没点发送,便收走手机,把菜单塞到蒋昱为?面前,“你要什么?” 蒋昱为?从?方才那?女人带笑的红唇回过神来,胡乱扫了眼菜单,说:“就这个,抹茶柚子gelato。” “好的,稍后?给两位送上,如果有什么其他?需要的,请按那?边的服务铃。”侍应生收回菜单,转身离开了包间。 那?黑裙女人说不上来的面熟,蒋昱为?忍不住问:“刚刚那?个人是谁?” “罗碧忻,之前靠蒋开澜那?部《假的真的》拿过影后?。我们合作过一次,聚餐时被拍了照片,她团队不知道怎么想?的,找秦睦礼说要炒cp,被我给否了。” 柏应朝后?仰进沙发,“不过也能理解,圈内女演员处境不好,蒋开澜那?事对她也有影响。罗碧忻是把野心?写在脸上的人,为?了稳住自己的地位,继续往上爬,炒cp这种对她而?言都?是小儿科了。” “把野心?写在脸上……”蒋昱为?喃喃,方才看?到的那?张脸和记忆中的模糊偷拍重合。 他?早在七年前就知道罗碧忻,在他?生日的当天,在很快被删除的娱记报道上,蒋昱为?看?到本该给自己过生日的父亲出现在酒店,手里搂着的正是罗碧忻。 母亲陶至瑛为?此?和蒋开澜大?吵一架,声嘶力竭,甚至拿刀说要捅了蒋开澜再?自杀,完全没有半点富太太的体面。蒋开澜看?陶至瑛就像看?怪物,说她无理取闹,做事极端,怪不得家里人要跟她断绝关系。 这话毫无良心?,直戳陶至瑛的痛处。 陶家是音乐世家,陶至瑛的父亲是知名钢琴家,母亲是扬琴演奏家、教育家,祖母曾给政府要员表演过小提琴《梁祝》,外?祖父则是沪剧表演艺术家,被北艺特聘为?客座教授。 这样的家庭氛围熏陶,培养出拉大?提琴的长子和拉小提琴的次子,以及弹钢琴的小女儿陶至瑛。 身为?家里仅有的女儿,陶至瑛无疑得到很多宠爱,然而?钢琴的练习枯燥、痛苦,陶至瑛被所谓“女孩儿更乖巧听话,比男孩儿更懂事上进”这类言论束缚,把自己套进长辈准备好的漂亮壳子,压抑而?疼痛地长成受人歆羡的别人家的孩子。 转变发生在陶至瑛18岁去美国留学那?年,那?一年她遇到在美国参加电影节的蒋开澜。 那?时候蒋开澜事业刚开始有点起色,拍了很多片子得过一些小奖,可惜在国内依旧没什么知名度。 他?没背景没门路,大?学读的汉语言文学,脑海中幻想?过很多故事,后?来偶遇剧组拍戏突然灵光一闪想?做导演,于是边打工边自学电影相关知识,找朋友借钱,拼拼凑凑攒出拍电影的费用。 蒋开澜起初做电影是一腔热血,他?第一部片子拍得粗糙,却在青年影展得到赏识,他?尝到甜头,也在钻研中愈发沉醉于电影的魅力。 经?年不懈坚持,他?终于在40岁这一年收到国际电影节的邀约,第一次出国见世面。 第46章 参加完电影节的蒋开澜意气风发,异国繁华楼宇刺激着他?的感官,他?脑内灵感迸发,当即拿上相机踩点取景。没留神就迷了路,他?英语磕巴,找金发蓝眼的外?国人支吾不出几个单词,得到的全是“sorry”。 蒋开澜倒也不气馁,信步乱走。琴声悠扬而?来,一个黑长发的女孩正在街口的公共钢琴边弹奏,指尖生花,行云流水。蒋开澜不自觉走过去,直到女孩演奏完毕,目光还是直直地盯着对方。 陶至瑛莫名,把蒋开澜当那?种不怀好意的搭讪者,起身要走。 蒋开澜喊住她:“那个……你是中国人吗?说实?话,我迷路了。” 蒋开澜天生骨相和皮相都?好,眼神含光,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彼时他?穿一身体面的衬衫西裤,西装外?套随意拿在手里,夜间的霓虹一照,笑起来不羁中带着些许少年气。 陶至瑛和蒋开澜的爱情始于费城的这个夜晚,他?们迅速相恋,狂热得像一场世纪末的烟花。循规蹈矩了18年的陶至瑛,终于在蒋开澜身上寻到自己压抑但渴求的自由,她爱上他?,并决定交付终生。 陶家当然不同意,蒋开澜要背景没背景,电影没拍出多少名堂,还大陶至瑛整整21岁,陶家长辈疯了才把宝贝女儿嫁给他。 陶父勃然大?怒,把女儿押回国,办了休学,让陶至瑛在家反省。 可不多久,陶至瑛检查出来已有身孕。陶母痛心?疾首,自己辛苦培养的宝贝女儿,大?好前途都?规划妥当,怎么能让她年纪轻轻就当未婚妈妈,受人指摘,沦为?笑柄。 门风高雅的陶家,容不得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他?们要陶至瑛打胎。 18岁的陶至瑛,把偶得的爱情当作生命全部,不清楚婚姻和恋爱的区别,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意味着什么。在她眼中,万般阻拦的陶家成了敌人,是要杀害自己孩子的凶手。 在一个夜晚,陶至瑛策划出逃,并联系上蒋开澜。两人在私奔的路上领了证,在蒋开澜的狭小出租屋里办了婚礼,并在第二年的春天到来前,生下蒋昱为?。 蒋开澜的新?片得到国内影评人的认可,票房自上映以来水涨船高,陶家在这时找到陶至瑛,说可以认回孩子,改姓陶,母子一起回陶家。 对于两人的关系,陶家父母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补签一份财产协议,清楚划分离婚后?财产的归属,简言之就是不会让蒋开澜占半毛钱便宜。 陶至瑛越听越气愤,蒋开澜和她真心?相爱,接近她并不因为?她的家境和钱财,陶至瑛为?父母在蒋开澜面前说这种话感到羞愧。 “孩子的户口已经?登记了,不会改,那?什么财产协议,我也不会签,我跟开澜不需要这种东西!”陶至瑛说。 “你!”陶父气得险些晕过去,他?已经?好心?求和,心?疼女儿才做了这么大?的让步,结果陶至瑛反把自己当仇人。“陶至瑛!你糊涂啊!被个这种男人骗身偏心?,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爸爸,你要是真的爱我,就不该说这种话!”陶至瑛眼眶发红,忍着泪。 “别叫我爸爸!你要是铁了心?跟这个人,我就当白养你这个女儿!” “那?就当白养吧。” 两人的话说到底都?带着气,在关系决裂的当时,谁也拉不下面子,谁也劝不住。而?一年之后?,蒋开澜名声大?噪,陶至瑛没过多久苦日子就又做回了富小姐,被蒋开澜娇养在家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没有人逼她练琴或者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她更加确信父母迂腐不堪,而?自己选择蒋开澜是对的,他?们的爱能战胜一切。 蒋开澜的事业发展蒸蒸日上,他?愈发忙碌,几乎一头钻进电影里,不是在拍片就是在筹备拍片的路上。他?在恋爱结婚生子上没有感受到的年龄危机,却在电影事业上显现,蒋开澜焦虑自己未来是否会灵感枯竭,担忧自己在行业能否长青。 蒋昱为?学会走路、开口说话、长出乳牙的时候,蒋开澜都?不在,他?永远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却很少停留在和陶至瑛的家。 对此?,陶至瑛虽有微词,但也没办法改变。 一方面是蒋开澜赚钱努力给钱大?方,她确实?靠蒋开澜生活;另一方面,陶至瑛始终欣赏蒋开澜身上的洒脱和自由,她在蒋开澜身上寄托无法实?现的自己,只?要蒋开澜心?还在她身上,陶至瑛不介意把风筝线再?扯得松一点。 可陶至瑛终究是太年轻,蒋开澜穷困时的洒脱自由和功成名就后?的洒脱自由显然不同。 等到她发现蒋开澜衣服上女人的香水味,手机上的约会信息,以及酒店的开房记录时,一切都?太晚了,蒋开澜这只?风筝早就不在她的掌控。 陶至瑛抱着什么都?不懂的蒋昱为?哭了一通,打越洋电话质问。对面蒋开澜似是被吵醒,语气还跟恋爱时一样温情,喊她“宝宝”,问“昱为?是不是哭闹了”。陶至瑛心?中堵着的气消了小半,再?开口时,只?警告蒋开澜注意分寸,别闹出难看?的绯闻。 陶至瑛离开了陶家,身上却还有那?些上流圈子经?年累月浸润的痕迹,再?加上结婚后?认识的多是那?些专心?应付丈夫的贵太太,耳濡目染太多“丈夫拈花惹草,妻子装聋作哑”的故事。那?些或同情或鄙夷的闲谈之后?,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忍。 只?要丈夫心?还在家里,钱还在手中,不为?了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提离婚,聪明的妻子就该学会忍耐。 陶至瑛因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年龄渐长,在枯燥的育儿生活中摸到点婚姻的本质。 朋友劝她趁着年轻,及时行乐,不要跟老婆子似的守着老公和孩子,多无聊。陶至瑛觉得很对,于是加入太太们的姐妹团,买包买鞋,游泳瑜伽,世界各地的玩。 蒋开澜也不管她,他?们夫妻俩彼此?不管,倒也是圈子里令人歆羡的一对夫妇。只?可怜了蒋昱为?,长到18岁,得到很多物质和口头的关爱,实?际常常连父母的面都?见不到。 蒋昱为?看?着粗线条,其实?心?思细敏,他?隐隐中知道蒋开澜经?常搞外?遇,他?也知道陶至瑛默许了蒋开澜搞外?遇。对此?,他?拿项嘉轩的父亲作类比,尽量把这件事当作平常,他?害怕如果自己戳破,会让这个不知道算不算家的家陷入失衡。 可终究还是失衡了,发生在蒋昱为?18岁生日当天。 蒋开澜摔门离开后?,蒋昱为?和徐姨安慰了陶至瑛好久。徐姨在家里工作许多年,他?们夫妻的那?点事情也清楚,劝陶至瑛不要伤了夫妻和气,日子还要过的,今天是为?为?生日,高兴点。 陶至瑛抹了脸上的泪,却说:“徐姨,这回不一样。我太知道蒋开澜了,他?这是对那?狐狸精动心?了,视频里他?的表情,跟追我那?时一模一样。” 蒋昱为?没见过蒋开澜和陶至瑛相爱,自他?懂事起,接受的就是这样看?似亲密实?则疏离的家庭模式。 不过陶至瑛坚持认为?蒋开澜变心?了,她找私家侦探,暗中搜集蒋开澜出轨罗碧忻的证据。她带着怒意和妒忌做这一切,几个月后?终于把证据链拍到蒋开澜面前。 蒋开澜比预想?中还要愤怒,更印证了已经?变心?的猜测,他?把照片证据胡乱扫开,问:“怎么?威胁我?要谈离婚条件?” 陶至瑛根本没想?到这一层,她只?是要蒋开澜收心?,要蒋开澜担起微末的家庭责任,就像徐姨说的,日子还是要过的。 可蒋开澜像是终于寻到了机会,他?捡起一张纸,翻到反面的空白,钢笔压在上面,“想?要什么,写吧,房子、股票、股权,都?可以,我尽量满足。” 陶至瑛不可置信,蒋开澜竟然真要离婚,倾家荡产都?要跟罗碧忻在一起。她气得直哆嗦,蒋开澜真是由始至终的自由洒脱,59岁出轨,还能爱得轰轰烈烈,不管不顾。 陶至瑛一时间竟什么话都?说不出,蒋开澜转头要走,要她想?清楚了跟助理联系。陶至瑛忽然起身,发了疯地去拦蒋开澜。 “你不能走!蒋开澜!你是不是要去找那?个狐狸精?你给我站住!不许走!” 蒋开澜烦透了陶至瑛这副模样,他?甩开陶至瑛的手,用了点力气。陶至瑛猝不及防,踉跄几步,被地上的相片滑到,纤瘦的身子朝实?木餐桌撞去。 餐桌被撞出一声闷响,陶至瑛右手钝痛,第一时间想?到自己的手是弹钢琴的,不能受伤,明明她已经?很多年没再?碰钢琴。 蒋开澜冷漠地瞥一眼蜷缩在地的陶至瑛,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 笃笃笃—— 侍应生拿托盘进门,将手冲咖啡和冰淇淋放在小桌:“二位慢用,有需要再?叫我。” gelato装在尖角的脆皮蛋筒里,由小铁架撑着,两颗冰淇淋球装在其中,沉甸甸的样子。蒋昱为?会点它其实?基于习惯,因为?母亲爱吃抹茶冰淇淋,蒋昱为?在外?面的时候会刻意留心?并尝试,然后?发信息给母亲分享。 第47章 和母亲刚去澳洲的头两年,真的很艰难。母亲抑郁症情绪敏感,又因为?右手受伤,生活起居都?受到影响,蒋昱为?花了很多努力,才劝说母亲积极接受治疗。 蒋昱为?不再?提及回国,努力经?营新?生活,陶至瑛因此?安心?下来,在右手好转后?开始给小孩当钢琴老师。 那?时候蒋昱为?真的以为?一切都?会变好,他?把抑郁症想?得太简单,以为?就像母亲的右手一样,积极治疗就能恢复往常。可是隐痛随时都?在发生,陶至瑛每次敲下琴键疼痛与否,蒋昱为?是不知道的。 “蒋昱为?,”柏应点点桌面,“怎么不吃?” “哦。” 蒋昱为?回过神来,从?架子上拿冰淇淋,舔一口,抹茶味浓郁,有些太苦了。 第38章 融化冰淇淋 台下欢呼声起, 方诺出场,手撑在话筒架,自如地和观众聊天。 脱口秀的观众都是相?当热情的, 有几个拿门口看到?的应援展架开玩笑, 叫方诺大?帅哥, 说方诺真是好起来了, 连影帝都给他撑场面。 方诺嘚瑟地晃头:“低调低调啊, 也就是一起录了个综艺,碰巧加了私人微信, 不值一提!” 观众嘘声一片。方诺笑着?转了话锋, 丝滑切入专场主题。 蒋昱为?坐在沙发里, 举着?冰淇淋慢慢地舔,他对方诺的脱口秀反应很淡,几个引起爆笑的梗都没让他笑起来。 柏应察觉到?蒋昱为?心绪的低落, 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刚才谈到?了炒cp, 让蒋昱为?想到?两人之间的合约。他放下咖啡杯,侧头去看蒋昱为?,观察小动物似的看蒋昱为?一下下舔冰淇淋, 舔到?抹茶的会皱眉, 舔到?柚子的又舒展。 从柏应的角度,仅能看到?蒋昱为?戴了十?字星耳钉的右耳,随着?舔食的动作,耳朵轻动,点点银光跟着?闪烁。手不自觉就伸过去,拇指揉上耳垂,蒋昱为?惊醒似的看过来,柏应就坦然地托住他的下颌, 指尖把玩似的拨弄耳朵。 蒋昱为?方才还陷在关于母亲的回忆里,此时被柏应温暖的手一撩拨,脑海里电视机换频道似的,啪一下就调到?了限制级内容。 这实在不能怪蒋昱为?,要怪就怪柏应对他的耳朵太执着?,揉捏耳钉的动作在他们两之间就和潮湿的雨天或者粤语版的《最爱》一样,开始滋生出其他含义?。 柏应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不常见的提示音,蒋昱为?瞥到?上面是类似心率的数字波动,正逐步升高,眼看着?往110奔去。 柏应也看到?了,他了然笑笑,指尖动作愈发暧昧:“在想什么?” “没什么,看演出吧。”蒋昱为?别开脸,耳朵已经?红透,若无?其事?地吃冰淇淋降温。 “gelato好吃吗?”柏应问?。 “还可以,你要吃吗,我帮你叫……” 后?面的话没了出路,蒋昱为?被柏应吻上,舌头在口腔内搜刮一圈,舔走蒋昱为?口中残留的冰淇淋。 蒋昱为?的唇很软,舌头带点冰,一吻结束,柏应心情很好地舔唇,“味道不错,很醇厚。” 蒋昱为?似是被定住了,眼神愣怔,被柏应晶亮的唇和鲜红的舌迷得恍惚,脑袋里又切换频道,播到?上一次柏应喊他“乖孩子”那集。 柏应的手机又响了,跟刚才相?同的提示音,蒋昱为?这回仔细看清了,屏幕上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心率显示超过120。 来不及责问?柏应为?什么擅自连接蒋昱为?的手表,蒋昱为?就被柏应勾着?腋下托抱过去,他被迫坐在柏应身上,用一种相?当不体面的姿势。 “柏应!顾声耀还没来呢!” “他不来了,”柏应掌心压在蒋昱为?后?背,不让他乱动,“顾声耀临时有工作。” “那也不行?,后?面那么大?的玻璃,肯定会被人看到?的!”蒋昱为?慌乱挣扎,见柏应完全没有放过自己的打算,气急败坏道,“人家?顾声耀工作都忙不过来,你怎么天天那么闲,得了影帝就不赚钱了吗?” “放心,我有公司有投资,不演戏也有进账,不会让你睡大?街的。” 蒋昱为?又不是担心这个,他不过是希望柏应能忙一点,忙起来就不会总是揪着?他不放,把他当玩具逗弄。 蒋昱为?手上淌下一道湿,是gelato化了,顺着?食指滑过手背,被腕骨处的凸起截停,颤颤蓄了青绿色的一小汪,眼看着?就要滴落下去。 软舌覆上,柏应猝然吮上来,从腕骨到?手背再到?指节,最后?眼睛盯向蒋昱为?:“要化了,快点吃,吃完就放你。” 手上湿黏,却比不过柏应的视线,蒋昱为?硬着?头皮吃冰淇淋,太大?口冰牙,只能速度很快地舔。柏应就是十?足的坏胚,连吃个冰淇淋都不让蒋昱为?好过,自己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手在蒋昱为?后?颈揉弄,一下下像是催促。 场内又传来观众的哄笑,只听方诺游刃有余地掌握节奏,转而提到?了他跟柏应。 “话说我之前不是录综艺嘛,哎对,就是跟柏老师夫夫两一起。我没见过市面啊,出发前不是想着?拉拢拉拢关系,就给每个嘉宾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otamatone,有人听说过这个吗?那我说电音蝌蚪,总有人知道吧。就是‘呱呱呱~呱~呱呱~呱’这样式儿的声音。哈哈哈,看来大?家?还是会上点网的。” “但蒋老师太逗了,他一本正经?说‘蛙类和蟾蜍幼体不具备鸣叫能力’,听得我这个文?盲当场愣住,原来蒋老师是以为出了什么新鲜物种。我当时就想,完了啊,蒋老师是来砸我饭碗的,他说脱口秀肯定比我有天赋。” 柏应哼笑两声,手用力把蒋昱为带近更多:“他果然把你写进了段子。” 方诺讲的内容落到?蒋昱为?耳中,变成模糊的碎片,蒋昱为?根本没心思听段子,全身心关注在手中的冰淇淋。柏应手更大?力地揉他,抵住蒋昱为?的颌骨让他抬脸。 被打断的蒋昱为?:“嗯?” 他嘴唇湿红,眼里有些迷茫,恰到?好处的纯真与诱惑。柏应的耐心告罄,按住蒋昱为?的后?脑勺,用力吻上去。 冰淇淋彻底化了,湿了蒋昱为?一手。抹茶的苦在彼此的吞吐中反出甜味,蒋昱为?推拒不得,就允许自己沉沦片刻。 柏应显然不满足于此,他掀起蒋昱为?衣摆,轻车熟路地摸上去。蒋昱为?吓了一跳,冰淇淋没拿稳,凄惨地掉在地毯。 “这样算弃权吧,”柏应轻笑,“为?为?,是不想从我身上下来吗?” “柏应!真的会被人看到?!”蒋昱为?慌死了,接吻勉强能接受,接吻之后?的……在这种公共场合做,实在是没有礼义?廉耻。“你……你好歹是个影帝,能不能要点脸?” “放心,他们看不到?你脸。”柏应简直像个无?赖,强硬解开蒋昱为?的裤扣,在他耳边吹气,“明明很兴奋啊。” 蒋昱为?发出一声轻呼,羞愤不堪。可被柏应这样抓着?,他连骂声都变得婉转,喘息之下,听起来更像是娇嗔。 临到?点了,柏应却堵住他。蒋昱为?急了,手打在柏应胸口,“柏应!你个混蛋!放开我!柏应……你别这样!” 他难受得不行?,而柏应偏不依他:“为?为?,怎么能这样骂我呢?我不是在帮你吗?” 蒋昱为?在国外确实吃不少苦,但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放手!你是不是变态啊……”他欲哭无?泪,自己要动手,却被柏应牢牢攥住。 “你叫我什么?” 柏应舔上蒋昱为?颈侧的软肉,炙热鼻息拂来,蒋昱为?愈发敏感。不过面对柏应,他总是嘴硬一些,“变态!死变态!啊!” “啪!”很响亮的一声,柏应剥下蒋昱为?的裤子,直接打了上去。 蒋昱为?大?脑懵然,反应过来柏应在千人剧场的二层落地窗包厢,明晃晃地打了自己的屁股,甚至很可能被别人看到?,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你疯了!柏应!你就是个变态……”他带上了哭腔,前面被压抑得难受,后?面是火辣辣的羞耻。 柏应却毫不怜惜,又是重重的一记:“叫我什么?” 蒋昱为?身上泛起细密的颤,那巴掌拍上皮肉的声音太震撼,他终于意识到?危险,不太服气地讨饶,“柏应,柏哥……你要点脸,放开我吧。” “不对,叫我什么?” 柏应此时像铁面无?私的执法者,执的是没道理的私法,动的是不体面的私刑,又一掌落下,把蒋昱为?前二十?多?年认知到?的所有纲常伦理通通击碎。 蒋昱为?哭起来,抽抽嗒嗒,像个考试不合格被老师留堂的学生,盯着?错题,想不出答案,“学长?,学长?,柏学长?……真的不要再打了。” “乖了?”柏应表情温柔,捋他后?颈被汗湿的头发,握紧的手似乎要放开。 第48章 蒋昱为?以为?自己改对了答案,高兴起来,猛点头,一副听话老实的样子。然而柏应霎时翻脸,唇上还勾着?笑,眼中却带着?森冷寒意。他这次连着?打了两下,无?情说:“你都叫不对,我凭什么饶你?” 蒋昱为?觉得自己快要坏掉了,他无?力地靠在柏应肩膀,屁股好疼好麻,很可能留下了指印。恍惚间,他像是伏在痕迹斑驳的书?桌,桌肚里塞着?他得分稀烂的试卷,蒋昱为?第一次尝到?当差生的滋味,忽然明白为?什么学校里总有同学学不好也不努力。 因为?不努力也挺好,老师的惩罚受得多?了,也并不觉得有什么。 正当蒋昱为?决心摆烂之际,场内响起欢呼与掌声,方诺做结语道别,宣布这场表演的结束。大?家?尽兴离场,有女观众打趣叫“老公”,方诺叹了二十?多?个“哎呀”,说别搞。 蒋昱为?倏然福至心灵,抬脸看向柏应,眼睫上还沾着?泪水,可怜兮兮地开口。 “老公。” “还算聪明。”柏应眉眼笑开,终于松手。 蒋昱为?得到?自由?,浑身酥麻,完全无?法自控,沾了柏应满手,又洒了些在地毯。 黏糊糊的,和融化的冰淇淋一样。 第39章 真的,好可惜 “今天好?热啊, 柏哥,等会录制结束,我请大家吃冰棍吧!” 说话的青年叫白意?程, 二十出头, 染一头奶茶金, 打扮时髦, 上身穿破洞长袖, 下身穿宽松短裤。他五官鲜明,动作表情夸张, 一颦一笑都像精心设计过, 脸上化了妆, 嘴唇涂得很亮,非常标准的爱豆形象。 本来这类环保综艺是不?太会找爱豆做嘉宾的,可惜原定的那个嘉宾一夜之?间突然塌房, 周瞻雯只得紧急找人补位。救场的临时通告, 但凡有点咖位的都不?会接,还要时间能吻合,且对录制内容有一定了解。 找到白意?程, 一方面?是他咖位不?大也不?端架子, 且恰好?在成都结束一场粉丝见面?会;另一方面?,白意?程是圈内公认的小熊猫狂热粉,不?仅关注打卡各类小熊猫超话,而且对小熊猫的养殖和?生活习性了如指掌,和?这一期的录制主?题契合。 当然考虑到白意?程和?柏应是“永不?柏白”超话的主?角,周瞻雯还是比较谨慎,半夜找到柏应询问他的意?见。 彼时蒋昱为正睡在柏应怀里,他因为剧场的事情, 没给柏应好?脸色,即便?柏应后来坦白说包厢的玻璃是单向可视,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蒋昱为还是气得不?行,连睡觉都背对柏应。 这时候睡着了才被柏应捞进怀里,柏应不?想吵醒这样和?顺的蒋昱为,也知道周瞻雯是实在没办法才深夜打扰,所以很简短地应了声“好?”,说周导辛苦,让她早点休息。 “我来请吧,”柏应发信息让苗汐汐安排,抬头问蒋昱为,“你想吃什么口味,抹茶吗?” 蒋昱为听都不?要听,他现?在拒绝抹茶、冰淇淋和?脱口秀,甚至连方诺都无辜受牵连,昨天演出结束后给蒋昱为发的信息到现?在都没得到回音。 实在不?怪蒋昱为没礼貌,他现?在看?到方诺的名字就仿佛能听到方诺讲段子的语气和?节奏,听到台下观众的哄笑和?掌声,以及夹杂在这些?声音里的自己的喘息。 他最后坐在柏应腿上失神许久,像上了一堂煎熬的大课,屁股疼痛不?堪,心灵更是深受蹉跎。柏应要带他去卫生间收拾,蒋昱为忽然瞥到地毯上的湿渍,羞耻心和?公德心同时爆发,指着地上的那滩要柏应亲手擦干净。 “我找人来换一块。”柏应用纸巾擦完手,点开?手机。 “不?行!”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蒋昱为还想在这个地球生活,“你擦一下会死?啊!这事情说到底也怪你……” “你说冰淇淋还是?” “别说了!” 柏应见蒋昱为没有回应,轻轻碰了下蒋昱为的腰。蒋昱为已经应激,以为柏应又要打他屁股,整个人从旁边弹开?。 柏应唇角勾起?,明显也知道蒋昱为反应过度的原因,镜头还拍着,他牵过蒋昱为的手腕,故意?问:“今天不?喜欢抹茶了?” “我不?吃冰淇淋。”蒋昱为别扭得不?行,间接体会到演员的辛苦,比如他现?在恨不?得打柏应一拳头,但还要忍着和?和?美美地跟柏应牵手。 “柏哥,走快点啦!”白意?程回头拉柏应。 他人看?着小,手劲却很大,猝不?及防把柏应拉一踉跄。柏应怕把蒋昱为带摔了,本能地松开?了手。 远处传来几?声尖叫,循声看?过去,约十几?二十个人扎堆,躲在树丛后面?,跟着摄制团队移动。柏应被白意?程带着走了几?步,不?着痕迹地撤回手,而后在他身侧低语了几?句。远处跟着的那群人就叫得更疯狂了。 那些?人估计是白意?程的粉丝,可能也有“永不?柏白”的cp粉。 白意?程原本是科班演员,出不?了头才签了澄闪娱乐做男团。他运气不?错,选对了赛道,在男团是当之?无愧的人气top。 这其中,一部分原因是他长得好?看?,且很会营业媚粉,另一部分当然是因为他跟柏应的cp粉势头强劲,有很大的黏性和?购买力。即便?在那档竞演综艺之?后,两位正主?鲜少同框,也不?妨碍老的新的cp粉蹲在坑内,守着古早物料磕生磕死?。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蒋昱为,还是领证七年的合法cp。 不?过磕cp这事,才不?管你结没结婚,有个糟糠之?夫,更是增加了虐点和?爽点,虽然这期间跑路磕“应昱而为”的人不?少,但能留下的cp粉可谓是铁骨铮铮,忠贞不?二。 白意?程听完柏应的话后,点点头,向那群人招手,用非常完美的笑跟他们比心。一套活力十足的连招做完,他收起?笑,跟助理说了几?句,助理便向那群粉丝跑去,商量似的说了些?什么。 之?后,那群粉丝就只是静静跟在远处,没再?出声打扰。 他们今天来到成都一处位置偏僻的非法养殖场,这里在三个月前被专案组查获,发现?活体小熊猫49只,另有3只死?体被藏在冰库。涉案的猎人、中间商及买家已尽数抓捕归案,共27人。 专案组民警徐炜达带他们进入养殖场,他比较寡言,提起?这桩案件,脸上现?出些?许痛惜。 “两千到四千的收购价,转几?次手,卖一只小熊猫就有三十多万进账,利润率堪比卖毒品。巨大的利益诱惑,驱使犯罪分子铤而走险。” 养殖场已经荒置,现?场留存的笼子铁网早就锈蚀,徐炜达指着场地描述当时抓捕犯人的情形,谈及被关在晦暗房间里的小熊猫,硬汉眼?中也带上不?忍。 “小家伙们全被关在这里,门?开?出来,味道很大。有几?只缩在角落,精神萎靡,明显已经出现?应激后的刻板行为。后来全都送到小熊猫保护中心救治,有一只本来就受伤严重,在路上就死?了。” “这些?被猎捕的小熊猫,最终被卖到哪里?”柏应问。 “民营动物园,这些?动物园把买到手的‘小猫’,”徐炜达进而解释,“他们的行话,把小熊猫叫做‘小猫’。民营动物园利用资质,谎称买来的小熊猫是自我繁育的,这样可以高价出售给其他动物园,把非法行为合法化。” “一切都是利益驱使,”蒋昱为手指轻点笼子,铁笼咯吱轻响,“但很多动物园其实很难提供一个好?的饲养环境,那些?小熊猫远离家乡,失去自由,甚至连基本的健康温饱都无法实现?。” 身侧忽然传来吸鼻子的动静,白意?程竟然哭了,蒋昱为有些?愣,忙递纸给他。想不?到白意?程哭得更厉害,边哭边说“太可怜了”、“人类真的好?残忍”之?类。 蒋昱为不?知所措,民警徐炜达一脸莫名,柏应却像是见怪不?怪。他扫白意?程一眼?,淡淡说,妆要花了。白意?程转瞬间就收住了泪,惊恐地问助理拿镜子,小心翼翼地擦。 可能是养殖场的环境太压抑了,蒋昱为胸口闷闷的,转场到小熊猫保护中心的路上,一直在想柏应和?白意?程之?间不?经意?的熟稔。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换嘉宾的事柏应提前知道吗?为什么没告诉蒋昱为? 柏应反感和?罗碧忻炒cp,但却允许“永不?柏白”超话的存在,又是什么原因? 想来想去,蒋昱为最后发觉自己根本没资格想。离开?柏应的是他,哪怕他当时身不?由己,有诸多理由,可事实就是如此。 他无权过问柏应的这七年,因为是蒋昱为先缺席的。 在小熊猫保护中心,筹备拍摄的间隙,策划季琳找上柏应和?蒋昱为,要拍一条宣传禁止买卖野生动物的公益短片。 今天除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现?场还有白意?程的粉丝在远处看?着。蒋昱为不?是演员,被这么多人围观,他难免紧张,一紧张就台词卡壳,表情也不?自然。 第49章 户外太阳毒辣,摄影师额发都湿了,此时正轻蹙着眉。连续ng了许多次,饶是柏应专业素质过硬,每一遍都配合着重来,蒋昱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让白意?程来吧,我毕竟不?是演员。”蒋昱为和?柏应打商量。 “不?行。” “可是……” “不?许撒娇,”柏应凑到他耳边,“和?我签合约的是你。” 蒋昱为哪有撒娇,再?说了,柏应刚刚还跟白意?程牵手呢,现?在倒想起?来自己模范丈夫的人设,所以只能在镜头前跟蒋昱为炒cp。 两人又拍了一会儿,终于是完成了任务。还有一只短片是白意?程单人拍摄,他毕竟是科班出身的演员,拍一条保一条就过了,用时不?到蒋昱为和?柏应的十分之?一。 白意?程心情早就恢复,还精致地补了个妆,拍完舒一口气,爽朗朝两人走来。“柏哥,实话说,虽然小弟我这一年都没拍戏,但演技还是有进步的吧?” “这种片子要什么演技?”柏应泼冷水。 “切!”白意?程不?服气,“那小蒋哥不?就ng很多……”后面?的话越说越轻。 柏应静静瞥白意?程一眼?:“他又不?是演员,你跟他比,有出息吗?” 蒋昱为觉得柏应的嘴还是太厉害了,一句话可以同时骂两个人。 下午在小熊猫保护中心,主?要拍摄被解救的野生小熊猫如何接受康复治疗和?野化训练,工作人员会对针对个体情况,科学评估后进行放归。白意?程对这一块有相当全面?的了解,可以看?出来是真的热爱小熊猫并非作秀。 到了投喂时间,白意?程跃跃欲试,兴奋得不?得了,一个人跑在前头,拦都拦不?住。工作人员协助蒋昱为进行消毒,柏应在边上等,视线望着直直奔向小熊猫的白意?程。 倏然一阵微风拂过,蒋昱为抬眼?,看?到天边呈海浪形状规律卷曲的白云,他惊喜去拍柏应。 “是开?尔文亥姆霍兹波云!柏应,快看?,这个非常罕见,通常……” 手却扑空,蒋昱为四处搜寻,在远处的白意?程身旁看?到柏应。 白意?程似乎是摔了,半趴在地上,柏应托着他的腋下,把人很结实地捞起?来,并贴心地帮白意?程拍掉身上的灰。远处的粉丝好?像忍耐了太久,这时全然不?管不?顾地释放,欢呼惊叫,手机相机一顿猛拍。 天上的云已经消散,这种由上下层气流强烈速度差产生的云,因不?稳定而稀有,故而转瞬即逝。 蒋昱为七年间观察过各类云朵,却是第一次见到开?尔文亥姆霍兹波云,他以为自己能和?柏应分享这幸运的时刻。 “通常只存在2分钟。”结果只有他想。 真的,好?可惜。 第40章 想起一件小事 白意程应该不只是摔了, 他?站稳后眼神恍惚,匆忙叫来助理严肃地?说了许多。柏应就站在旁边,用手机似乎在联系什么人, 也是面色凝重。 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 和白意程和柏应都有关, 而和蒋昱为无关的事。 蒋昱为有些不知?所?措, 走到离他?们几步远的位置, 却觉得?自己好像不适合打扰,所?以就茫然地?抬头看天。 不多久, 柏应走过来拍拍他?, 安排说:“昱为, 今天录制结束后,我要飞一趟北京,你就在这歇一晚, 明天再回上海。” 蒋昱为点点头, 想问“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去北京”,可在喉咙逡巡一圈,终究还是没说。柏应敷衍地?捏了捏蒋昱为的后颈, 又?找到周瞻雯, 商量稍后的拍摄流程,似乎是要加快节奏的意思。 之后的录制果然进度很快。柏应和白意程这时候确实展现出演员的水平,明明刚才还很紧张地?在处理事情,这会儿对上镜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依旧有说有笑,气氛欢乐。 三人在保护中心喂完小熊猫,又?在科普展厅听工作人员讲解了小熊猫的生存现状、繁育以及疾病防治相关的内容,第?三站成都的录制就打板收工了。 柏应连酒店都不回, 行李直接让酒店经?理帮忙送到机场。苗汐汐已经?安排了车在保护中心外面等候,柏应和白意程匆匆上了其中一辆,蒋昱为则被?安排上另一辆,两辆车开往不同的方向?。 回酒店的路上,司机热情问蒋昱为晚上想不想去哪里逛逛,说雇主安排他?做蒋昱为的专职司机,想去哪玩都包在他?身上。 安排,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安排的。 以前蒋昱为很受用柏应这种带点掌控欲的事无巨细,现在他?却觉得?有点烦。 柏应自己和那个白意程仓促就走了,没个解释留蒋昱为一个人在成都就算了,他?还要装模作样好心安排。安排蒋昱为明天再回上海,安排司机陪蒋昱为消遣。 好像蒋昱为没了他?柏应会出什么问题,好像蒋昱为可怜兮兮的就指着?他?这点安排。谁稀罕? “不用,直接回酒店吧。” 蒋昱为在酒店处理了会儿工作,和团队的短会上,负责平台运营的同事提及各大媒体平台的下半年规划,拐弯抹角提醒蒋昱为youtube已经?断更?13周,说现在有影帝流量加持,不更?新视频实在很亏。 同事说得?不无道理,蒋昱为原先做youtube视频的目的之一就是希望更?多人了解万物褶皱,扩大组织的影响力,进而推动环保工作。现在大家都知?道影帝柏应的合法丈夫是蒋昱为,那他?不乘势多出几个科普视频确实很亏。 距合约到期还有不到10个月,蒋昱为想通之后豁然开朗,当即把同事提供的选题筛选一遍,又?登录youtube查看粉丝评论,分析内容方向?。 蒋昱为像是忽然打了鸡血,他?感觉事业大有可为,前途一片光明,甚至在文?档内大致罗列了下半年的视频规划,准备打造新的视频板块,就连先前一直抗拒的直播也提上了日程,至于柏应……呵,不过是被?他?利用引流的男人罢了。 “这个‘拍鸟的张叔’好像联系过我,他?是不是就在四川?”蒋昱为翻后台私信,发现对方确实在一年前就发出过打鸟的邀请。 “是的,上周我跟他?联系过,张叔是沐川当地?人,拍鸟经?验丰富,在圈内很有名气。张叔人很热情,知?道你回国了,给办事处发邮件,邀请你一起去神木山观鸟。”同事说。 “这个倒是不错的主题,我等会给他?打个电话。” “是要跟他?约时间吗?我这边做一下脚本?,晚点跟他?再沟通下。” “不用,”蒋昱为和各类动植物爱好者打过交道,知?道张叔显然不是可以被?模式化拍摄流程框住的人,“我直接问他?吧,方便的话,明天就可以拍。” “你现在不是还在成都吗?明天来得?及?手边有合适的设备吗?”同事震惊,她才加入团队不久,以为蒋昱为是那种四平八稳井井有条的做事风格,哪想到真?是说干就干,行动力强得?可怕。 “张叔ok的话,我这边都能搞定,国内还是很便利的。”蒋昱为当即搜索前往沐川县的交通,没有直达的高铁,于是又?开始找成都这边的租车公司。 “我还是订机票去找你吧?”同事不太放心,老板什么都自己干,那她岂不是太闲了。 “不用,这两天太热,女孩子别出来晒了,在办公室待着?吧,我有需要会找你的。就这样,快把张叔的联系方式给我。好了好了,短会不超过30分钟,散会吧!” 蒋昱为比较在意员工的wlb,非必要不在休息时间开会,开会也只倡议30分钟以内的短会,用最高的效率解决事情。 视频挂断后,蒋昱为跟张叔通了电话,两人约定次日早上碰面。 张叔古道热肠,还问蒋昱为家属来不来,说要招待他?们尝尝自己的拿手菜。听蒋昱为说只有他?自己,张叔显然有点失望,转而安慰道,大明星是很忙的,飞来飞去很辛苦。 辛不辛苦蒋昱为不清楚,忙倒是真?的忙,这个点应该是要登机了,也没来个信息。 敲定了时间,蒋昱为联系租车公司和设备租赁公司。他租了两台运动相机,一台手持,一台佩戴,以及一台相对便携的全画幅单反,配长焦镜头,再加上降噪麦克风、存储卡、电池等等,和对方约定直接快送到张叔的住处。 之后便匆匆洗漱,买了些垫饥的面包巧克力,租赁的汽车正好停到酒店楼下。蒋昱为办了退房,背上惯用的那只登山包,开夜车到沐川县。 和张叔约在次日6点上山,蒋昱为到地?方后在车内简单眯了一觉,差不多时间了再去张叔家里接人。他?时间掐得?精准,人和租赁的拍摄器材几乎是前后脚到。 张叔约莫五十不到,留络腮胡,精气神极好,见到蒋昱为在收拾拍摄装备,招呼他?别忙,先进屋吃早饭,说是刚出锅的包谷粑,得?尝一尝。 第50章 蒋昱为便跟进屋,站在柴火灶旁捧着?包谷粑,边吃边看张叔打八段锦。张叔打完,蒋昱为正好吃完两个,两人分明是头一回见,却是很有默契,彼此三两句就定好了今天的行程,利索收拾东西?出门。 沐川有“万羽之城”的美誉,神木山上有几处不错的观鸟点位,吸引着?世?界各地?的观鸟爱好者前来探访。 张叔单身,把观鸟当作毕生的追求。他?是土生土长的沐川人,小时候总是仰望天空,看鸟儿遨游,听鸣声啁啾,后来不知?不觉就陷进去,把鸟儿当朋友,当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 他?对这一带熟得?不能再熟,轻车熟路带蒋昱为到一个他?自己发现的观鸟点位,支起三脚架和“大炮”,每看到一只鸟就如数家珍似的向?蒋昱为介绍。 他?们今天运气很好,遇到了极为罕见的四川山鹧鸪,只可惜蒋昱为手慢,不如张叔有经?验,没能及时用镜头留下这只“鸟中大熊猫”的靓影。 不过拍摄总体顺利,张叔极富人格魅力,对鸟类和自然有大爱,对人生又?有通透的认识,仅仅上午的打鸟过程就可以出一期内容扎实的视频了。 中午,两人在张叔朋友开的民宿吃饭。 蒋昱为得?空看手机,在工作消息中夹了几条项嘉轩的信息。 项嘉轩发来一条微博链接,点开来是那种非常典型的狗仔营销号,模糊的打水印视频里是两个走路的人,个子高的走得?很快,手放在另一人的后背,带着?人跟上自己的步伐,是下意识的保护动作。 高个子的那个,蒋昱为太熟悉了,是柏应,那么另一个人应该就是白意程了。 他?们好像走在医院的走廊,柏应带白意程坐下,很认真?跟边上的医生沟通,白意程坐在边上低着?头,很沮丧很可怜的样子。 项嘉轩连发几条文?字都以感叹号收尾,最后应该是太气愤了直接给蒋昱为发了非常长的语音。 “他?搞什么?明目张胆搞外遇啊?我看营销号说,他?直接把你留四川,自己跟着?那个白什么回北京了?” “我天!他?炒cp还要炒双浇啊?不应该啊,之前不是对你念念不忘?他?跟那个白什么是什么关系?怎么人家爸爸生病他?这么积极往上凑?” “算了,你别点开来看了,评论里全?是吵架。你知?道是啥情况吗?要不要我帮你问问,我有朋友认识那家医院的副院长,帮你打探下?” 蒋昱为面无表情听完,回说谢谢不用,他?跟柏应就是合约的甲乙方关系,柏应不说不提,那蒋昱为不该也没必要去探听。至于白意程和柏应究竟是什么关系,柏应为什么这么心急帮着?前后操持,都跟蒋昱为这个荧幕前的假cp无关。 “小蒋兄弟,尝尝这个粉蒸排骨,特下饭!” 张叔的话音唤回蒋昱为的思绪,他?放下手机,夹一筷品尝,“嗯!好入味!” “下午我带你去另一个点位,那边能拍到金胸雀鹛,特漂亮!”张叔举自带的茶水杯,朝半空一晃当是跟蒋昱为敬酒,“小蒋兄弟,你拍照太谨慎了,我们打鸟讲究快、准、狠,遇上罕见的,管他?娘的就是按快门!” “学到了!”蒋昱为被?逗笑,举白开水回敬,“张叔,我以前拍胶片比较多,久而久之,按快门就慢悠悠的。” “那怪不得?了!现在胶片多贵啊,按一张几块钱没了,可不得?珍惜快门次数啊。” 珍惜快门次数…… 这话,蒋昱为好像在七年前听过,柏应和他?说的。19岁的生日,柏应送给蒋昱为一台哈苏,让他?记录人生中的美好时刻。 思绪从机场又?哭又?笑的求婚,飘到和柏应度过的短暂而幸福的婚后时光。他?用胶片拍下了两人的结婚证,拍下了《春余》片场的许多幕后,拍下了毕业穿学士服的柏应,拍下了…… 蒋昱为猝然放下杯子,动作有点重,玻璃杯在桌面磕出声响。 “怎么了?”张叔问。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件小事。 七年前,在被?母亲带往澳大利亚前,蒋昱为曾跟柏应在北京的一家冲洗店送洗胶卷。他?们先前在这家店冲洗过一次,效果很满意,因而之后拍的胶片都会找这家处理。 如果没记错的话,最后一次送洗了三卷,都是柯达portra,蒋昱为还没有去取。 那家店叫什么来着??名字好像是银盐的谐音,一望无垠的垠,垠……延,对!垠延! 蒋昱为当即搜索店名,那家店居然还开着?,并且还在之前的位置。店家公告说租约到期,准备换场地?,让老客记得?来取胶片,仓储有限,有些时间久远无人认领的会在明天统一做销毁处理。 软件上显示营业时间到晚上九点,蒋昱为立刻拨电话过去,询问关于未取胶片的情况。对方回复说,这间店中途做过一次转让,对未认领胶片的档案有所?遗失,可能需要蒋昱为亲自进店寻找。 蒋昱为估算了下返程的时间,应该能赶在打烊前到达,他?便跟店主约定今晚过去,让对方稍微等等。 张叔听出来蒋昱为是有急事,没多挽留,潇洒说:“虽然有点可惜,不过人跟人碰面就是要留些遗憾才好,金胸雀鹛我们就下次再看!小蒋兄弟!视频发出前记得?给叔看一眼啊,叔很在意形象的!” 蒋昱为伸手跟张叔拥抱:“一定!谢谢叔,我们下次再见。” 两人在山脚下作别,蒋昱为订了17:35的机票,马不停蹄驱车到成都机场,在飞机上对付了顿晚饭,晚八点落地?北京机场,最后紧赶慢赶在九点前到达垠延冲洗店。 “抱歉抱歉。”蒋昱为风尘仆仆推门进店。 “在这边,”店主推出两个硕大的纸箱,里面杂乱堆叠着?许多牛皮纸袋,“七年前的卷吗?可能要好好找找了。” 蒋昱为蹲下身,舟车劳顿也不觉得?累,聚精会神循着?纸袋上的标签翻找。店主也帮他?一起,两人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蒋昱为的胶片。 时间已经?很晚了,店主有些为难:“要不你明早再来,说不定刚刚有漏翻的,明天等你找完我们再联系销毁。” 蒋昱为摇摇头,每个纸袋他?都看过了,没有就是没有,不会因为再翻找一趟,多花些时间就凭空出现。 “不了,谢谢,打扰了。” 蒋昱为落寞走出门,身上沾了灰尘也浑然不觉。或许这趟奔波本?就是徒劳,他?和柏应早就回不到从前,又?何必执着?于过去的几张胶片。 沿街走了两步,疲惫忽然而至,蒋昱为瞥到拐角处的酒吧,没道理又?想起柏应以前不让自己喝酒的叮嘱,关键自己真?就听了他?的话,这些年都没在其他?人面前喝过酒。 “神经?。” 蒋昱为也不知?骂谁,径直朝酒吧走去。 第41章 不回家吗 一间光线昏暗的清吧, 蒋昱为没看清店名就走进去。 点了杯名字花里胡哨的酒,在吧台等待制作的间隙,蒋昱为无聊点开手机。 微信还停留在和项嘉轩的聊天界面?, 顺着?那条标题为“白姓爱豆父亲病重送医, 影帝夜飞北京形影不离”的营销帖链接, 蒋昱为不经意又点进去, 把那支模糊视频百无聊赖地多看了几遍。 底下的评论确实如项嘉轩所说, 全是吵架—— 【永不柏白99:我靠靠靠靠靠!我们?永不柏白cp姐的天终于亮了!by这忙前忙后心急得要死的样子?还不够明显吗?!!永不柏白szd!】 【小白是谁的小白:今天节目的路透,小白摔了, 大白立刻冲上去扶, 那个?jyw在边上都没什?么反应的。哪个?假cp哪个?真cp, 不用?我多说了吧?[图片] [图片] [图片]】 【应为所以:有?没有?搞错啊,柏影帝竟然把小蒋一个?人留在四川?我磕的不会都是假糖吧?快来个?知情人士告诉我实情啊[大哭.gif]】 【我什?么都不知道?:内幕消息,结婚证是真, 但是在走离婚程序了。】 【木白之柏2.0:普天同庆, 恭喜我哥,单身?快乐!】 “您的酒好了,请慢用?。” 蒋昱为接过, 烦闷地喝了半杯, 觉得味道?酸甜没什?么酒味,就又要了一杯。调酒师劝他喝慢点,说这个?酒度数不低,喝太快容易晕。蒋昱为说没事?,呆呆坐在高脚凳,边喝边刷手机。 理智上,他知道?不该看那些无意义的争论,网上真真假假, 繁杂信息只会拖累人的情绪。然而蒋昱为还是从这条营销号翻到那条,把评论区的高楼从头看到尾,他停不下来。 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嘴里的酒液开始发苦,指尖的钻戒发出眩光,蒋昱为摸摸自己的耳朵,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 合约的乙方也好,方便的床伴也罢,蒋昱为都有?些受够了。 他起身?结账离开,脚步尚且还稳,一个?人沿着?夜晚的街道?慢悠悠地走。六月的夜风已经没了凉意,道?旁国槐枝叶簌簌,零落满地银白。 第51章 蒋昱为捧起手,奶白色的小花拂进掌心,他捧着?它,像悉心护着?一朵雪,就这么顺着?花铺就的道?路,漫无目的地朝前走。 地上的花渐渐没了,蒋昱为却越走越笃定,他分明是没有?方向的,但身?体的直觉比什?么都精准,时隔七年带着?蒋昱为回到北影旁的公?寓,那个?曾经被他当作和柏应共同的家的地方。 门口保安拦住了蒋昱为,询问是几楼几户。蒋昱为这时候酒劲上来了,忘了现在是哪年哪月,忘了这房子?早就因?为蒋开澜被法拍出去,他执拗地跟保安强调自己是这里的住户,要对方放自己进去。 “先生,你是不是喝醉走错小区了?”对于眼前这个?醉鬼,保安脸上没什?么客气。 “我们?见过很多次啦,你还夸过我对象很帅,你不记得了?”蒋昱为完全胡言乱语。 都知道?喝醉的人惹不得,保安守夜无聊,便顺着?话逗他,当打发时间,“你对象是男的?有?多帅?” 蒋昱为下巴抬老高,重重点头,非常得意说:“很帅,超级帅!” 保安觉得有?意思,碰巧手机上刷到柏应的短视频,递给蒋昱为看,问:“有?他帅吗?” “一样帅!” “真是醉得不轻……”保安收回手机,准备打警察电话,碰巧有?个?陌生来电,他狐疑接起,电话那端的声音和短视频里的很像。 “你好,请问你边上是不是有?一个?狼尾发型,左手戴运动手表和方形钻戒的青年?” 保安摸不着?头脑,扫一眼蒋昱为的特征,“是的,你是他的朋友吗?他喝醉了……” “把电话给他。” 低沉话音打断,电话那端带着?些许怒气,不太好招惹的样子?。保安把手机递给眼前的醉鬼,“可能是你对象。” 蒋昱为发懵,“喂”了一声,听?到柏应的声音后,忽然不爽,直接按了挂断。 电话很快又响,蒋昱为接着?挂,如此反复几次,保安看不下去,夺回自己的手机,在电话再一次不依不饶打进来的时候,接了起来。 对方简短交代,要保安帮忙看住蒋昱为,说自己会立刻过来接人。 蒋昱为还在问能不能放他进去,保安为了拖住他,就骗说最?近出了可怕的杀人案件,物业为了业主的安全需要报批审核才能允许进出,他让蒋昱为再耐心等等,领导马上审批到他了。 蒋昱为乖乖点头,竟然真的信了。等待的时间里,蒋昱为左手始终握着?那朵槐花,保安问他是什?么,他也宝贝地不给看。 可越是宝贝什?么,越是容易丢失。 小时候是父母的陪伴,长大后是完美的爱人,是七年前那三卷胶片,是此刻手中的小花。全都被风一吹,就飘入不见底的黑暗,再也寻不到。 蒋昱为蹲在地上,失落呢喃:“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 一双穿德训鞋的脚映入眼帘,视线攀着?笔直的腿往上,蒋昱为仰起头,看到一日未见的柏应。他发丝有?些乱,穿简单的长袖长裤,戴着?口罩依旧能看出来气质不凡。 蒋昱为不吱声,有?些踉跄站起身?,没看见柏应似的,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走。 其实按照蒋昱为的酒量,今天摄入的酒精足够他清醒之后再醉三回。即便他天赋异禀,再醉也能站稳走路,柏应要拦一个头重脚轻的醉鬼,还是轻而易举。 前路被柏应堵住,蒋昱为烦躁地拿额头撞柏应的胸口。 闷声垂眼,模样怪让人心软的,柏应忽然就生不起气了。 在医院陪白意程处理完他父亲手术的事?情后,柏应长舒一口气。纵使网上舆论发酵得夸张,柏应也不太在意,都是些抓着?热点吸血的营销号,让秦睦礼稍微处理下就好了。 手机传来提示音,提醒蒋昱为心率快速升高,柏应随手查看蒋昱为的手表定位,发现蒋昱为竟然就在北京,就在以前的那栋公?寓。他给蒋昱为打电话,连打三通都无人接听?,于是柏应绕了个?弯,找到小区物业,再要到今天值班的保安电话。 匆忙叫司机开车过来,柏应被挂了七通电话也只能把火憋进肚子?。苗汐汐好心提醒有?狗仔跟着?,也被柏应无辜迁怒,说“看到了,我又没瞎”。 火在柏应的胸口燎了一路,这时候被蒋昱为毛茸茸的头发蹭着?,忽然就烟消云散。 柏应乘势把蒋昱为搂进怀里,下巴抵住他的脑袋,还算温柔地盘问:“跟谁喝的酒?” “关你什?么事?!”蒋昱为不吃他这套,在柏应怀里挣了挣。 柏应按住蒋昱为的后颈,轻揉两下:“先回去。” “不回家吗?”蒋昱为迷茫抬眼,望的是以前住的那层公?寓。 他确实是很醉,还把这地方当作自己的家。柏应心中酸软,解释说:“有?狗仔跟着?,今天先回泽湾,那边安保好些。” 蒋昱为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明白,愣愣说:“可是没有?了……” “什?么?” 保安大哥在边上看了一会儿他们?你侬我侬,好心当醉鬼的翻译官,对柏应说:“他捡了朵花儿,刚刚没拿住,丢了。白色指甲盖大,应该是国槐吧。” “是吗?”柏应低头问。 蒋昱为点点头,一双眼睛盛上了委屈。 柏应对这周边熟得不能再熟,栽有?国槐的路段就在临近的一个?大路口,稍微走点路就是了。柏应牵住蒋昱为,蒋昱为别扭不肯,他就强硬地把人背起来,娴熟勾起膝弯,毫不费力地大步向前。 苗汐汐从副驾探出脑袋,看柏应背着?蒋昱为渐行渐远,完全蒙圈,又顾忌狗仔就在附近,没敢大声叫,只得喊司机掉头慢腾腾地在旁边跟着?。 在柏应背上的蒋昱为昏昏欲睡,世?界在他眼前划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柏应身?上,一部分是柏应之外的其他。柏应身?上是安定的,柏应之外是摇晃的。 鼻尖嗅到微苦的花香时,柏应蹲下身?把蒋昱为放下,从地上拾了一小把白花,递到蒋昱为手心。蒋昱为缩成一团蹲着?,身?上背登山包,学生似的,乖顺极了。他指尖轻轻拨弄花朵,而后珍惜地收拢指节。 “可以回了?”柏应摸蒋昱为的脸,指腹轻轻摩挲他的耳垂。 蒋昱为应激似的一缩,偏头躲避,重心不稳,被沉重的背包坠着?,朝后摔去。手中的花撒了,他摔得可怜兮兮,柏应急忙过来扶他,蒋昱为挣扎拒绝,撒泼似的坐在地上,不要柏应碰。 “没有?了,都没有?了……”蒋昱为胡乱甩开柏应的手,方才的温顺全然不见踪影。 柏应向醉鬼妥协,又在地上捡了把国槐,塞进蒋昱为手里。蒋昱为完全不领情,把花朝柏应头脸掷去,嘴里还是怨怼地重复“没有?了”。 苗汐汐见情况不对,冲下车要帮忙。现在网上已经吵得够热闹的了,要是再被狗仔拍到些什?么,添油加醋恶意引导,那真是很难收场了。 柏应给苗汐汐递眼神,要她拿上蒋昱为的登山包,自己则直接迎面?把蒋昱为抱起,端箱子?似的。 柏应动作强硬,蒋昱为不爽极了,喝醉的人哪顾得上什?么场合,逮着?柏应的脑袋薅头发,还骂柏应“变态”、“混蛋”之类,声音在深夜的街道?非常响亮地回荡。 柏应兜着?蒋昱为的屁股,不轻不重地打了一记。蒋昱为当即老实,闷声成了块规矩的石头,被柏应塞进车里。 苗汐汐都不敢看,咬指节揣摩,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第42章 真心对峙 蒋昱为在车上?很快睡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卧室。 他此时酒醒了些许,朦胧想起柏应突然?跑来接他, 说要带他回泽湾的房子。 蒋昱为撑起身环顾一圈, 眼前的这间卧室装修低调奢华,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北京的繁华夜景, 城市霓虹有如繁星点?点?, 灯火辉煌,反倒把天?衬得暗淡。 床头柜上?放了一只黑色布面的小盒, 蒋昱为好奇打开, 里面是一枚精巧的绿松石耳坠。蒋昱为本?就不够明朗的心?瞬时沉下去, 他知道耳饰在他和柏应之间的含义。 卧室门在这时打开,柏应端了杯水进来。蒋昱为眼睛斜斜地看过去,刀子似的, 没等柏应开口, 就把那只小盒扔到了柏应脚边。 “要做就做!搞这么麻烦干什么!” “做什么?”柏应莫名,水杯和解酒药放在床头柜,好脾气?地拾起小盒。 蒋昱为不答, 自说自话脱起衣服, 喝了酒动作不灵活,头怎么都钻不出。 “先吃解酒药再洗澡。”柏应帮蒋昱为把衣摆翻下来,让他重新?穿好衣服,递上?水杯,装作不经意问,“来北京是有工作?晚上?和同事在一起?” “你管我?干什么,”蒋昱为一顿,想到什么, “噢,你又要说我?没跟你报备吧?那我?认错可以?吗,你想怎么惩罚我??绑我?的手还是打屁股?” 第52章 柏应简直头大,蒋昱为怎么敢喝成这样还在外面乱晃,“我?当时就该在合约里加上?一条,禁止你在外面喝酒。” “管得真宽。”蒋昱为嗤笑,不接水杯,反而拿起柏应另一只手中的盒子。他摸索着戴在右耳耳垂,头一歪,湖蓝色的耳坠玲玲轻曳。“你对白意程也?管这么宽吗?” “他人?精一个,能在酒局上?把资方喝吐,我?操心?他干什么?” “你不操心?他吗?你不操心?干嘛急匆匆陪他来北京?你眼睛都长在他身上?,看他摔了急得要死,还跟他说悄悄话……你不是最在意自己的形象吗?那你知道网上?现在都在说什么吗,他们说你跟白意程才是真爱,说我?就是个拿来挡枪的摆设!” “明明跟你领证的是我?!戴婚戒的是我?!签合约的也?是我?!但?他们都磕你和白意程的cp!为什么啊?我?们应昱而为的假糖不甜吗?” 憋闷的情?绪一旦有了破口,就会像洪水决堤奔涌不息,蒋昱为越说越生气?,越说越委屈,肩头颤颤,抬手往柏应胸口揍了两拳。 柏应有些愣住,旋即眼尾漫起笑意,“我?以?为你不在意网上?那些东西。” 此时喝醉的蒋昱为没了平日里的别扭,直白坦率,和七年前一样。他手掌在柏应身上?重重一拍,嚣张跋扈的表情?,说:“拜拜!” 柏应闷哼一声:“什么?” “给?我?拜拜!”蒋昱为下巴扬起,命令似的,“‘永不柏白’给?我?拜拜!” 柏应唇角勾起,笑出了声:“好,我?给?秦姐打电话,让她给?‘应昱而为’超话做数据,一定在排行榜上?碾压‘永不柏白’,可以?吗?”说着,真拿出了手机。 他这反应,似乎把蒋昱为的痛苦当作玩笑,简直恶劣至极。蒋昱为愤愤把柏应扑倒在床,压着他的肩膀,趾高气?昂问:“到底做不做?” 手机和水杯抖落在床,柏应任由杯中水打湿被褥,他握住蒋昱为要脱衣服的手,轻捏手腕,牵过来贴上?自己的胸口,耐心?说: “白意程的父亲白鸿博是我?的大学老师。我?父亲去世的时候,白教授给?我?提供了不少帮助,对我?有恩。白教授妻子去世得早,一个人?把白意程带大很不容易。所以?白意程进娱乐圈,我?多少会帮衬些。” “这次白教授出车祸急救,情?况有些严重,白意程年纪小不担事,所以?我?陪他一起来医院。那时候太急了,没提前跟你说清楚,是我?的不对。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谁跟你生气??”蒋昱为撤回手,想到白意程当时恍惚的表情?,问:“那白教授现在怎样?白意程应该很难熬吧?” 亲人?身上?的痛苦是落在宣纸的墨水,晕开后成倍在子女身上?显现。这一点?,蒋昱为明白,柏应也?明白。 “还在icu,不过状态已?经稳定下来了。白意程现在有经纪人?陪着,难熬也?得打起精神,他还有工作要继续。” “嗯。”蒋昱为情?绪沉了许多,点?点?头,眼皮要抬不抬,打起了瞌睡。 “耳坠是袁姐送你的,我?只是帮忙转交。”柏应微微偏头,盯蒋昱为耳垂上?晃荡的绿松石,他轻笑,“你的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 “想……柏应。”蒋昱为确实是很累了,跨坐在柏应腰间,上?半身摇摇欲坠。 “为什么想我??” “我?没想你。” 胡搅蛮缠,但?理直气?壮,柏应真的很受用这样的蒋昱为。他耐着性子问:“那我?是谁?” “你是……”蒋昱为沉思,身子跟着低下去,“28岁的柏应。” 柏应很满意,循循善诱:“所以?你不是在想我??” “我想的……”蒋昱为终于支撑不住,趴在柏应身上?。 沐川开车到成都是三小时,飞机到北京机场是两个半小时,机场打车到垠延冲洗店是一个小时,翻找那遗失的三卷胶片用了四十分钟,蒋昱为的悲伤在此刻忽然?而至。 他的声音被柔软被褥吸纳,沉闷而郁郁:“没有了,都没有了。” “到底什么没有了?” 柏应抚上?蒋昱为的后背,很慢地轻拍。在他以?