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演主角前男友,他们跪求我别走》 第1章 《扮演主角前男友,他们跪求我别走》作者:姒绵绵【完结+番外】 简介: 【快穿+双男主+主攻+每个世界1v1(无固定cp)+不切片+虐也是微微虐,结局绝对小甜饼!】 白清雾,穿越局的新员工,因纯爱组满员被调剂到前男友扮演组。 身为‘前’男友,他要对主角做的事不下于:恶语相向、精神摧残、骗身骗心,分手后再等待主角的打脸报复,凄惨退场。 白清雾与系统新手上路,信心满满。 —— 世界一:【网恋骗人骗心后将人抛弃的富二代前男友。】 富二代性格恶劣,最喜欢看人被戏弄后恼羞成怒的模样,这天一时兴起,盯上了新的猎物,将人花言巧语哄骗到手,顺理成章在一起,对方毫无察觉,直到富二代玩腻后残忍说出真相,对方崩溃…… (白清雾自信离开) 主角唇色苍白:阿清,别不要我…… —— 世界二:【占有欲强到让人发疯自杀的跟踪狂前男友】 跟踪狂性格病态,控制欲旺盛,恨不得将男友锁在房间,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下,男友与人多说一句话就会妒火中烧,发疯发狂,直到男友受不了他的占有欲,被逼到精神紊乱提出分手…… (白清雾信心十足) 主角神色仓皇:阿清,离开你我会死的…… —— 系统发现,自从绑定了白清雾,别说走上统生巅峰了,不被开除前男友扮演组它就谢天谢地了! 标签:双男主 系统 甜宠 现代 1v1 ============ 第1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1) 【哥哥,喜欢吗~】 白清雾看见消息后顿了顿,谨慎点开视频。 随着音乐响起,穿着白色衬衫与黑色西裤的男人跪在地上,伴随着喘息,一举一动都充满诱惑,白色的领口大开,隐约可见——砰! 手机扣在桌上,白清雾耳尖通红。 系统声音响起:【宿主,快拿起手机,下面还有二十六个‘作业’等你批呢!】 白清雾抹了把脸,“有点刺激,要不咱换一个世界吧?” 【一个视频就刺激了?那你以后跟主角****按住***然后****的时候,不得立马晕过去?】 白清雾面红耳赤。 身为穿越局的新员工,生前单身二十年,别说和对象亲嘴了,片都没看过! 哦,差点忘了,他没对象。 总之,纯情的可怕。 本来他要进的是纯爱组,可惜部门满员了,只能服从调剂来了前男友扮演组,就连绑定的系统也是新手上路。 【继续批,维持人设!一会儿还要蹲主角直播间呢!】 白清雾抓了抓头发。 身为主角前男友,他要做的事不下于:恶语相向、精神摧残、骗身骗心,分手后再等待主角的打脸报复,凄惨退场。 而这次的任务是扮演一个性格恶劣、脾气暴躁的富二代,最喜欢的就是玩弄别人感情,脚踏n条船,将人哄到手,接着骗身骗心,最后残忍分手,一走了之。 现在,他盯上了a大有名的高岭之花沈昭,也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沈昭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他与母亲相依为命,而母亲在五年前因病住院,需要一大笔钱吃药治疗,那是个天文数字。 沈昭缺钱,非常缺钱,有时候要一人打七份工,晚上还要抽空直播。 因为长得不错,会唱歌,也积累了几千粉丝,但因为不会说话,留不住大哥大姐,赚的不多。 富二代开了个小号每晚看沈昭直播,觉得只要砸钱不愁对方不动心,于是天天去沈昭直播间蹲着。 系统看他半天不说话,安慰道:【没人能拒绝金钱的诱惑,主角正好很缺钱,你就猛猛砸,他肯定会动心跟你在一起的!】 【在一起后你要慢慢暴露本性,对他恶语相向、打击他的内心、摧残他的精神、玩弄他的身体,之后再分手就好了。】 白清雾咽了下口水,“分手之后呢?” 【等死。】 “……” 【你见哪个抛弃主角的人会有好下场?】系统鄙夷。 白清雾抓了把头发,一张清冷厌世脸生无可恋,“我尽力?” 系统拍拍不存在的胸脯,斗志昂扬:【放心,我是专业的!】 它新出厂没多久,没有经验,但那些榜上有名系统绑定的宿主都有一张好脸,所以它眼疾手快逮住了白清雾。 接着就是做大做强,争取辉煌! 手机锲而不舍振动,像张催命符,白清雾深吸一口气,开始‘批作业’。 视频直接略过,绞尽脑汁憋出几个字。 【嗯,不错。】 【嗯,挺好。】 【嗯,好看。】 最后干脆复制粘贴,来个群发。 白清雾庆幸,还好原主只是网恋,不用见面,否则他分分钟露馅。 再看时间,晚上八点五十五,闹铃正好响起,该去沈昭直播间报到了。 星音直播平台,白清雾看着后台钱包的那些零暗暗咋舌。 …… “沈哥,你要直播了吗?” 沈昭兼职回来,匆匆收拾完准备坐下,听到询问后‘嗯’了一声。 周宜知道他性格如此,见怪不怪,“行,那我小点声,尽量不打扰你。” 他们是四人寝,另外两人不在宿舍住。 周宜也是主播,不过与沈昭的时间是错开的。 在开播的前一秒沈昭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黑屏上倒映他略显疲惫的眉眼,正了正衬衫领口,调整表情,点了开播按钮。 有粉丝正好在刷视频,看见通知后进来,公屏上零星几个弹幕飘过。 【哇,终于开播了,今天澜澜唱几首歌呀?】 【澜澜看起来有点累,晚上吃饭了吗?】 【主播长得好好看!我的白月光从此有了脸!手也好白好长!吸溜吸溜~】 【姐妹有品!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是被澜澜的颜值吸引来的吗?】 【嘿嘿,楼上+1~】 已经播了半个月,沈昭习惯了粉丝们的热情,一条一条认真回答。 “唱到十一点,能唱几首是几首。” “吃过饭了,谢谢‘樱桃喜欢樱桃’的关心。” “……多谢喜欢。” 看到后面那两条有点不好意思,淡粉色的唇微抿,长睫微垂,遮掩眸中润色。 顿时又是一阵颜值夸夸。 十几个人的直播间,聊出了几十个人的热闹。 直到‘高等级用户【清上网】进入直播间’的通知出现,有眼尖的粉丝就发现她们的爱播肉眼可见放松了一些。 沈昭轻声开口,“欢迎阿清。” 公屏顿时热闹起来。 【清哥每次都准时准点,对澜澜是真爱了~】 【欢迎清哥,清哥快带澜澜出征!我要看清哥大杀四方!】 【好奇清哥这次能给主播刷多少,上次都惊呆我了,二十万说砸就砸。】 【大家专注主播,一起点点赞,涨涨人气~】 有粉丝主动控评。 清上网最开始是个小白号,第一次来沈昭直播间就刷了十万,可谓是惊呆不少人。 后来每次沈昭直播场场不落,更是有粉丝发现清上网只在沈昭的直播间消费,关注更是只有他一人,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每次沈昭询问必有回应,于是也有不少粉丝开始磕两人的cp。 直播间人数来到了一百多,人一多就有些不干净的评论,不过都被粉丝刷下去了。 【清上网:很累?】 盯着这条弹幕,沈昭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是清上网第一次主动发言,而且是关心他的身体,沈昭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镜子。 脸色确实有点苍白,沈昭解释道,“还好,今天下午没课,兼职了七个小时。” 以前是九个小时。 【天,还有赶路的时间呢?澜澜你怎么不多注意一下,我们不差这一会儿!】 【要多注意身体,不要这么辛苦,可以休息一两天再播的!】 【不是,你们还真信了啊?之前有人问不说,大哥一来就开始卖惨,不就是想让大哥心疼,掏大哥钱包吗?@清上网,你可别上当!】 【没错,最不能信的就是主播那张嘴,没一句真的,还兼职,清哥之前给你刷的都够你买辆车了。】 不知道哪里跳出来的人,对沈昭一顿冷嘲热讽,粉丝们纷纷维护。 【哪里来的黑子?挂着别人家的粉丝牌来这里找骂?】 【清哥爱给谁刷给谁刷,那是他的自由,你家靠海?管那么宽?】 沈昭没理会那些过分的弹幕,解释会陷入自证的陷阱,既然选择直播,自然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又不是金子,不可能人人都喜欢。 至于那些钱,都用来给母亲吃药治病,他没留一分,这些没必要说,沈昭从没在直播间提起过家里的情况, 更谈不上卖惨。 第2章 “没事,不用理他们,大家想听什么歌?”轻声安抚,一双墨玉般的眼眸盯着不断刷新的评论。 几条飘屏突然划过。 【清上网:是我没给你刷你眼红吗?】 【清上网:对别人钱包占有欲这么强?】 【清上网:什么车这么便宜,跟我说说?】 ---------------------------------------- 第2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2) 紧接着,一阵绚丽的特效将公屏遮的严严实实,有的特效带手机振动,一些黑粉猝不及防,手机砸到脸上,发出哀嚎。 全站滚动字幕简直闪瞎人眼,不知多少人又酸又羡慕。 直播间人气飞速上涨,最后稳定在一千人左右,弹幕因此多了不少,大多夸主播颜值。 【主播是颜值区的吗?好伟大的一张脸!】 【主播贴贴!比我男朋友好看多了!】 【朕要封你为后!封你为后!!(嘶吼)】 白清雾趴在柔软的大床上,支着脸颊的手修长如玉,一颗红色泪痣在眼角若隐若现。 足足点了一分钟才停下,甩了甩有点发酸的手,“系统,就像这样砸钱对吧?” 系统看着屏幕中怔然的沈昭,用力点头:【没错,他现在肯定非常感动,你不是有他联系方式吗?等他下播就发消息告白,他一定会同意!】 得到肯定,白清雾得意,又突然顿住,“等等,我有他联系方式?” 【嗯呢呗,你第一次进他直播间,还刷那么多,沈昭直播再怎么不熟练,过后给大哥发私信感谢挽留还是会的。】 也就是说—— 白清雾一个激灵,将直播间缩小成弹窗,手指飞速滑动屏幕。 一连串类似‘哥哥喜欢就好’‘下次还给哥哥看’‘哥哥什么时候来直播间看程程呀’的未读红点中,沈昭夹在其中无比显眼。 白清雾颤着手点进去。 【昭澜:谢谢清哥来到我的直播间,第一天直播能遇见你真的很幸运,希望你天天开心、事业顺利。】 【昭澜:谢谢清哥的支持,第一次收到这么大的礼物,非常感谢。】 【昭澜:谢谢清哥的又一天直播陪伴,真的非常感谢。】 半个月,每天一条,话越来越少,不过越来越有人味。 原主只有一次回了句:【叫我阿清。】 后再没回复。 最新一条是今晚八点五十发的。 【阿清,工作忙碌,注意身体。】 【嗯,好看。】 “……” 系统还在戳他:【哎?他之前那条是秒回的,这次怎么到现在还没回你?】 白清雾肉眼可见地蔫儿了,“可能怀疑我被盗号了吧。” 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篓子! 白清雾明白,原主想塑造成一个事业有成、值得依靠的男人,坚持了半个月,现在好了,他一句话原形毕露。 沈昭不知道白清雾的生无可恋,他正望着满屏的礼物特效怔怔出神,没想到清上网会主动维护他。 对方每天准时到来,一直待到他下播,除了点歌外很少说话,飘屏的字眼穿过屏幕,三条相隔的距离极近,仿佛能看到打字时的急切。 还有那些可爱的粉丝们,不停地刷屏,夸赞他,将不好的言论通通挤走。 心里升起淡淡暖意。 最后一个礼物是一大片玫瑰花园,风携着红色花瓣翻卷腾空,吻向他的唇,最后化作温柔的光点汇聚成心型飘散,正好露出男人唇边一抹未尽的弧度,清俊温柔。 【啊啊啊!为什么我的屏幕湿漉漉的?原来是我的口水!】 【我刚刚摔到屁股了,好痛,但是我不说,满脑子都在想为什么屁股都是两半,而你不是我的另一半?】 【黑子呢?黑子说话!清哥不会给你们骂爽了,连手机都忘拿了吧?】 【清哥就想给澜澜刷,你们管得着吗?有本事你们也长澜澜这么好看!】 有夸沈昭的,有被清上网霸气维护的行为帅一脸的,他们也被清上网的突然发言吓了一跳,不过紧接着就是底气十足。 大哥本人都发话了,你们这些黑子脸疼不疼? 不过有一条却带歪了其他人。 【不过,最后那个礼物……清哥真不是故意的吗?嘿嘿嘿~】 【嘶,姐妹你这么一说……】 【嘿嘿嘿嘿嘿~】 沈昭只能当看不见,最开始他解释过,但这些人只会更兴奋。 宿舍温度有些高,他不自在移开视线,喝了口水后准备今天的第一首歌。 他不是专业歌手,但每句都在调上,声音自带清润,如水滴溅玉般干净缱绻,很是动听。 公屏渐渐安静下来,白清雾也不知不觉入了神,直到屏幕画面一顿,突然变成了两半,右边出现另一个身影。 【靠!强制pk?对面什么意思?】 【等等,之前那些黑子挂的是不是这个主播的粉丝牌?】 【就是他!一个唱歌难听的死夹子!哪个新主播有火的趋势就强制连谁,估计是看见全站横幅盯上澜澜了!】 【不止如此,这人经常装可怜博同情,还茶的要死,挖了不少主播的哥姐,盯上一个人后就不依不饶,已经被他成功好几个了!】 白清雾懂了,总之就是对面不怀好意,盯上沈昭了,还想挖他。 仔细一看,这个叫澈澈的主播眼睛大的不正常,脸也太白,跟刮了腻子似的,一看就是美颜过度,吓死个人。 赶忙看沈昭洗洗眼睛。 屏幕里,澈澈上下打量了沈昭一番,慢吞吞开口,“你就是昭澜呀?清哥哥实力好强哦,刚才的横幅飘了好一会儿呢,真厉害~” 白清雾的手握拳又松开,汗毛直竖。 “天老爷,从来没觉得汉字这么恶心过!” 再看沈昭,也是难得眼睛睁大,懵了一下,虽然很快反应过来,还是被白清雾捕捉到了。 有点可爱。 沈昭没pk过,礼貌回应,“谢谢,你也很厉害,你的粉丝很多。” 十几万粉丝,沈昭的几千粉确实不够看。 澈澈托着下巴,眨了眨眼睛,声音更夹了,“清哥哥有空可以来我的直播间玩,澈澈不止会唱歌,还会很多别的呢~” 一句话三百个来回加拐弯,不像叫清哥哥,更像在叫情哥哥。 被无视了,沈昭不知道该怎么回,捏了捏手指,觉得抽空一定要学学话术了。 粉丝们直接炸了锅。 【会别的?别的什么?敢不敢展开说说?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 【光明正大挖人是吧?清哥哥是你能叫的?挖了几家哥姐了还不消停?真就这么喜欢别人家长呗?】 【灵灵、大江、飞天酷猫……你已经被全网避雷了不知道吗?真不知道那些哥姐看上你什么了。】 也有对家粉丝大量涌入。 【哟哟哟,嫉妒我们澈澈就直说,看澈澈有这么多哥姐就眼红了?可惜啊,你们主播没有~】 【一张脸也不知道整了多少遍,好意思直播?赶紧回家种地吧!】 【粉随正主,粉丝跟个疯狗一样,你也好不到哪去,私底下不知道什么样呢!】 还有个53级用户飘屏:【平静淡泊:粉丝们告状,就因为多说了两句话,你家粉丝就骂骂咧咧,你个主播也不管管?】 【平静淡泊:澈澈善良,本来不想强制连你,但我们这些家长可不同意。】 【平静淡泊:你和你粉丝给澈澈道个歉,这事儿算过去,不然一会儿pk输了,别怪我们直接让你退网!】 沈昭眉心紧缩。 直播每天可以赚一两百,自从清上网来了后每天都会刷十万左右,说句自私的话,他急需用钱,不想放弃任何一个赚钱来源。 对方粉丝多,哥姐也多,如果让他一个人道歉的话,可以,但加上关心维护他的粉丝们,他不愿意。 澈澈笑容扩大,看见了粉丝转述的对面直播间情况,“谢谢淡泊哥哥,家长们维护我,我也不想你太为难,所以,你和你的粉丝,向我们道个歉怎么样?” “不然打起来的话,你可就不好收场了呢~” ---------------------------------------- 第3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3) 【不要脸!一张嘴就是颠倒黑白,明明是你的粉丝引战!】 【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怪不得你能挖走这哥呢,原来跟你是一个货色!】 眼见争吵激烈,沈昭已经有了决定,“我——” 手机振动加炫酷的特效打断了沈昭。 星音直播间除了定制外,最贵的礼物是七星流火,‘星’是七颗星球依次出现,每个星球内都有独自的精致动画,特效最华丽、持续时间最长,并且一个就是5000。 伴随着绚丽特效,密集的飘屏一个撵一个,都出自一人。 【清上网:嫉妒?嫉妒你们长得丑,还是说话够臭?还你~没~有~他有我一个就顶你们十个!】 第3章 【清上网:整容?哪个医院能整成这样来你告诉告诉我,也别种地了,种的明白吗你?】 【清上网:还粉随正主,这话说的挺对,我看你就随你们那喝了全国龙井的主儿!】 白清雾手速飞快,屏幕都要冒烟了,怒气冲冲,他就喝口水的功夫,任务目标就被欺负了? 什么事业有成的男人,反正都暴露了,也不用再装什么成熟。 系统也在摇旗呐喊。 【对!就是这样!】 【你一招救人于水火,他不就栽了吗!】 白清雾继续稳定发挥。 【清上网:还有什么什么淡泊,谁取的名?跟你是一字不沾,你们主播善不善良我不知道,茶没少喝倒是真的。】 【清上网:pk接了,滚回去把分压过来再说,输了给我退网。】 粉丝们看的速度还没有飘屏的速度快,一整个热血沸腾,尤其是清上网骂回去后直接把平静淡泊踢了出去,更是激动的尖叫。 爽了爽了。 被这么骂,澈澈的粉丝自然忍不下去,直播间已经到了一万人,弹幕区火药味十足。 澈澈委屈巴巴,一副‘你误会我了,我也是无奈,但又不得不接下挑战’的委屈模样。 “我的哥哥姐姐们说可以,既然清哥哥这么想打,那就开始吧。” 澈澈可不觉得自己会输,清上网等级是高,但又不是满级,更何况他家里大哥大姐四个都在。 【平静淡泊:放心澈澈,对面那小子一看就是个愣头青,仗着从长辈那拿的几个钱嚣张跋扈,这场我一个人就能压死他!】 平静淡泊也是气急败坏,他的等级无论到哪里不是被客客气气捧着?第一次有人敢踢他! 【澈澈真可爱:不知天高地厚,淡泊哥你先上,我们只要看淡泊哥怎么把对面打废就行了。】 其他粉丝一阵摇旗呐喊。 两边同时选择用‘七星流火’上分,还有各种大中小礼物轮番上阵,一时间特效横幅不断,吸引不少人点进直播间。 这边清上网接了pk,被维护的沈昭感动之余又有些担心,“谢谢阿清还有大家,尽力就好,不要影响了现实生活。” 在pk时说这话有点扫兴,不过粉丝们都知道自家爱播的性子。 【澜澜,你先喝口水歇歇,清哥带头冲,战斗的事儿就交给我们!】 【有清哥在,我们肯定能赢!】 【姐们儿要战斗!!!】 也有不少看热闹的,或是别人家的粉丝涌入。 【这是什么世纪大战吗?就这么一下两下,我一个月工资出去了???】 【我好像生了一种心疼别人钱包的病……】 【主播加油!大哥加油!打死对面这个死绿茶!灵灵对他那么好,经常组局帮他涨人气,结果他转头就撬了灵灵家大哥!】 【江家的兄弟姐妹们也冲一冲!对面实在可恨!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报仇,让对面退网!】 白清雾手指都要点麻了,生怕慢一步,结果一看血条,就最开始僵持了十秒,现在简直是压着对面打。 “对面四个哥姐,不应该点这么慢啊。” 抽空看了眼弹幕,原来对面只有一个平静淡泊在上票,眼看对方血条都要没了,白清雾停下,活动活动手指。 【清上网:怎么压不过来?是手酸了吗?】 明晃晃的飘屏,嘲讽力十足。 一星币十积分,才过了一分钟,比分就来到了:15063241:10348296 【用户‘清上网’送主播‘昭澜’七星流火x1x2……x300】(15000000星币) 而对面还在吭哧吭哧一秒一个往上撵。 明眼人都知道清上网的意思,什么手酸,不是心疼钱就是上了年纪手速慢,哪个原因都挺让人心梗。 沈昭没想到清上网嘴这么毒,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那阿清等两分钟吧,不然比分太难看对面也没面子。” 他是不会说话,但对面都打上门了,他也不会忍气吞声。 粉丝们欣慰爱播成长了,也为清上网的大手笔感到震惊,纷纷开口助威。 【唉,清哥一看就年轻多金,不知道这人上了年纪手就不灵便,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对面的别急,慢慢来,我们清哥边吃夜宵边等你们。】 【一百多万说扔就扔??知道哥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啊!清哥还缺腿部挂件吗?会暖床的那种!】 【一边去,澜澜还没暖上呢,轮不到楼上你!】 气氛轻松和谐。 澈澈一看,也知道平静淡泊一个人不是对手,但他面上当然不能这么说,眼睛湿润,“谢谢淡泊哥哥的支持,哥哥真的破费了,其他宝宝们也往前冲一冲,不要让淡泊哥哥孤军奋战!” “澈澈输了没什么的,只是舍不得哥哥姐姐们和大家……” 一看澈澈哭了,其他哥姐们也忍不住了,直接出手。 【用户‘澈澈真可爱’送主播‘澈澈’七星流火x1x2……x50】(2500000星币) 【澈澈真可爱:大家都上一上,对面肯定用了连点器,我们不能让淡泊哥吃亏!】 【爱澈:放心吧澈澈,肯定不会让你退网的。】 【用户‘爱澈’送主播‘澈澈’七星流火x1x2……x50】(2500000星币) 【用户‘把澈养胖’送主播‘澈澈’七星流火x1x2……x50】(2500000星币) 其他三位哥姐接连出手,澈澈的积分瞬间来到一千七百多万,压过对面。 一间豪华卧室内。 肥胖男人盯着手机屏幕,见其他人也出手后,铁青的脸色缓和,看了眼银行卡的信息犹豫不决。 这个月黄脸婆给的零花钱已经花超额了,再继续下去,国外出差的黄脸婆肯定会打电话来问。 眼看对面一打四也不落下风,甚至游刃有余的模样,男人狠狠咬牙,又冲了五十万,都刷了出去。 大不了跟黄脸婆说投资亏了,不过这次之后澈澈必须陪他一个月。 【用户‘平静淡泊’送主播‘澈澈’七星流火x1x2……x100】(5000000星币) 看着弹幕一片惊呼,故作轻松打字。 【平静淡泊:毛头小子就是不稳重,稳扎稳打,拿下对面轻轻松松。】 两千两百多万分,男人胜券在握,已经想好明天约澈澈去哪个酒店了。 ---------------------------------------- 第4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4) 澈澈笑的更甜了,今天这个pk值了,这四个人刷的比之前一个月还多,尤其是平静淡泊。 虽然又老又胖玩的还花,但是为了钱,忍着恶心也不是不能伺候。 看着沈昭的脸,澈澈不乏恶意地想:那个清上网刷那么狠,一定是个老男人,沈昭说不定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呢~ “昭澜哥哥,要不你直接认输吧,清哥刷那么多也够你赚的了,就算退网也不丢人。” 他的粉丝也跑到沈昭直播间唱衰。 【呵,刷这么多,怕不是背着老婆吧?】 【劝你们赶紧认输,输给澈澈不丢人,赚这么多钱够你花一辈子了,做人不能太贪心哦。】 【知道我们家哥姐的实力了吧?何必呢,非得上来找不痛快。】 清上网没了动静,比分还差一些才能超过对面,而时间还剩一分钟。 沈昭有些担心,缓声道,“谢谢阿清还有大家,阿清,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就像他们说的,这些钱已经够我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当然不够,对母亲的病来说还差很多,但对面把清上网架起来了,沈昭不想让他为难。 粉丝们也以为清上网到极限了,担心他脸上挂不住,爱播可就这一个大哥。 【清哥真的太帅了!一打四居然牵制对面到最后一分钟,我惊得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没事的清哥,别理对面黑子的话,他们就是嫉妒,你刷的这些钱够买我们这些粉丝的命了哈哈哈哈。】 【清哥又帅又多金!澜澜下辈子是真的不愁吃穿了!】 【是啊是啊,清哥又升两级,看的我都害怕了。】 两个直播间一时只有小礼物你来我往,所有人都以为清上网不会再刷了,这场pk胜负已定。 澈澈这边也是松了一口气,就在刚才,四个哥姐给他发消息,说已经到极限了。 他嘴边笑容扩大,正要发表胜利宣言,结果下一秒——血条噌地反压过来,毫无征兆! 时间归零,失败两个字像巴掌一样狠狠扇在脸上,屏幕里,他的嘴角刚扬起一半,僵硬可笑。 不止他,粉丝也懵了,沈昭呼吸放慢,因为就在刚刚。 【用户‘清上网’送主播‘昭澜’七星流火x1x2x3…x100…x500】(25000000星币) 大写的胜利,让一众人恍恍惚惚。 本以为爱播要被逼退网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让我算算,四千多万分,两百五十多万,再加上之前的,四百多万就这么水灵灵地花出去了???】 第4章 【天杀的!这世上多我一个有钱人能死吗!?】 【本来还担心澜澜退网后该怎么办,结果现在……我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自从来了这个直播间,我每天都在得红眼病!】 【我说中间清哥怎么没上呢,原来是对面太弱,清哥提不起兴趣,准备最后碾压,对面的,给你们机会你们也不中用啊~】 其实白清雾是琢磨了一下系统牌连点器,耽误了点时间,为了不让沈昭担心,提前发了条信息。 【澜澜,快别发呆了,让对面退网!】 沈昭眨了下眼,其实是在想刚才弹出来的那条消息。 【清上网:别怕,有我。】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充满了安全感。 搭在桌上的手蜷了蜷,沈昭无法否认那一刻心脏错乱的节拍——名为安心。 正了正神色,他目光平静,“你该做惩罚了。” 什么惩罚? 当然是退网。 澈澈回神,表情管理彻底失控,暗暗磨牙。 屁的惩罚!他才不想退网! 重新起一个号不知道要多久,能不能火还不一定! 但这局刷这么大,两个直播间三万多人盯着,他不敢滚刀,怎么办、怎么办—— 一条信息让他眼睛一亮。 【爱澈:没事澈澈,我去对面说。】 ——【爱澈】进入直播间。 【爱澈:说个数,刷多少免罚?】 想到自己卡里也不剩多少了,又道。 【爱澈:都是主播,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最好别太过分,就当交个朋友,以后澈澈也能带你组局涨涨人气。】 沈昭一言不发,对面咄咄逼人,说实话他不想轻拿轻放,不过这种情况还是要看清上网的意见,要是清上网想放过对面……还没开口,飘屏先一步出现。 【清上网:滚。】 言简意赅。 白清雾动动手指,一脚把人踢出直播间。 之前步步紧逼,输了来求免罚,态度还不好,哪有这么美的事儿? 盘腿坐在床上的少年头顶薄被,眉眼耷拉的模样看起来很不好惹,手指噼里啪啦。 【清上网:跟他说,要不主动退网,要不我让星音官方帮他退。】 短短几句,就让沈昭在心里勾勒出一个形象:很酷、脾气有点暴躁,或许还很叛逆,但本性善良的少年。 因为在此之前,粉丝们调侃过清上网,对方从没生气,沈昭本以为他是一个成熟的、已经步入社会事业有成的男人。 “阿清说的话你应该看见了,你的选择呢?” 澈澈神色狰狞一瞬,选?他有的选吗!? “我、退!” 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直接关了直播。 打这么大,他连滚刀都不敢。 看了热闹的人表示非常过瘾,被澈澈抢了哥姐的几家粉丝也是欢呼雀跃,直播间的人数涨涨停停,最后维持在六千人左右。 接下来的时间在点歌唱歌中过去,直到十一点下播。 沈昭坐在椅子上,发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没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看后台的钱包数字,而是点开了聊天界面。 他想说这笔钱能缓解很大压力,想说母亲的病又多了一分痊愈的希望,想说非常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想说今晚多亏有你…… 想了很多很多,最后删删改改半天,只发出两个字。 【谢谢。】 真的,非常感谢。 对方一直没回复,握着手机的指腹微微凹陷,尖端泛白,沈昭紧张地盯着屏幕上一片漆黑的头像,想着是不是自己的话太过冷漠,对方生气了? 殊不知,白清雾的紧张一点也不比他少。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回什么?” “不用谢?举手之劳?不行不行,太冷淡了,沈昭要是误会我对他没兴趣怎么办?” 按照白清雾的逻辑,现在的他对沈昭来说只是一个直播间普通大哥,前后态度不一是善于伪装,说不定已经怀疑他的别有用心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打消怀疑,重新树立在沈昭眼里的正面形象,争取、不对,哄骗对方早日在一起,为以后的恶劣行为做好铺垫。 反差越大=对方越是崩溃=果断分手=任务圆满完成。 白清雾琢磨半天,决定还是按计划来。 【不用谢,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就算拒绝也没关系,我会等你。】 想到沈昭缺钱,白清雾又加上一句。 【我很有钱的。】 ---------------------------------------- 第5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5) 白清雾觉得自己一见钟情、耐心陪伴、有钱多金的形象塑造的非常完美,沈昭一定会同意的。 丝毫不知道这两句话给沈昭造成了多大冲击。 盯着那两行字,沈昭以为自己看错了,只认为白清雾在开玩笑,除了一张脸,他不知道哪里能吸引对方,总不能是唱歌好听。 还有后面那句‘我很有钱’,白清雾不知道他的现状,所以他不会有对方在用钱侮辱自己的奇怪想法。 倒像是一个单纯的,觉得用钱能买到一切的年轻少年,沈昭甚至能想到对方此时下巴微扬,得意洋洋的模样。 脸上不自觉带了点笑意:【这种话不能随便对人说的,我们互不了解,感情不是随便的事,你只是一时冲动,以后会遇到真正喜欢的人。】 如果是专业的主播绝对不会像沈昭这样回答,他们会说一些暧昧的话术套路拉扯,而大哥也会心知肚明又心甘情愿玩这种暧昧游戏。 可惜沈昭不是专业的主播,白清雾也不是专业的大哥。 一串真诚的文字,正因为感受到了真诚的拒绝,白清雾微扬的下巴猛然落下。 拒绝了、被拒绝了…… “不应该啊。” 系统沉思:【难道他没注意到你很有钱?】 白清雾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又发了一遍。 【我真的很有钱!】 你不是缺钱吗?所以应该同意啊! 结果只等到一句。 【昭澜:嗯,我知道的。】 白清雾想,沈昭应该是不相信他,毕竟今天以前,两人之间的交流少的可怜,突然告白确实有些鲁莽了。 完全没意识到,重点应该是对方哄孩子的语气,再这样聊下去,他在沈昭眼里的年纪就要降到十岁以下了。 白清雾似乎明白了,但白清雾不在乎,白清雾只当没看到,决定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你本名叫什么?】 这倒没什么不能说的。 【昭澜:沈昭。】 【清上网:以后我叫你昭昭,就这么决定了。】 【清上网: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会追求你,直到你同意,放心,不会给你造成困扰,就这么说定了。】 【清上网:给你刷钱是我自愿的,不用有负担,你随便花,我钱多的是。】 像个开屏的小孔雀,迫不及待展示自己的优点。 沈昭哭笑不得,不过不可否认,两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一些,话少成熟的清上网他不敢多说什么,怕说错话,但现在的阿清明显是个活泼没架子的少年。 【今晚谢谢阿清的帮忙,不然我真的要退网了。】 【清上网:客气什么,你叫我阿清,我叫你昭昭,交换了名字,就是朋友了,我们先从朋友做起。】 朋友…… 沈昭笑了下,只说时间很晚了,要注意身体,早点休息。 十二点确实不早了,两人互道了晚安。 刚躺上床,周宜突然开口,“沈哥,我离的远看的不太清楚,是有人找你强制pk了吗?” “嗯。” 周宜翻了个身,“需要我帮忙吗?” “没事,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周宜的声音停了一阵,半开玩笑道,“只有大主播能强制pk,沈哥你能赢肯定也是有实力的,看来我要赶紧抱上大腿了。” 黑暗中安静了一刻,沈昭睁开眼睛,只说了句,“这次是运气好。” 既然看的不清楚,怎么知道他是被强制pk? “很晚了,早点休息。” 想要再说点什么的嘴讪讪闭上,藏在被窝里的手机亮着,盯着上面的礼物截图,周宜嫉妒的眼睛发红。 当初是他推荐沈昭直播的,现在眼看要火起来了也不想着拉他一把?口口声声说是朋友,在利益面前还不是把他一脚踢开,呸! 在周宜看来,沈昭这种人就不配有什么朋友。 他完全忽略了,两人虽然在同一个直播平台,但沈昭从没有要求过和他连麦帮忙涨人气,能有现在也完全是自己努力的结果。 要是周宜直接开口,沈昭不一定会拒绝,可他非要拐着弯地试探,满口谎言。 初夏的夜晚带来淡淡闷热,沈昭闭眼,心中也谈不上失望难过。 第5章 他忙于学业兼职,每天时间都安排的很满,没时间交朋友,更没空去维护一段友谊,与周宜因为在同一个宿舍所以平时能多说几句话,但要论朋友,倒也算不上。 在陷入睡梦前,沈昭想到了白清雾,说对他一见钟情,要从朋友做起的少年。 有时候,直白地表露内心也是一种勇气,能说出这样话的人,一定是在关爱中长大的吧。 …… 第一次做任务太过兴奋,白清雾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决定和系统聊聊天。 “系统,我总觉得在提到朋友时沈昭不是很开心。” 系统惊奇:【你都没见到他的面,怎么感觉到的?】 “直觉啊直觉。”白清雾抓了抓蓬松柔软的头发,不知道怎么解释,“文字也能表现出情绪的,反正他肯定不开心。” 系统也没纠结:【这还不简单,他现实中没朋友呗。】 【不对,好像有一个,他室友,他和室友关系不错,不能说没朋友。】 【你关心这些干嘛?对任务又没帮助。】 白清雾当然知道,小声说,“他都这么惨了,一想到我之后要对他做的事……也太残忍了。” 感情经历一片空白的人突然要欺骗感情,多少有点不适应。 系统懂了,它当初在《新生系统上路手册》里学过,如何安慰宿主情绪。 【他是主角嘛,除了外的主角哪个不多灾多难?相比于断手断脚挖心抽髓,你这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光听这话白清雾就浑身发凉,凡事最怕比较,这样一想,他这确实挺简单的。 没两分钟就想开了的白清雾又开始琢磨接下来怎么做,第一次追人,怪紧张的。 …… 今天有早课,沈昭五点准时起,准备上课要用到的作业资料,一旁调成静音的手机亮起。 【清上网:昭昭,你之前在直播间说过是a大的对吧?你住哪栋宿舍楼?我以前去过a大,这里食堂菜特别好吃,我要向你推荐!】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满满活力,沈昭眉心舒缓,轻易就看穿了白清雾的意图,刚要拒绝,对面就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 【清上网:不许拒绝,我这是在行使朋友的美食分享权力!】 这话一出,沈昭删掉刚打出的两个字,无奈一叹。 【谢谢阿清,我很期待。】 附上地址。 他的粉丝都知道他是a大的学生,也不是什么秘密,白清雾是第一个问他详细地址的。 其实问系统就能知道,不过白清雾觉得那样不好,他选了离沈昭宿舍最近的食堂,点了不会出错且方便携带的早餐。 沈昭每天那么忙,这个时间肯定没吃早饭,白清雾特意定的闹钟,决定以后每天都给对方点早餐。 年纪轻轻,一顿不吃就饿得慌,更何况系统说过,沈昭经常忙起来就不吃饭,长时间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直接砸钱送花送车送礼物不就行了?你点早餐有什么用啊?】系统疑惑。 白清雾严肃脸。 “你不懂,我有我的节奏。” ---------------------------------------- 第6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6) 【清上网:怎么样,好吃吧?我强力推荐!】 刚取到外卖信息就来了,沈昭为了给出正确反馈,拿起白白胖胖的包子咬了一口——没吃到馅。 第二口,还是没吃到。 沈昭掰开一看,这才知道是酱肉包,肉块清晰可见,认真点还能数清有几块,标准的皮厚馅少。 别人或许还会抱怨几句,但对沈昭来说有的吃就很好,一口下去,这回终于吃到肉了,不过…… 沈昭面色微变,咽下去后拿起手机,斟酌道。 【嗯,好吃。】 外卖刚显示到达,迫不及待发信息等待反馈的白清雾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翻车。 【清上网:那当然,整个a大食堂就没有我不知道的美食,到时候一一推给你,不许拒绝!】 沈昭基本不吃早餐,晚上那顿饭也是能省则省,偶尔扛不住会买点面包饼干应付,白清雾从系统那了解到这点,想都没想就做了决定。 为了照顾沈昭的自尊心,他还找了个借口。 笨拙的话语藏不住底下流动的关心,沈昭细嚼慢咽,将两个包子吃完,喝豆浆时微微一顿,惊呼声从身后响起。 “沈哥,这家的包子和豆浆出了名的难以下咽,你再想不开也不能点它们啊。”刚下床,看见早餐包装的周宜睁大眼睛。 只要来过a大的人都知道,这家的黑心早餐绝对不能点,用料少,味道奇差,态度不好,现在已经没人买他们家的早餐了,估计没多久就要倒闭。 所以周宜才这么惊讶,而且,“你不是从来不吃早餐吗?” 他一直觉得沈昭很装,吃个早餐能花多少钱?再穷也不至于吃不起,而且最近直播也没少赚,没必要演了吧? 两三口将豆浆喝完,沈昭轻声说,“味道其实还不错。” “我先走了。” 周宜撇了撇嘴,“口味真怪,有毛病吧?” 第一个来到教室,来自某人的‘美食推荐’信息还在一条条刷新,有的沈昭没吃过,有的上了a大食堂黑榜。 路上没来得及回复消息,他翻到上面,一条条回应。 清透的阳光迈进教室,点点浮光在窗边之人的衣襟萦绕,跃动的金尘中,藏匿着他的一抹浅笑。 如尸体般散发着淡淡死意的方小助屏住呼吸,感叹a大校草名副其实,与周围人简直不在一个图层上。 她今天来的晚,教室已经坐满了,只剩沈昭身旁的位置空着,方小助硬着头皮走过去询问,“那个,你好,周围没位置了,我可以坐这里吗?” 沈昭旁边的位置上没放东西,证明这里没人,空座谁都能坐,方小助今天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心里难免忐忑不安。 这可是a大有名的高岭之花啊,而且性子冷淡,独来独往,这种人一般都很难相处…… “可以。” 方小助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哦哦,抱歉,我这就——”转身到一半。 等等,她听到了什么? 沈昭以为她没听清,“这里没人,可以坐。” 方小助恍恍惚惚坐下,恍恍惚惚拿出电脑,课上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不自觉侧头,盯着沈昭出神。 骨相优越,眉眼如千山覆雪,又似玉石凝冰,亮屏的手机打断了他的专注,打字时雪霁初晴,眼眸中竟沁着一丝温柔。 方小助埋在胳膊下的脸蛋通红,那是一种被美好惊艳到的热度,她心想:传言果然不能轻信。 灼灼视线存在感太强,沈昭回复完消息,转头道,“有什么事吗?” 发现沈昭没传言那么高冷,方小助胆子大了不少,好奇道,“没事没事,你是在和朋友聊天吗?” 本想说你看起来很开心,又觉得冒昧。 下课铃声响起,沈昭抿唇轻笑,“嗯,一个朋友。” 一个从没见过面的朋友。 直到周围人陆陆续续离开,方小助还沉浸在那个微笑中,一位比较熟的朋友拍了下她肩膀。 “小助,发什么呆呢?” 朋友好奇道,“哎,跟我说说,和校草坐一起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大气都不敢喘?” 方小助挠头,“哪有那么夸张,不过也差不多啦,近距离一看,校草不愧是校草,是真的好看。” “性格呢?我看你跟他说了几句话。” 顿了顿,方小助道,“没有传闻中那么高冷,我觉得他人挺好,上课认真,有耐心,很尊重人。” 与人交流时,对方尊不尊重你是能感觉到的。 朋友惊讶,“评价这么高?他们不都说……” 方小助背起书包,“高冷又不是没礼貌,那些说沈昭不好相处的人,估计也没真正和他相处过。” 沈昭不知道两人的讨论,就算知道了也就笑笑,他正赶着回宿舍把东西放下,然后去兼职。 周宜上午没课,正在直播,沈昭放轻动作,转身又出去了,他赶时间,不然来不及。 周宜的位置靠门,难免照到一晃而过的身影。 【粥粥,刚才那个是你室友吗!?好绝的背影!!!】 【斯哈斯哈,有的人不用看脸就知道很帅,我敢打包票,绝对是个大帅哥!】 【粥粥长的这么可爱,室友也那么帅,这是什么神仙宿舍!能让我住一晚吗?】 周宜见不得他的粉丝夸沈昭,一群三心二意的家伙,假装回复评论,“姐姐是问他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吗?” “没关系啦,他每天都很忙的,我已经习惯了。”嘴上说着不在意,表情怎么看都是委屈。 【啊?忙的跟室友打声招呼的时间都没有吗?不至于吧……】 【看粥粥的样子应该不是一次两次了,长得帅又怎样,没礼貌很扣分的,算了算了,人无完人。】 第6章 【好了好了,大家专注粥粥哦~】 见到粉丝态度转变,周宜满意了。 …… 学校周边的一家奶茶店,沈昭匆匆赶来。 “沈昭,你来了,这边交给你,我去门口发传单。” 店里算上沈昭一共四个员工,店长负责接单。 沈昭换上工作服,手脚麻利,他记性好,那些配方看一遍就能记住,上手也快,店长很满意,几人中他的工资也是最高的。 其他三人大概知道沈昭的情况,人家能力也摆在那里,所以心里没什么不平衡。 其中一个也是a大来兼职的,凑近往沈昭手里塞了块巧克力,“给你,我多买了两块,吃不完。” “谢谢。”沈昭收下对方的好意。 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其他两人低声闲聊。 “沈昭估计又没吃早饭,总这样身体可扛不住。” “谁说不是,上次差点晕过去我才知道他有低血糖,咱也不好说什么,能帮一点是一点。 ” 来兼职的几位都是学生,没那么大能力,又顾及对方的自尊心,只能通过别扭的方式帮帮忙。 沈昭清楚这点,见时间快到中午,下意识捂住胃——熟悉的疼痛没有准时到来,他这才想起,今天是吃了早餐的。 兜里的手机不止一次振动,恨不得天天加班的沈昭,第一次对下班产生迫切。 ---------------------------------------- 第7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7) 【昭昭,在上课吗?那我不打扰你了。】 【就算兼职也要记得吃午饭。】 【有点纠结,不知道中午吃什么,可以按照你的参考一下吗?】 白清雾绞尽脑汁,生怕沈昭连午饭都不吃,拐弯抹角地打听。 下一秒,一张番茄鸡蛋盖饭的图片出现。 白清雾最先注意到的却是边缘握着筷子的那只手,通体莹白,指尖浸着淡淡藕粉色,然后才是消息。 【很好吃。】 什么好吃? 好吃什么?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字已经发了过去。 【嗯嗯。】 这是从昨天到现在为止,白清雾回复最少的两个字,然后就没了下文。 再次发过去的信息迟迟没等到回应,沈昭握着筷子的手一紧,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 白清雾正在接电话,刚要打字的手按在了突然弹出的通话键上,一晃而过的‘徐狗’两个字让他来不及思考,玩世不恭的声音传进耳中。 “怎么样啊清雾,得手了吗?” 白清雾已经想到了他的身份,富二代的发小,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换床伴比换衣服都快。 “哪有那么快。” 酒吧包厢里,享受美人按摩的徐风挑了下眉,“听你声音兴致不高啊,需要我帮你一把吗?” “要我说,这世上就没人不爱钱,没到手就是你给的钱还不够多,调查一下背景,投其所好,不愁吃不到嘴。” “对了,那沈昭长得不错,你要是爱情游戏玩腻了记得和我说一声,也让我尝尝高岭之花什么滋味——” 徐远的声音无端刺耳,白清雾沉着脸,眼睛的下三白透着冷漠,“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突然转变的态度没吓到徐风,两人能从小玩到大,就是因为这喜怒不定的狗脾气。 徐风喝了口酒,挑眉,“好好好,我就随口说说,至于这么护着?以前也没见你这样啊。” “不会是真上心了吧?” 白清雾眨了下眼,一张清冷脸顿时清澈几分,捡回了抛到脑后的人设。 “怎么可能,就是随便玩玩。” “沈昭给我发消息,不和你废话了。” “哎——”徐风还没等说什么,一阵忙音,对面已经挂电话了,和屏幕大眼瞪小眼,“不是,回个信息你至于这么着急吗?” 徐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通电话耽误了不少时间,沈昭已经开始工作了,白清雾想着不好打扰,等对方下班再说。 吃完阿姨做的饭后回到卧室,倒头就睡,三秒入梦。 昨天翻来覆去没睡着,他现在困的要命。 沈昭工作了一天,下班后第一时间掏出手机,聊天记录末端还停在他发的那几条上。 【这家的鱼香肉丝盖饭也很好吃。】 【是有事在忙吗?】 【我要开始上班了,晚点聊。】 沈昭抿唇,有些失落,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句自己下班了,频繁打扰会惹人厌烦吧。 “沈昭,怎么还不回去?” “这就走。” 刚要说要不要一起回学校的男生收回手,望着隐匿在人群中形单影只的背影。 错觉吗,好像从中午吃饭回来后,沈昭的心情就不太好。 【我下班了,记得吃晚饭。】 一觉睡到八点半的白清雾懵了,挠挠脸颊,被不爱吃饭的沈昭叮嘱要记得吃晚饭,奇奇怪怪的。 一看时间,白清雾皱眉,这个点了沈昭马上就要直播,根本来不及吃晚饭吧?很快,他松了口气,还好有先见之明要了沈昭的地址。 …… 金圆圆是星音直播平台的活跃用户,闲下来就喜欢刷刷直播间。 现在直播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主播都有,美颜滤镜比比皆是,找到一个符合自己审美的主播无异于海底捞针。 金圆圆是无意中刷到沈昭的,沈昭不会调美颜,抗打的素颜在一众滤镜中堪称清新脱俗,一下就抓住了金圆圆的心。 没有喧闹的背景音,说话不急不缓,总是认真回复每一条弹幕,虽然不是专业歌手,但有辨识度的嗓音抓人耳朵。 金圆圆看出沈昭是新人,这样的直播风格很好,但太过小众,很难火起来,她没什么能力,只能帮忙维护直播间的氛围,每天打卡送点小礼物。 好在,优秀的人总会被发现,自从清上网来了后,沈昭的情况有了不少起色,私下的粉丝群里,他们商量过不少次,一定要帮爱播留住清哥。 今天的金圆圆也是准时进入沈昭直播间,一来就发现爱播居然在吃面! 几百人的直播间,弹幕上不少眼熟的粉丝也在惊奇。 【咦,澜澜今晚改成吃播了嘛?】 【看起来好香!不行,我也要点一份牛肉面!我和爱播吃同样的面,四舍五入等于我和爱播共进晚餐!】 【!看你们说的我也饿了,正好晚上没吃东西,我也煮一碗去。】 金圆圆很欣慰,沈昭经常来不及吃晚饭,听歌都是次要的,爱播的身体可不能垮了。 ——【清上网】进入直播间。 人是刚进来的,飘屏是下一秒到的。 【清上网:以后也要按时吃饭。】 沈昭吃着面,‘嗯’了一声,又点点头,看起来乖乖的。 把欢迎到一半的粉丝们吓了一跳。 敏锐的cp粉们眼睛瓦亮。 【……这面不会是清哥点的吧!?】 【你说什么?最帅的大哥给我最爱的主播点了晚餐!?】 【澜澜,你再不辟谣我们可要继续造谣了!】 沈昭喝了口水,常蓄满疲惫的眉眼如今是难得的放松,“我今晚没来得及吃饭,阿清知道后就帮我点了份牛肉面。” 金圆圆手速极快。 【汤圆:呜呜呜,终于有人监督澜澜吃饭了,你都不知道你之前的气色有多差,我们都怕你唱到一半晕过去,现在好了,有清哥在,以后我们就可以放心点歌了!(握爪)】 有些话主播不能随便回应的,说不定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扭曲成什么样,好在,沈昭的粉丝都是一群好宝宝。 【以前我们也劝过,澜澜每次都是表面答应,下次还会忘,现在好了,清哥自会出手!】 【呜呜呜澜澜记得吃饭了,我好欣慰啊……】 【澜澜,今天不唱歌了好不好?我们想看你的吃播,和你聊聊天。】 【好耶!今晚是聊天专场了嘛?(期待)】 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搞什么啊,聊天能让直播间上人吗?没有节目效果主播根本赚不到钱,你们是假粉吧?听我的,别聊天,就唱歌!】 【粉丝敢问,主播也是真敢回,大哥给你点晚餐就这么说出来了?我算是知道直播间为什么没有其他大哥大姐了。】 【要我说,就主播这颜值,这身材,唱什么歌啊?直接换套衣服,露一露肉,改跳烧舞,人气还不是手到擒来?】 ---------------------------------------- 第8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8) 【怎么哪里都有你们这些黑粉?一天天吃饱了闲的没事干?】 【发现没,黑澜澜的都是一群男的,摆明了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私底下估计就是一群窝在阴暗出租屋里的恶臭男!】 【你们这些女的当舔狗上瘾了是吧?他不就是凭着一张脸吗?看起来干干净净,私底下说不定玩的有多花!】 第7章 【你们在这为他说话,人家早就和大哥上床了,把你们当韭菜割呢!】 此话一出,瞬间引起众怒。 【汤圆:舔狗怎么了?我们乐意,是不是没舔你你不高兴啊?早上起来忘刷牙了吧?怪不得嘴这么臭!】 【汤圆:澜澜唱歌好听你不说,逮着脸说事儿,行了行了,都知道你长得丑见不得人了。】 【汤圆:我倒是想当澜澜的韭菜,可惜没这个实力。】 【……汤圆姐的手速我是非常认可的。】 【想反驳,但是不会说话,现在有一种找到了嘴替的爽感。】 黑粉们咬牙切齿,最后憋出一句。 【大哥都没说话,你们看不见?也是,就你们这样也根本留不住大哥!】 【清哥天天给你刷这么多,吃个面还让清哥给你点,活不起了?准备一薅到底呗?】 粉丝们不落下风,但清上网还没说话,他们有点担心。 ——飘屏虽迟但到。 【清上网:给我管理。】 沈昭直播间一直没有管理,他不想让粉丝因管理的身份套上枷锁,而粉丝里也一直没人开口,认为爱播有自己的原因,怕主动索要显得不礼貌。 以至于拖到现在。 沈昭给白清雾上了管理,有了红马甲的白清雾将黑粉挨个禁言后只说了一句话。 【清上网:我心甘情愿让他割,管得着吗你们?】 七星流火的特效再次闪瞎人眼。 【用户‘清上网’送主播‘昭澜’七星流火x10】(500000星币) 还没完。 【用户‘清上网’送主播‘昭澜’爱之玫瑰x521】(208400星币) 【用户‘清上网’送主播‘昭澜’爱之花海x521】(416800星币) 【用户‘清上网’送主播‘昭澜’浪漫之舞x521】(625200星币) 【……】 【用户‘清上网’送主播‘昭澜’情之所至x521】(684594星币) 等特效结束,所有人都麻了。 【自从来了星音,我已经不把钱当钱了。】 【震惊过了,现在有种看淡一切的佛感(吸烟)】 【清哥这是把关于浪漫爱情的礼物都送了一个遍啊,还有那送礼数字,521,啧啧啧,我都不想说(指指点点)】 【好了好了清哥,全星音都知道你喜欢澜澜了,停手吧停手吧,服务器要崩了。】 半个月以来,粉丝们每天都为清上网的大手笔震惊,现在居然有点习以为常了。 要是哪天清上网给别人刷了,他们才会大吃一惊。 金圆圆纠结一下,有了点想法。 【汤圆:澜澜,可以给我也上一个管理吗?我很早就看你直播了,而且每天晚上都有时间,可以和清哥一起帮你管理直播间,省得那些黑子总来带节奏。】 “当然可以,谢谢汤圆。” 沈昭知道汤圆,是他开播第一天就遇到的粉丝,一直以来都很支持他,经常维护直播间的环境,控制弹幕节奏。 一直没人向他要管理,他也不好意思主动开口麻烦粉丝,今天有白清雾带头,粉丝们在群里商量了一下,陆陆续续有三个人要了管理,避免有人临时有事来不了。 直播间的弹幕一瞬间干净了不少,那些别有用心和挑事的弹幕刚冒头就消失了,禁言拉黑一条龙。 一碗面吃完,时间还剩不少,总不能干坐着,沈昭‘大家可以点歌’的话刚说出口,粉丝们就撒娇卖萌说让他今晚好好休息,聊聊天就好。 金圆圆也想让爱播休息,但她也知道这样很难增长人气,想提醒一下,又怕清哥不开心,毕竟人家刷了这么多都没发话。 正纠结要不要给爱播私信,白清雾的飘屏先一步出现。 【清上网:陪我打游戏。】 白清雾闲来无事也搜了搜关于主播的内容,直播间太平淡确实不吸引人。 沈昭现在的粉丝们确实很喜欢他,但没有能上大票的,白清雾怕自己哪天有事不在,沈昭被别人欺负了。 所以主动提出了打游戏,希望能吸引点人。 【清上网:最火的那个5v5手游,打游戏比干坐着强。】 沈昭一愣,难得局促,“我没玩过,会拖你后腿的。” 【清上网:我一会儿找人借两个号,有我在,其他的你不用担心。】 “好。”沈昭想,明明阿清很多时候像个肆意阳光的小少爷,在细节方面却意外地令人安心。 粉丝们欢呼。 【打游戏挺好的,这个游戏很火,很多游戏类主播都是靠它播起来的!】 【嘿嘿,从没见过澜澜打游戏,这次是不是还能听见清哥的声音?一整个期待住了!】 【说起清哥,本以为是个成熟冷静大叔,后来才发现我错了,错的离谱,这明明就是人狠话多嘴毒多金大少爷!】 【谁说不是,不过我更喜欢现在的清哥,没那么有距离感。】 【哈哈哈,我总觉得大少爷本想装一下成熟的,结果看不惯别人欺负澜澜,忍不住暴露了。】 【来了来了,二人双排——】 白清雾不想在直播间暴露声音,所以提前与沈昭沟通,打的语音通话,接通时为了显得成熟一点,还压低了嗓音。 “喂,昭昭,听得到吗?” 沈昭眼中闪过讶然,耳机另一边的声音意外的年轻,干净清透,含着一丝微哑,像一片羽毛撩过,令心湖泛起温柔波澜。 背挺直了些,“嗯,听得到。” “那我开了,你跟着我就行。” “好。” 直播间一连串的问号。 【不儿,澜澜、清哥,还有我们呢!有什么是我们这些粉丝不能听的吗?】 【我要上车!让我上车啊!我也想听清哥的声音!】 【好好好,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去吧,不用管我们的死活呜呜呜!】 沈昭正在看游戏角色的技能介绍,一时没注意到弹幕。 飘屏划过。 【清上网:哭什么,成熟的粉丝会自己哄自己。】 ---------------------------------------- 第9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9) 粉丝们这回是真想哭了。 【呜呜呜清哥,你不能这样,小心我们向澜澜告状!】 【没错!告诉澜澜你欺负我们!】 【嘿嘿,让澜澜卸掉你的红马甲!】 白清雾这回没飘屏,有种悄咪咪的感觉。 【清上网:哇,这么狠?】 他的回应让粉丝们放松了不少,亲切地开起玩笑。 【没错没错,我们可是澜澜的娘家人,清哥你要小心了!】 【清上网:那我可要贿赂贿赂你们了。】 没等粉丝们琢磨这话的意思,一个红包出现,抢完后接二连三,粉丝们眼花缭乱。 【妈妈,我居然在星音挣钱了(?)】 【天,我抢到了二百多星币!心满意足了~】 【懂了,封口费是吧?从现在开始,我愿意选择性看不见。】 【咳咳,既然如此——胡乱发言刷屏开始!今晚吃什么?】 【蔬菜沙拉!】 【牛肉面!】 【鸡蛋炒火腿!】 【大酱拌水泥!】 白清雾没忍住笑出声,这些粉丝太可爱了。 隔着耳机,令沈昭的耳朵有些发烫,“怎么了?” “粉丝很可爱。”游戏开始,等待匹配阶段的倒计时响起,白清雾又道,“不过昭昭更可爱。” 沈昭选角色的手一抖,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声音低不可闻,“……阿清,别闹。” 沈昭不是什么情绪波动明显的人,现在却莫名羞耻,他不是懵懂无知的年纪,所以清楚知道这样的原因。 正因为知道,才更加无措。 沈昭的角色亦步亦趋跟在白清雾身边,听着耳边的指令,一步一个动作。 白清雾真的很会提供情绪价值,就连沈昭打死了一个小兵他都会夸半天,甚至为了沈昭的游戏体验,操纵角色将对面打残,然后留着让他收割。 大杀四方的同时还能抽空给沈昭讲解角色技能,沈昭也很聪明,一点就通,很快就熟悉了游戏机制,一个角色玩几分钟就熟练上手。 当然,也与角色技能没那么复杂有关。 “真厉害,我最开始这个角色用了三天才上手。” “没这么夸张……” “昭昭,过来,一起偷对面的野怪。” “好。” 两人踩在对面打野的尸体上大声密谋。 “这个buff给你,一会儿刷新再过来拿。” “你拿吧,你比我更需要这个。” “没事,我的buff在对面。” 两人明晃晃走过河道,顺手拿了对面中路人头。 “昭昭,这个人头给你,他肥,钱多。” “我来了。” 可怜的对抗路,刚结束尊严之战,快乐地刮塔,转头就被白清雾逮住,打到最后一格血后停手。 第8章 辅助慢悠悠赶来,开始普通攻击。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死给你看:对面的,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你让我回家!】 【死给你看:喂,听到没?有本事和我单挑!】 【死给你看:……哥,我求求你了,被辅助打死的话我真的再也没脸玩对抗路了呜呜呜。】 【别动我野:天杀的!老子的野怪啊!你他妈至少给我留个鸟啊!】 【别动我野:哥、大哥,亲哥!我求你别吃了!我的经济已经倒数第二了!】 【中路法王:不是,我就用技能探个草丛,什么都没看清就黑屏了?真把我当野怪刷了呗?】 白清雾没理会,继续带沈昭逛街。 野怪?吃 血包?吃。 兵线?大吃特吃! 算了下时间,白清雾手指一动。 【爱心:咦?我的野怪怎么又跑对面去了?】 【别动我野:……】 刚复活的他跑到野区一看,白清雾当着他的面将最后一只小野怪收入囊中,一旁的辅助原地使用动作,硕大的爱心在空中传递。 别动我野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别动我野:对面的,你们能受得了这两人也是奇了怪了!】 两人的队友眼看这局游戏即将胜利,也是纷纷发言。 【甜蜜蜜蜜:嘿嘿,我只觉得他们好甜哦~】 【你带我飞吧:唉,躺赢就是舒服,虽然有点撑,但这都不是事儿,爱心哥,来来来,我这边兵线到了,快来带心姐吃。】 沈昭抿唇,还没等打字。 【爱心:什么心姐,叫心哥。】 【甜蜜蜜蜜:我靠!两个男生?更兴奋了!】 不发言的对抗路都被炸出来了。 【我稳的一批:咳咳,那个,确实挺好磕的。】 直到游戏结束,沈昭都没有打字解释,白清雾认为沈昭是觉得没必要,但到底是没有必要还是别的什么,就只有沈昭自己才知道了。 “哎?你直播间居然两千多人了?” 沈昭听后一看,两千多,即将突破三千。 还有不少特效礼物,弹幕也是一片热闹,几个管理在主动维持秩序。 【最开始,我以为是新的游戏主播,你们说不是,我又以为是颜值主播,你们摇头,说这是才艺主播,结果,呵,全是谎言!这明明就是卖货主播!】 【不要问我卖的什么货,还不明显吗?卖的狗粮!】 【我是来学游戏技术的,技术没学会,但是怎么带女朋友玩游戏学的那是明明白白。】 【这是什么?主播和大哥的绝美爱情?狠狠磕了!】 【虽然听不到清哥的声音,但从澜澜的表情上看,我已经猜到清哥是怎么哄人的了。】 看看看看,都要把他的白月光爱播哄成羞涩胚胎了! 【澜澜,我还是喜欢你遇见清哥以前高冷自持的模样。】 沈昭这回是真的脸红了,“阿清还在,别这么说。” 【懂了懂了,清哥不在就可以说了嘿嘿~】 【澜澜,原来你是这样的澜澜!】 【主播,原来你是这样的主播!】 白清雾若有所思,“昭昭,没事的,我在这里他们也可以说。” “……”沈昭发誓,他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一颗心脏鼓噪不停,难以自控。 屏幕里的青年脸皮肉眼可见泛起薄红,白清雾咳了声,将笑意压下,再逗下去估计人就要生气了。 【清上网:啧,红包都堵不住你们的嘴了?】 隐隐看透大少爷脾气的粉丝们丝毫不生气,笑嘻嘻来了一个态度大反转,惊呆了直播间的新人粉丝。 【汤圆:今天晚上看什么——】 【星星!】 【太阳!】 【月亮!】 【狗粮!】 【这是什么神秘仪式吗?会有红包的那种?】 事实证明,真的有红包。 一众粉丝抢的嗷嗷叫。 又打了几局游戏,今晚的直播算是圆满结束。 耳机中传来另一个人的呼吸声,直播开启时有粉丝打岔,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安静下来格外明显。 白清雾最先打破寂静,“宿舍就你一个人吗?” 忘了伪装声音,清亮许多,沈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倒是放松了不少,“嗯。” 怕显得冷淡,又加了句。 “只有我一个人。” 学校的传言沈昭清楚,高冷话少,难以相处,他的时间都被学习和兼职占据,对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难以把握,不过,如果是白清雾的话。 沈昭想,他可以去学着改变。 不是什么毛头小子,沈昭清楚地明白,他对白清雾是有好感的。 ---------------------------------------- 第10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10) 学校论坛的帖子从来不缺少趣事,吃的喝的玩的,各种八卦,最近几天,一个帖子悄悄火了。 标题简单明了:高岭之花观察贴 整个a大都知道这个高岭之花指的是谁。 【楼主:话说大家有没有发现,我们a大校草最近变得有些……奇奇怪怪?】 【1l:也不能说奇怪吧,我说说我的感觉哈,以前的校草就像天山雪,池中莲,只可远观的那种,与我等凡人不在一个世界,现在的校草似乎多了点人气儿?】 【2l:简单点说,以前很有距离感,没人敢上去搭话,现在温柔不少,我昨天路过还打了个招呼,一些传言校草高冷、不爱搭理人的谣言可以撤了。】 【3l:我很早就想说了,那些谣言从哪传出来的?我跟校草选修同一门课,人家的脾气明明就很好,上课认真,老师喜欢,有不会的问题去询问人家也耐心解答,是真的男神学霸!】 【……】 【23l:学姐学长,校草真有那么大魅力吗?居然单独开了一个帖子?】 【24l:楼上是新生吧?当初校草刚来a大,当晚就上了表白墙,军训时候更是有不少学妹学姐表白,可惜都被拒绝了。】 【28l:我跟校草同一届,就这么说吧,当时只要是有他在的选修课都是瞬间满员,不少人甚至专门开帖子高价交易名额,懂了吧?】 【31l:校草说过大学期间不会谈恋爱,从此之后再没人向他表白,但不是不喜欢了,而是默契地不去打扰,毕竟大家多少都知道校草家里情况不太好,情有可原。】 光是夸赞沈昭就盖了几十层楼,直到最后楼主冒泡。 【楼主:歪楼了歪楼了,现在讨论的是校草最近的变化!作为谈过八段恋爱的过来人,我敢断定,他绝对是恋爱了!】 此话一出,帖子炸了,潜水摸鱼的都被轰出来了,更别说本来就活跃的。 帖子以每秒七八条的速度刷新着。 【124l:卧槽!卧槽!真的假的?他要是真谈恋爱,整个a大女生的心不得碎成渣渣??】 【157l:我不相信!校草怎么会谈恋爱?谁能配得上他?】 【158l:我靠,楼上是男的?嘶,一想到是校草,好像也挺合理。】 【楼主:本人身份不好透露哈,不过可以说大部分时候都能遇到校草,以前的校草大家都知道,虽然脾气好,但确实话少,有点高冷。以至于没人敢主动说话。 而以校草的性子,除非必要,否则不会主动和人交流,但最近吧,校草整个人都积极不少。 上课主动回答问题的次数多了,和眼熟的人对上视线会主动点头微笑(楼主就是这个幸运儿,当时太过震惊,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们肯定经常见他来去匆匆,据我所知,校草不是去兼职就是在去兼职的路上,但最近这种情况明显减少。 重点来了! 校草可不像我们这些重度网络患者,一秒都离不开手机,所以,当发现他开始对手机不自觉笑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完了!他坠入爱河了!】 不少人半信半疑。 【259l:对着手机笑就是谈恋爱了?就不能是刷视频或者看到好笑的事了吗?】 【271l:就算是真和谁聊天,就不能是亲戚朋友吗?非得是恋爱对象?】 【334l:散了吧散了吧,楼主估计是恋爱谈多了,看谁都像在恋爱,我把话放在这,校草要是真谈了,我将原价点一份外卖!】 【楼主 回复 334l:日子不过了?】 教室最后一排,低头玩手机的男生嘴里嘀咕。 “爱信不信,好心提醒你们,省得最后知道真相断情绝爱、悲痛欲绝。” 至于为什么如此肯定……男生悄咪咪抬头,看向第四排靠窗的身影。 刚刚下课,不少人离开教室准备去食堂吃饭,也有人为了方便直接点外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很是热闹。 只不过偶尔的目光会不经意看向窗边之人,心中感叹:不愧是学霸男神,下课了还在这么认真学习。 第9章 殊不知,他们眼里认真学习的沈昭正无奈叹气。 耳机中,另一人拖长语调,似是刚睡醒的困倦,“昭昭,刚才上课的老师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完全听不懂。” 沈昭脑海里浮现出小猫垂头丧气的模样,有点被可爱到,“专业不同,像你在家自学的金融专业,如果讲解的话我也听不懂。” 上课的时候不好讲话,对面的少年也一直安安静静,生怕打扰到他,笔尖一顿,沈昭抿唇,“抱歉,很无聊吧。” “不会啊。”白清雾懒懒道,“是我非要和你通话的。” “再说了,就算只听着你的声音我也不会无聊。” 他说的是实话,沈昭的声音清润,回答问题时言简意赅,不急不缓,听着就是一种享受。 握着笔杆的手紧了紧,对少年时不时就说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不太适应。 直白坦诚,让他溃不成军。 身侧光洁的玻璃真实反馈,沈昭庆幸不是面对面,否则脸红就会将他的心思暴露彻底。 嘴上却道,“你一直这么会说话吗?” 似乎对答案不在意,书上戛然而止的字迹再未等来延伸。 “只对你这样。” “……” 微风乍起,翻动的书页藏匿心动。 【完了完了!他沉默了,肯定把你当成花言巧语的花心大萝卜了!】 系统急得团团转。 白清雾翻着手里的《甜言蜜语,夺得芳心不是梦:语录大全》,迟疑道,“不会吧,我都是按照书上说的。” “这书是你给我找的,要错也是你的错。” 白清雾利落甩锅。 【我们是一体的。】 “当你犯错的时候我们就不是了。”白清雾眨眼。 系统委屈:【行了行了,那就按照你的节奏来吧,我不会再干涉你了。】 白清雾笑了下。 “很开心?”沈昭突然开口,放轻的音色听起来有点软。 白清雾直言不讳,“和喜欢的人聊天,当然开心。” “……” 这次,沈昭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 第11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11) 不是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 一个月以来的无微不至,早就证明了少年当初的一见钟情所言非虚。 一日三餐的提醒,笨拙的掩饰,晴雨冷热的关怀,再加上从不过度探究他的隐私…… 自从母亲住院,沈昭习惯了有事自己扛,时时刻刻紧绷的神经,已经到了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触及敏感的弦。 沈昭不怕累,不怕疼。 但他会累,会疼。 他将两种情绪搅拌在一起,习以为常地吞咽下去,压在心底最深处那永不见天日的泥沼里,多余的结成一层厚厚的壳,封闭苦闷的心脏。 直到一束光跌跌撞撞闯进来,热情温柔地捧起那颗心,说:想看看里面的模样。 心脏犹豫了很久,回:好。 它将淤泥小心翼翼藏在最深处,换上干净外衣,站在了光下,说。 “我也是。” 少年那边的细碎音消失。 “什么?” 沈昭再次落笔,干净流畅的线条衔接上停顿。 白清雾迟钝的大脑转动,琉璃般的眸子闪闪发亮,“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 从他的沉默中,白清雾找到了答案,“我不管,就是这个意思!你承认了,你也喜欢我!” 已经承认喜欢了,答应告白还会远吗? 白清雾一跃而起,差点撞翻茶几,隔着手机的雀跃感染了沈昭,他笑了下,如月色醉柳。 “小心些。” 白清雾不在意,“没事,我真的很开心!” 沈昭:“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少年在他面前从没掩藏过真实的自己。 开心会说出来,委屈不会往肚子咽,护短,见不得别人欺负他,除此之外还很细心,总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情绪波动。 白清雾再接再厉,“既然我们互相喜欢,要不要做我的男朋友?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想到在一起后要做的事,白清雾目移,突然有点心虚。 “……” “你不信吗?” 沈昭合上书:“我信。” 我信你会对我好。 像是知道少年要问什么,沈昭起身时轻声说…… 夏日的天气说变就变,上一秒艳阳高照,转瞬阴云翻卷,带着凉意的风穿堂而过,白清雾蓦然回神。 【你怎么了?神不守舍的?】 白清雾垂眸,“在想那句话的意思。” 我信你会对我好。 ‘我不会爱人,一无所有,无法回应同等的喜欢,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 白清雾也没爱过人,但知道如何去学会爱。 可他是为了完成任务,这对沈昭来说……确实太不公平。 系统也不明白:【喜欢为什么不答应在一起?人类可真复杂。】 白清雾抬头,“系统,任务失败会怎么样?” 【没志气!刚开始就想着失败了?】 白清雾:“了解下情况嘛。” 【我们是正规系统,失败了没惩罚,只不过没积分而已。】 “那就好。”白清雾松了口气。 这一口气叹到系统的敏感点了,差点跳脚:【你什么意思?不会想罢工吧!?】 白清雾摇头,“怎么可能,我很有职业操守的,这不是担心万一失败——” 【没有万一!】 【我可是专业的!】 系统打断他,恨铁不成钢。 【就算不相信自己,你也要相信我啊!】 就是因为你我才没自信,白清雾心中默念,被迫听了一个小时来自系统的心灵鸡汤。 “我再确定一下,只要关键剧情判定成功,其他地方随意发挥就行了,对吧?” 【没错,而且我们很人性化的……】 眼看系统又要长篇大论,白清雾倒头就睡。 昨晚又熬了一个通宵,现在挺不住了,睡着之前不忘告诉系统,时刻关注沈昭那边的情况,有事就叫醒他。 可以说非常敬业了。 临近毕业,沈昭请假没有直播,在图书馆整理论文,安静的氛围一点声音都会无限放大。 “外面是要下雨?完了完了,我没带伞!” “这鬼天气怎么说变就变,天气预报显示多云,一点也不准。” “希望不要下太久,我还要回宿舍呢……” 图书馆九点关门,沈昭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真下雨了!” 有人惊呼,一众人站在门口驻足,望着大雨直发愁,一道身影径直走向雨中,雨滴串联成线,模糊了背影。 “看人家多有先见之明,早知道我也带把伞了。” “可恶,室友提醒过,但我感觉不会下雨就没带,后悔死了。” 黑伞将沈昭整个人都罩住,周围人影匆匆,他格外显眼。 飘动的雨丝黏在皮肤上,沁着微凉,沈昭步伐缓慢,伞下的眸光涣散,明显在出神。 在想送他这把伞的人。 中午那阵谈话后没了消息,应该对他失望了吧。 接二连三被拒绝,热情总会消退,沈昭认为白清雾值得更好的,心尖泛起的苦涩又彰显他的言不由衷。 怎么会不喜欢呢? 细微的振动唤回他的思绪,在看到那串刻在心里的号码时,沈昭的心咯噔一声。 “……喂?” “沈先生,您的母亲病情突然恶化,人已经送进了急救室,请尽快来一趟医院!” 轰隆—— 惊雷炸响,震得人心惶惶,雷电的光有一瞬间照亮沈昭的脸,一片惨白。 “好。” 黑伞摔落在地,溅上脏污,就像沈昭的心,重新砸进泥沼。 大脑一片空白,茫然四顾,整片天地似乎只剩他一人 “昭昭,怎么了?” 带着倦意的声音响起,原来在无意识时,他拨通了少年的电话。 “我……”沈昭嗓音艰涩。 白清雾最后一丝困意消失在沈昭颤抖的声线中,他站起身,安抚着,“慢慢说,我在听,发生什么事了?” 声音没了轻扬,沉稳可靠,沈昭像抓住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医生说病情突然恶化,人进了急救室,可能、可能……” 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白清雾大脑运转,拿出另一部手机开始翻找电话号码,果断道。 “阿姨在哪个医院,地址发给我,我来想办法。” 沈昭抖着声音说出地址。 “好,我记住了,我派人接你去医院,阿姨那边交给我。” “别怕,不会有事。” ---------------------------------------- 第12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12) 第10章 “刘叔,帮我联系私人医院,让里面的人随时待命,我这边有一个患者进了急救室,需要你们。” “张哥,帮我去a大接个人,照片发你了,送到这个医院,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打完电话将事情安排下去,白清雾查看卡内余额,很好,钱不是问题。 迅速换衣服来到楼下,司机已经待命。 “少爷,我们去哪?” “去a……不,去医院。”白清雾改口。 他不准备和沈昭见面,还不是时候。 窗外的风景飞速划过,心里模糊的想法逐渐成形。 …… “王医生,我母亲她——” 沈昭浑身湿透,雨滴顺着发丝淌过眼角,他眨也不眨。 王医生有些恍惚,职业素养让他下意识回答,“病情恶化的太突然,我们能力有限,本以为……不过现在手术已经完成,非常成功,接下来只要好好静养就可以,但药还得吃。” 悬着的心终于下落,脑海一阵眩晕,沈昭喃喃,“我进去看看……” “现在不能进去。”王医生拦住,在沈昭的疑惑下解释道,“那些专家正在商量你母亲的后续治疗方案,一会儿还要办转院手续。” 王医生好奇,“你从哪里请来的他们?那一个个可都是专业领域的这个。” 比划了个大拇指。 “有他们在,你母亲的病绝对没问题,话说回来,这次真是命悬一线……” 沈昭静静听着,王医生走后,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等待病房里谈论结束。 “张哥,谢谢你送我过来。” 张哥人高马大,长相憨厚,闻言摆手,“要谢就谢我们少爷吧。” 长睫微动,眸中水色一闪而过,沈昭重重点头,“嗯。” “小张,你也在?” “王叔,你怎么来了?少……” 王叔抬手打断,“少爷不放心,让我来看看,沈先生,这是少爷让我给你的。” 沈昭接过一看,是一套崭新的衣服,标签被摘下去了。 “少爷担心你淋雨感冒,正好可以换上,让你有事随时联系他。” “……谢谢。” 沈昭不记得这是今晚第几声谢谢,换完衣服的他跟着众人来到一家私人高级医院,看着母亲被安排进了vip病房。 王叔交代着,“少爷让你不用担心费用问题,这是他作为朋友应该做的,你要是觉得亏欠就和他亲自谈。” “平时会有护工来照顾你的母亲,不会影响你的学业,如果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我就可以。” 王叔说完就离开了,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人不自在,回到停在医院不远处的车上,白清雾睁眼。 “怎么样?” 王叔想了想,“您挑的衣服很合身,沈先生脸色很不好,不过听到母亲转危为安后放松了不少。” “您不亲自看看吗?” 白清雾看着朦胧雨中的医院大门,摇头,“不了,他现在需要安静。” “回去吧。” 透过车内后视镜,王叔欲言又止,不懂少爷明明很在意那个朋友,为什么不愿意亲自见一面。 这就是年轻人的友谊吗? 沈昭在病床内望着窗外,这阵突然到来的雨终于要停了,不远处,一辆车渐渐远去。 医生说母亲明天才会醒,沈昭向学校和奶茶店请了一天的假。 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手指几次悬在拨通键上又移开,先一步而来的是白清雾的通话邀请。 ‘谢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我们的关系用不着说谢谢,钱的问题不用有负担,等你以后工作了再还我。” 要说不用还,以沈昭的性格是不会接受的,还不如他主动开口。 沈昭第一次觉得谢谢二字太过轻薄,远不值白清雾对他的付出。 短暂的沉默后,白清雾认真道,“昭昭,我仔细想过了,你不答应我的告白无非是觉得我们之间的付出不对等,可感情的事不是这么算的。” “我有一百颗糖,给你九十九颗,和你有十颗糖,愿意给我九颗是等同的。” “所以,我给你一颗心,你愿意还我一颗吗?” 白清雾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屏幕,并没有想象中的冷静,心跳加快,与他一起期待着答案。 安静的病房内,沈昭慢慢闭上眼睛,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好。” 他握住自己藏满泥泞的心脏,在光之下,双手奉上。 “我愿意。” 听着耳边的欣喜,沈昭的眼中温柔与苦涩交织。 人人夸赞他的容貌,他的能力,他的性格,只有沈昭自己清楚,人皮下的他早已腐烂成朽。 看似成熟的他,实则更加依赖白清雾,否则雨中的那通电话不会拨出。 前两次的拒绝后,本以为白清雾会放弃,谁知等来的是心脏交换,少年热情送出,却不知对面之人奉上的是一颗千疮百孔。 他利用了白清雾的感情。 等见了真实的他,少年一定会憎恨自己,仅想想沈昭就舌尖发苦。 就当是他太过贪恋温暖,求那一刻晚些、再晚些到来。 看,他就是这么卑劣的一个人。 沈昭同意了,白清雾欣喜之下是挥之不去的愧疚。 纠缠不休已经惹人厌烦,也就沈昭脾气好,还愿意和他做朋友,平日里更是哄着他、顺着他,他说什么沈昭都听,全然信任。 而他呢? 利用沈昭母亲出事,心灵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知道这次帮忙一定会令沈昭心生亏欠,选择这个时候表白,摆明了就是一种逼迫。 沈昭真的很好,长相好,情绪稳定,性格坚韧,很难让人不喜欢,偏偏他是主角,注定了多灾多难。 而他白清雾,就是感情上的一难,一想到之后要对沈昭做的事,就忍不住叹气。 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卑劣。 摇了摇头,白清雾决定没‘暴露本性’前,对沈昭好一些,再好一些。 “你今天淋了雨,一会儿记得冲热水澡,好好保暖,我让张哥给你送了姜糖茶,记得喝。” “预防万一,感冒药也吃两片,今晚早点睡,养足精神,有什么事直接让护工去做。” 碎碎念了半天,加了一句,“你现在是我男朋友,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我会担心的。” 沈昭心中一暖,假装没发现白清雾的别扭,“不想早睡。” “嗯?为什么?”在白清雾回想是不是有什么没照顾到时,沈昭开口。 “想和你聊天。” “会很安心。” 让沈昭直白说出内心的想法,无异于登天,一句话说完,耳朵烫热一片。 白清雾也好不到哪里去,白净的面皮渲染薄红。 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呼吸声。 ---------------------------------------- 第13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13) 沈昭伴着呼吸声入睡。 今天经历了太多,情绪起伏不定,本以为晚上定要做个噩梦,谁知一觉睡到天明。 沈昭回想昨晚的梦境,一片朦胧中,他仿佛置身温泉云海,轻柔暖洋将他抱在怀里,醒来时还有些恋恋不舍的恍然。 手机电量耗尽,插上电源开机,沈昭点进聊天框,通话结束提示下有两条信息。 【凌晨4:20】 【阿清:好好休息,张哥会给你们送早餐和水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他。】 【阿清:你醒的时候我可能在睡觉,没法及时回复,提前说一声早安。】 白清雾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沈昭手指微动。 【早安。】 想了想,又发了个表情包。 【猫猫贴贴.jpg】 “是朋友吗?” 沈昭抬头,对上女人的视线后连忙起身,来到病床旁,迟疑,“……嗯。” “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女人的眉眼与沈昭像了六分,线条柔和,刚做完手术面色虚弱,却比以前好了太多,看出沈昭的停顿也不戳破,观察四周。 “这里是?” 沈昭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一家私人医院,昨晚你的病情恶化晕了过去,现在刚做完手术,需要好好休养。” 女人欲言又止,“这里一看就很贵,阿昭,你哪来的钱?” 没有疾言厉色,她只怕沈昭因她而被骗。 沈昭望着女人的眼睛,安抚道,“我认识了一个…朋友,钱是他借给我的,别担心,安心养病,平时我不在会有护工照顾你。” 女人沉默,自从他生病,沈昭每次来看望都是满身疲惫,虽然尽力遮掩,可当母亲的,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孩子? 很多次想放弃治疗,沈昭努力辛苦的样子又让她说不出口,想到刚睁眼时看见的画面,他面色红润,是少见的温柔。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阿昭,要好好谢谢人家,对方可能什么都不缺,但做不做是你的态度。” 第11章 沈昭移开视线,“嗯。” 他自己都是白清雾的了。 捕捉到沈昭淡红的耳尖,女人眸中复杂,最终嘱咐了一句,“好好与朋友相处。” 女人不是什么都不懂,只看这私人医院就知道沈昭口中的朋友身份不简单,而且这个朋友,真的只是‘朋友’吗? 敲门声打破沉默。 沈昭起身,“早餐到了,我去拿。” 女人闭上眼睛,只点点头。 等一顿饭吃完,她道,“我这里没什么事,你下午就回学校吧,别耽误学习。” “好。” 离开时,沈昭看了眼时间,手机没来消息,白清雾应该还没醒。 …… 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沈昭推门进来时周宜刚刚下播,嘴里抱怨,“一块钱都舍不得掏,天天白嫖,没钱看什么直播?” 发现沈昭时话已经收不回来了,咳了两声,尴尬道,“你回来了,怎么不敲个门?” 沈昭挂上钥匙,“我以为你在上课。”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周宜下午有一节导师的论文指导课,他不是喜欢打听的人,点到为止。 周宜羞恼,认为沈昭在嘲讽他不务正业,不就逃个课,有什么大不了的? 眼尖地发现沈昭换了衣服,惊讶道,“你昨天去哪了?一晚上没回来,连衣服都换了?” 宿舍隔音不好,声音稍微大点走廊的人都能听到,不知情的还以为在暗指什么。 沈昭不在乎他意有所指的态度,“有点事,已经解决了。” 再具体的就没必要说了。 周宜眼睛一转,半开玩笑,“不会去见大哥了吧?” “直播的水很深,大哥给你刷那么多见个面也是应该的,不过千万别让其他的哥姐和粉丝知道,被扒出来就完了。” “……”收拾东西的动作放慢。 周宜把沈昭的沉默当成默认,嗤笑他的装模作样,表面假装为你着想,“一般的大哥吧,年纪大了,脾气不好,喜欢顺着自己的主播,而且多多少少在那方面有点粗暴,你懂的。” 他贴心道,“我知道你缺钱,但还是要注意身体。” 一番话下来,认定了沈昭是去见大哥,并且还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对上沈昭漆黑如墨的眼,“别把我想的跟你一样。” 一样龌龊。 周宜从沈昭的反击中回神,脸色难看一瞬,假惺惺道,“我就是说说而已,开个玩笑,沈哥你用不着这么生气吧?” “要我说,还是跟大哥保持距离好一些,否则哪天大哥的老婆或儿子女儿找上门,可就难收场了。” 少年刚和他确定关系,年纪大不大他不知道?不过这些没必要告诉周宜,心思阴暗的人,总是见不得别人好。 又被无视了…… 青年忙碌自己的事,在周宜眼里就是懒得搭理他,暗暗咬牙诅咒对方迟早翻车! 按理来说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至于这样,是周宜不甘心。 明明他直播的时间更早,长相也不差,偏偏就是人气不高,当初介绍沈昭直播是想让对方吃个苦头,看个笑话。 可恨的是沈昭运气居然该死的好,来了个大哥,同样人气不高,凭什么沈昭有大哥,他就没有? 更让他不平衡的是,有大哥支持的沈昭一次都没想过帮他一把,周宜眼红的要命,无数次用小号窥探沈昭的直播间,忿忿不平。 “阿清,你醒了……” 周宜耳朵一动,沈昭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和谁通话,电脑开到一半去了阳台,以前可没见沈昭对谁这么温柔过。 还有刚才听见的名字,阿清,周宜一顿,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的礼物截图放大,若有所思。 “阿清?清上网?他不会和大哥谈上了吧?” 这可不行! 恋爱中的大哥现在对沈昭肯定兴趣正浓,挖人的难度会上升一大截,原本打算计划一番再下手的周宜顾不上那么多了,某个想法逐渐清晰。 …… 白清雾作息颠倒,晚上总是睡不着,一醒来就看见沈昭的早安,直接回了个电话过去。 刚确定关系,正是黏糊的时候,不顾系统‘快暴露本性’的催促,白清雾有自己的节奏。 凡事都讲究循序渐进,刚在一起,怎么也要先培养培养感情再态度大反转,这样分手时才足够痛苦。 系统信了。 系统觉得有道理。 【你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 ---------------------------------------- 第14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14) “休息好了吗,要不要再睡会儿?” 白清雾摇头,想到对方看不见,“不了,再睡下去晚上又要失眠。” 沈昭一怔,“每天晚上都这样吗?” “差不多吧。”白清雾不想让他担心,“没事,影响不大,我可以白天补觉。” 沈昭叹气,对他事无巨细,怎么轮到自己就这么不上心了,“你总说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现在不也一样。” 带了几分责怪,白清雾却很开心,这证明沈昭关心他,在乎他,顶着一张酷哥脸露出傻笑。 “嘿嘿。” 强撑的严肃坚持几秒就碎了,沈昭看着玻璃上五官柔和、有几分陌生的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手机两头的人放在一起,活脱脱恋爱中的傻子。 沈昭从没谈过恋爱,一是没时间,二是没兴趣,他见过周围人恋爱的样子,恨不得时刻黏在一起,打电话一两个小时都不够,搞不明白什么话题能聊那么久。 现在他懂了,与喜欢的人通话,哪怕什么也不说,只听对方的呼吸声都是甜的。 沈昭开始在心中描绘少年的轮廓,又无数次抹除,说起来有趣,谁能想到他没见过对方的模样就同意了恋爱邀请。 事事计划谨慎的他,第一次莽撞。 “我们能见一——”面吗? “我晚上不来看直播了。” 两人同时开口,白清雾假装没听见对方的话,继续道,“给你刷的平台要扣一半,还不如我直接给你转,今晚我不去看你了。” 【人已经到手了,白清雾的兴趣消失了不少,觉得沈昭不过如此,什么高岭之花,不还是拜倒在金钱攻势之下? 不过在没得到沈昭的身体前,他还是愿意维持一下男友形象的,但不多。】 刚刚系统提示,这算是富二代态度变化的一个小节点,台词自由发挥,所以才有了上面那句话。 白清雾捏着指骨,坐立不安,觉得自己开始初步不当人了。 明知道沈昭直播他去刷是撑场面,两人是在一起了,但粉丝们不知道啊,一看他不来,指不定闹起来,还会冒出一大堆黑粉,这些都要沈昭一个人解决。 转账更是一个借口,沈昭那样的人不可能开口向他要钱,他这波操作,有种刚把人追到手就不想演了的渣感。 白清雾垂头丧气,不敢想沈昭会怎么看他,估计会像剧情中那样。 【沈昭迫于恩情,答应了白清雾的告白,但他知道自己不爱白清雾,连喜欢都没有,但因为母亲,他愿意履行男朋友的职责,仅此而已。 白清雾态度的微妙转变被沈昭敏锐察觉,心中了然,既感激对方救了母亲,又厌恶对方的逼迫。】 系统还在感慨。 【如果以后富二代对沈昭好一些,也不是不能来个先处后爱——】 邪恶一笑。 【可惜,我们是前男友扮演组,可不是甜甜的纯爱战神扮演组,桀桀桀桀桀~】 笑的白清雾心烦,直接屏蔽了它。 “没关系。” 听见沈昭的回答,更心烦了。 他可真坏。 好在一个来电让他有了躲避愧疚的借口,“昭昭,朋友给我打电话,先不聊了。” “好。”沈昭的声音有种看穿一切的平静,白清雾心虚挂断。 耳机中一片寂静。 见面被打断的失落转瞬即逝,沈昭脑海被另一件事占满——阿清的朋友是男是女? 阿清与朋友很要好吗? 一定是的,否则不会那么迫不及待挂断,让他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一连串的疑问与胡思乱想,沈昭知道自己的状态有问题,没关系的。 他会克制。 …… “找我什么事?” “吃错药了?对我这么温柔?”徐风惊疑不定。 “……滚,有话快说,有屁就放。”电话解围,白清雾本想对他态度好点,现在看来根本没必要。 对味了,徐风重新靠回沙发,“兄弟,江湖救急,借我一百万,下周还你。” 白清雾眉头一动,“每月一千万都不够你花了?你干什么了?” 徐风啧了一声,“别提了,老爷子发现我给主播刷票,一气之下把我卡停了,今晚要打pk,我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临阵退缩吧?” 第12章 “不然我以后可没脸在星音混了。” 白清雾翻了个白眼,一个pk,至于吗,“没钱。” 徐风半点不信,“别逗我了,你爸每月打的钱比老爷子给我的只多不少,谁都可以没钱,你?我不信。” “处理点事,没了。” “一百万都没有??” “嗯。” 听着不像撒谎,看来是真没钱了,徐风试图出主意,“你不是脚踏二十多条船?之前给他们花那么多,现在要回来点不过分吧?” “早删了。” 徐风惊了,“卧槽,你浪子回头了!?” 白清雾一顿,“怎么可能,没意思就删了,一次踩不少船很费精力的,不如一个一个骗。”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背着我改邪归正了。” 白清雾:“你管别人借不行?” 徐风烦躁,“这事儿我只敢跟你说,别人要是知道我连给主播打pk的钱都没有,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 说白了还是面子问题。 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直接把号借我用用不就行了?” 白清雾想起之前的号,“那号太久没用了,没多少星币,不过我手上有个小号,之前充了不少,还剩三百万左右,够你打一局pk了。” 清上网这个小号他以后不准备刷了,里面的星币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借徐风。 “够了够了,都能打五六局了。”徐风拍拍胸脯,“不管今晚用了多少,下周我直接还你四百万。” 徐风收到账号登陆后台,呦呵一声,“你这没少充啊,放心,我就纯刷,绝对不碰别的,回头请你吃饭。” “那我等着了。” 挂断电话,徐风好奇点开账号的唯一关注。 “昭澜?这就是沈昭吧。” 确实好看,很容易让人升起征服欲,可惜白清雾提前下手了,不然他肯定要玩玩的。 徐风感叹两句,没准备做什么,他人不怎么样,但没经过同意不会对兄弟看上的人动手。 ---------------------------------------- 第15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15) 论文对沈昭来说不是难事,今晚他照常直播,白清雾的还钱或许是说说而已,对沈昭来说不是。 该还的钱他肯定会还,不会因为两人的关系有变,这是他的原则。 提前通知过今晚开播,粉丝们早在门外等待已久,时间一到,纷纷进入,管理主动活跃气氛。 【汤圆:欢迎来到澜澜的直播间,澜澜人帅音好会唱歌,喜欢澜澜的点点关注,加入粉丝团,你们将会得到一个最拿得出手的爱播~】 不少被沈昭颜值吸引进来的人赞同点头,点关注加粉丝团,一时间小礼物不断。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看不见澜澜我食不下咽,直接瘦了两斤。】 【主播还有这效果?很好,本减肥困难女孩狠狠关注了!】 【澜澜,你的气色好了不少哦,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是真的!我这里有澜澜刚开始直播的截图,脸色与现在对比非常明显!】 “嗯,遇到了好事。” 暖色小台灯下,沈昭垂眸轻笑,清隽美好,引得不少粉丝脑袋发昏。 【这个笑容让我想起了还不是毒妇的时候!】 【试想一下,我那求而不得的白月光突然对我温柔浅笑,眉眼间还透着淡淡羞涩……老娘这辈子值了啊啊啊!】 【我要疯了我要疯了我要疯了!!!】 【全身血液沸腾,刚与男朋友说了分手,试图缓解激动,但失败。】 【澜澜(连滚带爬)别怕(被一堆裤子绊倒)到我怀里来(迅速站好)(假装无事发生)我会保护你的(藏起麻袋)(腼腆眨眼)】 粉丝们都是一群活宝,沈昭摇头,“你们太夸张了。” 【不不不,不要怀疑自己的魅力!就凭这张脸,哪怕澜澜你不唱歌,也会有一堆人挤进直播间的!】 【长得好就算了,学习还好,学习好就算了,还会唱歌!老天爷,你根本没把我当孙女,从此以后我只信老天奶!】 【澜澜真的很好,要不然怎么会吸引到清哥呢?】 【咦,说起来澜澜开播有一会儿了,怎么不见清哥呢?以前清哥每次都很准时的。】 刚发出这条弹幕的粉丝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不妙,可是弹幕没有撤回功能,就算管理员删除也晚了,直播从来不缺黑粉,一看有节奏马上跳出来嚷嚷。 【这还用问?不是刷拉了就是有别的小主了呗,怎么,人家大哥就非要来你的直播间?】 【真搞笑,还质问上大哥了,以前刷的票都打水漂了?主播也是,就任由粉丝们编排大哥?】 【说不定大哥就是被主播赶走的呢?谁不知道,自从清哥来了这里主播就再也没有过其他哥姐,清哥走了,正好可以圈别人了呗。】 【啧啧啧,可算见识到什么叫白眼狼了,这帮主播眼里只有钱,没一个好东西。】 金圆圆禁言踢人的手都酸了,架不住被黑粉抓住机会,带起了节奏。 沈昭眼眸沁着凉意,“阿清今晚有事不来,已经和我说过了。” 有了他的发话,粉丝们底气十足。 【我看你们才是真搞笑,还不允许清哥有事要忙了?对清哥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可不像你们这些黑粉,闲的没事只能满嘴喷粪。】 【借用清哥一句话:没给你们刷你们眼红了?清哥在的时候你们连屁都不敢放,现在出来找骂了?】 【圈不圈的更是满嘴废话,不好意思,来看直播的都是愿意被圈的,不像你们,是来展示自己小脑萎缩程度的。】 平时跟着清哥学,他们的战斗力也算锻炼出来了,把黑子们骂的哑口无言,火冒三丈。 粉丝们轻蔑一笑,笑话,在主场他们会输? 突然,接连不断的全站播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用户‘清上网’在‘程程不是橙’的直播间送出七星流火,大家快来围观吧——】 足足一分钟还没结束,一时间,粉丝们沉默了,黑粉瞬间反扑,不断嘲讽。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就是主播说的今晚有事?我看不是不来,只不过没往你这里来,自作多情打脸了吧?】 【粉丝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牙尖嘴利挺能说的吗?现在看大哥给别人刷就哑巴了?】 【算了,没意思,我去看大哥的新小主了。】 黑粉们走了,粉丝们却顾不上开心,不知所措之余担忧地看着明显愣神的沈昭。 【澜澜,没事的没事的,别难过,清哥说不定只是去看看,肯定会回来的!】 【是啊是啊,每个哥姐们都有很多小主的,不过没关系,清哥最喜欢的肯定是你!】 【那个程程不是橙到底是谁啊?我倒要看看这人有什么吸引力。】 【汤圆:宝宝们专注澜澜,不要在直播间刷别的主播,清哥去哪里给谁刷是清哥的自由,不要cue大哥~】 金圆圆咬唇,嘴上这么说,她却知道澜澜肯定伤心了。 如果清哥一开始就给不少人刷,他们的反应或许不会这么激烈,给过偏爱再收回,比从未偏爱过更要残忍。 沈昭难过吗? 如果此时心脏仿佛被大手攥住的酸涩算难过的话,那么——他真的、真的很难过。 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我们开始今天的点歌,大家把想听的歌曲打在公屏上,我会按顺序选择。” 粉丝们纷纷配合,不同的歌曲名字将其他弹幕刷了下去,他们静静听着,与往日的歌声相比,夹杂了几分挥之不去的苦涩。 金圆圆咬牙,开着小号去了程程不是橙的直播间,她不准备做什么,只是想知道这人有什么优点吸引了清哥。 沈昭的歌太苦,她听着难受。 程程不是橙正在与另一个大主播打pk,分数胶着,两家打的很大,几十万肯定有的。 时间到了最后一分多钟,程程不是橙的分数猛然压过去。 【用户‘清上网’送主播‘程程不是橙’七星流火x1x2……x100】(5000000星币) 清冷御姐一身月白色旗袍,恍若月宫仙子,见状微微睁大眼睛,语气诚恳,难掩激动。 “谢谢哥哥送来的一百个七星流火,哥哥破费了,感谢哥哥对程程的支持。” 起身鞠躬,久久回座。 【清上网:不用谢,你长得好看,合我胃口,应得的。】 程程不是橙闻言一笑,声音甜了几分,“能被哥哥看上是程程的荣幸~” 确实好看,还会说话。 金圆圆心想。 ---------------------------------------- 第16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16) 【程程不是橙:谢谢哥哥帮我打pk,要是没有哥哥我绝对扛不住,对面的惩罚太重了,不然程程肯定不会让哥哥这么破费。】 【清上网:这点钱算什么,说了帮你打就输不了,不然我的面子往哪放?】 第13章 【清上网:对了,别点关注,我答应了兄弟这号得干干净净还给他。】 程程移开了要点关注的手,好奇之下看了眼账号的唯一关注。 昭澜?没听说过,应该不是大主播,不过风哥的兄弟肯定也是有实力的,她默默记下这个主播的名字。 以后有机会可以连个麦。 【清上网:我下了,以后别给这个号发消息,我兄弟脾气可不好。】 【程程不是橙:好,我听哥哥的。】 黑暗中,靠着椅背枯坐的人已经许久没有动作,台灯愈发暗淡的光拢不住他偏瘦的身形,在脸上留下斑驳的影,漆黑的眼底氤氲着飘渺暗色。 屏幕亮起又熄灭,反反复复,手悬在半空,最终移到了一旁的水杯上,猝不及防被冰冷刺了一下,沈昭望着,怔怔出神,半晌手指蜷了蜷。 有点疼。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被动承受心脏泛起的连绵不断密密麻麻的酸,如蚂蚁啃咬般不间断上刑。 嗡—— 沈昭慢半拍拿起手机,眼眸无机质一动。 【阿清:睡了吗,晚上吃的什么?刚才在打游戏,点了一份宵夜,真难吃,不如阿姨做的饭菜。】 单手按住胃部,手背筋络凸起,沈昭动作缓慢,手指每一次移动都在耗费为数不多的力气,他选择不去看少年的谎言,以此欺骗腐烂的心。 【还没睡,晚上睡不着的话,需要我给你唱歌助眠吗?】 吃饱喝足,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的白清雾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办法,不过…… 【阿清:时间太晚了,会不会影响你休息?】 【昭昭:不会,明天上午没课。】 【阿清:好!】 沈昭走到阳台,关紧门,戴上耳机后挑了首曲子,想着录下后发给白清雾。 【阿清:不通话吗?】 沈昭一顿:【不了,我会紧张的。】 录音可以重来。 趴在被窝的白清雾看着这行字,脸颊发热,嘟囔着肯定是空调开高了,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偷偷摸摸的。 沈昭是真的喜欢他,还愿意给他唱歌助眠,趁着现在,他尽量对沈昭好一点吧。 唱歌对沈昭来说不难,一首宁静平缓的歌却反反复复录了五遍也不满意,眼看时间过了许久,他挑出相对满意的一首发了过去。 白清雾一直等着,也没催促,收到手迫不及待点开,闭上眼睛,这首歌他曾在直播间点过,沈昭唱的非常好听。 刚听了个开头,白清雾忽然睁眼,透亮的眸全无困意,歌很好听,他曾听沈昭唱了不止一遍,轻而易举捕捉到了突兀的颤抖。 一首温柔的情歌,听的让他心里泛苦,白清雾叹气。 沈昭一定很讨厌他,或者说憎恶他这个挟恩图报的恶人,以至于歌声中满是藏不住的苦闷。 【昭昭:睡着了吗?】 白清雾盯着,慢慢闭上了眼,只余房间中若隐若现的歌声在耳边回荡。 【昭昭:晚安。】 一曲终了,白清雾睁开的眼中毫无睡意,盯着熄灭的屏幕,再没亮起。 沈昭蜷缩着身体,寂静的黑暗层层包裹,组成的利爪将他拖入深不见底的沼泽,睁着眼睛,一夜天明。 …… “谢了兄弟,pk结束,账号还你,保管干干净净。” 凌晨才将将睡着,想着上午补觉的白清雾被徐风一通电话吵醒,顶着一双黑眼圈,不耐道。 “我真想掐脖捏死你。” 徐风一愣,“怎么,昨晚又没睡着?脾气这么暴。” “废话,听不出来?” “要我说……算了,你自有想法,我不说了,否则又要骂我多管闲事了。”徐风没头没脑一句话,接着转移话题。 “不说这个了,最近没见你出门,整天待在家里做什么呢?” 白清雾把手机放到洗漱台旁,漫不经心,“能干什么,跟人交流感情。” “沈昭?” “不然呢?” 徐风坐直,“兄弟,你不对劲,很不对劲,以前一天聊二十多个可没见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来句实话,是不是真上心了?” 水声戛然而止,白清雾慢条斯理擦掉手上的水珠,耳边莫名其妙响起昨晚的歌,啧了一声。 “还有空操心我的事,看来你很闲,用不用我跟老爷子聊聊你跟那个女主播?” 徐风变脸,“别别别,哥,我叫你哥还不成吗?千万别告诉老爷子,否则下次咱俩见面就是在我的坟头上了。” 要是老爷子知道他跟女主播纠缠不清,保管打断他一条腿,被威胁了一遍,偏偏他不长记性,转头又暗戳戳试探。 “不是我说,沈昭那张脸是真极品,全网无代餐,有也是次品,好兄弟,你要是到手了就借我玩玩呗,我车库里的宝贝随你挑,怎么样?” 白清雾最爱车,徐风不信他不心动,信心满满等着答应。 “徐风。”连名带姓,寒冷刺骨。 “想死吗?” 徐风五官凝住,两人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他知道,白清雾是真的生气了,想起少年打架时不要命的狠劲,手指抽了抽。 “别这么严肃,我开个玩笑,你还不知道我这张嘴了?行了行了,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绝对不打他的主意。” 他可抗不住白清雾一拳。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徐风捏捏鼻梁,发愁把人真惹生气了只是其一,眼瞅着兄弟直溜溜往爱河里跳拦也拦不住是其二。 正犹豫要不要点明,想到白清雾那油盐不进的样子,最终选择放弃。 算了,人到了一定年纪,总要吃一次爱情的苦。 他不多管闲事了。 …… 今天没课,沈昭起得很早,本来不想吃早餐,想到白清雾的嘱咐,还是点了一碗黑米粥,犹豫半天拍了照片发给另一头的少年。 没有回复,应该还在睡觉。 一碗粥食不知味,吃了两口就停下,思绪漂浮,连另一个人什么时候凑过来的都没发现。 周宜难得起这么早,想表达关心,嘴边的笑容却暴露了他的幸灾乐祸。 “沈哥,心情不好吗?” ---------------------------------------- 第17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17) “直播就是这样,大哥大姐们哪个不是小主众多?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很正常的事,你也不用耿耿于怀。” 沈昭看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那个眼神周宜看着就犯怵,强撑着掏出手机,翻到清上网给程程不是橙刷礼物的截图,炫酷的礼物特效好像在嘲讽什么。 他装模作样,“我昨晚本想用小号看你直播,支持一下,没想到碰上这种事,怕你想不开想着安慰一下你。” “不止昨晚吧。”沈昭突然道。 周宜一愣,“什么?” 沈昭眼里映着清上网三个字,语气难得尖锐,“从我直播开始,你每天都用小号观察,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周宜脱口而出,再想收回却晚了,变相的承认了自己每天用小号偷窥的事实,面对沈昭了然的目光,脸色涨红。 “我只是关心关心你,又没做什么。” 强词夺理,沈昭懒得理他。 周宜是想刺激沈昭,没想到先退缩的是自己,神色难看,觉得两人离撕破脸就差一点。 也就是沈昭,换成别人指不定早就开骂动手,这么一想周宜庆幸几分。 