为蒋昱为撒够了酒劲,终于哑声消停时,蒋昱为侧转过头,脸和柏应的肩头围成一个狭窄的三角空间,话音在其中憋闷地摩擦。 “19岁的蒋昱为和22岁的柏应,没有了。”他说。 柏应盯着头顶的灯,在瞬时的恍惚中仿佛抓到了什么,他侧头想接着问,然?而蒋昱为呼吸绵长,已?经睡着了。 - 眼皮上?似乎有光影跳动,蒋昱为睁开眼,又困倦地闭上?。 他把毛绒兔子抱得更紧,意识昏沉即将坠入梦境之前,脑海闪过一抹湖蓝,他犹疑地摸向右耳,触到那温润的水滴状石头时,心?头一震,眼睛睁开,顺着起伏的被子,看到靠坐在床头的柏应。 柏应手里拿着很厚一叠的剧本?,纸张有明显翻看的痕迹,侧边错落贴了很多索引标签。他神情?专注,正拿笔飞速地做标记,纸页轻颤,中间抖出两张黑白纸符,纹样复杂诡谲,正是在云南老乌那里见过的纸马。 房间晦暗无边,仅有的光影流动在柏应脸上?,他捏起纸符,视线对上?蒋昱为,唇角勾起浅笑。蒋昱为周身泛起寒意,以?为自己在做梦,柏应又喝了酒,用巫蛊邪术玩弄蒋昱为。 蒋昱为还有些宿醉后的头痛,记忆混乱拼凑,想起自己去了垠延,被柏应背着捡国槐花,之后又坐在他身上?一通胡言乱语……那现在他们应该是在泽湾,在那间有大落地窗的卧室,但?总觉得不太对劲。 “醒了?”柏应放下剧本?,好整以?暇道,“昨晚的事情?还记得吗?” “我?们这是在哪……嗯?” 蒋昱为起身,手却?受到牵扯,右腕金属冰凉,竟是一副手铐! 手铐的另一端扣在床头,蒋昱为一动,就嘎啦作响。他抬着手腕摸索辨认,仍是觉得自己在做梦,他怀疑自己喝大了,做了逼真的梦中梦。 “影音室,主卧的床弄湿了。”柏应说。 “怎么弄湿的?”蒋昱为脑子乱得不行,他为什么在梦里还要和柏应做`爱,为什么还是这种?手铐强制情?节,他也?没这种?癖好啊。蒋昱为慌乱地晃了晃手,“不是,你干嘛铐我??” “你不知道怎么弄湿的?”柏应脸色忽然?沉了许多,他眼中的倦意很重,像是一夜没睡,“你自己说的话,也?都忘光了?” 实在是这地方光线昏暗,衬得柏应面目森冷,蒋昱为是吃过苦头的,不由得话音变弱,装腔作势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柏应额角一跳,酒精让蒋昱为罕有的露出些许真心?,却?也?让他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蒋昱为关于白意程的嫉妒,关于他们过往的失落,已?经明晰地指向某个答案。柏应欣喜焦灼,一夜没睡,生怕蒋昱为又像七年前一样不知所踪。 他看似镇静,实则数着分秒等候多时,他在昏暗的空间里不断梳理思绪,排布措辞。他决定这次再也?不会放过蒋昱为,只要蒋昱为睁开眼,柏应就要蒋昱为把所有真心?吐出来。 “前天?你去了沐川,见的谁?做了什么?”柏应问。 “你怎么……”想到柏应送的腕表,蒋昱为了然?,面色不太愉快,“张叔,一个观鸟的摄影师。我?去找他拍视频。” 柏应点?点?头,继续问:“为什么没回上?海,来北京做什么?” “有……有工作。”蒋昱为移开眼睛,撒谎道。 “和谁?谈工作为什么喝酒?” “就……你不认识的……同事,”蒋昱为底气?不足,便虚张声势,“喝酒不是很正常?都是成年人?。” “喝完酒你去了北影旁边的公?寓,你对门口保安说了什么还记得吗?”柏应简直是步步紧逼。 蒋昱为摇头,谎称自己喝得太醉,没印象了。 “你说你是6幢702的住户,跟男朋友一起住在那里。”柏应目光锐利,直直盯着蒋昱为,他似乎看穿蒋昱为不甚高明的演技,静观蒋昱为胡诌。 “没有吧,保安可能乱说的。” 柏应压着火,蒋昱为轻飘飘的否认让他整夜翻腾的思绪瞬时没了归处。昨晚偶然?看到之前留下的拍摄道具,柏应鬼迷心?窍地给?蒋昱为铐上?,中途还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一度想给?蒋昱为解开。 现在看来,他真是做对了,要是不铐住这个恣意妄为的蒋昱为,怕是一辈子别想知道他的真心?。 “你最好认真回答,”柏应垂眸,食指勾了勾手铐,“如果你还想要自由的话。” 蒋昱为警惕地移开手,他还恍惚以?为在梦里,不知死活道:“我?都说了我?喝醉了,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第53章 “我?想知道什么?”柏应笑出个气?声。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在意网上?的言论,为什么吃白意程的醋。我?想知道你那枚戒指的另一半是谁,在国外有没有交往过别人?。我?想知道你七年前为什么不告而别,连分手都要通过项嘉轩转告,我?想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还喜欢我?。” 明灭光影在柏应眼中晕出哀伤,他没想到在逼出蒋昱为的真心?前,自己先忍不住吐露。 “蒋昱为,能不能坦率一点?,当作可怜我?,嗯?” 蒋昱为不敢看柏应,他仓皇别开目光,影音室的荧幕上?闪过他和柏应的镜头,是电影《春余》未公?开的幕后花絮。 没有声音,只有影像浮动,阳光炙热,灿烂悠长,七年前的那个夏天?凝固在墙上?的方寸。 蒋昱为终于清醒,真是可悲,他没有做梦。 19岁的蒋昱为和22岁的柏应,就在眼前。 第43章 解锁 19岁的?蒋昱为能很坦然地爱22岁的?柏应。 他的?爱在眼里, 在嘴中,在身体放松时?微侧的?角度,在剧组花絮摄影师捕捉的?碎片镜头?。 也不?知道乔海晏怎么想的?, 别人拍电影花絮都找虐点爆点做宣发的?噱头?, 乔海晏偏偏拍得琐碎零散, 像没有章法的?家庭影像, 还把无关人员蒋昱为也拍进去。 镜头?中的?蒋昱为轻盈而雀跃, 脸上的?轮廓还没那么明晰,会?脆生生地跟剧组里每个人打招呼, 绕一圈后坐回他给柏应买的?折叠椅, 从监视器看柏应演戏时?的?动作表情。 镜头?一阵晃动, 摄影机被何?鹭夺走,视角变得很低,对着蒋昱为的?脸拍, 遭蒋昱为嫌弃后, 又转向远处的?柏应。柏应刚拍好一条,被乔海晏叫过来?对着监视器画面讲戏。 柏应很认真地蹲在乔海晏边上,时?而点点头?, 时?而问些自己的?看法, 末了眼神瞥向镜头?后的?蒋昱为,露出?一个带着暖意的?笑。他的?手?越过画面,很快地一晃,再转身的?时?候,脸上情绪收束,成为了戏里的?模样。 在何?鹭的?镜头?之外?,柏应不?轻不?重地捏了下蒋昱为的?脸颊。这个画面没被任何?人记录,却留在蒋昱为的?记忆。 荧幕上的?视频是默声的?, 荧幕前的?蒋昱为和柏应也很安静,视频的?光影在两人脸上闪烁,描摹出?七年后切近但疏离的?蒋昱为和柏应。 柏应的?问话还在脑海反复,“可怜”二字像扎进蒋昱为胸膛的?尖刺,如果蒋昱为选择自私地拥抱柏应,那一定会?让两个人都很疼痛。 他做不?到坦率。 蒋昱为垂眸,指尖把被子的?褶皱拨向左边,再拨向右边。他害怕被柏应听到自己踌躇的?心跳,喉咙干涩地开口,“既然我们?签了合约,这一年我会?好好配合你。昨天我喝多?了,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柏应沉声良久,后冷硬道:“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不?在合约里,我有权不?回答。”25岁的?蒋昱为在国外?走过一遭,已?经?很懂得逃避的?技巧,他抬起右手?,“手?铐解开吧,剥夺他人人身自由是违法的?。” 柏应喉结滚动,蒋昱为永远拿合约说事,用白纸黑字筑起高墙,醉酒后意外?袒露的?真心此刻两句话就翻篇,明明他们?是合法的?伴侣关系,却一定要把柏应放在除爱人外?的?任何?位置。 何?其可恶,柏应真的?好气。他从身旁摸出?钥匙,解开了手?铐的?另一端,而后“喀嚓”一声,扣在了自己的?左手?。 “那我们?互相剥夺吧。”蒋昱为无情,就别怪柏应无义,反正他做了最坏的?打算,至少要把蒋昱为留在自己身边,再也别想乱跑。 “你怎么……”蒋昱为瞪大了眼睛,把“无赖”二字吞下,右手?用力地扯了扯,把柏应猝不?及防带得一偏,“我要上厕所,你也跟着吗?” “走啊。”柏应当即站起身,把蒋昱为扯进怀里,半拉半抱着把人带进卫生间?。 蒋昱为要抢他手?里的?钥匙,柏应高举手?躲开,在马桶盖自动打开的?那瞬,把那枚金属钥匙扔了进去。他抬起下巴,对蒋昱为说:“上吧。” “柏应,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蒋昱为始料未及,七年前的?柏应都没有这样幼稚的?时?刻。钥匙沉在底部,蒋昱为慌了神,“我真的?、真的?有点急。” “有毛病也是你逼出?来?的?,”柏应勾住蒋昱为的?腰,把人禁锢在身前,“怎么?有人看着就不?会?上厕所了?要我帮你吗?”说着,就扯上蒋昱为的?裤腰。 蒋昱为身上穿的?应该是柏应的?睡衣,裤腰松垮地挂在胯骨,柏应轻轻一扯就滑到膝弯。他们?确实什么都做过了,蒋昱为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被柏应摸过,但他好歹是成年人,这种帮小孩把尿的?姿势实在让他羞耻不?堪。 “柏应!你这个疯子!你别碰……” 门?外?突然传来?一串轻快的?脚步声,噔噔蹬靠近。 “柏老?师,我带了午餐,我跟你说……”是苗汐汐。 柏应停了手?,蒋昱为浑然不?觉,被逼急了破口大骂:“你在娱乐圈到底学了些什么?怎么这么变态!你、你放开我!” “啊喔,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门?外?苗汐汐声音尴尬,故作开朗,“柏老?师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按过门?铃的?,以为你还在睡就先进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柏应压着声音,是有些不悦的:“有急事?” “就昨晚那个事情呀,秦姐说……” “等会?说,你先去客厅老实待着。” “小的?告退!” 然后是一阵逃命般的?脚步声。 蒋昱为被柏应箍在怀里,看起来整个人都被这一遭吓得崩溃,他不?做声也没挣扎,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被苗汐汐一打断,柏应理智回笼,怕欺负过头?,蒋昱为又要生闷气不?理他。柏应揉揉蒋昱为发红的?手?腕,解释道:“那什么,钥匙真的?没有了。我背过身不?看,你上吧。” 卫生间?响起水声,蒋昱为经?历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十秒。快结束的?时?候,柏应忽然勾下蒋昱为后颈处的?衣领,吓得蒋昱为差点弄出?去。 “你说好了不?看的?!” “都晒红了,”柏应轻轻摩挲后颈的?皮肤,“下次出?门?记得擦防晒。” 什么跟什么,蒋昱为真觉得柏应多?少有点大病。 没有钥匙,两人只得手?铐在一起,别扭地洗漱完毕,然后连体婴似的?走到客厅。 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除了苗汐汐,还有秦睦礼。 苗汐汐正兴奋地跟秦睦礼说话,听到动静,两人齐刷刷朝蒋昱为和柏应看过来?,视线在他们?之间?的?金属手?铐逡巡片刻,而后彼此相视无言。 撞破了老?板的?隐秘,苗汐汐自知有错,尴尬地从沙发起身,走到餐桌边张罗:“这家的?文昌鸡超级嫩的?,噢我还买了上次那家三明治,柏老?师你不?是说味道不?错嘛,秦姐说这几天可以让你敞开吃,之后就要控制饮食为进组做准备……” 秦睦礼咳了两声,像是喉咙很痒,她到底比苗汐汐见?过世面,齐肩短发一甩,表明来?意:“几件事情,我来?跟你沟通下。一个是《纸马》七月进组,乔导那边条款都已?经?谈妥了,联合出?品人加主演的?合同,到时?候你再确认下。” “然后是……这两天的?热搜,”秦睦礼头?大地揉揉太阳穴,“昨晚你背昱为的?视频现在热度还很高,加上之前和白意程的?热搜,网友评价比较两级,说你‘脚踏两条船’、‘时?间?管理大师’这种的?,都有。” “我知道你不?太在意这种,而且涉及白意程的?家事,他是单亲,又是父亲出?车祸,你有顾虑也正常。不?过这次普通的?黑稿处理手?段肯定是不?够的?,必须有策略地去做正向话题,翻转负面舆论。” 柏应点点头?:“可以,你已?经?有想法了?”他和蒋昱为坐在餐桌边,手?铐的?关系,两人离得极近,他把食物堆到蒋昱为面前,示意蒋昱为只管先吃。 蒋昱为确实是饿了,右手?拿三明治,一动就牵着柏应一起。可能是跟不?要脸的?柏应待久了,蒋昱为的?心理素质也肉眼可见?地提升,即便苗汐汐时?不?时?朝他递来?好奇的?眼神,蒋昱为只顾埋头?进食当不?知道。 “今天晚上,《自然,很好》的?第一期上线,我提前看过样片,正好剪到昱为脚受伤,你背他去医院那里。我记得昱为微博上有七年前你背他的?视频,再加上昨晚的?,剪一些糖点视频吧,营销重点就往‘细水长流,真爱无声’这个方向。你觉得呢?” 第54章 蒋昱为听到那八个字,喝咖啡都呛住。柏应抬手?想帮他顺气,结果扯到蒋昱为右手?,才咬了几口的?三明治掉到桌下,悲惨地解体了。蒋昱为怨怼瞪柏应,柏应自知有错,把自己那份三明治让给蒋昱为。 秦睦礼坐在沙发,远观这两人好一顿忙活,不?知道搞什么名堂,要说男人就那么回事,一搞对象就智商下线,大影帝柏应也逃不?过。 她又咳两声:“等会?让公关把方案发你,你看下,没问题我们?就做投放准备。” “嗯,好。” “还有今天凌晨三点,你特意打电话来?叮嘱的?,”秦睦礼状似无意,实则对于柏应叨扰梦境的?做法咬牙切齿,“你跟白意程那个cp超话,肯定不?可能凭空抹除。超话里白意程的?粉丝占大头?,超话大粉也都是他们?团队控制的?,我这边只能说先跟齐旭北谈谈。” 她说到这,也有点不?爽:“齐旭北这人做男团水平一般,做人更差劲。小男团么炒炒内部cp,皆大欢喜呀,逮着你一个人吸血吃红利,算什么意思?” 听到齐旭北这名字的?时?候,蒋昱为只觉得有点耳熟,再听到男团,他瞬时?想起来?了,这个齐旭北就是七年前在主持人大赛录制时?见?过的?男团经?纪人。想不?到这些年过去,他还在做男团,而且白意程竟然是他手?下的?艺人。 “反正我就一个要求,以后不?能在热搜上看见?我跟其他人的?cp话题,”柏应正色道,“齐旭北那边不?好沟通,我们?就直接采取手?段,或者?你帮我把‘应昱而为’的?数据做上去,现在才排cp超话第五名,太难看了。” 秦睦礼好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向来?不?管超话不?在乎排名的?人,竟然开口要她帮忙做数据,她真要看看今天太阳是不?是西边出?来?的?。 不?过做数据么,没什么难的?。 齐旭北靠几次同框就能造出?“永不?柏白”的?cp,手?上零星的?素材都要扒烂了才弄出?那么点人工糖精,她要赢过去实在轻而易举。不?论柏应和蒋昱为现在到底是分是合,是真是假,秦睦礼都有本事帮他们?撮合成一对良人。 “要数据好看啊?”秦睦礼把侧边头?发挂到耳后,视线抛向餐桌旁的?两人,“今晚的?慈善珠宝晚宴就别推了,带昱为一起,给我点做数据的?素材吧。” 柏应很认可秦睦礼的?思路,用眼神询问蒋昱为。 蒋昱为滑手?机都改成左手?,看了一圈网上的?言论,扯了扯右手?的?手?铐,生无可恋道: “先找人来?开锁,行吗?” 第44章 古董宝石 秦睦礼做事雷厉风行, 得到柏应首肯后,当即借服装、约媒体、找妆造团队,赶在晚上七点前?把两人送到活动?现场。 临下车前?, 秦睦礼打量收拾妥当的蒋昱为——拼接材质的黑西装上身, 衬出生人勿近的矜贵气场, 稍长的发尾做了?微卷, 让造型整体不至于沉闷, 尤其是右耳垂的绿松石,提供恰到好处的灵动?和一点点俏皮。 “昱为, 齐旭北说你不当男团可?惜了?, 现在看来, 他还是有点眼?光。”秦睦礼说。 柏应下车后绕到蒋昱为那侧,他开门扶着车顶,在迎面而来的闪光灯里?, 笑得意气风发, “最有眼?光的,不应该是我吗?” 白天还锁着蒋昱为在卫生间耍无赖,这?时候却锋芒毕露, 游刃有余地应对镜头和欢呼, 蒋昱为手上还留有手铐的红痕,脑子里?开锁师傅诡异的眼?神挥之不去?,然而站到锋芒毕露的柏应身旁,蒋昱为心中忐忑而雀跃。 即便他永远无法?坦诚地对柏应说爱,但至少此刻,在周身的无数镜头中,蒋昱为与柏应并肩,他们是看起来无比美好的一对。 走完红毯, 柏应身为活动?的重要来宾,需要做一小段采访,蒋昱为被苗汐汐带着到后台的休息室等?待。 手机上,项嘉轩突然发来长段语音。 “好弟弟,你今天来参加活动?怎么没跟我说?我看到你俩走红毯了?,我天哦,影帝到底是影帝,网上吵翻天了?对他竟然没半点影响。不过你俩今天穿得挺像那么回事的,在红毯上走着不说还以为结婚呢。” “话说你在哪啊,明星应该在vip休息室吧,我来找你!好多年没见了?,你回国这?么久都不想着约我。哎,弟弟没良心,就辛苦哥哥走两步咯。” 语音刚听完,门口传来敲门声。 苗汐汐去?应门,一个染了?栗色头发的青年从门缝探进来,她叫苗汐汐“小美女”,遭苗汐汐白眼?后,才正经许多,说来找自己的宝贝弟弟蒋昱为。 那轻飘的声音一听就是项嘉轩,这?么些年了?也没沉稳多少。蒋昱为起身迎他,苗汐汐很有眼?力见,知道是蒋昱为的朋友,就说自己先出去?看看,给他们留交谈的空间。 “嘉轩哥,你怎么会来?” 项嘉轩这?两年开始接手父母的生意,自己又另外创立了?一个新锐珠宝品牌,几年不见已然成为圈子里?有头有脸的项总。他今天一身板正西装,袖扣、胸针都考究而价值不菲,往沙发上一靠,确实有点大老板的气场。 虽然一开口就露馅:“哎呀我的好弟弟,可?想死哥哥啦!别说了?,我本?来不想来的。等?会不是有个拍卖会吗,有条不错的蓝宝石项链,我妈要我过来看看。” “按照阿姨的眼?光,她看中的都是好的,”蒋昱为递咖啡给项嘉轩,“叔叔阿姨现在都好吗?” 项嘉轩接过纸杯,随意地喝了?口:“好着呢,反正他俩各玩儿各的。” 他指尖抠弄杯上的波纹指套,故作随意,“我爸那人你也知道的,趋利避害,那时候他强硬跟你家断绝来往,没在你和陶阿姨最艰难的时候提供帮助,真的对不住。” “都过去?了?。” 蒋昱为表情淡然,违法?洗钱的是蒋开澜,不愿承担责任一死了?之的也是蒋开澜。明哲保身是人之常情,项嘉轩父亲七年前?和蒋开澜交往甚密,选择在蒋开澜出事后快刀斩断联系,其实是保护身家的聪明之举。 “嘉轩哥,人都是朝前?看的,叔叔的做法?一点不错,所以不需要道歉。” 项嘉轩欲言又止,蒋昱为的话究竟是真的看透了?还是表面上安慰自己,他不得而知。视线被蒋昱为指尖的火彩晃过,他职业病发作,当即拉过蒋昱为的左手。 “你这?戒指是柏应买的?”项嘉轩拿着蒋昱为的手细细端详。 “嗯,当作婚戒,应该是为了?更真实。” “嘶,你这?颗老矿切看着像古董啊,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项嘉轩拿手机翻找出一张图片,给蒋昱为看。 “就是这?个!之前?上过德斯比的拍卖会,一对18世纪的耳环,耳环主体是两颗五克拉的d色老矿切,净度和切工都是顶级的,我记得当时成交价得有800万港元吧,想不到真的有人把古董宝石拆下来做戒指啊。” “不会吧,你是不是搞错了。”蒋昱为不太信,拿照片仔细比对。 他之前?查过五克拉钻石的价格,以为三五十?万已经很夸张,现在项嘉轩跟他说800万港元,还是古董,手指瞬间变得好沉重,蒋昱为认真想想仍是很不敢相信。 “你俩不是合约演戏吗?用得着这?么贵的?”项嘉轩说的正是蒋昱为心里?的困惑。 “这?个……可?能是为了?符合身份吧,毕竟他在圈内有一定?地位。”这?话,蒋昱为自己都说得心虚。 “哦?”项嘉轩表情微妙,凑近看蒋昱为躲避的眼?睛,“不对劲,你这小表情就不对劲!好弟弟,你别是跟他假戏真做,旧情复燃了吧?” “没有,”蒋昱为立刻否认,“他、他是影帝,当然演得真啊。” 项嘉轩洞若观火,心想我看你演得也挺投入,他喉间长长地“嗯”了一声,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你没想过跟他坦白吗?他父亲说到底也是自己酒驾出事的,跟蒋叔叔又没有直接关系。再说了?,那是你爸的错误,你非要揽在自己身上,给自己找不痛快干嘛?没准柏应他根本?不介意呢?” “我介意。”蒋昱为话音很沉,他摩挲着戒指,钻石的光太闪太亮,让他抬不起头。 休息室安静了?片刻,再开口时,蒋昱为的语气里?带上许多怅惘。 “柏叔叔真的是很好的人,我们才见过两次,他就把我当朋友,天南海北地讲各种稀奇古怪。他比我父亲还像真的父亲,但是因为蒋开澜,柏叔叔的理想在一夕之间被摧毁。” “柏叔叔很纯粹,那件事对他而言是无比沉痛的打击。所以怎么可?能没有直接关系?如果蒋开澜不做那些违法?的事情,如果他没有跳楼而是承担责任,柏叔叔就不可?能一蹶不振,靠酒精度日,最后落得那样的结局。” 第55章 项嘉轩忽然无话可?说,他确实身在局外,说什么都太过轻飘。他无意让蒋昱为难过,起身拍了?拍蒋昱为的肩膀。 “所以我要怎么心安理得地跟柏应在一起?我连原谅都不被允许。”蒋昱为的话很沉重,但说得轻描淡写,像是曾经在心里?反刍过无数次。 “人要朝前?看啊,这?话可?是你说的,”项嘉轩抓到蒋昱为的漏洞,又变成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而且,你连真相都不告诉柏应,等?于没给他选择原谅的权利,这?对他公平吗?” “允不允许原谅,这?话应该让柏应来说。”项嘉轩的手机来了?信息,他确认一眼?时间,“朋友叫我过去?了?,哎今天太赶了?,下次好好约顿饭吧。” 两人就此作别,蒋昱为听他又好弟弟长好弟弟短的,临到出门了?还很轻浮地说舍不得蒋昱为。蒋昱为沉郁的心放松些许,意识到项嘉轩这?些年其实成熟了?很多。 不多久,苗汐汐跟柏应一道回来,酒会即将开始,两人稍作整理后前?往宴厅。 宴厅布置得璀璨奢华,两侧是精美考究的餐点台,侍应生着装整齐,给来往宾客指引、倒酒。中央错落放着几个独立展柜,绚烂宝石饰品陈列其中,供来宾们近距离观赏。 柏应和蒋昱为进宴厅的时候,周边的视线陆续朝他们聚焦。蒋昱为好多年没见过这?种阵仗,身体不自觉往柏应那边靠。 柏应笑笑,直接揽过他的肩膀:“紧张?” “出席这?样的活动?,秦姐会怎么做宣传?”蒋昱为实在很怕秦睦礼用力过猛。 “可?能……”柏应骤然凑到蒋昱为耳边,“‘影帝夫夫携手亮相慈善晚宴,亲密放闪千万珠宝成陪衬’,大概这?种?” 四周宾客投来的视线更鲜明,蒋昱为耳朵被柏应吹得很热,顾及场合才没推开他。他压低声音,揶揄道:“你不演戏,去?做香港的娱记也行。” 柏应笑得更开,这?回直接搂上蒋昱为的腰,似乎要把那胡扯的娱乐标题做实。蒋昱为跟着柏应在宴厅好一阵周旋,这?总那总,这?老师那导演的,他笑得脸都僵了?,终于找到个空隙逃到洗手间,短暂地舒一口气。 这?种活动?,珠宝和慈善都是噱头,最终都绕不开利益和人脉。 柏应早些年为了?所谓出头的机会,参加过的酒会应酬只多不少。他喝醉过,也喝吐过,好学生的那一套在娱乐圈行不通,他痛苦挣扎,意识到没有资本?就没有上桌挑选的权利。 于是他开始学习投资,再用挣到的钱成立个人工作室和影视公司,之后又看准风口,投资了?几个前?沿科技的新兴产业。 好在柏应学什么都很快,运气和眼?光都不错,有了?资本?就有了?谈话的底气,他只拍自己想拍的,完成一部好的作品给他时常空落的心带来满足,拿不拿奖都是附加。 成为资本?之后,柏应就很少参加这?类活动?,此时跟光禾环保基金会的张理事客套完,他拿着酒杯,才有心思看看今晚的拍品。 好巧不巧,柏应眼?睛一扫,就在蓝宝石项链的展台旁看到一个染栗色头发的男人。对方?正跟女伴侃侃而谈,神情动?作都很嘚瑟,柏应当即认出这?人就是以前?总在蒋昱为身边晃的黄毛。 他走上前?,礼貌打断:“项先生,好久不见。” 身旁女伴激动?地捂嘴轻呼,项嘉轩对上柏应的笑脸,想到这?两天网上的七七八八,忽然很替蒋昱为不平。 项嘉轩挂上社交笑容:“柏影帝,我可?是天天见你啊,不是电影里?,就是广告里?,噢这?两天是在微博上,想不见都难。” 柏应听出他话里?有话,没生气,指向?侧边的露台,“方?便聊聊吗?” “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 露台是开放式的,对着人造湖,夜风干燥,带着初夏的热意。来这?种场合的都是盛装打扮,没人愿意穿着高定?在外头受热,弄得满身黏腻。 柏应解开西装外套,随意搭在露台的座椅,他靠上栏杆,开门见山:“你父亲近来还好吗?” “好啊,好得很呢,怎么了??”项嘉轩纳闷,怎么一个两个都来关心他那不着家的父亲的死活。 柏应点点头,目光倏然变得锐利,直直盯着项嘉轩,“那你七年前?撒谎了?吧?那些分手的屁话是蒋昱为让你说的?” 项嘉轩愣住,旋即无奈笑笑。也是,那种胡编乱造的谎言,迟早有被戳破的一天。他从西装内袋摸出包烟,抖出两根,问柏应。 “抽吗?” 第45章 破漏的洞 蒋开澜洗钱和跳楼的新闻中间, 只隔了三个小时。 彼时项嘉轩还在朋友的庄园参加派对,他父亲打了八百通电话,要他和蒋昱为断绝往来, 说真是触霉头碰到蒋开澜这种人, 不就是一起投资过项目, 现在连带着他也要被公安调查。 项嘉轩太懂他老爹, 老父亲这么愤怒, 原因?不在于碰到蒋开澜这个烂人,而?是他自己?本身也没干净到哪去, 要是被警察顺带查出点什?么, 那他日子就不好过了。 项嘉轩跟蒋开澜见过几面, 对于蒋昱为这个父亲的印象,大概是搞艺术且擅长搞女人,没想到现在还多了一样搞钱, 还是违法的钱。 他很?担心蒋昱为, 无?视父亲的叮嘱立刻打电话过去,得到的却全是机械女音的“请稍后再拨”。 新闻播报说蒋开澜畏罪自杀,名下资产被查封冻结, 一直被保护姓名的妻儿?已经转移国外。而?和他传过绯闻的影后罗碧忻则迅速撇清关?系, 律师函一发,说和蒋姓导演只是正常工作往来,针对网上的不实言论会追究法律责任。 关?于大导演蒋开澜的这场闹剧,在网上沸沸扬扬讨论了半个月,后来又?出了个某流量艺人出轨的新闻,大众注意力迅速转移。再之后,也没人关?心蒋开澜为什?么洗钱,他的家人去了哪里。 人们再谈起蒋开澜的作品, 往往会说,“才?华是有的,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人品不行。 开学在即,项嘉轩回?英国做开学前的准备。他时差还没倒过来,凌晨躺在床上跟国内新认识的姑娘撩骚,视频打到一半,他接到了断联一个月的蒋昱为的电话。 “喂,嘉轩哥……” 蒋昱为罕有地叫了哥,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怯怯的,像在担忧或躲避什?么。 “你去哪了?怎么不接我电话?蒋叔叔那事儿?你之前知道?吗?现在缺不缺钱,要我帮忙吗?” “嘉轩哥,”蒋昱为的声音带着抖,不确定是不是哭了,“我只有一个忙,需要你帮。” “你说,哥都能帮你办成。” “帮我跟柏应分手,我应该不会回?国了,我不想耽误他。” 项嘉轩不解:“不是,你为什?么不回?国啊?难道?陶阿姨也参与洗钱了?不应该啊,陶阿姨不像是会折腾这些?的。” “没有,我妈……我妈现在状态不太好,她?不想回?国,我打算在这里跟她?开始新生活。” “你在哪?我去找你。”项嘉轩不懂,怎么听蒋昱为的口吻,像是他准备跟国内完全切断联系。 “嘉轩哥,求求你了,别问我这些?,也别来找我,”蒋昱为吸了吸鼻子,“帮我跟柏应分手吧,就说我不喜欢他了,还有,不要跟他提我家的事情。” 项嘉轩又?不是没分过手,一句“不喜欢”哪能敷衍过去,可他再要问,电话那头却传来跌撞的动静,蒋昱为瞬时紧张起来,话说得快而?破碎。 “哥、嘉轩哥,帮我吧……先挂了,下次、联系……”而?后,电话挂断了。 再打过去,又?是机械的提示音。 项嘉轩从床上坐起身,把他知道?的所有和蒋昱为相?关?联的人都联系一遍,还是无?法知道?蒋昱为的情况。蒋昱为不求钱财,不要陪伴,唯一想让项嘉轩帮忙的,是替他和柏应分手。 思来想去,项嘉轩定了回?国的机票,连夜飞回?北京。 顶着黑眼圈,眼里全是红血丝,向来关?注形象的项嘉轩以为自己?是整条路上最潦草的人,然而?他却在咖啡馆里见到了下巴泛着青色胡茬,一脸灰败的柏应。 柏应看起来等了有一会儿?,点的手冲已经凉透。此?时的他,哪还有什?么北影风云学长的光彩,焦虑不安,迫切追问,把项嘉轩当作唯一的突破口。 可惜,他问项嘉轩的问题,全是项嘉轩问过蒋昱为的,通通都没有答案。 意识到自己?接了件苦差事,项嘉轩心中叫苦不迭。可蒋昱为有苦衷,电话里听起来境况也很?差,他身为蒋昱为的朋友、兄长,无?论如?何都要尊重蒋昱为的意愿,完成他的托付。 现在这个时代,婚都可以随便离,更何况一个大学时代的恋人。年轻人,分分合合稀松平常,柏应这条件,开始一段新感情也很?容易。分手时要死要活,没一个月就开启新感情的公子哥,项嘉轩见过太多了。 第56章 “我过来是帮蒋昱为带话的,”项嘉轩抿一口咖啡,比自己?提分手还紧张,“他说要跟你分手,让你别记挂他了。” 柏应眉毛拧起,仇人似的看项嘉轩:“怎么可能?理由呢?你让他接我电话,我要直接跟他说!” “怎么不可能?他本来也没多喜欢你。我这个弟弟你应该清楚啊,他就是三分钟热度,喜欢的到手了,觉得没意思就分开呗,这有什?么的。” “不会的,我们感情很好。而且、而且哪怕分手,他不可能用这么极端的方式。” 柏应直击项嘉轩逻辑的漏洞,末了,话音又?软下来。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有什?么不能直接跟我说的?他有时候脾气是很?犟,你帮我劝劝他,至少接我的电话,让我跟他好好聊聊。如?果他真的要分手,也应该给我个机会,当面谈。” 项嘉轩深觉失算,帮蒋昱为跟柏应分手,哪有敷衍他那些?小女友简单。要怪就怪自己?冲动,想着先回?国见见柏应,以为柏应可能对蒋昱为的下落有点头绪,结果两个人都是一团乱麻。 他脑子一般,讲逻辑讲道?理肯定会被柏应的思路拐跑。不过胡编乱造,项嘉轩还是有点心得,他把咖啡杯重重一放,很?不耐烦说:“那我就跟你直说吧。你应该也听说了,蒋昱为是我爸的私生子。” “你们谈恋爱的事情已经被我爸知道?了。他老古董一个,接受不来同性恋,说蒋昱为要是不改,就断了蒋昱为和他妈妈的经济来源。我弟弟跟你不一样,他从小锦衣玉食惯了,怎么可能放弃现有的生活?” “本来他最开始追你就是跟我打了个赌,你不是出了名的难追嘛,我答应他要是三个月追到你,送他一辆跑车。蒋昱为是不是没跟你说过,他其实特别想要我那辆法拉利,但私生子嘛,这种大件我爸不可能随便给的。” 私生子来私生子去的,柏应听着不适,他好几天辗转反侧,想过很?多种蒋昱为断联的原因?,却没想到他们故事的最开始竟然是因?为一个赌约。可是赌约之后呢,蒋昱为和他接吻、做`爱,还结了婚,这中间难道?没有一点点真的感情吗? “我要见他,我不信他跟我在一起就为了一辆跑车。”柏应握拳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当然啦,他对你肯定是有点喜欢的嘛,我这弟弟又?不傻,”项嘉轩托起下巴,话锋一转,“但喜欢又?不能当饭吃,是不是?” “反正他现在被我爸送到国外反省去了,连我都不知道?在哪,你也别费劲联系他了。我爸这人挺狠的,你多打个电话,他就多吃点苦头。谈恋爱嘛就是图开心,搞得家里翻天就没意思了,我弟他做事是比较冲动,但你心里有数啊,你俩本来就没结果的。” 柏应牙关?都咬酸了,脑海里闪过和蒋昱为在一起的画面,他和蒋昱为的每一步进?展确实都源于蒋昱为的冲动,当然也有柏应的纵容。蒋昱为应该是喜欢他的,只是这份喜欢开始得没那么纯粹,结束得过于现实。 柏应把蒋昱为规划进?长远的未来,可蒋昱为用一次次猝不及防告诉柏应,他永远是柏应的计划之外。 “我选择做外景主持,让他失望了吗?”柏应落寞道?。 人被巨大的悲伤裹挟时,总会第一时间怪罪自己?。 “你也别这么想,”项嘉轩负罪感上涌,不太恰当地安慰道?,“哪怕你去总台播新闻,也赚不到几个钱啊。你跟蒋昱为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分手,就当及时止损吧。” 之后,柏应没再问蒋昱为的下落,没再执着取得蒋昱为的联系。关?于项嘉轩转达的分手,他没说好与不好,只是一个人坐在窗边,沉默了好久好久。 项嘉轩于心不忍,咖啡都没喝完,就匆匆告别。明?明?是别人的分手,却比他亲身经历的还要坐立难安,飞回?英国的航班上,他百思不得其解,最终把这归结为同性恋和异性恋的差异。 这之后,项嘉轩给蒋昱为回?电,电话断续打了三天才?接通。 电话那头,蒋昱为对于项嘉轩描绘的柏应得知分手后的反应,表现得很?冷淡。项嘉轩谈恋爱洒脱,以为蒋昱为跟他一样对关?系看得自由,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两人的联络时断时续,蒋昱为始终回?避袒露自己?的住所和处境,项嘉轩后来就不再问,只让蒋昱为有难处一定和他讲,说人要向前看,事情会慢慢变好。 蒋昱为重新站在澳洲的蓝天之下,被充沛而?刺目的阳光照耀着,他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流尽了眼泪,此?时也在心中生出一些?聊以慰藉的期待。至少要陪着母亲,一起迎接新生活,他是这样想的。 在大导演洗钱跳楼被新闻轰轰烈烈报道?之后三个月,蒋开澜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夸张的新闻标题,边上跟着柏东常的名字。 蒋昱为其实已经不关?注国内的新闻,如?果不是母亲突然躯体化发作,蒋昱为在她?的手机上看到“蒋开澜电影项目夭折,编剧柏东常受打击醉驾致母女惨死”的新闻页面,他几乎以为自己?可以慢慢忘记柏应,慢慢开始新生活。 无?良媒体先用蒋开澜的名头引流,又?采访了几个电影项目的相?关?人员,新闻里写由柏东常小说《普通青年自杀事件》改编的同名电影,受蒋开澜事件的影响,投资人全面撤资。 烫手山芋没人接盘,柏东常呕心沥血创作的小说没有出路,剧本全部变成废纸,他因?此?一蹶不振,终日借酒消愁。 一个未透露姓名的知情者说:“柏东常啊,他活得太极端了,把小说当自己?的命。听说,他天天窝在家里,门都不出,没日没夜写小说。好不容易要熬出头了,就出了那种事情。你说说,蒋开澜这楼一跳,不等于要了柏东常的命嘛。” 车祸的受害者家属在镜头中崩溃痛哭,他到邹芳华的学校拉横幅,说“柏东常丧尽天良,害他痛失妻儿?”,又?闹到柏应的单位,骂柏应是“杀人犯的儿?子”,说总台雇用柏应是毫无?准则,要求他们对柏应做开除处理。 “为为,你爸爸怎么是这样的人,”陶至瑛吃了药,躺在床上静静流泪,“我是不是当初就不该、不该和他在一起。” “妈妈,不要这样说,你还有我啊。”蒋昱为难受极了,为母亲,为柏东常,也为柏应。 在床边陪母亲入睡后,蒋昱为接到项嘉轩的电话,他走出房外,忽然觉得天空好刺眼。 “你知道?了吗?”电话那端,项嘉轩难得犹疑。 “嗯。” “我北影的兄弟说,柏应的工作应该是保不住了,他妈妈那边倒还好,反正快退休了。你之前不让我说你家的事情,就是因?为这个吧?这事儿?闹的,哎,怎么就变成这样……” 蒋昱为是在来澳大利亚后才?知道?柏东常和自己?父亲的关?联,母亲在崩溃中偶然提到蒋开澜夭折的电影项目,正是之前柏东常跟自己?提过的小说《普通青年自杀事件》。 他该怎么描述当时的感受呢?就像血液变成麻药,流经身体的哪里,哪里就僵住。他麻木地享受着黑暗,第一次对母亲的哭闹感到绝望。 “受害者家属不满意赔偿,说要提起诉讼,柏应他爸还没下葬呢,那人拖着家里老人天天上柏应家闹,哎,他最近应该挺不容易的。” 说到这,项嘉轩试探地问,“你确定不回?国看看?我可以帮你打听葬礼的时间和地址,你们好歹……” “不用了,”蒋昱为猝然打断,“嘉轩哥,你说我怎么有脸再见他。” 这通电话之后,蒋昱为拔掉了手机里的sim卡,他连看到柏应的来电都害怕,因?此?掩耳盗铃、装聋作哑。他对不起柏应,对不起柏应的家人,巨大的歉疚和痛苦包覆着蒋昱为,他太没用,只能选择逃避。 母亲仍在睡,蒋昱为出门买晚饭的食材。 人类很?神奇,明?明?脑袋都僵掉,什?么都无?法思考,身体却还能正常运作。蒋昱为怀疑这是生物卑鄙的求生本能,把痛苦合理化,再找借口逃避,就像肚子饿了要进?食,感到困了就睡觉。人总是趋利避害,在怎样的环境都找到最舒适的生存方式。 这样不对。 蒋昱为提着刚买的一袋子食物,中途折了方向。 柏应没了父亲,丢了工作,生活因?为蒋开澜变成一团糟,蒋昱为也不希望自己?活得太过舒适。至少……至少要感受一些?疼痛,一些?些?就好。 蒋昱为走进?巷子里的一间穿刺店,无?视店员关?于自己?提着超市购物袋的调侃,出示证件说自己?要穿孔,位置随意。 那一天,蒋昱为在右耳耳垂刺下第一个洞,疼痛细微而?短暂,令人失望。 可没过多久,伤处开始鼓胀发热,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蒋昱为心间破漏的洞被这股胀意填补,恰到好处。 第57章 他很快陷入痴迷。 第46章 如何拥有钻石 柏应点燃烟, 娴熟地抽了一口,白烟袅袅,飘散进繁华夜色。 指尖火光明灭, 项嘉轩收起打火机, 囫囵把烟滚进肺里, 眯眼看靠在栏杆的柏应。 露台上灯光晦暗, 柏应半边脸被光照着, 另一半隐在黑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又让人觉得情绪复杂,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演电影。 不得不承认, 七年后的柏应五官更硬朗,气质更内敛,周身散发着让小女生神魂颠倒的魅力, 也难怪蒋昱为明明狠心提了分手, 结果一回国又跟柏应搞在一起。 “你挺好骗的,”项嘉轩笑,“我俩姓都不一样, 我说兄弟你就信啊?” 柏应想来也很无语, 他怕谈及家庭蒋昱为会伤心,所以从来不会多问。豪门为了撇清关系、避免内斗,往往会把私生子登记在其他人名下。要不是蒋昱为说他父亲死了,而项嘉轩说父亲还健在,柏应真就把蒋昱为当项家的私生子。 他对蒋昱为总是很信任,骨子里也不喜欢窥探他人不欲袒露的隐私,即便柏应和蒋昱为已经拥有合法的关系,他也始终掌握着分寸, 蒋昱为不想说,他就不多问,更不会在背后调查。 在柏应的观念里,两个人的感情就只是两个人的感情,与其他任何无关。 这时候跟项嘉轩一对账,柏应才感叹自己只要碰上蒋昱为就变得冲动没脑子,七年前这样,七年后还是如此。 他指尖夹着烟,视线虚虚地落在楼下的人造湖,“他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父母都去世了?” “这件事……”项嘉轩脸上显出为难,想讲又不想讲的,他深深吸一口烟吐出,“我呢,跟蒋昱为小学就认识了,算一起长大的兄弟。这件事,他既然不愿意讲,那我也没权利替他说。” 柏应点点头,项嘉轩人看着不靠谱,作为蒋昱为的朋友还算够格。 项嘉轩视线落在柏应手上的戒指,是和蒋昱为那枚一样的古董老矿切。他没来得及跟蒋昱为说,那对古董耳坠背后还有一个不知真假的爱情故事。 说是两枚钻石取自同一枚原石,珠宝商的女儿爱上了同为女性的画家,两人感情不受祝福,被迫分隔异地。珠宝商女儿狠心将上好的原石一分为二,做成两只相同的耳坠,她将其中一只送给画家,说我所有的爱都在这颗钻石里,它会比我陪伴你更长久。 两人后来有没有再见,不得而知。时间跨越百年,两只耳坠终于被古董收集者凑成对,几经辗转到柏应手里。 800万港元的婚戒算不上顶级,但保存完好的古董说拆就拆,还做成婚戒高调地戴在手上,项嘉轩怎么都不相信蒋昱为说他们只是演戏,或者蒋昱为这么想,但柏应就难说了。 项嘉轩抽着烟叹气,忽然说:“我认识一位珠宝切割师,她跟我说,宝石的切割就是一次恋爱的过程。” “切开原石就是双方坦诚真心,所以需要小心谨慎,在保重、颜色和净度之间寻找最佳的平衡点。”项嘉轩边说边拿手比划,“这之后还要耐得住性子,切割、打磨、抛光就像人跟人的磨合,几周甚至数月过后,宝石得到最璀璨的还原,就是爱的果实。” 柏应看穿他:“你追到她了吗?” “什么?怎么扯到我身上?”项嘉轩罕有的赧然,“总之,既然原石重新回到你手里,那就再等等呗。早晚有一天,它会告诉你内部的裂痕在哪里。那时候,你自然就知道用什么方式切割宝石了。” 柏应仍是靠着栏杆,雕塑似的,片刻后衬衫褶皱轻动,他转过头,对项嘉轩说“谢谢”,非常郑重的语气。 “话说回来,”项嘉轩在原地踱了两步,夹烟的手抓了把额发,“你要是真想和蒋昱为在一起,就好好对他,能不能别搞那些糟心的新闻,看着来气。你都有夫之夫了,那个白什么橙什么的,还是保持点距离吧,真当我弟没有娘家人撑腰啊。” 柏应轻笑,下颌点了点:“知道,这个你放心。” 高跟鞋哒哒靠近,一个穿白色礼服的女生探过来,眼珠子朝项嘉轩俏皮地一掠,“你原来躲在这里!” 她一说话,项嘉轩就舔狗似的迎上去,嘴里大把关于柏应的意见和不爽都收回去,跟柏应点点头作别,就回宴厅了。 柏应独自在露台待了会儿,指尖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一动就簌簌抖落。他纠结许久,还是忍住找人调查蒋昱为的冲动。就像项嘉轩说的,反正原石在他身边,再耐心等等吧。七年都熬过去了,还在乎这点时间吗。 活动结束已是深夜,两人回泽湾的跃层。 一路上柏应都不太说话,对于秦睦礼提及的晚宴后续的新闻话题,他心不在焉,说没有意见,让秦睦礼看着办。又问和白意程的舆情处理进度,秦睦礼说白意程那边次日会发布一则申明,内容已经和齐旭北沟通好了,不用担心。 柏应看起来很累,静静靠在椅背,侧头望着窗外。 零星街灯在他身上划过,和白天影音室里那个柏应重合,很落寞很复杂。蒋昱为不敢看他,也把头朝窗外看去,街景飞速流动,却是什么都看不清。 泽湾的房子只有一间卧室,事到如今,蒋昱为也很难再说分开睡这种屁话。他跟柏应进了房间,昨天弄湿的床单已经换了一套。柏应表情如常,给蒋昱为拿换洗衣物,让他先用浴室。 “卸妆膏是黄色的罐子,化妆棉在柜子里,你……” 柏应不放心叮嘱,但显然已经晚了。蒋昱为脸颊沾了水,正用纸巾使劲揩自己的眼皮,他手法粗糙,眼尾的皮肤已经被擦得绯红。 “怎么弄?是不是要用热水?”蒋昱为低头扑水。 “不能这么弄,别动,”柏应按住蒋昱为,抽纸把脸上的水擦干净,“我帮你,闭眼。” 没等蒋昱为说好或不好,柏应就托住蒋昱为的脸。他靠得很近,用化妆棉沾了卸妆水,直接按到蒋昱为的眼皮。蒋昱为赶忙闭上眼睛,听凭柏应动作,手因为紧张不自觉捏在柏应的小臂。 柏应的手法比预想的要轻,浸湿的化妆棉抚过眼睛,沙沙的白噪音,把时间拉得轻缓漫长。 蒋昱为嗅到柏应身上的烟味,问:“你抽烟了?” 柏应“嗯”了一声,空间里很安静,只听到沙沙沙沙。 “吸烟有害健康。”蒋昱为简直是没话找话。 “嗯,我不抽,”柏应似乎笑了声,“一般角色需要才抽。” “那你刚刚是因为角色吗?” 柏应没答,蒋昱为有些尴尬。或许柏应还对白天那段没有结论的对峙耿耿于怀,可清醒后的蒋昱为无论如何不会再暴露真心……虽然是这样决定的,但晚宴上项嘉轩的话又让蒋昱为开始思考那些被他有意无意回避的细节。 比如影音室里静音播放的《春余》花絮,比如柏应一直以来对dylan的针对,比如手上价值800万港元的古董宝石。 “柏应,刚刚我遇到一个珠宝设计师,他说我手上的戒指是上过拍卖的古董,是这样吗?”蒋昱为问。 “嗯。” 蒋昱为拇指下意识地摩挲指环,斟酌说:“那一年之后,你把它卖掉吧。” 柏应没应声。 化妆棉离开蒋昱为的眼皮,他重新睁开眼,柏应从洗手台拿过黄色罐子的卸妆膏,指尖捞了一些,放在掌心揉开。他动作不疾不徐,神情专注,把化开的卸妆膏抹到蒋昱为脸上,而后轻轻揉搓。 “柏应,”蒋昱为的话因为柏应的动作变得有些模糊,“你会卖掉它吗?” 柏应好像有点懒得理他,帮蒋昱为把整张脸都摸得油乎乎后,才说:“蒋昱为,单方面的分手不是分手。” “啊?”蒋昱为一愣,他跟柏应说戒指,柏应却莫名其妙扯到分手。 “不过你一定要这么认为的话,那就当分手好了。”柏应盯住蒋昱为,目光专注,“分手了也没关系,我来追你。” “什么?” “七年前你追的我,现在换我追你。” 柏应眉间的沉郁在此刻消失殆尽,他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他不在乎原石表皮的粗糙和坚硬,不在乎切割手法和技巧,不在乎最终成品是否璀璨闪耀,他只要把它抱在怀里,拥有它就是拥有钻石。 蒋昱为整个人都僵住,事情的发展越发诡异,他们从领证的合法夫夫变成镜头前的伪装cp,再变成方便的床伴,现在柏应又把自己放在追求者的位置,说要追蒋昱为。 这实在……太过离谱。 “我们合同里写好的,我陪你炒cp,一年后就离婚。”所幸蒋昱为还有些理智。 “不冲突,”柏应捏住蒋昱为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合同里也没写我不能追你。” 第58章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柏应用蒋昱为的那套回击蒋昱为。 蒋昱为哑口无言,他被?柏应的歪理镇住,瞬时大脑空白,呆愣愣地杵在水池边。这反应太可?爱了,柏应没忍住,倾身凑过去?吻他。 蒋昱为立马偏头?躲开,打开水龙头?,哗哗哗地冲脸。水流很大,盖过他错杂的心跳,也冲走他眼角的湿痕。 柏应实在是很没道理,他的逻辑大有?问题,他脑子绝对是混沌的,世界上没有?一种关系可?以使得合法伴侣、伪装cp、床伴、追求者与被?追求者这几个状态同时存续。 可?听到柏应理直气?壮地说要追自己时,蒋昱为忽然眼睛好酸,他说不上来,可?能是不当心弄进了卸妆膏。 蒋昱为冲洗的动静很大,把领口和?额发都弄湿了,软塌塌地贴在身上。柏应在边上好整以暇地擦手,擦完了给他递毛巾。蒋昱为刚抓上毛巾,就被?柏应顺势拽进怀里,不容分?说要继续刚刚那个被?躲开的吻。 蒋昱为毛了,好一阵躲:“我追你的时候才没有?动手动脚!” “但我们不是床伴吗?”柏应揉上蒋昱为的后颈,力?道是不容拒绝。 反正柏应嘴里全是道理,他大学要是学法,恐怕这个国家都要出一部以他名字命名的法律。 “我不喜欢烟味。”蒋昱为胡乱搪塞,抬手捂住柏应的嘴。 “就抽了一口。”柏应捏过蒋昱为的手,在手背上轻轻一啄。 无名指上钻石夺目,柏应视线从戒指抬向蒋昱为,说:“不会卖的,是我的。” 第47章 拼凑未来 “吓到了?”柏应接过空姐递来的咖啡, 问身旁迟迟没缓过神的蒋昱为。 他们?刚刚在浦东登机,机场粉丝比之前的都要疯狂,层层围住柏应和蒋昱为, 要不是有?保镖阻拦, 那?些手机镜头几乎要贴到蒋昱为脸上。 “这一阵可能?都会这样, 综艺上线热度就上来了, 习惯就好。”柏应抿了口咖啡。 这让蒋昱为怎么习惯? 多亏秦睦礼这两天的运作, 现在网上全是蒋昱为和柏应综艺里互动的切片,连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被粉丝当?成磕点。 再加上蒋昱为醉酒那?晚, 狗仔拍到的视频里, 柏应好脾气地?背着他捡花, 两人?拉拉扯扯,又是扔花又是打屁股的,超话里cp粉都磕疯了, 愣是脑补一出小情侣吵架又哄好的剧情, 说柏影帝好会疼人?,年?上感拉满,又说蒋昱为好娇好可爱, 被柏应抱在怀里正正好好, 看得人?母爱泛滥。 白意程那?则关于自己?和柏应关系的严肃申明之后,柏应的微博也做了官方的回应,表示白意程父亲白鸿博是自己?的恩师,目前白父已?转危为安,希望大家?对于白意程的家?事?不要过度关注和打扰,也不要进行不必要的猜测和传播,让白父安心修养。 这之后尽管仍有?不少质疑的声音,但很快被秦睦礼轰炸式的cp营销盖过。“永不柏白”超话几个主持人?脱粉, 势头渐弱,超话排名每况愈下,与此同时,“应昱而为”cp超话热度飙升,没几天就高居榜首。 饶是蒋昱为在点进超话前做了心理准备,仍是被里面过量的粉红泡泡冲击得说不出话。更让人?费解的是,蒋昱为一个25岁的成年?男性,竟然被一群没多大的小姑娘喊“萌妹”“妹妹”“儿子”“乖宝”。 线上喊喊就算了,在机场这种公共场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齐刷刷地?这样喊蒋昱为,他脸都不好意思抬,直往柏应身后躲。柏应便牵住蒋昱为的手,在惊起的连片欢呼中,大步带蒋昱为离开人?群。 飞机落地?巴彦淖尔机场,节目组的大巴接送他们?前往磴口县,《自然,很好》的第四站在这里拍摄。 到达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两人?办完入住,在房间收拾行李。不多久,敲门声响,可能?是苗汐汐来叫他们?吃饭,蒋昱为前去应门,却在门口看到一个剃着寸头,穿黑色背心的男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硬朗,看着不太好惹,垂眼瞥见蒋昱为,倏而笑了,“蒋昱为,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看见对方脸颊浮现的两个酒窝,蒋昱为眼睛一亮:“成砺!你变化好大啊。” 成砺是电影《春余》的男二,记得拍戏那?会儿,成砺还很有?学生气,他比柏应大两岁,比蒋昱为大五岁,因为先前有?过一些拍戏的经验,在当?时给柏应提供了不少帮助。想不到七年?过去,成砺从清爽少年?摇身一变成了冷酷硬汉。 柏应从身后走来,熟稔招呼:“刚到?” “嗯,”成砺靠在门边,“晚饭吃了吗?魏之钺想在周边逛逛,要不要一起?” 柏应看一眼蒋昱为:“去吗?” “嗯,好啊。”蒋昱为点头。 “那?行,”成砺看手机时间,“那?我们?十分?钟后楼下大厅见,魏之钺还要磨蹭会儿。”说完,他就风一样走了,进了隔壁房间。 蒋昱为八卦心起,转头问柏应:“魏之钺是谁啊?成砺现在还演戏吗?他变化好大,我差点没认出来,他那?个手臂,天啊肌肉好大块,他转做武打演员了吗?” 柏应要蒋昱为摊开手,往他掌心挤了坨防晒,“魏之钺是他丈夫,他们?去年?结的婚,两个人?腻得要死,内蒙古录两天综艺还要带家?属。”语气似乎对成砺很有?意见。 “抹脸上,”柏应指示蒋昱为,继续道?,“他的肌肉是蛋白粉吃的,看着唬人?,实际不顶用?。这两年?成砺很少演戏了,他之前去国外学画画,现在算半个画家?。画没卖出几幅,先吃窝边草把做艺术经纪的魏之钺骗到手了。” 听?起来,柏应应该是跟成砺很熟,所以?才会这样不给面子地?揶揄。 “好吧。”蒋昱为掌心向上,很嫌弃地?托着那?坨防晒。 柏应看出他不想抹,说:“给我吧。” “嗯?”蒋昱为不知所措,“涂哪?” 柏应勾唇:“你想涂哪?” 他笑得实在好看,睫毛扇动的弧度都迷人。 听?说演员会经常通过镜子观察、钻研自己?的表情,以?便在镜头中呈现更完美的自己。柏应或许在这方面下了很大功夫,不然怎么简单一个笑一个眼神,就让蒋昱为浮想联翩,心慌意乱。 那?晚柏应扬言说要追蒋昱为之后,两人?的状态仿佛在一夜之间退回纯情的学生时代,柏应不再不容分?说吻他,也不会强迫蒋昱为发生关系,即便两人?还会睡同一张床,柏应也不会强硬把蒋昱为拉进怀里。 蒋昱为在高兴之余,也产生隐忧。 因为柏应很认真,他比蒋昱为追人?有?窍门多了,每天妥帖安排蒋昱为的三餐,时不时送鲜花礼物到上海办事?处,用?蒋昱为的名义请团队喝下午茶,甚至帮fncf的项目拉资源。 微博也因此发得频繁,有?意无意晒出新买的环保用?品,第一时间转发蒋昱为的视频链接,还以?绿色传播大使的身份参与环保宣传,以?展示他对环保公益的支持。 柏应不跟蒋昱为做床伴,要礼貌有?度地?展开追求,蒋昱为反倒不适应起来。他把手心的防晒霜胡乱揩在柏应手臂,赧然别?开眼:“你自己?涂吧。” 十分?钟后,蒋昱为在底楼大厅见到魏之钺。他瘦瘦高高,银边眼镜架在鼻梁,比成砺更有?艺术家?的气质。成砺自然地?搂魏之钺的腰,向柏应和蒋昱为介绍。 问及晚上打算去哪吃,成砺随意道?:“先逛逛,看了再决定。” 内蒙的日照时间长,晚上七点,太阳还挂得很高。磴口是个小县城,他们?酒店所在的地?方已?经是县城里相对繁华的区域,路上年?轻人?不多,他们?四个就跟当?地?人?似的漫无目的地?闲逛。 成砺和魏之钺确实很腻歪,准确来说,应该是成砺单方面的腻歪,明明身高腿长,却总是站不直似的往魏之钺身上贴。 和他们?一比,现阶段的蒋昱为和柏应就像两个才约过几次饭的相亲对象,保持着别?扭的距离。 四人?就这么晃到一家?露天的烧烤店,在老板娘的热情招揽下,寻了个清爽的位置坐下。等各色烤串炸物上齐的时候,老板娘推出一台有?些年?头的点唱机,随便张罗几句开场白,就扯着嗓子唱了首《潇洒走一回》。 瞥开高音部分?的走调不谈,老板娘中气十足的嗓音确实很适合唱这首歌。桌间几个大哥喝了点酒,被氛围煽动,登时来了兴致,也不管好听?坏听?,接过话筒纵情高歌几曲。 街边的小店成了乡村大舞台,隔壁桌一大姐不知道?他们?是明星,只?当?是外地?来的游客,热心介绍说这是店里的固定节目,图个热闹高兴,还说他们?年?轻人?肯定会唱,让他们?露两嗓子来首时髦金曲。 “不了姐,我们?给你们?鼓掌就行。”成砺婉拒。 第59章 此时正好一人?唱完,老板娘接回话筒,问有?没有?人?要唱的。一直都没怎么吭声的魏之钺忽然把手一抬,“老板娘,他要唱。”指的是坐他边上的成砺。 成砺串还在嘴里,一脸懵:“之钺,我怎么你了?” 魏之钺露出狐狸似的笑,拍拍成砺肩膀:“怎么了,我想听?你唱首歌不行?” “没说不行,”成砺面露难色,“但是别?……” “行就来一首,别?扭扭捏捏的。”魏之钺直接从老板娘那?接过话筒,塞到成砺手里。 成砺很大只?一个人?,此时拿着话筒,不太情愿地?走到点唱机边选歌,像春节被家?长逼着给亲戚表演的可怜小孩。 “成钺又惹你不高兴了?”柏应问。 魏之钺摆摆手,浅笑:“没有?,逗逗他。”他喝了口啤酒,食指推银边镜框,随口说,“比我小三岁,还想我在床上叫他哥,做梦呢。” 蒋昱为听?傻了,这种事?情是可以?随便放在饭桌上谈的吗?他跟魏之钺才第一次见,确定可以?听?这么刺激的东西? 那?边成砺已?经挑好了歌,乐声响起,他的声音通过劣质音箱在露天传开。 成砺的表情如同赴死,唱出来的歌声好像带有?毁灭性,歪歪扭扭,没有?一个字在调上。众食客脸上的笑倏然变得牵强,本?来还欢呼喝彩的,现在都低头吃起酒菜。 蒋昱为听?了半天,愣是没听?出成砺唱的是什么歌。旁边魏之钺举着手机拍视频,脸上是得逞的笑,非常享受的样子。 一曲唱完,音乐停下后,空气里都安静了几秒。魏之钺第一个鼓掌,招手让成砺回座位。成砺如获大赦,高高兴兴坐回来,又觉得自己?这样不行,就对着魏之钺板起脸。 “成砺,你真的太狗了。”柏应冷声评价。 “呵,你又好到哪里去?”成砺把话筒递给柏应,“来一首?好久没听?你唱歌了,给大家?洗洗耳朵吧。” 老板娘能?说会道?,不做烧烤生意,也能?做个串场主持,当?即喊道?:“今天小店真是有?福了,来这么多帅哥。来来,那?个帅哥,既然话筒拿上了就给大伙献唱一首吧!别?不好意思啊,你朋友唱那?样都敢开口呢!” 底下一阵哄笑,成砺拿串的手僵住,很无奈地?看魏之钺笑。其他食客跟着起哄,说来都来了,不得留下点美好回忆,还说他们?会给足情绪价值,让柏应放心唱。 柏应拍拍蒋昱为的手背,提醒他别?喝酒,拿话筒大方地?走到点唱机边选歌。 成砺见状,跟蒋昱为蛐蛐:“蒋昱为,他一直这样吗?” “怎样?” “好装,他在我跟前可不是这样的,”成砺抬眼瞥几步远的柏应,压低声音,“话说,你们?什么时候和好的,这小子居然半点风声都不透露,我看了微博才知道?,问他他也不说……哎痛!” 魏之钺朝他小腹挥了一记,打断说:“他们?两口子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之钺,你下次能?不能?轻点,腹肌会青的!” 虽然魏之钺那?一下力道?确实不小,但成钺捂肚子的模样显然是有?些小题大做,还要装柔弱往魏之钺身上靠。魏之钺根本?不理他,嫌弃地?推开,推了几把没推动,就随他去了。 蒋昱为想到柏应关于成砺像狗的评价,忽然很有?画面感,噗嗤笑开,又不好意思地?忍住。 “蒋昱为,转头,看落日。”魏之钺说。 