沈昭的心思都放在白清雾身上,周宜对他来说不过是个普通室友,合不来不搭理就是,连生气都觉得多余。 接起比昨天迟了许久的电话,少年轻快的声音吹散了几分心中苦闷。 “昭昭,早啊。” “早安,昨晚睡得好吗?” “不好。” “……嗯?” 白清雾捂嘴,完了,说快了,沈昭的询问已经到来,他快速眨眨眼睛,脑子急转,无果,决定把一切再次交给自己的嘴。 “因为梦里没你。” “……” 白清雾睁大眼睛,试图补救。 “我是说我很想你!” “……” 白清雾垂头,选择放弃自己。 花言巧语的他自己都听不下去。 “我也……很想你。”沈昭艰难道。 白清雾蹲在地上画圈,看把人逼的,做了多少心理建设才接上他的话? 沈昭捏了捏袖口,认真研究布料的纹路——前提是忽略掉耳畔的一抹绯红。 在苦水里泡了一整晚的心脏湿漉漉上岸,对热情冲过来的光怯生生伸出指尖,小心回应,生怕被嫌弃,没想到光却欢欢喜喜迎了上来,缠住它挨挨蹭蹭。 “你也想我?真的吗?”少年突然小声,“不会是骗我的吧?” 沈昭蓦然一笑,也小声回应,“没骗你。” “真的很想。” 第14章 他怎么会骗自己的心。 …… 没有沈昭的沈昭粉丝群。 五百多人,平时没有多少人说话的群今天热闹起来。 【麻辣小丸子:汤圆姐,虽然知道不该说,但我真的憋不住,清哥以后还会来澜澜的直播间吗?】 【性感小蟑螂:我们都知道不能讨论大哥,可澜澜的直播间全靠清哥撑着,要是清哥走了,澜澜就难了……】 【吃香菜不吃:关注澜澜这么久,我敢肯定昨晚澜澜真的伤心了,每首歌都很苦,听的我心里不是滋味。】 【来财:我昨晚看了程程不是橙的直播,清冷御姐,长得很美,话术更是一套一套的,说句不好听的话,清哥喜欢上她也情有可原。】 【汤圆:一些话大家在群里说说就行了,不要去别的主播直播间带节奏,程程很好,澜澜也很好,清哥去哪里是清哥的自由。】 金圆圆也担心,可有些话不能在粉丝群里说,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掐头去尾截图,到时真的有嘴也说不清了,一些意识到这点的粉丝纷纷转移话题。 【荔枝没有理智:猜来猜去,今晚去澜澜直播间蹲一蹲不就知道了?不管怎么样,澜澜可不是会说谎的人,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荔枝没有理智:这个话题就算过去了,小心有黑粉在群里埋伏,给澜澜招黑就不好了,毕竟粉丝行为主播买单。】 很快就到了晚上,周宜今天请假没播,躺在床上偷偷摸摸开小号进了直播间,为的就是看沈昭出丑。 大哥跑了,他可不信沈昭真有表面那么淡定。 沈昭开播,准时进入的粉丝出乎意料的多,一个个与往常一样跟他打招呼,偶尔有带节奏的也被粉丝刷了上去。 他们早在群里商量好了,不管清哥来不来绝不主动挑起话题,不能让黑粉钻空子,公屏上一片和谐, 沈昭却知道,白清雾很大可能不会来了,昨天少年说的隐晦,他多少能猜到一些。 再加上他也不愿意白清雾把看他直播当成任务,男朋友又不是提款机,也会累的。 至于直播节奏,沈昭完全不在乎,当初接受周宜的直播建议,是因为急需用钱到连晚上的时间也不想放过,现在论文基本完成,他也有时间出去找晚班工作了。 沈昭准备找时间告诉粉丝以后不会直播了,正想着,公屏忽然一片欢腾。 ——【清上网】进入直播间。 公屏安静一瞬,弹幕轰然爆发。 【!!!欢迎清哥回家(呐喊)】 【昨天一天没见到清哥,想死我了!(不过最想清哥的还是澜澜,嘿嘿)】 【汤圆:兄弟姐妹们!大家长回来了!把欢迎清哥打在公屏上!排面!】 【荔枝没有理智:@清上网 欢迎清哥回家!!!】 【来财:@清上网 欢迎清哥回家!!!】 【性感小蟑螂:@清上网 欢迎清哥回家!!!】 白清雾一愣。 【清上网:嚯,这么热情?有点受宠若惊啊。】 当然热情,粉丝们也想通了,与其纠结有的没的,不如往前看,为了留下清哥绝口不提昨天的事,竭尽全力也要把他留下来! 【吃香菜不吃:清哥,昨天一晚上没见你,我们澜澜简直是食不下咽、魂不守舍、丢了七魄、眼泪成河啊呜呜呜——】 【我证明,这是真的!当时我就在旁边!】 【我也证明,是真的!当时我就在床底!】 白清雾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清上网:?】 【清上网:昭昭,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清上网:还有,我怎么不知道你床底下藏人了?】 粉丝们惊觉不对,直到看见爱播羞涩垂眸,声音轻柔。 “他们骗你的。” “我床下……没人的。” 【清上网:那确实,就算有也只能是我。】 【!!!】 粉丝们炸了。 ---------------------------------------- 第18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18) 粉丝们对天发誓,他们真的不是假粉,真的真的不想带节奏,但他喵的架不住爱播和清哥自己出节奏啊!!! 【不是哥们儿,你们这跟谈了有什么两样?】 【哥、哥哥们,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路过,看一眼,确认谈了,撒泡尿标记一下。】 【来来来,看着我的口型:我、们、恋、爱、了~】 【别拦着我!我不管,你们就是谈了!要是没谈我明天就和男朋友分手!借口就是:我磕的cp都没谈,我凭什么谈!?】 【管理来了也没用,你们就是谈了!】 有路人不解。 【这是水军?管理怎么都不处理一下?】 【汤圆:不好意思,管理好像也变成水军了。】 系统探头探脑,也不知道最近又看了什么剧。 【爱卿,此举,有何深意啊?】 白清雾一脸正色,“不懂了吧?” “沈昭在做什么?” 【直播啊。】 “直播最怕什么?” 【带节奏?】 “没错!”白清雾扬起下巴,“我这么一搅和,节奏大不大?” 系统顿悟。 【大!】 “那他以后还播的起来吗?” 【肯定播不起来!】 “他是不是得恨我?” 【必须恨你!】 系统恍然大悟,殷勤道。 【是我错了,我还以为你真心在谈,没想到已经开始了辣手摧花,差点把我也骗过去,不愧是我看中的宿主,够冷酷!够无情!好喜欢!!】 在一声声夸赞中,白清雾眼睛得意眯起,眼下红痣衬托,宛如一只骄傲小狐狸,指了指屏幕里沈昭薄红的脸。 “看把他气的。” 【敢怒不敢言!】 一人一统对视,邪恶一笑。 沈昭面皮冷白,一点胭脂色似春日桃花,他摇头,不知道该不该承认,担心白清雾不想公开。 下一秒,扎眼的飘屏划过。 【清上网:没错,谈了,有意见?】 短短七个字,在直播间里惊起惊涛骇浪,白清雾双手环胸,等着粉丝的讨伐与沈昭的惊慌失措。 【……这是,承认了吧?】 【应该,承认了?】 【哦,承认了啊。】 【嗐,我早就知道他俩有情况,你们还不信(吸烟)】 【在一起了?行,好好过日子吧,不用管我们,我们会自己捡糖吃,】 【不是,你们这么淡定吗!?大哥和主播谈恋爱了!你们听见没有?这还不塌!?】 【爱播恋爱了,你们这些粉丝还关注他??】 粉丝们淡定点头,有种兴奋到极致的平静感。 【谈了就谈了呗,澜澜又不是明星,也没出家当和尚,谈个恋爱咋了?】 【不好意思,我是澜澜的颜粉,只关注颜值,不在乎恋爱。】 【真是抱歉,我是澜澜的歌粉,只关注歌声,不在乎恋爱。】 【私密马赛,我是他们的cp粉,只关注恋爱,咦嘿嘿嘿嘿~】 【嗷嗷嗷嗷——】 【芜湖!!!】 一阵张牙舞爪,不知道的还以为直播间有毒。 沈昭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白清雾愿意当众承认两人的关系,直接公开,手足无措下难掩内心的隐秘欢喜,那一丝忐忑不安被轻松抚平。 “嗯,我们在一起了。” 沈昭说着,如此坚定。 所有人都听见了,纷纷送上祝福,公屏上“99”不断,他们尊重爱播的选择。 系统沉默了。 【清子,这不对吧?】 白清雾摸摸下巴,“哪里不对了?” 【粉丝怎么没吵起来?】 “粉丝们好。” 【沈昭怎么还承认了?】 “沈昭也好。” 【你太淡定了吧?】 “我坏。” 【……】 白清雾挺直腰板,给系统分析,“这都不明白?” 系统洗耳恭听。 “这些粉丝都说了他们是沈昭的颜粉歌粉cp粉,不知道真相当然吵不起来。” 有道理,系统点头。 白清雾又指沈昭,“我都这么逼他了,他母亲还在我手上,被迫承认懂不懂?没看他脸气的更红了吗?” “我要现在站他面前,他肯定给我两脚你信不信?” 系统看看沈昭脸色,慎重点头。 【我信。】 白清雾拍拍胸脯,“按我的节奏来肯定没问题,你就放一百个心,任务包完成的。” 系统想象着积分到手,它成为系统榜第一被众多后辈簇拥的画面,越来越得意,笑声逐渐猖狂。 【桀桀桀桀桀~】 【清子,咱俩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ok啊。” 第15章 两边氛围一片大好,偏偏就是有看不惯的跳出来指手划脚。 【今天是周一:@清上网 程程开播了,清哥不去看看吗?昨天清哥的大手笔可吓了我们这些粉丝一跳。】 【……】 公屏突然安静。 金圆圆飞快禁言,却架不住被黑粉抓住了机会,总有人见不得主播好,嫉妒之下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我还以为你们都忘了呢,@清上网 清哥,你和主播在一起了,程程怎么办?以后还会去支持程程吗?】 【@清上网 清哥,程程人美心善多才多艺还会御姐音,比这个不会说话的主播好多了,你回去看看程程吧!】 【是啊,清哥昨天第一次来就这么支持程程,程程非常感谢,说下次来给你跳舞,清哥快过去看看吧!】 白清雾一脸迷茫。 【清上网:程程谁?不认识。】 【怎么会不认识,昨天你还给程程刷了两百多万呢!】 白清雾翻了个白眼。 【清上网:我有钱不给昭昭,帮别人pk?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 已经有人发现不对劲了。 【性感小蟑螂:@清上网 清哥,你不记得啦?昨天你没来直播间,去帮程程不是橙打pk了。】 【清上网:……昭昭?】 黑粉们也就算了,沈昭的粉丝也这么说,白清雾晃了晃没睡好的脑袋,决定问沈昭。 沈昭不提这事就是怕黑粉们议论白清雾,也有害怕得到答案的回避,垂下眼眸,他将事情简单解释了一下。 “!” 白清雾一拍脑袋,醍醐灌顶。 “啧,忘了徐风借我号来着。” 噼里啪啦打字,生怕慢一秒那些黑粉就蹬鼻子上脸,他没思考那么多,只想着把事情解释明白,让那些人不再看沈昭笑话。 ---------------------------------------- 第19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19) 【清上网:兄弟借我号给主播打pk,昨天的人不是我,这么说明白了?】 【清上网:好话不说二遍,我脾气不好,再吵吵嚷嚷记得把族谱带上。】 说完库库一顿刷,七星流火的特效闪瞎人眼。 系统幽幽出声。 【你不是说这号以后不刷了?】 白清雾指尖一顿,连击断了,“星币放着也是放着,又不能下崽,我清一下怎么了?” “清完我就不刷了。” 系统清澈眨眼。 【这样啊,你早说嘛,我以为你又改主意了。】 这系统,疑心病真重。 白清雾心中轻哂。 他的回应无形中打了某些人的脸,给沈昭十足的底气,粉丝们松了口气,刷屏反击,这事儿算过去了。 沈昭清俊的面上,眸光柔和,忐忑不在,来自白清雾的安全感每次都很及时,如细雨绵绵滋养他枯朽的心。 专注望着那三个字,似是能看到屏幕对面的少年,余光有什么一闪而过,冰凉的水兜头而落,仓促间抬起的手臂还没放下,急切道歉声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想倒杯水来着,不小心绊了一下,没事吧沈哥,要不要去换身衣服?” 直播画面中正好能看见周宜道歉的样子,满脸惊慌,手上的玻璃杯水渍流淌,弯腰鞠躬,不知情的还以为沈昭欺负了他。 白色衬衫湿透,突如其来的凉意,沈昭抖了下,水珠顺着发尾滴落,薄唇轻抿,“没事。” “我去换件衣服,很快回来。” 粉丝善解人意。 【没事的澜澜,去换吧,小心着凉,我们等你回来~】 【这是冷水吧?我看见澜澜打哆嗦了,夏天晚上不冷,但突然来这么一下也够难受的。】 【咦,他怎么站在这里还不走?】 周宜站在原地,垂着脑袋,“对不起大家,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宿舍光线太暗了,我口渴去倒杯水,没想到……等沈哥回来我会好好跟他道歉的。” 金圆圆感觉哪里不对,直播间的人进进出出,这话说出来对沈昭的路人缘不好。 【汤圆:没事没事,澜澜脾气好,而且你也不是故意的,他不会生气。】 【是啊是啊,澜澜看着冷,实际很少生气,再说了你们还是室友。】 不管沈昭怎么想,他们这些粉丝在直播间只能这么说,不能因为一点小事给爱播招黑。 周宜盯着弹幕,看似感动,暗里恨的牙痒痒,都是粉丝,差距就这么大? 要是在他直播间出这样的事,那些穷鬼粉丝早就不管不顾骂上了,哪会在意他的路人缘? 但他的目的可不是这个,榜首头像迟迟没说话,他心中焦急。 【清上网:他们说的对,昭昭性格温柔,你用不着害怕。】 周宜松了口气,羞涩一笑,“沈哥经常跟我提起你,清哥这么说的话我就放心了。” 他往旁边看了眼,低声道,“我确实挺怕沈哥的,沈哥人很好,就是身边总缠着冷气,面无表情的,我这个快四年的室友都适应不了。” “是吗?” 周宜回头,沈昭换了身衣服站在他身后,视线下他的小心思仿佛无所遁形,不等沈昭开口,他主动让开位置,匆忙解释。 “主播长时间不在,直播间会被封的,所以我才聊了两句,沈哥你千万别介意,我没说什么。” 说完就去饮水机接了杯水,回到自己的位置,从头到尾安安静静的,沈昭收回视线,略微思索在看见少年的关心时抛到脑后。 【清上网:晚上也多穿点,冻感冒可不是开玩笑的。】 “嗯,好。” 黑色紧身高领衬得唇红齿白,晃了白清雾的眼,欲盖弥彰灌了口水,缓解干涩的嗓子。 普普通通的衣服,怎么沈昭穿着就那么好看呢? 【晚~上~多~穿~点~,哟哟哟,这就关心上啦?】 【简单一句话,怎么看着就这么甜呢?果然,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有意思。】 【呵,我家那个每天晚上睡的跟死猪一样,别说穿的薄,就算我在外面冻一晚上他也发现不了!】 【唉,谁说不是,刚开始在一起好的不得了,黏黏糊糊整天腻歪,几个月后就越看越不顺眼,三天一小吵。】 【恋爱就是这样的,前一两个月甜甜蜜蜜,后面逐渐暴露本性,最后合得来就在一起,合不来就只能分开。】 【澜澜颜值高,学习好,很少与人生气,清哥看起来幼稚,却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给澜澜满满的安全感,他们一定会好好的!】 白清雾心虚目移,一想到后面要对沈昭做的事就良心不安,系统出声安慰。 【清子,你要记住,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客人。】 白清雾摸摸胸口,“你这么说,那我的良心怎么办?” 【成功的路上总要失去点什么。】 白清雾惊叹,“统,你有这份觉悟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沈昭刚下播,系统突然道。 【咦,周宜给你发消息了?】 跟主角有关的人或事系统一直在关注,所以才第一时间发现。 “周宜?”白清雾反应一会,才从脑子角落里翻出这个名字,“我跟他又不熟,找我干什么?” 嘴上说着,开始在后台私信里翻找,这个号刷了不少,经常有人发小作文,他一个没搭理,在系统提醒下,好不容易找到周宜的信息。 【是周一呀:谢谢清哥安抚粉丝,不然我就要被不理智的粉丝骂了,对了,听说清哥和沈哥在一起了,冒昧问一下,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害羞)】 【是周一呀:没别的意思啦,就是想着沈哥那个性子,如果他有什么事不好跟你说,我可以偷偷告诉你,为你们的恋爱添砖加瓦!(握拳)】 用得着你跟我说? 字打到一半,删除重发。 【清上网:行。】 剧情里周宜是沈昭的朋友,知道的怎么也比他多,以后有什么事确实可以旁敲侧击问一问。 沈昭习惯有事闷在心里,他不在身边,怕有事不能及时照顾到,有个人提醒挺好的,白清雾这么想,把联系方式发过去。 周宜捂着嘴,差点兴奋地叫出声,迫不及待搜索添加生怕慢了一秒。 他了解沈昭,从不背后说人坏话,现在一看果然如此,既然这样,他可就不客气了。 ---------------------------------------- 第20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20) “阿清,我新找了一个兼职,晚上工作到十一点,以后应该不会直播了,你会介意吗?” 隔着手机也能听出沈昭的小心翼翼,明显是怕他生气,在系统催促下,白清雾清清嗓子,满不在乎道。 “想去就去,直播是你的自由,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说完单手捂脸,呲牙咧嘴。 多么冷酷的发言,把人追到手后演都不演了,谁家对象舍得让男朋友兼职到晚上十一点啊? 第16章 更别提白清雾还这么有钱。 千言万语化作三个字:不在乎。 沈昭似乎松了口气,“最近晚上没法陪你聊天了,抱歉。” “小事儿。” 天天晚上电话骚扰,人家早就不耐烦了,终于能摆脱肯定高兴还来不及,是该松口气,白清雾感慨。 他继续演下去,“不用跟我汇报,你的事自己决定就行了。” 潜台词:用不着跟我说,我压根不关心你要干什么。 白清雾认为沈昭一定能听懂,果然,按照流程履行了几分钟男友义务就挂断了电话。 仰躺在床上,他深深叹息。 “我真不是人。” 【那太好了!】 系统对他的冷酷非常满意,已经幻想积分到手的画面。 沈昭细细品味白清雾的话。 少年语气轻松,对他的选择不问原因,全力支持,不安的心总能及时得到安抚,他本以为白清雾会说‘我有的是钱,你不需要工作’之类的话。 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对方没给他说出口的机会。 沈昭失笑,等过段时间工资到账,他一定要买份礼物送给少年,可能不够值钱,他愿给出仅有的全部。 或许……有机会见一面呢? 凭空生出几分期待。 …… 酒吧。 “大忙人,你可算出来了。”徐风坐沙发上招手,“你说说你都多久没出门了?再宅下去都要发霉了!” 白清雾打了个哈欠,扒拉两下头发,“你说的请吃饭就是在酒吧?”一副不给个解释马上就走的表情。 徐风凑过来,神秘兮兮,“光吃饭有什么意思,我跟你说,这家前两天来了几个漂亮的,我给你介绍介绍?” 白清雾在桌上一堆酒水里挑挑拣拣,拿了杯果汁,微微颔首。 徐风对服务员招招手,“把你们经理叫来。” 白清雾眉心微皱,尽量适应震耳的音乐,要不是有个重要剧情,他说什么也不会来,一想到接下来的事,心情郁闷。 “想什么呢?赶紧挑两个。” 不着痕迹躲开肩膀的手,白清雾看着眼前一字排开的身影,清纯的、妩媚的、甜美的……眼花缭乱。 徐风手一挥,“你先挑,都是干净的,兄弟够意思吧?” 有什么好挑的,当选货呢? 白清雾挺反感的,随手指了一个,“就她吧。” 徐风:“就挑一个?” “没什么意思。”白清雾抿了口果汁。 徐风自以为了解,给自己选了两个后把经理叫到一旁,“我这兄弟眼光高,没看上这些,就没有好点的货色?” “我可是打包票一定让他满意的。”拍拍经理肩膀,“你看着办,嗯?” 经理额头冒汗,擦都不敢擦,徐风是他这里的常客,背景深厚,出手大方,不是个好惹的,今天要是下了这位的面子,明天他这酒吧也不用开了。 徐风想起什么,加了一句,“男女不限。” 他记得白清雾最近看上的沈昭,“别的不管,脸一定要好看。” “是是是,肯定给您办好!” 经理连连点头,出包厢后哭丧个脸,环顾四周,试图记住他亲爱酒吧最后的模样。 忽然,眼睛一亮。 沈昭刚来酒吧,因为样貌好,气质独特,不少人愿意给小费,此时他正要往包厢送酒,突然被一人拦住。 眨眼的功夫,眼前就多了个人,也多亏他心理素质好,“经理,有什么事吗?” 经理不语,只是一味打量。 越看越满意,频频点头。 沈昭忍不住出声,“经理,我还要去送酒。” “送什么酒啊。”经理招来另一个服务员,让他代替沈昭去送,望着沈昭的眼神格外深情。 “沈昭啊,你泼天的富贵就要来了。”经理指了指,“看见没,里面来了两位少爷,身份我不好说,出手绝对大方,要是被看上了别说小费,从指头缝里漏出来的都够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沈昭面色一冷,“当初说好的只是送酒,这种事您找别人吧。” 转身就要走,打定主意下班就辞职。 他有自己的原则,再想要钱也不会出卖自己的身体。 “哎哎哎,别走啊。”好不容易找到救星,经理不可能让沈昭离开,他也算有点良心,没强行把人拽过去,好说好商量。 “就当帮帮忙,不管成不成我给你这个数。”比划了一个五,紧接着道,“人家少爷眼光高,也不一定就看上你,就当走个过场。” “不可能。” 沈昭冷脸拒绝,挣脱经理的手,刚刚转身,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让他愣在原地。 “我说刘经理,半天不见人影,还以为你跑了呢。”少年双手环胸,靠在一旁,暗蓝色的灯光打在身上,不知看了多久。 “这就是你给我找的人?”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踩在心头,沈昭率先闻到一抹淡香,似春日刚化的晚霜,下巴一紧,顺着骨节分明的指怔然抬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一点红痣摄魂。 白清雾耷拉着眼,从陌生又熟悉的脸上掠过,淡淡道,“长得不错。” “白少,这这这,他只是个刚来的服务员,什么都不懂,别冒犯了您。”经理急匆匆解释,一边给沈昭递眼神,让他也说两句。 沈昭默默低头。 经理:“?” 不儿,刚才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你的冷若冰霜呢? 你的宁死不屈呢? 你的不为金钱折腰呢? “冒不冒犯你说了不算。”看着低头不敢说话的人,白清雾轻描淡写,“陪我喝两杯?” “别急着拒绝,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a市混不下去。” ---------------------------------------- 第21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21) 沈昭点头,指尖泛白,无力反抗。 白清雾见状轻哼,勉强满意。 看着一前一后回包厢的身影,经理沉默了,刚才试图解救沈昭的他就是个笑话。 这是什么?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听着身后跟随的脚步,白清雾脚趾扣地,刚才的霸道发言,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和手段。 “呦,回来了?还以为你掉厕所了。”徐风左拥右抱,嘴里叼着一颗葡萄,正要收回视线,突然睁大眼睛。 “他他他——” “吃你的。”白清雾瞥了一眼。 收到他的警告,徐风艰难把葡萄咽下去,假装不在意,视线时不时飘过。 不怪他惦记,沈昭确实好看。 长身玉立,如山间青松,黑色马甲勾出紧致的腰线,骨相优越,眉目清俊,正要往下看,一道冷然的视线扫过。 徐风挑眉,“盯着我做什么?” 白清雾皱眉,莫名其妙,“谁看你了?” “他。”徐风一指。 白清雾回头,沈昭直挺挺站在一旁,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轻啧,“你别没事找事。” “不是,他刚才还瞪我呢!”徐风想解释,白清雾刚回头,沈昭就迅速收回目光,说了半天,只得到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白清雾靠在沙发上,都不想说,“行了行了,吃你的吧。” 徐风一嘿,“你不信我?” “信信信。” “……” 得,他这个兄弟就是个塑料的。 左右两边的女人对视一眼,连忙倒酒,“徐少,来,我喂您喝~” “徐少,来吃这个~” 声音一个比一个甜,一个比一个媚,可算使出浑身解数了,不为别的——她们太想进步了。 “白、白少,喝酒……” 林林颤颤巍巍递过来一杯酒,白清雾精神紧绷,怕洒身上,“不用,放那。” 差点忘记刚才随手点了个人。 “白少,您要——” “不吃。” 林林抖了抖,捏着葡萄的手停在原地,眼中含泪,白清雾摸不着头脑,他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吗? 徐风抽空看了一眼,皱眉,“你会不会伺候?不会就滚出去!” “对、对不起,我、我……” 林林没忍住哭出声,她刚来没多久,业务不熟练,一来就伺候这种大少爷,紧张的能说出话就不错了。 现在被骂了,要是出了这个门经理一定会开除她的……她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徐风脾气就不是个好的,“哭你妈的哭!老子花钱来这是听你哭丧的!?” 想要说话的两个女人大气不敢喘,林林看见徐风起身,腿一软,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砰——” 价值不菲的酒摔在墙上,红色酒液与碎片混杂溅射,沙发上的少年直起身,阴郁不耐。 “要吵出去吵。” 声音不大,却比徐风的威慑力更强,低声哭泣的林林死死捂住嘴,一点声都不敢发。 第17章 包厢内安静的吓人,听见情况不对赶来的经理噤若寒蝉,天都塌了。 两位少爷要是打起来,他这酒吧是真的不用开了,可他敢劝吗? 不敢! 徐风捏紧的拳头一松,怒气平息,差点忘了还有个脾气比他更暴的,他顶多骂几句让经理把人开除,白清雾脾气上来别管是男是女,那是真敢动手的。 余光瞥到少年有所动作,徐风眉心一跳,摆摆手,“行了行了,这女的不会伺候,让她走人,再找……算了。” 有沈昭在,想必白清雾也用不着别人。 “下去吧,这里没事了。” 经理松了口气,连忙把林林拽走了,还好还好,没打起来。 白清雾刚要问问林林会不会被开除,毕竟人家女孩只是害怕,也没犯什么错,就被徐风死死按住肩膀。 “兄弟,冷静冷静,不是多大的事,犯不着动手,你不喜欢把人赶走就行了哈。” 白清雾:“?” 我挺冷静的啊,刚才要动手的不是你吗? 白清雾:“她——” “还不给白少倒酒?发什么呆呢?没点眼力见儿!”徐风张口打断。 “……”白清雾。 他不说话行了吧。 徐风挤眉弄眼,“你不是一直想……我到别的地方去玩,给你们腾个地方。” 白清雾张了张嘴,“你就这么走了?” 徐风搂着两个女人,闻言摆摆手,头也不回。 包厢门合上,一片寂静。 白清雾转念一想,走了也挺好,他能稍微自在点发挥演技,重新靠回沙发,冲着沈昭道,“过来。” 沈昭看他一眼,犹豫半天往前迈了两步。 白清雾皱眉,“我又不吃人,靠近点,坐下。” 沈昭一顿,像是被他的语气吓到,几步走近,慢吞吞坐下,清冽好闻的气息在鼻尖萦绕,这下轮到白清雾不自在了,稍稍吸了口气。 有点好闻。 他用命令的语气让人过来,没想到沈昭这么听话,就是坐的有点太近了,动动腿就能感受到隔着轻薄布料的另一种温度。 白清雾想起这里的剧情,他要假装不认识沈昭,用高高在上的态度对沈昭进行语言上的羞辱,沈昭痛恨,迫于他的身份无力反抗。 接着再提出包养,不知道他与阿清是同一人的沈昭自然不会同意,趁着他醉酒给了一巴掌后愤然离去。 第一次被人打,他对沈昭的兴趣愈发浓郁,觉得真人比网恋有意思多了,对沈昭势在必得…… 看完的白清雾只觉得好神经啊,什么古早言情霸道少爷和单纯小白花? “你…您要我做什么?”望着出神的少年,沈昭轻声道。 少年快速眨了下眼,后知后觉摆出高傲不屑,下巴微扬,“喝两杯?” 沈昭犹豫,“我不会喝酒。” 白清雾挑眉,上下打量后轻嗤,“看你这样,喝不起酒也正常。” 沈昭的垂眸不语在他看来就是心中难堪,眸光飘忽一瞬,拿起桌上与周围酒瓶格格不入的果饮,抵在男人唇边。 “喝。” 他想表达的是,你不配喝这么贵的酒,代入自己,这么刻薄的话白清雾听着就受不了,更别提沈昭确实没钱。 心里骂了句自己真不是东西,握着果饮的手纹丝不动。 杯沿印在淡粉的薄唇上,微微用力甘甜流入口腔,修长脖颈上喉结滚动,来不及咽下的果汁滑入衣襟,留下蜿蜒痕迹。 拿开时,沈昭无意识舔了下唇,湿润殷红的舌尖在白清雾眼前一闪而过,脸上腾然升出一股热气,清咳掩饰,垂下的目光让他错过了沈昭眼底的一抹笑意。 原来在外面少年凑近时他闻到的水果清甜,是这样来的。 ---------------------------------------- 第22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22) “咳咳……” 沈昭捂嘴轻咳,嗓子发痒,眼角突然覆上一抹温热,他屏住呼吸。 白清雾一双眸子掩藏思绪,指腹对着沈昭眼尾沁出的绯红按了按,逐渐下移,颧骨、下颚……细细描绘出暧昧的轮廓,在指尖即将落在喉结的下一秒,被攥住手腕。 声音短促,“别……” 青年不堪受辱,红了眼睛。 手微不可察一抖,白清雾垂眸,按下心软,唇边扬起嘲意十足的笑,“装什么清高,不白摸你,一分钟一万。” 手腕抗拒的力道减弱,少年轻嗤,似是讽他见钱眼开,那只手还是落在了领口,把玩着小巧精致的纽扣,沈昭无力仰靠,别过头,放弃了反抗。 白清雾忍不住询问系统。 “过了没?” 【不行,他内心的羞耻不达标,你行不行啊?再努努力!】 不是吧,这么能忍? 佩服归佩服,人还是不当的,白清雾放过一分钟才解开的纽扣,一咬牙,按在了莹白凸起的锁骨,温润细腻的手感让他愣了两秒,感受到细微的颤抖后轻蔑一笑。 “皮肤这么好,没少保养?” 那一块皮肉在摩挲下渐渐泛红,少年偏偏不肯放过,俯身凑近耳畔,“就等着让人摸呢?” 太近了……沈昭恍惚,被少年整个罩在身下,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强势侵占了鼻腔,令他浑身发软,动了动唇。 “……” 白清雾没听清,偏头凑近。 “……只有你。” 一滴水色盈眶,不堪掉落,染湿了睫羽,口中吐出的每个字都浸了潮润的水汽,缠绵悱恻的错觉。 “只有你摸过。” 白清雾手指蜷缩,那滴泪砸在了心头,又沉又重,他抿唇,一张脸更显阴沉,实际不停在大脑里戳系统。 “过没过?过没过?” 【……你要不来点更过分的实际动作呢?别就凭一张嘴啊!】 “还过分?他都被我弄哭了!” 系统看着监测上沈昭剧烈波动的羞耻数值,冷漠无情。 【不管,反正没到合格线。】 白清雾咬牙,豁出去了。 半晌没等来下一步动作,沈昭平复着内心鼓噪的情绪,略带紧张看去,少年嘴角下撇,面无表情时显得很凶,眉心微皱,是不耐烦的表现。 在沈昭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时,压力袭来。 白清雾单膝跪在沙发上,俯身的阴影将沈昭吞下,撑在沈昭脑侧的手臂微弯,另一只手落在修长的脖颈,虎口微微用力,鼻尖轻嗅。 “干净吗?” 过分侮辱的字眼。 沈昭脸色一白,腿侧的手无意识收紧,少年没什么等待的耐心。 “说话。” “……嗯。”他艰难点头,从喉咙的束缚中挤出这个字,闭上了眼,神情脆弱。 “……” 气息越来越近,睫毛不安颤抖,少年柔软的发丝扫过脸颊,透进血管的微痒,唇瓣颤动,似是等待眷顾,直到耳后印上含着湿气的柔软。 他蓦然睁开眼。 想要偏头,却意外察觉到了少年的僵硬,脖子上的手掌在不自觉收紧,窒息感传来,鼻尖一酸,泪意上涌,沈昭一声不吭,克制体内想要回抱的阵阵冲动,在少年看过来时调整表情。 在系统欢呼数值达标时,白清雾狠狠松了口气,感受到虎口传来的凉意时骤然起身,顾不上耳根未消散的热意。 “……咳咳。” 沈昭衣襟散乱,锁骨绯红未消,脖颈上是他因为紧张掐出的一圈红痕,墨色眸中泪水点点,整个人散发着柔弱易碎的气息。 “疼。” 嗓音微哑,白清雾听着心里不是滋味,起身从桌上抽出两张纸,甩在沈昭手边,“哭什么哭。” “扫兴。” 转身坐到对面,不去看擦眼泪的人,解开两颗扣子,喉咙莫名发干。 也不知道怎么了,沈昭一哭,他浑身就热热的,如果不是知道对方为人,都要怀疑是不是被下药了。 等沈昭眼泪擦的差不多了,白清雾算算时间,开口,“跟了我怎么样?” “每月五十万,比你在这强。” 坐在对面的少年端着一杯饮料,时不时抿一口,沈昭舌尖一动,又想起了咽下的清甜。 他的沉默让白清雾误解,一饮而尽,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闷响,“做人别太贪,你也就值这个价。” “也别想着拒绝,你总有在意的人吧?”白清雾淡淡威胁。 “……好。” 白清雾的手还没从杯子上移开,一点意外在系统提示剧情完成时扔到脑后,声音轻快几分。 “提前说好,我一个电话,不管你在做什么都要随叫随到,不能耍脾气、不能不耐烦、不能拒绝……”顿了顿,又加了句。 “也不能哭。” “没事别找我,有事更别找,不许跟别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少年越说越得意,像个扒住猎物咬住不放的小狐狸,呲牙咧嘴彰显霸道的占有欲。 第18章 沈昭抿唇,抑住嘴边轻笑,要是被小少爷发现肯定会恼羞成怒,一气之下解除包养可怎么办? 沈昭觉得今天是他的幸运日,本来还因为不能与男朋友晚上通话而焦虑,没想到居然有意外之喜。 电话中的声音与真人有所区别,对沈昭来说却不难分辨,少年说话时的语气和习惯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一眼就认出这是他的阿清。 至于为什么装作不认识的模样……阿清自有他的道理,他会好好配合的。 小少爷嘴上恶毒,实则稍微靠近一点都会脸红,亲一下更是浑身僵硬,完全不知道红透的耳根已经出卖了自己。 用包养的假象笨拙表现占有欲的小少爷……真的好可爱。 “喂,我说完了,听明白没?” 沈昭想了下,现在自己应该受迫不敢言,于是垂眸不语。 白清雾眯眼,端坐的青年双手握拳,想必被他的霸王条款逼到了极限,接下来是给醉酒的他一巴掌后愤然离去。 ……等等。 醉酒? 看着桌上剩了个底的饮料,白清雾陷入沉默。 “统,我不会喝酒。” 【不会也给我喝!】 系统的心比杀了十年鱼的人都要冰冷无情。 “……这可是你说的。” 【对,我说的,怎么了?】 系统说完,只见白清雾一声冷笑,随手拿起酒瓶抿了一口,脸色肉眼可见泛红,双眼发直,没了动作。 【清子?】 “……” ---------------------------------------- 第23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23) 喝醉的白清雾很乖。 不会大吵大闹,也没了刻意的嚣张,静静坐在那里,透亮的眸子没有焦距,直到视网膜映入一个靠近的身影,瞳孔微动。 沈昭单膝跪地,手指在少年眼前晃了晃,缓声道,“阿清?” 被晃得眼晕,白清雾一把抓住面前的手,意识模糊间只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疑惑歪头,“唔?” 蓬松柔软的发倾斜,少年歪头的模样可爱极了,沈昭眼中笑意浮现,试探性抚摸,换来少年的轻蹭。 微微一顿,手指插入发间,黑白相映,手感极好。 白清雾眯起眼,喉咙隐约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更像小狐狸了——还是一只有泪痣的小狐狸。 白净的清冷面上,一点红痣抓住了沈昭的心,他放轻呼吸,着迷般上前凑近,在那里留下比落花还要轻软的一吻。 墨色晕开的眼眸盯着少年,一眨不眨,后颈被无意识按住,喉间溢出闷笑。 “阿清,可爱。” 叹息着短暂远离,反手握住少年按在他后颈的手腕,再次凑前,半晌后撤。 白清雾慢吞吞眨眼,后知后觉摸向耳后,那里的一小块皮肤比别处要烫热许多。 他的大脑因一口酒精成了浆糊,只记得还有一件事没做,什么事呢? 巴掌? 离开? 白清雾眼睛一亮,无意识捏捏的动作瞬间停下,抓着沈昭的手往脸上打,嘴里嘟囔,“扇……” “什么?”沈昭手指微弯,拢住少年发热的脸颊,微微疑惑。 “扇我。” “……” 白清雾手上没劲,觉得这人不配合自己,气闷下声音加大。 “扇我!” 沈昭错愕,少年脸上的热度从皮肤接触的地方一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手指一抽。 “不、不行。” 白清雾眼前耳边像蒙了一层纱,听不得拒绝,催促道,“快点。” 沈昭喉结微动,“不……” 啪—— 白清雾等的不耐烦,心里一股气支撑下,拽着沈昭的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很响,但不疼,淡淡冷香萦绕,让本就迷糊的大脑更加混乱。 半边脸泛起红。 【剧情完成??】系统睁大眼。 巴掌扇完了,醉前执念散去,白清雾满意眯眼,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沈昭接住倒在怀里的人,望着自己的右手半天没回过神,好一会儿攥紧,试图留住什么,收紧怀抱,将头埋在白清雾颈侧,露出的耳朵和脖子红了一片。 最后恋恋不舍将少年放在沙发上躺好,走出包厢。 经理一直在不远处观察包厢的情况,见沈昭出来立马小跑上前,“你怎么出来了,白少他——” “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沈昭刚要解释。 “你不说我也知道,唉,凡事忍忍也就过去了,反抗不了不如躺平享受,别把自己气坏了。”经理苦口婆心。 “我知道你不愿意,但不为自己,也为家人想想不是?千万别冲动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对了,你要说什么来着?” “……他喝醉了,我来拿个毯子。” 经理一愣,事情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你别动,我去找人拿,顺便通知徐少一声,你把人照顾好,醉酒的人最难伺候,辛苦你了,今晚我给你涨工资!” 不难伺候,挺乖的。 沈昭:“好。” 等人回去后,经理摇头叹息。 “多好的一个人,被欺负成这样。” 走到另一个包厢门口,小心翼翼敲门,“徐少,白少喝醉了,您看……” 徐风衣衫不整拽开门,“送他们去酒店啊,让他照顾好我兄弟,少不了他的好处。” “这……” 经理想这不为难人吗,沈昭本来就不愿意,现在还送酒店? “怎么?办不到?” 一张卡拍到经理怀里。 “包在我身上!” 经理面色一正,昂首挺胸来到包厢外,为了防止看见不该看的提前敲门,里面没动静,以为沈昭没听见,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沈昭脸色比之前还难看。 “有事?” 经理不怕,沈昭的低气压又不是冲着他,他只是被迁怒了,仅剩的良心谴责下,他把那张卡塞进沈昭怀里。 “今天这事是我老刘对不住了,这些钱你拿着,我一分不要,只是徐少发话,你收拾一下,我带你们去酒店,务必把人伺候好。” 包厢光线昏暗,经理从门缝看去,沙发上似乎躺着一个人,他低声道,“事到如今,你再忍忍,其实仔细想想也不亏,白少跟徐少不同,身边从没见有什么人跟着,你还是第一个。” “再说,白少也是独一份的帅,你也不亏,现在人睡着了,到酒店后也用不着你做什么,就当守夜了。” 他的劝解似乎奏效了,沈昭的脸色好了不止一星半点,“我进去收拾一下,很快就好。” 经理高兴了,“成,我就在这等着。” 沙发上,少年睡得正熟,沈昭俯身,将敞开的扣子从下到上一一系好,轻声唤着,“阿清?” 白清雾闭着眼睛,嘴里下意识回应,“嗯?” “我带你去……好吗?” “嗯。” 他其实没听清,只是胡乱回应,紧接着就感觉被谁扶了起来,熟悉的气息环绕,他安心将身体主控权交了出去。 车辆启动、细碎交谈、来来往往脚步声吵的他心烦,攥紧一直扶着他的人,将脑袋藏进冷香的怀抱。 “好吵……” 电梯门上映着身高相仿的两个身影,其中一人单手盖在怀中人的耳朵上,见其眉心舒展后松了口气。 到房间的一路上都维持着这个别扭姿势,等将人扶到床上后捏了捏酸麻的手臂,试图缓解。 犹豫半天的手再次落在少年领口。 睡前,是要洗澡的吧…… 外套、内衫,感受到凉意,白清雾攥住下移的手,艰难睁眼,“做什么?” “帮你洗澡。” 酒精带来的强烈眩晕感消散一些,迟钝的大脑处理分析这句话的含义,“不用,我自己来。” 说完直挺挺从床上起身,没想到脚踩在地上像飘在云端,还是沈昭扶了下才没摔倒,下意识地,白清雾开口。 “谢谢。” ---------------------------------------- 第24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24) 一本正经道谢,完全没意识到恶劣形象早就崩塌,被关进小黑屋的系统也没法提醒。 “我自己来。” 一步两步,期间被沈昭几次调整方向才找到浴室的门,走进后一动不动,沈昭叹气,轻哄道,“先脱衣服好不好?” “我帮你放水。” “好。” 水放到一半,沈昭刚要询问,余光冒出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少年正对着浴缸里的水一脸严肃,让他想起了学校里的那只白猫,一身毛发蓬松柔软,非常粘人,人气极高。 爱干净的白猫却非常讨厌水,有不信邪的人用矿泉水瓶的盖子盛了点水,趁着白猫不注意倒在它的前爪,白猫当场一蹦三尺高,喵喵咪咪跑远,尖锐的叫声给那人吓了一跳。 虽然不知道它说了什么,但一定很脏。 第19章 “嘶——” 沈昭稍微出神的功夫,白猫猫就把手指伸进了水中,被烫的一哆嗦,呲牙咧嘴。 他来不及思考,一把握住少年手腕,调成冷水对着泛红的指尖冲洗,自责道,“抱歉,还疼吗?” 大脑一下被烫醒了,白清雾观察陌生的环境,之前的画面零星闪过。 他跟系统赌气灌了一口酒,然后大脑小脑就手拉手进了洗衣机,天旋地转,接着沈昭凑过来给了他一巴掌,躺在沙发上时迷迷糊糊还看见沈昭出了包厢…… 这么说,他的酒吧剧情走完了? 系统幽幽冒头。 【是走完了,但你人设不能崩。】 脑袋里吹了个口哨,白清雾无视系统。 “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摔门而去吗,怎么摔到酒店来了? 沈昭一愣,忐忑不安,“我可以走了吗?” 耶? 原来是他强行把人拽来的? 白清雾顿悟,酒这种东西果然不能沾,谁知道喝醉后会发生什么。 青年衬衫浸湿,肉色隐约可见,水珠顺着流畅的线条滑落,他这才发现沈昭只是看着瘦,艰难移开视线,抽回手。 “要走就走。” 斜了一眼,“记得随叫随到。” 手刚放在衣服下摆,“愣着干什么?出去。” “……” 脚步声最终离开,白清雾松了口气,今天把人折磨成那样,他都不敢想阿清的身份暴露后沈昭得多么恨他,这马甲能捂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系统不明白。 【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就是阿清?】 白清雾抓了抓头发,“别管那么多,就说剧情过没过?” 【过是过了……】 “那不就行了?” “你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系统安静了,只要能完成任务,它一般情况下很好说话的。 澡也没泡,白清雾想到什么,几步跑出浴室,房间空无一人,他毫不意外,拿起床头的手机解锁,点开聊天框。 【晚10:20】 【昭昭,在吗?】 【猫猫探头.jpg】 哪有什么节奏,他只是想让自己少一点愧疚——白清雾太残忍了,就让阿清对沈昭好一些吧。 打了个电话。 “你有沈昭联系方式吧?带他在a大最近的酒店开个房间,钱算我的。” “别说是我吩咐的。” 不是不想把人留下,但沈昭一定不想看见他,谁愿意跟调戏侮辱自己的人共处一室? 接到电话的刘经理懵了,这两人玩情趣别带上他行不? 认命联系沈昭,电话刚响一声对面就接通了,刘经理没注意到这点,绞尽脑汁找了一大堆蹩脚的理由,话音刚落。 “嗯,我知道了。” “啊?”就这么答应了? 似乎知道刘经理的疑惑,沈昭补充,“多谢经理关心,我刚发现忘了带钥匙,正愁没地方住。” 漏洞百出的借口,没关系,刘经理信了。 “好,我这就给你发位置。” 一个经理怎么会突然关心员工有没有地方住?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安排的,而且…… 置顶的红点格外醒目,看时间他刚走出酒店大门,沈昭弯了下眼睛。 【在。】 【猫猫贴贴.jpg】 表情包上的白色猫猫从此有了脸。 信息秒回。 【阿清:不是十一点下班吗?】 沈昭坐在出租车上,手指微动。 【在偷偷玩手机。】 【阿清:!被发现岂不是要扣工资(悄咪咪)】 【昭昭:那就不让他发现。】 刚经历完那样的事,还能抽出时间整理心情回男友消息,不把负面情绪带给他……白清雾的良心又在隐隐作痛。 一到这种时候,他就忍不住要补偿。 手机振动,一连串包含了衣服裤子鞋子的图片,价格被截了下去。 【阿清:选一套。】 【阿清:情侣装。】 沈昭撤回了拒绝的手。 【昭昭:你喜欢哪套?】 想到今日见过的人,白清雾选了一套干净利落的浅色,很衬沈昭的气质。 【昭昭:好。】 沈昭仔细观察那套衣服,若有所思,原来自己在少年眼中是这种形象。 【阿清:衣服明天我让人给你送过去,记得收。】 【阿清:别舍不得穿,你长得好,穿什么都好看。】 【昭昭:听你的。】 【昭昭:阿清也好看。】 白清雾笑了下,都没见过,怎么就知道他好看了?一看时间不早,不想打扰沈昭休息。 【阿清:累了一天,早点睡,我随时都在。】 没有比这更令人安心的话了。 【昭昭:你也是,熬夜的话小心明天头痛。】 想了想,到底没说醒酒汤的事,白清雾不想暴露身份,他就当不知道。 …… 第二天,白清雾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兄弟开门,是我!” 门突然打开,白清雾沉着一张脸。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徐风讪讪收回停在半空的手,挤进房间,“开荤的感觉怎么样?说起来你得好好谢谢我。” “要不是我昨晚交代经理让沈昭把你送来酒店,他绝对转身就走,说不定今天就辞职。” 白清雾明白了,“是你做的?” “对啊。”徐风眼睛滴溜溜转,半天发现不对,“人呢?走了?” “你想多了。”白清雾倒了杯水,润润发干的嗓子,“别做多余的事。” 徐风翻了个白眼,“你就装吧,要是不喜欢的你搭理都懒得搭理。” “嗯?这不我的卡吗?” 徐风挪挪屁股,从白清雾外套里翻出一张卡,是昨晚他给刘经理的,脑子稍微一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看白清雾的眼神有些奇怪。 “兄弟,你最近很穷吗?” ---------------------------------------- 第25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25) 白清雾没搭理他。 随手把卡塞回去,徐风打量着,发现不对,“你别告诉我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一副机会给你了,你也把握不住的表情。 “我喝醉了。”白清雾半点不想提昨晚的事。 徐风:“醉了?别唬我,你走后我进去看了,点的那几瓶酒可没见下,你什么时候酒量这么差了?” 白清雾一顿,原主是个吃喝玩乐样样不落的,到他这了总不能说自己一口倒吧? 给了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徐风接收,略微思考,恍然大悟。 这叫什么,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十有八九是装醉试探一下沈昭的成分,好为接下来的攻略做打算,霸王硬上弓有什么意思,你情我愿的滋味才销魂。 “不愧是你。”他甘拜下风。 白清雾不知道徐风脑补了什么,搞不明白点头就对了,微微颔首,“嗯。” “要是换成我,管他愿不愿意,先吃到嘴再说,这么一想,开始就把条件说好总比得了身心后发现不对来的痛快。”徐风感慨。 “还是你会折磨人,这点我不如你。” 确定徐风是真心佩服,不是在阴阳怪气,白清雾先是沉默,缓缓抬起下巴,“过奖。” “你大早上敲门就是为了说这些没用的?” “哪能啊。”徐风嘿嘿一笑,“沈昭看着就是个宁死不屈的,这不是怕你情绪激动闹出人命吗?” 白清雾缓缓打出个问号。 “所以,你是来善后的?” 徐风点头,对善后这个说法习以为常了。 白清雾忍不住想,他在徐风眼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一言不合就动手,动不动就出人命? 那还是人吗?精神病吧。 徐风来得急,说了半天有点口渴,抬手给自己倒杯水,“也别怪我多事,你爸出国的时候可是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看好你。” “一些事能摆平,但总归影响不好不是?” 原主父亲? 白清雾脑海里冒出一个儒雅男人的形象。 他只是个注定会被主角报复的前男友,剧情里有关他的背景介绍少的可怜,只说怎么怎么有钱,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去世,他被父亲带大。 白清雾之前看过原身与白千文的聊天记录,没有聊天,只有转账,再不就是他看上哪辆车钱不够,张口就要,而对方最迟也会在二十分钟内给他转钱。 文字交流少的可怜,通话记录更是没有,与其说是父亲,不如说是原主的提款机。 白清雾猜测,他们的父子关系应该很冷淡,甚至可以说不好。 “他怎么不自己跟我说?”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找你来监视我?” “你忘了?”徐风觑着少年,“上次你喝酒飙车差点出事,白叔给你打电话,二十一分钟的通话,你骂了整整二十分钟。” 第20章 白清雾眼皮一跳,“不记得了,他的事我懒得关心。” 徐风感叹,“这要换成我爸,扒皮都是轻的。” “说完了?”白清雾头也不抬,周身气压极低,“门在那,慢走不送。” “……”知道再说下去情况不妙,徐风也不磨蹭,“得,别放冷气了,我这就走。” 看人走了,白清雾刚要松口气,门口探出个脑袋。 “有事叫我哈。” 白清雾脸色差点没绷住。 “滚!” “好嘞。” 门扉合上,这回是真走了,白清雾这才有空回应系统,指着刚才突然冒出来的光屏。 “这是什么?” 【你要走的酒店剧情啊。】 昨天刚走了个酒吧,今天又来个酒店,白清雾太阳穴突突直跳,这还不是重点。 【白清雾怀念沈昭的滋味,不顾对方正在忙碌,一个电话把人叫来酒店,他听出了沈昭的为难,那又如何? 他是花了钱的,轻飘飘一句,“你也不想你在意的人……” 沈昭妥协了。 他忍着身体的不适,来到酒店,推门时看见了沙发上的白清雾。 “你迟到了。” 不顾沈昭难看的脸色,示意身前的一排**,“自己挑一个。” 看着*****沈昭浑身发抖,选了一个***,白清雾弯腰凑近,“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拍拍沈昭的脸,恶意满满,“夹好了。” “别掉下来。”】 白清雾手一抖,翻页,被满屏的码糊了一脸。 “怎么回事?” 【没办法,不能播。】 系统摊手。 “那我怎么演?” 系统也知道多少有点强人所难:【关键台词对了就行,其他的你自由发挥,别紧张,你昨晚做的就挺好。】 昨天的台词已经让白清雾脚趾扣地了,今天的更过分,光看着就让他从头红到脚。 【知道你害羞,但先别害羞,这种事多做几次就有经验了,习惯就好。】 “……”他习惯不了。 跑到浴室用冷水洗了五遍脸温度才降下去,不停告诫自己,一切为了任务、一切为了任务、一切为了——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身影,衣衫半解,泛红的眼尾,破碎的眸光,急促的呼吸,还有那一巴掌…… 沈昭。 念着这个名字,刚降温没多久的脸又有转红的趋势,急的白清雾给了自己一巴掌,镜中的他面无表情。 “我让你红。” 没出息! 系统默默点头。 清子,有这个狠劲儿,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 黑色包装盒,衣服布料柔软亲肤,一看就是私人定制,价格昂贵,沈昭想着换上后要不要发照片给出反馈,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信息。 【xxxxx,晚上七点准时过来,否则后果自负,你也不想你在意的人……】 沈昭一看就知道是谁发的。 【好。】 几乎是手机响起的一瞬间。 【威胁沈昭来酒店,判定通过?】 果然,跟白清雾想的差不多,剧情是剧情,现实中用不着那么死板,让沈昭来酒店也不一定非要打电话。 信息威胁也是威胁。 他摸摸下巴,心中一动。 “喂?帮我订一束玫瑰,晚上六点半送过来,再来一杯牛奶,也是这个时间。” 刚挂了电话,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他发了条信息。 ---------------------------------------- 第26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26) 【周宜:清哥昨天和沈哥玩的一定很开心吧?今早沈哥回来的时候心情看起来不错呢。】 又发了两张沈昭背影的图片。 【周宜:清哥送的衣服一看就合身。】 白清雾不明白周宜要表达什么,不过该演的还是要演。 【清上网:……我昨天没出去,衣服不是我送的。】 【周宜:啊,那昨天沈哥一夜未归……抱歉清哥,你就当我发错消息了,沈哥不是那样的人,里面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这话怎么看怎么别扭,沈昭一夜未归当然是和他在一起,酒店还是他给沈昭订的呢。 不过这话没必要让周宜知道,白清雾做的事跟他阿清有什么关系?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周宜以为白清雾不会回复了。 【清上网: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当然是沈昭的表里不一! 周宜攥着手机,得意洋洋,他本来想试探一下,没想到沈昭居然真的脚踏两条船,平时的清高果然都是装的! 这下清上网知道了沈昭的为人,肯定会提出分手,到时他就有机会趁虚而入,把人捞到手,再想办法见上一面…… 就算是个老男人他也认了,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周宜开始畅想未来,殊不知他眼里的‘老男人’正与沈昭聊的火热。 【阿清:昭昭穿这身真好看,这就是校园男神吗?(猫猫惊叹)】 【昭昭:是你眼光好。(猫猫贴贴)】 【阿清:那当然!我的眼睛就是尺!(猫猫仰头)】 连标点符号都带着雀跃,与现实中的少年简直是两个极端,要是一般人指不定怀疑白清雾有精神病,迅速远离。 沈昭不会。 无论白清雾是开朗还是毒舌,活泼亦或‘恶毒’,他只觉得可爱。 被夸会强忍着开心,明明很喜欢却满嘴拒绝,靠的近些会脸红,亲一下更是恨不得跳起来逃走…… 有点糟糕。 沈昭捂住跳的过快的心脏。 才一会儿没见,就开始思念他的阿清了。 【阿清:一分钟没回我,昭昭在做什么?】 像极了得不到关注就委屈巴巴的吃醋小狗。 在大脑还没处理好消息时,沈昭心头一动:【在想你。】 五秒后撤回。 【没做什么。】 【阿清:我看见了!你说想我!为什么要撤回?不管,我也要说。】 【阿清:我想昭昭了~】 两分钟过去,迟迟没有下题的界面无声催促着什么,沈昭又等了一会儿,在少年按捺不住发了个表情包时,指尖微动。 【抱歉,刚才想说的是:我也很想你。】 白清雾趴在沙发上,把这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每看一遍心跳就加快一分,仿佛能看见沈昭艰难克服羞涩后严肃认真剖露心迹的模样。 像一只被主人强行按住,不得不袒露出柔软肚皮,无奈又纵容着主人在上面吸吸蹭蹭的高冷猫猫。 下半张脸埋在抱枕里,仅露出的一双眼清透柔和。 【(猫猫害羞打滚.jpg)】 【阿清:昭昭好可爱哦。】 沈昭失笑,也只有白清雾会认为他可爱了。 聊了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退出聊天,看向镜中的自己,沈昭想,今晚就穿这身去见阿清吧,总要让送礼的人亲眼看看合不合身。 …… 晨光微熹到云霞落日,对白清雾这种有钱且闲的人来说实在煎熬,尤其是想到一会儿要做的事,更是坐立不安。 一分钟换了八个姿势,直到门铃响起,起身、冲到门口、开门,一气呵成。 “白先生,这是您要的玫瑰和牛奶,需要我——” “不需要,你们可以走了。” “……” 艰难关上门,白清雾小心翼翼将温热的牛奶放好,才有心情观察怀里这束玫瑰,鲜红的、似是抱住了一簇簇燃烧的火。 他抱着玫瑰来到床边,怜爱伸手。 【……清子,你辣手摧花啊?】 黑色欧雅纸布满褶皱,与一地枯枝败叶被送进了垃圾桶,白清雾拽下手中玫瑰的最后几片花瓣,填满床上空白,紧接着拿起剩下的三只幸存玫瑰,摆在圆桌上。 做完这一切才有空理会系统。 “你懂什么,完成剧情就靠它们了。” 系统又把这段看了一遍,翻来覆去也没找到与玫瑰有关的字眼,倒是有不少虎狼之词。 想着上次白清雾也是稀里糊涂把剧情过了,它半信半疑。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白清雾着急忙慌布置现场,最后跑到浴室,对着镜子抓了两把头发,把衣服扯开,最后两分钟跑回去,坐在沙发上摆造型。 …… “这么晚了你还出去?” 为了盯着沈昭,周宜今天都没直播,眼看六点多有了动作,他张口就问。 沈昭拿上手机,“有点事。” 周宜试探,“晚上又不回来了?” 沈昭没回,之前的事闹的难看,他想不通,也不想知道周宜为什么还跟没事人一样凑过来。 对着镜子收拾了一下,他转身离开,没发现周宜悄悄跟了过来。 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周宜看见沈昭进了酒店,眼睛睁大,迅速举起手机,胳膊因为过于兴奋而颤抖。 第21章 看着抓拍的几张图片,他咧开嘴,恶意满满,“沈昭,你完了!” 什么高岭之花,分明是个破鞋! 迫不及待把照片发给清上网,又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迟迟没等来回复。 应该在忙,周宜已经能想到清上网看到照片后如何大发雷霆了。 …… 白清雾提前通知了前台,沈昭拿了房卡可以直接进来,为了维持人设,他已经半天没换过姿势了,腿有点麻,刚要缓解一下就与推门而入的人对上了视线。 “你迟到了。” 好险,差点忘了台词。 白清雾指着圆桌上的东西,不怀好意道,“来,自己挑一个。” 沈昭咬唇,垂在身侧的手抖了下,“我……” 白清雾起身,一把将人拽到面前,满意欣赏着青年的隐忍,手指掰正他的下巴。 “躲什么。” “这是你迟到的惩罚。” 沈昭喉结滚动。 少年靠近时,那自推门就萦绕不散的香气愈发浓郁了。 ---------------------------------------- 第27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27) 垂落的窗帘锁住了昏暖的光,勾勒出少年卓越的骨相,头发微乱,黑色丝绸睡袍衣襟敞开,流畅轻薄的肌肉线条随着起身的动作一览无余。 眼尾上挑,似笑非笑。 三个颜色一模一样的盒子,看不见里面,大小不一,但能出现在酒店里的,无非就是那些。 沈昭手指蜷了蜷,声音从鼓噪的胸膛里挤出来,“一定要选吗?” “废话。” 白清雾别过头,不去看沈昭难看的脸色,怕自己心软。 沈昭步伐僵硬来到桌前,颤着手拿起了中间的盒子,递到了白清雾手上。 “确定了?” 白清雾看了眼,沈昭选的是三个里最大的那个,小的可能是工具,大的可能是衣服,真要选一个后面的勉强能接受,他自认明白了沈昭的想法。 盒子到了白清雾手上,沈昭只能听见打开的声音,眼前一暗,馥郁的香气贴上来与身上淡淡的薰衣草味道勾缠。 他闭上眼,耳尖被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蹭了下,很轻,像是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撒了个娇,小少爷声音含笑。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嘲意十足的话落,白清雾打量着肤如落雪的人,没忍住捏了下玫瑰映衬的淡粉耳尖,尾音拖长。 “夹好。” 手下滑,拍拍沈昭的脸。 “别掉下来。” 黑白红,组成了沈昭这个人。 耳边簪花,添了分清艳。 触及犹带水珠的玫瑰,沈昭垂眸,他还以为…… “过来,给我捏腿。” 一双长腿伸出,手臂搭在沙发靠背,嚣张跋扈,白清雾开始念他从大量厚码中提取到的少量台词。 剧情里,富二代让沈昭挑一个玩具,沈昭不从,暴脾气上来的富二代用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往沈昭身上招呼,一边强迫,一边言语羞辱。 沈昭的自尊被彻底打碎,事后富二代威胁沈昭记住这次教训,下次就没这么轻易放过他了。 沈昭面色惨白如纸,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极了尸体,皮肤上的痕迹触目惊心,眸色沉沉,里面埋葬着死去多时的自己。 光看文字白清雾就浑身幻痛,心脏一缩一缩地不是滋味,难以想象当时的沈昭是多么绝望,富二代最后被报复惨死也是情有可原。 敛了敛思绪,他继续念着台词,“不愿意?你也不想你的家人……” 沈昭叹了口气,无声上前,单膝跪地,手伸进顺滑的裤腿,不轻不重按着。 “?” 白清雾一愣,没等来反抗,反而等到了沈昭的按摩,他不自在动了动。 “听说你很缺钱?那就该伏低做小讨好我,我一高兴说不定还能多赏你点。” 腿上力道重了一分,白清雾佯装不耐,“没轻没重的!” 窜到膝盖的裤腿随着少年起身滑落,遮住了沈昭的视线,他收回遗憾,“抱歉。” 白清雾:……怎么突然道歉了?你倒是站起来指着我鼻子骂啊!不然我怎么往下演? 沈昭不接戏,他只好一个人来了。 拽起裤腿,睁眼说瞎话,“手没用可以剁了,按个摩都不会?” 看着线条流畅的小腿,沈昭忽然垂眸,“我没做过,不熟练。” 白清雾眼睛一亮,对上了,“不熟练?有件事你肯定熟练。” 拽着人的胳膊就往前拖,猝不及防下,沈昭耳边的玫瑰砸落,踉跄着跌在柔软大床上,视线余光里是震颤的红色花瓣——与少年身上如出一辙的香气。 下巴被捏住,强制抬起。 “你这模样,不伺候人可惜了。” 沈昭瞳孔微动。 宽松的衣摆上窜,柔软花瓣从后腰探出,白清雾移开眼,灼热的手烫过沈昭腰间那片皮肉,捻起玫瑰花瓣按了下去,汁水瞬间染红了玉色的肤,满意一笑。 枯萎的花瓣被丢弃,白清雾俯身,一手支在沈昭耳边,神情莫测,“说了让你夹好,怎么就掉了呢?” 沈昭睫毛一颤。 “不听话,就要接受惩罚。” 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彼此的呼吸,白清雾染着淡粉汁水的指尖按上沈昭的眼尾,逐渐向下,鼻梁、唇瓣、喉结、锁骨…… 感受手下身体的细微颤抖,白清雾轻啧,“抖什么?” 颤抖停止,却每一处都在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白清雾只能速战速决,一手抓花瓣,一手负责捻,争取把沈昭涂得乱七八糟。 他买的上衣没有纽扣,就只能把手伸进去,从下往上,腹部、胸膛……沈昭喉间溢出短促音节。 “不——” 不堪受辱的人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枕套,手背筋络起伏,下唇咬出泛白的牙印,足以见忍受着多大痛苦。 “轮不到你拒绝。”白清雾冷酷无情,一点点掰开沈昭的手, “衣服,不行……” 沈昭攥住衣领,眸光破碎,水色荡漾,这是白清雾给他买的第一件衣服。 白清雾冷笑一声,“一件衣服有什么舍不得,不会是男朋友送的吧?” 沈昭一怔。 “怎么,被我说中了?” 白清雾压低身体,发丝扫过沈昭的脸颊,嗓音冷沉,“你男朋友知道你上了我的床吗?” 沈昭蓦然闭眼。 白清雾继续侮辱,“他知道你为了钱甘愿被我包养吗?” 沈昭睫毛抖的更厉害了。 白清雾再接再厉,红色花瓣被他按在沈昭的唇上,微微摩挲,“知道你现在……” “被我弄的乱七八糟吗?” 沈昭睁眼,手肘半撑起身体。脊背绷紧,唇上的花瓣掉进衣襟,呼吸急促,“你——” 白清雾屏住呼吸,做好了被打的准备,谁知沈昭定定望了他一眼,眸子里的情绪复杂滚烫,没等他看个分明,就被一把推开,跌跌撞撞进了浴室,反锁。 半倒在床上的白清雾叹了口气。 这也就是他,要是原主那个暴脾气,早就把浴室砸了将人拽着头发拖出来。 “过了没?” 【过了过了!就差事后和明早把沈昭赶走这两个了!】 白清雾哼了两声,玫瑰花怎么不算玩具?强迫上床你就说是不是强迫?还有沈昭一身的玫瑰汁水,是不是乱七八糟? 该做的都做了,台词也念了,没理由不过。 正得意着,看了眼隐约水声弥漫的浴室,沈昭不会在偷偷哭吧? 进去的时间太长了点。 ---------------------------------------- 第28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28) 浴室的磨砂玻璃雾气弥漫,床上的身影模糊不清,沈昭靠在墙上,水流打湿发尾,目无焦距,半晌睫毛重重一颤。 急促的呼吸过后是如释重负的平稳,盯着手腕残留的一点玫瑰湿痕,半晌启唇,舌尖品到一丝香甜,酷似白清雾身上稀释后的味道,喉结上下滚动。 一声叹息都像在诉说喜欢。 单手按在腹部,想象温热的手在身上游走,带过电流般窜动的颤栗。 此时的白清雾在做什么呢? 他在倒牛奶。 喝了半杯,剩下的倒床上,然后把脸搓红,上衣敞开,一咬牙往身上掐了两把,问就是事后要有事后的样。 呲牙咧嘴掐完,系统提醒‘事后’剧情点算过了,就差明早把人赶走了。 白清雾正要把上衣系好,浴室门就开了,胸膛上的印子被沈昭看了个正着,换上同款睡衣的人面色一变,几步来到身前。 “你……”不知联想了什么,沈昭的脸色有点奇怪,最后叹了口气,“别伤害自己。” 像干坏事被正主抓包,白清雾忍着尴尬,反问,“谁允许你洗澡了?” 沈昭一愣,不知道怎么回答。 第22章 白清雾轻哼,“下不为例。” 他先前已经洗过,折腾了半天时间也不早了,之前铺满玫瑰花瓣的床清理一下倒是勉强能睡,但谁让他又倒了半杯牛奶。 “去,叫服务把床铺换了。”遵循人设,白清雾自然地使唤人。 沈昭顺着看了眼,才发现床上有一片过于湿润的痕迹,猛然低头,轻声道,“不换也行。” 他不介意。 白清雾皱眉,“不换我怎么睡?” 沈昭一想也是,听话地去叫了服务。 工作人员很快把新的床单铺好,白清雾这才满意,哒哒哒走到床边,拖鞋一甩,扑了上去,床很软,身体弹了弹,倒头就睡。 半天没动静,他又睁眼,对着原地发呆的人,“站岗呢?” “过来睡觉。” 沈昭后知后觉红了耳朵。 蹑手蹑脚爬上床,占据一点角落,放在被子上的手犹豫再三。 “你到底睡不睡?”白清雾给了他一个后脑勺,声音困倦。 “嗯。”沈昭掀开一半,把自己送了进去,鼻尖仿佛还能闻到淡淡的玫瑰花香。 他睁着眼,有些睡不着,来之前做的功课没有派上用场,多少有些失落,黑暗中最容易滋生负面情绪,咕嘟咕嘟在心里冒泡,不禁反问,阿清真的喜欢自己吗? 沈昭突然发现,他对白清雾知之甚少,白清雾家里有什么人?朋友多不多?平时爱好是什么? 他通通不了解。 反之,白清雾知道他有一个患病的母亲,知道他因为性格原因没什么朋友,知道他喜欢素菜厌荤腥,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沈昭心里没由来升起一阵恐慌,好像白清雾下一秒就要变成风飘走,而他怎么努力也抓不住。 “唔。” 腰间忽然搭上一只手,沈昭一僵,下一秒放松身体,直到被另一个人完全搂在怀里,头顶呼吸声神奇地缓解了他的不安。 沈昭贴紧着白清雾的颈窝,被子下胳膊环住劲瘦的腰,微微一动,调整姿势,想让白清雾抱的舒服些。 发丝扫过脸颊,有点痒,白清雾大脑昏昏沉沉,下意识拍了拍,呓语,“别闹,睡吧。” 他很困了。 敏感的脊背被轻抚,沈昭不动了。 在玫瑰与一股清甜气息的包裹下,渐渐合上了眼。 沈昭总会梦到以前的日子,父亲勤奋和蔼,母亲温柔平和,两人从未红过脸,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也算吃穿不愁,那是他记忆里最温暖、最无法忘却的时光。 好景不长,父亲长期辛苦劳作身体不好,没多久就去世了,母亲大哭一场,晕倒后送去医院检查,那时的沈昭刚上初中,不懂那是什么病,只知道要很多很多钱,母亲抱着他哭的很伤心。 沈昭说自己不读书了,被向来温柔和善的母亲骂了一顿,那时的母亲还能下床,领着他回家,说什么也要供他读书。 好在沈昭成绩不错,次次第一,学校也给免了材料费和住宿费,母亲也找了点零碎的活计补贴家用,他以为生活会慢慢变好时,母亲晕倒了。 手术、药物治疗,对沈昭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从那以后他一边读书一边找兼职赚钱,很多人看他小不愿意用他,也有人同情他的遭遇让他做一些打扫卫生发传单的活。 一小时20,沈昭恨不得干到通宵。 同龄人在讨论放学之后去哪里玩,周末去哪个地方旅游时,他穿着厚厚的玩偶服在发传单。 冬天还好,难过的是夏天,太阳照在身上能烧掉一层皮,玩偶服又重又沉将他锁在里面,每一口呼吸都烫的要命,衣服被汗液浸湿,粘在身上,而他被调皮的孩子推倒,难以起身。 最开始的沈昭常常躲在被子里哭,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这么苦,一次,病床上的母亲看到他发红的眼眶,自责难受到昏倒。 从那之后,沈昭再也不敢哭了。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没人能承接他的痛苦,冷眼、嘲笑、恶意与苦难成就了现在的沈昭。 命运好像在开一个他承受不起的玩笑,每当生活有了一点起色,就有更大的磨难在迎接,一次又一次,直到他筋疲力尽。 而他不敢,也不能死。 急促哽咽的声音吵醒了白清雾,短暂迷茫后他下意识收紧怀抱,大手抚摸沈昭脑后,握住抽搐不停的手。 陷入梦魇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攥住。 白清雾任由他抓着,怀抱逐渐恢复平静,良久,一声轻叹。 再次合上眼,留下一丝注意力分给沈昭,每当人睡不安稳时就会惊醒,轻拍脊背,如此反复。 沈昭梦见了自己置身雪中,周围一片白茫,沉暗的黑云盖在头顶,极远处有一个黑点,那是他儿时的房子。 雷云龙卷呼啸,咆哮着要碾碎他的身体,他迈开腿向前,风拦、雪阻,将他埋葬在此才罢休。 心生绝望时,一抹天光打碎厚重云层,落在身上,刹那间,风消雪停,雷云息鼓,融化了刺骨的凉。 沈昭蓦然抬头,黑点近在咫尺,他恍然发现,那不是记忆里儿时的家。 是携光而来的少年。 ——是白清雾。 ---------------------------------------- 第29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29) 沈昭很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多年来如影随形的枷锁断开,一身轻松。 “醒了?” 沈昭抬眸,站在床边的少年在活动手腕,脸色不是很好看,最明显的就是眼下那两个黑眼圈。 白清雾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平铺直叙念最后的台词,“醒了就赶紧走,让你过夜代表不了什么,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天知道沈昭的劲怎么那么大,为了走剧情,他好不容易把自己从沈昭手里解救出来,结果刚一下床,这人就跟恢复默认设置似的,自动变成了平躺,规规矩矩。 白清雾怀疑沈昭在演他。 沈昭看见自己的睡姿也是一愣,他以前都是侧躺的,没空想太多,他掀开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下床。 “你没睡好吗?” 白清雾不想理他。 整整一个晚上,沈昭一有动静他就被惊醒,哄着人继续睡,到最后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 睡得好才怪。 从白清雾眼里,沈昭看见了这句话,他以为自己睡相不好,略微紧张,“抱歉。” 无论是网上聊天还是现实中,他好像经常在说这两个字,干巴巴的,很无趣,哪怕努力学了,但本身性格在那里,总是差点意思。 不知道又脑补了什么,因一夜好梦舒缓的面色又开始紧绷,就在这时,系统提醒剧情过了。 【眼里无光,脸色难看,你成功打碎了他的自尊!】 “哦。” 系统声音高昂,为剧情通过而欢呼,白清雾难得没有欣喜,他想到了昨晚的沈昭,一夜睡下来很少有安稳的时候,眉心紧皱,呼吸急促,严重时身体一抖。 身陷囹圄,无法逃脱。 主角难逃的磨难宿命……吗? “回去吧,下午不是有课?” “嗯。”沈昭没了留下的理由,“中午可以多休息一会,别忘记吃饭。” 直到人收拾好,转身离开后白清雾还在愣神,沈昭这么关心他的吗? 关心一个包养威胁侮辱强迫他的纨绔大少爷? 他感觉哪里不对,没等多想,系统突然提醒。 【差点忘了,昨天周宜给你发了信息,不过那个时候你正在走剧情,我不想打扰你。】 在系统看来,过剧情是最重要的。 白清雾看了一眼周宜发消息的时间,若有所思。 “你说周宜这个朋友,真的是朋友吗?” 系统不解:【是啊,剧情上写着呢,周宜是沈昭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 这不就是朋友吗? 白清雾点头,没说话。 【清上网:我知道了。】 转手点开另一个头像,出神许久,半空中悬停的手指骤然一动,下定了某种决心。 …… 【清上网:解释。】 (图片) 收到消息时沈昭正在上课,旁边的方小助很明显看出了他的异样,疑惑、皱眉、惊讶,又带了点犹豫。 头一回发现他有如此丰富的表情,方小助不禁好奇,她的视线太过明显,沈昭放下手机,想了想。 “你……” 第一次主动询问这种事,他不知如何开口,但女孩子在这方面总是要了解一些,再者,他没有朋友可问。 方小助正襟危坐,有一种被梦中男神点名的严肃感,“你想问什么?我知道的一般都能告诉你。” 是学术上的专业知识? 还是论文答辩上的技巧? 沈昭开口,她屏住呼吸。 “如果,你的男朋友…爱演戏,网上聊天和现实中有很大反差,该怎么相处呢?”沈昭越说越自然。 第23章 方小助:“?” 沈昭迟疑:“我说错了吗?” 方小助深吸一口气,“不,没有,这个问题问的很好,让我想想怎么回答你。” 第一反应不是男神居然有了男朋友,而是男神在讨论会上和自己商量晚上吃什么的幻灭感,这么想着,她认真思考,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爱演戏?我知道,就是情趣嘛,很多男人都喜欢玩这种的,说白了就是刺激。” 方小助怎么说也是阅网无数,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沈昭有些不好意思,“他,确实喜欢这样。” 每次忍着僵硬和脸红也要强撑着玩这些。 方小助谨慎发问,“不过这种可以玩,但伤害到身体就不好了,他、我是说你男朋友,弄这些的时候会…很过分吗?” 沈昭果断摇头,“不会。” 动作看似夸张,实则伤不到他一分,就算是言语上的羞辱,也只会让他…… 一看沈昭的表情,方小助就懂了,“如果你不介意就没关系,情侣之间的相处各不相同,只要你情我愿就好了。” 指尖在键盘上敲着,屏幕上出现无意义的字符后又删去,沈昭敛目,“但我经常不知道怎么回复。” 方小助明白,“你是怕自己接不上,对方觉得无聊乏味对吧?” “嗯。” “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手机聊天是不是更亲密一些?”方小助委婉道。 “是这样。”沈昭点头。 “嗐,男人。”方小助撇了撇嘴,“网上亲亲热热,一见面就动手动脚,说一些惹火的话,还不是为了看你脸红心跳?” 她安慰道,“不用担心,他说不定就喜欢你不知所措的样子呢?” “按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方小助没想过说什么帮忙回复的话,人家和沈昭交往,自然看上了沈昭的某种品质性格之类的,她跟着掺和什么? 给一些自己的建议看法就行了。 沈昭明白了:“谢谢。” “小事儿,不用客气。” 一次对话,让方小助觉得男神也是食人间烟火的,会为了怎样和男朋友相处而烦恼,不过倒是没想到对方是个爱玩角色扮演的。 想象一下沈昭脸色薄红,面露羞赧……她猛地捂住脸,差点激动尖叫。 好像能理解对方的想法了。 【阿清:跟谁去的酒店?说话!】 【阿清:我让你说话!听见没有!?】 【阿清:怎么不说话?心虚了?】 沈昭凝神,谨慎回复来自男朋友的一连串质问。 【昭昭: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被迫的。】 【阿清:被迫?他拿什么威胁你?钱?你缺钱怎么不和我说?我是少了你的还是没给你?】 【阿清:行了,不用解释,你就是个骗钱骗心骗感情的骗子!】 【阿清:分手!】 ---------------------------------------- 第30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30) 看到那两个字,沈昭心脏猛然一坠,他潜意识恐惧这两个字眼。 打好的接话腹稿被瞬间打乱,思绪成了一团乱麻,打字的手几次才按对音节。 【昭昭:不分手。】 白清雾尽职尽责,‘让阿清对沈昭好一些’这句话像回旋镖一样扎在心头。 他想了很久,清上网这个身份总有暴露的一天,一直以来信任的男朋友与欺辱他的大少爷是同一个人,白清雾不敢想沈昭知道真相后会怎样崩溃。 徐风有句话说的对。 ‘你比我更会折磨人’ 白清雾当时满不在意,现在却不得不承认,他真的错了。 【剧情还没走完,你现在不能提分手!这样不行!】 白清雾只回了一句:“提分手的是阿清,和我白清雾有什么关系?” 【这两个不都是你?】 “沈昭知道吗?” 【……不知道。】 系统一想,好像,也行? 人可真复杂,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用阿清这个身份对沈昭好,现在就变卦了。 系统偷偷吐槽。 什么?不会影响任务? 那没事了。 看着后台沈剧烈波动的情绪值,系统暗暗咋舌:这是受了多大刺激? 白清雾狠得下心,剧情过的又快,它有种任务马上完成,积分就要到手的松弛感。 白清雾不语,只是一味分手。 【阿清:你都背着我找别人了,我为什么不能分手?】 【不分手。】 【阿清:你不同意也没用,这事我说了算,你母亲的药物治疗费我依旧会出,就当做慈善,钱不用还了,我不想和你再有任何关系。】 【不分手。】 【阿清:我说了,你不同意也没——】 【不分手。】 【不分手。】 【不要分手,…。】 消息越来越快,最后出现乱码,字里行间方寸大乱,白清雾狠心给手机静音,抓抓头发,躺在沙发上强迫自己不去看,嘴里念念有词。 系统好奇凑近。 “长痛不如短痛长痛不如短痛…长痛……短痛……” 手腕挡在眼睛上,看不见表情,念叨的速度越来越慢,唇瓣最终抿成一条冷硬苍白的直线。 …… 方小助眼睁睁看见刚才还面带微笑的沈昭面色一白,下课铃一响就匆忙收拾东西跑出教室,手臂撞到尖锐的桌角,看着就疼。 被撞的胳膊疼到发麻,沈昭不管不顾,他向校门口跑去,身后像有什么在追,停下就会万劫不复。 脚步由快到慢,钉在原地。 昨天在前台问过,酒店只定了两晚,想必白清雾已经回家,喘息中,沈昭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也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 明天是小长假,不少人拖着行李走出校门。 “同学,让一让,我要赶不上回家的车了。” 沈昭让开路,看着人影匆匆远去,脚步一转。 人潮中,只有他在逆行。 沈昭其实不怎么玩手机,多数时候都是在回复导师或兼职的消息,或是学习查资料相关,在网络发达的现在,他真的把手机当成了通讯工具。 遇见白清雾,拿着手机的手不习惯到自然用了一个多月,从习惯到恐惧,却只有短短一分钟。 沈昭发现,他连问为什么的勇气都没有。 …… 粉丝们发现,他们失踪已久的爱播开播了! 粉丝群里奔走相告,兴奋异常。 【奶奶!你关注的主播开播了!】 【(从棺材里伸出手):扶我起来!我要看澜澜直播!】 【哇,今天居然是下午直播,澜澜以后要改成这个时间了吗?】 金圆圆却发现不对。 【汤圆:澜澜,你脸色好难看,生病了吗?】 直播画面有些失真,仔细一看还是能发现不对。 沈昭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开这个直播,他现在全凭本能在说话。 “我以后,可能不会直播了。”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吗?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怎么突然不播了?我以后的快乐源泉去哪找?不行不行不行呜呜呜……】 【是现实里很忙吗?其实不直播也没关系的,平时可以发发视频,我们会想你的!!】 【大家冷静一下,不要激动,澜澜的生活里又不是只有直播,我们支持你的选择,不过若真遇到困难,我们随时都在!】 沈昭扯了下嘴角,觉得自己在笑,“现实中出了点问题,以后有空我会发一些视频的。” “谢谢大家。” 他目光徘徊,指甲在骨节处留下一个个青色印子,不知在等什么,也不知道等的人会不会来。 他坐在长椅上,偏僻处只有他一人,公屏突然热闹,他眼睛一亮,又迅速暗下去。 【爱吃橙子:111程程想要连线!】 沈昭一怔,这个名字他很熟悉。 手一动,他接了连线,屏幕分为两半,看见对方的容貌后目光微闪。 “你好。” 粉丝们警觉。 【澜澜刚开播就来连线,不会是一直蹲着吧?】 【程程不是橙,这名字我可太熟悉了,不就是上次那个……】 【别带节奏别带节奏,上次清哥都说了是一场误会,大家不要讨论了,再者人家主播是提前邀请的,没有强制连线,可见是抱着善意来的。】 【嘿嘿,是这样啦,程程就是来认识一下你们主播的,咱们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哇,主播好好看哦,不过气色不太好的样子(挠头)是生病了吗?】 程程礼貌打量一番,惊叹,“你这张脸真的绝了,如果不是性别不同,这赛道就没我什么事了。” 她也看见了粉丝的弹幕,友好一笑,“我确实一直在等你直播,想当面跟你解释一下上次的事,风哥跟你家清哥是好兄弟,所以借了他的号帮我打pk。” 第24章 沈昭:“嗯,上次…阿清已经说过了,都是误会。” 念到名字时的苦涩被咽下。 程程多少看出了沈昭的性子,拍拍胸口,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要是因为这事让你和你家大哥生了嫌隙,我就真的罪过了。” 接着好奇道,“那天之后我一直在等你直播好连线,结果你今天才播,是有什么事吗?” ---------------------------------------- 第31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31) 沈昭还没想好借口,急切的声音响彻在两个直播间。 “沈哥,你和清哥吵架了?是不是和别人去酒店的事被发现才——” 周宜像是才发现他在直播,连忙捂嘴,“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在直播,你下课半天没回宿舍,我就过来找你,和你打个招呼……” 程程恨不得把这人的嘴给捂上! 她发誓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谁知道爆出一个大瓜!她是来交朋友,又不是来结仇的,事情到底因她而起,今天的事传出去别说打好关系了,不被拉黑都不错了! 更何况风哥和清哥还是兄弟,清哥支持沈昭,她这算是变相的给清哥挖坑了啊! 程程发现,这次连麦不仅交不上朋友,还可能得罪一个大哥,赶走一个大哥。 亏麻了! 再看直播间,果然热闹起来了。 本来就有六七千常驻直播间粉丝,现在直接冲到两万,沈昭那边更是从几百来到了一万,嗯,都是来吃瓜的。 【什么什么?主播和大哥谈恋爱,然后劈腿被大哥分手了!?】 【我靠,惊天大瓜啊!这算是塌房了吧?】 【啧啧啧,这主播看着人模人样,结果脚踏两条船还被正主抓住了,人不可貌相啊~】 【我知道我知道,那阵子清哥每天可没少给你刷,你这是另寻高枝了?】 蜂拥而至的嘲讽怒骂管理根本禁不过来,粉丝们的维护反驳石沉大海。 程程也在竭力劝说自家粉丝不要带节奏,可事到如今她也有点控制不住了,歉意十足道,“实在对不起,我没想到会突然……” 不过她也奇怪,沈昭怎么看着没有解释的意思? 直播间外窥屏的白清雾脸色难看。 “这就是你说的朋友?” 【啊?我不知道啊。】 系统懵了,周宜不是沈昭的朋友吗?明知道沈昭直播,居然就这么把事情说出来了? 网络暴力可是能毁了一个人的。 白清雾忍了忍,又忍了忍,最终没忍住,换大号进了直播间。 ——【白】进入直播间。 【用户‘白’送主播‘昭澜’七星流火x1x2……x100】(5000000星币) 飘屏。 【白:呦,这么热闹?有闲心关注别人,不如刷两个流火看看实力?】 满级账号的威力不言而喻,一时间公屏都干净了不少。 【你谁啊?这么迫不及待帮他说话,不会劈腿的人就是你吧?】 【白:@键盘手 我是你爸爸。】 一脚把人踢出去。 【笑死,这人真勇,玩星音的谁不认识白神?一天账号满级,我p图都不敢这么p!】 【白神也是来看热闹的吗?】 【白:路过,主播好看,进来刷点。】 众人沉默。 【‘路过’‘刷点’‘50万扔出去’,好小众的字眼,我竟无力反驳。】 【真就不把钱当钱了,老天爷,让我发个财能要你命啊!?】 【不过有一说一,主播确实好看,颜值在星音,不对,在现实都是独一档,关注了。】 【我本来就是被颜值吸引进来的,主播的私生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住海边,管不了那么宽。】 沈昭看着那个名字,蓦然笑了,舌尖一动,“欢迎白神。” 本就如玉石青松,一笑满目星辰。 程程刚从白神的名字上反应过来,又陷入另一种美色。 【是白神耶,好久不见了,他之前还支持过程程呢。】 【没关系啦,对面主播确实不错,白神喜欢也正常,这可是咱们星音著名的财神爷,长得好看的都被他的流火砸过。】 类似的话也在沈昭直播间里出现,看着关于白的战绩科普,沈昭的心起起落落。 眼见众人口风有转变的趋势,还来了一个白神!周宜暗恨,沈昭怎么就这么好命! 他按捺不住,挤出两滴眼泪,“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的话会带出这么大节奏,沈哥的事我真的一点也不清楚,眼见为实,大家不要乱说了。” 程程眼睛一眯,做主播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她没见过?三两句话就听出这人不对劲,刚要隐晦提醒一句,看到什么,忽然一笑,闭上了嘴。 【白:你不知道?你可太知道了,‘粥粥’是你的直播账号吧?都是主播,怎么带节奏你还不清楚?】 周宜面色一变,他不知道白为何要针对自己,心急之下脱口而出,“但我说的话是真的!” 知道口误,但顾不得那么多了,今天是最好的机会,他绝对不能让沈昭翻身! 压抑的妒火下,他只想让沈昭狠狠跌入谷底,像烂泥一样再也爬不起来! 白清雾冷笑,果然。 【白:真不真我不清楚,但有一件事我知道的一清二楚,你确定要我说出来?】 周宜心一慌,强行镇定,他又不认识白,对方肯定在诈他,眼睛一转,“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是满级账号,我就是个小人物,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这一番话倒是引起了一阵反响。 【……他说的也有道理,满级神豪动动手指就能让我们抬不起头。】 【啧,有钱人。】 【没办法喽,这世道就是这样。】 对此,白只说了一句话。 【白:看我主页。】 众人纷纷点他头像,原来空白一片的主页多了条视频,标题【自己看】,言简意赅。 点开后是几张截图,正是周宜与清上网的聊天记录。 义愤填膺去的人恍恍惚惚回来。 【白:忘说了,我认识阿清,正好关系不错,表面上哥俩好,私下里挖朋友大哥,明里暗里编排造谣,你这种朋友我可不敢交。】 【白:哦,不止这些,‘今天是周一’‘是周一呀’这两个小号都是你吧?】 【白:别说什么出来找人,你不就蹲在直播间等着程程不是橙和他连麦的时候故意站出来的吗?目的不用我说了。】 又是一句, 【白:看我主页。】 主页又多了一条,是周宜两个小号在沈昭直播间发过的带节奏弹幕,还有周宜直播时刻意对粉丝说过的抹黑沈昭的话。 周宜拿着手机发抖,目眦欲裂,短短时间内,白究竟怎么找到还截了图的?别跟他说白在一直关注他? 开什么玩笑! ---------------------------------------- 第32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32) 而且! 重点不应该是讨论沈昭脚踏两条船被分手的事吗? 掩盖舆论最好的方式是另一条舆论,白清雾深谙这点。 沈昭曾在直播间承认两人的关系,除非‘清上网’这个号出现做出解释,但刚决绝说分手的人会出现在直播间吗? 不会。 正因如此,非要解释反而说不清,倒不如借着满级账号自带的威慑力,把众人视线转到周宜身上。 他看这个自称沈昭朋友的人很不爽,之前还以为周宜真是好朋友,要给沈昭助攻,没想到一说话,茶味就溢出来了。 这分明是个坏心肝的锄头。 留着联系方式不过为了分手找个借口,图片收到了,手也分了,他转头就把周宜删了。 正好把人解决,沈昭那么个性子,吃亏也闷不吭声,要是没了他,早晚被卖了还给人数钱。 白清雾恨铁不成钢。 【我靠!我说怎么越听越别扭呢,结果是个隐藏绿茶啊!?】 【看那些话说的多好听,句句都是为朋友着想~有什么话他不好说我告诉你~我呸!老娘这辈子最恨绿茶!】 【妈呀,有这种朋友也是苦了主播了,说不定什么时候背后捅你一刀。】 【主播也是好性子,要我早在直播间蛐蛐他八百遍了!】 【我证明,澜澜从开播到现在,真的一句都没说过这人的不好,这么一想,有一次澜澜直播他把水洒你身上……不会就是这次加的清哥联系方式吧!?】 【!!!借着洒水让澜澜离开,好吸引清哥注意,表明自己是澜澜的室友,这样要联系方式的话,清哥说不定真会看在澜澜面子上给个好友位!】 【什么说不定,分明已经加上了!看着老实巴交的,谁知道是个双面怪啊!这种人最擅长背后搞事了!】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第25章 周宜面色再也挂不住,眼睛通红转身跑开了,他的真面目所有人有目共睹,不管以后在哪直播,星音是待不下去了。 不仅如此,直播间人来人往,就有a大的人,此时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事关沈昭,他们甚至在学校论坛开了个帖子议论纷纷。 程程目瞪口呆,摸摸肚子,表示自己吃饱了,故意小声,“澜澜,我能这么叫你吧?有这样一个室友,真是辛苦你了。” 沈昭摇头,经历这种事他竟然毫不怨怼,隐隐轻松,“还好,他没来得及做什么。” 沈昭不蠢,多年锻炼出的警惕心让他不会轻易交付真心,从没信过周宜,又怎会被骗? 程程不知道这点,不赞同道,“话不能这么说,等他真做什么就来不及了,今天幸好有白神,不然你有理也说不清了。” 在说到白神的时候,程程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很快调整了表情,沈昭压下心中疑虑,没在直播间点破。 程程摆了摆手,“时间不早,我先挂断了,你也安抚一下粉丝,点个关注吧,记得看一下后台,我给你发了消息。” 她眨了下眼,沈昭意会。 “好,有机会再聊。” 白清雾撇嘴,小声嘟囔。 “什么有机会再聊,有什么好聊的?” “谢谢白神帮我说话。”沈昭眉眼舒展,脸色多了一分红润。 【白:用不着,我是看不惯阿清关注的主播被欺负,不然阿清得跟我急,你要谢就感谢阿清。】 一句一个阿清,生怕别人把他跟清上网想成一个人。 沈昭信没信不知道,反正粉丝们信了,纷纷感谢白神仗义执言,彩虹屁不断,白清雾忍不住脚底抹油。 摸摸上翘的嘴角。 真可怕啊……这群粉丝,某种意义上。 简单聊了一会,沈昭正式跟粉丝告别,“毕业之前不会再直播了,以后的话要看情况。” 看众人依依不舍,他也感慨万分。 “一直以来谢谢你们的陪伴,不用难过,有时间我也会发一些视频。” 【呜呜呜好舍不得你,看过你后再看其他人总觉得乏味,我要多截几张图留作纪念!】 【澜澜以后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呀,我发现你的胃不是很好,不管多忙,三餐一定要吃,不过还好,有清哥监督你我就放心了。】 【话说回来,今天清哥怎么不在呀?】 望着这条弹幕,沈昭弯了下眼睛。 “我没告诉他。” 【!我懂啦(捂嘴)】 “再见。” 【再见澜澜!】 【再见澜澜!】 【汤圆:再见。】 直播间黑屏,金圆圆呼出一口气,满心惆怅,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不会再看直播了。 靠在椅背上,漫无目的思考着。 总觉得沈昭身上发生了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 最开始的满目仓皇,犹如被遗弃的流浪猫,绝望等在原地,到最后的神色轻松……金圆圆忽然坐直。 转变似乎发生在白神来直播间后? 她还以为沈昭跟清哥吵架了,结果不是吗? 梳着马尾的少女抓抓头发,完全想不通,趴在桌上纠结半天,眉目舒展。 “算了,只要澜澜过的好就行了。” …… 程程作为一个主播,长得漂亮只是她的优点之一,关键是她摆的清自己的位置,懂分寸,所以在她这里,直播间的哥姐们向来一片和谐。 就连徐风跟她的关系也不错,有什么事也愿意跟她说。 【程程:风哥,你上次借的号是白哥的吗?也就是白神?】 徐风看见消息一愣,没想太多。 【天天发疯:你怎么知道?】 【程程:咳,问就是女人的直觉。】 【程程:悄悄问一句哈,白哥是不是处对象了呀?】 徐风挑眉。 【天天发疯:还惦记我兄弟呢?】 【天天发疯:我实话实说,你也别想了,他就是个爱玩感情游戏的,从来没把谁放心上过,看在你人不错的份上提醒你一句,别陷太深。】 程程撇嘴,觉得徐风想太多。 【程程:多谢风哥提醒,小女子感激不尽!】 【程程:不过话说回来~】 【程程:你知道白哥今天用大号开局刷了五十万,又特意截图找证据,为的就是维护一个主播吗?】 【天天发疯:?】 【天天发疯:搞错了吧,你说的是我兄弟?】 ---------------------------------------- 第33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33) 他可记得上次借号时白清雾说大号没钱呢。 他兄弟不可能骗他! 程程不语,甩出直播录屏与证据截图。 【天天发疯:……你让我缓缓。】 程程潇洒退出聊天框,转头拍了拍新加的好友头像。 【程程:在吗?】 那边还没回复。 【程程:聊聊白神~】 【昭澜:在,你说。】 程程白了眼,“呵,男人。” 她开门见山。 【程程:这么说不方便,我给你打个语音通话吧?】 【昭澜:好。】 沈昭来到寂静处,电话接通。 程程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白神的身份我不方便说,但有些大家都知道的事可以告诉你。” 程程眼中带了几分回忆。 “我是在直播低谷时遇见白神的,当时有人造谣我私生活混乱,只要开播全都是骂我的,白神路过,进来后就是一顿刷。” “那些黑粉们看不过眼,就问为什么,白神说看我好看,愿意给我刷,你们管得着吗?”程程笑了下。 沈昭听她是开心的。 “从那天后连续一周,每天白神都会来我直播间,大多时候各种礼物从头刷到结束,到点就走,黑粉们被压的不敢冒头,最后偃旗息鼓,后来我们加了联系方式,白神开口就是要追我,也不管我答没答应。” 程程声音含笑,“他要了我的地址,在我忐忑不安的时候给我寄各种价值不菲的礼物,白神嘴毒,说话不留情,不会道歉,过后却是礼物不断。” “我也是有几分心动的吧。” 沈昭‘嗯’了一声。 程程摇头,“但我这个人比较理智,特意查了下,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白神同时在追不下二十个主播,对我跟对他们没什么区别。” 沈昭微微睁大眼睛。 “很意外吧?但我一点也不生气,他们也是。”程程感叹,“我们还私下里建了一个群,经常分享白神送的礼物,白神今天又有什么烦恼,然后讨论怎么哄他开心。” 沈昭细细听着,忍不住发问,“为什么?” “嗯——”程程支着脑袋,点了点太阳穴,“要说为什么,只是我们觉得。” “他就是个缺爱的孩子吧。” 得到一个意外的答案,沈昭回想白清雾与他在一起时的行为——网上聊天黏黏糊糊,信息秒回,第一次见面就拽着他不放手,之后每次都是嘴上不饶人,手忍不住在他身上作乱…… 偏偏又不敢真做什么。 程程憋笑道,“最有意思的是,有几个前面被分手的家伙发现白神每次都是同一套分手说辞。” 【分手吧,我玩腻了,别缠着我,你的感情不过如此,区区用钱能买到的东西,我不稀罕。】 程程念了一遍,“怎么样,白神是不是很有趣?” 没注意到沈昭的沉默。 “我们都猜测,白神是个吃穿不愁的富二代,家里有权有势,但家人很少陪在身边,所以才会养成这种性格,” “好了,其实我想说的是。”程程一顿,认真道。 “白神很好,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沈昭望着远处蔚蓝的天,“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程程弯弯眼睛,“当然是觉得白神真的很喜欢你呀。” “我补了你的直播回放,白神从没对谁这么维护上心过。” “二十七个人,一个也没有。” “如果,我是说如果。” “你们真的在一起了。”程程舒了口气,“我代表剩下的二十六人。” “祝福你们。” “……” 通话结束,程程伸了个懒腰,点开一个置顶的特殊群聊。 【程程:聊完了,澜澜有一次直播说过他们在一起了,还是白哥起的头,根本没掩饰的意思,今天又特意开大号撑腰,我看是八九不离十。】 【猫猫酱:真的吗?白哥终于有男朋友了,不容易啊,对了,替我祝福他们!】 【程程:忘不了(眨眼)】 【七七八八:唉,想当初我是因为家人生病才决定直播的,就因为他们都说直播来钱快,结果什么都不懂,连续播了半个月都只有十几个人。 第26章 白哥在那时突然出现,直接砸了一百多万,我都懵了,现在父亲手术成功,我也没再直播了,每次一想起来还是很想哭,要是没有白哥,我早就……】 【梅梅:好了好了,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就不提啦,说起来最有意思的还是白哥突然追求,把我都吓傻了哈哈哈。】 【月色:哈哈哈我也是我也是,我就想,一个神豪怎么就突然看上我了,结果发现……原来不止我一个。】 【猫猫酱:谁能想到白哥根本没有掩饰的意思,不对,或者说掩饰了,但失败?哈哈哈,我都是把白哥当恩人和弟弟哄的。】 【七七八八:一样,嘴毒的弟弟!前段时间我还怀疑怎么突然被删了,现在想想绝对跟男朋友有关,白哥这是在清除我们这些黑历史!】 聊天群热热闹闹,气氛融洽,最后聊到了白清雾结婚。 【程程:如果白哥以后结婚了,我们能有机会送个祝福吗?】 【猫猫酱:应该……会有的!】 嗯,梦想总是要有的。 毕竟他们啊,都是被白神救过的人,尽管白神不知道。 白神…神,这个称呼没叫错。 …… 我们的白神正在左手打右手, “死手,怎么就没忍住呢!” 白清雾捂脸,要是沈昭问为什么帮忙,他可怎么解释? 完全没想过沈昭不给他发消息的可能。 手机一响,身板一挺,拿起一看,原来是徐风。 【兄弟,你睡了吗?】 【我睡不着。】 白清雾搜索截图。 (快速入睡的六种方法) 【自己看。】 徐风无语,愤愤拨了个电话。 “我是这个意思吗!?” 白清雾懒洋洋道,“谁知道你什么意思。” 徐风磨牙,“你真处上了?” “……” “没有。” 徐风狐疑,“你真没处?” “有人可告诉我了!” “……处了。” 白清雾掀了掀眼皮。 “又分了。” 徐风刚呼出的一口气吸了回来。 ---------------------------------------- 第34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34) “玩儿呢?什么叫处了又分了?” “我们是两天没见,又不是一个月没见!” 徐风原地转了两圈,愁的头发发白,“是沈昭吧,你到底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用心想。 白清雾垂眸,“不合适,就分了,” “……兄弟,我说这话不是贬低。”徐风欲言又止,“就你这狗脾气,除了沈昭,还有谁能受得了你?” 上哪再找一个任打任骂一声不吭的人啊? 他可是得到消息,那天下午沈昭进了酒店一晚上没出门,半夜两人还换了床单,上面又红又白,那叫一个惨烈。 白清雾眉头一动,“你监视我?” 徐风连忙否认,“没有,我就是怕你心气不顺把酒店拆了,留意了一下。” 白清雾哼了一声。 徐风转移话题,“分了也好,我原本都准备跟白叔说你被一个男人下蛊了。” “……你果然在监视我,他交代的?” 徐风摸了摸鼻子,“白叔也是关心你。” 他说的小心翼翼,好像下一秒白清雾就会暴起,把国外的爹拎回来胖揍一顿。 “别激动哈,要不你吃点药?” 白清雾没好气道,“行啊你,骂我有病?” “没事挂了,懒得和你扯。” “先别挂!” “说。” 徐风小心翼翼,“你真分了?不喜欢沈昭了?” 白清雾烦了,本来就心情不好,徐风还一遍又一遍地提,“对,分了!” “嘟——” “我容易吗我。” 徐风小声抱怨,转头给备注白叔的人发了条消息。 【叔啊,那小子刚分手心情不好,你要回来的话小心点奥。】 没一会儿,另一边回了个ok手势,表示收到。 徐风想,白叔这次没问男朋友的事,估计是被前二十七次无语到了,任谁准备了二十七次‘恶毒婆婆银行卡’,回了二十七次国,最后半路发现是个意外都会绷不住的。 这次不出意外,应该也是个意外。 …… “嘶……” 白清雾不小心磕到了床头,手上破了块皮,他甩了甩手,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相框。 天天忙着剧情任务,与沈昭培养感情,倒是从没仔细打量过住所。 原主嚣张跋扈,居住的卧室却是暖色系,白床鹅黄被,木地板白毯,窗台上的绿萝点缀一抹生机盎然的翠色。 白清雾收回视线,抹去相框玻璃的薄灰。 上面是一家三口,俊美的父亲,面无表情的母亲…… 嗯?面无表情? 白清雾凝神,手指在女人脸上蹭了蹭,确信是面无表情,怀里还抱了一个臭脸小鬼头,不出意外就是原主。 看了半天摸不着头脑,他将照片放回,又担心哪天掉地上摔坏,于是打开抽屉,刚放进去,相框边缘碰到了什么东西。 伸手一摸,圆柱形,质感像个药瓶,拿出一看,睁大眼睛。 “统!你没跟我说过原主有病啊?!” 除了过剧情,大部分时间都在打游戏看电视剧的系统听到呼唤上线,比白清雾还懵。 【啥?我不知道啊。】 白清雾无语,“算了,你去玩吧。” 【哦哦。】 系统刚来又下线了。 【对了,还有两个剧情点,过了就可以分手了!】 系统一个转身,回头补充。 【这次一定要‘白清雾’‘本人’分手才行哦!】 生怕白清雾再钻什么它看不见的空子。 “知道了,剧情发我。” 把药扔回抽屉,白清雾捏了捏眉心,捞过手机一看没什么动静,顿了顿又放回去,琢磨起剧情。 剩下两个剧情点是连着的,一个咖啡店,一个是雨中,系统又贴心把名字换成了他的。 【白清雾对沈昭的新鲜感不过一时,到手了,玩过了,也就没必要珍惜了,正好徐风再次提出对沈昭的兴趣,他心念一动,认为好兄弟就该分享,正好治一治沈昭的硬骨头。 到了下一个治疗阶段,沈昭却迟迟打不通白清雾的电话,发的信息也是石沉大海,为了母亲,他找到徐风,想得到白清雾的行踪。 殊不知两人早就串通好,徐风心思不纯,觊觎沈昭许久,把人约到了咖啡店,下药迷晕…… 醒来后,沈昭一度崩溃寻死,却被徐风轻飘飘制止。 “你母亲的命不想要了?”】 白清雾面无表情翻页。 【白清雾推门而入,沈昭这才明白,白清雾将他送上了徐风的床,说不定在他挣扎反抗时,对方就在门外从头听到尾。 刻骨的恨藏于心,他不过是个随手可以送人的玩具,根本无力反抗,对母亲的牵挂让他撑到现在。 瓢泼大雨淋湿了沈昭泥泞的心,他拖着破败肮脏的身躯,行将就木走在路上,却收到了母亲去世的消息,还有一条分手通知。 白清雾没有履行承诺,他的母亲终究死在了病床上,至于分手,更是可笑。 他们在一起过吗?】 之后的剧情白清雾大略看了一眼,沈昭靠着满腔恨意支撑自己,从此一心放在学业上,先是在导师的公司学习,又因表现出色进了实验室,最后成为一名高级研究员。 而富二代,在一次公司竞争中被算计泄露了公司机密,股东们不满,把白千文赶下台,知道问题出在儿子身上的白千文扛不住打击,抑郁而终。 以一己之力把坑爹贯穿到底,最后被人发现惨死在臭水沟。 【男人一身让白清雾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到沈昭的情景,干净美好,如冬日第一捧细雪,不过那时的他是高高在上的白少,而沈昭,不过是个连母亲治病钱都拿不出来的穷学生。 现在,两人地位反转。 男人与周围破旧的楼房、阴暗的小巷格格不入,鞋尖抬起白清雾憔悴狰狞的脸,覆满坚冰的暗沉眸底什么也没有。 “白大少爷,我和你现在,谁更脏?” ——这是白清雾对沈昭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也是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 【死后的尸体——】 白清雾手一抖,把光屏关了,光看文字就头皮发麻,又觉得这是应得的报应。 “统,我怕疼。” 