橙红色的夕照,一同而来的是蹩脚音箱中失真的钢琴前奏,柏应披了满身落日余晖,高挑身形被描上金边,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他对着话筒吟唱,眼神和每一个音符都落在蒋昱为身上。 是《最爱》,曲调和歌声蒋昱为都太熟悉,在回忆和梦境出现过许多次。 蒋昱为身子才转了一半,别?扭地?僵在烧烤店的塑料坐凳上,周身的店招、烤串、食客、桌椅通通隐去,眼前的柏应似乎还站在北影大礼堂的舞台上,一身黑色西装,徐徐地?唱出深情。 时间到底是什么? 是钟表的读数,是事?物变化的度量,是有?序走向无序的熵增。 或许时间根本?就不存在,起码在此刻,在巴彦淖尔这座小城的夕阳下,柏应的歌声和过往的无数梦境没有?区别?,他无比真切地?站在蒋昱为眼前,像是幻梦的延续。 蒋昱为多希望时间不存在,这样他就可以?理所当?然抠掉他们?之间错过的七年?,把此刻和之前的美好衔接,这样他们?会不会有?机会重新拼凑出一个未来,那?个柏应说过的“长远的未来”。 柏应的目光直直盯着蒋昱为,他拿着话筒靠近,边唱边牵起蒋昱为的手。他比回忆里要温情很多,无论是眼神还是歌声,都像糖水似的让蒋昱为沉溺。 以?至于柏应把话筒递到蒋昱为唇边的时候,他也磕绊地?应和,唱出“这一刹情一缕影一对人?一双,那?怕热炽爱一场”这样很容易泄露心迹的歌词。 歌很短,唱完天边的夕阳还有?个弧未完全沉没,天空粉色蓝色模糊交融,无端染上暧昧的气氛。 不知是谁堪破两人?之间的旖旎,识趣起哄“亲一个”,其他食客顺势应和。 柏应笑着看过来,在落日整个消失的时候,抬手拢上蒋昱为的肩膀。 第48章 亲一下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蒋昱为抬眼看柏应, 尴尬而?忐忑。如果在?这里拒绝柏应,恐怕会让柏应很没面子,他们已经吻过?很多次了, 多这一次也?没太大紧要。蒋昱为有所准备, 如果柏应坚持要践行这个吻, 那他会体贴地给?予回应。 柏应这时拢上他的肩膀, 对起哄的人笑说:“不行不行, 人还没追上呢。”便带着蒋昱为坐下。 “歌唱这么?好,谈对象不是手拿把掐的?”老板娘朝蒋昱为使眼色, “小帅哥, 别犹豫了, 晚了被别人抢走了。” 蒋昱为头都要埋进盘子,不光为大家看热闹的视线尴尬,也?为自己刚刚真的打算和柏应当众接吻而?感到脸热。 食客们以为他们是暧昧期的对象, 成砺和魏之钺只当柏应是为了掩饰身份胡说, 只有蒋昱为知?道,柏应是认真的,他是真的在?追蒋昱为。 几个人吃完烧烤, 照原路慢悠悠晃回酒店, 次日一早就?要开始拍摄,他们没多聊,各回各的房间休息。 蒋昱为先洗澡,收拾妥当躺在?双人床的一侧。今天旅途奔波,他抱着玩偶兔,听到柏应上床的动静后?,很快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蒋昱为朦胧听见卫生间有水声。县城里没什么?高级酒店, 他们住的房间不大,蒋昱为躺下的位置,抬眼就?能看到磨砂玻璃后?面的身影。 马桶抽水的声音,水池冲洗的声音,之后?人影转出玻璃门?,轻声走回床边。 “吵醒你了?” 蒋昱为明明已经闭眼,却?还是被柏应看出来。应该还是深夜,柏应的嗓音低哑,听起来不太有力气,蒋昱为问:“怎么?了?” 柏应躺进被子,只说:“睡吧。” 蒋昱为于是闭上眼。不多久又听到卫生间水声响起,他困得不行,抬眼看磨砂玻璃上人影起落,间或有压抑的喉音传出,不知?道柏应在?做什么?。 玻璃门?开,柏应又蹑手蹑脚走回,半途却?顿重?的一声,猝然倒在?床脚。 蒋昱为忙爬起身,开灯发现柏应正扒着床沿,指尖带着颤,那么?大一个人,愣是连爬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柏应!柏应!哪里不舒服吗?”蒋昱为吓到了,半拖半抱把柏应带回床上。 柏应嘴唇都白了,虚得要死,还在?强撑:“吐了几次,可能是肠胃炎。帮我把手机拿来,我叫苗汐汐买点药。” “不行,”蒋昱为摸他额头,非常烫,“得去医院,你已经发烧了。” 他在?手机上查询就?近的医院地址,并不远,考虑到柏应身份的特殊性,还是给?苗汐汐打电话,让她安排车辆,说会带柏应下楼,要她尽快准备好在?楼下等着。 挂电话后?,蒋昱为找来电解质水,喂柏应喝了些。他不理解柏应那么?难受了还要硬撑,莫名来气:“不舒服干嘛不说?都快三十?的人了发烧还不知?道要去医院吗?” 柏应捏蒋昱为的手腕,滚烫的温度传来,竟然还有心思笑。 蒋昱为拍开他:“来,我扶你下楼。” 他说这话时全然低估了一米八九且有锻炼习惯的成年男性的重?量。柏应站直都费力,别说走了,蒋昱为扶着他走了几步,觉得这样?不行,干脆捞住柏应的腿,把人背了起来。 “蒋昱为!别胡来!” 蒋昱为闷哼一声:“你闭嘴别乱动,真的很重?……” 以往在?床上,蒋昱为被柏应压着都觉得自己喘不过?气,这会儿情急之下,他倒真背着柏应走了几步。房门?打开,成砺正提溜着袋东西,从?面前经过?。 第60章 三个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你们……在?玩什么??”成砺问。 “这么?晚,你还没睡?”蒋昱为问。 柏应从?蒋昱为背上下来,一把攀住表情古怪的成砺,“扶我下楼,快点。” “他发烧了,应该是急性肠胃炎,要赶紧去医院。”蒋昱为解释。 “烧烤吃坏肚子了?我们四个怎么?就?你不行?”成砺扛住柏应,走到隔壁,敲敲门?,把手中的袋子递进门?缝,“之钺,冰淇淋买来了,我陪柏应去趟医院,他吃坏肚子了,你先睡吧。” 之后?两人拖拖拽拽,一路把柏应送到了急诊。 诊断下来确实是急性肠胃炎,医生开了瓶点滴和口服补液,给?柏应安排住进空余的单人病房。发烧的关系,柏应躺到床上不多久就?昏昏睡去。苗汐汐回酒店拿换洗衣物,顺带跟周瞻雯沟通后?续情况。 蒋昱为还穿着睡衣,和成砺站在?走廊,他接过?成砺递来的水,灌了半瓶才松一口气。 “成砺,你先回吧,今天谢谢你了。”蒋昱为说。 “没什么?,”成砺摸了摸眉毛,思忖片刻,还是问蒋昱为,“七年前,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离开柏应?” 蒋昱为语塞,手指把塑料瓶按得哔啵作响。 成砺情绪大了些,一股脑地说:“蒋昱为,你和柏应都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希望你们好好的。这次出发前,柏应让我不要问你以前的事情,说过?去的都过?去了,没必要揪着七年前的事不放。” “我知?道你俩现在?好着呢,你刚刚为了柏应忙前忙后?我也?都看在?眼里。但我还是要替柏应鸣不平,为什么?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偏偏一声不吭离开?你知?道、你知?道他那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指节抓在?瓶身,蒋昱为耳畔嗡鸣,他视线落在墙角的一小片灰,惶然说:“我不知?道。” “呵,我猜他应该没跟你说自己为什么?进娱乐圈吧?”成砺抬头看了眼惨白的线型灯,长呼一口气,继续道,“他是因为你啊。” 医院的线型led灯太亮,明晃晃地照着推向停尸房盖着白布的躯体,也?照向受害者家属崩溃嘶吼的脸。 柏应耳畔轰鸣一片,他昨天从?医生那里拿到父亲的死亡证明,一夜没睡,祈祷被父亲酒驾波及的无辜母女?能平安无事,然而?半夜小女?孩失血过?多死亡,就?在?刚刚,小女?孩的母亲也?确认抢救无效离世。 肇事者和受害者通通失去生命,只留彼此的家属承受悲痛与愤怒。 面对受害者家属的指责和辱骂,柏应默不作声,他站直身体,像一块冷硬的铁板,扶起边上哭得几乎要晕过?去的母亲,朝另一个绝望无助的家庭深深地鞠了一躬。换来的却?是更为难听的谩骂。 受害者的愤怒根本不可能平息。 那个丈夫用偏激而?疯狂的言行纾解两条生命消逝带来的无力,他去邹芳华任教的学校拉横幅,去柏应入职的单位找领导,他提起诉讼,一双眼里都是可怖的血丝,扬言“我哪怕把命搭进去,也?不会让你们这家杀人犯过?一天好日子”。 柏东常下葬那天,那男人也?来了,疯了似的来抢父亲的骨灰盒,说这种人渣就?该挫骨扬灰。骨灰盒在?争抢间摔落在?地,柏应终于支撑不住。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柏应的声音冷静得吓人,“我父亲已经不在?了,你做这些除了让活着的人不痛快,有任何实际作用吗?你扬了他的骨灰,难道真的会开心吗?” 那男人气得五官扭曲,忽然就?跌坐在?地,很不体面地哭了出来。 “钱,最没用也?最实际的补偿。我认为你可以好好想想,我们私下和解,没必要上法庭费心费力。”柏应扶起那男人,声音软了些许,“没人希望发生这种事,也?没人能轻易走出来,但我们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前走。” 葬礼之后?不多久,那男人应该是想通了,带律师约柏应见面,索求的赔偿金金额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倍。柏应很爽快地答应了,只要求分期支付,三年内完成赔付,希望对方不要再?骚扰他和母亲的正常生活。 柏应在?某个秋风骤起的夜晚找到成砺,他很少求人,电话里的语气谦卑而?无奈。 成砺先前跟他提过?在?影视经纪公司有认识的朋友,如果柏应想往娱乐圈发展可以给?他介绍。柏应当时说自己只想做主?持工作,拒绝了,而?现在?为了弥补父亲犯下的错误,为了维持他和母亲的正常生活,他需要尽可能快地赚钱。 “柏应,如果你有困难,我可以先借钱给?你。娱乐圈虽然来钱快,但真要走这条路还是挺不容易的。” 成砺家里做生意的,进圈演戏算是玩玩,玩得不开心可以随时走人。但他知?道柏应跟自己不同,柏应没那么?多退路,要付出很多沉没成本。 “成砺,谢谢你,我不想跟朋友借钱,现在?家里的状况尚且过?得去,而?且……”柏应迟滞片刻,“而?且进圈演戏对我而?言并不是痛苦的选择,这是我的另一条路。蒋昱为说过?,我很适合演电影。” “既然找不到他,那就?努力让他看到我。” 非常天真的一句话,出自柏应这样?事事深思、谋而?后?动的人。 成砺当时不以为意,只觉得柏应生活受了重?大挫折,所以需要靠这种不切实际的目标重?新振作精神。没成想几年过?去,柏应真的混出名堂,拿了影帝,跟经纪公司和平解约,带走王牌经纪人秦睦礼,开工作室单干。 荣誉背后?的心酸与艰难,柏应基本不谈,而?蒋昱为这个名字,也?逐渐消失于柏应的口中。成砺去国外学画前,开玩笑似的问柏应,这些年连个恋爱都不谈,不会是为了蒋昱为吧。柏应只答说,没有合适的。 怎样?算合适?成砺觉得在?柏应眼里,那个合适的模板,恐怕是照着蒋昱为描的。 所以看到柏应突如其来地公开和蒋昱为的结婚证时,成砺不意外,同时也?替柏应感到不公。为什么?蒋昱为可以这样?随心所欲地对待柏应,想分开就?分开,想复合就?复合,没有陪柏应跨越低谷,却?在?柏应好起来后?突然出现。 关键他这个好兄弟,还舔狗似的护着,不准问不准说,把蒋昱为当碰不得的宝贝。 “蒋昱为,但凡你有点心,都不该这些年对他不闻不问。” 塑料瓶已经被按扁了一块,蒋昱为垂下头:“你说得对。” 成砺一阵心烦,憋着的话说出口也?没痛快多少。他看了眼时间,语气软和些许:“先走了,你帮他看着点滴吧。” 蒋昱为回病房,没多久苗汐汐送来衣物和粥食。柏应被动静吵醒,就?喝了些粥,他跟苗汐汐说明天拍摄照常进行,要她早点过?来接,现在?先回酒店休息。 苗汐汐不放心要多叮嘱几句,都被柏应堵回去了,只好听安排先回去。 病房里只剩下蒋昱为和柏应,点滴还有半瓶,透明液体有规律地下落。蒋昱为坐在?床边,情绪不高,棉质睡衣在?他身上显得宽松,他关掉顶灯,只留一盏床头的夜灯,对柏应说“你睡吧,我帮你看着”。 柏应脸上气色恢复许多,他挪开些位置,拍拍床单,“过?来,一起睡。” “不行,你是病人,这个床太小了。” “不小,正好。”大概是生病的关系,柏应说话没了平日里的气势,甚至有一点黏人,“为为,我出了汗,有点冷。” 蒋昱为起身摸柏应的额头,还是烫的,再?摸柏应的手,汗涔涔的,确实很冷。刚才成砺的话在?他心中生长出更深的愧疚,蒋昱为于心不忍,小心翼翼爬到床上,在?被子里攥住柏应的手。 “你……你之前肠胃不好吗?”蒋昱为问。 “早几年拍戏,大夏天,剧组提供的菜馊掉了,那次吃坏了肚子,后?来偶尔会肠胃炎。” 柏应的语气轻描淡写,蒋昱为却?听得很难过?。 柏应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为了蒋昱为随口的一句“你应该演电影”,柏应在?娱乐圈究竟吃了多少苦头,他那么?努力想让蒋昱为看到,可是蒋昱为早就?做不了柏应的专属导演。 “那你就?不该吃烧烤。”蒋昱为说。 “嗯,以后?你监督我。” 病床太小了,两个成年男性躺在?上面,只能侧着身子。蒋昱为因此能十?分清晰地看到柏应细微的神态,微垂的眼睫,高挺的鼻梁,还有轻抿的嘴角。生病的柏应看起来柔和不少,夜灯朦胧,蒋昱为忽然胸口好闷。 “明天的拍摄不要紧吗,能不能商量晚点开始,你多休息会儿。” 柏应眼睫弯弯,反握住蒋昱为的手腕,捏了捏,示意安心,说:“没多大事,之前骨折还照常拍戏呢。而?且团队那么?多人等着,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工作。” 第61章 “现在?还会疼吗?”视线落在?柏应领口处露出的皮肤,蒋昱为盯着锁骨上的小疤。 “疼啊,”柏应突然没皮没脸,笑说,“亲一下就?好了。” 蒋昱为一把甩开柏应的手,背过?身不理他。过?了一会儿,身后?呼吸匀净,柏应睡着了,蒋昱为才转回去,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点滴的出液口。 一滴、一滴、再?一滴…… 像酸涩的泪落在?蒋昱为的胸口,直到快要满溢而?出的时候,蒋昱为按了护士铃。 柏应睡得很沉,护士进来拔针量体温都没有反应。病房门?重?新关上后?,蒋昱为站在?床边呆呆地看了会柏应。 最后?还是俯下身,在?柏应左侧的锁骨,留下一个非常轻的吻。 第49章 什么锅什么盖 次日一早, 苗汐汐带着早饭来医院接人。 柏应经过一夜休息,状态已经恢复。反倒是蒋昱为,先是看顾点滴, 之后又因为成砺的话思绪混乱。昨天太急没带玩偶兔, 他趴在床沿, 几?乎瞪着眼睛直到天亮。 两人吃完早饭, 回酒店跟节目组汇合。 今天去的是位于乌兰布和沙漠东侧的光伏治沙基地, 这里是磴口?县光储结合生态治理项目的核心?区,近几?年已经形成一套切实有?效的防沙治沙方案, 从生态、经济、科技层面构筑可持续的生态治沙屏障。 沙漠紫外线强烈, 风中带着沙, 热烘烘地往脸上吹。环顾四?周,目力所及都是深蓝色的光伏板,有?序排列, 绵延不绝。 “光伏板相当于是一层能产生经济效益的防护罩, 一方面降低风速,为底下的植物遮挡阳光;一方面可以?产生清洁的电力能源,带来收益。” 基地负责人引导他们往前走?, “来, 我们上这个瞭望塔,可以?更清楚地俯瞰整体规模。” 瞭望塔约有?十?层楼高,阶梯盘旋而上,在这种天气爬可是不太轻松。 成砺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对跟拍摄像说了声“不好意?思”,就往下跑了几?步,在工作人员后头找到魏之钺。 两人拉拉扯扯说了几?句,似乎是成砺担心?魏之钺会累, 让魏之钺先回酒店。魏之钺叫他别管,好像有?点烦成砺,但最后还是被成砺半搂在怀里,两人很黏糊地说小话。 之后,成砺重新跟上来。柏应很无语地看他一眼,扶了下头顶被吹歪的防风帽。 “怎么了?觉得头晕吗?”蒋昱为昨天亲眼目睹柏应倒在面前,很是后怕,有?点风吹草动就紧张起来。 “没……”柏应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没那么严重,只是有?点没力气。” 蒋昱为立刻凑近摸他的额头,急道:“又发烧了吗?急性肠胃炎是会反复的,我就说你?不要硬撑吧,我来跟周导说下,先休息会儿?” “不用,”柏应牵住蒋昱为,“我不要紧的,这是团队工作,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耽误大家。你?担心?的话,我们就牵着手走?,好吗?” 十?足的体谅,百分的敬业,柏应话说得完满,末了还用那种多?一厘都显得夸张的勉励支撑的神?态看向蒋昱为。 “好吧,”蒋昱为完全被蒙蔽,“如果不舒服要说哦。” 前面成砺岔着腿挡在半路,嘴巴努起,眼珠子从眼尾扫柏应,又嫌弃又鄙夷的。 柏应牵蒋昱为抬腿绕过他,冷漠问:“眼睛进沙子了吗?” 成砺被噎住,不痛快地走?了两步,因错过最佳回怼时?机懊悔不已,只得在心?里腹诽: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登上瞭望塔高处,百万块深蓝色光伏板尽收眼底,形成沙漠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而在成排的光伏板之下,还种植着沙生植物梭梭树和肉苁蓉。 “梭梭树根系发达,能起到防风治沙,改良土壤的作用。肉苁蓉呢可以?寄生在梭梭树的根部?,它是一种益补类的中药药材,被称作‘沙漠人参’,每亩收益可以?达到两千元。” 基地负责人带他们凑近观察肉苁蓉,这种植物土面上是宝塔结构,土面下是比较深长的肉质茎,做药用的主要是土面下的这部?分。 “现在正好是肉苁蓉的花期,我们会分批进行种子的套袋采集,之后再筛选分级,”基地负责人憨厚地笑笑,手朝身侧一挥,“咱们可以?试试,这几?排都是需要尽快采集的。” “哪几?排?”成砺眉毛一跳,深感不妙。 “就这前后一、二?、三……差不多?十?五排,大概三亩地,你?们一人一亩,不难的。” 收种子确实不花什么力气,难就难在气候上,天气热且风沙大,长时?间的蹲起站立对他们这些不做农活的城市人还是有?些考验。 柏应前一晚还在打点滴,刚刚爬个楼梯都说没力气,蒋昱为很是担心?,又知道柏应敬业,断然不会答应在边上看着,只得鼓足干劲、加快速度,争取把柏应的份一起干了。 三亩种子收完,蒋昱为汗已经出?了好几?身,深色t恤上析出?一圈白色的盐渍,帽子里头发都湿了。负责人喜笑颜开,称赞蒋昱为这样踏实肯干的年轻人太少见,可惜了只留一天,多?待几?天整个基地的种子都能让他收完。 蒋昱为累得要死了,全凭一股意?志力强撑,尴尬回:“也没那么大本事。” 之后,一行人转入室内,参观、品尝由肉苁蓉加工的副产品。 负责介绍的工作人员很热情,各种肉苁蓉饮料、咖啡、糖果,以?及作为药膳烹饪的菜品摆到面前,邀请他们品尝。 难得上电视的机会,又是影帝来品尝自家的产品,工作人员一个劲儿地给柏应投喂,还用期待的眼神看柏应,希望得到影帝认可。 柏应大病初愈没什么胃口?,演技在这时?发挥到淋漓尽致,一勺肉苁蓉的羊肉汤喝到嘴里,眼睛立马放光,评价说“鲜美可口,一点都不腻”。 “那老师多?喝点,还有?很多?呢,这个肉苁蓉炖牛筋要不要再来点,你?们今天收种子费腰费腿,得补补!”说话间,就给柏应盘里盛了一大勺。 柏应要推脱已经晚了,只得拿着筷子在谈话间慢慢地吃。蒋昱为看出?来柏应其实没胃口?,出?于礼貌才没有?拒绝,他拿过柏应的餐盘和汤碗,轻声说,“剩下的我来吧。” “蒋昱为,”柏应侧头看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我只是担心?你?会浪费食物。”蒋昱为低头吃菜。 一旁的成砺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昨晚做了多?余的事情。 磴口?县的拍摄结束,剧组找了间餐厅聚餐。柏应和蒋昱为都缺席,一个遵医嘱去医院挂水,一个还要回酒店工作。 蒋昱为回房间后先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之前和团队成员策划的直播安排在晚上九点试播,他在房间的小桌上架好手机和电脑,确认画面和内容脚本后准时?开播。 因为是试播,没有?做预告,前期进直播间的人不多?。 蒋昱为一板一眼,学网上看到的主播那样,每进一个网友就上课点名似的把对方id报出?来,说“欢迎欢迎”。 起先还是正常的id,后来逐渐不对味起来,在捋着舌头读出?“应在昱为里面”这个id后,蒋昱为惊得眼睛都瞪大了,手忙脚乱找水喝,水不知道有?没有?喝进嘴里,故作镇定介绍这次直播的内容。 “今天是试播,会简单做一些云朵的科普,比如虹彩云、夜光云、滚轴云这些,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点下关注。” 弹幕渐渐多?起来,蒋昱为边读边回复。 “‘主播带货吗?’不带货,主播不带货。” “‘小蒋在酒店直播吗?’嗯在酒店。” “‘刚刚洗过澡吗?头发还没吹干。’对今天出?了很多?汗,头发……头发差不多?干了吧。” 后来话题越扯越远,蒋昱为就不再回了,继续顺着流程走?。 蒋昱为本身对云彩感兴趣,过去几?年又积累了许多?观云经验,再加上提前准备的直播内容详实,干货很足且讲得生动有?趣,半小时?后直播间留存人数就突破万人。 效果远超预期,蒋昱为原先计划讲完内容就下播的,愣是被网友拖着开始弹幕互动答疑。 本来蒋昱为做直播的初衷就是做各种自然相关知识的普及,观众喜欢了感兴趣了才会对蒋昱为有?亲切感,从而开始关注蒋昱为正在做的环保事业。 环保工作最终要落到人身上,而关乎人就要走?进心?,这是一个柔和渐进的过程。强硬的令行禁止或者宽泛的呼吁号召起到的作用实际很小,所以?蒋昱为这些年围绕环保做了很多?拓展领域、圈层的工作。 对植物感兴趣,喜欢小熊猫,热衷收集云彩……都可以?成为关注自然、保护自然的一粒种子,一旦萌芽扎根,轻易不会动摇。 “‘主播有?观测到开尔文亥姆霍兹波云吗?有?没有?照片分享?’”蒋昱为表情一滞,继而道:“看到过一次,但是没来得及拍。” 第62章 弹幕夸说好幸运,说自己观云很多?年,一次都没见过。 “幸运吗……”蒋昱为喃喃,或许是吧。 “还有?要问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先下播休息啦。”蒋昱为支着下巴,眼皮变得很重。 今天风吹日晒,勤勤恳恳收了三亩地的种子,腿肚子已经开始泛酸,此?时?一个小时?的直播结束,几?乎把蒋昱为所剩无多?的精力耗尽。 弹幕突然刷得很猛,蒋昱为定睛细看,发的都是同样的内容: 【亖了给你?烧纸:在炫耀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柏应身边[匕首] [匕首] [匕首]】 文字中的恶意?鲜明,蒋昱为不禁蹙眉。他跟柏应公布关系以?来,反对和批判的的言论算是见过不少,却第一次碰上这种让人不寒而栗的。 满屏的文字出?于同一个账号,卡通表情的匕首前端滴着血,像是赤裸的恐吓。 其他弹幕也瞬时?激增,有?让蒋昱为拉黑账号的,有?跟着那个网友一起辱骂蒋昱为的,各有?各的情绪,吵得不可开交。蒋昱为眼看控制不住,就匆匆说了结束语,下播了。 “哎……” 蒋昱为长叹一口?气,网络上的言论方向确实很难把控,稍有?不慎可能还会影响柏应那边。下次开会要跟团队针对这一块着重讨论,如果没有?好的解决方案,那直播的工作暂时?还是不要推进为妙。 脑袋里复盘着刚才的直播流程,蒋昱为头一点一点,终究支撑不住趴在桌面,闭上了眼睛。 睡梦中,蒋昱为似乎又站在毒辣的阳光下,蹲下、起立、取袋、收种,他腿酸手麻,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流水线一般,机械地重复劳动。 他不知道,直播镜头并?没有?成功关闭,而弹幕上那个刷屏的账号已经被举报封禁。柏应看着屏幕中那颗呆毛翘起的脑袋,心?满意?足。点滴还剩一个底,柏应直接让护士来取针。 “柏老师,再有?十?分钟就好了,你?急什么啊。”苗汐汐要拦他。 “急着回去关直播。” 回程的车按照柏应的要求开得很快,车子刚停稳,柏应就下车大步走?向电梯,完全不顾身后跟着的苗汐汐。 苗汐汐追不上,被关在电梯外。重新等电梯的时?间里,她在手机上找到蒋昱为的直播,进去的时?候直播间人数只增不减,画面中蒋昱为脑袋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直播间俨然成了网友们的聊天室—— 【给晚来的姐妹们总结下,几?个关键词:出?了很多?汗/洗过澡/累得直接睡着,不多?说了,懂的都懂[坏笑] [坏笑] [坏笑]】 【不能吧,他们今天不是录综艺吗?哪有?这时?间?】 【所以?现在就纯看萌妹睡觉吗?我以?为柏应也会出?镜呢,失望……】 【姐妹,两个人的睡觉可不敢播啊,会被封的!】 突然,视频里传来房门?打开的动静,苗汐汐立刻调高音量,电梯到了也没进,一个人踱到角落看直播。 只见画面中先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食指上的钻戒表明身份。那只手轻柔地摸了摸蒋昱为的脑袋,蒋昱为似有?觉察,头动了动,仍是没醒。 柏应便轻缓地扶起蒋昱为的肩头,托着腋下和臀部?,把人抱离了座位。直播画面中没了人,只拍到空置的椅子和墙上的挂画。 继而,一阵天旋地转。 镜头平稳后,对上柏应的脸,他嘴角上扬,随意?道:“对了,还有?直播要关。”眼眸中很难说温情和得意?哪个更多?。 在镜头彻底变黑前,很明显可以?看到柏应颊侧蒋昱为翘起的头发,以?及那枚晃动的湖蓝色耳坠。柏应大概又是托着屁股把蒋昱为抱在身前,跟之前半夜被狗仔偷拍那次一样。 弹幕的狂欢被瞬时?遏止,苗汐汐猛然回过神?来。 “关直播打个电话不就行了,搞这一出?……” 第50章 道歉 回上海后, 蒋昱为先?去?了一趟fncf办事处,跟团队复盘之前的直播试播。 数据层面来看,在?没有做预热的情况下, 单场直播的互动率和转粉率都非常高, 远超行业水平, 不得不承认这其中有柏应的极大功劳。 在?流程和内容层面, 蒋昱为口?条清晰, 也有观众缘,除了部分直播话?术还?有些生疏, 基本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唯一的问题是…… “老大, 你那天是不是太累了, 后来柏影帝出现?你也没醒吗?”团队一个小姑娘问。 “呃……”蒋昱为头痛,自己怎么会蠢到直播关没关都不清楚,“是我的失误, 下次直播要安排一名助手, 不能再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这哪里是失误,我觉得这太妙了!要是柏应不关直播,我猜那天的直播热度能直接干到总榜前五!”另一个小伙子说。 蒋昱为敲敲桌子, 正色道:“我们是做环保的, 要分清娱乐和公益的界限。借势引流是巧办法,但要圈住流量,产生实际效果,说到底还?是要靠我们的内容、我们的项目。” “关于这次直播的问题以及改进办法,大家都回去?好好思考下,后天的短会上我们快速沟通出一个可行方案。直播不是我们的主业,但它是一个能打破圈层、扩大影响的有效工具,要好好利用。就这样, 今天先?到这里。” 蒋昱为对待工作严肃认真,尽管平时跟同?事都没什么架子,但在?关键时刻不轻易开玩笑。 那小伙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心虚地问边上的同?事:“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呀,脑子不灵光的。柏影帝是娱乐圈的,很容易受舆论?影响,那天没关直播不是又上热搜了?老大显然?是不想给柏影帝添麻烦啊。” “原来如此,这么说还?挺甜的,怪不得网上都磕他们!” 蒋昱为当没听到,收拾电脑离开会议室。手机上有一则未接来电,是成砺打来的,蒋昱为回拨过去?,接电话?的却是另一个声音。 “喂?昱为,你好。” 清亮的声音,蒋昱为听出是魏之钺:“之钺哥,刚刚成砺给我打电话??” “是,他送了幅画给你,这两天刚画好,装裱了送到你公司,应该下午就送到了。有点大,你记得让人看着点,别磕坏了。” 蒋昱为云里雾里:“谢谢,可是为什么突然?送画给我?” “这个么……”魏之钺似乎是笑了声,电话?那头传来成砺的嚎叫,“那小子跟你说了多余的话?吧,来!过来!跟弟弟道歉!”后面的话?显然?是对成砺说的。 声音混乱了一阵,重新静下来后,成砺声音闷闷的,带着不太明显的委屈,支吾开口?:“蒋昱为,画你就收下,那天医院里我说的那些话?,你就当没听到,行吗?” 蒋昱为还?没开口?,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殴打和哀嚎。 成砺对魏之钺讨饶:“我都道歉了,你干嘛还?打我!哎!哥!哥!我、我错了,别这样……” 蒋昱为举着手机,有一种钻进人家被窝的尴尬。 只听魏之钺说:“这叫道歉?那我这样,是不是疼爱你啊。”话?音没落,又是一声成砺的嚎叫,听起来到倒没有很痛,纯粹是声音大。 “那个……要不我先?挂了,我们等会再聊?”蒋昱为弱弱问。 “来,好好说。”电话?那头,动静平息,魏之钺把手机交给成砺。 成砺这回老实许多,上来就是“对不起”,非常诚恳坦白:“蒋昱为,之前在?医院是我多嘴了,说了不该说的,向你表示歉意,真的对不起。” “没有啊,你说的都是事实,我不会……” “昱为,”电话?那头又换成魏之钺,“成砺是站在?柏应朋友的立场思考问题,但那是你跟柏应两个人的事情,再好的朋友也无权插嘴。他错在?不该自以为是去?责怪你,我帮他跟你道歉,希望你不要介怀。” “之钺哥,我明白的。我很感?谢成砺,也很感?谢你。” “昱为,希望你跟柏应幸福、长久。” 蒋昱为摸着电脑的金属边框,愣了愣,说:“嗯。” 这边通话?刚挂断,送货员就打来了电话?,说是有一个大件,要蒋昱为先?下楼签收。蒋昱为从窗口?往下望,看到确实有一辆小型面包车在?门口?停下,之后应该是被安保提醒,车子掉头拐向大楼的侧门。 “你到侧门来吧,大门口不让停。”送货员说。 印象中侧门正好有货梯,蒋昱为依言下楼。面包车外站了个戴帽子的男人,有点胖,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眼睛。 他公事公办地给蒋昱为打开后备箱:“东西有点大,你先?确认,没问题再帮你搬上去?。” “你一个人搬吗?”蒋昱为疑惑,不小的东西,却只安排一个人,这些送货公司都这么压榨劳动力的吗。 第63章 “对,快点确认,我后面还有其他单子呢。”或许是成砺的画太大,做这一单很吃力,那人不太耐烦。 面包车停的位置正在两栋楼之间,光线被遮挡,蒋昱为看不清里面。他顺着门缝要钻进去?,脚刚踩上,后背传来一股极大的推力。 蒋昱为猝不及防,跌撞进去?,没来得及起身,颈上传来一记针刺的疼痛。 意识骤然?昏沉,后备箱在?眼前紧闭,蒋昱为反抗的力气渐渐被抽走,随着车厢晃荡,沉沉闭上了眼睛。 - “手机确定关机了?” “哎不放心就拿去?扔河里,怎么胆子这么小?” “行,那我顺便买点饭,要给他带一份吗?” “我操,大哥,你还?要伺候他啊?怎么?看他长得好就怜香惜玉了?” “哎我就问问,扯什么呢,走了!” 脚步声渐远,空间里只剩另一人的动静。他步伐轻快,走了两步似乎拿了什么东西,有些吃力地绕回来。 凉水当头浇下,口?鼻进水,蒋昱为呛咳出声。手和脚都被绑住,蒋昱为侧躺在?地上,狼狈地吸入很多尘土。 “醒了就别在?这装死!”那人蹲下身,抓住蒋昱为的头发,逼迫对视。 刚刚离开的那个,蒋昱为听得出他的声音,应该是伪装送货员让他收货的人。而?眼前这个人,骨架单薄,身形偏矮,脸上戴黑色口?罩和框架眼镜,额发几乎把眼睛挡住,看起来沉郁阴鸷。 估计就是他躲在?后备箱门内,给蒋昱为注射的迷药。 蒋昱为头还?很晕,持续的呛咳令他喉咙沙哑疼痛。他强打精神,不着痕迹地打量周身环境。走路、说话?回声明显,应该在?一个不大的空间;照明仅靠地上的一只手电,目力所及空空如也,不像是正常居住的地方。 现?下对方目的不明,蒋昱为要自救,必须尽可能从对方身上挖掘信息。他稍稍侧过身,摆低姿态,问:“我们见过吗?” 那人甩开蒋昱为的头,哼笑一声道:“原来你记得我啊?被柏应抱着,很得意是不是?叫那么浪,是知?道我在?门外,故意让我知?道你在?和柏哥做`爱?怎么那么贱啊。” 他用手背轻慢地打在?蒋昱为脸颊,手电灯光照见他被额发遮挡的眼睛,森冷的带着红血丝。蒋昱为记忆闪回,这个人他是见过的,在?云南录制时入住的酒店走廊上。当时他被醉酒的柏应分神,没来得及揣摩此人眼中的恶意。 这么说来,恐怕之前直播弹幕刷屏的也是他。 “亖了给你烧纸”,这个人对蒋昱为有极大的恨意,话?语中透露出对他和柏应关系的嫉妒,这算柏应的粉丝吗?因为蒋昱为“占有”了他的偶像而?感?到愤怒? “如果你是柏应的粉丝,他肯定不希望你做这种事情咳咳……”蒋昱为劝解道,“无论?被绑的是我,还?是别人,柏应不会想看到他的粉丝犯罪。” “虚伪!别跟我装什么小白花!”他站起身,朝蒋昱为腰侧狠狠踢了一脚,“天天搞什么环保啊公益啊,真把自己当圣母了!” “柏哥也真是的,在?圈子里什么人没见过,竟然?被你这种货色骗到手。到底哪点让他喜欢啊,脸吗?还?是床上功夫?这些我都可以啊,他怎么不来操`我?” 他忽然?一顿,换了个语气:“我知?道了,柏哥舍不得我疼,他一向很心疼粉丝的。你不知?道吧,有一次我去?剧组探班,那天好冷啊,柏哥怕我在?外面受冻,就送了围巾给我。羊绒的,闻起来好香,戴在?身上就像柏哥抱着我。” 他眼中现?出迷醉,沉浸在?对柏应的臆想中,无可救药。 “可是你!你这个贱人!”他连续踢蒋昱为,语气变得狂躁,“你用什么办法逼他结婚的?你知?道那天我哭得多伤心吗?柏哥是我的!是!我!的!你有什么资格占有他?啊?” 蒋昱为痛得闷哼,手臂被粗糙的地面蹭破,湿透的衣服贴在?肉上,每一秒都在?掠夺体温。他承受着单方面的施暴,仍留有理性试图和对方沟通。 “我没、没有占有他呃……即使结婚,他也是自由的。” “呵呵,知?道痛了就说好听话?了。”那人很得意,把蒋昱为拽起来,强迫他跪坐在?地,“之前不是很嚣张吗?还?他妈敢举报我账号!直播里装模作样,故意给我们粉丝下马威是吧!怎么比白意程那贱人还?会演?” 手电强光打过来,蒋昱为被照得睁不开眼,本能地侧头躲避。对方逻辑奇怪,自有一套说辞,这时候情绪上头,显然?是拿蒋昱为撒气。 “抬头,”那人拿出手机,镜头对准蒋昱为,“认个错,保证你会跟柏应离婚,我就考虑考虑放过你。否则,就做好受苦的准备吧。要是你毁容了,或者断胳膊少腿,柏应还?会喜欢你吗?” 他优哉游哉地把手电架好位置,对准蒋昱为的脸,见蒋昱为垂头不配合,就掐住脖子逼蒋昱为抬脸。蒋昱为呼吸不畅,肩胛起伏,眼中现?出痛苦的神色。 他因此心情愉悦,重重地打了蒋昱为两巴掌,说:“来吧,跟我们粉丝道歉。” 蒋昱为舔了舔后槽牙,为这莫名其妙的绑架感?到可笑。他在?过去?几年被大自然?洗练得平和,但不代表他没有脾气。激怒一个精神异常的绑架犯显然?不够理智,可蒋昱为骨子里是傲而?倔,吃软不吃硬的,要他跟这个神经病道歉,门都没有。 “道歉啊,”他眯眼躲了下手电光,下巴扬起,露出不屑的笑,“我先?自报身份,免得灰头土脸别人认不出我。” “大家好,我是蒋昱为,万物褶皱的负责人,柏应法律上的丈夫。我对面这个……呃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自称是柏应的粉丝。他现?在?绑着我,让我跟粉丝们道歉咳咳……” 太久没有喝水,蒋昱为喉咙干哑,他清清嗓子,继续道:“有几点我需要提前跟面前这个‘粉丝’申明。第一,我不是圣母,我做环保基于最简单的爱,这个你不理解也没关系,想来你也是没有的。” “第二,按照柏应的习惯,他对所有粉丝一视同?仁。所以你说的,他在?片场害怕你冷送的围巾,应该不止你一个人有。因此不要产生幻想,柏应做派端正,不可能和粉丝私联。” “第三?,结婚这件事确实是我先?求的,哦也是我追的他,但柏应比我大三?岁,是有主见能独立判断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我谈恋爱结婚都是他自愿的。” “第四,我跟柏应离不离婚,不在?于你。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指导。” 说到这里,那人已?经被彻底惹怒,他手都在?抖,嘴里胡乱骂了很多脏话?,发狠把蒋昱为踢翻在?地,躯体撞向地面引起极大的动静。 这声音带着嗡鸣的回声返到蒋昱为耳畔,身体的钝痛已?经渐渐习惯,他抻起脖颈,全然?不怕对方的愤怒以及愤怒产生的结果,继续道: “最后,你没有资格代表粉丝。你的行为已?经超过正常粉丝的范畴,绑架和故意伤害是写在?刑法里的,应该是你向我道歉。” “我要、我要弄死你!” 那人愤愤拿手机往蒋昱为头上砸去?,顿重的一声,疼得蒋昱为龇牙咧嘴。紧接着,又是对蒋昱为拳打脚踢,骂骂咧咧好一会儿,才捡起手机和手电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前,他留下一句“我找人来弄你”,就拿了块破布堵住了蒋昱为的嘴。 蒋昱为被剥夺出声的权利,最后一缕来自外界的光被阻隔,他沉默面对吞噬而?来的黑暗,唇角张扬勾起的笑霎时消失不见。 第51章 柏应 百应 黑暗, 无尽的黑暗,睁眼和闭眼没有?区别的黑暗。 蒋昱为躺在湿凉的地上,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 不知道?外面白天黑夜, 他本能地利用心跳数时间。在等待逐渐变得漫长?而?枯燥后, 他发觉那个?神经病可能不会再来, 这?个?发现让蒋昱为开始恐慌。 狭小而?黑暗的房间, 心跳在其中鼓胀,扑通、扑通, 从这?头传到那头, 再更?大声地传回?来。在心跳与心跳之?间的短暂间隔, 蒋昱为听到动物的嘶吼,他仔细辨认,确认声音来自自己的身体。 来自有?些遥远的, 他竭力想要忘记的, 七年前的,自己的身体。 “呜呜呜……放我出去……” 蒋昱为眼泪已经哭干了,他趴在门口, 对着?底下的门缝哀求。他知道?陶至瑛在门外, 跟他一样,也在哭泣。 他被?陶至瑛关进这?间无窗无灯的阁楼已经一周,这?个?时间尚且准确,因?为门下的这?条缝能漏出阁楼外微弱的光,蒋昱为借此来判断日升月落。 父亲畏罪自杀,母亲不容分说把蒋昱为带到澳洲。陶至瑛带着?决绝和痛恨来到这?里,经历背叛和丧夫后,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蒋昱为身上, 她唯一的亲人,她要和儿子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第64章 蒋昱为却做不到无牵无挂,他要回?去,至少该跟柏应当面讲清楚自己的情况。陶至瑛对此非常生气,因?为一个?恋爱对象就要跑回?国,是脑子拎不清,这?种错和苦她已经受得够多了。 “你知道?现在国内的情况吗?谈恋爱把你脑子谈坏了?!” “妈妈!我已经跟他结婚了,我有?义务对另一半负责。”蒋昱为瞪着?眼睛,跟陶至瑛摊牌。 婚姻已经成为事实?,蒋昱为以为陶至瑛还会事事顺着?他,却不知道?这?件事无形戳中了母亲的隐痛。 陶至瑛崩溃地哭出了声:“你才19岁!蒋昱为你才19岁!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轻易交付自己往后的人生啊……” 蒋昱为吓到了,他慌忙坦白自己求婚虽然仓促但是十足真心,说柏应是非常好的人不会辜负自己,他说对不起妈妈,我应该早点让你知道?。 可这?些,陶至瑛都听不进去,她说妈妈累了,要蒋昱为帮忙去阁楼找睡觉用的毛毯。 蒋昱为听话照做,他其实?不想陶至瑛伤心的。怀着?内疚,他打开那扇蒙尘的小门,却被?陶至瑛狠心关在里面,终日与黑暗作?伴。 “至少……让我给他打个?电话……呜啊啊啊。” 经历了一周的黑暗,蒋昱为越发记挂柏应。他不告而?别,柏应一定会很担心,应该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指不定在学校问过所有?他相识的人,晚上心焦得睡不着?。 “为为,你不要恨妈妈……呜呜呜妈妈、妈妈是在帮你啊。你年纪太小,还不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一定不能让你回?去,回?去就会被?那个?人骗走!妈妈就永远失去你了呜呜呜。” 陶至瑛这?几?天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蒋开澜的死给她带来了很大的打击,而?蒋昱为突然告知的婚姻则是让她绷紧的最后一点神经彻底断裂。 世界在蒋昱为面前突然变了模样,他搞不懂。 怀揣艺术理想的蒋开澜怎么会把电影当作?非法?敛财的工具,平日里温言软语的母亲怎么瞬息变得歇斯底里,而?他跟柏应在一起的美好未来,没来得及展开就骤然夭折。 “求你了,妈妈。”蒋昱为躺在冷硬的地板上,厚厚灰尘弄脏了他的身体,不过无所谓,反正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再执着?门缝中透光的次数,转而?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从心跳来判断分秒。这?种计算毫无意义,于是蒋昱为自主给它赋予意义。 他决定,心脏每跳动一次,就在心里喊一遍“柏应”。 柏应。 柏应。 柏应。 …… “蒋昱为!” 急切的呼喊顺着?破开的门扉传来,光线刺目,蒋昱为睁不开眼。在刷白的光中,一道?挺拔身形隐隐绰绰,转瞬来到身边。他把蒋昱为抱起,声音、体温和气味都熟悉。 蒋昱为眼睛酸涩,泪水粘住睫毛,他拼命把身体拱进那个?怀抱。口中的破布被?取出后,蒋昱为哭着?叫出柏应的名字,像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可惜他缺水太久,喉咙干涩发不出声,声带像是废了只叫出个?气音。不过柏应听懂了,给出了他在无尽黑暗里渴求无望的答复。 “蒋昱为,我在。” 人在没有依托时总是表现得坚强而冷漠,好像可以独自支撑起所有?的苦难,可后背一旦靠上坚实?的胸膛,心跳与心跳共振之?后,所有?的硬骨头都被?怀抱捂软,蒋昱为放声痛哭,不仅仅因?为他时隔七年终于得到回应。 还因为他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太久。 七年前,蒋昱为被?母亲关在阁楼一个?多月。 在这一个多月的黑暗里,蒋昱为分不清白天黑夜,不知道?自己睁眼闭眼。柏应的名字成为他的钟表指针,成为他的心跳频率,如果语言和思念有?力度的话,蒋昱为肯定已经在亿万次无声的呼唤中,把柏应的名字刻在自己的胸膛。 扑通、扑通,每跳一次,就疼痛一分。他本没有?期待回?应。 可此刻的怀抱如此真实?,柏应的话音有?力而?坚定,他叫蒋昱为的名字,像是盛夏的一道?惊雷,轰隆劈开天地,蒋昱为的所有?思念和委屈如同暴雨倾泻而?下。 “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柏应……” 蒋昱为只是叫柏应的名字,不停地。 柏应便?用“蒋昱为”回?应,不厌其烦。 巴黎秀场的通告结束后,柏应带着?给蒋昱为挑选的手工巧克力登机回?国。12小时的航程中,他沉浸在追求蒋昱为这?件事带来的乐趣和喜悦,全然不知彼时的蒋昱为正被?困在废弃的集装箱内,暗无天日。 登机前的消息没得到回?复,柏应落地后给蒋昱为打电话,打了几?通都没有?人接,他这?才察觉异样,用手机查询蒋昱为的手表定位。 历史?路径显示,蒋昱为在29小时前从樾兰出发,在fncf办事处停留3小时后离开,之?后的26个?小时均停留在西侧的郊区。 直到柏应调取办事处大楼监控,确认蒋昱为被?不明身份的人员带走,并协同警方在荒废工厂闲置的数十个?集装箱中找到蒋昱为的时候,蒋昱为已经在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痛苦等待了28个?小时。 “蒋昱为,别哭,你现在太虚弱了。”柏应紧紧抱住蒋昱为,轻抚他的背让他别再发抖。 可蒋昱为的哭声根本止不住,呜啊呜啊的,完全是孩子的哭法?,最后终究在柏应怀里哭晕过去。医护人员赶忙上前把蒋昱为扶进救护车,柏应本能要抱住蒋昱为,却脱力跪坐在地上,他低头看手,意识到发抖的原来是自己。 到医院的时候,柏应的状态已经恢复如常。 医生对蒋昱为的身体做了全面检查,庆幸的是,除了额头被?砸破了个?小口,腰腹及四肢有?几?处挫伤淤青外,没有?更?严重的损伤。 不过医生建议等蒋昱为苏醒后进行一次全面的心理评估,遭遇绑架和拘禁的受害者很容易产生创伤后应激障碍,蒋昱为获救后的反应过分强烈,哪怕不是ptsd也需要专业团队提供支持性?心理干预。 “患者之?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最后,医生问柏应。 “为什么这?么说?”柏应蹙眉。 “检查的时候,患者醒过一次,我们简单沟通了一些情况。一般此类事件的受害者,会回?避谈及案发情形。但是他主动向我提供绑架者的特征线索,并让我帮忙告知警方。” 医生放下笔,继续道?:“他的身体很紧张,但表现得非常镇定。他的状态让我觉得这?次事件并不是引起他创伤的根本原因?,而?是意外触发了他之?前的创伤,您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柏应陷入沉思,喃喃道?:“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跟鞋的哒哒声急促传来,秦睦礼前脚跟警方对接完基本情况,后脚蒋昱为被?绑架的新闻已经上了热搜。 几?张群聊截图在网络上飞速传播,群内互相攀比晒图,炫耀柏应的私人行程信息,喝过的咖啡杯,用过的酒店毛巾等,用词赤裸,充斥着?对柏应的意淫。 其中有?一个?账号发言激进,声称柏应结婚是被?骗了,要给姓蒋的贱人点颜色瞧瞧,让他哭着?给粉丝们道?歉,并号召有?意向的人一起。 这?人在群内大致说了绑架蒋昱为的计划,甚至扬言要是蒋昱为不听话,就杀掉扔河里,反正他爸爸是公安高层,有?办法?保他。 网上顿时掀起轩然大波,众人惊异于粉丝疯狂行径的同时,有?网友顺藤摸瓜找到线索,指出该群聊是柏应的几?个?私生建立的,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而?煽动绑架的那个?,在粉丝圈臭名昭著,有?些资历的粉丝对他都有?印象。 “案件还在侦办,眼下舆论发酵有?利有?弊,你怎么看?”秦睦礼递手机给柏应,热搜下面,甚至有?人查出那个?煽动者父亲的信息,确实?是省公安的高层。 柏应看了眼屏幕上的照片,把手机还给秦睦礼。 “网上的言论不用管,按照警方的安排走,涉及隐私的内容注意及时处理。另外,查一下这?个?私生,如果他父亲确实?是公安高层的话,网上的舆论或许可以提供帮助。” “好,”秦睦礼点头,“今晚你要留这?吗?需不需要请个?陪护。” “我陪着?就行,”柏应揉了揉鼻梁,眼中现出凛冽,“这?件事辛苦你盯紧些。所有?,所有?相关人员,我都要抓到,我要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明白。” 秦睦礼手机在兜里震了半天,未备注的来电号码,在十分钟内不依不饶地打来了六通。她忍着?心烦接起,听了两句,神情变得古怪,把手机递给柏应,说“找你的”。 “柏应,我是dylan,立刻告诉我昱的情况,我打不通他的电话!” 第65章 柏应靠上椅背,双腿交叠,冷声道?:“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你。” 第52章 带你回家 dylan赶到医院的?贵宾病房时, 已经是半夜。 柏应坐在?病床边,大度地让dylan看了?一眼蒋昱为当作探望,便带人去了?外间的?沙发。算是有求于人, 柏应放下些许敌意, 给dylan贴心地倒了?杯茶水。 夜深人静, 两个从第一次电话就开始交锋的?人, 此时心平气和地相对而坐, 气氛勉强算得上融洽。 简单聊过绑架的?前因后果?以及蒋昱为的?身体状况后,柏应直切正题, 问:“昱为在?国外发生了?什么?他怕黑这件事, 你知道原因吗?” “原来你不知道啊, ”dylan仰进沙发,欣赏柏应不太?愉快的?表情?,“我以为结婚七年?, 这些该是清楚的?。” “别扯有的?没的?, 直接说。” 一个会演,一个爱装,彼此晃一眼就知道对方几斤几两。这时候又没有别人, 柏应心烦得很, 懒得跟这个外国人绕来绕去。 dylan习惯性地摸出烟盒,意识到在?医院后,随手掷在?桌上。 他面上的?笑意消失,罕有的?沉了?神色,坦言道:“他没主动?提过,是陶女士跟我说的?。陶女士有抑郁症,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柏应表情?凝滞,显然是不知道的?。 dylan忍不住轻蔑:“你到底是怎么做丈夫的??昱的?母亲被抑郁症折磨了?很多?年?, 昱也因此生活得非常艰难。这些他竟然完全不跟你说啊,看来你们的?结婚证差不多?是张废纸了?。” 柏应拇指摩挲着无名指根的?戒指,蒋昱为他对隐瞒太?多?,项嘉轩和dylan都?比他这个法?律上的?伴侣清楚。 过往柏应以尊重为界不愿逼问,现在?他不得不思考蒋昱为唯独对他隐瞒的?原因,以及这份尊重在?现阶段是否多?余。 “结婚证是不是废纸由国家说了?算,”柏应垂眸,忽然点头承认,“不过我做丈夫确实很失职。” 从来都?是刀剑相向的?人,这时候竟然把刀柄递到敌方手里?。 dylan猝不及防,愣了?半秒才?调整表情?开口:“陶女士在?澳洲教孩子弹钢琴,她的?手虽然受过伤,但水平很好,对孩子也有耐心。我的?姐姐的?儿子liam在?陶女士那学过钢琴,那段时间,我偶尔会去陶女士家里?。” “有一次我去接liam,他坐在?钢琴前,指了?指楼上,对我说,陶女士好像在?哭。我在?阁楼找到陶女士,她的?情?绪很不对劲,双手颤抖,指着墙角一块不起眼的?灰,反复说‘妈妈错了?’‘妈妈不该把你关在?这里?’。 “我凑上去看,墙上是用灰尘写的?中文,‘妈妈’。那天?陶女士哭了?很久,哭完后她倒水吃药,变得平静。她说她有病,是真?的?有病,发病最严重的?时候把昱关在?阁楼,一个多?月。 “她不会做饭,自?己不吃东西也顾不到昱,想起来了?才?从铁链锁紧的?门缝丢面包和牛奶给昱。后来是房东太?太?看出异常,寻求社?区的?心理咨询援助,昱才?被放出来。” 听到这,柏应心都?揪起,蒋昱为被困在?集装箱的?哭声犹在?耳畔,他想起自?己之前甚至用领带遮住蒋昱为的?眼睛,让蒋昱为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18分钟。 那时候柏应把蒋昱为的?眼泪和依恋当作可爱,简直是畜生。 dylan继续道:“陶女士经过治疗,生活步入正轨,但始终对这件事有极大的?负罪心理,她认为是自?己拖累了?昱。在?我看来,那几年?的?正常生活都?是她为了?昱在?竭力维持,所以最终心梗去世也不意外。她太?伤心了?,无法?原谅自?己。” 柏应眉头紧蹙,眼中是压不住的?阴翳,他稳住心神,问:“那蒋昱为父亲是怎么死的??他们家究竟出了?什么事?” “这个我不清楚,”dylan说,“昱不太?谈家里?的?情?况,如果?不是陶女士情?绪失控向我倾诉,我不会知道这些。关于他的?父亲,我只记得昱提过是做电影相关工作的?,说自?己受父亲影响,看过国内外很多?电影。” “嗯。”柏应垂眸沉思。 按照蒋昱为的?家境,他父亲在?行业内估计是有点名声的?,做的?又是电影相关的?工作,是出品方还是发行方?既然圈子和柏应有一定程度的?重叠,那委托第三方调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那留个联系方式吧,”柏应拿出手机,“今天?你先回去,之后……” “柏应!” 病房里?传出蒋昱为的?呼叫,柏应急急冲进去,dylan也跟上。 蒋昱为薄薄的?身体陷在?被子里?,脸上没什么血色,几乎和额角贴的纱布一样惨白。他眼睛紧闭,睫毛细颤,嘴中不住呢喃柏应的名字,是被噩梦魇住了?。 柏应便牵住他的?手,疼惜地安抚,说“我在?”“我在?呢”。蒋昱为睫毛中闪出水光,似乎听到了?柏应的?回应,重新安稳睡去。 dylan盯着那双交握在一起的?手,钻石太?刺眼,把爱这个字衬得伟大而可怜。他轻咳一声,提醒柏应:“还留电话吗?” 柏应仍是握着蒋昱为,单手解锁手机,递给dylan看。 加上联系方式,dylan收回手机走到门边,告辞离开前突然转回身:“对了?,昱之前戴的?那枚银戒指,你应该好奇得不得了吧?” “你想说什么?”柏应瞬时抬眼,警惕中带着危险,刀子似的?扫到dylan脸上。 “戒指确实是一对的?。另一枚……”dylan笑笑,“当然不在?我这里?。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是另一枚戒指的?主人,请好好对昱。” 柏应没什么表情?:“当然。”他跟蒋昱为如何,轮不到第三人来指示。 dylan这个人很微妙,明明喜欢蒋昱为,却装模作样当知心朋友。之前在?柏应面前大胆挑衅,这时候忽然放低了?姿态,难道是打算放弃了??还是以退为进? 总之在?柏应的?观念里?,爱一个人一定会奢求结果?,所以他要把蒋昱为困在?身边,哪怕他们现在?关系还不清不楚。如果?喜欢到最后选择放弃,那只能说明他在?这段感?情?里?有所权衡,归根结底就是还不够爱。 “你的?喜欢也只到这种程度了?,”柏应轻捏蒋昱为的?手,他这时候足够自?负,“本来你就没有机会,趁早放弃的?好。” “喜欢有很多?种,成为恋人,结为伴侣,我选择只做朋友。”dylan贴着门,正色道。 “你很聪明。” “你很自?大,不过,”dylan露出一抹苦笑,“如果?我能得到昱的?偏爱,我应该也很嚣张。” “你误会了?,在?和他的?关系里?,我始终谨小慎微。”柏应视线轻缓落在?蒋昱为脸上,眉目温柔。 蒋昱为这一觉睡得有些久。他做了?许多?碎片式的?梦,梦里?有哭着弹钢琴的?母亲,有陪他过生日的?父亲,有森林中纷繁的?动?植物,有带着桂花香的?秋雨,还有在?雨里?撑着伞的?…… 蒋昱为睁开眼,手指轻动?,梦中的?柏应此时正趴在?床沿。他握着蒋昱为的?手腕,察觉到动?静,骤然抬头,眉头舒开一个带着倦意的?笑,问蒋昱为饿不饿。 蒋昱为眨眨眼,呆愣愣看柏应好久,才?捋清楚思绪,说:“你来得有些晚。” “是啊,”柏应拨他的?额发,“太?晚了?,对不起。” “不过还是谢谢你。”蒋昱为一半脸埋在?枕头,话音像是从柔软的?棉花穿过,绒绒的?让人心中泛酸。 “为为,”柏应压抑喉间的?苦涩,“我们先吃饭,之后医生会来帮你做个简单的?心理评估,不要紧张,好吗?” 蒋昱为抿唇,笑说:“好像是你在?紧张。” 心理评估的?结果?比预期要好。 医生让柏应放宽心,蒋昱为在?过程中展现出较高的?心理弹性与适应性应对能力,他有非常完备的?心理学知识,且懂得如何进行自?我调节,总体来看,不构成临床上的?显著障碍。 关于蒋昱为获救后的?崩溃哭泣,医生认为比起创伤性的?应激反应,更像是一次情?绪的?释放。他建议柏应平时多?给予陪伴,构建利于倾诉情?绪的?安全环境,如有需要,也可以开展心理资询。 柏应松一口气,在?医生确认无碍可以办理出院后,柏应带蒋昱为回古北的?别墅休养。 私生的?嚣张言论引来社?会各界广泛讨论,滥用特权、无视法?律的?纨绔总会轻易激起公愤,绑架案的?每一步进展都?被网友的?眼睛牢牢盯着。面对舆论压力,警方侦办迅速,两天?不到就把犯罪分子抓捕归案。 “章瑞扬,圈子里?的?私生都?知道这个人,两年?前别我们车的?就是他。他精神估计有点问题,警方抓到他的?时候,他就开着豪车在?工厂附近乱转。他把集装箱的?钥匙弄丢了?,嘴里?