【放心,我有痛觉屏蔽功能,到时候眼睛一闭一睁,你人就没了。】 【别怕,很快的。】 ---------------------------------------- 第35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35) “你善解人意到令我害怕。” 白清雾搓搓胳膊,习惯了系统的鞭策,倒对突然的和颜悦色不适应了。 第27章 【怎么样,有想法了没?】 它的全部希望可都放在白清雾身上了。 “嗯。”白清雾摸了摸指骨,“有点想法。” 不过……沈昭怎么还没给他发消息? “嗡” 刚亮屏的手机被一只手捞走,白清雾看不见自己发亮的眼睛。 【昭澜:谢谢白神今天的帮助,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把钱退给您。】 那肯定不能加,不然就暴露了。 白清雾刚要回,忽然灵光一闪。 不回信息=联系不到 一拍大腿,这不对上了吗! 就说这个白是不是他本人吧? 系统看着亮起的关键词节点,又看了眼白清雾的操作,嗯,没看懂。 它这个宿主是有点神奇在身上的! “嗡” 【昭澜:白神…在忙吗?】 【昭澜:那我先不打扰您了。】 白清雾死死按住蠢蠢欲动的右手。 不能回,千万不能回…… 没过多久,清上网那个账号也收到消息,他瞥了一眼,就被满屏的不分手三个字震到,干脆把手机翻过去,捂住耳朵。 这样就听不见了。 …… 情绪起伏不过在短短几个瞬间,唇线的弧度被安静的聊天框抹平,熄灭的屏幕在嘲讽他的徒劳无功。 空荡的胃部又在隐隐作痛。 ‘总要做点什么’沈昭想。 指尖几次才点开刘经理的头像,他庆幸忘记删除的习惯,尽管那次被白清雾带出去后,他再也没去过酒吧。 【刘经理,打扰了,您知道徐少的联系方式吗?】 白清雾不愿回他,他只能用笨拙的方式去探寻白清雾的痕迹。 意外地,那边直接给出了一串号码。 【刘经理:白少又跟徐少吵起来把人删了吧?这次倒是让你来问,我还以为是王叔张哥他们呢,跟着白少不容易,但好处也不少,你老老实实的——】 刘经理又开始长篇大论,显然对这种事很熟练,沈昭没有不耐烦。 【谢谢,我记住了。】 “徐少,最近怎么不见白少出来玩?”一人殷勤给徐风倒酒。 徐风看了眼一群竖起耳朵的狐朋狗友,抿了口酒,“少打听你白少的事儿,人最近忙着呢。” “难不成他父亲给他派活计了?要接手公司?” 徐风没答,那人讪讪闭上了嘴,招呼众人喝酒,掩饰尴尬。 当然是忙着吃爱情的苦,徐风腹诽。 他也看不明白那两人之间的事了。 一开始以为白清雾对沈昭只是见色起意,跟之前那二十七个人一样,玩玩感情游戏,后来又发现白清雾做了很多以前根本不屑做的事,以他身经百战的眼光,一眼就看出那小子喜欢不自知。 在他觉得白清雾陷进去的时候,又突然冒出个分手,作为从小到大跟白清雾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徐风看不透了。 更看不透的还有现在这个。 ——来自沈昭的好友申请。 说实话,在白清雾表明态度后,徐风最后一点觊觎心思已经收的干干净净了,兄弟妻不可欺,这道理他还是懂的,为了个外人跟兄弟闹翻,他又不是没脑子。 手里的酒一饮而尽,他准备看看沈昭说什么。 【沈昭:请问,你知道阿清在哪里吗?】 徐风眼里闪过意外。 【天天发疯:你们不是分手了?】 那边的正在输入停了半天。 【沈昭:……是。】 徐风懂了,死缠烂打的人他见多了,还以为沈昭能有什么不同,结果都是一路货色。 他讽刺一笑。 【天天发疯:住址我不能告诉你,清雾是我兄弟,我不可能出卖他,但看你可怜……】 (地址) 【天天发疯:来这里等着,不过清雾什么时候过去找你,我就不知道了,你们分手了,他正在气头上嘛。】 【沈昭:好,我会去的。】 【沈昭:谢谢。】 “嗤。”随手把手机放在桌上,徐风压根没有告诉白清雾的意思。 处理这种人他最擅长。 …… 天色忽变,第一缕凉意的风带来大片浓色的云,白清雾关上窗户,看了眼时间。 “风子,在哪鬼混呢?” 徐风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背景音嘈杂,“他妈的这鬼天气,真是服了!我正要带人去大排档吃烤串,谁想到这天说变就变!” “徐少,咱们还去吗?” 徐风回头,“想变成落汤鸡你就去!少了这一顿能饿死你吗?给我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好嘞哥,我已经叫司机过来接我了。” “一群总想占老子便宜的王八蛋。”徐风骂完痛快了,“难得你主动给我打电话,说吧,什么事求小爷我?” 拍了拍胸脯,“你风哥能办都给你办了!” 白清雾一啧,“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跟谁俩叫哥呢?” “嘿嘿。” “行了,正经事。” “你说。”徐风被飘来的雨丝冻的一哆嗦,裹紧衣服。 白清雾斟酌,“我把沈昭联系方式给你,你帮我把他约到咖啡厅,对了,别说是我让你做的。” “……” 白清雾敲了敲手机,“听见没?” 徐风咽了下口水,“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别问那么多。”白清雾不想回答这个话题。 他听徐风的语气有点奇怪,“你怎么了?被人揍了?” “如果我说,我快要挨揍了呢?” 徐风躲进烧烤店,门外的倾盆大雨就是他此刻的心情。 白清雾眯眼,“你干什么了?” 果然瞒不过白清雾,徐风心虚,支支吾吾,“也没什么,就是几个小时前沈昭管我要你的住址,我没给,然后他现在可能大概在咖啡厅等着你吧……” “这也不能怪我,你说你们分手了,我以为他死缠烂打,就想给他个教训。” “……” “清雾?” “——” 一阵忙音。 徐风一看,电话不知何时挂断了。 轰隆—— 闷雷炸响,雨线砸在沥青路面,激起大片水花,将眼前的画面切割成模糊碎片。 街头巷角瞬间成了无人之地,从远处看,咖啡厅的玻璃门将唯一身影整个拖入黑暗。 沈昭动了动麻木的脚。 他已经等了三个小时。 ---------------------------------------- 第36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36) 沈昭来时咖啡厅已经歇业,他站在门口,不顾人来人往的目光,像无法挪动的雕塑固执等待。 匆忙套上的外衣抵不住渗透体内的寒气,潮湿阴冷如附骨之疽顺着毛孔钻进皮肉,丝丝缕缕掺在供给血液里缠住沉寂的心脏。 每一次鼓动收缩都会留下密密麻麻的刻痕。 雨幕珠帘渐渐模糊了视线,冷到极致反而泛起热,耳边有一道从远及近的呼喊,意识陷入混沌前,他看见了拿着黑伞冲来的少年。 “沈昭……” “沈昭!” 白清雾抖开外套将晕倒的人裹住,一手打开伞,把沈昭送进车后座,一脚油门,冲进黑夜。 “王叔,通知医院的人准备好,我要带人过去,他淋雨晕倒了……” 雨刮器兢兢业业运作,嘈杂的雨声白清雾只觉烦躁,车内视镜中,沈昭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袖口裤脚往下滴,蜷缩在不大的车座上,脸色差的让他心慌。 收回视线,镜中倒映他紧缩的眉心,嘴角下撇,胸口堵了一团棉花似的呼吸困难,不知道在气什么,也不知道该生谁的气。 一路疾驰,踩下刹车。 抱着烧的神志不清的沈昭冲进医院,白清雾想——谁都没错,错的是他。 病房外,听到医生说只是高烧虚弱,不算严重,吃点药就好的白清雾松了口气,掏出手机。 【来医院。】 【天天发疯:?】 【天天发疯:不是,怎么就进医院了?他不会真蠢的在外面一直等吧?】 白清雾发了条语音。 【别废话,来不来?】 刚坐上车的徐风呲牙咧嘴,让司机改道。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天天发疯:来了来了,我也有错,是该过来看一眼,等着。】 放下手机,给了自己一嘴巴。 人家玩情趣,你还当真了! 现在好了吧?进医院了! 徐风上楼时都想好认错的姿势了,刚一见人,嘴还没张。 “一边玩去,现在不想看见你。” 徐风乖乖闭上嘴,缩在一旁不说话了,见白清雾心情不好,脑子一热,“不就是淋雨发烧,用得着vip病房吗?” “……” 白清雾眸光幽幽,一指,“你,滚去楼下待着,我没说话不准离开。” 第28章 徐风磨磨蹭蹭,嘴里嘀咕,“你都不想看见我,还让我来干什么?” “嗯?” 徐风一激灵,“我是说你一直不让我走,我晚上睡哪?” “自己开个病房睡。” 白清雾一顿,“我这医院不收没病的,你住可以,加钱。” 徐风委屈离开,到底没反驳,这事儿确实是他擅作主张了,那点钱就当认错了。 头一回没病住病房,还挺新鲜,昏昏欲睡的徐风闭上眼,迷迷糊糊间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做,最终抵不过睡意。 枕边手机亮了又亮,没等来回复,沉沉熄灭。 放下手机的白清雾踌躇不前,医生关门时告诉他,病人浑身湿透,最好赶紧换换。 衣服王叔已经从家里带来了,是上次送沈昭衣服时顺手一起买的,除了颜色不同,款式一模一样。 他还一次没穿过。 白清雾伸手。 他没伺候过人换衣服,显得有些笨拙,力道轻了扶不住,力道重了又怕把人弄疼,滚烫沉重的呼吸打红了他半边脸,时不时发出几声呓语。 沈昭很白,但偏瘦,尤其是腰,白清雾比划着,感觉一手就能搂住,沈昭跟他说过,以前太忙,觉得吃饭浪费时间,经常应付一下了事,遇见他以后饮食才规律起来。 快速换好衣服,把人放进被子里,胳膊还没拿开,就被攥住。 “难受……” 白清雾以为沈昭说的是脑袋,发烧是该头疼,下一秒,就被握住了手往肚子上盖,又是一声。 “疼。” 白清雾一怔,手往上移了移,半晌轻缓揉动,原来……沈昭说的是胃疼。 至于原因,他下意识不去想。 另一只手拿起毛巾,擦拭沈昭湿漉漉的发,仗着人此时听不见,嘴里喃喃,“怎么就那么笨,徐风的二哈都知道下雨要往家跑,就你一根筋。” 也不知道在说给谁听,“他那人我又不是没跟你说过什么性子,你倒好,他说你就信。” 毛巾刚扫过的睫毛渐渐湿润,沈昭眼皮一动,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的沙哑气音,“不分手。” “不想分手……” “不分……” 冒出的眼泪白清雾怎么也擦不完,无奈放弃,手被抓住,可昏睡的人哪有什么力气?一挣就开。 这么想着,一动没动。 咖啡厅,地点有了。 徐风、沈昭、他,‘人’齐了。 沈昭吃了感冒药昏睡,‘药’也有了。 就剩下分手了。 剧情里的分手那行字他不想发,也说不出来,于是捂着嘴无声念叨完,直到系统告诉他可以了,才放下了心。 系统很兴奋:【让我看看,见色起意,网恋追求,花言巧语哄骗到手,酒吧下手,酒店强迫折磨圆满完成。】 【咖啡厅、徐风、药以及最最最重要的分手,在刚刚也显示通过!】 系统尖叫! 【清子!接下来你可以安安心心等待主角报复,凄惨死去啦!】 【到时候积分到手,我的排名就可以上升,然后一点点走上统生巅峰——】 白清雾没理会陷入幻想的系统,听到就差最后一个剧情后整个人像卸下了不少担子般轻松,他叹气,抚上沈昭一直不曾舒缓的眉眼。 “沈昭。” 第一次当面叫出全名。 睡梦中的人发冷抖了抖。 “你有自己的路要走。” “不该被我这个烂人缠上。” 白清雾说出看过剧情后,内心真正埋藏的想法。 “你会成为更好的人。” 想到结局中摆脱泥沼,前路坦途的沈昭,他弯了下眼睛,轻轻说。 “因为你本身,已经足够好。” 手下的呼吸渐稳,额头的热度也在下退,想来很快就能退烧,有医生和护士在,吩咐了王叔守着,他很放心。 也该走了。 沈昭来找他,想来是发现了几个账号之间的联系,要问个明白,或是别的什么…… 他没法解释。 ---------------------------------------- 第37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37) 白清雾起身,小心翼翼将手抽出来,尽量不惊动熟睡的人。 他确实戏弄了沈昭的感情。 做了就是做了,他承认。 房门开合,阻断走廊微光,黑暗中,沈昭被下的手死死攥着床单,紧闭的双眼划过一行清泪,在枕套上氤氲出苦痕。 …… 徐风一觉睡醒,人还在发懵,王叔听见动静,礼貌敲门。 “徐少爷,我们少爷说您睡醒就可以回去了。” 徐风踩着鞋开门,一脸迷茫。 “所以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王叔礼貌微笑。 “算了算了,我知道了,他人呢?”徐风探头探脑,“不会还在沈昭那里守着吧?” 王叔摇头,“少爷昨晚就回家了。” “哦哦,回家……等等,回家!?” 徐风瞪大眼睛,终于想起昨天忘了什么,猛然转头看向时钟。 九点二十! 白叔的飞机八点落地! 再看手机。 三条未回! “啊啊啊!!!” 徐风真的要疯了! 急吼吼洗脸刷牙,夺门而出! “来不及说再见了王叔!快让张哥送我去机场!!!” 王叔优雅鞠躬,“小张已经在门口等您了。” 作为先生给少爷留下的管家,很多时候就要未雨绸缪,有备无患,这点王叔一直做的很好。 不过…… 想到病房里的沈昭,王叔忧心忡忡,少爷明明很在意,为什么还要避而远之呢? 没关系,他会照顾好少爷的爱情。 王叔斗志满满。 白清雾一夜未睡,躺在床上发呆。 忽然间没了动力,楼下敲门声让他瞬间回神,抬头一看,还没到午饭的点,阿姨不会来这么早。 徐风会提前发消息打电话,总之不会突然上门,究竟是谁呢? 白清雾边下楼边想,在看见门口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时还没反应过来,徐风咋咋呼呼招手。 “快看!是谁回来了!?” 徐风挡在男人身前,双臂张开。 “是你爸!” 白清雾: “……” 白千文:“……” 这波操作沉默了父子二人。 白千文清咳一声,温声道,“还要谢谢小风接我,今天刚回来没好好收拾,等改天有空你随时过来,请你吃饭。” 徐风立正,摆手,“太客气了白叔,正好我还约了人去赛车,就不打扰你们了。” 离开时跑到白清雾面前,悄咪咪道,“你爸刚回来,记得有话好好说,什么事都可以商量。” 顿了顿,“就算不好好说,也别动手,我不在没人拦你,白叔他不经打的。” “……” “行了,我走了,回头见。” 徐风一走,屋里瞬间安静,白清雾尴尬地倒了杯水,不知道对只在照片和剧情里见过的原身父亲说什么。 白千文打破沉默,“突然回来,吵醒你了吧?要不要再去睡会儿。” 态度意外地温和。 “不用。” 少说少错,白清雾还没摸清两人的相处方式,怕引起怀疑,没想到男人眼睛直接湿润。 “……你长大了。” 白清雾:“?” 白千文感慨万分,“以前你都是直接让我滚上去别废话的。” 白清雾麻了,原主这么孝的? 这个他实在是做不到。 好在任务只与主角有关,跟家里人如何相处系统是不管的。 白清雾态度放开,故作轻松,“我都多大了?早该懂事了。” 白千文赞同,“太好了,以后我不用去国外躲了。” “我先上楼收拾一下,中午不用阿姨来了,我亲自下厨做饭。” 还会做饭呢? 眼看着人上楼,白清雾快速戳戳系统,“给我查查,白千文这次去国外的原因是什么?” 只要系统想,没有查不到的。 等看到结果,系统惊了。 【……你半夜十二点回家,白千文担心念叨了几句,你心烦之下抄起拳头把他脸打青了,他去国外避避风头,决定等你不那么冲动了再回来。】 白清雾瞳孔地震,做出了一个家喻户晓的嘴型。 系统肯定。 【没错,就是这样。】 白清雾:“儿子揍爹,他这是倒反天罡啊!” 关键是,作为父亲,白千文的脾气也……太好了点吧!? “对了!” 白清雾想起什么,几步冲上楼回房间,翻出抽屉里的那瓶药,干干净净的瓶身,看不出什么。 “给我检测一下,它是干什么的?” 【控制情绪的。】 暴躁易怒、动手打人……白清雾嘴角抽搐,“情绪障碍?” 第29章 系统想了想:【也不算,就是单纯的控制不住脾气,正好你家足够有钱,有底气摆平武力冲突带来的麻烦。】 白清雾狐疑,“那也不至于连亲爹都打。” 系统沉默,这点倒是没法解释。 没关紧的门被推开,白千文一愣,匆忙道,“我以为里面没人……” 白清雾撇嘴,把药瓶放下,“行了,你就是想看我按没按时吃药吧?” “……是这样。”白千文一个大男人,反而有些无措,下意识要挡住脸。 白清雾轻叹,拽过椅子坐下,“别在门口杵着,进来吧,药没吃,我能控制好情绪了。” “真的?”白千文眼睛一亮,连连道,“那太好了,太好了……” 白清雾咋舌,“你至于吗?” 兴许是见他从进门开始一直没有发脾气的征兆,白千文话也多了不少,上前拿过抽屉里的相框,抚摸着女人的轮廓。 白清雾算是听明白了。 原主的母亲有双向情感障碍,情绪时常大起大落,抑郁时几度自杀,被白千文及时发现阻止,暴躁起来时大吵大闹,打砸更是常有的事。 一般人早就受不了选择离婚,但白千文很爱很爱她。 再忙碌也会抽出时间陪伴,一个电话哪怕人在开会也要赶回家,几乎把所有的耐心与温柔都给了她。 可惜人的精力有限,到底有疏忽的时候,一次疏忽,终身遗憾。 母亲死了,死于自杀,留下的遗言是清醒时写下的一句话: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情绪的不受控制让她极度厌恶自己。 白千文受到巨大打击,等重新振作起来时,发现年幼的儿子也有了情绪障碍的征兆。 白清雾终于知道白千文为什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了。 ——出于一个父亲的愧疚与亏欠。 ---------------------------------------- 第38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38) 难得父子俩心平气和坐下来谈心,白千文不知不觉说了很多,发现自己是不是有点啰嗦时。 “不继续了?” 白清雾兴致勃勃的样子让他温和一笑,“时间不早了,我去给你做饭,有想吃的菜吗?” 白清雾支着下巴,“随意。” “反正我爱吃的都是你会做的。” 白千文起身时,没忍住摸了摸白清雾的脑袋,动作很轻,小心翼翼。 白清雾抬了下眼,什么也没说。 他心满意足去了厨房。 【你盯着手机干什么?】 系统不懂:【你不是从医院出来后就把沈昭设为消息免打扰了吗?他就算给你发什么也没有提醒。】 白清雾一顿,“话多。” 突然被训的系统很不满,决定熬夜追完五部剧以表愤怒! 饭桌上。 白千文做的一手好菜,色香味俱全,很合白清雾的胃口,碗边多出一双筷子,添了一块挑了刺的鱼肉,白清雾正想着要不要礼尚往来。 “听小风说,你看上了一个男生?” 徐风那个多嘴的,白清雾早有准备,态度自然,“是啊,他长得好看,我喜欢。” 往嘴里扒了一口饭,看起来不怎么在乎,了解儿子的白千文却知道白清雾的紧张。 他摇头失笑,“我在这方面没什么要求,你喜欢就好,毕竟他以后是跟你过日子的。” “只有一点。”他顿了顿,那双温和慈爱的眼睛里第一次这么严肃。 “不要刻意伤害对方的感情。” 白清雾:“……” 嘴里的菜开始嚼不出滋味。 白千文喝了口水,“不过你分手了也好,知道不合适果断离开也是一种勇气。” 白清雾:“……嗯。” 白千文又道,“过几天跟我去y省吧。” “那边的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处理一下,正好你可以跟在我身边学习学习。” “好。” 白清雾没有拒绝。 换个地方,也许心情会好一些。 …… 白千文给他三天时间处理自己的事。 第一天,他请徐风到家里吃饭,两个人天南地北聊了很久,说的最多的还是小时候的事。 知道他要离开a市,这人没什么伤感,只说,“可惜老爷子根基在a市,过两年我也要接手家业,不能再肆无忌惮了,不然还能跟着你去。” “不过也没事,要是想我了就来个电话,兄弟我二话不说就去找你。” 白清雾瞥了他一眼,难得没有说什么打击的话。 徐风这人私生活不怎么样,脾气也不好,作为兄弟却真的挑不出毛病,否则白清雾也不会专门跟他道个别。 不过这人喝多了,就开始胡说八道。 “说真的,兄弟,你最近脾气是真的变好了,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揍我了。”手指头歪歪扭扭比划。 “而且那个沈昭,他妈生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居然还、还专门包了手术和后续药物治疗费。” 徐风打了个嗝,白清雾嫌弃将他推到一边,“离我远点,浑身酒味。” 徐风瘪了瘪嘴,“你居然嫌弃你兄弟!?你是不是只喜欢沈昭了?” 放下喝了一半的果汁,白清雾面色不明,“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总提他干什么?” 徐风脑子混沌,没什么逻辑。 “因、因为他喜欢你啊!” 白清雾垂眸。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徐风两根手指差点戳进自己眼睛里,大着舌头,“他喜欢你,让你折腾,你喜欢他,不忍心下手。” “我、我都看见了……” 砰。 脑袋砸在桌上,呼呼大睡。 冰镇的水汽凝实,落在手背,白清雾抹去,不留痕迹。 “我怎么没看见?” 一声呢喃。 第二天,徐风走了,说到时候去机场送他。 白清雾摆摆手,抬头看见阳光大好,想着出去转转,等回过神人已经到了私人医院门口。 到了就到了,白清雾想着,那就上去看看吧,他记得……的母亲就在这里呢。 在身后王叔了然的目光中,他目不斜视上楼,人停在病房外才猛然发现,他没有任何借口进去探视。 救命恩人? 太高调了。 男朋友? 早就分手了。 那……朋友? 沈昭怎么可能在母亲面前提起他这个恶人? “你是?” 女人已经看了许久,今天天气好,她的病吃药就能控制,如今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就想着活动活动,谁知发现一位少年在门口停留。 白清雾莫名紧张,“我……” 他还没想好。 女人从他的穿着气质中似乎明白了什么,温柔一笑,“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进来坐坐。” “……” 面对女人与沈昭极为相似的眉眼,白清雾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等回过神,人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他红了耳朵。 女人倒了杯水,声音自带一种包容一切的宁静,歉意道,“因为生病的原因,我这里只有温水。” “没事,我不介意!” 白清雾起身接过,双手捧杯,显得很乖。 “你是阿昭的?” “朋友!我们是朋友……”白清雾迟疑,“应该?” 女人笑开,眸光柔柔,“这样。” 她猜到什么,没有点破。 “阿昭性子冷,我总是担心他与人相处,现在看到他有你这个朋友,我就放心了。” 白清雾:……不,你应该更担心。 他抿了口水,不敢接这话。 张了张嘴。 女人善解人意,“我叫温婉。” 人如其名。 白清雾从善如流,“温姨,你在这住的怎么样?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护工和医生,他们随时待命。” 他可是把一个月生活费给出去了。 温婉一顿,道,“这里很好,比我以前待的医院舒服很多,病情已经控制住了,就是身体有些虚弱,多走走就好。” 白清雾听的认真,接着开始给温婉介绍周边环境,又说了很多趣事哄她开心,心情好了,身体上的病痛也会消散些。 他头一回觉得自己健谈,一杯水喝完,缓解干渴的嗓子,眼看护工来敲门送餐,他这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于是起身。 “温姨,我还有事,等下、有机会了再来看您。”白清雾眼中带笑,“不过等那时,就要去您家里拜访了。” 温婉送他出门。 刚走两步,被身后的人叫住,白清雾回头,看见女人眼中含泪,饱含感激道。 “谢谢。” 白清雾闭眼,狼狈转身。 不敢承它的重量。 他对不起沈昭,也担不起她的谢。 ---------------------------------------- 第30章 第39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39) 第三天,最后一天。 白清雾来到了a大外。 【你来这干什么?】 【分手的剧情走完了,没必要见沈昭了吧?】 系统发现白清雾的很多行为它都看不懂。 白清雾走进a大附近最火的奶茶店,买了两杯珍珠奶茶。 “来a大就一定是为了见他?” 系统一想,也是哈。 【我最近在看美食文,你带我去看看a大食堂怎么样?】 白清雾面露犹豫。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白清雾勉为其难。 “行吧。” 他一手拎一杯,路过两个在闲聊的女生。 “唉,还以为今天来能看见那个超好看的小哥呢,结果白跑一趟。” “是啊,我特意问了店长,说是那个小哥快毕业了,以后不会再来兼职……” 兼职。 白清雾咬着口感弹软的珍珠,迈进a大校门,漫不经心。 沈昭也在奶茶店兼过职。 系统兴奋指路。 【目标!食堂!】 时间还早,路上的人不多,不是没起,就是在上早八。 指导教师刚刚有事离开,教室内只剩下两人在做最后的论文修改,手指敲击键盘发出空荡回音。 方小助按着指导教师的建议修修改改,怎么也不满意,愁的她天天睡不好觉,熬到头秃,目光移动,准备欣赏一下男神颜值,缓解疲惫。 常一身浅色的沈昭今日穿了件黑色衬衫,光线照在身上,泛着内敛的光泽,半截脖颈裹在领口里,似一块冷白的玉,与前些日子相比,那双点漆的眸子多了凝固不化的沉寂。 “沈哥,你和男朋友怎么样了?”能让沈昭喜欢上的人,方小助忍不住好奇。 压下的睫羽不堪重负扬起,流畅的键盘声突兀消失,教室内一时间安静的可怕。 方小助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连忙补救,“咳,恋爱没有一帆风顺,吵架也是正常的。” “……” “不会是分手了吧!?”方小助睁大眼,脱口而出,在针落可闻的教室内,这句话显得刺耳。 “没有。” 呼吸起伏间,滞涩难言,沈昭重复了一遍,以一种曾经最为厌恶的死缠烂打提醒自己。 “没有分手。” 他没同意。 发出的信息再未等来回复,白清雾没删他,却也没回他,就像将他遗忘在了某个孤零零的角落,或许以后翻看通讯录时才会感叹一句:原来是他啊。 胸腔传来熟悉的麻木阵痛,白清雾,每想起这个名字,那些甜蜜的糖都成了加倍酸涩的苦,这早就习以为常的如今竟变得难以忍受。 ‘你会成为更好的人’ ‘因为你本身已经足够好’ 唯一清醒时听到的最后两句话成了蛛丝纤绳,拉住与深渊一线之隔的心,哪怕勒进翻开的血肉,沈昭也不肯放手。 如果我真的够好。 为什么留不住你? …… 白清雾随意找了个食堂,走了一圈停在一个档口,眼睛从掉色的招牌移到昏昏欲睡的阿姨身上,轻轻敲了敲玻璃。 “嗯?吃什么自己看。”阿姨打了个哈欠,语气不耐。 白清雾没看价目表,“一个酱肉包,一杯豆浆。” 没有盘子,只给了一个小塑料袋,白清雾随意找个地方坐下,放好剩下的一杯奶茶,准备尝尝这五块钱早餐。 刚咬一口,面色几度变化,还是没忍住跑到垃圾桶吐了出来。 “这什么东西?人吃的?” 白清雾不爱浪费粮食,可这酱肉包他是真吃不下去,里面的肉凑近一闻,还有一股怪味! 他不信邪回去喝了口豆浆。 于是垃圾桶多了五块钱收入。 “小伙子,你不是学校的人吧?” 白清雾点头。 坐着休息的男人乐呵呵摇头,指着白清雾买过早餐的那家档口,“那家早餐整个a大的都知道吃不得,而且过两天就要倒闭搬走了。” “你不吃是好事,不然少说拉三天肚子。” 说完给自己打广告,“要不要来我这点一份早餐面尝尝?不是我吹,我家的面连院长都爱吃!” 白清雾拒绝了他的好意,他来的时候吃过,本就不饿。 “不了,我还有事。” 男人可惜,只说下次一定要来尝尝。 【哎哎哎,怎么走了?这次是意外,再去看看别家?】 白清雾摇头,“没心情。” 漫无目的走着,阳光照在身上有些发冷,忽然捂住嘴干呕,不知是在恶心那个包子,还是别的什么。 “沈昭在哪?” 白清雾突然很想看看他。 【……好啊,我就说你不会莫名其妙来a大!】 【算了,谁让我善解人意呢。】 系统说了个位置,又提醒道。 【你可以去,但不能跟他见面,不然会降任务评分的,咱们不能功亏一篑。】 白清雾点头,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方小助好不容易改完一半,剩下的准备留到晚上,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沈哥,快下课了,你不走吗?” 沈昭打字动作不停,“快完成了,晚点再走。” 方小助瞄了一眼,论文早就修改完了,现在在整理答辩稿,不禁目露钦佩,“好,那我先走了,拜拜。” 沈昭捏捏眉心,周宜走了,宿舍剩他一人,太安静了,离答辩还早,现在整理稿子有些急了,他只是想让自己忙起来。 “笃笃” 沈昭抬头,是方小助,她的脸色有些奇怪,“怎么了?” 一杯奶茶放到面前,沈昭不解。 方小助连忙摆手,“不是我,我刚走出不远,一个很帅的男生让我把它送给你。” “他说什么了吗?” 以前也有不少人给他送过东西,但他一个都没收,既然不打算接受告白,就不能心安理得受着好处。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方小助摇头,感慨一句,“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又冷又帅的男生,眼下居然还有一点红痣,真是绝了!” 哐当—— 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鸣叫,方小助来不及说话,沈昭已经冲了出去,如此仓皇。 电梯太慢,沈昭怕来不及。 此时的他庆幸教室在二楼。 他急促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手心汗湿,一双死水的眼底燃起飘渺的烛火,鞋底与地面摩擦,他推开大门,风迎面打来。 两排建筑错落起伏,宽阔道路尽头,只捕捉到一片扬起的衣角。 沈昭没再追,他静静望着。 眼底微光不熄。 ---------------------------------------- 第40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40) 【说好不见面的……】 系统幽怨。 白清雾坐在车上,擦了擦汗,看着窗外模糊成线的景,“见面是两个人的事。” “他又没看见我。” 系统一想,有点道理。 但不明白他扒着墙从玻璃那看了沈昭半天,等有人出来送了奶茶转身就跑的意义在哪。 总不能就为了送个奶茶? 那可是奶茶,谁没喝过? 还有几分钟到家,白清雾闭目养神,眼前又出现了沈昭的影子,他长得好,黑色也衬他,就是几天没见,似乎瘦了不少,估计又没好好吃饭。 腿上的手微动,白清雾笑了笑。 算了,他还是别祸害人了。 那酱肉包和豆浆,有够难吃的。 车窗外云色变幻,晴白蔚蓝,暮色橘染,到夜幕繁星,夏风晨曦。 “在想什么?” 一杯牛奶放在面前,白清雾无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都收拾好了?” “能长高。”白千文摆弄电脑,“行李交给王叔了,他会整理好,y省的天气不比a市,出门记得多穿点,不要感冒。” 白清雾觉得一米八七的身高够用了,不过还是收下了来自父亲的好意,带着清甜的牛奶让胃暖了几分,他瘫在沙发上。 “你倒是轻松。” 白千文处理这边公司的事务时抽空看了眼,儿子悠哉悠哉,他这个老爸刚下飞机就要干活,心里难免不平衡。 “小风过两年也要接手公司了,你总不能被他落下,明天开始跟我去公司吧。” “行。” 白清雾没什么意见,距离最后剧情还有三年,他也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白千文对他这么好,在完成任务的前提下,他想改变剧情里的悲惨结局。 白清雾摩挲杯口,主动坐到白千文身边,看他处理文件。 白千文身体侧了侧,让他看的更清楚,“不出去逛逛?” “不了。”白清雾笑。 “现在跟你学,早点进公司帮你。” 第31章 这一帮,就是三年。 …… “啊!受不了了,想当初我堂堂徐少,居然也有今天!” “什么小徐总,明明就是小牛马!” 白清雾面色不动,已经习惯了徐风时不时的来电抱怨,“往好处想,越累你挣的钱越多,越能更好地享受。” 徐风:“……” 徐风:“你就是这样说服自己当牛马的吗?” 手一抖,文件上多出一笔无意义划痕,白清雾嘴角抽了抽。 “真应该让徐老爷子听听你的发言。” “听就听呗。”徐风不在乎,“我爸是个不学无术的,老爷子可就我这一个继承人了,总不能把我扔出去。” “是不能扔。” 徐风得意。 “打一顿还是可以的。” “……” “兄弟,你变了。” 白清雾不置可否。 “你以前骂我还要看心情,现在是随时随地打击我。”徐风谴责。 “我也想对你有点耐心。”白清雾倒了杯水,“如果不是这三年你每次打电话都跟我发牢骚的话。” “咳咳。” 徐风战术性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那个,想你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啊?” 白清雾也不戳破,“过阵子吧。” “公司有情况?”提到正事,徐风正色几分,“是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高秘书?” 白清雾点头,“嗯。” 徐风想不通,“他不是跟了白叔快五年,一直都做的挺好?” “有钱能使鬼推磨。” “白叔给他的工资还不够高!?” “他胃口大。” 徐风不说话了,贪心不足蛇吞象,人有了一样就想要另一样,有了很多就想要更多,贪婪与欲望填不满的。 白千文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要是高秘书冷不丁背后捅刀,说不定真会造成极大损失,伤筋动骨。 可惜,被白清雾提前发现了。 可怜高秘书一秒,徐风眼睛一转,突然道,“你不在这几年,有个人的变化你肯定大吃一惊。” “谁?” 刚吐出这个字白清雾就后悔了,来a省前他只跟两个人来往居多,一个是徐风,而徐风不可能莫名其妙提起不相干的人,另一个就是…… “沈昭。” 果然。 心脏跳空一拍,唇瓣微动,嗓音沙哑的过分,“他怎么了?” 徐风摇头晃脑。 “好,也不好。” 白清雾眸光一沉,“说。” 见他语气不对,徐风连忙道,“别急别急,总体来说非常好,他现在成了a大的研究员,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穷学生了。” “母亲的病最近也好的差不多,已经可以出院了。” 白清雾垂眸,“这不挺好。” 徐风小心翼翼,“但他身边一直没有别人,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去过几次酒吧,你肯定想不到,我每次都看见他坐在角落,什么也不点,直到凌晨才离开。” “要我说,他忘不了你。” 白清雾打断,“你是想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动手动脚强迫他的纨绔?” “……你也没做什么。”徐风迟疑。 “未经允许,那就是强迫。” 跟身材样貌性格无关。 徐风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他肯定,沈昭就是对白清雾念念不忘,逃避什么呢?按这两人的性子,迟早有一天会再次见面。 不是你找我,就是我找你。 两人聊了没几句,挂了电话。 夜幕降临,没有繁星,林立的高楼灯火交织,在江面撒下斑驳的光影,车辆流动成璀璨的人间星河,白清雾站在窗边,看着玻璃上倒映的比三年前成熟几分的眉眼。 这三年来他没有主动去打听沈昭的消息,却没一刻能忘得了他。 清俊的轮廓,晃白的肤,眼尾那一抹红,以及破碎的眸光,那是为了任务的靠近,也是第一次与人如此亲密。 还有那晚,缩在他怀里无声哭泣,陷入梦魇抽搐痛苦的沈昭,总能在白清雾以为忘记时在脑海中突然闪现,午夜回梦,手摸向身旁时,再也没有一个需要他轻哄入睡的人。 白清雾想,等明天解决掉高秘书,就跟白千文请个长假,收拾一下回a市。 徐风刚才在电话里不是说想他吗? 三年里,总是徐风过来找他。 现在也该轮到他回去了。 ---------------------------------------- 第41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41) 第二天一早,白清雾在客厅打开电脑,看似处理文件,实则在跟外面车内的白千文聊天。 【白清雾:打个赌,高秘书刚跟你请假,你猜他多久过来?】 被跟了多年的人背叛,这滋味不怎么好受,一开始白清雾说的时候白千文很惊讶,他调查一番,发现高秘书真的在跟对家私下联系。 不过还没做出实际行动,估计在等今天,白千文叹了口气。 【白千文:一个小时。】 【白清雾:十五分钟。】 白千文:…… 除去赶路时间,高秘书岂不是刚出公司就往他家里来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 【白千文:你对高秘书……很有信心。】 白千文在车内抬头,正好能看见家门口的情况,十五分钟左右,一道身影下车敲门。 【白清雾:看吧。】 白千文不太想看。 “准备一下吧。” 副驾驶的刘特助点头,鄙夷高秘书,白千文待手底下的人一向大方,工资都是按照最高规格给,私下里帮忙跑个腿都会补贴奖金,到底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还有,这人不会真以为白少比白总好糊弄吧? 刘特助想到那次进入办公室,看见白总惬意喝茶,白清雾处理文件的画面,决定为高秘书默哀半秒钟。 “高秘书,你怎么来了?是我爸有什么吩咐吗?” 高秘书眼睛闪了闪,自然道,“白总有重要文件落在书房了,让我来取。” “这样,那你进去吧。” 白清雾将人放进来,在高秘书踩上二楼台阶时疑惑说,“我爸怎么不给我发消息?直接让我去一趟不就行了?” 高秘书本就心虚,白清雾突然出声吓了他一跳,差点踩空,握住扶手狼狈稳住身形,讪讪一笑。 “白总怕您忙,这点小事用不着劳烦您。” “原来是这样。” 白清雾点头,见高秘书转身,他又道。 “那真是辛苦你了!” 高秘书一抖,手打在墙上,疼的一抽抽,还得强忍着挂笑。 “不麻烦,我应该做的、应该的。” 心里骂了白清雾两句,咬牙切齿。 直到看不见人了,白清雾收敛嘴角笑意,休息了两分钟,看看时间,对着开门进来的白千文指了指。 “就在楼上,直接进去。” 白千文身后的几名警察对视一眼,点头上楼。 第一次遇见这么轻松的案子。 白清雾也跟着上去了,这地方离警察局够近,再加上提前报警,速度才这么快。 高秘书正在焦急等待,看一眼拷贝进度,再趴在门上听听外面的动静,额头冒汗,坐立不安。 “没事没事,别紧张,就这一次,然后就辞职,等拿到钱跑去国外谁都管不到我!” 那人说过,到时候会把事情栽赃到白清雾头上,直接让白千文下台。 他也不想的,但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进度条一满,高秘书拔下u盘,欣喜若狂,心跳的极快,还没等调整好表情,门被推开,他一下子僵在原地。 “你、你们——” “窃取公司机密,跟我们走一趟吧。” 人证物证俱在,直接抓个现行。 高秘书懵了,他的美梦做到一半碎了个干净,想不通为什么警察来的这么快!? “是你!!” 被抓上警车前,他猛然转头。 白清雾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事了,白千文突然道,“你早知道他有问题,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没有质问的意思,白清雾自然解释,“他毕竟跟你这么多年,我也只是猜测,要是说出来发现是个误会就不好了。” 看着坐在电脑前的白清雾,白千文叹气,“你该说的。” 白清雾:“行,下次要有什么事我一定提前告诉——” “我最信任的是你。” “……” 指尖错了一拍,屏幕冒出突兀黑色字符,男人的影子投在他身上,人站在面前,在温和又包容的眼里,白清雾看见了自己。 “你是我的儿子。” 头顶落下的温暖大手,自从他进了公司,男人就很少像这样摸他的脑袋了,白千文很忙,每天天不亮就去了公司,等白清雾起床下楼时,又总能看见一杯温度正好的牛奶。 第32章 他不知道白千文怎么做到的。 但现在,他有了答案。 蜷了蜷手指,他把电脑塞进白千文怀里,男人错愕的神情让他心情颇好,“既然回来了,正好把今天的文件顺便处理好吧。” 白千文踌躇,“这,我还要回公司,要不你……” “你这样什么时候能学会独立?”白清雾倒反天罡,“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把文件发给我帮你处理吗?” “你要去哪?” 白千文几乎下意识地问。 白清雾摸了摸后颈,盯着茶几上玻璃杯的纹路,“我能去哪?” “回a市。” 白千文松了口气,“听语气我还以为你要上天。” “回去看看也好,什么时候走?” “后天……”顿了顿,“大后天吧。” 这是在最后剧情到来前他能腾出的最多时间,回去之后应该也回不来了,只是白千文,儿子刚好没几年就没了,剩孤家寡人一个,收到消息后会很伤心吧? 孩子大了,已经能独当一面,白千文自然不会跟以前那样担心,没什么依依不舍,又不是见不到了,点头。 “行,等这边的事处理完了我也回去,正好见见你那男朋友。” 白清雾复杂心情没等平复,就听到这么一句话,罕见失态,“我哪来的男朋友!?” 他早就分手了。 不去关注心脏下意识的紧缩,白清雾想到什么,抽抽嘴角。 “你少听徐风胡说八道!” 除了徐风,他实在想不到别人了。 白千文轻咳,“嗯,是朋友,我记错了。” 过了一会儿。 “你那朋友性格如何?长得怎么样?家里几口人啊?” “……” 你这不是根本没信吗! 白清雾放弃狡辩,一连郁闷了好几天,回到a市见到来接机的徐风也没什么好表情,加快脚步,试图趁人不注意离开。 “兄弟!这边!我在这儿!” “往这边看!” ---------------------------------------- 第42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42) 徐风上窜下跳,喊了半天也不见人回头,反而走的更快了,以为是没看见自己。 彩色横幅往司机怀里一扔,他冲了过去,丝毫不顾及人来人往的目光,一把抱住白清雾。 “兄弟,你终于回来了,我太想你了呜呜呜——” “你给我放手!”白清雾咬牙,眼睛被徐风的花外套辣了一下,一把推开。 他嫌丢人。 徐风瞪大眼睛,“你嫌弃我?” 白清雾没说话就是默认。 徐风哭嚎,“我大晚上推了应酬特意来接你,你居然嫌弃我?你怎么能嫌弃我!” 也不知道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能哭,上车了也不消停,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熟练抽纸抹了抹,然后继续哭。 白清雾坐了一天飞机,在上面睡了一觉,不至于精神不济,但也架不住被哭的心烦。 “行了,再哭信不信我把你拍下来,照片打印成传单,让人在你公司门口发一遍?”上下打量。 “正好让员工看看,这就是他们的小徐总,以后的大老板。” “那不行。” 徐风眼泪一收,迅速变脸,“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白清雾托着下巴,窗外的景色一如三年前那么熟悉,没什么变化。 “不走了。” 徐风伸手拽了拽,把白清雾的目光吸引过来,半信半疑,“真不走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啰嗦?”白清雾拍掉他的手,“说不走就不走。” 再说了。 想走也没法走。 徐风还在说话。 “不走也挺好,以后老爷子再教训我就能去你家避风头了。” “a市住这么多年了,肯定比外面陌生环境强,你我强强联手,所向披靡,干出一番大事!” “而且——” 说到兴奋时一抬头,对上白清雾冷然双眼,紧张地咽咽口水,“怎、怎么了?” 白清雾点了点眼下红痣。 “这话该我问你。” “从上车开始你就一直在找话题,这也不是回我家的路。” “你准备带我去哪?” 司机一脚刹车,窗外熟悉的灯红酒绿让他怔了一下,徐风干巴巴解释。 “这不是太久没见,想跟你喝一杯,为你接风洗尘吗?” 借口拙劣的自己都想捂脸,接风洗尘不去饭店,反而来酒吧? 一抬胳膊挡住脑袋,突然想起白清雾已经不会莫名其妙打人了,正要放下,车门打开,他没反应过来。 “不是要喝一杯?” 徐风:“啊?啊……” 他稀里糊涂跟在白清雾身后,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答应的痛快。 酒吧和三年前一样,暗色灯光酝酿着暧昧,动感的音乐夹杂喧闹,酒杯交错发出脆响,撞出弥漫的微醺。 等待多时的刘经理匆匆上前,没什么变化的脸笑得灿烂,“白少、不……” 徐风一挥手,“都是老熟人了,跟当初一样叫就行了。” 刘经理连连点头,“哎,白少,徐少为您订的包厢就在前面,我为您带路?” “不用。”徐风双手插兜,“你忙你的,我带他过去就行了。” 刘经理点头退下。 熟悉的路,熟悉的酒吧,白清雾来到了熟悉的包厢,顺手拿起桌上的果饮,“杵在那干什么?” 徐风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我还要了几瓶酒,去看看怎么还没送到。” 说完把门关上,转身就跑。 白清雾品着果饮,慢悠悠闭上眼,想看徐风搞什么名堂。 没一会儿,他听见有人进来。 “催个酒这么慢,做贼去了?” “……” 沉稳脚步久久停在身前,白清雾察觉不对,睁开眼,手中杯落地,果饮的汁水溅在手上,他浑然不觉。 来人的面容比三年前更加成熟,却也更冷,黑衣,黑裤,包着冷玉坚冰,一双漂亮的眼里流动着点漆的雾,站在那里就是一整个寒冬覆雪。 白清雾半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脑海里的系统安安静静,眼前也没出现屏幕,这是超出剧情的意外相遇。 按照人设,他应该说:沈研究员居然也会来酒吧这种地方?我把你拍下来发给同事怎么样?他们一定很感兴趣。 几年没见,倒是越来越好看了,也……更适合在床上哭了。 或是:当初我救了你的母亲,要不是我她早就没几天好活了,你总不会要恩将仇报? 白清雾想了很多,话在脑子里滚了一遍又一遍,刚张开嘴,就被沈昭的动作吓了一跳。 男人单膝跪地,拢住他的手,指尖微微一动就能碰到沈昭的唇,白清雾屏住呼吸,心跳加快,不知该不该拒绝时,抽纸按在了他被浸湿的地方。 洁白的纸被另一只手捏着,蹭过柔软的指腹,探进弯曲的缝隙中摩擦,流连在腕骨,两只手隔着薄薄一层,交换彼此的温度。 白清雾猛然抽回,眉心一皱,“你——” “累吗?” 碎玉声先一步响起,沈昭握空的手顿了下,将湿透的纸仔仔细细叠好,收进怀里,贴在胸口的地方,他没有起身,视线从下往上,目光专注着。 光线太暗,白清雾摸不透他眼底的情绪,他别过头,“你跟徐风串通好了?特意引我过来想干什么?” “报复?是了,你该恨我。” “但你别忘了,当上研究员又怎么样,我动动手指就能把你——” 后面的话堵在胸口,再也说不出来了。 男人俯身,脸颊送进他的掌心,白清雾发现他的身体居然在微微颤抖,像是强忍的、积攒多年的情绪即将临界爆发,却又被躯体的主人死死锁住,可溢出的那一丝,足以让他失控。 “我想你了。” 比蝶翅羽落更轻的气音。 白清雾想说:我们早就分手了。 手心一凉,水意滑落,将他的一颗心撞进了苦泉,张了张嘴,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没被推开。 想念、爱恋,痛苦与疯狂融进四肢百骸,鼻尖萦绕着梦中的气息,沈昭偏头,薄唇似有似无吻上指节软肉,呼出的灼热湿气将其浸红。 白清雾一抖,指尖仿若要被吞吃入腹。 不该这样。 沈昭应该对他冷言冷语,应该把满桌的酒砸在他身上,应该拽着他的领子嘲讽质问,应该破口大骂,应该、应该…… 总之,不能是现在这样。 沈昭喟叹着,似是知道他的疑问,扬起的眸光温顺破碎,寒冰融化成水,盈眶而溢。 一如当初。 一如白清雾三年的梦中。 “不分手。” ---------------------------------------- 第43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43) 第33章 “……” 压在掌心的力道不重,轻轻一挣就能抽回的程度,黑色碎发摩擦产生些许热量,虎口溢出的脸颊肉挤出柔软弧度,拇指一弯,触及到另一人眼尾的潋滟薄红。 白清雾烫了般垂眸,胳膊绷的很紧,“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们只是包养关系,你有没有男朋友,分没分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是白清雾,不是阿清。 沈昭只说了一句话。 “徐风说了,是你。” 白清雾:“……” 沈昭跟徐风关系这么好?这都告诉了?他再晚点回来是不是裤衩子都要被卖? 猪队友。 沈昭将男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说谎了,可若不这么说,白清雾可能永远都不会承认,而且他也有一个藏于心底多年的疑问。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 白清雾摸了摸耳朵,自己好像出现幻觉了,他真切反问,“你管那叫好?” 威胁、强迫、挟恩图报,这叫好? 沈昭目光灼灼,“你从未伤我。” 白清雾嗤笑,“我那是为了……” 完成任务? 可完成任务,需要费尽心思考虑不伤到沈昭吗? 那种不解又迷茫的情绪又来了。 “为什么不推开我?” 手心的热度突然离去,空荡荡的发冷,白清雾‘我’了半天,想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却见刚站起来的人脸色白,身形不稳。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做出了行动,将人抱在怀里,急声道,“沈昭?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胃疼了?” 他刚要伸手,就被攥住,不知道疼痛中的人哪来的力气,让他动不了分毫。 “阿清,别不要我……” 又有泪珠滚落,白清雾想不明白,沈昭哪来的眼泪,又多又沉,砸的他胸口发闷,酸涩不已。 他没好气,“都疼的发抖了还有空说没用的,这三年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胃药带了吗?我给你——” 沈昭闭上眼,制止白清雾的手不肯松,反而加大了力,失去血色的唇开开合合,说着白清雾不爱听的话。 “疼死算了。” 白清雾气笑了,他看见一个不爱惜身体用自己健康去寻求心爱之人回应,以此证明对方也是爱自己的傻子。 他不敢用力,怕弄疼沈昭,连对方那句称呼也忽略了。 “你到底想怎样?” 沈昭埋头在男人胸前,闻言颤了颤,不敢去看白清雾的表情,不敢去赌心死如灰的可能——但他现在做的,却正是押上了一颗心的赌局,赢了皆大欢喜,输了、输了…… 他也就死了。 他以为自己的声音平稳冷静,实则隐隐哽咽,像极了虔诚跪地,渴求神明眷顾的忠诚信徒,浑身上下都在说:‘求你,别丢下我。’ ‘求你,别不要我。’ ‘求你,别对我冷漠。’ “求你,可不可以喜欢我?” 孤注一掷,赌上所有,义无反顾走上了一条不会回头的路。 不敢奢求爱意。 白清雾看的分明,心口发涩,百般借口,万般理由,早在有这个念头时,他就该认清自己。 看过剧情的怜惜,聊天的融洽,沈昭纵容与温柔的特例,千方百计不让人受伤的行为,亲密接触时狂跳悸动的心脏,三年来梦中的人……如果这不是喜欢。 如果这都不算喜欢。 男人似乎叹了口气,手指被一点点掰开,沈昭的心也支离破碎。 不行吗…… 还是不行。 被拒绝了要被拒绝了要被推开了要离开了他不爱我他不喜欢我连骗我也不愿意—— 大脑一阵眩晕,周围一切都隔了一层雾,他置身其中,无数嘈杂尖锐的嗓音重复上面的话,脚底一点黑色扩散,扭曲黑影刺破血肉,将不想挣扎的他拖入深渊。 “胃不好还任性,进医院有你受的。” 沈昭蓦然睁眼,胃部覆上一只手,轻柔有力地按揉,光影打在白清雾的侧脸,从未见过的温柔让他不知所措。 “你……” “你什么你。”白清雾头也不抬,“再有下次疼死算了。” 与嘴上不留情形成对比的是和缓动作,眼角眉梢是想通了什么的一派轻松,不像以前,看着离他很近,又如掠过的不可捉摸、也抓不住的风。 温暖化开了沈昭的绝望,愣神的样子像只呆头鹅,白清雾忍不住勾起唇角,刚想调侃两句。 “……不分手?” 小心翼翼似一戳就破的泡沫。 白清雾不喜欢他这个样子,沈昭应该一直冷静从容,临危不乱,轻描淡写解决所有难题,叹了口气。 偏偏令沈昭变成这样的,是自己。 “你不是没同意?” 沈昭笑了,得到了全世界一样满足,搂住白清雾的脖子不放手,轻声在他耳边说。 “嗯,我没同意的。” 所以他们一直没有分手。 只是三年没有联系的异地恋。 “好好说话。”白清雾不自在摸了摸耳垂,眼里却是羞涩的。 他们这算,确定关系了吧…… 看出他的不自在,沈昭主动转移话题,是最开始问过没有得到答案的那句,“累吗?” 白清雾抱着人坐在沙发,环住沈昭的腰,比以前还要瘦,心疼摸了摸,“还行,公司那点事挺简单的。” 沈昭被摸的有些痒,身体也发软,但他舍不得躲,反而调整姿势让白清雾更顺手,鼻尖嗅着男人脖颈熟悉的气息,“我毕业了,给你发信息,你没回。” 白清雾一顿,他把人屏蔽了,整整三年克制了无数次想点开的欲望,强迫自己变成一个瞎子,不看不闻,想到这,他有些理亏,刚要拿起手机就被拦住。 十指交握,沈昭轻吻。 “我在,可以直接问我。” 白清雾:“抱歉……” 他欠沈昭很多句道歉。 白皙的指印在唇上,止住了白清雾的话,他疑惑偏头,见沈昭凑近,呼吸可闻,说。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好想你。” 三年,从睁眼到闭眼,每一天都很想。 两人静静对望,白清雾捕捉到了那抹不安彷徨,对方一直在不安,忽地,沈昭垂下眸,竖直的指慢慢蜷缩。 白清雾察觉到某种纵容渴望的信号,他红着耳,距离归零。 ---------------------------------------- 第44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44) 灼热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内交换,第一次接吻,白清雾轻轻碰着,摩挲后没了动作。 沈昭微微睁眼,闪过一丝笑意,手指插入男人发间,一点湿热殷红划过,白清雾呼吸一乱,似乎明白了什么,怔然间,在脊背抚摸的手按住了沈昭后颈,空气也被点燃。 “咕唔” 喉结上下滚动,沈昭呼吸急促,身体承受不住后仰,腰间的手化作铁链禁锢,动弹不得。 等分开时,整个人瘫软下去,一动不动,微启的唇齿间残留着滚烫热意,差点以为要被吞吃入腹,舔了下嘴角,沈昭轻轻抱怨。 “好凶。” 白清雾的脑袋埋在沈昭肩膀,时不时蹭一蹭,无形中冒着蒸汽,热得不行,碎发凌乱,耳尖通红,闻言收紧手臂,小声反驳,“才没有。” 明明是你很好吃。 察觉到他的未尽之意,沈昭脸颊发热,刚要下去,就被抱紧,白清雾紧张道,“等、等下。” “嗯?” 白清雾不说话了,沈昭也明白了什么,老老实实一动不动,额头出了一层薄汗,难耐磨人。 好一会儿白清雾才把人放开,捂住了脸,也不能怪他,谁让他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再说了,互相喜欢忍不住很正常不是? 沈昭脚刚落地,没站稳,还是白清雾搂了下才没摔倒,两人目光接触瞬间移开,没两秒又转头对视,一样红的脸和耳朵。 “……时间不早了,我去找找徐风那家伙,让他送我回去。”刚说完,手指被勾住,白清雾抬头。 “来我家吧。” 白清雾犹豫,“会不会打扰……” “我一个人住。”沈昭温柔一笑,尽是冰雪融化的清艳。 霎时惊艳,白清雾抿唇,舌尖仿佛还萦绕着清甜的味道,刚确定关系就同居似乎不太好,显得他很着急。 沈昭捏了捏白清雾的指腹,小心翼翼又饱含期待,“我们许久没见,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可以吗?” 白清雾捂住心脏,一想起自己三年对沈昭不闻不问就愧疚不已,什么不太好,什么太着急,通通抛到脑后。 “好。” 沈昭唇角弯弯,白清雾迷迷糊糊被牵着走到酒吧门口,看见熟悉的身影才反应过来。 “徐风!” 靠着车抽烟的徐风一个激灵,烟头掉在裤裆,拍两下又差点烫到手,捂着脑袋,“对不起!我也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要打轻点打别打脸成不?” 第34章 “谢谢。” 嗯? 徐风睁开一只眼。 白清雾拍了拍他的肩膀,“多的话不说了,以后有事随时找我。” 徐风发现不是阴阳怪气后放下胳膊,目光移到两人一直没松的手上,目瞪口呆,“这么快?手都牵上了!?” “不应该是误会加深强制爱,你宁死不屈被霸王硬上弓,被这样那样之后找机会逃跑出国,他痛苦发疯苦苦等待,五年后你再次回国被抓了个正着,最后经历虐恋情深火葬场后再圆满在一起吗?” 白清雾:“……” 白清雾:“你小说看多了吧?” 摸了摸沈昭的手,有点凉,带着揣进自己兜里,“开车,送我们回去。” “你家?”徐风下意识问。 跟沈昭坐上后座的白清雾摇头,“他家。” 徐风:“你入赘了?” 白清雾懒得理他了。 一路上沉默,前排和后排却是两种氛围,徐风从内视镜看着那两人黏黏糊糊,尤其是沈昭,先前与他谈话时的冷淡疏离找不见痕迹,此时眉目舒展,温顺又依赖地靠在白清雾肩上,说什么有点冷。 徐风无语了,他的暖风白开的? 就这种拙劣的演技连他都看出来了,还能骗过白清雾? 然后,紧接着,徐风就看见他的好兄弟手臂一张,把人搂在了怀里。 “……” 徐风看了眼自己的花衬衫,又看了看沉默的司机。 “少爷,你也冷了?” “……开你的车!” 把人送到公寓,徐风赶紧招呼司机离开,短时间内再也不想看见这两人了。 白清雾拎着行李箱,换好拖鞋,一抬头顿在原地,沈昭将两人的外套放好,解释道,“我向徐风要了你的卧室布局,可惜其他的地方没法一模一样,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他局促不安。 白清雾打量着,暖色的装修风格,不少家具都与他家中的是同款,绝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他心中复杂,点头。 “喜欢。” 沈昭松了一口气,带白清雾来到早已准备好的卧室,“行李给我吧,我帮你收拾。” “我想为你做些什么,好吗?” 白清雾松了手,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的人肉眼可见地开心,他走到桌前,抚摸绿萝柔软光滑的叶片,如果不是它,白清雾还以为这是自己家。 “这就是你的家。” 收拾行李的沈昭抽空回答,白清雾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说了出来,他没有拒绝,手从叶片上移开时视线一凝,半空转了个方向。 “这是什么?” 一个杯子?但又有点高,里面插了一朵与卧室格格不入的玫瑰,玫瑰的花瓣边缘有点枯黄,让白清雾想到了酒店的那一晚。 沈昭把衣服挂进衣柜,回头看了眼,轻描淡写道,“你送我的。” 白清雾:“嗯?我没送过……” 沈昭:“奶茶。” 白清雾紧了紧,奶茶杯里温凉的水浸透虎口,眸中映着男人忙碌的背影,声音干涩沙哑。 “……你早就知道?” 沈昭叹了口气,未整理完的衣服放下,来到白清雾面前,边走边说,“知道送奶茶的是你。” “知道每天蹲我直播间为我说话的人阿清是你。” “知道与我告白在一起的是你。” “知道救了母亲的是你。” “知道为我说话的白也是你。” 奶茶杯从手里滑落,沈昭眼疾手快握住,一手抱住了怔神的人,浓烈的爱意破土而出,在荒土上开出耀眼玫瑰园,他说。 “第一次有人为我买一杯奶茶,很甜,很好喝。” “我舍不得扔,就用它来养玫瑰,每次一个上午就枯萎凋落。” 沈昭将它在放在桌上。 “只有这朵,唯一坚持到你来。” ---------------------------------------- 第45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45) 夜晚,白清雾躺在床上,旁边是抱着他腰蜷缩在脖颈的一只沈昭,稀里糊涂就同意了共枕申请,现在才觉得长夜难熬。 银月的光倾洒在床头柜,清水中的红玫瑰顽强绽放。 “在想什么?” 困意呢喃在耳边响起,白清雾伸手轻拍,“吵到你了?” 沈昭眨眼,一丝朦胧中他望着白清雾,忽然说道,“那天晚上,你也是这样哄我的吧。” 他没提哪天,白清雾也知道,他们同床共枕也就那一次,“怎么看出来的?” “黑眼圈。”沈昭吻了他的下巴,“很明显。” 沈昭的目光温柔宁静,白清雾忽然想逗逗他,“是啊,你一晚上都在翻来覆去,还差点把我踢下床,我惊醒无数次,一直到天亮。” 沈昭认真道歉,“对不起。” “我不知道。” 没人告诉他,他的睡相很差。 想了想,沈昭低头,在男人肩膀蹭了蹭,“你也踢我一下。” 白清雾反问:“你也哄我?” “嗯。”沈昭毫不犹豫。 白清雾笑了,弹了下他的额头,在懵懂视线中又伸手揉了揉,“笨,你睡相很好,整晚缩在我怀里一动不动,找不到比你更乖的了。” “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 “……” 沈昭突然沉默,流动的温馨凝固,白清雾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句,他想到说分手那天固执的自己,随后拒绝了沈昭的一切解释,转头离开a市,从此三年,不闻不问。 “对——” 嘴被捂住,沈昭抬眸间一丝水色晃眼,他撑着白清雾的胸膛俯身,摇头说,“不要道歉。” “多喜欢我一点吧。” 如此低声下气的请求……白清雾咬牙,反手抱住将人压在身下,按住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抚上沈昭侧脸,望进他的眼睛。 “沈昭,你很好。” “你值得被爱。” 沈昭只轻声问,“那你呢?” 白清雾毫不犹豫,“我也是。” 他主动去亲沈昭的眼睛,“我不会再提分手,你大可以任性一些。” 不用如此小心翼翼。 细碎的吻抚平了沈昭的不安,他这才彻底放心,身上这个人不会再离开自己,甚至,对他也是喜欢的。 实验室里,操作机械需要一双又稳又准的手,以及一双又利又敏锐的眼,此时,沈昭连老前辈都赞叹过的眼睛,一次又一次去探究白清雾的情绪。 他怕,这又是一场戏剧。 白清雾叹气,不再多说,用行动去表明自己的心意,有过一次经验,他吻的又急又狠,将沈昭所有的惶恐忐忑尽数吞咽,直到某个时间,突然停下,头埋在颈窝中喘着气。 沈昭被搅乱成一团浆糊的大脑得以清醒,气息不稳,一时间,空气中只有他们的急促呼吸声。 好一会儿,修长的手指摸上白清雾的头发,沈昭动了动唇,“可以的。” 白清雾身体一顿,闷声闷气。 “不行,我缓缓就好了。”想了想,他安慰。 “我能忍住,别担心。” 说完,他想翻身,让自己冷静下来,却被紧紧抱住,抱的很紧很紧,额头、侧脸、耳垂被一一吻过。 “可是,我忍不住了。” 沈昭直勾勾盯着白清雾。 “我已经忍了三年。” 三年,他睡在这个卧室,幻想着被白清雾拥在怀里入眠,夜里因噩梦惊醒时一摸身旁,冰凉一片。 三年,发的消息石沉大海,甚至愿意找上徐风去得到关于白清雾的只言片语,在得知他要回来时更是丢下难得的假期,一股脑跑去酒吧等候。 白清雾握着沈昭温凉的手,“我要是不来呢,他若是又骗了你呢?” “你会来的。”沈昭笑的有些傻,“那天雨夜,你来了。” “我听见了你说的话。” 他有几分羞涩,“你说我很好,所以我就想,等我变得更好时一定要去找你,但你先来了。” 白清雾捂住那双令他心动的眼,是啊,他来了,在选择来的那一刻,他再也躲不掉自己的心了。 “嗯,我想见你。” 他承认了。 沈昭抱着他不撒手,半晌想起什么,翻身去够抽屉里的东西,白清雾眼尖看见,坏心眼压在他身上,手顺着伸出的胳膊游走,在手腕揉捏,从手背交握。 “什么时候准备的?” 沈昭不躲不避,摊开柔软的自己,“很早了。” 耳边一声轻笑,“那试试。” 沈昭没说话,他出不了声了。 月光铺就银色的海,汗珠顺着玉白的小腿蜿蜒而下,被攥住的轻颤脚踝从指缝中透着粉。 “我爸过几天要来,见一面吧?” “……好。” 沈昭艰难地、发出气音回应。 …… 沈昭很会做饭,白清雾问过,他说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那时候母亲忙于照顾父亲,很少能顾得上他,学不会就要饿肚子,饿肚子的感觉太难受了。 第35章 白清雾听后,心疼地将人抱在怀里亲了又亲,沈昭却不在意,反过来安慰红着眼睛的他,那些苦难早已被眼前之人抚平,沈昭不想沉湎过去,只愿和他奔赴更好的未来。 今早起来,白清雾下意识伸手,摸了个空,瞬间惊醒,开始满屋子找沈昭,床底下都看过了,门口传来轻疑。 “阿清,你在找什么?” 白清雾冲过来把人抱住,不肯说话,黏糊糊地蹭了蹭。 沈昭失笑,“我正要去买菜,一起去吗?” 白清雾点点头,沈昭给他衣服,让抬胳膊就抬胳膊,让伸手就伸手,很乖,跟床上时有很大反差,想到这里,他悄悄揉了下腰。 尽管很多次了,他还是有些受不住。 早晨空气清凉,白清雾一直沉默,坐上车时突然说出了一个地址,不敢看沈昭的脸色,“去这里,可以吗?” 沈昭只是揉了揉他的头,毫不迟疑,“好。” 到了地方,是一片旧居民区,脏乱的小道垃圾随处可见,时不时传来犬吠猫叫,这里像是被整座城市遗忘了。 沈昭任由白清雾拽着往前,看人四处张望,在寻找什么,他也不问,仿佛白清雾往深渊里走也会义无反顾舍身跟随。 直到来到一处水沟,黑灰色的水面散发异味,塑料袋及各种废品在上面飘荡,白清雾松手,看沈昭面不改色的脸有些心虚。 他蹲下,犹豫又坚定,“昭昭。” 沈昭迷茫眨眼。 白清雾:“踩我。” ---------------------------------------- 第46章 性格恶劣富二代(完) 沈昭:“?” 他艰难道,“这不太好……” 这段日子太过甜蜜,沈昭差点忘了白清雾的这种爱好,他轻哄着,“我们回家,至少别在这里。” 这里环境味道也不好。 “不行。” “必须在这里!” 白清雾握着沈昭的腿,指着自己的下巴比划,“就用脚,蹭一下我的下巴就可以了,求求你了,昭昭~” 沈昭耳根发热,闭了闭眼睛,白清雾不是没撒过娇,但那都是在床上,现在这……但他不想拒绝,他唯一拒绝不了的就是白清雾的请求。 快速看了眼,四下无人。 他脱下鞋,忍着羞耻用脚尖蹭了下男人的下巴,又飞速穿好,前后过程用不了五秒。 “可、可以了吗?” 久违的系统听到剧情完成的托管提示,从新人系统群里脱身,兴奋搓手。 看啊,他优秀又自律的宿主不用监督就能完成任务! 算了算时间,也到了下线的时候。 它双手扬起,等待积分的降临。 【剧情点完成,任务结算中……】 【最终评分:5】 【任务积分:0】 系统:? 系统懵了,它从空间冲出去,急吼吼道:【清子!主系统出问题了,明明完成任务评分居然只有及格!没罚负分,但也没得积分,我马上向主系统反馈,你先等——】 它的声音在看见光鲜亮丽的白清雾时戛然而止。 【你还活着?】 白清雾目移。 系统再一看,发出尖锐爆鸣。 【啊啊啊!告诉我你牵的人是谁?他是谁!?】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那浑身的粉红泡泡,它瞎了才看不出来! 它不过是回系统空间玩了几天,世界怎么就变成了它不认识的模样!? 白清雾和沈昭走在去超市的路上,在脑海回答,“我们,在一起了。” “我喜欢他。” “就这样。” 【就这样??就这样还不够吗!是不是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后你才能想起来告诉我!】 “咳,你怎么知道?” 【……】 系统想骂人,但任务已经结算完成,它想重来都没办法。 经历了大起大落,它捂住胸口,不存在的心脏很痛很痛,眼见积分榜上已经有系统遥遥领先,而它还停在最后一名,系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啊呜呜呜——】 眼泪成了四处乱呲的水龙头。 白清雾连忙安慰,“没事没事,这不还有下个世界吗,一直落后又不代表永远落后,你看那些厉害的系统不都是后来居上吗?” 脑子里哭声一停,他松了口气。 【也是哦……】 系统抽抽噎噎:【那好吧,下个世界你一定要努力,不能再出错了嗷。】 白清雾果断点头,“交给我。” “没问题的。” 【反正这个世界已经这样了,你、你们就好好过日子吧……】 系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受不了到手积分飞走的痛苦,哇的一声跑回空间继续哭。 看样子,要很久才能缓过来了。 “中午做红烧排骨吧,也可以带去医院……”沈昭忐忑。 “好啊。”白清雾上前帮忙一起挑,自然道,“正好接阿姨出院,医生不是说阿姨恢复的很好,除了需要再吃几年药外其他一切健康。” 一边等着称完重,又拽着人来到蔬菜区,“别光顾着我,你不喜欢重口,多挑点自己喜欢的。” 他记得很清楚。 沈昭默默握紧白清雾的手,从昨晚就在紧张的心落回温水。 “嗯。” …… “妈,我带男朋友来看你了。” 温婉还在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服,担心有哪里不妥,昨天听见沈昭说要带男朋友来看她,她激动的凌晨才将将入睡。 连要说什么话也反复在心里斟酌半天,争取给人留一个好印象,听见声音回头说了‘进’。 “你好——” 温婉微微睁大眼。 白清雾在沈昭疑惑下上前一步,“温姨,您还记得我不?” 温婉毫不犹豫点头,“当然记得!” 她忘了谁也不会忘了白清雾。 几秒后,沈昭在一旁削苹果,时不时看一眼相谈甚欢的两人,还在品味母亲刚才的话。 她说,她见过白清雾,在三年前。 沈昭思来想去,只可能是白清雾离开a市前的那几天,那三天他心情苦闷,不敢来看望母亲,怕将负面情绪带给她,让她担心。 “我跟你说,阿昭小时候特别可爱,就是不知跟谁学的,总板着一张脸,年纪不大就像个小老头。” 白清雾忍不住失笑,下意识说,“现在昭昭也很可爱。” 温婉眉眼弯弯,一开始的紧张早就不在,对白清雾满意的不能再满意,“对了,我这里有阿昭小时候的照片,要不要看?” “看!” 两人,一个说一个惊叹,沈昭把水果放下,也不打扰。 现在这样,就很好。 三人聊了半天,办了出院手续,把温婉送到新住所,行李有保姆去收拾,他们一起吃了晚饭,聊到白清雾的父亲。 “我爸后天回a市,你正好跟我去接机,他那人很好说话,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不用担心。” 沈昭给他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不知所措,“有点太突然了,叔叔喜欢什么?明天我去买。” “不用。”白清雾扒完饭,往沈昭冒尖的碗里又添了一筷子,“东西我早都准备好了,他不在意那些,主要是想看看你。” 沈昭还是忐忑,“我应该穿什么?要是叔叔不喜欢我怎么办?要不就以前你给我买的那件——” “昭昭。” 白清雾含笑,轻轻掐了下他的脸,“别担心,有我在呢。” 于是,沈昭就安心了。 “你们俩的感情真好。” 一抬头,温婉不知何时捧着水杯,笑眯眯望着两人,在母亲面前如此亲密,沈昭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但也没制止白清雾捏来捏去的手。 温婉看的分明,收拾完碗筷后伸个懒腰,“上了年纪一到点就犯困,我先去睡觉喽。” 望着母亲上了二楼的背影,沈昭拢住白清雾的手背,“多少注意点…” “啾。” 沈昭捂脸。 白清雾抱着人不撒手,“温姨知道我们感情好,还是说你不喜欢我了,不想和我亲近?” 越说越委屈,沈昭堵住他的嘴,“别说这样的话,我喜不喜欢,你不知道吗?” 白清雾知道,他当然知道。 沈昭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 就比如现在。 “嘘,温姨就在隔壁,不要让她听见。” 沈昭呼吸一顿,尽管知道房间隔音很好,还是被白清雾的话吓了一跳,只能红着眼尾,狼狈地咬住指骨,紧紧地,哽咽与声音都尽数吞没。 “嘶……” 白清雾握住他的腰窝,觉得自己真是自作自受,明知道沈昭不经逗,还故意说一些话让他紧张。 沈昭很乖,真的很乖,会配合他的一切要求,逗急了也只会凑近他的脖颈狠狠咬上一口,皮都不破,白清雾偶尔也觉得自己过分,会担心地问沈昭会不会讨厌他。 第36章 沈昭面对他时总会坦然说出自己的欲望,“不会,我喜欢你这样对我。” 外人眼中都是沈昭在纵容白清雾,有时白清雾去接沈昭下班,不管沈昭多忙都会放下手里的事情赶过去,同事们不止一次说他太宠男朋友了,这样不行。 可那些人永远不会知道白清雾有多好,幼稚粘人是为了抚平他的不安,遇到难以抉择的问题都是白清雾解决计划好一切,会记住他的一切喜好,心情低落总是第一时间发现,还有很多很多…… 离不开白清雾的,一直是他。 “在想什么?” 下巴被捏住,沈昭缩在男人怀里,试图融进对方的血肉,化为一体,永不分离。 沈昭依恋地吻着他的脖颈,“遇见你,真的很幸运。” 白清雾想到了剧情中被折磨的体无完肤的人,在泥潭中痛苦挣扎,就算报仇之后也困在过去爬不出来的沈昭。 剧情说,从那之后沈昭一直戴着手套,浑身包裹严严实实,一与人皮肤接触就会反胃恶心,再也接受不了任何人的触碰,孤独一生。 如今,他怀里的沈昭鲜活温暖,闪闪发光,会变得更好。 白清雾黏黏糊糊,抱着沈昭嘟囔。 “我的。” 沈昭不明白他突然热情的原因,但适应良好,亲亲蹭蹭,“嗯,是你的。” ——永远都是。 …… 我的心太痛太苦,只有那光愿意眷顾,从此爱意不朽,以后心将永恒。 ---------------------------------------- 第47章 我在荒芜地,种下玫瑰园(番外) 【你关注的主播开播了~】 刚和男朋友分手的金圆圆对显示的开播头像久久不能回神。 五年,她从校园走进社会,关注了无数主播,却没了最初的那份热情,她有了能力,可始终没再找到愿意守护的主播。 偶尔在关注里看到始终没有上线的账号,也会感到失落。 她恍恍惚惚点进去,屏幕中熟悉的人正在厨房切菜,整个直播间只有寥寥几人,但每一个人的账号,她都无比熟悉。 【性感小蟑螂:汤圆姐也来了!掌声欢迎!!】 【汤圆:还以为是我看错了,澜澜居然真的开播了……】 【麻辣小丸子:哈哈哈,我也很惊讶,我最开始天天盼着澜澜发点视频,可没想到一点动静都没有,本来都放弃了,谁能想到今天闲着没事点进星音,居然看见澜澜开播!】 【吃香菜不吃:唉,放眼一看,都是熟悉的人,而我,也变成了广大牛马中的一员,再看澜澜,更好看了,羡慕死我了呜呜呜……】 【来财:可惜清哥不在,清哥要来,咱们也算另一种圆满了。】 “嗯?谁说我不在?” 屏幕一阵晃动,沈昭没说话,那这声音是谁?粉丝们一时发懵,直到一张放大的帅脸出现在眼前,他们不争气地捂住鼻子。 【性感小蟑螂:卧槽!帅哥你谁!?】 【来财:澜澜请助播了!?】 【荔枝没有理智:等等,不是,你刚才说什么?谁说你不在?你是清哥!??】 这条弹幕震耳欲聋,几个粉丝瞬间兴奋,公屏刷新频率赶上百人直播间那么热闹。 【汤圆:啊啊啊!你真是清哥?是清上网?你们在一起了?同居了?亲了吗?爱了吗?什么时候结婚!?我要坐小孩那桌!】 【吃香菜不吃:妈妈!!!我当年磕的cp成真了啊!!!你们懂我的点吗!??】 【来财:不儿!我只是随口一说,你还真出来了啊!?】 看他们震惊,白清雾很欢乐,甚至哒哒哒跑到沈昭身后,搂住他的腰,单手调整角度,让两人一起出镜。 “昭昭。” “啵” 沈昭刚偏头就被亲了一下,他无奈一笑,继续切菜。 白清雾对着公屏上的鬼哭狼嚎得意一笑,“昭昭,我的。” 【麻辣小丸子:……虽然但是,见到清哥露脸,知道你们在一起的我很高兴,但为什么总觉得清哥这么欠揍呢?】 【荔枝没有理智:我的手突然发痒,即将失去理智,怎么回事?】 【汤圆:很好,熟悉的语气,是熟悉的清哥,让我第一次见面就有种想打人的熟悉感。】 公屏热热闹闹,这么一会儿功夫,多年没联系的人瞬间热络起来,天南海北聊着自己的近况,有的已经结婚生子,有的刚步入社会,有的事业蒸蒸日上,有的刚吃了爱情的苦。 【汤圆:本来刚失恋很难过,跟你们聊聊突然就觉得男朋友不算什么了。】 【来财:这就对了,世上帅哥千千万,这个不行咱就换,谈恋爱是为了开心,又不是为了折磨自己!】 “这话我赞同。”白清雾插嘴,“就像我和昭昭,在一起就非常非常开心。” 【麻辣小丸子:清哥,住口吧,别秀了,我的刀收不住了!】 【性感小蟑螂:不过话说回来,看到澜澜过得很好我们这些粉丝也就放心了。】 沈昭脱下围裙,打开水龙头,一旁伸过来的毛巾擦拭滴水的手,认真对粉丝们道,“我和阿清很好,你们也要好好的。” 刚擦干,白清雾迫不及待握住,自然地揉揉捏捏,而沈昭显然也习惯了他的小动作。 “我们下周就要结婚的,到时候就不开播了,拍视频给你们看。” 平地惊雷。 【汤圆:……清哥,收收你的笑,我看不下去了,刚分手就跑来吃了一嘴狗粮,是我应得的。】 【荔枝没有理智:重点是这个吗汤圆姐?他们要结婚了啊!!!】 【性感小蟑螂:好期待!好想去!到时候一定很热闹!】 “热闹?应该不会。” 白清雾挂在沈昭身上,被拖着走,歪了歪脑袋,“昭昭不喜欢人多,我也不喜欢热闹,到时候只有家长在场,不过你们可以在视频上祝福我们。” 沈昭动作一顿,其实不邀请什么人是他提出来的,那是属于他和白清雾的婚礼,只有他们两个就好,不需要别人。 他犹豫了很久才提出来,没想到白清雾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我们的婚礼,当然我们说了算,管别人怎么想呢?我又不跟他们过日子。’ “昭昭?” 沈昭回神,白清雾指着弹幕,“粉丝们想让你唱首歌,他们好录下来以后循环播放呢。” “我很久没唱了,可能不会好听。”沈昭有些担心。 【汤圆:不会!澜澜的歌我每次伤心难过时都会听一遍,有一种心灵被洗涤的宁静!】 【荔枝没有理智:当初我创业,家人、亲戚和朋友通通不看好我,那段时间我真的很怀疑自己,一度抑郁,是靠听你的歌挺过来的!】 【吃香菜不吃:澜澜,下次开播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我们唱一首吧,我真的很需要!】 架不住粉丝的恳求,沈昭收拾收拾来到安静的阳台,白清雾在挑选歌曲伴奏。 “这首吧。” 旋律响起,两人相视一笑。 “好。” 白清雾静静听着,偶尔对视温情流淌,这首歌是当初失眠沈昭为他录的那首,当时听完后他心中莫名泛苦,如今再一听,却是沁人心脾的甜。 一时间公屏的弹幕都慢了不少,屏幕中,金尘漫过阳台的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描绘出暖融的轮廓,他们牵着手,弥漫的爱意不言而喻。 过了许久,才有人悄悄在公屏冒泡,生怕打扰他们的氛围。 【汤圆: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 周末,一条视频出现在主页,摩拳擦掌等待已久的粉丝们纷纷涌入。 蔚蓝如洗的天空,耀眼夺目的玫瑰花田里,两位身着一酒红一浅白西装的男人相拥接吻,漫天倾洒的红色花瓣见证了他们的爱情。 期间还有不同的玫瑰花束附上祝福语,一一闪现而过。 【性感小蟑螂:我看到了!那束白玫瑰是我送的!】 【猫猫酱:橙色橙色!橙色玫瑰是我送的!祝白神和澜澜99!】 【七七八八:啊啊啊!我也看到我的了!你们一定要一直一直幸福下去!每次看到你们,我对这个糟糕的世界就有了信心!】 【程程:红色+粉色那束,看见没?姐送的!这该死的甜蜜爱情在试图唤醒老娘的恋爱脑呜呜呜~】 【汤圆:这恋爱,还是看你们谈有意思。】 【来财:……】 沈昭正靠在白清雾怀里仔细看每一条评论,暖光柔和了他的轮廓,忽然,一只手拿走了他的手机,他疑惑回头。 “很晚了,明天再看。” “……” 夜色渐浓,两人交握的手上,一抹银光闪烁,不远处的床头柜上,含露的玫瑰肆意绽放。 ---------------------------------------- 第48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1) 第37章 【跟踪狂盯上了住在对门的小作家,小作家头发乖顺,皮肤白的透明,阴柔秾艳,好看得要命,就是不爱出门,跟踪狂抓心挠肝,最后实在忍不住,往小作家的门缝下塞了一封又一封的告白信。 小作家无动于衷,跟踪狂控制不住自己的欲念,最终告白信演变成威胁。 小作家不敢报警,只能乖乖按照信上的做,晚上出了门,不管怎样都不能回头。 小作家心惊胆战,只能在昏暗的巷子内任由跟踪狂上下其手,泪水不断,最后被迫答应与跟踪狂在一起。 变成男朋友的跟踪狂愈发猖狂,经常夜晚闯进小作家的屋子,*****然后******接着****,最后丢下乱七八糟的小作家,扬长而去。 小作家唯一的朋友来看望他时,被跟踪狂发现,愤怒之下逼迫小作家与朋友断绝关系,再不许往来,小作家怕极了跟踪狂,不敢反抗。 直到朋友察觉小作家的精神状态愈发不对,小作家也受不了跟踪狂越来越过分的行为提出分手。 跟踪狂暴怒,差点失手杀死小作家时,朋友带警察出现,小作家最终逃离魔爪。 经过了漫长的精神治疗后,小作家恢复正常,笔下的小说也火遍大江南北,过去生平被采访,跟踪狂的事被家喻户晓,所有人义愤填膺。 而跟踪狂入狱后,被狱友百般折磨,凄惨死去。】 狭小的出租房内,白清雾生无可恋,“什么跟踪狂,这不妥妥的精神病。” 抬头一看,黑色窗帘把光线遮得严严实实,整面白墙挂满了一个人密密麻麻的照片,诡异的角度仿佛在用镜头抚摸那人的身体。 【别发呆,快给洛南宣写告白信,这是最后一封,等明天就要换成威胁信了。】 系统再次催促,依旧斗志昂扬。 小台灯散发莹莹冷光,照在一片空白的纸条上,白清雾憋了半天,抓抓头发,“已经写了五次了,全部判定失败,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都说了你写的不够变态啊!】 系统恨铁不成钢。 【变态的脑回路怎么能和正常人一样?你换个思维,好好想想变态都是怎么表达喜欢的?】 让一个正常人去理解变态的思路,你也挺变态的,白清雾吐槽。 眼看在磨蹭下去就要过了十二点,总不能第一个小剧情点就失败,他咬咬牙,脚趾扣地,忍着巨大羞耻写了一段话攥在手里,跟个小偷一样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很好,一片漆黑。 蹑手蹑脚两步走到对面,调整几次,才把粉色纸条塞进去,转身进门,白清雾靠在门板上松了口气。 【又不是做贼,至于这么紧张吗?】 “这比做贼刺激多了。” 白清雾摸了摸额头不存在的汗,手机屏微光一晃,观察四周。 出租屋不大,五十平左右,除了基本家具外什么都没有,一眼望去都是灰黑白,卧室的照片成了唯一亮色,垃圾桶里有吃完的外卖盒,换下来的衣服裤子随意扔在沙发地毯。 似某种阴暗生物的巢穴。 白清雾打开抽屉,看见里面的东西后嫌恶别开眼,针孔摄像头,太刑了,手扶住墙面照片,仔细打量。 半长发丝微卷,肌肤是长期不见光的白,侧脸线条柔和,纤长浓密的睫羽下,状若桃花的眼微微下垂,殷红的唇紧抿,在阳光下透着莹润的光泽。 实在惊艳的一张脸,就是过于瘦弱了,他写的那些话,一定会吓到这人的,想到这,白清雾把照片重新挂好,为明天的威胁信纠结。 垃圾桶那几张废弃的纸条告诉他,在网上搜索抄录是绝对行不通的,原主的人设就是个变态,而他,太正常了。 …… 光线暗沉的房屋内,一道身影坐在门口,下巴支在膝盖上,浓黑漂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门口,不知在想什么。 洛南宣慢吞吞看了眼时间。 12:03 已经过了三分钟。 纤细白皙的手无意识揪着衣角,用力收紧,细微声响出现时,他微微睁大眼,贴到门口,看着今日份的粉色纸条一点点挤进来,移到他的掌心。 握住小小的纸条,他踩着拖鞋跑回卧室,将它放在枕边一连串粉色纸条的最右边,小心展开。 【我爱你,我好爱你,我好想见你,勒住你的腰,把你紧紧抱在怀里,捧住你的脸,狠狠地亲下去。 你会哭吗?你一定会的,毕竟你胆子那么小,但我不会放过你,只会更加过分地欺负你,我想把你揉碎在怀里,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你为什么不回应我? 你为什么不答应我的告白?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亲爱的,我快忍不住了。】 洛南宣舔了下唇,浑身颤抖将纸条按在鼓噪不停的心脏,脸上泛起大片红晕,这张纸条与以往不同,却让他控制不住心动。 他蜷缩躺下,其他纸条掉在地面也毫不在乎,捏着手上的这份,他看了又看,一遍又一遍,顺着折痕重新叠起,放在鼻尖轻闻。 温暖的、好闻的气息,带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残留热度。 粉色纸角一点点下滑,柔软的唇被压下深深的弧度,最终被雪白的齿咬住,洇成深粉。 猛然回神,指尖心疼抚摸润湿的一角,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洛南宣懊恼,自己太不小心。 他深呼吸,纸条压在枕下,来到电脑前继续未完成的章节码字,对于网文写手来说,熬夜是家常便饭。 凌晨一点,洛南宣关闭网站后台,转头打开了新的空白文档,认真地、一字一字地敲着,直到两个小时后,他不得不休息,闭上眼睛,手在枕头下摩挲细腻的纸面,等待夜晚的再次降临。 第二天,夜色将黑。 白清雾在穿衣镜前全副武装,摸摸帽子,捏捏口罩,确定只露出一双眼睛,攥着新写的纸条出门,偷偷摸摸往对面门缝里塞。 离十点还早,留出的时间不为别的,而是他在做艰难的心理准备。 一想到全屏的马赛克,白清雾就耳根发热。 系统表示理解,耐心安慰。 【你别慌,又不是没经验,肯定没问题的,我相信你!】 ---------------------------------------- 第49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2) 【午夜十二点,爱意敲响门扉。 我们于命运走廊交汇相遇。 咬破你的肌肤,吞噬你的血肉,剖开我的胸膛,里面是对你永世不变的真心,我们血液纠缠,我们融为一体。 亲爱的,请不要拒绝,否则痛苦将刺入你的骨髓。 嘘,在你身后,不要回头。】 字迹如灵动飘逸的血蛇,在白皙的指尖舔舐,留下黏糊蜿蜒的痕迹,洛南宣的心变得软烂又忐忑,为这突如其来的、爱意满满的见面邀请。 今天的告白比以往来的更要迫切难耐。 “十二点……” 还有三十分钟,洛南宣轻轻念着,一遍又一遍抚过心动不已的文字,站在衣柜前犹豫胆怯。 要穿什么呢? 头发太长了,皮肤不够白,长得也不够漂亮,第一次见面该说什么话题呢?如果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洛南宣一下下咬着指尖,六神无主,长时间没与人交流过的他笨嘴拙舌,觉得自己无趣极了,同时庆幸对方把见面约在深夜,不然他一定会紧张得晕过去。 最终,洛南宣身着黑色卫衣与同色长裤,在镜子前反复检查,十二点钟声响起时,他将手机揣进裤兜,站在门前,期待那人的到来。 一秒、还是两秒? “咚” 洛南宣的心重重一跳,悄悄靠近猫眼,不出意外,一片漆黑,敲门的人很有耐心,静静等待猎物出现。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三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好在这层仅有两户租了出去,不用担心打扰到别人。 一门之隔,全副武装的白清雾了解洛南宣的恐惧不安,这栋楼里没有监控,为他的可刑性行为提供了便利。 等以后离开,得提醒一下物业在每层都装一个,防止他这样的变态肆无忌惮。 里面的人不出来,白清雾也不急,给洛南宣做心理准备的时间。放下的手微微颤抖。 【你很紧张?】 “废话,你也不看看剧情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又抱又摸又亲,想平替他都找不到! “我就纳闷了,怎么过的审呢?” 系统一点也不意外。 【很正常嘛,每个世界的审核力度不同,上个世界过不了审,这个世界未必。】 “……变态。”白清雾憋出这两个字,克制颤抖的双手,“我不会被抓起来吧?” 【别担心,没到那个剧情点,你想进都进不去。】 “那就好……” 好个锤子啊! 白清雾贴在墙上,无声锤击呐喊,刚凿了两下,门锁开合声像某种机关,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飞速退入黑暗。 第38章 漆黑的走廊如野兽张开的贪婪巨口,室内暖暗的光刚要向前,就被深沉的暗吞没,洛南宣鼓起勇气迈入了未知的深渊。 咔。 门扉轻合,咬断了身后的光,借着浅淡的月色,洛南宣勉强辨认一个方向,慢而小心地走着,寂静的走廊针落可闻,以至于突然响起的另一道脚步声如此清晰。 洛南宣后背紧绷,咽了下口水,脚步的主人越来越近,他刚要停下,就被什么抵住了后背,沙哑低沉的嗓音扫过耳廓,留下一片滚热。 “继续走。” 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洛南宣在害怕发抖,白清雾微微用力,用手指推着人走,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他希望月光能稍微缓解洛南宣恐惧的心。 “停。” 月光的边缘距离洛南宣一步之遥,他乖乖停下脚步,明明出来时已经想好了要说些什么,此时却如胶水粘住了嘴,舌头打结,不用想都知道自己唯唯诺诺的样子多么可笑。 洛南宣难堪垂头。 “唔” 身后的手突然用力将他推到墙边,猝不及防下,洛南宣闭上眼,准备迎接到来的疼痛,一只有力的手臂拦在腰间,用力一搂,他落入了沁着暖融的怀抱。 “不许回头。” 男人捂住了洛南宣的嘴,他无法发声,胳膊撑在墙上,另一只手下意识握住男人的手腕,害羞点头。 白清雾忍着歉意,视死如归念着台词,配上动作。 “亲爱的,你真漂亮。” 怀里身躯瑟缩,似是想逃跑,白清雾微微用力,洛南宣就一动不动了,想来是怕极了,他低头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好香。” 洛南宣呼吸急促,耳后是男人灼热的吐息,眼前一片漆黑,其他感官的敏度成倍上升,一点动作都会让他受到巨大刺激,更何况…… 宽大的卫衣方便了男人的动作,一只手从衣摆探进,温热的大手直接盖住了他的小腹,洛南宣就像一只被咬住了柔软致命点的小动物,在猎食者的威慑下,连蜷缩起来都不敢。 只能可怜兮兮地展开自己的身体,试图让猎食者看在他听话乖巧的份上可以轻一些。 但猎食者怎么会轻易放过嘴边的猎物? 屈从换不来解脱,反而会纵容猎食者的变本加厉。 “在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你了,而你,也注定成为我的。” 腹部的手轻轻摩挲,引得身体一阵颤栗,洛南宣攥紧男人的手腕,眸光潋滟。 “我给你写了很多很多告白,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白清雾埋在怀中人的脖颈,细细闻着馥郁香气,没注意到洛南宣的轻轻点头,他对着屏幕继续读台词。 “可你没有回我。” “一天、两天、整整七天我都没等到你的回信。” 脖颈又热又痒,洛南宣不用想也知道那里红了一片,那些告白他不是不想回应,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写小说时的文思泉涌到自己身上迅速枯竭。 第一次有人说爱他。 第一次有人向他告白。 那灼热的、透过纸背的爱意汹涌爱意顷刻浇灌了他贫瘠的内心,洛南宣太过在意,所以至今无法下笔。 一想到还要男人主动来找自己,他就阵阵愧疚,怕对方生气离开,洛南宣尽力放松自己,软软地靠在温暖的怀抱,在男人下巴处轻蹭着。 ‘别生气’ 身前鼓起来的卫衣又伸进了一只手,洛南宣五指插进男人的指缝,试探握住。 ‘给你摸’ ---------------------------------------- 第50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3) 白清雾被洛南宣的行为吓了一跳,一时间浑身僵硬,垂眸看去,靠在他胸前的人牢记威胁信上的警告,紧闭双眼。 一副予取予求的姿态震住了他。 转而就是唾弃自己的变态行为,把人逼迫成什么样了? 想到自己的人设,张开的嘴又闭上,恨不得按着洛南宣的头教他怎么反抗变态! 用力踩他的脚,肘击他的肋骨,反手攻击致命点…… 总之,不能像现在这样顺从,企图变态良心发现,白清雾无奈,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你爱我吗?” 刚放松些力道,洛南宣小频率点头,他比白清雾矮了一点,半长的发衬得脸格外小,有种雌雄莫辨的美,声音也又轻又柔。 “爱。” 似是怕白清雾不满意,洛南宣又重复了一遍,“我爱你的。” 他按捺住回头的欲望,听到一声轻笑,“真的吗?” 柔软的唇瓣贴在颈侧缓缓移动,卫衣宽松的领口歪斜,细润的肌肤让男人流连忘返,身前衣料的弧度逐渐向上,终于,一声啜泣。 男人的一举一动带动出陌生的情愫与反应,洛南宣努力坚持,还是承受不住,“不……” 后知后觉的咬唇没止住泄露的音节,洛南宣一慌,男人的动作果然停住,语气沉了几分。 “你拒绝我?” 捂住嘴的手用力,白清雾恶狠狠道,“讨厌也没用,从今以后只有我能碰你,要是被我发现你跟其他人眉来眼去……你不会想要知道后果的。” “哦,差点忘了。” 白清雾扶起被吓到浑身发软的人,温柔地整理洛南宣凌乱的衣服,手背在光滑细腻的脸侧轻抚。 “男朋友,以后请多多指教。” “……” 没等来回应,白清雾不高兴眯眼。 “……嗯。” “乖孩子。” 来自身后人的夸奖让洛南宣雀跃,摸上腰间的手差点让他又是一软,直到那手掀起衣角,移向裤子,他大气不敢喘。 兜里一轻,手机被拿走了。 洛南宣说不上失落还是难过时,亮屏的手机又出现在面前,“解锁。” 他点了几个数字,过了一会儿,男人用食指勾了勾他的下巴,像摸某种动物。 “乖孩子,记得随时回我的消息。”耳畔湿热的气息远离。 “明天见,亲爱的。” 白清雾念完最后的台词,转身就走,脚步匆匆,身后仿佛有人在撵,一路走到楼梯上躲着,直到看见洛南宣回去,两分钟后才蹑手蹑脚下来。 开门、关门,摘掉帽子,把自己扔到床上,长长舒了口气。 系统从小黑屋出来,满意看着剧情完成的通知,又鄙夷白清雾的偷偷摸摸。 【看你,回个家跟做贼似的。】 白清雾擦掉手上的眼泪,没好瞪了一眼,“好意思说?谁让脑残剧情给我安排个对门,不小心点难道等着被洛南宣抓?” 系统委屈:【你骂了剧情就不能骂我了哦。】 白清雾一梗,“追你的剧去,别打扰我。” 【你要干什么呀?】 系统探头探脑。 白清雾举起手机,“信息骚扰。” “满意了?” 系统欣慰。 【看你这么自觉,我就放心了。】 转身乐颠颠地回系统空间追剧了。 有这样的宿主还愁不成功吗? …… 洛南宣靠在门板,按住狂跳不停的心脏,失去了另一个体温的包裹,身体隐隐发凉,腹部残留的余温丝丝缕缕渗进血肉,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甘甜香气。 他的皮肤很嫩,脸颊淡红的指痕久久不消,被吻过的脖颈洁白一片,洛南宣失望收回镜中的视线,脱下黑色卫衣,在背部的位置轻嗅,犹带泪意的眼眸弯弯。 “喜欢。” 喜欢被拥抱,喜欢被亲吻,喜欢被暖意包裹的感觉,喜欢盖在肚子上的手,喜欢他的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洛南宣抱着卫衣缩在被子里,手机屏幕幽幽白光照亮他的脸,殷红的唇扬起好看的弧度,眸光依恋。 一字一顿念着备注的名字。 “白、清、雾。” 唇齿间似含着一块糖,字字甜蜜。 “清清喜欢我。”洛南宣贴着冰凉的屏幕,弯了弯眼睛,“我也好喜欢清清。” 那些不敢当面表达的话,都在被窝狭小的空间内一句句吐出。 嗡。 【清清:亲爱的,在做什么?】 在想你。 洛南宣想着,颤抖的手指几次输入错误,恐慌再次涌上,他怕自己说错话。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复出现,刚远离对自己上下其手的变态,又收到了对方的骚扰信息,不回怕找上门,回了又不知道说什么。 白清雾非常理解洛南宣此时的不安,没办法,他只能让自己尽量变态的正常一点。 【清清:今天穿的卫衣很好看,也很方便,以后也要像今天一样。】 【清清:不要害怕我,我是爱你的,只有我会爱你。】 【清清:宣宣,回我好吗?】 【清清:为什么不说话?】 【清清:不要让我生气。】 【清清:不要让我生气。】 第39章 消息极速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上涨,最后出现在洛南宣眼里的只有满屏的同一句话。 【我喜欢你,不要让我生气。】 指尖盖住后半句,洛南宣笑的很甜,慢吞吞打字。 【洛南宣:我也喜欢你。】 好喜欢的那种。 洛南宣放缓呼吸,等待回复。 “看把人吓得,都说胡话了。” 哪个正常人会喜欢一个天天塞纸条骚扰的变态?更何况这个变态还上门威胁。 没报警把他抓起来算洛南宣善良。 【清清:亲爱的,我好想你,想和你躺在同一张床上,亲吻你的脸颊,和你一起入睡。】 【清清:不过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一个体贴的恋人是不会如此唐突的,所以,明天早上八点,请及时开门。】 【清清:我想多了解、再多了解你一点,可以吗?】 洛南宣脸颊红红,他当然可以,实际上,如果不是白清雾走的太快,他会拽住白清雾的袖子,邀请对方来家里过夜。 八点有点早,作息颠倒的洛南宣起不来,不过没关系,他可以提前定十个闹钟。 【洛南宣:我等你……】 ---------------------------------------- 第51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4) 【好奇的猎人来到了禁忌森林,寻找无意间看到的稀奇生物。 禁忌森林欢迎黑夜,耀眼的光寸步难行,在森林的最深处,生活着一只小怪兽。 小怪兽没有嘴,没有四肢,实在丑陋奇怪,以至于被父母丢弃在死寂的森林,这里的天空是黑色的,土地是红色的,树木是没有叶子的。 小怪兽吃土、喝露、啃自己的肉,奇迹般活了下来,躺在地上的它开始思考前段日子见过的‘人’。 他说他是猎人。 猎人看自己的眼神亮晶晶的,让小怪兽浑身都暖暖的,它想让猎人一直陪着自己,可禁忌森林没有食物和水,猎人留在这里会死的。 猎人离开了,小怪兽很不开心。 猎人回来了,带着各种生活用品,说要和它一直在一起。 小怪兽好高兴。】 …… 洛南宣活动手腕,作者交流群今晚格外热闹,消息眨眼间上了99+,以往对这些不感兴趣的他点了进去。 【日更十万:今日码字四千,圆满了,剩下的交给明天的我吧(惬意)】 【扶我起来我还能写:@日更十万 看看你的名字,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日更十万:名字怎么了?人总要有个梦想吧?】 【萌新:建议把十万踢出群聊,他与我们这些勤奋的人格格不入。】 【一直扑(群主):说真的十万,你每天四千,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剩下的时间都干什么去了?】 【日更十万:咳,刷刷视频,玩玩游戏,顺便看看其他人写的小说学习学习……】 【忙里偷闲:懂了,四个字:不务正业,还学习学习,我看你是追更追上瘾了。】 【萌新:十万,还记得你刚入群时发下的壮志豪言吗?‘只要我一个月开四本,衣食无忧指日可待’。】 【扶我起来我还能写:我作证,十万确实说过这句话。】 【日更十万:……求求了,把我的话当个屁放了吧,你们这些人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 【忙里偷闲:说真的,最近没看你发言,准备改行了?】 【日更十万:@忙里偷闲 别造谣哈,我要是走了,读者第二天就能跑我家里把刀架我脖子上。】 【日更十万:我真的在学习,想知道一魉大佬怎么能写出如此……惊心动魄的小说。】 众人沉默,想起了进群后极少发言的一魉,对方是突然崛起,一书封神,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笔下的悬疑灵异故事让他们这些多年老作者都毛骨悚然。 他的小说仿佛有某种魔力,让他们越害怕越想看,不少人试图模仿他的风格,最后扑了个彻底。 【一直扑(群主):唉,可能这就是大神和我们这些扑街的差距?】 这句话绝对是在谦虚,群里这些人可都是小说各个题材的佼佼者,说句头部作者不为过,只不过跟一魉比起来,还是差了些灵气。 【萌新:@一魉 大神在吗?我也在追你的小说,写的实在太好了,每次看完尸体都凉凉的,现在每晚不开灯都睡不着。】 萌新只是随口感慨,没指望大神能回,每个大神都有一些怪癖,一魉的沉默寡言在他们这里还算平常。 【一魉:在。】 【萌新:!!!】 【扶我起来我还能写:!!!】 【忙里偷闲:!!!】 【日更十万:!!!】 一句话,把不少潜水的人都炸出来了,一群夜猫子瞬间兴奋,主动@洛南宣的萌新更是挺直腰板。 【萌新:我靠!大神居然回我了!已截图纪念,以后放到墓碑上的二维码里。】 洛南宣没理会他们的热情,有些困惑地打了一行字。 【一魉:有个问题想听听大家的意见,人物的感情戏要怎么写呢?】 【一魉:第一次写,没什么头绪。】 很好,这回群里不是地震,而是直接炸了! 【日更十万:啊?什么?你要在你的灵异故事里加感情戏!??不要啊啊啊!】 【扶我起来我还能写:@一魉 大神你要毁了我们吗!?我记得你写的是纯剧情流,没有女主啊!】 一直扑谨慎发言。 【一直扑(群主):大神,突然加感情戏这点请慎重考虑,一不小心容易剧情崩塌,引起读者反扑,对数据有很大影响。】 【一魉:下一本。】 所有人松了口气。 【忙里偷闲:大神尝试感情流了吗?可以问问@日更十万 别看他平时不正经,论感情流我们还真比不过他。】 【日更十万:咳咳,谦虚,谦虚哈,在下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心得而已。】 【日更十万:(搓手)大神,咱们私聊,不让他们听。】 【一魉:好,】 【萌新:有什么是我们这群vip不能听的!?】 五分钟过去了。 【忙里偷闲:真私聊去了?】 【扶我起来我还能写:看来是的。】 二十分钟过去了。 【日更十万:我回来了!】 【一直扑(群主):聊的怎么样?】 【日更十万:唉,大神就是大神,我十年经验三言两语就被他琢磨透了,还能举一反三,不过说起来大神声音意外地年轻。】 【萌新:有多年轻?】 【日更十万:比咱们这群三四十岁的老家伙年轻,懂了吗?】 【忙里偷闲:你是说,大神比我们厉害,还比我们年轻?(痛苦捂脸)别说了,我不想听了。】 同样年轻的一直扑毫不在意。 【一直扑(群主):问问问,说了你又不高兴,真难伺候,散会!】 …… 作为起床困难症的一员,白清雾定了五个闹钟才在七点艰难起床,换上与昨天截然不同的蓝色毛衣,趴在猫眼仔细观察。 对面没有动静,很好。 他噔噔噔开门下楼,一路跑到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对着价目表犹豫不决。 一旁吃包子的大爷热情道,“小伙子,是不是不知道买什么啊?” 白清雾点头,略微苦恼,“我给别人带早餐,但忘了问他爱吃什么。” 大爷没有多问,指了指价目表的第一排,“这家的小米咸粥堪称一绝,而且一份就足够你这样的成年人吃饱。” “我在这家店吃了十几年,没有一个说这小米咸粥不好的。” 十几年,那肯定权威。 白清雾不再犹豫,先要了一份自己吃,味道果然不错,于是又买了一份,打包带走。 刚做好的粥很烫,白清雾在楼下逛了一会儿,回去换身衣服,拿上东西一切妥当后,敲响房门。 意料之中没有反应。 ---------------------------------------- 第52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5) 听见敲门声的洛南宣正着急忙慌对着镜子收拾自己,昨晚向其它作者请教导致躺下时已经凌晨三点。 眼下的黑眼圈来不及遮,看着憔悴的自己洛南宣差点哭出来,手机来了信息,语音自动播放。 【清清:亲爱的,快点开门哦,不然我会伤心的。】 【清清:你不会想要知道我生气的样子……乖一点,好吗?】 洛南宣不敢再纠结,跑到门口,门扉打开时垂头道歉,“对不起,我——” “拿着。” 一身黑的男人将手里的粥塞进洛南宣怀里,趁着人没反应过来后退时挤进屋内,反手关门上锁,帽檐下的眼睛打量四周,不放过一丝可疑痕迹。 “去吃。” “嗯?”洛南宣呆呆抱着粥站在原地,温度正好的热意一下暖到心里。 第40章 清清给他带了早餐,可、可他什么都没有准备……太糟糕了。 愣神的功夫他已经被男人抱住,口罩粗粝的质感在脖颈引起阵阵颤栗,恶魔低语,“要我喂你吗?” 洛南宣几乎要被蛊惑点头,猛然想起昨晚日更十万举的例子:一个合格的恋人绝对不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否则男朋友会迅速感到厌倦……后来的话他没听清,这点却记得非常清楚。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恋恋不舍离开白清雾的怀抱,在餐桌上咽下香香的粥,空冷的胃一瞬间暖洋洋的,让很久不曾吃过早饭的洛南宣眉眼舒展。 咽下一口,就在心里念一句。 好喜欢清清。 男人正在四处闲逛,像是在观察以后的居住环境,洛南宣咬着勺子,期待又紧张,想着自己最近要勤奋一点,多挣钱给清清买东西。 洛南宣物欲不高,有的吃有的穿就很好,其他方面能敷衍就敷衍,爱一个人就要给他全部,洛南宣可以吃苦,白清雾不行。 “你……要进去看看吗?” 白清雾正纠结安装摄像头的剧情点,骤然听见洛南宣的声音吓得一抖,强行镇定。 “你愿意让我进去?”他调笑着凑近,“里面见不得人的东西,都提前收拾好了吗?” 白清雾指的是不能让他这个变态看见发怒的东西,比如和其他人的合照之类的,洛南宣却一点点红了脸,揪着衣服。 “你可以随便看。” 他主动打开门,对男人敞开了自己的私人空间。 白清雾无奈他的温顺,抬腿走进,眼睛略略一瞥,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电脑桌和小沙发上还摆着几只可爱的动物玩偶。 他随手捏起一只黑色小熊,反手放进洛南宣怀里,在对方茫然的目光下拿出了针孔摄像头,光明正大顺着玩偶背后的拉链将其塞进去。 “你说,我要将它放哪里呢?” 床头、正对床的沙发、浴室,洛南宣想了好几个地点都不满意,他摸着小熊的塑料眼睛,很想说让自己一直抱在怀里,二十四小时不撒手才最好。 他想清清一直陪着自己。 洛南宣的沉默被白清雾尽收眼底,他抽出小熊,看似随意地将它脸朝下扔到地毯角落,修长的指如阴冷盘踞的蛇缠住洛南宣的腕骨,一个用力,按着肩胛将人锁进怀里。 步步后退,护着人跌到柔软的沙发上,单人沙发容不下两个人,好在有地毯在,室内不冷,不用担心着凉。 “不急。”男人如此说着,洛南宣看见那双清透漂亮的眼锁定了他,“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话落,柔软的唇贴上了指尖、手背,在腕骨凸起处流连,洛南宣埋在男人肩头,悄悄衔住了他的衣角,乖乖的,像一个不会反抗、乖巧温顺的精致人偶。 宽松的袖口滑落,软绵绵的胳膊被引着搂住了白清雾的脖子,十指交叉收紧。 挂在一只耳上的口罩夹在两人中间,最后掉落在地,洛南宣的眼眸如波光粼粼的水面,足弓微微隆起,无意间踩在了白清雾的脚背。 白清雾没有出声,任由洛南宣踩着,反正也不疼,他怒骂剧情,一边兢兢业业嘬嘬嘬,这已经是他的极限,可剧情完成的提示还没到! 抖着手摸上了纤细的腰,迟疑捏了捏,洛南宣的皮肤太嫩,他不敢用多大力气,而洛南宣一声不吭,白清雾知道,他肯定是怕哭声惹怒自己。 他不疼白清雾都心疼了,唾弃自己不是个玩意,试图转移洛南宣的注意力减轻对方的痛苦。 “以后只能吃我给你的东西,记住了吗?” 洛南宣乖顺点头。 “我会时时刻刻监督你的。”男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安监控也是为了你好,我需要看到你每天都在做什么,这样才能放心,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一根发丝落在唇边,洛南宣抿了抿,随后问出了隐约的猜测,“你要离开了吗?” “想让我走?”白清雾冷笑,“抱歉,亲爱的,最近没办法陪你,等我处理好一切,就能与你天天待在一起,到时,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洛南宣轻轻舒了口气,虽然不满意白清雾今天不能留下来,但以后他们有的是机会,闭上眼睛,彻底放松了身体。 在白清雾眼里,就是洛南宣彻底放弃了抵抗,他忍住心软,直到系统判定通过才重新活了过来,拍了拍洛南宣后腰,命令道。 “去,把手机给我。” 洛南宣点头,撑着身体几下才站稳,把手机递了过来,安安静静蹲在白清雾旁边。 剧情是手机查岗,白清雾无意窥探洛南宣的隐私,趁他看不见,一顿无效乱点后就把手机还了回去,故意捏住洛南宣的下巴警告。 “别让我发现你跟其他人密切联系。” 今天的剧情彻底走完,白清雾待不下去,头也不回离开,速度快的像有狗在追。 洛南宣连句再见的话都没等说,人就不见了,关门的声音响落,屋子里突然好安静。 他抬手,对着手臂上的痕迹一一吻过,掀开衣服,满是来自另一个人的喜爱,看了一会儿后迅速放手,衣料盖住,怕它们消失。 几步爬到床脚,捧起小熊贴在脸颊蹭了蹭,端端正正将它摆在正好能看见床和浴室门口的地方。 ---------------------------------------- 第53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6) 【清清:亲爱的,晚上九点,你该去洗澡了,记得换上白色的睡衣,我会看着你的。】 系统翻看剧本。 【这是今天最后一个剧情点了,你需要观看监控二十分钟。】 白清雾抓抓脑袋,眼睛逐渐失去高光,每天的三观都在剧情下无限刷新,不敢想以后能变态成什么样,要不是为了任务,他现在就想滚去自首。 他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小熊玩偶被他扔到了犄角旮旯,不出意外监控视角应该一片漆黑—— 暗暖的光在雪色肌肤上打出朦胧轮廓,白清雾的目光落在柔软的腰腹,以及隐隐可见的可爱腰窝上,有种戳一戳的冲动。 白清雾摸过,洛南宣只是骨架小才会显得偏瘦,实际手感很好……啪,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给系统吓着了:【你疯了?打自己干什么?】 “没什么。”一边脸颊发红,白清雾捏捏眉心,“就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个人。” 他把手机放的很远,不断后退,直到看不清屏幕具体内容才盘腿坐下,两眼空茫,准备度过剩下难熬的十七分钟。 系统倒是凑的很近,眼睁睁看着洛南宣五分钟才脱完衣服,撩了撩头发,磨磨蹭蹭走进浴室。 它对人类洗澡没有兴趣,只是好奇:【你们人类洗澡都这么磨磨唧唧吗?】 “嗯?”白清雾什么都看不清,“每个人洗澡时间都不同,跟个人习惯有关,你一个系统问这些干什么?” 半晌,磨砂浴室门水汽弥漫,模糊的、放慢的动作在系统眼前晃过,不懂欣赏朦胧美的系统挠挠脑袋。 十几分钟就这么沉默下去也没意思,满是马赛克的剧情看一次就辣一次眼睛,白清雾选择直接问系统。 “问你个事。”想着每次遇见时洛南宣的表现,他缓缓皱眉。 “洛南宣作为小有名气的作者,按理来说不应该住在这种不新不旧的小区,还有,他的家人呢?” 系统整理剧情信息提供了答案。 【他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的环境不错,基本吃穿不愁。 因为生活环境和性格原因,洛南宣从小就喜欢安静的氛围,喜欢自己一个人,就算成为了有名气的作者,对生活质量要求也很低。】 被父母抛弃、孤儿院、还有洛南宣逆来顺受的怯懦,白清雾摸了摸脸,觉得刚才那一巴掌打轻了。 二十分钟一到,他飞快关了监控,对着聊天框一顿输出,快速过完剧情。 【清清:很可爱,哪里都是。】 【清清:来,拍张照片。】 未干的水珠浸入地毯,白色睡衣上身极长,短睡裤只堪堪露出一个边,半长的发在脑后绑成一个小揪揪,一张秾稠昳丽的脸似诡异故事中的艳鬼。 洛南宣在单人沙发上半躺,小熊玩偶移到脚前,后置摄像头几次变幻角度,一连拍了二十多张才点开相册挑选。 “灯光不好。” “不够清晰。” “角度不行。”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张勉强满意的,发送过去时聊天框多了不少信息,他翻到上面,一个个回复。 【清清:我不喜欢等待,下次我的宝贝会秒回的,对吗?】 【洛南宣:嗯,这是最后一次,请原谅我。】 【清清:你的头发很漂亮,以后不要剪了,留长吧。】 【洛南宣:好。】 【清清:很晚了宝贝,好好休息,明天请及时开门,我不希望今天早上的事再次发生,晚安,我爱你。】 第41章 【洛南宣:……我也爱你。】 全部回复完,洛南宣的脸红成了虾子,抱起小熊扑到床上滚来滚去,亲了亲其中一只塑料眼睛。 “好可爱。”他凑近小熊的眼睛,唇边的弧度与小熊的笑容相融合,轻而又轻道,“不过,清清只能爱我一个哦,不然的话……” “就把清清关起来。” 他搂着小熊,进入梦乡。 …… 【猎人说要接管小怪兽的一切,为它带来了从未吃过的食物与干净的水,不同于血液的腥锈。是小怪兽从未尝过的清甜。 吃饱喝足,猎人抱起了小怪兽,丝毫不嫌弃脏乱,为它梳理毛发,亲昵抚摸。 小怪兽身体热热的,猎人的怀抱比冷硬的地面舒服太多,再苦再难也要生存下去的它竟升起了‘死在猎人手中也甘愿’的可怕想法。 其实,只要猎人能永远永远陪着它,就算死亡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会一直陪着我吗?’ ‘他会回到外面世界吗?’ ‘他会……离开吗?’ 只是想想小怪兽就浑身发痛,比饿肚子、被父母咬、被其他怪兽欺负还要痛很多很多。 小怪兽趁猎人睡着,偷偷藏起了他留在洞穴的宝贝,这样,下一次,猎人还会回来。 ‘如果能和猎人住在一起就好了’ 闭上眼睛的小怪兽如此想。】 …… 七点四十分,洛南宣及时醒来,关掉闹铃,晃了晃眩晕的脑子,下床时帮小熊盖好被子,亲了一口。 “我很快回来哦。” 小熊一动不动。 洛南宣:“好了,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不想离开可爱宝宝。” 小熊礼貌微笑。 “真拿你没办法。”洛南宣抱起来哄了哄,“爸爸要去找老公了,你要乖乖的。” 小熊又回到了暖烘烘的被窝里。 “乖宝宝才会有人喜欢。” 就像清清喜欢他一样。 洛南宣脚步轻快收拾好自己,确定状态不错,在两声轻响后跑过去,期待满满开门。 “你来——” 空无一人。 他抱起地上热乎乎的早餐,开开心心回到房间,暗红色门板轻合,唇缝猛然抿平,苍白的指尖抵在门上。 “你怎么没来?”又问自己。 “我做错了什么吗?” 指甲刮蹭,声音刺耳,手里的早餐温度正好,可洛南宣感受不到昨日的温暖,或许是空调开低了——咽下一口烧麦的他面无表情。 精心整理了十分钟的发型似是被狗狗的爪子抓过,在回到卧室前,他重新梳开,确保自己依旧整洁干净。 在迈入卧室的前一刻,他对朝着自己的小熊笑得甜甜,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呢喃细语响起。 “宝宝,你笑得真丑。” ---------------------------------------- 第54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7) 系统眼看白清雾七点起,噔噔噔跑到早餐店,掐着时间噔噔噔上楼把打包好的早餐放洛南宣门口。 敲了下门后悄咪咪躲起来等人把早餐拿进去后过了几分钟才回家。 【这个早餐,非送不可吗?】 “我不送他肯定就不吃了。”白清雾脱口而出,“他那小身板我一拳就能撂倒,再不好好吃饭身体怎么受得了?” 系统眯眼:【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当、当然是为了弥补一下我的良心!我那么过分,在剧情之外对他好一点宽慰一下自己的内心,毕竟我是个正常人又不是真正的变态,有这种补偿心理也很正常的吧?反正不会影响任务,你一个系统急什么急?” 【我好像……什么都没问呢吧?】 白清雾:“……” 系统话音一转。 【不愧是我选的宿主,三观超正的!只要能完成任务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作为你的有力后盾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新生系统上路手册》说过,要对你的宿主全心全意地信任,让宿主感受到有你的可靠。 想想自己的表现,系统满意点头,它做的非常完美。 白清雾的想法很简单,没有剧情的时候他会尽量少出现在洛南宣面前,被一个变态盯上,多次登堂入室,他能理解洛南宣为什么会精神会出现问题。 何况洛南宣的性格本就敏感胆小,自己都能把自己吓出个好歹。 下午两点,白清雾突然收到了洛南宣的消息,点开聊天框时看见一片白,手一抖,不小心把照片保存了。 “……” 白清雾犹豫了一秒,算了,保存就保存吧,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不点开相册就行了。 不过话说回来,好细好白啊…… ‘啪’ 另一边脸的巴掌虽迟但到。 系统对他时不时的抽风已经司空见惯了,还有空安慰一下让他轻点,别打坏了。 聊天框的图片被白清雾毫不犹豫删除,不然他道心不稳,这才有空看洛南宣发了什么。 【洛南宣:我想去超市买些生活用品,可以吗?】 白清雾手比脑子快。 【清清:可以。】 系统尖叫:【人设啊人设!】 白清雾轻叹,被迫补上甜言蜜语。 【清清:不过要在三十分钟内回来,我会计时,晚一秒都不行,否则我会很担心的,然后……把你抓回来。】 光是看着,白清雾就觉得手腕貌似银光闪闪,骂自己管的真多,想想那样的场景—— 洛南宣开心极了,脸颊泛起兴奋的红晕,抱起小熊亲了一口。 “宝宝,老公还是爱我的。” 小熊微笑的样子像是在问:那我呢? “你不行。”洛南宣毫不犹豫,“就算你很可爱也不可以和我抢,不然就算是他留下来的,我也会掐死你哦。”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笑了下,凑近小熊的耳朵,“清清好笨,摄像头怎么可以在我面前安装呢?应该把我绑起来,这样我就不知道了。” “清清的胆子也好小。” 洛南宣悄声对着小熊道,“亲亲的时候耳朵比我都要红,强装镇定的样子真的好可爱,可惜就是不愿再过分一点。” 明明他都会接受的。 洛南宣摆好小熊,完全不怕说的话被白清雾听见,因为—— 关紧房门,一片寂静。 这个型号的针孔摄像头,不能收音呢。 …… 白清雾穿上了三件套,黑衣黑帽子黑口罩,也不知道是不是鬼鬼祟祟惯了,原主的衣柜里全都是不同款式的黑色三样,确定严严实实后,他悄悄出门。 第一次跟踪人,怪紧张的。 保持就算突然回头,他也可以迅速躲起来的距离,他一路尾随洛南宣到大型超市,前面的人一直没回头,毫无察觉。 白清雾放松几分,觉得自己很有这方面的天赋,以至于忽略了路人的奇怪目光。 在走过零食区时,余光观察他背影远去的小女孩拽了拽妈妈的手,“妈妈,天气这么热,那位哥哥怎么穿的和做贼一样?” “我已经看着他路过三次了,他是不是在跟踪什么人呀?” 女人一愣,蹲下来摸着小女孩的脸,耐心道,“宝贝,每个人的习惯都不同,我们要尊重,不可以议论哦。” 虽然,她也觉得那人形迹可疑。 小女孩似懂非懂,乖乖点头,“我明白了。” 不过那位哥哥好笨的,她已经观察半天了,都没被发现,看来她果然有当警察的天赋。 母女二人离开,后脚,洛南宣拿起了架上的巧克力,一看就很甜。 家里不缺食材,生活用品也足够,他出来的目的不过是试探一下,至于结果,从眼角眉梢的笑意就能看出,洛南宣很满意。 清清果然爱他,一点离不开他。 两次近距离接触,他轻而易举就能在人群中发现白清雾,那种温暖甜蜜的感觉,是其他人无法带来的。 不过,洛南宣有些苦恼。 他的清清太害羞了,人一多就不肯出现,正思考如何引出白清雾时,一道声音响起。 “你好啊。”男人自以为帅气地扬了扬下巴,“加个联系方式不?” 他藏起眼中惊艳,上上下下将洛南宣打量个遍,舔了下唇,“你也是吧?约一下?” 洛南宣刚要冷笑,余光微动,后退一步靠在货架,远远看去就像被欺负到不敢反抗的小可怜。 男人以为他没听清,刚要举近手机继续要联系方式,就被攥住了胳膊,回头一看,被一身黑的白清雾吓了一跳。 “你谁啊?” “他男朋友。”白清雾闷声道,“不好意思,他不喜欢跟陌生人靠的太近,你可以走了。” 男人呲牙咧嘴,被攥的胳膊一阵发疼,他也不纠缠,转身离开了,心里纳闷:早说有男朋友啊,他不就直接走了? 还有一身黑的白清雾,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打劫呢,他都准备好掏钱了。 第42章 跟踪大失败,白清雾恨不得缩进地里。 死腿!怎么就没忍住呢!? 事到如今,只能继续演了,此时,只有冰冷的剧情才能给尴尬的他一丝安慰。 洛南宣弯了弯眼睛,想和白清雾拉手手,结果被沉默的白清雾拽住了手腕,迎面而来的灼热身躯将他禁锢在方寸。 “为什么要和他说话?” ---------------------------------------- 第55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8) 明知道洛南宣是被人搭讪,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白清雾依旧无理取闹。 “不听话的孩子要受到惩罚。” “你今日的自由活动时间结束。” 白清雾冷着脸,拽着人结账离开,并冷酷拒绝了收银员需不需要塑料袋的询问,让洛南宣一路抱着那盒巧克力。 累死他。 洛南宣的心比白巧克力还要甜,手臂收紧,像在抱着自己的心。 ‘自由活动时间结束’进他耳朵里变成了‘你离开我太久了’,所以才会这么生气,他要怎么哄清清呢…… 洛南宣甜蜜又苦恼。 一路到家,空荡的走廊只有他们两人,不等白清雾命令,洛南宣主动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备用钥匙,怯生生递到他的手里。 “这个给你,不要生气。” 这样的话,以后只要清清想来,随时可以给他一个惊喜。 白清雾帽子下的眼睛略显迷茫,剧情里有这个吗? 既然系统没警告,应该不算什么大事,面前的人神色忐忑,希望看在主动提供钥匙的份上能平息他的…怒火,实在是……太天真了。 他要真是一个变态,肯定会大半夜用钥匙开门对洛南宣为非作歹,白清雾有心想提醒这种行为的致命,身份却不允许,试图在不违背人设的情况下隐晦提醒。 关门反锁的声音像某种行动信号,洛南宣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他眼睛眨也不眨,果不其然,后背一只胳膊在他与门板间做缓冲,完全不疼。 他早就知道,清清最是心软。 舍不得他疼。 看着对危险毫无感知,甚至隐隐傻笑的人,白清雾颇为棘手,这傻孩子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帽子扔到地上,用钥匙抬起洛南宣的下巴,眸色郁郁,“钥匙说给就给,这么熟练,不止给了我一个人吧?” 金属在脸侧游移,洛南宣蹙眉,相比这冰冷的触感他更喜欢白清雾的体温,他摇摇头。 “只给你。” 我的一切,给、也只给你。 他的话白清雾信了,但变态不信。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变态白清雾冷笑一声,食指与拇指捏住洛南宣的脸颊,缓缓凑近。 “你在向那人求救?” “你想离开我?” “我给你买早餐,给你安排作息时间,每天给你搭配要穿的衣服,随时观察你的一举一动,一天至少说十遍我爱你,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他的脸色愈发阴沉,激动之下失了力气,“别异想天开了,没人会救你,你死也要死在我怀里——” “疼。” 白清雾一顿。 洛南宣眼眶微红,摸向男人捏住自己脸颊的手背,软声又说了一遍,“我疼。” 白清雾的手被这个字烫了下,飞速收回,甚至后退一小步,要不是敬业两个字拘着他,估计会像只被吓到的猫猫弹射起步窜走了。 连夜背好的台词突然卡壳,本能地、干巴巴挤出最后一句。 “你穿短裤是要勾引谁?” 米白色宽松卫衣,同色短裤,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白的发光,白清雾当时没敢多看,此时一提,目光就不受控制非要落在那双腿上。 又白又粉的腿突然向前迈了一步,离他更近了,白清雾恍恍惚惚的大脑没反应过来,就被抱住了腰,他条件反射伸直双臂,整个人变成了不会动的雕塑。 洛南宣靠在他的胸前,微卷的发扫过颈窝,有点痒,白清雾僵直的胳膊被握住,下移,扣在柔韧纤细的腰肢,如此契合。 “只给你看。”声音轻柔缱绻,携着淡淡清香,“摸摸就不生气了,好吗?” 看什么?什么摸摸?好不好?什么好?我很好啊对吧?当然好啊…… 白清雾一团浆糊的脑子被好白好软好香全部占满,完全忘了自己要做什么,直到掌心一片温热滑软,手感极好,他下意识捏了捏。 “唔。”洛南宣抱紧了些,支撑自己一软的身体,“轻些。” 嘴上这么说着,反而把腿往掌心送了送,那一片肌肤都被灼热的手掌染成粉红,腿肉在力的作用下凹陷出起伏的弧度。 【剧情完成!】 白清雾瞬间灵台清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把人小心推开,落荒而逃,帽子都忘了拿,‘砰’地一声甩上门。 留在原地的洛南宣歪歪头,想着白清雾骤红的耳朵,咬着指尖笑了。 “真的好害羞啊,清清。” 看着腿上与周围洁白全然不同的一块皮肤,他陷入新的烦恼:只是摸摸腿就这样,那以后…的时候清清该怎么办呢? 总不能把清清绑起来……咦? 洛南宣眼睛一亮。 把清清绑起来他自己动也不是不可以,正好免得累到清清,洛南宣比划了一下姿势,应该挺简单的,他可以做到。 …… 【剧情完成了,你怎么不高兴?】 系统挠头不解。 “我应该高兴吗?”白清雾幽幽道,“你没看到刚才发生的事?” 【不就是被抱了一下?】 “你觉得一个人主动抱变态很正常?”白清雾反问。 系统一想,确实不正常,它瞬间严肃:【你发现什么了?bug?用不用我向上面反馈一下?如果洛南宣真有问题,说不定我们能获得一大笔补偿积分。】 系统越想越有,只等白清雾点头。 “洛南宣怎么可能有问题?有问题的明明是我啊!” 【……啊?】 “都怪我演变态演得太像了,没等到时候人就被我吓得不知所措投怀送抱了。”白清雾懊恼。 “早知道他这么胆小敏感,我就该收敛一点。” 眼见白清雾开始盘算下一次见面怎么演了,系统一脸懵逼。 这对吗? 应该对吧? 对任务积极是好事儿啊! 模拟对话半天的白清雾突然停下,鬼使神差闻了闻手掌,喃喃自语。 “真的好软好香哦。” 声音也好好听。 系统在看剧,没注意白清雾说了什么,不过从转播的画面上能看见他似乎念台词念得面红耳赤。 这台词有这么羞耻吗? 它翻开一看,淡定合上。 好吧,是有那么亿点点羞耻。 ---------------------------------------- 第56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9) 【这天,猎人说要回去准备更多的食物,晚点再来森林找小怪兽,小怪兽不想和猎人分开,但它更不想猎人饿肚子。 于是,小怪兽望着猎人离去的背影,乖乖在阴暗的洞穴内等待,它一夜未睡,也不敢眨眼睛,生怕错过猎人的踪迹。 ‘如果他回来,我就能第一时间扑进他的怀里,欢迎他回家。’ 小怪兽等啊等,不小心睡了过去,醒来时发现了面前崭新的食物,它嗅着猎人的气息,看向一棵树后,不明白猎人为什么躲起来? 为什么不抱抱自己? 可是小怪兽没有嘴,不会说话,也问不出来,它假装欢喜,露出平时在猎人面前的可爱模样,回了洞穴。 漆黑的石壁满是血痕,它焦虑又痛苦,这样不行,它告诉自己,要主动去博得猎人的关注。 ……小怪兽成功了! 小怪兽获得了猎人的温柔爱抚! 下一步,就是想办法让猎人吃掉自己,这是小怪兽表达无处堆放爱意的迫切行为,猎人总是很害羞,没关系。 小怪兽会主动。】 自从上次与一魉交流了感情戏的经验,日更十万在群里彻底抖起来了,往往三言两语后就冷不丁来一句。 【日更十万:什么?你们怎么知道大神经常和我联系?】 【日更十万:什么?你们说大神还没同意你们的好友申请?】 【日更十万:(装模作样看手表)啊,不好意思,前两天跟大神交流写作心得,导致今天精力不济(惬意喝茶),你刚才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我没看清。】 众人忍无可忍! 【扶我起来我还能写:十万你够了啊!不就是和大神说上话了,至于吗你?像谁没和大神私下聊过一样……呜呜呜还真没聊过。】 【忙里偷闲:已破防,劝删。】 【萌新:@日更十万,你小子给我小心点哈,我可是知道你住哪的,真把我逼急了,老夫的拳头也未尝不利!】 第43章 【忙里偷闲:@萌新 众筹给十万一拳,我出一毛。】 【扶我起来我还能写:@萌新 众筹给十万一拳,我出一毛。】 【一直扑(群主):@萌新 众筹给十万一拳,我出一毛。】 【千秋水:咦?十万,几天不见,你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连群主都忍不住要揍你了?】 【日更十万:那那那那个,咳咳,我什么也不知道啊,你们怎么都欺负俺?(委屈)】 群里这些人谁不知道谁,千秋水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往上翻聊天记录,瞬间明白。 【千秋水:殴打十万这个项目还在吗?加我一个。】 【日更十万:!!!那个,这么久不见你说话,怎么突然冒泡了?】 如此僵硬的转移话题,众人也是嘴上开开玩笑,不可能真去揍他。 【千秋水:别提了,之前卡文卡到头秃,半宿半宿睡不着,哪有什么心情水群。】 对于他们这些有大量粉丝且手上有爆款的作者,每天受到的压力也是巨大的,卡文是真的很痛苦。 【扶我起来我还能写:卡文确实难受,我深有体会,不过话说回来——@日更十万,大神最近找你聊天没?】 【日更十万:那必须!我和大神现在每天都有联系,我猜大神是真的要进军感情流了。】 【忙里偷闲:问一下大神,你们的聊天记录方便给我们截图看看吗?我实在好奇。】 【日更十万:啧啧啧,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人了?等着,我给你们截图。】 【千秋水:哎哎哎,你经过人同意了吗?】 【日更十万:放心吧,我早知道你们想看,聊天的时候就提前问过大神了。】 否则他可不会随便答应。 这点做人的道理日更十万还是懂的,他只是性子跳脱了点,又不是真笨。 众人这才放心,纷纷看起日更十万发的截图,然后久久沉默。 【日更十万:?人呢,你们怎么不说话?被我的专业性吓到了?也是,毕竟你们也没做过大神的‘老师’,自然不会懂。】 这回,一向他说什么都要秒怼两句的群友们没一个发言。 【千秋水:……】 【日更十万:吓死了,还以为你们集体穿越把我落下了。】 【扶我起来我还能写:不是,十万,你就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日更十万:啊?哪里不对了?我教的没问题啊,你们之前不也认为我是咱们群里最专业的吗?】 别的不敢说,感情流这一块,日更十万认为自己还是有点话语权的。 【萌新:以前我不理解你为什么感情戏写那么好,现实却还是个单身狗,现在我彻底明白了。】 【日更十万:你们打什么哑谜呢?这跟我单身不单身有什么关系,我们讨论的也不是这个啊。】 作为心思细腻的女作者,千秋水极为敏锐,不指望日更十万自己能反应过来了。 【千秋水:唉,白和大神聊这么久,你就没发现他恋爱了吗?】 【日更十万:啊!???】 见其他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懵了。 【日更十万:你们怎么看出来的?这不就是感情流的正常对话吗?】 【一直扑(群主):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不说别的,一个多年主打剧情流的作者突然要写感情流已经隐隐不对劲,在这之前,他们认为一魉有可能要做新的尝试,突破自我。 那么现在,看了截图的他们丝毫不怀疑一魉已经谈上恋爱了。 谁家感情流问这些啊? 【一魉:男朋友太害羞,太过亲密就会逃跑,这样该怎么办?】 【日更十万:那就要看主角性格是什么样了,毕竟不善于表达的主角很难做出把人囚禁这种行为,你要根据主角的性格设定去代入一下,如果你是那个主角,你会怎么做。】 【一魉:我要把他关起来。】 【日更十万:哦哦,病娇性格对吧?很合理,看来你已经领悟了!】 看完截图的众人:…… 日更十万是个憋不住的。 【日更十万:@一魉 大神,快跟他们解释一下你真的不是在谈恋爱!我们只是在讨论感情流的问题对吧?】 【一魉:……】 ---------------------------------------- 第57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10) 【日更十万:不儿,大神,这六个点是什么意思啊!?】 【千秋水:(叹气)意思是真的在谈恋爱。】 【一魉:嗯。】 【一魉:在谈,有男朋友了。】 一向不爱在群里冒泡的人突然话多了起来,众人摩拳擦掌,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不过也不敢太冒昧,只好奇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 没想到一魉一一认真回复了。 众人恍惚看了看天空,今天太阳打哪边升起的来着? 没人知道,他们的大神是在‘威胁’下,迫不得已打出这些违心话的——站在洛南宣身后的白清雾如此想。 今晚的剧情点有个手机查岗,于是他在落荒而逃后又落荒而来了。 截图他看了,简单的小说感情流主角和cp的人设塑造问题,和恋爱根本扯不上关系,白清雾赞成日更十万的观点,并觉得他才是群里唯一清醒的人。 可惜,他要做的是逼迫洛南宣承认两人的‘恋爱’关系。 男人支在转椅扶手上,俯身把玩洛南宣微软的发丝,“你知道该怎么回,对吧?” 洛南宣瑟缩一下,想躲又不敢躲,只好点头,“嗯,我知道的。” 捏了捏他因怒气红润的脸颊,白清雾轻笑,“乖孩子。” 心里颇为不自在。 他实在不想窥探别人的隐私,尤其是手机这种藏了大多秘密的东西,极高的道德感让他坐立难安,短短功夫看了不下八次时间,每分每秒都在煎熬。 他的不安被洛南宣精准捕捉,没了另一种形式恋爱公开的欣喜,迅速在群里结束对话,双手抱住了白清雾的手臂。 “你不开心吗?” 是他做的不够好吗? 秾艳的眉眼间略过几分郁郁寡欢,乖巧的样子如一只精致的猫儿,歪头有一下没一下蹭着他的胳膊。 有点痒。 许是剧情提示通过,也或是黑夜所带来的纵容一切情绪的包容,白清雾俯身,埋在洛南宣的肩膀,半晌闷声道。 “好像,从没见过你的家人。” 洛南宣敏锐察觉到什么,难道是清清想见家长了?见家长之后就代表定下身份,所以清清要和他结婚! 眼睛一亮,却很快熄灭,幽深隐秘的情绪在眼底流淌,“我…没有父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如果说家人,孤儿院的大家就是我的家人,院长就是我的母亲。” 说完,他紧张地等待回应,不知道白清雾会不会喜欢一个没有父母的人,因为在他的观念里,没有父亲母亲的他,是一个‘不完整’的人。 是一个奇怪的、没人要的野种。 ‘没人要的小野种!不会有人喜欢你这种奇怪的家伙!’ 那藏在记忆深处他以为早就忘却的记忆,再一次闪现,一个个黑白默片组成的单调故事集,只不过其中的主人公是小时候的他。 那年,他来到了孤儿院,这里有吃有喝,设施完善,对很多孩子来说与在家的条件天差地别,对一些身有残疾从小被放弃的孩子来说是天堂。 对九岁的洛南宣也是。 年龄不大的孩子在没懂‘社会’这两个字时就学会了抱团,在孤儿院里,他这种后来者很难融进团体——无论是霸凌者还是被欺压的对象。 他长得精致可爱,大人们愿意偏爱几分,孩子们就厌憎几分,他们只知道,洛南宣得到的资源多一份,他们就要少上一份。 对饭菜都要抢夺的他们来说,洛南宣是异类。 凭什么他不需要抢? 凭什么他凭借脸就可以得到偏爱?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小孩子的嫉妒心是可怕的。 从那之后,洛南宣走在路上会有人故意撞他,摔倒了会有人‘不小心’踩到他的脚,午休时会有人突然拍肩膀吓他,晚上要睡觉发现被褥被人用水浇湿……还有很多,他一一记得,却不想再说。 一人无法反抗团体,为了不再受到变本加厉的行为,洛南宣只能隐忍,他选择帮小团伙的其中一人跑腿、打饭、洗衣服、叠被子,任打任骂。 于是霸凌他的从十几人变成了那一人,他取得了这个孩子的信任,尽管是作为一个仆人,出气筒。 后来的后来,这个孩子与团伙领头的孩子闹了矛盾,争执间大打出手,双双被开水烫伤,进了医院。 事情太过严重,院长发话整顿,那些事不关己的大人们再也不能袖手旁观,洛南宣的日子好了起来,没人再对他做小动作,除了依旧冷暴力。 第44章 这对洛南宣来说不痛不痒。 偶尔午夜回梦,他还会想起领头孩子的那句话:你这个怪物!怪胎!没爸没妈的野种!就算我打死你都没人会在乎! 所有人都有父母。 那,他的父母呢? 以前的记忆蒙上了一层灰,洛南宣垂眸,唇瓣隔着一层薄薄布料印在男人的肌肤上,深色睫羽下眼眸弯弯,无声开口。 ‘没关系,他有清清就够了。’ 清清是爸爸,他是妈妈,小熊是孩子,他们会组成一个完整的家。 有了家,在梦里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反驳那个男孩的话。 他才不是野种。 他也有人爱。 洛南宣不说,白清雾也知道那段日子不好过,偏他种种安慰的话堵在胸口不能说,问那一句可以解释为控制欲,更多的就不合适了。 “不许再想以前的一切。”白清雾听见自己不容拒绝地命令。 “抛弃过去,现在、以后,你的生命中只许有我的存在。” 温热的拇指按在容貌昳丽之人的眼角,不轻不重摩挲着,那双过于漂亮幽静的眼中映着他的身影,殷红的唇微启。 “好。”洛南宣似是出了神,喃喃道,“只有你。” 不容拒绝的语气填满了他空虚的内心,沉甸甸的、非他不可的爱意汹涌澎湃,冲刷死寂的灵魂,为单调的人生画卷染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整个人仿佛被滚烫的情绪灌满一般。 洛南宣紧紧攥着白清雾的衣角,像是握着小时候留不住的那块糖,糖或许不怎么好吃,但因为被抢走所以至今念念不忘。 白清雾不是糖,是给他糖的人。 小时候的洛南宣可以为了不挨打让糖被夺走,而白清雾——他死也不会放手。 ---------------------------------------- 第58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11) 【很久很久以前,在小怪兽还很弱小的时候,爪子还不利的那时,因为与其他怪兽格格不入的长相,他忍受着打骂与欺凌。 赞扬它的视而不见,夸奖它的转身就走,小怪兽恍然明白,它只能靠自己。 它一点一点吃掉了其他怪兽,靠着它们的血肉活了下来,可小怪兽并不开心。 那些哭泣的怪兽可以转身去找父母寻求安慰,那些刚出家门受到挫折的怪兽可以得到父母的支持,那些厉害的怪兽可以对父母张开爪牙炫耀……小怪兽兴奋回头。 它的身后一无所有。 它认识到了自己与它们的不一样,这种不一样,被称做‘不完整’。 ‘……’ 睡醒的小怪兽揉了揉眼睛,转身抱住了猎人,它的身体现在暖呼呼的,灵魂热腾腾的,它在心里反驳梦中小怪兽的话。 ‘我现在,是完整的。’】 …… 白清雾在良心谴责下凌晨才入睡,闹铃锲而不舍将他从深度睡眠中唤醒,一看时间,七点四十。 他从床上窜起来,五分钟来了个战斗洗漱,夺门而出! “还是老样子?” “我的那份不用了,其他一样。” 早餐店店长已经眼熟他,熟练打包好递过去,风风火火的小伙子又风风火火离开,一旁的大爷淡定喝茶。 “看来今天是起晚了。” 人不多,店长也坐在大爷旁边闲聊,“可不是,前阵子每天都准时准点,老孙头,你认识这小伙子不?长得这么帅,气质也不错,也不知道有没有对象。” “省省吧。”老孙头淡定喝粥,“昨天下午我在外面闲逛,离老远就看见这小伙子和对象买东西回来,看样子感情好着呢。” 店长笑了,“你咋知道一定是对象不是亲戚?” “嘿,你别不信。”老孙头指了指自己,“我这双眼睛可好使着呢,是不是一对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信他下次来你问,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老孙头胸有成竹,店长有些信了,打消了当媒人的想法。 赶着回去的白清雾转头就被一个大妈缠上了,一个百米冲刺来到眼前,张口闭口就是夸,几十句不重样的,然后说了重点。 “小伙子,有对象没?阿姨这边认识个闺女还是单身,长相身材没得说,大学毕业,工作吃穿不愁……” 一张嘴愣是让白清雾没找到插话的机会,面对年长之人他多了几分耐心,见大妈快说完了,他礼貌拒绝。 “阿姨,谢谢您的好意,我目前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我这边还有急事,就不打扰您了。” “哎哎哎别走啊!”好不容易看见个帅小伙,媒人大妈自然不愿意放走,直接伸手去拽,“什么打算不打算的,看你年纪也到了成家的时候,不管满不满意和人闺女见个面吃个饭,熟悉熟悉,说不定就看上了呢?” 白清雾拎着早餐,又不敢用力,一时间竟然脱不开身。 【你直接说你有对象不就得了?】 系统完全不理解。 “你以为我没想过?” 他认出了眼前的王大妈,小区里有名的大嘴巴,没事就爱抓着人说媒,被她盯上的祖宗十八代不说个明白就没法脱身,要是你敢挣扎,她转头就能躺地上讹人。 不少年轻人脸皮薄,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兴师动众,给个几百块钱也就算了,而王大妈也聪明,同一个人绝不下手两次。 这么久下来,小区里的或多或少的年轻人都被她骚扰过,这回是盯上他了。 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 白清雾一张脸不笑的时候还是很唬人的,他捏着王大妈的手腕,一点点掰开,不等她吃痛嚷嚷,“我这人脾气不好,你也不用想着碰瓷。” “今天你要敢倒下,我就敢上你家敲门,我记得你家里有个孙子对吧?” 王大妈一时被震住,“你、你这是威胁!信不信我报警?” “既然说了,我还怕你报警?”白清雾冷笑,“你有证据吗?” “就算报警顶多也是口头教育,你却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王大妈瞠目结舌,本以为今天又能有进账,谁想到看走了眼,这人怕不是个有案底的! 她勉强一笑,脸色白的吓人,“那、那个,我就是想给你介绍个对象,不同意就不同意,用不着这么严肃…用不着。” “我想起家里还有事,这就走了哈。” 白清雾不紧不慢道,“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再碰瓷,不然,小心你那可爱的孙子。” 王大妈脚下一绊,摔倒后麻溜起身,生怕被误会是碰瓷,灰溜溜往家里跑,事关她的宝贝孙子,她怕的要命。 有点小聪明,就是太贪,这种人就要狠狠吓她一吓,才知道怕。 【清子,可以啊你,我还以为你要被讹一笔大的呢。】 系统啧啧称奇:【你小子,变坏了哦,这么一吓,估计她以后再也不说媒不成就碰瓷了,万一再碰到你这样的就惨了。】 说不定还会连夜搬家。 白清雾叹气,“没办法,宿主随系统,跟你这么久,学会你几分本事很正常。” 【?】 系统觉得这不是好话,系统无能狂怒,系统冷傲一笑。 【要不要看看你身后再说话呢?】 【祝你好运哦~】 身后? 白清雾转身,晨阳在楼层间留下倾斜夹角,白衣完美融入黑暗,一道身影静静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 洛南宣看见了,那个难缠的人拉着白清雾不撒手。 洛南宣听见了,那人要给白清雾说媒。 清清没说已经有了男朋友。 清清没有提起他。 他摸了摸胸口心脏的位置,一声又一声,跳的很慢很慢,里面也好空好空,像破了个补不上的洞,刺骨的风使劲往里钻。 直到白清雾站在他面前。 ‘清清为什么不提我?’ ‘我不是清清的男朋友吗?’ ‘清清不喜欢我了吗?’ ‘清清告诉我哪里做错了好不好?我会改的,我一定可以改好的,改成清清最喜欢最爱的样子!’ 洛南宣以为自己说了很多,实则话语有千斤重,堵在胸膛里沉的发疼,嗓子又干又涩,从白清雾的眼里他看见自己苍白的脸。 清清第一次就夸他漂亮的,现在他不漂亮了,变得好难看。 难看到清清不想和他说一句话。 “为什么要出来?” “我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我吗?” “你想趁我不在离开我吗?” 一声声质问让洛南宣的眼睛变回清澈,心脏的大洞突然就被什么暖呼呼毛绒绒的东西抱住了,还亲了亲。 ---------------------------------------- 第59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12) “我没有。” 脸都被他吓白了,还狡辩呢? 白清雾别过头,像极了质问妻子为什么穿这么少出去的无能丈夫,接下来,无能丈夫该狂怒了。 第45章 【发现洛南宣要逃跑的白清雾震怒,本就不多的理智瞬间归零,继上次的惩罚没多久,这次他要给洛南宣一个惨痛的教训。 让他知道,这辈子都无法逃离自己。 他****洛南宣进行了*****的***行为**接着******洛南宣*****白清雾******印记******】 看完这一段剧情的白清雾觉得眼睛不能要了,那厚码打跟没打有什么两样吗? 没什么两样,只会让他觉得更脏。 剧情十万字,九万都是码凑的。 要不咱别写了,直接把名字复制粘贴成一本书吧。 吐槽归吐槽,剧情还是得走。 小区与学校临近,早起的上班族与上学的孩子早就离开,楼里一时显得空荡,急促的脚步声磕磕绊绊,哐当一声门响,万籁俱寂。 身体倒在床上,软弹的被褥做缓冲,衣摆上窜,鞋子早被洛南宣踹掉,一双腿白的晃眼。 一只大手握上脖颈,不松不紧,无法挣脱,身上的男人陷入了某种状态,无法感知外界。 “想离开我,想逃跑,是我对你管的太松了吗?是了,给你太多的自由你就有了别的想法,我不会允许你出去找别人的,谁也不行……” “把你关在这里好不好?”白清雾另一只手温柔抚摸洛南宣的脸颊,“以后想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你只需要每天乖乖待在屋子里等我。” 他缓缓低头,“我会为你做好一切,而你的世界,只许有我,” 变相的囚禁让洛南宣颤抖,脸颊泛起诡异的红晕,那不是害怕,是压抑的兴奋。 床头柜上,白清雾顺手挑起柔软黑布,绑住洛南宣的眼睛与手腕,一时间,眼前只剩下了黑白二色,色若桃花的唇颤抖着念了句什么,只想快速过掉剧情的白清雾没听清。 确认黑布不会伤到洛南宣后,他轻吸一口气,强装的镇定破裂,心一横,闭眼俯身。 陷入黑暗的洛南宣期待白清雾接下来的动作,视线的剥夺换来其他感官的高度敏锐,他感受到了愈发浓郁的温暖,听见了男人紧张的呼吸。 先是发丝蹭到脸颊的微痒,紧接着是灼热浓烈的气息,一抹轻软覆在颈侧,洛南宣怔住,如花丛中的懵懂小兽盯着落在鼻尖的蝴蝶,美丽的翅翼扇动时比微风还要温柔。 砰砰乱跳的心也落了一拍,咕噜噜掉进了蜜罐子,裹了一层厚厚糖浆,甜的不可思议,柔软之下的尖顿也不过添了一分甜蜜,恍惚置身梦中。 ‘清清……’ 洛南宣屏住呼吸,怕惊扰胆小的蝴蝶,紧致的小腿绷紧,本就宽松的衣服领口下移,衣摆上卷,下唇凹陷出隐忍的弧度。 在野兽的观念里,被咬就会疼,可洛南宣完全不觉得痛苦,不如说这是一个个羽毛般充满爱意的轻吻,透过血肉,镌刻在他的灵魂。 ‘我是你的猎物。’ 黑布洇得更深。 ‘我是你的。’ 小怪兽摊开自己柔软的腹部,将致命弱点送进猎人手中,脸上满是痴迷幸福,这一刻,哪怕猎人拿出刀插进它的心脏,它也会怀着笑容死去。 啃食是爱,撕咬是爱,吞咽血肉是爱,所以——献祭此身与灵魂,求你用爱填充我。 汗意顺着额头滑下,白清雾的状态比洛南宣好不到哪去,唇齿间弥漫的香气不能抚平他的煎熬,敞开一切的洛南宣此时像极了温顺洁白的羔羊。 他庆幸洛南宣的顺从,否则他将说出很多羞耻侮辱的话。 他又痛苦洛南宣的顺从,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个荒谬的戏剧。 洛南宣该反抗、该挣扎、该怒骂,总比现在的乖巧要好,可白清雾又清醒地知道,挣扎与反抗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折磨。 他这个恶人,正在磨掉洛南宣的爪牙,敲碎挺直的脊梁,泯灭本光亮的灵魂。 他十恶不赦,他罪大恶极。 紧贴的两人做着最亲密的举动,又迥异得仿佛陌生人,如此矛盾。 【耶!剧情点顺利通过了!】 白清雾置若罔闻,利落起身,抹了下嘴角,仔仔细细把洛南宣的衣服整理好,拽过被子严严实实把人盖上,好像这样能减轻他的罪行。 “……” 黑布从指尖扫过,白清雾在它落下前匆匆离去,险些被门槛绊倒,没了趁机巩固人设的心情,也不敢再说半句话。 他心不安,也不静,更怕看见那双眼睛。 这是第几次离开? 洛南宣记不清了,黑布半遮微红的眼,潋滟水波盈盈,束缚解开,他的心却空荡荡的,肆虐的风乍起,花田一片狼藉,漂亮的蝴蝶仓皇飞离,小兽想伸手又怕太过用力折断摧毁它的身躯。 ‘你什么时候再来呢?’ 一时的犹豫,回过神来只剩它徘徊在原地。 好像总是留不住他,洛南宣吻上黑布,收进抽屉,与一根红色放在一起,袖子微卷,洁白的枝干上朵朵淡粉桃花次第开放,他狠狠咬下。 墨色在眼底晕开,喉中溢叹,仿佛在与那人接吻。 “清清,别离开我了。” 再无害的小兽,骨子里也藏着对恋人占有的本能,他会想方设法钻进恋人的心脏,吞下那颗心,藏进肚子里,为了让恋人眼中只有他一人,洛南宣会不择手段。 如果他们可以融在一起该多好。 血与血交融,骨与肉混杂,心与心黏连,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洛南宣叹气,清清胆子小,他要慢慢来,不然会吓到清清,如果害怕到躲起来,他会很苦恼的。 什么时候才能和清清同居呢? 清清不来的话,他也可以收拾东西过去的。 毕竟,离得不算远。 不远处的落地镜中映出一个身影。 抱膝蹲地,垂头丧气。 双目无神,脸颊泛红。 手有点麻,白清雾在想要不要再给自己几巴掌。 ---------------------------------------- 第60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13) 系统踌躇安慰。 【也、也不用对自己这么狠,就像我之前说的,成功的路上总要失去点什么。】 “当时我以为你说的是良心,后来发现我错了,错的离谱。”白清雾双目呆滞,有一种活人微死感。 “我失去的是做人的资格。” 【咳,没事没事,你仔细想想,现在有点心理准备也挺好,这样以后要是变成个什么动物之类的,也能很快接受不是?】 “……” 合着我以后还真可能不是人啊!? 手机特别关注的提示音打断白清雾的郁闷,通讯录的联系人少的可怜,原主父母双亡,留下大笔遗产,因为自身怪癖很少与人交流,关系比较近的,只有这一人。 勉强算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常同:嘿,哥们,最近进度如何?人到手没?要不要作为行家的我给你提供点经验?】 【常同:没到手也不用灰心,这才一个月不到,光摸清对方的作息习惯和日常活动范围就不止这个时间,我这边盯上的也才刚开始行动。】 【常同:不过说真的,一个男人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看?我跟你说,长得越漂亮的人戒备心越重,这种人一般不缺五花八门追求者,肯定也被骚扰过,你想得手可难了。】 想到自己不仅登堂入室,摄像头都装好了,还几次三番把人欺负得掉眼泪,白清雾就一阵无言。 【白清雾:。】 手机另一边的人手速真不是盖的,消息几乎眨眼一条。 【常同:终于回我了,我还以为你已经进去了,正要为你祈福呢。】 【常同:句号什么意思?跟踪失败了?半路被发现了?引起对方警惕了?】 【常同:没事的没事的,只要你根据我之前说的不管什么时候都全副武装,保管对方以后见了面也认不出你!】 白清雾摸了摸头,又摸了摸脸。 【白清雾:他已经看见我的脸了。】 【常同:……】 【常同:兄弟,没救了兄弟,换目标吧,对方没报警算你幸运。】 所以你明知道跟踪犯法还这么做? 像是知道白清雾在想什么。 【常同:没办法,这段日子避一避风头吧,哥知道你忍不住,但总比被抓进去好。】 白清雾:“……” 白清雾试图理解跟踪狂的这种行为,看常同的语气跟原主关系应该不错。 【白清雾:……你当初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常同:兄弟,你这话怎么怪怪的?】 白清雾心里咯噔一声,这人这么敏锐的吗?一下子就发现他和原主的不同了? 他正要为自己打补丁。 【常同:什么叫走上这条路,她们明明是爱我爱的无法自拔又不肯承认,所以只能我先主动了。】 【常同:唉,这已经是第八个喜欢哥却害羞不敢言的了,要不是哥这双眼睛敏锐,她的暗恋就要无疾而终了。】 第46章 【常同:都怪哥这该死的魅力。】 【常同:你也不用羡慕哥,哥的优秀,你学不来。】 【白清雾:……】 白清雾发出六个点以示尊敬,他对常同口中的‘暗恋’两个字深表怀疑。 【白清雾:……你怎么发现,她们暗恋你的?】 冥冥中的预感,告诉他会得到出乎意料的答案。 【常同:她们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一切了啊,第一个在吃火锅时与我对视,眼神闪躲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的心思了,所以跟了她两个月找机会表白,她非说不认识我!】 【常同:这种忘性大的女人我才不要喜欢!】 【常同:第二个人,我们的缘分始于转角,她对我投怀送抱,赖在我怀里不肯离开。 一个月后我抱着玫瑰,在她家门口向她告白,可惜……】 白清雾抽了抽嘴角。 【白清雾:可惜什么?】 【常同:一个粗鲁无礼的男人从她房间里出来,不由分说把我骂了一顿,让我不要骚扰他老婆。】 【常同:我一眼就看出这男人在说谎!她那么温柔,怎么可能有这么蛮横的丈夫!? 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求救的意味,欲语还休,于是我……】 【白清雾:于是你拯救她于‘水深火热’?】 【常同:那没有。】 【常同:我跑了。】 【常同:我又不傻,明显打不过那男的,只好忍痛放弃这位苦苦暗恋我的人。】 通过聊天,白清雾算是明白了。 火锅的那个女人是服务员,过来是帮常同涮菜,结果就被盯上了。 转角遇到爱更别提了,那人不小心撞到他,问他有没有事,结果就被惦记上了。 也不知道常同是专业还是菜,次次都能准确收集到目标的行程轨迹,次次被拒绝,人也不纠缠,转头就奔向下一个‘爱情’。 跟白清雾想的电视里的跟踪狂不一样,常同专业中带了不少业余,至今为止没对任何人造成伤害,但这种行为终究在刑与不刑间徘徊。 手指从报警键移开,白清雾若有所思。 常同丝毫不知道他的好哥们差点要把他送进去,兴致勃勃。 【常同:明天九点,我们一起吃一顿?正好让你见见这次暗恋我的人,我已经摸清了她明天要去的地方。】 【常同:你也正好跟我学学,早点把人追到手。】 白清雾没拒绝,想着明天常同要真做什么过分的事他好出手阻止,顺便送一个白吃白喝大礼包。 【白清雾:行。】 他也出去走走,换换心情。 常同没再说话,可能是目标有了新的情况,手指无意识点进监控,一片漆黑。 白清雾腰板微挺,早在第一次进洛南宣家里时他就发现男人很爱干净,似乎有极轻微的强迫症,所有物品无论大小都会摆得整整齐齐,就像被他故意扔到角落的玩偶转眼被捡起来了一样。 现在监控视角漆黑,时间也没到以往洛南宣入睡的时候,放在沙发上的小熊玩偶倒了一定会被及时发现,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白清雾有点坐不住,视线落到不远处的抽屉,那里放着一串钥匙。 “不行不行,要不发信息问问?” 问什么呢? 总不能问‘你的小熊倒了,把它扶起来’吧? 太变态了…… 手刚放在聊天头像上,窸窸窣窣声响起,白清雾愣住了。 ---------------------------------------- 第61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14) 好消息:小熊没倒。 坏消息:位置不太妙。 “唔……” 白清雾咬牙,“给我把声音关了!不用你配音!” 瞬间安静。 系统挠头:【我看你挺想知道那边的情况的,想着把声音传过来对你以后完成任务有所帮助。】 “不需要。” 系统撇嘴。 【嫌弃我是吧?】 【今日你对我不屑一顾,待来日本官定要——】 白清雾强行把系统屏蔽,太阳穴突突一阵跳,起身时扫过镜中自己,后知后觉察觉耳朵火烧火燎地烫。 完了,他真的不正常了。 能报工伤吗? …… 九点,白清雾准时赴约,在见到常同时陷入久久沉默。 红头发、红衣服、红鞋,一百米外都能精准吸引众人目光,备受关注到让他浑身不自在。 “你…就穿这身行动?” “不懂了吧?”常同展开双臂任由打量,“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同理,我这么引人注目,谁能想到我是个跟踪狂?” “……” 你对自己的定位还挺清晰哈。 常同大手一挥,“没事儿,知道你没经验,不用担心,有哥在,包你能学到不少东西。” 路过五个人有四个都在看他们,其中一个是睡觉的婴儿,白清雾压低帽檐,简短意赅,“嗯。” “你说的人在哪?” 常同往前一指,“她买衣服去了走,我们也进去。” 一搭肩膀,两人大摇大摆进入商场,在常同的衬托下,白清雾也变成了深度社恐。 “那边,试衣服的那个就是她。” 白清雾顺他指的方向看见了一个明艳动人的大美人,别的不说,常同的眼光是真不错,这家伙就挑长得好看的跟。 “她每周日这个时间都会逛商场,只要买衣服,至少要选十分钟。”常同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拍拍白清雾肩膀。 “你在这等着,我去门口买个早餐,今天起得晚没来得及吃,你要不要也来一份?” 白清雾严重怀疑他真的专业吗? “我吃过了。” “成,那你看着,有情况给我发信息。” 常同说完就走,充满了跟踪狂没有的松弛感,白清雾不禁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做错了。 真正的跟踪狂就是常同这样的? “你好。” 白清雾一惊,明艳大美人已经来到眼前,常同把他留在了服装店正对面,女人一抬头就能看见,可按理来说,女人不应该认识他啊。 他强壮镇定,“你好。” 柳晚听出他的紧张,微微一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柳晚,喜欢常同不敢表白的暗恋者?他应该是这么和你说的。” 白清雾眼皮抖了抖,似乎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嘴里憋出一个字。 “是。” “那就好。”柳晚松了口气,大大方方道,“你是他的朋友吧?” “麻烦你告诉他一声,我今天有点饿,十点要提前去四楼吃午饭,别让他再跑娃娃机那蹲着了。” 天知道她根本不喜欢抓娃娃,要不是怕常同这一根筋的家伙以为自己做的行程追踪出了问题不够严谨,决定再观察一个月不见踪影,她真的会头疼。 常同的跟踪技巧她不做评价,躲藏能力那是一等一的好,她穿着平底鞋狂奔八百米都追不上。 “你们这是……”玩什么呢? 白清雾理智咽下后半句话。 柳晚看了下表,还有时间,简单说了一下两人的情况,最后丢下一句。 “我怕他追到手后会对我瞬间失去兴趣,我不敢赌,就只能这样耗着了,等他什么时候表白我再好好问问他。” “不说了,他快回来了。” 柳晚回到服装店刚拿起衣服的下一秒,拐角一身红的常同咬着包子跑来。 “我这时间掐的不错吧?她肯定没走。” 白清雾看了眼神色如常的柳晚,又看看一无所知的常同,默默双手合十。 可怜的常同,被大美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常同觉得好哥们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似乎是…怜爱? 打了个哆嗦,把邪门的想法甩出脑子,又咬了口包子,热情推荐,“你别说,这包子还真不错,下次你也尝尝。” 白清雾:“哦。” 柳晚拿上刚买的衣服,常同来了精神,拽着白清雾就要跑,“我都摸清了,她下一站就是去娃娃机那边,我们提前过去。” 他想炫耀一下自己的跟踪能力, 刚走两步,就被身后的力道带回原地,常同一脸懵逼,自己纹丝不动的好哥们干巴巴道。 “我们,去吃饭吧。” “我饿了。” 常同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今天的主要目的是带白清雾吃饭,脚步一转,毫不犹豫向电梯走去。 “走走走,想吃什么随便选,我请客!” 竟然,半点没怀疑吃过早餐的白清雾为什么又饿了。 一切顺利的不可思议。 白清雾恍恍惚惚,路过服装店门口还看见柳晚对他竖了个大拇指,直到吃上火锅后他也没想通,现在的跟踪这么抽象吗? 嘴里嚼嚼嚼的常同不忘招呼,“你也吃啊,别跟我客气。” 第47章 “看见我的专业性了吧?” “跟踪的最高境界就是,你跟目标对视她都以为你是路过,什么技术含量不用我多说了吧?” 吸了一口粉丝,“哥的能力你还有的学呢。” “……哦。”白清雾一言难尽。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唉,一会儿看不见她我就食不下咽的。”常同一口一个鱼丸,“不过没关系……” 柳晚径直走到他们侧前方坐下,常同话音一转,低声道,“没关系,我的功课可不是白做的,跟踪的最高境界就是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多吃点。”白清雾叹气,给常同夹了块鱼肉,“补脑。” 常同眼泪汪汪,好兄弟居然这么关心自己,白清雾遭不住这种眼神,轻咳一声。 “你这次准备什么时候告白?” 常同肉眼可见迟疑了,“改天?” 总不能今天,被好兄弟看见自己告白失败挺丢脸的。 白清雾懂,一般的‘改天’就是自己也不确定,他不准备多说,只觉得常同傻人有傻福。 略过常同肩膀,与柳晚对上视线,对方比划了个ok的手势,想来是听见了。 常同的这次告白,说不定会有一个好结果。 所以,他出来这一趟是干什么来了? 见证邪门爱情的诞生? ---------------------------------------- 第62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15) 随着时间推移,来吃火锅的人也越来越多,坐在旁边一桌的男女举止亲密,看着像一对情侣,白清雾收回视线。 “阿天,你突然来这边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吗?” 陆天犹豫了下,“是啊,我来看看你新工作的环境怎么样,在这边适不适应。” “我很好啦,就是你不在身边我很想你。”女人撒娇道,“你每次来都匆匆忙忙的,这回一定要多待几天陪陪我。” “你别光顾着工作累坏了身体,我们明年就要结婚了,就当是为了我安心嘛。” 女人甜蜜道,“要我说,你直接来我爸的公司多好,我们就能时时刻刻在一起……” “露露。”陆天强撑起笑容,“你放心,就凭我自己也能养得起你的,结婚以后我会让你比在家过得还要好。” “如果真去了你家公司,别人会怎么看我?” 露露脱口而出,“可你现在的工作不也是我爸给你——” 陆天差点没绷住,露露连忙改口,重新夹起嗓子,“我当然相信你啦~” “……” 白清雾发誓,他真的不想听,但谁让这两人的声音本身就大,尤其是女人没夹住的那一嗓子,差点把他筷子吓掉。 “咳咳咳。” 常同被呛住,脸颊发红,想笑不敢笑,白清雾递给他一杯水,“你怎么了?” 咕嘟咕嘟喝完半杯,常同低声道,“你没听出来?” 白清雾茫然。 “那男的。”常同用筷子偷偷指了一下,“很明显是个吃软饭还嘴硬的大男子主义者,根本不是个好的结婚对象。” “别怪我说话难听,以后这两人结婚,男的十有八九会出轨。”顿了下, “也不一定。” “还有可能是根本走不到结婚那步就分了。” 白清雾来了兴趣,“你怎么知道?” 常同昂首挺胸,“听我给你分析分析。” “那女的刚才差点说漏嘴,不过提到公司,她家肯定很有钱,男的呢?” “工作都是她爸给找的,吃软饭还不肯承认,这种人最好面子,而女人,听语气就知道是家中掌上明珠,现在是被爱情迷昏了头脑,没看清这男人本质。” “男的既要又要,女人背景强大,时间一长就会爆发种种矛盾,为了女方钱财男人会被迫一次次妥协,到了一定程度后,不满堆积,他就会寻求别的刺激来‘放松’自己。” 白清雾恍然大悟,“比如找一个温柔顺从他的人?” “那就要看女的能不能看住他了。”常同挑眉。 “我倒觉得……”白清雾想起女人干净利落的打扮,胳膊和手臂的线条,还有刚才没夹住时的本音,若有所思。 “她会看清男的本质后果断分手。” 常同摇头,“不懂了吧,女人在恋爱中的智商可是为负数的,她们啊,有的撞了南墙都不回头,还会不停自我催眠,是自己不够好,所以才留不住爱情。” “可实际上呢?” “男人要真的爱一个人,他们什么不懂?” 无非就是不在乎。 “那你呢?”白清雾微笑,“被一次次拒绝也是因为不够爱吗?” 常同:“……” 常同:“吃菜吃菜。” 白清雾也不跟他狡辩,常同说的话有些挺有道理,但‘女人撞了南墙都不回头’这点他不怎么认同。 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没想到在回家路过花店时,白清雾又看见了那个男人。 对方正搂着另一个男人的腰,挑选花束,两人举止亲昵。 白清雾面色复杂。 这两人要是普通朋友,他立马就管常同叫哥。 “一会儿去给你买两身衣服,然后去看个电影,晚上酒店我也安排好了,好久不见我都想你了。” “阿天,你对我真好,不过我后天有课,必须回学校……” “有点可惜,我后天就要回去了,没关系,我下次再来看你。” “好啊……” 陆天长相只是小帅,搂着的男人反而容貌出色,听声音比较腼腆,或者说,好骗。 两人从白清雾身边路过,没在意路人,反而是他浑身不自在。 常同还真说对了,不过不用等结婚以后,人现在就出轨了。 白清雾抓心挠肝,有一种知道了大秘密但跟他毫无关系的憋屈感。 【你浑身刺挠啊?】 “我这是坐立不安。” 【跟你又没关系,你就当听个八卦。】 白清雾边上楼边感叹,“你不懂,一遇到这事,人人都会有种曝光他的冲动。” 系统摇头:【那可不行,你别因为这个暴露身份。】 白清雾嘿嘿一笑,手机屏幕微光幽幽,上面显示的是:【惊!这男人居然街头拉——】 点进去一看。 (——拉手!但是,话说回来,如果这男人是你对象,那后面那张图片中的美女又是你的谁? 兄弟姐妹们,避雷这个男人哈……) 两张图片只有陆天的脸是清晰的,另外的男人和女人白清雾只截到衣服,不明真相的人看不出来,当事人却一眼就能认出。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发的帖子!?】 “刚刚。”白清雾眼睛亮闪闪,“好系统,是你给了我不会暴露的底气呀,你一定会保护我的ip不让别人查出来的对吧?” 系统嘴角逐渐上扬。 【咳咳,交给我那肯定没问题,我是谁?你放一百个心,只要我不点头,谁都查不到你头上!】 “不愧是我的系统,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白清雾是真觉得系统厉害,句句发自肺腑,给系统钓成了翘嘴。 【对了,记得在四楼楼梯间把你的备用钥匙收起来。】 “哦哦。”白清雾点头,“嗯?” “我什么时候把钥匙放在楼梯间了?” 【不是你,是原主,原主经常出门忘带钥匙,每次回家都请开锁的来动静太大,怕引起洛南宣注意,就只能把备用钥匙另放一个地方。】 白清雾按照系统指引把绑上磁铁的钥匙收回,回家开门,打开衣柜要把外套挂好时,发现有衣服掉在了下面。 “我记得我出门前好像都整理好了?”白清雾挠头,不以为意。 可能是他忘了吧。 ---------------------------------------- 第63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16) “兄弟!快下楼!” 来自常同的电话让白清雾摸不着头脑,“你没回去?” “本来都要回家了,这不是忘了把道具给你,所以我又跑回来了,快来,我在楼下等你。” 神神秘秘的。 刚下楼,常同一把将黑色塑料袋塞进他手里,沉甸甸的,也不知道放了什么,他挤眉弄眼。 “拿好,你肯定用得上。” 想想艳羡又嫉妒,“没想到你小子不吭不响地已经把人拿下了,我怎么就没这种运气。” 白清雾:“……这有什么可羡慕的。” 两个跟踪狂在这讨论怎么追人,总感觉怪怪的。 晃了晃塑料袋,“你都买什么了?” “哎!”常同一把按住白清雾要解开塑料袋的手,“回去再看,保管给你们一个惊喜!” “东西送到了,我回家了,不用送。” 常同背身摆摆手,白清雾怎么想都觉得不靠谱,对他口中的‘惊喜’持怀疑态度,决定回去打开看看。 第48章 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只有脚步声回荡,迈上最后台阶的脚蓦然停在半空,不远处门口蹲着的一团身影,让他猝不及防。 四目相对,显然,现在后退已经来不及,白清雾硬着头皮上前,心脏跳动的频率逐渐大过脚步声。 “你怎么在这里?” 狐疑的眼神上上下下扫过洛南宣全身,“想跑?” 黑影笼罩下,风雨欲来的压抑,洛南宣摇摇头,眼睛眨也不眨,“在等你。” 出乎意料的三个字反倒让白清雾无言,周身酝酿的气势被轻飘飘刺破了一个口子,仿若流畅的曲谱中突兀出现一处空白。 匆忙打好的腹稿乱成了一团,没等白清雾想好怎么说,就见洛南宣貌似要起身,没等站好腿一僵,他手疾眼快把人捞进怀里,嘴在大脑没转过弯时脱口而出。 “小心点。” 完蛋! 严重破坏人设的话就这么从嘴里吐了出来,他还是太正常了……但总不能眼看着人摔倒吧? 洛南宣皮肤这么白这么嫩,按一下都会留下印子,真刮蹭到肯定要疼的,没人规定变态不能扶起要摔倒的人吧? 他说服了自己。 头脑风暴下连洛南宣的异样都忽略个彻底。 “站都站不稳?” 男人嗤笑,腰间的手有了收回的迹象,洛南宣顺着力道靠进白清雾怀里,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能听见柔声细语。 “我等了你好久。” 他试图站稳,几次失败,反而靠的更紧,身体贴着身体,抬眸时眼底漫上一层急切水光。 “腿好麻……” 跳跃的心脏被无形箭矢击中,即将触碰时瞬间化为柔软的温水,层层将它包裹。 这、这是在……撒娇? 白清雾手一紧,塑料袋倏地作响,怀里传来微微抗拒,他下意识松手,暖热的躯体离去,挤进来的空气有点发冷。 洛南宣正对着他,身后的门缓缓打开,漆黑的、密不透光的屋子仿佛野兽张开的巨口,衣角被纤长的指勾住,传来拉力。 “要进来吗?” 作为‘掌控者’的白清雾进退两难,硬着头皮握住洛南宣的手腕,“主动邀请,我当然不会拒绝。” 关门时他不忘加一句,“我很高兴,你没想着逃跑,否则……” 目光扫过短裤下的腿,意思不言而喻,洛南宣似是被吓到,慌张摇头,从刚才起若有似无的危险气息消失不见,白清雾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放松了警惕。 大摇大摆巡视领地,塑料袋被他甩到茶几上,在走进洗漱间的前一秒。 “希望我出来时你还在。” 玻璃门合上,洛南宣低声喃喃。 “是直觉系呢……” 就像遇到了危险本能警觉的大型猛兽,凶恶的气势一戳就破,内里柔软的不可思议,还很害羞。 不过…… 重新收好茶几上正大光明摆放的钥匙,洛南宣抿唇一笑。 偶尔也笨笨的可爱。 手背碰到黑色塑料中某个坚硬的物体,洛南宣眼眸微动,应该,是给自己准备的。 【与常同的一番专业交流让你深受感悟,作为资深的跟踪狂,你还有的要学,受到启发的你迫不及待将学到的东西用在洛南宣身上。 效果显著。 一番折腾要了洛南宣半条命,他深深憎恨违背本心的反应,与这具肮脏的身体,本就心思敏感的他竟隐隐对犯罪者生出病态依赖。 洛南宣一边恶心,一边清醒地看着自己对跟踪狂主动迎合。 他知道,自己的心理出了问题。】 洛南宣的等待与邀请有了解释,白清雾甩掉水珠,紧皱的眉没有松快半分,“你这剧情我都不想说。” “我从常同身上受到启发?” 启发什么? 被爱妄想症? 还是被拒绝告白的经验? 系统试图为他解释,想了想,没想出来,嘿嘿一笑。 【我也不知道哎。】 “……” “算了,本来也没指望你。” 系统垮起小猫批脸。 【友情提示,你再不出去洛南宣就要进来了。】 没了跟系统聊天的心情,白清雾深呼吸,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推门而出,然后差点被口水呛到。 “咳咳咳你——” 室内打了暖灯,洛南宣跪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上的毛绒尾巴,通体黑色,尾巴尖一点白,细长的形状像猫的部位。 重点是,洛南宣的头顶冒出了两只一看就很软的猫耳朵,内侧淡粉,随着歪头微微颤动,似是没发现白清雾出来,他将尾巴戴好,后知后觉抬头,小跑到白清雾面前。 眼睛幽亮,启唇。 “喵~” 又细又软。 白清雾捂住心口,面无表情路过他,同手同脚来到打开的塑料袋前,凝神一看,瞳孔地震。 各种乱七八糟的零碎,洛南宣手上拿着的两个居然是里面最正常的,他还在最里面看见了四四方方的、薄薄的什么东西。 怪不得弄这么大的塑料袋,怪不得这么沉,怪不得让回家再打开! 常同是要毁了他吗!? 风暴席卷内心,白清雾看似云淡风轻,实则走了有一会儿了,他非但不能实话实说,还要承认自己的变态。 “这些东西——” 柔软的手臂在白清雾腹前交叉,后背贴上一副温热身躯,猫耳的毛绒触感让他脊骨紧绷。 洛南宣羞涩垂头。 “我很喜欢。” ---------------------------------------- 第64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17) 咽口水的细微声响震耳欲聋。 白清雾眼神空洞,不停告诉自己:我是变态我是变态我是变态,这很正常这很正常,不要怂!拿出作为变态的气势! 都是变态了,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洛南宣不会比变态更可怕,所以,他不用心虚! “我看见它们时就知道一定很适合你。”掌心覆在洛南宣手背,“果然,很可爱。” 白清雾以为声音会发抖,没想到超乎寻常的平稳,一时间他竟不知是好是坏。 【你完了,你已经是变态的形状了。】 系统飞快插嘴,又迅速遁走。 白清雾:……天杀的常同! 洛南宣脚步一转,钻进男人怀里,赤脚踩在白清雾鞋上,身后的尾巴居然也左右动了动,殷红的唇说话时几乎贴上他的下巴。 “你摸摸。” 微微弯腰时的背脊线条流畅动人,长时间没眨的眼睛有些发酸,白清雾像在沙漠中徒步的旅人,干渴焦躁。 不、不好吧…… 虽然看起来真的很好摸。 “没关系的。”洛南宣靠在他的肩头,白清雾能从后坠的领口看到一片嫩滑的肌肤,乖巧又顺从,“只要是你。” “摸哪里都可以的。” “……” 白清雾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颇有暧昧色彩的话从那一张一合的唇中流出。 太糟糕了……这样不行。 要让他意识到不能随意对一个男人发出这样的邀请,因为会发生很可怕、很可怕的事。 ‘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让他知道危险。’ 单手覆盖的后颈,似乎微微用力就能掐断,毫无所觉的人一动不动,脸颊肉在肩膀挤压下凹陷出可爱弧度,热量惊人的大手贴在柔韧腰间,一路而上,烫得洛南宣大脑晕乎乎的。 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咪,喉咙还发出呼噜呼噜般可爱声音。弯曲卷长的尾巴突然动了一下,末尾的弧度正好嵌在白清雾的手臂,似在撒娇。 背对着白清雾的镜中,洛南宣半眯着眼,轻咬指尖,如果白清雾看见他此刻的眼神,绝不会将其认成温顺的黑猫——这分明是一条艳丽的蛇。 猎人被蛇迷惑,沉浸在它的美丽,以为是掌控者的他如果回神,就能发现蛇在交出自己尾巴时,也将他的身体圈圈缠绕。 与家喻户晓故事中不同的是,它永远、永远不会伤害它的猎人。 “害怕就对了。”误以为洛南宣的颤抖是恐惧,白清雾掐住他的脸颊,强行让他看向自己,眸光深深,“不许对别的男人说那样的话。” “这是……” 两人间一厘米的距离让洛南宣难以自控,耳边声音模糊,他只看见了男人一张一合的唇瓣,突然探身。 清清说什么了? 不记得了……但清清看上去真的很好亲。 他已经忍了很久了,日更十万说感情中的相处要循序渐进,他和清清的感情,唔,应该可以接吻了吧? 完全没想到洛南宣会突然袭击,白清雾只来得及微微偏头,潮润的柔软印在了嘴角,鼻尖能闻到一抹清香。 他第一反应是:这人怎么浑身都香香的? 然后才猛然后仰,洛南宣踩在他的脚上,他不敢躲开,这边没有地毯,摔倒一定会疼。 第49章 眉心一皱,不等训斥,洛南宣率先哭了出来,白清雾眼见泪水在眼底一点点盈眶,顺着淡红的眼角掉落,容貌昳丽的男人就这么望着他,微微哽咽。 “清清嫌弃我?” “不是,我——” “清清不想碰我?”洛南宣啜泣一声,苍白的指尖紧紧攥着白清雾衣襟,很是用力,怕一松手人又要仓皇离去。 白清雾莫名头皮发麻,有一种丈夫出差回家,遭到妻子检查质问的手足无措感。 ‘你嫌弃我?’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情况? ‘你不想碰我?’ 你是不是已经和别人大被同眠? 可爱的黑色猫耳还在晃晃悠悠和他打招呼,白清雾觉得自己才是那只炸了毛的黑猫。 他只能慢慢后退,试图把人放到沙发上再逃跑,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在即将碰到沙发时洛南宣微微一动,胳膊恰巧刮倒桌上的塑料袋,里面的物品落了一地。 洛南宣忽然离开他的怀抱,没等白清雾撒腿就跑,四四方方的小东西出现在眼前,洛南宣茫然发问。 “清清,这是什么?” 白清雾屏住呼吸,连洛南宣的称呼都顾不上了,尤其是对方的下一句。 “也是给我戴的吗?” 眼看就要把包装撕开,白清雾瞳孔一缩慌里慌张抢过来,顺便蹲下把地上的东西一股脑收进塑料袋,系了个死扣。 “不,那个不是给你戴的。” “剩下的也不是。” 他冷漠无情的样子刺激到了洛南宣,委屈巴巴地靠了过来,紧紧抱住,去够塑料袋,“你想给谁?” “你还想给谁?” 一句句发问让白清雾额头冒汗,不留神间还真让洛南宣把东西拿了过去,灵巧的手三两下把扣子解开,白清雾急得去抢。 “别看了。” 本来就是蹲在地上,一个不稳,两人摔倒,东西也落了他们一身。 【剧情完成~亲亲再接再厉哦~】 白清雾一听就知道,系统不知道去哪鬼混了,提示音是默认设置的。 看了看一地乱糟糟。 白清雾陷入沉默。 这…怎么不算把常同那得到的东西用到洛南宣身上呢? 整半天你的‘用’不是那个用,‘身上’也不是那个身上啊!? 他眼睛一亮。 那以后对着洛南宣的照片是不是就当面对洛南宣本人了?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匆匆赶到的系统浇了一盆冷水。 【做梦呢?】 【上个用这种办法试图浑水摸鱼的,已经和系统一起送到花文世界改造了。】 【清子,你也不想变成那样吧?】 白清雾打了个冷颤,彻底熄了心思。 手指一蜷,猛觉触感不对。 洛南宣期期艾艾,把腿放在白清雾怀里,一点点蹭过来,捧起他的手,脸颊主动贴上掌心。 “清清,脸也给你摸。” 歪头时头顶的两只耳朵也晃了晃。 白清雾心脏一软又一软。 ……有点糟糕。 ---------------------------------------- 第65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18) 白清雾还是抱着塑料袋里的一大堆东西逃了,洛南宣戴着的他收不回来,在事情更糟糕前,他跑了。 整个人扑到床上,缠着被子翻来覆去,又突然停下,怔愣着摸向唇边,仿佛还能闻到那诱人香气。 软弹的、美好得令他差点忍不住探寻的触感。 所以……果然…… 被自己逼得不正常了吧? 狂跳不停的心脏渐渐回归正常频率,甜水浸泡的心脏从破了的罐子里掉了出来,蒙上一圈浅薄难拭的灰。 上扬的嘴角抿成平直冷硬的线条。 他有什么资格高兴? 他怎么可以高兴!? 白清雾,你坏的无可救药了。 再次回想之前的种种接触,每一分心动都变成的同等的煎熬,淋了一层蜜水又被扔进滚烫油锅,短暂的甜也消解不了绵长的痛。 趴着的人久久未动,似乎睡着了,从小黑屋反复进出的系统本想夸赞一番剧情的完美进度,见状收了声音,没有打扰。 …… 【日复一日,小怪兽对猎人愈发依赖,猎人离开森林的日子成了最难熬的酷刑。 ‘为什么不一直留在我身边呢?’ 小怪兽一遍遍发问,可没有嘴的它不能说话。 这晚,它缠住猎人,试图让对方明白自己熊熊燃烧的爱,而猎人只是温柔地推开它的身体,再次离去。 他的声音和动作明明如此温柔,却让小怪兽迷茫又痛苦。 同样喜欢它的猎人为何要走? 猎人教会了小怪兽陪伴与爱的同时应该明白——它不会再甘于孤独。 小怪兽不愿次次只能望着猎人离去的背影手足无措,它要想想、想出一个办法,让猎人主动要求永远陪着自己。】 …… 【洛南宣:清清,我明天要去参加同学聚会,早餐的话不用帮我带啦,可能要晚点回来,很抱歉。】 拎着早餐的白清雾停在门前,八点的闹铃准时响起,两声后他才回神关掉,刺耳的余音回荡,吵得他头疼。 昨晚不知不觉睡过去,闹铃响起时他反射性起床洗漱,跑到早餐店熟练打包后又跑回来,直到站在门口才猛然发觉来不及。 没等他放下早餐躲起来,就看见了这条信息,发的时间在半夜十二点,那时的他早就睡着了。 温热的散去热气,冰冷黏腻看着就没有了食欲,白清雾面不改色咽下,收拾好垃圾后突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放空的脑子缓缓浮现出洛南宣的样子,他无端想到卧室里那一整面墙的照片,为了人设,他偶尔也会偷偷拍几张打印出来,挂上去。 单张或许不明显,拍的多了放到一起就能发现,同样一个人出镜的照片,气氛却天差地别。 原主拍的洛南宣面色苍白,经常低头,半长的发遮住面容,最先让人注意的不是漂亮,而是镜头感带来的阴暗浓稠般的不适。 白清雾拍的洛南宣气色红润,眸中有光,温暖的色调让人会心一笑,仅看照片就知道拍摄者对他的温柔与喜爱。 爱与不爱,在镜头里具现化。 【你在等什么?快追上去啊!】 【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可是跟踪狂,洛南宣离开了你肯定是要追上去的啊!】 系统的话令白清雾醍醐灌顶。 对哦,他现在是跟踪狂,所以,跟过去也很正常的吧? 白清雾眼睛一亮,重新注入活力,顺着洛南宣发的地址乐颠颠收拾出门,到小区门口不加犹豫,坐上了出租车。 淡定地回了一句。 【清清:知道了。】 【清清:晚上九点必须到家,否则你知道后果。】 洛南宣弯起眼睛,慢吞吞喝粥。 一旁的大爷气定神闲,看了他好几眼,暗暗咋舌:这小伙子长得可真好看啊,以前怎么没见过呢? 他是个爱说话的,“小伙子,你也是这个小区的吗?以前没怎么见过啊。” 洛南宣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说话,但也懂礼貌点头,“嗯。” 老孙头并不介意,每个人性格不同,不能要求人人都开朗健谈不是? 他兴致勃勃,“我跟你说,这家店我吃了十几年,他家的小米咸粥那是一绝,就没人说不好的。” “前阵子我还给个第一次来的小伙子推荐了它,从那次后他天天早上来买,回回准时准点,比我这个老头子都勤快。” 洛南宣细嚼慢咽,半晌道。 “确实,非常好喝。” “是吧?我推荐的不会有错!”老孙头乐呵呵道,“说起来那个小伙子长得那叫一个帅,店长都想把女儿介绍给他,可惜……” “可惜什么?” 老孙头抬头一看,洛南宣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一双黝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他紧了紧外套。 “我说那小伙子估计有对象了,让她打消念头。” 起身离开时,洛南宣突然开口。 “他有男朋友。” 老孙头反应了半天,才想起这句是回的是他之前的话,摸了摸脑袋,他恍然大悟。 “现在的小年轻,占有欲还挺强,想当初,我也……” 暖风吹散了尾音,洛南宣坐上出租车,从昨晚开始参与社交的烦躁消失不见,他眉眼舒展,显然心情很好。 …… 饭店包厢。 十几个男男女女说说笑笑,被围在中间的男人西装革履,举手时不经意露出的腕表为他的面容添了不少帅气,他也是这场聚会的发起者。 “许哥,现在应该叫你许总了,咱们也只有借着同学的光才有机会见你了,以后估计就得排号了哈哈哈。” 许木远笑笑,“咱们什么交情,以后想见就给我打电话,我还能不来?” 第50章 他这么说,男人可不敢打,谁都知道是客气话,三两句就跳过了这个话题。 包厢每进来一个人都会引起惊呼,多年不见,不少人都有了不小变化,最先跟许木远攀谈的男人坐在他身边,低声道。 “丁箐箐时不时往这边看,这都几年了,她还惦着你呢?” “她也是当初的校花,许哥你就没什么想法?” 许木远盯着门口,没往那边看,淡淡道,“能有什么想法,我跟她在一起不是成全,是在害她。” “再说了,我不喜欢女人。” ---------------------------------------- 第66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19) 男人纳闷,男的有什么好,哪有女人香香软软? 许木远的眼光还真是特别。 包厢的门打开,男人漫不经心摆弄手机,跟他交情好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剩下的他连场面话都懒得说。 不过,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旁边的许木远起身,男人从他的动作中竟看出几分急切,好奇转头,男人呼吸一滞。 恍惚想着:如果许木远喜欢的是这个人,他愿意收回之前的话。 洛南宣是个很奇怪的人。 入学的第一天,有关他的照片和信息就在表白墙上满天飞,那种独一份的容貌,早已跨过了性别的界限。 但跟他一个班的会知道,洛南宣很难相处,独来独往,不见与谁主动交谈,话少、沉默,总是一个人默默摆弄手机电脑。 整个大学期间没人见过洛南宣与谁真正交好过,似乎对他来说,大学只是人生的一个过渡。 古怪,但实在好看。 这就是大家对洛南宣的全部印象。 过了这么多年,对方容貌更甚,颇有几分阴郁气质,格外吸引人。 许木远惊喜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快过来坐,我们马上开始点菜。” 洛南宣目不斜视,寻了角落无人的位置,刚坐下,许木远就挪着凳子坐在他旁边,“你有什么想吃的菜或者忌口吗?我现在就叫服务……” “随意。”洛南宣语气淡淡,“你们点就好,还有。” 他往旁边挪了挪,“抱歉,我不喜欢别人离我太近,会很难受。” “是我个人问题,与大家无关。” 没人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变成所有人的目光焦点对他来说无异于酷刑,浑身仿佛蚂蚁在爬般不自在,烦躁与恶心在胃部翻涌。 偏偏这些都是‘正常的人际交往’,他要是甩脸子或沉默就会被认为‘没礼貌’‘性子傲’。 许木远完全没意识到这点,他甚至热情地开始攀谈,作为聚会发起者,大家绝不会忽略他,现在,连带坐在他身边的洛南宣也被纳入了视线范围。 碎发下的眉头一动,洛南宣控制不住白了脸。 好恶心…… 这么多人都在看着。 好恶心。 “南宣,你现在做什么工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千万别客气。” 菜上齐,酒精味弥漫,众人推杯换盏,聊得热火朝天,都看出洛南宣被许木远盯上了,所以没人过来找不自在,若有若无忽视了他。 或许酒壮人胆,许木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色微动,起身就要给洛南宣倒酒,“来来来,你也喝两杯。” 酒推到洛南宣面前,“其实我——” 丁箐箐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化着淡妆的她清纯动人,“南宣,想当初你可是我们学校最好看的,如果你是女的,校花这位置都没我什么事了。” “来,咱们喝一杯。” 洛南宣没动。 丁箐箐微笑,玩笑般说,“怎么?你瞧不起我这个老同学啊?” “我干了,你随意。” 周围嘈杂声小了不少,丁箐箐这话和动作,算是把人架住了,都知道她喜欢许木远,在吃醋,可这举动着实不怎么好。 许木远皱眉,还没等打圆场,酒杯与桌面摩擦声传入众人耳中,他们眼睁睁看着洛南宣把酒推远,起身。 “我酒精过敏。” 丁箐箐脸色一僵,尽管她肯定这是洛南宣的借口也不能点破,毕竟从开始到现在,不止一人看见他滴酒未沾。 她就算再不喜欢洛南宣,也不能强行让人喝一口验证,她可赌不起。 “我去趟卫生间。” 洛南宣抬腿就走,不管身后众人神色如何变化,期间他不仅滴酒未沾,连筷子也没动。 本来就各不相熟,若不是为了……这种人多的聚会他绝不会来。 他不需要发展人脉,也学不会八面玲珑,而不用这些他依然活得很好,既然如此,何必委屈自己。 他不是大众眼中的‘优秀之人’‘成功人士’,他只是洛南宣。 仅此而已。 冷水划过指尖,暂时镇压了烦躁,远离了烟酒混合的包厢后连空气都清新不少,那种驳杂的味道,让他几乎窒息。 在他的计划中,还要挨到傍晚聚会结束,洛南宣深呼吸,刚回到走廊,就看见一个等待已久的人。 许木远看见他眼睛一亮,踩过抖落的烟灰,猩红余烬未熄的烟头让洛南宣下意识皱眉。 “说实话,我很意外,你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许木远咽了下口水,“你既然来了,是不是决定答应我的追求?” 走廊很安静,现在无人,洛南宣一边观察,抽空回道,“我有男朋友了。” 许木远一愣,似乎没听清,“什么!?” 洛南宣非常愿意对人提起自己的男朋友,多少次都不会厌烦,“我来只是为了看一眼大家。” 假话。 “我早就有男朋友了,他很喜欢我,当然,我更爱他。” “我离不开他。” 洛南宣眸光幽幽,声音甜蜜,裂开的缝隙中,偏执到可怖的、扭曲的爱意露出冰山一角。 像是被某种粘稠冰冷的非人生物盯上一样,令人背后发凉,许木远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猛然发现,记忆中喜欢了很久的人变得模糊起来,逐渐褪色,他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洛南宣。 忽然,洛南宣上前一步,状似要伸手,许木远还没回神,就听到了愈发厚重的脚步声,眼前一暗。 “你干什么?” 许木远:? “我——” 白清雾把洛南宣护在身后,恶狠狠道,“我都看见了,喝点酒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是吧?” “要不要我帮你醒醒酒?” 许木远瞪大眼睛,一言难尽,“不是,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你是他什么人啊!?” 再说了,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 “我是谁?”白清雾捡回抛在脑后的人设,拽着洛南宣胳膊,“来,你告诉他我是谁。” 于是,许木远眼看刚才对他不假辞色的洛南宣羞涩靠在男人肩膀,腼腆道。 “清清是我的男朋友。” 许木远:…… 你就是沉默寡言洛南宣? ---------------------------------------- 第67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20) 洛南宣的态度让许木远不得不信,这个一身漆黑突然冒出来的,确实是对方的男朋友,眼神不禁带上了几分挑剔。 衣服不像什么大牌子,大热天还戴着帽子口罩,一副不敢见人的样子,说是小偷都不意外。 几分酒意稍稍散去,许木远整理衣襟,伸出右手,状似友好道,“我是南宣的大学同学,许木远,先生贵姓?” 白清雾没有握手的打算,带着连自己也没察觉的郁闷,掀了掀眼皮,“姓白,许木远?” “不好意思,没听宣宣提起过。” 太没礼貌,这是许木远的第一印象,他怀疑洛南宣怎么看上的这人,不是财,那就是脸了? “正常,我们毕竟多年没见了。”他态度自然,回忆道,“想当初,南宣在我们学校人气颇高,数不清的人喜欢和他告白,我也不例外。” “啊,抱歉。”许木远没什么诚意道,“白先生应该不会介意吧?” 白清雾不开心,正要说话,洛南宣先一步开口,“我不记得自己那么受欢迎过,告白什么的我都拒绝了,既然是往事,没有必要再提。” 他抱紧白清雾的手臂,谁也不能忽视他的认真,“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清清都是我最喜欢、且唯一喜欢的人。” “以后也是。” 为了防止白清雾被吓跑,他藏住了更沉重的那个字。 洛南宣不会再遇到比白清雾更好的人了,也不会再爱上别人——他的神态和动作,已经在诉说依赖与爱意。 再看白清雾,凌厉的眼神因他的三两句话羞涩躲闪,碎发下的耳尖蔓上绯红,从最开始挡在洛南宣前面宣示主权时,就表明了态度。 剩下的一肚子话忽然说不出口了,许木远喟叹,只看二人的两情相悦,他还能说什么呢? 第51章 也怪他没有事先打探好情况,反倒成了破坏感情的恶人。 来不及为失恋难过,他收拾心情,再次出言时语气真切了不少,“原来如此,是我冒昧了,我在这里向你道个歉,也……” “祝你们幸福。” 许木远也不是放不下的人,他是真心说出这番话的。 “今天走不开,改天请你们吃饭,正式表达歉意。” 白清雾放下的心又提起来,怎么看许木远怎么像现在装模作样,以后找机会趁虚而入的狐狸精。 剧情里可没提过洛南宣以后和许木远有联系,他一定要多加防范,不能让洛南宣被狐狸精骗了。 看看,今天不就偷摸把人约出来了?聚会也肯定是个借口。 不仅如此,白清雾看向空荡荡的身旁,再看与许木远回去说要与其他人告别的洛南宣,半晌轻哼一声。 “我才不在意。” 完全忘了洛南宣询问要不要一起去时,以‘我和他们又不熟,就在原地等你’理由拒绝的自己。 白清雾双手环胸,半靠着墙,脚尖点地。 ‘哒、哒、哒哒’ 去了有三十秒吧? 说句再见要半分钟吗? 白清雾又改为一侧肩膀靠墙,定定望着门口的方向。 ‘哒哒、哒哒、哒哒哒’ 殊不知包厢里的情况和他想的根本不一样。 吃饭的人见两人回来只简单问了两句,在许木远的示意下识趣地默默干饭,各聊各的,都是成年人,基本的眼色还是有的。 洛南宣与其他人不熟,自然不是为了告白回来,角落中,许木远叹气,率先开口,“我还想一向不喜欢热闹的你为什么会答应聚会。” “原来是为了他。” 在白清雾出现的一刹那,他脱离暗恋的头脑瞬间想通了一切。 “嗯。”洛南宣并不掩饰自己对白清雾的爱,或者说,只对有关白清雾的事不吝高达,“我很喜欢他。” “看得出来。”许木远摇头失笑,紧接着道,“你只是来参加同学聚会,并不习惯热闹,所以提前退场。” 洛南宣:“多谢。” 望着人迫不及待离去的背影,许木远抿了口酒,倒希望自己真的醉一次,一旁的男人见他落座,小声道,“他没同意?” 许木远看他一眼,“想什么呢?” “他有男朋友,以后这种事别提了。” 男人惊讶,“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呢? 洛南宣居然有男朋友? 还有人能受得了洛南宣的性子? 亦或者两者皆有。 不过这边的一切,与洛南宣无关了。 “你怎么才回来,是不是想逃——”见到人影,白清雾自动触发关键语音,没曾想人快到身前时脚步一乱,大脑没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把人搂进怀里。 白清雾:“……” 该死的本能反应。 察觉不对,白清雾又道,“怎么了?”站都站不稳。 洛南宣慢吞吞眨了下眼,似乎在接收外界信号,再给出慢了不止一拍的回应,“提前离开,喝了两口酒。” “没事的,我可以自己走。” 身体一动不动。 白清雾皱眉,从简短两句话里自觉分析出前因后果,中途离开的洛南宣被那帮人灌酒了,不善于拒绝别人的他只好饮下,于是醉了,仔细闻闻,确实有股淡淡的酒味。 把人一把抱起来,嘴里吐槽,“这算哪门子同学聚会,给你灌酒就是想看你出丑,你还傻乎乎地不懂拒绝,现在好了,我看明天难受的是谁。” “许木远也是,他组的局也不知道看着点,还暗恋过你,啧,我都不想说,这种不会关心人的暗恋还是不要的好。” “跟踪狂做到我这份上的也是稀了奇了。”白清雾絮絮叨叨一路,上出租车前,抱着人一路走的又慢又稳。 洛南宣没有出声,半睁着眼,意识看似朦胧,让白清雾的胆子也大了不少,还敢上手捏一捏脸。 手感极好。 【你注意点人设。】 白清雾摆了摆手,“没看他喝醉了,能记得什么?” 喝醉的洛南宣脸颊泛红,眼睛似睁未睁,不哭不闹,就是太黏人。 第不知道多少次试图把手从洛南宣怀里抽出来的行为宣告失败,白清雾干脆放任不管了。 想抱就抱吧,又不会少块肉。 ---------------------------------------- 第68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21) “抱抱。” 白清雾无奈,动了动被抱得严实的胳膊,“不是已经让你抱了?” 开车的司机目不斜视,实则偷偷姨母笑,现在的小年轻感情可真好,一路上黏黏糊糊的,让她想起了自己还不是毒妇的时候。 洛南宣不依不饶,变成了一个任性的孩子,可从没任性过的他最大胆的要求也不过是要一个抱抱,最开始白清雾没明白他的意思,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 “抱吧。” 洛南宣不说话了,认真观察掌心的纹路,忽然低头亲了一口。 “啾” 手指发烫般一蜷,包住了洛南宣下半张脸,将那枚轻吻留在了掌心。 “你……”白清雾张了张嘴,听着含糊不清的‘抱抱’,叹了口气,长臂一捞,把人抱在了怀里。 算了,和醉鬼讲什么道理呢。 大手护着靠在肩膀的黑色脑袋,免得洛南宣因车辆行驶晃晃悠悠地休息不安稳,一手轻拍其腰背,窗外的风景连成一条条模糊的线,大脑放空,享受此刻的静谧。 第一次没有去想剧情任务,不用费尽心思维持人设。 靠在椅背的男人眉目深远,宁静安然,洛南宣望着出神,一句‘好喜欢你’自然而然从心口流出。 白清雾似乎没当真,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背,道,“快到地方了,不要说话。” 压低的帽檐藏住了熏红的耳尖。 洛南宣不依不饶,直到下车上楼还在碎碎念,翻来覆去的意思就是‘好喜欢你’‘清清要和我永远在一起’‘我和清清永远不分开’到最后甚至变成了。 ‘清清什么时候娶我?’ 洛南宣整个身体都靠在他身上,白清雾不得不小心翼翼,摔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掏钥匙开门,一气呵成。 屋子里漆黑一片,白清雾半天摸不到开关,脚还提到了墙上,轻轻抽气,“站好,我拿手机照个亮……” 下一秒,怀里一空,灯开了。 从骤暗到明亮,眼睛闪过刺激性水光,模糊间,他看清了洛南宣的眼神。 “清清,不哭。” 柔软的手指覆在眼角,白清雾握住他的手,“我没事。” “喝醉了就去休息,不要给我添麻烦。”一瞬间又变回了冷漠。 洛南宣像个犯错的孩子,乖乖被扶到床上坐着,白清雾的视线在小熊玩偶上停了一秒,若无其事收回。 “去,自己洗澡。” 洛南宣猛然抬头,眼神亮晶晶靠近,含糊的声音都清晰几分,“清清帮我?” 大手盖在洛南宣脸上,冷酷无情的白清雾瞥了一眼,“想得美。” 变态可不会帮人洗澡。 洛南宣垂头,双手揪着衣摆,几次都脱不下来,漂亮的腰线在眼前晃了又晃,而白清雾选择—— 闭上双眼。 紧接着,某个得寸进尺的就靠了过来,“呜,清清,脱不下来。” 白清雾别过脸,“穿着洗。” 半晌,撒娇小耍酒疯的人没了声音,白清雾睁开一只眼,看见进了浴室的背影,偷偷松口气。 再来两遍,他可受不了了。 在耳边隐约的水声中,他捏起小熊玩偶的脑袋,面露嫌弃,放回时把它调了个方向,让小熊屁股朝外,一看见它,白清雾就想起自己的变态行为。 “丑兮兮的。” 小熊:…… 这时,他听见了手机振动,摸兜一看,不是他的,丢在地上的外套某个地方一亮,白清雾抬脚走过去,把衣服拿起来。 没别的,衣服得挂好,不然明天该出褶子了。 嗡嗡嗡—— 又振动三声。 “啧。”白清雾皱眉。 谁啊?这么晚了不让人休息的吗? 比他给洛南宣发消息都频繁。 ……所以,洛南宣和谁关系这么好?好到可以半夜打扰。 手在半空丝滑地转了个弯,白清雾安慰自己,他就看看,不做什么,就看一眼,看一眼就放回去。 结果,这一眼再也没收回来。 锁屏上显示的最后一条消息意味深长。 【陆天:想我没?】 想、我、没~ 白清雾一身冷气压都压不住了。 系统翻剧本时抽空看了一眼。 【哦,剧情说了,这是洛南宣的朋友。】 “嗯。” 【朋友到来说明到了关键节点,很快洛南宣就会和你提分手了。】 第52章 “我知道。” 【放心,你进去后我会关闭你的痛觉,等剧情判定通过咱们的积分就到手了。】 “我知道。” 系统察觉不对,小心翼翼道:【很快就要完成任务了,你不高兴吗?】 “我很高兴。”白清雾盯着那三个字,一眨不眨。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 【那你笑一个?】 白清雾狰狞一笑。 【……】 【不高兴,你还是别笑了。】 浴室水声停了,一心只有任务的系统忧心忡忡:【我等下又要进小黑屋了,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冷静嗷,咱们不能功亏一篑!】 白清雾:“我知道。” 系统:……有时候挺想报警的。 来不及多说,在洛南宣敞着上半身出来时,系统的视角一片漆黑。 之前都挺顺利的,这次应该也没问题,白清雾一向分得清轻重,职责所在,他会冷静的。 “解释。” 冷静的白清雾把手机怼到洛南宣眼前,剧情里的暴怒演都不用演。 对着镜子调整了半天衣服的洛南宣懵了一下,眼眸一片清明,想了半天这人是谁。 他的模样在白清雾看来就是在默认!在想借口!在想说什么能打消他自己的怀疑! “你、你们……”情绪差点没绷住,出口的话在自己都没注意的情况下哽咽了一声,“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清雾的怒声质问落在洛南宣眼里,就是快哭出来了。 有些湿润的眼睛瞪大,嘴角下撇,胸膛剧烈起伏,像极了发现妻子出轨记录难以置信的委屈丈夫。 洛南宣心疼的要命,连忙上前靠进男人怀里,在白清雾脸颊亲了又亲,拿过手机解锁,毫不避讳点开聊天框。 【陆天:小洛,我出差路过这里,正好明天来看你。】 【陆天:很久没见了,你从小就不爱出门,正好给你送点生活物资。】 【陆天:想我没?】 洛南宣快速解释,“他是我在孤儿院时认识的人,经常给我发消息,但是我很少回,每次过来也只是给我送点蔬菜水果,我拒绝过,但他一意孤行。” 又翻到被接收的转账。 “我每次也会给他钱,算是从他那买的,互不相欠。” 洛南宣把手机塞进白清雾手里,一条胳膊环着他的脖颈,脸贴脸地蹭了蹭,撒娇般说。 “清清帮我回他好不好?” ---------------------------------------- 第69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22) 毫无保留的信任。 见白清雾接过手机,洛南宣为解除差点出现的感情危机松了口气,谁知,白清雾提起的是另一个问题。 “你不是醉了吗?” 洛南宣一僵,很快红着脸笑了下,“我的酒量不太好,不过醉的快醒的也快,再加上喝的不多,被水一冲就清醒了。” 白清雾点头,不知信没信,拿着的手机有点烫手,一想起刚才的丢脸表现就恨不得变成鸵鸟埋进地里,要不是剧情完成的提示音让他清醒,说不定…… 不对,他为什么要在意? 有人喜欢洛南宣不挺好吗? 他不过是个前男友罢了,洛南宣迟早要和他分手的。 白清雾完全忘了自己只是个强迫别人的变态,而两人之间也没有正式告白过的事实。 “你自己回。”他满不在乎把手机又还了回去,洛南宣顺从接过。 “好,那清清看着我回。” 柔软又热气腾腾的身体贴着他,离这么近是为了看清信息,维持占有欲强的人设,白清雾这么告诉自己。 【洛南宣:谢谢,但是不用了。】 那边秒回。 【陆天:不用和我客气,东西我已经买好了,明天中午就给你送去,正好可以做顿饭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洛南宣抿唇,态度冷淡。 【洛南宣:真的不需要,我男朋友会为我准备好一切,以后发信息也请注意分寸,我不想男朋友误会。】 若不是白清雾在这看着,不想让男人觉得他太没有人情味,洛南宣早就把人删了,对他来说,没什么比白清雾更重要。 “男朋友!?” 酒店,靠在床头的陆天脸色难看,有一种多年精心培育的果实正要享用,结果被他人捷足先登的愤怒不甘! 三个月前还没有苗头,怎么突然蹦出来个男朋友!? 陆天死死咬牙,面容扭曲。 是了,他早知道洛南宣有一张谁看了都忍不住的好脸,但可以一个月不出门的社恐,怎么可能有机会接触别的男人? “呵。”陆天冷笑,怕不是主动去勾引的别人吧? 他对洛南宣这么好,怎么不见洛南宣勾引他?那冒出来的男朋友估计也是看上了洛南宣的脸,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 相比那男人,他更加有耐心,每次给洛南宣送东西都会获得心理上施舍的满足,那么漂亮的人,仿佛没了他就会在角落默默死去。 ‘离不开他’四个字,想想就让陆天热血沸腾。 他要结婚了,有一段时间不能过来,本来准备明天把这果实吃到肚子里,谁曾想…… 屏幕微映出一张虚伪至极的脸,陆天不可能轻易放弃。 【陆天:不用担心我,一来一回开车很方便,正好也可以见见你男朋友。】 【陆天:身为朋友总要为你把把关,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大概十点左右到。】 过了两秒,陆天又发了一条。 【陆天:小洛,你男朋友在身边吗?我有些朋友之间的话想和你说,方便吗?】 白清雾气笑了,从身后将人圈住,摩挲着洛南宣的下巴,“跟他说,你很方便。” 他倒要听听死鬣狗要说什么恶心话。 谁家朋友这么没眼色,收到拒绝还死皮赖脸凑上来? 还送东西,他这个男朋友还没变成前男友呢,轮得到你送?就这么迫不及待想上位? 一口一个朋友说的好听,抱着什么心思真当他看不出来? 【洛南宣:你说。】 白清雾半眯着眼,似笑非笑。 洛南宣甜蜜又苦恼,白清雾如此在意他,他开心的不得了,但陆天算什么,也配让清清生气? 果然,等清清忘记这个人后,他就拉黑再删除吧。 唔,对方知道地址,看来也要搬个家,买个大点的房子,和清清一起同居,小猫小狗什么的就不养了,会分散清清的注意力。 【陆天:说句知心话,找男朋友一定要门当户对,至少也要像我一样有个工作能养的起你,给你更好的生活。】 【陆天:还有,要知道对方是只看中你的容貌,还是看到了你的内在,长于颜值的爱情不会永久,我不想你受伤。】 【陆天:我说这些是不想你被爱情冲昏头脑,毕竟找男朋友也要互相知根知底,潦草确定关系很容易出现变故……这些话你别让你男朋友看到,不然他会误会我和你的关系。】 洛南宣没回,他正摸着脸思索,从现在开始,要好好保养自己的脸和身体,争取让白清雾永远离不开他。 “你这朋友挺会说啊。”白清雾点了点屏幕,“句句为你好,句句挑拨离间。” 他越看越不爽,明天等人来他倒要看看是什么货色,心里把陆天骂了几遍后发现洛南宣一直没说话。 “怎么,看不惯我说你‘朋友’?” 他都想拽着领子告诉洛南宣:你那朋友都快把不怀好意挂脸上了! 刚伸出去的手被握紧,托住白嫩细腻的脸颊,洛南宣吻了下他的拇指,“清清,你喜欢我的脸吗?” 那、那当然是喜欢的……不对! 现在说的是这个吗!? 白清雾皱眉,“我说的是你这个朋友——” 洛南宣又问,“清清喜欢我的身体吗?” 白清雾:“我说你朋友——” 洛南宣:“我会好好保养的!” “争取让清清永远喜欢我。”他蹭了蹭白清雾的掌心,满脑子都是留住清清的喜爱,至于陆天……这人谁? 白清雾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清清想说什么。”白清雾抬头,望进一双幽影浮沉的眸,灼热浓稠的情绪在月夜的湖面下游动。 “他不算朋友。”洛南宣似回忆似感叹,“就算是,也不会有人比你更重要。” 白清雾动了动唇。 洛南宣:“包括我自己。” 白清雾:“……” 男人脚步一动,又被握住的手留在原地,他又想逃跑了。 不对、这样不对。 洛南宣可以爱上一个开朗乐观的人,一个温柔体贴的人,或是成熟稳重的人,反正、总之——不能是一个变态、一个恶人。 不能是他白清雾。 ---------------------------------------- 第70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23) 第53章 可有时候,能与不能不是白清雾说了算的。 种种思绪成了一团乱麻,解不开、理还乱,最后囫囵吞枣地团在一起,被一向怀疑剧情合理性的白清雾归咎于:因他长时间骚扰,洛南宣的精神有了不正常趋势。 这一切都是错误,感情也是,从他写那些信的最开始就错了,而错误是要被纠正的。 白清雾不断回想剧情里自己的结局,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对,错误总会被纠正的’。 他的心思实在好懂,洛南宣唇边溢出轻叹,还是不能把人逼急,否则白清雾躲起来,疯的该是自己了。 “明天也来找我吧。”洛南宣眉心微蹙,忧心忡忡,“你不在,我心里不踏实,总是有些害怕。” 白清雾扭头拒绝,“他又不是来看我的,我来干什么?” 洛南宣歪头,“可是我没有清清不行的。” 白清雾双手环胸,手指点臂,“关我什么事?” 搞清楚,我可是变态! 你在求一个变态吗? “真的不来吗?”洛南宣放轻声音,“我和陆天几个月不见,他突然找我,说不定是有什么事……” 白清雾手指频率变慢。 洛南宣再接再厉,“他长得人高马大,要是起了冲突,我——” “我来行了吧。” 白清雾上下打量,眉毛皱起来,洛南宣体质不好,要是动起手来肯定吃亏,磕着碰着麻烦的又是他。 看发的那些信息,白清雾断定陆天心怀不轨,还忽悠单纯的洛南宣做了朋友……笑话,要真是朋友,这段日子他怎么没见对方关心洛南宣一句? 而洛南宣也一句没提过陆天? 过来就过来,还偏偏发似是而非的话,知道洛南宣有男朋友了还不避嫌? 呸,什么朋友,自封的吧? 白清雾不承认自己的耿耿于怀,找了个完美借口——他是为了保护主角不在剧情结束前发生意外,不然任务结算时绝对会扣分的。 嗯,没错,他是为了自己。 …… 【禁忌森林里的小怪兽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贪婪狡猾的鬣狗在森林外徘徊不去,早在多年以前,它就盯上了美味的小怪兽。 鬣狗套上光鲜亮丽的外皮,步步接近,虚情假意,自以为成功哄住了小怪兽。殊不知,它腐烂的内里早就渗透皮肉,肮脏腥臭的脓液瞒不过小怪兽的鼻子和眼睛。 猎人厌恶鬣狗的味道,这种贪婪不知满足的、臭名昭著的生物罪行累累,他恨不得将其打杀,又顾忌小怪兽的心情,左右为难。 其实,只要他说,小怪兽绝对会双手双脚赞成,在它心里——没有比猎人更重要的存在。 嘘,鬣狗来了。】 …… 车内,陆天与情人依依惜别,深吻后青年不舍,“下次放假我去找你吧,正好当做旅游,计划表我都安排好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去……” 青年说了一大堆没等到男人回答,发现对方正在愣神,不禁气恼,“你听没听我说话?” “嗯?”陆天回神,点点头,“听着呢,来来回回太辛苦了,我舍不得你受累,下次还是我来看你。” 青年一下气消,“我没关系的,只要和你在一起——” “我有急事赶去公司,你先下车吧,下次补偿你。”陆天看了眼腕表,点了两下方向盘。 “这么突然?”青年不是无理取闹的性子,“那好,有空给我发信息。” “哎,对了——” 青年刚下车,想问男人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结果转头的功夫男人已经走了。 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请问,是林寻林先生吗?”一位明艳大方的女人款款而来。 林寻疑惑,“你是?” 女人微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庄露,同时也是陆天的未婚妻,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林寻瞳孔紧缩,第一反应就是荒谬,可女人的模样实在不像撒谎,一时间大脑空白,他竟不知该伤心还是质疑。 半天,看向给他反应时间的女人,林寻嗓音干涩,“你是来让我离开他的?” 他是真的喜欢陆天,而且谁说他一定是那个小三了? 还没想好如何拒绝,庄露诧异,“你以为我会要一个不知检点的男人?” 林寻一愣,“你们不是订婚了?” 庄露异常淡定,“结婚都可以离,更何况只是个订婚。” 她拿出手机,翻到某个热度极高的帖子,摆在林寻面前,“我是看了这个才知道狗男人脚踏两条船的。” “他吃我的喝我的,花我的钱给情人,真以为我庄露好欺负?” 林寻脚趾扣地,毕竟他就是那个情人,“那你来找我是为了?” “我这些年没少给他花钱,估摸着他手里现在能有这个数。”庄露比划了一个数字,“有没有兴趣赚他一笔?” “事后我一分不要。” 在看到数字的那一刻,林寻把‘我和陆天是真爱’这几个字咽了下去,重重点头。 有了这些钱,他还怕找不到下一个真爱? 庄露满意点头。 “合作愉快。” …… 陆天提着海鲜下车,嫌弃周围环境完全不如他的公寓豪华,随后自信满满上楼。 一想到可能有人先尝到了洛南宣的滋味,他就一阵暗恨,没关系,看在那张脸的份上,二手货也可以勉为其难尝一尝。 气喘吁吁地上台阶,走两步歇三歇,来到地方敲门。 “小洛,在家吗?” 无人回应。 陆天一拍脑袋,光顾着应付林寻,差点忘了提前通知洛南宣一声,发了条消息,忍着不耐等待。 这座楼房不怎么新,隔音却极好,站在走廊听不到丝毫动静,算是唯一的优点吧,陆天边打量边想。 一门之隔。 洛南宣靠在门上,仰头抱住男人的肩膀,似哭非哭,“清清,有人来了……” 白清雾在他白嫩的皮肉上轻吻出痕,冷哼一声,“呵,让他等着。” 他特意提前半个小时过来,就是为了剧情里提到的吻痕,所以才有了此刻的兢兢业业。 不熟练的他没个轻重,询问也只会得到洛南宣的摇头,然后小猫般呜呜咽咽个不停,弄得白清雾小心翼翼。 ‘咚’ 冷不丁有什么撞在了门上,洛南宣心跳一乱,抱的更紧了,整个人仿若羊入虎口。 ---------------------------------------- 第71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24) 两分钟、三分钟,领口大开的洛南宣喘了口气,声音又柔又软。 “不行了……” 整片脖颈变成淡粉,努力了半天,只成功三个轻浅吻痕,剩下的都做了无用功,白清雾舔了下嘴角,有些不满意。 却不清楚自己在不满什么。 抬手帮洛南宣整理衣领,极其刻意地露出一枚痕迹,把缓过来的人扶起,拍了拍柔韧的腰。 “开门。” 陆天等得不耐烦,一拳就要砸墙上,下一秒门开了,来不及调整的表情凝固,很是可笑,洛南宣扫了眼他扬起的手臂。 “刚才在休息,进来吧。” 一阵子不见,洛南宣更美了,陆天眼神贪婪,故作轻松拎起地上的东西,隔着塑料袋能看见一条鱼尾顽强弹了弹,一股子腥味。 “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陆天边进门边高高在上打量,“要是有需要随时和我说,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一定能帮就帮……” 忽然,话音一顿,门板挡住的另一个人进入视线,陆天几乎是质问,“你是谁!?” 第一反应就是洛南宣背着他偷人。 “我?”白清雾搂住洛南宣的腰,占有欲十足,暗含挑衅,“他男朋友。” 剧情里他处处和陆天不对付,极度厌恶与洛南宣关系亲近的陆天,所以态度越恶劣越好,没了之前走剧情的别扭,白清雾得心应手。 自然到不像演的。 洛南宣享受着来自男朋友的占有欲若有所思,清清看似不在乎自己,实际一对上外人就会着急大胆起来,不过……他很喜欢就是了。 “白清雾,清清是我的男朋友。” 洛南宣光明正大介绍,在他看来,连自己的男朋友都不敢宣之于口的家伙不配谈喜欢与爱。 半死不活的鱼弹动一下,唤回了陆天的神智,忍着把东西砸白清雾脸上的冲动,压下不爽道,“你好你好,之前聊天倒是没听小洛说过还有个男朋友。” 要不是昨晚白清雾亲眼看着洛南宣回了消息,说不定真以为陆天与洛南宣联系得多么紧密呢,他仿佛闻到了熟悉的茶香。 接下来是属于他的战场了。 “来就来,还带东西,多不好意思。”白清雾上前把东西‘拿’到手里,转身道,“来,把这些送到厨房,中午咱们就吃红烧鱼。” 第54章 洛南宣乖乖接过,去了厨房,把主场让给了白清雾自由发挥。 陆天的目的是洛南宣,抬脚就要跟过去,“我去厨房帮忙……” 一步没迈出,就被抓着胳膊按在了沙发上,手劲大的惊人,陆天脸憋红了也没站起来,对上一张笑眯眯的脸。 “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白清雾在对面坐下,倒了一杯水,“我和他都不爱喝茶,没什么好招待的,不过想来你也不需要茶叶画蛇添足。”毕竟。 ——给你一杯水,你自己就能泡出一缸茶。 不知道陆天是不是听出了话中潜藏的意思,那杯水他按着没喝,感慨一声,“你们刚在一起没多久吧?” “这么快就能为小洛做主了,白先生真是不可貌相啊。” 白清雾冷笑:点谁呢?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是在嫌他管得多! “真不好意思。”白清雾挠头,笑得纯良,“宣宣倒是没嫌弃过我,每次都黏着我不放,不想让我走,要不是觉得进展太快,我们估计早就同居了。” 男朋友都没说话呢,轮得到你在这叭叭? 读懂眼神意思的陆天深呼吸,再三告诉自己不要和毛头小子计较,被气坏了不值当。 “恕我冒昧,同居以后白先生是准备住进小洛的家吗?”陆天挽了挽袖子,不经意露出昂贵腕表,又找到了自信。 “不知白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没工作。”白清雾抿了口水,不等陆天得意,微微一笑,“不过是继承家里的亿点点资产,这辈子吃穿不愁而已。” 兄弟,别装了,你一个吃软饭加两脚踏两条船的人傲个什么劲儿呢? 表怕不是也是女朋友、哦不对,未婚妻送的吧? 没错,白清雾认出陆天就是前两天吃火锅遇到的软饭男,花店外搂着男朋友路过的出轨男也是他,没想到又把主意打到了洛南宣头上! 在屏蔽系统,专心发挥前他吐槽一句,“这就是你说的朋友?” 【……】 系统不敢出声,系统把剧本翻来覆去,系统双目茫然。 剧情里陆天确实是洛南宣的朋友,对洛南宣无微不至,常常关怀备至,每次来都送各种各样的东西。 只不过自从洛南宣火了,后面的剧情里再也没出现陆天的身影,系统翻到最后一页。 【洛南宣死在了原来的小小出租屋内,所有人判断猜测,他因始终无法摆脱跟踪狂留下的心理阴影,最终困在了过去。 巧合的是,洛南宣生前唯一的朋友陆天,第二天突发恶疾死去,其妻子庄露悲痛欲绝下卧床不起,选择出国离开这个伤心地。】 【洛南宣死后,他所创作的小说广为流传,成了经典。】 很合理,又处处透着诡异。 这是白清雾看完结局的第一想法。 眼睛告诉他事实就是如此,直觉警告着真相不是这样,两种想法僵持不下,直到今日见过陆天,直觉不费吹灰之力占据上风。 就陆天?唯一的朋友? 那他这个跟踪狂都能当洛南宣的家人了! 贼眉鼠眼、衣冠禽兽,白清雾越看越不顺眼,大脑提到最高警戒,陆天牙齿咯吱作响,忽地一笑。 “白先生,从刚进门和我们的谈话中可以看出来,你太强势了。”他可惜摇头,“小洛可能更喜欢温和的、能包容他的男朋友。” 陆天居高临下,故意用怀念的语气道,“我和小洛一起在孤儿院长大,小时候他就喜欢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哥哥。” “那时不少孩子欺负他,也是我在努力保护。可能是从小经历如此,小洛很讨厌有人干涉他的事。” 白清雾一怔。 陆天胜利般微笑,“作为小洛的朋友,我难免担心,他值得更好的,不是吗?” ---------------------------------------- 第72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25) 白清雾想到从刚来到现在对洛南宣做的事……好像每次都离不开‘强迫’二字。 心中的小人自己渐渐石化。 ‘砰’ 切好的果盘轻磕茶几,正要再说什么的陆天顺着抬头,洛南宣却看都没看他。 “他就是最好的。” 小块苹果贴上唇边,白清雾动动眼睛,几乎融化在洛南宣的柔柔眼波,在陆天难看的脸色中,白清雾听见他说。 “没有人比你更好。” 咔嚓,苹果甘甜的汁水流进口腔,白清雾舌尖一动,被甜的四肢发软,等过后问问洛南宣在哪买的,他也要去买几斤。 两人间的含情脉脉格外碍眼,陆天强撑着笑,“小洛,你太单纯了,我只是怕你被骗!” 洛南宣用纸巾擦了擦白清雾湿润的唇,从开始到现在,第一次正眼看向陆天,“就算被骗,也是我心甘情愿。” “如果你是来做客的,那请安静等到吃饭,一些令人误会的话就不要再说了。”他弯了下眼睛,毫无笑意,“不然,我会以为你是在挑拨清清和我的感情。” 他示意陆天看手机,“你带来的东西我已经按照市场价把钱转你了,不过,你要是退回我也不会转第二次。” 陆天默默收回要点退回的手,忽然起身,屈辱道,“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会贪图这点钱吗?我都是为了你好!我们从小的交情难道还比不过你短短几个月认识的人!?” 唾沫纷飞的男人情绪激动,白清雾却知道,那更多的是不甘,什么不甘呢? 从对方经常在洛南宣身上徘徊的视线中,看穿一切的白清雾默默捏紧了拳头。 要不是系统再三告诉他不可以动手,陆天绝不会好端端站在这里。 【冷静!冷静!这是洛南宣唯一的朋友哇!你要现在动了他,剧情点就过不去了!任务失败我们的积分怎么办?】 【已经坚持到这了,胜利在望,不能功亏一篑啊!】 系统几乎要抱着白清雾大腿哭嚎。 “……” “打了也没什么吧?”白清雾冷不丁道,“我可是变态跟踪狂,占有欲强的可怕,发现有人觊觎洛南宣我不动手才不正常。” 可惜,他高估了剧情的离谱程度。 【正常的。】 系统给出答案:【跟踪狂知道自己的变态行为很刑,所以在外人面前总是要装一装,至少动手是不会的。】 【过后的怒火都是向着洛南宣发泄。】 也就是说,他怼两句可以,但不能打人,陆天一点屁事都不会有。 白清雾:“……” 憋屈,太憋屈了。 什么跟踪狂,不如改名叫窝里横。 他周身气压极低,连陆天都感受到了,更不必说挨着的洛南宣,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他,自然而然把男朋友心情不好的原因归咎到了陆天身上。 礼貌性的微笑消失了。 “身体突然不适,今天和以后都不能招待你了,所以。”他指着门口的方向,“请回吧。” 陆天一懵,气还没消就被突然的赶人傻眼了,这意思不就是让他赶紧滚,以后不要再来了吗? 这怎么行!? 他在洛南宣身上花了太多精力和时间,‘酬劳’还没收到就离开,怎么可能甘心! 更别说洛南宣的态度,他下次再想登门简直难如登天! 陆天暗狠狠瞪了一眼神游天在的男人,更觉得对方的恍惚是在嘲讽自己。 “小洛,你误会了,我……” “请离开。”洛南宣打断了他的狡辩,他不想听,也懒得听,幽深的眼底隐隐形成漩涡,把人赶到门口时压低声音。 “我不提以前的事不代表忘记。” 陆天下意识后退一步,勉强道,“你、你说什么呢……我们从小不就是好朋友吗?” “哦?”洛南宣歪了下头,“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看男人两脚迈过门槛,不敢和自己对视,洛南宣轻笑,“如果不想那些事被你熟悉的人都知道,就请安分一点。” “不要再来了。” 门板贴着鼻子合上,冷风刺面,夏日空气闷热,按理来说不应该感到寒冷。 陆天在原地站了半天,半晌动了动脚,发麻的腿让他下楼时差点摔了个跟头,直到坐上车还是一片惶恐。 ‘他知道我做的事了?’ ‘不对,他怎么会知道!’ 他不停安慰自己,一个天天在家懒得出门的人,怎么可能清楚他的事,估计就是恐吓而已,种种不安在热闹的人来人往中转化为更为恶心的欲望。 陆天重砸方向盘,疼得脸色狰狞,“贱人!婊子!就知道勾引人的**!大白天就迫不及待?他妈的还敢威胁老子,把你弄到手后看老子不办了你!” ‘嗡嗡嗡——’ “他妈的谁啊!” 骂骂咧咧拿起手机,在看见备注时脸色扭曲,深呼吸,强行压下怒气,小声咒骂“艹!天天就知道打扰老子。” 第55章 “喂,宝宝,我正在公司上班呢,怎么了?” 庄露靠着车门,看着对面的公司,眼神玩味,语气却甜腻的要命,“当然是想你了~” 说了个位置,“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你一定要来哦~” 陆天迟疑,“可我的工作……” “没关系啦。”庄露单指摇晃着墨镜,“反正你的领导是我爸的朋友,我打电话说一声就好了,一定要来,我等你。” “我还有事,先挂了哦~” 立马挂断,一秒都不想再听见恶心男的声音。 庄露喃喃自语,“胆子倒不小,敢挪用公司资金,老娘给你的钱怕不是都填过去了,图什么呢?” 偷的花起来更刺激? 她无法理解陆天的行为,只觉得对方脑残。 庄露承认,恋爱中的她确实有点智商不在线,但一旦发现蛛丝马迹,做的最绝的也一定是她。 在把人送进去之前,她还要让陆天大出一次血! 阳光下,豪车与美人的组合一向是众人目光焦点,一个看了好久的男生上前,在女人似笑非笑的目光下涨红了脸。 “那、那个,姐姐,你好美,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他长得帅,眼神极为干净,有种没受到社会污染的清澈感,庄露大方一笑,“嘴真甜,当然可以。” 离开时,豪车上多了一个人。 一些因犹豫落后一步的男人们垂头丧气,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让你抓不住机会! ---------------------------------------- 第73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26) “露露,你叫我……你这是?” 两人的车放在一起差距格外明显,陆天下意识指责,“你怎么把它开出来了?要是刮到碰到又要花不少钱修,露露,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们要学会——” “节省。”庄露笑眯眯接上,“好了,不就是一辆车,坏了再买呗。” 她的态度让陆天格外不舒服,他最讨厌的就是庄露不把钱当钱高高在上的样子,要不是为了以后继承庄露家的公司,他不可能和一个这么物质的女人结婚。 陆天皱眉,每次他一这样,庄露就会主动安慰他,并给他转账,试图让他开心,而现在嘛…… 庄露抱着陆天的胳膊谈天谈地,说了大堆没营养的话,要不是亲密的样子一如既往,陆天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 比如:在车上藏了别的男人。 念头一冒出来,很快被他按下去,陆天格外自信,庄露爱他爱的要死要活,做不出那种背叛他的事。 “不是说要给我惊喜?”陆天直入正题,如果庄露送的东西让他不满意,他可不会轻易原谅,怎么说也要冷她个三四天。 “等我一下哦。” 庄露打开车门,上半身探进里面,拿着东西出来时脸上笑容更甚,不知是不是太阳很晒,陆天总觉得她嘴上的口红有点晕开了。 包装的礼袋倒是不错,一看就价值不菲,陆天打开时装作深情,“其实只要是你送的,什么我都喜——” 剩下的话在看见拿出来的物品后堵在喉咙。 一顶帽子。 一顶墨绿色的帽子。 就算是墨绿色,也改不了它是绿帽子的事实。 “……这是什么?”陆天艰难道。 “帽子啊!” 庄露眨着大眼睛。 陆天:“你还知道是帽子!为什么买个绿色!?” 庄露:“你不喜欢墨绿色吗?那我给你换个浅绿色的怎么样?” “绿帽子还分深绿浅绿吗!?” 陆天愤怒之下脱口而出,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庄露若有所思的样子让他心里咯噔一声,怀疑对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对哦!”庄露一拍手,“你不喜欢那就还我吧,下次我再送你个真正的惊喜。” 她戴上墨镜,陆天只看见一口大白牙,“拜拜,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转身、上车、关门离开,一气呵成,陆天没搞明白她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给他添堵吗? “毛病,等结婚以后看我怎么治你!”他咒骂离开,心思又放在了洛南宣身上,一天不把人吃到嘴就浑身难受。 ‘咔嚓’ 画面定格,暗处的人满意离开。 …… “清清,你不开心。” 白清雾被面前半蹲的人托住脸颊,难得没有找借口离开,垂着眼眸。 “没有。” “你有。”洛南宣固执,微微用力的双手不让他逃避,“不要不开心,我已经把他赶得远远的,那人不会再来了。” 白清雾睫毛一动。 洛南宣再接再厉,依赖地缩进男人怀抱,在白清雾有动作时软着声音说,“就算推开我也没关系的。” 举起的手僵在半空。 洛南宣:“我知道清清因为那人生气,现在心情不好,没关系的,清清可以对我发脾气,不要委屈自己。” 半空的手微微颤抖。 “不过,就算推开我一千次,我也会回来的。”洛南宣弯着眼睛,亲了下男人淡红的耳尖,悄声道,“因为我最喜欢清清了。” 不对哦,洛南宣心虚埋头。 他想说的是:最爱清清了。 白清雾在反省自己的态度是不是太过分了,明明都是陆天的错,他怎么可以把情绪强加在无辜的洛南宣身上? ……糟糕,难道装变态久了,他真的要变成迁怒男朋友的人渣了吗? “……没生你的气。” “真的吗?” “嗯。” 洛南宣放心了,捏着白清雾蓬松柔软的发丝,温声细语,“我很笨的,有时候可能察觉不到你生气,如果你不开心一定要告诉我。” “我是第一次爱人。” 飞鸟骤然掠过心湖,激起层叠涟漪,久久不平,白清雾一动不动,下颚绷紧出苍白的线条。 “你病了。”他没有逃,陈述事实般说了这么一句话。 洛南宣似是没看出平静下的汹涌,意识到现在是个坦白的好机会,他不想再等下去了,丝丝缕缕的声音编织成浓密粘稠的网,位于中心的白清雾毫无所觉。 “不,我很冷静,说出的话也是发自内心。” 白清雾僵硬地仿佛一具雕塑,回顾开始到现在的种种,说出的话比起询问更像质疑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糟糕的人? 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变态? 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团团迷雾把他困在原地,又湿又重的潮汽坠在厚重衣角,沾上皮肤,脚如灌铅般不得寸进,直到额头贴上另一抹温度,两人间彼此呼吸可闻。 “清清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应该喜欢你呢?” 贪婪与阴暗的藤蔓疯长,包裹浓烈情意的壳裂开缝隙,仅飘荡出的一丝就足以让白清雾重临人间,阳光爬上两人的身体,他们汲取温暖,互相平分。 “为了我的身体,每天给我送早餐。”一日不断。 “嘴上说着可怕的话,却从未伤我分毫。”更何况他不觉得那些话可怕。 “遇到危险总是第一时间出现。” “仅凭最后一点。”洛南宣抚摸白清雾的脸颊,“难道还不足以让我爱你吗?” 白清雾自以为的变态行为对他来说从不是束缚和深渊,午夜梦回间,他幻想着男人的拥抱才能入眠,白清雾三个字,是支撑他一次次外出,不再惧怕人群的底气。 白清雾难以错开眼,喃喃道,“你知道我是……”个跟踪狂吗? “我愿意让你跟一辈子,不过。”洛南宣羞涩一笑,“你只能跟着我。” 跟着我一个人。 其他的,无论是谁,都不可以哦。 白清雾闭上眼睛,在心乱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完蛋了,尤其是大脑在意识到这点时丝滑地转到另一个问题。 剩下的任务该怎么糊弄、不,该怎么完成? 他想提前给洛南宣做个心理准备,手指一动,绵软的触感让白清雾一愣,自己的手不知道何时跑到了洛南宣的腰上。 “咳。”他脸一红,强行转移话题,“如果以后可能,要假装分个手什么的……” ‘吧嗒’ 虎口一凉,白清雾心肝一颤。 “不可以的。”洛南宣抹掉眼角泪珠,微笑着握住他的手,放在心口,眼眸幽深。 “离开你,我会死的。” ---------------------------------------- 第74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27) “清清,离开你我会死的。” 周围的一切都轻飘飘的,躁动的心跳‘咚’‘咚’‘咚’,一声又一声,活跃程度惊人,在目光的纵容下,白清雾鬼使神差摸上了洛南宣的脖颈。 修长又脆弱,欢快跳动的脉搏好像轻轻用力就能捏碎什么,洛南宣以半跪的姿势仰头,温顺又依赖。 第56章 居高临下的视角给了白清雾一种完全掌控的快感,好像无论做什么洛南宣都会承受下去,不会拒绝。 漂亮隐蔽的网已经结好,没人能拒绝任意把玩猎物的上瘾成就感,洛南宣期待着,手的主人却没有如他所愿用力,而是给了他一个拥抱。 一个温暖至极的拥抱。 男人身上熟悉好闻的、名为安心的气息让洛南宣渐渐放松,起伏的情绪被安抚,静谧流动,他听见耳边传来真诚轻语。 “太阳很暖,天空很蓝,风景很美,我收到了你的喜欢,但希望你不止喜欢我。” 白清雾对爱情总是手足无措的,可他知道,收到喜欢和爱就要认真回应,一旦真正确定内心的想法就要勇敢说出来,而不是平白让等待的那个人独自煎熬痛苦,或是错过又追悔莫及。 男人笑起来似雪化下的暖阳,他看清了自己的心,揉着洛南宣的头发,“第一次见你时我说的是真心话,你真的很漂亮。” “我喜欢,也不止喜欢。” 洛南宣明白了他的意思,怔怔出神很久很久,无形的网早在拥抱时消失,小兽等来的不是期待已久的驯养,而是温柔到让它流泪的回应陪伴。 他攥紧白清雾肩膀的衣料,昳丽的眉眼一片纯然无措,几乎溺死在白清雾的眼神中,大脑空白地说了句自己也没想到的话。 “我其实,很讨厌出门。” “没关系。”白清雾抱着他坐在沙发上,轻声回应,“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帮你带回来。” 洛南宣抿唇,带了点情绪,“我不想你离开超过半小时。” 很无理取闹的话,白清雾却在认真思考,“手机二十四小时都会开机,你可以随时给我发信息打电话。” “我想和你住在一起。” “明天我去买房。” “……不对。”洛南宣闷声摇头,“我不要你这样。” 我不想你处处迁就我。 白清雾以为自己哪里说的不好,正要询问,就被亲了下脸颊,此前的回答被推翻。 “我讨厌出门,但只要和你一起,我非常愿意。”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会乖乖在家等你回来,从早到晚向你报备一天都做了什么。” “在家里多安几个监控吧,我想让你随时可以看见我的状态。” 他像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猫猫,在主人的怀里蹭了又蹭,黏黏糊糊地一刻也分不开。 “我喜欢你管着我,喜欢你掌控我,喜欢你的占有欲……”洛南宣眼神逐渐朦胧,咬住了白清雾的耳尖,“怎样对我都可以,只要不离开。” 白清雾垂头,耳朵上的力道不像咬,反而似某种亲密时的吻,他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总觉得洛南宣最后一句在暗指什么。 不会的,洛南宣这么乖,这么单纯,肯定没有别的意思,思想不要太龌龊—— “今晚留下来吧。” ‘砰’ 脚踢到茶几,白清雾原地爆炸。 “不不不不不行的不行的绝对不行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一会儿要回去吃饭了晚上吃什么你饿不饿我该回去了——” ‘啾’ “……” 大脑过载,白清雾快要晕过去了。 洛南宣眼睛发亮,只觉得男朋友害羞的样子好可爱,还想再亲一口,白清雾正巧偏头,两人亲了个正着。 好软…… 白清雾迷迷糊糊,放在洛南宣腰后的手却强势用力,把人按在了怀里,阻止猎物挣扎逃跑。 洛南宣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自愿羊入虎口,紧紧抱住男人,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渴望着来自爱人的温度。 喜欢……不够…… 他忍了太久,做梦都想被清清吃掉,如今只有一个吻,远远不够。 …… “嗝,该、该死的贱人……老子嗝,才不会放过你!” 一身酒气的陆天走进深夜中的楼道,声控灯随着跌跌撞撞的脚步亮起又熄灭,走过的路一身漆黑,仿若踏入深渊。 他思来想去还是不甘心,喝得烂醉如泥后打车回了这里,凭着模糊的记忆上楼,仔细分辨。 “哪、哪边来着?” “左、右……” 他走向了虚掩着的房门,推开进入,借着月光摸到卧室的位置,期间磕磕绊绊还差点摔倒。 “咕噜” 又灌了一口酒,他舔着嘴推开卧室的门,“小贱人,我让你背着我偷——” ‘噼里啪啦’ 酒瓶脱手,碎片溅破裤脚,陆天浑然不觉,醉醺醺的脑子在看清眼前一切时骤然清醒。 黑白单调的装饰内,桌上一个个摄像头泛着微光,锤子铁棍摆了一地,让他震在原地的,是整整一面墙的照片,密密麻麻都是一个人或站或坐的身影。 夜晚之下,照片中人过于艳丽的容貌好似夺人心魄的艳鬼,陆天仿佛听到了什么响动,黑夜中,似乎藏着一个人。 “喂。”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拍在肩头,陆天瞳孔紧缩,张嘴就要喊,声音被一块抹布堵住,惊惧之下瘫倒在地,紧闭双眼张牙舞爪,脸涨成了猪肝色。 白清雾想起自己忘了关门才回来的,谁知见陆天站他卧室里不知道在干什么,没空管被吓得腿软的男人,他第一时间检查照片,确认完好无损后松了口气。 紧接着单手拎起一百多斤的男人,碎发下眸光锐利,“偷偷摸摸干什么来了?” 男人愣愣睁眼,发现没有鬼,看清是白清雾后愤怒瞪眼。 “唔唔唔!!!” ‘快把我放了!不然老子让你好看!’ 白清雾嫌弃他一身酒气,挪远了一些,“私闯民宅,有胆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面若寒霜的人捡起酒瓶碎片,在他身上比划,好像在琢磨从哪下手比较好,意识到这点的陆天渐渐停下挣扎,从白清雾的眼神中,他惊恐发觉——对方真想杀了他。 “别紧张。”尖锐的碎片从脸上划过,白清雾微微一笑,“只是想给你个教训。” 他可是守法公民。 ---------------------------------------- 第75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28) 一想起陆天的目的是洛南宣,白清雾就一阵后怕,要是他不在,要是陆天真打开了洛南宣的门,要是……他不敢想。 一缕幽光从眼底划过,谁也不知此时的白清雾已经在思考,剧情中的人物在他手里出事,他会受到什么惩罚。 想来想去,他发现员工手册里没写这一条。 白清雾的若有所思在陆天看来就是自己小命难保,从卧室里的东西就能看出这不是个正常人,所以,在洛南宣出现时,他居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快管管你男朋友!早知道他是神经病,我怎么可能打你的主意!? “清清……你在做什么?” ‘啪嗒’ 碎片掉在陆天裤裆,吓得男人三魂丢了七魄,白清雾果断松手,心虚转头,“你怎么来了?” 洛南宣面色如常,提走门口的碎片,省得白清雾出来时被划到,粗略扫一眼案发现场,没有见血,善后会容易很多。 念头转换间,他张开双臂,完全忽略了地上的另一个人,撒娇道,“我想你了,想抱抱。” 白清雾清明的大脑逐渐混沌,再次清醒已经抱住了香香的男朋友,‘我也想你’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推开了。 ……推开了? 心破了个大洞,白清雾睁大眼睛,忽然回到现实,看看自己房间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又看看洛南宣,他垂头丧气。 “对不起,我是个变态…不、不对,我不是变态,我只是、只是……”太喜欢你了? 好像也不对。 最终,他一副任凭审判的模样,“宣宣,你别不理我,我其实是个正常人——” 没等说完,陆天杀猪般的闷吼让他浑身一震,猛然抬头,满地乱爬的男人躲到他身后,疯狂摇头,脸红脖子粗,眼泪鼻涕一齐下来。 ‘啊啊啊!别杀我!!!’ 白清雾掉在地上的碎片到了洛南宣手里,他拽着白清雾衣角,“清清,让一让,别伤到你。” “别伤了手。”白清雾小心翼翼去拿碎片,没注意到陆天不敢置信又深深恐惧的眼神。 “这里没有监控,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私闯民宅,不小心摔到自己带来的酒瓶碎片上划伤,与我们无关。” 洛南宣安抚着,“事后我会把现场收拾好,不会留下痕迹的。” “放心,都交给我。” “不、等等。”白清雾咽了下口水,“还没到那个地步。” 他只想给个教训,怎么洛南宣看起来真的要把人噶了? 白清雾狠狠瞪了眼陆天,都怪这玩意,让他的宣宣被吓到了! “别脏了手,我来解决。” 说完,他警告陆天,“我把抹布拿出来,你要是敢喊,警察来了反正抓的不是我。” 第57章 陆天疯狂点头,他当然知道自己闯进别人家是在犯罪,不可能声张。 白清雾手伸到一半,怎么看陆天怎么不顺眼,眼神一厉,借着身体遮掩,狠狠给了他一下子——保管疼的要命,又检查不出来。 陆天蜷成虾子,心中暗恨,等离开后绝对找机会弄死这对狗男男! 面上却低声下气,呲牙咧嘴也不敢喊一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我是畜生,你们放我走吧,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他不敢抬头,怕恨意流露。 白清雾不在乎,想起昨天收到的平台私信,玩味一笑,“放了你?行啊。” “你走吧。” 陆天一愣,眼睁睁看白清雾让开地方,“真、真放我走?” 白清雾不耐摆手,“走不走?等警察带你一程?” “走走走!我这就走!这就走!” 陆天连滚带爬离开,头都不敢回,白清雾眯眼,“我去外面给你买点宵夜,等我回来。” 胳膊一紧,手里被塞进一块碎片,洛南宣没有多问,乖巧摆手,“我等你回来。” 白清雾哭笑不得,收下来自男朋友的‘武器助力’,跟在陆天身后离开,家门钥匙被他给了洛南宣。 他离开后,洛南宣一言不发,熟练开灯,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好扔进水池,冲了又冲,洗了又洗,然后包好揣进兜里。 扫了一遍地又拖了一遍,其他地方没有处理,毕竟如果真有什么,太干净也会惹人怀疑,想了想,拿出手机查看卡里余额,满意点头。 他知道白清雾有分寸,不过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总之,不管发生什么,他会解决好一切,也有解决一切的底气。 不过很快,洛南宣的就被墙上的照片吸引,他的目光停留在后半部分、愈发明亮的自己身上。 不管看几次,他都会为镜头中表达出的喜欢而雀跃。 随手把碎片扔进下水道,白清雾神清气爽从巷子里出来,指骨活动间噼啪作响,至于报复? 嗯……陆天没这个机会了。 ‘疯子、你们两个都是疯子!’ ‘你们都有病!一个两个都不正常!’ 白清雾闻着手上刚买的小蛋糕,对陆天最后的话嗤之以鼻,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的宣宣明明就是最好最乖最漂亮的! “我回来了!” “清清,想你!” 接住扑过来的男朋友,白清雾半抱着人回到卧室,打开折叠小桌,坐在地毯上展示买来的蓝莓小蛋糕。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 “宣宣,帮我拿一下睡衣。” “好。” 不到半分钟,睡衣就出现在白清雾手里,浴室外,模糊的身影没有离开,似在等待什么,他轻轻一笑。 “不是要一起睡?快回去拿被子。” “嗯!” 空洞的眼睛骤亮,洛南宣比任何一次都要开心。 水声阵阵,白清雾抓了抓头发,拭去雾气的镜中,映出一片清明的双眸。 他不问,而他明白。 这就够了。 …… 【贪婪的鬣狗被猎人打了一顿后赶出森林,他不容许任何脏东西靠近他的小怪兽。 而缩在猎人怀里的小怪兽餍足一笑,废物利用的鬣狗发挥了最后一点价值,它如愿得到了猎人共眠的邀请。 孤独的小怪兽有了家,它相信,生活会如童话故事的结局一样美好。】 ---------------------------------------- 第76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29) 晨光倾洒,挤进暗调卧室,一缕光尘落在相拥而眠的二人身上。 ‘叮铃铃——’ 白清雾下意识捂住怀中人的耳朵,迅速关掉闹铃,见洛南宣睫毛几次颤动后平息,悄然松了口气,紧绷的精神松懈,眨不掉眼中残留的困倦。 阳光好好,被窝很暖,男朋友香香软软……总而言之,不想起床。 游移的视线渐渐黏在熟睡人红润的脸上,再也舍不得眨了,他屏住呼吸,小心靠近,又犹豫不决。 只亲一下,会不会吵醒他? 昨晚因为陆天的事睡得很晚了,休息不好很难受的,要不还是等人醒了再—— ‘啾’ “清清,早安。”早就醒来等待已久也不见白清雾主动的洛南宣,对捂住下巴呆愣的人笑了下,“随时都可以亲哦,这是男朋友的权利。” 白清雾在暗示的目光下后知后觉红了脸,眼神闪烁,“……时间不早了,我去收拾一下买早餐。” “等等。” 手被轻柔的力道压住,白清雾的疑问在洛南宣指了指脸颊后消散,“我也想要亲亲,好不好?” “……” 大脑跟十级台风摧残而过般空茫,心是与之截然相反、坠入蜜海的甜,白清雾一拍脑门,头顶无形的热气蒸腾。 完、完蛋,他有点遭不住。 对男朋友害羞腼腆的印象褪色,刚刚的宣宣有点勾人。 一起买早餐的人最后变成了两个。 洛南宣离不开白清雾,刚认清心意的白清雾也不想让他不安,两人十指交握走在绿荫下,斜出去的影子亲密交融,任谁都看出他们是一对,洛南宣悄悄弯了下眼睛。 四周的行人完全造不成影响,他的所有感官都被身旁的男人牢牢占据,呼吸着安全感。 “想什么这么开心?” 洛南宣偏头,蹭了蹭男人耳朵,“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开心。” 白清雾压了压帽子,不说话了。 洛南宣也不戳破,假装没看见他又蔓上粉的耳尖,男朋友什么都好,就是太害羞了,以后可怎么办呢? 今天的早餐店人意外地多,白清雾时刻观察洛南宣的情况,护着人进来,里面的声音没有想象中嘈杂,反而是老孙头兴致勃勃说着什么。 仔细一听,‘男人’‘被抓’‘犯罪’几个字闯进耳朵,见洛南宣有兴趣,白清雾特意找了个不远不近的空位,既能听清,又不会被其他人四面包围。 “咳咳,大家等我喝口水,给新来的讲讲哈。”老孙头说了半个点了,依旧精力充沛,“昨晚老头子我睡不着,就在周围逛了逛,谁知看见那漆黑小巷走出来个鼻青脸肿的猪头男!” “可把我吓了一跳!” 老孙头拍拍胸口,心有余悸,“我本来想帮忙,又寻思这男的大半夜被打成这样可不简单,犹犹豫豫下看见一个身影过来,管猪头男叫陆天。” “我一看这估计是陆天的朋友吧,谁曾想两人几分钟后吵了起来,那位陆天是破口大骂,另一人不慌不忙,拿出了照片。” “离得远,老头子我没看清,只看见陆天哑火,拿手机捣鼓了几下,又掏出几张卡,那人走后,陆天骂了半天也要离开,谁知警车声瞬间把他给包围!” 众人听得入神,有嘴里咬着油条的半天没嚼,有盛了一勺粥停在嘴边的忘了喝,就连店长都差点忘了招呼客人。 “怪不得今天热闹,老孙头还真有几分说书的天赋。”白清雾听见有人这样说。 “说时迟那时快,老头子我和几个人看戏的偷偷摸摸凑过去听了一嘴,这男的原来是贪污了公司财务,没个几年是出不来了。” “除此之外。”老孙头摇头晃脑,抛出来个爆炸新闻,“这个叫陆天的男人还在有未婚妻的情况下骗了一个小伙子的感情!” 众人鄙夷:“咦——” 老孙头:“好在未婚妻和小伙子都头脑清醒,警察这事就是两人一起找证据报的警。” 众人惊叹:“哇——” 有人疑惑,“你咋知道的这么清楚?” 老孙头得意一笑,压低了声音,“碰到了一个知情人,她告诉我的。” 其他人没有追问,就着这件事开始纷纷讨论,老孙头坐回位置,喝起了还温热的粥。 【露露露:狗男人已经进去了,昨晚我还找机会把这件事告诉了不少大爷大妈,估计你们周围最近的八卦热门都是这个了。】 【露露露:还是要感谢你提供的消息,说起来咱们也算朋友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清网友:请叫我热心市民。】 小手指被勾了勾,洛南宣正支着下巴笑盈盈看着他,“清清好开心的样子。” 心里小人咬碎了手帕,两分钟了!整整两分钟清清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要是让他发现是谁勾引了清清,他就—— 放大的屏幕聊天立在眼前,手机这种私密的东西被毫不犹豫塞进了他的手里,洛南宣下意识翻着聊天记录,小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脑袋被揉了揉,他不好意思抿嘴。 “嗯。”白清雾喂了他一勺粥。 他知道洛南宣在不安,作为男朋友不会让它存在下去。 洛南宣的性格早表现在他面前,既然决定了交往,他自然做好了一切准备,更何况,让男朋友安心不是每个伴侣应该做的吗? 第58章 就像洛南宣在努力为了他改变一样。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这一点白清雾很久之前就学会了。 【剧情完成。】 “……” 不儿,等等,什么玩意晃过去了? 白清雾神情恍惚,点开剧情关键词检索:‘暴怒’——他因为愤怒揍了陆天一顿。 ‘绝交’——昨天晚上洛南宣当着他的面把陆天删了。 ‘警察’——警察来是来了,抓的却不是他。 白清雾懵了。 任务还带跳着完成的!? 你这剧情完成标准也太灵活了吧! 他突然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我的好宿主!我的好清子!你居然如此勤奋!我追个剧的功夫你居然过了整整两个剧情!现在就差分手了,过一会儿洛南宣估计就会和你提分嘎——】 系统狂喜声戛然而止。 所有数据在看见两人十指交握的手时瞬间凝固,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 它忽然窒息,发出尖锐爆鸣。 【啊啊啊!!!你在做什么!?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给我撒开!撒开!!!】 它虚拟成不规则红光,仗着只有白清雾能看见,对两人牵着的手狂踹。 ---------------------------------------- 第77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30) 系统的心比积分余额还要凉。 白清雾心虚安慰,“还没到最后结算的时候呢,怎么说也能有十个积分吧?” 他自己都不确定。 系统的眼泪如五六道呲水龙头。 【啊呜呜呜,不用十个,能有一个积分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求第一,至少前三能闯一闯吧? 它的要求降了又降。 白清雾肯定,“一个绝对有!” “今天有一个,明天就能有两个,第一名指日可待!” 系统哭哭啼啼,系统信了,系统自我安慰,没事没事,不就一次小失误吗,再一再二没有再三,新人宿主都有迷茫出错的时候,它努努力一定能把人带成大佬! 看过《自我安慰一百式》的系统已经不是最开始的小白了,它将承担起引领者的责任,做最稳重的那个统! 【没事的没事的我没事的,你也不要难过,我们下次一定能成功的,我相信你,你们好好过日子吧,我不是棒打鸳鸯的恶统,那我回去追剧了哦,等任务结算时我再出来收积分——】 系统胡言乱语,背影跌跌撞撞不敢多留,它怕再说两句就憋不住哭嗝了。 “那个。”白清雾招手,“真的不用我安慰一下你吗?” 系统没有回应,应该是又躲回空间偷偷哭了,白清雾挠头。 早餐店的人渐渐散去。 “咦,小清啊,这就是你男朋友?”老孙头不知何时坐到两人旁边,等看清洛南宣的样子后又惊讶一声,“哎,你不是那天——” “嗯,我是清清的男朋友。”洛南宣不经意打断,轻声细语,“您是?” 老孙头明白了什么,哈哈一笑,“我算是这小子的朋友吧。” 白清雾没反驳,他还有老孙头微信呢,两人时不时聊两句,也算忘年交了,肩膀一重。 老孙头满脸羡慕,“你俩可真般配,让我想起了当年……” 十分钟后,洛南宣眨眨眼,传递脑电波。 ‘清清,孙大爷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白清雾见怪不怪,甚至能抽空附和两句。 ‘没错,一说起当年的英勇事迹就停不下来。’ 等两人‘逃’离早餐店,已经过了二十分钟,阳光下,他们相视一笑。 “回家吧。” “我没关系的,清清想去哪里都可以。” “可我现在只想回家和你待在一起,两个人做什么都好,不一定要在外面。” “……清清是在撒娇吗?” 白清雾否认,“才没有。” 洛南宣戳他脸颊,“就是在撒娇吧。” 白清雾装似要咬,“没!” 谁知洛南宣完全没躲,手指被叼个正着,力道轻的几乎没有,眼含笑意地望着瞳孔放大的人。 “回家吧。”剩下的话贴近耳边,痒痒的,“回家之后,咬什么都可以哦。” 白清雾腾地红了脸。 …… 作者交流群。 【日更十万:啊啊啊!一魉大佬的新书都看了没?速来围观!里面的感情戏可有我的功劳!(骄傲叉腰)】 【扶我起来我还能写: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和你的狗血感情流风格完全不同好吗?】 【日更十万:胡说!大佬可是向我请教过感情戏的!】 【扶我起来我还能写:……】 他真的不想打击日更十万的自信心,这傻子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呢。 【日更十万:怎么只有你冒泡,其他人呢?出来讨论啊!活跃起来!】 【萌新:……看大佬小说呢,哪有空搭理你?有一说一,天赋和灵气这种东西真是嫉妒不来,唉。】 【一直扑(群主):本以为我的天赋算不错了,看过一魉的书才知道天外有天,主悬疑灵异的小说大多避讳感情戏就是怕掌握不好显得突兀,没想到他居然能把主线和感情线掌握得恰到好处。】 【忙里偷闲:简单几句话就能把人物刻画得如此鲜明,两位男主势均力敌又心心相惜,诡谲荒诞又合情合理的感情描述……是怪物吧?】 仅凭文字就让他毛骨悚然血液逆流,恨不得穿进书里去见证两位男主的故事。 【千秋水:会火的。】 无人反驳。 都是头部作者,一本书有没有潜力、会不会大爆,他们有绝对发言权,这么说吧,如果一魉的这本书不火,百分百有黑幕。 事实也确实如此,刚二十万字的书评论区就热火朝天,更是有不少众人眼熟的大神级作者给出评论,这在此前绝无可能发生。 一魉火出圈不过是时间问题。 读者们不停猜测一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写出如此惊心动魄的文字。 【一定是个天赋惊人、阅历丰富且自由潇洒的成年人。】 他们口中的成年人,此时正窝在男朋友怀里,怎么也不肯起身,毫不夸张地说,流出的眼泪几乎浸湿了白清雾的半身薄衫。 而这一切,都因白清雾突然冒出来的‘假装分手’要求,不管是真分还是假分,洛南宣听见这个字就心痛的要命,不断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让白清雾不高兴了。 “不哭了,都是假的。”白清雾没法解释原因,环着人的手臂收紧,试图用动作缓解洛南宣的不安,还在想要怎么说服他。 实在不行……就算了吧,一个剧情点没完成也不算什么。 他还是不忍心让洛南宣难过。 “……你不会同意的对吗?” 洛南宣一向敏感,他察觉白清雾不是真的想分手,而是在衡量什么,就像游戏中角色必须要完成的主线任务,一旦失败就会被没收奖励,得到惩罚。 眼泪一收,他弯起眼睛,湿漉漉的睫毛让他看起来那么乖巧,那么善解人意,“如果你需要,我会说的。” 他永远无法拒绝白清雾,之所以哭,是心慌以及要博得更多怜爱。 “我们分手吧。” 微不可闻的气音,一双泪眼定定望着白清雾,指尖在尾音散去后轻抖,藏不住的恐惧与仓皇爬出水面,悬丝一头系着他的生命,另一端被他放进了白清雾的手里。 白清雾深刻意识到,他的回答,真能要了洛南宣的命。 ---------------------------------------- 第78章 病态偏执跟踪狂(完) 【剧情点完成,任务结算中……】 【最终评分:5】 【任务积分:0】 好不容易哄好自己,一积分也是积分的系统:? 【闹呢!?全部剧情都完成了,出了一点点小差错也不至于一棍子把我打死吧?我的积分呢!?你给我吐出来!给我吐出来!!!】 系统啪叽粘上结算面板,一顿拳打脚踢,结算面板上下左右翻滚躲避,机械音莫得感情。 【计算过程未出错,你们的积分就是零,如有疑问请向主系统申诉。】 【申诉!给我申诉!!!】 它倒要看看究竟哪里出问题了! 【主系统:亲,主系统出门远航,百万年内都不在哦,有事请留言,我不会看的~】 系统:【我@/#你%$】 骂了半天的它刚要委屈巴巴向白清雾哭诉,结果根本联系不上。 【您已被宿主屏蔽。】 系统石化了。 白清雾搂着人不撒手,黏黏糊糊在洛南宣脸颊啄吻,嘴里碎碎念,“不分不分,肯定不分,以后这两个字在家里绝对禁止!” 在莫名其妙收到男朋友假装分手的要求,白清雾自己也觉得无理取闹,洛南宣和他生气打他都是应该的,白清雾做了一时半会哄不好的准备,两边脸颊被拖住,额头抵着额头。 第59章 “要说话算话。” 明明难过的不行,还软乎乎地一点脾气也没有,白清雾愧疚得想给自己两巴掌,刚抬起的手被抱住,半长发丝遮挡下,掌心蓦然一软。 洛南宣亲了亲,表示自己没有生气,只靠在男人怀里转移话题,聊起了搬家的事,偶尔任性可以有,但不可以失了分寸,会惹人厌烦的,他拿捏尺度,下巴传来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对上了一双形冷却含着湖面醉阳的眼,“你可以和我生气、不理我、可以趁机提出一些任性的要求,可以选择是否原谅,这是你的权利。” “而我会认错、会哄你、会努力做到你说的一切,这是我的义务。” 他说:“你可以更肆意。” 视线忽然模糊,收放自如的泪水第一次不听使唤,源源不绝从鼓胀的心脏涌出,止也止不住,洛南宣用袖口匆忙抹去。 “我很开心,真的,我真的很开心,我没想哭的,我只是、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明媚,阴霾中的斑驳沉疴在爱人的几句话中悉数消解。 那些他早以为忘却的伤痛叫嚣着冲出水面,又被一双眼的温柔轻松安抚,禁锢血肉的枷锁原来需要的不是对症的钥匙,而是打碎后将他拥在怀里的人。 他们教他憎恶世界,唾弃自我,而白清雾告诉他:你若喜欢,我会为你开心,你若不喜欢,就交给我。 如果是白清雾、如果是白清雾的话——看着男人手足无措为他拭泪的模样,洛南宣接住落在手心的光,轻声道。 “明天,陪我出去走走吧。” 他愿意原谅全世界。 光的回应他闭着眼也能猜到。 “好。” 因为光,如此温柔。 …… 【非人非鬼的他一生都在追寻神迹,夜色天穹下,万鬼簇拥中,幽冥火掠过他的肩头,缠上身后男人的发尾。 原来,无神论的现在,神明早已眷顾他唯一的信徒。 ——全文完】 评论区一阵鬼哭狼嚎。 【魉大的死忠粉:啊啊啊老师!我将永远追随你!诡谲荒诞又惊心动魄的剧情,酸甜交织调和有度的感情,我真的给你下跪!】 【一天更百万好不好:完结了……会心一笑时又忍不住怅然若失,总觉得真有这么一个世界,真有这么两个人在世界尽头携手冲着我笑,我想,我将一辈子忘不了他们,忘不了这本书。】 【书虫:作为多年老书虫,一魉大神绝对是我见过崛起最快,最有灵气的那个,最开始听说他要转写剧情流与感情流交织的一本书时,作为老粉我真的很不看好。 太多的作者容易在出了一本成绩后沾沾自喜,随后飘飘然一意孤行,最终惨遭滑铁卢,我以为一魉大神也是这样,谁曾想他是个真真正正的天才。】 【一魉小迷妹:哈哈哈,难得见一本书能让女读者和男读者都流连忘返,——不过话说回来,大神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写感情戏呢?】 不止一人有此疑问,评论区和各个群聊众说纷谈,一魉却从未正面回应过,或者说他只回应有关剧情的问题,对于自己的现实生活闭口不谈。 有人抓心挠肝,为了得到答案甚至写了个千字长评,最后问出了有关增加感情戏的原因,本以为这次得不到回应,谁知仅仅过了五分钟。 【一魉:现实在与男朋友恋爱,所以有了这种想法。】 看见回复的人恍恍惚惚,大脑无异于被地震台风摧残过,或许是看一魉难得回应,发长评的读者大胆发问。 【大佬,很多人都好奇你的年龄,方便透露吗?】 【一魉:下个月有签售会,会提前发通知,到时我和他都会去。】 粉丝们眼睛瓦亮。 也就是说——能见到大神的同时还能看见他的男朋友!? 同一时间,不同地方的人激动尖叫。 签售会当天【一魉大神真实容貌暴露】直接上了热搜第一,不少人怨老天不公,给了大神天才的头脑不说,长得还那么好看,还让不让人活了!? 女娲娘娘!你的泥点子要抗议! 离开路上,两位女生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 “啊啊啊,太美了!你懂我的意思吧姐妹?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我懂我懂!我要一辈子追随大佬!一魉大佬我爱你啊啊啊!!!” 一声轻笑,白清雾拥着人低声道,“好受欢迎啊。” 点了点男人因签售会特意半扎起来的丸子头,“我也想要一魉大神的签名,可以吗?” 洛南宣脸一红,签名时的冷静荡然无存,偏头在白清雾耳边道,“回家给你签。” “签多久都行。” 白清雾轻咳一声,总觉得他说的不止是签名。 正要回家的他没注意到有人悄悄拍了照,女生正要和其他人分享,忽然发现其中一人回头,她一怔,正想上前道歉并征询可否分享的意见,却见到洛南宣对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刹那间,女生奇迹般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晚,有关【一魉大神与他的男朋友】飞速爬上了热搜第二,评论区一阵鬼哭狼嚎,最火的一条是。 【女娲娘娘一天之内伤了我两次。】 以及。 【他们站在那里就很般配。】 正为洛南宣揉腰的白清雾一条条看过去,又用小号在新书请假条下的评论区中游荡。 【!!怎么突然请假了,今晚不更新了吗?我的精神食粮没了吗?不要啊呜呜呜——】 白清雾心虚退出。 “清清,抱抱。” 想溺死在爱人怀抱中的洛南宣比起被窝,更喜欢和白清雾贴贴。 收了手机的人熟练把他揽在怀里,深度交换呼吸后,低声问道,“下本准备写什么?” 洛南宣轻喘回应,“爱情故事。” 又道,“以后也是。” “好。”白清雾笑道,“那从下本开始,我会永远做你的第一个读者。” 墙上早期的半面照片尽数焚烧,余下的除了洛南宣的单人照,就是两人在各地游玩的双人同镜,他们去过很多地方,却总会回到最初的小屋。 这里已经被两人买了下来,偶尔白清雾受不住爱人的痴缠就会躲到对面,然后又在洛南宣的一声敲门中把人抱进来。 咳,一方不知节制,他要是再纵容下去,两人又是三天出不了门,对身体不好。 未锁屏的手机在枕边幽幽发亮,被无意中触碰的某个界面打开。 【小怪兽与猎人组成了新的家,他们去了很多很多地方,原来外面的世界如此明媚、如此温暖。 禁忌森林永恒的黑夜消退,猎人抓来了每日半数的光,问小怪兽喜欢吗? 小怪兽回:喜欢,我喜欢你带来的一切,可我最爱你。 藏于心底的情愫不一定要等来回答,只要以后每个夜晚都能被猎人抱着入睡,它就心满意足了。】 过了许久,一只手拿过手机,闪烁的光标前多了一行字。 【迟钝的猎人看见了小怪兽悄悄藏起的爱,他对小怪兽说:我喜欢你,最喜欢你。 我爱你,也最爱你。】 …… 我的世界灰黑交织,无爱无光,在这鬼蜮枷锁中闯入了一个猎人,他选择拥抱我,我决定抓住他,多么庆幸,他也愿爱我。 ---------------------------------------- 第79章 禁忌森林里,拥抱小怪兽(番外) “好香。” 白清雾踩着拖鞋哒哒哒来到洛南宣身后,一把抱住,鼻尖萦绕的饭菜香气温馨幸福。 洛南宣觉得两人都不会做饭是个天大的事,所以提出了下厨的要求,不得不说有的人天赋摆在那里,第一次做菜就色香味俱全,好吃到差点让白清雾把舌头吞下去。 自此之后,他的嘴被爱人养叼,再吃饭店的菜总觉得差了味道,当把这话说给对方听时,洛南宣温柔笑笑。 “只能吃下我做的菜,不好吗?” 白清雾扒了一大口饭,吃的津津有味,没注意到爱人隐秘的小情绪,毫不犹豫,“当然好!我都不敢想离了你要怎么办。” 洛南宣开心地亲了他一口。 正吃着,手机一声又一声振动,白清雾闭着眼睛都知道是谁发来的,单手回了两句后不再理会,不等洛南宣询问便开始吐槽, “常同那笨蛋,非嚷嚷着下周让咱俩去参加他和柳晚的婚礼,疯狂发图片炫耀,搞得谁没结过婚一样。” 洛南宣失笑,脖颈挂着的银戒垂在心口,提起常同,他不禁想起知道白清雾父母双亡时眼泪止都止不住的自己。 以至于对常同这位爱人唯一的朋友,他宽容了不少——至少在白清雾回常同消息时不会疯狂嫉妒吃醋了。 …… 早饭过后,两人收拾东西出门,去商场买了很多孩子们用的生活必需品与文具用品,这是两人昨晚商量好的。 第60章 洛南宣没有父母,对他最好的便只有孤儿院的文院长,那是一位知性温柔的女人,在见到对方的那一刻,白清雾难得紧张,毕竟也算见了长辈。 文院长上了年纪,一双沉淀岁月的眼温和地落在两人身上,对洛南宣久久感叹,“见你现在过得很好,我也算放心了。” 对除白清雾以外的人淡漠相对的洛南宣倒了杯茶,递到文院长手边,熟稔道,“我该和您说道一声谢,希望不算太迟。” 涟漪点点,嫩绿茶叶在水中翻卷沉淀,文院长轻抿一口,笑得温柔,将话题转移到一旁之人身上,“这么多年了,难得见你带人来看我。” 白清雾郑重道,“您好,我是白清雾,宣宣的男朋友。” “我知道你。”文院长指了指洛南宣,“这小子在手机里和我炫耀过不止一次,说你怎么怎么好。” 两人对视,抿唇一笑,文院长看得牙酸,“你回来了正好去见见阿大他们,我昨天和他们说过你要来,一个个兴奋得睡不着,现在估计在楼下等你和陪他们一起玩呢。” 洛南宣闻言起身,“那我下去了,让清清陪您说说话。” 出门时给了白清雾一个安心的眼神,文院长看不过眼,“去吧去吧,老婆子我又不会吃人。” 叹了口气,笑容渐收,白清雾见状主动开口,“您想和我说什么?” 文院长目光悠长,“小洛的性子估计你也发现了,我想他从未和你说过在孤儿院之前的生活吧?” 白清雾一怔,摇头。 文院长握紧了茶杯,淡淡暖意驱不散眼底寒冷,这锐利却不是对着他的。 “他那对父母不是个东西。” 洛南宣从小反应慢,翻身、走路、说话都比同龄孩子慢了不止一拍,稍长大一些,更是一天吐不出两句话,父母无知,不晓得带去医院,觉得浪费钱,认为他是个傻子。 反应慢,不哭不闹不愿说话,一坐发呆就是一天,可不就是个傻子? 家人朋友的窃窃私语幸灾乐祸让两人承受不住,本就岌岌可危的婚姻因洛南宣‘傻子’的流言雪上加霜,父亲受够了妻子的头发长见识短,不能像别人的妻子那样为丈夫提供帮助。 母亲思想传统局限,认为结婚了就要听男人的,宁愿挨打挨骂也要死死扒着人不放,直到事态升级,暴力倾向的男人对她动起手来,她不敢反抗,不敢报警,长期压抑下将目光对准了一声不吭的‘傻儿子’。 她怕洛南宣的哭声会引起邻居注意,就把他绑在床上,堵住嘴,她不敢做的太过明显,打、骂、掐,那些丈夫用在她身上的手段如数用在了洛南宣身上。 洛南宣说不了话、动不了手脚,躲不开,哭不出,只有被泪水浸湿的床单知道发生了什么,从那天后,他嘴里的布只有喝来自母亲吊命的粥才能拿出来。 比常人更聪明的他明白,母亲这样做是为了不出人命,她还是怕坐牢的,不敢让他身上留疤,不敢真正打死他。 而父亲默认了此事,在他看来,一个傻儿子,完全没有付出的必要,女人有了出气筒后也能安分点,不再给他找麻烦。 看,一举多得。 “后来啊,发生了一场大火,那对男女烧死在卧室,洛南宣在离家不远的公园被发现,瘦瘦小小的人正拿着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小块面包喂流浪狗。” 文院长微笑,“我也是和他聊过才知道,他不是傻子,也不是反应慢,而是看到的东西太多,太聪明,弱小的身体还跟不上思维的反应。” “那对夫妻知道真相绝对会追悔莫及,他们的儿子不但不傻,反而是个天才。”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他这么乖巧虚弱的孩子能做什么?”她叹了口气,定定道。 “那场火除了这两人外无一受伤,所有人都说是报应,你觉得呢?” 白清雾神色不变,腿上的手骨节泛白,“恶人受天罚,无辜之人得到拯救,所有人都认为的,就是正确的。” 一阵孩童的欢声笑语传入两人耳中,白清雾来到窗边,看见一个瘦弱的小男孩攥着同样小小的白花,一瘸一拐将其别在了洛南宣耳后,笑着拍手。 “那就是阿大,右腿天生就短了一截,本身还有自闭症,不愿和人讲话,和小洛关系最好。” 文院长来到身后。 白清雾点头,见正要转身的阿大没站稳,即将摔倒时被洛南宣扶了起来,想了想,一把将小男孩抱起,领着身后一排晃晃悠悠的孩子沿着小路向前,热热闹闹。 连光也追不上他们。 “哥、哥,摘、花……” 洛南宣极有耐心点头,“好,我们去摘花。” 似是心有灵犀,他忽然抬头,透明窗户边站着一道身影,他弯着眼睛冲着挥手,得到了来自爱人两手比划的一颗心,羞涩低头。 “哥哥,你脸怎么红了?” 捏着他衣角的小女孩疑惑发问,得到了递到嘴边一颗甜甜的糖,美滋滋地转头忘了这件事。 文院长会心一笑,“你们很相爱。” 白清雾迟迟未收视线,“我们会永远相爱。” “陆天是谁?”他忽然问道。 文院长的微微皱眉,半晌叹气,“说起来也是我的错,当时的我还年轻,很多事情的处理不够成熟,导致孩子们之间发生了欺凌。” “那时最过分的有两个孩子,一个长大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近几年一有空就往这里送东西,另一个就是陆天。” “也是欺负小洛最过分的一个。” “现在他?” “进去了。”白清雾语气淡淡,疑惑解开后便不愿再提这么个人。 文院长没再多问。 直到夕阳西下,两人开车离去,洛南宣才好奇道,“你们聊什么了,院长心情很好的样子。” “唔。”白清雾假装卖关子,得来爱人的撒娇,这才开口,“院长知道我们感情好非常开心,我顺便问了一些关于你的喜好,以后在你生气时准备讨你欢心。” “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洛南宣捏了下男人脸颊。 “预防万一……” “不会有那天的。” 趁着红灯堵车,洛南宣亲了上去,含含糊糊的声音从唇齿交接处溢出。 “我舍不得。” 他爱白清雾都来不及。 …… 【禁忌森林欢迎白昼,耀眼的繁星在黑夜永存,在森林的最深处,生活着一只逃离大怪物的小怪兽。 小怪兽有嘴,有四肢,实在可爱,以至于吸引了猎人常住热闹森林,这里的天空是彩色的,土地是软绵绵的云层,翠绿的树木枝繁叶茂。 小怪兽被猎人养的很好很好。 直到猎人拿出戒指,向它求婚。 小怪兽的心欢喜到要跳出来,它迫不及待答应,亮闪闪戒指在掌心发光。 小怪兽真的很高兴。】 【……】 【嘘,偷偷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原来,小怪兽也是人。】 ---------------------------------------- 第80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1) 【白清雾与郁无竹是青梅竹马,却因自身与处处优秀的郁无竹差距太大而自卑,以至于苦苦暗恋不敢表露心迹。 红月高悬,末日来临,从昏迷中醒来的他发现自己有了火冰双异能,而郁无竹只觉醒了治愈系异能,武力值低的可怜。 受异能影响性格大变的他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感情,趁机对郁无竹表白,威胁对方若不答应就将其扔出去喂丧尸。 郁无竹无力反抗,生性温和的他对竹马转变感到迷茫,坚信白清雾有自己的苦衷,心软之下点头答应,殊不知一脚踏入深渊……】 …… 双人宿舍内。 一人趴在桌上昏睡,白清雾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想必这就是原主的青梅竹马,郁无竹。 他起身活动手腕,踩着淡红微光来到窗边,想欣赏一下末日来临前的平静。 整个世界在这一晚陷入沉寂,象征皎洁的月已成血色圆盘,一缕缕红光携着不祥的气息钻入身体,等两个小时后的天亮,不知有多少人再也醒不过来。 白清雾眼底一派清明,他只是来完成任务的,对除郁无竹之外的人或事并不在意。 【你就不想拯救世界什么的?我记得你们人类都有过这种梦想。】 从打击中恢复过来的系统依旧斗志昂扬,它以为自己的宿主会不适应末日环境,谁知对方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 “我的梦想是活着。”白清雾指尖轻捻,细碎的冰花散落又消弭于无形,周身的空气低了两度。 “拯救世界?自己知道自己,我可没那么大能力,能保护好在乎的人就不错了。”他有自知之明。 至于在乎的人……白清雾看向还未清醒的郁无竹,某种程度上讲,自己也算为他而来。 夜晚的空气有些凉,趴在桌上睡不仅累,要是感冒可就不好了,如此想着,白清雾将人抱起,仗着在人未清醒时违背下人设不会扣分的规则,把郁无竹小心放到床上,又拽过了被子。 第61章 一边想着明早怎么演,一边对着郁无竹的脸怔神。 肤如白玉,淡雅的眉眼未笑三分柔,似晨间林中雾,水下倒影竹,不禁让人幻想醒来时该是什么模样。 白清雾欣赏一阵,感叹不愧是主角,容貌一等一的好。 就在系统以为他要干等到天明时,白清雾穿上外套,推门而出。 【你去哪?不会是要跑路吧?】 系统警惕雷达滴滴作响。 “怎么可能。”白清雾借着血色月光直奔目的地而去,觉醒异能的他不仅身体素质上升,五感也强了不少,“末日最缺的是什么?” 【当然是物资!】 “这不就行了,所有人都在昏睡,我不趁机搬超市难道要等明天跟那些人抢来抢去?” 系统恍然大悟。 【可以啊清子,我本来都准备好兑换物资支援你了,没想到你已经有了想法,看来我的物资能省下——】 “咳。”站在玻璃门前的白清雾打断它,“什么省不省的,我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找物资上,为了让我能专心完成任务,你务必要保存好我的物资。” 【这不是我的物资吗?】 月色下,白清雾握拳,橘红色烈焰腾然席卷,映着火光的眼微弯。 “你的不就是我的?” 话落,拳出,玻璃门被巨大冲击轰出个窟窿,四溅的碎片在高温中融化,火舌在碰到衣角时自动熄灭,白清雾轻一甩手,余烬消弭,拾阶而上。 系统望着从它的空间拿出麻袋大摇大摆打包的白清雾目瞪口呆。 是眼花了吗? 怎么能有人刚觉醒就把异能使用得如此熟练? 过程呢?常人至少要用三天才能顺利用出来的过程呢!? 而且它说的是‘用’出来,还不是打个火苗也算用,系统想起刚才那连空气都扭曲的温度,已经不能算火苗了吧? 正勤勤恳恳打劫、不,是帮超市处理‘多余’物资的白清雾可惜地望着货架,觉得自己太善良了,还给其他人留了不少。 系统看了眼空间里的二十多个麻袋,默默吐槽:【你还不如直接搬空呢,反正不用你动手。】 伸了个懒腰,走在回宿舍路上的白清雾出乎意料摇摇头,“宿舍一下多出这么多东西已经够惹眼了,我不想暴露你的存在。” 依赖的口子一旦开了,他没把握能控制住以后系统要是不在自己能否继续保持镇定,可以偶尔借助,不能养成习惯。 至于另外的原因嘛…… 在系统为宿主的关心感动落泪时,白清雾正找地方摆放二十多个麻袋,诡异血月见证了他的忙碌。 他虽然不善良,但还是愿意在不影响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做事留一线的。 血月散去,晨光微曦。 新的一天,是噩梦的开始。 郁无竹是在晨光出现前的半个小时苏醒的,但身体内流动的陌生力量让他无法动弹,好在还能听见。 ……不,听见也不是什么好事。 先是窸窸窣窣重物在地上拖动的声音,身旁下陷,有人坐在了他旁边,紧接着是絮絮叨叨的碎碎念。 “唔,醒来后我要说什么呢?” “我喜欢你,和我交往?不行不行,太普通了,完全没有威胁的感觉。” “喂,除了我你还想和谁在一起?太尴尬了吧!绝对不行!” “威胁人也好难啊……” 苦恼的声音让郁无竹感到好笑,仅短短几句话,他就知道这人不是‘白清雾’。 他和‘白清雾’从小一起长大,对方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那个自卑怯懦的家伙不可能会如此‘活泼’,所以,是被夺舍了还是? 一边梳理体内的能量,郁无竹冷静思考。 与其说对那位青梅竹马没太多感情,不如说他生性凉薄,容许‘白清雾’跟在身后,是因为其好掌控,使唤得顺手。 没了也不可惜。 短暂念头后,他将注意力放在了还在碎碎念的人身上,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至于准备告白? 呵,傻子才信。 如此想着,在空气安静下来时他睁开双眼,故作刚清醒的迷茫,没等视线清晰,一只热腾腾的人俯身掐住了他的脖子。 面容清冷,眸光闪烁的男人恶狠狠道,“我喜欢你,快答应和我在一起!否则我就把你丢出去喂丧尸!” 男人的力气很大,疼痛与窒息感同时传来,正要装恐惧的郁无竹呼吸急促,先前想好的计划瞬间推翻。 “好。” 他几乎露骨地打量着愣神的男人,那个走路都要低头,说话声小到听不见的人,绝不可能有这样的气质,这样的眼神。 凶狠的假面遮不住羞涩和灼热,郁无竹想不通的也是这点,他身上有什么吸引了此人吗? 忽然,他改变主意了。 男人近乎慌张地松手,疼痛带来的颤栗消失,郁无竹垂眸掩饰遗憾,再开口时换了副担忧的语气。 “阿清,你怎么了?” 他要留住白清雾,看穿对方的真正目的。 ---------------------------------------- 第81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2) 白清雾很紧张,他忘了自己的身体素质加强力量也有所上升,导致伸手时用错了力道。 强压下不安,他按捺住关心的冲动,左手摊开,迷你火焰团在五指间环绕流转。 “今非昔比,我觉醒了攻击型异能,而你……”他挑眉打量,“自然要听我的。” 白清雾捏住郁无竹的下巴,见他被吓住,满意警告,“以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否则,别怪我把你喂丧尸。” 郁无竹轻咬舌尖,让自己被疼痛刺激的朦胧大脑清醒一些,更加坚定了那个突兀冒出的念头,没关系,已经是男朋友了,迟早有一天他会将男人培养成属于自己的…… “我会听话的。”被粗暴对待,郁无竹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不解与担忧,“阿清,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你虽然不爱说话,但也……” 他刻意提起以前,观察白清雾的神情变化,一是为了试探这人是否继承了‘白清雾’的记忆,二是期待对方再次发怒。 “够了。”白清雾皱眉,“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接受了名字,却又不愿回忆以前,似有发怒的迹象,郁无竹暗含期待,白清雾却转身去了卫生间,‘砰’地甩上门,借此表达不满。 小发雷霆。 郁无竹:“……” 就这么放过他了? 不做点什么吗? 他心中复杂,温柔褪去,如雾锁寒潭,快步下床,拉开窗帘,大片阳光倾泻而下,四处逃窜的人与一个个行动迟缓的丧尸映入眼帘,刺耳尖叫不绝。 血液喷溅,倒下的尸体变成青灰色,几息后僵硬爬起,口水直流,贪婪地盯着原来的同类,现在的食物。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单面玻璃映着郁无竹鹰隼般锐利的眸光,唇边沁着一抹笑,目光忽然落在一个掉了半边脑袋的丧尸上,缺了一条腿的它只能用手爬,逐渐升起的太阳照在身上冒出滋滋白烟,不知疼痛的它脑袋在某刻猛然一歪。 头颅咕噜噜滚落,没了生息。 像是发现了好玩的事,笑容扩大,饶有兴致望着丧尸吃人场景的他,哪还有众人眼中的温和有礼。 卫生间的白清雾还在为自己的手劲懊恼,同时感慨郁无竹实在温柔,面对性情大变还人身威胁动手动脚的竹马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生气。 对这样的人白清雾一向没办法,只下定决心以后在人设范围内尽量待郁无竹温和一些,至少在愤怒时不要用火烧人。 原剧情形容的‘白清雾’可谓是易燃易爆炸,高兴时会顺手救人,愤怒时故意把人送进丧尸堆里都是小事,而掌握喜怒开关的,无疑是郁无竹对他的态度。 身为主角,郁无竹的温柔善良与末世人性的残酷冷漠格格不入,他用治愈系异能救了数不清的人,见到弱小的老人孩童会主动分出食物,以自身的人格魅力吸引了不少人感恩戴德。 在竹马仗着异能胡作非为时竭力劝阻,试图让‘白清雾’变回原来的样子,谁知徒劳无功…… 白清雾挽起袖子,线条流畅的小臂映入眼帘,除了皮肤过于白外与似乎常人无异,他单手探向脉搏,又摸了摸三十秒才跳动一次的心脏,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变成了一个丧尸,一个外表与正常人无异且会思考的丧尸。 白清雾无法解释,只能归咎为‘剧情需要’,导致他在红月下变异成人不人尸不尸的生物,末日来临后的性情大变有了解释。 因为异能,所以喜怒无常。 因为丧尸,所以残酷冷血。 抹了把脸,他推门而出,一眼注意到窗边背对的身影,双手环胸,不乏恶劣开口,“知道该依靠谁了吧?” 白清雾步步接近,直到贴上男人的后背,双手支在窗台两侧,低声耳语,“你这身皮肉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第62章 “……我会听话的。”郁无竹偏头,艰难忍受一起长大的竹马彻底变了一个人的事实,想逃离又因异能弱小导致不得不低声下气依靠竹马。 白清雾窥不见他的表情,颤抖的身体却感受得清楚,心一软,出口的话难免僵硬,“知道就好。” 一番跟着剧情的威胁完成,他主动后退拉开距离,指着角落堆放的麻袋,“最上面的是食物和水,饿了将就吃,我可不会苛待自己的男朋友。” 多云转晴,眨眼间又变成了一个体贴的恋人,前后态度转变之快让人惊叹。 “你不饿吗?”郁无竹没问一夜之间多出的麻袋从何而来,“搬这些东西上楼很累吧,我给你泡面,一起吃吧。” 脑补出夜色下白清雾扛着麻袋来来回回的忙碌身影,再看他此时若无其事轻轻松松的态度,郁无竹借着弯腰的动作掩饰眼底一晃而过的笑意。 本以为是小说中的夺舍,现在想来,施展那种邪术的不说老谋深算也该心狠手辣,而白清雾从头到尾的表现明显不属于二者,难不成是第二人格? 对面吸溜吸溜埋头苦吃的男人明显沉迷于红烧牛肉面的美味,头顶一层蓬松柔软的发晃来晃去,显然手感极好。 郁无竹收回视线,指尖微动,拿起筷子,在门外此起彼伏的嘈杂与尖叫中,两人岁月静好。 短暂的相处,他已摸清男人的性格,简单形容:单纯好骗,容易糊弄,也就是说,可以被他掌控。 虽说想不通为什么要向他表白,但一个男朋友的身份若能让对方为他驱使,可以说是非常划算的买卖,为此,他演也能演出喜欢白清雾的样子。 对方要他的喜欢,他给,只要做好被利用彻底后抛弃的准备,所以——感情升温到什么地步可以让他摸一下毛茸茸的脑袋? 郁无竹擦拭嘴角,冷漠地想。 ‘砰砰砰’ “喂,里面有人吗?我们想借点吃的,有没有人在啊?” “我知道有人在里面!我都闻到泡面的味道了!快开开门!我们又不是不还!” ---------------------------------------- 第82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3) 白清雾埋头吃第二桶泡面,对敲门声充耳不闻。 郁无竹满意,还行,不是个笨的,又有心试探,“阿清,我们要不要开门分他们一点食物?” “反正还有很多。” 男人捏着筷子,时不时看向门外,心绪不宁,白清雾倒没生气,他知道剧情中的郁无竹就是这么个善良的性格,只不过还没适应突如其来的末世。 这可不行。 ‘啪’,筷子一摔,白清雾沉着脸,“东西,我的,我不想给,你懂?” 他嗤笑一声,“有一就有二,开了这口子,剩下的人张嘴要你给还是不给?” 郁无竹为他的回答心中点头,为了看他能不能坚持己见二次试探,犹犹豫豫,“毕竟都是同类,这种时候还是要团结一致的,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他绞尽脑汁,说的话差点把自己恶心到,等待白清雾的回应,按他所想,这种毫无逻辑关系且没脑子的话男人绝不可能同意。 谁知白清雾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忽然放下筷子,“我去开门。” 郁无竹:“……” 他对着男人的背影伸出手,张了张嘴在,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大意了,不会真信了他胡编乱造的鬼话吧? 现在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转而开始想怎么把食物在不暴露本性的情况下保下来,没想到白清雾根本没给他发挥的余地。 解锁开门的白清雾冲着举手再次敲门的几个男人不耐烦道,“敲敲敲,不知道没回应就是不想搭理你们吗?” “吃的没有,有也不给,我凭本事囤下来的凭什么白给你们?” 见几人面色瞬间铁青,白清雾满意了,他特意开门放大声音就是要让郁无竹知道——他,白清雾,是个冷酷无情的人! 生性善良的郁无竹一定受不了他的性格,为以后剧情中两人的矛盾埋下了伏笔,也能让郁无竹清楚,什么样的人才能在末世好好活下去。 这已经是白清雾能想到的,在不违背人设的情况下提醒郁无竹的最好办法了。 总要做恶人的,不如做一个有用的恶人,让郁无竹潜移默化学会他的几分冷酷,以后更好地生存。 “你有病吧?怎么跟老子说话呢?”为首的绿毛男一手拎着锤子,上面有点点污血,眼神凶戾,杀了一只丧尸的他正是血气上涌的时候。 “兄弟,哥几个是跟你好说好商量,你要真不识好歹……”话未说完,绿毛男眼睛一眯,扬起锤子就要砸向门框,给几分厉害瞧瞧。 “说了不给。”白清雾掀了掀眼皮,下三白漠然,一手精准攥住绿毛男手腕,不停收紧。 “听不懂人话吗?” 莫名寒凉钻进咯吱作响的骨头缝,绿毛男面色变幻,死咬牙根,血腥味在口腔蔓延,瞪着眼睛一声不吭。 白清雾松了手,慢悠悠后退一步,锤子哐当砸在地板,脆响让其他人打了个激灵,慌忙扶住没站稳、扶着手腕的绿毛男。 还挺有骨气,白清雾心想。 一些人蠢蠢欲动,想仗着人多把白清雾解决再冲进去扫荡,被绿毛男制止,“走。” “老大,我们——” “我说,走。”绿毛男头也不回,站稳后率先低头,“抱歉,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白清雾挑眉,关门时丢下一句,“希望你说到做到。” 一众人气势汹汹地来,楼下已经被他们挨个宿舍敲过门了,一般人为了寻求他们的保护交出了一些食物,不同意的他们就砸门,害怕丧尸闯进去的人最后也乖乖交了保护费。 刚才又为什么……有人不解发问。 “老大,他就一个人,咱们怕什么?” 绿毛男缓过了神,警告道,“不想死就别惹他,出了事别怪我没告诉过你们。” 从被攥住手腕开始,他一条胳膊都无法动弹,甚至有种一敲就碎的错觉……不,不是错觉。 活动比体温低了不止一度的胳膊,绿毛男灵光一闪。 是异能吧? 不是没看过小说电影,末世都来了,异能的出现也理所应当,想到这,他庆幸自己有几分眼色,没头铁地真让人冲上去,不然就是白送人头。 他比旁人多了几分心狠,但不代表不怕死。 …… “你……”郁无竹欲言又止。 估计是被他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态度吓到了,白清雾压低眉眼,不介意更凶残一点。 “呵,这就怕了?”男人双手插兜,俯身的阴影将郁无竹罩在怀里,“收收你那无处发放的善心,省得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猛然拽住男人的头发,向后用力,森然一笑,“你这么弱,除了我谁还愿意保护你?” “乖一点,别惹我生气。” 头皮持续的痛感化作丝丝缕缕的痒,抑住唇边喘息,莹如白玉的手按上男人手背,眸间水色隐忍,“我会听话的。” “……我会听你的话。” 温柔隽永,柔顺温和,脖颈扬起易折的弧度,稍有暴虐的人都会忍不住掐上去,试图让他多露出些忍耐的姿态。 白清雾猛然回神,蠢蠢欲动的大脑瞬间清醒,如遇到洪水猛兽般连退三步,低头时正巧错过郁无竹一闪而逝的遗憾,望着掌心颤抖。 他刚才,真的差点不管不顾掐上去。 莫名其妙地冲动让他又冲进了卫生间,面无表情对着空气一顿乱打,拳风阵阵。 不明所以的系统茫然发问:【清啊,打蚊子呢?】 白清雾不语,继续挥拳,“不,只是觉得自己思想不太正常,发泄多余精力调整一下。” 那你这调整方法挺新奇哈。 系统不再说话,怕白清雾上头给它也来一拳。 “……”一声轻叹。 从头皮发麻的快感中回神的郁无竹蹭掉眼角水色,慢悠悠坐正,舔了下唇瓣,举手投足间仿若换了个人。 “怎么不继续了呢。” 戛然而止最为难捱,多年忍耐一旦开了个口子便一发不可收拾,这副患了怪病的身体,欲壑难填。 对着镜子理好凌乱的发丝,郁无竹捻指,想到仓皇而跑的人,笑意难得真切。 多少过于纯情了。 ---------------------------------------- 第83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4) 末世到来,人人自危。 所有人都陷入莫大恐慌。 宿舍内,一人猛然睁开眼,惊惧打量四周,冷汗如雨,半晌后警惕化为迷茫,看到手机时间后狂喜。 “我回来了…我居然回来了!” 段章没想到重生这种事能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时间又哭又笑,整个人状似疯魔,很快,他收拾好情绪,打量熟悉又陌生的宿舍。 第63章 他死在末世后期,丧尸王围攻基地那一战,本身觉醒了毒系异能的他难以对丧尸造成伤害,以至于前期连最弱的水系异能者都比不过。 他的毒反而对人类有奇效。 想到身陷重围无人拯救导致被丧尸啃咬致死的自己,段章就恨不得把基地那些人都给毒死! 老天有眼,让他重活一次还保留了记忆,他一定会组建自己的小队,名扬末世! 对了,异能! 段章感受体内的能量,猛一甩手,黑雾晃晃悠悠将桌子上空空如也的矿泉水瓶包裹,‘滋滋’腐蚀声不绝于耳,十多秒后,黑雾散去,只剩桌面一点坑洼痕迹。 段章并不满意,前世那些赫赫有名的顶级异能者刚觉醒两天就能初步适应异能,他这种程度算不得什么。 目前最重要的是收集物资,然后出发去寻找前世的大佬,把人收进自己的队伍。 段章信心十足,全副武装后推门而出,直奔校内超市,前期无人敢和丧尸对抗,他要抢占先机,把物资弄到手。 期间听到求救声,他漠然走过,弱小的人不值得同情拯救,对他毫无帮助,前世见多了背叛与人性残酷的他可不会再烂好心。 …… “哪个傻*开的门?不知道会把丧尸放出来吗!?” “该死,现在走廊里都是丧尸,宿舍食物又没了,我们怎么出去!?” “废话!当然是让把丧尸放出来的那些家伙去开路!” 一帮人隔着门板和走廊拿拖布抵抗丧尸的人对骂,也幸好初期丧尸身体僵硬,不会上楼,但也有零星几个丧尸不断挠门。 恐惧之下,矛盾爆发,一人奋力打趴只丧尸,怒声回骂。 “敢情你们宿舍内没人变丧尸,早晚要出去,我看你们能躲多久!”招呼身旁几人,“我们走,直接去超市!” 路过一扇门吐了口唾沫,“呸!胆小如鼠的家伙,等死吧你!” 有人急了,“哎!你们好歹把丧尸都引走啊!” 没人理他。 “我们也出去吧。”郁无竹短暂沉思后建议道,“一直躲在宿舍不是个好办法,食物早晚会吃完,超市若被其他人捷足先登,我们就危险了。” 学校没有了物资来源,他们等于坐吃空山,物资最多的超市会成为众人首选,最先过去的人会有巨大优势,这是其一。 其二便是校内的丧尸相对外面较少,是适应末世和锻炼异能的最好时机,过了这段时间才好图谋以后。 这才是郁无竹真正的想法,唯一费点脑筋的就是如何说服白清雾,毕竟他们之间对方为主导。 转念间还没等开口,男人意味不明看了他一眼,跑到一堆麻袋里翻来翻去,时不时把掏出来的东西扔到他脚边。 黑色登山包、零食饮用水、压缩饼干、肉干果脯、充电宝、打火机、手电筒…… ‘噼里啪啦’ 郁无竹瞳孔微微放大,往后挪了挪,眼看着蹲在麻袋前的人边掏边往后看,掂量着差不多后又不知从哪拽出了两把手臂长的刀,还是开刃的。 郁无竹:“……” 学校超市还卖这个吗? 白清雾手脚麻利,登山包塞得满满当当,单手一提,背上包,拿上刀,走到门口回头招呼,“走吧。” 前后不过十分钟。 郁无竹难得茫然,“我呢?” “哦。”白清雾弯腰再翻,掏出一个水杯递过去,“你拿这个。” 可以背挎的粉色小熊水杯,满满的少女心,还是前段时间在女生中最流行的一款,所以……为什么会有这个? 见郁无竹愣愣不动,白清雾歪了下头,主动把水杯帮人挎上,调节到合适位置。 “走吧。” 冷芒一闪,丧尸丢了脑袋,暗红血液喷溅,一身黑衣的男人侧身躲过,背上的登山包完全不影响他的灵活,将身后人保护得密不透风。 粉色小熊水杯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郁无竹不得不一手按住,冷然的视线扫过地上的无头尸体,移到白清雾背影时掺杂了一丝复杂。 就这么出来了? “嗯?” 手腕一转,反握刀身,刺进斜后方张牙舞爪丧尸的眼眶,腥臭腐烂的气味愈发浓郁,加强的嗅觉遭了罪,见周围暂时没了丧尸,白清雾转身观察。 “没受伤吧?” 郁无竹摇头。 不止没受伤,连衣服都没脏。 “那就好。”手臂轻甩,暗红血珠在地面划出一道淋漓痕迹,洁净的刀身映出白清雾不解而皱的眉,“你不是想去超市?” 郁无竹错愕,“所以?” “哪有什么所以。”白清雾仔细观察,争取找出丧尸最少的路线。 “你学习比我好,比我聪明,我就听你的,你想去超市,我就带你去。” 临近中午,阳光愈发强烈,游荡的丧尸变少,倒方便了赶路,白清雾紧紧拽着他的手,那样用力,早上还干干净净的衣服多了不少暗色斑驳痕迹。 郁无竹被烫到般移开眼,视线范围内又冒出粉色小熊弯弯的眼睛,周围的小花一朵又一朵,也不知道它在开心什么。 这种天真浪漫的颜色是他最厌恶的,盯着小熊的笑容,郁无竹一点点皱眉,喝了一口水,又迅速放下,喉结微动。 跟矿泉水一个味道。 男人拧开水杯,认真装水的样子在眼前浮现,郁无竹别过头——不理解白清雾的多此一举。 而白清雾的理由其实很简单,矿泉水不好拿,小熊水杯是麻袋里唯一翻出来的杯子。 他问过系统,治愈系异能者得天独厚,却是唯一一种觉醒后不会增加体质五感的异能,他当然要把人保护好。 剧情里原主性格阴晴不定,坏的时候非常坏,好的时候也很好,他不算违背人设。 ---------------------------------------- 第84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5) “喂!兄弟!我在b座217!愿意出五十万雇你保护我!” “八十万!我出八十万!只要你把我送到楼下就行!” “我知道你听得见,行不行给个准话!价钱好商量!” “你他——” 请求变咒骂,白清雾充耳不闻,反倒郁无竹脚步放缓,他持刀越过拐角,五指收紧,“连楼都不敢下的废物死就死了,少多管闲事。” 知晓郁无竹前期有多善良的他愿意当个恶人,也做好了不管对方如何哀求都无动于衷的准备。 “嗯。” 没了? 白清雾诧异,遏制住回头的冲动,绕了远路的超市映入眼帘,人头攒动,当务之急是快点进去,昨晚的‘捷足先登’让他拿了不少东西,剩下的却更多,一个超市二十几个麻袋怎么可能装得满。 一心只有赶路的他也就没发现身后人奇怪的眼神,刚才的停顿不是郁无竹善心大发,而是在想那些人既然能在宿舍待到现在房间里应有食物,就算一屋有一袋饼干也能积少成多。 而宿舍的地形狭窄,丧尸要么被关在里面,要么无法行动自如,对他们来说远比超市争抢引来丧尸围攻更安全。 至于那些人不愿交出食物……抱歉,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念头一转,脚步难免放慢,被误解为心软的郁无竹没有辩解,白清雾的打岔让他放弃了想法,对同类下手这件事,白清雾不见得会同意。 毕竟对那个挑衅的绿毛男都只是口头警告,要是换成他……眼底冷色一闪,郁无竹冲回头往小熊水杯里灌水的男人温柔一笑。 谁都不知他这温润如玉的皮囊下藏着一颗被毒汁浸透的心,满腔算计。 天气炎热,小熊水杯沉甸甸的,郁无竹单手抱着,习惯性喝了几口,减轻重量。 到了人群后面,白清雾停下脚步,周围人窃窃私语,对着拿刀的他颇为忌惮,前面一排人还在嚷嚷。 “超市又不是你们的!快让开,不然别怪我们动手!” 跟他们对峙的绿毛男等人脸色不太好看,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超市玻璃门砸了,导致他们不得不拿东西堵住,现在还要肉身挡门,听着威胁他掂了掂血迹斑斑的斧头。 “想进去?可以啊。” 绿毛男微笑,“我不是说了吗,白天跟我们去杀丧尸,收集物资,晚上轮流守夜,超市里面的东西由我们发放,同意就放你们进去,不然……” 斧头砍断烂桌面,他咧嘴一笑,“老子先砸烂你的脑袋。” 一边人数众多却两手空空,神色仓皇,一方人手利器,气势汹汹。 窃窃私语声小了不少,为首的男人缩了缩脑袋,又仗着身后人多鼓起勇气,“你的要求根本不合理,我们凭什么听你安排!?” “没错,超市本来就是大家的,你不让我们进去分明是想把我们喂丧尸,太过分了!” “别以为有武器我们就怕了你,把我们逼急了闯进去你又能怎样?” 第64章 “你们尽管试试。”绿毛男丝毫不惧,一群只会逞嘴皮子功夫的软蛋,放进去除了添张嘴外根本派不上用场。 是他们处理了超市的丧尸,凭什么让这些人白白捡了便宜? 不出所料,只敢动嘴皮子的人们色厉内荏,压根没有动手的勇气,推出来的几个话事人低声讨论,拿不出个办法。 想占便宜又不愿出力,哪来的好事? 绿毛男百无聊赖,把玩着斧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视线飘荡之际扫到某个熟悉的身影,瞬间挺直了身板,揉揉眼睛。 “嗯?” 显然,不止他一人发现了,一个小弟小声道,“老大,那不是……” 眼看着白清雾向他走来,绿毛男皮笑肉不笑,“废话,我知道。” 天杀的,这煞神不好好在宿舍待着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白清雾无视其他人期待的目光,从他们让出的路中大摇大摆上前,突然被拽住,手指一紧,差点挥刀。 男人不止道死神擦肩而过,迫切道,“兄弟,你也看不惯了吧?我们也觉得他太过分了,只要你帮我们进去,超市里的东西让你先挑!” 白清雾莫名其妙,刚要说松手,郁无竹不着痕迹挡在他面前,男人自然后退,眼神疑惑。 “我们会考虑的。” 气质温润无害,一看就比白清雾好说话,男人以为他们答应了,连连点头,让开最后的路。 以白清雾直截了当的性子绝对会再起冲突,跟这种人掰扯纯属浪费时间,郁无竹跟上白清雾的脚步,漫不经心地想。 绿毛男咽了下口水,面色沉沉,身后的人屏住呼吸,如临大敌,就等老大一声令下冲上去。 “你……” 小弟们举起武器。 “要进去吗?” 小弟们瞪大眼睛。 白清雾握着郁无竹的手腕,毫不客气迈步,忽然道,“我同意了。” 同意什么? 绿毛男没反应过来,正要发问,就见另一人回头对他笑笑,温声解释,“阿清的意思是,你先前说的话他同意了,时间安排到时通知我们一声就好。” 绿毛男愣愣点头,眼神有几分恍惚,有人说出了他的心声,“看他那架势,我还以为要打一架呢……” 没想到居然意外地好说话。 剩下的人炸了锅。 “喂!凭什么他俩能进去!?” “我们也要进去!不然把丧尸引过来大家都别活了!” 男人傻眼了,不是说好解决这些人大家一起进去吗?怎么把他们落下了? “都给老子闭嘴!”对他们,绿毛男没什么好脸色,态度转变之快让周围人目瞪口呆。 “人家答应了我的提议,凭什么不能进去?”他冷笑一声,“让别人当出头鸟,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老子没时间和你们在这耗,要么同意要么走人,自己选!” 反正已经吃饱喝足,急的人轮不到他们。 外面的一切白清雾不管,超市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有,他直奔服装店而去,仔细挑选。 “不去找些食物吗?”郁无竹不赞同他的做法,快人一步就要抢占先机,浪费时间在这些东西上做什么。 还在揣摩白清雾做法,视线一暗,男人把挑好的一套衣服塞进了他怀里,郁无竹怔然。 “还愣着做什么?”白清雾轻推了一把,“去换衣服。” 补充了一句,“我不喜欢不讲卫生的人。” 望着一身脏污催促他的人,郁无竹抿唇,进了换衣间,机械动作。 按理来说,他应该说些感激的话,或者隐晦表达心意,让白清雾产生情意升温的错觉。 按理来说,白清雾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是好事,证明他能轻易影响男人的想法,左右其行为,安全有极大保障。 按理来说…… 换掉的衣服背后有一点暗色血迹,不过指甲盖大小,也不知白清雾怎么发现的,掀开帘子的手一顿,郁无竹鬼使神差地挎上了小熊水杯。 ---------------------------------------- 第85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6) 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衣,露出肌肤白的晃眼,粉色小熊水杯在腰间存在感十足,干净的不像在末世。 白清雾满意点头,“这才像话。” 随后带人走到生活用品处,什么毛毯枕头一股脑搂进怀里,来到一楼宽阔角落,开始搭窝。 是的,在郁无竹看来是搭窝。 连自己衣服都想不起换的人此番动作为了谁显而易见,郁无竹动了动唇,得到了不出所料的回答。 “我来帮你吧?” “用不着。”白清雾头也不回,拿着枕头的手左移右晃,试图找一个完美规整的位置,小心放好后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出零食果脯堆在一旁,满意点头。 一切完成后,才发觉郁无竹许久未出声,以为自己说话太重把人伤到,琢磨半天的话在对上空无一人的背后时悉数咽了下去。 他悚然起身,环视四周。 人呢人呢? 他那么大个人呢? 等郁无竹抱着干净衣服回来时,看见的就是一个原地转圈的男人,头顶一缕蓬松的呆毛左摇右摆,一张清冷面上眼神少见迷茫。 他停住脚步,在拐角阴影处光明正大看他焦急,似一只弄丢了主人的笨蛋狗狗,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只能在原地焦急等待,生怕离开后主人回来找不到它。 类似的念头在白清雾抬脚要走时无影无踪,郁无竹想:白清雾可不是什么笨狗,而是会擅自行动、抛弃主人的黑猫。 没了欣赏男人急切的心情,一步跨出,几乎在阴影从面上消退的同时,温柔似水的面具重新扣在脸上,叫住了要离开的人。 “阿清,你要去哪?” 柔和疑惑的声线丝丝缕缕缠上了白清雾的脚腕,找不见人的忧虑和慌张轻松平息,他凶神恶煞来到郁无竹身前,“你还好意思问我?” 他还以为把人在眼皮子底下给弄丢了! 一个治愈系异能,身体未受到强化,要是碰到丧尸怎么办?他连援救的时间都没有! 虽说剧情安排主角必然会活到结局,可在此之前的苦难就能视而不见吗? 他是想完成任务,却从没把主角当成工具,主角也是人,是人就会受伤。 郁无竹惊讶发现,男人的眼角眉梢不再是那浮于表面的生气,而是真真切切的愤怒。 “抱歉。” 他牵住白清雾的手,“我让你担心了。” “我看你的衣服脏了,所以去挑了一套。”郁无竹定定望着男人一双沉郁的眸子,无知无觉笑得愈发温和。 “下次一定告诉你。” 在他的笑容里,白清雾的怒气逐渐消失,但演还是要演的,“还想有下次?” 男人垂下眼,看起来可怜巴巴的,看在认识到错误的份上,他就不计较了,白清雾伸手,“拿来。” 实则什么也没答应的郁无竹一怔。 “衣服。”白清雾短促道。 换下的衣服扔到角落,郁无竹坐在毛毯上,咬着被塞到手里的草莓酸奶,有一搭没一搭吸着,伴随着吞咽的是无声喟叹。 要丢下主人的黑猫被叫住,发现主人离开是为了给它买新衣服穿后愧疚起来,生性高傲的黑猫不会低头,于是先声夺人,喵喵喵地质问主人为什么去那么久,主人好声好气道歉,黑猫看似愤怒,用换衣服的借口掩饰误解主人的歉疚。 驯服一只猫,尤其是一只野性难驯的猫,首要的就是充足的耐心,极尽的温柔,还有全部的信任。 猫是一只敏感直觉性生物,一旦发现被欺骗,就很难再次付出信任,所以他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以及——先骗过自己。 门口的僵持没持续多久,对丧尸的恐惧占了上风,一部分人决定坐车去外界求救,大多数人同意了绿毛男的要求,进入超市后蠢蠢欲动。 绿毛男,也就是江聪,让小弟们给他们一人分了一瓶水、一块面包、一袋饼干,以及一块补充体力的巧克力。 “这么点怎么吃得饱?” 对众人的抱怨江聪不以为意,吩咐小弟们看好这些人,不让他们上二楼后来到显眼的角落,看见坐在毛绒绒地毯上喝着酸奶的郁无竹眼角抽了抽,转头再看咬着肉干的白清雾更是一阵无言。 “有事儿?”白清雾双手环胸。 江聪第一句话让他诧异,“哥,玻璃门的大洞是你砸的吧?” 郁无竹眉心微动,“不——” “你怎么知道?”白清雾惊讶。 郁无竹:“……” 算了,实力摆在这,就算江聪把事情宣扬出去也影响不了什么,在场之人加在一起也不是白清雾的对手。 但,不到万不得已白清雾不会那样做,否则早就占领了超市,哪有其他人什么事? 已经看透男人内里的郁无竹继续喝酸奶。 第65章 另一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江聪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遮嘴低声道,“我也是猜的,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第一反应就是你,所以超市里的那些东西也是哥你拿走的?” “我没别的意思。”江聪苦笑,“就是提醒你小心点,人心难测,我的人我能管住,其他人看见后要是起了心思确实是个麻烦。” 他一腔好意白清雾看得出来,之所以果断承认也是实力摆在这,不怕江聪突然发难,不过,他倒是看出了点别的。 “超市我来过,但没拿多少东西,剩下的够这三十多人吃一个月了。” 超市不是单纯的食物超市,除去那些生活用品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剩下的纯食物不算太多却也有不少。 拿了二十多个麻袋的白清雾毫不心虚地想。 此话一出,不止江聪,郁无竹也抬起了头,若有所思。 “不对啊。”江聪眉头皱得死紧,“我们在收了保护费马上就来了超市,可以说是最早到对方人,可一进里面就发现被洗劫过一样,除了五箱水,三箱面包,六箱饼干外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这些人去二楼就能发现,整个二楼空荡得可怕,为了不坐吃空山、人心不稳,他才会在门口提出那些要求。 是有私心在,却也是为了长远着想。 “不可能。” ---------------------------------------- 第86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7) 白清雾捏捏手腕,欲言又止,“除非……” “还有人觉醒了异能。” 白清雾一瞬间以为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回头见郁无竹握着粉色草莓酸奶,轻声道,“学校这么多人,不否定有人同样艺高人胆大,觉醒了异能后率先行动。” “超市的物资最多,这点稍微动脑就能想到。”他意有所指。 灵机一动才想到对方白清雾悄悄挺直腰板,后反应不对,就这么把异能的事说出来了!? 郁无竹无辜眨眼,作了个抱歉的口型,白清雾原谅了他的无心之语,再转头对上一双瓦亮的眼睛。 “不是,哥,你还真有异能啊!”江聪后来还以为自己想多了,谁知道自己是想得还不够多! 那可是只有在小说和电影里才有的异能!飞天遁地、上天入海、威风凛凛、狂炫酷拽的异能啊! 江聪激动得抱住了白清雾的大腿,“哥!求你了!让我看看你的异能吧!” “这将是我一生的请求!” 白清雾一个激灵,左顾右盼,还好是他选的是犄角旮旯,没人看见这一幕,不然他有嘴都说不清了。 “你给我起来!” “我不!” 白清雾拿他没办法,又不能对没恶意的人下手,一时间竟然僵持住了,这时,背后忽然窜起一股莫名的凉意,警惕观察四周,没发现源头。 再回神时江聪不知怎得松开了手,坐姿端端正正。 郁无竹收回视线,善解人意道,“阿清不喜欢陌生人离得太近,他警惕性高,要是误伤你就不好了。” “异能的事你知我知,还是别让其他人产生恐慌比较好。” “啊,嗯,哦。”江聪愣愣点头,还没从郁无竹那一眼中回到现实,手背似被针刺过的阵痛仿若是他的错觉。 他忽然意识到,这位从头到尾让白清雾护着的人没那么简单,脸上从始至终的温柔浅笑变成了别有深意,江聪咽了下口水,不禁想:白清雾知道这件事吗? “你眼睛往哪看呢?”视线被遮挡,白清雾一脸警告,目光沉沉,生怕他吓到郁无竹。 好吧,不知道。 江聪的疑惑变肯定,对方的眼神太好懂了,分明是个护食的猫。 再看被三言两语轻易安抚同意让他看一眼异能的白清雾,江聪叹了口气:大佬还是大佬,可惜被另一个大佬玩弄于鼓掌之中。 等看到跃动于指尖的、温驯得仿若身体一部分的火焰,江聪胸口处激荡的情绪如海水浪潮般汹涌,脸色通红,如果不是人多,他肯定要表演个猴子上树,捶胸吼叫。 违背自然规律,驯服不可能,创造奇迹,这就是异能,这就是人类的进化。 热烈的眼神让白清雾如坐针毡,迅速收了火焰,微微后仰,“喂,你收敛一点。” 怪吓人的。 江聪连连点头,眼睛眨也不眨,很明显没听见他的话。 郁无竹清凌凌的一双眼微弯,似笑非笑,“你看起来需要冷静一下,要喝口水吗?” 那如针芒的刺痛如一桶冷水兜头浇下,因白清雾火焰而稍稍上升的温度降低到水平线以下,江聪瞬间清醒,望着矿泉水如临大敌。 “不、不用了,我还有事安排,先、先走一步。” 狼狈离开的样子像有狗在撵。 表现得太明显了,郁无竹有些担心白清雾会怀疑,在男人若有所思的目光下正要解释,听到一声嘟囔。 “还挺敬业。” “……” 郁无竹张了张嘴,觉得白清雾高兴就好。 “对了,你为什么要暴露异能?” 终于来了,等的就是质问,郁无竹打起精神,他早就想好了说辞,“我……” “算了,无所谓。”白清雾抬手,叼着肉干含含糊糊,“只要你别暴露就行。” 这肉干还挺有嚼劲,就是没什么味道,灌了口水的白清雾伸了个懒腰,再开口时郑重不少,“治愈系异能极度稀有,我不想一堆人知道后和我抢来抢去,你要记住,你是我男朋友,要无条件为我服务。” “要是让我不开心,我就杀了这些人。”他谨记人设,无情又冷酷。 “到时你要记得,他们都是因你而死。” 冰冷的视线让郁无竹想起了男人击杀丧尸的残酷,腐烂头颅滚落,男人左臂屈起,雪白刀身从中擦拭而过,反手轻刺,又一具尸体倒地,男人头也不回,轻嗤一声,似在嘲笑其自不量力。 那时他的心情是怎样呢? 郁无竹面颊潮红,指节发青,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阵阵轻颤,偏头抬起手臂。 “我记住了。”他轻声说。 那些人的性命与他何关,白清雾若喜欢,尽管去要了他们的命,他很想这么说,但道德感极高的白清雾不会喜欢一个冷血且满腹算计的男朋友。 郁无竹咬住手背,久久才平复呼吸,远处的江聪正在一一告诫手下不要打扰他们,并识趣地隐瞒了异能的事。 很明显,接下来不会有人没眼色地打扰他们了,且江聪的崇拜与畏惧会驱使他主动拦下要找麻烦的人。 这就是他主动暴露异能的原因。 不过,这些算计就没必要告诉白清雾了。 刚才还阴沉着脸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男人突然体贴备至,各种好吃的往他面前摆,还偷偷用异能加温了热水,灌进小熊水杯。 “总喝凉水小心肚子疼,晚上我去检查一下,江聪说三楼空荡荡一片,于是没多留意,可我总觉得不太对,还是谨慎点要好。” 白清雾碎碎念,时不时偷瞄一眼,见郁无竹眼中的泪意褪去,稍稍松了口气。 心里小人哐哐哐用拳头砸自己。 让你凶,凶过头了吧!明知道郁无竹心善,还用人命威胁!不就是异能暴露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另一个小人跪地忏悔,变成蛋花眼痛哭流涕,泪水成了一条河。 最后一个小人双手叉腰,挺胸抬头:还好我机灵,把人哄好了,都是我的功劳! 白清雾切了一声,把三小人扫开。 明明是他的功劳。 ---------------------------------------- 第87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8) 阴晴不定也挺好的,把人惹生气了还能哄——白清雾自我安慰。 就这样,他们等来了末世的第一个夜晚,众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好像这样能有不少安全感,沉沉睡去。 白清雾特意跟江聪说了一声,负责今晚的守夜,出于对他的信任,江聪毫不犹豫答应,此时心大睡得正香。 小心迅速起身,没发出一点声音,见盖着毯子的郁无竹没被吵醒,放下了悬着的心,一路奔着尽头的楼梯而去,精准地跨过了众人间的空隙。 精神紧绷了一天,也难怪他们倒下就睡,要是白清雾有个什么歹心,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保管在梦中死去,可惜了,谁让他是个好人呢。 白清雾踩着楼梯,越过几只被堆放在二楼的丧尸尸体,视线扫过仅剩的物资,估计那人是拿不下了,不然一点也不会剩。 “唉,我真善良。” 他再次感慨。 二楼没什么情况,三楼更是寂静,一个个卷帘门落下,白清雾挨个爬上去听了听,毫无动静,如此安静,确实像江聪说的那样什么也没有。 “不对啊……” 白清雾揉揉鼻子,身体有丧尸设定,嗅觉变得极为敏感,任何微小的气味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第66章 同样的,过于灵敏的嗅觉也让他遭了罪,其他丧尸的腐烂味仿佛八十年臭袜子和各种脏乱臭的东西混合一起堵住鼻子,初闻时差点让他吐出来,后来才渐渐习惯。 从宿舍到超市的路上,是郁无竹香香的味道拯救了他,那种香不止是放大的自带体香,还掺杂了淡淡的食欲。 是的,白清雾悲剧发现,他偶尔会对郁无竹产生‘咬一口尝尝味道’的冲动,还好,他有思想,不算纯粹的丧尸,随时能控制违背底线的想法。 一片漆黑不影响他夜中视物,甚至比白天多了些随意,精准踩在一节节楼梯上,略微涣散的瞳迷茫。 难道是嗅觉系统紊乱,他闻错了? 仔细想想,那淡淡腐朽又夹杂浓厚人味的气息确实和普通丧尸身上的味道不一样……等等。 悠闲的脚步停在最后一节台阶,白清雾凝视着睡得横七竖八的众人,目光锐利。 他们穿着长袖长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明显是知道被咬伤抓伤都会变成丧尸,所以尽量不露出皮肤,一路跑来,难免溅上脏污。 白清雾没注意江聪是如何检查的,既然把人都放进来,他姑且当江聪知道这些人都没问题,人群里藏着丧尸——对方至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一开始他没往这些人身上想,那味道也是似有似无,影响了判断,让他以为是没检查过的三楼有问题,现在看来…… 黑色马丁靴落在一个靠着墙角休息的男人面前,白清雾双手环胸,盯着此人的脚腕冷笑。 巧了,这不正是白天嚷嚷着要闯进超市为首的那个男人么? …… “……放开我!” “你凭什么把我绑起来!” “江聪!你赶紧管管他!现在就这么放肆,下一步是不是要杀了我们抢走食物!?” “不想让我们进来就直说,何必费尽心思把我们骗进来!?” 一声声咆哮质问吵得人不得安宁,还引来了游荡的丧尸挠门,幸好堵住门口的东西够多够结实,但低吼声也足够让人精神紧绷,烦躁不安。 郁无竹叹了口气,眼中一片清明,全无刚醒的茫然,对着墙壁的身体一动不动,心中漠然。 被感染了就乖乖去死不好吗? 显而易见,石右是不愿意的。 谁都不知道他刚睁眼发现自己被捆起来时的惊慌和恐惧,任谁被丧尸抓伤还隐瞒不报混入人群都是不安的,石右也是如此,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变成丑陋的丧尸。 