一直说‘找钥匙’‘弄死他’。” 第66章 电话那端的?秦睦礼舒一口气,继续对柏应说:“幸好他弄丢了?钥匙,不然后果?都?不敢想的?。这人被抓了?还一直叫嚷,说要让他那个好爸爸弄死我们呢。谁承想,舆论闹这么大,他爸爸早就停职接受调查了?。” “其他人呢?绑架案的?帮手,还有私生群里?拱火的?人。”柏应问。 “参与绑架的?都?抓到了?,私生群里?总共17个人,还在?接受警察询问。这些没直接参与的?,估计最后也得不到什么惩罚。” 秦睦礼咬牙切齿,骂道:“私生就是下水道的?蟑螂,踩上一脚我都?嫌恶心。” “我记得之前我们收集过一些证据,能对得上人的?话,这次一起告了?吧。不能因为难以根除就不做,总要摆明态度,给点教训的?。” “好,这次就当大扫除吧。”秦睦礼接着说,“另外,章瑞扬这种情?况,他家属很可能启动?司法?精神病鉴定。只要证明他在?案发时处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状态,处罚很可能从轻或减轻。” 笔尖落在?纸上,晕出小块墨痕。 柏应轻笑一下,继而道:“既然他精神有问题,那我们就证明他的?高危险性,把他送进封闭医疗机构严格管控,让他后半辈子都?在?里?面,别想出来。” 秦睦礼打了?个寒噤,问蒋昱为恢复得怎样,旁敲侧击柏应《纸马》进组的?准备情?况。男人心疼伴侣是很好,但还是要有事业心啊。 柏应太?了?解秦睦礼,回说:“我心里?有数。” 有个屁的?数!秦睦礼阅男无数,柏应在?她眼里?就是百分之一千的?恋爱脑,并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上升。 “对了?,警方从章瑞扬的?手机里?找到一个视频,是他绑着昱为的?时候拍的?。我给你发过去了?,你看的?时候避着点昱为。还有啊,你确定要背地里?调查他吗?伴侣之间这么做很伤感?情?的?……” “我确定,”柏应郑重道,“秦姐,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能保护他。” 电话挂断后,柏应点开秦睦礼发来的?文件。昏暗的?画面中,蒋昱为的?脸被照得惨白,他脸上沾满脏污,模样落魄但声音有力,条缕分明地面对镜头反驳。 蒋昱为坦荡说是自?己先追求柏应,又说离婚与否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轮不到其他人干涉。他完全不顾自?己的?处境,性命都?在?别人手里?,还要昂着下巴说这些刺激对方的?言论。 柏应心中熨帖而胸口疼痛,重逢后的?蒋昱为看起来变了?很多?,别扭,不够坦率,心里?藏了?很多?秘密,但骨子里?还是那个自?傲不屈的?少年?。 视频中传出混乱的?殴打声,柏应沉默盯着屏幕,拳头攥紧后松开。他宝贝在?手心的?蒋昱为无端承受这样的?委屈,他要对方付出代价。 手机提醒响起,是蒋昱为吃药的?时间。 柏应去接了?杯温水,拿上药和营养师做的?点心,在?客厅没见?到蒋昱为,他就径直去了?地下的?影音室。 蒋昱为果?然靠在?影音室的?沙发上,不过荧幕上的?影片被按了?暂停,他正抱着电脑在?工作。因为不出门,蒋昱为穿宽松的?家居服,短袖短裤,白皙的?四肢露在?外面,上面的?青紫伤痕分外触目。 柏应走过去,把餐盘放上边几,端走蒋昱为腿上的?电脑。 “先吃药。”柏应说。 蒋昱为工作才?做了?一半,急着给团队反馈,他飞快吞了?药,手伸要去拿电脑。 柏应拦下他,顺势坐得更近些,裤子贴到蒋昱为裸露的?膝盖。他拿过手边的?《纸马》剧本,无赖说自?己因为照顾蒋昱为,剧本都?没好好读,要蒋昱为现在?陪他对戏。 蒋昱为没说好或不好,柏应直接翻开他腿上的?剧本,指尖划出范围,说就这段吧。 柏应在?《纸马》中饰演的?角色是做民俗研究的?赵迟溯。 一次偶然的?机会,赵迟溯从高中老师那里?得到一盘录有古怪歌声的?磁带。循着这盘磁带,赵迟溯在?云南展开了?一段光怪陆离的?旅程,同时也在?其中发现自?己青春岁月错过的?隐秘爱恋。 电影充分利用巫蛊元素,把梦境、回忆以迷幻诡谲的?方式穿插进现实,让主角赵迟溯和因病去世的?许青曳跨越时空交互对话。 柏应选的?这段就是赵迟溯在?抵达云南后多?日高烧不退,接待的?村民用纸马帮他禳蛊解咒。在?意识沉昏混沌之际,赵迟溯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他和许青曳都?是17岁,在?放学后的?空旷教室,夕阳把窗外的?天?染成粉色。 柏应抬眼时,目光里?带上青涩的?少年?气,他不用看台词,直愣愣对蒋昱为扮演的?许青曳说:“他们没给你卷子是故意的?,你保持沉默的?话,那些人只会变本加厉。” “我知道,”蒋昱为照着剧本念,“他们不喜欢我,大家都?不喜欢我。” 赵迟溯挠挠头,啧一声:“这跟喜不喜欢没关系。因为你是转学生,没什么朋友,他们就吃准你不会反抗。你很好,班主任就很喜欢你啊。” 许青曳没回应,垂头整理课桌,他整个人都?静静的?,连把书放进包里?的?动?静都?很小。拉链嗤啦拉上,许轻曳背上书包朝教室后门走去。 赵迟溯也不知怎么了?,他本来就不是爱管闲事的?性格,但可能从他主动?和许青曳搭话起,他就变得不太?像他。 赵迟溯大步跨到许青曳跟前,手撑在?两侧的?课桌拦住许青曳,问:“要不要我帮你跟老师说?” 许青曳后退半步,表情?局促:“不用了?,谢谢。”说完,就转身从前门走。 少年?纤瘦的?身躯渐远,像一截随风荡去的?云南柳。赵迟溯从他沉默的?背影中读出不可名状的?情?绪,他无暇去辨别那情?绪里?蕴藏着什么,伸手抓住许青曳的?手臂。 许青曳被拽着回过身,他像是被刻意慢放,颌骨一点点侧转,而周遭的?一切却在?瞬息轰然坍塌,黑板桌椅全都?散成轻烟。当许青曳重新面向赵迟溯的?时候,他惨白的?身躯站在?晦暗丛林中,泪如静雨。 “许青曳!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了??”赵迟溯紧抓着他的?手臂,担心一放开许青曳就会彻底不见?。 “赵迟溯,你……” 这场戏就到这里?结束,后面赵迟溯醒了?,烧也退下去。关于许青曳没说出口的?话,剧本上没有写,蒋昱为也无从得知。 “许青曳想说的?是什么呢?”蒋昱为被柏应的?演技带入情?境,忍不住揣测。 “你可以喜欢我吗?”柏应突然说。 蒋昱为愣怔跟柏应对视。影音室的?光线昏暗,柏应的?目光复杂莫测,蒋昱为忽然分不清演戏和现实,他好像真?的?变成寡言怯懦的?许青曳,指节扣着剧本的?硬角,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许青曳想问的?,就是这句。”柏应松开蒋昱为的?手,睫毛轻动?,语气和眼神都?松下来。 “哦……”蒋昱为尴尬地阖上剧本,“好了?吧?我真?的?要工作了?。” “等一下。”柏应勾在?沙发靠背的?手轻轻按住蒋昱为的?肩,他忽然凑近,目光专注地看蒋昱为。 柏应越靠越近,蒋昱为身体猛然紧绷,后背贴住沙发靠背,勉力镇定心神,视线慌张掠过柏应的?眼睛,转而去看眉毛、鼻尖,或者嘴唇…… 不能是嘴唇! 蒋昱为心跳完全乱了?,指尖把剧本捏出褶皱,他思绪放飞,想这场戏后面还有吻戏吗?柏应已婚的?身份接吻戏是不是不太?合适?演许青曳的?演员是谁? 鼻尖嗅到柏应身上的?沐浴露香气,视线像迷路的?小鸟,再?次撞到柏应的?眼睛,蒋昱为茫然无措,干脆闭上了?眼睛。 额头被轻轻抚过,柏应浅笑一声,动?作温柔地拆开蒋昱为额头的?纱布,细细端详后,重新贴上。 蒋昱为脸热到脖子,意识到自?己做了?错误的?解读,慌忙用剧本把柏应拍开,摸了?摸额头,强作镇定:“医生、医生说问题不大,不用担心!” 柏应好整以暇地看蒋昱为胡乱翻了?几下剧本,再?把剧本扔回他手里?,最后拿回笔记本打开文档一阵故作认真?地划拉。 他弓背撑着膝盖,托下巴怡然地看蒋昱为,说:“蒋昱为,下周剧本围读,你跟我一起去北京吧。” “带你回家。”柏应又说。 第53章 摄影协作 章瑞扬申请司法精神病鉴定的新闻在网上引起震荡。 舆论一片哗然, 全是对于?高官之子妄图装疯卖傻逃避惩罚的不满和不齿。这时候无论铁粉黑粉,似乎都义愤填膺地站在正义的一端,希望惩恶扬善, 希望处理?结果不辜负群众的期待。 第67章 与此同时, 柏应工作室列出?私生?名单, 申明已联系警方, 对于?违法行为将使用法律武器维权, 针对泄露个人信息、跟踪、偷拍等行为会明确提起诉讼,对非法的追星行为零容忍。 此举在网络上获得众多明星的转发支持, 更?有总台融媒体报道, 呼吁大家理?性追星, 回归“保持距离,彼此尊重”的粉丝生?态。 蒋昱为和柏应的名字在热搜上挂了近半个月,一直到蒋昱为额头的纱布拆掉, 还时不时有人在微博里私信, 问蒋昱为如果章瑞扬真?的用精神病脱罪该怎么办,是不是只能任他逍遥法外。 “不用担心,”柏应瞥到他的手机界面, “他想当?精神病容易, 但要出?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你?的意思是……”蒋昱为收起手机,不可置信。 柏应勾唇,拿过蒋昱为的背包:“到了,下车吧。” 地下车库上楼,电梯停在七层,柏应站到702室门口,解锁后把蒋昱为迎进去,说:“欢迎回家。” 这是北影旁边的那套公寓, 房间构造和布局没变,装修家具做了更?新,比七年前更?温馨,更?像一个家。 蒋昱为站在门口,百感交集:“你?把这买下来了?” “嗯,五年前买的。”柏应揽过蒋昱为的肩,“你?上次不是说要回家?” 蒋昱为环顾四周,过往种种浮上心头。他忽然有些鼻酸,嘴硬说:“这里算什么家啊。” “来,先带你?转转。”柏应已经?很习惯蒋昱为言不由?衷的闪烁其词,既然决定要给蒋昱为时间,那多久多晚都可以?。 他牵住蒋昱为的手,带蒋昱为进了厨房。 “这套房子面积不大,所?以?厨房没做岛台。不过锅碗调料都很齐全,我虽然做饭不行,煮点饺子面条还是可以?的,当?然你?不喜欢吃我们可以?叫餐厅外卖。” 看完厨房,柏应牵蒋昱为到客厅:“你?喜欢的大沙发,下面铺了羊毛地毯,方便你?坐在地上玩游戏。” 他打开?电视柜,里面哗啦啦的磕碰声,红色的侧脊,一抽屉的switch游戏卡带。 柏应继续说:“这些游戏我基本没怎么玩。你?知道的,我水平太烂了,只有几个种田的还能玩玩。不过喷喷我有在练,比以?前好多了,应该不会再拖你?后腿。” 蒋昱为不知道说什么,他已经?很久没玩过游戏,而柏应还把他当?七年前那个小孩哄。 随后,两人又走进卧室。双人床,和之前睡的那张类似,枕头中间放了一只长耳兔玩偶,很新,做工比柏应之前生?日送的强很多。 “我找厂家定制的,手感材质比例都是一样的,你?可以?试试。”柏应把玩偶递到蒋昱为怀里,接着打开?床边的衣柜,“衣服一年四季的都买了些,你?喜欢就穿,睡衣、内衣也齐全。” 摸着怀里的玩偶,蒋昱为有些恍惚,他难以?想象五年前柏应买下这套房并重新装修添置的时候在想些什么。柏应像是在玩一个巨大的扮家家酒游戏,即便游戏的另一位主角不在,他也玩得自得其乐。 “最后是书房,书房的改动比较大。” 顺着柏应的指引,蒋昱为看到书房的一侧墙放了排透明的恒湿陈列柜,柜子里摆放着不同品牌的胶片相机,品相都很好,有些型号因为供需问题在这几年价格居高不下。粗略看过去,柜子里至少有50台相机。 “相机我不太懂,自己也很少拍,大部分?是觉得你?会喜欢,所?以?才买的。” 陈列柜旁是一台双开?门冰箱,柏应拉开?门,继续道:“还有胶卷,买了很多,冲洗店的老板说要冷冻保存,所?以?都密封放在冰箱里。” 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除了柯达、富士的一些常见卷,还有许多已经?停产过期的稀有卷,按照现在的行情,这一冰箱的胶卷肯定超过六位数了。 “买这么多干嘛啊……”蒋昱为喃喃。 柏应笑了,揉揉他的后颈,开?玩笑似的说:“想你?的时候就买胶卷,对你?生?气就买相机。” “柏应,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 “对了,还有这个,”柏应打断蒋昱为,从柜子里翻出一本相册,“你?那晚来北京,是要找这个吧。胶片已经洗出来了,七年前,我就拿回来了。” 蒋昱为翻开?相册,惶恐而欢欣,他一张张看过,从定格的相片回想鲜活的过去—— 结婚证的这张是他拍的第一张胶片,柏应帮他举着红本,很土气地用民政局的外墙做背景,拍完胶片,两人还用手机做了记录。 那一天,他们成?为夫夫,成?为家人。 剪头发这张是去《春余》剧组试装,乔海晏让造型师把柏应的额发剪短,柏应闭着眼,碎发落在鼻梁和脸颊。蒋昱为觉得柏应这样很好笑,就让摄影师帮他们拍了张合照。 那一天,柏应身?上有了角色的痕迹,开?始与电影产生?关联。 穿学士服这张是柏应毕业典礼那天,蒋昱为给柏应买了粉白色的六出?花作为毕业花束,他带着复杂的心情祝贺柏应毕业快乐,帮柏应和同学拍完照片后,又被大伙起哄说“给新人留一张结婚照”。 蒋昱为被推到柏应身?旁,快门按下时,柏应揽过他的肩膀,在蒋昱为侧颊留下一个吻。照片没对上焦,蒋昱为模糊的脸上满是惊诧,大家都吓一跳,向来低调的柏应并不是会在大庭广众秀恩爱的人。 那一天,蒋昱为烦郁的心情被一个吻轻盈托起,即便未来不可预测,他也绝对不想跟柏应分?开?。 相册里记录的,是19岁的蒋昱为和22岁的柏应。蒋昱为以?为失去的,实?际上被柏应珍重保存。 “蒋昱为,”柏应轻抬起他的脸,“这次换我,剖开?自己,摊开?来摆到你?面前。” 柏应的目光温柔而有力,他过分?专注,也过分?深情。 “这七年里,我气你?、恨你?,可到最后还是想你?。蒋昱为,过去的就让它成?为过去,既然我们能重新再见,既然我们的婚姻还受法律认可,那我们就好好在一起,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蒋昱为蓦然垂下头,回避柏应的视线,但重力作用,啪嗒一声,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重重地砸在相片。 他太卑鄙了,给予柏应痛苦,又贪婪柏应的温柔。如果柏应不这样赤裸地剖开?真?心,蒋昱为尚且可以?装傻充愣继续做合约的乙方、伪装的伴侣、方便的床伴,但柏应不再给蒋昱为站在模糊地带的机会,他要蒋昱为清楚明白地和他在一起。 要多狠的心才能再辜负一次柏应? 蒋昱为永远推拒推拒,假装假装,但他此刻真?的到极限了。他也爱柏应啊,这个在黑暗中用名字给予他支撑的人,这个可以?无问过去只要蒋昱为以?后的人,这个用思念和恨孤单构筑一个家的人。 就像项嘉轩说的,蒋昱为对柏应隐瞒真?相是一种不公。柏应应该有选择原谅与否的权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盲目地靠爱来包容蒋昱为的一切。 或许,像柏应这样好的人,在得知真?相后依旧能心无芥蒂地和蒋昱为在一起呢?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们就此连合约的乙方、伪装的伴侣、方便的床伴都做不成?,那蒋昱为该怎么办?他现在还有勇气离开?柏应吗? 下颌被双手轻柔地托起,蒋昱为整张脸被泪水湿透,他无声地抽气,心脏鼓胀得几乎要炸开?,面上仍努力维持平静。 “回答我,蒋昱为。”柏应用拇指帮他拭泪。 蒋昱为躲不过了,他能拒绝一切冷硬的试探、威胁和逼问,却始终躲不过柏应眼底的温柔。心中扭结的绳线解开?还需要时间,他不想让柏应伤心,至少,至少在此刻他应该给予柏应回应。 他攀上柏应的脖子,踮脚,热烈地吻上。 柏应霎时抱住他,手臂与手臂交叠,箍在蒋昱为的后腰,把人密实?地按进怀里。蒋昱为吻得急切,小动物似的张着嘴,对着柏应的唇舌又舔又咬。柏应轻轻揉他的后颈,从容地放慢步调,重新主导节奏。 吻着吻着,蒋昱为脚下一空,被柏应抱到了身?后的书桌。唇舌游离到蒋昱为的耳垂、颈侧和锁骨,蒋昱为轻喘连连,膝盖碰到柏应的时候,身?体跟着发颤,揪在柏应领口的手不自觉发紧。 “别紧张,不做,”柏应抬起脸,亲了亲蒋昱为的额头,“这里没东西。” 都这样了,柏应竟然温良恭俭起来。蒋昱为手撑在桌面,身?子朝后仰,他睫毛还挂着泪,眼睛湿湿地扫向柏应,无知中带上风情:“可以?……不用。” 他摸上柏应的裤腰,像请求又像命令,说:“我想做。” 蒋昱为话音直愣愣的,和他泛红的唇及眼尾形成?反差。他煽情而主动,像是要把自己全部给到柏应。 “蒋昱为,”柏应按下他的手,后退一步坐进扶手椅,“过来。” 第68章 现在还是白天,午后的日光从书桌边的窗户照进房间,蒋昱为比以?往都大胆,地板上的光迹被衣物填满,他把自己送到柏应面前,肩头和脊背的皮肤莹白反光。 书桌的抽屉里有两台纯机械的胶片机,柏应搂住蒋昱为劲瘦的腰肢,哄蒋昱为拿出?胶片机擦拭。蒋昱为耳垂绯红,动作却利落,两台机器沉甸甸地拿进手心,纤细指节几乎包不住。 机器有些时间没擦了,纯金属的手感很硬。蒋昱为指腹擦过拨盘按钮,小心翼翼地摩挲很多遍,从机身?擦到镜头,他用掌心抚过每一处凸起和褶皱,细致入微。 一台擦完,蒋昱为已经?有些累了,头抵在柏应胸口,细细地喘。柏应便包住他的手,帮着一起擦。 真?的是夏天了,蒋昱为掌心渗出?薄汗,滑腻腻的。他渐渐有些自暴自弃,轻咬柏应的脖子,怪相机太重,镜头太长。 柏应笑笑,坏心眼问:“不喜欢吗?” 蒋昱为不答,松了手劲,要柏应和他接吻。柏应就揉着蒋昱为的后颈,自己擦剩下的那台相机,一直到蒋昱为脖颈也漫上绯红,唇边漏出?晶亮的水痕,柏应这才结束。 相机要拍摄,得先安装胶卷。 蒋昱为本想自己来,但他太急躁,有些不得章法。柏应就拂开?蒋昱为的手,他手指纤长,灵活地把胶卷塞进片仓。蒋昱为手伸过去,摸柏应的手背,感受他指节的动作。 忽然,柏应大力地一扯,指尖拓开?,把胶片拉出?一小节,挂上卷片轴。他撤回手,阖上相机后盖,对蒋昱为说:“之后的,你?来吧。” 蒋昱为和柏应拍过很多照片,却第一次用这种方式。他接过相机,忽然变得生?涩,连快门都不知道怎么按。前几张都是废片,过片的时候,蒋昱为指尖发颤,额角汗珠淌下,被柏应舔去。 只听柏应安抚:“不着急,慢慢的。”他沉着嗓音,也是不太好受。 蒋昱为重新调整角度,循着过往的经?验,测光、对焦,憋了股劲儿才按下快门。他得到了一张还不错的照片,柏应摸摸蒋昱为的脸,示意继续。 有了一次成?功经?验,蒋昱为胆子大起来。 摄影师最需要核心,他腹部紧绷,全力支撑才能保证构图的完美。身?后的日光给他的发丝描上一层金边,蒋昱为右耳的绿松石摇曳,晃出?水滴状的光影,蝴蝶似的扑棱在柏应唇边。拍照的人也成?为风景。 “都……都好了吧?”蒋昱为小腹细颤,整个人软绵绵地歪在柏应怀里。他拍了太多照片,真?的很累了。 “还有,”柏应捏住他的腰,“还有一点儿。” “不!” 蒋昱为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柏应帮着,把最后剩的几张胶片全部拍完。 至此,暗盒中所?有胶片全被他们拍尽,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充盈和空虚两种感受在蒋昱为胸□□替,他想说话,却只能惊叫出?声。 因为柏应接过相机,开?始卷片了。 起先他卷得慢而缓,机械咔哒咔哒,绿松石耳坠叮铃叮铃。蒋昱为在摇晃中吻耳坠的影子,舌头胡乱地舔过柏应的脸颊、鼻尖和嘴唇。 后来柏应加快了速度,胶片在片仓迅疾擦过,愈快愈撩人。蒋昱为披一身?柔光,雪白皮肉早就红透,在柏应的掌心颤颤。 柏应喉咙干渴,很热,是吃水蜜桃的季节了。 所?有胶片全部纳入暗盒之后,柏应取出?胶卷,惊觉自己弄得过分?,连片头都丝毫不落地全部卷入。 蒋昱为指尖探了探,湿淋淋的,他嗓音绵软,手无力地拍拍柏应,说:“抱我、抱我去洗澡。” 柏应依言抱起他,却拐进卧室,说:“再来一次。” 第54章 热的棉花糖 长长队列在场馆内绕了几个弯, 看?不到尽头。蒋昱为怀里抱着三本书,焦灼地跟着人群慢慢腾挪。 今天是?《普通青年自?杀事件》的签售会。自?蒋开澜导演的同名电影上映后,原作书籍销量翻了两?番, 作家兼编剧柏东常进入大众视野, 可谓是?如日中天。 场馆人多, 挤挤挨挨的, 蒋昱为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 身上流了很多汗。排到他的时候,柏东常笑?盈盈握着签字笔, 抬头问他“要签什么名字”, 目光落在蒋昱为脸上后, 霎时变得冷了。 蒋昱为被问住了,他带了三本书,却似乎忘了要送给谁。他艰难回想, 说:“项嘉轩……还有?, 还有?dylan……还有?一个是?……” 柏东常轻哼一声,问:“还有?一个是?柏应吧?” “对!”蒋昱为怎么把?柏应都忘了。 柏东常在扉页写下柏应的名字,却压着书籍不给蒋昱为。他面色严肃, 眼神中带着寒意, 讥诮道:“你怎么好意思的?” “什么?”蒋昱为愣住,身边其他书迷窃窃私语,言语中有?不屑有?指责,像飞虫嗡鸣钻进耳朵。 柏东常质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柏应你父亲就是?蒋开澜?你靠隐瞒真相来得到我儿子的感情,不觉得卑鄙吗?柏应在你身上吃尽了苦头,你还要缠着他!我都已经被你爸害死了,你还要怎样??” “我……”蒋昱为不知所措,周遭的视线锐利, 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他仓皇环顾,只觉得每一双眼睛都洞穿他内心的怯懦卑劣。那么多双眼睛中,有?一双蒋昱为分外熟悉,那人疏开人群直直朝蒋昱为走来,话?音失望而决绝。 “蒋昱为,我们分开吧!我没办法接受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以后我们就当陌生人,别再联系!” 柏应说完就转身离开,蒋昱为追上去,拼尽全力却怎么都跟不上,只能无力地望着那背影越来越远。四周传来讥笑?,好像在嘲讽蒋昱为靠欺骗得来的真心终究化为泡影。 蒋昱为边跑边哭,最终体力不支,摔倒在地。日光把?他的泪水晒干,他眼睛被灼痛,忽然觉得过分的光明也是?一种黑暗。而他在黑暗里总是?呼唤的名字,以后再也不会给出回应。 他心碎欲绝,用喑哑嗓音不抱希望地挽留。 “柏应!” 一支水银体温计悬停在眼前,蒋昱为顺着捏体温计的手,看?到伏在床侧的柏应。 很担忧的眼神,被吓到的表情,柏应把?体温计放进蒋昱为的嘴巴,要他含着。 “怎么突然喊我?”柏应笑?笑?,有?些抱歉的语气,“你发烧了,先?量下体温。昨天弄太深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蒋昱为确实?很热,身上骨头疼痛,连眨眼都懒懒的,很吃力的样?子。窗帘缝隙里漏出天光,他含着体温计,含糊问:“几点了?” “十点多,肚子饿吗?” 蒋昱为摇摇头,下巴抵着被子,很安静地看?柏应。这模样?太招人心疼,柏应捋蒋昱为被汗水沾湿的头发,从额头轻柔地摸到颈后。 昨天他们做了太多次,每一次都弄到深处,没完没了地折腾,从白天到黑夜。柏应自?知有?错,听任蒋昱为不用东西是?其一,不加控制丧失理智是?其二。又不是?不知轻重的小年轻了,竟然还把?人弄到发烧,实?在不像话?。 体温计显示温度37度8,柏应扶蒋昱为起身吃药。 蒋昱为情绪不高,柏应像犯了错的大狗,小心翼翼解释:“昨天是?有?做清理的,不过你睡着了,我动作不敢太大,可能没弄干净。” 蒋昱为点点头,听了又像没听。他情绪还浸在方才的梦里,忧心自?己?不坦诚得来的温柔,惶恐梦境是?现实?的预言。 他遮掩真相太久,久到这七年的光阴轮转和世事变迁都成为压在他身上的巨山,他已经习惯负重前行,如果坦白,就要承担被山石压垮的风险。蒋昱为真的好害怕,他失去父亲,失去母亲,他不敢再失去柏应。 柏应接着说:“我现在帮你弄出来,很快的,好吗?” 蒋昱为接着点头,乖顺地被柏应捞进怀里。他应该是?很热的,但触到柏应身体的瞬间?,像是?倏然寻到了温暖。 他紧紧挨进去,喃喃问:“柏哥,如果……如果我对你做了很不好的事情,你会离开我吗?” 柏应指尖的动作停滞,他托起蒋昱为的脸,直直对上眼睛,郑重道:“你不会对我做不好的事,我也不会离开你。这不是情话,也不是?承诺,是?事实?。” “柏哥,我……” 手机铃声响起,是?来自?fncf小伙伴的会议邀请。 蒋昱为才想起今天十点半有个工作会议,事关周末的环保公益市集,因为是?政府牵头的项目,团队高度重视,近一个月都在为此紧张筹备。 蒋昱为瞬时头都不敢晕了,拍拍柏应的后背,说自?己?要先?开个会。 “开吧。”柏应这么说着,人却没动,手指执着地按压搜刮。 或许是?那个梦让蒋昱为负罪难安而现实?中的柏应过分温柔,也可能蒋昱为纯粹被发热烧昏了脑袋,他没觉得柏应的话?和行为有?什么不对。 第69章 或者说,蒋昱为因为不安而滋生出无底线的包容,又因为爱被憋闷太久,一朝释放就忐忑沉沦,他全然接纳柏应。 在dylan来电话催促的时候,蒋昱为接受了会议邀请。 他还有点理智,没开视频,只开了语音,解释说自己生病状态不好,简单聊了几句日常就切入会议主题。 柏应始终很安静,用身体支撑着蒋昱为,指尖徐徐,不带情欲地深入。手机里同事正在陈述各板块的进度和亟需解决的问题,条理清晰,态度严肃,跟身下柔软的床单和炙热的体温都不搭。 撑着柏应的肩抬头,蒋昱为思维飘忽了半瞬,让同事重复一遍问题,听的时候又走了神。柏应的眼神过分正直,全心全意帮着蒋昱为,像是兢兢业业且善解人意的总裁助理,在上司疲惫时贴心奉上一杯口味合适的咖啡。 不过咖啡是昨天喝的,喝得太多,还得用些巧劲再吐出来。 吃过的药还没起作用,蒋昱为哪里都热,像热可可上的棉花糖,软塌塌地化在柏应怀里。他呼吸带上轻喘,部署工作的话一句拆成三截。 会议的其他同事担心询问蒋昱为的身体状况,说重点内容已经都做过汇报,后续会上传会议纪要,让蒋昱为不要硬撑,如果难受就尽快下会休息。 “没事……嗬!”蒋昱为身子一抖,“你们继续,我旁听。” 他颤着手,按下静音,手机滑落在床单。蒋昱为掌心贴在柏应胸口,静静地伏着,不知在听会议还是柏应的心跳。明明已经按了静音,还是很努力在压抑喘息。 “好……嗯了吗?”蒋昱为抬眼问。 他昨天叫得很厉害,嗓子哑了,此时一张脸被烧得绯红,吐出的气息炙热,用这种湿漉漉的眼神看柏应。柏应无端生出带坏乖孩子的愧疚,手指更热,被软烫的棉花糖包覆,翻搅时似乎有缠绵的湿声。 蒋昱为想压抑但压抑不住,喘息变成黏腻的低吟,钩子似的。柏应像是被蒋昱为传染,耳根也漫上了红。 “马上,”柏应喉咙很紧,“难受吗?”他忍住想亲蒋昱为的冲动,深怕自己只要吻上,就控制不住。 蒋昱为很慢地摇了两下头,蹭蹭柏应:“要做吗?” “蒋昱为,我是什么禽兽吗?”柏应真是要疯了,哪有蒋昱为这样的,体贴包容也该有个限度。 “你不想做?”蒋昱为晕乎乎地看柏应,他烧糊涂了,忘了还在开会。 “我不能做。为为,你生病了。”柏应无奈,语气放轻,哄小孩一样。 他稍微加快了速度,蒋昱为因此很黏地叫了几声。结束后,柏应把蒋昱为重新放回被窝,起身要走。 蒋昱为叫住他:“柏哥,发烧会传染吗?” “不会的,睡吧,睡一觉就好了。”柏应抬手,轻抚他的脸。 “那可以亲亲我吗?” 当然可以,有什么不可以。柏应的心都软了,低头吻上蒋昱为,很轻很轻,万般温柔。 蒋昱为因此闭上眼,喉咙里“嗯”了一声,呼噜噜的,像餍足的小动物。 - 工作因为生病耽误了一天,蒋昱为退烧后就回了上海,紧急投入公益市集的统筹工作。 周六,市集活动在徐汇区如期开展。现场设置爱心义卖、互动手作和音乐表演等板块,展陈是跟新生代环保艺术家合作的,做了许多造型亮眼的可交互设计,不少年轻人被吸引而来,驻足打卡。 市集首日,开场的前两小时最为紧要,蒋昱为积极巡场,以便及时发现布场设施和人员调配的问题。 他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始终绷着一根弦,以至于和柏应都联系得很少。不过柏应正在北京筹备进组的事情,也很忙就是了。 fncf这一回是全员出动,连财务泽惠都做起了手作区的志愿者,协助维护现场秩序。临近饭点,蒋昱为找到泽惠,说替她一会儿,让她先去吃饭。 “不吃了,天热得一点胃口都没,”泽惠一口气喝了半瓶矿泉水,咕哝道,“那个老阿姨今天看到好几回了,奇奇怪怪的。” 蒋昱为循着她的视线看去,斜侧方一个有些胖烫卷发的阿姨正拿着市集传单,跟穿工作服的市集志愿者聊天。 “小姑娘,你们这个活动办得好啊,有吃有玩的,明天还有吗?有的话我带闺蜜再来。”胖阿姨笑盈盈,很热络,拿着折扇给自己扇两下,又给志愿者扇两下。 “有的阿姨,早上九点半到下午六点,活动办三天,阿姨你来就是了。” “哦呦,这么办能赚钱吗?那边的水和玩具都是免费送的,三天送下来不要亏本的?” 胖阿姨手机来了信息,转头又大声回语音,说:“珍珍啊,在徐汇区徐汇区,你坐个地铁热不了几分钟的,过来啊,这些小年轻搞得老灵个,还有免费的纪念品拿,你过来啊现在就来,我等你。” 志愿者是附近的大学生,有些无奈回说:“阿姨,这个活动是政府主办的,是为了倡议大家绿色生活做的公益项目,不看赚不赚钱的。” “噢噢这样啊,那你来这里上班给钱吗?太阳底下站着,一天下来蛮辛苦的哦。”胖阿姨收好手机,打开折扇大力扇。 “我们有补贴的,而且能做志愿者给环保工作出份力,我很光荣。” “我年轻时也跟你一样有干劲,去种树,捡塑料瓶,还办科普活动,”胖阿姨笑,“不过现在年纪大了,折腾不起了。话说回来,年纪大么有年纪大的好处,有退休金了呀!我就找好的项目投钱,也当是给公益事业出一份力。” 志愿者点点头,好心提醒:“阿姨,捐款最好让家里人帮着参谋,选靠谱的平台哦。” “我女儿到国外去啦,找她都要看好时差,费劲死了!”胖阿姨解锁手机,食指戳在上面划了一会儿,把屏幕递到志愿者面前,“喏!你看,都有证书的,还定期给我们发视频。而且啊我这个还有可能赚钱呢……” “哥哥,我要这个印章!”一个小男孩突然冲到他们的展台,手里拿着市集的集章单页。 泽惠问:“小朋友,你有没有完成小手工呀?完成了就可以盖章,你的家长呢?” 小男孩转头四顾,忽然急了:“我妈妈呢?刚刚还在那里的。”说完就哭了。 于是两人带着哭唧唧的小男孩四处找妈妈,花了些时间,等两人重新回到手作区的展台,那个胖阿姨已经不在了。 午餐对付了几口盒饭,蒋昱为下午在内场有三十分钟的公益讲座,需要提前换装备场。 在休息室等待的时间,碰巧遇上几个政府的领导过来参观,蒋昱为便带着介绍了市集相关的筹备工作,以及fncf未来在国内的几个重点发展项目。 他讲起工作来头头是道,人又生得清爽,一看就是聪明肯打拼的年轻人。领导言语中流露出欣赏,称赞说,别人是年少有为,而蒋昱为是年少昱为。 蒋昱为忙说“没有没有”,他真是跟柏应待久了,应对场面上的恭维也能开起玩笑:“他们都说我是‘为所欲为’。” 众人哈哈笑过,彼此作别,蒋昱为在手机上最后顺一遍演讲大纲。 休息室的门在这时敲响,一个三七分背头的中年男人进来,朝蒋昱为谦和微笑,递出一张名片。 “蒋先生,幸会,我是光禾环保基金会的张季隆。” 第55章 请你抱紧我 宣讲结束后, 蒋昱为继续在内场留了会儿,听其他从业人员的经验分享。 手机上,张季隆给蒋昱为发来问候信息, 并附上光禾环保基金会的平台链接和相关资料。 他们在宣讲前简单问候了几句, 张季隆对fncf目前推进中的几个项目很感兴趣, 说光禾一直以来都有专门的项目资金池, 用以帮助有理想、有目标的公益组织, 协同推动国内环保事业的发展。 张季隆很期待能跟蒋昱为这样的有为青年合作,还极力邀请蒋昱为有时间去光禾的总部坐坐, 说即便不谈合作也希望能成为朋友, 多多沟通交流。 当时临近上台, 蒋昱为只能匆匆跟他加了联系方式,这时候才抽出空来回复对方的信息。 光禾成立了十年,从张季隆给过的资料来看, 基金会资金投入涉及生态保护、污染防治、气候变化与能源等多个领域, 项目延续性强,且提供追踪渠道,多年来已经与众多企业、机构展开合作。 对于现阶段的fncf而言, 光禾资金雄厚, 有战略性和一定的公信力,确实能够给予fncf成熟且系统化的支撑,为项目赋能,扩大影响力。 但合作涉及到资金还有决策,再加上蒋昱为有一个名声过分响亮的婚姻对象,他总要多些顾虑和斟酌。因而蒋昱为只是客套回复张季隆,没表达出明确意向。 第70章 刚想到柏应,他就?来了信息, 顶着皇冠泡泡鱼的emoji备注。 【晚上有时间吗?一起看电影好不好?】 不是在北京吗?蒋昱为回过?去,电话就?立马打来了。 “对啊,先飞回来了,明天就?进?组了,回来见见你?。”柏应语气里掺着蜜,哪里还有之?前皇冠泡泡鱼爱答不理冷淡敷衍的风采。 蒋昱为举着电话朝外?走,轻声问:“看什么电影?你?去电影院不方便吧。” 电话那头柏应似乎笑了声,他不回蒋昱为的问题,只是说:“为为,你?不想我吗?” “想”字被咬得很重,收尾的“吗”又吐得淡淡,莫名其妙婉转勾人。蒋昱为走到一半愣在原地?,点了点头,意识到柏应看不见才回过?神来,说“想的”。 市集结束后的团队聚餐,蒋昱为吃到一半就?在同事们的起哄声里,被柏应的电话叫走。他借口说临时有事,而?几个女生却看穿他的谎话,用很怪异的腔调祝蒋昱为“好好享受”。 蒋昱为被说得面热,坐进?车里,见柏应左手?撑在方向盘,下颌如?刀锋,帅得轻轻松松。他忽然心跳都快了,也就?几天没?见,怎么看个电影比七年前谈恋爱那会儿还紧张。 以为柏应看电影会乔装或者干脆包场,没?想到他带蒋昱为去的是一家汽车影院。 他们运气不错,停在了中央靠前的位置,声音通过?调频电台传达,画面投放在前方的白墙上。画质显然是算不上好的,不过?胜在私密性强,夏夜的户外?气氛也怡人。 电影是国外?的老片子,蒋昱为和柏应之?前已经看过?,在北京公寓的沙发上。那时候他们一起看了许多电影,遇上好的电影,他们会找出导演的其他作品,连着看一整晚。 蒋昱为自小受蒋开澜影响,对电影能讲出许多理论门道?,常常边看边跟柏应介绍——说这个构图是为了渲染情绪,说某处采用了希区柯克运镜,但?做得不太好,说他偏爱在强剧情时刻使用抒情音乐。 柏应基本都是听蒋昱为说,偶尔会对演员的演技和剧情发表评价。 想不到七年过?去,他们还能在一起看电影,只是角色发生调换,柏应变成那个更热衷品评的人。 “这个长镜头拍得真的好,现?在少有这么细腻的导演了,几个演员估计也演得很痛快。”柏应说。 蒋昱为“嗯”了声,要是柏应不说,他都没?在意刚刚那一段都是无剪辑的长镜头。 荧幕上,演员正在进?行激烈的对手?戏,两人的情绪猝然爆发,台词叠着台词,争执不下,又在突然之?间静下来,彼此无望对视。 柏应在这时叫蒋昱为的名字,很突兀地?问:“你?现?在……还想拍电影吗?” 这个问题蒋昱为很难回答,他与电影的结缘和分割都因为蒋开澜。他有一个能拍出好电影的父亲,他理所当然把蒋开澜当目标,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把作品放上荧幕,得奖和票房都是其次,蒋昱为希望得到父亲的认可和褒奖。 后来,蒋开澜亲手撕破蒋昱为对他的滤镜和幻想,所谓电影不过?是蒋开澜敛财的工具。蒋昱为在异国经历了漫长的黑暗,死别与生离在他的心间剖开一个窟窿,溃疡似的蔓延疼痛。 电影是梦,而?蒋昱为活在沉重的现实。 造梦者需要足够轻盈或者足够幸运,才能创作出好的故事,蒋昱为一样都不占。“电影”两个字在他这里成了咸咸的泪,蒸干了结成白盐,碰到心间的创口就?会更痛。 他这些年看过?的电影寥寥,大多都是柏应的电影,看柏应在镜头中的努力和蜕变,会让蒋昱为在苦咸中尝到一丝甜味。当然,他也会遗憾,遗憾导演的镜头差点意思,没?抓住柏应最好的状态。 蒋昱为还想拍电影吗?想不想都已经没?有意义。 蒋昱为走过?各地?山河湖海,见过?纷繁鸟兽花木,他把荧幕上缥缈的梦投进?现?实的光影,野风带着自然的清香穿透他的胸膛,蒋昱为被劲风吹透后,切实感受到活着的意义。 “比起拍电影,我更享受现?在做的事。” 蒋昱为打开车窗,夏夜晚风从窗口涌入。热,但?宜人。 视线落在前方的电影画面,他语气平常,坦白道?:“做环保很纯粹,大自然的反馈虽然不如票房和影迷评价来得直接,但?我很享受这个过?程。” “大多数人把公益、环保想得太神圣,其实这项工作并不是只有付出,它是有回馈的。我第一次去海边捡垃圾就捡了整整三天,第一天真的好累,脚痛腰酸,皮肤晒得碰水就?痛,可第二天还是心甘情愿继续。” “因为很爽,看到沙滩变干净很爽,心无旁骛地?劳动很爽,流汗和疼痛也很爽。海风和阳光不会厚此薄彼,不会计较得失,我置身其中,虽然劳累,但?心是平静的。我也是有私心的,我为了这份平静,才开始的这项事业。” “这不叫私心,”柏应心疼不已,“借由自然抚平内心的褶皱,这种行为通常叫治愈,或者疗伤。” 蒋昱为愣住,旋即玩笑说:“没?有那么文艺,反正就?是打工,能养活自己就?行。” 电影中,在无限逼近幸福团圆的瞬间,主角记忆闪回,逐步揭开掩埋多年的残酷真相。 这种时候,观众总会期待一次意料之?外?的反转,然而?电影蒋昱为是看过?的,结局是真相大白后,主角并没?有彼此原谅。幸福很脆弱,现?实生活没?有那么多美好的例外?。 夜风里残留着白天暑热蒸腾柏油路面的气味,夏天总是这样,白天烈日?昏沉,晚上微风迷醉。 或许电影是一种暗示,而?此时轻抚发梢的风是大自然给蒋昱为的勇气。他觉得今晚很好,久违的电影,舒适的氛围,很适合吐露一些不太美好的过?往。幸福固然脆弱,真相也必须降临。 哪怕要分开,他也留下了美好的一夜。 “柏应,七年……” 手?机在这时突兀地?响了,柏应犹豫了下,跟蒋昱为说抱歉,接起后喊了一声“妈”。 电话那边似乎叮嘱了些什么,柏应“嗯”了几声,然后说:“不用过?来,我马上进?组了,之?后空了回家看你?,带昱为一起。” 之?后又闲聊了几句,柏应就?挂了电话。他牵住蒋昱为的手?,手?指一根根摸过?,说邹芳华还住在台州,现?在退休了喜欢研究甜品,做得有模有样,下次回家可以尝尝她的手?艺。 “对了,你?刚刚要说什么?”柏应忽然问。 蒋昱为欲言又止:“我……” 远处天空炸开一道?花火,无人机灯光闪烁,逐渐拼成爱心的形状,正好浮在荧幕上方。停车场内,有车主下车合影,几乎都是成对的,有个姑娘手?里还拿了鲜花。 “是求婚吗?”蒋昱为很懵。 “是七夕啊,”柏应拿过?后座的礼品袋,佯作指责,“有些人,工作起来就?把爱人丢一边,连过?节都不知道?。来,拆开看看吧。” 是一只登山包,跟蒋昱为那只同品牌同系列,功能齐全,能应对各种使用场景。 怪不得离开餐厅时,同事们用那种表情看蒋昱为,原来柏应特地?回来是要跟蒋昱为过?七夕啊。 他脑子忽然很乱,吐露真相的坦率决绝被一通电话和漫天烟花打断。车外?人声吵嚷,柏应关上车窗,把蒋昱为短暂的勇气一并没?收。蒋昱为抱着那只硕大的背包,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作何反应。 柏应摸蒋昱为的脸,捏了捏问:“喜欢吗?” 蒋昱为点头,不好意思道?:“你?的礼物……” “对啊,我的礼物呢?”柏应存心逗他。 “之?后……补给你?,可以吗?” 柏应拿走包,抓蒋昱为的左手?,捏在掌心摆弄,问:“今天就?这样糊弄过?去?” “今天……” 今天是七夕,刚刚还收了礼物,柏应手?指的动作太亲昵,无论如?何都不是蒋昱为坦白的恰当时刻。他给自己的懦弱找了太多借口,归根到底是舍不得这个夜晚,舍不得眼前的柏应。 蒋昱为反抓住柏应,跨过?中控台,爬到柏应身上。他做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觉得害臊,也可能他正是通过?情欲上的过?分坦然来遮掩内心的不安愧疚。 如?果柏应因此感到愉悦,那蒋昱为也会觉得轻松一点,就?那么一点点。 柏应很自然地?托住蒋昱为的腰臀,把人往身上带。刚坐稳,蒋昱为就?吻上来,急哄哄的。 柏应捏他的后颈,分开些许,才含笑谴责:“前玻璃没?贴膜的,万一被拍到,你?要用这种方式跟我上热搜吗?” 他把座椅往后调,抱着蒋昱为的腰翻了个个儿,让蒋昱为的后背贴在自己胸前。一张颇有质感的小卡片从蒋昱为的口袋滑出,柏应拾起来看。 第71章 “张季隆,光禾环保基金会,”柏应对着名片念,“这个人我有点印象。” “你?认识?” “见过?一面,就?之?前的慈善珠宝晚宴,稍微聊过?两句。” “张理事有合作的意向,”蒋昱为侧转过?头,“不过?光禾这么大的基金会,为什么会看中我们fncf?我们组织在国内规模还很小,目前很多项目还在进?行中,暂时也拿不出什么优秀的成果用作参考。” 柏应双手?环抱蒋昱为,下巴搁在蒋昱为肩上,捏他的手?把玩。低沉嗓音就?轻柔地?擦着蒋昱为的耳廓,震起酥麻。 他哄说:“我们小蒋不优秀吗?fncf在国外?已经做出成绩,无论是过?往项目的执行管理,还是目前网络的关注度,都是可供参考的依据。况且,团队领导者的专业能力和人格魅力也是一项重要考量。” “蒋昱为,你?和你?的万物褶皱,都足够优秀。”柏应摸摸蒋昱为的肚子,鼓励道?:“有意向就?去做,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车窗玻璃映出烟花闪烁,无人机变作鹊与桥,把荧幕上两个分离的背影相连,片尾字幕滚动,广播里的忧伤曲调被车外?的欢快氛围浸染。 人们的生活并不因一部电影的不圆满结局而?改变,他们如?常相拥,照旧相爱。 “柏哥,”蒋昱为怔忡,“你?对我……有点太好了。” “你?知道?就?好,”柏应笑,环抱的手?收紧,“接下去这部,继续看吧?” 放映员像是赶时间,片尾曲被硬生生截断,下一部电影即刻放映,蒋昱为抬眼,荧幕上片名浮现?。 《请你?抱紧我》,一部甜到让人牙疼的爱情片。 第56章 树下紫藤 蒋昱为补送的七夕礼物跟柏应前?后脚到达云南的酒店。 是一张周慧敏的黑胶, 收录了《最爱》这首歌。柏应转头?就发了微博,配文仅三个字:他送的,充斥着恋爱的酸臭味。 同事由此又打趣蒋昱为, 说他跟柏应都结婚这么久了还跟刚谈恋爱一样黏糊。dylan则一脸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指着ppt配图里?展开翠色羽毛昂首炫耀的动物, 说“开屏孔雀”。 公益市集结束后过了一周, 张季隆再次给蒋昱为发来信息, 附上光禾闭门晚宴的电子邀请函。说是比较轻松的聚会?,有很多跟蒋昱为一样志同道合的伙伴, 邀请他和他的家属一起过来沟通交流。 fncf在国内是初来乍到, 跟许多平台机构关系不甚紧密, 蒋昱为在这种社交性?质的活动上露一下脸,没什么坏处。 不过带家属这事……还是算了,柏应还在云南的深山老林里?拍戏, 蒋昱为不便打扰, 也不敢打扰。他屡次想坦白又缩回去,现在更是生出了拖到合同结束那天再说的念头?,因为柏应好像真的很开心, 蒋昱为于心不忍。 在这件事上, 蒋昱为的直白坦率不发挥作用,他既狡猾又愚蠢,以为拖延可以减缓真相解开的伤痛,胆战心惊地享受着柏应的爱和温柔,还安慰自己?是不忍心看到柏应难过。 实际上谁更怕难过,蒋昱为不敢承认。 光禾的闭门晚宴安排在城北的一处花园洋房,进场需要?严格核验邀请函和身份,蒋昱为是下班后去的, 尽管特地换了套体?面的西装,跟赴宴的其他宾客相比还是显得不够庄重。 出地铁站后还走了些路,蒋昱为出了汗,长长的发尾黏在后颈,不太好受。上海的夏天比印象中?还要?闷热,他捋了下头?发,盘算着应该找个时间去剪一下头?发。 洋房面积很大,装潢复古低调,在靠近花园的一侧落地窗旁摆了西式长桌,桌布桌花都非常考究。此时餐桌边无人,宾客们都在沙发那侧闲聊,还有些去了二楼。 张季隆还是梳着妥帖的三七分背头?,看到蒋昱为,招招手,很熟稔的样子。他向众人介绍蒋昱为,见蒋昱为手里?空空,便叫侍应生给蒋昱为倒酒。 “谢谢,我不喝酒。”蒋昱为婉拒。 “可惜了,今天张理事可是拿出了好酒招待的。来,给我添点?吧。” 说话的这个,根据张季隆的介绍,是某个直播头?部平台文娱事业部的副总经理。说话间,他把?空杯递给侍应生。侍应生手脚利落地帮他添酒,拿的是一支drc蒙哈榭的白葡萄酒。 因为蒋开澜有喝酒的习惯,家里?酒柜收藏了很多酒,蒋昱为对瓶身的花纹很熟悉,印象中?这款酒的价格并不便宜,出现在一个环保基金会?的晚宴上,是有些“过头?”的。 经张理事一介绍,大家目光都聚焦到蒋昱为身上。影帝伴侣的身份,最近频繁上热搜,又有综艺热播,来回恭维间难免要?提及柏应。 “蒋先生,柏影帝怎么没一起来?说起来,上次巴黎秀场我还碰见他呢,本来想邀请他去我家庄园坐坐,可惜他行程太赶,看完秀就回国了。”一个穿露背礼服裙的女士说,她是个模特,家里?是做生物医药产业的。 “他最近在剧组,是比较忙。”蒋昱为说。 “没事,这次没空,就下次再来,光禾的聚会?一月一次,有的是机会?。” “蒋先生的团队现在是什么规模?”另一个有些秃顶的大哥问,“上周那个公益市集办得效果不错啊,几个政府媒体?都做了报道,有这一层背书,以后做项目顺风顺水了吧?” “谈不上背书,本来就是政府搭平台,我们小团队协助出力?而已。上海这边才?成立不久,团队也是新组建的,之后大家要?是有好的人才?,欢迎推荐啊。”蒋昱为从侍应生手里?接过果汁,跟众人敬酒。 “哎何总,背靠政府做事,运气?好是顺风顺水,但大多数都束手束脚,施展不开啊。”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看向秃顶大哥,把?杯中?酒饮尽,胁肩谄笑道:“蒋总年纪轻轻,国内国外两手抓,明显是想做一番大事业的。” 秃顶大哥跟着笑,说:“是是,平台啊,资源啊,人才?啊,说到底就是资金。资金到位了,事情都好办。蒋先生,张理事,提前?祝你们合作愉快!”他举杯,跟蒋昱为和张季隆碰杯。 张季隆痛快喝完,没再添酒,看了眼表:“今天先不谈这些。到时间了,大家先落座吧。理事长临时有其他安排,就由我来招待大家吧。” 众人陆续落座,长桌座序是提前安排好的,蒋昱为左手边是那个模特,右手边是秃顶大哥。菜上得慢,只得用闲聊来填补空白的时间。 这张长桌上的人,有科技公司高层,有娱乐圈艺人,有做能源开发的资方。他们嘴里?聊的环保和公益是笼统且形而上的,听?不到扎根到实处的细节,更多是商业利益和社会?形象的驱动,更像是一门生意。 蒋昱为聊到后面渐渐没了兴致,借去洗手间的功夫透口气?。 洗手间旁边有一个通向后院的侧门,蒋昱为被屋外成片的蓝紫色绣球吸引,信步晃过去。 忽然,远处传来脚步声,似乎是两个人争执。蒋昱为瞬时收回步子,退到门后,从门缝中?窥听?。 “那老头?耍无赖,说我们非法集资、伪造项目,要?报警把?事情闹大。张理事,咱们还是趁早收手吧!我妈身体?不好,这、这要?是被抓进去,家里?都没人照顾她!我还没结婚,不能?做这么不孝的事情啊……” “慌什么?那老头?不就是图赚钱才?把?自己?养老本投进去的吗?难道你以为他真有善心,救助自然野生动物啊?” 赚钱、公益项目、涉及老年人,蒋昱为一下子想到之前?在市集见到的胖阿姨,难道那阿姨提到的项目跟张季隆有关?会?有这么巧合吗? “哎呦他送来的那只鸟,国二的,救助太费劲我们就直接处理了。现在那老头?说见不到鸟,他不会?善罢甘休。张理事,不然你让我辞职吧,这活我真不想干了。” “脑子笨还没点?出息,怪不得找不到老婆!你跟那老头?说,鸟是救好了自己?飞走的,让他要?找自己?去天上找。项目的钱,提前?退回可以,但只能?还他80%,要?是他还愿意合作,每年我们多返他两个点?的爱心回馈,你让他自己?考虑吧。” “可万一他还是要?报警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谁在那里?!” 门边花架被蒋昱为不经意碰到,上面花瓶轻晃,蒋昱为尴尬地扶稳,脑内飞速运转着该怎么解释,一道甜腻的嗓音从身后转来。 “我呀,张理事。” 眼波娇媚,一颦一笑摇曳生姿,罗碧忻一袭蓝裙勾勒出紧致曲线,扭胯绕过蒋昱为,斜斜靠在门框,忽然声音变冷道:“把?客人丢一边不管,不怕理事长知道了,找你问罪?” 张季隆脸色不太好看,掩饰道:“出来抽根烟,马上回去。”就带着另一个青年从花园的小径绕出去了,很忌惮罗碧忻的样子。 第72章 罗碧忻这才转过脸,仍是靠在门边,她从提包里找出烟,自己点上,抽了口对蒋昱为说:“张季隆邀请你的?” “你认识我?” “我不光认识你,还认识你爸。”罗碧忻嫣然一笑,她夹烟的手举在唇侧,白烟在她脸侧画出复杂的螺旋。 蒋昱为的表情忽然凝滞。 罗碧忻是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她夺走蒋开澜的爱,把陶至瑛变成婚姻里失败的可怜人。蒋开澜出事后,她立刻撇得一干二净,现在竟然还能悠然自得地跟蒋昱为提起他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你想说什么?”蒋昱为戒备道。 罗碧忻稍微凑近些,打量蒋昱为冷着的脸,说:“原来柏应喜欢你这种的,怪不得不跟我炒cp呢。”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蒋昱为没兴趣跟罗碧忻闲聊,更不想跟她有所关联。 “蒋昱为,”罗碧忻叫住他,“光禾跟你不是同类,张季隆是生意人,他邀约的合作,劝你多想想。” “那你跟光禾是什么关系?”蒋昱为敏锐反问。 罗碧忻站直身体,把烟按灭,笑说:“什么关系啊……我一个女人在娱乐圈打拼,不过是找棵大树庇护罢了。”目光淡淡地落在院后。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晦暗夜色里,一棵大树被紫藤缠绕攀附,枝叶隐入黑暗,只能看清曲折的轮廓。 “蒋开澜也是你找的庇护吗?”蒋昱为问。 “曾经……”罗碧忻脸上的笑没了踪迹,眼神空落,“曾经我以为是的。” “树倒了,很失望吧?” 罗碧忻倏然抬眼回看蒋昱为,她表情恢复如常,目光是魅而凌厉的。 盯了蒋昱为片刻,她红唇轻启,说:“你不会以为,我会因为跟一个有妇之夫上床而内疚吧?” “没有吗,”蒋昱为点点头,转身朝洗手间走去,“那就当没有吧。” 第57章 特务代号断胡残月 张季隆在后院的那些话, 让蒋昱为对他邀约合作的目的起了疑心。晚宴之后,他找到市集活动的登记名册,联系之前遇到的那个阿姨。 梁阿姨听到蒋昱为对公益项目感兴趣, 便热情约他上家里坐坐。上门哪有空手的, 蒋昱为跟泽惠去超市买了牛奶水果, 拎去梁阿姨所在的高档小区。 “来来来, 哎呦好孩子, 来就来带什么礼物!”梁阿姨把两人请进门。 房间收拾得干净,客厅大得都有些空, 茶几上已经摆了果切甜品, 梁阿姨给两人倒果汁, 说水果是早上亲自挑的,刚刚榨出来,很健康。 “谢谢梁阿姨。” 蒋昱为坐下后环顾, 他跟泽惠穿的拖鞋是崭新的, 餐桌边只有一张椅子铺了蕾丝坐垫,阳台上养了很多植物,看起来是常年一个人生活。 “梁阿姨, 之前我们在电话里聊过的, 那个能赚钱的公益项目,能麻烦您详细说说吗?”蒋昱为开门见山。 “喏,在这个app里,我不会弄这种高科技,你自己看吧。”梁阿姨直接把手机递给蒋昱为。 app名叫“自由飞鸟”,点进去图标做得很大,主界面上简单介绍了项目的情况,主要为受伤、病弱、濒危的野生鸟类提供从发现到救治再到放归的全链条公益服务。 另有一个“共同监督”的模块, 里面按照收治动物做了分类,提供全流程的照片、视频资料供捐助者监督。在“我的”界面,可以看到总计捐助的金额,梁阿姨很大手笔,已经捐了50万。 “梁阿姨,这个捐助有相关凭证吗?捐助的动物你有没有实地看过?”泽惠问。 “凭证有的,好像在软件里,正好你们帮我找找,我自己找不到。”梁阿姨架上老花眼镜,挨过来看蒋昱为操作,“动物的情况视频里都能看到的呀,现在网络这么方便,不需要特地跑过去。” 蒋昱为在软件里好一通找,终于在几层菜单里的小灰字找到了捐助证书。一张做得挺像那么回事的图片,上面有捐助人姓名和项目名称,加盖的电子公章抬头不是光禾基金会。 蒋昱为跟泽惠对视一眼,问梁阿姨:“有发票,或者其他纸质凭证吗?” “这个没有的,电子凭证是一样的呀,”梁阿姨在手机上点几下,“喏,你看,这里有收款记录,上个月已经把今年的钱返给我了。” 手机上写的是“爱心回馈”,2.5万元,算下来是本金的5%。合法的公益捐助不会进行返利,这明显是异化捐赠行为的非法集资。 “小伙子,你有兴趣吗,我把他们的联系方式推给你啊,”梁阿姨接着说,“这个项目真的蛮好的,又能做善事,又有钱拿,五年后你反悔了,想拿回善款也是可以的。” 梁阿姨推过来一个顶着公益机构头像的账号,蒋昱为没急着加,正色道:“梁阿姨,这种捐赠证书不具备法律效力,在没有捐赠票据或捐赠协议的情况下,如果对方卷款走人,您这钱等于打水漂了。” “怎么会打水漂呢!本来就是做善事,他们也有视频作证,不会胡来的!”梁阿姨声音一下子提起来。 “梁阿姨,您先听我说,”蒋昱为安抚道,“首先,慈善捐赠是无偿属性的,返利本身就不合法。至于他们是不是真的在做公益,我们还需要去实地看看。” 泽惠在手机上找出相关的法律条例,以及正规的捐助流程和凭证。 梁阿姨看过后先是很犹豫,越想越慌,絮絮叨叨说:“那怎么办?我现在找他们把钱拿回来阿来得及?作孽哦,我拉着小姐妹一起投钱的,要是真上当了,我没面孔见她们了!还好我女儿在国外,被她晓得了,肯定拿我骂死。” 她忽然猛地拍大腿,骂道:“就怪我那个短命男人,赤佬!死那么早,钱没留几钿,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把女儿送出国,做善事给他积福,烦死了!以后清明不给他烧纸,让他在下面穷死算了!” 罪过罪过,怎么就突然骂上已经入土的人。 死者为大,蒋昱为想劝两句,结果边上泽惠帮着骂,刚刚还叫阿姨的现在直接喊姐,说男人就那么回事,姐你现在正是好时候,有钱有时间还不用伺候老公,人生赢家啊。 完全忘了边上还有个蒋昱为,以及她的男神柏应。 两人骂了个痛快,临了梁阿姨才想起捐助的事,有些尴尬地看蒋昱为:“小伙子,这事儿是不是该报警啊,你有主意吗?” “先不急,”蒋昱为在手机上给张叔发去信息,抬脸笑得谄媚,“梁阿姨,您介意我找个胡子大叔跟您一起去考察项目吗?” 蒋昱为的想法很简单,现在报警无异于打草惊蛇,最优方案是先在暗中搜集证据。 梁阿姨有经济实力,也介绍过朋友加入,在对方眼中梁阿姨一定是非常优质的客户。在这种情况下,梁阿姨如果提出要实地观摩项目基地,并且还带上潜在客户张叔,对方一定是乐意之至。 至于张叔,他熟悉鸟类的习性和养护方法。如果对方确实虚设了一个救助野生鸟类的项目,即便为了让人参观而提前做了准备,也很可能在细枝末节露出端倪,而这些很难逃过懂行的张叔的眼睛。 蒋昱为计划双线并行,一方面让张叔戴上隐蔽的拍摄装备,装作`爱心人士,由梁阿姨介绍一同前往自由飞鸟的项目基地参观;另一方面,他假装有合作意向,从张理事那边试探合作的真实目的,以及光禾与自由飞鸟项目的关联。 三天后,蒋昱为和张季隆单独约在餐厅见面。 简单的寒暄之后,蒋昱为直接切入正题,谈及fncf目前推进中的几个项目,他刻意把困难放大,说团队目前专业度不足,国外的经验拿到国内水土不服,更重要的是缺乏强大的平台支撑赋能。 张季隆了然笑笑:“明白,这正是我们光禾存在的理由。国内的公益项目繁多,有的有始无终,有的浪费资源,很多像你这样有才干、有理想的年轻人被拖累,最终项目落不了地,对这份事业心灰意冷,黯然离场。” “昱为,我很看好你,很看好万物褶皱,我相信你是有能耐在这个领域闯出一片天的青年。这次来谈合作,我也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可惜柏应先生没一起来,这份项目书你可以带回去跟他一起过目。” 果然是冲着柏应来的,蒋昱为翻开项目书简单看了两眼,上面提及需要柏应配合出镜宣传,并给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合作金额。相当于借着给fncf资助项目变相找柏应宣传,可一个基金会为什么需要名人站台? 第73章 “张理事,项目书我?会给家里那位看的?。” 蒋昱为阖上资料,转而道?:“最近我?们团队很关?注野生鸟类的?救助问题,非法猎捕导致种群数量下降,野生动物救护中心面临极大压力,我?希望搭建一个专业的?鸟类救助平台,提供专业、科学、高效的?救助服务。不知道?张理事是否有兴趣?” “哦这个啊,我?们光禾早就在做了?,”张季隆自豪道?,“救治基地和配套服务都?