十分钟过去、一个小时过去了,他欣喜若狂,以为自己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儿,理直气壮要求进入超市,并无比急切,仿佛这样能证明自己的‘有用’,仿佛这样就不会被轻易抛弃。 好在,他的努力没有白费,那些人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第一时间选择站在熟悉的他身后。 “哥们,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至于把石右绑起来吧?他得罪你了吗?” “这位兄弟,我们相信你才同意让你昨晚守夜,现在这事……要是不给个理由也说不过去吧?” “你有刀,是比我们厉害,可也不能随随便便动手。” 众人无形中分为了三派,站石右的,以江聪为首的,还有从始至终冷静不发一言的几位女生。 江聪询问道,“白哥,他怎么了?” 他相信白清雾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的人,有什么事一个异能下去就能解决,骨灰都不剩,不至于特意等大家醒来质问。 看明白他眼中意思的白清雾无语一阵,面对男人们的怒视,他看起来过于淡定了,好像被捆成毛毛虫的石右和他无关。 “他被丧尸抓了,伤口在脚腕。” 一句话,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一滞,刚才还帮石右说话的人怒色凝固‘哗啦’一声,步步后退,石右周身形成真空地带。 石右当然不可能承认,他一口咬定是白清雾胡言乱语,“兄弟,我知道你对昨天我让你打头阵的事耿耿于怀,但污蔑我被丧尸抓也太过分了吧!” “我脚后确实有伤口。”他动动脚,一脸坦荡,“但那是刮到了椅子上的铁钉,伤口较深才没有愈合,不信你们可以看。” 石右故作轻松,“再说了,要真是丧尸造成的,我现在还能和你们说话?怕不是早就变成外面那些丧尸了。” 他庆幸自己处理过伤口,还好运地只留下一道痕迹,火烧般灼痛与腐蚀让它久久不见好,但完全可以推脱是伤口太深的缘故。 见众人脸色放松了些,他感慨自己的机智,也是这副坦荡的样子糊弄住了他们。 最开始为他说话的那人大胆上前查看,发现伤口果然如石右所说的那样,于是信了十分,还要上手给石右松绑。 江聪偷瞄一眼神色未动的男人。 难道大佬判断失误了? ---------------------------------------- 第88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9) 转头推翻了动摇。 大佬怎么可能出错,一定有什么地方他忽略了! 石右得意笑着,白清雾没陷入对方的节奏,而是阐述事实般道,“丧尸病毒具有潜伏期。” 正为石右解开绳子的方仁动作慢了下来。 “严重的瞬间变为丧尸,伤口轻的可能潜伏一天、两天?谁知道呢。”白清雾笑了下,作了个随意的手势。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们请便。” 他想做的做完了,心里舒服了,至于他们信不信,之后怎么办,关他什么事? 众人的犹豫石右怎会看不出来,他急声道,“别听他胡说八道,什么潜伏期听都没听说过,丧尸刚出现你就这么了解?骗谁呢!” “他今天绑了我,明天就能找借口绑了你们!” 石右恶狠狠咬牙,“我看你就是嫌我们浪费食物,准备找借口把我们一个个解决是吧?” 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所有人自觉与石右站成一线,方仁质问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所说的是真的吗?” “空口无凭,我们不可能相信你。” 白清雾挑眉,指了指自己,“你在要求我自证?” 方仁不明所以点头。 白清雾翻了个白眼,“你看我像傻子吗?” “爱信不信,关我屁事。” 他懒得管这事,却忽略了众人微变的眼神,意味深长的,仿佛要达成一致的某种蠢蠢欲动,气氛古怪,江聪意识到不妙,正要站出来,却有人先一步开口。 “阿清,他们说的有道理,不能随意冤枉一个无辜的人。”郁无竹握住了白清雾的手,止住了他转身的动作。 石右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点头,“没错没错,还是你明事理,快让你朋友给我道歉!这件事我可以不计较!” 他的眼神仿佛在说:看,你朋友都站在我这边,你还在拽什么? 白清雾嗤之以鼻,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想法,望着郁无竹不赞同的模样,嘴角下撇,像极了被主人训斥不肯低头的倔强小猫,现在,小猫委屈了。 郁无竹没理会石右嚣张的要求,温声道,“不过,为了让大家安心,可以再委屈你一晚吗?” 他犹豫不决,但为了大家的性命,还是勇敢站了出来,“只一晚而已,要是明天你没有变成丧尸,误会自然解除。” 郁无竹处处为大家着想,说出的话轻易被接受,涉及到自身性命没人大意,就连最反对白清雾的方仁也点了点头。 而石右自信再过一晚也不会变成丧尸,于是做出委曲求全的模样,点头答应郁无竹提出的送他去二楼让大家安心的要求,并提出必须有人给他送一日三餐。 无人开口,江聪本来决定自己去,郁无竹主动上前,温声细语。 “既然是我提出来的,就让我去送吧。”他咬字清晰,“我一定会准时送到。” “我们没意见。”最先点头的是一个短发女生,她说话后身旁的其他女生纷纷同意。 从头到尾,她们极少发表意见,但没人会忽略她们,男人们更是如此,他们可不会忘记一路上是如何在这几个女生的组织下抵御丧尸,安全来到超市的。 女生们远比他们要冷静,连每日的食物发放江聪都交给了更细心公平的她们。 把石右拎去二楼,江聪拍拍手,“好了,等会儿发早餐,大家简单收拾一下,八点派五个人出来和我们去南区探路,争取把南区超市的食物也带回来。” 说完看向短发女生,“禾雨,南区你了解,帮我们规划一下路线,作为交换你们几个女生就不用出人了。” “不用。”禾雨果断拒绝,“我给你们带路。” 江聪一愣,没有多劝,点头答应。 环视四周,看见角落的两人后犹豫停下脚步……他还是一会儿再去问大佬的意见吧。 白清雾冷脸拿着小熊水杯,盯着小熊弯弯的嘴角,不动声色把它转了过去,水线上升,掌心散发热意,这是他昨晚琢磨出来不暴露异能还能把水烧热的方法。 第67章 平静拧上盖子,平静调整背带,平静把水杯递过去,平静收回手……手被握住,他不平静了。 “做什么?” 白清雾头也不抬,语气没什么变化,可郁无竹知道,他不开心了。 “原谅我吧。”郁无竹背上小熊水杯,捏了捏男人柔软的指腹,悄声道,“我知道阿清不会无缘无故把人绑起来,也相信你的话,可是……” 可是? 白清雾垂眸,准备听他狡辩。 “我不喜欢他们望着你的眼神。”郁无竹为他难过,“明明是为了大家好,他们却不领情甚至误会你……我不喜欢这样。” 他说:“阿清应该被所有人崇拜才对。” 而不是被自以为是的蠢货质疑。 自己的所有物不该被欺负,郁无竹如此想。 “石右不会渡过今晚的。” 郁无竹的语气满是肯定,竟然这样信任他的话么……白清雾愧疚眨眼,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委屈和脾气感到羞赧。 “知道了。”他不自在抽手,故意恶声恶气,“快给我收拾东西,一会儿我要出去,耽误了时间别怪我动手。” 果然,刚才是生气了吧,郁无竹没有戳破他的色厉内荏,不然黑猫该炸毛了。 “好,麻烦阿清多等一下了。” 男人说着,动作却迅速又细致,把临时所需的东西挑出来整理好,挨个塞进白清雾的内外兜兜,细心嘱咐。 “知道你很强,但一定不能大意,受伤了记得快点回来,我帮你治疗,不要一个人逞强,可以适当依赖一下江聪他们……” 他轻柔念着,白清雾微微抬头,一点也不嫌烦,张开双臂方便郁无竹围着自己转来转去装东西,偶尔被柔软发丝扫过脸颊,痒痒的也不想挠,快速眨眨眼。 直到出发集合,白清雾走了两步,回头,郁无竹怔然,疑惑道,“是忘了什么东西——” “别乱跑。”男人啧了一声,拽了拽露指手套,“时刻拿着我给你的刀和匕首,出事了我可不会给你收尸。” 说完就走,脚步匆匆。 郁无竹垂眸,发现了堆在毯子上的巧克力和饼干,那是他给白清雾塞进去的,不知什么时候又被男人留了下来,也不想想,一背包的食物还有超市的物资,怎么可能饿到他。 傻得可笑。 郁无竹隔着玻璃望着远去的身影,男人闲适的姿态与周围人格格不入,视线微动,忽然定神,半晌抬手。 按上唇角不知何时勾起的弧度。 ---------------------------------------- 第89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10) 江聪留四个手下负责维持秩序,此时他们正坐在地上闲聊,一道阴影撒下。 “有什么事吗?”一黄毛主动询问,态度很好。 江聪千叮咛万嘱咐过,一定不要惹这两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听老大的肯定没错。 “石右还没吃早餐,我给他送一份过去。”郁无竹叹气,“在没有定论之前,他还是我们的同伴。” 黄毛感慨他的好脾气,立马拿了一份一块面包和一瓶水,“你小心点,有什么事喊一声,我立马带人上去。” 郁无竹道了声谢,拿东西上了二楼,黄毛坐下时话题变成了另外一个。 “郁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啊。” 有人疑惑,“咋,你认识他?” 黄毛兴致勃勃,“那当然,郁神可是我们系的扛把子,导员教授没一个不喜欢他的,待人温和,谁有问题请教都会认真讲解,比老师都强。” “最关键的是人家还没毕业就已经自主创业,身价千万。” 其他三人睁大眼睛,“这么牛?他家里人肯定也不简单吧?” “那倒没有。”黄毛摇头,“郁神小时候父母就意外过世,听说好不容易才从极品亲戚手里保住父母留下的遗产和房子,能有现在真的不容易。” 一人点头,“我知道,大家族嘛,亲戚都吃人的,那另一个呢?就和郁无竹一起的那个。” 黄毛吧嗒嘴,“那人和郁神从小一起长大,也挺有名,不过一直沉默寡言,基本不和郁神以外的人交流,其他的我就不了解了,不过……” “能和郁神做朋友,果然也不简单。” 其中一人弱弱举手,“我迷路时看见了,他他他,拿着刀,就那么一下两下。”他笨拙比划着,“就把丧尸脑袋砍下来了。” “我当时都没敢说话,差点尿裤子。” 黄毛沉默,“你不早说。” 紫毛缩了缩脖子,“我我我我害怕……” 几人对视一眼,满是庆幸。 还好还好,他们没惹过白清雾,不用担心被当成丧尸砍一刀。 …… “该死的白清雾,傻*我@#看老子明天不让你好看!”被绑着手脚的石右恶毒咒骂,中途歇息时无意间抬头,发现拎着食物的男人不知看了多久。 他脸色挂不住,肚子咕噜噜叫,“你来送早餐吧?快拿过来,饿死老子了。” 他说话毫不客气,笃定了软脾气的郁无竹不会发难,还开始吐槽。 “你那朋友脑子真有问题,莫名其妙就把我绑起来,你可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还丧尸,我看他才像个丧尸!” “你看起来不饿。”郁无竹轻柔打断,“还有力气说这些废话。” “……什么?” 石右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好像听见这人在骂他,错觉吧,这人还为他说过话来着—— “我说你是废物。” 郁无竹半张脸隐在暗处,阳光照耀的一半面容温温柔柔,眼底却冰冷如刀,“老老实实承认被抓伤不好吗?” “我最讨厌没有自知之明苟且偷生煽动人心的蠢人了。” 三两句话让石右面色扭曲,眼睛喷火,“你果然跟他是一伙的,都是一路货色!” “来人!来人啊——” 郁无竹任由他喊,慢悠悠撕开包装,直到面包吃完,水当着石右的面倒了半瓶,才状似关心道,“小心嗓子,我中午再来看望你。” 石右喉咙嘶哑,指甲扣进掌心,不明白喊了这么久怎么没人上来,难道都被这人收买了? 还是知道他说谎了? 他开始疑神疑鬼,身心煎熬下,忽略了灼热加重的伤口与隐约飘散的腐烂味。 “这么久才下来?” 守在楼梯口的黄毛问了一句。 “嗯。”郁无竹晃了晃轻飘飘的袋子,无奈道,“被绑着心情不好也是正常的。” 黄毛瞬间明白了,一定是石右看不惯白清雾,连带着也讨厌郁无竹,估计不止是不配合,还被骂了吧? 另外一人愤慨道,“你是为我们大家好才提出的意见,还主动给他送吃的,石右有什么可挑剔的?” “不知好歹,我看就得饿他两顿!” 黄毛点头,其他听见的人也不禁嫌石右太过分了点,要不是他隐瞒伤口,一开始就说出来也不会发生今天的事,说白了都是自找的,怨不得谁。 对白清雾最后一丝不满也消失了,满满的同情,人家把他绑起来也是为了他们的性命着想,有错吗? 当然没错! …… 学校很大,南区那边禾雨比他们熟悉,再加上白天不利于丧尸活动,一行人很顺利进了树林里的羊肠小道,有树木遮挡,放松了不少。 “也没那么可怕嘛……” “哎,看那边那个,走的比九十岁老大爷还慢,我溜它能跟遛狗一样哈哈哈!” “别看不起大爷了,有本事你过去试试啊。” “那还是别了,我可不想找死。” 人真是一种适应力极强的生物,明明恐惧,现在又能若无其事开玩笑,白清雾抱着刀鞘落在最后,将他们的神情收入眼底。 江聪带人在前头警戒,禾雨拎着一把菜刀,冷声提醒,“快到了,别放松警惕。” 交谈声一顿,半晌小了不少,嘟囔抱怨。 “切,拽什么拽,拿着菜刀装样子罢了,一会儿还不是要我们保护。” “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嘶——” 肩膀被撞了下,说话的男人踉跄着差点被自己绊倒,愤而抬头,正要破口大骂,发现一身黑衣的白清雾目不斜视。 “至少比嘴上逞能的废物强。” 男人傻了,指了指自己,看向左右,“他这是在骂我?” “他凭什么骂我!?我跟他拼——” 刚蹬蹬腿就被左右的人拽住,“算了算了,消消气消消气,咱不和他计较。” “是啊是啊,你打不过他的。” 男人:“……” 最后那句才是你们心里话吧? 视觉和嗅觉告诉他附近无危险,白清雾自然不再断后,开始盘算给郁无竹带点什么回去。 电源短缺,郁无竹常常半夜偷偷玩手机,来几个充电宝。 再来点方便携带的葡萄糖和巧克力。 第68章 水杯也可以再找几个,方便郁无竹换着背…… 脑子里模拟出郁无竹的形象,腰间的水杯换装般一个个出现又消失。 ---------------------------------------- 第90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11) “谢谢。” 白清雾偏头,禾雨放慢脚步来到他身旁,又认真说了一遍,“谢谢你帮我说话。” 她性子冷,实际是个认真的人,末世醒来后她发觉自己听力增强,那些人的议论她听的一清二楚,自然也没错过白清雾的话。 “用不着。”白清雾维持酷哥形象,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只是看不惯废物自以为是。” 言下之意是:我看不惯他们,不是专门为你说话,用不着道谢。 禾雨懂了,也没什么表情道,“道谢是我的事,接不接受在你。” 说完继续上前领路。 白清雾面色不变,若是熟悉他的郁无竹在,便能发现他微微放大的瞳孔,显然心不在焉。 系统冒了出来,怕他伤心:【清子,别在意,我看她性格如此,不是故意——】 “她竟然比我还酷!” 愤慨的声音震耳欲聋。 【……】 系统默默退下,它就多余来这一趟。 “就在前面,大家小心。” 江聪抬手提醒,指着在超市周围阴影处徘徊的丧尸道,“拿好武器,你们五人对付一只,注意配合,剩下的交给我们。” “没、没了?”突然要直面丧尸的几人声音抖了抖,“再多说点啊,计划呢?包抄还是什么……” 一声冷笑。 众人只来得及看见一抹雪白寒芒,男人已然先一步冲出。 “吼吼……” 徘徊的丧尸们反应迟钝,人到了跟前才迷茫抬头,刀锋一闪,空气被切割出道道白痕,残光未散,两具无头尸体已然倒地。 头颅滚到太阳底下,白烟缕缕,发出‘滋滋’烤肉响,众人与空洞纯黑的眼对上视线。 ‘咕噜’‘哐当’ 咽口水声与武器落地音响起,男人匆忙捂嘴,试图掩盖自己丢人的表现,却发现完全没这个必要。 因为其他人也是同样的一脸呆滞。 万千震惊化为了一句。 “卧槽……” “这么猛吗?” 禾雨收敛眼中震惊,“丧尸还未腐烂,身体的坚硬程度不用我说,一刀砍断颈骨,就算那把刀足够锋利所需的力气也不会小。” “我们惊讶也就算了,你不知道?”她看向江聪,“我以为你们很熟悉。” 江聪托住下巴合上,连连摇头,“我只知道大佬很猛,但没想到这么猛。” 他转移话题,“行了行了,赶紧跟大佬冲上去,别想着浑水摸鱼,否则物资没你的份。” 五人歇了心思,多少认真了点,但恐惧不是一时半会能克服的,甚至隐隐期待白清雾能把丧尸全部解决,他们就不用担心生命危险了。 白清雾环视一周,杀了堵门的五个后收手,无视身后脚步声,抬脚进入超市大门,眼尖的男人不满。 “哎!他怎么不来帮帮我们,就这么进去了?不会要独吞物资吧!?” “闭嘴吧你!”江聪刮了他一眼,砍断一只丧尸的胳膊,呸了一口,“你有本事也可以进去,再大声把更多丧尸引来别怪我把你留在这!” 男人一看,果不其然,一些没发现他们的丧尸被声音影响,正嘶吼着聚集过来,嘴里涎水直流,腥臭味直让人反胃。 “呕——” “克服不了不如死在这,没人会为了保护你让自己陷入危险。”禾雨用了五刀砍断丧尸脖子,脸颊溅上的血迹煞气十足。 说完后没管男人的反应,迎上另一头丧尸。 她怕吗? 当然怕。 出门前用布条将手和菜刀柄缠在一起就是为了不让自己手抖,拿不稳武器意味丢了一半的命,她咬着舌尖,用疼痛抑制恶心。 禾雨不想死,于是强迫自己去适应。 一个女生如此拼命,身为大男人更没理由说害怕,此时退缩,他们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一路都在抱怨,满脑子都是如何抢到更多食物的男人忽然咬牙,抄起分配的斧头砍向一人背后的丧尸。 被救之人冷汗直冒,脱口而出的话却是,“你不怕了?” 男人面色狰狞,低声狠狠道,“我当然怕啊!” “那你怎么……” “可我更不想被你们看不起!” 一时间,众人沉默不语,气势却不断上升,渐渐有了点配合的痕迹。 注意到这一幕,江聪笑了下,严肃提醒,“注意别被伤到,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不用全杀,慢慢向门口移动,把它们关在外面,看不到人,闻不到味,这群丧尸要不了多久就会散去。” “收到!” 一串暗红血液喷溅到墙壁,黑色衣角如风刮过,银雪般的刀身割裂空气,映出白清雾略带诧异的眼。 ‘咔哒’ 黑色靴底碾碎断成两半的枯叶,减缓冲击而屈起的膝盖缓缓挺直,手腕轻转,银刀收敛,蓄势待发,白清雾锐眼微眯,耳尖微动,接收风中传递的信息。 两分钟前,刚踏入超市的白清雾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大门敞开,外面丧尸徘徊,没道理能遮蔽太阳的内部空荡一片。 接着便是第六感针扎般的预警,手背不自觉紧绷,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时,扭身、刀出、抬手,一气呵成。 漆黑指甲撞击刀身,刺眼火星迸射,他对上了一双漆黑无光的眼,没有眼白,距离近到能看清丧尸青灰如石的皮肤,墨色空洞的口腔,以及一口尖锐利齿。 偷袭不成,女性模样的丧尸咧嘴,化为黑影消失,白清雾却更为慎重,他可不认为丧尸会放过到嘴的食物。 等等,食物? 他一边警惕风吹草动,戳了戳系统,“我不也算半个丧尸,她为什么会盯上我?” 【普通丧尸当然对你没兴趣,但像这种生出晶核的丧尸本能会想要吞噬你,变得更强。】 “……我不是丧尸王?” 【嗐,那是后期的事儿。】 【你现在姑且算是二级,她刚转化就是一级,等级差不够大,智商不算高,所以你对她的威慑力不够。】 【加油嗷,我们今天的口号是:不要变成食物!(举手欢呼)】 白清雾:谢谢,并不想听到这些。 风的流向在某个节点忽然停滞转向,破空声响起,绑着马尾的丧尸踩墙借力,森然利爪直奔男人后心! “唉。” 随着一声叹息,堪比头顶悬阳的火焰猛然窜起,黑色指甲融断于烈火,马尾丧尸迅速后退,四肢着地。 “吼——” 生出了一点痛觉的她呲牙咧嘴,如临大敌。 白清雾不紧不慢转身,冷刀横在身前,左手剑指并拢,所过之处雪刃烧起赤红,似笑非笑。 “好歹我也是个异能者。” 身形如电,闪到丧尸眼前,火焰扭曲空气,为锋利添了分狂妄爆裂,一条断臂飞起砸落,他维持动作,懒懒侧眸,望着匆忙躲过致命一击、捂住焦黑伤口心有余悸的丧尸喃喃。 “躲得还挺快。” ---------------------------------------- 第91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12) 缕缕火焰环绕而上,烧干最后一丝血液,留下洁净刀身后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烧焦的气味。 “大佬,原来你在这啊,我们要搬物资了,趁着中午太阳大正好离开。”江聪小跑而来,吸了吸鼻子。 “咦,什么味道?” 白清雾收刀入鞘。 江聪想不出个所以然,没有纠结,连忙跟上,“我跟你说,刚才在门口我杀了三只丧尸……” 声音渐远,一阵微风穿墙而过,将树根下残留的一点灰色粉末带走。 一行人把便于携带的食物一箱箱搬进推车里,用绳子绑上,身上或多或少染上脏污血迹。 “没受伤?” 见白清雾回来,他们的动作不由得放轻,亲自杀过丧尸才知道那一刀砍断颈骨的含金量,尤其是出言讽刺过他的寸头男,恨不得时光倒流把半小时前的自己埋进地里。 江聪拽了块衣角擦拭被血块覆盖的斧头,闻言摇头,“检查过了,都没受伤。” 顿了顿道,“多亏你杀的那几只为我们减轻了负担,回去后这些东西五成归你,大家没意见吧?” “没意见没意见。”寸头男连忙开口,诚恳道,“大佬,我嘴不好,为之前的话向你道歉,要是没有你我们不可能毫发无伤,东西你先挑我绝对没意见!” 其他人纷纷点头,他们回去还指望着白清雾坐镇呢,不为别的,一想到队伍里有杀丧尸如砍瓜切菜的大佬,他们就底气十足,杀起丧尸也更有劲了。 禾雨掏出纸条,勾画重要物品是否拿齐,听后认真说,“应该的。” 第69章 江聪松了口气,还行,没有太蠢的,都明白这里谁作用最大。 “行了,收拾收拾准备回去。” “你们五个守着推车,其他人以此为中心拿好武器,不过有一点给我记住了。” 江聪一字一顿道,“关键时刻保命为主,物资没了可以再找,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话题有些沉重,众人神色肃穆,“明白。” 他们运气不错,中午光线强烈,没有丧尸愿意在太阳底下行动,零星一两个闻到人味过来的不需要白清雾动手,其他人轻松解决。 初级丧尸笨拙,行动时伴随嘶吼,动静大,轻易就能发现并提防,周围除了他们还有高楼之中从玻璃往下观察的人,时不时还有几个大声喊,要出钱买他们的东西。 众人视若罔闻。 “人太多了,走小路。”白清雾调节背包松紧,先一步走向隐蔽小道。 其他人毫不犹豫跟上去,对大佬无条件信任。 江聪问出大家的疑惑,“大佬,为什么要绕远路啊?” 快点回去不好吗? 白清雾瞥了一眼,像是在说怎么能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因东西找齐,心情不错,耐心解释了两句。 “从同类手里抢东西比冒险跟丧尸搏斗强。” 江聪指了指自己,“你是说那些人会来找我们麻烦?” “咱们比丧尸好欺负吗?他们哪里得出的结论?” “风险低,收益高。”白清雾紧了紧手套,露出的指苍白有力,“总有那么一两个愿意铤而走险。” 江聪一想,还真是,他们能对丧尸毫不留情,对同类可不一定下得去手,顶多吓唬吓唬把人赶跑,而过来的人如果抱着要到就是赚到,要不到也不亏的心思把他们堵住……还真有些麻烦。 所以,白清雾换路的原因很好猜了——不好拒绝,又不想对同类下手,于是只能躲开。 江聪嘿然一笑,大佬一直板着脸,看着冷漠,没想到是个不善表达的大好人。 显然,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甚至还有人试图和白清雾搭话,得到一个点头高兴得差点飞起来。 白清雾莫名其妙,被他们的突然热情搞得不知所措,最终选择用冷脸礼貌回应。 在看见超市玻璃窗里翘首以盼的众人时加快脚步,从没有一刻如此期待。 “回来了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他们拿回了不少东西,我们短时间内不用担心挨饿了!” “快来几个人帮忙搬东西!” 郁无竹收回视线,在热闹的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白清雾,身上除了多些赶路风尘外没有伤口,动作利落,也不像受伤的样子。 手指无意识摩挲小熊水杯的耳朵,他停在喧闹之外,与尘世格格不入,阴影下垂落的发丝遮住了眼眸,似有几分寂寥。 “让让。” 白清雾拨开包围圈,没理会耳边的小声抱怨,分开人流,坚持向檐下那人而去。 “什么人啊,这么没礼貌。” 寸头男眼睛一瞪,“怎么说话呢?要是没有大佬我们不一定能回来,更别提拿到这些物资,给我礼貌点!” 已然变成白清雾的头号粉丝。 作为外出寻食物的功臣,没人愿意得罪他们,默契略过此事,开始讨论如何分配。 禾雨淡而有力地通知众人,怎样分配他们早在路上就商量好了,白清雾拿大头,剩下的三成出力越多拿的越多,最后两成才是他们的。 他们拿的东西不少,两成足够守在超市的二十多人分了。 方仁不满,“就算他出力最大,五成也太多了,再说了,他一个人也吃不完啊!” 江聪打断质疑,直截了当,“出力最多分配最多,规矩不会变,能不能吃完用不着你们操心,要是不满意下次行动向我报名,你也能拿大头。” 被当众点名,方仁脸色难看,他要是敢杀丧尸早就去了,还用等下次? 强装大度,“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分吧。” 江聪早就转身安排下去了,没空理会他。 衬得他像个小丑。 方仁低头,眸光阴沉,不过两息便整理好情绪,热情上前,“我来帮忙一起发放吧,你们累了半天,好好休息就成,多少也让我们出出力。” 江聪没推辞,正好他们也累了,有人愿意帮忙再好不过,至于方仁那点小心思……只要不影响整体,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那边的波澜与白清雾无关,他快步停在郁无竹身前,寂静的角落因他显得拥挤热闹起来。 “给。” 没等郁无竹说欢迎回来,怀里就被塞了个登山包,重量压得他整个人往下沉了沉,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装了什么?” 也太重了。 白清雾双手环胸,下巴微扬。 “打开看看。” ---------------------------------------- 第92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13) 满载而归的黑猫傲娇舔舐毛发,看似不在意,实则耳朵以某种频率弹动。 存在感十足的视线时不时扫过,郁无竹想忽略都难,心中轻叹,打开了背包。 ‘咚’ 挤在一起的东西终于挣脱束缚,从开着的口子迫不及待钻出来,掉落在地,咕噜噜滚到郁无竹脚边,他低头,对上了紫色小兔水杯圆溜溜的眼睛。 偏了下目光,又与四五个从背包里冒头的几双不同颜色眼睛相对。 眨了下眼,不是幻觉。 冷静的大脑突然过载,郁无竹茫然道,“这是?” 白清雾指了指他腰间的小熊水杯,理直气壮,“它兄弟。” 郁无竹艰难捡起小兔水杯,试图塞回去,“我知道,但是……” “总使一个会审美疲劳。”白清雾有理有据,“来回换着用,不够我再找。” 有种从怀里掏出银行卡甩给男朋友‘随便花’的霸气——前提不是各种类型各种颜色的水杯。 郁无竹试图讲道理,“一个就够用了。” 他不想把时间花在今天要背哪只水杯出门这种小事上。 指尖握住犹带热意的杯身。 再说,他已经习惯粉色小熊了。 “……” 久久没等来回应,郁无竹以为男人生气了,话音一转,“多几个水杯也挺好的,如果——” “我想起来了!” 白清雾右手握拳捶在左手掌心,拽开外套拉链,在内侧兜兜掏了掏,嘴里嘟囔着,“我记得放在这里了……” 那透过薄薄背心的身体热气没了遮挡,扑面而来,郁无竹眸光闪烁,匆匆别过头。 两人的距离有些太近了,远远看去,高了半头的男人把他堵在角落,身影将郁无竹完全盖住,和谐温暖的气氛自成一界。 “找到了。” 掌心向上,一颗纯白棱晶反射细碎彩光,内部似有流光纠缠环绕,干净璀璨,如此美丽。 郁无竹不可避免地被吸引,体内的异能蠢蠢欲动,他恍然抬头,撞进了一双明亮的眸,是棱晶也比不过的纯净。 黑猫小心翼翼拿出藏了一路的宝物,递到主人面前,偏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说。 “路上捡的,挺好看,拿着玩还是扔了都随你。” 半点不提得到的过程。 郁无竹伸手,目的却不是漂亮诱人的棱晶,淡粉的指尖按在一处结痂软肉,“疼吗?” 伤口细小,应该是不经意刮到了哪,完全不值得注意,再晚些就要愈合了。 “没感觉。”白清雾诚实道。 点点萤火般白光闪过,突兀的浅疤消失,光洁如初,郁无竹轻笑,“这样就不疼了。” 本来也不疼啊…… 不知怎的,冥冥中第六感告诉白清雾,现在最好不要说话,他一向信任自己的直觉,乖乖闭上了嘴,如猫儿贡献出爪垫任由主人捏来捏去。 半天不到正题,他不禁提醒。 “晶核。” 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 郁无竹这才将视线重新放回静静等待的棱晶上,不,应该叫晶核,他握住,放进口袋,合上拉链,一向温和的眉眼看不出情绪。 白清雾忍了又忍,没忍住,“你喜欢吗?” 果然还是直接问出来舒服,一直憋着怪难受的。 郁无竹上前一步,替男人整理外翻的衣领,白清雾屏住呼吸,瞳眸随修长漂亮的指尖移动,喉结处若有似无掠过羽毛般的轻柔力道,微痒得让他不禁咽了下口水。 忽然,距离拉近,温热蹭过脸颊,白清雾眼睛睁大,一片碎叶被男人捏在指尖,一声轻笑。 “喜欢啊。” 碎叶飘落,白清雾的心也如它一样忽上忽下。 “喜、喜欢就喜欢吧。” 干巴巴地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直到望见空荡的小熊水杯,眼睛一亮,“我给你热水!” 说完匆忙转身,在包里翻来覆去,找一旁放在地上显眼的矿泉水,一副很忙的样子。 第70章 真可爱啊。 傲娇猫儿不被堵在墙角,是不会说真话的,就是太不禁逗了些。 郁无竹咬住指尖,轻舔。 咕噜噜,热气蒸腾,江聪推着东西凑过来,一脸羡慕,“大佬,我也想要。” 从兜里掏出一瓶东西,“这个你应该需要,或者用其他的能换你一瓶热水吗?” 白清雾接过,“医用酒精?” “够了。” 用不了五分钟,两瓶普通保温杯装的热水到了江聪手里,迫不及待喝了一口,发出夸张感慨。 “终于活过来了!” 没有热水的世界,他真的受够了! 临走时想起什么,他对郁无竹道,“郁神,不用跟石右太客气,他疑似被咬又不是你的错,你愿意给他送吃的已经够意思了。” 江聪离开后,两人的气氛稍显沉默,白清雾忽然起身,夕阳暮色的光被他丢在身后,手臂一紧,他落进男人略带恳求的眼中。 “我没事的。” “他欺负你。”白清雾一顿,沉了脸,“欺负你就是欺负我,我扒了他的皮!” 郁无竹不会让白清雾去找石右,否则好不容易扭转的印象又要下落,虽然白清雾不在乎那些人看法,但某些时候风评格外重要。 比如:一上午过去,留下的这些人更愿意相信他的话。 石右那个废物嘴脏,定会对白清雾坏破口大骂,白清雾的脾气也不是个忍气吞声委屈自己的,要是一个没轻没重把人杀了会有点麻烦。 郁无竹都能想到过后男人不屑于解释,高傲仰头一言不发的样子。 轻叹一声,垃圾还是快点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比较好。 郁无竹指尖一动,干燥柔软的掌心搭在了男人手背,微微用力又放松。 “我没事的。”他又说了一遍。 “明天就会有结果了。” 像被羽毛扫了一下,白清雾的目光从两人交叠的手上收回,烦躁一啧,“看在你的份上。”勉强忍他一回。 瞬间挣脱轻柔的覆盖,大手如钳,反手牢牢禁锢郁无竹的腕骨,俯身压下,“我对你的耐心有限,不知道你还能消耗几回。” 似是察觉湖面下的汹涌波澜,郁无竹抿唇,垂下的眼睫仓皇颤抖。 白清雾轻哼,还没说什么呢就怕成这样,他不在的时候肯定被石右骂的不敢还口,默默忍受吧? 啧,真善良。 啧,越想越气。 ---------------------------------------- 第93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14) “晚上我和你一起去。”男人冷笑,“倒要看看你怎么被个废物欺负到头上。” 郁无竹习惯了他的言不由衷,耳边的话自动换成了:我倒要看看那个废物怎么敢欺负你的。 “你去了,那些人又要胡思乱想了。”郁无竹温声和他讲道理,“人们总习惯同情弱小,到时候石右大喊大叫,你有理也说不清。” 虽然他不会让石右活到明早。 “你总有理。”白清雾撇嘴,“说白了还不是怕我伤了他。” 黑猫转身溜走,不听主人的解释。 郁无竹无奈,想着找机会再和白清雾说清楚,弯腰整理男人带回来的物资,分门别类放好,两分钟后,一盒草莓糖果从手里滑落,糖果脱离原本的位置堆积在一起,无序混乱,就像他的心。 他为什么要和白清雾解释? 郁无竹少见地陷入茫然。 能在十几岁时从贪婪亲戚手中保住父母的遗产,随后创建自己的公司发扬光大的郁无竹不是蠢货,恰恰相反,他是个再合格不过的商人,具备商人独有的品质。 贪婪、势利、以及一颗足够冰冷被权衡利弊填满的心。 在大脑下达每一个指令前,天平已在两侧衡量利益高低,他善于用微小的代价换取极大优势,当有五成把握,他愿意押上赌注,当把握七成,他可以铤而走险。 此刻,他以自身为筹码,上了九成赢面的赌桌,一方为他,另一方,是黑衣持刀,烈焰缠身的男人。 白清雾——三个字化在舌尖,郁无竹轻轻咬住,吞吃入腹。 …… “呦,看着挺精神啊。” 陷入沉睡以抵抗饥饿的石右惊醒,睁眼就见把他绑起来的罪魁祸首冷冷盯着他。 “唔、唔唔——” 抹布结结实实堵住声音,石右脸红脖子粗,挣扎不停,像一只扭曲的白虫,即使听不清也知道他骂得很脏。 白清雾没有让他开口的意思,嗅着淡淡的腐烂味,“还有力气动,看来晚上那顿不用吃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 石右都快疯了,从早上开始就空荡荡的胃不停反酸水,力气?他哪来的力气!? 我要吃饭!我要吃饭啊! 长时间未眨眼,眼白处泛起红血丝,石右试图让白清雾看清自己的意思。 白清雾脸色一变,踹了一脚,“还骂?” “唔唔唔!!!” 又是一脚。 “给你脸了。” 石右:“……” 腿上多了两个鞋印子,石右疼得面皮抽抽,不用看也知道青了,他放弃挣扎时,肚子咕噜噜打鸣,声音非常大,他眼睛猛地一亮,觉得白清雾应该懂了吧? 他需要食物! 他快饿死了! 白清雾嫌弃后退,把人上下打量个遍,质疑道,“饿这么快?” 石右疯狂点头,他不是饿得快,是郁无竹压根没给他吃的啊! “又蠢又能吃。”白清雾转身就走,“饿点好,让脑子清醒清醒。” 石右一动不动,眼睛瞪得像铜铃,像是在问:你怎么好意思说这话的?我饿成这样还不是你们两个不当人的错? 一个趁他睡觉把他绑了,一个当着他的面把属于他的早餐吃了。 有病吧? “差点忘了。”白清雾一拍脑袋,右脚刚踩上台阶,微微侧身,“明天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撕了你的嘴。” 他不是无的放矢,而是确定了石右丧尸化的情况,病毒在他身上发作得很慢,粗略估计要明天下午时段才会彻底变成丧尸,明早人还是清醒的。 白清雾不在乎到时要怎么给出个解释,他们爱信不信,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带郁无竹离开。 剧情中的理由是:受不了这么多人在周围晃,想和郁无竹过二人世界,所以不由分说把人带走。 至于怎么让郁无竹心甘情愿和他走,还要看他的自由发挥,一想到这白清雾就想骂人。 自由发挥自由发挥,什么都让他自己想,整半天就一个剧情梗概! 粗制滥造你怎么过的审啊!? 没理会话都说不明白的石右,警告完毕,想必对方晚上会对郁无竹客气些。 二楼的楼梯在尽头,左右两面墙挡着,下面的人不特别留神是注意不到情况的,更别说三十多人正忙着藏好自己分配到的食物,更无暇顾及。 一缕呆毛上下摇摆,探出墙边,紧接着是缓缓冒出的脑袋,最后墙面边界线截止于一双瑞凤眼下,见某个角落的人背对着他,眼睛主人放下了心,毛茸茸的脑袋‘咻’地一下缩了回去。 不过一秒,冷面酷哥抱刀环胸,脚步沉稳从众人身旁走过,若有所思的模样让人下意识放轻动作,生怕打扰。 本想问喝完还能不能换热水的江聪神色肃穆,深觉大佬就是大佬,休息的时候也不放松警惕。 白清雾与郁无竹是一起的,尽管后者更显温和,也很少有人上前搭话,多是白清雾时刻不离郁无竹身旁,没几个能顶住他视线的压力。 离得越近越心虚,白清雾想好了说辞,没曾想完全派不上用场,以往第一时间发现他的人背对着坐在那里,他微微探头,愣了下。 是随手塞进背包里充数的一盒糖。 “在做什么?” 郁无竹正捏着最后一颗草莓糖,准备将其放回原位,心跳兀地快了一拍,手指偏离,白色镭射纸包裹的糖果滚落在地,整齐的盒子右下角空了一块,睫毛抖动,轻叹一声。 “没什么,刚才去哪了?四处不见你的身影。” “随处看了看。”白清雾含糊着,弯腰把地上孤零零的草莓糖捡起来,反手塞进了郁无竹手心。 “想吃就吃,一颗糖有什么稀罕的,没了再找就是。” 他把郁无竹的行为归为不舍。 “……谢谢。”盒子里空的地方没有补全,郁无竹紧了紧掌心,起伏的坚硬棱角有些硌人,内里却藏着粉色浓蜜。 他还未吃,舌尖已开始泛起甘甜。 郁无竹倏而一笑,眸底氤氲片片墨色,不再纠结乱的那一拍心跳。 算了,总归不会让他逃离的。 ---------------------------------------- 第94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15) 夜色渐黑,众人抱着食物,心中踏实了几分,最初的绝望逐渐被希望取代。 第71章 郁无竹主动提出守夜,江聪也跟着一起,决定分别守上下半夜,白清雾不意外,剧情里说了,郁无竹怕他突然发疯把石右给杀了,放心不下才如此。 昨晚守夜,今天忙了一白天,他也有些扛不住,索性没拒绝,只冷哼一声表示不满,侧身躺下,怀中抱刀,进入浅眠。 保证一有风吹草动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不是信不过,郁无竹一个治愈系异能,身体没得到加强,难以察觉细微动静,超市里那个行动敏捷的丧尸让白清雾警醒。 进化的不止是人类。 他忽然庆幸,那只速度丧尸没来这里,他没把握护郁无竹毫发无伤。体内两股能量缓缓流动,红色明显更加活跃,让他的体温也比常人高了几分。 实战,他需要更多的战斗提升自己。 “我先休息,后半夜一定叫我。”江聪随意用几件衣服打地铺,和衣而眠。 “好。”郁无竹点头,去了门口。 江聪躺下后想了想,掏出仅剩两格电的手机,设置振动闹铃,网络瘫痪,手机也只剩下这点作用,等最后一格电耗尽后就是个累赘。 他怕自己起不来,又担心以郁无竹的性格独自守一夜。 ‘咚’‘咚’ 脚步声微不可闻。 二楼,石右用别扭姿势睡着,呼噜震天,口水顺着仰头的下巴滴落,肚子偶尔鸣响。 他已经饿了一天,期间除了白清雾与郁无竹外没人上来过,之前那些人口口声声愿意相信他,结果不过嘴上说说,虚伪至极! 等明早、等明天一早,他绝对要找机会让那些人好看——! 许是日有所思,梦里,他变得力大无穷,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无人是他的对手,他仰天大笑,然后…… 没有然后了。 一片漆黑,最后一丝理智如风中残烛,转瞬熄灭。 后脚处的伤口发黑,流出脓水,身体僵硬,由黄转灰,本就不多的头发连带头皮大把掉落,稀疏斑驳一片,呼噜声渐渐消失,‘嗬嗬’意义不明的混响起伏,腐臭味席卷整片空气。 蓦然,‘石右’睁开了眼。 黑色瞳孔大面积扩散,挤占了眼白,用尽全力睁大使得眼角开裂,红到发黑的液体不断渗透。 郁无竹侧靠墙壁,饶有兴致望着狰狞可怖的一幕,与普通丧尸相比,石右的异常很明显,皮肤更接近纯灰,牙齿密集尖锐,血液颜色更沉,以及——大了不止一圈的身体。 绳索寸寸崩断,鼓胀的肌肉彰显力量,所以,病毒潜伏时间越长,变为丧尸后越厉害,甚至会掌握异能? 感受着石右体内逐渐增加并向大脑汇聚的某种能量,郁无竹记下猜测,随后从内侧口袋拿出了那枚晶核放在眼前。 纯白无垢的菱形晶体与腐臭肮脏的丧尸,一左一右分割了他的视线,阵阵低声嘶吼中,郁无竹垂眸,鸦羽般睫毛在眼底打下小片弧形阴影。 疑惑有了解答,唇却反而抿紧。 “蠢。” 一声怒吼打断思绪,郁无竹捏住晶核,眸光一沉,前方,变成丧尸的石右似乎还有零星记忆,适应了身体后愤怒咆哮向他冲来,每一步落下伴随着地面震颤。 沙包大的拳头挥出,破空声吹乱额前碎发,郁无竹眉眼未动,腥风在仅隔半臂时猛然停顿,痛觉几乎没有的丧尸脸上竟浮现痛苦之色,抱头仰天嚎叫。 “阿无!” 急促呼喊让郁无竹放下指尖,淡淡扫了眼缓过来的丧尸,“算你好运。” 扯乱衣领,匆匆下楼。 “怎么了怎么了?丧尸闯进来了吗?” “啊!发生什么了!?” “大晚上喊什么喊,引来丧尸大家的安全怎么办,今晚守夜的人不是你吧?”方仁从睡梦中惊醒,左看右看什么也没有,不满抱怨。 “大佬,有情况吗?” 江聪一个激灵,拎起枕边斧头护在胸前,快步来到白清雾身边,超市的灯无法使用,禾雨默默用几个手电筒照明,不影响众人视物。 “我闻到了丧尸的味道。”白清雾丢下这句话,鼻翼翕动,奔上了二楼。 看见楼梯口背对的人影时一声阿无脱口而出,腐臭冲击嗅觉,差点窒息,睁眼时发现门口无人而狂跳的心脏有了着落。 他匆忙把这理解成主角失踪,任务差点失败的恐慌。 不需要思考,拽住男人手腕,把人护在身后,银亮如雪的刀光斩碎黑暗,金属铿锵刺耳的嗡鸣让他后退三步,膝盖微弯,将将止住脚步。 好大的力气。 手臂向内屈起,扭转腰身,银刀擦过,收势不及的丧尸一愣,脚步一绊,直直摔到楼下。 “躲好。” 白清雾活动发酸的手腕,匆匆交代一声,踩墙借力,踏空抬手,全力劈斩! 笨拙的丧尸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后颈就迎来力道十足的一击,头颅因力道猛然向前一低,紧接着嘶吼,反手攥住刀刃,一点点抬头。 “吼——” 白清雾眉心一皱,弹腿踢向丧尸脆弱的眼睛,在其反射性抬臂挡在眼前时抽回银刀,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刀身久久轻颤,眸光微闪。 再看丧尸后颈,那足以砍断普通丧尸头颅的一刀竟只留下一道印子,流出的黑血未等流淌便已凝固。 强化型异能丧尸。 白清雾轻啧,颇有点棘手。 从白清雾呼喊上二楼,到与丧尸两次交手,到现在的短暂僵持,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傻愣的众人脑袋一团乱,还没反应过来。 江聪如临大敌,“这、这是石右吧?他真变成丧尸了!?” 白清雾的注意力都在丧尸身上,闻言下巴微抬,算作回答。 有人忍不住惊呼。 “我靠,真被大佬说中了!” “要不是大佬把他绑起来,咱们早就神不知鬼不觉进了丧尸肚子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所有人忍不住后怕,牙齿打颤。 “我、我们要上去帮忙吗?” “不行,我们上了也是添乱,这丧尸太结实了,大佬刚才那一刀竟然没奏效。” 寸头男摇头,摸着后颈心有余悸。 他们的声音尽管不算大,却也足够影响丧尸,寸头男刚说完,就与丧尸那双非人双眼对上视线,大脑一片空白。 他离得太近,丧尸两步到了身前,有他脑袋大的拳头在眼前不断放大,与之对应的是他急剧缩小的瞳孔。 要、要死了…… 千钧一发之际,衣领一紧,身体腾空,他被白清雾薅着领子扔了出去,几个人正好接住了他。 “别碍事。” 寸头男哆哆嗦嗦抬头,望见漆黑高大的背影,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就安了下来。 白清雾轻呼一口浊气,眸光如剑。 ---------------------------------------- 第95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16) 变成丧尸的石右比起其他人更加记恨把他绑起来的罪魁祸首,短暂转移注意后,又将目光放在了白清雾身上。 他不见得认识白清雾,潜意识的恨意却支配了蠢笨的丧尸大脑,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碾碎此人! “吼吼!” 不知疲倦挥霍力量,攻击毫无章法,异能带来的体力支撑他的行动,白清雾不与他正面对抗,身形灵活,时不时抽冷给他一刀,次次都砍在同一个地方——后颈。 积少成多,丧尸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危险,眼前不人不丧尸的东西滑不溜手,每次快到打中时眨眼就从拳头下溜走,逐渐烦躁。 仰天怒吼,拳头被一层淡黄色光芒覆盖,变大一圈,愤怒催促下攻击速度快了一倍,尽管只是胡乱挥拳也给白清雾添了不少麻烦。 本能使他定住脚步,把身体周围护得密不透风,原地等白清雾送上门来。 辗转腾挪的身影停下,汗水打湿的额发被白清雾随手擦到一旁,右臂轻微颤抖。 “啧。” 丧尸的结实程度超出了预计,他算了算,一共砍了五刀,刀刀用尽十分力,结果只留下不足一寸的伤口,看那活蹦乱跳手臂乱挥的丧尸,他甩了下手臂,暗暗斟酌。 冷兵器对拥有异能的丧尸伤害有限,别看他之前一刀砍下那只速度丧尸的脖子似乎很轻松,实则就像游戏里一级与二级,对三级的白清雾来说区别不大。 石右变成的丧尸也是二级,但因为力量异能的缘故身体结实程度堪比三级,所以他的攻击才看起来不怎么奏效。 现在的情况是,他破不了丧尸的防,丧尸也碰不到他的衣角。 白清雾轻叹一声,在丧尸的警惕下眼眸微动,正要把其引出去,余光瞥见一抹黑影投来,反射性接住,发现是江聪换给他的那瓶酒精。 “应该能派上用场。”把东西扔给他的郁无竹如此说,仿佛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小心,别受伤。” 来不及思考太多,白清雾微微点头算作回应,右手持刀,再一次冲上去给了丧尸一下,如他所料没有打破防御,撇了撇嘴,左右闪避,逐渐把丧尸往外面引去。 第72章 头脑简单的丧尸完全意识不到环境的变化,仇恨完全被白清雾吸引,不管不顾跟上,直到再用布满白印的手臂挡下一刀后,没等得意,发觉男人急退五步,口中喃喃。 “应……够远……” 哪怕是听觉敏锐的丧尸也没听清,他顶着太阳,气喘吁吁,不间断使用异能对刚异变的他来说还是有些勉强,微微眯眼,阳光的热度让他烦躁。 与此同时,男人左右举起了瓶子,似要扔出,丧尸不屑吼笑,刀砍不破他的皮,一个可笑的瓶子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超市正对着宽阔场地的一整面玻璃墙内,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他能杀死丧尸吗?”方仁迟疑道。 “肯定能!”寸头男头也不回,“区区丧尸,也就皮糙肉厚了点,大佬解决他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人就是个白清雾粉丝,他的话不算数,方仁当没听见,“你们不都看见了,他的刀对丧尸根本完不成多少伤害,那丧尸和普通丧尸完全不一样。” 之前的一幕有目共睹,方仁的话让其他人也忧心忡忡起来。 “……要不我们想想办法吧,总不能干看着,不然他要是失败,下一个了就变成我们了。” 说这话的人没想太多,他只是为自己着想。 “开什么玩笑呢,白清雾那么厉害都不是对手,我们能干什么?送菜吗?嫌自己命太长?” “要我说,直接把门关上堵死,反正食物够我们吃好几天了,那丧尸看进不来肯定会离开的,到时候我们再出来。” “我觉得可以。” “不行。”方仁摇头,见众人目光都在自己身上,挺了挺胸膛,说出见解,“丧尸力气不小,谁知道超市能不能挡住他一拳?” “要我说,我们该趁丧尸注意力不在这里赶紧离开,南区超市不是清理了一遍?我们正好去那里。” “有道理,反正我们也帮不上忙,赶紧走就算是不给他添乱了。” “那我现在就收拾东西!” 众人七嘴八舌,蠢蠢欲动,直到一声冷呵,“给我安静!” 刚要抬脚收拾东西的人被眼前砸断货架的斧头拦住,冷汗涔涔。 “你、你要干什么!?” 江聪骂起人来毫不留情,“一个个贪生怕死的东西,比老鼠都不如!” “也不想想,要不是白清雾把丧尸引出去,我们早就进了丧尸肚子!现在倒好,你们不仅不为帮不上忙羞愧,反而想临阵脱逃?” “想走?” “可以啊。” 江聪指了指脚下,咧嘴一笑,“把命给老子留在这。” 众人噤声,方仁被簇拥着,头脑一热,“你、你太过分了吧,我们想走还不行?哪有这样的道理!” 磕磕绊绊,气势上就弱了不少。 方仁又看周围,想着有人站出来一起为他说话,谁知其他人眼神闪躲,要么低头,要么当没看见。 “怕什么?”禾雨轻笑一声。 “要是白清雾挡不住了,我们这条被他从丧尸嘴里保下来的命也该还回去。” 身后几个女生一言不发,却默默攥紧武器,挡住了出口。 忽然,他们看见了一点光。 先是一点橘红闪烁,紧接着火龙盘旋,腾然而起,冲击到某处后忽然一顿,短暂能量交汇,物质反应爆发,烈焰嗡鸣! 滚滚热浪波纹般荡击空气,剧烈的爆炸撕破沉沉夜幕,短暂的失明后,原地已无丧尸的身影,铺天盖地淋下的焦黑碎块拍打玻璃,留下脏污印记。 直面这一幕的众人不禁咽了下口水,步步后退,仿佛已经看见了被火焰爆炸震碎烤干的自己。 ‘啪嗒’ 一个个手电筒掉落,无人在意。 他们的心神都被一人吸引。 天光破晓,弥漫硝烟中,一抹曦光抚在肩头,白清雾背光而来。 ---------------------------------------- 第96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17) “皮够厚的。” 白清雾一脚踢开焦黑尸块,扇了扇面前空气,腐臭味奔着鼻腔直冲大脑,一阵反胃。 身体阵阵无力,刚才一下掏空了所有能量,借助酒精的爆炸照亮了半个天空,威力惊人,就这样丧尸也没有灰飞烟灭,足以证明拥有异能丧尸的难缠。 右脚抬起落下,微顿,白清雾俯身借着动作挡住其余视线,把东西攥紧掌心,在江聪等人目光中,只能看见他弯腰又起身的动作。 “大佬,你太厉害了吧!” “刚才那个火究竟是怎么回事?打火机吗?威力也太大了!” “这爆炸堪比炸弹了吧?丧尸简直尸骨无存!”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感谢和激动的话,此前的矛盾插曲没人提起,仿佛同一时间失去了当时的记忆,氛围无比和谐。 方仁更是从中隐身,藏在最后不敢说话,生怕被注意到。 “大家的感谢阿清知道了。”郁无竹扶住脸色不好的男人,不动声色道,“大家一晚上没有睡好,现在正应该休息,剩下的,等阿清休息好再谈吧。” 不是多么严肃的语气,反而温和至极,偏偏压下了所有乱七八糟的声音,莫名的本能让他们不敢多言,连连点头,嘴上说着‘应该的’,老实让开道路。 奇怪,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是怎么回事? 禾雨望着向二楼而去的身影,若有所思,她从未和人提起过,从昏迷中醒来时便可以夜间视物的能力,手电筒不过是掩饰自身奇异的物品。 所以,她清楚地看见了那道火焰的由来——不是什么打火机,而是缘自白清雾本身。 或许异能者之间隐隐有感应,除了白清雾,被众人看作好脾气的郁无竹也绝对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禾雨仔细观察过,这几天,她居然从没从郁无竹脸上见过笑容之外的表情,如果此人脾气不是好到出奇,那么剩下一种便是—— 心思太深。 …… 顶灯在末世来临后成了摆设,一重一轻的脚步声精准踩上台阶,将嘈杂丢在身后。 二楼由一个个商铺组成,里面多是生活用品,白清雾不自在动了动胳膊,引来男人视线。 “来二楼做什么?” 身体虚弱,连带腿脚也有些沉重,故意质问的话比想象中弱了几分,白清雾懊恼抿嘴。 “你受伤了。”郁无竹带他走进一个商铺,细致地将被褥展开。 白清雾活动下身体,确定只是虚弱,没有任何疼痛。 “睡一觉就好了,用不着这么麻烦。” “你受伤了。” 初醒的晨光照不亮走廊,从白清雾的角度只能瞧见郁无竹下半张脸,唇角微弯,是笑着的。 ……应该是笑着的吧? 白清雾揉了揉太阳穴,再睁眼时,郁无竹正担忧看着自己,按着肩膀让他坐在柔软的被子上。 左右背后都是货架,他抬头对上了单膝跪地,俯身在前的男人。 “太不小心了。” 轻柔不变的语调在寂静氛围中显出几分诡异,温软的指腹缓缓凑近,白清雾闭上右眼,被按住的眼角处迟钝传来刺痛。 淡淡白光带走几乎察觉不到的伤口,白清雾慢半拍地想,原来郁无竹说的受伤是指这个,大概是被爆炸溅起的碎石划伤的。 “晶核,可以补充体力。”郁无竹没有收回的指尖下滑,落在胸口的位置,轻轻点了点僵硬,提醒道。 “用掉。” 你怎么知道的? 疑问不过刚浮现,白清雾大脑自动解释:之前那枚晶核给了郁无竹,他这么聪明,肯定发现了晶核的用处,倒也不奇怪。 剧情里形容的郁无竹只是过于善良,却绝对算不上蠢笨,相反总能渡过各种危机,绝处逢生,可见本身聪明。 同样璀璨的晶核沉于掌心,刚用体内的异能接触,棱晶中的纯粹能量如鱼入水流进体内,竟有种遇到瓶颈突破的感受。 白清雾背靠着,闭上眼睛,连忙梳理突如其来的能量,陷入了内视,对外界的感知削弱到极点,此时若有人偷袭,他必定受伤。 “阿清?” 男人陷入了入定状态,一直停在胸口处未收回的手指也有了另外目标,一路蹭过锁骨喉结,然后翻转捏住了下巴,以轻轻的、不会引起第六感危机的力度。 “很不乖。” 郁无竹贴近无知无觉的男人,几乎脸颊挨着脸颊,呢喃从唇齿吐出,却入不了白清雾此时的耳。 掀开一角伪装的眸闪起一丝愤怒的光,那是见所有物被杂碎伤到的不满。 郁无竹洗不去属于上位者的掌控欲,当他不笑时,这种压迫感便如夜中萤火一样存在感十足,手掌抚摸着黑猫后颈,黑猫不知道,主人远比他自己更爱他那一身皮肉。 “阿清,疼吗?” 刚恢复体力并更上一层楼的白清雾对上一双温柔的眼,下意识地说,“不疼。” 第73章 郁无竹摇头,“不,你很疼。” 完好无损的眼角开始隐隐作痛,白清雾正要伸手去摸,被中途拦住,大脑昏昏沉沉。 “……好吗?” 他什么都没听清,只觉身处云山雾海,意识进了一个小小罐子被温柔存放,却也隔断了与外界的感知。 男人双目无光,忽然反手掐住郁无竹的腰,那句听不清的话启动了某种指令,以一种凶狠的力道咬上摆在面前的肩膀,咽下口中血腥。 丝丝缕缕的血迹蜿蜒而下,郁无竹五指缠绕上男人柔软的发丝,轻轻抚摸,“要乖。” 不断的疼痛抚平骨缝里让他彻夜难眠压抑封锁的煎熬,如同饮鸩止渴,白清雾不会知道,他那随手递过的晶核变成了解开禁锢的最后一把钥匙。 郁无竹叹息着,拢住男人肩膀,浅色指尖在男人脊骨丈量,近乎纵容,半眯的眼眸倾泻点点水色,郁无竹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驯服一只肆意狂妄的野猫。 可不管怎么,是白清雾先来招惹他的,不是吗? 明知道此时的男人听不见,郁无竹偏要凑近耳畔,缓缓轻喃。 “好阿清。” ---------------------------------------- 第97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18) “白哥,郁神,你们在吗?” 黄毛拎着水与自热火锅上来,给两人送早餐,二楼比一楼的光线要暗太多,楼梯口的一点光亮不顶什么用,为了表示礼貌他没用手电筒打光。 试探性往里走了几步,最终抵不过对黑暗的恐惧,自言自语道,“我还是不打扰了。” 大佬杀丧尸费了大功夫,肯定很累,说不定睡着了,他晚点再上来吧,想到这,黄毛用比来时快了两倍的速度飞奔下楼。 一块镭射纸包裹的粉色糖果从暗处滚落而出,停在了黄毛刚刚驻足的位置,如果他再向前一步,就能发现背靠货架的两道身影。 双目空洞的男人伏在另一人肩头,半仰着头的人睫羽轻颤,微启的唇瓣中吐出短促无序的呼吸,衣襟半敞的一侧肩膀血肉模糊,鲜红的血迹蜿蜒而下消失在黑色衣料尽头,被浸湿的地方呈现出更深的幽色。 吞咽响起,更多血液有了归处。 白清雾的犬齿半数嵌入,足以可见用力之大,偏一个无知无觉,一个蓄意纵容,组成了如此诡谲缠绵的一幕。 白清雾的意识海中沉船般摇摇晃晃,体内两种异能被无形力量影响,流动缓慢,但到底是经过强化后的能量,三分钟后,力量冲破禁锢,大脑清明。 第一反应是嘴巴好酸,喉结上下滚动,浓郁香甜的血液顺着喉管进入,缓解了从醒来后一直叫嚣的饥饿,身体如泡在温泉一样,暖洋洋的,舒服至极。 “阿清……” 一声颤抖轻呼,唤回了白清雾的理智,他后知后觉松口,瞳孔骤缩。 脸色苍白的男人虚弱倚靠,右手在他离开后捂住深深齿印,点点红色挤出指缝。 ‘滴答’ 不堪重负掉落的血液狠狠砸进他的心脏,留下刺痛坑痕,白清雾不知所措,傻傻伸手盖住郁无竹的手背,用力按着,好像这样就能止血。 “你、我…这是我做的?” 话落,白清雾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净说废话!嘴巴还酸着,舌尖甜甜的,胃里也暖暖的,不是他还能有谁!? 虽然但是……为什么? 不过吸收个晶核,怎么还头脑不清把人给咬了啊? 左手握拳,凿了两下脑袋,试图弄明白怎么回事,第三下时,拳头没捶到头,反而落入一片柔软,郁无竹不顾伤口,阻止他伤害自己的行为。 “阿清,我不怪你的,不是你的错。”郁无竹顿了顿,掌心包住了紧绷的拳头。“或许是那枚晶核有问题。” 他越努力找补,白清雾越愧疚,怀疑虚弱时半个丧尸本能发作,用饮血来补充体力亏损,以至于离他最近的郁无竹遭了殃。 而他不是纯粹的丧尸,人类的本能又在牵制丧尸本能,导致对吃人肉不感兴趣,反而喜欢喝血。 舌尖一卷,仿佛还能闻到淡淡甜意——真的好香,浑身也有了使不完的劲。 不对!想什么呢? 现在是香不香的事儿吗!? 他咬人了啊!把人咬出血了!还像个变态一样把血喝进肚子里了!!! 白清雾想想就崩溃。 郁无竹要是破口大骂他也不至于这样,这种时候他反而希望对方脾气暴躁一点,他任打任骂绝不还手,以此减轻愧疚。 偏偏…… “阿清,没事的,只是小伤。”郁无竹胡乱擦拭一下,把衣服拽好,捏住领子,安抚白清雾的情绪。 “伤口不深,也不疼,我体质好,过两天就消下去了。” 他温声安慰,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似乎觉得待在这会加深男人的情绪,善解人意起身,准备离开。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 手腕突如其来的下坠力道让他跌进男人怀里,无处着力的手撑在白清雾胸前,耳尖微红,不知所措。 “……阿清?” “闭嘴。” 白清雾唇线抿平,心情显而易见的不佳,强硬打开郁无竹没来得及扣好的松垮衣领,盯着齿痕久久不语,轻松镇压怀里人的细微挣扎。 “不老实就把你扔出去喂丧尸。” 郁无竹不动了,缩在白清雾怀里,袒露伤口任由检查,似是羞赧,偏头闭上了眼。 驯服一只野猫,要一心一意对它好,引起它的愧疚,而后假装后退,让它主动跑进你的怀里。 野性难驯的黑猫利齿与爪没个轻重,不懂什么力道是正正好好,你要用身体去一次次试探,直到你靠近,它不是躲开而是扑进怀里,问你这样的力气可不可以,如此才算成功。 白清雾在怀里掏了掏,实则从系统里拿出了碘伏棉签和纱布,一言不发处理可怖伤口,大脑疯狂戳系统。 “出来出来出来!” 沉迷追剧的系统火急火燎挠头:【咋?异能失控了?人设ooc了?任务失败了?】 “……不,是被半个丧尸咬了。” 系统:【啊?】 什么叫半个丧——剩下的话在看见两人姿势后收回,豆豆眼猛然睁大。 【你你你、你再饿也不能咬主角吧!?】 太饥不择食了! “重点不是这个。”白清雾一脸沉痛,“我只想知道他会不会变成丧尸……” “你知道的,人被咬就会变。” 半个丧尸也是丧尸。 系统接下来的话让他彻底放心。 【不会,你体内的丧尸异变与异能能量相互制衡,除了细微影响外与常人无异,反而让你更加强大。】 【总的来说,放心吧,他不会变成丧尸的。】 “那就好。”白清雾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所以我觉得他特别香,血也特别好喝,也是半个丧尸因素的影响?” 系统欲言又止:【啊?嗯…大概或许有影响?】 【那你觉得别人——】 “我明白了,你去追剧吧。” 【——香吗?】 画面拉黑,系统后两个字堪堪吐出,挠了挠头,觉得不好因为这点小事打扰白清雾。 应该……没问题吧? 纱布缠了两圈,白清雾肉眼可见放松不少,原来之前的行为是丧尸本能作祟,看来以后要尽量留些能量,不能再挥霍一空了。 不然逮人就咬也不是个事儿。 ---------------------------------------- 第98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19) 再三检查,包扎的很完美,白清雾收起东西拍了拍怀中人的腰,调整表情。 “起来。” 郁无竹浅浅喘了口气,左侧肩膀被纱布包裹,微微一动便有挥之不去的束缚感,本就不轻的伤口经过白清雾一阵捣鼓又深了些,一偏头,对上一个招摇的蝴蝶结,随着他的起身,蝴蝶结也动了动。 “很厉害。”郁无竹面不改色,系上最后一颗纽扣,“完全不疼了。” 男人仰头,唇角勾起又落下,“谁让你蠢,不知道躲。” 倒打一耙的话白清雾自己听了都脸红,背过身呲牙咧嘴,偷偷用手扇风,试图散去热意。 “可是,你看起来很难受。” 白清雾回眸,男人予以春水一笑,似细雨朦胧的江南,轻而易举软化他尖锐的情绪。 看他难受,所以就不躲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我是你的男朋友。”郁无竹理所应当给出回答,全然信任的样子好似白清雾无论做出什么举动他都会包容接受。 白清雾狼狈躲开他的目光,发现自己把心里话问了出来,不仅如此,还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答案。 温柔、善良、聪慧……郁无竹拥有正面主角的所有美好品质,愈发衬得他这个仗着异能索要男友名分之人的恶劣。 第74章 更别提他半个丧尸的身份跟不定时炸弹一样,一旦爆发,今天的情况会再次上演,他不确保自己能顺利恢复理智。 算算时间,白清雾僵硬转移话题。 “我们后天离开。” 前后跳转太快,郁无竹差点没跟上他的思维节奏,下一秒狐疑,难道是自己暴露了? “这么急?” 他落后白清雾半个身位,右手悄然抬起,稀薄的光掠过指尖。 “怎么。”白清雾忽然回头,正正好好攥住郁无竹的手腕,把人拽向怀里,空着的右手捏起男人下巴,态度强硬,似笑非笑。 “不想走?” 他突然变得多疑起来,低头凑近,温热呼吸吞吐,“舍不得食物……还是舍不得人?” 手指在颈侧挪移,似是思索从哪里下手好,郁无竹上前一步,懵懂地将致命处主动送进了男人虎口。 “没有舍不得。” 对郁无竹来说,那些没用的、只会浪费食物的人还不如异能丧尸来得有吸引力,至少晶核可以提升他的异能,望着气势十足,实则傻里傻气的男人,他半真半假道。 “你去哪我就去哪,只是有些担心他们……”会找麻烦。 在他看来,其中一些人可不安分的很。 自以为完美理解郁无竹未尽之意的白清雾佯装自然甩手,火星在地板炸出焦黑孔洞,好在没用多少力,动静不大。 “与其担心他们,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重新背起银刀的男人双手插兜,悠哉下楼,知晓话中含义被误会,郁无竹没有解释的意思,缓步到孔洞处蹲下,指腹抹过轻捻。 “变强了啊……” 左边肩膀绵绵痛意不绝,郁无竹享受般眯起眼,决定找机会收集一些晶核,否则,可就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 离开这件事白清雾只和江聪说了一声,自觉与其余人不熟,没到坦诚相告的地步。 对此,江聪惊讶后很快淡定,好奇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么急,白清雾僵着脸,说道,“人多,很烦,想和男朋友过二人世界。” 江聪:“……” 江聪连发现末世秘密的理由都为白清雾想好了,偏偏对方不按套路来。 男朋友? 二人世界? 在末世? 你自己听听,放在一起合适吗? 再看白清雾一脸自然,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后,江聪沉默了,不断告诉自己,大佬就是大佬,思想与众不同很正常。 第二天,还是昨天那几个人愿意出去找物资,江聪什么也没说,一行人默默去,顺顺利利回来,遇到的丧尸居然比第一天还要少,他们不明原因,归功于运气。 白清雾则是若有所思,回想起先行一步时,遇到的几只普通丧尸隔很远就绕过他的情景。 吸收了那枚晶核后,升级的不仅是异能,似乎连丧尸那份能量也一并提升了,具体表现为:普通丧尸会无意识远离他,而他也升起一种‘只要意念一动,就能操纵它们’的感觉。 有时间可以尝试一下。 夜晚,一道身影鬼鬼祟祟来到二楼,“白哥?” “白哥,你睡了吗?” 江聪一边小声喊,一边借着手电筒微光向前走,忽然,某种坚硬的物体抵在喉咙,他悚然一惊,手电筒下意识向上一照。 猝不及防被晃了眼睛的白清雾。 “……想死吗?” 江聪嘿嘿一笑,推开刀鞘,假装不知道自己上演了一出‘怀民亦未寝’,“白哥,郁神在吗,我想和你们商量个事。” 按照人设,白清雾对除郁无竹以外的人毫无耐心,他的世界里仿佛就剩下了两种人:一种是郁无竹。 一种是其他人和丧尸。 尽管他也好奇,可不能留就是不能留,状似思考,等耳尖敏锐捕捉到身后的脚步后不耐开口,“没兴趣,赶紧滚,别打扰我睡觉。” “阿清。” 瞥了眼胳膊上的力道,白清雾头也不回,声如冰碴,“又要烂好心?” 他已经猜到江聪要说什么,赶走就是不同意,郁无竹此时的阻拦在他眼中成了恳求。 郁无竹只是递出小熊水杯,轻声道,“我渴了。” 两人对视,一旁的江聪瑟瑟发抖,尤其紧张,生怕白清雾下一秒暴起,把他当丧尸砍了,磕磕巴巴丢出一句。 “那个,你、你们别因为我吵架……” 此话一出,三人沉默。 江聪没反应过味,总觉得这话说出来怪怪的。 白清雾冷哼,夺过小熊水杯,转身就走,回去用异能烧水。 剧情点中,江聪提出加入他们的队伍,郁无竹架不住江聪的苦苦哀求,点头同意。 而白清雾不愿意有人打扰他们,怒而动手被郁无竹拦下,他还不想杀死刚热乎的男朋友,强忍着把人烧死的欲望,短时间内没再给过郁无竹好脸色。 ---------------------------------------- 第99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20) 气势十足的白清雾不在,江聪稍稍放松,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说辞,认真道,“我想和你们一起上路,我在学校里有车,可以做你们的司机,平时的食物我会自己解决,遇到危险绝不会拖后腿!” 想了想,他咬牙道,“如果遇到危险,关键时刻你们可以把我丢下,我绝不会有怨言。” 他说了半天,发现郁无竹静静望着他,一双眼没什么波澜,见没了下文,男人右手揉捏食指,漫不经心,“没了?” 江聪本能后退半步,觉得哪里不对。 郁无竹轻叹,“我会开车,我们不缺司机,食物是你的事,至于遇到危险把你抛下……这不是应该的吗?” 男人抬眸,冷色的月光照不进眼底,“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活着也是浪费资源。” 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意思:筹码太低,我想不到带上你有什么好处,如果仅此而已,那你可以离开了。 两人中,白清雾的存在感最强,郁无竹多数是其身后的透明角色,常常隐身,现在,一番对话打碎了江聪从他人那得到消息组成的对他浅薄滤镜。 温柔? 江聪哂笑,郁无竹根本没隐藏的意思,他再发觉不了就真是个白痴了。 “a市。”江聪忽然吐出了一句,“那里有一所离我们最近的基地,我的哥哥在那里。” 郁无竹走到柜台边,摆弄黑屏的手机,“据我所知,信号在末世第二天夜晚切断,你收到消息在此之前,基地的出现实在可疑。” 如此短的时间内,基地拔地而起,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江聪在说谎,二是早早有人知道了末世的存在,预言? 不,不像,郁无竹很快否定,若真有预言异能者上面定会提前防范,哪怕不摆在明面上,方方面面的异动也逃不过一些人的眼睛。 缺少关键信息,线索碎片难以串联。 不用直面郁无竹的眼睛,江聪压力小了不少,坐到椅子上缓解发软的腿脚,没准备卖关子,“消息绝对可靠,我哥不会骗我。” “他说上面有人早在末世来临前一段时间就检测到了不明能量波动,那些数值我没听懂,不过有一点我明白了。” 尽管江聪是挑所有人都熟睡时上来的,也不敢冒险,压低了声音,“有个别人表现出了异样,或是力气忽然变大,速度比开车还快,总之,就是这样。” 郁无竹垂眸,“异能?” 江聪点头,“没错。” 又补充了一句,“还没等研究明白,末世就来了。” “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没等再多感慨,郁无竹微微一笑,按灭手机,多亏了白清雾带来的一堆充电宝,让它坚持到了现在。 “我同意了。” 江聪欣喜若狂,又顿了顿,“白哥那边……” 郁无竹扬眸,忽而笑开,“我去说。” 从高深莫测到温柔如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江聪看得一愣又一愣,他可不觉得郁无竹在对自己笑,扭身一看,白清雾正冷脸走来,双手抱着格格不入的粉色小熊水杯。 江聪余光一暗,郁无竹已经起身迎了上去,眉眼弯弯接过水杯,停在原地说着什么,从白清雾时不时甩过来的眼刀子上看,不用猜也知道是关于自己。 江聪坐立不安,蹑手蹑脚站到角落,苦哈哈等待命运宣判。 “我不同意!” 白清雾内心紧缩,肉眼可见地暴躁,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着角落的江聪,盯着郁无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负心汉。 “他有什么好的?你居然为了这么个没用的东西来求我!?” 江·没用的东西·聪:“……” 缩了缩脖子,完全不敢说话。 男人突然的爆发是郁无竹没意料到的,少见的迷茫,在他的感知中,白清雾的心情明明很平稳,远没有表现出的暴躁。 “阿清,他之前的话你也听到了,而且江聪和我们保证过,他不会拖后腿的。”郁无竹安抚着,在男人怒视温声细语。 第75章 “他知道去基地的路,有他开车你也可以保留精力应对突发事件。” 有江聪这层关系在,进了a市基地后会有不少隐形好处,如果江聪路上有异动,他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人解决,可以说是没什么成本的买卖。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说的,白清雾看起来脾性不定,本质上却单纯极了,一路上都把自己放在守护者的地位,认为他‘柔弱可欺’‘温柔善良’。 可见是喜欢这样的人。 想到此,郁无竹愈发柔和,试图与男人讲道理,比如‘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有江聪在也能分担一些压力’之类的他自己听了都反胃的话。 按照以往,白清雾会觉得有道理从而皱眉同意,今天却出了意外。 闻言,男人的怒火愈盛,握拳直奔江聪而去,郁无竹眼疾手快拦下,‘阿清’两个字还没出口,忍无可忍的人反手一握,把人拽到尽头拐角,甩到墙上。 一系列变故太过突然,郁无竹正准备迎接闷痛,紧绷的后背却撞进了有力掌心,热度透过不薄内衫,轻缓的力道似托着一片云,与动作不符的是眼底不灭的怒焰。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让我带上他。”白清雾森然一笑,风雨欲来,“这么在乎,我把他杀了你岂不是会哭的很惨?” 郁无竹一怔。 哭? 面对如此陌生的字眼,他竟忘了反应,记忆里,父母过世时他没掉过眼泪,此后更无人值得他哭。 若真有那么一天,他的眼泪也必定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这个目的,必定伴随着让他无法拒绝的利益。 郁无竹短暂愣神被白清雾捕捉,他的怒气带了几分真心实意,随便一个人求就答应,要是碰到心怀不轨善于伪装的豺狼,早晚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算是明白了,郁无竹聪明细心,可太过善良的本性总有一天会害了他自己。 “你倒是善良。”两人几乎鼻尖相贴,白清雾嘲讽般勾起唇角。 “什么时候也可怜可怜我啊?” ---------------------------------------- 第100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21) 侵略性极强的气息迎面而来,男人因频繁使用火系异能而比常人更灼热的体温随两人肌肤相触而传递,郁无竹舔了下唇,燥热的空气令他喉咙干渴。 他其实不懂白清雾发怒的原因。 当初宿舍内明明不想理会江聪的蛮横嚣张,却在他开口试探时去开了门,还有数次面对闲言碎语,在他以为白清雾会发怒教训那些人时,男人又充耳不闻。 拥有强大力量的人难以避免用高高在上的态度俯视常人,区别于有人表现在脸上,而有些人会披上一层伪装,可郁无竹观察过,这二者白清雾统统没有。 他自以为了解白清雾,因男人的情绪太过好懂,轻松就能左右掌控,可,望着眼前人的讽刺言论,郁无竹又觉得自己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他。 “为什么?” 为什么要生气? 他知道如何安抚男人的情绪,却拒绝了摆在面前的答案,按下了另一个选项,是以懵懂来探究男人真实想法,亦或是真正疑惑,他难以分清。 对一个永远保持冷静头脑的商人来说,摇摆不定是大忌,在决定舍弃最优解的那一刻,他的心已然动摇。 “你问我?” 白清雾差点气笑,心里一簇火苗噌地窜高,烧进眼底,一股冲动促使他猛然低头,咬上细白脖颈,犬牙叼着皮肉,眼眸有一瞬变成猩红,残留的理智明明灭灭。 郁无竹咬住下唇,抑住到了嘴边的呼声,用恢复冷静的大脑思考。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他确信不是自己做的手脚,那便是白清雾自己的问题了,压下疑虑,他再次解释,说明留下江聪的原因。 “……a市有熟悉的人会方便很多,我是这样想的。” 脸侧毛茸茸的头颅没有反应,颈侧皮肉上时不时磨蹭的力道告诉他,男人在听。 郁无竹叹气,也没了办法,索性偏了偏头,方便他动作,殊不知,他刚才的话白清雾一句都没听进去。 白清雾现在的感觉很奇妙,他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不应该这样,可身体诚实地先行一步,他的理智仿佛分成了两部分。 咬上去时,一半告诉他不可以,不可以用力,不可以把人咬伤。 另一半又催促他快点,轻轻地咬一口尝尝味道,以至于出现了现在的状况,他叼着郁无竹的颈肉不放,舒服地像吃到了梦寐以求的美食,不愿放开。 ‘可以了可以了,赶紧把人松开,你这样会被当成有特殊癖好的变态!到时候郁无竹怎么看你?’ ‘不要,不想放,他真的好香好好吃,虽然不能吃到嘴,但我尝尝味道总行了吧?我就轻轻咬一口,不使劲。’ 两个小人作斗争,白清雾也不好受,面色纠结,眼底幽暗红光明明灭灭。 忽然,一点清凉从丹田流动,坚定地分开两个争吵不休的小人,蔓延进四肢百骸,白清雾昏沉的大脑瞬间清明,如三伏天喝了一罐冰镇饮料。 松嘴,好在他有些理智,只是留下了印子,那块皮肤比周围要红一些,没破皮。 察觉他的退后,郁无竹正要开口,白清雾后退、转身一气呵成,丢下一句,“你又一次挥霍了我的耐心。” 匆匆离开,背影略带慌张。 转过拐角时,郁无竹眼尖瞧见了男人发红的耳朵,捂着仍带一丝湿意的脖颈,看向窗外深沉死寂的夜色。 像个单纯的孩子呢,发现一时冲动做错了事,又不好意思道歉,选择转移话题用离开来逃避。 郁无竹思维发散,难得没去考虑熟记于心的排列计划,他想到一件事,当初处理家中事情,导致他再开学晚了几年。 虽然学校的知识对他来说已经毫无帮助,但校园生活算是为数不多可以放松的时光,与豺狼虎豹打了太久交道,周围的同学显得实在单纯可爱。 他没有跳级,即使早就可以毕业,也依然按部就班,说起来,他比白清雾大了三岁。 三岁之差,足以让郁无竹以一种年长者的姿态看着白清雾。 猫儿脾气差,容易发怒,爱吃醋……没关系,它有任性的权利,作为主人,他会包容所有物在掌控内的肆意。 玻璃上有一层薄雾,修长指尖在上面轻绘,拖曳的笔画组成了三个字。 ‘郁无竹’ 下一秒,被胡乱擦去,光亮一片的玻璃映出夜幕上的月色银辉,末世的月亮反而比从前更加明亮。 剧情依旧完美通过,白清雾却高兴不起来,甚至隐隐烦躁,想来想去,他恍然大悟,无意识地描绘早就给了他答案——他果然是因郁无竹没有戒心而生气! 身为主角,防备心轻到几乎没有,这怎么行!? 于是打定主意要找机会让郁无竹吃个教训,好知道末世人类的险恶。 两人一左一右回去,中途碰到后白清雾仰头冷哼,他还记得剧情要求的三天内不给郁无竹好脸色。 自认为脸色够冷后来到江聪面前,上下打量,直到江聪笑得比哭还难看后嫌弃撇嘴,“不过如此。” 给出评价:不如我。 “要是敢拖后腿,我直接一刀砍了你。” 说完离去,留下一道冷酷背影。 江聪惊喜不已,这几天他大概了解了白清雾的性格,能说出这句话,就代表同意了他的加入! 与大神组队,生命保障加强不止一星半点,他兴致勃勃,恨不得现在飞下去收拾东西,不过江聪没忘是谁的功劳。 认真鞠了一躬,“谢谢,我绝对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郁无竹侧身躲过,摇头,“与我无关,阿清要是真不想答应,早就把你赶回去了。” 没有第一时间赶人,说明对江聪没那么抗拒。 江聪感动得眼泪汪汪,嘴上感激太轻,他发誓要追随大佬一辈子! “想好要怎么解释了吗?” 郁无竹意有所指,“他们可不会轻易放你离开。” 没再管愣神的江聪,他言尽于此。 江聪有点用处,至少在他这里,比下面那群人中的废物有用的多。 ---------------------------------------- 第101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22) “什么?你要离开!?” “不行!不,我是说这里很安全,为什么要离开?外面的丧尸比学校还多,出去岂不是送死!?” 昨晚江聪还对郁无竹的话半信半疑,他不过是抱上大神的大腿,出于这一阵的同伴情说了一声,没想到引起这么大反应。 反对最激烈的是方仁。 男人苦苦规劝,“江哥,大家说的有道理,外面绝对比学校还危险,我们没必要自讨苦吃,再不济也要等物资耗光后再走吧?” “等等,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江聪塞第二个蛇皮袋的手停下,对围过来的人指了指自己,“是我一个人要走,说出来只是通知你们而已。” 第76章 “再说了,跟着大佬我能有什么危险。” 什么?不带他们? 众人听后更不愿意了,能杀丧尸的都走了,他们剩下的人怎么办?哪里还有待着不动物资自动分配到手的好事儿? 一人冷不丁道,“要走我们一起走,人多力量大,也更安全不是?” “没错,江哥,带上我们吧,什么时候走?我马上收拾东西。” 众人七嘴八舌,仔细看便能发现,不想江聪走的是不愿付出劳动纠缠不放的那些人,一直跟着江聪的黄毛几人和禾雨等女生们只有开头惊讶一下,从始至终不发一言。 江聪拎起斧头,用衣角擦了擦,“你们什么意思?” 早前如此威胁效果极佳,可相处几天下来,他们哪还看不出江聪嘴上不饶人,斧头只杀丧尸,不会对准同类。 于是,不仅没后退,反而隐隐挡住了去路,江聪气笑了,他性子不好,有自己的底线,还真没办法对人动手,一时间僵持不下。 为他说话的人也不被众人买账。 “江聪,磨蹭什么呢?” 一声轻呵打破寂静,众人身体一僵,小心抬头,白清雾身着黑衣,正靠着楼梯底下两阶的扶手冷冷望着他们,脑海自动浮现的耀眼火光再次穿透玻璃屏障,那天离得最近的几人心有戚戚,脚步后退。 这一下使僵持的氛围破了个口子,再难拼凑最初的强硬气势。 畏惧、瑟缩、复杂、崇拜…… 白清雾的目光半点没分给神色各异的众人,仿佛只是等得不耐烦而下楼催促。 “五分钟。”他掀了掀眼皮,“处理不好就不必跟上来了。” 江聪一个激灵,好不容易才让大佬松口,他可不想被抛下! “马上!白哥,我马上就能收拾完!” “那、那个,能不能带上我们?”刚才还逼迫江聪带上他们的男人弱声弱气道。 半转过身的男人身体未动,脑袋微歪,碎发划过锋锐眉眼,嘴角微咧。 “不行。” 他轻飘飘道,“一个废物在身边已经很讨厌了,再多出一群,我会烦到杀人的哦。” 面对江聪硬气十足的方仁等人脖子一凉,脚底板窜上的凉气让他们打了个哆嗦,更要命的是白清雾的眼神还在他们之中来回巡视,似在掂量用谁开刀。 无论是杀丧尸如砍瓜切菜的银刀,亦或是爆裂火焰,没人敢赌自己的骨头比丧尸还硬。 ‘一定会被杀死的……’ 他们从白清雾眼里看不到丝毫犹豫与色厉内荏,再阻拦下去惹怒男人,真的会死。 怎么不说话? 白清雾心中疑惑,难道刚才偷偷放出冰异能加强气势的行为被发现了? 维持一个姿势太久有些不舒服,刚动了动手指,倒吸凉气的声音好悬吓了他一跳,往下一看,这些人脸怎么突然白了? 白清雾活动手腕。 “噫——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拦着请放过我们不要对我们动手你们随时都可以走物资还够不够超市的东西请都拿走放过我们吧我们不想灰飞烟灭!!!” 约好了一样,齐齐后退鞠躬。 白清雾悄悄后退半步,对他们的反应有些莫名其妙,但下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他冷哼一声,学着电影中的反派丢下高深莫测几个字。 “最好如此。” 方仁抹了把冷汗,为自己的急中生智点了个赞,其他人偷偷给他竖个大拇指,没等为逃过一劫松口气,男人折返。 众多大拇指瞬间由上变下。 “走不走不是你们说了算,我的刀可分不清丧尸与人。” 白清雾补了句台词,微微垂落的目光划过众人咽喉,留下的威慑力久久不散,一句警告,比江聪的辩驳威胁有用的多,至少无人再敢阻拦。 一楼陷入诡异的沉默。 白清雾也迎上郁无竹的浅笑眸光,颇为不自在拧眉,还记得要保持冷漠态度。 “笑什么。” 郁无竹递过水杯,见男人冷脸熟练接过后笑意在眼底扩散,“担心江聪被为难,特意下去解围,阿清才是刀子嘴豆腐心那个人。” “胡说八道什么。”白清雾熟练运用异能加热净水,错开目光到一旁检查携带物品,“别自以为很了解我。” 若不看动作,还真以为是个对男朋友满不在意的人,郁无竹不与他争辩,恼羞成怒的猫儿可是很难哄的。 他道,“正因为了解,才知道我的阿清很好很好呀。” 话音落,郁无竹先怔了下,叠放男人衣服的动作一停,没想到自己会说出如此肉麻的话,完全不在计划内,就这样自然地穿过了谨慎的闸门。 “……油嘴滑舌。” 郁无竹不需要回头也能想象出白清雾别扭的模样,刚提起的警惕荡然无存,细细抚平衣领褶皱,继续未完成的整理。 “是真心话。” 他见落地镜中的自己平静地说出轻柔语句,丝毫看不出第一次甜言蜜语的局促,背对他的男人头更低了些,爱发红的耳尖打消了他心底最后一丝纠结。 没错,就这样一点点走进对方的内心,占有男人的全部情绪,让白清雾心里眼里都是自己,只要一想到那种未来,郁无竹几乎抑制不住身体的兴奋颤栗。 头顶无形雷达滴滴作响,白清雾摸不到危险源头,短的还以为是错觉,他无声吸气,借着身体遮掩,水杯在手中左右交换攥握,试图缓解一瞬间异能失控的滚烫。 ---------------------------------------- 第102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23) 什么好不好的…… 因那一句话而紧缩的心脏泵出沸腾血液,欢快地在四肢百骸流淌,突然增多的供给让白清雾一瞬间出现轻微的头晕目眩,甚至忘了可以用冰异能降温。 好在,郁无竹没再说会让他误会的话,想起了冰异能的白清雾小心翼翼驱使能量降温,脸上的热度也趋于正常。 郁无竹怎么可能喜欢他这种仗着异能强行索要男朋友身份后赶也赶不走的狗皮膏药,更别说他们二人的性格相性完全是两个极端。 一个暴躁易怒、整天没个好脸色动不动就要杀人的家伙,怎么想都和温柔善良、待人真诚、聪慧心软的郁无竹不是一路人。 连这段关系都是强求来的,也是郁无竹脾气好,如果换成白清雾自己,早在末世刚睁眼的时候一拳轰上去了,不把人打个半死都是他有良心。 所以,怎么想都是随口一说吧,怕他脾气上来把下面人刀了。 掌心凉意散去,小熊水杯的温度从滚烫恢复正常,正如他的脸色。 白清雾走近,反手把水杯扔进郁无竹怀里,见人正帮他收拾衣服,感慨贤惠的同时道谢。 “麻烦。” 不明白衣服有什么好收拾的,末世了还这么讲究,不如多塞点食物。 郁无竹加快动作,“很快就好了,本想多带两套你能换着穿,想了想,一路上总会遇到其他店面,不愁没补给。” 白清雾怕麻烦他,郁无竹明白,男人杀丧尸干脆利落,会极力避免丧尸的血溅到身上,有一次回来话也没说直奔二楼,他心中疑惑,跟过去瞧见白清雾在换外套。 随手扔到一边的衣服肩胛骨处淋上一串暗色血迹,在黑色上不甚明显。 那一次郁无竹便记住了——白清雾很爱干净。 这样喜欢干净的一个人却把他护得严严实实,皱着的眉在郁无竹眼里成了忍耐。 白清雾受不住温温柔柔的语调,想生气吵架也没办法,冷脸差点维持不住,尽量不说话避免破绽。 收拾出来的东西不少,容易保存的饼干面包、泡面肉干果脯最多,除此之外就是必不可少矿泉水。 二楼总共八箱水,白清雾拿了两箱,他力气有限,多了影响挥刀的灵活性,连郁无竹也背了一个登山包。 “白哥,我把车开过来了,东西直接搬上去就行!”江聪风风火火上楼帮忙,搬起一箱矿泉水,庆幸道,“停车场不少车被丧尸敲碎了车窗,要不就是坑坑洼洼鲜血淋漓的,还好我的车逃过一劫。” 白清雾下楼,面不改色路过偷偷摸摸投以视线的众人,对停在门外的车诧异道,“面包车?” 不太符合你上面有关系的身份吧? 江聪把东西搬到后面,心痛道,“我也想啊,但这种时候了,跑车不太合适吧。”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毅力才放弃自己的另外三辆爱车。 白清雾拿过郁无竹怀里的东西,扔进车内,“那你面包车哪来的?” 江聪不太像会买面包车的人。 “我哥让我在学校低调行事,于是才搞了一辆面包车。”江聪叹气,忧心忡忡,“市面上有名字的车家里都有,不过估计很难保存下来了。” 白清雾:“……” 他不该问的。 “去开车。” “啊?哦哦,收到!” 第77章 江聪挠挠头,总觉得白清雾对他的态度突然冷了点,又想了想,白哥对除郁无竹以外的人从来没有好脸色,他太敏感了。 想开了,高高兴兴跑去驾驶位,却忽然被叫了下来,他没半点不情愿,改口道,“郁哥,什么事?” 环视一周,“白哥人呢?” “禾雨他们叫他过去,兴许有什么事吧。”郁无竹神色淡淡,“楼上还有四箱水,在阿清上车之前搬下来。” 江聪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有的是力气!” 说完飞奔回去,急于表现自己。 郁无竹倚靠车门,从他的角度,正好将不远处交谈正欢的人收入眼底,指尖轻印指腹,留下浅浅月牙痕。 真实情况与郁无竹所想甚远,白清雾似乎没听清眼前女生的话,“你说什么?” “我想知道晶核的效果。”禾雨认真重复了一遍,“很抱歉,我无意中听见了你的话,我的听力发生了异变,我想提升自己,更好地活下去。” “如果可以的话。” 她捏紧手指,肉眼可见地紧张,电影与小说中从没出现晶核这种东西,她不知道情有可原。 为此,禾雨拿出了所有的食物作为交换,掂量手中背包重量,白清雾轻叹,她可比那些废物真诚勇敢多了。 “丧尸脑子里的东西,能提升异能。”扔下一句话,白清雾不再停留。 “你的东西只值这么一句话,也是我心情好,否则,少说也要你一只手来换。” 嘴里说着血腥残暴的话,眼中神情与行为却严重不符,禾雨对着他离去的方向深深弯腰,这句话对她来说价值极高。 “大佬——大佬呢?” 姗姗来迟的寸头男望着尽头拐角的车影,一阵失望,鼓足的勇气来得太晚,已经来不及。 “……我想道歉来着。” 为之前保持的沉默。 他私心不想让白清雾离开,不是为了坐享其成,而是白清雾提供的安全感,哪怕什么也不做待在那里,寸头男便有勇气面对狰狞的丧尸。 “想再见面,就努力活下去。” 寸头男抬头,看见禾雨冷静道,“至少不能待在这里止步不前。” 居安思危,禾雨从不觉得超市永远安全,她更细心些,不知其他人发没发现,最近附近徘徊的丧尸多了不少。 …… 冷风卷起尘埃,显露沥青路面上干涸的血迹,繁华的街道一片荒凉,四处可见破碎的玻璃门板与侧翻车辆,忽然,街角传来阵阵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吸引了阴凉处蹒跚的丧尸。 “吼吼……” 它们因闻到活人味而兴奋,张牙舞爪刚走了两步,一辆疾驰而来的白色面包车迎面而来,两只丧尸冲天而起,身体支离破碎,重重砸到地面。 断了胳膊腿,在地上不甘爬动,却只能嗅到车尾气。 ---------------------------------------- 第103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24) “芜湖!起飞——” 江聪越开越兴奋,方向盘打到飞起,把面包车当赛车开,也是独一份,幸好当初一时兴起改造过,否则什么车也禁不起他这么造。 “十二、十三……刚才是我撞飞的第十三只丧尸,嘿嘿,不过如此,你说是吧,白哥?” “……” 没得到回应,江聪放慢了速度,抽空看了眼车内视镜,大惊失色,“白哥!郁哥!你们怎么了?不要吓我啊!” 白清雾身体紧绷得比丧尸都硬,右手死死按住翻涌的胃部,眼睛发直,闻言迟钝转了下眼睛,一字一顿。 “你,开车,一直,这么,快,吗?”他不敢说快,怕呕出来影响形象。 江聪咽了下口水,第六感疯狂预警,踩着油门的脚悄悄放开,“是、是啊。” 白清雾咬牙切齿,“我猜,坐过你开车的人一定不想坐第二回。” “你怎么知道?”江聪惊叹,白哥就是白哥,简直无所不知。 白清雾干脆闭眼,半点不想搭理他,至于郁无竹? 早在车行驶的第二十分钟睡过去了,或者说晕过去更合适——白清雾左臂环住紧闭双眼,脸色苍白的人,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 江聪轻咳两声,试图换个话题转移注意,“去a市的路我熟悉,这种时候一定不能上高速,百分百堵车,距离出发已经三个小时了,前面拐弯不远有个加油站,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我们可以——” 刚拐过弯道,路面上的折射碎光一闪而逝,江聪眸光一凛,猛打方向盘,一脚踩下油门。 ‘刺啦——’ 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刺耳至极,面包车歪歪扭扭,最终停了下来,横在路中央,斜对面就是加油站。 白清雾艰难稳住身形,把郁无竹护住,本就晕车昏睡过去的人脸色更加憔悴,直接醒了过来,没等他询问,白清雾沉声道。 “车都开不好?” 话虽这么说,眼睛却直直盯着加油站后面旁的便利店,黑漆漆一片中,几双眼睛闪过。 “我靠!”江聪忍不住爆粗口,怒气冲冲,“白哥,有人往路上撒碎玻璃,他娘的,要不是我眼睛好就一头撞上去了!” 如果是以之前的速度,他停都停不下来,到时候车辆很容易侧翻,还好离加油站还有一段距离,不然…… 江聪一阵后怕。 白清雾眯眼,“下车吧,有人来了。” 江聪一看,三个高矮胖的男人从加油站跑来,手里拎着血迹斑斑的斧头铁棍,气势汹汹。 “来者不善?我看就是他们搞的鬼!”江聪也握住旁边的斧头,匆匆道,“白哥,你照顾郁哥,我下去探探情况。” 他自觉承接了社交的担子,下车时换上一副笑脸,格外热情迎了上去,“一路过来可算看见活人了,我们几个正想着给车加点油,不知道哪个没长眼黑心肝的垃圾东西往地上撒玻璃渣子。” “呸!这种人早晚被丧尸掏了脑子。”吐了口唾沫,江聪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哥几个,我脾气直,忍不住。” 没长眼黑心肝的垃圾三人:…… 王大本就黢黑的脸更黑了,握着斧头的手咯吱作响,看江聪的笑一阵不爽,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才是垃圾!骂谁呢你!?” 此话一出,王二心道不好,果然,江聪的眼神转为疑惑,迷茫道,“这位兄弟,我骂的是撒碎玻璃的人,你生什么气啊?难道——” “玻璃是你们撒的?你们想干什么?” 矮个子王二连忙上前,鼠脸讪笑,“误会,都是误会。” 眼睛不断偷瞄身后的车辆,试图打消江聪的戒心,“唉,说来话长,末世来临,鱼龙混杂,我们兄弟三人守着加油站和便利店实在艰难,总有心怀不轨的人想对我们下手。” 王三收到王二示意,连连点头,“没错没错,也就是二哥聪明,才想办法把那些人赶走,不然我们早就饿死了。” 说话时脸上的肥肉存在感十足,江聪的视线从王三圆滚滚的肚子上收回,一阵无语。 他看起来有那么好骗? 眸光一转,江聪眼泪汪汪,一把握住王大的手,“呜呜呜,你们真是太不容易了!那些人也太坏了!” 一身运动装,年轻,眼睛清澈,不愧是好骗的大学生,王二得意,终于说到重点,“兄弟,你懂我,一看就和那些人不一样。” “对了,你们一路过来也辛苦了,跟我们进去坐坐,正好可以给车加油,顺便补充物资。” “哎呀,这这这,太不好意思了……”江聪故作为难。 王二一把拉住他,“这有什么,末世丧尸来了,我们人类更应该互帮互助,你不来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他佯装生气,果不其然,江聪急了,“怎么可能!等我和其他两人商量一下。” “好,我们等你。”王二知道不能把人逼得太紧,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等人上车后,他背过身,眼神贪婪,“从远处过来,有点实力,咱们前面不远就有一个商店,他们车里的东西肯定不少。” 王三咽了下口水,“而且才三个人,绝对不是大哥你的对手。” 王大狰狞一笑,“把人引过去,等他们放松警惕,我一个人就能解决。” “不。”王二若有所思,“为了预防万一,最好逐个击破,他们能过来多少也是杀过丧尸的,跟之前的人不一样。” 王大觉得完全没必要,但也没拒绝,点头。 “行,你比我聪明,听你的。” 隔着挡风玻璃完全能看见那三人的一举一动,郁无竹听白清雾转述,不用思考便明白了一切。 江聪上车,笑容消失,把刚才的对话说了一遍,道,“我建议进去,他们的便利店东西估计不少,反正也要加油,不差一时半会的功夫。” 要是他自己一人,保管开车跑路,明知不怀好意还迎难而上不是勇气,是蠢。 第78章 但车上有白清雾。 那么抱歉,他不知道该怎么输。 ---------------------------------------- 第104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25) 江聪去停车,郁无竹晕车症状未好,身体虚弱,白清雾刀不离身,看起来是三人里最不好惹的那个。 王二逐个分析,重点在白清雾,又瞧了瞧肌肉结实的王大,不加思考下定结论:小白脸不如自家大哥。 其他两个更是毫无威胁。 “这两位就是——” “我去给车加个油。”白清雾没分给王二半个眼神,自顾自离开,行动间仿佛把加油站当成了自己的。 这一举动让三人眼睛冒火,王二扯了扯嘴角,“你这位兄弟还挺有个性。” 江聪像是没听见他话里有话,呲牙一笑,洁白牙齿在阳光下闪烁,“我白哥可厉害了,看见那把刀了吧?拦路的丧尸一个个都被他砍掉了脑袋。” “我完全就是个腿部挂件。” 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话语中不乏炫耀。 三两句话把裤衩子交代得一干二净,没头脑的样子让王二彻底放下心,三个人里,果然只有黑衣服的男人算个战力。 无所谓,王大会解决的。 “瞧我,光顾着说话了。”王二对着王大道,“大哥,你过去看看那位小兄弟需不需要帮忙,不用着急,我和老三先带客人进去。” 兄弟三个默契十足,王大点头,转身就走,与其在这里听老二和他们说些云里雾里的话,还不如去杀人。 江聪偷偷看向身旁,郁无竹垂眸轻咳,微微摇头,他了然,对王大竖起大拇指,“大哥真仗义,一路走好。” 王二别扭,总觉得后半句话别有深意,又看江聪高高兴兴催促快走,一点疑虑从大脑皮层滑走,尤其是—— “哇,里面空间这么大?收拾得好干净。” “手机、零食、海鲜……连水果都有!?” 江聪仿佛松了绳的野狗,一点也不见外在六七个货架中穿梭,双眼放光,连王三不舒服的嘟囔‘注意点,别把东西碰坏了,这是我的便利店’也没当回事。 王二嘴角抽搐,“江兄弟真不见外哈。” 郁无竹扫了一圈,大概布局在脑子里组成模型,东西记得七七八八,目光在角落处堆放的几个手机和杂乱充电线上短暂停留,口中回道。 “他适应力好,自来熟,怕是把这里当自己家了。”鼻翼翕动,疑道,“这个味道,是在做饭?” 王二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对说话带一股子虚弱劲的郁无竹没什么好感,含糊其辞,“啊,是我老婆在后面炒菜,这不快中午了,你们也留下一起吃吧。” “对了,还没问你们要去哪?” 便利店正对门的位置被清空,摆上了长桌和沙发,饮水机周围摆放五六个空桶,可见不缺水资源。 王二招呼两人坐下,让王三拿了些吃的摆在桌子上,还有几个新鲜的苹果,在以前用这些东西招待客人堪称简陋,可在末世中,简直是重视得不能再重视。 “来来来,多吃点,我们哥仨不爱吃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等你们走了直接拿走,正好帮我们腾地方。” 热情恳切,看不出一丝虚假,竟是真心实意,郁无竹拇指轻抚苹果光滑的表皮,白日微不可见的荧光渗进。 ……居然没毒。 “老三,来,你也吃。”王二见这两人有点戒心,不当一回事。 王三大口吃起零食,神情恹恹。 “不好吃吗?”江聪伸手掏了一把薯片,眼睛一亮,“挺香啊。” 王三迫不及待把薯片给他,“好吃你就多吃点,这里的东西我都吃腻了。” 王二看向郁无竹。 “多谢好意,我胃不舒服,什么都吃不下。”郁无竹放下苹果,就算眼前食物无毒,他也不会轻易下口,在超市里,他吃的东西也是白清雾亲手递给他的。 “怪不得脸色难看,现在药物是稀缺资源,可一定要注意身体。”王二不再规劝,开始换个话题。 江聪边吃边接上,嘴上说个不停,实际透露的消息全是能看出来的,关于异能更是只字不提,一脸茫然。 王二本不在意郁无竹,也正好让郁无竹有了时间观察,渐渐地,他发觉王二有意无意把话题往‘特殊力量’上引,比如:丧尸皮糙肉厚,不怕疼不怕死,那位黑衣兄弟一把刀就砍掉了丧尸脑袋,力气是不是大的离谱了点? 又例如:我看电视里那些超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要是有这种能力,我们肯定不怕什么丧尸。 全被江聪装傻充愣混过去了。 一次还好,两次三次,谈得上有心了,郁无竹断定,兄弟三人里定有异能者,联想到离开的王大,他有了判断。 习惯性往腰间而去的手摸了个空——小熊水杯被他忘在了车里。 …… “兄弟,我来帮你吧。” 刚把车停下,车窗就被敲了敲,白清雾定定看了眼,嘴角上扬,“好啊。” ‘咔’ 车门打开,单脚踩地,白清雾一顿,没什么情绪道,“往后让让。” “挡路了。” 没礼貌的话,嚣张的态度,王大粗壮的骨节噼啪作响,咧嘴露出一口黄牙,退后三步。 直到人下了车,他冷冷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礼貌。” 在加油机前操作的男人头也不回,“你是第一个,但应该不是最后一个。” “你说错了。” 王大心中戾气升腾,身形高大,脚步无声,悄然来到了白清雾身后,手腕一转,血迹斑斑的斧面扬起。 “我会是最后一个。” ‘铿锵’ 刺耳嗡鸣交错,斧头砍在了刀刃上,王大一惊,抬头撞上一双戏谑的眼,短短一瞬间,白清雾完成了抽刀扭身的动作。 艳阳高照,漆黑的影子在水泥地面晃动,存在感十足。 王大鞋底在地面拖曳出一道土痕,鼓囊囊的肌肉抽搐颤抖,用尽了全身力气还是抵抗不住连连后退。 “动作挺快。” 男人右臂缓慢坚定地向外移动,银亮刀身在空中划出冷冽弧度,‘哐当’斧头脱手而出,重重砸向地面,溅起烟尘,白清雾摇头感叹。 “可惜,力量不够。” ---------------------------------------- 第105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26) 王大瞳孔紧缩,脸皮抖动,使劲握拳,缓解发麻的右手,惊声道,“你是力量型异能者!?” 不、不对。 “为什么我没感知到你身上的能量波动?” 大多数异能者之间互有感应,尤其是动用能量的那一刻,王大三人是被通缉的杀人犯,末世来临王大却幸运地觉醒了异能,占领了加油站。 他们一致认为,与其跟丧尸打打杀杀,还不如对脆弱的同类下手,此前他们便因为入室抢劫杀了一家五口被通缉,对杀人毫无心理负担。 末世,是罪犯的天堂。 他们用陷阱拦住过路人,专门对没异能的普通人下手,把人引进去后略施小计,咬碎入腹。 王二喜欢耍小聪明,王大更喜欢用能力粗暴解决一切,谁曾想今天碰上了硬茬。 当然是因为他只算半个人,能量与丧尸病毒抵消,不动用异能的时候看上去就是个普通人——当然,白清雾不会这么好心为王大解答。 “你身上,有种奇怪的味道。” 谈不上臭也绝不是香,只能说奇怪,白清雾闻了闻,刚才离得近了,那股味道更加明显,身体不以为意,大脑却很不舒服。 或者说,属于人类的一半很不舒服。 王大不知想到了什么,舔了舔唇,“你鼻子还挺灵,告诉你也没什么,当然是——” 他眼神闪烁,在白清雾动了动耳朵时猛然调动异能,双脚蹬地,瞬间腾空扑击。 “我吃过人!” 白清雾灵巧闪避,他的注意力时时刻刻都在王大身上,早就防备对方偷袭,此时,他惊讶的是王大的变化。 黝黑的脸生出浓密毛发,双臂撑破袖子,异变的手掌在地面砸出半寸深坑,裂出蛛网般痕迹,碎石打在身上,跟没事人一样,猩红的眼锁定毫发无伤的男人,发出低吼。 “兽变?”刚才那一下,他已经断定王大实力不如他,此时摸着下巴饶有兴致猜测,“老虎?不对,是熊吧。” “异能还有这种效果?有意思。” 王大彻底怒了,这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两米高的半兽化黑熊一举一动带着非人的力量,不过一会儿整个加油站便破破烂烂,只剩一个加油机和面包车顽强生存。 王大的力量还比不上石右变成的丧尸,白清雾应付起来毫无压力,把人溜得团团转,评估兽化异能的潜力。 “因为是熊,所以力量得到大幅加强,不过身体的灵活度大大降低,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能量攻击,完全区别于自然异能,当然……” 第79章 白清雾微微侧身,躲过势大力沉的一掌,对着近在咫尺侧眸的王大淡淡道。 “或许是你太弱了。” 王大怒火攻心,“你他妈——” 白清雾沉脸,凝出一团小火球塞进王大的嘴里,轻身后退,望着捂着嘴哀嚎的王大。 “既然嘴臭,就不用说话了。” “啊啊啊!!!” 滚烫灼烧口腔,血还未流便被烤干,紧接着又被撕裂,反复折磨,王大跪地捂住喉咙,又试图把手塞进嘴里止痛,造成二次创伤。 大脑空白,王大疼到麻木,根本想不起反击,失焦的瞳孔出现了一只手,身体本能痉挛,耳边响起的声音模糊遥远,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点点冰霜连成凝固冰晶,将王大整个冻结,冷冽寒气在周围地表形成细碎冰花。 “恶心。” 拍了下衣领不存在的灰尘,黑色衣摆因风而起,划过大型冰晶。 ‘咔嚓’ 碎裂声渐渐连成一片,冷气消散,空气焕然一新,除了破败,加油站似无人来过那样洁净。 纸巾擦拭银刃,映透一双漠然平静的眼,在王大说出吃人一事时,白清雾竟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到底没亲眼所见,所以无法感同身受吗? 思绪混乱又挣扎,理智在交织对抗中堪堪维持平静,他的异常似乎引起了系统的注意,沉迷游戏的它突然道。 【你在迷茫什么?】 “我……”白清雾张了张嘴,脚步似被胶水粘在地面。 “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没有同理心不是否认你‘人类’身份的理由,不需要怀疑,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个体,白清雾。】 一向不着调的系统意外地沉稳可靠,三两句打散了白清雾的思维迷雾,他轻松一笑,“突然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差点不认识你了。” 【嘿嘿,是吗?】 【我照着念的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叉腰大笑,白清雾礼貌屏蔽,作为感谢,向便利店走去。 解决王大花了点功夫,闹出的动静不小,他尽快赶回去,把另外两人解决,不能让王二王三再霸占他的便利店不放。 ‘你的便利店很不错,但,不好意思,它是我的了。’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这味道,好奇怪。”江聪吸了吸鼻子,往嘴里塞巧克力的手慢下来,“你们煮什么呢?” 像肉又不是肉,从来没闻过。 要看时间差不多了,大哥应该把人解决了,王二与王三对视一眼,气定神闲道,“还能是什么,肉啊。” 王三憨憨一笑,“只不过是人肉而已。” “……” ‘啪嗒’巧克力掉在地上,江聪却顾不上,揉了揉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两人哈哈大笑。 “该说你们单纯还是蠢呢?”王二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轻松把玩,“一点戒备心没有,不知道末世除了要警惕丧尸,还要小心同类么?” 见江聪紧张,他装模作样叹气,“没关系,下辈子注意点。” “你们——” 江聪绝对信任白清雾,可两人自信的模样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下意识看向身旁,从刚才起闭目养神的男人脸色又白了些。 “货架上渗透干涸的血迹,多余的手机,女士饰品,杀过人的家伙总归会透露出蛛丝马迹。”郁无竹食指轻点,这是他思考时的动作。 “从一开始就想说了。” “你看我们的眼神,像食物。” 王二笑容一僵。 明明、明明是个体弱又存在感极低的小白脸,为什么会…… ---------------------------------------- 第106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27) “为什么会猜到你的目的?” 郁无竹先一步道出王二的想法,礼貌解释,“太明显了,你不是根本没掩饰的意思吗?” “这些连江聪也知道。” 王二的目光移向江聪,一个呆头呆脑的二愣子看穿他?开什么玩笑! 江聪差点指了指自己:我?我真猜到了吗? 略微沉思,丢掉脑子。 不管了,郁哥说我知道,那我装也要装作知道! “没错。”江聪挺胸抬头,自信一笑,“道上那些碎玻璃是为了拦住过路人吧?说什么为了自保迫不得已而为之,我看心怀不轨指的是你们自己!” 王二皱眉,“明知道陷阱还一脚踩进来,你们是真不怕死!” “不。”郁无竹呼了口气,半点没有危险来临的慌乱,“是因为相信他。” “相信那个黑衣服的?”王二差点笑出声,怜悯望着二人。 “拿把刀,杀几个丧尸就认为天下无敌了?你们的眼界还是太浅,在异能面前,普通人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宰割。” “你们对力量根本一无所知。” 他仰着头,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戏谑猎物,异能在手,杀人不过抬手间。 与王大相反,他喜欢看猎物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可怜样子,在猎物以为逃出生天时,把他们推入深渊,绝望才是最美味的佐料。 “哈哈哈——” 江聪实在忍不住了,捂着肚子大笑,这两人到底哪来的自信? “你笑什么笑!” 王二脸色通红,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蠢人! 郁无竹握拳抵在唇边,“不好意思,想到了好笑的事。” “你说的异能,是这个吗?” 柔和白光在掌心徐徐升起,形成点点星子扩散,离得近的江聪全身毛孔舒展,连日驾驶的疲惫一扫而空,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你也有异能!?”王二顿觉不念,转而否认,“不、不对!你的异能没有攻击性!” “不然早在一开始可以动手,等到现在,你们是在拖延时间!?” “老三,动手!” 王二反应很快,大哥是异能者,深知异能者实力的他怎么会感觉不出郁无竹手中白光的无害? 再没了戏耍猎物的心情,为了避免迟则生变,他决定亲自动手。 一声低呵,他眼冒绿光,嘴旁生出两条胡须,本就又矮又瘦,此时像极了老鼠。 来不及多说,郁无竹简短道,“他交给我,你解决另一个。” “小心。”江聪强行从王二奇怪的异变中回神,抄起斧头迎上王三。 王三一身肥肉,力量大,身体却极不灵活,完全就是拿着铁棍靠蛮力硬砸。 江聪学过格斗术,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过对付王三也够用。 见他那边没什么问题,郁无竹放下了心,江聪还有用,目前活着比死了价值更大。 “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王二狞笑,眨眼间来到郁无竹身后,匕首直指后心! “死吧——什么!?” 匕首距人一厘米后再难寸进,无形屏障泛起阵阵涟漪,薄薄一层,纹丝不动。 “我很讨厌动手。”郁无竹轻咳一声,不紧不慢对上王二难以置信的眼神,“再等一会儿就可以了,非要这么急。” 精神异能无声无息,优点是隐蔽诡异,缺点是一旦受创难以恢复,此前他一直用异能屏蔽加油站那边的动静,消耗不少,本以为能拖延至白清雾回来,没想到王二也算果断。 能量不足四成的郁无竹风轻云淡,“你伤不到我,别白费功夫了。” 暗中觊觎一击毙命的力量。 “我投降——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王二瞪大眼睛,鼠化后极致缩小的瞳孔阴冷十足。 “你的力量有几分奇异,别以为我看不出它只能被动防守,想劝退我,你还早了八百年!” 说罢,身影消失,开始仗着速度围绕郁无竹伺机而动,冷不丁用匕首攻去,一击不成便迅速后退,如此反复。 “我看你能躲多久。” 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郁无竹的视角下,精神力组成的屏障波动不断,隐隐不稳,每一次匕首的攻击伴随着他白一分的脸色,呼吸渐乱。 三分钟后,王二的速度比最开始慢了几分,长时间维持异能他也不好受,但让他停下更是不敢,他能察觉到无形力量的积蓄,让他汗毛直竖。 忽然,察觉到男人身体微晃,他兴奋不已,毫不犹豫上前,直指咽喉。 好机会! “速度不错。” 郁无竹抬眸轻笑,摇摇欲坠的身体下一刻稳住,眸光如剑,等待已久的精神力锁定王二身影,刺穿脑海。 “但我只需要一刻的破绽。” 扑通。 尸体倒地,王二的尖叫还不曾发出,神色扭曲至极,瞳孔无光,鼻腔耳道缓缓流出暗红灰白的液体,外表无损,若打开头骨,便能看见被搅碎的大脑。 郁无竹揉了揉刺痛不断的太阳穴,过度使用异能的后遗症让他眼前发白,偏还能维持平静,踢开挡路的尸体,另一边的江聪也砍死了王三,他靠在沙发缓了口气。 第80章 精神力好用,后遗症也致命,大脑如此重要的器官郁无竹不愿冒一丝风险,这是他第二次使用。 “郁哥……” 江聪擦了把脸上血迹,被砸中的肩膀和后背隐隐作痛,被王三砸的险些骨折,原本还准备结束战斗后来帮郁无竹,结果对上了王三死不瞑目的尸体。 见郁无竹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他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郁哥,这、你,你不止一个异能啊?” 郁无竹微抬下巴,示意地上的尸体,意思很明显。 江聪眼睛失去高光。 本以为白清雾带飞他们两个,哪里想到郁无竹摇身一变也成了异能者,还是两个异能! 整半天就他一个普通人啊!? 没等多想,郁无竹哑声道,“这两人是你杀的,我用治愈异能辅助,什么话该说不用我教你吧?” 江聪一愣,迟疑道,“郁哥,你会伤害白哥吗?” 郁无竹抬眼,颇有些出乎意料。 江聪眼睛一闭,“如果你要对白哥动手,恕我不能保密,你把我也杀了吧!” ---------------------------------------- 第107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28) 郁无竹扫过江聪抖个不停的腿,明明怕成这样,还有勇气拒绝他,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难得多说了句,“不会。” 江聪呲牙咧嘴,笑得蠢兮兮的,“那太好了,我愿意保密。” 在郁无竹指导下处理尸体时后知后觉感到害怕,想不通刚才哪来的勇气反驳。 急促脚步声传来,江聪没等说话,眼见郁无竹换了副神态,转变之快令他瞠目结舌。 下一秒。 白清雾撞开门,迎面而来一道身影,熟悉的味道让他克制住了拔刀的冲动,反手把人抱进怀里。 “他们动手了?没受伤吧?” 郁无竹虚弱摇头,“我没事,多亏了江聪的保护,治愈异能还算有用,我们没受伤。” “你呢?怎么样?” 他伸手蹭过男人脸颊一道血痕,担忧道,“受伤了吗?我可以用异能——” “异能什么异能。”白清雾强硬挡住他的手,把人半扶半抱到沙发上,“脸色难看成什么样了,还有闲心关注有的没的。” “我好得很,用不着你操心。” 郁无竹:“我……” 白清雾头也不抬,“老实待着,我不想把你嘴堵上。” 郁无竹抿唇,疑惑不减。 白清雾在生气,为什么? 敌人解决了,他们没有任何损失,还得到了一整个便利店的物资,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用补给,不应该开心吗? 精神力透支使他的大脑迟钝起来,反应比平常慢了许多,似在思索世纪难题。 远远看去,男人端坐在沙发上,莫名乖巧,垂头不语似在因训斥低落。 “白哥,尸体就在这。” 白清雾回神,眼不见心不烦,他气的是自己,莫名其妙因为一点迷茫放慢了脚步,让人陷入本不该有的危险……他只是不想违背人设,谁让人设里他喜欢郁无竹呢。 白清雾收敛心神,简单看了眼尸体。王三身上都是斧头留下的伤痕,鲜血淋漓,致命伤是喉咙一处,很明显是杀丧尸带来的习惯,喜欢对脖子下手。 另一具尸体差不多,浑身是伤,就是伤口的位置分布有些奇怪,没等多看,江聪不知从哪端来一杯水。 “白哥,你快休息休息,尸体交给我处理吧。” 白清雾眼眸微眯,上下打量,“你很紧张?” 江聪眼睛眨也不敢眨,“没有!怎么可能?只是想起刚才的事多少后怕,不过没事,我的伤被郁哥治好了,没想到郁哥居然也有异能,就那么一下,伤口瞬间好了,太神奇了,白哥你——” “行了,赶紧去吧。”眼见江聪有滔滔不绝的趋势,白清雾接过水杯。 “收到!” 江聪拽着尸体准备从后门扔出去,免得影响空气,偷偷擦了擦额头冷汗,对白哥撒谎实在太考验内心了。 白清雾挪开脚尖,一撮类动物毛发静静躺在地面,与王大兽化后的异变有异曲同工之处,那三人中,不止有一个异能者。 哪怕有治愈异能辅助,白清雾也想不到江聪解决两人的场景,以及五感敏锐的他为何没察觉到一丁点动静。 “阿清,在想什么?” 郁无竹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白清雾灌了口水,“那间屋子最好别进去。” 他指的是隐隐传来蒸煮响动的紧闭房门,从王大口中,奇怪味道有了解释,里面的惨状白清雾用脚趾头也能想到。 郁无竹没问原因,点头答应,眸光微闪,“你不生气了吗?” 白清雾一僵。 他忘了。 补丁虽迟但到,他硬邦邦丢下一句,“懒得管你,难受的又不是我。” 身后无声,白清雾佯装不在意,回车上把空余蛇皮袋拿来装东西。 殊不知,原地的郁无竹扫过白清雾停留的地面,那里除了一点黑色脏污蹭痕外别无其他。 他收回目光,似是随意而为。 男人对于一些无关紧要的事通常抱以事不关己的态度,本性上不是个藏着掖着的性子,这是郁无竹观察所发现的,他心思缜密,若白清雾察觉不对,定会果断询问,目前没有,足以说明对方不在意或是没发现。 很好,在精神异能未成熟前他不想暴露底牌——这是最初的想法。 而现在,隐瞒成了沉疴阻碍,白清雾绝不会喜欢一个满口谎言的人。 迟钝的思绪滞涩运转,在本人恍惚的情况下流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敏锐谨慎的郁无竹毫无所觉。 便利店东西不少,足以补充他们之前的损耗并有所盈余,在到达a市前,他们一段时间内不需要再浪费时间在补给上了。 “他们居然以人为食……我真的想不通,他们对同类下手不会寝食难安夜夜噩梦环绕吗?” 江聪站在椅子上拿下顶层的毛毯,昼夜温差大,夜晚需要保暖,在没有药物的情况下生病尤其致命。 “这话你该问他们。” 白清雾从小屋内走出,手上火焰余热未散,面若寒霜,萦绕不散的‘煮肉’味清除,江聪心头的阴霾散了些许。 尽管没亲眼所见,也能想象出可怖模样,味道那么重,估计还有未处理完的‘食材’。 江聪眼泪汪汪,“白哥,你对我真好,为了不让我吓到居然亲自处理,我好感动。” 白清雾莫名其妙。 郁无竹挎着小熊水杯走来,温声开口,“这里交给我吧,你熟悉车辆,正好检查一下有没有损伤隐患。” 江聪脸色一正,跳下椅子,“我马上去,还好郁哥你提醒,不然等路上出现问题可麻烦了。” 面包车是他们的腿,千万不能出事。 “身体好了?” 郁无竹侧目,一旁收拾东西的男人专注收拾东西,头也不抬,他语气轻快,“嗯,只要江聪不再开那么快,我想以后也不会有问题。” 谁问这个了? 白清雾欲言又止,触及郁无竹红润的脸颊,收回到嘴边的话——算了,人家根本没被死人吓到,是他自作多情了。 “因为有阿清在,所以我不怕。” 郁无竹羽毛般轻柔的嗓音刮蹭着男人心间,“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 第108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29) 男人鼻腔溢出轻哼,把东西搬去外面停靠的车内,不发一言,可郁无竹知道,他回应了。 偶尔也可以坦率一些的,郁无竹唇边含笑,路过小屋时脚步微顿,里面干净的像是个毛坯房,除了墙与地面的焦黑,完全看不出此前摆了七八具支离破碎的尸体。 精神力运用广泛,演变的运用不止可以形成防御屏障,探查并在脑中形成立体画面也是作用之一。 郁无竹目不斜视,端起墙边货架的泡面,准备多拿一些,白清雾爱吃。 等大概收拾完,时间来到了傍晚,顺着玻璃直撞入深沉夜幕,游荡的丧尸比想象中多得多。 江聪紧张地再三检查大门有没有锁好,偶尔一阵嘶吼与夹杂的人类尖叫让他抖了又抖。 白清雾盘腿坐在支起的小桌前吃着泡面,很是不解,“又不是没杀过,之前也没见你怕成这样。” “不一样。”江聪一溜烟凑过来,挨着白清雾汲取安全感,“学校丧尸没这么多,就刚才那几分钟,我数了数,你知道走过去几只丧尸吗?” “八只!一分钟整整八只!” 江聪抱住弱小无助的自己,补充道,“暗处的肯定更多!” 白清雾不理解,江聪表现和动作怕极了,但一有情况最先冲上去的肯定也是他,那为什么还要嚷嚷着好可怕? 灵光一闪,咀嚼地动作顿了顿,他懂了,缓解压力对吧? 偷偷给猜到真相的自己点了个赞。 第81章 “哎,白哥,你放了几包调料?”江聪数着一旁的调料袋,瞪大眼睛,“八包!你吃了八桶泡面!?” 他惊奇地望着白清雾的肚子。 “想多了。”白清雾喝了口红到发黑的汤,面不改色,“别人存下的调料我加里了。” 泡面不放调料还不如水泡饼干。 再香的味道放了过多调料后也足够刺鼻,江聪佩服不已,“白哥就是白哥,吃泡面也如此与众不同。” 若不是眼中的真诚不似作假,白清雾真以为江聪在讽刺他。 “倒也不用硬夸。” 江聪嘿嘿一笑。 “泡面再好,吃多了也会腻。”郁无竹端来果盘,放在男人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吃点水果吧。” 他坐下,将空下来的调料包挪到一旁,“后面有两箱水果,还算新鲜,就是不易保存。” 江聪咽了下口水,蠢蠢欲动,郁无竹递过一个完整的苹果,“吃吧。” 瞅了瞅苹果,再看看剥好皮摆放整齐的果盘,江聪默默咬了一口,嗯,嘎嘣脆,真好吃。 放那么多调料才尝到一丝味道的白清雾不觉得腻,随手扔嘴里一颗葡萄,见郁无竹亮闪闪的眼睛盯着自己不放,勉为其难夸了句。 “一般。” 郁无竹眉眼弯弯,也尝了一颗,刚咬一口发觉不对,好一会儿艰难吞咽,差点维持不住表情,再见白清雾面色不改一颗又一颗吃着,迟疑道了句。 “很甜?” 白清雾吃不出来,观察郁无竹的样子,点点头,“是挺甜的。” 不,再嗜酸的人也不会觉得这葡萄好吃,某种程度来说,已经无法入口了。 “我靠!这么酸!?” 偷偷摸摸摸了一颗葡萄的江聪一下窜起来,把葡萄吐进垃圾桶,疯狂灌水。 “你们怎么吃的下去的?不酸吗!?” 白清雾咬着葡萄一怔,一时间不知该不该继续吃下去,大脑疯狂运转,还在想要怎么解释,莫名其妙没了味觉怎么看怎么奇怪。 一只手映入眼帘,拿走一颗葡萄放入口中,郁无竹浅笑盈盈,“很甜啊,可能我们的口味不一样,每个人酸甜阈值不同,你属于一点酸也吃不了的那种吧。” 疑问句说成了陈述句,很能吃酸的江聪生生止住摇头的动作,狐疑道,“……可能?” 白哥和郁哥都不觉得酸,那肯定我有问题啊! 末世还能改变味觉? 白清雾顺着郁无竹的话深思,越想越有,每个人的味觉不一样,是他太谨慎了,没看郁无竹也吃得很开心吗? 于是,他毫无负担把果盘一扫而净,眼尖地瞥见抱着小熊水杯喝空气的郁无竹,男人眼神没有焦距,似乎在思考什么。 吃饱喝足,想起要维持态度的白清雾重新摆出冷脸,命令道,“水杯给我。” 嗯? 郁无竹松开吸管,下意识把水杯递到男人手上时才发现里面空荡荡,而他貌似喝了半天空气。 “……” 怪不得白清雾的语气那么奇怪。 郁无竹动了动舌尖,强撑着吃下的葡萄酸得他失去了味觉感知,想起来便牙齿发软,短时间内,他再也不想看见葡萄了。 小桌不大,他们之间不过半臂的距离,男人捧着与气质不符的小熊水杯,专注加热水温,卷起的袖口露出流畅的小臂线条,腰背挺直,顺着向上,是骨相优越的侧颜。 微垂的睫毛显得很乖,一张清冷面下,是纯粹干净的灵魂。 郁无竹恍惚出神,他似乎从未见白清雾迷茫过,不理解就问,遇到问题便解决,如同手中的雪亮银刀,永远坚韧,永远一往无前。 用冷漠掩饰骨子里抹不去的善良,看似莽撞喜欢用武力行事,实则不缺细心,尤其会照顾人。 一路遇到车撞不过去的丧尸,嘴上嫌弃江聪没用,二话不说拎刀下去解决。 屋子里的情景算得上恐怖,他默默用异能处理干净,免得他们看见后心神不宁。 除了时常言不由衷,白清雾方方面面称得上是极好极好的人。 “发什么呆,赶紧接着。” 对假装不耐的语气郁无竹已经习惯,入口的水永远温度正好。 “阿清真好。” 白清雾皱眉,用‘失心疯了吗’的眼神望着他,怀疑郁无竹被自己反复无常的脾气吓得精神出问题了。 郁无竹忽然笑开。 阿清真的好可爱啊。 坐在对面的江聪一脸无助。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干什么? 如果他错了,请用丧尸惩罚他,而不是被小情侣喂一嘴狗粮。 好端端的怎么还夸上了? ---------------------------------------- 第109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30) 三人休息一晚继续启程,随着离a市越来越近,路上的车流也多了起来,三个小时的功夫已见到不少人被丧尸围困,奋力搏杀。 阳光毒辣,江聪放下遮阳板,抹了把汗,“大白天的,丧尸也不怕被烤干?” 车速经过白清雾教育后平稳不少,郁无竹精神不错,闻言看向躲到副驾驶的男人,“阿清觉得呢?” 是的,躲,男人也不知脑袋瓜又寻思了什么,今早起来跟忽然患上洁癖似的,竭力避免与他肢体接触,换水时不小心碰到手立马浑身僵硬,像极了猫儿的应激反应。 白清雾视线落在不远处拼杀丧尸的四人身上,手持武器,有条不紊,解决七八只丧尸不过时间问题。 “人类能进化出异能,丧尸也有属于他们的优胜劣汰,扛不住阳光的死去,生出抗性的存活,很简单的道理。” 郁无竹点头,“石右变成丧尸后力大无穷,可见丧尸中也有异能存在。” 江聪一想,天都要塌了,“我杀个普通丧尸还要千防万防,生怕受伤,遇到异能丧尸干脆躺下等死好了。” 一时间,再乐观的性格也不免陷入悲观情绪,少了他喋喋不休,车内气氛沉寂。 白清雾不会以己度人,觉得江聪小题大做,但让他安慰更是天方夜谭。 “异能有后天觉醒的可能性。” 一句话瞬间吸引了江聪的心神,“白哥,细说!” 白清雾目不斜视,很是看不上他激动的蠢样,摩挲刀鞘。 “再笨的人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掌握不了自身异能,与王大交手时,他完全是仗着兽化的皮糙肉厚和蛮力对抗,除此之外对异能的开发一塌糊涂。” “完全兽化的他理智下降,与丧尸对抗还好,对付人类完全没有优势,那为什么不维持半兽化?” 回想王大兽化后被愤怒支配的猩红双眼,理智也就比当初的石右好上一点。 “可见,他的异能不是末世夜晚苏醒时觉醒的。” 白清雾肯定的态度让江聪眼神越来越里亮,脸上升起激动的酡红,握着方向盘的手像得了帕金森。 “也就是说,我我我我也可能觉醒异能!?” 白清雾瞥了一眼,“你?” 江聪屏住呼吸。 “陷入危机潜力爆发有一点可能。” “嗷嗷嗷!!!”江聪发出狼嚎,“这就够了啊!哪怕只有一成概率我也要尝试!” 他哥在基地的权利不小,到了a市凭借这层关系他甚至可以永远留在后方,除非大量丧尸闯入基地,否则他的处境绝对安全。 不过那时,也说明其他人死的差不多了。 可江聪不愿意。 他与生俱来的冒险精神注定了不会安分,以前喜欢蹦极跳伞等一系列刺激性运动,末世后则爱上了杀丧尸的感觉。 丧尸的利爪擦肩而过时肾上腺素飙升,他不仅不怕,反而愈发兴奋,让他做个后勤人员永远待在基地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算死,他也要死在丧尸群中,拉那些该死的病毒体陪葬。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有点远,首先是如何觉醒异能,不知道他的异能会是什么样呢? 跟白哥一样的火最好,炫酷又暴烈,还省了处理尸体的功夫。 风也不错,速度肯定很快,或许还能飞,实在不行兽化异能也可以,至少抗揍。 他不挑的! 白清雾看不下去,给了他一肘子,“看路!” “哦哦!” 江聪一扫悲观,前所未有地兴奋,一时间难以表达心情,脱口而出。 “白哥!我爱死你了!” 瞬间,大脑短暂刺痛,江聪一个激灵,鬼使神差抬头,对上内视镜中郁无竹含笑的眼,若有所思的样子让他打了个寒颤。 不用怀疑,说错话了。 嘴比脑子快,“郁哥,我也爱你!嘿嘿……” 郁无竹笑容一僵,一时不知江聪是假聪明还是真缺心眼。 没等江聪为自己的灵机一动点赞,脑袋就挨了一下,白清雾左手翻转,银刀回鞘,江聪才看清砸了自己脑袋的是什么。 还好不是刀刃。 第82章 “管不住嘴我可以帮你冻上。” 江聪比划个食指拇指捏起,从左到右划过嘴边,表示不再说话,但…… “哼哼哼~” 不能说话,他可以哼歌啊! 总之一刻也闲不下来。 正要打方向盘越过结束战斗的四人,忽然,那里人直直拦在车前,没有躲开的意思。 ‘刺啦——’ 似曾相识的场景,只不过上一次是碎玻璃,这回直接上人。 “直接撞过去不就行了?”白清雾稳住身体,冷冷道。 江聪不好意思一笑,“不好意思白哥,我道德感太高了,等我适应适应。” “下回再遇到拦车的,保管把他们脑浆都撞出来!” 顺着车窗开的透气缝,走过来的几人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为首的疤脸男嗤笑一声。 “兄弟,口气不小啊。” 正是刚才用了木异能的人,手上还握着带刺木鞭。 身旁两位大佬在场,江聪半点不带怕的,扇了扇风,“什么味啊,这么臭。” “白哥,你说怎么总有人过来找死呢?活着不好吗?” 白清雾把玩刀身,眼神没分给车外半个,觉得江聪会说多说。 “谁知道,估计脑子有点毛病。” “艹,怎么跟老大说话呢?信不信一鞭子下去把你脖子抽断!?” 暴脾气的男人忍不住,直到一句话骂完,疤脸男才装模作样阻拦。 “火子,别急啊,咱们是抱着善意来的,别动不动喊打喊杀。” 他微微一笑,“几位兄弟,脾气别这么暴躁,我找的是你们后面那位异能者。” “异能者不该和普通人待在一起,想必你也烦透了拖后腿的家伙吧?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的队伍?” 后面那句话显然是对郁无竹说的。 随着话音落下,其他三人默默亮出了自己的异能。 火、水、兽化鸟。 四个人居然都是异能者。 疤脸男仰头,神色倨傲,这是他们行走末世的底气,一个由异能者组成的小队不比毫无用处的普通人强? 他确信郁无竹会接受邀请。 ---------------------------------------- 第110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31) “抱歉,我拒绝。” 车窗下落,郁无竹摇头,几乎是疤脸男刚说完便出声,如此果断。 暴躁男认为他实在不知好歹,握着手中网球大小的火团阴恻恻道,“老大,何必跟他们废话,把那两人杀了,不怕他不加入。” 不过一个异能者,再怎么厉害能比得过他们四个? “哈哈哈哈哈——” 一连串大笑吓了四人一跳,发现笑声出自一个嚣张的普通人更是沉下的脸。 “你笑什么!?” 江聪擦掉眼泪,听到身侧车门开合声,上气不接下气,“不好意思,想到了好笑的事,实在没忍住。” 虽然不知这几个人为什么无视了白清雾,但他记得,上次说这话的三人已经尸骨无存了。 瞧了眼暴躁男手里的小火苗,江聪又想笑了,“你这也算火系异能?” “你瞧不起我?信不信老子把烧成干尸!” 一语落,暴躁男按捺不住扬手,火团奔着江聪的脸而去,咧嘴一笑,仿佛看到了江聪凄惨哀嚎的模样。 “普通人,死在老子手上的也有十个八个了。” 他的火连丧尸都不敢靠近,这个蠢货一定会死的很惨! 另外三人冷眼看着。 ‘砰’ 一声火焰烧烬的嗡鸣,嚣张跋扈的暴躁男变成黑灰洒落,风过,扑了四人一身。 发生了……什么? 江聪眼睛眨也不眨,捂着笑疼的肚子,郁无竹似有不忍,眼眸冰凉。 刚才还在车上的黑衣男人甩手,亮橙色火焰丝丝缕缕在手臂乖巧游走,瞳孔冷漠寒凉,似雾气笼罩的死寂林海。 “异能者,又不是没杀过。” 疤脸男瞳孔骤缩,“你居然也有异能!?” 他完全没感受到! 早在距离面包车有一段距离时他们便察觉到同为异能者的气息,可那仅仅是一股能量波动,所以一开始便没把白清雾放在眼里。 现在,他不曾放在眼里的人出手就是一条人命,在暴躁男手里只能驱赶丧尸烧烧水的火异能,到了对方手上居然眨眼间把人烧成灰烬! 怪物吗!? “动手!” 他不需思考,变成小腿粗的刺藤猛然甩出,被碰到就是鲜血淋漓,不死也脱层皮。 疤脸男不需思考,他已经把人得罪,白清雾出手毫不留情,一看便不存在讲和的肯定,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彻底斩草除根! 白清雾眼眸微动,缠绕的火焰一个念头便迎上了刺藤,刚一碰面,来势汹汹的藤蔓迅速溃败,从翠绿化为焦黑,节节断裂。 比想象中要结实,没能烧成灰。 白清雾如此想,身体本能后仰,恰好躲过寒芒利爪,抓住破绽停顿,反手抽刀。 背后生出双翅的鹰人瞳孔一缩,仓皇挥动翅膀,利爪堪堪与银亮刃弧擦过,冰冷杀意顺着指尖冻结身躯,腾空五六米才停下,心有余悸。 再看下面,瘦弱的水异能者不断后退,凭空凝成一堆水球,试图包裹白清雾头颅,使其窒息。 但,太慢了。 慢到白清雾懒得用异能,脚尖点地,几个闪身来到水异能者面前,眨眼的功夫,水异能者甚至还在疑惑人怎么不见了。 “你……” “太弱了。” 一刀出,又一具尸体倒地,溅起尘埃。 水异能者的话再没有机会说出口,意识陷入沉沉黑暗。 “开什么玩笑——” 疤脸男惊骇不已,此时要再意识不到实力差距他这双眼睛也不用要了!但他不解的正是眼前这一幕! 同为异能者,差距怎会如此之大!? 在男人的目光落到身上时,疤脸男仿佛身处黑暗,面前只剩下了一双野兽般凶残且杀意十足的眼。 ‘咕噜’ 艰难吞了口唾沫。 逃……快逃!!! 大脑疯狂预警,属于精神的弦紧绷到极致,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快跑! 会死的! 绝对会死的!! 可绝望的是,他的脚如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忽然,视线翻转,他欣喜若狂,正要迈开脚步,却猛然发现视角的诡异。 他看到了自己倒地的尸体。 以及脖颈下堆积的一滩小型血泊。 白清雾面无表情收刀,看向尽头变为黑点的鹰人,无趣地收回视线,尽管杀了人,他的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回到副驾驶时偏头。 “我脸上有花?” “!”江聪疯狂摇头,“没有没有,就是感觉他们似乎……太弱了点。” 自身实力跟嚣张态度完全不成正比,三两下就被白清雾解决了。 当然,江聪知道是因为白清雾太强的缘故,换成他,一个回合都坚持不下来。 异能者与普通人的差距……吗。 “咦,郁哥,你在想什么?” 江聪注意到郁无竹很久未说话,特意带出话题,保管不冷落任何一人。 “我在想……”郁无竹欲言又止,“不,没什么。” “继续赶路吧。” 麻烦不算解决,他在想那个逃跑的鹰人,同样信奉要么不做,做就要做绝理念的他可不想以后突然冒出来一个嚷嚷着要报仇的敌人。 不过鹰人临阵逃脱是他没预料到的,且速度极快,他只来得及在对方身上留下一个精神印记,好判断所在位置。 目前来看,超出了他的感知范围,明显是吓破了胆,想到此,郁无竹望向副驾驶的男人。 还有一点比较疑惑的是,白清雾明明有能力留下,却把人放走。 是的,在郁无竹眼里,鹰人不是幸运地逃出生天,而是被白清雾故意放走,这是他不明白的地方。 “好嘞。” 江聪没心没肺,一心只顾开车。 白清雾余光短暂在后座停留,丝毫不意外郁无竹不是很好的脸色,心中回答了江聪的问题。 还能想什么,觉得他一言不合杀人的举动太过火了呗,不过没出言阻止倒是比较意外。 【四人拦路,言语挑衅,杀人,郁无竹的不赞同,剧情完成。】 关键词判定通过,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白清雾抛到脑后。 影响不大。 今天的发挥依旧稳定。 至于毫不顾及出手的原因…… “姐姐……他们走了吗?” ---------------------------------------- 第111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32) 两名衣衫不整的女孩从疤脸男的车内探出头,看见地上尸体的瞬间眼底爆发出强烈恨意,泪水不断涌出。 “姐姐,这几个垃圾终于死了,我们解脱了!” 第83章 更小的一位女孩哽咽着,抱住浑身青紫痕迹遍布的姐姐。 姐姐麻木的眼神恢复一丝神采,重重点头,“嗯。” “我听他们几个说过要去a市基地发展,我们也去!” 想到那操纵亮橙色火焰的男人,下意识捂住大腿烧伤留下的疤痕,转而移开手。 不,同样是火焰,却完全不一样。 折磨她们的是异能者,拯救她们的也是异能者…… “姐姐,刚才那个人好厉害,但也好可怕,还好没发现我们。” 妹妹正在翻找能遮体的衣服,那四人留下的东西是她们的了,再也不用被强迫做那种事了,实在是……太好了。 没发现吗? 姐姐眼前浮现黑衣男人上车前望过来的一眼,轻声喃喃,“他从始至终,都知道我们的存在。” 唯有这一点,她可以断定。 …… ‘呼哧呼哧——’ 鹰人直到体力耗尽,彻底维持不住异能才找个隐蔽位置下落,浑身止不住颤抖痉挛,被削掉一半的指甲还在往下滴血,他却因极度恐惧短暂忘却了钻心疼痛。 怎么会有那样的存在…… 太恐怖了! 他们四个人好运的在末世苏醒后觉醒了异能,自认为与普通人是两个世界的存在,高高在上,以玩弄他人为乐。 要说多么团结实在算不上,甚至对内还经常发生矛盾,最后被更强一些的疤脸男镇压,那家伙的藤蔓连暴躁男都烧不断,而且极为难缠。 但就是这样的异能,被白清雾轻松毁灭,同样玩火的暴躁男更是骨灰都不剩! “还好跑得快。” 鹰人无比庆幸自己会飞,且速度不错,他倒不怎么悲观,东西没了可以再抢,反正异能在身,丧尸不是他的对手,再不济还可以飞到天上。 不过,再也不要遇到白清雾了。 鹰人犹豫一下,决定继续向a市而去,他们也是听了广播才知道基地的存在,正要去那里大展身手,疤脸男找异能者加入也是为了壮大自身。 没想到葬送了自己。 “没事的,他们开车,速度比我快,就算顺着这条路走也不会再撞上,而且根本没必要怕,大不了再逃跑嘛。” 鹰人念念有词,脑海中无形的印记隐隐发亮,让他忘记了恐惧,甚至重新抢了辆车上路,坚定不移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呼……” 郁无竹睁眼,略有疲惫。 “这么点胆子,不过是个死人,吓成这样?” 男人偏头看向窗外,但郁无竹察觉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只是此时的他实在没力气笑了。 “我没事,谢谢阿清关心。” “嘁。”白清雾撇嘴,从玻璃上偷偷观察郁无竹的状态,“谁关心你了。” “自作多情。” 他们二人之间气氛自成一界,江聪坐立不安,咳了两声道,“那个,我下去看看情况,一直这么堵着也不是个事。” 开门下车,在密集的车流中穿梭,寻找能说话的人。 他们上了去往a市必不可少的高速,意料之中堵车了,身后眨眼间堆满了各式车辆,再想原路返回也来不及。 车多,人也多,一人一句小声议论汇聚在一起,仿佛成千上百只蜜蜂在耳边嗡嗡嗡。 一时半会动不了,便有大胆的人下车查看情况,或是聚在一起大吐苦水,若有丧尸过来,人多力量大,拿着武器一人一下也能把丧尸砸死。 能一路过来的,多少有些胆量能力,再不济也是个机灵的。 “你有事瞒我?” 白清雾的直觉发挥了作用,见郁无竹怔神,更是肯定了猜测,他是个想到就要弄明白的性子,一言不发从驾驶座中间的空隙来到后座。 不算大的空间变得狭小起来,男人身上的热气源源不断传来,郁无竹有一瞬的眩晕,唇瓣微启,“我没……” 温热掌心盖了上来,他睁大眼睛。 “劝你想好再说。” 白清雾微微俯身,眸光锐利,“不要惹我生气。” 能猜到的事他一般不会问,猜不到想不通的他却想要弄个明白,在刚刚郁无竹闭眼,三分钟后脸颊失去血色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猜不透了。 好像有什么事在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发生了。 ——那件事还有关于自己。 直觉来得莫名其妙,白清雾却抓住并提出了疑问,他其实完全不用理会这些,按部就班通过所有剧情点完成任务才是头等大事,但他忍不住。 一直以来温温柔柔的郁无竹,好似从未表现过愤怒等激烈的情绪,像一个毛线团静静待在角落,勾引他的好奇心。 白清雾忍了又忍,多次从毛线团前装作不经意走过,最后,他终于伸出了好奇的爪垫,小心地推了一下。 男人语气很认真,郁无竹很好地捕捉到了那点好奇,手心发痒,按下白清雾头顶支起来的一撮呆毛,轻轻揉了揉。 再次发出感慨。 真的好可爱。 “我担心逃走的那位异能者会不会对你造成麻烦。”年长一些的男人没有遮掩,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担忧与关切。 什、什么啊,就这? 白清雾眼睛睁圆,他都准备好迎接质问了,结果……答案与猜测的完全不一样。 “阿清以为我在想什么?” 郁无竹以被锁在臂弯之间的姿势,抬起手,四指从男人耳后插进发间,细微摩挲后落在后颈。 短短一个举动,两人间的攻防颠倒。 白清雾张了张嘴,“我……” 郁无竹食指竖起,止住他的话语,失落道,“是觉得我会为了不怀好意的陌生人而指责我的男朋友吗?” 白清雾下意识,“抱歉……” 郁无竹叹气,“原来你真的这么想过。” 白清雾眨巴眨巴眼睛,心虚目移。 “男朋友之间不是要互相信任吗?” “为什么不觉得我是在为你担心呢?” “阿清真的喜欢我吗?” 郁无竹发出灵魂质问。 ---------------------------------------- 第112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33) 白清雾冷汗直冒。 糟、糟糕,要抵抗不住了。 最先开启话题的他反而被郁无竹逼到了角落,如被捏住后颈的大猫,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豆大的冷汗一颗一颗飞速往下掉,心虚气短。 更让他尾巴竖起的事在后面。 “没关系的。” 郁无竹语气放软,主动后退一步,凑近在男人下巴落下一吻,“我们之间还在磨合阶段,信任是要慢慢产生的,是我太急了些。” 按在男人后颈的手移动到肩膀,靠在上面,“我太喜欢阿清了,以至于患得患失,以后一定会好好控制自己的。” 额头感受男人脖颈的脉搏,右手悄然按在白清雾的胸口,微微一顿后闭目。 再喜欢我一些吧,阿清。 全副心神放在另一个人身上的他,一时忽略了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一下、两下……震耳鸣奏。 脑子里像炸开了无数朵烟花,白清雾撑在靠背的手猛然绷紧,指尖深陷,整个人喝醉了般晕乎乎的。 喜喜喜喜喜欢!? 郁无竹喜欢他!? 他脾气不好阴晴不定动不动就杀人简直是个暴躁狂情绪极度不稳定跟他在一起不会幸福的郁无竹为什么要喜欢他这个恐怖分子啊!? 最主要的是—— 他、要、回、什、么啊啊啊! 心中小人化为黑影四处乱窜弹射,最后五体投地,咬着手帕无声咆哮,两个眼睛变成了黑色线条圆圈,浑身上下红了个彻底,白色蒸汽从头顶阵阵喷发。 “不不不,你不能喜欢我!” 男人声音恍惚,郁无竹缓声,加了点精神暗示,“我不可以喜欢自己的男朋友吗?” “不,不行。”白清雾迷迷糊糊摇头,手臂诚实把人抱紧。 早晚要分手的,所以郁无竹不可以喜欢他。 “是我不好吗?” “你很好。” 白清雾不假思索回答。 “你温柔善良,细心聪明,脾气又好,总能与人打好关系,说出的话也让人信服,很厉害,而且、而且……” 白清雾声音腼腆了些。 “每次都会把我需要的东西打理好,还经常帮我洗衣服,会给我盖被子,超贤惠的。” 在他心中,郁无竹完美无缺,当然要是心硬一些就好了。 从白清雾口中,郁无竹听见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对方喜欢的是他特意表现出来的伪装。 唇边笑意不知不觉消失,他攥紧男人肩膀的衣料,冷静回道。 没关系,白清雾若是喜欢,他可以装一辈子。 郁无竹告诉自己,现在的付出是为了收获最甜美的果实,他要白清雾彻底离不开他,一刻不见便心心念念。 第84章 完全没想过换一个人的可能性。 柔软的指腹划过白清雾半眯的眼角,在红痣上轻按,直到周围一小片皮肤泛红才满意移开,视线最终落在轻抿的薄唇上。 留下浅痕的肩膀隐隐传来酥麻。 郁无竹倾身,在男人唇上轻碰,一触即离,想到此前两次被犬齿咬进皮肉的经历,鼻腔轻哼,一看就是个不会接吻的。 没关系,以后他会慢慢教他。 “我和你们说——我等会儿再说。” ‘砰’ 刚打开的车门重新闭合,江聪丝滑转身,蹲在车旁捂脸,呲牙咧嘴。 “完蛋了,不会被灭口吧!” 车窗下降,郁无竹淡定声音传入耳边,“上来。” 江聪战战兢兢,两三下才关上车门,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谁也不知道他正在头脑风暴。 好快…不对,一路上很少有亲密举动,他差点忘了两人是情侣,原来不是克制,而是有他这个电灯泡在施展不开啊。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情难自禁也是正常的,可以理解——不,完全想象不到两人亲亲是什么样子! 江聪害怕又莫名激动,很想说你们继续,我在外面看着就行,拜托,他真的太好奇了! 白哥亲郁哥的时候也会皱眉吗? 郁哥会脸红吗? 白清雾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之前聊天的内容他全记得,但一细想,似隔了层薄纱般雾蒙蒙,他似乎夸了郁无竹? 不记得了。 唯有一点格外清晰,不断回响在耳边,直到满脑子都是同一句话。 ‘郁无竹喜欢我。’ 他亲口说的。 余光一动,男人正专注听着江聪交代的情况,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回以一笑。 白清雾立马转头,后背挺直。 啧,刚才还说喜欢他,现在跟个没事人一样。 一想到自己的反应,心中不平,重新看了回去。 被瞪了一眼的郁无竹:脑袋乱晃的阿清也很可爱。 对敌人凶狠无情,面对自己人时意外宽容护短,前后的可爱反差让郁无竹心跳加快,不过非要说的话,他更喜欢强势咬住他肩膀的白清雾。 “……这些人目的也是a市基地,他们此前遇到过来自希望基地执行任务的异能小队,听他们说希望基地是最先建立起的防护区,里面秩序井然,很安全。” 江聪期待不已,虽然知道哥哥没事,但多少还是见过面后才能安心。 “前面的路全都被堵住了,其他地方也好不了多少,预估要三四天的功夫才能顺利通行。” “实在急的话只能弃车了。” 江聪询问两人的意见。 “我听阿清的。” 郁无竹倒是不急,他无牵无挂,唯一要得到的人就在身边,白清雾去哪他跟着便是。 “不急。”还有剧情要过,白清雾当然不会弃车离开。 江聪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人多出现什么情况也有个照应。” 对他的话郁无竹不置可否。 江聪对人性还是太乐观了。 人多与安全可划不上等号。 精神印记重新亮起,像漆黑的地图上出现了显眼的光标,郁无竹按捺住获取对方视角的行为。 查看一次对精神力消耗极大,再被白清雾发现难以解释,一个借口不可能用两次。 有时候,直觉系往往让他措手不及。 “我闻到了恶心又熟悉的味道。” 敏锐的嗅觉锁定了某个方向。 白清雾皱眉,握刀的手紧了紧。 是那个鹰人。 ---------------------------------------- 第113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34) “嗯?什么味道?” 江聪吸了吸鼻子,脑袋探出窗外一阵猛嗅,干呕一声,“确实恶心。” 血腥味和汗臭味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味道混在一起,鼻炎患者过来也遭不住,更别说嗅觉正常的人。 白清雾摇头,“不一样。” 正思考如何解释,郁无竹用手帕轻轻挡在他鼻子前,“阿清说的是那个逃跑异能者的气息。” 江聪反应过来,“那个鸟人?” 郁无竹点头。 白清雾别扭挡开手帕,他不至于这么娇气,同时诧异郁无竹说出了他的想法。 “白哥,异能者的鼻子都这么灵吗?”比狗还厉害。 后面那句江聪紧急咽了回去。 “……你话太多。”白清雾抿唇,不承认是自己想不到借口。 郁无竹叠好手帕,解释道,“异能者的五感会有一定程度的加强。” 他点到为止,给江聪留下脑补空间,有些话不是说的越详细越好。 果然,江聪陷入沉思。 异能者的五感加强,白哥实力超群,肯定有更多加成,郁哥估计也闻到了,只不过没说出来。 一瞬间,他想通了。 “不愧是白哥!” 突然收到星星眼攻击的白清雾:……嗯?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不影响他接受崇拜,微微仰头,神色淡然,宠辱不惊。 看来是圆过去了,两人一个也没怀疑,郁无竹轻叹,与此同时,心神一凛。 白清雾的嗅觉已经超出了常规异能者的范围,而从一路上提前开口变换路线绕过几个丧尸群的举动也可以断定,听力不同寻常,除此之外的味觉似乎也出了问题。 不止这些。 郁无竹捏紧指尖,抛却其余影响判断的情绪,回忆停在掌心落在男人胸膛的一刻,破天荒地出神。 阿清他,似乎没有心跳。 什么样的异能会让人失去心跳呢? 异能千奇百怪,他没见过不代表没有,没什么稀奇的,每个人都有秘密,就连他不也是隐瞒了精神系异能? 他已实施欺骗,便不能强求白清雾坦诚。 郁无竹告诫自己,内心却始终无法平静,石子掉落心湖,泛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白清雾没注意到郁无竹的异样,正思考如何解决鹰人,想法逐渐成形,口中却对提出要不要把人揪出来解决的江聪道。 “成天打打杀杀算什么样子。” 此话一出,不止江聪惊掉了下巴,郁无竹也不禁投以目光。 白清雾毫不心虚,一把揽住郁无竹,强忍不耐,漫不经心,“你不是讨厌我乱杀人?” “我听你的。” 没错,他的冷脸结束,现在到了为男朋友妥协一切的时间。 江聪识趣闭上嘴,缩在驾驶座,疯狂降低存在感。 郁无竹不解,郁无竹喜闻乐见。 他顺势靠在男人怀里,认真道,“我不会束缚你。” “喜欢什么就去做吧。” 他已经看出白清雾对鹰人的杀意,不出意外,很快便有结果了。 真的假的? 白清雾眨眼。 别了吧,要真告诉你我要杀人,你又不乐意了。 知道郁无竹聪明,他努力把真实目的藏好,争取不被发现。 剧情里也是这样。 【夜深,白清雾回到车内,对上了郁无竹平静的目光。 男人带着一身血腥味回来,完全没遮掩的意思,做了什么显而易见。 白清雾对他的话不以为意。 不知悔改的模样让郁无竹皱眉。 不用想白清雾也知道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 无非是指责他性情残暴,让他不要再滥杀无辜的蠢话,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让丧尸不杀人,也太为难他了。 不过他对郁无竹还有点兴趣,暂时可以忍一忍。】 整个剧情鲜少有对话,更多的是类似以上的剧情梗概,白清雾深深怀疑此世界的意识是条咸鱼,还是那种随意翻了两下开头剧本后扔到一边呼呼大睡的咸鱼。 没看剧本敷衍成这样了吗? 正好,他可以自由发挥。 …… 夜晚,呼噜声与说话声不绝于耳。 没人轻易入睡,有也是浅眠,有点动静便会惊醒,抄起武器戒备。 不怪他们如此,而是没有警惕心的人早去投胎了。 鹰人没睡,他开着抢来的车紧赶慢赶追上堵车部队,甚至开始搜寻面包车的踪影。 他要找到白清雾他们的踪迹才好警惕——这是从内心深处传来的想法,出自于本能,所以鹰人完全不觉得哪里不对, 脑海深处的精神印记从光芒闪烁到稳定发亮。 人多,周围的丧尸也多,不过多数被人为搬来的杂物挡在两侧,还有车辆本身作为防护,有人甚至能在丧尸挠车门的动静中淡定吃饼干,并评价这只丧尸的嗓门没有刚才那只大。 身体僵硬没有脑子的丧尸不会思考,全凭本能,车辆间的缝隙它们有的侧身就能过去,结果傻愣愣地正面冲撞原地踏步。 可想而知它们的智商、哦不,它们没有智商。 第85章 鹰人来的时候,车正好停在左边最后一位,两三只丧尸脸贴车窗,对着他口水直流。 白天耗尽了异能,此时正在恢复阶段,鹰人根本不想把异能耗在它们身上,全当不存在。 “吼吼吼——” 明明能轻松解决却无法动手,憋屈至极,鹰人脸色难看,翻来覆去睡不着,望着夜色,突然想下去走走。 他神情恍惚地开门,与丧尸擦肩而过,向着偏僻的地方一路走去。 人影汇入丧尸中,一只只丧尸停止了吼叫,齐齐调转脚步,虽然僵硬,但不难看出整齐。 如果有人往这边看,便会惊骇发现,这些没脑子的丧尸居然有了纪律性。 多么可怕的一幕。 “咦?” “居然主动出来,是想要用异能把丧尸解决?” 白清雾站在一辆废弃车顶,居高临下,眸底红光蔓延,十几只丧尸摇摇晃晃汇聚在周围,诡异地保持安静。 意念一动,丧尸乖巧让开仅供一人通过的小道,鹰人神情恍惚走来。 不对劲。 白清雾观察鹰人的表现,在对方失去焦距的眼睛停留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 第114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35) “梦游了?” 白清雾得出结论,并没有把人叫醒的打算,对付人渣,他不拘什么手段,今晚的主要目的是尝试吸收晶核后的新能力,解决鹰人不过顺带。 红光氤氲,五六只丧尸瞬间接收指令,扑上去撕咬鹰人,剧痛之下鹰人堪堪清醒,来不及哀嚎便在迷茫与恐惧中丢了性命。 异能者不会变为丧尸,他的尸体被一点一点分食殆尽,血肉化为能量,滋润它们僵硬的躯体。 白清雾探究过它们的思想,满脑子的‘吃吃吃’震耳欲聋,敏锐发现变化后再次轻松入侵几只丧尸的大脑。 ‘好吃’‘饿’‘能量’ 几个字眼不断重复,白清雾默默退出频道, 还行,至少多了几个字。 结合它们的感受与行为,翻译出来是:异能者可以提供能量,缓解它们的饥饿。 至于为什么要获取能量,白清雾心里浮现出两个字——‘进化’。 丧尸以人为食,从血肉中获取力量实现不断进化,直到最终生出神智,重新变为‘人’。 试探过丧尸能力的控制极限后,白清雾失了兴趣,传达自由活动的想法后收了控制,不会思考的丧尸本能低吼,远离威胁。 等级压制刻进了骨子里,在它们看来,白清雾似人非人,不在食谱之上,要说同类却也隐隐奇怪,唯一不变的,是生命受到威胁的压迫感。 普通丧尸没有恐惧,本能离开。 而吃了鹰人的那几只丧尸动作要快上两分,僵硬的面上出现一丝人性化的畏惧。 白清雾不认为自己是丧尸的同类,也不会对人产生食欲,不…… 脚步一顿,压下地面残存的血迹。 “除了郁无竹。”他喃喃道。 心思百转下,不知怎的,白清雾忆起了鹰人的异样,或许是刚刚操纵丧尸让他的精神力活跃许多,那短暂出现又在丧尸啃咬下消失殆尽的微弱精神波动此时想起格外突兀。 突然加快丧尸化的石右、异能者王二,以及郁无竹时不时的虚弱在眼前一一浮现。 最后画面停滞在一张温柔浅笑的脸,随之响起的是那一声‘我太喜欢阿清了’。 疑惑潮水般涌退,满脑子的画面屏幕都是郁无竹,开心的、不赞同的、信任的……如对方总是温和又不容忽视的语气那样,存在感十足在心底一遍遍响起。 每当他有别的念头并试图深究时,郁无竹便会出现,一遍遍将他拽回来,一无所觉的白清雾跨过溅射血迹,敲了敲脑袋。 “行了行了,真没出息,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人家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脚步放慢,白清雾迟疑。 “……如果他真喜欢我呢?” 白清雾肉眼可见纠结起来。 “那也不行,迟早要分手,他喜欢我会受伤的,但要是直接拒绝也太伤人了,而且——”他加重语气。 “不符合人设。” 似乎想通了,白清雾语气轻快,“人设崩了会影响评分的,评分一低结算会没积分,相当于打白工,所以一定要维持人设。” “大不了。”白清雾摸摸发烫的耳朵,“我偷偷对他温柔一些好了。” 站在车外的男人摇头点头,低声自语,陷入了某种纠结,很快又昂首挺胸,眼神恢复坚定明亮,手放在车门上时几次调整为风轻云淡的模样。 郁无竹悄然合上眼,唇角起落。 想到精神印记消失前的那一幕,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男人一身黑衣,红眸凛然,丧尸安静拱卫在身侧,月华如水,不如他气势冷冽。 郁无竹捂住狂跳不休的心脏,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 ‘我想要他。’ 自信且不自负,强大而不蛮横,善良却不盲目,温柔不失体贴,每一点都精准地击中他的心脏。 …… 江聪动了动发酸的脖子,车内空间小,睡起来很不舒服,照常看向窗外情况,第一时间被地上一连串的血印吸引。 “嗯?哪来的血?” 不止他一人发现,一些人指指点点,开始各种猜测。 “有人不小心踩到了呗,你们也是闲得无聊,有空寻思这。” “说起来昨晚难得睡了一个好觉,那些个挠门的丧尸没出现,估计拿我们没办法转移目标了吧。” “不一定,我起夜的时候在后边看见丧尸往一个方向去了,不知道要干什么。” “管它那么多,没脑子的丧尸还能干啥?吃人去了呗。” 他们也是苦中作乐,面对生存压力要是不会自我调节早就精神崩溃了,昨天就有人因为扛不住而自杀。 忽然,一阵躁动。 “各位行行好,给我们爷孙俩一点吃的吧,哪怕是一块饼干也好,求求你们了。” 一老一少拿着破碗走来,灰头土脸,衣服破破烂烂,老人看起来有六七十岁,头发花白,领着的小男孩才大腿高,咬着手指可怜巴巴。 有人心软,等老人求到面前时回车上拿了两块面包,递了过去。 “谢谢、谢谢好心人。” 老人连连鞠躬,不断感谢。 有男人忽然出声,“太可怜了,老人这么大岁数,孩子还这么小,也不知道遭了多少罪。” “大家能搭把手就帮一帮吧,外面有丧尸,如果我们人类再不互相扶持,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一番话说到了众人心里。 尤其是有了第一个出手帮忙的,多数人也不差一口两口,一老一少不停感谢。 老人有些驼背,走起路来也颤颤巍巍,一人好心找了个袋子给他们装起来,就这样,一路来到了面包车旁。 “好心人,求求你给我们一点吃的吧,半块饼干也好,求求你么了,求求你们……” “求求你们。” 老人声音无力,孩子懵懂恳求。 江聪心一下软了,回头正要征求白清雾的意见。 “没有,滚。” 白清雾看也不看,冷声驱赶。 一老一少被吓了一跳,后退时小孩甚至摔了一跤,要哭不哭的样子瞬间引起同情,不少人关注这边情况,见此不禁开口。 “小哥,不给也不用这么凶吧。” ---------------------------------------- 第115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36) “他们够可怜的了,没必要吓唬人,再说了,一块饼干又不会伤筋动骨。” “太冷血了吧。” 一句句指责多出自于伸出援助之手的人,江聪瞬间不乐意了。 “我们的食物爱给就给,轮得到你们在这指挥?有空管好自己吧!” 他坚定维护白清雾。 “也不能这么说。”郁无竹扒着橘子,撕下白色脉络,用众人恰好能听见的声音慢条斯理道。 “各位心善,愿意拿出自己的食物接济他人我们很钦佩,若不是我们的食物所剩不多,一定也会施以援手。” 淡淡的声音轻而易举让众人安静。 “我记住了众位好心人的容貌,等明日食物告罄时,一定会认准大家前去恳求。” 阳光倾泻,旁人只能见到他如玉侧颜,嗓门极大的几位不觉闭上了嘴,气势微弱,与另一人淬冰双眸对上时心虚闪躲。 开什么玩笑,好心有一次够了,接二连三谁受得了,他们的食物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九死一生获得的物资随手分给别人,他们的心隐隐作痛。 甚至还有人想要回来。 可那一老一少,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踪影,或许是怕被找麻烦吧。 喊的最厉害人下意识捂脸回车上,生怕被记住再有别人向他们索要,这里的老人孩子的虽说不多,却也不在少数。 第86章 他们刚才可是看见有人眼睛一亮,明显动了心思。 算了算了,什么冷血,人家那才叫明智呢,口子一旦开了再难合上,又不像丧尸能杀了了事,烦都烦死。 隔阂未起,便在郁无竹三两句话下消散无形。 白清雾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他意外的是郁无竹的态度。 “你……” 郁无竹说话时也没停手上动作,去掉白色脉络的橘子如花瓣散开,“想说我为什么没分食物出去?” 白清雾抿唇,他确实在奇怪这点。 “阿清,我不傻。”郁无竹将一瓣橘子递到男人唇边,“老人看似行动不便,实则步伐平稳,孩子懵懂,身上脏乱,但并不瘦弱。” “饿极了的人会在食物到手的一刻往嘴里塞,认为进了肚子的才安全。” 他意有所指,“人群里一直有个男人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几次节奏也是他挑起,一旦有人开头,犹豫不决的人便会随着跟上。” “他们不想‘格格不入’。” 白清雾开口,“从众……” “我懂我懂,从众心理对吧?”江聪举手发言。 “仔细想想,看着可怜,老人说话时完全没有长期饥饿的空腹感,还是郁哥观察仔细,我完全没意识到。” 白清雾幽幽瞥了他一眼,在郁无竹似是了然的目光下颇有些不自在,“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老人和孩子不等于弱小的代名词。” “再大意,你会死的很惨。” 江聪肃了肃神色,“我记住了,绝不会再犯。” 模样认真,眼神感激,白清雾倒不好再说什么,将递到嘴边的又一瓣橘子咬住,“没那么简单。” 郁无竹享受着投喂,接上道,“今晚会有情况,明天一早要热闹了。” “蠢。”白清雾咽下,甜甜的橘子令他眯起眼睛,心情愉悦。 “只能说,心软的人不适合末世。”郁无竹明白他的意思,轻声开口。 在他看来,白清雾很强,可对方善良的脾性是弱点,直来直往的人很容易受伤,世上从不缺心思诡谲之人,有意提醒,在触及男人愉悦眸光时几欲脱口的话消弭于无形。 算了,他多看着些就是。 白清雾负责做自己,剩下的他会处理好——像昨晚那样。 不适应对方慢吞吞的动作,白清雾抢过橘子,一口一个,男人见此也只是好脾气笑笑,他心中古怪。 心软? 郁无竹是在说他自己么? 摸着光滑的橘子瓣,他慢吞吞想 :他们三个论心软,江聪面对郁无竹也得甘拜下风。 至于最冷酷无情的还用说么? 黑猫动了动耳朵,矜持仰头。 …… 夜晚很快来临,最前方的车辆走了不少,一边前进,一边有新来的车汇入洪流。 面包车内,无人入睡。 江聪白天睡够了,此时偷偷摸摸摇下车窗探头探脑,一片漆黑中星星点点的暗光闪烁,但可视度依旧堪忧。 “真的会出事吗?” 他不怀疑郁无竹的判断,只是对时间早晚疑惑。 郁无竹看了下时间,“白天是搜集物资的好时候,到了晚上精神疲乏,正是动手的时机。” 江聪不太理解,“那也不见得能得手吧。” “……”郁无竹无奈。 “动动你的脑子。”闭目养神的白清雾嘴不留情,“他们警惕丧尸,对同类的戒备便会松懈,尤其是——” ‘咚咚咚’ 车内浅眠的情侣二人瞬间惊醒,男人拿着手电筒照去,一张放大的脸差点把他魂吓出来。 “小伙子,是我啊。” 人影后退,以手挡眼,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白天你们还给过我吃的,我和孙子才没有饿死,多亏了你们。” “是他啊。”女人松了口气,拍拍扑通直跳的心口,主动开了点车窗,“不用客气,互帮互助嘛。” 她看了眼,老人孤身一人,“这么晚了,你在这做什么?” 老人局促笑笑,和蔼道,“我想了又想,实在过意不去,于是用推车装了些水过来,想挨个感谢你们。” 侧身让出位置,身后一个推车上确实堆了几箱水,“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不要嫌弃。” “不会不会,你太客气了……” 情侣二人对视一眼,昨天最后一瓶水喝完了,他们还想着明天去收集一些,至少挺到a市再说,老人的感谢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女人脸皮薄,不好意思,男人做主开口,“谢谢,我们正好缺水。” “没什么没什么。”老人摆摆手,弯腰去搬,“我给你们嘶……” 一个不稳摔倒,捂着腰吸气。 “我去帮个忙。” 男人看不下去,解锁车门下去。 老人给他们送水,还闪了腰,让他干看着着实过意不去。 ---------------------------------------- 第116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37) “这人白天还见过。” 白清雾吐出后半句话,定定望着某个方向,眸底红光微闪,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他的嗅觉和听觉也足以描绘出正在发生的画面。 “对帮过一次的老人,还能提起多少警惕心呢?” 郁无竹精神力发散,轻松锁定位置,此处只有他一个精神异能者,不用担心暴露。 江聪左看右看,明明一起吃瓜,却总有种被落下的错觉,尤其是二人不再开口,默契地看向远处。 他顺着瞅了眼,一片漆黑。 有种吃瓜到一半不上不下的憋屈。 可恶,异能者了不起啊? 他才不羡慕! 使劲咬了一口没有最初新鲜的苹果,‘咔嚓咔嚓’泄愤。 …… 一个老人在末世代表什么呢? 是弱小、废物、累赘。 ——也是最好的诱饵。 高壮的男人沉默擦拭匕首,一男一女倒在血泊,眼神残存茫然惊恐。 ‘闪了腰’的老人利落起身,直起脊背,“石头,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我们赶紧走,血腥味太大,会引起注意。” “好。” 石头在车内翻出一袋罐头与零食,递给老人后单手提起推车,又从角落抱起默默等待的儿子。 男孩用袖子帮男人擦掉脸上血迹,眼神纯净,不哭不闹,老人撕开一颗糖塞进他嘴里,黑暗吞噬了三人的身影。 “爷爷,吃,爸爸,吃。” “小宝乖,我们不饿,这些都是你的,等我们到了基地,小宝以后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物资够支撑到a市了,最近别再冒险,会引起怀疑,我能感觉到这里有异能者,还有你的身体,少折腾一些吧。” “不用担心我,老头子一把岁数早就活够了,能为你和小宝做点事我已经很开心了,要我说,你最开始就该扔下我——” “行了,这种话以后不许说。” 轻声交谈顺着空气传入耳中,白清雾闭了闭眼,似是陷入沉睡。 “白哥?” 江聪抹了把嘴,悄咪咪唤了一声。 【别打扰他。】 江聪点头,“好的好的,我……” 他惊觉不对,刚才郁无竹的嘴好像没动吧? 不对啊,他明明听见声音了! 【管住你的嘴。】 确定了,郁无竹真的没张嘴,声音莫名其妙进了脑子,江聪震惊过后是蠢蠢欲动,深吸一口气。 郁无竹忽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 【郁哥郁哥郁哥!能听见我说话吗?意念传音也是你的异能吗?那你岂不是有了三个异能?不对不对,还有之前看不见的屏障,算起来有四个!一个人真的可以拥有那么多异能吗?还有还有,这个传音有距离限制吗?简直比手机还酷!我也想——】 江聪脸色通红,五官乱飞,试图把自己的意念传达给郁无竹。 响亮的嗓门不亚于几十个鞭炮同时炸响,郁无竹僵硬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瞳孔微颤,当初用精神力隔绝战斗响动的消耗也没大成这样。 江聪在脑子里喊了半天,才发现郁无竹早合上眼陷入睡眠,脸色比刚才白了些,他挠挠头。 意念传音的消耗可真不小。 为了不让他影响白清雾,郁无竹居然愿意动用消耗如此大的异能,可见是真爱了,默默为此前怀疑过两人感情的事双手合十道歉。 是的,江聪不止一次怀疑过两人的关系,若要说,大概是被分手二十次的感情经历作祟吧,别的不敢说,他绝对相信自己在感情上的直觉, 他们最初给他的感觉是:熟悉又陌生,看似时刻不离,实则中间隐隐隔了一层什么,导致感情浮于表面,如空中楼阁。 非要说的话,像两块不合适的拼图,明明不合适,偏偏硬要凑到一块,为此不惜磨损自身。 可能比较抽象,但在江聪看来如此。 第87章 白清雾强大,冷酷无情之下是原则与温柔,虽有力量,却不会因此高高在上,更不会滥杀无辜,也就是嘴硬了点。 而郁无竹……说实话,他看不透。 江聪趴在方向盘苦思冥想。 他家中富裕,遇到的人颇多,郁无竹给他的感觉似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端着酒杯在宴会中的商人,还是那种众人视觉焦点,哪怕不说话静静坐在那里也气势十足的上位者。 温柔、斯文有礼是他的社交面具,掩藏不了骨子里的掌控欲与冰冷算计的本质。 这点在几句话便打消白清雾怒火,轻易安抚其情绪中便能看出来。 白清雾与郁无竹不合适。 江聪忧心忡忡,这话他不敢说,白清雾明显没看穿郁无竹的本性,还以为对方是个没有战斗力的珍贵治愈异能者,需要保护。 而看郁无竹的样子,大有一直伪装下去的趋势。 江聪不止一次想找机会提醒,每次都会被郁无竹有意无意打断,顺带给予警告。 偷偷捂着脑袋,刺痛历历在目,他敢说,如果不是白清雾在,自己还有用,郁无竹绝对会杀了他。 “唉……” 叹了口气,江聪盯着靠在副驾驶座的男人,有一点他非常非常想不通。 白清雾绝对不笨,反而极其敏锐,第六感也强得离谱,往往能提前预知危险,在错综复杂的道路中找到安全路线。 敏锐到如此程度,代价是感情上的迟钝吗? 江聪不觉得白清雾一无所知。 不如说是潜意识在刻意忽略。 想了想两人最近的氛围,江聪撇了撇嘴。 什么僵硬磨合的拼图,分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 反正他松了一口气。 你情我愿总比强扭的瓜甜。 渐渐地,江聪闭上了眼,进入梦乡。 剧烈起伏的精神波动也终于平息下来,下一秒,郁无竹睁眼,将一块毛毯小心盖到白清雾身上,扫到江聪时顿了顿。 不知道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精神波动吵得要命。 …… “啊——” 刺耳尖叫打破黎明,惊醒不少梦中人,反射性纷纷抄着武器开门下车。 “咋了咋了?丧尸偷袭?” “不对,是死人了!” 十几个人围着一辆车,惊疑不定。 “我的车在不远,昨晚没听见丧尸叫啊!” ---------------------------------------- 第117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38) 一人冷静道,“没看见尸体上的伤口吗?明显是人为。” 一时间,聚在一起的人纷纷后退,互相警惕,谁知道凶手是不是藏在他们中间。 “他们是主动下车的,或许有事,也可能熟人作案,伤口干脆利落,这人力气很大。” “我的车离与他们不远,昨晚没听见任何动静,他们要是求救我不可能听不见,唯一的可能是他们来不及出声。” 检查车内的人回头摆手,“只有衣服什么的,应该是为了物资。” 此话一出,所有人沉默。 他们想过这种场景,末世到来也让道德感岌岌可危,暴力与血腥频繁上演,在场不少人见过为了一包泡面杀人的。 能开车上路的不是蠢货,有几分自保能力,偶尔堵车期间闲聊两句,氛围还算不错,在以为能这样顺利到达a市基地,不再奔波时,地上的尸体犹如当头棒喝,敲响了警钟。 压抑的气氛在蔓延,有人默默散去,有人心怀不忍,把尸体搬上车,关闭车门。 往日会聚在一起聊聊天的人对上目光后飞快错开,防备的种子播下,再难心平气和说话。 突然,车辆行驶的嗡鸣声响起,一颗石子在脚边微微震颤。 “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眯眼回头,先是一阵冷风迎面撞来,尽头的乌压压黑线与火光交织,一个眨眼间,黑云到了面前。 “是军队!” “不、不对!还有丧尸!好多好多丧尸!!!” “快上车!!!” 来不及惊喜,他们连滚带爬缩进了车内,启动时发现四面八方都是堵在一起的车辆,动弹不得! “前面的!不想死就赶紧开!” “他妈的别挡老子的路!” 他们期待军队,但绝不是带着大批丧尸群而来的军队! 人一急便会乱,车辆刮蹭,小型车祸频发,还有人失去理智弃车而逃。 机枪扫射的弹壳如水掉落,一人大喊,“队长!弹药不足!后面的丧尸还在源源不断跟上来!” 铁华咬牙,看向副驾驶的一人,“恢复好了吗?前面被大批车辆堵住,我们不能过去。” 陈风苦笑摇头,“才五分钟,我现在连块石头都放不出来。” 铁华无奈,回头,“小许,怎么样,那只丧尸捕捉到了吗?” “不行。”小许闭着眼,额头青筋暴起,“它的风系异能怕是已经达到三级,以我二级的精神力太过勉强。” “抱歉,队长,是我没用。” “不怪你。”铁华摇头,拿起对讲机,深吸一口气,“全体停车,准备击杀丧尸!” 陈风脸色一正,“队长,要不让后面那些人也加入进来?”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们的人手只剩下二十几个了,完全不是——” 铁华果断摇头,“保护人民是我们的责任,再说,丧尸本就是我们引过来的,一定要不惜代价把它们拦住,为其他人争取逃离时间。” 陈风不太情愿,握紧手中青色晶核,闭目恢复异能。 铁华揉了揉眉心,陈风严格来说是在觉醒异能后加入他们的,为的是确保这次搜救行动成功,谁知到了目的地后发现人去楼空,反而冒出一个三级金系丧尸! 要知道,末世才不过半个多月,连晶核能提升异能他们也是刚刚知晓,基地最强的异能者也不过四级! “全体下车!” 丧尸洪流涌入人群,二十多个训练有素的军人拎着军刀拼杀,所有可能被丧尸攻击到的地方都被包裹起来。 身手矫健,互相策应,眨眼间几十只丧尸被刺穿大脑,死得不能再死。 以车作为界限,一边是疯狂逃离的人群,一方是奋力搏杀的他们,意志坚定,一往无前。 渐渐的,只剩下角落一辆静静停留的面包车。 “白哥,你要出手吗?” 江聪从车后冒头,摩拳擦掌,恨不得冲上去把丧尸杀得片甲不留。 “不。”白清雾站在车顶,登高望远,卓越的视力将所有细节放大,在丧尸群中巡视,嘴上道,“他们跟我又没关系,平白浪费力气。” 江聪点头,“哦哦,所以你什么时候出手啊?” 白哥嘴硬,说的话要反着听。 白清雾一顿,怀疑江聪耳朵有问题,没再理会,专心寻找什么。 丧尸的那一半本能在提醒他,有个与实力不错的‘同类’在等他吞噬,可不论如何集中注意,也捕捉不到它的踪迹。 时间长了他便发现,它在不断移动,每分每秒都在变换自己的位置,难得燃起兴致,白清雾非要捉到它不可。 “左前方红色废弃卡车旁。” 白清雾回眸,对上郁无竹略微发白的脸色,男人认真道,“每隔五秒,它会来到那里。” 白清雾张了张口,抿唇。 “你……算了,等我回来。” 饶不了你。 正要跳下,手腕传来阻力,白清雾没回头,脚步停下。 郁无竹捏了捏指尖,不顾头脑刺痛,“平安回来。” 衣角从手中溜走,男人身形迅捷,直到远去,话音才随风飘来。 “担心你自己吧。” 脸色难看成那样。 郁无竹牵了牵唇角,却笑不出来。 实力越强,精神波动越强。 在他的感知中,那只丧尸与白清雾不相上下,谁输谁赢是未知数,郁无竹忽然后悔——该把人拦下的。 其余人的死活与他们何干,保全自己才是第一要事,可他知道,白清雾一定会去的。 正因为太了解,所以才知结果毫无改变的可能。 接下来,他应该抓紧时间恢复精神力,白清雾若是赢了,一切如常,要是死了,他就用异能解决江聪后离开,自己去a市基地。 以身犯险是笨蛋才会做的事。 郁无竹冷静地想,在大脑重新排列计划,把有关白清雾的事项全部消除,最后——事项单一片空白。 “江聪,守好我的身体。” 他听见自己如此交代。 “没问题!” 江聪有所猜测,但不确定,现在显然不是发问的时候,他握紧斧头,目光如炬守在车外。 只要他在,丧尸休想靠近一步! ---------------------------------------- 第118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39) 第88章 “呼呼……安子!小心身后!” “他娘的,这些丧尸跟苍蝇一样,杀都杀不完!” “往后靠!全都往后靠!别让丧尸钻了空子!” 众人气喘吁吁,汗水将胸前背后打湿,为了抵抗丧尸的武装重量也不小,整整三天三夜,那风系丧尸好像盯上他们了一样,死咬着不放! 一批批丧尸被它驱使,源源不断消耗他们的弹药体力,而它则躲在丧尸群里,冷不丁出手给予重创,在他们没反应过来时再次遁走。 明明有实力解决,偏偏用钝刀子割肉,玩弄猎物。 是的,就是玩弄。 陈风脸色难看,右手发抖,鲜血顺着深可见骨的伤痕流淌,他刚施展风刃清理了六七只丧尸,便被看不见踪影的风系丧尸给了一爪子,要不是躲得快,那一下攻击足以把他的胳膊抓断! 一有抬手的念头。 “唰” 深青色风刃在脚边犁出半寸沟壑。 陈风蓦然攥紧双手,口腔血腥味弥漫。 “该死的!”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队友受伤,什么也做不了!明明他的异能恢复了两成,明明他可以救下刚才的人! 想到不小心被丧尸利爪刺穿,毫不犹豫自杀的两名队友,陈风恨意滔天。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发什么呆。” 刺目火光如龙,精准绕过人类冲进丧尸群。瞬息之间,十几只丧尸凭空蒸发,从上面俯瞰,密集的墨色中出现一块空白,格外显眼。 耀眼的明橙点亮陈风黑沉的眼,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身影,单手持着火焰缭绕的银刀,将袭向他的风刃一一切碎,星星点点逸散的能量划过锋锐眼尾。 一声低呵。 “别碍事!” 陈风猛然回神,异能汇聚脚底,飞速后退,与队友汇合。 铁华摸了把汗,感慨道,“好厉害的异能,估计有三级。” “不仅如此,他离四级只差临门一脚。”小许眼睛发亮,恢复一些的精神力捕捉空气中的精神波动,担忧道,“不过,那个丧尸也摸到了四级门槛。” “它对我们穷追不舍,是想吃了我和陈风到达四级,不亲自动手是恶趣味作祟,想看我们痛哭求饶的模样。” 铁华眼睛一眨不眨,望着精准截击风刃的男人,“能帮忙吗?” “不行。”小许苦笑,“我的精神力虽然隐蔽,但也只有二级的程度,强行插手不仅影响不了丧尸,反而会遭到反噬。” 精神异能功能性强,全方位无死角,却也注定了提升困难,当异能到了二级,便只能吸收同属性丧尸晶核,而相对其他属性,精神异能丧尸属于极度稀缺属性中的一种。 “发现没,那些普通丧尸也不动了。” “是害怕了吗?” “你蠢啊,丧尸怎么可能会害怕。” “或许是风系丧尸的命令,不想让它们打扰战斗?”小许不确定地想。 ‘叮’ 刀与风刃相撞的脆响不绝于耳,白清雾全凭本能在挥刀,以他此时的眼力,也仅仅只能捕捉到一闪而逝的青黑身影。 ‘唰’‘唰’‘唰’ “嘻嘻。” 风系丧尸的恶劣嬉笑传入耳中,白清雾没有徒劳挥刀,而是在危险临身时反击,看起来极为被动。 “吃掉你,我就能,进化。” 这人身上的气味有些奇怪,但,风丧尸咽了下口水,它有预感,吃掉白清雾后便可以更进一步! 有了异能的丧尸,会本能狩猎同类,尤其是同为异能者的丧尸,吞噬、升级,直到成为—— “怎么、可能?” 风丧尸睁大眼睛,青色异能汇聚的利爪没能刺穿男人后心,反而被莫名的力量挡住,升起的寒气让它身体久违僵硬。 “怎么不可能。” 随之而来的,是火焰刀锋。 “啧。”白清雾轻甩手腕,火焰扭曲空气,直观地感受到了风系异能与兽化异能的不同。 兽化异能本质来源于身体承受能力,你的身体可以承受多少,便能爆发多快的速度。 风系异能可以用能量驱动身体,爆发的速度取决于能量使用的多少,反而不挑使用者的身体素质。 白清雾与风丧尸同级,他追不上风丧尸,风丧尸也破不了他的火焰,僵持下去最后会变成异能储存量的比拼。 刚才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用冰异能悄然覆盖在全身,确保不会被风丧尸的异能击中——毕竟与丧尸比起来,他的身体更加脆弱。 没想到风丧尸那种情况下也能躲开,反应力相当不错。 他凝视着风丧尸的真面目。 出乎意料,风丧尸看起来只有十几岁,个头堪堪到白清雾肩膀,全身青黑,穿着脏兮兮的校服。 此时正瞪着青色瞳仁,捂着焦黑的脖颈,心有余悸。 “你,该死!” 它放下手,暗红血迹凝固在伤口边缘,寸深的刀痕,要不是反应快,它的脖子早已落地! 恢复一些神智的他已经会思考,意识到眼前的男人与那些被它吃掉的异能者不一样,更强,也更具威胁性! 风异能给了它无与伦比的速度,但能量不是无穷无尽,它此前消耗了不少,本以为能凭速度趁其不备解决对方,谁曾想男人是双系异能者! 远程风刃攻击不到,现在好了,男人冰甲覆身,它的近身攻击也难以奏效。 棘手。 从未有过的棘手。 “放弃了?”白清雾上下打量,故意不屑,“风系异能不过如此,在你身上算是浪费了。” “要不你干脆自杀把晶核贡献给我,也省得白费力气后发现不过垂死挣扎。” 白清雾扔出火球。 风丧尸严阵以待,躲开后发现火球在半空中消散,化为点点火蛇抖动散落。 “哈哈哈,胆子怎么比老鼠还小?” 白清雾咧嘴一笑,做了个口型。 “废物。” 风丧尸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情况,气得眼睛由青转红。 “你!该死!!!” 作为刚变成丧尸就觉醒异能,一路顺风顺水走到现在的丧尸天才,风丧尸忍无可忍! 速度化为力量,愤怒加持下,攻势凌厉异常。 “太慢了。” “这就是你的风异能?” ---------------------------------------- 第119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40) 风丧尸化为青黑之影,异能覆盖手爪,一击便退,周而复始。 白清雾以火刀劈、斩、撩、挑,嘲讽不停,拨动风丧尸的神经,眸光认真,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寻找稍纵即逝的破绽。 火与风,红与青。 短暂交错又迅速分开。 众人眼花缭乱。 “不行了,我的眼睛好酸。” “这种程度的攻击也能反应过来,真可怕啊,所以风丧尸之前果然在耍我们!” “现在好了,踢到铁板了吧。” 他们对白清雾很有信心,小许却有别的看法,一脸凝重道,“不太对劲。” “看出什么了?”陈风揉着太阳穴,长时间紧盯,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这样也才勉强捕捉到风丧尸的踪迹。 小许看到的更多,哪怕精神力不断损耗,始终全神贯注,“那只丧尸很聪明,它的攻击——” 冷汗从额头留下,惊疑不定。 “居然全落在同一个地方!?” 白清雾在速度上不是风丧尸的对手,反应再快也并非能一一回击,导致风丧尸十次攻击能有两三次落在身上,与时刻维持的冰甲相撞,尖锐刺耳。 ‘轰’ 灼热火焰在没来得及退却的丧尸身上留下锋锐焦痕,风丧尸呲牙咧嘴,浑身破破烂烂,缓慢流出的血液没等喷溅便被烧干。 白清雾活动肩膀,始终冷静。 他确实追不上风丧尸,可也用不着和对方比拼速度,那很愚蠢,风丧尸就像个高攻低防的刺客,被他这个攻防一体的法师碰到一下就够其受的。 “你体内的异能还能支撑多久?” “五分钟?” “还是十分钟?” 风丧尸瞳孔一震,白清雾了然,“原来是十分钟。” “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风丧尸猛然抬头,气喘吁吁下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哪还有之前的怒气冲天。 ‘咔嚓’ ‘咔嚓’‘咔嚓’ 不堪重负的破碎声密集响起,白清雾面色微变,后心处,多次被集中攻击的一点碎裂,细小的冰屑逸散挥发,浅蓝的冰甲显露,寸寸开裂。 风丧尸得意洋洋,“我看你,接下来拿什么,阻挡我!” 它确实仅能再支撑十分钟,白清雾的异能对它造成了极大威胁,可相比人类的身体素质,它要强太多太多。 人类没了心脏可不会活。 它一开始是真的被激怒,不过短短几次便意识到不对,男人是故意的,故意让它主动出击,好在一次次防守中抓到破绽。 第89章 速度再快又怎么样,攻击的一刹那还不是要停顿? 而白清雾敏锐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机会,给予它重创,强吃下同等级异能攻击,它远没有表面看起来轻松。 疼痛加快了它的清醒,也令它彻底解决了碍事的冰甲! 维持双异能战斗的你,消耗可不比我小! 从风丧尸的眼中,白清雾瞧见了这句话,他缓了口气,不再说些刺激嘲讽的话,面沉如水。 “小看你了。” 他感到棘手的模样取悦了风丧尸,迫不及待想要吞噬这个奇怪的同类,它有预感,自己再进一步的契机就在白清雾身上! 没了冰甲护身的白清雾,不足为惧! “跟世界,说再见吧!” 风丧尸再一次消失,速度比此前还要快两分!它拼上了最后的力量! 至于那些看戏的人,呵,之前它也不曾把那些人放在眼里,等吸收了白清雾,迅速恢复异能,在场的都要沦为它的食物! 白清雾横刀在前,转变角度警惕随时到来的攻击,在旁观人眼中,他已然陷入下风。 “我去帮忙——” “不行!”小许拉住陈风,白着脸道,“交手的余波你承受不住,去了反而添乱!” “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做!”陈风低吼,“用我这条命为他争取机会,也算死得其所!” “你……” 小许被他的决心镇住,不觉松了手,没等陈风找时机冲向前,有人惊呼。 “快看!” 陈风猛然抬头。 一阵寒气席卷,让他本能打了个哆嗦,场地中央,男人站在原地,熊熊燃烧的火焰随风起伏,温顺抚过男人脸侧,在其身后,风丧尸维持刺击动作,一动不动。 不,不是它不动,而是—— ‘咔咔’ 从寸长利爪开始,冰霜蔓延,逐渐冻结风丧尸全身,它难以置信,“你、怎么回事……” 白清雾回身,望着离喉管极近的攻击,一丝疑惑划过眼底。 他主动放弃火焰,转而把能量分配给冰异能,装作慌乱的模样故意卖出破绽,以风丧尸的习惯,定会下意识攻击他的后心。 当劲风从后颈处传来时,他猛然意识到不对,所剩不多的能量不足以支撑他再凝聚冰甲,积蓄的异能来不及转移,当他的心脏因死亡而剧烈跳动时——风丧尸忽然停了下来。 白清雾自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于是有了现在这一幕。 “下辈子多吃核桃。” 他以手汇霜刃,刺进了风丧尸的大脑。 “补补脑子。” 风丧尸直到死也想不透,它那汇集所有能量的风刃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半掌大的青色晶核熠熠生辉,白清雾不甚在意收起。 “赢、赢了……?” 突然逆转,一众人完全没反应过来,直到确认风丧尸真的死去,才大口呼吸。 “好强。” 陈风握紧双拳,目光灼灼。 轻松把他困在原地一动不能动、抓不到踪影的风丧尸,就这样被男人消灭了。 无论看几次,还是觉得好强。 那火焰的温度,他离一米时就难以忍受,更别说发挥巨大作用的冰霜。 想到基地里只会冰镇饮,偶尔发出一两个巴掌大冰锥的异能者,转变形态为冰甲的白清雾无疑更强。 那已经不是简单地输出异能,而是将能量塑形,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奇怪,我好像感知到了一股精神力?怎么回事……”原地的小许喃喃自语,看向正与铁华交涉的白清雾。 难道他还有一个异能? 不对,那股精神力与他的精神波动完全不同。 来自另一个人。 ---------------------------------------- 第120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41) 三十分钟前。 远处的战斗江聪看不真切,温度的变化似冰火两重天,不用想也知道是白清雾在施展异能。 再好奇那边的情况,他也坚持守在车旁一动不动。 然而,意外总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一只刚觉醒能力不久的丧尸不像那些被镇住的同类老老实实待在原地,而是敏锐地闻到了离这里不远的、另一股让它垂涎欲滴的味道。 当两米高的丧尸往这边走来,江聪察觉了莫大的威胁。 异能丧尸与普通丧尸最明显的区别便是气势,尤其是这只丧尸黄色的瞳孔。 异能丧尸的眼睛不一定带各种颜色,但眼睛带颜色的,一定是异能丧尸。 ‘咕噜’ 江聪苦着一张脸,疯狂祈祷它的目标不是自己,千万别过来! 可有时候,越不想什么,什么越来。 “吼——” 丧尸瞳孔瞬间锁定车内气息,大步狂奔而来! 每一次踩踏伴随着地面的剧烈震颤,丧尸张开右手,土黄色光芒下,石柱拔地而起! ‘轰轰轰’ 江聪双腿发软,视线骤暗,三米高的石柱断绝了所有逃生可能,如被锁住四肢砸在砧板上的鱼。 更关键的是,丧尸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放在他身上。 ‘啪’ “少瞧不起人了…” 江聪给了自己一巴掌,强制自己保持清醒,手紧了紧,握着斧头率先迎了上去。 他不能坐以待毙,绝对、绝对要为郁无竹争取时间! “吼吼” 丧尸完全没把江聪放在眼里,这种人类他吃了不知有多少,蕴含的能量不够塞牙缝。 随手一拍,甚至没用异能。 巨力袭来,江聪面色狰狞,丝丝鲜血顺着双手虎口淌下,双腿绷紧,被迫后退,在地上留下两道摩擦白痕。 ‘哐当’ 刃面卷曲的斧头砸在地面,随后是身体倒在地面的闷响。 “咳咳……” 一口鲜血喷出,五脏六腑移位,江聪身体蜷缩,胸口剧痛,肋骨断裂。 完全不是对手,连一下都挡不住。 而那只丧尸,没分给他半个眼神,生理性泪水模糊视线,江聪咬牙,本能恐惧下,是巨大不甘。 不甘心!他不甘心! 马上就要到a市了,他不能倒在这里!如果是白哥在,一定会轻而易举解决掉它,郁哥也—— 涣散的瞳孔猛然聚焦。 “吼…食、物…吼,能量。” 土系丧尸眼眸闪烁,口水分泌,正要撕开车门,脚腕传来微弱阻力,绿豆大的眼睛微转,顺着血手看去。 江聪趴在地上,身后拖曳出一片血路,脸色惨白如纸。 “答应好的事、就要、做到……” 不会让你过去…… 每说一句话,破碎内脏的鲜血便会涌出,将他下半张脸染成了死亡的红。 丧尸回以的,是被挑衅的愤怒! 一个蝼蚁般的人类,弱的它一个指头就能按死! 刚才那一下侥幸没要了他的命,不乖乖逃跑等死,反而来阻止它!? 谁给你的勇气!? 一声嘶吼,沙包大的拳头土黄色光芒弥漫,狠狠砸下! ‘嗤’ 肉体被贯穿,搅动血肉的声音毛骨悚然。 生命力随着腹部大洞的血液消逝,江聪关键时刻扭转了身体,避开了要害。 但,没用。 丧尸恶意翻搅,血肉碎块堆积成泥,生性残忍的它喜欢人类痛哭流涕的恐惧,为此,它不介意在蝼蚁身上浪费一点时间。 这回该死了吧。 它正要抽出拳头。 “……不……过……” 伤成这样居然还能动!? 江聪对折身体,麻木的神经早丧失了对痛苦的感知,完全成了个血人,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它过去。 “该、死!” 丧尸扭曲的脸如盘虬的树根。 蝼蚁,就给我乖乖去死啊!!! 一拳又一拳! 避过了江聪的大脑与心脏,它要让这只该死的蝼蚁受尽痛苦死去! “……” 江聪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除了脑袋和胸口外,一摊烂泥的身体——似黏黏糊糊掺了肉块的血浆。 江聪很急,他拼尽全力想回去,要阻止丧尸,却抓了个空。 他仿佛成了某种看不见存在,是灵魂吧? 没空细想,他急红了眼,如果他还有眼睛的话。 ‘回去啊!给我回去!你这个废物!离开白哥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 江聪疯狂呐喊。 他想到了一次次说他蠢笨,遇到危险却把他丢到身后的白清雾。 也想到了总是威胁他,从未动手的郁无竹。 他一个普通人,能活到现在完全是沾了他们两个的光。 不行啊……他不能死。 他还不能死啊!!! 忽然,眼前一黑,源源不断的、某种神奇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扭曲的手弹动。 第90章 把人捶成烂泥的丧尸甩了甩胳膊,准备享用正餐,刚要转身,沙哑的怒吼传入耳膜。 “给我,去死吧!!!” 丧尸错愕回头,最后的画面停留在刺眼的白光。 ‘扑通’ 无头尸体倒地,溅起一片灰尘。 一身血色,完好无损的江聪剧烈喘气,无力垂落的右手如干枯的树枝。 踉跄两步,躺在地上。 看着动弹不得的右臂惊奇不已。 “我居然……觉醒了异能?”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明亮异常。 “我果然是个天才!!!” 说完,头一歪,晕了过去。 …… 车辆颠簸行驶,一个转弯刹车。 “哎呦卧槽!” 精力十足的声音响起,江聪反射性大喊,“谁敢打老——” “老什么?”白清雾心无旁骛开车,淡淡的语气让江聪瞬间回神,嘿嘿一笑。 “谁敢打老实人的脑袋?”江聪试图糊弄过去,转而想起什么。 “白哥,那只丧尸解决了?是你给我搬上车的吗?我们这是在哪?前面那些越野车又是怎么回事?我跟你说我觉醒了异能,把郁哥护得好好的,对了——” “停。” 白清雾眼皮微跳,“等到了基地再说。” 转过拐角,一所建筑出现在眼前。 由废弃军事基地改造的防护区,灰白色高墙足以隔绝外界丧尸,门口排起长队,车辆拥堵,留出一条宽阔大路。 江聪喃喃。 “这就是,希望基地。” ---------------------------------------- 第121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42) 白清雾因为拯救了铁华一队人的缘故,一路绿灯,简单的登记后便被分到了异能者专属的居所。 每个异能者每周可以领十枚普通晶核,并且一月至少要出一次中型任务。 任务在任务中心领取,根据难度不同,奖励的积分也有多少之分,而积分,就是基地的交易货币,用专门的卡存储,可以用来换取各种资源。 除此之外,异能者每天可以去福利处领取一桶水,一小袋米,还有一斤肉和一小把青菜。 变异动物的威胁要比丧尸小得多,有人发现它们的肉无毒,甚至非常鲜美,于是抓起来繁衍养殖。 蔬菜则是木系异能者催熟的。 所以他们不缺粮食。 至少供养基地几万人不是难事。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以后有不懂的可以来找我,我就住在楼下,你们好好休息。”陈风离开。 江聪捏着晶核打量,“太神奇了,丧尸脑子里居然有这么好看的玩意。” 他的右手吸收了一枚晶核后恢复正常,与此同时也搞明白了他的异能。 生命力。 从未出现过的异能,他是第一个。 也可以说是用生命在战斗。 具体还要他自己摸索,不过粗略估计,只要晶核补充的及时,把土丧尸打掉脑袋的那一拳,可以释放四次。 再多就不行了。 会死。 理论上来说,只要还剩下一点身体组织,他就可以通过吸收大量晶核复原。 之所以是理论,因为实际没有那么多晶核供他吸收。 “嘿嘿,那我岂不是也算不死之身了?”江聪幻想。 “……” 白清雾没反应,坐在沙发上出神。 江聪叹气,斟酌道,“白哥,刚才来的水系异能者说了,郁哥只是消耗过度,明天就会醒了。” “我知道。” 白清雾垂眸,“你哥不是也在基地,过去找他吧。” 江聪了然。 “那白哥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们。” 他的房间就在隔壁,很近。 门扉开合。 白清雾半晌没有动作。 想到卧室里昏迷的人,一些被忽略的零碎片段凝聚成线,逐渐清晰,尤其是吸收了铁华作为感谢拿来的两枚三级晶核后。 他的异能到达四级,一瞬间冲破了某种枷锁,突然浮现在脑海又破碎的印记,气息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郁无竹。’ 手里的小熊水杯弯弯的嘴角有些褪色,肚子里空荡荡的,许久没有温水填满。 精神异能者。 双系异能者。 放到主角身上,很正常的配置。 没什么好在意的。 反正过完基地的剧情就会分手了。 没什么好在意的。 不过是隐瞒了异能而已,他不是也隐藏了丧尸身份? 所以,没什么好在意的。 小熊水杯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动,白清雾匆匆松手,对着烫出指印的瓶身一阵无言。 默默塞进靠枕后,起身来到卧室。 正要推门,犹豫不决。 “阿清……进来吧。” 虚弱的呼唤传来,白清雾一怔。 “抱歉,你已经,不想见我了吗?咳咳……” 一阵气喘,白清雾身体比脑子先动,把挣扎起身的人扶住,不赞同道,“异能透支,一枚晶核不足以让你立马下床,好好躺着。” “对不起。” 白清雾闭上了嘴,视线落在袖子上那只泛白用力的手,“异能的事我知道了,我该感谢你,否则死的就是我了。” “阿清,别这样对我。” 郁无竹轻轻靠在不肯看他一眼的男人怀里,“我宁愿你生气。” 从精神印记破碎的那一刻,他所做的一切小动作无所遁形,正因明白这一点,郁无竹果断选择坦诚。 他不想失去白清雾。 当舍弃自身安危也要动用异能时,他的心已然动摇,或许更早,或许更深。 承认吧,他的心,不再仅有利益能填满。 舍掉浮华表象的眼眸似月色笼罩的蜿蜒溪水,郁无竹抚摸男人的脸颊,轻而宁静道,“我们都是双系异能,你善于强攻,我是最佳辅助。” “你的性格单纯,不喜欢社交,讨厌跟他人虚与委蛇,这些恰恰是我所擅长的。” “我会努力在这所基地站到高位,让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强迫你。” 白清雾一言不发。 郁无竹分析着自己的优势,一一罗列,“你想要什么,可以说出来,我会为你办到。” 他有这个自信。 “一、我不需要辅助,我的异能可攻可守,一人足以。” “二、不喜欢不代表不会,讨厌不证明不能。” “三、没有人能强迫我。” 白清雾一一反驳,定定望着郁无竹,“最后,我想要的东西会自己拿到手,不需要别人代劳。” 不需要别人代劳…… 别人代劳…… 代劳…… ‘别人。’ 郁无竹呼吸微滞。 他在白清雾眼中,是别人? “不,我可以帮到你的,我……” 郁无竹艰涩道。 他忽然意识到,感情与商业的权衡利弊不同,不是简单分析优劣把利益摆在面前对方就会欣然接受。 他底牌尽出,男人不为所动。 “你总觉得我不坦诚。”白清雾捏住郁无竹的下巴,一字一顿,“可我看,不坦诚的那个人一直是你。” “石右加快的丧尸化是你做的,异能者王二是你杀的,我的精神暗示是你下的。” 他每说一句,郁无竹的面色白一分。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连真实的自己也不敢暴露在我面前,是我蠢,真以为你弱,把你的话当真,处处保护你,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挡在你面前,郁无竹,我不明白。” “你到底想要什么?” 白清雾凝视郁无竹的眼,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情绪,压迫感十足,“我不喜欢猜,所以,郁无竹,你告诉我。” “你做这些,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想要什么? 白清雾的质问如阵阵浪潮拍击心脏,把他从精明算计、冷静自持的外壳中毫不留情剥出来,暴露在烈阳下。 郁无竹缓缓闭眼,苍白的唇微动。 我想…… 我想…… “我想你爱我。” ---------------------------------------- 第122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43) 此话一出,郁无竹如释重负。 苍白脸颊泛起羞赧的红,他已不记得有多久未曾直白说出过想要,舌面紧贴上颚,肩膀缩了缩,似想回到无形的壳里。 中途被一双手按住,他不敢抬头。 “你想我爱你?” 白清雾重复了一遍,“那你呢?” “你爱我吗?” 郁无竹轻而又轻道,“爱。” 唯有这点,他骗不了自己的心。 “我爱你的。” “我原谅你了。” 郁无竹蓦然抬眸。 第91章 白清雾粲然一笑,阴沉与压抑的怒相消失,最初一点来源于隐瞒的气消散,在郁无竹说出所想要的东西时,竟没有预想的惊讶。 迷雾散去,客厅的沉思纠结他现在可以回答了。 他在意, 他非常在意, 他当然在意。 “抱歉。” 男人的一句话让郁无竹迷茫。 “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白清雾略微思索,给出内心真实的回答,“我想,如果你爱我,我也会爱上你。” 敏锐如郁无竹,他当然知道白清雾的意思,心情大起大落,能得到回应已是峰回路转,不敢奢求太多。 于是,他肉眼可见柔软起来,似是态度,似是虚无缥缈的气息,白清雾察觉,无论他此时对郁无竹做什么,对方都会一一答应,哪怕是最脆弱的地方,也会对他毫无保留敞开。 他试探伸手,刚一触及,对方的腰肢便软在怀里,捏了捏,手感柔韧。 安静的氛围持续了一会儿,无言的默契静谧流淌,这碰碰那摸摸,怀着浅浅的探索姿态。 “可以接吻。” 按捺不住的商人如此说,将同意或拒绝的选项交由白清雾,主动放弃了主导权。 他一退再退,对商人身份来说,行为比割地赔款还要严重。 郁无竹睫毛紧张颤抖,似扑簌簌的秋日落叶,亲吻是格外亲密的举动,距灵魂真心最近的关口,他要借此了解两人关系的程度。 久久未得到回应,他哂然一笑。 郁无竹,你还是戒不掉这恶心的习惯。 “没关系,我——” 轻如鸿毛的一吻,唇角似被棉花柔柔碰了一下,带点丝丝缕缕的潮,未尽的话尽数吞了进去。 “我,出去看看。” “你好好休息。” 郁无竹愕然睁眼,只来得及望见关闭的门板,规整但老旧的墙灰震颤洒落。 郁无竹按住残留温热的唇角,褪去伪装的他似乎比以前更要温柔,掀被下床,行动如常。 客厅内没了白清雾的身影,茶几上摆着小熊水杯,里面装满了水,不用猜也知道,水的温度一定正好能入口,他盯着凹进去的指印出神,似乎能想到男人纠结迷茫的样子。 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他打开背包,将一个个动物水杯贴着放好,长方形的茶几转眼满满当当,像个小型动物园。 打扫一遍卫生。 常穿的衣服洗干净挂好晾晒。 看了眼时间,走进厨房对简单的食材进行处理。 看了眼时间,他拿起钥匙,锁好了门,去找还没回家的男朋友。 …… 居住区不远就是人们自发摆摊的地方,地上铺块布,把东西摆上去,好一点的写个板子立住,没有条件的直接用嗓门喊。 东西五花八门,想到的想不到的都能在摊位找到,值钱的是食物和零嘴,黄金和翡翠之类的装饰品无人在意。 摆摊的多是普通人,偶尔有两三个异能者,周围还有胳膊上绑着红布条的异能者巡逻,维持秩序。 一些人脸上疲惫,但并不绝望。 白清雾走在路上,周围人纷纷让路,独特的气质以及只有异能者才能带来的无形压迫感让他们敬畏又羡慕。 活着都耗尽了力气,哪有多余的闲心挑衅。 “嘿,小哥,要晶核不要?” 白清雾看向花衬衫花裤子的男人,鬼鬼祟祟的模样难以让人相信他是个异能者。 “不需要。” 男人没被冷淡的语气劝退,暗道自己找对了人,看看这气势,这态度,这周身强大的气息,绝对是个高级异能者! “稀有异能晶核,真不感兴趣?” 迈出去的脚步一顿,白清雾不耐轻啧,“条件。” 直觉告诉他男人没有说谎。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男人先一步转身,青光一闪,几个呼吸间消失在人群。 白清雾眯眼,抬脚跟上,不像男人迅速,不急不缓。 七拐八拐,来到一个破旧小屋,这是普通人居住的地方,没有异能者住所好,但也遮风挡雨。 男人见到他眼睛一亮,“我果然没看错,你的实力很强。” 能跟上他速度的人可不多。 在男人的邀请下,白清雾走进黑漆漆的屋子,“你一个三级异能者,不该在这种地方。” 屋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乱中有序,窗帘遮得密不透光,蜡烛暖黄色的火苗燃起。 “哪有什么该不该。” 男人横着蜡烛,蜡油滴在木桌,他将蜡烛坐在上面,松开了手,“你需要什么晶核?我这里都有,价格比交易所便宜两成,而条件只有一个。” “治愈异能。” 他直面白清雾锐利的目光,认真道,“我需要治愈异能者解开身上的毒。” “你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 匕首划过冷光,刹那抵住男人的喉咙,“说,你怎么会知道我身边有治愈异能者?” 精神力探测也做不到这点,难道是类似于江聪生命力异能那样的特殊异能者? 他要搞明白,再决定匕首要不要刺下去。 男人从怀里拿出了一颗晶核,一颗非透明而纯白的晶核,里面有光华流转,散发着温和的波动。 它出现的一刻,白清雾明显感觉到头脑一清。 “治愈系晶核靠近治愈异能者会产生反应,这是它的特殊性。” 白清雾在看见晶核的第一眼就决定收入囊中,匕首移开,“你舍得?” “比起在我的手上落灰,我想它更愿意被吸收,拯救更多人。” 白清雾意识到了什么。 男人笑着解释,看向晶核的目光留恋又温柔。 “它来自我的母亲。” ---------------------------------------- 第123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44) 男人懦弱胆小,哪怕觉醒异能也多用于逃跑,凭借风异能带来的速度,他收集到不少物资,借此养活母亲。 母亲久病在床,行动不便,周围的人都奔着基地而去,只有他们留在原地,若是这样也没什么,男人凭自己也能照顾好母亲。 可谁知,他所在的城市很快沦陷,丧尸群中更是诞生了一个三级金系丧尸,疯狂狩猎异能者! 它找到了男人的家。 男人不是对手,背着母亲的他更是难以逃离,发现这点的母亲果断推开他,把自己送进了丧尸口中。 ‘阿辉!快跑!活下去!’ ‘跑啊——’ 他跑了,跑到异能耗尽,跑到双腿麻木,跑到泪水模糊眼睛。 从此,不敢直面丧尸的男人彻底变了一个人,他虐杀丧尸,疯狂吸收晶核,直到有足以摧毁金系丧尸的勇气。 他回去了。 看见了变成丧尸的母亲。 母亲的身体完好无损,只是不记得他了。 没关系,他会把母亲带回来。 可谁知,每当他重创金系丧尸时,白光就会恢复它的伤势,治愈异能者本身脆弱,只要解决掉本体,异能自然消散。 可他不能——他无法对母亲下手。 关键时刻,在金系丧尸即将刺穿他的心脏时,一只丧尸挡在了他身前,花白的头发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跑、跑……’ 她嘟囔着自己也不清楚的字眼,护住了身后的人类,护住了‘食物’。 后来,他赢了。 他带着那枚纯白的晶核一往无前。 他再也没怕过丧尸。 ——因为没有比失去唯一亲人更恐怖的事了。 男人借着蜡烛的光摩挲晶核,“她总是很善良,待人温和,会为别人的苦难落泪。” “末世来后她经常和我念叨,要是她也能觉醒异能就好了,最好是可以帮助很多很多人的异能,好去拯救更多更多的人。” 他将晶核递了过去,释然一笑。 “我拦了这么久,也够了。” “不能再挡着她拯救世界的梦想。” 一枚晶核轻飘飘落在掌心,白清雾却觉有千斤重,尽管动容,但也摇了摇头。 “我会询问他的意见。” “但。”他五指收紧,“晶核我不会再给你。” 郁无竹需要治愈系晶核,下一次不知还能多久遇到,白清雾不会放过它从眼前溜走。 “我可以为你出手一次。” 这是他的承诺。 男人摆了摆手,“别这么严肃,本来我也打算把晶核给你的,毕竟基地的治愈异能者只有一个,或许是唯一的一个也说不准。” “真正要交易的是这些。” 他跑到角落杂物堆里翻来翻去,掏出一个麻布袋子。 ‘哗啦啦’ 五颜六色的晶核闪了白清雾的眼。 粗略估计,普通晶核百来个。 二级晶核五六十。 三级晶核四个。 第92章 四级……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遇到四级只有逃跑的份。”男人扒拉几下,把晶核按等级分开,“你的气息在我之上,我看不透,三级的晶核对你作用有限。” “但总比没有强。” “挑几个吧。” 四个三级晶核中,正好有一个是冰系,白清雾打量冰蓝色的棱晶,点点寒气逸散,忽然道。 “你身上的毒怎么回事?” 男人一愣,咬牙切齿,说起这个他就来气! 掀开袖子,一块巴掌大的腐蚀伤口映入眼帘,丝丝缕缕黑色徘徊,阻止愈合。 “我刚离开城市不久,遇到了一个三人异能者小队,看他们的氛围不错,动了加入的念头。” “一开始还好,领头的人同意了。”男人脸色难看,“谁知道第二天,另外两人被支开,他搞背后偷袭!” “说我性格残暴,以后定会为了自身安危临阵脱逃,不顾队友死活!” “艹,神经病啊!” 男人忍不住爆粗口,一脸凝重。 “他的异能是毒,实力很强,当时就有三级的程度,毒雾令人防不胜防,我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 白清雾接道,“治愈系晶核保住了你的命,但彻底清除他的毒还不够,所以你才需要治愈异能者。” “没错。”男人放下袖子,“不止如此,原来的伤口不过硬币大小,现在已经扩散到碗大了,我削了这块肉也没用,要不彻底根除,早晚我会毒雾蔓延全身而死。” “好,我知道了。” 白清雾收起两枚晶核,“我会和他说,帮不帮全看他的意愿。” “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直说,我会看情况同意。” 男人松了口气,“没问题,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强,他要是有什么要求可以告诉我,我会竭力达成。” “非常感谢。” …… 逛了一圈,收到意外收获,白清雾很满意,上楼时发现门口站了一个人,与郁无竹相谈甚欢。 离得近了,隐隐能听见‘是吗’‘谢谢’‘原来如此’。 小许略显局促,他可以确定,风丧尸那里感受到的一阵精神力出自眼前这位,他感叹道。 “当时看你晕倒,白哥急坏了,周身的气势吓死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将丧尸凌迟一样。” “之前我们还纳闷为什么他不换火系或冰系的晶核,反而选了精神系,现在明白了。” 郁无竹愈发柔和。 “胡说八道什么呢。”白清雾环胸,下巴微扬,耳尖红红。 “中午了,慢走不送。” 没带你的饭。 小许嘿嘿一笑,精神力敏锐的他知道白清雾没生气,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看了看郁无竹,得到一个‘阿清就是这样害羞’的眼神。 “还不走?” 白清雾声音冷了些。 “白哥再见,改天一起合作做任务!”一溜烟跑远。 “饭刚热好,食材有限,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郁无竹拉开椅子。 “他胡说八道的,你别信。”白清雾别扭道。 “嗯?”郁无竹迷茫眨眼,“阿清指的是哪句?” “就——”意识到什么,白清雾闭口不言,瞪了眼郁无竹。 他可不信郁无竹真的不知道。 唾弃自己还被对方轻易骗到。 或许是互通了心意,郁无竹胆子大了些,弯腰贴近男人耳畔。 “我知道,阿清很在意我。” ---------------------------------------- 第124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45) “……吃饭。” 白清雾僵硬转移话题,夹了一口菜放进郁无竹面前的碗中,然后才顾及自己,咀嚼着小青菜,略微诧异。 “我很久没下厨,手艺生疏,还能入口吗?” 郁无竹没动筷,细细剖析白清雾的神情,执着男人真实的反应,事事要做到最好的他很早以前便跟着大厨学做菜,并得到肯定,但品尝对象换做了白清雾,自信化为忐忑。 白清雾细嚼慢咽,不吝啬赞叹,“很好吃。” 是真的好吃。 从失去味觉后,到再次品尝到酸甜苦辣等滋味,久违的产生了一种幸福感。 “你不吃吗?” 白清雾看向旁边碗里没动过的青菜,正随着放置逐渐变凉。 郁无竹摇头,“我不饿,等你吃完再说。” “……” 白清雾没再劝,一口饭一口菜,咀嚼十次左右才会吞咽,吃完一碗时,菜还剩下干干净净的另一半,郁无竹准备给他盛饭,胳膊刚伸出去被男人攥住了手腕。 “用精神力暗示让我重新恢复味觉,一刻不停使用异能。”白清雾品着舌尖的滋味,“你的伤好了?” 郁无竹指尖蜷缩,输出的精神力有片刻紊乱,“尝不到味道太可惜了,正好可以锻炼异能,一举两得,消耗不大的,不用担心。” 他猜到白清雾会发现,却没想到这么快。 “怎么会不担心?” 白清雾语气中暗含尖锐的情绪,他扣紧郁无竹微凉的指,又说了一遍,“你让我怎么放心?” 郁无竹不太懂,因为他推测不出男人此时情绪异常的由来,是不喜欢他的隐瞒?还是擅作主张?亦或是都有? 他斟酌着,思考说什么能让白清雾原谅自己。 似听到一声轻叹,恍然回神。 白清雾没有生气,眼神中出现了郁无竹看不懂的东西,温暖到令他害怕,“如果我一直没发现,你是不是要一直隐瞒?” 郁无竹顿了顿。 白清雾忍住叹气的欲望,他知道,拐弯抹角不适合他,“我不是每次都能发现你为我做的事,也不需要你默默付出。” 他抬起郁无竹的下巴,“我问过你想要什么,现在再问你一次。” “你做这些,是想锻炼异能,还是单纯为了我?” 