完备,有机会带你去参观参观。” “那太好了?,基地在哪里?”蒋昱为欣喜,“有资料可以让我?看看吗?” “基地就在前面,哥,姐,你们下车后一定戴好帽子,我?们这生态太好了?,树多鸟多,不留神就被鸟屎淋一头?,还没处说理去。” 说话的?这个青年人三十不到,姓许,之前就是他给梁阿姨介绍项目,并协助她在手?机上操作完成自由飞鸟项目的?捐赠。今天梁阿姨又带了?新的?好友来基地观摩,他笑意盈盈,鞍前马后热情张罗。 “小许啊,我?这个朋友,老张,喜欢鸟喜欢得不得了?,听我?讲了?这个公益项目啊,特别感兴趣。正好嘛,我?带他来你们基地看看情况。”梁阿姨指了?指边上的?张叔。 张叔今天特地刮了?胡子,深怕自己?网上有点名气被人认出来。他戴了?框架眼镜和耳机,一副时髦老头?的?模样,实际上正用眼镜录制视频,耳机里和另一端的?蒋昱为保持沟通。 蒋昱为本想让dylan跟着一起去的?,梁阿姨极力拒绝,说带个张叔人家会以为是她的?姘头?,还有点可信度,带个外国?人是怎么回事,她又生不出外国?人。 梁阿姨或许是退休生活太无聊,总之对于蒋昱为委托的?卧底任务有着极高的?热情,看到刮光胡子的?张叔呵呵笑了?半天,说老弟咱俩现?在是特务双煞,代号分别为断胡和残月。 此时“断胡”还有些?不适应特务的?身份,被梁阿姨在后背拍了?一掌,才说:“对对,小许,我?想看看你们救治哪些?鸟,环境好不好。我?马上退休了?,入土前用养老金做点善事,这辈子也不白活,是吧。” “诶哥,理解您的?想法,咱先往里走?,边走?边聊。”小许点头?哈腰,带两人依次看过展厅、诊治室、收容区和露天的?野化训练场。 蒋昱为在耳机里给张叔提醒:“张叔,看到不合理的?地方,视线多停留一会,确保拍摄清晰,表情自然点。” “自然?你……” 被梁阿姨一记眼刀警告,张叔瞬时住了?口,打哈哈道?:“你看……跟自然保护区似的?,造起来花了?不少钱吧啊哈哈。” “问问他鸟的?品种、来源,救助方式这类专业问题。”蒋昱为说。 张叔指了?指边上笼子里的?鸟,问:“小许,这只黑鹳看着没什么问题啊,怎么养在这里?” 小许讪笑,手?朝另一人指:“哥,这方面我?不是专业的?,让我?们曹博士来讲讲吧。” 那曹博士跟小许对了?几秒眼神,接过话说:“是这样的?,这只……黑鹳啊是已经治愈并完成野化训练的?情况,之后我?们会挑合适的?时间放归自然。” “基地的?医生水平真好啊,”张叔竖起大拇指,“这鸟生龙活虎,就跟刚逮来似的?。” 小许干笑两声,看了?眼手?表:“呀,都?这个时间了?,哥,姐,咱们要不先去吃饭?今天中午准备了?农家乐,都?是新鲜有机菜,原生态好味道?,您们肯定喜欢。” “哎呦,那可好!”梁阿姨喜笑颜开。 “张叔,吃饭时他们肯定会问你捐款意向?,你问他们能不能提供纸制的?捐款凭证。”蒋昱为在耳机里说。 “好,那我?真是有口福了?!”张叔跟着他们往回走?。 吃完饭,小许把梁阿姨和张叔送回市区,不多久蒋昱为打车赶来,三人在梁阿姨家里碰面。 “那地方看着是气派,挺唬人的?。不过整个基地走?下来,感觉就像是特意展示给我?们看的?,关?注点不在动物身上。”张叔摘下眼镜,让蒋昱为导出拍摄的?视频。 “那只鸟不是黑鹳吧?”蒋昱为对着电脑调整视频播放进度,准确切到野化训练场的?笼子画面。 张叔习惯性地摸胡子,摸到一手?光滑,笑说:“是啊,我?诈他呢,这是黑鸢,两者差得远呢,还自称博士,都?不如我?这个高中毕业的?。而且啊,他们的?饲养管理也不规范,里面的?员工太不专业了?,你看这里。” 张叔滑到视频中段,指着视频中的?鸟舍道?:“最近都?这么热了?,他们室外的?鸟舍还没盖遮阳网,我?问了?之后,他们才找出积了?灰的?遮阳网,小蒋兄弟,你看这手?法,完全是门外汉。” “我?们吃饭的?时候,老张说想捐钱,问他们有没有纸质凭证,”梁阿姨接过话头?,急切道?,“那个小许啊,哦呦推三阻四的?,就说这种捐赠都?是没有发?票的?,还说什么电子凭证都?是一样的?,我?们想要的?话可以改天印一张裱在框里送过来。” “我?现?在真是看清楚他们的?嘴脸了?!”梁阿姨接着说,“小蒋,现?在证据都?有了?,是不是可以直接报警啦?” 蒋昱为盯着屏幕沉思少许,说:“梁阿姨,我?还要您那边跟对方的?聊天记录,能证实对方引导投资,承诺返利的?。还有张叔,既然他们基地存在问题,那很可能发?布的?救助视频、图片是伪造的?,如果能证实他救助和放归的?鸟不是同一只,将是非常有利的?证据。” “梁阿姨,这件事您先不要对外说,钱一定想办法帮您要回来,等证据链完善后,我?这边来报警,然后……”蒋昱为话没说完,手?机就响了?。 皇冠泡泡鱼的?emoji备注,他绷紧的?唇角舒展,电话接通就听到柏应勾人的?嗓音。 “在忙什么?信息都?不回。” “啊我?开了?静音,不好意思,是有什么急事吗?”蒋昱为避开两人的?视线,起身朝阳台走?去。 “一定要急事才能找你啊,大忙人。” “也不是……” “云南蚊虫好多哦为为,咬得身上没一块好肉,还有啊,乔海晏这两天好凶,你听,又在片场骂人了?。” 蒋昱为果然听到隐约的?骂声,好像是在说道?具的?问题,他被逗笑,问柏应:“那她骂你吗?” “偶尔吧,要是你在,她应该会给我?点面子。”柏应语气听起来怪可怜的?,好像在剧组受了?天大的?委屈,末了?又重重地叹一口气,幽幽道?,“抱不到你,睡不着。” 蒋昱为原本没有出差计划的?,却忽然说:“后天正好要去云南,我?去探班吧。” 第58章 假慈善真感情 云南的项目一直是dylan在跟进, 蒋昱为?突然说要一起,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谁。 “昱,你这是公私不分。”从云南森林生态研究院出来, dylan走在前面, 突然转身?对急着打车走人?的蒋昱为?说。 蒋昱为?瞥他一眼, 理所?当然道:“你一个外国人?, 我怕你沟通上出问题。况且这个项目前期我也有参与, 过来看看情况不是很?正常吗。” “泸沽湖从这里来回要九个小时,后天你还有上海的行?业活动要出席, 差不多睡一晚就走, 你也不嫌累。”dylan戳穿他。 “哎我车到了, ”蒋昱为?急忙钻进车内,背的是新的登山包,笑说, “dylan, 你也赶紧谈个恋爱吧!” dylan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什么,车就开走了, 他啧一声, 无?奈地叹了口气。 蒋昱为?赶到泸沽湖的时候,柏应还在拍戏。他跟乔海晏打了声招呼,寻到柏应的折叠椅坐下。苗汐汐见蒋昱为?出了一身?热汗,递给他一罐冰可乐。 蒋昱为?口渴得紧,仰头喝了半罐,喉间带着气泡的甜味滚过,他坐在乔海晏的侧后方,看监视器中的柏应蹙眉说台词, 沉浸在角色的情绪之中。 回忆默然被手中沁着水珠的冰可乐勾连,七年前《春余》的拍摄似乎近在眼前,一样的场景,一样的冰可乐,一样的人?。 蒋昱为?晃神,连柏应走过来都没察觉。手中的可乐被拿走,柏应举着贴到他脸上,蒋昱为?被冰得一激灵,骂说“你幼不幼稚”。 柏应笑,不知是化妆还是晒黑了,一张帅脸看起来竟淳朴得有些傻气。 乔海晏在边上叫嚷:“片场禁止打情骂俏,过来接着拍!早拍完早收工!”确实如柏应所?说,火气很?大?。 “复出的第一部电影,她给自己上了压力,体谅一下。”崔誓则跟蒋昱为?对视一眼,后拍拍乔海晏的肩膀。 这场戏一直拍到了晚上,吃完饭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 第74章 蒋昱为?催柏应去洗漱,说自己带了好用的蚊虫膏药,要帮柏应抹药。柏应今天凌晨五点起的,一直拍到了晚上十点,他眼中倦意深重,埋进蒋昱为?的脖子,耍赖说自己没有力气,要蒋昱为?帮忙洗。 蒋昱为?被弄得很?痒,偏开身?子挣了挣:“那我去放水,你自己脱衣服。” “好。”柏应吻了下蒋昱为?的脖子,松开手。 浴缸放满水后,柏应光着身?子坐进去。蒋昱为?在浴缸边,视线在他手臂胸口扫过,确实被蚊虫咬了很?多红印。柏应瘦了些许,腰腹的肌肉在水中依旧线条明晰,他姿态放松,坦然地接纳蒋昱为?的注视。 蒋昱为?挤出一泵浴液,在掌心搓出雪白泡沫后,抹上柏应的肩胛、胸口,还有其他。指尖之下的皮肤被滑腻的泡沫浸润,高低起伏,彼此无?阻力地吸附。 他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眼睛尽力不往下瞟,嘴里谈起其他:“张季隆有问题,他可能假借光禾的名义,另开了一家皮包公司,用虚设的公益项目进行?非法集资。” “你这些天消息不回,就是为?了查这个?” 蒋昱为?拇指摸过柏应锁骨上的疤,说:“也是巧合,之前集市上碰见个阿姨,她正好是这个项目的受害者。” 他简单讲了调查取证的经过,有些困惑道:“我就是不明白,张季隆找你宣传是为?了什么?你的流量那么大?,他不怕做的坏事曝光吗?” 手掌停在侧腰,柏应大?力拽过蒋昱为?的手腕,把人?半抱着带进浴缸。 水花登时飞溅,蒋昱为?湿了个透,白色短袖贴在皮肤,朦胧可以看到胸口的颜色。他胡乱抹开脸上的水,要起身?,又被柏应勾到怀里。 “要么是想借明星的身?份洗白他的假项目,要么是他打算最后干票大?的,收网跑路。”柏应嘴里分析得很?有条理,手上却很?放肆,直接掀起衣摆,帮蒋昱为?脱了个干净,说:“省点水,一起洗吧。” 蒋昱为?还有话要说,他抓住柏应的手,继续道: “现?在我不确定收集的证据是否够用,他们瞄准的是银发群体,肯定有不少?老年人?的养老钱被骗,这个性质非常恶劣。更别说他虚设项目,可能为?了应付客户随意处理国家保护动物,以钱为?导向做环保,最终只会让自然受到伤害。” “你大?老远跑过来,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柏应把蒋昱为转过去,从背后靠上蒋昱为的肩膀,语气带着不满。 “我真的是来见你的,”蒋昱为?坐在柏应腿间,朝他膝盖很?轻地打了下,“顺便聊聊嘛!警察那边还没有报案,你说是不是要收集更多的受害者信息,把事件影响力扩大?,这样即便张季隆那边有后手,也很?难逃过去。” “这件事,后续就交给我吧。”柏应撩过蒋昱为稍长的发尾,露出后颈雪白的皮肉,以及靠近左耳的那颗小痣。 他吻上去,柔声道:“打舆论战,是你老公的强项。” “你……”蒋昱为被柏应不要脸的自信弄得无?语,“你正常点吧。” 柏应抱住蒋昱为?,轻轻抚摸,唇从侧颈向上移,贴在蒋昱为?红透的耳垂:“为?为?,明早我们去游船吧,看水性杨花。” “怎么突然说这个?” 白净的,在水里轻晃,柏应很?轻易就从身?前的蒋昱为?联想到湖中的白花。他扳过蒋昱为?的脸,在唇上啄了下,只说:“想和你看。” 不过游湖的计划转头就落空。 蒋昱为?次日醒来,酒店床上没见到柏应,床头柜留了张字条,写:乔海晏临时加戏,我去片场了,早餐在桌上,记得吃。 字迹俊逸,还在乔海晏名字旁边画了个生气的表情,蒋昱为?噗嗤笑开,想象柏应生气又无?奈的模样。 既然没了游湖的安排,蒋昱为?早餐过后去片场打了声招呼告别,匆匆回程准备之后的工作,并把收集到的证据资料同步给柏应。 柏应在拍戏间隙约律师沟通案件的处理。根据律师建议,证据链和后续的舆论动作都需要提前排布。 蒋昱为?那边归拢了项目造假的视频、照片对比资料,皮包公司的关联信息,对方假借慈善名义拉人?投钱并承诺返利的聊天记录。柏应这边则进行?舆情助推,预备了几版应对不同情况的公关方案,作为?后招。 一周后,柏应作为?揭幕嘉宾回沪参加品牌腕表的主题展览。 展览活动除了邀请柏应这个全球代?言人?外,还邀请了品牌挚友罗碧忻,以及一些小明星、行?业媒体、kol等?。 罗碧忻近两年资源大?不如前,36岁演少?女?不合适,演妈又太早。影后荣誉早都是过去式,接了两部烂片,观众就很?难买账了,网上都是说她高开低走,不珍惜羽毛,活该资源掉档,手里的高奢代?言所?剩无?几,只能接接短代?。 不过罗碧忻本人?状态如常,几乎和拿影后那年没什么变化,依旧娇媚明艳,一双眼里写满了欲望。 开幕流程结束,品牌方带柏应观展讲解。罗碧忻扭腰晃过去,直接当着媒体镜头,凑到柏应身?旁低声耳语。 “等?会给我点时间,有关张季隆。”说完保持得体的微笑,跟品牌方热络交谈。 柏应表情不变,对品牌方和媒体打哈哈说罗老师跟他开了个玩笑,两人?对了对眼神,一唱一和把小插曲揭过。 活动结束后,柏应跟罗碧忻约在一间会员制餐厅见面。 柏应是从剧组请假过来的,稍后还约了律师整理案情,他到餐厅后连菜都不点,看了眼时间,直说:“我只给你半个小时。先说说,你是为?了谁来的,张季隆,还是……陈崧明?” 陈崧明是光禾环保基金会的理事长,同时也是罗碧忻现?在的靠山。从她近些年的发展看来,这个靠山显然没放多少?心思在罗碧忻的事业上。 罗碧忻笑:“陈理事长是祖宗,是给钱给资源财神爷,他手底下的狗犯了事,我当然要替他管管。柏影帝是不是警匪片没演过瘾,现?实里还要查案当见义勇为?的侦探啊。” “守法公民而已,看到不法行?为?报警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柏应喝了口茶水,抬眼看罗碧忻,“劝你趁早换个金主吧,跟老头睡觉还要替他属下擦屁股,还不如蒋开澜呢,至少?拍好电影捧你。” 笑容霎时僵在脸上,罗碧忻长睫垂下去,说:“蒋开澜跟他可不一样,你别不信,蒋开澜是真喜欢我。《假的真的》得奖那会儿?,他在电影节上说,之后还要帮我拍出更多好镜头,帮我拿好多奖。” “那时候我也不信,男人?的花言巧语,跟放屁似的,”罗碧忻喉间发出轻哼,“但这几年见过各种?男人?,垃圾之外原来还有垃圾,全都发着恶臭,我忽然发现?,蒋开澜这人?竟然是唯一一个有真感情的。” “即便他有家庭?”柏应轻嗤。 罗碧忻把长卷发撩到耳后,只说:“是他追的我。”贴着闪钻的指甲在桌面轻点,她顿了顿,正色道:“你问我为?谁来的?蒋开澜,我是为?了他来的。” “我知道你们在查自由飞鸟这个项目。打个商量,别报警,这件事我们私下处理,对谁都好。自家的狗办了错事,我们关起门自己教育就行?了,那些钱款我们会原样退还,也可以提供适当的赔偿。闹到警方那里太难看,陈理事长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 “他这个人?心眼小,我劝你们,别掺和这事,各退一步,当交个朋友。” 罗碧忻长睫低垂,似乎在端详指甲,“我欠蒋开澜一个人?情,这件事我可以在中间帮忙周旋,只要你不报警。” 威胁还要假惺惺攀个死?人?的关系,柏应冷笑起身?:“那你是白费口舌了。” 回去后,柏应没跟蒋昱为?提起这件事。 律师那边收齐证据后,迅速代?理报案流程。与此同时,张叔在社交平台发帖,曝光自由飞鸟项目内幕,附上现?场照片佐证,质疑项目的专业度和平台的运营能力。 帖子一经发布,引发观鸟圈子震动,众多爱鸟人?士转发原帖,要求彻查项目背后的运营公司。 之后,蒋昱为?和柏应也先后转发,直接把舆论引向一个高潮。 大?众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个假慈善案件,讨论接续不断,更有网红梳理事件因果,称会持续关注进展,绝不让资本掩盖真相?。 微博词条每日更新,一个虚设的慈善项目牵扯出许多被忽略的社会问题,非法集资、慈善监管,以及老年人?的情感陪伴等?话题被抛到公众面前,引发深思。 张季隆在机场被逮捕侦查,案件涉及职务侵占、集资诈骗、危害濒危野生动物等?,资金流向复杂,牵涉范围广泛。 光禾环保基金会立刻发布申明,表明张季隆的违法行?为?与基金会无?关,承诺积极配合司法机关调查,后续会完善内部风控机制,并接受公众和监管部门的监督。 第75章 案件虽然还没到最终审判,但网上的激愤已经随着张季隆的抓获逐渐平息。 梁阿姨发语音给蒋昱为?,说闺蜜们都很?感谢他,要请客吃饭。蒋昱为?说不用,她直接电话打来,说已经公司楼下了,老阿姨亲自来接,小年轻总得给点面子吧。 蒋昱为?只得匆匆下楼赴约。 红色保时捷副驾,梁阿姨探出蓬松卷发招呼。驾驶位坐了另一个时髦阿姨,看起来比梁阿姨年轻些。她见到蒋昱为?,狐疑地从包里拿出老花眼镜,看完愣住了,惊呼“要死?了”。 “什么死?不死?的?桂荣,这个小帅哥是蒋昱为?,叫他小蒋就行?。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梁阿姨说。 “蒋昱为?……”桂荣拍梁阿姨大?腿,“梁姐,你真的该上上网了。” “什么啊?” “柏应你认得不?”桂荣放回眼镜。 “演电影的嘛,明星呀。” “那是小蒋的老公。” 梁阿姨大?震,忙打电话给餐厅,要换最高级的包厢,说有贵客要招待,排场必须给足。电话挂掉后,梁阿姨又在姐妹群里语音,她把蒋昱为?等?同于明星,让闺蜜们好好拾掇拾掇,别给她丢面,总之搞得特?别夸张。 到地方后,果然排场弄得很?大?。 一群阿姨们在包厢里严阵以待,看到蒋昱为?两眼放光,轮番上来感谢蒋昱为?侠肝义胆,查办恶人?,帮她们讨回养老钱。 蒋昱为?感觉进了盘丝洞似的,脑瓜子被吵得嗡嗡,推说这事情主要功劳在梁阿姨,“特?务残月”演技了得,圆满完成卧底任务。 梁阿姨被捧得高兴死?了,一群姐妹要她细说怎么卧底的。她站起身?来,把前因后果、起承转合添油加醋地演了一遍。末了还自谦,说是小蒋指挥得好,自己就是听凭安排的演员罢了。 “梁姐,你这也算间接得影帝真传了。”桂荣笑说。 “那不一样的,最好还是有机会跟真人?见一面,”梁阿姨看向蒋昱为?,“小蒋是吧?” 其他阿姨跟着起哄,要蒋昱为?找时间带柏应一起出来吃饭,没时间吃饭也可以合个影,再不济,给张签名照总是可以的。蒋昱为?打哈哈笑过,看了眼时间,准备找机会溜人?。 桂荣在这时突然惊叫出声,她把手机递给蒋昱为?,指着上面的新闻问:“这是真的吗?” 蒋昱为?疑惑看去,是一张车祸现?场的照片,救护车正在往上抬人?,血淋漓了一地。 夸张的新闻标题中赫然写着柏应的名字。 第59章 风起雨落 打不通柏应电话, 蒋昱为转而打给苗汐汐,十几通都没有人接。 柏应今天是在杭州的?通告,蒋昱为直接打车到高铁站, 打电话的?间隙买了最近时间到杭州的?车次。 高铁很快, 但一个小时盛满了焦灼, 蒋昱为心神不定, 只能从网络上不知?真假的?爆料去猜测柏应的?情况。 到站后?, 他随人流出站,举着手机茫然四顾, 不知?道?柏应现在在哪个医院, 不确定该朝哪个方向走。 苗汐汐这时才回电, 蒋昱为立马接听,焦急问?:“柏应在哪?” 苗汐汐报了个医院地?址,反应过来问?:“蒋老?师, 你在过来了?你别……” 电话被迫中断, 手机彻底没电了。 蒋昱为心急火燎,身无分文,手机都付不了钱, 钻进出租车就报了医院地?址。他唰地?拍出自己的?身份证, 让司机扣押证件,承诺回头会来赎回。 司机开车这些年,什么事没见过,他指了指中控的?充电线,说?:“我要你身份证干嘛?赶紧插上充电,到地?方付钱。坐稳了,我飙很快的?!” 一路风驰电掣,不多时,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外头围了些媒体,不知?是不是蒋昱为关车门动静太?大,有人朝他这边看来,叫了声“是蒋昱为”,其他人迅速带着话筒镜头迎上来,问?蒋昱为是不是来看柏应的?,知?道?柏应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柏应什么情况?蒋昱为自己都不知?道?。他被媒体们?拦了去路,急得心慌,眼眶都憋红了,顾及柏应的?形象才没有骂人。 好在苗汐汐及时赶到,两名保镖把蒋昱为护在中间,一路带到vip病房。 苗汐汐追在旁边碎碎念:“蒋老?师,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刚刚电话太?多没及时回,你不要着急,柏老?师现在……” 门推开,柏应翘了条绑石膏的?小腿,正百无聊赖地?研究手里碎了屏幕的?手机。 “现在问?题不大,”苗汐汐把话说?完,“腓骨轻微骨裂,不严重,就是近期没办法拍戏了。” 蒋昱为松了一大口气,慢慢走过去:“噢,那太?好了……”他紧张太?久,蓦然安下心来,眼睛就酸酸的?,他眨巴眨巴,让湿意在眼球均匀地?铺开,故作镇定。 “吓到了?过来,我抱抱。” 柏应招招手,蒋昱为便靠过去。苗汐汐识相地?退出病房,嘴巴抿着笑,一副磕到的?表情。 蒋昱为摸了摸柏应打石膏的?腿,问?:“怎么回事啊?” “还在调查,别担心,”柏应翘了翘石膏腿,“医生说?一个月就能恢复。就是乔海晏那边不好交代,要拖累剧组进度了。” “柏哥,你说?,有没有可能……”后?面的?话蒋昱为没说?,两人都心知?肚明。 “先别多想,案件就交给警方处理。”柏应勾住蒋昱为的?手,安抚地?揉了揉,“你突然跑来是怎么回事,明天不去上班了?” “我今天先陪你吧。”蒋昱为说?。 实际上柏应除了腿不利索,去卫生间没那么方便外,根本不需要蒋昱为陪床。 但柏应心安理得,有了之前?肠胃炎被蒋昱为贴心照顾的?经验,他这回脸皮愈发?得厚,明明手是好的?,还要蒋昱为喂他吃东西。 苗汐汐提着给柏应买的?新手机进来,迎面就看到自己老?板靠在床头饭来张口的?画面,冲击力堪比看到秦睦礼答应给小奶狗一个名分。她叫了一声,被柏应飞了记眼刀,当即自己掌嘴。 蒋昱为听到动静,手里的?勺子一抖,瞥见苗汐汐,耳朵忽然就红了。他倏地?站起身,随手拿了几个水蜜桃,说?要给柏应洗水果,嗖一下就跑出去了。 门关上前?,还听苗汐汐嘟囔:“卫生间就能洗啊……” 蒋昱为在走廊快步走出好远,手里抓着三只桃子,望着电梯口,想要不先去楼下便利店转转,等不那么尴尬了再回来,又觉得自己真该向柏应学学,脸皮厚一点就可以把尴尬丢给别人。 按下电梯按钮的?瞬间,梯门碰巧打开,迎面走出一个有些面熟的?中年女人。 她斜挎着黑色小包,头发?剪得很短,一半都白了,两颊有褐色的?斑,很焦急地?低头走。她匆匆抬眼寻路,看到蒋昱为,两人都愣住。 “邹阿姨。”蒋昱为叫她。 “嗯……”邹芳华停步,不太?自然地?应,“昱为啊,柏应怎么样?” “不要紧,小腿骨裂,打了石膏。您是看新闻赶来的?” “对,问?了睦礼,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蒋昱为往侧边让步,手指捏桃子用了点力气,像是担心会掉。他无措地抬了抬手里的水蜜桃,“那您进去吧,在右手边最里面那间,我先去洗桃子,您吃吗?” 邹芳华摇摇头,垂眸盯他怀里的?桃子,说?:“昱为,有时间吗?我们?先聊聊吧。” 七月末的?夜晚,闷热黏腻,室外的康养花园看不到人,昏黄灯光下,只有虫蛾飞舞。蒋昱为抱着三只水蜜桃和邹芳华在木质长椅坐下,离得不近不远。 邹芳华捋着挎包带子,忽然看了眼天空,说?:“要下雨了。” 蒋昱为心跳得忐忑,从进电梯起就开始揣度邹芳华要跟自己说?什么。可能是问?他七年前?为什么跟柏应擅自结婚,也可能问?他这七年间为什么无声无息。 “阿姨……” “昱为,”邹芳华突然看向他,“柏应可能不知?道?,但我知?道?,蒋开澜是你的?父亲。” 蒋昱为愣怔,忽然脑子都不会转了,桃子的?毛沾在掌心,刺刺的?,扎得慌。 邹芳华从包内取出一只信封,怅然道?:“你家那个姓徐的?阿姨,七年前?,柏应爸爸走的?时候,来找过我。” 信封很薄,隔着牛皮纸,能摸到银行卡面的?数字凸起。 徐姨把它装在兜里忐忑了一路,时不时摸进口袋确认。 她第一次来台州,循着地?址,找到有些年头的?农村自建房。大门口被泼了红油漆,伤口似的?往下淌,深色的?铁门上还留有纸张粘过的?痕迹,撕不掉的?白纸像星点,凑近看却满是不堪入目的?字眼。 第76章 蒋开澜跳楼,陶至瑛带蒋昱为出国,临走前?匆匆给徐姨一笔遣散费。 徐姨没了工作,上海生活成本太?高,她就去了成都,准备在女儿读研的?城市慢慢找工作。她心里空落落的?,担心陶至瑛因为蒋开澜想不开,担心蒋昱为在国外吃不惯东西。 陶至瑛是在两个月后?给徐姨来电话的?。那时候徐姨已经找到了新工作,帮女主人拿快递的?时候,看到来自国外的?电话号码,她心一跳,莫名有种预感。 电话接起,数秒后?,对面很轻地?“喂”了声,是陶至瑛。 徐姨霎时要哭出来,她真的?很怕陶至瑛熬不过去。陶至瑛太?年轻,心思又单纯,很多时候徐姨会不自觉把她当女儿看待。 实际上徐姨的?婚姻也很糟糕,丈夫脾气暴躁,喝了酒会打人。徐姨忍了很久,终于在他用碎酒瓶割伤女儿的?时候,狠下心离婚。 男人当然是不肯的?,清醒了抱着娘俩的?腿哭哭啼啼,下跪发?誓都做得出。 那时候徐姨扯开他,蹲下身问?女儿,想不想跟妈妈两个人过日子。 女儿才八岁,像她母亲一样机敏通透,点头说?想。于是徐姨就不惜一切代价离婚,无视亲人的?劝阻和村里的?碎语,她要给女儿一个健康长大的?环境。 徐姨在陶至瑛不幸的?婚姻里看到自己,一个农村出来做粗活的?,一个音乐世家弹钢琴的?,她们?分明有那么大的?差距,徐姨却常常共情并疼惜陶至瑛。 她们?都是女人,女人对女人总是有天然的?爱意。 陶至瑛在电话里拜托徐姨,说?要她去一趟台州,给一个叫邹芳华的?女士送去帛金。她给徐姨转了三十万,说?邹芳华的?丈夫就是跟蒋开澜合作电影的?作家柏东常。 “徐姨,我不是为了蒋开澜,”陶至瑛在电话那头断续地?哭,“邹女士跟我一样,被卷进这场灾难,我希望她少受点苦。” 陶至瑛真的?像她的?名字,是一块纯粹的?美玉。明明自己也身陷囹圄,还会关切大洋彼岸另一个女性?的?痛苦。 徐姨应下来,说?自己会好好办妥,还要陶至瑛一定一定照顾好自己,她还年轻,还有大好的?人生。 徐姨去了趟银行,往三十万的?卡里添了一千零一,按习俗帛金取单数,也当是徐姨的?心意。 深色铁门隔了很久才开,邹芳华从门缝里探出视线,看到是个没见过的?质朴女人,防备心卸下,问?对方有什么事。 徐姨坦白自己是受人所托,过来送帛金的?。她看邹芳华双目无神,满脸倦怠,体贴说?:“妹子,注意休息啊,身体垮了孩子要担心的?。” 邹芳华进厨房倒水,她近来因为风波停职在家,陌生女人给来的?这点善意,不多不少,恰好让她波澜的?心得到短暂的?抚慰。 “坐吧,”邹芳华招待徐姨在客厅坐下,“有些乱,好久没收拾了。” 手又一次摸进口袋,徐姨斟酌开口:“妹子,我是替我家太?太?过来的?,她叫陶至瑛,她的?先生……是蒋开澜。柏先生出这种意外,太?太?很痛心,她也失去了丈夫,知?道?你一定很难,所以叫我过来看看。” 她终于把信封拿出来,放在茶几上,“这是太?太?的?一点心意。” 邹芳华没动,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太?多的?意外和悲伤让她变成一根没有弹性?的?皮筋。沉默地?盯了那只信封片刻,她说?:“没有必要,人都不在了,钱能弥补什么呢?” “妹子,我很早就离婚了,一个人把女儿养大的?,你听我说?一句,”徐姨推心置腹道?,“这个时候,钱是最重要的?。办丧事要钱,对方如果打官司扯皮也要钱,还有之后?你跟孩子生活,都要花钱。” “我说?这话不是帮我家太?太?,妹子,你也不要觉得拿了钱不痛快。”徐姨抓起信封往邹芳华怀里塞。 邹芳华一个劲儿推拒,两人推来搡去,不当心把茶几上积了灰的?果盘撞翻了,几只皱皮苹果咕噜噜滚到地?上。徐姨忙不迭蹲下身捡,偶然瞥见茶几下面的?夹层里放了个相框,照片上是两个青年,动作亲密地?搂在一起。 其中那个笑得格外开心的?,徐姨太?熟悉了,是蒋昱为。 “这、为为怎么会……”徐姨看着照片恍神,霎时反应过来,试探性?地?问?,“这是你儿子?另一个是他朋友?” 徐姨的?手精准地?指在柏应脸上,带着细微的?颤。她以为自己掩盖得不错,邹芳华却没错过她慌乱中的?每一个细节。 “是他的?男朋友,”邹芳华淡淡说?,“你认识这孩子?” “不、不……不认识,我刚刚看错了。”徐姨遮掩道?。 原来蒋昱为的?恋爱对象就是柏东常的?儿子,老?天真是作孽啊,带走两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留下两个命苦女人,还让她们?的?孩子用这种方式纠缠在一起。 陶至瑛给的?这三十万,大概还为了蒋昱为无疾而终的?爱情。 “他们?挺配的?,”徐姨喉头苦涩,“在一起多久了?” “大半年了,可能……”邹芳华改口道?,“不,已经分手了。” 徐姨不知?该不该高兴,把相片放回去,费劲劝说?邹芳华收下银行卡,劝不动就甩手朝外跑。 她身体大不如前?了,愣是气喘吁吁地?跑了好远。停下之后?,徐姨捂着胸口喘气,远处天色阴沉,空气很闷,憋着一股土腥味,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让她吸气吐气都觉得难捱。 马上要下雨了。 “那时候我就猜到了,你是蒋开澜的?儿子。”邹芳华的?视线从远处的?天空收回,她把那只装着银行卡的?信封放在长椅上,正好填补两人中间的?空缺。 蒋昱为头低下去,空气里闷得喘不过气,“对不起,对不起,阿姨……” “孩子,”邹芳华压抑道?,“既然七年前?选择一声不响地?走了,现在又何必回来呢?” 水蜜桃被按出凹陷,蒋昱为体悟着指腹的?柔软和毛刺,无话可说?。 邹芳华继续道?:“在这件事里,柏应是最无辜的?。昱为,如果两个人谈感情,要伤筋动骨、吃尽苦头,那还是趁早分开的?好。” “七年前?你突然离开,柏应痛苦了很久,晚上要吃安眠药才能睡着几个钟头,半个月就瘦了一大圈。你知?不知?道?,我这个当妈的?看在眼里有多心痛?” “东常车祸走后?,我没再碰过方向盘。看到车,我就会想起他血肉模糊的?样子。刚刚新闻里看到柏应出事的?时候,我吓得魂都要没了,我好怕车祸把他也带走了,那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阿姨,柏应没事,你不要怕……”蒋昱为无力地?安慰。 “这钱,我一分没动,你拿回去吧,”邹芳华拍了拍信封,忽然情绪激动地?恳求道?,“好孩子,当阿姨求你,放过柏应吧!你们?本来也不合适,阿姨……只有这个儿子了,我只想他活得简单开心。” 蒋昱为手足无措,他捏破了桃子,汁水把手指弄得湿黏,他想轻拍邹芳华的?肩,但终究是没动,因为怕会弄脏邹芳华。 邹芳华吸了吸鼻子,没有哭。她真是老?了太?多了,白发?被昏黄灯光照成金色的?丝缕,眉间沟壑深重,干枯指节惘然拂过眼皮,她似乎耗尽力气,声音比头顶的?白发?还要细。 “关于你父亲的?事,阿姨一直没告诉柏应,你知?道?为什么吗?我不想让他的?喜欢变得痛苦。柏应跟他爸爸关系很好,如果知?道?真相,你让他怎么坦然地?跟你在一起。这种感情太?沉重了,昱为,你应该深有体会吧。” 邹芳华喉间呼出一口浊气,温柔地?下最后?通牒,“孩子,阿姨什么都不会跟柏应说?,你和他,就体面地?分开吧。” 蒋昱为手蓦地?一松,水蜜桃砸到石子路,滚出了半米距离。他蹲下身去拾,软烂桃子握在掌心,手背上落下湿热的?一滴。 下雨了。 “阿姨,我会离开他,”蒋昱为缩在地?上,用一团模糊背影回应邹芳华,“从一开始,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风忽然就起了,堵在胸口的?闷热空气顷刻疏散,这场被屡次推迟的?雨终于是来了。 第60章 苦桃谎言 ever 桃子?烂了, 蒋昱为把它们洗净,一个人在?卫生间静静地吃。 是水分很?足的水蜜桃,咬一口, 汁水就顺着指缝、腕骨滴下, 啪嗒啪嗒, 像窗外的大雨下到了室内。 太甜了, 甜到蒋昱为觉得苦。 他把邹芳华的话在?脑海回放无?数遍, 依旧不知道?怎么才算体面的离开。蒋昱为忽然很?看不起自己,七年前不敢坦白真相, 七年后要被别人提醒才有自知之明。 综艺和电影拍摄都被搁置, 柏应在?次日回上海疗养, 蒋昱为帮他推的轮椅,机场照片当日就上了热搜。 第77章 柏应指着一条调侃他断腿断得乐在?其中的评论,跟蒋昱为控诉, 说他们网曝伤残人士。蒋昱为却愣神?看着成砺送来的果篮没反应, 被柏应叫了声,才心不在?焉说自己在?想工作,最近拖欠了太多?事?情。 柏应就收起了土皇帝做派, 没强硬留蒋昱为在?家照顾, 让他安心上班。 然而蒋昱为是怎么都不可能安心的,他心事?重重,每分每秒都在?想该怎么提分开,怎么才能不让柏应生气和伤心。 在?想到合适的理由前,蒋昱为做了很?多?准备。他开始在?公司周边看短租房,开始陆续把家里?的东西搬到公司,开始给办事?处招聘新的总负责人。如果和柏应分开,那蒋昱为会回澳洲, 他要提前做好规划。 柏应的右腿恢复得不错,再有个十多?天就能拆石膏。这天他外出通告,蒋昱为没去公司,趁机找那枚被柏应拿走的素戒。 他在?柏应家的东西已经搬无?可搬,一个双肩包就能全部背走,就差那枚戒指。 他先去柏应之前住过的客卧,翻了床头柜和衣柜,没找到,又?跑去影音室,也没找到,最后是在?书房没上锁的抽屉里?看到那只?藏青色皮面的小盒。蒋昱为拿起戒指盒,注意到压在?下面的黑色文?件夹。 文?件夹露出照片的一角,蒋昱为抽出来看,竟然是蒋开澜。 他心脏突突地跳,倏然升起某个不好的预感,唰拉打?开文?件夹—— 被调查人:蒋昱为 委托人:柏应 委托诉求: 查明被调查人家庭信息,包括双亲职业、社会关系、死亡原因等?;查明被调查人出国原因,在?国外的学习、生活履历及人际关系等?;要求调查隐蔽,客观详实,尽可能提供视频、照片等?附件佐证。 资料厚厚几叠,详细说明了蒋开澜和蒋昱为的父子?关系,以及蒋开澜畏罪自杀,陶至瑛带蒋昱为出国的前因后果。 另有蒋开澜出轨罗碧忻的开房记录,陶至瑛抑郁症的确诊报告和社区心理咨询援助的上门记录,蒋昱为的在?校成绩单以及fncf的项目经历。 照片资料撒了满地,蒋昱为跟着跌落。原来柏应早就知道?了。 柏应早就知道?蒋开澜是他的父亲,早就知道?蒋昱为七年前离开的原因,早就知道?蒋昱为的所有犹豫和不安,所以柏应在?蒋昱为问会不会因为他做了坏事?而离开的时候,他格外郑重说不会,说“这不是情话,也不是承诺,是事?实”。 柏应全然接纳了蒋昱为,接纳蒋昱为的不告而别和懦弱无?能,接纳他带给他的委屈和伤痛,接纳他们之间无?辜空白的七年。 蒋昱为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他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柏应的谅解和爱。 “蒋昱为!” 柏应突然出现?在?门口,拄着拐急切地朝蒋昱为走来。散落满地的调查资料和蒋昱为通红的眼眶让他惊惶,柏应不顾腿伤,扔开碍事?的拐杖,蹲下身去看蒋昱为。 蒋昱为慌忙别开头,眼泪却不听使唤,汩汩往下流。 柏应慌了神?,无?措地替他擦泪,解释道?:“昱为,对不起,你不要生气,我?调查你……调查这件事?确实不对,但上次你被绑架后,我?真的、真的很?担心你的情况。我?想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想更好地保护你。” “当然……当然这些都是借口,”柏应紧紧搂住蒋昱为,很?怕他会逃走一样,“你生气骂我?、打?我?都行,不要这样哭。” 蒋昱为呼吸急促,他硬生生把翻覆的情绪憋回去,胸口因此像卡了根刺一般疼痛。 世界上应该找不到比柏应更好的人了。 他被欺瞒、被抛弃,为了探知从蒋昱为嘴里?得不到的真相,而不得已用了调查手段。被发?现?后,他第一反应不是指责和埋怨,而是怕蒋昱为生气和伤心。 柏应越好,越衬托出蒋昱为的坏。 既然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既然老天用这种恶趣味怜悯他,那蒋昱为就顺势接过命运的转轮手枪,五发?空弹之后,用有且仅有的那颗子弹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他决定用自戕的方式,在柏应面前再做一次坏人。 蒋昱为挣开柏应,冷脸把地上的资料一张张捡起,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想继续演了。” “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合约配合你演戏,可能也有点良心不安吧,毕竟没有我?爸那事?,柏叔叔不至于酒驾。”蒋昱为倏然站起身,垂眼看地上的柏应,继续道?,“不过事?已至此,我们没必要继续演了吧?” “找个时间,我?们把离婚手续办一下,我?要回澳洲了。”蒋昱为半靠在?书桌,撑着桌面,下巴尖高扬,无?情而残忍。 柏应腿还没好利索,扶着桌腿狼狈起身,反问:“回澳洲做什么?上海办事?处的工作你不管了?” 蒋昱为从藏青色小盒中取出素戒,当着柏应的面,把手上的钻戒换下。 “什么意思,蒋昱为?” 随手把钻戒丢进盒子?,蒋昱为无?名?指轻了很?多?,他摩挲着指根的银色素戒,说:“本来我?们的合约就是一场交易,为了安葬我?妈,为了给蒋开澜赎罪,我?才答应的。其实我?早就对你没感情了,因为合约才配合你的,是不是演技还不错?” 蒋昱为呵呵笑两声,继而冷声道?:“不过,就到此为止吧。” “谁要你赎罪?”柏应艰难地靠在?桌沿,额角青筋凸起,“蒋开澜是蒋开澜,你是你!蒋昱为,你是觉得,我?会因为蒋开澜是你的父亲而记恨你吗?” 他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重重舒一口气,闭了闭眼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等?你开口,等?你坦白离开的原因。我?知道?经历那么大的变故你很?不容易,但是蒋昱为,你是怎么对我?的?” “我?是你的丈夫你的家人,虽然分开了七年,但这段时间的相处难道?不足以让你对我?有一点点信任和坦诚吗?蒋昱为,难道?我?给不了你安全感吗?说没感情,呵,你有没有良心?” 人的情绪哪有那么容易控制,淤堵太久,总有溃堤崩塌的一天。柏应等?的是一场推心置腹的交谈,而不是蒋昱为又?一次毫无?缘由地把他推开。 蒋昱为不敢看柏应的眼睛,侧身跨开一步,固执道?:“违约的费用要多?少,我?……” “我?同意了吗?” 柏应拦腰勾住蒋昱为,把人圈在?书桌和身体之间,书桌上的东西在?推搡中被撞落,噼啪掉了一地。他抓住蒋昱为的左手,摩挲无?名?指根的银戒,再开口的声音笃定中带着苦涩。 “戒指的另一枚,不是给我?的吗?” “你想多?了。”蒋昱为被迫仰着脖子?,湿红的眼里?全是讨人厌的倔强。 他还是嘴硬,说:“柏应,我?真的不喜欢你了。” 柏应失望透了。蒋昱为七年前的不告而别是情有可原,重遇后的别扭遮掩也无?可厚非,但为什么事?到如今还不肯跟柏应坦诚真心。 他已经足够体贴足够包容,他给出坦率直白的爱,小心翼翼地把蒋昱为捧在?手心,可蒋昱为总是言不由衷,总是露出尖刺。柏应的心也是肉做的,他也会痛的。 “呵。”柏应恨恨盯住蒋昱为,想说什么又?咽下去。他愤懑地拍了下桌子?,把桌上的戒指盒都震掉了,而后不顾伤腿,趔趄着摔门离开。 巨大的声响在?房间震开,掀起一阵风,蒋昱为像飘零的树叶,脱力滑到地上。 那枚镶嵌古董钻石的戒指静静躺在?地毯,闪耀着刺目的光,蒋昱为沉默拾起它,带着歉意装回小盒。指尖动作忽然凝滞,他突然发?现?,戒圈内侧刻着极小的花体字——ever thine。 永远属于你。 蒋昱为泣不成声。不会再属于他了,他刚刚亲手丢掉了,无?论是戒指,还是柏应的爱。 - 柏应提前去医院拆了石膏,说是已经恢复,要回剧组拍戏。 飞云南前还走了趟红毯,他伤病初愈,媒体少不了关注,话筒纷纷递上去,问他恢复得怎样,是不是天天在?家里?接受另一位的贴心照顾。 柏应本来没什么笑意的脸霎时更冷了。 那天摔门离开后,柏应一瘸一拐地走到车库,坐进跑车才想起来自己连油门都踩不利索。他靠上椅背,手掌从额头捋过眉眼,静坐了很?久。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没控制好情绪,对蒋昱为发?火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可在?情感上,他真的被那一句“不喜欢”伤透。蒋昱为堂而皇之地撒谎,不承认自己的感情,连同否认柏应的真心。 摊开来的真心被蹂躏,柏应也会觉得委屈和难过。 理智同感性在?体内交战,柏应斟酌再三还是拿出手机,要发?信息给蒋昱为道?歉。屏幕上却弹出手表定位变动的提示,那个代表蒋昱为的红点正在?离开别墅,越来越远。 第78章 柏应慌了神?,踉跄着跑回房间,发?现?卧室空了很?多?,蒋昱为的行李箱和登山包都不见了。他又?去到书房,调查资料被整理好放在?桌面,藏青色戒指盒压在?上头。 柏应打?开它,刻着ever thine花字的钻戒静卧其中,它被抛弃了。 手机上,蒋昱为的定位正以极快的速度远离。柏应喉头滚动,把聊天框内打?了一半的字符全部删除。 蒋昱为没再回来,柏应也不闻不问,全身心投入工作。 苗汐汐几次来别墅,没见到蒋昱为,多?嘴问蒋老师是不是出差了。柏应就跟聋了似的,理都不理她。 苗汐汐也是有眼力见的,猜两人大概在?吵架,之后就没敢在?柏应面前提蒋昱为。她背地里?偷偷找秦睦礼蛐蛐,说这次好像吵得严重,问要不要帮忙劝劝。 秦睦礼闻言啧一声,说:“几岁了还冷战?” 她叫苗汐汐别管,柏应真摆起脸色,谁都劝不住,别上赶着往枪口撞。 好巧不巧,这些记者偏偏要撞柏应的枪口,一口一个“蒋老师”“你家那位”,问些不着调的。 秦睦礼在?边上看柏应的脸一下就黑了,心道?不妙,正准备说两句客气话把媒体打?发?呢,柏应直接不耐烦开口。 “关你什么事??” 提问的记者都愣了,虽然柏应在?圈内不算特别好说话的那类艺人,但敬业和对待工作人员的态度都是名?列前茅的。以前当着他的面问和罗碧忻的绯闻,柏应都能笑着澄清呢,今天怎么就突然翻脸了。 几家媒体像是嗅到了什么,趁势追问,秦睦礼踩着细高跟杀过去,说柏应腿伤还未完全康复,不能长时间站立,敷衍了几句就让保镖把柏应带走了。 坐进保姆车,秦睦礼瞥一眼默声在?后座看手机的柏应,问:“怎么回事?啊?吃炸药了还是来月经了?” 柏应不说话。 “说说呗,因为什么吵架?”秦睦礼坐过去,话音温和,摆出知心姐姐的派头,“你秦姐感情经验丰富,来说说,姐帮你这个恋爱脑把把脉。” 手机放了又?抬,柏应烦闷地捋了把额发?,说:“为什么……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否认自己的感情呢?” “要么是不够喜欢,要么是太过喜欢,”秦睦礼两腿交叠,转了转脚踝,“你觉得是哪种?” “我?现?在?,也不太确定了,”柏应垂丧着脑袋,坦言道?,“他搬出去了。” 柏应在?镜头前自信耀眼,在?镜头后也笃定坚韧,少有沮丧挫败的时候,以至于身边的工作人员对他的评价永远正面且充满钦佩,说他像大树一样,坚实稳健地在?娱乐圈发?展,给予他们信心和动力。 然而秦睦礼是见过柏应的另一面的。 七年前柏应被家里?的意外搞得焦头烂额,丢了工作,为了赚钱赔偿才签公司演戏。秦睦礼拿到他资料的时候头都大了,非科班生,没有背景资源,父亲酒驾肇事?还上了新闻,除了长相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的。 秦睦礼那时候年轻,火气大得很?,觉得公司这么安排很?没道?理,差点要为此辞职。不过在?公司的小会议室见过柏应之后,她改变了想法?。 柏应的样貌确实是出挑的,嗓音条件也好,只?是神?色萎靡困顿,遮盖了身上的星味。 被问及进娱乐圈有怎样的目标,他稍加思索,诚恳道?:“秦女士,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坦白说,我?现?阶段的目标肯定是赚钱。” 倒是很?坦诚,比那些动不动就说梦想、拿奖之类的小年轻实际很?多?。 秦睦礼不置可否,问:“那赚到钱之后呢?” “我?想做一个好演员,一个被大家看到的好演员,”柏应说完,有些不好意思,“您会觉得异想天开吗?” “这是最基本的,”秦睦礼说,“要是没有这样的欲望和动力,后面的都不用谈了。” 她拿起柏应的资料,翻了翻,柏应既然能不靠资本就试戏出演电影男一,说明演技至少是能看的。在?这个圈子?里?,是不是科班出身没什么紧要,柏应这样的人,哪怕出不了头,合作起来也是舒服的。 秦睦礼喜欢挑战,柏应这样的艺人她认为可以带着试试。 她放下资料,说:“你父亲的新闻不用担心,这个很?好处理。除此之外我?需要知道?你的感情状况,谈过几个对象,有没有情感纠纷?” 柏应表情明显凝滞一瞬,眸光黯淡道?:“谈过一个,已经……已经分开了。” 这反应倒是有点意思,秦睦礼感到意外,柏应这种长相的人竟然是痴情的,会因为跟恋人分手而懊丧低沉。 “分了挺好,万一以后红了也省得麻烦,”秦睦礼安慰得漫不经心,“感情嘛,分分合合都正常的,就当作你做演员的积累咯。不过短期内先别谈恋爱了,给我?去上上表演课吧。” 秦睦礼当时随口一句分分合合,没想到一语成谶。 柏应也真是情种,这些年圈子?里?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就算了,还钟爱那一口回头草,栽了一次偏要直愣愣栽第二?次。 她看着坐在?身旁的柏应,明明秀款西装穿在?身上,五官身形都透出沉稳俊逸的气场,这时却双目黯然,垂头盯着交握的双手,竟和七年前初见时有些许相似。 安慰人并不是秦睦礼的专长,她的感情经验在?柏应这个恋爱脑身上根本不适用。 秦睦礼难办地捋了捋头发?,实话实说:“从工作角度出发?,我?肯定希望你俩好好的别整出什么幺蛾子?。不过站在?朋友的立场……” 她迟疑片刻,索性说真心话:“站在?朋友的立场,我?倒是想劝你,如果爱得太痛苦,可以考虑放手。” 柏应垂着眸,下颌紧绷,没说话。 “但话又?说回来了,”秦睦礼叹一口气,“柏应,你会因为对方退缩就放弃这段感情吗?” 不等?柏应回答,她又?说:“你不是这种人吧。” 柏应侧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秦睦礼不禁感慨:“真有意思,三金影帝在?镜头前游刃有余,私下里?却纯情得要命。不光谈感情从一而终,为了把人留住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cp合约编得有模有样,恨不得让全网粉丝帮着你追人。” “怎么,蒋昱为给你灌迷魂汤了?真有那么好?”秦睦礼调侃。 柏应眉头舒展,唇间抿上很?淡的笑:“嗯。” 秦睦礼起一身鸡皮疙瘩,扯开话题:“对了,车祸的肇事?方已经查过了。” 她递平板给柏应,继续道?:“王保华,货拉拉司机,以前因为过失伤人坐过牢。他前不久刚醒的,撞断了两根肋骨,肝脏破裂,肇事?原因说是疲劳驾驶。但我?找人查过了,车祸当天他临时推掉了原先的订单,并且在?一周前,王保华曾去过光禾的总部拉货。” “他那天是直接撞过来的,要不是司机反应及时,命都不一定留得住。”柏应说。 看着平板上的照片,柏应面沉似水,思索道?:“看来张季隆那件事?对光禾基金会的影响不小。陈崧明……呵他这意思是‘打?狗还得看主人’?下手挺狠啊,一个环保基金会的理事?长都快赶上黑`道?了。” “柏应,这件事?我?们还要往下查吗?”秦睦礼面露担忧,“听说这个光禾跟不少政商名?流交好,咱们圈内也有艺人跟它有关联,我?看这浑水我?们还是别蹚了。” 车门在?这时忽然打?开,苗汐汐急冲冲钻进来,携着一股鲜花的青气。 两人的话题就此打?断,秦睦礼看着她怀里?捧着的黑巴克,笑盈盈打?趣:“汐汐,交男朋友啦?” “哪能啊,我?眼里?只?有工作好不!”苗汐汐把花递给柏应,“是活动主办让我?转交的,应该是粉丝送的吧。喏,上面还有卡片呢。” 黑红的丝绒花瓣间塞着一张黑色卡片,落款是罗碧忻。 柏应抬眼看秦睦礼,弹了弹纸片:“你不好奇,浑水里?有什么吗?” 第61章 胸口洪流 蒋昱为最近把公司当家, 天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搞得办事处的?小伙伴都很有压力。 从柏应那搬出来?后,蒋昱为确实有点无家可归的?感觉。 新租的?房子就在公司附近, 四十平, 采光一般, 但胜在交通方便, 去公司就五站地铁。蒋昱为每天回去洗个澡睡个觉, 没那么讲究,因为没有常住的?打算, 房子里空荡荡的?, 没添置过?一碗一筷, 甚至行李箱里很多?东西都没拿出来?。 柏应对记者臭脸的?新闻短暂地上了热搜,蒋昱为是从泽惠那知?道的?。对此他神色淡淡,只说?以后工作时间不要聊私人话题。 泽惠的?好奇心被噎回去, 留意到蒋昱为手指上的?钻戒换成了不起眼的?素戒。同是已婚人士, 泽惠似乎察觉到什么,但也不敢妄自揣测。 第79章 蒋昱为最近似乎又回到七年前刚去澳大?利亚的?状态,总是刻意回避与柏应相关的?信息, 他不看微博, 也不看朋友圈,把工作安排得紧凑,连饭都不好好吃。 这天蒋昱为刚结束一场面试,电脑上响起会议的?日程提醒,他才意识到过?了饭点,带着歉意看向会议桌对面的?应聘者。 “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边没控制好面试的?节奏,拖过?了午饭时间。您不介意的?话, 我让同事安排一下?午餐,可以吗?” 对方是有经验的?职场人,名叫于恪,三十来?岁,衬衫利落干净,发型收拾得齐整。 他闻言露出微笑,朝蒋昱为伸出手有力地握了握,诚恳说?很欣赏fncf的?组织文化,和蒋昱为交流感受很好,以至于自己?也忘了午餐时间,让蒋昱为不用为这些小事介怀。 “那我得澄清,我们fncf尊重所有员工的?休息时间,”蒋昱为收回手,玩笑道,“忘记饭点这种事,是我的?个人行为,希望不会影响你对公司的?印象。” 之后行政带于恪下?楼用餐,人事经理一边整理招聘资料一边问?蒋昱为对这个应聘者的?看法。 “名牌大?学留学背景,还有成功的?项目全周期领导经验,了解并认同fncf的?价值观,谈吐情商都不错,应该是目前我们面试的?候选人中最优秀的?了。”人事经理说?。 “确实,他各方面条件真的?很好,”蒋昱为点点头,对于恪很满意,“好得我都觉得配不上了。” “别妄自菲薄了我的?蒋总,团队的?工作实绩是明摆着的?,人家也不傻。况且我看那个于恪对你经手的?项目情况了如指掌,难说?他是不是为你的?人格魅力所折服呢?” “别扯这些了,你也赶紧去吃饭吧。”蒋昱为捏着肩膀舒展头颈,却忽然抻到了似的?捂住胸口,疼得“嘶”了声。 人事关切道:“昱为,休息会儿吧,你最近太拼了。” 蒋昱为摇摇头,手从胸口放下?,说?:“这边好几个项目才刚开始,我不放心。” “那为什么突然急着回澳洲?”人事不解道,“虽然上海这边的?团队已经磨合完备,但这时候放手离开是不是太仓促了?大?家也很舍不得你啊。” 蒋昱为垂眸片刻,压抑心底的?哀伤,笑说?:“帮我跟大?家征集征集想法,走之前咱们聚一聚,吃什么随便他们痛宰。” 应聘fncf上海办事处负责人岗位的?候选人,经由人事筛选,在一周后展开二?面。于恪表现优异,毫无意外地获得了岗位offer。 因为是急招,双方协商一致,让于恪在周四就来?办事处办理入职。 于恪接手的?是蒋昱为手里的?工作,入职以来?天天跟着蒋昱为四处跑。蒋昱为虽然较他年轻将近十岁,但做事思路清晰,执行稳健,排布工作循序渐进,确实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团队领导者。 在蒋昱为的?带领下?,于恪很快摸清fncf的?工作流程及项目情况,他左右逢源,跟合作方及团队都相处融洽,在同事间很受好评。 也因为于恪的?顺利融入,蒋昱为终于定下?回澳洲的?日期,计划跟dylan做完四川阿坝州的?湿地项目后就一起离开。 在这期间,蒋昱为给柏应发过?一条信息,提及离婚的?事情。 柏应没有回,聊天框跟死了一样,始终没有反应。蒋昱为便发去律师的?联系方式,说?自己?之后不在国内,离婚事项已经委托律师代理,让柏应尽快和律师联系。 对此,柏应依旧没有回应。 那天在书房的争吵蒋昱为还历历在目,他想柏应是真的?失望了,他在感情里确实给柏应带来?很多?伤害。 有很多?瞬间,蒋昱为觉得自己?做错了。他离开柏应,带来?的?痛苦是那么鲜明,可转念又想,这不过?是他自己?舍不得柏应,在找借口试图挽回。 其实邹阿姨说?得很对,他跟柏应的?关系走到这一步,体?面地分开对彼此都好。柏应的爱太纯粹也太沉重,他甚至不在意蒋开澜对他家庭造成的?伤害,这更显出蒋昱为这些年回避躲藏吞吐遮掩的?卑鄙不堪。 如果蒋昱为再抓着柏应不放,就真的?太不要脸了。 离婚律师发来?信息,说?始终无法和柏应那边取得联系。蒋昱为切到和柏应的?聊天界面,皇冠泡泡鱼连泡泡都不吐了,像是变成了只收不发的?文件传输助手。 饭桌上,同伴酒敬过?来?,哄闹着调侃蒋昱为连饯别宴都舍不得放下?手机,相处了快半年的?团队还没有工作重要。其他人跟着起哄,吵吵嚷嚷问?蒋昱为急着回澳洲,是不是不爱他们了。 蒋昱为立刻按了息屏,放回手机,举了杯果汁渣男似的?说?:“爱,爱死你们了!我在澳洲每天找大?家开会好不好?” 众人忙摆手摇头,敬谢不敏,笑说?“也别这么爱”。 饭吃到最后,杯盘空了,难免盛上离愁。欢闹如潮水般散去,包厢内安静了几瞬。几个年纪小的忍不住吐露真情,说?舍不得蒋昱为,希望他多?回国看看。 蒋昱为因此动?容,几个月前他带着母亲的?骨灰回国时,心中凄怆仓皇,对于在这片故土即将展开的?事业和生活,他心里也没有底。在机场重遇柏应是意料之外,能在短短几个月和团队的?大?家产生情谊也并不在他的?预期。 过?去的?这些年,蒋昱为已经学会利落地割舍,但看着席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发现还是高估了自己?。 舍一群伙伴,割一段真情,全都切断后,蒋昱为心中空荡荡的?,任何情绪装进去都显得突兀。 “不要难过?,我们总会再见?的?。”蒋昱为说?。 散席后,蒋昱为去了趟墓地,带了束大?天使百合,跟母亲告别。 他也不确定还会不会回来?,有可能之后会因为项目,或者和柏应离婚的?事情再回国,也可能就这么在异乡漂泊不再回来?。所以蒋昱为把这当作最后一面,跟陶至瑛絮絮说?了很多?。 他说?这几个月fncf做了多?少?工作,同伴们都很友善提供了不少?帮助;说?项嘉轩现在是珠宝品牌的?项总,西装革履挺像那么回事;说?邹芳华把陶至瑛给的?钱退回来?了,她老?了很多?,想来?过?去几年操了不少?心…… 说?来?说?去,蒋昱为还是绕不开柏应。 他抚摸墓碑上的?照片,问?:“妈妈,是不是我们都结婚太早,没有意识到人跟人的?相爱并不是那么简单?” 盛夏午后,日头强烈,偌大?的?墓地似乎只有蒋昱为一个人。他的?后背沁了汗,空气?里是干燥的?草味,花岗岩被太阳晒得滚烫,他浑然不觉,指尖细细摩挲母亲的?名字。 “你会恨爸爸吗?”蒋昱为抬眼,被刺目的?日光晃过?,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 他垂下?脸,又轻声问?:“他会恨我吗?” 远处香樟郁葱,被风拂过?发出沙沙声响,青绿深浅,云一般浮动?。那风携着几片叶子打着转落到蒋昱为脚边,他忽然想起柏应说?过?叶落归根,那蒋昱为的?根在哪里呢? 无人应答,只有枝叶沙沙。 次日,蒋昱为和dylan、于恪飞往四川成都。他把行李都带上了,计划工作结束后直接飞回澳大?利亚。 三人先在成都落脚,而后转路面交通到阿坝州的?松潘县。 这是一个和高校合作的?湿地修复项目,目的?在于巩固长江上游的?生态环境屏障,同时提升水源的?涵养能力,减少?水土流失。 时间紧任务重,dylan和高校负责人前往当地的?湿地保护中心,了解科研监测和社区共管的?情况,蒋昱为和于恪则去松潘县的?下?辖乡镇进行实地勘探。 前几日刚下?过?雨,路面泥泞湿滑,采样巡检工作多?花了些时间,当地的?科研老?师经验丰富,抬眼看了看灰云卷舒的?天空,说?很快会下?雨,催促蒋昱为和于恪加紧脚步,快速返程。 蒋昱为戴好防风衣的?帽子,拉紧拉链,在手机上给dylan简单同步工作情况。项嘉轩却在这时打来?电话,蒋昱为接起就听到他火急火燎的?声音。 “看热搜了吗?你家的?事情不知?道被哪个龟孙给扒出来?了,现在全网都揪着蒋开澜那档子事冷嘲热讽。” 项嘉轩叹口气?,继续道:“你先把微博卸了吧,看着太闹心了!你爸犯的?错,跟你有什么关系?什么年代了还扯连坐这一出,那帮网友是猪脑子吗?还要连带着骂你老?公,真是气?死人了!对了,柏应不是有公关团队吗?让他出点力啊!” 蒋昱为不明所以,忙点开微博,发现自己?的?名字正?挂在热搜前排,词条是#蒋昱为蒋开澜之子。 七年前蒋开澜洗钱败露后畏罪跳楼的?新闻再度被拿出来?讨论,连同蒋昱为度过?的?这25年人生一起,被扒光了放在网上,任凭看客品评嘲讽。 第80章 【什么海龟精英咯热衷环保事业咯,现在看来?全是人设!亲爹洗钱被查,他在国内待不下?去才出国的?,混个几年镀一层金回来?,美美傍上影帝进娱乐圈圈钱了啧啧啧】 【蒋昱为在国内读的?导演专业,合理怀疑就是为了“子承父业”,没想到他爹事情败露,只能灰溜溜往国外跑了呗!】 【你以为by是什么善茬嘛,枕边人是怎样的?情况他能不清楚?没准蛇鼠一窝,都不是好货,强烈建议查查影帝税务[微笑]】 雨果然噼噼啪啪下?了起来?,不多?时就成滂沱之势。 蒋昱为收起手机,在雨幕中辨别路径,他有雨中徒步的?经验,知?道该怎么防滑借力,调整节奏。然而面对网络上的?非议,尤其是让柏应受舆论连累,蒋昱为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觉得胸口疼痛,他好像总是在对不起柏应。 于恪落在后头,跟得有些吃力,几次在山石间打滑,险些摔跤。蒋昱为便慢下?脚步,护着他往前走。 多?思无益,就像此时的?雨并不在前一日的?天气?预报,大?自然是说?下?雨就下?雨的?,不会讲什么道理,人生也是如此。 或许蒋昱为应该在离开前好好跟柏应谈谈,至少?说?一声对不起,不能再像七年前那样不告而别,留下?太多?遗憾和惘然。 等回到酒店后,给柏应打个电话吧。 轰隆隆—— 远处传来?闷雷滚动?的?声响,夹在唰唰的?雨中,清澈溪流不知?在何时变得浑浊,流速明显加快。蒋昱为心下?一空,隐隐觉出些异常。 “快往坡上跑!是山洪!快!”科研老?师在前头大?喊。 是了,那不是雷声,是洪流奔涌的?动?静。 蒋昱为迅疾反应过?来?,扯着于恪就往高处跑。他们所在的?地方地势低洼,周边的?山高而陡峭,如果暴雨持续不停,这边极有可能被洪水淹没。眼下?他们需要尽快爬上高地,赶在山洪到来?前寻找可以暂时躲避的?地点。 于恪大?概户外经验比较少?,脚步霎时就慌了,爬坡时不当心滑了一跤。 科研老?师听见?动?静从前头绕回来?,紧张道:“两位老?师,没事吧?我们得快点,这声音越来?越近了!” 他身上还背着勘探设备和数据资料,蒋昱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朝坡上喊:“你只管走,先去找安全点,我们马上跟上!” “好,你们跟着我的?标记走!”科研老?师也不迟疑,他身手矫健,迅速闪身往上走。 蒋昱为回过?头问?于恪:“还好吗?” 于恪可能是摔伤了腿,摇摇头,表情很痛苦,他搭着蒋昱为的?肩起身,每走一步都蹙紧了眉。 “于恪,别担心,我会带你出去的?。” 蒋昱为折下?一段树枝,让于恪拿着当作支撑。两人行进速度变慢,好在有标记指引,现下?雨虽然不停,但轰隆的?动?静似乎小了,他们稳步朝上走,相信不多?时就能跟科研老?师在安全点汇合。 蒋昱为扶着于恪,雨大?得睁不开眼,砸在身上跟石子似的?。风骤然变得狂暴,嘶吼一般在山间翻卷,蒋昱为被吹得一滑,手撑在嶙峋山石,掌心磕出了血。 他没在意,紧紧盯着前路,更大?力地拽于恪。 蒋昱为比于恪矮一些,身形也不如他壮硕,此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是把于恪托上了一处陡坡。于恪在坡上站稳,转身朝蒋昱为伸手,朝下?望的?时候,忽然脸上现出惊骇。 蒋昱为手中污泥混着血,整个人湿淋淋地靠在陡坡。他顺着于恪的?视线往身后看,只见?混黄的?泥水烟雾般从远处涌来?,像一条毁天灭地的?巨龙,所到之处皆被无情吞噬,眼看着马上到他们跟前。 这是天灾,树木会被连根拔起,附近的?村落会被夷为平地,如果情况严重,甚至会引发泥石流,破坏范围将难以预料。 “来?!拉我一把!” 蒋昱为朝于恪递出手,他目光坚定,比任何时候都要从容不迫。滔天洪水近在眼前,人太过?渺小,蒋昱为却好像从那骇人的?激流中寻到遗失多?年的?勇气?,他心跳因兴奋而剧烈,牵起胸口微弱的?疼痛。 而这点疼痛恰到好处地让蒋昱为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人来?到这个世界,总要疯狂地爱点什么。蒋昱为爱父亲爱母亲,爱山川爱云雨,爱他见?过?的?每一朵花和看不见?的?风。 那洪水像是已经漫进他的?胸膛,翻搅起蒋昱为蕴蓄其中的?厚重情感,父亲母亲已经不在,山川云雨不单属于他一人,花会谢、风即逝,他的?爱翻来?搅去最终只落在柏应身上。 他好爱柏应。 这件事情蒋昱为应该诚实地让柏应知?道,“我爱你”这三个字他似乎一次都没对柏应说?过?。 等爬上这个陡坡,等找到安全点,等洪水奔涌过?后,蒋昱为要跟柏应说?爱,完整地、坦诚地、无所顾忌地说?爱。 蒋昱为抓住坡面凸起的?石块,施力向上攀爬。石块松动?,蒋昱为身子向下?滑了两寸,碎石土屑簌簌而落,他拼尽全力抓住于恪的?手臂,身体?因施力过?猛而发着颤。 “重心朝后!我找个施力点!”蒋昱为朝于恪喊。 洪水声响轰然,已经迫在眉睫。于恪神色凝重,嘴唇抿紧,眼中的?惶恐褪去,倏然变成狠厉。 “对不住了。”说?完,他便甩开了蒋昱为的?手。 第62章 高脚杯往事 罗碧忻随花束送来的?卡片上, 只写了四个字:及时止损。 不太像是警告,毕竟一场让柏应坐半个月轮椅的?车祸已?经足够,没必要多此一举。 上次和罗碧忻见面, 柏应就觉得她话里有话, 顾虑重重很不像她的?性格。如果要服侍金主, 那她老实本分?听从安排做事就好, 提蒋开澜的?人情或者借花送卡片都太多余, 罗碧忻这?么精明算计的?人,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破绽。 难道是陈崧明这?个金主靠不住了, 罗碧忻在给?自己留后路?或者她真对蒋开澜有点念想, 罗碧忻到底欠了蒋开澜多大的?人情? 总之泥点子都溅到身上了, 这?浑水不蹚也得蹚了。 柏应约罗碧忻晚上在餐厅见面,罗碧忻答应得很爽快,八点准时出?现在包厢。 她今天妆容很淡, 罕见地?穿了裤装, 进门后才摘帽子、口罩和墨镜。见桌上已?经摆了冷盘,柏应好整以暇地?坐在主位,罗碧忻笑?着把长发拂到颈后, 娉婷落座。 “呦, 这?次舍得请我吃饭啦?”罗碧忻开玩笑?说,“餐厅的?隐私性怎样?被人拍到了闹绯闻我可不负责哦。” “放心,熟人开的?,”柏应了然,“不会被陈崧明知道的?。” 罗碧忻笑?容一滞,直言:“说吧,想聊什么?” “陈崧明这?么生气,不是为了护张季隆这?条狗, 而是因为我报警挡他的?财路了吧?”柏应说,“张季隆这?人我见过,他没有这?个胆量和本事借着光禾的?名义搞非法集资,不过是被陈崧明拉出?去的?替死鬼罢了。” “既然你猜到了,就稍微收敛点,别再往下查了,”罗碧忻细眉微蹙,“这?次断条腿,下次呢?柏影帝,好好演戏,别不自量力挡别人的?道了。” 柏应拿起水晶高脚杯,里头是空的?,他两指捏在杯柱最细处,兴致缺缺地?把玩。柏应抬眼直视罗碧忻,说:“罗小姐本来就是这?样热心的?人吗?” 罗碧忻啧一声:“你这?人……” “想来不是,”柏应打断她,“我跟罗小姐的?交情也没深到让你三番两次苦口婆心劝告。但要说还蒋开澜人情,你怎么不直接找蒋昱为,是因为自己身份尴尬说不出?口吗?” 罗碧忻长睫飞快地?翻了下。不愧是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嘴都是一样的?不饶人。 最近因为张季隆的?事情,陈崧明没给?她好脸色。老头子心眼比下面那根还细,明里暗里说罗碧忻的?不是,从七年前开始清算给?罗碧忻砸了多少多少钱,而罗碧忻不懂感恩就算了,还不够听话不如年轻时候可爱。 真好笑?,她混的?是娱乐圈,可爱在这?里最是无用。 这?些年罗碧忻经历过野心膨胀,也接受着现实摧残,她跟在比自己大15岁的?陈崧明身边,也会有惶恐和不甘心。 她偶尔会想,如果蒋开澜没死,自己或许还能尽兴地?演许多部好片子,名正?言顺地?走上电影节红毯,拿下数不清的?奖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徒有外表的?光鲜,依附一个不懂电影运作?的?陈崧明和他手中来路不明的?资金。 罗碧忻要强,会权衡利弊,陈崧明并不是一个好金主,她要给?自己谋出?路。 “我确实不知道怎么面对蒋昱为,”罗碧忻脸上没了笑?意,她沉思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继续道,“但不是因为第三者的?身份。” 第81章 柏应眉尾挑起,猜中了似的?,沉声道:“是因为蒋开澜的?死。” 罗碧忻愣住,旋即点点头,她脸上划过一丝落寞,视线落在桌上的?水晶高脚杯。 杯子通透、晶亮,线条流畅,在灯光下就像艺术品。人们捏着细长的?杯柱,在酒桌间觥筹交错,然而酒杯不装酒,就只是被掐着喉咙的?摆设。 没有人喜欢做摆设,罗碧忻此刻不甘,七年前更?是不愿。 酒杯与酒杯相?碰,叮咚脆响。 罗碧忻在对面肥猪似的?某投资人的?注视中,笑?盈盈饮下一杯红酒。她刚结束白天的?通告,被经纪人拉来酒局,为之后的?电影合作?牵线。 对此,罗碧忻是不大高兴的?。 她不久前凭借蒋大导演的?电影拿了影后,28岁风光无限,正?是起飞的?好时候,往后红毯可以压轴,合影可以c位,不再是导演挑她而是她挑本子。 然而圈内女性的?困境显著,拿了奖杯的?影后又如何?还不是得陪资本喝酒。 那帮晦气男人一口一个“影后”地恭维,实则只把漂亮女人当凝视的?客体,嘴巴上揩油还不够,酒杯一个劲儿地?碰过来,把罗碧忻当围猎的小鹿。 罗碧忻不是傻的?,她一个舞蹈生在大学被星探挑中,签公司演戏,几年摸爬滚打下来,也练就虚与委蛇的本领。酒装模作?样喝一点,就摇摇晃晃像是醉了,当着一群大佬的?面,她从包里大喇喇翻出卫生棉,抱歉说要去洗手间。 脚步虚浮着走到洗手间,可能是演得太像那么回事,肩头搭上一只戴着百达翡丽的?手,罗碧忻当即灵活闪开,警告说“小心我报警”。 “罗小姐,我只是以为你醉了。”说话的?男人西装革履,约四十出?头,说话时笑?眯眯的?。 罗碧忻认出他也是酒桌上的资方之一,好像叫什么陈崧明,投资一间艺人经纪公司,还是什么环保基金会的理事长,看着挺低调,其余几个大佬对他都很客气。 意识到自己失态,罗碧忻稍微调整表情,赔笑?说:“陈总,我还好,谢谢关心。” “罗小姐,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的?,”陈崧明笑?得儒雅,“这?个圈子里,找个好靠山比什么都重要。你说呢?” 这?种?话罗碧忻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现在有了影后的?头衔,更?是觉得侮辱。蒋开澜好歹还像模像样送礼物说好话追她,这?些饭局上的?晦气男人只会拐弯抹角问你“给?不给?睡”,恶心至极。 “陈总,求人不如求己,靠山也有倒的?一天,”罗碧忻心高气傲,看不上这?些男人,“您找信这?套的?人吧。”说完,就朝里间走。 陈崧明倒不生气,平和道:“罗小姐,你可以不信靠山,但应该信缘分?,我们还会再见的?。” 罗碧忻不以为然,陈崧明也好,蒋开澜也罢,都不过是看中她的?皮囊,要把她当作?好看的?装饰品收进自己的?展示柜。 彼时罗碧忻正?跟老东家?谈解约,有两家?经纪公司给?出?了不错的?条件。她惯会筹谋,知道利用自己的?商业价值让两家?竞争,既然艺人是商品,那就让价高者得。 她计划得很好,让新公司用签约费承担掉解约金,再谈个对自己有利的?分?成,往后选片接代言都要掌握话语权。 就在合同几乎要谈下来的?时候,两家?原本急不可待的?公司忽然之间没了消息,罗碧忻起先还摆足姿态,但是随着解约日期逐渐临近,她终于忍不住询问过去。 对方闪烁其词,说详细条款还要再谈,罗碧忻觉得事情蹊跷,便找认识的?人打听。那人表情为难,问罗碧忻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物,不然这?么好的?合作?,上头怎么可能说暂停就暂停。 新公司没有着落,老东家?也在这?时拿出?一摞证据,向罗碧忻索要天价违约金。正?当罗碧忻焦头烂额时,一个穿西装头发三七分?的?男人找上她,递出?一封熏着檀香的?手写信。 打开是端庄遒劲的?毛笔字,写: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罗碧忻一下就想到陈崧明眯着笑?的?脸,她顿时明白了,陈崧明口中的?所谓缘分?,全在人为。他从那天就已?经盯上了罗碧忻,为了得到她,不惜用上手段,把罗碧忻逼到绝境。 三七分?男人给?出?一个酒店地?址,说理事长会等她。 这?是完全不给?罗碧忻谈判的?机会,只要她去酒店,就等于默认了关系。那罗碧忻就成为自己最不齿的?那类人,依附男人,攀附资本,没有自由和主见。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蒋开澜的?电话。 罗碧忻心烦不已?,伸手挂断前忽然起了迟疑。 找新公司可以让两家?攀比制衡,那眼下的?局面,不如把蒋开澜拉进来以夷制夷。既然他蒋开澜都说喜欢罗碧忻乐意送礼物给?资源了,那干脆给?他个机会好好表示。 她接起电话就娇滴滴哭诉,说陈崧明不是东西,明知道她不肯,还要用下三滥的?手段逼她,现在罗碧忻好端端的?被断了后路,这?让她一个小女人怎么办? 蒋开澜在电话那头哄罗碧忻,摆出?男人的?担当,要罗碧忻不用担心,他出?钱给?罗碧忻开工作?室,找最好的?团队帮她运营,以后不必受制于人,专心拍她想拍的?电影。至于陈崧明那边,他会摆平。 也不知道蒋开澜怎么做的?,总之前东家?松口答应放人,罗碧忻的?工作?室也循序搭建。蒋开澜没有因此向罗碧忻索要什么,只偶尔约她吃饭看些艺术展,送东西大方而有分?寸,真就像是小年轻谈恋爱似的?。 要不是蒋开澜已?经五十多岁,还有妻儿在家?,如此攻势之下,罗碧忻差点要答应他的?追求。 不过罗碧忻清楚,蒋开澜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图,她承了这?么大的?恩情,总归要付出?点什么。半推半就,或者是刻意逢迎,罗碧忻没什么心理阻碍就爬上了蒋开澜的?床。 结束后蒋开澜捧着她的?脸,承诺道:“我会尽快离婚。” 罗碧忻被吓得不轻,他们只是上床,她根本没向蒋开澜讨要名分?。但惊吓过后,罗碧忻竟然有点感动?,她在圈子里听过太多花言巧语,那些人随口开出?一张空头支票,从没把罗碧忻当作?真心交往的?对象。 而蒋开澜竟然要为了她离婚,真是昏头。 罗碧忻也被他热切的?眼神弄得头脑发热,她想,如果蒋开澜真要跟她在一起,那就试试吧,就当是演戏。 不过罗碧忻还没来得及入戏,蒋开澜畏罪跳楼的?新闻就铺天盖地?占据头版头条。刚搭建的?工作?室团队被人挖角解散,前东家?再次拿着违约金条款纠缠上来,罗碧忻深陷跟蒋开澜的?绯闻名声一败涂地?。 陈崧明这?时又出?现在罗碧忻面前,噙着浅笑?,眯眼说:“我们确实有缘吧。” 天真,这?两个字倏然在罗碧忻脑中浮现。 她太天真了,以为投机取巧能轻松为自己在娱乐圈铺出?一条路,却?不知道这?条路早就被人截断。前面是万丈深渊,身后是龙潭虎穴,她无路可去。 蒋开澜的?结局是陈崧明给?出?的?警示,罗碧忻是聪明人,知道这?时候必须相?信靠山,相?信陈崧明所说的?缘分?。 陈崧明也挺喜欢罗碧忻,不过他的?喜欢里带着利弊与衡量,他把罗碧忻当作?物件和附庸,就像大树下的?小花,永远控制在树荫之下,不能有一丝一毫逾越。他给?罗碧忻不痛不痒的?助益,蹉跎着她的?野心,又不肯放人离开。 罗碧忻这?出?戏真的?演累了,水晶高脚杯被束之高阁太久,是时候拿出?来装酒了。 她自己斟了杯白葡萄酒,酒液澄黄晶莹,被灯光照出?迷人的?晕影。罗碧忻大口喝了半杯,对桌边的?柏应说:“蒋开澜的?为人我不清楚,但他死的?时间太蹊跷了。” “你的?意思是,”柏应手抵着下颌思索,“蒋开澜不是自杀?” “我找人查过尸检报告,死因确实是高坠导致的?颅脑损伤。除非陈崧明买通法医,否则不可能随意篡改报告单。” “在那之前,蒋开澜有见过陈崧明吗?”柏应问。 罗碧忻摇头:“不清楚。” “据我所知,蒋开澜拍电影挺较真的?,为了镜头效果可以跟资方翻脸,”柏应指节敲在桌沿,抬眼问,“你觉得这?样的?人,会用电影洗钱吗?” “谁知道呢?”罗碧忻笑?得嫣然,“圈里人说他低调,保护家?人隐私,但也不妨碍他出?轨外遇啊。人呐,都复杂得很,哪有泾渭分?明的?好人坏人?” 柏应视线擦过罗碧忻的?细微表情,洞若观火,转而说:“先是劝我不要往下查,但现在又讲了这?么多。罗小姐,你到底站在哪边?” 第82章 “我从来都只站自己这?边,至于朝向谁,取决于利益。”罗碧忻说,长指甲敲了敲高脚杯。 柏应眉尾一挑,亮出?早就备好的?筹码:“你应该知道,我手里有一家?经纪公司,发展得还不错。如果你签过来,我可以提供绝对有利的?影视曝光资源,至于签约费、分?成和发展规划都可以谈,给?你可控范围内最大的?话语权。” 罗碧忻红唇轻抿,没吱声,等柏应继续说。 “罗小姐这?么聪明,想来这?些年在陈崧明身边,不可能只是安静当个花瓶吧?” 柏应收起笑?意,正?色道:“光禾基金游走在灰色地?带,赚的?钱来路不明,如果你有办法拿到证明它违法运作?的?证据,我可以帮你跟陈崧明切割,往后你想做什么,都不用看人脸色。至于蒋开澜的?事情,我会找人协助你调查。” “想要扳倒陈崧明可不容易。”罗碧忻说。 “但很值得一试,不是吗?”柏应勾唇笑?。 罗碧忻默声思忖,她其实心中早就有了答案。陈崧明这?座靠山她是迟早要离开的?,区别在于柏应能提供多少,能做到什么地?步,以及她需要知道,柏应的?动?机是什么。 难道真就因为蒋开澜是蒋昱为的?父亲,他要帮蒋昱为查出?当年的?真相?,即便会让自己陷入险境也无所顾忌? 罗碧忻不太信,爱没那么伟大。 “你做这?些,是为了蒋昱为?”她问。 柏应敛眉垂眸,他想起蒋昱为的?言不由衷和痛苦纠结,周身似是笼上阴霾,他淡淡说:“也为我自己。如果当年的?事另有隐情,他可能会活得轻松点。” 真是稀罕,娱乐圈竟然也有情种?。 罗碧忻像是看到珍稀动?物,收起眼中的?错愕,说:“我还要你提供安保暗中保护,我可不想为了这?点事情把命搭上。” “没问题,”柏应允诺,“按照你的?要求来。” 柏应办事雷厉风行,很快把安保团队安排妥帖。 罗碧忻早年就有为自己留后路的?意识,背着陈崧明在暗中摸清了光禾的?许多运作?机密。她胆大心细,又有柏应提供的?技术团队支持,虽然不知道柏应从哪找的?这?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人才,总之在他们的?加持下,证据的?收集平稳而有序地?进行。 这?期间,蒋昱为却?被曝光和蒋开澜的?父子关系,热搜上充斥着抹黑和辱骂。 罗碧忻提醒柏应,这?可能是陈崧明的?手笔。陈崧明惯会操控舆论,七年前她跟蒋开澜的?照片就是他曝光的?,她叫柏应小心,陈崧明这?样的?人一定会留后招。 果不其然,柏应的?公关团队介入后,不到一个小时,压下的?热搜又卷土重来。 这?次甚至曝光了蒋昱为的?母亲,说陶家?那么体面的?音乐世家?,小女儿却?在18岁跟比自己大了快两轮的?蒋开澜私奔,年纪轻轻生下蒋昱为,有辱门风。 网友近乎一边倒地?黑评,指责陶至瑛没有独立意识,简直拉低了女性的?觉醒程度。还说蒋昱为出?生在这?种?家?庭,其家?教?可想而知,就别给?男的?赋魅了,真正?做公益的?人都是闷声干实事的?,哪像他们影帝两口子天天在网上哗众取宠。 向来做事有条不紊的?秦睦礼,也被搞得焦头烂额。关键柏应还给?她施压,完全把她当救火的?神兵,可纵火方躲在暗处,她防不胜防啊。 手机震个不停,秦睦礼习惯性地?按锁屏键挂断。震动?仍在继续,是柏应的?手机,她瞥见通话备注是几个英文?字,没看清楚,柏应就按了接通。 紧接着,柏应本就不甚明朗的?眸色骤然变得更?沉,他焦急地?站起身,厉声道: “给?我订去成都的?机票,最近的?航班,快!” 第63章 星光飞蛾 被于恪甩开后, 蒋昱为?表情仅仅错愕了?一瞬,就脱力?滑下陡坡,被奔涌而来的洪流卷走。 他没有防备, 口鼻呛进泥水, 天旋地转, 本能伸手去够一切能攀附的东西, 却只能抓到同样被洪水翻覆的碎石残枝。 掌心的伤口更痛, 这股浑黄的力?量来源于大自然,带着不可违逆的强劲力?道, 将?蒋昱为?沉沉包覆其中?。 水声震天, 屠戮着听觉, 蒋昱为?浑身湿透,盛夏的水流竟也冰冷刺骨,尖针般的渗透进骨肉。蒋昱为?思?绪回笼, 镇定心神?, 如果要自救脱险,必须保存体力?。他迅疾放松身体,头朝后仰, 随波逐流的同时, 搜寻可供支撑的东西。 他不能被困在这里?,他不甘心这样结束生命,他还有话要对柏应说。 可随着激流沉浮许久,蒋昱为?的意志被漫天席地的黄水捶打,天色倏然暗下来,他四肢被泡得软烂,整个?人也像是湿透的枕头,困顿不堪。 忽地, 他看到远处有颗粗大的巨树,绿荫如盖,象征生命的旗帜。 蒋昱为?看到希望,虽然树木在洪水中?有被冲垮的风险,但现下的情况,有总比没有强。按照水流的速度和路径,蒋昱为?只需稍微调整角度,就可以被洪流推着抓到树干。 机会只有一次,蒋昱为?在脑中?迅速梳理,找准时机果断行动。 水流的力?道很大,蒋昱为?判断准确,他借着水流的力?道来到巨树旁,手臂伸长,他告诉自己虽然浑身酸软,但一定要用十足的力?气抓住树干,这样即便之后水位上涨,他也能爬上树杈确保安全?。 发皱的指尖摸上粗粝树皮,蒋昱为?欣喜非常。 很好,稳住! 他迅速前移重心,手带着肩膀够过去,只需要一秒,蒋昱为?就能在这混沌天地间?重新抓住安定的凭依。 也只是这一秒的事情,洪流轰鸣,盖住了?身后奔腾而来的危险。 后背被石块撞击出闷声,在身体感应到疼痛前,蒋昱为?的视野率先朦胧,昏沉坠入黑暗。 天已?经黑透了?,山间?被黑暗笼罩,四处是令人绝望的水气。 柏应落地成都机场的时候,加急的直升机航线审批刚好通过。 在飞往受淹区域的路上,柏应一刻不停地关注蒋昱为?的手表定位,然而那个?表示蒋昱为?的红点始终波动漂移,显然是受水体反射干扰,无?法精准定位。 dylan在电话里?告知蒋昱为?遇险的情况,说救援已?经到达,但山地路况复杂,大型救援设备难以入场,而且暴雨断续不停,救援团队在乱石激流中?步履维艰,情况不容乐观。 柏应把手表定位分享给dylan,让救援队在定位附近搜救,可惜几个?小时过去,始终没有得到好的讯息。 到地方?后,柏应不顾秦睦礼的阻拦,绷着脸套上救身衣就加入救援团队。 山里?森冷漆黑,只有救援队的照明设备划出苍白光迹。柏应急疯了?,面上仍竭力?保持冷静。他跟着救援队的船,救起趴在房顶的老人,救起抱着浮木的情侣,救起痛哭流涕的孩子。 灯光每照到一个?人影,他的心就跟着一晃,欣喜焦灼,辨认对方?的体征容貌,发现并不是蒋昱为?后,笑容僵住,心又沉下半截。 到后面,柏应已?经被水声麻木。 黑暗无?边,水流无?垠,湿透的衣衫包裹住僵硬躯体,柏应的意识和身体分离,他开始懊悔上次和蒋昱为?争吵后摔门离开。 他不应该的,蒋昱为?又有什么错? 头顶医疗直升机飞过,掀起一阵腥湿的冷风。柏应无?力?地抬头,今天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连天都黑透了?,他们像被装进了?不透光的密封容器,跟随水波在里?头翻滚。 眼角蓦然闪过微弱星光,柏应定睛看去,规律的节奏,没在远处的暗影里?。 三短,三长,三短…… 不是星光!是sos求救信号! 柏应当即不管不顾地把船划过去,船桨没拿稳丢了?,就用手在水中?使劲挥动。水花溅到柏应脸上,再带着体温沿下颌滴落。 他心中?升起一个?不可理喻的执拗念头,觉得那点光就是蒋昱为?,一闪一闪,指引他靠近。柏应太急切,差点翻下橡皮船,他似乎变成一只穷途末路的飞蛾,循着那点白光,疯了?似的扑过去。 是蒋昱为?! 一定要是蒋昱为?! 小船靠上粗壮树干,洪水把大树淹了?小半,繁茂枝叶在头顶触手可及,柏应撞到了某处低垂的枝丫,树上的雨水簌簌而下。 这棵树或许已?经存在千年,柏应抹了?抹脸上的水,视线被巨大树干遮挡,远处依稀可见的求救亮光,靠近了?却要仔细绕寻。 手电没电了?,柏应摸索打开手机灯光,扶着树干站起身,却在粗粝树皮间摸到绵软的皮肤。他惊得手一颤,灯光照过去,是一只沾了血和泥的手。 左手,皮肤被泡得发胀,银质素戒掐进浮肿发白的指节。 第83章 是蒋昱为?! 真?的是蒋昱为?…… 手腕处的运动手表已?经没电,只差一点点,柏应就找不到蒋昱为?了?。 顺着树干渗下的血迹往上,可以看到蒋昱为趴在最粗壮的那根树杈,他应该是怕树叶遮挡求救灯光,所以左手垂得很低。 柏应抬手就能够到他,指尖颤抖着摸他冰凉的手腕,脉搏细弱但确实在跳动,柏应霎时就哭了?。 柏应无?措地掂了?掂脚,想该怎么把蒋昱为?平安无?恙地抱下来,自己却一个?踉跄,又差点从船上翻下去。他不断揉搓蒋昱为?的手,痴傻地叫了?几声名?字,终于想起来要找人帮忙。 开口却像是得了?结巴,磕磕绊绊说:“来、来!这里?有……” 他喊得响亮,叫完人却牵着蒋昱为?的手静静地哭,直到救援赶来,才在黑暗中?抹脸遮掩。 蒋昱为?被救下的时候已?经陷入昏迷,被紧急送往最近的医院接受治疗。洪水灾情严重,县级医院人手不够,省里?早就调配了?专家过来支援。 经过初步诊断,蒋昱为?右侧第6-8肋骨骨折,因?背部裂伤导致失血性休克。所幸骨折端对位良好,且无?活动性出血,不需要进行内固定手术。 急诊结束后,他被送往icu,因?为?背部裂伤出血严重,再加上重度脑症荡,医生说蒋昱为?可能要三到五天才能苏醒。 柏应揪紧的心倏然放松,身上脱了?力?,狼狈地跌坐在金属座椅上。秦睦礼站在旁边,竟有些?无?所适从,她想说两句安慰的话,但又觉得应该给柏应一些?排解情绪的空间?。 然而柏应很快调整好状态,他表情恢复往常,重新站起身问医生icu的探视时间?,接着让秦睦礼帮忙置办陪护用品,并在附近酒店订了?房间?回去洗漱。 柏应很理智也很清醒,他现下满身脏污,肯定进不了?icu。除此之外,他需要立刻搞清楚蒋昱为?出事时的情况,为?什么和同事一起出来考察,偏偏只有蒋昱为?卷入险境。 这时,那个?扭伤腿的男人踮着脚起身,对他们说:“既然昱为?已?经没事了?,那我先回酒店休息了?。dylan、柏老师,还有秦小姐,先走一步,你们也注意休息。” “你一个?人不方?便,”柏应突然说,“让dylan陪你回去吧。” dylan也憔悴了?很多,花衬衫失了?色彩,湿黏地贴在身上。等待的时间?里?,他一直无?意义地划着手机屏幕,这时听见自己的名?字,才抬头对上柏应别有深意的目光。 他也不知怎么了?,瞬时接上柏应的讯号,说:“噢,是的,于恪,我跟你一起吧,顺便换身衣服。” 两人转身刚离开,柏应就给dylan发信息:问他当时的情况。 没有指名?道姓,dylan却立刻心领神?会,不多时就回复过来。 按照于恪的描述,洪水发生时,他和蒋昱为?没有及时跟上科研老师的脚步。山路湿滑,蒋昱为?太紧张不甚踩空就跌了?下去,而于恪来不及抓住蒋昱为?,自己滑了?跤,差点也葬身洪流。 此番情况,似乎科研老师那边也能佐证。 他说蒋昱为?让他先行探路,他沿路留了?标记,在安全?点等待。大概二十分钟后,就看到于恪趔趄着赶来,慌忙要他救人,说蒋昱为?掉进洪水里?了?。 柏应半信半疑。蒋昱为?有丰富的野外工作经验,走山路灵活矫健,越是艰险就越沉着谨慎,即便是被洪流冲走、被石块撞伤的情况,也能拼尽全?力?爬上大树为?自己谋求生机。 这样的他,会因?为?紧张害怕而不当心踩空吗? 据dylan介绍,于恪是新加入的伙伴,来接管蒋昱为?手中?的国内业务,各方?面都很优秀。柏应对他起了?疑心,让秦睦礼找人背后调查。 这期间?,蒋昱为?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一直没醒。 网上关于蒋昱为?本人和他父母的攻诘翻了?几番,网友辱骂他看似顺遂的家庭背景,质疑万物褶皱的纯洁性。一时间?蒋昱为?似乎成了?某种与大众利益相对的象征,维护他就是背叛大多数,同样要背负骂名?。 这时候降热搜已?然不起作用,网友只会觉得是资本在背后运作,殊不知真?正运作的是另一方?。 柏应让秦睦礼暂缓公?关力?度,眼下他们应该借助法律武器,收集证据反击。而就在这时候,多年前被秦睦礼压下的柏东常酒驾车祸的新闻再度被曝出。 舆论的火又被添了?一把柴,烧得更猛了?。 顷刻之间?,柏应的风评急转直下,不乏粉丝转黑回踩,说几年真?心粉错了?人,想不到杀人犯的儿子也能在娱乐圈混得如鱼得水。 还有人由此猜疑蒋昱为?和柏应的关系,一个?爹被另一个?爹连累,这两人还能相安无?事地结婚过日子,逗谁呢?保不齐就是纯纯的利益合作,把粉丝当傻子骗呢。 “没完没了?了?!”秦睦礼刚在电话里?骂完一个?媒体,很是烦躁。 柏应倒是从容不迫,他看着安静躺在床上的蒋昱为?,沉思?道:“你觉不觉得,这一套舆论打法有点眼熟?” “什么意思??” “先是有ip不明的账号爆料,紧接着营销号入场煽动风向,再出现几个?所谓的知情人士提供细节证据,网友全?都被引导带跑,”柏应抬眼看秦睦礼,“像不像之前那次绑架案?” “你是说……”秦睦礼不可置信。 柏应继续道:“那次案件处理得太顺利了?,所有的因?果都被摆到台面上,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如果不是舆论发酵,章瑞扬的父亲不会被停职调查。” 秦睦礼眨眨眼,惊异道:“所以是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借机处理章瑞扬的父亲?” “查一下他。”柏应下颌轻点,面色凝重。 秦睦礼立刻打电话吩咐,手机放下后,很怅然地看了?眼静卧不动的蒋昱为?,“昱为?怎么还不醒,都已?经六天了?,脸都瘦了?……” 敲门声自门口传来,秦睦礼收声望过去,是苗汐汐,她推了?只行李箱,还拿了?束花。 “柏老师,这是那个?花衬衫外国人给我的,他说他还有工作,已?经先回去了?。”苗汐汐说。 柏应的视线从鲜花移到行李箱,是蒋昱为?的行李箱,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苗汐汐继续道:“他还说要是蒋老师醒了?让你告诉他一声。然后行李箱里?面有那个?兔子玩偶,他说蒋老师很宝贝它,要抱着它睡觉,所以他就让酒店送过来了?。” “嗯,”柏应点点头,“你跟秦姐先回去休息吧,我跟他说会儿话。” 从icu出来后,柏应每日每夜都陪在蒋昱为?身边,帮他看顾点滴,擦拭身体,再说一些?琐碎的闲话。网上的口诛笔伐影响不到柏应,他始终有条不紊地处理手头的事情,几乎很少流露出担忧或者沮丧。 然而秦睦礼和苗汐汐都清楚,柏应不表露,是因?为?事情还没有个?结果,且能承载他所有情绪的蒋昱为?还没醒来。此时秦睦礼和苗汐汐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给柏应留足空间?。 门重新关上后,病房里?彻底安静了?。 柏应叫了?声蒋昱为?的名?字,忽然不知道说什么。角落的行李箱贴满了?各种托运标签,箱面划痕明晰,想来已?经陪伴了?蒋昱为?很多年。 “dylan说,你本来要跟他回澳洲的,是不是?”柏应自言自语道,“好狠心啊蒋昱为?,又要一声不吭扔下我?” “是不是老天都看不过去了?,所以用这种方?式留下你?” “但我不喜欢这样,我情愿你健康平安。” 柏应踱到墙边,轻声放倒行李箱。箱子没有设置密码,拉锁刺啦一声打开,各类物品收拾得齐整,但作为?出国的行李,实在是太少。 拿起那只玩偶兔,柏应的目光被一个?小包吸引,小包布面已?经有些?磨损。他感到熟悉,利落打开,果然是那台哈苏相机,七年前柏应送给蒋昱为?的生日礼物。 柏应心中?感慨,怔怔摩挲端详。 重遇后蒋昱为?不再拿相机拍照,也从未提过胶片相关的话题,柏应以为?他是不喜欢了?不在乎了?,想不到蒋昱为?竟然妥帖保存,崭新如初。 不大的行李箱,一只玩偶一台相机就占了?小半,如果把这看作蒋昱为?的心,那是不是可以代替他别扭的嘴,表达出最纯粹真?实的情感。 相机之下,还压着一只布袋,板正的方?形,似乎是本书。柏应拿出来,发现是本硬壳的笔记本,封面上是蒋昱为?的手写字:观云手册。 他拿着手册重新坐回床边,翻开来才意识到,这并不是单纯的观云记录。 第64章 叶落归根 [观云记录1] 照片附注:鬃积雨云 第84章 观测笔记: 去餐厅的路上, 同学让我抬头,说这是?浓积云。我说这更像爆米花山。 同学说我这是?在自习室学饿了,他还说我初见面时看?起来?很不?好说话, 实?际上意外是?个很善良的人。我不?懂他怎么突然讲这些。 他又接着?说, “你妈妈的事情我听说了, 家里有抑郁症病人很不?容易, 希望你不?要总是?这么沉闷, 多看?看?天空吧!跟朋友们出去玩吧!” 实?际上我并不?觉得难熬,但我跟他说谢谢。这时候他突然指着?爆米花山说, she’s shifting。 他眼睛有光, 用?的是?“she”, 他告诉我现在是?鬃积雨云了,她拥有蓬松的发型。 我抬头去看?,忽然觉得看?天空这个建议不?错, 云朵比我所?知道的要有意思。 …… [观云记录5] 照片附注:荚状卷云 观测笔记: 右耳的耳洞长死了。 穿刺店的店员说再照原位置打一下就好了, 我想想也没有必要,就让她打在左耳。她笑我奇怪,说第一次见人一个一个打耳洞的。 我问她, 人总共可以在耳朵上打多少个洞。她说没人会统计这个, 理论上你想打可以一直打下去,当然也可以尝试其他部位嘛。 我看?了眼她的眉骨钉,觉得有点吓人,问她跟耳垂比哪个痛。她比出三根手指,说眉骨要痛三倍。 第二次打耳洞,没有上次紧张,但耳垂被贯穿的那个瞬间,感受依旧奇异。 像失去了什么, 同时又得到?了什么,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我想我还会来?打第三个或者更多,说不?定哪天,也会愿意尝试眉骨钉。 走出店门,去往超市的路上,我看?到?了这片云。小?小?的,鼓鼓的,像一个逗号,很可爱。 我最近已经可以熟练地辨认云的三族十属,云朵千变万化?,但人类可以用?简单清晰的方法归类命名。 打耳洞只需要几秒,认出一朵云不?超过半分,要是?人生也这么简单就好了。 …… [观云记录14] 照片附注:波状层积云 观测笔记: 跟同学聚餐,几个戏剧社团的也来?了,其中有个蓝眼睛的华裔,跟我打过几次照面。 餐桌上氛围有点奇怪,蓝眼睛华裔中途换位置坐到?我对面,周边几个同学眼神戏谑,只要对面跟我说一个单词,他们就起哄开?玩笑。我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假装出去上厕所?躲避。 我没去洗手间,直接走到?了餐厅外。 蓝眼睛华裔也跟过来?了,他给我一听可乐,说“可乐”在中文里是?开?心的意思,希望我喝了开?心。 我没接,他就硬塞进我手里。他忽然变得犹豫,笑了笑说他其实?有话对我说。 我捏着?可乐,说我不?喜欢喝这个。他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我就直接告诉他,自己没有恋爱的打算。 他泄了气,自己仰头喝了那听可乐,眼睛望着?远处的天,兴奋说,“这天空好像海啊。” 确实?,一层一层,像海浪冲刷堆叠。 看?海啊……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海呢。 …… [观云记录32] 照片附注:环天顶弧 观测笔记: fncf的第一个公益项目,做得非常失败。 经验不?足不?是?借口,以后慢慢改进这种话是?哄小?孩的,成年?人就应该准备周全,应该提前想到?各种可能。 我跟dylan吵了一架。 他说我太紧绷太焦虑,把事情看?得太重,结果就不?会轻盈。我气死了,我们是?正儿八经做环保公益,每个环节都要落到?实?处,轻盈?又不?是?搞艺术,扯这些抽象的做什么? 不?多久他发来?信息,说要请我看?电影转换心情,中国的片子,拿过很多奖。我想这是?给彼此台阶,去一下也无?妨。 点开?dylan发来?的链接,乔海晏导演,《春余》。 从筹备项目到?现场实?施再到?收工总结,我始终提着?一颗心,胸膛时刻紧绷,冷静处理遇到?的每一个问题,可在这时候,我突然就崩溃了。 我发现自己好糟糕,工作做不?好,跟朋友闹不?愉快,永远刻意回避但放不?下他于是?卑鄙地蠢蠢欲动。 咖啡厅外,行人纷纷抬头拍照。我看?过去,发现落地窗框出的一小?片天空里,露出一角彩色的光影。我下意识走出去,也拿出手机。 是?环天顶弧,倒挂的彩虹,像一个笑脸。 环天顶弧不?多见,在拍下照片的那瞬,我决定放任一次自己的卑鄙。 我找到一部公共电话,拨下烂熟于心的数字,在嘟声中忐忑,几度想要退却。 电话终于自动挂断,幸好,他没有接。 …… [观云记录81] 照片附注:开?尔文亥姆霍兹波 观测笔记: 开尔文亥姆霍兹波,形成条件苛刻,存续时间短暂。 我今天看?到?了。好可惜,他没有抬头。 …… 手机铃声猝然响起,柏应下意识按了挂断,抬头去看?蒋昱为。 名为观云手册的笔记本,看?似记云,实?则抒情,记录了蒋昱为七年?来?的隐秘心境。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柏应不?拥有姓名,往往用?其他人称指代,不?起眼地藏在字里行间,连哀伤都是?淡淡的。 柏应没继续读下去,把本子放到?床头,低头抚摸上蒋昱为的脸颊。蒋昱为瘦了很多,脸颊凹进去,苍白的没什么血色。因为后背有伤,他只能朝左侧侧卧,身后有软垫支撑。 柏应手圈过去,小?心翼翼地帮蒋昱为整理软垫,腿上传来?轻轻的痒意,他感到?奇怪,只见本该放在被子里的手颤悠悠地伸出来?,食指羽毛似的挠柏应的大腿。 柏应反应半瞬,骤然欣喜地攥住那只手,半蹲在床边,脸对脸地看?蒋昱为。 “为为!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蒋昱为却愣愣的,眼珠子朝四周扫了扫,然后定定地看?柏应。他像是?刚刚重启的机器,对柏应的喜悦做不?出反应,只右手手指动了动,似乎是?觉得柏应抓得太紧。 柏应慌忙放开?他,高?兴又紧张,问:“是?不?是?弄疼你了?身上有没有不?舒服?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真?是?吓坏我了……” 见蒋昱为没有回音,柏应一颗心又提起:“为为?能听到?我说话吗?还记得我是?谁?医生说没撞到?脑袋啊……”他慌乱极了,伸手要去按铃叫医生。 蒋昱为却在这时勾住他的食指,轻柔包住,温顺地晃了晃。他叫柏应的名字,因为开?口的声音沙哑模糊,所?以又重新规规整整地说了遍。 柏应还有些愣神,“嗯”了声,重新蹲下去看?蒋昱为。 “我爱你。” 这三个字来?得突然,蒋昱为是?一字一顿说的,说完就湿了眼眶。 柏应懵了,他当然知道蒋昱为爱他,蒋昱为的动作表情、文字言语,都在间接地说爱他。但猝不?及防听到?这三个字,他还是?觉得心中酸软,像终于吃到?了那颗巧克力,苦涩之后是?回甘,化?开?了还会舍不?得。 “对不?起,柏哥。”蒋昱为又说。 柏应用?指尖拂过他眼尾的湿,摇摇头说:“我很早就说过了,你不?需要跟我抱歉,我更喜欢听你说爱。” 蒋昱为听话极了,眨眨眼睛收了泪,又说一遍“我爱你”。 他说得极其坦然,经历一遭生死,他身上的别扭拧巴似乎被六天前的那股洪流一并带走。蒋昱为现在就像那只无?需密码就能打开?的行李箱,拉开?拉链,就能看?到?纯粹的真?心。 “那就不?要离开?我了,”脸颊贴上蒋昱为的手背,柏应说,“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蒋昱为顺势摩挲柏应的鼻梁、嘴唇和眼睛,他回忆起被石块砸到?后背的疼痛,以及在洪流中苏醒后发现自己还有一线生机的庆幸,他晕眩地拖着?躯体爬上大树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柏应。 “几年?前我想过,要是?我死了,就找一颗漂亮的树,把骨灰埋在树下,”蒋昱为看?着?柏应说,“那天我趴在树杈上,太疼了,可能疼出幻觉了,我觉得那棵树很像你,在下面抱着?我。” 他笑了笑,接着?说:“我就想,这样也不?错,我能跟这棵树死在一起,也算是?死得其所?,叶落归根。” 柏应眼里都是?心疼,他收了收情绪,故作不?快:“那我三十不?到?就要守寡了。” 蒋昱为被他逗笑,身子一颤就牵扯起疼痛,他蹙起眉,瞬时没了话音,只嘶嘶地抽气。柏应吓得不?轻,生怕他伤口裂开?,忙跑出去叫医生。 医生是?跑着?来?的,检查过后说没什么问题,很有点责怪柏应大惊小?怪的意思,随口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第85章 “啊!”蒋昱为突然惊叫一声,又把柏应吓得满脸紧张。 他拍了拍床,接着?道:“那个于恪,他故意把我抛下的!你赶紧帮我给dylan打电话,让他提防于恪,我觉得他应该是?光禾那边指派过来?的,可能会窃取fncf的内部资料。” “已经查过他了,”柏应说,“于恪确实?是?光禾的人。我跟dylan联手设了个局,掌握了他窃取公司机密的证据。他挺怂的,警察询问的时候就露出了破绽,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做杀人的事情。” “是?为了张季隆的事情吗?那你之前车祸是?不?是?也……”蒋昱为一顿,面露惊恐,“他窃取资料不?会是?想做文章抹黑吧?柏哥,我们是?不?是?摊上大事了?” 柏应粲然一笑:“不?怕,咱们陪他玩玩。” ----------------------- 作者有话说:所以有人发现我主页头像的巧思了吗 第65章 给就是了 尽管柏应提前有预警, 说都有办法处理,不用担心,蒋昱为还是?被网上那些?污七八糟的诽谤所震惊。 一会?儿说万物褶皱内部腐败, 资金去向存疑;一会?儿说蒋开澜这种拐跑富家小姐的凤凰男能有什么水平, 电影里面夹带私货三观扭曲;一会?儿说蒋昱为和柏应的结婚证是?p的, 所谓应昱而为cp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炒作…… 都什么跟什么, 还有人趁机倒油拉踩, 总之乱成一锅粥了。 “办事?处那边人心惶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蒋昱为放下手机, 对柏应说, “我们的资金执行情况和财报都不怕查,我想直接开个?直播说明。” “可?以,但不着?急, ”柏应示意蒋昱为抬手, 帮他穿好固定肋骨的绑带,“等我这边证据都收齐,确保能把陈崧明送进监狱了, 我们再?出面澄清。” 蒋昱为皱了皱眉, 不太?痛快。 柏应以为是?碰到他伤口了,忧心问:“疼吗?” 蒋昱为疼得?都习惯了,摇摇头道:“柏哥,你让罗碧忻在中间做间谍,没问题吗?” “罗碧忻聪明得?很,不然不可?能这些?年稳定地呆在陈崧明身?边,”他剥一粒糖,自然地塞进蒋昱为嘴里, “现在光禾的势头大不如前,之前想找我站台估计就是?为了扩大声势,拓展资源。” “而且,罗碧忻想要自由很久了,我恰好能给她这份自由。罗碧忻是?有野心的人,总归要搏一搏的。”柏应说。 “那章瑞扬那边呢?他父亲不是?警察吗,怎么会?和光禾有勾结?”蒋昱为问。 “他爸章耀华跟陈崧明是?校友,光禾有些?非法的事?情就是?靠章耀华帮忙打点关系的。不过章耀华这个?人也贪,背地里动了陈崧明的蛋糕,陈崧明发现后就借着?绑架案的舆论?,把章耀华给弄下去了。” “你觉得?章耀华手里有陈崧明的把柄,想找他谈合作?可?行吗?” “那要谈了才?知道。好了,不操心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柏应摸摸蒋昱为过长的发尾,“回去后,找个?理发师替你理发吧。” 转院到上海后,蒋昱为被柏应盯着?做了全套身?体检查,又在病床上发霉似的躺了两个?礼拜,才?被医生赦免出院回家。 因?为网上的舆论?,fncf目前的工作几近停摆,蒋昱为除了梳理澄清资料没有什么事?干。而柏应呢,像是?不怕自己忙死,什么事?都要抢着?干。 明明请了护工,柏应却把人家当摆设,偏要亲自学习护理技巧,帮蒋昱为换纱布、摆睡姿、擦身?体,连蒋昱为要从床上起身?,他都不准蒋昱为自己动,说不注意会?影响骨头康复。 有一次护工看柏应过分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蒋昱为就不好意思,叫柏应不要搞这么夸张。柏应却振振有词,说这不是?很正常,以后他老了躺床上了,蒋昱为也要这么服侍他的。 对此?,蒋昱为翻他一个?白眼,骂“神经”。 这还不是?最夸张的。某天柏应突然拿了一大箱理发工具回来,说他特地找自己的造型师学了一款氛围感撕漫层次鲻鱼头,可?以帮蒋昱为剪头发了。 蒋昱为躲开柏应手里的剪刀,不解道:“为什么不直接叫造型师上门?他不是?比你专业吗?” “造型师又没有给病人剪过,他弄伤你怎么办?”柏应有理有据道。 可?你也没给病人剪过啊。 蒋昱为搞不懂他的逻辑,总之最后还是?没劳烦柏应动手,干脆把发尾扎了起来。他本就肤色白净,因?为伤病面容清减不少?,发丝柔软地束在脑后,倒平添了几分艺术气息。 柏应说这样也好看,天天手上多戴一条发绳,方便随时能帮蒋昱为扎头发。 章耀华那边,柏应原打算自己一个?人去见的。 蒋昱为却执意要一起,他清楚柏应的顾虑和隐忧,但蒋昱为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天真骄纵的小少?爷了,无论?七年前的真相如何,他都可?以坦然面对。 三人约在茶室见面,地点是?章耀华指定的。 章耀华在绑架案后被调离原岗,工作接触不到警局核心,算是?提前混日子养老了。他今天过来穿得?低调,可?能是?常年有锻炼的习惯,模样不像是?五十岁,一双眼睛炯亮如炬,不着?痕迹地打量坐他对面的蒋昱为和柏应,是?老警察的习惯。 “想不到我这把年纪,还有机会?见明星呢。”章耀华用沸水把茶器烫了一遍,笑得?很和蔼。 柏应帮蒋昱为调整椅靠,让他坐得?更舒服些?,转头对章耀华笑说:“章局,之前难道没见过影后罗碧忻吗?” 章耀华呵呵笑几声,手里动作不停:“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不怎么去陈崧明那儿,可能见过几回吧,印象不深了。”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知道光禾基金存在非法行为,并利用职务便利暗中帮它开绿灯,”蒋昱为绷着?脸,挑明道,“你知道光‘自由飞鸟’这个?项目,就有多少?无辜老人被骗了养老金吗?” “孩子,我要是?像你这么善良,可?坐不到这个?位置,”章耀华完全不恼,心平气和道,“况且一个?集资项目算什么?陈崧明也是?越来越没本事?了,连这种钱也捞,怪不得?光禾落得?今天这么个?局面。” “闲话?就不多说了,章局,令郎这段时间在医疗所待得怎样?不想换个地方吗?”柏应说。 章耀华斟了两盏茶,放到二人面前,敛眉徐徐道:“我这个儿子确实是?不争气,不过……再?怎么样,我们做父母的,肯定不想让孩子受苦。这件事呢,他已经吃到教训了,还希望柏先生跟蒋先生仁心宽宥,放过他吧。” 蒋昱为跟柏应碰了碰眼神:“先说说七年前蒋开澜的事?情吧。” 闻言,章耀华不疾不徐饮了口茶,慨叹道:“蒋开澜啊,大导演、有风骨,却为个?女人丢了性命……” 他拿出一枚录音笔,放到桌上,按下播放键。 音频稍微有些?杂音,似乎是?在车里,打火机的咔哒声后,一道男声清晰浮现,是?张季隆。 “理事?长的意思呢,要是?蒋开澜不答应合作,就干脆让他进监狱吃点苦头。反正他们娱乐圈乱得?很,多的是?导演、演员参与洗钱,做点手脚也不难吧?” “无中生有啊?”章耀华似乎嗤笑一声。 “还张冠李戴呢,”张季隆抽一口烟,继续道:“这个?蒋开澜挺搞笑的。理事?长把路都给他指明白了,他电影照常拍就行,其他什么都不用操心,多赚点钱不是?挺好?现在死犟在那里,搞得?事?情麻烦死了!” “人家大导演,搞艺术创作的,难免清高,”章耀华说,“陈崧明也够可?以的,追不到女人,用这种招数。” “嗐,冲冠一怒为红颜嘛,”张季隆笑得?猥琐,接着?说,“罗碧忻不愧是?影后,长得?是?真漂亮。不过啊,口味也挺重?的,蒋开澜那么老的都吃得?下,啧啧啧……” “那我先做准备,等你那边安排?”章耀华问。 “啊对,反正蒋开澜跟理事?长作对,有苦头吃了。他抓不住合作机会?,理事?长有的是?办法让他听话?。” 张季隆继而狗腿道:“你说,这件事?办好了,理事?长抱得?美人归,那我是?不是?能稍微升个?职,总不能老是?把我当助理使唤吧。” “那哪能啊,”章耀华不知是?真心夸赞还是?虚意逢迎,“你这么忠心耿耿帮陈崧明赚钱,他对你显然比对罗碧忻还看中,前途光明着?呢。” “是?吧,”张季隆高兴极了,笑起来,“得?嘞,我就在这边下了,章局,回见!” 之后车门打开、关闭,录音里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而后录音停止。 章耀华收回那枚录音笔,朝后靠上椅背,静静看对面的反应。 第86章 蒋昱为像是?憋了口气,指尖捏在翠色茶杯,压抑情绪问:“所谓的合作,就是?让我爸用电影项目配合洗钱?他不答应所以就要杀了他吗?” “据我所知,陈崧明没有杀人的打算,弄死一个?名?人还是?挺麻烦的,”章耀华放下茶杯继续道,“蒋开澜是?自己跳楼的。至于原因?,我不清楚,你可?以去问问张季隆。” “噢,我差点忘了,张季隆已经被抓进去了,”章耀华冷笑,摇摇头,“他给陈崧明当这么些?年忠犬,怎么不长点脑子帮自己留条后路。出了事?陈崧明把他一脚踢开,什么罪都安在他头上,张季隆还忠心耿耿觉得?陈理事?长会?找路子救他。” 柏应举起茶杯,品了一口:“这么说来,章局是?已经给自己铺好后路了?” 章耀华浅笑,不置可?否:“这段录音我不会?马上给你,反正光和基金洗钱的事?情板上钉钉,你要是?有能耐能扳倒它,七年前的真相自然水落石出。在那之前,我要确保我和家人的安全。” “你那个?废物儿子,可?以帮你转到国?外的精神康复中心。”柏应看向章耀华,“我知道你其实懒得?管他,就别装什么父子情深了,找个?环境好设施好的地方养着?,你也乐得?轻松不是??” 柏应在桌下牵蒋昱为的手,忽然温声软语:“不过这只是?我建议,具体怎么处置还得?问问我爱人的想法。毕竟我们昱为那时候可?是?被令郎欺负得?不轻啊。” 章耀华面色一僵,不自在道:“这确实是?我教子无方,我给蒋先生赔个?不是?,之后一定严加管教。” “怎么管教?”蒋昱为受不了他说话?弯弯绕绕,故意道。 闻言,柏应唇角勾起,帮腔说:“是?啊,章局总不会?说漂亮话?敷衍我们?” 章耀华面露尴尬,自己倒了杯茶,囫囵吞下,完全没了方才?品茶的闲适姿态。 蒋昱为索性说:“我那天遭受的,让他原封不动体验下吧。” “可?以吧,章局?”柏应问,“昱为这要求已经很宽容了。” 章耀华喉咙闷声许久,终于勉强说:“等到了国?外,我亲自收拾那小子。” 之后,柏应跟章耀华详细聊了光禾的一些?违法操作。 除了虚设项目、挪用善款、非法集资,陈崧明这些?年跟政商名?流往来密切,利益互换,将非法资金伪装成慈善捐款洗钱。 与此?同时,陈崧明通过定期举办交际活动拉近名?人关系,实则背地里收集对方的黑料,以此?作为威胁手段,如果对方背后搞小动作影响光禾的利益,很快就会?被陈崧明使用舆论?施压。 这一招他用得?炉火纯青,无论?是?污蔑蒋开澜洗钱逼他合作,还是?煽动网络风向让章耀华下台,又或者是?现在蒋昱为和柏应面临的诽谤,全都是?陈崧明的手笔。 章耀华是?机关里混出来的人精,话?不说满、点到为止,言语中暗示张季隆是?离陈崧明最近的心腹,知道不少?深层次的机密,要弄垮光禾,不如从张季隆着?手。 回去的路上,柏应跟自己的律师联系,简单提了下联系张季隆辩护律师的事?情。 蒋昱为车上没怎么说话?,双眼倦怠地瞥着?窗外,思绪很重?。柏应几次叫他,他都反应得?很慢,说自己困了,想回去就睡。柏应知道他在想蒋开澜的事?情,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让司机稍微加点速。 两人回到樾兰公馆。 护工还等在客厅,叮嘱吃药和复诊的事?情。柏应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道了声辛苦,让护工先回房休息。 这是?又不用他帮忙擦洗的意思,柏应这么爱操心的主雇他还是?第一次见,护工乐得?轻松,交代说今天可?以适当淋浴,浴室里已经放了椅子,注意别碰到伤口就行。说完,很快就退下了。 蒋昱为便被柏应牵上楼,他已经习惯了柏应的照顾,很乖顺地听从摆布,拆固定带、脱衣服、伤口做防水处理,然后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柏应冲洗。 柏应十足温柔,动作小心翼翼,洗净擦干,又帮蒋昱为穿戴整齐,扶他到床上睡下。 蒋开澜没有洗钱,也不愿意协助洗钱,但要是?如章耀华所说,陈崧明并没有杀人的打算,那蒋开澜为什么要跳楼? 柏应知道,蒋昱为的沉默里,一定有同样的疑惑。 蒋开澜是?一个?混沌的人。说他爱家人吧,他会?出轨会?忽视蒋昱为的生日;说他不爱吧,他又确实在复杂的娱乐圈把一双妻儿保护得?很好。 这种混沌被亦真亦假的舆论?裹挟,19岁的蒋昱为是?来不及反应的。或许他也曾感到不解,蒋开澜真有那么糟吗?他辜负妻子辜负孩子,也会?轻易辜负他热爱的电影吗? 可?事?实是?,蒋开澜跳楼自杀了。由果推因?,蒋开澜怎么都不像是?清白。 蒋昱为一定在痛苦中反复斟酌,以至于终于承认自己拥有一个?糟糕的父亲,为此?他背负这份愧疚多年,重?遇上柏应也战战兢兢不敢说爱。 可?现在又告诉他,蒋开澜是?清白的。事?情变成了乌龙,蒋昱为七年的煎熬像是?枉然,在他终于解脱出来的时候,给予当头一击,让蒋昱为再?次陷入思绪的牢笼。 柏应心疼、怜惜,蹲下身?轻抚蒋昱为的侧颊,看他睫毛羽翼般轻颤,心里想着?要尽快弄清真相,要把让蒋昱为不开心的一切人事?物扫除,要再?爱蒋昱为一点让他不再?为所有失去的、得?不到的感到可?惜,嘴里却只是?说“晚安”,无比温柔。 他把兔子玩偶塞到蒋昱为怀里,刚站起身?,手就被蒋昱为拉住了。 蒋昱为没提蒋开澜,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说:“柏哥,我们在后院种棵树吧。” “好,”柏应反握住蒋昱为,包着?他的指节轻轻揉捏,“等你好差不多了,我们一起种,现在可?以先买点盆栽。” 蒋昱为点点头,把柏应拉得?更近:“柏哥,今天和我一起睡。” “不行,我怕碰到你,乖,你骨头还没长好呢。” 柏应不容分说推拒,他对蒋昱为的身?体健康有近乎病态的坚持,这段时间他严格禁欲、禁吻,甚至禁拥抱,生怕把蒋昱为磕了碰了。如果蒋昱为留下任何病根,柏应都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他说得?义正词严,忘了自己从来对蒋昱为都是?没办法。 只见蒋昱为晃了晃柏应的手,一只眼睛藏在枕头里,说:“可?是?我真的很需要你。” 黏糊糊的口吻,坦然过后羞涩的表情,柏应当即束手就擒,没有分秒的犹豫,就答应了蒋昱为。 蒋昱为则得?寸进尺,把脸从枕头抬起,要求的语气:“我还需要你的亲亲。” 柏应便低头吻上他的额头、眉毛、鼻梁、脸颊、下巴还有唇瓣,轻缓而温情,吻完两人相视一笑,彼此?眼睛都盛着?对方,然后接着?吻下去。 柏应喜欢这样的蒋昱为,灵动可?爱、直白鲜活。他为了这样的蒋昱为可?以付出可?以舍弃可?以忍耐可?以爆发,他希望蒋昱为健康快乐自由张扬幸福纯粹顺遂无忧,而相比起来,蒋昱为的要求总是?很低。 他要柏应,要柏应的亲亲,这有什么的,给就是?了。 第66章 假的真的 张季隆对陈崧明的忠诚其实已经有了动摇。 只?是?这些年张季隆为光禾鞠躬尽瘁、劳心劳力, 投入太?多时间精力,沉默成本增加,让他不?敢也不?愿去想自己成为弃子的可能。 这样的人, 并非真的忠心耿耿, 只?是?不?够聪明, 或者自作聪明。 柏应授意律师约见张季隆的辩护律师, 要求告知张季隆他们?已经掌握光禾违法犯罪的核心证据, 如果张季隆愿意提供更?多线索,说出七年前蒋开澜跳楼事件的真相, 柏应可以帮助他争取减刑。 主犯和从犯性?质大不?相同, 张季隆到这时候其实已经别无选择。他狼狈痛哭之后, 对着辩护律师笑了起来。 “柏应啊哈哈,搞这么大阵仗,原来是?为了替他死去的老?丈人沉冤昭雪!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好久, 笑到嗓子都嘶哑了才?停下, 表情骤敛道: “蒋开澜跳楼前,我确实见过他。那天我跟理事长……呵陈崧明去找他,陈崧明嘛还?是?挺想跟蒋开澜合作的, 毕竟电影水分大, 好做手脚。我就在中间劝蒋开澜,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大家一起挣钱不?是?开开心心的?” “蒋开澜这个人嘛,怪得很?。当?时网上都是?他出轨影后的绯闻,他一点不?介意,说自己跟罗碧忻不?是?那种龌龊的关系,骂陈崧明强取豪夺、野蛮人,懂个屁的感情。” 张季隆又笑起来, 继续道:“陈崧明被他骂得表情可精彩了,说‘蒋导演可以不?担心舆论,那家里?的妻儿总要担心担心吧’。其实陈崧明就是?吓唬他,真出人命了也不?好搞。” 第87章 “结果你猜蒋开澜回什么?” “他说,‘我这辈子,只?在乎电影’。”张季隆垂下眼眸,声音也沉下去,“当?天晚上,蒋开澜就跳楼了。” “所以你问?我蒋开澜怎么死的,确实是?跳楼自杀。但至于为什么,我不?知道。可能是?爱罗碧忻爱得不?行,得不?到干脆殉情了吧。” 怎么可能是?殉情? 蒋昱为间接得知真相的时候,不?假思索就蹦出这一句。 蒋开澜看?起来很?擅长爱情,他年轻时疯狂热烈地爱陶至瑛,年近花甲又不?留余地地出轨罗碧忻,好像他是?一个为了爱可以义无反顾的人,乍听起来似乎有点风流洒脱的浪子味道。 但实际上蒋昱为清楚,蒋开澜最爱的是?他自己。 他给陶至瑛或者其他女人很?多关于爱的幻想,可能在某些当?下蒋开澜确实是?有魅力的,但那些短暂的旖旎不?过是?他对世界的一种自我投射。 如果蒋开澜足够爱陶至瑛,就不?会让陶至瑛在18岁就离开家庭护佑,私奔生子众叛亲离,也不?会在婚后缺席蒋昱为的成长,更?不?会无责任地频繁出轨。 同理,如果蒋开澜真的爱罗碧忻,那他就不?该以有妇之夫的身份展开追求,承诺资源或者计划离婚都不?过是?他的自我感动。 蒋昱为从柏应身上得到过真的爱,所以轻易就能识破父亲的伪装。他这样的人,爱得随便轻易,绝不?会为此放弃自己的生命。 “我爸……他跳下去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蒋昱为问?。 柏应轻轻搂住他,手指在蒋昱为的肩头?摩挲。其实真相如何,蒋昱为或许在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只?是?他仍留着些许期待,希望蒋开澜选择死亡的时候至少曾有一瞬想过他和陶至瑛。 “当?年洗钱的新闻出来,蒋开澜的风评一落千丈,合作艺人纷纷割席,网络上连带着逐帧审判他过往的导演作品,曾经的巅峰荣誉付之一炬。你父亲……” 柏应顿了一下,继续道:“你父亲大概清楚,如果不?同意合作,那陈崧明会葬送他的导演生涯,往后即便他有机会继续拍电影,也不?再有鲜花和掌声了。” “所以他说‘只?在乎电影’,是?真的。”心中的困惑终于明确,蒋昱为仍感到茫然。 “所以蒋开澜就是?一个混蛋父亲混蛋丈夫,他没有责任心,逞一时英雄为了罗碧忻跟陈崧明作对,最后发现自己玩脱了收拾不?了烂摊子了,他没办法继续当?风格无限的大导演,没办法用电影赢得荣誉和财富,所以他就从高楼跳下,一走了之,是?吗?” 柏应轻拍蒋昱为的肩膀安抚。 蒋开澜已经死了,事实如何无从考证。况且人总是?难言真心,即使面对自己,也常常无知觉用谎言欺骗。 说“我这辈子,只?在乎电影”的蒋开澜,或许是?真的,因为他确实对电影较真,不?愿意用洗钱玷污;也可能是?假的,是?陈崧明关于妻儿安全的恐吓让他故作姿态,装不?在意。 蒋开澜跳下去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无人知晓。 但事已至此,无从对证,怎么解读全凭后人猜测。柏应认为给这个他曾经恨过的人留点体面会更好,因为他只?想蒋昱为开心。 “我觉得,他应该也是?有愧疚的,对你和阿姨,他肯定不?希望波及到你们?。”柏应说。 蒋昱为按住柏应的手,了然地笑笑,转开话题:“罗碧忻那边情况怎样?” “已经差不多了。”柏应说,“张季隆给了辩护律师一封信,暗中透露了光禾洗钱的关键证据。我已经叫人把情报传递给罗碧忻了,要是?她动作够快,我们?不?久就能翻转局面。” 柏应掌心向上摊在蒋昱为面前,猝然一翻,空气似乎都为之轻颤。 之后一段时间,罗碧忻没再出现在社交媒体,就连之前定好的粉丝见面会也以身体抱恙为由临时取消。 粉丝不?满,要求公司出面,吵吵嚷嚷集体换了头?像在网络维权。殊不?知相较于近几日光禾内部的风起云涌,实在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罗碧忻顺利取得证明光禾违法洗钱的核心资料,之后由柏应安排搬进?一处隐蔽私宅严加保护。律师随即接手材料,迅速梳理证据体系。 网络上的舆论拉锯成了烟雾弹,等陈崧明反应过来时,律师已经将详实完备的控告文书递送警方,等待他的只?有法律制裁。 陈崧明抓捕归案的消息攀上热搜的时候,蒋昱为刚拆肋骨固定带。 得益于秦睦礼的运作,网络上很?快转了风向。联系之前曝光的“自由飞鸟”项目,以及柏应和蒋昱为先后发生的意外,网友们?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是?中了恶人的圈套,原来一切都是?陈崧明的报复。 好人蒙冤,坏人当?道,看?客狂欢,世风日下。 之前骂得最狠的那批人同样也变脸得最快,说蒋开澜死后国内电影圈子就没点水花了,说蒋昱为没了父亲在国外打拼很?可怜,说柏应和蒋昱为真得不?能再真,生理性?喜欢根本不?需要演。 蒋昱为对此已经看?淡,网上议论纷纷,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过海市蜃楼、过眼云烟。 或许有更?多沉默的人,掌握着理性?的判断。 这之后,蒋昱为在律师团队的帮助下开了一场简短的直播。 直播只?讲了三件事,一是?万物褶皱始终以“公益”和“环保”为工作核心,财报和项目明细清晰可查,不?存在任何腐败行为;二是?蒋开澜从未借助电影洗钱牟利,具体可以等之后的调查结果。 第三条是?蒋昱为临时加的。 他的视线移开镜头?,看?向站在镜头?后面的柏应,说:“我很?爱我先生,请不?要恶意揣测我们?的关系。” 直播结束后,蒋昱为在微博上公布fncf的官网地址,供大家查询、监督组织的运行情况。 过往的许多合作方及志愿者相继转发声援,大家都情真意切,自发撰写图文,详细描述合作经历,夸赞蒋昱为对自然虔诚而敬畏,工作态度严谨且不?惧艰难,总是?能在别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施以援手。 包括之前拍综艺合作过的顾声耀、方诺、成砺、袁彩弘等人也站出来给蒋昱为撑腰。 乔海晏更?是?发了张七年前《春余》的花絮照,里?面蒋昱为青涩地牵着柏应的手,像在放学时间偷摸谈恋爱的高中生,眼睛里?是?溢出来的甜蜜。 乔海晏是?把?两人当?自家人的口吻,说她对柏应和蒋昱为知根知底,都是?极好的孩子,不?可能有任何违法乱纪的行为,而且小两口处得好着呢,别随便造谣诽谤。 她发这些是?有些愤慨的,毕竟柏应和蒋昱为无论谁出事都影响她拍电影的进?度,更?别提网上那些没证据的叽叽歪歪,让乔海晏看?着窝火。 不?过网友才?不?管这些,对着张旧照又磕上了。 蒋开澜口碑逆转,大家对死掉的人总是?格外宽容,这时候没人提他凤凰男拐走富家千金,还?有婚后出轨罗碧忻的事情了,纷纷缅怀起曾经的影坛传奇。 无数互联网大v乘势做拉片视频,逐帧剖析蒋大导演镜头?语言的精妙,惋惜才?子早逝,总之又收割一波流量。 没有人知道,大导演蒋开澜在七年前愤然一跃,竟是?无人收尸。 柏应帮蒋昱为跟当?时处理案件的警察取得联系,得知蒋开澜的骨灰在殡仪馆保存一年后仍无人认领,目前已经进?行花坛葬处理。 蒋昱为得知后松了口气,至少知道在哪里?,有一个凭依。 夏天已经走入尾声,空气里?仍是?暑热蒸腾,蝉鸣聒噪,在看?不?见的枝丫间嘶吼出震天的气魄,长久的嗡鸣之后,才?会短暂歇停。 蒋昱为跟柏应就是?踏着这一段空白?来到墓地的。公家的墓地,地面不?大,规划得挤挤挨挨,大多都是?无主的骨灰安置在这。 蒋开澜就葬在进?门左手边的花坛,低矮的石砖砌出一个圆角长方形,里?面万寿菊开得正好,花瓣层叠,橙红的一片。可惜花坛的一角挨着墙,阳光被挡掉大半,花也就开得稀稀拉拉。 边上有个小牌,写了葬在这块花坛的几个逝者的名?字,蒋开澜排在第一个,名?字有点磨损了。 蒋昱为不?禁想,这么多骨灰,都是?没有家属认领的,保不?准工作人员在埋的时候会弄错,或者牌子摆混了位置,反正也没人来追究。至于像蒋昱为这样隔了几年再找来的,大概少之又少。 此时蝉鸣骤起,似是?要填补这块墓地的空,却吵吵嚷嚷显得花树寂寥。 这里?埋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能迎来亲朋的探望? 不?对,人死了就是?死了,魂灵不?会再有所惦念。 实际上蒋开澜葬在花坛或是?撒入大海没什么不?同。惦念是?留给活在世上的人的,蒋昱为之所以感到安心,是?因为他确实需要一个准确的地点、一片切实的土地,来承载这份复杂的惦念。 第88章 今天是?个无风的日子,蒋昱为后颈的头?发被汗水濡湿,黏在皮肤上。他蹲下身,轻轻抚摸万寿菊。这花开得鲜艳晃眼,花瓣舒展像初升的朝阳,热烈喷薄、金光万缕。 “柏哥,你有在帐篷里?看?过日出吗?”他抬起头?问?柏应,灼灼日光让他眯了眼。 柏应也蹲下去,说:“没有。” “我第一次看?日出,是?在六岁的时候,那时候我跟着我爸去堪景,”蒋昱为回忆道,“去的哪座山不?记得了,我们?是?坐缆车上去的,我爸背了帐篷和食物,瞒着我妈带我在山上睡了一晚。” “小孩子嘛,对这种野外活动充满好奇,觉得什么都有意思。但真到了晚上,山里?黑黢黢的,各种虫子飞啊爬的,我被吓哭了,一个劲儿地说要回家找妈妈。我爸呢,也不?哄我,还?吓唬我说哭声太?大,会把?山里?的妖怪引来的。” 蒋昱为抿唇浅笑,继续道: “后来可能是?哭累了,我就睡着了,睡得还?挺沉。迷迷糊糊的,听到我爸在叫我。我太?困了,眼睛都睁不?开,我爸就直接把?我抱起来,他拉开帐篷的一角,让我靠着他的胸口。” “他对我说,‘为为,起来看?日出’,然后我睁开眼,看?到天边橙红晕染,太?阳露出了半个头?,好迷人的景色。早上空气还?很?冷,我爸把?我抱得很?紧,冒出的胡子扎在我的脸颊,他说,‘爸爸要把?这个画面拍在电影里?’。” “我那时候对电影没有具体的概念,只?是?很?忽然地,觉得拍电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日出的过程很?快,就那么几分钟,但当?时山间潮湿的空气,帐篷里?残留的泡面味道,还?有我爸雀跃的表情,直到现在我都忘不?掉。” 蒋昱为托着一朵万寿菊,像是?托起儿时那场转瞬即逝的温情日出。 他接着说:“后来我就闹着让我爸带我去片场。他拍电影的时候很?严肃,甚至非常凶,让我在剧组里?跟一群小朋友一起做背景板群演,还?不?许我叫他爸爸。电影上映后我特地买票去看?了,坐了两个小时,发现自己就出现一秒,还?是?那种晃过去的模糊镜头?。” “不?过,我还?是?觉得他很?厉害。”蒋昱为说完,有些怅惘。 蝉声在这时又停了,四周安静但闷热非常。 “他确实很?厉害,”柏应把?蒋昱为拉起身,“你父亲在电影上的才?华是?不?容置疑的。” 蒋昱为苦笑:“是?啊,虽然人品很?烂,没有责任心,除了拍电影做其他事都不?太?着调,但他在电影上的成就依然让我仰慕。在青春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把?他当?作努力的目标,想象自己也能拍出优秀的作品,让他夸赞并为我感到自豪。” “但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蒋昱为呼出一口气,转而对着花坛里?的万寿菊说:“爸,你电影里?拍了那么多感情,但实际上根本不?懂爱。你辜负了我妈,也辜负了电影。你大概不?知道,爱这个字里?最重要的是?责任。” “这一点,我也才?领悟不?久,还?好不?算晚,”蒋昱为牵住柏应的手,介绍道,“他是?柏应,就是?柏东常叔叔的儿子,是?我在18岁给自己找的爱人。” 他没看?柏应,平实而笃定地继续:“我跟你不?一样,我爱一个人就会一心一意一直爱下去。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和他分开。” 蝉鸣在这时乍起,盖过柏应咚咚作响的心跳,交握的手心渗出了汗,指缝贴着指缝,柏应把?蒋昱为牵得更?紧。 “嗯,不?会再分开。” 苦夏不?再,他们?还?有长远的未来。 第67章 舅哥之争 蒋昱为?计划在后院种?一棵桂花, 不?过现在天气太?热不?适合移栽,只得等到秋季。 柏应问及种?桂花的原因?。蒋昱为?说桂花能观赏能食用,还特别香, 找不?到比它更经济的树种?了。 柏应闻言却笑得意味深长, 说:“不?是因?为?那个晚上吗?” “哪个晚上?” “我跟你借伞, 你对我一见钟情?那晚。”柏应提着洒水壶, 一边浇花一边说。 蒋昱为?最近伤病在家待得无聊, 觉醒了老中人的农耕基因?,买了很多花卉盆栽, 说等温度合适了, 要全部移栽到后院, 打造一个有花有果的小花园。 柏应随他折腾,不?过还是忧心蒋昱为?的身体,脏活累活抢着代劳。天气热成这样, 柏应连让蒋昱为?出汗都舍不?得, 只要他老老实实在空调房里吃西瓜就好。 蒋昱为?此时抱着半个西瓜,一口果肉在嘴巴里细细嚼了半天,籽全都抿出来吐掉, 才回?复柏应:“什么?一见钟情?, 你怎么?这么?自恋呢。” 眼睛却低下去?,心虚地继续挖西瓜吃。 “蒋昱为?,那天我把你送上出租,你看我的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柏应戳穿他,“后来天天发信息骚扰的也不?知道是谁。” “哪有天天!”蒋昱为?叫道,“行了你进来吃西瓜吧,别浇花了。” 柏应太?喜欢逗他了, 往地板上懒洋洋一坐,脑袋凑过去?,嘴巴一张:“喂我。” “你手断啦?”蒋昱为?瞥他。 柏应摊摊手:“脏了。” 蒋昱为?不?依他,自己挖了一大块往嘴里塞,还没仔细嚼呢,嘴就被柏应堵住。 “唔!你……张的……”他争辩的话音先是被西瓜汁浸湿,又被柏应不?由分说地吮走,含混不?清。 柏应倒是听明白?了,说“等会儿帮你擦干净”,就托着蒋昱为?的后颈,把吻变得更深。 唇舌舔`弄间,果肉被搅出甘甜汁液,一部分进入柏应的嘴巴,一部分顺着蒋昱为?的下颌淌下。白?t恤被染成粉色,蒋昱为?实在有些招架不?住,指节捏上柏应的肩头,既不?推也不?迎,踌躇地带着颤。 他们有段时间没有过了,本就是两具契合的身体,很轻易就被撩拨起情?欲。 昨天复诊医生就说骨头恢复得不?错,虽然仍是禁止剧烈运动,但蒋昱为?想?,如果只是用手,或者?嘴,应该还算可承受的范围。他攀上柏应的脖子,整个人软塌塌地靠过去?。 柏应朝后撑着地板,用胸膛结实地接住蒋昱为?。唇间的西瓜太?甜了,他贪婪地吮了又吮,其实果肉早就吞吃入腹,口腔里只有两条舌头痴缠地勾扯,柏应嘴中余下的甜大概来自蒋昱为?。 吻得身上都出了汗,柏应才放开?蒋昱为?。他们贴得很近,热烘烘的,蒋昱为?乖顺地趴在柏应身上,眼神早就迷糊了,分开?了还半张着嘴露出软红的舌朝柏应追来,无知觉的纵火高手。 柏应还有点理智和良心,警告说:“点到为?止啊蒋昱为?。” 蒋昱为?点点头,却说:“我可以帮你。” 他说话时喉结在细白?的脖颈上下滚动,很容易引起微妙的联想?,柏应心里骂了自己几遍畜生,心理防线却是岌岌可危。这时,院子角落里传来一声类似鸽子的叫声。 咕咕—咕—— 蒋昱为?倏然抬眼张望,指着角落花盆里呆呆探出脑袋的肥鸟,兴奋说:“珠颈斑鸠诶!” 他立马从柏应身上离开?,眼睛里哪还有什么?情?欲,蹑手蹑脚朝花盆走近几步,蹲在地上向柏应招手:“它好像在孵蛋。”跟小学生似的。 柏应低头瞥一眼,无奈又好笑,纵火高手浇完油就不?管了,他也只能怪自己燃点太?低。 “一只笨鸟有什么?好看的,”柏应转移矛盾,“回?房间吹空调吧。” “帮我把相机拿来。”指使完又怕柏应不?答应,蒋昱为?甜腻腻地叫了声“柏哥”。 反正柏应都清楚,蒋昱为?的无法无天、为?所?欲为?至少有大半是他惯的,他本人也乐在其中就是了。 柏应便应了声“好”,起身去?拿相机。 两人拍完肥鸟,回?房间换了身衣服,不?多久秦睦礼和苗汐汐就来了,带了几大包食材。 陈崧明的案件在他们这里基本算是结束了,光禾基金会的丑闻曝光,牵扯出一批权贵名流,事件影响重大,案件查办还需要一段时间。 至于把蒋昱为推下山的于恪,他受陈崧明指使,涉嫌侵犯商业秘密和故意杀人未遂,目前?已经被警方抓捕归案,案件还在审理,少说也要在监狱里关个几年。 秦睦礼对柏应说,他和蒋昱为两人逢凶化吉,应该吃顿火锅去?去?晦气。 虽然不?知道吃火锅跟去?晦气有什么?关系,不?过柏应觉得聚餐的提议不?错,干脆再多叫了些人来家里热闹热闹,帮蒋昱为?换换心情?。 差不?多前?后脚的功夫,成砺、魏之钺、顾声耀和周瞻雯都来了,基本都是吃娱乐圈这碗饭的忙人,要凑齐时间真是不太容易。柏应还叫了乔海晏和崔誓则,被乔海晏骂回?来,说电影进度都落了一大截了还有心思吃火锅,发了一通牢骚。 第89章 柏应自知理亏,赔笑说停工的损失都由他承担。乔海晏不吃他这套,说行行行你这两天就在家安心照顾昱为?吧,反正到时候来片场有得你受罪,做好心理准备吧。 这时间,一帮会做饭的不?会做饭的都乌泱泱挤在厨房。 成砺提了个形状惊悚的黑色塑料袋,说自己带了两只帝王蟹但找不?到能装它们的蒸锅;周瞻雯四处兜圈,问菜刀在哪里蚝油在哪里火锅底料在哪里;秦睦礼从冰箱搜刮出一盒冰淇淋,靠在岛台旁添乱指挥,最后干脆装哑巴懒得管了。 顾声耀忍不?下去?,主持人控场的本能作祟,叫成砺先把帝王蟹洗了把脚砍掉去?除蟹鳃和胃囊再放锅里蒸。之后问周瞻雯要炒什么?菜,他在边上帮忙打下手切葱姜。顺带婉拒秦睦礼的冰淇淋邀请,说自己正在控糖。 苗汐汐看顾声耀系着围裙在厨房叱咤风云,登时眼睛里冒出星星,夸道:“顾老师真是好优秀啊,不?仅主持台风好,连做饭都这么?迷人。” “是啊,”秦睦礼把吃空的冰淇淋盒扔进垃圾桶,意有所?指道,“把我们客人叫过来做饭,两个主人倒是做起甩手掌柜了哦。” “昱为?他还在养身体,我的做饭水平你也知道的,”柏应指指桌上由管家送来菜品,“而且我在群里说过安排了酒店送餐,是你们嫌弃说外面的饭吃着没意思偏要来我家下厨的。” “啊啊啊!”成砺突然出声嚎叫。 原来是帝王蟹从水池里爬了出来,长腿横行,跟大蜘蛛似的。 但成砺叫不?是因?为?这个,是他边上的魏之钺被吓得不?轻,转头不?留情?面地朝他身上招呼了几巴掌,骂他没有脑子,买螃蟹不?知道让商家先处理好了再送过来。 成砺被打被骂还要哄,觍着脸说:“之钺,是我不?对,但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回?家再……” 魏之钺扫他一眼,成砺就不?吱声了。 周瞻雯拿着锅铲,被逗笑了,说:“成砺,我记得成叔叔之前?还说你脾气倔一点都不?服管,现在看来是没遇上能管你的人。之钺,是吧?”她朝魏之钺使了个眼色。 “魏之钺不?容易。”柏应出声揶揄。 成砺当即反驳:“怎么??你不?也天天管着昱为??人前?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怎么?欺负人家!” “为?为?,我有欺负你吗?”柏应侧身看蒋昱为?,表情?似乎有点委屈。 蒋昱为?脑海里忽然浮现很多画面,柏应拿皮带绑他,打他的屁股,咬起人来跟狗一样。但这些都只发生在床上,平日里的柏应对他温柔、包容,百依百顺,称得上是完美的伴侣。 至于柏应这种?情?欲中的反差,虽然在过程中令蒋昱为?有些不?安有些发怵,但他总体还是乐意接受的,蒋昱为?觉得谈不?上欺负。 “没有啊,”蒋昱为?摇头,“你不?要乱说。” 成砺闭了闭眼,像是被无语到了,嘴巴张了又合,恨铁不?成钢道:“你没救了。” “嗯,没救了。”秦睦礼表示赞同。 顾声耀戴着橡胶手套,几刀利落砍下帝王蟹的腿,“确实没救了。” 这时候大门口传来动静,竟然是乔鹭来了,身后跟着和她差不?多时间到达的项嘉轩。 乔鹭换了一头粉发,盘成两个发髻,穿得很像动漫里的人物。她说自己是受乔女?士所?托过来赴宴的,还像模像样带了礼物,说是给蒋昱为?和柏应的。 项嘉轩也带了礼物,一对他托人设计的情?侣袖扣,用的是亲自挑的蓝宝石。对此项嘉轩非常满意,当即让蒋昱为?拆出来比划,还很有攀比心地指着乔鹭送的礼盒问,“妹妹送的是什么?呀”。 “嘿嘿,我送的礼物绝对比你这个袖扣有用多了!”乔鹭神秘一笑,按着盒子叮嘱,“蒋昱为?,现在先不?要拆,晚上睡觉前?再拆!” 项嘉轩能有什么?不?懂的,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是安全套吧?no no no!没新意哦妹妹,这东西我早八百年就给蒋昱为?送过了!” 柏应眯起眼,不?大高兴:“你送他这个做什么??” “就七年前?你去?比那个什么?主持人大赛,我陪我弟一起去?的,临走前?给他塞了几个,”项嘉轩贱兮兮地给柏应使了个眼神,“你俩那天很火热吧?别跟我客气啊,作为?你们感情?的重要推动者?,我不?介意给你跟着蒋昱为?叫我一声嘉轩哥。” 简直无法无天了,细算起来柏应还比项嘉轩大一岁呢。蒋昱为?拿手肘杵了一下项嘉轩,眨眨眼示意他别说了。 “怪不?得,”柏应说,“我就说昱为?哪来的胆子,没确定关系就揣着那东西来找我。” 蒋昱为?满脸震惊:“你怎么?知道?” 项嘉轩不?可置信:“什么??你们不?会没用吧!” 乔鹭云里雾里:“什么?什么?!是没用上还是没有用啊?” “那天,从你口袋漏出来了,我看到了没说。”柏应轻轻敲了一下乔鹭的脑袋,警告道:“未成年就给我有点未成年的样子,别什么?都打听,小心我跟你妈告状。” 柏应轻描淡写,在蒋昱为?心里掀起惊涛。 天啊,所?以说七年前?他在酒店气鼓鼓地跟柏应告白?,两人互通心意在床上吻了又吻的时候,柏应其实看到了项嘉轩塞进蒋昱为?口袋的安全套,并且当作无事发生,最后还很有分寸地帮蒋昱为?重新开?了间房。 柏应当时真是够能忍的,不?对,那时候柏应会怎么?想?蒋昱为??会不?会觉得蒋昱为?很肤浅只是看上他的身体? 可恶的项嘉轩,蒋昱为?一世英名被他几个套子毁了,他最开?始对柏应明明就很纯情?。但事到如今,再翻以前?的旧账没多大意义?,况且项嘉轩对于他跟柏应的关系也确实操了不?少心。 蒋昱为?只能窝里横,瞪柏应一眼,说:“你那时候不?说,现在干嘛说出来?” 柏应真是冤枉极了,他做好人还有错了,但嘴里还是说:“是是,都是我的错。”带着宠溺的笑。 “所?以到底用没用啊?”乔鹭刨根问底。 “是啊,这可关系到我‘舅哥’的地位。”项嘉轩抓耳挠腮。 那边蒸锅啪地一盖,顿时响起热烈掌声,戴着两只紫色橡胶手套的成砺面容冷酷,抬手示意围在灶边的诸位不?必过分张扬。 成砺忙归忙,耳朵始终听着这头,这时候解决了只螃蟹颇为?得意,对项嘉轩说:“要说‘舅哥’,也该是我啊。” 话刚说完,就被魏之钺一巴掌打在手臂,催促道:“快点开?火。” 第68章 祝福 解释 宣言 到底谁算舅哥, 项嘉轩和成砺从厨房争论到餐桌,还没分出个结果。 圆桌上摆满了菜,火锅和帝王蟹占了不小的空间, 再加上周瞻雯、顾声耀两位主厨特地给蒋昱为做的鲍鱼红烧肉、枸杞乌鸡汤、清蒸多宝鱼这类补身?的大菜, 还有苗汐汐做的拍黄瓜, 魏之钺预定的甜品蛋糕, 秦睦礼拿露营车装来的红酒私藏等。 一桌子挤挤挨挨, 跟过年似的,柏应叫酒店送餐确实有点多余了。 今天来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人, 柏应没什么客套话?, 端酒杯道了些感谢, 说感谢朋友们这段时间的帮忙和支持,感谢秦睦礼每天顶着强压应对?媒体,感谢周导还有没来的乔导沟通协调暂缓项目, 承诺复工后会尽快补上进度…… 每个人都谢过后, 柏应把?杯沿抵到蒋昱为的杯子,说:“还要谢谢昱为,谢谢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这话?里有两层意思, 一是说蒋昱为在洪水中经历九死一生, 平安归来;一是说蒋昱为终于?不再逃避真心,坚定地和柏应走到一起。 蒋昱为很是触动?,眼前的画面幸福得不似真实,他举杯和柏应相碰,在玻璃和玻璃的脆响中,回应柏应:“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 他忽然卡壳,不知道用怎样的词合适, 思来想去,最后说:“谢谢你爱我。” “秦姐,我怎么有点感动?呢……”苗汐汐转头看秦睦礼,“诶?秦姐,你哭了?” 秦睦礼别开脸,故作镇定说:“没啊,美瞳滑片。” 她其实是有些感慨的。 秦睦礼和柏应认识七年,一同?合作打拼才有今天的彼此成就。看到柏应一次又?一次站上领奖台的时候,秦睦礼被事业上的成就感充盈,她想人活着除了情爱,应该有其他追求,比如世俗的名利,或者内心的充盈。 她以为柏应早就从情伤恢复,以为柏应不再进入新?关系的原因?和自己?相似,她把?爱情摆在非常靠后的位置,在父母之下,在朋友之下,甚至在宠物之下。 秦睦礼谈不谈感情主要看心情,她就和大多数三十多奔四的男人一样,享受着年轻伴侣的爱慕,却很难给予对?方承诺。她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往后人类的发展趋势是多元的,成双成对?当然很好,但一个人说不定更好。 第90章 蒋昱为回国那?天,秦睦礼见到了不一样的柏应,有些失控,很明显扔了理?智,好像还有点说不出的悲伤。也是在那?天,秦睦礼意识到,柏应跟自己?是不一样的,或者说,柏应一直都没变,只是秦睦礼曲解了他。 结果兜兜转转,柏应和蒋昱为还是走到一起。身?为柏应的同?事兼朋友,秦睦礼由衷为他感到高兴,也因?为他们这段感情终于?迎来一个美满结局,秦睦礼内心关于?爱情的观点产生了新?的论据。 她想,如果可以的话?,人还是要勇敢地尝试爱,真正的爱。 “嗯……怎么说呢,”秦睦礼把?眼中的湿润收回,“我们柏老师啊,真真是恋爱脑,我就没见过比他更痴情的男人。不过这样也好,就一段感情史,简简单单伐,不给我增加工作压力,蛮好。” 她朝两人看去,平日的凌厉气势不复,眼神中带上柔光:“我呢,搞不清结婚有什么意思,找个人过一辈子,听起来挺无聊的。不过看你们两个在一起呢,是真的高兴。爱情两个字,在你们这里,好像没那?么虚假。” “哦呦,秦姐,你不对?劲哦,”苗汐汐插嘴,“哪个小奶狗让你动?心啦?” “别打岔,”秦睦礼接着对?柏应说,“我收回之前的话?。无论站在工作角度,还是朋友立场,我都希望你跟蒋昱为两个人尽情相爱,然后长长久久。” “谢谢秦姐。”柏应和蒋昱为同?时出声,彼此笑着对?视一眼。 项嘉轩这时站起身?,似乎摆出舅哥的派头:“来来来柏应,我敬你一杯。这一杯呢,我们敬宝石的完美切割,你懂的。” “什么你懂的他懂的,”成砺不甘示弱,举杯敬蒋昱为,“来昱为,舅哥这杯敬……敬这个夏天,你懂的。” 嗯……这个夏天,算不上完美,也有些挫折,不过已经是七年前那?个夏天的最好接续。 一桌人喝酒吃菜,闲话?真情都是幸福的佐餐,杯子碰了无数次,火锅都烧干了,一群人还是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乔鹭到底是小孩,吃无聊了要拉蒋昱为玩游戏。蒋昱为就找出switch,跟她玩双人竞赛游戏。结果玩了一个钟头,从打羽毛球玩到赛车竞速,乔鹭愣是没赢过一次。 她输烦了,叫道:“蒋昱为!你一个病人有必要玩这么认真吗?” 蒋昱为很无辜啊,他本来就擅长玩游戏,最近养病不怎么出门就只好天天在家玩。游戏水平摆在那?里,他想输也很难,真放水放明显了,乔鹭又?要觉得蒋昱为看不起她了。 “好好好,我随便点玩。”蒋昱为说。 “不准!给我认真玩,我这把?一定可以!” 蒋昱为也不能跟个孩子较真,这一局可以说是用足了从柏应那?里学?到的演技,给乔鹭放了个海。 眼看屏幕里乔鹭操纵的小人就要到达终点了,蒋昱为松一口气,手里的手柄这时忽然被人抽走。 “柏哥!你!啊啊啊啊,我马上赢了,你怎么可以这样!”乔鹭狂怒道。 柏应根本不理?乔鹭,他俯下身?把?地毯上的蒋昱为捞起带到沙发,动?作是温柔的,语气却有点强硬:“说过几次了,不能长时间这样坐,腰背没有支撑会影响骨头的恢复。” “我才坐一会儿,”蒋昱为挡开他的手,小声说,“乔鹭看着呢。” 乔鹭还在那?边愤愤不平,见状倏地收了声。 柏应抬眼看了下墙上的钟:“一个小时三十八分,这叫一会儿?” 蒋昱为自知理?亏,柏应规定他每天只能玩一个小时的游戏,说是为了他的身?体考虑。可今天不是特殊情况嘛,况且他是为了陪乔鹭的,也不全是自己?贪玩。 “那?我明天只玩22分钟,可以吗?”蒋昱为摸摸柏应的手腕,眼睛里很有点讨饶的意思。 柏应就也不说什么了,他往蒋昱为身?旁一坐,捞过蒋昱为的肩膀,指尖拨开过长的发尾,缓缓摩挲后颈的细嫩皮肉。 之前的那?点不悦转移到乔鹭身?上,柏应眼睛瞥过去,下逐客令:“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吧,你妈妈已经派车过来了。” 乔鹭手机上不知在打什么字,哒哒哒边打边用余光恨恨地看柏应,最后手机往兜里一放,起身?鼻孔里响亮地哼了一声。 当晚,id为“乔鹭是女?王”的微博账号发出一条文字博:婚姻使人面目可憎!婚姻使人失去自由! 不多时,柏应在下面评论:小屁孩懂什么。 要不是先有方诺在专场说漏嘴,遗憾自己?因?为工作不能参加柏应夫夫的家庭聚餐,后有成砺在微博上发了当晚的照片,说“菜好,酒好,人好,但是太腻歪,把?小孩吓到了”,网友才反应过来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个小插曲短暂地上了会儿热搜,成砺的照片和柏应的六字评论都磕点满满,cp粉在正主消失的这段时间久违地吃上一口热饭,感恩戴德,惊呼朝廷的赈灾粮下来了。 不过到了第?二天,柏应的名字换了个关联词,再度冲上热搜前排,词条为#柏应 受害者家属。 七年前柏东常的酒驾事故中,那?个拉横幅闹事不依不饶的受害者家属,在网络上公开了一段视频。他在视频中言辞恳切,对?于?七年前的意外以及自己?当下的心境做了剖白—— 大家好,我是七年前柏东常酒驾撞死的那?对?母女?的家属。关于?最近网络上的一些言论,我想站出来跟大家解释清楚。 正好,再过些日子,就是她们的忌日了,我借此机会把?事情说开,去扫墓时也能给她们一个交代。 七年前,我的妻子和女?儿死于?柏东常酒驾导致的那?场车祸,三人送医后先后抢救无效离世。当时我女?儿才四岁,妻子从娘家接她回来,我在家做好了饭等她们,最后等到的却是医院的电话?。 我在医院见到柏应先生和他的母亲,他们向我表示歉意,说会尽力补偿。 那?时候我觉得天塌了,对?他们只有恨意,我的妻子孩子还那?么年轻,要他们拿命偿都不够解气,他们竟然想用钱来摆平我。 于?是我做了很多混蛋事,我去他们工作的地方闹,还找了律师准备打官司。柏应先生当时签在了总台,也是因?为这件事被解聘了。我甚至还在柏东常的葬礼上,撒了他的骨灰。 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很不体面。作为家属,大家感受到的痛苦是相似的,我为了宣泄情绪,给他们的生活带去了不少麻烦。 后来,柏应先生找到我,劝我接受和解,他说“活着的人要继续往前走”。 这些年里,柏应先生除了最开始承诺的赔偿金外,每年会打来一笔金额不小的钱。在这里我也希望柏先生以后不用再打来了,你的歉意我已经收到,原不原谅就让天上的他们三个商量吧。 就像你说的,我们都要继续往前走。 关于?这段时间大家说柏应先生是“杀人犯”儿子这件事,我曾经也用相同?的话?指责过他。 可大家心里都清楚,事实不是这样。柏东常确实有错,但还不至于?叫他“杀人犯”,而他的儿子柏应更不应该承受这种谩骂。 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我们不用谈原谅、弥补、赎罪这些,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也劝网友们别再借题发挥了,更不要用过激的言论诽谤伤人,柏应先生为人很好,我在这里祝他和爱人幸福美满,未来给大家拍更多的好作品。 视频到这里结束。 画面中的男性?较之七年前更沉稳更笃定,他在这时候勇敢站出来替柏应解释因?果澄清舆论,显然是出于?善良的本心,但他却不懂娱乐圈的运行?法则,不知道枪打出头鸟,此时他天真地站出来,无疑是把?自己?推向话?题中心。 才平息不久的舆论卷土重来,网友质疑他是作秀或者受柏应所托,演一出冰释前嫌的戏码,还冠冕堂皇叫柏应以后不用打钱,谁知道背地里是不是已经收了天价封口费。 也有人扒出他短视频平台的社交账号,循蛛丝马迹猜出这个所谓死了一对?妻儿的可怜丈夫,其实已经有了新?的恋爱对?象,所以才能恬不知耻地说什么“活着的人继续往前走”。 因?为和名人的瓜葛,因?为鳏夫的身?份,一个素人霎时间被推上风口浪尖,承受着他本不需要承受的网络暴力。 柏应很快反应,找秦睦礼把?控舆论,自己?则迅速拟了一篇文稿作为回应,交由公关团队审核后第?一时间在微博发布。 在文章中,柏应坦白自己?对?父亲醉驾的看法,承认柏东常对?于?事故中无辜丧命的母女?负有不可谅解的责任,而柏应身?为柏东常的亲人没有及时关注他的心理?状态,纵容他饮酒度日,也难辞其咎。 柏应很感谢对?方站出来为自己?澄清,车祸的事情让双方家庭都痛苦煎熬多年,“杀人犯”这个头衔能由受害者家属亲自摘除,柏应感怀于?心。 第91章 最后他表明态度,呼吁网友理?性?讨论,坚决反对?以任何形式对?素人进行?谩骂、污蔑或人肉网曝,对?于?持续发布网暴言论、恶意造谣的账号,柏应这边将取证并委托律师追究其法律责任。 文章一经发出,网络上涉及隐私的过激言论瞬时销声匿迹,所有相熟的媒体都已经提前打好招呼,要求最大程度隐匿素人身?份,不得做出任何夸大不实的报道。 次日,柏应出席品牌活动?。 在采访环节,记者提及网上的热搜,问柏应怎么看待蒋开澜不顾电影项目自杀这件事,蒋开澜和柏东常之间的渊源会不会影响他跟蒋昱为的关系。 这个提问不在计划内,柏应瞥一眼对?方递来的话?筒麦标,嘴唇勾起营业的笑,眼里意味深长:“你想从我嘴里问出什么?” 记者被噎住,磕巴着换了个圆滑的方式复述提问。 “别怕,跟你开个玩笑,”柏应语气缓和下来,继续道,“蒋开澜怎么样,我不管。我结婚证上登记的伴侣是蒋昱为,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也是蒋昱为,记者先生,我们不是自由婚恋的时代吗,两个人相爱需要顾虑这么多事情?” “况且,我父亲酒驾去世和蒋开澜自杀并没有直接关系,”柏应眼睛直直盯着镜头,不容置疑道,“即便有,又?关蒋昱为什么事?” 记者哑口无言,知道自己?这是惹到柏应了,忙讪笑着转移话?题。 柏应转而和颜悦色,笑盈盈说:“妨碍我爱他吗?” 第69章 海玻璃之心 “你真是蛮疯的。” 秦睦礼算是见识到?柏应的真面目了, 这人就是看着温谦周全,实际上只要碰上蒋昱为,就变成不管不顾的疯狗。 司机把车停在樾兰公馆, 柏应提溜起让苗汐汐买的巧克力, 笑着回:“谢谢夸奖。” “下礼拜进组啊, ”秦睦礼不放心提醒, “不能再拖了, 乔导急得?要喷火了。” “知道。”柏应跨步下车,巧克力纸袋勾在指尖一晃一晃, 心情很?好?的样子。 苗汐汐收回视线, 对?秦睦礼说:“讲道理, 柏哥今天怼记者的样子好?帅啊。” “讲道理,”秦睦礼面如死灰,“我给他擦屁股的样子不帅吗?” 苗汐汐尬笑:“都帅, 都帅……” 今天活动结束得?早, 柏应拒绝了主办方的晚宴邀约,要提早回家和蒋昱为一起吃饭。这段时间柏应和蒋昱为朝夕相处,想?到?下周就要去剧组, 还真有些舍不得?。 晚餐已经由管家安排好?, 碗盘齐整,桌边无?人。 柏应问管家蒋昱为在哪,得?到?答复说是在后院,看那只肥鸟。柏应便勾着巧克力踱过去,还没见到?人呢,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交谈的欢笑。 “马上了,每天差不多?这个时间点,两只咕咕咕会交班。”蒋昱为说。 “交班?好?可爱的说法, ”这声音是护工小周,“怪不得?你天天蹲这边看,原来都在研究这些。” “是啊,它们一个上白班,一个上夜班,轮流孵蛋,非常科学且公平的育儿方式!” “你的相机好?特别,这是不是要冲洗才能看到?照片。” “对?啊,啊!来了!”蒋昱为叫道。 一只珠颈斑鸠从远处扑棱棱飞来,降落在花盆边,跟孵蛋的那只点着头咕咕咕交流,模样甚是有趣。 蒋昱为蹲在地上,从腰平取景器确认取景范围,要把两只鸟都拍进去。 他头发确实有些长了,两颊的碎发碍事?,蒋昱为朝耳后捋,弄了几次都没弄好?,担心鸟就要飞走?,索性不再管,专心对?焦拍照。 “我帮你。” 小周说完,就顺手帮蒋昱为撩头发,也不知从哪变出根皮筋,手掌贴着脑袋抚过柔软发丝,要帮蒋昱为扎头发。 蒋昱为身体猛然一耸,快门忘了按,不自觉躲开?小周。 两只鸟似乎被惊动,咕咕咕叫了几声,迅速完成交班。蒋昱为遗憾地望天,看着那只鸟飞远,钻进树枝就不见踪影了。 “为为,过来。”柏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蒋昱为立马转过头,小步跑过去,“你回来啦!”又指着花盆兴奋说:“刚刚咕咕咕交班,有没有看到??” 没等柏应回答,蒋昱为瞥见他手里的巧克力,连珠炮似的继续道:“诶?你又买了巧克力,这个确实挺好?吃的,不过下次别买太多?了,我最?近吃胖了好?多?啊……” 他这样子像极了被娇养在家里天天等着丈夫回家的另一半,因为很?少出门生活没什么新鲜感?,一点点小事?都要装进心里,排不了先后次序,焦急等柏应回来就要一股脑地献宝似的往外蹦。 这样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蒋昱为,柏应怎么能不喜欢。 他扫一眼站在远处的小周,手里还拿着那根皮筋有意?无?意?地往这边打量。柏应把纸袋递到?蒋昱为手里,说:“来,亲一下。” 蒋昱为抠着纸袋提手,还有外人在,他不太好?意?思,便说:“亲脸吧。” 柏应下巴轻抬,嘴角噙着笑,不动,是要蒋昱为亲的意?思。 柏应不低头,蒋昱为是有些吃力的,他抓着柏应的手臂借力,仰头贴上左侧脸颊,很?轻地啄了下。 柏应明显眼里都笑开?了,把脸侧过去,指指右脸颊,说:“这边也亲一下。” 他这回躬了身子,给蒋昱为提供了便利。蒋昱为凑上去,要亲下去的时候,柏应脸偏了些角度,唇和唇就这么贴上了。 “你怎、唔……” 轻触之后,只分开?一瞬,蒋昱为的后脑勺就被柏应托住,吻旋即强势地落下来,让他无?法退开?。掌心不自觉贴上柏应的胸膛,蒋昱为起先还因为羞怯要推拒,然而不需要太多?时间,他就沉沦进柏应带来的湿与热之中。 柏应边吻他,边顺着面颊抚过蒋昱为的头发,从头顶到?耳后,指缝穿过发丝,带着缠绵的力道。一吻结束,蒋昱为的头发也被柏应绑好?了。 蒋昱为抬手摸脑后的小揪,眼睛晶亮,连这都要赞叹,“哇,柏哥你是美?发大师吧。” “什么鬼?”柏应浅笑着兜住蒋昱为的后颈,把人轻轻往房间里带,“吃饭吧。” 刚在餐桌边坐下,看着满桌子进补大菜,还有拿筷子细细挑鱼肉吃的蒋昱为,柏应没由来一声叹,有些幽怨道:“蒋昱为,你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蒋昱为浑然无?觉,鱼肉吃进嘴里:“我很好啊。” 按照医生的说法,蒋昱为确实恢复得不错,只要这段时间养护得?当,后续配合低强度的运动训练,循序渐进,基本不会有后遗症影响。 循序渐进啊……柏应明明七年都等了,现在却不知道在急些什么。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给蒋昱为找一个更专业且信得?过的康复师,必须把那个小周换掉。 这期间,受害者家属那边的舆论已经被秦睦礼摆平。 柏应私下里跟对?方见了一面,时隔多?年,两人精神?面貌都大不相同,悲伤和愤怒褪去,彼此?心平气和地相对?而坐,竟也生出许多?慨叹。 也谈不上握手言和,就朋友似的闲聊几句。 对?方说,自己这些年看透很?多?事?情,一度不敢拥有新的关系,他想?走?出来,又害怕自己真的走?出来。他和女友交往两年,最?近准备提出求婚,给彼此?一个交代?。 “开?始了新的生活,替你高兴。”柏应说。 “谢谢,”男人垂下头,失落说,“网友的评价我都看了,他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要忘记自己的爱人哪有那么容易?” 视线从男人低垂的眉眼离开?,柏应淡淡道:“不需要忘记,我们要永远记着他们,坚定地走?之后的人生。” “对?,”男人笑笑,“之后办婚礼,我给柏先生发请柬,来不来随意?,但是喜糖我一定要给的。对?了,阿姨近来怎么样?帮我向她问个好?,有机会我当面给阿姨赔个不是,当年那事?儿闹的,害她在学校里难做人。” 这边才聊到?邹芳华,她就给柏应来了电话,说是恰好?来上海找朋友,想?顺便跟柏应见个面,叮嘱说就他们两个人。 邹芳华不太会提这种要求,她有着那个年代?大多?数母亲都有的克己奉家,知道柏应工作忙,能减少打扰就减少打扰,怕给孩子添麻烦,所以情愿一个人留在老家的旧房子,借口说大城市没朋友住不惯,死犟着不答应柏应搬过去合住的邀请。 因而柏应不用多?想?就知道,母亲这次突然找过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他立刻订了餐厅,跟蒋昱为说晚饭有事?在外面吃,得?到?蒋昱为“啊?好?吧”的回应后,他带着笑意?收起手机,叫司机出发去接邹芳华。 邹芳华从上车起就提了只帆布袋,一路都没撒手。 第92章 直到?在餐厅坐下,点好?的菜陆陆续续上齐后,她才打开?帆布袋,从里面拿出一本靛蓝色封面的书,书名是烫印的白字,《普通青年自杀事?件》。 柏应看着那本书,心倏然变沉。 柏东常死后,他的所有书籍、稿件都被母亲尘封进家里的那间书房。邹芳华避讳谈及柏东常,她有怨言、有愤怒,但基本不在柏应面前说。她是那种很?擅长克制情绪的女人,把眼泪当作软弱,最?多?就是骂柏东常一句“阿乌卵”,说自己昏头了才嫁给他。 书放在桌上,邹芳华摩挲两下,缓缓开?口道:“这些年,一直没跟你谈过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恨东常?” “妈……” 柏应欲言又止,“东常”两个字在母亲口中显得?陌生。她这些年里刻意?不谈这个名字,殊不知这种刻意?早已成为无?形的印痕,深嵌于?心。如此?复杂的情感?,光一个恨字无?法涵盖。 “没有的,”邹芳华摇摇头,苦笑道,“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他。” 她回忆道:“二十出头那会儿,东常很?会写诗、写散文,每次写出好?的句子就跟小孩吃甜枣似的,兴奋得?不得?了。后来写短篇投稿,也拿过一些小奖,他说他要当作家,我当时还很?高兴,说等以后出版了做他第一个读者。” “他情书也写得?不错,就是靠这点本事?追的我。”邹芳华莞尔一笑。 “作家这碗饭不好?吃,他走?这条路承受了很?多?挫败。虽然挣得?不多?,但能坚持写下来,其实已经相当不容易了。他走?了之后,我就在想?,东常物欲不高,一年不买几件衣服,最?花钱的不过是买几本书,宝贝似的捧着看好?久,他这辈子直到?死就为了文学这一件事?。” “我作为他的家人,但凡多?给他点认可和支持呢?在学校,我鼓励孩子要坚持梦想?,但回到?家却一再打压丈夫,其实我嫁给他的时候也没想?要大富大贵,我最?开?始也是会为他顺利出版感?到?高兴的……” 柏应看着母亲的白发,心有不忍:“妈,你不要这样想?。你为家里已经付出够多?了,爸他对?写作很?固执,不论你支持与否,他都会坚持下去,这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你在内心深处一定是支持他的,之所以不表现出来,是因为写作的投入太大,收入却不稳定,而妈你一个人支撑家庭,必然是会焦虑的。妈,过去这些年,你真的足够辛苦了,所以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 邹芳华点点头,柏应的宽慰让她一下子绷不住情绪,泪水在眼眶打转,邹芳华堪堪忍回去。 她把书递给柏应,继续道:“妈这次来,是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一个月前,我跟昱为碰过面,就是你出车祸那次,在杭州的医院。”邹芳华顿了下,接着说,“妈做了件错事?。” “妈对?那孩子说了很?多?无?礼的话,我让他离开?你,我以为你不知道蒋开?澜就是他的父亲,我说你们不合适,叫他不要维持这种沉重的感?情……但前两天,妈看到?你的采访,才发觉这次做错了,大错特错。” 邹芳华刚才忍住的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她接过柏应递来的纸巾,擦完才继续开?口。 “就像你说的,现在都是自由恋爱了,我当年跟东常谈恋爱家里还不许呢,最?后不也照样结了婚。昱为爸爸是被人陷害才死的,东常是自己不成器,喝了酒还要开?车,白白祸害掉人家两条人命,他们两个男人不负责任,关你们小辈什么事?,是吧?” “我管太多?了,感?情这种事?,当妈的也是外人,说一句都是多?嘴。”邹芳华抬眼,视线朝落地窗外的城市霓虹落去。 世界辽阔,人海茫茫,她在上海的高铁站都晕头转向找不到?来接应的朋友,而两个相爱的人错过后再遇的几率微乎其微,能重新走?到?一起怕是前世修了很?多?缘分。 “柏应啊,你这些年,还有昱为这些年,能熬过来都不容易。妈陪不到?你老死的,既然打定主意?在一起,那就好?好?珍惜。这本书是东常的遗物,是他准备送给昱为的。你替我转交给昱为,帮我道个歉,以后……他要是不气我的话,让他来家里吃饭。” 柏应接过书翻开?,扉页上是柏东常的签名,漂亮的金色笔迹,中间夹了张信纸,学小年轻写的“to:蒋昱为”。 他心中唏嘘阵阵,命运无?常如风浪,轻而易举就把真情与本心翻覆。人们误会误解、错过错失、违心违愿,波涛奔涌不息,时间滚滚向前,浪潮退去后,事?情的本貌被濯洗还原,母亲的悔恨与父亲的愤懑背后,也有如海玻璃一般纯净的心意?。 “妈,这本书,应该由你交给昱为,”柏应攥住邹芳华枯瘦的手,“跟我一起回家吧。” 第70章 一家人 蒋昱为接到柏应电话, 听说邹芳华要来家里的?时候,完全?慌了神,连后院咕咕咕交班都没心情去看了。 他晚饭就对付了几口, 在客厅盯着大门来回踱步, 觉得自己穿宽松的?短袖裤衩很不得体, 噔噔蹬跑上楼换了衬衫和牛仔裤, 照镜子发现头?发太长, 担心长辈觉得没精神,就把头?发扎起往上一翻压在渔夫帽里。 收拾妥当?, 勉强满意, 下?楼后屁股刚往沙发上一坐, 门口就传来动静,蒋昱为登时心跳如擂鼓,局促不安地朝门口迎去。 邹芳华也心有惴惴。 在来之前, 她推拒柏应的?邀请, 说今天太晚,担心打?搅昱为休息,还是改天再?来拜访。即便柏应再?三强调不打?扰, 说本来就是一家人, 让她今天就在樾兰住下?,邹芳华也执拗地不愿挪步。 直到后来柏应吞吞吐吐说,其实是家里之前请了个护工,人不太靠谱,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对昱为动手动脚,现在虽然?已经把人换了,但柏应还是不太放心,想让邹芳华帮忙看着点。 外头?请的?护工终究不比自家人上心, 昱为长得标志,但看着没个心眼儿,邹芳华想想心里真有点不踏实,终于是答应柏应一起回了古北的?别墅。 “阿姨。”蒋昱为叫得拘谨,完全?不像七年前那个乖张骄纵的?小孩。 到底是上次那番话让两人生分了,此时蒋昱为对着邹芳华,竭力展示热情却心有怯怯,眼睛直往柏应身?上瞟,求救似的?叫了声“柏哥”。 “妈,昱为叫你呢。”柏应出声提醒。 邹芳华这才反应过来:“诶,昱为,阿姨来看看你。” “啊嗯对,阿姨快先进来,要喝茶吗?我来泡……” 蒋昱为腿才挪了半步,就被柏应兜着肩膀拦住,他弹了弹蒋昱为的?帽檐:“大晚上的?怎么戴帽子?你跟妈去那边坐吧,我来准备茶水。” “可是我……”蒋昱为还跟在柏应屁股后面扭捏,事情太突然?,他根本没做好准备,只能怪柏应,“你都不早点说,你早点说我还能好好准备,现在这样……” 柏应忽然?侧头?过来吻住他,蒋昱为一通怨言无?处释放,原先的?紧张变成担心被邹芳华看到的?惶恐,手往柏应胸口锤了几下?,脸很快就急红了。 “你干嘛啊,阿姨还在呢!” 柏应勾唇,兀自把茶水摆上托盘,也不要求蒋昱为去客厅跟邹芳华独处了,粗糙地切了点水果,让蒋昱为拿着,两个人一起出了厨房。 客厅有一面照片墙,密密麻麻贴了不少照片,邹芳华正站着墙边看。 照片大多?是最近拍的?,画面里的?柏应很放松,眼中含着温情,和荧幕中或者在邹芳华面前呈现的?都不太一样。也有比较早的?照片,那张两个人搂在一起笑的?,邹芳华印象很深刻,柏应曾洗出来摆进相框,后来又被经年累月的?灰尘覆盖。 七年啊,人生能有几个七年? 邹芳华听到动静转回身?,看拿着托盘和水果的?两人,举手投足都是默契的?亲昵,外形养眼,性格也互补,其实很登对不是吗?自己真是做了孽,差点把儿子的?好姻缘给拆散。 她跟着两人坐回沙发,把那本《普通青年自杀事件》郑重交给蒋昱为。 “昱为,阿姨今天来,是来跟你道?歉的?。阿姨之前的?那些话,过了分寸,自作主张替柏应决定你们的?关系,是不尊重柏应,也不尊重你。阿姨必须在这里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蒋昱为拿着书坐立难安,不知?道?说什么,嘴里不经思?考地往外蹦:“没有没有,阿姨你不要这样,你没有对不起我……真的?,阿姨是因为爱柏应嘛,我也爱柏应,往后我们一起爱他,这样多?好。” 柏应听了直笑,被蒋昱为瞪了才收敛,他搂过邹芳华的?肩膀,说:“妈,事情说开就好了。你看你儿子运气多?好,两个这么爱我的?人都在身?边。” “嗯,”邹芳华这才舒展笑意,她指指蒋昱为手中的?书,又说,“昱为,这是东常准备的?礼物,我帮他转交给你。” 第93章 靛蓝色书籍放在腿上,似有千斤重,蒋昱为想起自己曾随口向柏应讨要签名版的?《普通青年自杀事件》,想不到柏东常真的?用心为他准备。 时隔七年,这份礼物终于送到蒋昱为手里,他翻开书页,仿佛听到柏东常与他隔了个时空对话—— to:蒋昱为 孩子,高兴与你相识。 叔叔不是成功的?大人,这辈子拿得出手的?只有两件,一是这部小说,一是我儿子柏应。 小说你就慢慢读吧,不喜欢拿来盖泡面也行。至于柏应,叔叔要多?嘴几句,希望你别嫌唠叨。 柏应这孩子,脾气里厉且敏的那部分像他妈,温而?犟的?那部分像我,他看起来可靠、成熟、完美,但也存在很多不成问题的小缺点。 据我所知?,在你之前柏应没有谈过对象,所以不用觉得他年长就占据优势,你和他的?感情里,双方都是生疏的新手。 人跟人相处势必会?有磨合,如果未来柏应有怠慢你的地方,请一定向他直接说明,或者找叔叔说也行,虽然?叔叔没你阿姨擅长说教,但叔叔可以动手啊!开玩笑的?,叔叔可一次都没打?过柏应,以前舍不得,现在……现在也打不过是吧。 柏应小时候,村里有个算命的?老头?给他看手相,说他情路坎坷、难修正果。我却是不信的?,现在见到你,我更是不信。我隐隐有预感,柏应大概会?和你走进婚姻,并且不会?太晚。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大概要改口叫我“爸爸”了,想想还是挺高兴的?。 就写到这吧,其余的?下?次喝酒再?聊。 柏东常 信纸上的?笔迹并未被时间漫漶分毫,笔画遒劲鲜活,清晰如同昨日写作。蒋昱为把纸上的?文字看了又看,最终把它妥帖叠起,照原样夹进书页。 “阿姨,谢谢……”蒋昱为抱着书,像抱一个永远逝去的?人,“还有叔叔,谢谢你。” “傻孩子,你叫他‘叔叔’他肯答应啊?”邹芳华拍拍蒋昱为的?手背,半开玩笑说,“他那个脾气,要你叫声‘爸’才高兴呢。” 蒋昱为愣住,抬眼无?措地看坐在邹芳华左手边的?柏应。虽然?结婚证领了七年,但柏应和蒋昱为的?状态和新婚没什么区别,哪能这么快改口。 眼看着蒋昱为耳朵都红了大半,柏应接过话头?:“叫什么我爸都答应不了了,妈你吃点水果吧,嘴巴都说干了。”说罢插了块西瓜递给邹芳华。 邹芳华看出来柏应的?意思?,知?道?自己这话说早了,便打?哈哈说:“你不说我还不觉得,真是有点口干了。” 她咬了口西瓜,瞥见果盘里切得大大小小形状难看的?水果,忽然?对柏应说:“这水果是你切的??怎么不雇个阿姨?” “阿姨就做饭时间来,晚上不住这,”柏应看到母亲嫌弃的?眼神,“怎么了?水果不都是这样切,能吃不就行了。” “大的?像块砖,小的?米粒大,有几块白瓤都没切掉。哎呦,你切这种东西给我吃就算了,昱为是病人,你这样照顾他啊?还有你说的?护工,半天了也没见到人,到底有没有花心思??伤筋动骨一百天,骨折不好好养,老了要受苦的?知?道?吗?” 邹芳华絮叨起来就犯了职业病,把自己儿子数落得不像话。 蒋昱为在边上听得都不好意思?,明明每天在家好吃懒做的?是他,柏应忙前忙后结果在亲妈嘴里讨不着半句好话。 他忙插了块砖头?大的?西瓜,鼓着腮帮子吞进去,连籽都不吐,囫囵咽下?,帮柏应开脱:“阿姨,是我让柏应这样切的?,我喜欢吃大块的?!” 一个平时数着米粒吃饭的?人,为了柏应能做到这种程度,也真是感天动地了。 邹芳华看破不戳破,见蒋昱为还要再?吃一块“砖头?”,于心不忍,拦住他道?:“我来重新切吧,哪能这么吃……” 她站起身?,瞥见蒋昱为后颈的?伤,红紫的?一块,半掩在衣领下?,甚是可怖。 邹芳华心疼不已,她在新闻上看到蒋昱为遇险的?消息,偏远山间的?洪水,画面里全?是被冲塌的?房屋残片,蒋昱为能从中捡回一条命实属不易,也是她和柏应的?幸运。 “这么久了,伤还没好,有没有请医生看看……”她拉开蒋昱为的?衬衫衣领,却是直接愣住。 这哪是什么伤啊,分明是吻痕。 而?且从颜色和分布来看,下?嘴的?那个人显然?是有点没轻没重了。 饶是邹芳华活了大半辈子,也没遇上过这么尴尬的?局面。她缩回手,帮蒋昱为重新把衣领捋好,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端起那盘水果,把柏应一并叫走,说要亲自教他怎么切水果。 蒋昱为无?知?无?觉,趁机摸着胸口顺气,那口西瓜真是吃得噎死他了。 不一会?儿,厨房那头?传来邹芳华的?声音,蒋昱为听不真切,好像是说“注意尺度”什么的?。蒋昱为也搞不明白,切个水果而?已,好不好看吃进嘴里都一样,有必要这么严格吗。 这天之后,邹芳华在别墅住下?,柏应的?蹩脚刀工没再?派上用场。 即便柏应已经安排了管家、负责做饭和清洁的?阿姨,还有帮助蒋昱为做康复诊疗的?医师,邹芳华仍旧闲不下?来,每天给蒋昱为加菜,炖汤做点心,还陪蒋昱为一起侍弄花草、散步闲聊。 可能是家里有长辈在的?关系,柏应这些天连亲吻都很收敛,嘴唇简单碰一碰就当?亲过了,也不会?像以前一样摸摸抱抱,耳鬓厮磨。蒋昱为心里痒痒的?,掰着指头?算上一次做`爱的?时间,发现也才两个月,惊觉时间的?漫长。 不过柏应进组的?日期,却是一晃就到了。 蒋昱为蹲在地上陪柏应收行李,胸口闷闷的?。他现在真是很难再?跟柏应分开,可能正是因为有那七年的?分离伤痛,才让蒋昱为愈发珍惜能相伴的?时光,总希望能多?待一会?儿,再?多?待一会?儿。 苗汐汐在外头?催促,柏应收好东西,急匆匆把箱子往外推,嘴里不厌其烦地叮咛。 他叫蒋昱为一定要按时间吃饭,晚上散步不能走太远,工作要去书房,不能抱着电脑窝在沙发上,会?影响骨头?恢复。至于院子里的?花已经安排了园艺师,不用太操心,桂花树还是等他回来一起种。还有手表记得充电,出门要提前告知?,他会?让邹芳华帮忙监督,说邹芳华当?了几十年的?班主任,最会?管不听话的?小孩…… 邹芳华都听不下?去,摆摆手要把人送走:“行了行了,又不是见不着了,唠叨成这样。为为我替你照顾着,放心吧。” 柏应自己也觉得好笑,摸一把蒋昱为的?脸,说:“走了,乖。” 蒋昱为抓他的?手腕,欲言又止,看看邹芳华看看苗汐汐,最后只说:“柏哥再?见,注意安全?。” 直到柏应落地云南,蒋昱为才有点懊悔。 走之前应该亲一下?的?,舍不得自己的?丈夫又不是一件多?丢脸的?事。 第71章 妈妈?宝宝? 蒋昱为的头发确实是需要剪了。 今天开视频会议, 镜头甫一打开,办公室的小姑娘就发出惊呼,说差点以为来了个地下?乐队的视觉系主唱, 打趣让蒋昱为干脆把头发挑染, 做艺术长发男好了, 反正脸扛得住, 走到?哪都回头率爆表。 蒋昱为一个搞环保公益的, 要什么回头率。他照照镜子,后脑勺的头发扎起来已经有一指长, 真是不能再拖了, 今天就得去理发店。 他打开手机搜索附近的理发店, 要么价格贵得惊人,要么看?起来花里胡哨很不靠谱。蒋昱为对剪发这?件事?算不上挑剔,手脚利落, 剪得清爽, 最?好不要找他聊有的没的,就算满足他的需求。 只可惜全?天下?的tony似乎都很不通人性,要身心舒畅地剪一次头发还真是比刮彩票还难。蒋昱为最?开始留狼尾, 也是因为厌倦了在澳洲理发店的豪赌, 拖着拖着头发就留长了。 手机上划了半天,蒋昱为又有些?打退堂鼓,心里编理由,想今天是周末肯定?要花时间等,天上云层看?起来很厚说不定?等会儿会下?雨。 邹芳华端了碟焦糖布丁过来,配着金属小勺,塞进蒋昱为手里,叫他尝尝味道怎样。 挖下?一勺, 焦糖和蛋奶的香甜在舌尖化开,蒋昱为眼睛一亮:“嗯!好好吃!邹阿姨你手艺好好啊。” 四个“好”字把邹芳华夸得心花怒放。蒋昱为这?小孩跟人混熟了,说话就自带一股不腻人的嗲,也不怪柏应喜欢他喜欢得恨不得天天从剧组打视频电话,邹芳华对他也是越看?越欢喜。 “好吃啊,好吃冰箱里还有,晚上可以再吃一个,”邹芳华见他额发都挡眼睛了,便问,“昱为,头发这?么长不难受啊?” 第94章 蒋昱为正为这?事?发愁呢,被邹芳华一提醒,又觉得不剪不行了。他把头发捋到?耳后,烦闷道:“是啊,又要去理发店赌博了。” 邹芳华起先没听懂,听蒋昱为解释了才知道是怕给?别人剪坏的意思。她问蒋昱为要剪什么样式的,看?了眼蒋昱为给?过来的以前拍的照片,了然地“噢”了声。 “这?种啊,这?种好剪的,要不要阿姨帮你剪?” 要不说是母子,柏应之前也说过要给?蒋昱为剪头发,也是这?种轻松且得心应手的口?气。不过比起柏应,蒋昱为倒是很愿意相信邹芳华。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搬了椅子到?卫生间,没有围布就拿浴巾挡在蒋昱为身上,用的还是拆快递的剪刀。 蒋昱为被邹芳华结实地包住,就露出一个脑袋,很像包婴儿的手法。邹芳华带着皱纹和斑的脸贴近,手指夹起他的额发比划长短,眼神?专注而温柔。 或许是卫生间的光太温和,而窗外的树木枝影摇晃勾起很多久远的不成型的记忆。 剪刀嚓嚓轻响,蒋昱为闭起双眼,想到?自己特别特别小的时候,在儿童床围成的小小天地间,大人们的脸很近地贴过来,呼唤他爱惜他,而他总是嫌不够,一旦远离就要哭闹。后来不知道是谁扔来一只长耳朵的玩偶兔,蒋昱为抱着它?,就不轻易哭泣。 “来看?看?,这?个长短合适吗?” 蒋昱为睁开眼,像是恍惚中过了很多年,镜子中的自己一夜长成25岁的蒋昱为。邹芳华轻轻拂去他鼻尖上的碎发,蒋昱为鼻头跟着泛起痒意,也不知怎么的,含混地叫了声“妈妈”。 说完,很快意识到?失言,嗯啊了几声遮掩,眼睛低下?去,耳朵就烧起来了。 要不是蒋昱为的反应太明显,邹芳华还以为自己听错。她倒不计较蒋昱为怎么叫她,小两口?能扶持着过日子就好,称呼什么的都是虚的。但?倏然听到?蒋昱为这?么糯糯的一声,邹芳华霎时心里就酥软了。 这?孩子19岁没了父亲,25岁没了母亲,本来是做少爷的命,却平白无故吃了那么多苦。邹芳华在学?校里教过那么多孩子,却少有这?样招人心疼的,好在柏应真心待他,自己的身体也算好,往后还有那么几十年,他们三个可以把缺失的都慢慢补全?。 邹芳华应了声“诶”,笑着蹲下?身,叫蒋昱为“宝宝”。 柏应早熟,初中就从“妈妈”改叫她“妈”,邹芳华也不是那种情感外放的母亲,她叫柏应从来都是全?名,基本没叫过“宝宝”。 此?时对着蒋昱为,邹芳华却叫得极其?自然。她想,蒋昱为真的很适合这?个叠词,如果?蒋昱为的父母还在,大概会一直叫他宝宝到?老。 蒋昱为被叫得愣了神,他眨眨眼睛,先惊异后羞涩,也不知看?没看?镜子,就说:“合适,我很满意,谢谢邹阿姨。” “都叫过‘妈妈’了,还有叫回去的?”邹芳华笑道,放下?剪刀,帮他解开浴巾。 蒋昱为一双无措绞紧的手骤然暴露,他抠着指节,试探地朝邹芳华喊:“妈妈。” “嗯,乖宝。” 邹芳华摸摸他的脑袋,叮嘱蒋昱为直接洗个澡把身上的碎发冲干净,便心满意足地拿着剪刀、浴巾出去了。 门关上后,蒋昱为依言脱衣服放水。皮肤沾上水的那瞬,他体内的喜悦才滞后地蒸腾而出,他洗得飞快,很想快点告诉柏应这件事。 冲完澡,吹好头,蒋昱为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对于邹芳华的手艺满意得不得了。举着手机自拍了几张,蒋昱为不太满意,便噔噔蹬跑出浴室找邹芳华帮忙。 只犹疑了一瞬,他便叫得坦然自若:“妈妈!帮我拍张照,我要发给?柏哥看?!” 邹芳华坐在沙发上,几只盒子搁在腿边。她笑得嫣然,连头顶的白发都没那么扎眼,招招手让蒋昱为坐在身旁。 她打开其?中一只小盒,里面是一对金色耳钉,很小的球状。 “我前些?天找匠人打的,用的是柏应他外婆传给?我的金戒指。我看?你喜欢戴耳饰,知道你们年轻人不喜欢太俗气,就挑了个秀气的款式,你看?看?喜欢吗?”邹芳华把小盒递进蒋昱为手中。 祖传的首饰有什么含义,蒋昱为不用想就明白。他今天收到?的惊喜太多,真是幸福得晕头转向,话都不会说了,连着叫了好几声“妈妈”。 邹芳华指了指其?余几个盒子,继续道:“还打了对素戒,你们也不用戴,当留个纪念。其?他还剩点金项链金镯子什么的,很老的款式了,你们想留就留,不留就看?着处理吧。你和柏应已经结婚了,这?些?老物件就交由你们小两口?处置吧。” 见蒋昱为愣着没反应,邹芳华就撤回手,说:“是不是不喜欢啊?” “没有!喜欢的。” 蒋昱为立马把耳钉拿出来戴上,他总共打了六个耳洞,还剩两个空着,正好戴这?对金耳钉。他戴好后让邹芳华帮忙拍照,摆了好几个角度,把头发全?部挂到?耳后,一定?要把耳钉非常显眼地展示出来。 然后在相册里精挑细选,挑了张既能展现?新发型又能突显金耳钉的给?柏应发过去。 柏应估计是在拍戏的空档,很快戳了视频电话过来。 “剪头发了?刘海是不是太短了?来,转个头我仔细看?看?。”柏应在视频那头觑着眼打量。 蒋昱为左转转又转转,显摆得不得了,完全?不在意柏应的想法:“哪有短,特别正好,你审美行不行啊?这?可是妈妈给?我剪的!” “妈妈?” “对的呀,你妈妈就是我妈妈,从今天开始我都叫妈妈了!”蒋昱为又晃脑袋,把脸几乎凑到?屏幕上,急切问:“你再看?看?呢,还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看?到?了,新耳钉,”柏应会心一笑,“也是妈给?你的?” “嗯嗯,”蒋昱为头从天花板点到?脚底心,“妈妈是拿老首饰给?我打的。怎么样?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好看?,很衬你。”柏应倏然声音沉了些?许,故意用很勾人的嗓音说些?混不吝的,“想摸,想舔,想咬,想……” 蒋昱为忽然很大声地咳嗽,羞臊着脸提醒:“柏哥,你别瞎说,妈妈也在呢。” 邹芳华什么都听到?了,走过来问蒋昱为:“宝宝,柏应这?小子没欺负你吧?” “宝宝?”屏幕那头的柏应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 柏应进组大半个月,蒋昱为跟邹芳华的关系几乎要赶超他这?个当了28年的亲生儿子。 蒋昱为逐步恢复正常工作,每天泡在邹芳华给?来的母爱里,倒也没那么想柏应了。有时候甚至因为工作忙不过来,就不接柏应的视频通话,搞得柏应只能拐个弯打给?邹芳华,从邹芳华嘴里问蒋昱为的近况。 邹芳华刚开始还很当回事?,后来实在是有些?被问烦了。柏应要问蒋昱为的复诊情况,要问他体重多少有没有长肉,甚至连中午吃了什么都要问。到?底操心太多,管得太宽。 邹芳华想想自己年轻时独立自持,柏东常谈恋爱虽然追得紧,但?终归是有点文人的羞怯,讲个“爱”字都要编出一首长诗拐弯抹角地说,怎么两个人生出的儿子是这?样的。 用现?在网络上的话叫什么?爹味,是有点这?个意思吧。 这?不,今天邹芳华大早上陪蒋昱为去医院复诊,柏应果?然掐准时间打来电话。 邹芳华就回说,医生都看?过了,恢复得很好,没有问题了,暂时都不用去复诊,没别的事?就挂了。柏应便说知道了,说云南的戏份已经拍完,今天可以回一趟家里,要她帮忙瞒着,给?蒋昱为一个惊喜。 “这?有什么好惊喜的。” 蒋昱为这?时去了洗手间,邹芳华在电梯口?等,她对着电话那头脱口?而出道:“你倒是考虑考虑给?为为补办个婚礼吧,没见过光扯个证的,你自己想想像话吗?人家把爸妈要是还在,早把你骂死了!” “妈,这?件事?……” 蒋昱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邹芳华忧心刚刚的话被他听去,小孩指不定?背地里伤心。她没管柏应要说什么,就匆匆挂了电话,跟蒋昱为说下?午准备做樱桃蛋糕,问他要不要一起。 蒋昱为当然说好。 上次邹芳华帮他剪过头发之后,蒋昱为似乎变得很痴迷这?种能跟邹芳华一起进行的活动。散步、浇花、做饭……蒋昱为只要有时间,就会凑到?邹芳华跟前,问要不要帮忙摘菜,需不需要揉肩等等,有时候可能什么都不做,就单纯坐在邹芳华身边。 两人从医院出来去了趟超市,蒋昱为开的车,购置好食材后回家简单吃了个午饭,就开始做蛋糕。 蒋昱为这?种时候就像亲子课上竭力表现?的小朋友,邹芳华让他称面粉,就分毫不差的称,让他分蛋清,就小心翼翼地分。 第95章 期间,邹芳华一直关注着时间,等蛋糕抹好奶油,一颗颗嫩粉色的樱桃装饰完毕后,柏应正好出现?在门口?。 蒋昱为眼睛霎时就亮了,小跑过去往柏应怀里撞。 柏应结实兜住他,看?着站在岛台边一脸戏谑的母亲,以及在夕阳光下?呈现?丝绸光泽的樱桃奶油蛋糕,爱人在怀,亲人在旁,时光静谧香甜,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太幸福也会无所适从,柏应忽然有些?赧然,对蒋昱为说:“小粘人精。” 也不知道粘人的是谁,邹芳华瞥柏应一眼,把围裙摘了,说晚上要去姐妹家做客。 “我晚上不回来住,别操心我几点回,你们管好自己就行。”话说完,邹芳华就回房间换了身鲜亮衣服,挎小包走了。 蒋昱为和柏应盯着那只六寸蛋糕干瞪眼,看?样子只有他们两个人吃了。 “你想在哪吃?去沙发那边吧,我想先拍张照,”蒋昱为把蛋糕拿到?沙发旁的边几,“哦,对了,还有碟子,柏哥我跟你说,这?个蛋糕是我跟妈妈一起做的呢,里面的果?酱也是手工熬的,酸酸甜甜的……” 蒋昱为抬手开顶上的橱柜,踮脚找合适的点心盘,因为太久没见柏应,所以兴奋地喋喋不休。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无袖,也不知道是早上出门去医院就这?么穿,还是回到?家重新换的,很宽大的一件,麻袋似的罩在身上,衬得手臂很白。这?衣服袖口?做得很大,蒋昱为两手抬起的时候,从柏应的视角,能轻松从这?边的豁口?看?到?那边,还有粉色若隐若现?。 柏应忽然觉得渴,他捏住蒋昱为的手腕,喑哑道:“别找了。” 第72章 浅尝樱桃 “别找了。”柏应捏住蒋昱为的手腕, 把他往怀里带。 蒋昱为还不清楚情况,没什么力道地挣了挣:“现在不想吃吗?蛋糕。” 蒋昱为抬眼看柏应,说话时下巴有意无意蹭着柏应的胸口。柏应被他看得发麻, 捏着蒋昱为的腰搂得更紧, 头靠上肩膀, 呼吸很热, 带着潮意喷洒在蒋昱为颈间。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柏应的手指在蒋昱为腰间流连, 隔着衣服传递温度。 “嗯,暂时不用去复诊了。” “后?背的伤口长好没有?祛疤药膏没忘记涂吧?” 可能是?太久没被柏应碰了, 蒋昱为无端有些紧张:“基本……都?涂的。应该长好了吧, 我自己也看不清……” “哦……”柏应勾起后?腰衣摆, 手指灵活地滑进去,“我帮你检查检查。” 指尖顺着脊骨往上,所到?之处牵起酥麻, 柏应准确无误地找到?那处伤疤, 却只是?在它附近无关痛痒地摩挲。 伤口愈合总伴随着新肉生长的痒,蒋昱为明明已经过了这个?阶段,却又在此刻被柏应撩拨起来。他无意识地朝柏应怀里贴, 腰间皮肉牵动, 在柏应手心掀起软滑的波澜。 柏应摸上那条疤,细长的一条,微微凸起。他轻轻抚过,蒋昱为身体就跟着紧了,睫毛颤颤,露出茫然?的让人怜惜的表情,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柏哥,我恢复得很好, ”蒋昱为搂上柏应的脖子,“医生说,只要注意好姿势和动作幅度,就可以、可以……” “可以什么?” 柏应的手掌很大,十?指分开,毫不费力就能把蒋昱为整片后?腰捧住。手心的薄汗让他与?蒋昱为更紧密地贴合,游移间,皮肤与?皮肤似乎产生黏连,滑腻腻的难舍难分。 蒋昱为眼里的纯和肉`体的欲让柏应招架不住,他呼吸粗重,嘴唇贴上蒋昱为的脖颈,先是?吻,再是?咬。 蒋昱为很敏感地叫了声,脸上漫起羞涩,却直白说:“可以有性生活。” 柏应指尖的力道霎时就重了,几乎要掐进蒋昱为的身体,他声音沉下去:“医生连这都?跟你说?” “我问的。”蒋昱为被摸得整个?人都?软了,没重心地往柏应身上歪,接着问:“柏哥,检查好了吗?” 他实在是?配合,连柏应这种为了揩油而胡诌的话都?不拆穿,还总是?用一副纯真无害的表情勾引。 柏应揉了揉蒋昱为耳朵上的金珠,凑上去轻叹:“还不够。” 说完,就把蒋昱为抱起,捏着腿根和屁股,把人带到?了沙发。 后?背贴上柔软沙发,蒋昱为衣摆被撩起,在黑色皮质沙发的衬托下,晃白的一片。柏应手搭在沙发靠背,视线直直地落下来,如有实质,在蒋昱为身上来回逡巡。 蒋昱为忽然?感到?紧张,呼吸变得急促,小腹随之起伏。瞥见边几上的樱桃蛋糕,他为了掩饰自己的忐忑,很突兀地问柏应:“要不要先吃蛋糕,奶油会化的。” 柏应看穿他,半跪在沙发不做声,上半身低伏,跟蒋昱为交换了一个?带着笑的湿吻,而后?呼吸与?唇舌一路往下,蚁行般划出一道细碎的痒。 小腹突然?一痛,蒋昱为因为久不运动加上餐餐滋补养出来的软肉被柏应叼进嘴里,齿关轻磨,像是?真要吃了蒋昱为。 柏应唇间的热气喷洒在身体,眼神直勾勾的。那片皮肤被他咬得泛了红,比蛋糕上的樱桃还要艳。蒋昱为身体紧绷,却乖顺得没有半点挣扎,只喉间逸出一点低吟。 柏应这才?怜悯似的松开他。绯红晕染一般从咬痕漫出去,泛着淋漓水光,像蒋昱为一样惹人疼惜。 “先吃你吧,宝宝。” 柏应勾着唇笑,叫“宝宝”的语气完全是?在学?邹芳华,尾音上扬,哄小孩的腔调。 蒋昱为抬手遮住眼睛,腿曲起,用膝盖踢了踢柏应:“什么宝宝,肉不肉麻……” “我妈可以叫,我不能叫?不能这么双标吧?” 柏应起身从蛋糕上摘下一颗沾着奶油的樱桃,递到?蒋昱为唇边。蒋昱为很自然?地用舌头卷进去吃了,在口腔里细细把果核剥离,头一侧,柏应就知道他要吐核,手心贴到?唇边接着。 “叫‘宝宝’听起来很奇怪,”蒋昱为把果核吐掉,撑起上半身,“很甜,你不尝尝吗?” 柏应手掌按在他胸口,没怎么用力,蒋昱为就重新躺回沙发了。 “正准备尝呢。”柏应说。 蛋糕上摆了一圈樱桃,每一颗都?是蒋昱为精心挑选的,色泽鲜亮,大小合适,坐在邹芳华挤的漂亮的奶油花里,任人采撷。 柏应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从雪白奶油中捞了一颗、两颗,稳稳放在蒋昱为胸口。蒋昱为瞬时就红了耳朵,盯着两颗红樱桃,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那处涌。 柏应也在看,目光灼灼,像是?要把奶油融化。他捏起左边的那颗樱桃,裹着奶油的指尖在上面摩挲,同时触到?柔软和坚硬。 蒋昱为软绵绵地叫了声,整个?人都?红透了,还装模作样问柏应“要做什么”。 “不是?你让我尝尝吗,宝宝。” 柏应也真是?坏透了,他说是?要尝,但只是?用手指把玩着那颗鲜红的樱桃,一直玩到?奶油都?化光,樱桃变得水淋淋,他才?俯下身把它咬住,贪婪地又舔又咬,吃了满嘴的汁水,才?在蒋昱为迷离的注视下,偏头把那粒核吐出。 “确实,不仅长得漂亮,吃起来还很甜。” 他目光瞥向另一颗樱桃,奶油已经被升高?的体温化了大半,显得那颗樱桃格外嫣红、突出。柏应这回直接舔上去,低头吮了好久。 蒋昱为抱着柏应的脑袋,羞耻和快感在体内反复交替,他说不出话,喉间的喘息自会替他表达。 腹部忽然?一坠,似乎是?什么金属物件落在蒋昱为身上。他低头去看,只见一个?银色挂坠从柏应的领口翻出,细链一直连到?柏应颈间。 蒋昱为伸手去摸那条项链,挂坠细小,中间直的一条,两端是?圆球……怎么莫名觉得有点像…… 他倏然?从情欲中清醒,被烫到?似的松开那条项链,骂柏应:“你有病吧!” 柏应低头看项链,很满意地笑了下,抓着那个?挂坠晃到?蒋昱为眼前?,说:“是?你的东西啊宝宝,是?住院的时候,医生从你这里取下的。”他指了指刚刚那颗樱桃待过的位置。 “我知道……” 蒋昱为当然?知道这是?他的东西,他为此左胸口痛了好些天?,但谁家好人会把乳钉当吊坠堂而皇之地挂在脖子上啊!这要是?被别人看到?,他们会怎么想?柏应真是?不太正常。 “现在都?长好了。”柏应指尖轻揉,话音也缓,问蒋昱为:“什么时候去打的?” 蒋昱为视线落在天?花板,说:“那天?……吵完架之后?。” “疼吗?” 是?疼的,但还在蒋昱为的预期,和当时心中的疼痛相比,真的算不上什么。 “还好。”蒋昱为说。 柏应掰过他的下巴,看过来的目光里有些不悦,也有些心疼,很强硬说:“以后?不许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第96章 柏应表情严肃,反倒让蒋昱为无所适从。蒋昱为习惯了从这种疼痛中寻求和释放,在身上打洞这件事全世界有那么多男女老少在做,没人会觉得是在伤害自己。柏应没经历过,不免有些小题大做,而蒋昱为没办法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他拿走剩下那颗被舔湿的樱桃,银丝勾连,蒋昱为掩下羞涩,问柏应“还要不要吃”。 柏应抓住他的手腕,厉声正色道:“回话。” 蒋昱为身上还湿黏黏的,被柏应用这种压迫感的眼神看着,心里很虚。他用另一只手摸摸肚子和胸口,好像在提醒柏应刚刚对自己做了什么,好让他别再板着脸,嘴里则不情不愿说“知道了”。 “我戴着它,就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能再让你难过。”柏应低头吻蒋昱为,把人吻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后,接着说:“我的昱为宝宝,往后都要过开心的日子。” 明明是蒋昱为对柏应做了很多错事,柏应竟然要把责任揽过去。 蒋昱为可能是缺氧了昏头了,他晕乎乎觉得,遇到柏应后,世界开始绕着他转。蒋昱为在柏应那里,永远都对,永远都可爱,永远值得被爱。 “但还是不要把这种东西挂脖子上吧,太奇怪了……”感动归感动,蒋昱为尚且还留存理智,柏应的这种行为他真是难以苟同。 柏应刮蒋昱为鼻子,眼睫盛上笑意,意有所指道:“蒋昱为,我们吃蛋糕吧。” 话毕,柏应从蛋糕捞了些奶油,递到蒋昱为唇边。舔舐的声响很快在空间里漫开,蒋昱为用舌尖描摹柏应手指的形状,感受香甜奶油之下的力度和节奏,呼吸很快变得急促,从唇角湿到了脸颊。 “好乖。” 柏应撤回手的时候,蒋昱为半张着嘴,舌头没完全收回去。他眼神飘忽,喝醉了似的,忽然说:“我们第一次,也是在沙发。” 蒋昱为说话时盯着那只蛋糕,奶油上面的樱桃被柏应挑走,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的褶皱。 “嗯,”柏应眼神往下,指尖往蛋糕上的奶油褶皱试探,“你当时要我经常说爱你,要我陪你过每个节日,要我想什么做什么都要坦诚。” 奶油柔滑,已经在室温中变得软塌,蒋昱为反应尚可,柏应便继续朝绵软的蛋糕内部揉按。 “柏哥,我是不是……”蒋昱为声音带上了颤,“嗯……太任性了。” 奶油之下的蛋糕胚里,果酱粘稠而酸甜,包覆着柏应的手指,黏糊糊地缠上来。柏应觉得这也很像蒋昱为,嘴上看似是自责,实则以退为进,偏要柏应心甘情愿地栽进去。 他低头亲了亲蒋昱为,动作稍稍重了些,带点报复的意味,却说:“为为,这些都太简单了,你可以要求更多,我全部满足你。” 蒋昱为轻喘连连,他已经无法思考,只闻到奶油和樱桃的甜香,听到果酱翻搅的腻响,他提不出什么要求,此时此刻,柏应对蒋昱为做什么他都会心满意足。 柏应在这时却停下来。蒋昱为一声欢叫停在半途,他迷蒙朝柏应看去,“怎么了?” “怕你兴奋得喘不过气,”柏应捏捏他柔软的肚子,“宝宝,身体才恢复,我们慢慢来。” “医生已经说没事了,不要紧。” 柏应低头浅笑:“太久没有,很想吧?” 蒋昱为诚实点头:“很想,很想你……你说过,会满足我的。” 柏应也想蒋昱为,想他想得发疯。 在云南拍戏的时候,柏应甚至做了好多个夸张的梦。这些梦中,蒋昱为是当之无愧的主角,承载着柏应所有难以启齿的隐秘幻想,万种风情、衣不蔽体、予取予求。 然而面对真实鲜活的蒋昱为,柏应却小心翼翼,逗弄也都把握着尺度,在尝到蛋糕里的樱桃果酱后,柏应抽回手,轻轻搂着蒋昱为接吻,根本不敢把重量往他身上压。 蒋昱为还在晃神,胸口起伏,乖顺地回应。 结束后,柏应抱蒋昱为起身,故意逗他:“那你有没有问医生,哪个姿势更好。” 蒋昱为靠在柏应肩头,闻言,没好气回:“怎么可能问这个。”过一会儿,又说:“我在上面应该就可以。” 柏应转眼把他抱到浴室,放完水,却只脱了蒋昱为的衣服,要帮他洗澡。 蒋昱为以为才开始呢,没想到柏应就要结束。他担心是自己说错了话,找补道:“我说的‘在上面’不是那个意思,我不喜欢当1 的,柏哥。” “什么跟什么,”柏应敲他一记脑袋,“赶紧洗,洗完下楼吃饭。” 蒋昱为抱住柏应的手臂不放,胸腰上的湿沾到柏应身上,他伸舌头舔吻柏应的脖子和喉结,笨拙地效仿,说:“那你告诉我,想要什么姿势,我都可以的。” “蒋昱为,不可以。”柏应沉声警告。 “我们慢点不就行了,”蒋昱为气恼,没见过这样撩了不管的,“哪有那么容易受伤?我又不是纸做的。或者你不要动,我自己来好了。” 他说着湿淋淋地跑出浴缸,凶悍地拱到柏应身上扒衣服。柏应躺在地砖上由着他撒泼,后来见蒋昱为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模样,终于还是把人抱回卧室,给了蒋昱为想要的。 蒋昱为看似胜利却没讨到好,因为柏应真的听了他的话,让蒋昱为坐在上面,很慢很慢,一次就用了很久。 第73章 暗恋者谎言 房间里, 蛋糕的甜香之外,掺杂进其他的气味。 蒋昱为靠在柏应胸口平复喘息。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运动,他今天感受格外奇异, 好几个瞬间都头晕目眩, 嘴里除了柏应的名字, 就是破碎的叫声。 柏应还在摸他, 掌心黏黏的, 一开口,餍足的嗓音从胸腔震到蒋昱为耳畔。 “哼哼唧唧, 小猫一样, ”他不轻不重地朝蒋昱为捏了把, “满意了?” 蒋昱为软绵绵贴上去吻他,吻完又咬,扬着下巴说:“还可以吧。” 柏应也不跟他计较, 把人抱起:“那可以去洗了?祖宗。” “嗯……”蒋昱为娴熟地勾柏应脖子, 忽然看到床头柜上一个礼品盒,觉得有点眼熟。 柏应也看到了,说:“这是乔鹭送的礼物吧, 怎么放在这里?” “不知道, 可能是妈妈拿过来的。那天我们聚餐闹哄哄的,礼物都摆在一边忘记了,要不要现在拆了看看?” 说罢,蒋昱为便就着挂在柏应身上的姿势,伸手去勾那只礼盒。柏应怕蒋昱为扯到骨头,无奈但依顺,帮他拿起那只盒子,由着他把礼盒架在两人光裸的身体中间。 解丝带拆包装, 盒子掀开,蒋昱为提起一块薄薄的蕾丝布料,先迷茫后震惊。他红着脖子把那块透光的布朝柏应晃了晃,吓得磕巴:“这这这这这是什么东西!” 柏应倒很淡定,抓住蒋昱为的手,仔细端详那块总共不过巴掌大的薄布,说:“内裤。” “乔鹭在国外到底学了些什么?”蒋昱为目瞪口呆,不知是自己太保守还是现在的小孩太开放。 柏应接着勾起另一片薄布,也是黑色蕾丝,布料稍微多些,带一截朦胧的纱,不用想也知道跟刚刚那玩意儿是一套的。除此之外,还有几条不知道穿在哪的黑色皮链,毛绒耳朵和尾巴之类,看着就让人脸热。 柏应拾起一对耳朵,往蒋昱为头发上夹,欣赏道:“挺适合你的。” 蒋昱为没好气地瞪他,头上顶着两只圆润的毛绒耳朵,不笑的时候确实很像乔鹭说过的紫貂。柏应之前觉得网友叫蒋昱为“冷脸萌妹”太夸张了,现在看来不无道理,蒋昱为就连不高兴都是可爱的。 “喜欢你就自己戴吧!”蒋昱为把耳朵扯下,胡乱夹到柏应头上。 柏应的脸跟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太不适配,有种诡异的割裂感,还一脸万般无奈的表情看着蒋昱为。蒋昱为倏然大笑,身体一耸一耸的,湿乎乎地碰到柏应。 “好可爱哦,柏哥,你下次接个志怪电影,演猫妖或者……啊!” 话没说完,蒋昱为视野猛然翻转,瞬息间被柏应托着后背放倒在床上。礼盒打翻了,里面的东西散落在蒋昱为的胸口、腰侧和手边,黑与白混乱相称,道不明的旖旎风情。 柏应拾起落在蒋昱为胸口的那片,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眼中的笑意带上危险。蒋昱为顿时明白柏应要做什么,撑起上半身要跑,没挪几厘米,就被柏应抓着脚腕拽回去。 “我不要!我不穿这种!柏应你个恶趣味的臭东西!” 蒋昱为绷着脚趾、夹紧双腿作为抗议,但他本身就跟柏应力量悬殊,刚刚又经历一翻漫长的颠簸,哪还有什么力气。 眼见抵抗不过,他放软了话,可怜兮兮道:“我伤还没好呢,柏哥……你不能、不能这样欺负我……” 第97章 想要了就?说已经恢复,不乐意换衣服就?说伤还没好,蒋昱为对付柏应真是一套一套的。不过柏应今天?没那么好拿捏,他掐住蒋昱为的腿,把夹在中?间的那片蕾丝给勾了上去?。侧边的织带有弹性?,“啪”的一声,打在蒋昱为凸起的胯骨。 “别人好心送的礼物,总得试试合不合身吧?”柏应说着,捞起蒋昱为,拿另一块蕾丝继续往他身上套。 蒋昱为在柏应手里,像是一只任人摆布的娃娃。他嘴里说了很多不要,含混不清不知?道骂了些什么,最终还是被柏应收拾服帖,就?这么弓着背,侧躺在柏应怀里。 皮肉被纱和蕾丝蹭得不太舒服,蒋昱为拍开搂在自己腰侧的手,半跪着起身,愤愤道:“好了吧,我去?洗澡了。” 以前结束都要柏应抱着去?浴室的,这次却自己去?洗,看来是真的逗弄过头,不高兴了。 柏应忙把人捞进怀里哄,又是宝贝又是亲亲的,见蒋昱为还是梗着脖子不理人,便?答应他等会儿就把那些脏东西扔了。 蒋昱为眼珠子一转,忽然说:“不,先不扔,下次你穿给我看。” 他视线把柏应从头扫到脚,想象柏应穿上后是怎样的光景。粉丝们?大概这辈子都想不到,荧幕中?的影帝私下里能有这样的一面吧。 “等等!这盒子出?现在卧室,是不是意味着……”蒋昱为回过神来,面露惊恐,生无可?恋。 “对,妈应该都看到了。”柏应直接道。 蒋昱为崩溃:“扔掉!扔掉!别再让我看见!” 他不得章法地扯身上的薄布,把皮肤都磨红了,更显得楚楚可?怜。不过柏应是真不敢逗蒋昱为了,回?了无数个“好”哄他,上手帮蒋昱为脱掉,又亲又抱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去?浴室。 洗完出?来吃饭,蒋昱为吃一半突然放下筷子,才想起来似的,气?急败坏给乔鹭发信息。 【蒋昱为:你在国外学点好吧!传播淫`秽涩情是犯法的!】 【乔鹭是女?王:就?说你喜不喜欢吧[玫瑰][玫瑰][玫瑰]】 【蒋昱为:谁喜欢那几条破布!我要告诉乔导,你等着吧[拳头][拳头][拳头]】 【乔鹭是女?王:皮链那款就?是她选的,她说柏哥也得有,不能厚此薄彼[呲牙][呲牙][呲牙]】 蒋昱为无语了,完全不敢苟同乔海晏的教育,聊天?框里按了一整排发怒的表情包,还没来得及发送,dylan在这时给他打来电话。 “昱,办事处今天?收到了一笔大额捐款,匿名的个人捐助,是你那边认识的爱心人士吗?” 蒋昱为一头雾水:“多大金额?直接走?的转账吗?” “是的,800万,转账备注写的是‘逝者安息,福荫山河’。” “普通的匿名捐赠确实不会这样留言,”蒋昱为沉思片刻,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这件事我回?头查一下。” 对面dylan接着道:“还有一件事,jack和olivia过两天?就?到中?国了。我知?道你有综艺行程,没办法做他们?的旅行向导,不过一起约个饭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作为东道主,我得好好招待他们?。” 两天?后,几人约在一家本帮菜馆见面,柏应也跟着一起。 dylan瞥见柏应搂在蒋昱为肩头的手,一脸无语,问柏应:“柏先生知?不知?道谈恋爱也是需要‘张弛有度’的?” 柏应把手移到蒋昱为腰间,把人带得更近,含笑说:“dylan的成语水平虽然有所提升,但会话交流还是有不小的进步空间。我跟昱为早就?取得合法关系,现在是共同经营婚后生活,不能叫谈恋爱。” dylan也笑,手一摊,有些得意:“柏先生到现在还在防备,是不是说明我挺有竞争力的。” “别做梦了,”柏应头微侧,直直盯过去?,“你根本不敢。” 这边两人一见面又是唇枪舌剑,蒋昱为懒得搭理,跟jack和olivia聊他们?的婚礼和蜜月。 olivia翻出?婚礼照片给蒋昱为看,介绍说他们?办的是户外婚礼,选在一处天?然的蝴蝶栖息地,牧师宣布礼成的时候,有数百成千只彩蝶从他们?身旁飞过,把所有的美好都传递给亲朋好友。 olivia还给蒋昱为和柏应带了新?婚伴手礼,是一对香薰蜡烛,上面印了蝴蝶的图案,闻起来是很舒服的花香。 “真为你们?感到高兴,祝你们?永远幸福。”蒋昱为捧着那对蜡烛,淡淡道。 “谢谢,你也是,”olivia看向边上的柏应,朝蒋昱为挑眉,“你结婚的时候,应该比我们?更浪漫吧?你的大明星丈夫看起来爱你爱到不行。” 每当谈及这种话题,蒋昱为都觉得特别不好接,因为一旦说起他们?没有办婚礼,就?不免要从蒋昱为19岁当天?冲动的求婚说起,他和柏应对外人都默契不提分开的七年,所以尤为难以解释他们?结婚多年却没有办婚礼的原因。 “我们?其实……” 柏应在这时凑过来,跟jack和olivia打招呼。olivia兴奋得不得了,说看过柏应的电影,叫“蠢鱼”,想不到真人比屏幕里更帅,热情地拉着柏应聊电影里的情节。 蒋昱为听?了半天?,才意识到说的是《春余》。 关于婚礼的话题就?此揭过,菜色陆续上齐后,他们?继续聊jack和olivia在中?国的蜜月行程。 因为《自然,很好》最后一期录制冲突了时间,蒋昱为心有歉疚,帮两人做了非常详尽的攻略,甚至连在当地吃什么、住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承诺说有任何需要第一时间找他。 柏应也说:“昱为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如果能为二位的旅途提供帮助,是我的荣幸。” 他英文说得流利,发音纯正?,配合他那把动听?的嗓子,像是在说电影台词。 jack直夸柏应太有魅力,说自己之前想撮合蒋昱为跟dylan完全是胡闹,dylan这种花蝴蝶就?让他在树林里再飞会儿吧,蒋昱为还是和柏应这样成熟的东方男人更加般配。 闻言,柏应和dylan对视一眼,花蝴蝶自是不太痛快,魅力成熟东方男人则爱人在怀,志得意满。 吃完饭,jack和olivia先打车回?酒店休息。 dylan望着开远的出?租车,忽然说:“我准备回?国了,等这边项目结束后。” 他说话时只看着蒋昱为,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洒脱,而表情却与?之相悖。 蒋昱为很少在dylan脸上看到不舍。在他的印象里,dylan广交朋友,跟谁都聊得来,跟谁都有故事,分别两个字在dylan这里没有悲伤的意味,只是一段故事结束,然后展开新?的故事。 蒋昱为经历许多分离,依旧不愿意承认朋友的阶段性?。他对所有感情的态度都一样,如果认定了,就?要天?真地一直维持下去?。然而此时此刻,他听?到某种剥离的声音,像是从植物枝干上撕下叶片,清脆的唰拉。 蒋昱为望进dylan的眼里,无言的对视中?流转出?万千情绪。黯然过后,他点点头,对dylan说:“时间定了告诉我,我去?机场送你。” 闻言,dylan低头半瞬,再抬眼时恢复往常,他笑得飞扬,说:“不用了。” “蒋昱为,真为你高兴。”dylan接着说,而后摆摆手走?了。 他这话说得轻盈,掐头去?尾省去?了很多,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不会过分强调因与?果,喜欢把所有冗杂的通通舍去?,只留下他最简单的心境。 饶是如此,蒋昱为还是明白?了,dylan把他从朋友的位置上剥离了。 这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一件坏事。 往后dylan和蒋昱为依旧会保持联系,依旧是工作上的好搭档,依旧可?以有说有笑谈论生活里的趣事,但dylan不再以朋友的身份做这些。 朋友的位置,进退都太微妙,是暗恋者自欺欺人的谎言。 “走?吧,”柏应捧过蒋昱为的脸,让他不再去?看dylan离开的方向,“我的宝宝在伤心吗?” 柏应的声音太温柔了,把蒋昱为当小孩哄。蒋昱为至今都对这个称呼不太好意思,加上前缀“我的”之后,更是让他难为情。他想叫柏应即便?戴了帽子也别在公共场所说这些,音节还没从嘴里吐出?,就?被吻住了。 轻啄一下,柏应说:“宝宝不要伤心。” 再啄一下,柏应说:“嗯?好不好?” 蒋昱为真是服了他了,挡住柏应又要落下来的吻,羞赧道:“求求你,闭嘴吧。” 柏应偏不闭嘴,搂着蒋昱为“宝宝”“宝宝”地喊。蒋昱为避之不及,手机铃声响了忙挡开他,做出?有要事要办的模样,让柏应正?经些。 陌生的来电号码,蒋昱为接起后听?到一个犹疑的男声。 “喂?是蒋昱为吗?” 蒋昱为心有惴惴,回?:“是,你哪位?” “陶钧行,陶至瑛的大哥。” 第74章 静夜华尔兹 第98章 “嗯对, 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晚点?回来。为?为?的外公在抢救,情况不是?很?好……嗯好, 妈你?早点?休息, 别等我们, 嗯, 嗯, 先这样。” 柏应挂掉电话,担心?地看了眼?坐在副驾的蒋昱为?, 手?伸过去, 拍了拍他的手?背。 陶钧行突然来电, 说蒋昱为?的外公突发脑出血,正在医院抢救,要蒋昱为?赶紧到医院, 如果情况不好, 跟老人?见最后?一面。 陶钧行说“你?外公”三个字的时候,蒋昱为?感到陌生。他人?生的这25年中,从来没有这样的角色, 所以什么“见最后?一面”, 什么“了却老人?的一桩心?事”,他都没有实感。 他只是?想?,自己的预感没错,那笔800万的匿名捐款,果然来自陶家。 紧接着,他又想?,陶家或许是?在之前铺天盖地的新闻里看到了陶至瑛的名字,心?有愧疚, 拿笔钱做善事就当弥补亏欠、求得心?安了? 那为?什么不在陶至瑛活着的时候,不在她因为?蒋开澜出事只身带着蒋昱为?离开的时候,不在她每天枯坐在钢琴边把死亡在心?中篆刻了无数遍的时候,给过来哪怕一点?点?关?心?? 蒋昱为?不理解。 他当下的忧心?与忐忑很?笼统,仅针对病痛和?生命,如果此?时在医院抢救的是?另外的没有关?系的人?,蒋昱为?也会希望他平安康健。 蒋昱为?反握住柏应的手?,很?平静说:“柏哥,我还好。” 他们到医院的时候,抢救室外围了很?多人?,老的少的,还有抱在手?里的婴儿。蒋昱为?只在很?小的时候从百科上查过陶家人?的名字,对不上脸。 那些脸从蒋昱为?和?柏应出现?起,就投过来或防备或警惕的视线,时不时能听到窃窃私语,说“是?外面那个”“至瑛跟导演生的”之类,姿态和?动作都在明明白白表示:蒋昱为?是?外人?,跟他们不是?一起的。 一个穿着考究,面容紧绷的中年男人?向他们走来,是?给蒋昱为?打电话的陶钧行,陶至瑛的大哥。陶钧行应该是?家族里比较有威望的,他带蒋昱为?跟几个亲戚做了介绍,简单讲了下外公的情况。 “已经?签过病危通知书?了,要做好心?理准备,昱为?,辛苦你?和?你?先生跑一趟。” 陶钧行算不上热情,说话很?体面,他顿了下,接着说:“至瑛的事,老人?家一直耿耿于怀,前些日子看到你?们的新闻,就念叨着想?见一见外孙。等会儿要是?……要是?情况不好,你?就送送他吧,好歹也是?血缘维系的一家人?。” “呵!到底是?远香近臭,一个没见过面的外孙隔了这么多年倒开始宝贝上了?” 说话的这个是?二舅妈,她斜着眼?睛看蒋昱为?,撇嘴道:“这些年他老人?家生病疗养都靠我们两家照顾,他小女儿有问过一句关?心?,送过一碗热汤吗?噢,现?在上年纪了讲慈悲了,小女儿死了觉得愧疚了,一个字不跟家里商量,800万白白送出去还不够,连遗产都要让外人?来分一杯羹是?吧?” “婉琳。”陶钧行出声喝止。 “婉琳,你?冷静点?,人?家小蒋过来见见亲人?,人?之常情。”大舅妈把怀里的孩子交给保姆,使眼?色让人?离开。 她转而对陶钧行说:“不过婉琳说的是?实话,爸这件事做得确实欠考量。遗产怎么分配,我们做小辈的不好干预,但这800万捐款没头没脑的,现?在这些公益组织里面都说不清的呀,谁知道是?不是?借个名头送钱?” 陶钧行面露不悦:“先别说这些,人?还在……” “人?还在里面抢救,你?们就已经?算计上老人?的遗产了?”蒋昱为?听不下去,打断道:“万物褶皱对于善款的使用公开透明,这800 万如果你?觉得有疑议,大可?以申请撤回,没必要诽谤造谣。” “还有,叫我过来的是?你?们,我对争遗产没兴趣,如果遗嘱上有我的名字,我也会放弃继承。我今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里面的人?是?我血缘上的外公,而是?因为?他是?我妈妈陶至瑛的父亲。” 蒋昱为?一番话把几个长辈说得哑口无言,大概他们无法想?象,一个跟着母亲一起不被承认的外孙,在和?这个大家族没有感情联结的情况下,会真的不图分文出现?在这里。 二舅妈掩饰尴尬,嗤了声:“话说得好听,别到时候看到了遗嘱反悔啊。” “昱为真要跟你们计较,也不是?计较这些小钱,”柏应按下蒋昱为?,安抚似的捏了捏他的手?腕,“你说他们母子没陪老人没尽孝,那我问你?,你?们陶家给机会了吗?” “陶女士在蒋开澜出事后?选择带着昱为?跑到国外,而不是?去投奔自己的娘家,你们有想过原因吗?”柏应浅笑一声,继续道:“人?本能对家有渴望,而陶女士却一再逃离,难道她不恋家吗?她怕是已经被这个家伤透了心?吧。” 蒋昱为?愣怔看柏应,没想?到他能把事情看这么透彻。 柏应接着说:“如果要计较,陶女士在国外抑郁的那些年,昱为?没有家庭支撑独自打拼的那些年怎么算?但凡当时陶家愿意出手?帮忙,事情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吧?” “这种场合,我本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既然你?们不好好说话,那我干脆讲明白点。我跟昱为今天过来,就是?为?了看看老人?的情况,身体无虞最好,有恙……我们也不贪图老人那点钱。昱为的事业很伟大,我不指望你?们理解,但也别随意污蔑。老人?还在抢救,生死面前就别谈这些了,给老人?积点?福报吧。” “你?!” 二舅妈被柏应一席话噎得脸色难看,正瞪着眼?要反驳呢,医生在这时快步过来,说病人?已经?抢救成功,性命保住,但可?能会有后?遗症,需要留院观察。 众人?都松了口气。 既然人?没事,蒋昱为?也就没必要留了。 他跑这一趟纯粹为?了母亲。陶至瑛生长于这个复杂的家庭,曾经?得到过关?爱和?陪伴,她可?能恨过父母,但内心?深处更多是?对亲人?复杂的依恋,她始终期待与家人?相聚。 而蒋昱为?跟陶至瑛不同?,他对陶家没有任何情感。 “走吧。”蒋昱为?牵柏应的手?,冷着脸,对眼?前的一切兴味索然。 “嗯。”柏应回握住他。 两人?到家已经?是?深夜,客厅里摊着只行李箱,邹芳华正拿着盒红景天口服液往里面塞。 “妈你?怎么还没睡?”柏应看了眼?时间,都凌晨三点?了,他催促邹芳华,“行李我们自己收就好,你?先去睡吧。” “没事儿,我睡不着,想?着帮你?们再看看有什么短缺,下午的飞机是?不是??到时候落地了记得跟妈说一声。” 蒋昱为?和?柏应是?去录制《自然,很?好》的最后?一期节目,邹芳华得知两人?去的又是?阿坝州,还要到海拔四千多米的雪山,心?里就忐忑不安,躺床上睡不着,翻身起来帮两人?收拾行李。 见蒋昱为?没怎么吱声,邹芳华忧心?问:“外公那边怎样啊?柏应跟我说了已经?抢救回来了,怎么我们宝宝还不高兴呢?” 蒋昱为?本来没觉得什么,只是?有点?闷,有点?烦,焦躁地憋在胸口,难以名状。被邹芳华这么关?心?地一问,那些绕在他心?中的情绪倏然变得清晰,原来家人?的关?心?是?这样的,原来蒋昱为?此?时很?渴求这份关?心?。 “没有,有点?困了。”蒋昱为?这么说着,身体挨到邹芳华身边。 柏应也坐过来,三个人?在沙发上,把蒋昱为?挤在中间。柏应摸摸蒋昱为?的脑袋,把前因后?果跟邹芳华说了。 邹芳华听完,眉毛都皱紧了,深深地叹一口气,对蒋昱说:“宝宝,虽然我没见过你?母亲,但我觉得她是?一个很?勇敢的人?。追求爱情有什么错?她只是?运气不够好,遇到一个不适合结婚的男人?。” 蒋昱为?怔怔看邹芳华。 世人?都说母亲愚蠢,抛却身家跟一个浪子私奔,却无人?共情陶至瑛追爱的勇气。人?这一辈子怎可?能永远做对的选择?况且对与错的标准本就有多种评判,陶至瑛已经?为?她做的选择付出代价,袖手?旁观的人?没资格说三道四。 “家人?这个词,不光靠血缘维系,还需要爱,”邹芳华搂过蒋昱为?,轻拍肩膀,“很?多很?多爱。” 蒋昱为?头靠上去,凌晨的房间过分静谧,肩上的节奏像是?舒缓的心?跳。 他的心?被触动,终于说:“我不确定这样做对不对。我妈妈……如果还在的话,应该是?很?希望带我回到陶家,听我叫他们‘爷爷’‘奶奶’的。我不跟陶家往来,会不会让她伤心?呢?” 第99章 “她是?她,你?是?你?,如果你?母亲知道你?为?了迁就她而勉强自己,应该也不会开心?吧?宝宝,每个人?都有选择家人?的权利。” 蒋昱为?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其实不太会后?悔,只是?在心?绪波澜的当下,确实很?需要这样的安抚。他把头埋进邹芳华的肩膀,身子跟着侧过去,紧紧抱着邹芳华。 “这孩子,真是?,都25岁了……”邹芳华嘴上嫌,却由着蒋昱为?,还笑盈盈朝柏应看。 两人?一出母子情深,柏应在边上有意见了。 他从邹芳华怀里捞过蒋昱为?,不满道:“搂着我妈干什么?” 蒋昱为?情绪缓过来,硬气道:“也是?我妈!” 邹芳华被逗得合不拢嘴,对柏应说:“行了行了,你?的为?为?还给你?,别什么醋都吃。我先回房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邹芳华走后?,沙发上就剩他们两个。 蒋昱为?被柏应抱到身上,黏黏糊糊地摸了会儿。蒋昱为?这时候像只被摸舒服了,露出肚皮的猫,他抬头亲亲柏应,亲完说“妈妈真的好好”。 柏应笑,问:“我不好吗?” “你?也很?好,”顿一下,盯着柏应的眼?睛,蒋昱为?改口道,“特别好。” 柏应把人?抱起身,郑重道:“蒋昱为?,我希望你?永远可?以跟着自己的内心?走。在我身边,你?不需要有顾虑,你?做的任何选择都不用斟酌别人?的看法和?意见,我可?以帮你?兜底帮你?扫除障碍。你?就应该像你?的名字一样,为?所欲为?,恣意妄为?,不要怕,知道吗?” 蒋昱为?怅然,他和?陶至瑛相同?,都拥有一段冲动的婚姻,但他比母亲幸运很?多,遇到一个把温柔和?责任融进爱里的人?。蒋昱为?久违的有种被支撑的感觉,来自他亲自挑选的家人?。 他点?点?头回了个“知道”,觉得不够,又说“我爱你?”。 柏应很?满意地笑了下,也说:“我爱你?。” “柏哥,你?之前去过雪山吗?”蒋昱为?问。 “拍戏去过,话说红景天真的有用吗?” “没用吧,我不高反。” “妈听到要伤心?了,我看她拾掇了一堆保健品。” “那带着呗,我们不吃可?以给工作人?员吃。” “不早了,抱你?去洗漱?” “再一会会儿,就一会会儿……” 在客厅落地灯打出的温馨光晕里,一个抱着另一个,落地的脚只有一双,在地板上轻缓踱步转圈,两人?偶尔交首低语,是?这个静谧夜晚的一出华尔兹。 第75章 没离婚算什么破镜 飞机落地成都机场, 一同托运的行李却没有找见。 可气?的是同行的几个人?中,只有蒋昱为的行李箱没了踪迹,他焦头烂额, 在行李转盘看了几圈, 又去服务台咨询。得?到的答复模棱两可, 说可能?是被别的乘客错拿了, 会尽快帮忙找回。 想?不到这么离谱的倒霉事, 蒋昱为竟然会经历第二回,他忧心忡忡, 想?到箱子里有妈妈准备的药品, 有睡觉抱的玩偶, 有拍照留念的胶片机,还有…… “别太担心,肯定能?找回, 之前国际航班不都帮你找到了?”柏应宽慰道。 “可是……哎, ”工作人?员已经就位,蒋昱为不好让大家等,“算了, 先出发?吧。” 《自然, 很好》的最后一期在四川阿坝州的达古冰川收官,从机场到景区附近的酒店还有五个小时的车程,他们包括摄制组的工作人?员都要在今晚充分休息补充体力,为次日四千米海拔的录制做足准备。 本来前阵子柏应和蒋昱为先后受伤,周瞻雯为了保证节目的延续性,特地为他们推延了整个录制行程,现在好不容易重新开启录制,蒋昱为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团队的拍摄流程。 行李箱实在找不到……也?没办法, 蒋昱为已经拥有了更重要的东西,和刚回国时的心境大不相同。 因为没了行李,蒋昱为第二天穿的都是柏应的衣服,上衣大点还能?说是oversize,裤子长了真就是长了,只能?挽起一截,看起来松松垮垮的。 摄制团队都是老?熟人?了,在酒店吃早饭时过来打招呼,见到蒋昱为就打趣说“蒋老?师这衣服不太合身啊”。蒋昱为起先还解释,后来苗汐汐这个知?道前因后果的也?来瞎掺和,蒋昱为忽然就在桌底下踢柏应一脚。 “你说能?找回来,怎么还没消息?” 声音不大,气?性不小,全撒在柏应身上。 柏应便放下汤匙问?:“箱子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蒋昱为被噎住,说:“那只兔子啊。” “你昨晚没抱兔子,睡得?也?还好吧?” 好像……确实是这样。蒋昱为昨晚躺在床上还担心睡不着,结果一闭眼就到了天亮,醒来被柏应夹着腿牢牢箍在怀里,不知?道晚上发?生了什么。 “还有相机呢,”蒋昱为争辩,“现在那台哈苏升值了,很贵的。” “不差这点钱,再给你买。” “行吧。”蒋昱为撇嘴,低头喝了口豆浆,不当心被烫到,遂又踢了柏应一脚。 一行人?吃完早饭,修整完毕,分批坐索道上山。 达古冰川形成于第四纪冰期,距今约200多万年,是离大都市最近的冰川。近几年旅游经济火热,达古冰川景区凭借独特的冰川风光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而与此同时,受气?候变暖的持续影响,达古冰川总面积退缩明显,如果不进行人?工干预,没几年就会彻底消失,延缓冰川消亡刻不容缓。 所幸我国的科研团队历时多年,已经更新迭代出用于隔热降温的新型纳米材料薄膜,用它给“冰川”盖被子,可以极大程度地减缓冰川消融速度,从而为冰川延长寿命。 九月份,山间?树木已经染上了秋意,从索道高空望下去,黄绿错落,如同画卷展开。 摄制组这次前往四千多米的高海拔拍摄,除了给大家展示“盖被子”这项工程的艰辛和成果外,也?希望让观众从画面中感受到大自然的魅力。 本次录制没有额外的飞行嘉宾,周瞻雯的意思是,这个综艺最开始就是由柏应和蒋昱为展开的,她希望最后一期能?回到他们身上,从他们的视角和情感出发?,尽可能?纯粹地呈现内容。 周瞻雯终归是拍了多年纪录片,即便做综艺也?割舍不下这点人?文情节。这也?是她宁愿把拍摄停了,宁愿等蒋昱为身体痊愈,也?不轻易找其他艺人?补位的原因。 有始有终,这个结束的句号,她一定要蒋昱为和柏应共同画上。 “一般五月份,我们会把材料铺上,帮助冰川扛过夏天。然后这段时间?,我们陆续把‘被子’收回,循环使用。”负责冰川保护工作的团队负责人?说。 “你看,”她揭开白?色的纳米材料,里面露出浅蓝色的冰,“很漂亮吧,十年前的达古冰川就是这样子的。” “雪线逐年上升,冰川消融的大趋势无法阻挡。每年这样‘盖被’‘揭被’,付出了极大的精力,会让您觉得徒劳吗?”柏应引导问?。 负责人?想?了想?,诚恳道:“会有。”旋即笑了下,又说:“可我们活在世上,经历的大多数事情不都是这样?” “年轻时求学,毕业了找工作,顺利的话?结婚生子,等老?了回过头看,这辈子不也?就那样?很多我们在当时拼命争取、竭力挽回的人?事物?,最终可能?也?就像这山上的雪一样,终究会融化消逝。” 负责人?很淡地笑了笑,继续道:“如果从整个地球、整个宇宙维度来看,‘盖被子’工程确实微不足道,我在这几年间?也?有过迷惘,担心自己做的事情对于结果的改变过于渺茫,但其实,我们大可不必看得太遥远。” “专注于当下、专注于过程,在过程中体验并享受,比什么都重要。徒劳吗?管他呢,做就是了!这就是我对于目前做的工作,以及人?生的看法。” 负责人?接着问?他们:“两位老?师知?道,山上的雪融化后,最终会去哪儿吗?” “一部分在山谷里汇成溪流,进入达古湖、泪湖。一部分继续往下,穿过黑水县城,在下游汇入黑水河,最终流入岷江。”蒋昱为说。 “对,”负责人?接着说,“之后再流入长江,汇入东海。进了海里的雪水,会重新回到天上,然后以雨雪的形式再次来到达古冰川。我们做的工作,就像是给冰川安了个水阀,虽然循环依然在往复,但我们可以控制它的速度和进程。” 身后的纳米材料揭开后,露出经历了整个炎夏的融冰和残雪,跟没铺盖的区域形成鲜明对比。蒋昱为触上沾了土的雪,它不够洁白?,碰上指尖的温度就化了,成了浑浊的泥水,却散发?着沁润的馨香。 第100章 这些雪来自去年冬天,来自江河湖海,来自天空与大地,其中或许也有人们的汗水和眼泪。它们肩负着守护水安全的使命,被暂留在这里,漫长苦夏过去,成了这片高山上仅存无多的白。 “它们,会有机会跟今年的雪相见吗?”蒋昱为问。 “会的。”柏应答。 这半年的综艺录制,他们在青岛海边捡垃圾,在云南保山调查贡山三尖杉,在四川了解野生小熊猫保护,在内蒙磴口参与光伏治沙。 中间经历许多曲折,有过争吵误解,有过心酸伤痛,就像高原融化的雪水,流经祖国各地,遍历坎坷崎岖,最终平静地卧在高山之上雪被之下,等待新冬到来。 录制就到这里结束。 打板过后,众人欢呼庆祝,周瞻雯感慨万分,觉得这样收尾差点意思,留了台相机继续拍摄。 镜头里,蒋昱为被柏应牵起身,两个人勾着手朝远处慢慢走。 他们贴得不近不远,一双手牵在中间轻晃。蒋昱为时而抬头看天,时而面向柏应说话。柏应则一直微侧着头看蒋昱为,步子缓而稳健,明明隔得很远,却能察觉他是在笑的。 倏然,一片白从镜头前飘过,远处立刻传来蒋昱为欢欣的声音。 “是雪!柏哥,下雪了!” 先是零星的几片,不多久就大起来,簌簌而落,像随风飘洒的花瓣。那片沾了泥土的旧雪很快被莹白的新雪覆盖,天地皑皑,风中是清冽的山林味道,没由来让柏应想起初见蒋昱为的那场雨。 “是啊他们相见了。”柏应说。 “好浪漫啊。” 蒋昱为掌心朝上,虔诚地去接从天而降的雪。 鹅毛般的白雪飘然落进掌心,很快被体温融化,变成一小片湿渍,像七年前的雨,像他们屡次错过的海,像他们为彼此流过的泪,但最终最终,它成为这片雪,组成被蒋昱为赞叹浪漫的此刻。 蒋昱为接了一片又一片,乐此不疲。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嘟囔说:“本来可以更浪漫的……” 再一片白雪飘进蒋昱为掌心的时候,柏应倏然把手覆过去,像是捉住了一只萤火虫。 两双手都握在一起,面对面跳舞的姿势,蒋昱为有些愣,问“做什么”。 柏应只是看着他笑。 合在手心的雪该是化了,湿湿的,传来柏应的体温。蒋昱为不明所以,刚要甩开他的手,掌心里却落进一个别的东西,不是雪,带着重量和滚烫的温度。 蒋昱为霎时睁大了眼睛,是戒指! 是他在国外为了纪念和柏应无疾而终的爱情买下的,是他戴在无名指当作拒绝别人的借口同时也违心欺骗柏应的,是他偷偷装进行李箱却又一次差点不见的,是他想时隔七年弥补年少时毫无准备冲动求婚的戒指。 “怎么会……” 柏应托着蒋昱为的手,两人一同捧起那枚银色素戒。视线从戒指移到蒋昱为的眼睛,柏应眉眼含笑,问:“你不是想要求婚吗?” “什、什么求婚。”小心思被拆穿,蒋昱为尴尬遮掩。 他确信自己没露出任何破绽,至于为什么被柏应发现,蒋昱为也不清楚。不过无论如何,柏应猜到了还要讲出来,这样的行为真的很不地道,也极不浪漫。 蒋昱为撤回手,戒指装回口袋,装傻蒙混:“结婚证都领了那么多年了,求什么婚啊。” “也是,又没离婚是吧。”柏应看穿他。 “是啊,虽然中间分开了很长时间,好在破镜重圆了是吧啊哈哈……再说了,上次就是我跟你求的婚,没有再求一次的道理,”蒋昱为随口敷衍,往回转,“快回去吧,他们都等着呢。” 牵住的那只手倏然被扯着往下,柏应半蹲在雪地,漫天纯白把他的五官和情绪衬得鲜明。他轻捏蒋昱为的手腕,浓黑眼睫轻抬,抖落一片碎雪,深情而珍重。 “那让我来吧。” 柏应吻上蒋昱为的手背,抬起脸说:“蒋昱为,如果七年里,两个人始终相爱,即使分隔异地,从未见面,我也认为这不算分开。我们没有破镜,没离婚算什么破镜?” “我们只是缺了七年的陪伴,会有一点点可惜,不过我们还有更多的时间不是吗?你看,此时的雪说不定就是七年前的那场雨,这中间发生了很多变化,但我们还是站在一起,这就够了。” 他半蹲在地上,牵住蒋昱为的手,动了动无名指:“快点,给你老公戴戒指。” 雪变大了不少,被风吹过像珠帘像轻纱像婚礼教堂洒落的花瓣。蒋昱为的目光拨开雪幕,直直落在柏应身上,他心潮翻涌,没道理的紧张,手发着抖,伸进兜里找戒指。 结果一哆嗦,戒指从指缝溜出,掉进厚厚的雪层。 “啊!” 摄像机画面中,原本一蹲一站的两个人影,蓦然都趴到了雪里,着急忙慌不知道在翻什么。过一会儿,其中一个兴奋地跳了跳,另一个过去搂他,被推开后重新蹲下去。两人抬手交换了什么,之后紧紧抱在一起。 摄影师摸不着头脑:“他们在干什么?” 周瞻雯觑着眼扶额:“在打情骂俏。” “那还接着拍吗?” “先到这里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