他问着,也为可能的答案紧张,直觉告诉他不用担心,情感却不属于理智。 郁无竹轻挣,脱离男人的束缚,紧接着将手指一根一根插进白清雾的指缝,他主动投进温暖的怀里,去亲吻白清雾的脸颊,“原谅我的借口。” “从始至终都是为了你。” “在便利店那次,我发现你的味觉出了问题,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个办法,但因为实力问题,一旦你离开我的身边,精神暗示会再次失效。” 他说出真实想法,藏着微不足道的小心思。 “好。” 郁无竹不太明白这个字的意思,是原谅他擅作主张了还是…… “今天的我比昨天更喜欢你。” 白清雾将人抱在怀里,说不感动是假的,他不喜欢隐瞒不是掌控欲作祟,而是怕粗心大意的自己有察觉不到的时候,一想到那样的事,他便无法原谅自己。 他对郁无竹的付出实在少得可怜。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郁无竹蹭了蹭男人的颈首,生涩表达出此刻内心的想法,“我很开心。” 温情流淌,好一会儿。 “不是隐瞒。” “嗯?” “我相信你会发现。”郁无竹轻轻咬字,“今后,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会一一告诉你。” 胸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跳动,急促有力,陌生的暖流汇入骨骼血肉,清明冷静的大脑逐渐被支配,郁无竹选择放任。 “阿清……” 他用雾蒙蒙的漂亮眼睛描绘男人侧脸,贴近时微顿,白清雾也有所感,完全没意识到话语暗示的他拉开距离,在怀里一摸。 “差点忘了,我刚才出门碰到个人,他需要治愈异能者帮他解毒,愿意用稀有晶核交换。” 纯白的晶核抓住了郁无竹的眼睛,他静静听着。 白清雾怕他误会,拿出了另一枚冰系晶核,“你这枚是赠品,主要是它。” “想帮就帮,不想我抽空回绝了他。” 他没说答应那人出手一次的事。 他们的交易已经成立,帮男人问一句是事先答应好的,主要决定权在郁无竹身上。 他不会言而无信,也不会以己度人,否则早在之前他就替郁无竹答应了。 郁无竹把玩晶核,问了句,“他的实力怎么样?” 白清雾想了想,“三级风系,很快能突破四级。” 郁无竹点头,“我同意。” 白清雾:“你自己的想法?” 郁无竹:“是。” 白清雾‘嗯’了一声。 郁无竹下意识道“他实力不错,以后有什么事能有个照应……” 顿了顿,忽然改口,“我的意思是,多一个站在我们这边的异能者,以后会派上用场的。” 他努力让自己变得坦诚。 白清雾不知听没听出来,倏地收紧怀抱,想让郁无竹坦诚的是他,难受的也是他,“上午的话不要当真,我……” 第93章 郁无竹轻捂他的嘴,“包括你说的会爱我,也不能当真吗?” 白清雾皱眉,不信郁无竹不明白,“你不需要改变,我也会爱你。” “可我愿意。” 郁无竹重复,“我心甘情愿。” 没有谁是天生相配,他不想以后矛盾暴露磨灭他们之间的感情,拒绝吵架分开的可能,为此,他愿意重新打磨自己,直到与白清雾完美契合。 从一开始,从现在。 说什么都显得苍白,白清雾敛眉,一阵冗长的沉默后指了指晶核,“吸收了,我守着你。” 郁无竹当没发现他的羞涩,视线掠过浅红耳尖,顺着点头,“那就拜托阿清了。” 其实哪用得着守着,吸收晶核非常安全,不过所耗时间长短的问题,并且没人会不长眼闯进异能者的房间。 白清雾估摸着,大概三分钟就能吸收完毕,谁知一直过了五分钟也没动静。 纯白晶核被握在掌心指缝中点点光芒柔和温暖,依赖簇拥着闭目静坐的男人,使其肌肤透出薄而淡的光感。 ---------------------------------------- 第125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46) 白清雾不敢随意出声,半空中的手松开又握紧,半晌小心靠近,在距脸颊不到一厘米时,对上郁无竹浅笑双眼。 “想做什么?” 他主动倾身,脸颊递到男人指腹,缓缓蹭了蹭,一双浅水清月眸始终不离白清雾,看出男人窘迫,他道。 “别怕,我不会先一步离开你。” 似祈愿树下的一句承诺。 “怎、怎么突然说这种话。”白清雾绊了下舌头,他能看出郁无竹的认真,正因如此,完全无法招架。 有些苦恼自己的差劲表现。 小熊水杯空荡又满,就这样来到了基地的第一个夜晚。 没有此起彼伏的丧尸吼叫,不用担惊受怕睡不安稳,深色云层稀薄,满月的光笼罩其下建筑,白清雾坐在床上,望着夜幕未眠。 他在回想剧情。 【治愈异能稀有,不少人邀请郁无竹加入他们的异能小队,白清雾厌烦所有与他争抢郁无竹的人。 本身能力不弱的他很快忍耐到了极点,重伤了一位基地重要的异能者,无意中被郁无竹发现了丧尸身份。 一路忍受白清雾的滥杀无辜,郁无竹身心疲惫,骤然之下又得知了其真实身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法拯救唯一的青梅竹马。 他拒绝了白清雾离开基地的请求,本就精神不稳的男人暴怒,彼时,已经成为丧尸王的他疯狂之下选择自爆晶核,拉郁无竹同死,以整个基地陪葬。 郁无竹早就察觉他的意图,关键时刻与他人联手阻止,最终杀死了白清雾。】 白清雾舍不得死,他不想丢下郁无竹一人,但任务也不能不做。 扫了一遍剧情梗概,记下关键词,开始琢磨如何最大程度把剧情完成。 想到沉迷追剧与游戏,且对他寄予厚望千叮咛万嘱咐的系统,白清雾心虚眨眼,为了保护对方的脆弱数据心脏,暂时不去打扰它了。 情难自禁,系统会理解他的。 下一次,下一次一定没问题。 想通后,他闭上双眼,陷入沉眠。 一墙之隔,郁无竹以白清雾刚才的姿势思索。 中午他根据印记去找白清雾的路上意外碰到了小许,因白清雾救了他们,小许对与救命恩人的同伴非常热情,从他那里,郁无竹套出了不少消息。 比如,他们此次的任务是去秘密生物研究基地解救一位病毒学家,如果说丧尸是一种病毒,那么唯一有机会研究出解毒剂的,唯有那一位文教授。 可惜,等他们到地方的时候,发现整个基地破破烂烂,丧尸遍布,还有不少腐蚀痕迹,他们损失了不少兄弟。 按理来说,那座基地位置偏僻,需要五道密码才能进入,防守严密,就算里面的人没挺过红月变成丧尸,也绝不可能有百数之多。 要知道,基地里面的研究人员不过二十位左右,个个都是各自领域的翘楚。 他们猜测,文教授已经遭遇不测。 郁无竹听后记在心里,标记重点。 紧接着,小许说起了基地的首领——一位特殊异能者,江明。 江明的异能是基地建立起来的根本,对方的能力无法提升,但非常特别,郁无竹很感兴趣,但更具体一些的情况小许也不清楚。 不过江明这个名字,让他一下想起了江聪,说起来江聪经常把大哥挂在嘴边,但从未提起大哥的名字,明天倒是可以问问。 想着想着,精神力感知到隔壁平稳的呼吸,伴随着暖融的气息,郁无竹合上了眼,直到陷入浅眠,逸散的精神力依依不舍,黏在白清雾身上不愿回去。 …… 次日清晨,一辆武装越野车呼啸而过,守门的人在见到车身黑色涂鸦后连忙放行,不少排队等候的人呸了两声,吐出灌进嘴里的尘土。 “什么人这么大排面,连检查都不用?太嚣张了吧。” “旁边通道的异能者也要排队进去,他们被插队不说点什么?” 众人众人议论纷纷。 “行了,别抱怨了,你们懂什么?”靠近大门逮人领路的一个男人摇摇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那是第一异能小队的专用车,看见那标志没?以后见了记得绕路走。” 男人压低了声音,“别看他们只有三人,其实个个不简单,尤其是队长,更是四级稀有毒系异能者,也是基地等级最高的人。” “嘶——” 众人不明觉厉,又问道,“那你说的绕路走是?” “唉。”男人苦笑摇头,“虽说咱们基地的异能者不能轻易对普通人动手,但到底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指向路障另一边那群自信昂扬,气势十足的人,“不靠近,不招惹,小心谨慎,是普通人面对异能者的准则。” “他们普遍高傲,第一小队的人更是其中翘楚。” “其他异能者或许会不屑于对我们普通人怎么样,但第一小队可无所顾忌。” “……”听到解释的人神情复杂。 不甘又无奈。 谁让他们没有觉醒异能呢? …… 任务中心。 大门开启,正在交接任务的异能者们感受到某种压迫,面色微变,身体下意识让开道路。 “……居然是他们。” “第一小队的任务完成了?” “看,那就是他们的队长,基地最强的异能者。” 小声讨论传入三人耳中,戴着耳环的少年翻了个白眼,“跟菜市场似的,吵死了。” 从怀里掏出镜子,整理发型,抱怨道,“队长,我们快点交任务,我还要回去洗个热水澡呢。” “在外面奔波了半个月,我的皮肤都粗糙了。” 另一人嗤笑,托了下眼镜,“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光顾着臭美我们的效率至少增加两成。” “你的名字算是没起错。” 晓眉一个用力,镜子报废,“缺德,嘴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把它缝起来!” 雀一德冷笑,“来啊,不怕死就试试!” 都是三级,谁怕谁啊? 他早就看不惯对方拖拖拉拉又自恋的态度了! 两人对视间火药味十足,代表异能的光芒闪烁亮起,围观众人屏住呼吸。 ---------------------------------------- 第126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47) “好了,吵吵闹闹算什么样子,平白让别人看笑话。”段章无奈回头,示意两人。 晓眉环视一圈,无人敢与他对上目光,冷哼一声,“一群胆小鬼有什么好怕的。” 嘴上说着,还是收了气势,他最爱面子,受不了被人当猴看。 雀一德轻啧,眼底闪过遗憾,知道这一架是打不成了,没什么兴致道,“我先回去了,下次这么没意思的任务叫小美上就行了,别来烦我。” 说完,不管段章反应,抬脚就走。 “我也回去洗澡了,反正交任务队长一个人也能完成。”晓眉随意摆了摆手,跟在雀一德后面离开。 “……” 段章深吸一口气,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忍,天才脾气古怪,好不容易得到两人的加入,以后想要成为末世第一异能小队,少不了他们的帮助。 心思百转,段章再次睁眼,递过手上的袋子与积分卡,“结算。” 前台女性被他冷漠的语气吓了一跳,尽管不是第一次帮忙结算任务,还是惧怕与几人的气势,尤其段章此时心情压抑,更是让身为普通人的她如坠冰窟。 他接的是中型任务,核算需要一段时间,干脆坐在椅子上等待,周围出现一圈空白,可见第一小队的威慑力。 “……另外两个怎么走了?” “不知道……好像吵架了?” “队长在他们也敢吵啊?真不把人放在眼里,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 第94章 “谁说不是……” 胆子大? 段章冷笑,何止是胆子大,不听命令擅自行动都是常有的事! 他仗着重生的先知先觉离开了注定变为丧尸乐园的学校,带着充足的物资行动,本以为能快人一步吸收晶核成为强者,谁知在艰难杀了一只速度极快的丧尸后,居然没在大脑中发现晶核的存在! 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也是后来两次验证才知道真相:因为还没到丧尸晶核出现的时间点。 他只能放弃迅速变强的这条路,去寻找前世赫赫有名的强者,准备在他们弱小时收进自己的队伍。 在排除有背景,距离远,拖家带口等因素,剩下所知道的人剩下了寥寥几个,其中晓眉与雀一德是他首要的目标。 前者是小有名气的明星,自恋爱美,在前世凭借一手可攻可守、神鬼莫测的控线异能,轻而易举解决了两名同等级异能者,最后成为了众人口中的顶级强者。 后者,无牵无挂孑然一身的编剧,觉醒了攻击性最强的雷系异能,甚至能引发自然界闪电,群攻单攻无人可撼其锋芒,后来成为了一座大型基地的领导者。 但,天才也有低谷。 段章凭借记忆,抓住了机会,在两人遇到困难时救了他们的命,因此得到两人的同意,并把队长之位推让给他。 是的,推让。 他的异能完全不是两人的对手,遇到丧尸更多时候还要靠他们。 要不是等到晶核出现,他偷偷藏起来后默默吸收,也不会先两人一步到达四级。 紧接着,段章带他们来到了a市,希望基地,同时也是后期末世最大的基地。 此时它才刚刚建立不久,远没有经历过大灾大难。 段章的野心,不止于此——他想要基地首领的位置。 为此,他可以暂时蛰伏。 想到这一趟的意外收获,段章眯眼,自信十足,连逐渐压制不住另外两人的烦躁也稍稍平息。 …… “你快突破了吧。” 在段章眼里离开的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坐在路边长椅,来来往往的人老远让出距离。 晓眉见怪不怪,拿出另一面照镜子,看似在整理头发,嘴唇微动,“你不也是。” “谁不知道谁啊,你前几天就在压制气息,距离四级不过一枚雷系晶核的事了吧?” 雀一德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比你强那么一点点。” 出乎意料,晓眉没被激怒,“说吧,暗示我过来干什么?总不能是一起晒太阳。” “我想问你一件事。”眼镜闪烁白光,雀一德认真了些,“五天前,段章去做了什么?” 晓眉一顿,“你问错人了,我睡得比谁都死。” 雀一德根本不信,“别装了,玩心眼子谁能比得过你,那瓶水你可没喝。” 笑容顿了顿,晓眉最烦聪明人,没好气道,“没有,我不敢靠太近,怕他发现。” “跟丢了直说。”雀一德呵道。 语气沉沉,“早知道段章接近我们不怀好意,要不是还算有趣……” ‘啪’ 晓眉合上镜子,“不急,至少也要挖出他身上的秘密。” 毕竟,从没见过的人,怎么会如此了解他的情况喜好? 他是个小明星没错,但网上的信息都是假的,段章所谓‘是你的粉丝,所以很关注你的情况’的说法完全不成立。 雀一德也想到了遇到段章的情景,当时他正在出租屋里熟悉异能,忽然听见有人敲门,说是愿意用食物请求暂时收留。 错漏百出的借口,但雀一德还是开了门,没别的,他很想知道段章的目的,如果对方让他失去兴趣……也没必要活着了。 他本就是个反社会人格。 如果晓眉不够强,早死在了他手上,想到这里,雀一德遗憾叹气。 晓眉:“……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最好收起恶心的眼神。” 他可不是待宰的羔羊。 “你误会了。”雀一德虚伪一笑,没等说什么,瞬间看向某个方向。 晓眉同时抬起了头。 两道身影并肩而行,其中一人猛然侧头,眸光如剑,后淡淡收回。 “……好强。” 晓眉笑容僵硬,汗毛直竖。 雀一德面色凝重,“基地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人。” 从波动上看也是四级。 但与同样四级却毫无用处的段章不一样。 他从男人身上,感受到了烈焰地狱与寒霜领域,短短一个眼神,便让他们在冰火两重天中走了一遭。 低头一看,异能不知何时被危险激发,本能覆盖双手。 “不止如此。”晓眉道。 “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他身边那人也是四级异能者。” ---------------------------------------- 第127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48) “怎么了?” 白清雾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事,看见两个三级异能者。” “其中一个能量波动有些奇怪。” 郁无竹目不斜视,点头,“我没感知错的话,那人是特殊异能者。” 怪不得,白清雾了然。 异能的划分他也是来到基地后才知道,上面把异能分成三类。 一类是兽化异能,类似王大王二和鹰人,能把身体一部分兽化,或是完全兽化。 一类是强化异能,单一被强化某种特质,比如听力、视力、嗅觉、力量、速度。 还有便是元素异能,五行以及稀有的冰、雷、毒、治愈与精神,在攻击、防御或辅助其中一项上绝对强大,很难觉醒。 最后的便是特殊异能,威力可大可小,效果千奇百态,比如江聪的生命力,晓眉的控线,厉害的能玩出花,没有创造力的便平平无奇,有的甚至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根据气息判断,那人属于前者。 “晓眉,第一小队的成员之一,异能为控线,在他手里,普普通通的丝线水火不侵,刀剑难斩,最为爱惜自己的脸,被弄乱发型会很生气。” 郁无竹思索,“另一位雀一德,是雷系异能拥有者,雷系,也是元素异能中单论攻击性最强的一种。” “传闻他们对那位队长言听计从,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时刻散发精神力的郁无竹从周围人的对话中收集到不少信息,其中就有关于第一小队的内容。 “阿清,你觉得呢?” 完全没在意别人,一直在想待会儿治疗完怎么得寸进尺的白清雾严肃抿唇,“嗯……” 郁无竹又想到一点,“说起来,他们的队长也是毒系异能,是巧合吗?” 白清雾拇指食指捏紧,“可能?” 在看见小破屋露头的一刻,他如释重负,加快脚步,“我们到了。” 郁无竹收敛心神,有些事与其猜来猜去,不如问当事人。 彼时,在屋里吸溜泡面的成诚一个激灵,门外的人完全没掩饰气息,其中一道他昨天才感受过,难道——!? 眼睛一亮,立马从凳子上窜起来,顾不得满嘴油花,拽开摇摇欲坠的木门, “大佬!救星!快屋里请!!!” 不用想,另一位肯定就是治愈异能者了! 治愈能力有多珍稀从晶核散发的波动能把毒素抑制这么久,可想而知。 “话不多说。”郁无竹右手微拢,在成诚灼灼发亮的目光下,道出了条件,“我要你以后为我们所用。” “可以。” 成诚干脆一笑,“这毒早晚会收走我的命,你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 “听你的话不是理所应当吗?” 只要能活下去,成诚愿意唯郁无竹马首是瞻。 他改口,紧接着道,“还有白哥,没有你的帮忙我连见恩人的机会都没有,以后……” “以后,你首要听他的话。”郁无竹打断。 白清雾不赞同,“江聪已经够烦了,我不需要再多一个跟班。” 郁无竹下意识想罗列条件说服男人,思起昨天,话到嘴边转了个弯,“答应我,好吗?” “阿清。” 又轻又柔的话撞进耳朵,白清雾看了眼成诚,没有气势地瞪了郁无竹一眼,“行行行。” 有外人在呢,能不能注意点? 郁无竹莞尔一笑,故作不懂。 看了个分明的成诚一拍脑袋。 他说两人之间的气氛怎么奇奇怪怪,原来是一对啊。 拍了拍胸脯,“没问题,以后你们随便吩咐,让我往东绝不往西!” 几句话定下了卖身协议。 白清雾从未怀疑过郁无竹的能力,唯一担心的是异能消耗,来之前他提醒过,如果一次治不好可以分期治疗,以自身为重。 他再也不想看见郁无竹晕倒了。 莹莹白光干净纯粹,星星点点落入可怖伤口,丝丝缕缕腐蚀皮肉的黑雾如遇天敌,尽数消融。 第95章 “好了。” 成诚睁大眼睛,对完好无损的胳膊摸来摸去,难以置信,“这就好了?” 侵蚀性命,哪怕把皮肉剜掉也无法去除的黑雾被郁无竹轻描淡写解决,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好似呼吸一样简单。 “同为四级,对你用毒的人弱得很。”白清雾抱胸环手,“治不了才奇怪。” 郁无竹对自己的异能有了数,“倒是比想象中简单。” 昨天吸收完晶核,治愈异能也到了四级,能要了一个三级异能者的毒,他都做好了能量耗光的准备。 看来,治愈异能比想象中的要强大,是一切病毒的克星。 白清雾忽然开口,“当初给你下毒的人叫什么?” “段章!”成诚咬住牙根,“我化成灰也忘不了他!” 闻言,白清雾与郁无竹对视一眼,颇有些感到奇怪,“是第一小队的队长段章?” 成诚一愣,“是段章没错,但第一小队是什么东西?” 白清雾有了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时候来的基地?” 成诚:“比你们早一天。” 他意识到什么,猛然起身,“基地的四级异能者就是段章!?” “他也在这里!?” 白清雾一言难尽,“众所周知的事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成诚理直气壮。 “我一来就钻进小屋里修养,防止伤口恶化,刚准备打听消息就发现了你们。” 还真是情有可原。 “天杀的,我一定要找机会干掉那个傻*!” “不行,我要去猎杀丧尸换晶核提升实力,不就是四级,早晚的事!” 成诚抬腿往外跑,紧急刹车后扒着门,匆匆丢下一句,“老大,你们自便,把这当自己家,我去去就回!” “真是心大。”白清雾摇头。 郁无竹倒是担心另一点,“现在起冲突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白清雾摇头,“他有脑子,知道什么事不该做。” 郁无竹闻言,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两人路过空无一人的长椅,走出一段距离后,白清雾鬼使神差回头。 看见了任务中心门口的男人。 普普通通,气息不弱,围着的人嘴里说着什么‘基地第一人’‘第一小队队长’‘真厉害’之类的话。 ---------------------------------------- 第128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49) “你们终于回来了!” 刚上楼的白清雾定了定神,蹲在门口的一团黑影冲了过来,堪堪停下。 “不是去找你哥了?” 他还以为会有几天看不见江聪。 “嗐,别提了。”江聪苦着一张脸,“我哥太忙了,根本没空管我。” 话似抱怨,实则透着亲近,可见兄弟俩关系不错。 郁无竹微笑感慨,“身为基地首领,事务繁忙很正常。” 嗯? 白清雾意外挑眉,打量江聪,没看出来啊,这小子后台挺硬。 “嘿嘿,我正要和你们说呢。”江聪挠挠头,没有隐瞒的意思。 “昨天我也是找人询问后才知道的,你们是没看见,当我跟那人说江明是我哥时他那古怪的眼神,估计在想哪来的胆大包天乱攀亲戚的傻子。” 按理来说江聪的地位也该水涨船高,他却没什么大哥是首领的实感,拒绝了江明一起住的请求,回到了异能者专属居所。 “那里气派是气派,但人太多了,我不习惯。”江聪灌了口水,长长舒气,提起另一件事。 “虽然只待了一宿,倒是听见不少东西。”他低声道,“铁华他们任务失败,文教授没找到,我哥决定三天后派出基地为数不多的高级异能者,去一趟沦陷城。” “正好第一小队的人回来,多了不少保障。” “白哥、郁哥,咱们也参加吧。”江聪兴奋搓手,“除了任务过程中所得一成交给基地,剩下的都归自己所有的规则外,任务奖励也异常丰厚。” 白清雾心中一动,“晶核?” 江聪肯定点头,“没错,基地收藏的稀有晶核,四级及以下任挑十枚。” “除了特殊异能者和治愈系没有对应属性晶核外,其他的仓库都有,最关键的是,据说沦陷城有五级丧尸出没!” 郁无竹轻敲桌面,“不止如此,沦陷城是丧尸的乐园,里面四级三级的丧尸不在少数,风险很大,同样的机遇也不少。” “幸运的话,一次任务升两级也不是难事。” 风险与收益直观摆在眼前,白清雾直接拍板,“我们也去。” 他不是非要把男朋友护在身后不允许出去一步的霸道性子,郁无竹说了这么多,明显意动,既然如此,他也想趁机提升一波。 在末世里,最大的安全感来自于本身的实力,而不是虚无缥缈的承诺。 正巧,郁无竹也是如此想的,并且还要更甚。 第一次如此喜欢一个人,没谈过恋爱的他,若是在末世前,会尽自己所能满足对方全部要求,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恰好,他足够富有。 商业谈判中,若想对面心甘情愿签下合同,要在不损自身情况之余许以足够的利益与广阔的前景——但恋爱不是谈判,他也不再是合格的商人。 所以,郁无竹愿意给出自己的所有股份与财产,并帮白清雾管理好公司。 可现在是末世,金钱是废纸一张。 他只好用尽手段帮男人变强,直到站在末世顶端——这是郁无竹心中,唯一能与白清雾相配的礼物。 白清雾拧开盖子,小熊水杯上的刻度逐渐上升,“需要准备什么?” 江聪摆手,“车和装备什么的包在我身上,到时候我把你们的名字报给我哥,走绿色通道,不过。” 他想起一点,“明天上午会发通知,参与任务的异能者会公开,到时异能也会暴露,需要我隐瞒双异能的事吗?” 江聪没把他们的具体情况告诉江明,随意出卖隐私的事他做不出来。 白清雾倒是不怎么意外,相处了一段时间,江聪的性格他还是了解的,看似大大咧咧,还很话唠,嘴却严得很。 “不用,如实说。” 郁无竹也没意见,治愈异能曝光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换个角度想,身为目前唯一的治愈异能者,不会有人愿意得罪他。 或许明天可以出去‘逛逛’。 他盘算着。 江聪痛快点头,“好嘞。” “有一件事我比较好奇。”郁无竹熟练地展开打探消息的面具,温声道,“听小许说,你哥是特殊异能者?” 江聪撕开包装,吧唧吧唧嚼薯片,“这事儿在异能者中不算什么秘密,不过具体的他们却不知道。” “怎么说呢,我哥的异能有点像‘预言’。” 白清雾眸光一闪。 江聪透露过,希望基地在末世来临前便在建造,也是末世的第一所基地,之前他就觉得隐隐忽略了什么,现在,预言异能下很多细节有了解释。 “没那么厉害。” 江聪叹气,“我哥成为首领有异能原因,不过他的异能是被动使用,会在关乎自身危机时提前做出预知梦。” “当初也是预知梦的提醒,大家才提前有所准备。” 除此之外,他哥也是个极为谨慎的人,第一次做梦预知到红月与丧尸就起了警惕,着手准备一切。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好在,他的谨慎没辜负他。 郁无竹斟酌道,“他的预言应该只在大事危难上应验。” 思路一通,“只不过大灾难面前他也无法独善其身,这么一想‘对自身危险感知’的说法就不怎么正确了。” 江聪一愣,没质疑郁无竹的猜想,只是不解,“没什么区别吧。” “区别大了。”白清雾冷不丁开口,“大灾难包括自身危险,自身危机却不等于大灾难。” “如果他产生了误解,太过依赖预知梦的存在,早晚出大问题。” “我现在拿刀去刺杀,你觉得他昨晚会做预知梦提前躲避危机吗?” 江聪傻眼了。 当然不会! 否则今早江明不可能放他回来! 他可是告诉过江明要来找白清雾的! 江聪不笨,立马意识到其中的危险,一时间坐不住了,“不行,我得回去提醒他一声!” “白哥郁哥,任务的事包在我身上,你们等我消息!” 风风火火地来,火急火燎地走,不怪他着急,是隐藏的危机实在致命。 …… “任务明早八点通知下去,记得——” ‘砰砰砰’ “哥!你在里面吗?在的话吱个声!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你!快快快,十万火急!性命攸关的大事!” ---------------------------------------- 第129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50) 第96章 江明一个用力,手中签字笔报废,本就不苟言笑的一张脸冷得像块冰。 铁华目不斜视,接收命令后离开,对门口的江聪点了下头。 江明捏捏眉心,语气淡淡,“你最好有事。” 见到弟弟平安无事很高兴,但很快,备受折磨的耳朵让他的耐心消失殆尽,包容仅存在了半个小时。 无他,实在是江聪太能说了。 江明宁愿去跟十只丧尸拼杀,也不想面对江聪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比八百只蜜蜂还要吵! “我在你心里是不务正业的人吗?”江聪习惯性抱怨一句,紧接着把白清雾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道,“大哥,记住了吗?千万别依赖你的异能!” “要不是白哥提出来我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你一定要好好感谢他,我看你收藏的那些晶核有几枚就不错。” 江聪疯狂暗示。 从怔然中回神的江明抽了抽嘴角,“不用你说。” 江聪知道,大哥已经把话听进去了,不客气霸占整个沙发后开始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见江明不为所动,撇了撇嘴,把话题凑到有关后天的任务上。 说什么‘白哥郁哥特别厉害’‘两个双异能参与任务你就偷着乐吧’‘快点把我们填上名单’,大有一直啰嗦到江明点头为止。 “还有别的事吗?”江明查看底下人提交的有关异能者与普通人产生冲突后的调解报告。 “呃……没了。”戛然而止,江聪左右歪动脑袋,试图看清江明的脸,好判断大哥此时的心情,努力了五秒,选择放弃。 “你同意了?” “嗯。” 耶? 这倒出乎意料,他大哥可是最讨厌走后门了,哪怕是亲弟弟也要守规矩,现在居然问都不问就答应了? 他的眼神太直白,江明想忽略都难,微不可闻地叹息,“名字我会加到后天出任务的人员名单上,出行需要的东西我会给你们准备好,现在,你该去休息了。” 江聪迷迷糊糊点头,迷迷糊糊离开,全程有种踩在云上的飘忽感,‘啪’一声,给了自己一巴掌后呲牙咧嘴。 “还真转性了?” 以前他交个朋友都要指指点点,背后调查,难道是末世原因,调查不好做? 不过眨眼,将疑惑抛到脑后——管他呢,说明大哥信任他。 江聪在一些人奇怪的目光中,捂着脸傻乐离去。 殊不知,事实与他想象的完全相反。 办公室的江明揉了揉太阳穴,把半天没翻页的文件合上,起身走到巨大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景象久久沉默。 异能者与普通人的居住区泾渭分明,任务中心来来往往的人提交任务,转身去交易所用积分换取晶核,忙着提升实力。 经过规划的道路让异能者很少与普通人有所交集,唯有一点是例外,那是人们自行在空地建立起来的‘市集’,异能者与普通人在各自位置摆着小摊,上面的东西五花八门,稀奇古怪。 而交易的方式也很简单——文明最初的‘以物换物’。 角落边缘,有几处用栅栏围起来的空地,豢养着变异强壮的鸡鸭鹅,由它们产下的蛋不仅饱腹,还能强身健体。 另一块绿油油、顽强生长的青菜,是木系异能者不断尝试才勉强存活的产物。 高墙远处,废旧高楼大厦林立,零星丧尸徘徊不去,腐朽味腌入空气。 沉云下,墙内墙外,两个世界。 人,是一种适应力极强的生物。 他们脆弱又顽强。 什么都能轻易伤到他们。 什么都不能轻易杀死他们。 昨夜的梦境再次浮现在江明眼前,那也是他力排众议,坚持要找回文教授的原因。 如果说,谁能结束末世,唯有那一人。 “治愈剂……” 他呢喃着,坚定咬住希望。 蓦然转身,大步来到桌前,拿起薄纸一张,沉凝片刻,落笔。 ‘白清雾’三个字跃然纸上。 江明想,此人说的不错,他确实对异能的理解产生了偏差,早在有人闯进办公楼时就该意识到,‘预言’的弊端。 预言异能是他坐上首领位置的优势之一,但特殊异能者注定无法通过晶核提升实力,短期内还好,长此以往,必会有异能者产生‘我比首领还强,为什么我不能当首领’的想法。 江明常以最大恶意揣测人心,事实证明,现在便有人等不及拉他下马。 可惜,没抓到昨晚的闯入者。 江明眼中冷光一闪。 他要早做准备了。 “双系异能者,可以观察观察。” 江聪瞧着不太聪明,但看人的眼光很不错,能被他完全信任,证明人确实可靠。 别看江明对江聪不冷不热,那都是为了树立在弟弟面前的威严,结果改不回来了,两兄弟从小相依为命,他又当爹又当妈,可以说江聪是他看着长大的,关系相当好。 …… “快看,通知栏更新了,又有大型任务!” 办公楼门口的通知栏周围天天有人蹲点,为的是如果有大型任务,能第一时间把消息传递给全基地的人,期间,他们每通知一个人,会得到一盒饼干、一块面包或其他东西的回报。 一些异能者忙于锻炼提升实力,为了不错过重要消息,甚至会专门找人包月提供传话筒服务。 毕竟,有需求就有市场。 铁华贴完后静静站在一旁,时不时为人解决疑惑,确认他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才转身离开。 他一走,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天,居然是沦陷城,那里可是丧尸的乐园!之前有一个异能小队不信邪,去了后在再也没回来!” “你看名单,被选中的全是二三级异能者,一级的都不够格!” 男人手指一动,落在三个名字上,“第一小队出动,有一个四级异能者在,也算有了保障,其他人就……” “不、不对!不是一个!” 一人不知看到什么,惊呼出声,众人顺着他指的地方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四级、双系异能者!” “还是两个!?” 此话一出,无数人像被掐住了脖子,脸色通红,激动得说不出话。 ---------------------------------------- 第130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51) 四级异能者什么概念? 对付三级的丧尸如砍瓜切菜,一出手便造成莫大威势! 尤其是元素异能,到了四级会发生质变,火龙扭曲空气,冰霜冻结大地,毒雾腐蚀一切…… 仅想想,众人就一阵激动! “不止如此!还有一个是治愈系异能者!!!” 瞬间,众人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幸福到升天。 一个基地的底蕴在于有无高级异能者,晶核发现不久,四级便是目前顶尖战力,他们这里一下子出了三个!三个!! 无异在人们心中成了定海神针。 他们敢保证,其他基地一个四级异能者就顶天! 但他们有三个! 以后出任务遇到其他基地的人腰板绝对硬! 要知道,基地与基地之间也存在竞争,而且竞争还不小! 任务过程中碰到,先自报家门,然后比设施、比稀有异能数量、比高级异能者……你要没我们强? 那不好意思,一边去,别挡路! 就这么现实,就这么残酷。 感觉憋屈? 可以啊,来来来,加入我们基地,以后你也能硬气。 想让基地欣欣向荣,吸纳人群必不可少,没人,你哪来的生产力? 所以,真不怪他们激动。 “这两位是谁?怎么没听说过?” “一边去!大佬的事儿你别问!” “本来我还担心,现在好了,三个四级,沦陷城的丧尸拿头打啊!?” “我还是比较关心治愈系异能的治疗效果,什么伤口都能治好吗?感冒能治吗?我家里孩子昨天感冒发烧,因为换不起药,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这……” 周围几人对视一眼,摇摇头。 “不清楚,不过这好像是唯一一个治愈异能者,稀有,代表绝对强大。” 但毕竟没见过治愈效果,他们信任,却还有些迟疑。 “试一试就知道了。”一人轻语。 最先提出治疗效果的男人叹气,“你说的简单,人家可是四级异能者,我砸锅卖铁也请不动。” “那可不一定。”那道声音又说。 谁啊? 这么大口气? 男人回头,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眼睛,眼睛的主人微微一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郁无竹。” “你们口中的治愈系异能者。” 啊……郁无竹? 好熟悉的名字啊,是谁来着? 郁无竹耐心等待愣神的男人回神,“听说你的孩子生病了,我想,我可以试试。” 第97章 ‘哐当’,巨大的馅饼当头砸下,刚反应过来从哪里看过名字的男人一下子懵了,周围人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你你你是说,真真真的可以吗?”男人语无伦次,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 郁无竹不在意他的失态,点头,“治愈系异能,本来就是为救人而诞生的,不是吗?” 男人恍恍惚惚走了,身旁是众人议论话题中的一位主角。 “……开玩笑的吧,异能者居然这么好说话吗?” 半晌,有人迷茫喃喃。 “不,相信我,绝对是特例。” “不过,他脾气很好的样子,我前段时间伤了胳膊,或许可以用存下来的食物请他治疗。” “我也……” 空气传递众人的话语,越传越广,也落到了不少异能者耳中。 顿时,心思各异。 唯一相同的念头便是‘一定要把人拉进自己的队伍’! 普通人不知道,他们还不了解吗? 事实已经证明,稀有异能有稀有的道理,不一定都适合战斗,但无一例外绝对强大。 基地不是没有稀有异能者,但治愈异能者,郁无竹是目前唯一一个。 异能者居所,顶楼。 送走了传达消息之人的晓眉饶有兴致,“又出现两个四级,还是双系,真想试试他们有多强。” 雀一德正在擦拭短刀,闻言冷嗤,“不怕死可以去,没人帮你收尸。” 晓眉‘切’了一声,拍了拍脸上面膜,“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一级而已。” “是,不过仅仅差了一级。”雀一德推了推眼镜,继续泼冷水,“异能者等级的差距你不清楚?” 一级之差,天壤之别。 举个例子:一级的火异能顶多发个小火苗,跟打火机的威力差不多。 二级的火异能可以凝成火焰阻拦丧尸,但烧不穿丧尸的脑袋,真想杀死,还要用冷兵器。 三级的火焰一出,能把二级及以下的丧尸烧得骨灰都不剩,不过面对同级丧尸时消耗巨大。 至于四级……还没见过,不清楚。 “不急。”晓眉仰靠在沙发上,“一起出任务,迟早能看见四级双系异能的威力,希望不要像……一样。” 废的要死。 雀一德冷笑,扫了眼听完消息后忽然跑回房间的段章,若有所思。 回想刚才的细节,不一会儿锁定了关键。 在提到郁无竹的名字与治愈系异能时,段章明显瞪大了眼睛,惊喜困惑焦急等情绪交织。 而在那人说出白清雾时,又显而易见地迷茫与坐立不安,好像事情超出了掌控般手足无措。 虽然变来变去的脸色很好玩,但,果然,真的很好奇啊。 段章的秘密。 短刀横扫,细微紫色电弧闪烁。 似隔着房门,割断了某人的脖子。 而猎物还全然无知。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难道是重生的蝴蝶效应?” 段章走来走去,肉眼可见地烦躁。 郁无竹,他当然知道希望基地下一任首领的名字。 前世,段章是曙光基地的人,曙光基地与希望基地并称末世两大基地,彼此间竞争激烈,互不相让。 当时的段章只是一位弱小的异能者,无数次听过郁无竹这位传奇人物的名字。 在对方的带领下,希望基地欣欣向荣,甚至不久后推出了治愈剂的存在,也是因此,对从郁无竹上任后便落入下风的曙光基地更是雪上加霜。 治愈剂不能把丧尸变回人,却能让普通人不用再怕丧尸抓伤。 从此,一些不甘在基地默默无为的普通人也能狩猎晶核,不少人在绝境中觉醒了异能,从此异能者队伍允许了普通人加入,他们不再高高在上,真正将普通人放在了同等位置。 因为,你不知道哪天这些普通人里会出现觉醒异能的存在。 治愈剂,伟大的存在。 它的出世,结束了末日。 而与治愈剂有关的人,其中一位正是郁无竹。 ---------------------------------------- 第131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52) 郁无竹有治愈异能,这是前世所有人都知道的。 段章无数次想过,要是他当初加入的是希望基地日子过得会不会好一些。 在他下定决心时,却等来了丧尸潮——也是重生前生命结束的时刻。 是的,在找到文教授,治愈剂出世后不久,恐怖的丧尸潮会席卷各大基地,无人能幸免。 他不知道希望基地挡没挡住丧尸的攻城,不过想来……也难。 哪怕当时的希望基地异能者数千,高级异能者数十。 段章打了个哆嗦,不是冷,是身体回忆到恐怖事件的下意识反应。 什么是丧尸潮? 是放眼望去,视线所及之处尽是黑压压一片,普通丧尸的数量足以活生生累死数十个三级异能者! 这还仅仅是普通丧尸。 猛地灌了口水,段章呼出口浊气。 丧尸潮的事他没对任何人说,也不准备说,先不提会不会被当做神经病,别忘了,现在基地的首领可是预言异能者,相比于自己,所有人会更相信江明的话。 放下水杯时一顿,胳膊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那是段章昨晚夜探办公楼被一个精神异能者发现后留下的伤口。 精神异能杀人于无形,幸好那人的等级不高,否则他怕是要被留下。 眼底精光一闪,段章喃喃自语。 “江明太弱了,完全配不上首领的位置,不如把基地交给我,我会将希望基地变成末世最强的基地!” 郁无竹能做到的,他也一定能! 不过,另外一个人倒是完全没听说过。 段章思索半天,也没从记忆中找到白清雾的存在,可对方的实力,也不是个籍籍无名的。 “算了,不重要。” 段章漫不经心地想:或许是个早死的炮灰吧。 带着重生先知者的傲慢,他重新把郁无竹标上重点观察。 要成为首领,对方绝对是他最大的阻碍! …… “我就说嘛,事情交给我,绝对没问题的。”江聪双手叉腰,“我轻飘飘说了一句,我哥立马把名字填上了,根本不带犹豫!” 也在名单上,新加入队伍的成诚感叹,“哇,真没想到,你看着平平无奇,居然是首领的弟弟。” 江聪得意的笑容一僵,“……什么叫平平无奇?你给我把话说明白!” 成诚真诚道,“意思是,你看起来真的好弱,明显刚觉醒异能不久,一级丧尸努努力就能把你杀掉。” “尤其你还是个特殊异能者。” 江聪肉眼可见石化了,晴天霹雳一闪,‘咔嚓咔嚓’裂纹出现,扑簌簌往下掉渣。 成诚愣了下,掐着脖子使劲呼喊,“喂!大聪明,你不要死啊!” 江聪磨牙,反手揪着成诚领子呐喊,“大聪明又是什么鬼称呼!你给我换了!” 成诚略微思索,“走后门的?” 江聪瞪大眼睛。 成诚试探道,“关系户?” 江聪牙齿咯吱作响。 好小子!看着浓眉大眼的,结果是个天然黑! 他忍无可忍,一拳下去打了个空,抬头一看,成诚已经跑到边上,无辜眨眼,“你的挥拳速度和丧尸有得一拼了。” 江聪气得要死,又拿他没办法。 “行了,安静点。” 白清雾睁眼,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老大!” 在江聪目瞪口呆下,成诚迅速回到原位坐下,狗腿子地端茶倒水,要不是白清雾阻止还想捏肩捶背。 “不儿,你还有两副面孔!?” 怎么面对白哥就这么正常啊? 成诚给了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跟谁可以开玩笑,跟谁不可以,他可是明明白白的好吧。 老大心情明显不好,刚才逗一逗江聪想缓解老大情绪,没想到傻孩子完全没意识到,真以为他不会说话呢。 白清雾又看了眼时钟,这个动作十分钟内他已经做了八回了。 忽然,钥匙在锁眼里转动的声音传来,白清雾直起腰,不知想到什么又靠回沙发。 “阿清,我回来了。” “还知道回——”话刚出口,白清雾起身,快步接过郁无竹怀里一堆东西。 零食、蔬菜、肉、鸡蛋鸭蛋……五花八门。 白清雾把东西放在茶几上,“你进货去了?” “大家太热情了。”郁无竹捶了捶胳膊,他们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只不过稍稍超出了预计。 白清雾不咸不淡道,“这就是你不让我跟着的后果。” 郁无竹笑盈盈凑近,往他手里塞了一颗糖,“这点小事不值得劳烦你。” “再说了,你不会喜欢被一群人围着的。” 第98章 一番话,消了白清雾的郁闷,三两下把糖剥好放进嘴里,含糊着,“原谅你了。” 郁无竹把糖纸接过,扔进手边垃圾桶,“感谢阿清大人有大量。” 白清雾鼻腔轻哼。 又来这套,也不腻歪。 发现另外两人安静了许久,抬头一看,成诚和江聪正坐在对面交头接耳,时不时点头摇头,唉声叹气,自以为悄咪咪,实则在白清雾耳朵里跟大喇叭没什么两样。 “看看看看,小情侣是这样的。” “嘶,肚子好撑,好像被突如其来的狗粮塞了一嘴,看来中午那顿饭能省下了。” “虽然但是,他们两人一直旁若无睹吗?” “嗐,习惯就好。” “……说什么呢?挺开心啊。” 江聪刚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与成诚分享经验,猝不及防被插进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嘿嘿一笑,连忙告饶。 “白哥,错了错了,我是在提醒成诚什么是身为电灯泡的基本素养。” 白清雾眯眼。 “等任务回来跟我去训练场一趟,正好试试你们两个的异能。” 江聪:!!! 成诚:!!! 两人瞬间把目光投向郁无竹,透露着同一个意思:危!救救! 郁无竹柔和一笑,“是想让我也帮你们熟练一下异能吗?” 两人疯狂摇头。 郁无竹略微沉思,“好,我答应了。” 二人组双眼瞬间失去高光。 本以为郁哥会救他们一救。 没想到,郁哥不仅不救,反而‘助纣为虐’,把悬崖边的他们直接推了下去。 ---------------------------------------- 第132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53) 他们真的不想和白哥对练啊! 会死人的! 绝对会死人的!! 一个火下去,两人无非是去世早晚的问题,江聪和成诚仿佛预想到了化为灰烬的未来,不由双目微阖,露出安详的笑容。 白清雾轻咳,嘴角扬起又落下,快的只有郁无竹一人看见——能让阿清开心,这两人还算有用。 于是,等他们恢复正常后,猛然发现郁无竹的态度更加温和了,清楚他真实面目的江聪雷达滴滴作响,讨好一笑。 成诚搓了搓胳膊,脑袋左右乱晃,刚才一瞬间,他好像感知到了某种深深的寒意。 “其他事不说。”郁无竹说起正事,“你哥和你说过有关第一小队的事吗?” 郁无竹不靠直觉做事,但在看到段章名字时,一向平和的精神力忽然波动了一下,很细微,但无论什么都要掌控在手中的他轻而易举发现了异样。 似乎这人很危险? 他不清楚感觉的由来,暗中警惕。 江聪摇头,“没有啊,我——不对,我哥好像真提过!” 他努力回想,整张脸都在使劲。 白清雾默默别开头,他理解,不是所有人记性跟郁无竹一样好。 成诚想笑不敢笑,憋得很辛苦,再看郁无竹,面不改色,他由衷佩服:恩人就是恩人,平静又沉稳。 终于,江聪想起来了,右手握拳击左手掌心,“我哥说第一小队的三人很不简单,让我遇到他们时注意一下,要提防队长,警惕另外两人。” 不过当时江明是跟他闲聊时随口说的,没特意强调,所以江聪才费了点功夫回忆起来。 嗯? “这话有意思。”白清雾顶了顶糖块,右侧脸颊微鼓,“要么一起提防,要么一起警惕,照他说的,倒像把第一小队分成两部分看了。” 郁无竹明白他的意思,视线从男人鼓起来的脸颊收回,食指弹动,“不错,两个词语的程度不同,在你哥眼里,段章很危险。” “至少对你来说。” 江聪正了正神色,“我记住了,出任务的时候一定小心,遇到危险转身就跑。” 白清雾哼笑,“就你那速度,能跑哪去?用上异能没等跑两步身体也不用要了。” 江聪的异能可以燃烧生命力增加某方面的力量,缺点也很明显。 “没事儿。”江聪拍了拍胸脯,“我哥那不缺晶核,虽然我无法用晶核提升异能,但可以用它补充损失的生命力。” 白清雾没眼看。 郁无竹轻笑,“阿清的意思是,你遇到危险可以跑去找他。” 顿了顿,“找我也可以。” 身体昏迷,意识却残留一丝清醒的他记得江聪守在车外拼死阻拦丧尸的样子,后来,他做好付出报酬的准备,谁知江聪一次没提过那时的事。 到底是欠了一次。 郁无竹失笑,在以前,江聪不跑执着守着是江聪的事,他不会感动半分,没想到有一天他也开始变得有人情味。 近朱者赤,受谁的影响显而易见。 白清雾想了一遍剧情,发现没有关于第一小队的事情,心有疑惑,是与郁无竹的关系不大,所以没有提吗? 现实不是剧本,他记下,决定任务期间寸步不离跟着郁无竹。 “当然要提防!那个垃圾!” 成诚咬牙切齿,跟疑惑发问的江聪解释了一下段章用异能对付他的事。 江聪眉头紧皱,“这种人我哥怎么会同意他们加入?” 天真的发言,成诚苦笑,“实力,基地需要四级异能者,再说了,段章不说,谁知道他用异能无缘无故伤人?” “不过,你居然信我说话?” 他们才认识几个小时而已。 “那不是。”江聪坦坦荡荡,“我是信白哥郁哥看人的眼光。” 成诚了然,也不生气,这态度才正常,否则他真要打开江聪的脑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稻草了。 “对了,那个文教授很重要?怎么宁愿出动大多数异能者也要去把人找回来?那可是沦陷城。” 江聪解释道,“当然重要,我哥没直说,也没瞒着我,基地下面有个研究室,里面有各种实验器材和相关研究人员,为的就是研究出抗丧尸病毒的药剂。” “他做过预知梦,想成功,文教授必不可缺。” 成诚挑眉,“告诉我们真的可以吗?” 江聪:“怕什么,连你们都不信任,我不知道还能信谁了。” 几人又说了说话,约定好明早集合时间,各自离去, …… “少说去五六天,衣服拿两套,食物备着,要是不够可以就近搜寻,昼夜温差大,毛毯必不可少,异能者不容易感冒,预防万一,前两天在交易所换的感冒药也带着……” 郁无竹检查了几遍,在客厅走来走去,时不时往满满当当的行李袋里塞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去旅游。 白清雾看了眼,全是他的,郁无竹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他劝说过,江聪会准备好一切,可郁无竹不放心。 “他知道你衣服的尺码吗?” “知道你喜欢吃的零食吗?” “知道你讨厌丧尸的味道吗?” 白清雾哑口无言,瞥了眼不知郁无竹从哪拿出来的香水,默默低头。 好吧,郁无竹带的东西全都是他需要的,望着忙忙碌碌的身影,他心里暖暖。 原来这就是有男朋友的感觉。 “好贤惠……” “什么?” 白清雾战术性喝水,掩饰尴尬,“别光顾着我,你的东西多拿些,还是我帮你——”吧。 “不。”郁无竹坚定摇头,“阿清坐着休息就好。” “身为男朋友,这点小事要是做不好,岂不是太没用了,而且。”半蹲在地上的男人弯弯眼睛,“我心甘情愿。” 白清雾自暴自弃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臂弯,碎发下的耳尖火烧似的红,用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喃。 “真是,败给你了。” 总说一些他招架不住的话。 很快,收拾好东西,江聪正好敲门,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期间,江聪对他们又带了东西表示惊讶,白清雾没解释,让他自己脑补,果不其然,眨眼的功夫江聪说服了自己。 ---------------------------------------- 第133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54) 嗐,不就是郁哥心疼白哥嘛,有什么好奇怪的。 等成诚过来,又是一阵惊讶。 江聪仰头,淡定道,“用不着大惊小怪,这才哪到哪?” 成诚似懂非懂,刚要打开后车门,被江聪眼疾手快拽住,一把塞进副驾驶,冷笑,“这才是你待的地方。” 没眼力见的家伙。 一路上,不少改装过的车与他们奔向门口,期间,一辆黑色涂鸦越野车飞驰而过,速度不减。 “那就是第一小队。” 白清雾点了点车窗,车内的人毫不掩饰自身强横气息,逼得大多数人纷纷让路,好不霸道。 江聪不紧不慢开车,赶到门口,在指示下停好位置,电流声滋啦作响,车内的对讲机传出铁华的声音。 第99章 “此次行动共有十支小队,三十二位异能者,任务地点是沦陷城,任务目标是不惜一切代价带回文教授!” “各位辛苦,我们九点准时出发,按照现有队形行驶,请跟紧队伍,不要掉队。” 电流声收尾,无人下车,但内部绝对热闹。 成诚好奇道,“铁华队长没有异能力吧?要是有不听话的人怎么办?” 江聪喝了口水,“放心,铁华是我哥的绝对心腹,只要还想在希望基地混下去,没人会对他动手,如果真有不怀好意的人挑事,铁华队长身边的精神异能者也不是吃素的。” 铁华在人员组织和调节队形上是一把好手,曾带着三十人普通队伍杀了一只二级丧尸,若是觉醒异能,绝对是个强者。 江明特意派信得过的几名异能者保护铁华,其中不乏稀有异能者和特殊异能者。 据他所知,便有一个精于空间的三级异能者存在。 “厉害。” 成诚夸赞得真心实意,他不是仗着异能用鼻孔看人的家伙,也从不小瞧没异能的人。 基地不少工作岗位用的都是普通人,但那只是相对来说,比如他知道的交易所管理者,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什么东西只要从他眼里过一遍,便再也忘不掉。 还有任务中心的前台,个个是心算高手。 种植园那边,木系异能者全靠老农业专家的指点才能掌握好异能,让蔬菜或树木幼苗发芽。 一句话,基地少不了异能者,也缺不了普通人。 还好,没人跳出来找什么存在感。 有事也会用对讲机向铁华请示,随后再跟上队伍。 江明划定了时间,两天到达沦陷城,两天找到文教授,两天把人带回来,在此期限内完成阶段目标,任务就算完成。 铁华算了算,有了安排。 长时间驾驶车辆会精神疲惫,异能者也不例外,临近也夜晚九点,铁华让众人停下休息,明早六点再准时出发。 整个队里只有自己会开车,有点扛不住的异能者松了口气,疲惫肉眼可见涌上来。 周围的丧尸感受到他们一行人的气息,畏惧不前,异能者们三三两两打开车门闲聊,十几辆普通人车队也擦了擦汗。 “呼,开了一天车,累死我了,真不知道任务要求我们这些普通人来干什么。” “得了吧,不想来你完全可以拒绝,又不是强制要求,知道有三个四级异能者在感到安心于是选择加入任务之类的话说出来又不丢脸。” “咳咳,哎,你看,异能者们下车了。他们……他们往一个方向去了?” 说出这话人迷茫不已。 ‘咚’‘咚’‘咚’ 缓慢礼貌的敲车门声,江聪摇下车窗,打量门外的陌生男人,“你谁?有事吗?” 知道他身份且车内有两个四级异能者的男人礼貌得不像话,“抱歉,打扰了你们的休息时间,听说基地新出现了两位四级异能者,心有向往,所以想来交个朋友。” “我是飞狼小队的队长,三级异能者天朗。”他自报家门。 在外面抬首挺胸高傲自信的异能者态度放得很低。 江聪没说话,男人的声音他相信后面两人听到了。 白清雾本不想理会,在郁无竹暗示下才堪堪打起精神,车窗落下,半露清冷倦怠的眉眼,“朋友?” “莫名其妙。” 天朗半点不生气,在他看来,白清雾等级比他高,比他厉害,傲慢理所应当,他要是也有四级双系异能,肯定比白清雾更傲,他微微点头,把提前准备好的一盒巧克力递了过去。 在末世,巧克力是硬通货。 “小小的见面礼,希望你们能收下。”见白清雾淡淡扫过,不为所动后,补充了后半句,“是我们小队自愿赠予,无需有负担。” 白清雾懂他的意思,想要混个眼熟,好在后面任务中求关照,他可不想给自己找活干,但送到眼前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自愿赠予’他听得清清楚楚哦。 手上一轻,天朗笑容灿烂,明白过犹不及的他道了句晚安后果断离去。 “还算有眼色。”白清雾如此想,把巧克力扔进郁无竹怀里。在对方弯起唇角时突然道,“刚才他和我说话,注意力可大多时候在你身上。” 郁无竹哑然失笑,抬手借着遮挡吻了下男人脸颊,“治愈系异能太稀有了,像世界上少不了医生。” 白清雾抑制住翘起的嘴角,故作不在意,“挺看得起自己。” 又在嘴硬了呢,阿清。 没等他调侃,熟悉的敲车窗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性,把东西递过来后非常直白地说,“凰羽小队队长白千凤,三级火系,拐弯抹角的话不说了,求多关照。” “对了,你的治愈异能效果怎么样?” 郁无竹客套的话没能说出来,同样言简意赅,“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 这不是信口雌黄,而是对自身异能的了解。 每当到一个等级,你的异能便会告诉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白千凤眼睛一亮,“卧槽,这么强?” “以后可以痛痛快快杀丧尸了!” 她严肃脸,“兄弟,以后受伤我会带着足够的报酬来找你治疗的。” 郁无竹需要收买人心,颔首应下。 白千凤又看向白清雾,“大佬,任务求罩,我们小队会紧紧跟随你的脚步!” 说完,风风火火离开。 白清雾的头才点到一半。 ---------------------------------------- 第134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55) 本以为是结束,没想到是开始。 从天朗以后,敲车窗声再也没停过,到了后面,白清雾索性开着,熟练地伸手接过,熟练地点头把人送走。 “好,记住你了,再见。” 一句话成了现实版自动回复。 后来,送走今晚最后一人,白清雾松了口气,觉得比杀丧尸还累,回头一看,各种肉干零食果脯等食物积了一小堆。 江聪掰着手指,“刚才一共来了……十个人。” “看来各个异能小队的队长都来过了。” “不。”成诚摇头,“除了第一小队。” 江聪一愣,了然,“差点忘了,他们的队长也是四级异能者,没必要来。” 正想着。 ‘咚’‘咚’‘咚’ 令人头皮发麻的敲窗声再度响起,江聪觉得自己晚上做梦一定会被这声音包围! 深吸一口气,重新摇下刚升起不久的车窗嘴一秃噜,“你好,来送东西了?” 雀一德怔了下,很快回神,礼貌微笑,把东西递了过去,“没错,看来是我来晚了。” 很温和,很有礼貌,江聪倒不好意思了,随口一问,“你是哪个小队的?” 雀一德:“第一小队。” “哦,原来是第一小队,第一——”江聪维持着收东西的姿势,一卡一卡抬头,“第一小队!?” “你们队长不也是四级吗?” 雀一德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无奈摊手,“我只是代表自己和晓眉来的,队长他……或许有自己的打算吧。” “时间不早了,不打扰你们休息,告辞。” 从始至终,雀一德没提过与白清雾二人有关的话题,好像来这一趟单纯为了交朋友。 “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江聪撇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白清雾点了点膝盖,“我倒是觉得,他真是来交个朋友的。” 他没从雀一德的眼中看见敌意,反而有点挑拨的意思——这里的挑拨是指他们与段章的关系。 “他想让我们对段章产生不好的印象……为什么呢?” 郁无竹含笑解释,“显然,第一小队的队员并不像传言中对段章心服口服。” 想挑起他们对段章的负面印象是其一,不成功也没什么,至于态度问题,他们对四级异能者不感冒,一种可能是性格如此,另一种则是对自己有绝对自信,所以…… “他快突破四级了。” “他要突破四级了。” 两人异口同声。 白清雾与郁无竹对视,无言默契。 …… 冷风卷来血腥阴冷的气息,车队长龙准时启动,嗡鸣将闻声而来的丧尸无情甩在身后。 两日的路程很顺利,没有不知死活的丧尸拦路,凭他们一行人的气息,怎么也要五级丧尸带手下来才有机会吃下,现在,丧尸中有没有五级还不一定呢。 沦陷城是个笼统的说法,泛指没有基地驻守被丧尸占领的城市。 “呸呸呸,哪来的沙子?” 开车通风的江聪被糊了一嘴,手一抹,细小石粒存在感十足,不知哪传来一句。 “快看,那就是沦陷城——!” 连日坐车的疲惫一扫而空,白清雾极目远眺,望进了一处奇景。 第100章 藏于漫天黄沙中的废旧城市若隐若现,不见一丝亮色,古怪黑鸦在半空盘旋,久久不落,嘶哑尖叫似腐烂灵魂的悲鸣。 丧尸进进出出,不见活人气。 “好一座送葬之城。” 白清雾呢喃。 随着车队缓慢前进,穿过黄沙屏障,丧尸来来往往的画面瞬间清晰,他将手从开了一条缝隙的窗中伸出,感受徘徊的能量强度,半晌收回,凝视微红的掌心,冷不丁道出两个字。 “五级。” 滋啦一声,江聪在铁华的指示下停车休整,顾不得别的,与成诚一起扒着座椅回头,不敢置信,“什么!?” 郁无竹睁眼,揉了揉眉心,缓解那丝刺痛,在男人看过来时收敛神情,难得郑重,“小范围改变环境,城中保守估计有一只五级土系丧尸,六级也不是不可能。” 成诚恍然,“怪不得,离这么近也听不见丧尸叫唤,感情有高等级压着他们。” 在刚才,他看见有几只行动灵活的二三级丧尸,堪称乖巧地结伴进入城市,堪比把狼羊放在同一个笼子里,这可不是动画片,丧尸吞噬同类进化是刻在基因里的天性! ‘咚咚咚’ 略显急促的敲窗声让江聪打了个激灵,没等说话,小许匆忙道,“总队长请各异能小队派队长过去商讨接下来的行动事宜。” 点了下头,飞快跑到下一辆车重复以上流程。 江聪不解,“不是有对讲机?” 成诚皱眉,“居然连信号也能影响,那只丧尸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没空解释,白清雾下车时与郁无竹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去车队最前方的路上,白清雾不动声色环视一圈,与他对上视线的队长们点头示意,算上昨晚,也是第二次碰面了。 军用卡车后摆了两排座椅,容下十几个人绰绰有余,甚至还有空位,白清雾到时,已有一人上了车,选了铁华右手边的位置,正抱胸闭目,姿态悠然。 稍一想,白清雾猜到了他的身份。 第一小队队长,四级毒系异能者,段章。 “大佬,来这边坐。” 白千凤叼着面包,挥了挥手。 白清雾点头回应,坐在了她的右侧,铁华的对面,众人了然,原来这位置是给大佬占的。 “大佬,饿不饿?我还带了一个面包。”白千凤说着要掏。 对自来熟且没有恶意的人白清雾一向没办法,摇头婉拒,“我吃过了。” “啊,太可惜了,我还想溜须溜须你呢。”白千凤直白的让人感到害怕。 “呵。” 一道冷哼,从上车开始一直落在白清雾身上的视线收回,段章意有所指,“做任务不是旅游,这么喜欢吃吃喝喝不如趁早回去。” 白清雾听着好笑,段章盯着白千凤,说的话却是冲他来的,指腹摩挲,未等回击,暴躁响亮的女声震在耳边。 “老娘我没吃你肉喝你血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屁话!?” ---------------------------------------- 第135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56) “一天天闲得没屁搁愣嗓子,哪有事哪到,老实待着得了!” 白千凤噼里啪啦几句话,把段章气得眼睛冒火,自从成为四级异能者,已经多久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了? 连首领江明也要卖他几分面子,白千凤一个头发长见识短,侥幸觉醒异能的女人算个什么东西!? 他张嘴,为了维护形象,憋出一句,“我不跟你一个女人计较!” “不跟我计较?”白千凤眉毛一竖,几口把面包片咽下去,开口火药味十足,“你他爹的!我还非要和你计较计较!” 扬手火焰熊熊,“话里话外瞧不起老娘,你什么意思啊?” 白千凤勾了勾手指,“是爷们就跟我单挑,他们都说你强,来,让我看看你有什么实力跟我比比划划。” 段章完全没想过,不过借白千凤试探一下另一个四级异能者,谁曾想这女人完全是个疯婆娘,半点不顾忌场合,说动手就动手! 他看向闭目养神,好像什么也没听见的铁华,又转向一众看好戏的异能者,知道这事儿只能自己解决。 但,段章不想打,自己的事自己清楚,他的毒对别人来说是威胁,对白千凤来说不是——只因他的毒怕火。 毒雾遇火分解,这是在遇到一只火系丧尸才暴露的致命缺陷,也是那次,让他差点在沦陷城丢了命。 眼见气氛凝固,段章如果同意就是气量狭小,不同意便是怕了白千凤,三两句话被架在了火上烤,脸色不可谓不难看。 “好了,有什么事回去解决,此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铁华开口。 白千凤挺佩服铁华的,闻言收了异能,好奇道,“文教授很重要吗?” 不少人投以视线,显然很想得到答案。 铁华凝重点头,一一回视,“非常重要,在首领的预言里,文教授是基地一定要争取的人才,也是结束末世的希望。” 众人呼吸一轻,怀疑是不是他们听错了,可铁华绝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首领的异能,也绝对可信! 天朗急促道,“这么说——” “首要的情况,是进入沦陷城,找到文教授。”铁华拿出地图,在某处画了个范围。 “这是检测仪中能量波动最强烈的地方,也是五级土系丧尸所在地。” “五级!?”白千凤张大嘴巴,“我们拿头打啊?” 铁华摇头,“不,你们要绕过这里,分别排查这八个地下仓库,文教授就在其中一处。” “白天出发,下午五点回来,小许会为你们打上精神标记,效果是确认生命体征,你们可以随时通过标记互相联系。” 铁华示意小许上前,黑沉的眸坚定又平静,“必要时刻,以护送文教授为主,我们会留下善后。” 白清雾抚刀的手一顿,心脏似被什么意志刺了下,不疼,但足以铭记,他自问做不到铁华那样。 任务哪有自己的命重要? 善后?用什么善后? 当然是一起来的那几十个普通人。 用他们和铁华的命。 一时间,碍于各种复杂原因愿意听从安排的异能者队长们,对铁华充满了敬意——无关乎实力,仅为能说出这样句话的人寥寥无几。 铁华不觉得当过军人的自己做出这种决定有什么值得敬佩的,来之前,那些普通人更是做好了必死的觉悟,不乏有家人在世者,他们更值得尊敬。 “我选一号仓库。”段章完全不在乎什么氛围不氛围,率先发言,“那里离土系丧尸活动范围最近,只有我们第一小队才有实力排查。” 下意识地忘记了车内不止有他一个四级异能者。 在众人隐晦的目光下,白清雾歪头轻笑,“怎么办,我也想选一号仓库。” 段章皱眉,差点忘了还有白清雾,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地图,“白队长,先来后到的道理不会不懂吧?” 白清雾叹气,戴着露指手套的手按在了标记为‘1’的位置,“可惜,我只懂实力为上。” 似笑非笑的眼睛几乎是明言段章比不过他,偏段章不敢真正动手,一号仓库他说什么也要拿下,目前来看,论实力,对方有两位四级,所以只能…… “实不相瞒,我来过沦陷城。” 段章不顾其他人诧异,半真半假叹息,“不过当时运气好,没遇到五级丧尸,我的黑雾攻击性不是最强,但仅是放出来防御,没有丧尸愿意靠近。” “也是因此,我升到了四级。” 段章自信一笑,“最危险的地方,还是交给我这个熟悉的人吧。” 摆出一副成熟过来人的姿态,“我明白你想要展示自己的本领,但一切以任务为重。” 冒着风险把来过沦陷城的事暴露,只能说第一仓库里有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人还是物? 一般来说,白清雾应主动换个地方,他偏不,反而步步紧逼,“熟悉不代表能处理好意外事件,若是遇到五级丧尸,我们还有对抗的肯定,至于你……” 他微笑摇头,“想让我谦让,除非你能打赢我。” 段章笑容僵硬,怒意灌注心脏,压抑着脾气,“别闹了,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 白清雾不为所动。 一分钟后,段章后退一步,好声好气道,“我可以用两枚三级火系晶核作为交换,不要因为我们影响了任务进度。” 白清雾垂眸,不咸不淡‘哦’了一声。 段章暗骂他贪婪无度,加了筹码。 “三枚,再多的我也拿不出来。” “成交。” 白清雾心情明媚,刚才纹丝不动似定在地图上的手指下移,爽快道,“那我选二号仓库好了。” “反正没什么区别。” 段章捂着胸口,几乎吐血。 没什么区别你还和我争一号仓库?整半天是为了让我主动退步,踩着我的名声上位吗!? 第101章 还有,那勉为其难的摊手是怎么回事?吃亏的是我不是你! 简直得了便宜还卖乖!! 段章不断安慰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管怎样,第一仓库到手了,至于白清雾——迟早解决掉! 任务中发生点意外再正常不过了。 ---------------------------------------- 第136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57) 两人的言语交锋结束,其他人才开始根据自身实力选择仓库,强一点的靠近五级丧尸活动范围,差一点的离车队近些,方便撤退。 两天内,他们必须在两天内找到文教授,铁华说出江明的预言后,让他们回去交代队员,赶在十点出发。 下车时,段章冷笑一声,想撞开白清雾,没想到反而自己一个踉跄,最后捏着拳头走了。 抚摸手背菱形精神印记的白清雾完全没在意他,心想小许的精神异能与郁无竹的区别,粗略比对一下后点头。 还是郁无竹厉害。 “切,装什么装,不过先到了四级而已,我也早晚的事,天天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 白千凤话里话外瞧不起段章,白清雾觉得有趣,“你与他有仇?” 他说的直白,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在内涵自己,白千凤却回的更直接,厌恶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没仇,单纯恶心他这个人。” 她呼了口气,解释道,“我们小队任务中休整时碰到过他,引了五只三级丧尸,要是求救也没什么,看在同一个基地的份上也能答应,偏偏他嘴里说什么齐心协力杀掉丧尸,晶核大家一起分。” “结果碰到一只丧尸偷袭后背,转手拽过我一个队友挡在了身前!” 白千凤眼睛喷火,“要不是我反应快把人救下,阿花她就……总之,段章他爹的是个人渣!渣滓!” 当时凰羽小队算她也才三个人,还只有她一个是三级异能者,能帮忙是她善良讲义气,杀死丧尸后她浑身脱力,两个队友透支异能昏迷,段章却游刃有余,明显保留了体力! 那时候的段章还没到四级,挖出晶核后给了她一枚,说什么‘当做报答’,转身时嘟囔了一句。 ‘火女也不过如此,实力太差,完全没有前……’ 后面的话白千凤没听清,什么火女,莫名其妙!但段章的讽刺她无法忽略! 不爱动脑不代表她蠢! 再听不出五只三级丧尸是段章故意引过来的,她也不用当什么队长了! “不止如此。”白千凤深呼吸,“他无缘无故杀害普通人和异能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车里的时候没人帮他说话,正是因为看透了他的本性。” “可笑的是,段章还以为隐藏的很好。” 能活到现在的没有蠢人,段章装得再好,也掩盖不了恶心的本色,尤其是队长们,个个是人精。 “杀普通人与异能者对他有什么好处吗?”白清雾百思不得其解,种种评价证明段章不是个安分的人,他想要什么? “权?利?” 亦或是单纯的恶? “谁知道呢。”白千凤耸了耸肩,“反正所图不小。” “不过照他这样下去,能不能继续在基地混都是个问题。” 基地里不满段章的人可不在少数,是碍于他的四级异能不敢发声,现在嘛…… 白千凤眼睛一转,当段章不再是唯一的四级异能者,当比他更强的人出现,众人隐忍不发的怒火终有一日会爆发,到那时,段章会被恶事结出的恶果毒得肠穿肚烂。 接下来,白清雾从她口中又听到了不少段章自以为瞒得好的秘事,远远看去,并肩而行的两人一个说得兴起,一个听得认真,连江聪的招呼也没听见。 江聪略微思索,恍然大悟,“我记得她,白千凤,唯一一个女队长,白哥——” 成诚感到不妙,连忙去捂他的嘴,动作却没江聪说话快。 “——和她聊什么呢?” “这么开心。” 完了。 成诚一拍脑门,抱紧自己,尽力缩小存在感,默默为江聪点了根蜡:兄弟,一路走好。 “奇怪,哪来的凉气?” 江聪搓了搓胳膊,四处张望,突然,像中了石化一样逐渐褪色,“郁郁郁哥我我我我……” 郁无竹眸如霜天寒月,唇是抿平的直线,淡淡扫了眼磕磕巴巴说不出话的江聪,重新继续二十分钟的凝望。 白千凤手上比划,“我跟你说,那个段章简直不是个——” “阿清,你们在聊什么?” 专注八卦的白清雾一怔,才发现已经到了车旁,他的男朋友冲他笑得格外好看,薄唇微启,“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敏锐的直觉再次发挥了作用,他上前两步,为下车的几人介绍,“白千凤,昨晚咱们见过,这几位是我的队友。” 白千凤热情一笑,重点看了几眼郁无竹,搓了搓手,“我知道我知道,治愈系大佬。” “我选的位置与你们离得近,嘿嘿,到时候请多关照奥。” 郁无竹忽然一笑,“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你们如果有人受伤,尽可以找我。” 白千凤做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我会带上足够的‘诊金’!” 简单聊了两句,也不过多打扰。 白清雾悄悄摸到郁无竹身边,“怎么了,她有问题?” 郁无竹半垂下眼睫,若蝴蝶起落无声,轻轻地,以仅有男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不,只是在想她心思简单,对我毫无威胁。” 蓦地,白清雾懂了他的意思,清冷的脸认真泛红,握了握他的手,试探触碰,坚定收紧,“任何人都不会是你的威胁。” 我只喜欢你。 穿过黄沙的朦胧光挡不住男人的真诚,左眼下一点红痣似晶石凝成,犬齿微露,与云天融为一体,让人晃了眼眸。 郁无竹烫了般眨眼,雪霁初晴,笑似湛蓝天空下的湖中云海。 真的、真的很爱阿清。 半开的车门阻隔了视线,江聪抱头,等待即将到来的命运宣判,希望看在白哥也在的份上,死得不会很惨。 “我来说一下情况。” 两人上车,白清雾将铁华的话复述了一遍,“进去后一切小心,非必要绕过丧尸,战斗容易引起五级丧尸的注意。” “任务为主,避免得不偿失。” 江聪几次偷看郁无竹,见他心情不错,彻底放下心,自认为逃过一劫,精力充沛,一脚踩下油门。 “出发!” ---------------------------------------- 第137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58) “狩猎……吃……进化……” “好饿……好吃……人……” 几只二级丧尸正常前行,明明嘴里对同伴流着口水,却还是忍着食欲并肩而行,路过一处拐角,忽然,一只丧尸动动鼻子。 “人……味道?” 等再闻,那股食物的气息消失无踪好像它的错觉,转头重新跟上队伍,准备今日的外出狩猎。 等它们走后,一个穿着破烂白大褂的男人狠狠松了口气,抱着手里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跑回大型商场内的地下仓库。 一路熟练躲过丧尸聚集最多的地方,实在躲不过去便驱动异能,与丧尸擦肩而过。 “老师,师兄师姐,我回来了!” 角落处小屋,三人坐在旧衣铺就的地面,精神看起来还算不错,闻言一人抬头,“你小子终于回来了,我们都要准备出去找你了!” 柳安把吃的放在中央,坐下歇了口气,“事出有因,你们猜我发现什么了?” “别打哑谜了。”刘雪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把面包递给一旁头发花白的老人,“老师,你先吃。” 文教授接过,他知道,自己不吃,这三个傻孩子也不会吃的,“小安,是外面来人了吗?” 柳安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老师,一猜一个准!” “呵,来人?来的什么人?”刘齐冷笑,“别忘了上次来的人是怎么威胁我们的。” 刘齐说话直,刀子嘴豆腐心,但这样容易得罪人,一般都是心思细腻的刘雪提醒他注意语气,此时,她却一言不发。 柳安的兴奋一下散去不少,迟疑道,“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段章那么坏。” 刘齐头也不抬,“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好。” 咬了口饼干,咔嚓咔嚓,用力大的像要咀碎某个人的骨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单纯,要不是你上次遇到人往回带,我们也不会——” “小齐。”文教授揉了揉柳安越来越低的脑袋,温和道,“小安生性纯良,那人油嘴滑舌,而且不知怎的格外了解我们,小安也是着急找人救我们,没想到。” 引来了一条毒蛇。 刘齐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熟练道歉,“抱歉小安,我没有怪你,你知道我这人说话经常不过脑子。” 第102章 柳安知道师兄的性格,熟练摆手,“没事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我走的远了点,发现有越野车的影子,不止一个,估计是某个基地的人,只是不确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刘齐若有所思,“基地的人,车多,人数不少,做任务,沦陷城能有什么任务,猎杀丧尸的话没必要来丧尸老巢冒险。” “而且沦陷城内基本没什么物资,风险与收益根本不成正比。” 刘雪突然道,“有没有可能是找我们的?” “哈?”刘齐指了指自己,“我们算什么角色——!!!” 三人对视,共同望向文教授,异口同声,“他们为了老师而来!?” 是了,他们三个没什么能耐,架不住他们老师名声在外啊! 最关键的是,文教授在末世来临前就察觉到了丧尸病毒的存在!不过当时小看了它的传染力,没等破解公布便迎来了末世。 研究室不少人变成了丧尸,要不是柳安觉醒的异能护着几人,他们根本活不下来。 那时候沦陷城还不叫沦陷城,柳安也是在寻找食物的过程中遇到了段章,对方张口就道出了他的身份,并说是文教授以前的学生。 柳安见他态度温和,确实了解文教授,把人带了回去,没想到对方瞬间暴露本来面目,非让文教授为他所用,他会带领人类开创盛世。 文教授不明白他口中的治愈剂是什么,被段章误以为骨头硬,不肯帮他,于是用异能把他们逼进了地下仓库,还把不少丧尸引到了外面,转身离开。 柳安是特殊异能者,可以把自身与他人的气息变成虚无,丧尸见了也不会感兴趣,直接无视的那种。 很逆天,但唯一的缺点也很致命——不能攻击丧尸,否则异能会瞬间失效。 要不是有他在,他们早就被饿死了。 “那个神经病!”刘齐第不知多少遍把段章骂得狗血淋头。 忽然。 “入侵者,受——!” ‘轰’ 脚步声响彻空旷的地下仓库,柳安听出了怒吼戛然而止的丧尸身份——仓库里唯一一只四级力量丧尸。 几人不自觉起身,走向门外,看见了迎面而来的男人,手持火焰缠刀,眼底热浪未散,柳安感觉到他的视线绕过自己,停在了老师身上。 “文教授?” 文授确定自己不认识此人,“你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白清雾不是故意不说,而是若不快点,恐怕要和段章碰上。 到时发生冲突极有可能引起五级丧尸的注意,目前他没有把握对付那只丧尸。 刘齐狐疑,“你不会也想把我们骗走为你效力吧?” 白清雾注意到细微的动静,给了个眼神,“我不是段章。” “一句话,走不走?” 刘齐被他看得气势一弱,“不走!” 白清雾‘哦’了一声,刀尖缓缓指向几人,“那就是为段章效力了?” “正好,杀人比救人方便多了。” 刘齐睁大眼睛,“喂喂喂,这种时候不应该互相试探然后取得我们的信任我们再心甘情愿跟你走吗!?” 白清雾皱眉,“太麻烦。” “还是把你们杀了省事” 眼看刀往前递了递,文授摇头失笑,“这位小兄弟,别逗小齐了。” “我们跟你走。” 逗? 刘齐一愣,逗什么?这面无表情杀气四溢的男人在逗他? 老师不会在开玩笑吧!? 下一秒,白清雾收刀,唇角扬起,“不愧是文教授。” 刘齐傻眼了。 另外两人也一愣一愣的。 白清雾正色道,“快走吧,一号仓库是段章负责的地方,他很快会到,不。” 话音一转,“他已经到了。” “白队长,你要带任务目标去哪啊?”段章阴沉着脸,带着两名队友堵在门口。 ---------------------------------------- 第138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59) 段章要气疯了! 他费尽心思把人困在沦陷城,为的是不为他所用的人死了也不可惜,总之,治愈剂的功劳绝对不能拱手让人! 江明的预言打破了他的侥幸,文教授不仅没死,反而在沦陷城活得好好的!要是被其他人先一步找到文教授,把他威胁的事说出来,他还怎么在基地混? 于是,出现了他宁愿亏本也要得到一号仓库搜寻权的画面,本想快到地方找借口把另外两人甩掉,没想到居然有一辆越野车停在商场门口! 丧尸死了一片! 该死的!有人不守规矩,抢了他的地方! 顾不得别的,段章直接带晓眉和雀一德闯了进来,正好堵住了白清雾。 他阴恻恻眯眼,“白队长,我没猜错的话,二号仓库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白清雾活动手腕,漫不经心,“有什么关系,我们换换不就行了?” 侧身示意身后三人,“不过应该没必要了,毕竟,文教授等人已经被我找到了。” 他迈步上前,挥了挥手,“我还要把人带回车上,不和你说了,正好告诉另外的人早点收工。” 一条胳膊挡住了去路,段章语气奇怪,“白队长,人是在一号仓库发现的,而我们第一小队是一号仓库的负责人,所以。” 他轻蔑一笑,“轮不到你越俎代庖。” 指了指白清雾。 “你可以走。” 食指移向他身后的文教授等人。 “他们不能。” “唉。”白清雾忽然叹气,转身背对段章,冲文教授三人摊了摊手,“好可惜啊,一号仓库确实不是我负责的地方,看来只能我自己走——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银芒划破空气,与骤然出现的黑雾相撞,腐蚀般滋滋作响,系统出品的银刀出现了点点黑色印记,白清雾面色不变,火焰从刀身升腾而起! 亮黄与浓黑相撞,互相蚕食,逐渐地,天平向另一边倾斜! 段章身形暴退! 冲着另外两人低喊,“一起动手杀了他!任务奖励应该是我们的!” 晓眉与雀一德对视一眼,明白了彼此的意思,点头,“是,队长!” ‘唰唰唰’ 微不可见的白线从十指蔓延,眨眼间完成布局,不同角度下,隐有凝练白光一闪而逝,白清雾只要一动,这些无害的线便会化为最锋利的武器,将人五马分尸。 哪怕是四级金系丧尸也不敢轻易抵挡。 晓眉吹了下额头碎发,吊儿郎当,“小心了白队长,我的线一般的火可烧不断。” 白清雾眸光一动,一声低喝在正前方炸响,他下意识举刀格挡。 细碎的雷蛇将银刀染成了紫色,白清雾眉头一挑,与近在咫尺的雀一德对上视线,对方咧嘴一笑,“我的雷可不止威力大,速度同样很快。” 脚底紫电驱动,身影眨眼间出现后方上空,“一招!送你上西天!” 白清雾轻笑,手腕一转,反手握刀,头也不回刺向身后,雀一德被迫收住攻势,猝不及防落地踉跄两步,没等说点什么,火鞭迎头劈来! 他堪堪侧身避过,谁知火鞭横向一扫,缠住了他的身体,‘滋滋’烤肉味飘散,一个用力把雀一德甩进纸箱中,半天没起来。 从刀尖延伸的火鞭缩回,重新化为熊熊火焰,白清雾看向晓眉,眼神仿佛再说:轮到你了。 晓眉咽了下口水,身侧的十指不停颤抖,早在白清雾与雀一德的对招中,他的白线就被烧得一干二净。 “我、咳,队长,要不算了吧?” 晓眉后退两步,来到段章跟前,“我们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反正人找到了,让给他也没什——” 啪! 段章瞪着偏头的人,低咒一声,“废物!” 说完,他操纵黑雾环绕自身,向因战斗与白清雾拉开距离的文教授等人而去。 他绝不能让这几人活着离开!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人猝不及防,段章甚至看见了文教授三人震惊的眼神,他狰狞一笑,“怪就怪你们投错了胎!” “给我死——” “给我去死吧!!!” 扑通。 高速奔跑的人体维持着向前的姿势,惯性挪出两步距离后僵在原地,身体四肢诡异张开,缓缓浮到半空。 段章惊骇睁大眼,不敢置信地、一点一点低头,几根血色丝线穿透了他的心脏,向前延伸五六米,在黑雾的腐蚀下断裂,又飞速被补充修复。 如此熟悉的异能! 段章张了张嘴,脑袋里一瞬间划过的东西太多太多,语言系统不堪重负。 他可是重生者…… 他不应该死在这里…… 他还没成为希望基地的首领,没带领人类走向更好的未来,治愈剂什么的,不一定只有文教授才能研制出来,他要成为末世最强者,站在所有人的头顶…… 第103章 还有,为什么? 为什么要背叛他!? 他对他们不好吗!? 晓眉摸了摸火辣辣的脸,舌尖顶了顶腮帮,走到半死不活的段章面前,微微一笑,一巴掌甩了上去! “你是第一个敢打老子脸的人。” 一巴掌下去,纵使异能者生命力顽强,段章也被扇掉了半口气,他根本说不出话,恍惚又愤怒地瞪着。 晓眉侮辱性极强地拍了拍他红肿的脸,恶意满满,“实话实说,我们从来没把你当回事。” “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神很令人恶心啊?那种高高在上,除你之外他人皆蝼蚁的眼神,明明你什么也不是,真以为有万人迷光环随随便便搭把手就能让我俩死心塌地?” 晓眉嗤笑,“别做梦了。” “你那充满算计、贪婪无度仿佛饕餮的本性不是拙劣的伪装能遮掩的。” “承认吧。” 晓眉食指轻点。 “你就是个伪君子。” ‘噗嗤’ 白线刺穿大脑。 段章怀着怒火死去。 意识消失的前一刻,他疯狂祈祷。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他绝不会再烂好心去救人! 他要把这些侮辱他的人,通通踩进泥里——! 哪怕在灵魂消散的最后一刻,段章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可惜,命运不会眷顾他第二次。 ---------------------------------------- 第139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60) 段章死了。 晓眉围着他的尸体转了两圈,还是不满意,弯腰左右开弓又扇了十几个巴掌,把人打成猪头后才停下。 “呼……舒服了。” 白清雾收刀而立,抽了抽嘴角,“这么在意?” “那当然。”晓眉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么好看的人要是毁容了可是颜值界的一大损失!” 白清雾不解,“丧尸可不会看在脸的份上手下留情。” 晓眉一顿,挥了挥手,“好了好了,白队长你别说话。” 低声一喊,“缺德!赶紧滚起来!躺得挺舒服啊你!” 躺? 柳安三人对视一眼,躲在文教授身后探头探脑。 “本来想按计划行事,谁想到你突然爆发。”雀一德伸了个懒腰,除了腰间的衣服被火焰烧掉一圈,没受一点伤。 “我怕影响你发挥,只好旁观喽。” 说完,来到白清雾身旁,“白队长,没想到我们挺有默契的嘛。” 白清雾看了眼仿佛从灰里滚了一圈的人,默默拉开距离。 雀一德笑容一僵,“喂喂喂,不是吧,我这样还不是你做的?至于这么嫌弃吗?” 白清雾皱眉,“说话正常点。” 什么他做的?什么嫌弃不嫌弃? 好好说话。 情商不弱、善于察言观色的雀一德呵呵一笑:行,有对象的人了不起,真了不起啊! “所以,你们是在演戏?” 柳安迷迷糊糊挠头, 刘雪推了推圆框眼镜,“很明显,白队长与另外两人配合,一开始便没下死手,都是做给段章看的,为的就是趁段章放松警惕,来一波致命背刺。” 她回想细节,指了指晓眉,“他,一开始就说了自己异能不怕‘一般’的火冰,但异能者一级之差,天壤之别,他在另类提醒白队长,他的火能烧断他的线” 又看向雀一德,“雷系异能如果只能近身战斗,可配不上全能型攻击性最强的元素异能称呼,他的雷电绝对可以远程攻击,但偏偏选择了近身战斗。” 白清雾明显熟练用刀,雀一德身材瘦削,一举一动不像习过武的样。 “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傻子才这么干。” 一番解释,让柳安和刘齐恍然大悟,他们说刚才哪里不对呢,原来如此。 “不愧是文教授的弟子,够聪明。”晓眉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刘雪眼镜白光一闪,坦荡接下夸奖,身为老师的终极狂热粉,晓眉的夸奖深得她心。 “好了,我已经用精神印记通知其他人,会有人过来带你们回去。”白清雾手背的精神印记微闪。 晓眉打了个招呼,“我们也走了,还要想个借口糊弄过去。” 一行人到门口分开,郁无竹正靠在车外等待,精神力笼罩下,所有丧尸不自觉绕开了他们。 江聪蹲在地上数晶核,一颗一颗将堆成小山的晶核往袋子里装,成诚则警惕四周。 他们刚才不在,就是听白清雾的话尽力收集晶核去了,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好歹拿点沦陷城特产回去。 “芜湖~” “大佬!我来了!” 白千凤把越野开出了赛车的气势,另外四个队员她托天朗带了出去,对方的车经过改装,容纳八个人不成问题。 “大佬,你们速度也太快了,我刚到地方,你这边直接任务完成,我人都傻了!” “这位就是文教授吧?” 白千凤眼睛一亮,搓了搓手,热情把人扶上了车,嘴里还在说,“我知道您,您可是我们全人类的希望之光!来来来,快上车。” 文教授笑笑摇头,“言重了言重了,这三位是我的学生,一路上要麻烦你们了。” 白千凤一摆手,“别客气,我应该做的,你们可以睡一觉,我开车稳着呢。” 柳安刚抬脚,想起什么,噔噔噔跑到另一辆车跟前,对着要关车门的白清雾伸手,“白队长,我想,这个你应该会需要。” 白清雾稍稍惊讶,收下后点头,“嗯,对我来说很有用。” “太好了。”柳安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脸上有了笑容,“那我先过去了,到了基地再正式感谢。” 窗外风景飞速后退,汽车的响动引起了不少丧尸的注意,又被远远甩在身后,个别二三级的丧尸刚靠近车辆,就被无形精神力搅碎了大脑。 一时间,初步拥有智慧的它们踌躇不前。 “消耗大吗?”白清雾关切道。 “放心。”一只试图跳上车顶的丧尸滚落在地,郁无竹收回视线,“没有四级丧尸,很轻松。” 白清雾眸光缓和,接着沉下,“很奇怪,目前来看,四级丧尸的气息过于少了。” 郁无竹突然道,“之前与你对战的风丧尸智商不低,除了样貌与人类还有一点区别,五级丧尸的危险性会更高。” 灵光一闪,细细琢磨郁无竹意思的白清雾一怔,“它不会是在……” “养蛊。”郁无竹吐出两个字,前面认真听的两人背后一寒,凝神屏息。 如果真的是那样,事情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四级丧尸不是少,而是被它‘养’了起来,它们一旦有突破五级的迹象,在那一瞬间,晋升的晶核将不再属于它们。”郁无竹补充。 白清雾沉声,“再给它一点时间,它的实力会越来越恐怖。” 越野车撞飞三只拦路丧尸,颠簸动荡,后面的话随着微开的缝隙裹挟进风中。 “沦陷城一旦满足不了它,向外扩张将必不可免,到那时,丧尸过境,没有比异能者更好的补品。” 白清雾心中升起一丝紧迫,摊开掌心,火色晶核流光溢彩,为周遭空气添了几分灼热,闭目,感受晶核的能量,准备吸收。 有郁无竹在,他不需要担心。 丝丝缕缕暖流顺着脉络流入丹田,全身上下的细胞宛若泡在软绵绵的温水,外来的力量落入平静又融洽的心湖,如油锅进了一滴水,顷刻沸腾。 气势节节攀升,冲击薄弱屏障。 见此,另外一股能量也蠢蠢欲动,积极参与进来。 ---------------------------------------- 第140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61) 吸收晶核的男人紧闭双眼,收敛的四级异能者气势毫无保留散发,外面的丧尸不知感觉到了什么,瑟瑟发抖。 生出神智的二三级丧尸更是趴在地上,畏惧又……恭敬。 精神力捕捉到此情绪波动的郁无竹敛目,听着江聪与成诚对威力的惊呼感慨,保持微笑。 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飞驰而过,他们已经看到了门口整装待发的车辆,只待他们归队便迅速离开。 ——沦陷城门口可不是开什么欢迎会的好地方。 就在这时,地动山摇,细小的、微不可察的黄沙猛然席卷,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携着莫大威势飞速靠近! “那是……什么!?” “黄沙成精了吗?” “快看那些丧尸!蠢货!明显是五级丧尸来了!!!” 黑云翻滚,庞大的黄色龙卷连天接地,一众异能者神情惊恐,异能如死水般一动不动! 铁华怒吼,“异能者护送文教授离开!其他人留下阻挡!” 什么阻挡,无非是用命去填望不见底的差距,现在,异能者还是普通人已经不重要了,在绝对实力下,蚂蚁还分大小? 第104章 听见他命令的异能者们来不及反应,公共频道内,传来一声又一声收到。 队形变化,一路上都落在他们后面的车辆纷纷上前,在沦陷城门口,在他们面前,组成了一道一碰即碎的防线。 如此坚定,毫不犹豫。 而铁华,早在吩咐下去的一瞬间,留在了最前面,在公共频道上留下最后一句请求。 “请大家,务必将文教授护送回基地,我们会尽量争取时间,非常感谢。” 异能者们一时间说不出话,还有生出逃跑心思的人默默低下了头,没人敢说一定能活下来。 ‘滋啦’ 断断续续的信号让传来的声音也微弱不少,夹杂电流。 “飞狼…小队…收到!” “凰羽小队…收到!” “无…名小队…收到!” “……” 总不能,比不过普通人吧? 好歹是异能者,那些人都不怕死,他们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 …… 风沙龙卷摧毁了沿路建筑,裸露的钢筋在它面前不堪一击,黑云为其作势,它沿着直线而来,在等级的弥补下,速度已不再是它的弱点。 充斥贪婪与渴望的黄沙之眼浮现,直直盯着疾驰的车辆。 吃掉这个同类,整个末世,再无人可以阻挡它! 异能余波已经到了影响视觉的作用,若不是郁无竹用精神力开路,不用等丧尸动手,他们也将寸步难行。 “这就是五级丧尸的威力吗?” 江聪咽了下口水,靠用力克制本能颤抖的手臂。 成诚咬牙,“不行,按现在的速度我们绝对会在三分钟内被它追上!” 最关键的是,郁无竹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不仅要对抗威压,还要开路,他的精神力正以恐怖的速度消耗,不出十分钟,他就会透支晕倒,像上次那样。 郁无竹闭目,连说话的功夫也没有——至少,让他把白清雾送出去。 治愈异能的白光不停闪烁,他一边修复精神力的损伤,一边不顾后果宣泄异能。 “它的目标是我。” 白清雾蓦然睁眼,红与黑交替闪现,最终稳定,他握了握从不离身的刀,一手放在车门,凝望着来势汹汹的风沙。 “放我下车,你们离开。” “不行!” “不可能!” 江聪红着眼睛,“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让你一个人去送死,我做不到!” “白哥,抱歉,这次我不能听你的!” 成诚摸了摸胳膊,“我的命是你们的,多活这么一阵已经够本了,临死前,至少要拉几只丧尸垫背!” “再说了,郁哥也不会同意的。” 白清雾头也不回,“他会——” “阿清。”肩膀搭上苍白的手,郁无竹面无血色,刚才,他把剩余的精神力凝成屏障,保证白千凤他们能顺利离开。 “你要抛下我么?” 白清雾不为所动,“你们太弱了,除了拖我后腿什么用都没有,尤其是你。” 他一顿,“会让我分心。” 郁无竹无奈弯唇,精准犀利道,“它即将跨入六级,凭你刚入五级还不稳定的实力不也是去送死?” “你能,我也能。” 江聪咧嘴一笑,猛打方向盘,越野车的轮胎滋啦作响,横在了中央,拿起对讲机。 “喂喂喂,你们这群拖后腿的赶紧走,我们要打boss了,别碍事。” 一直断断续续的信号此时格外顺畅,像无心之物最后的怜悯。 铁华的训斥下一刻传来。 “不许擅作主张!护送文教授才是你们的任务!这是命令!” 远处车队在风沙下是如此渺小,白清雾默不作声,拿过对讲机。 “能阻拦它的只有我,如果不想让我战斗时还要分心顾及你们,赶紧离开。” “……” 一片寂静。 白清雾却懒得管那么多了,丧尸已然临近,他打开车窗,没再说什么离开不离开的问题,疯狂抽取体内的能量,骤然大盛的火焰光束冲击风沙,一时僵持不下。 逐渐地,旋转的黄沙磨灭火焰的力道,没等土丧尸得意,爆炸的巨响将它的龙卷撕开了一个口子。 风短暂停歇,沙两秒静止,它突然意识到不对,这种威力,这个同类不是四级,是五级! 大脑飞速运转。 他隐藏了实力,目的是什么? 引它出来? 同为五级,吞噬后的能量远不是四级可比,它已经许久没有再‘养’出五级丧尸了,估计这个同类也是如此,所以把主意打到了它头上! 简直阴险狡诈! 同为丧尸,玩什么心眼子! 蠕动的黄沙重新填满缺口,那道攻击破不了它的防,它却更加谨慎。 示敌以弱,然后在它放松警惕时雷霆一击! 好一个心黑的家伙! 江聪疑惑,“它怎么不动了?” 白清雾放下酒精瓶,风轻云淡,谁也不知刚才那一下耗了他一半火系能量,低声喃喃。 “真可惜,还以为你能直接冲过来呢。” 五级丧尸的耳力可不是假的,白清雾的话它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有陷阱等着它! 你个阴险狡诈的同类! ---------------------------------------- 第141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62) “呸!心黑!” 猝不及防被丧尸骂了一句,白清雾还愣了下,不在意笑笑,“为了升级,骗你又怎么了?” 他掰了掰手指,“不算你,我已经骗了三十六个倒霉蛋了,现在它们都在……” 舔了下唇,白清雾笑得意味深长。 别人不明白,土丧尸还不知道吗? 这家伙已经把那么多同类骗进了肚子!太可恶了! 至于撒谎? 三十六,数字这么准确,一定是真的! 一时间,它更踌躇。 丧尸的进化让它不再像普通丧尸那样不畏疼痛,有了神智的代价是会畏惧、会害怕。 如果它是四级,在本能大于理智的情况下绝对会不管不顾吞噬同类。 但现在,它是一只成熟的五级丧尸,理智大于本能。 “不过是靠卑鄙的手段成为五级,我的等级可是在无数拼杀中成就的!”它故意挑衅。 “你,不行!” 白清雾不为所动,托着下巴,“那又如何?聪明人靠的是脑子,你这个野蛮尸懂什么。” 土丧尸瞪大眼睛。 对它的讽刺不为所动,反而冷静还击,让它心头火起……这个卑鄙的同类,真的不简单! 它再次感应了一下对方堪堪达到五级的气息,眼神一凛。 从始至终把异能波动稳定在它感到棘手却能胜出的范围,这份控制力简直可怕,难道他不是五级,是……六级!? 没管陷入头脑风暴的丧尸,白清雾竭力维持体内能量平衡,面色无异,右手搭在车窗边。 “打个商量,我们彼此当没看见。”白清雾在土丧尸的目光落在身上时,意有所指,“我承认你的实力,但打起来赢的会是我。” 右手蓝光亮起,把玩冰刃。 “你也不想辛辛苦苦到了五级,最后晶核却便宜了这些弱小的家伙吧?” 双异能!? 土丧尸忌惮后退,瞳孔地震。 比它卑鄙就算了,连异能也比它多一个! 他到底还有什么底牌!? 霎时,白清雾的身影在它眼里无限高大,逐渐变成浓重黑影笼罩在头顶。 土丧尸的动摇所有人看在眼里。 白清雾再接再厉,“我今天没心情动手,留你一命,以后遇见再分胜负。” 说完对江聪抬了抬下巴。 “人,开车。” 江聪呆呆点头,“收到!” 越野车启动,飞驰而去。 留在原地的土丧尸散去龙卷,憨厚的脸目瞪口呆。 “他居然还能驱使人类!?” 哪个人类见到它们不是痛哭流涕跪地求饶?别说命令,它靠近一点,人类要么攻击要么转身就跑。 可那个同类,居然还能和人类坐一辆车! 土丧尸咬牙切齿,“可恶,他也太有排面了!” 不行,要赶紧升级,沦陷城周围的人被吃得差不多了,听说人类有个叫基地的地方,里面全是异能者和普通人。 看来,丧尸果然不能封闭太久。 外面的同类都进化成那样了。 …… 江聪咽了下口水,“居然,没杀过来……” 简直跟做梦一样。 白清雾跟丧尸的对话他很多没听懂,但不明觉厉。 “白哥,你怎么让它——白哥!?” 后座,白清雾强撑着离开土丧尸的感应范围才晕倒,晶核最后的能量被他一股脑吸收,到达五级的同时,体内的能量平衡也被突兀打破,此时,三股能量争锋相对。 第105章 准确的来说,是两种异能对抗一股丧尸病毒。 外表与人类相同,没有丧失神智,觉醒异能的同时还掌握了高级丧尸支配低级丧尸的能力——怎么可能好事全让他占了? 平衡易打破,但一旦打破,后果将极为可怕。 “尽快回基地!” 郁无竹抱着体温忽冷忽热的男人,失去了往日的冷静,格外痛恨自己的弱小。 四级异能者又怎么样,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事态紧急,江聪一踩油门,火急火燎,开出不远后发现了往沦陷城开的车队。 他们无法心安理得享受别人用命换来的生路,先是天狼小队停下,脱离队伍,后是白千凤将文教授等人交给铁华,带凰羽小队返回。 最后,十支异能者小队,除了必须留下保护文教授的两支全部向沦陷城而去,怀着必死的决心。 刚驶出一段距离,风停沙落。 一辆越野冲破黄沙,没等他们惊喜,速度不减擦肩而过,对讲机中的声音随后而来。 “白哥晕过去了!我们先行一步!” 顾不得迷茫,所有异能者调转车头,默默护在周围,为其开路。 车队用比来时更短的时间回到基地。 …… 五天后。 “呼,最近基地周围的丧尸活跃异常,估摸着离丧尸潮不远了。” 在外成熟可靠的江聪,关门后跟变了一个人一样,靠在沙发上看向处理文件的男人,再次开口。 “郁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回来时我去了一趟研究室,治愈剂的研制过程到了收尾阶段,愈合力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黑色笔痕力透纸背,郁无竹眉间阴云散去些许,声如冷水浸过的玉石,“我要的是百分百。” 得到回应的江聪眨了眨眼。 “九成的成功率已经很高了,失败的那一例是用在了动物身上。”摊了摊手,“动物的异变与人类不同,治愈剂对它们无效,去掉这点,愈合率为十成。” 他怀着对未来的憧憬一笑,“想来很快文教授就会带着研究成果来向你汇报了。” 郁无竹‘嗯’了一声,笔尖与纸面摩擦,拖曳出流畅的痕迹。 江聪望着他平静如水的脸,与五天前得到白清雾清醒时间不定结果时的空茫判若两人。 直到晕倒还死死攥着白清雾的手不放,一刻不停压榨透支的治愈异能——尽管毫无效果。 江聪和成诚好不容易将脸色一个比一个白的两人送回房间,轮流照看。 一晚过去,郁无竹醒了,对江聪说要见一见江明,江聪同意了。 两人不知道谈了什么,等郁无竹离开并拒绝他跟着后,江聪本想问问江明,没想到江明叹气又摇头,说什么‘你要是有他半分聪明……唉,还是不做梦了’。 江聪不明所以直到第二天。 郁无竹成了首领。 ---------------------------------------- 第142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63) 江聪当然不会认为郁无竹篡位。 说句实话,就他哥,在郁无竹跟前走不过一回合。 铁华、小许等人因江明提前说过,所以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支持,紧接着是这次任务中的所有异能者,再然后,是被郁无竹用治愈异能救过的普通人。 剩下的小部分随波逐流。 交替无波无澜完成。 郁无竹上手很快,各种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秉持着专业的事交给专业人来办,在他这里,只要有一技之长,人人都会得到合适的岗位,最终成为基地不可缺少的一份子。 总的来说,郁无竹做的比江明要好,且他自身就是强大的异能者,说出的话会更令异能者信服。 只是…… 江聪试探开口,“郁哥,你也要注意身体,眼底都有黑眼圈了,白哥还需要你照顾呢。” 郁无竹停笔。 江聪:“我和成诚很担心白哥,今天中午可以去看看——”吗? “不行。” 江聪一怔。 似是察觉语气不对,郁无竹缓和道,“阿清体内能量波动异常,你们靠近会被逸散的能量排斥,严重点会引起异能主动反击。” “我是为了你们着想。” “这样吗?”江聪起身,“那行,我不打扰了,我哥还等着我回去吃饭。” 门扉在眼前闭合,三秒后,江聪转身离开,神色复杂。 郁哥,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满打满算,他从任务回来的第二天再也没见过白清雾,所有的情况都是从郁无竹口中得知,期间,白千凤等人来了几次。 送来不少火系晶核,连冰系也有五六个,知道白清雾没醒的消息后又匆匆离去,不停去猎杀火与冰系的丧尸。 为的是让白清雾早日苏醒。 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了。 “我回来了。”江聪进门,脱下外套。 跑步机上的江明没回头,“人家的事你急什么急。” “什么人家的事?”江聪反驳,“那是我白哥!我能不担心吗?” 江明呼了口气,“他同意你见白清雾了?” 江聪蔫了,“没。” 江明叹气,下了跑步机后擦了擦汗,他的异能没攻击力,只能在锻炼身体上下功夫。 “你说过,他们互为男朋友,郁无竹会害白清雾吗?” “绝对不会!”江聪毫不迟疑。 “那不就行了。”江明丢下这句,去了厨房。 江聪不笨,只是脑袋没转过弯,世上最不会伤害白清雾的就是郁无竹,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多杀丧尸,把晶核给白清雾送去。 想通后,他斗志昂扬。 日常祈祷白哥早日苏醒。 …… 中午,郁无竹回到家,推开了卧室的门,走进了一片黑暗,异能者的视力发挥了作用。 他捡起地上滚落的晶核,来到床边,拍着鼓起来的被子轻哄,“阿清,今天很乖哦。” 被子动了动。 郁无竹轻轻拉下,望进一双血红之眼,眼睛的主人冷漠地巡视他的身体,像在寻找下口的位置。 “吃饭时间到了。” 尾音还未消散,天旋地转,郁无竹后背砸在柔软的床铺,满床的晶核噼里啪啦掉在地上,白清雾单手抬起他的下巴,漆黑尖锐的指甲能轻易划破一只五级丧尸的防御。 ‘刺啦’ 今早刚换的干净衣服报废,皮肤被冷空气骤然泛红,肩膀处,交叠的牙印狰狞可怖,似白玉中突兀出现的豁口,被某种野兽撕咬啃噬。 冰凉的唇在肌肤上流连,不带丝毫旖旎,脉搏下流淌的滚烫血液勾起白清雾压抑许久的食欲。 大脑疯狂叫嚣把此人吞吃入腹,深处却有一丝微弱的声音在抗拒本能。 或许是停留太久,郁无竹担忧抚上男人的脸颊,拇指按在微凉唇角,“吃吧。” 细白的指落在毛茸茸的发间,微微用力,“你很饿了。” 白清雾在纵容中迷失,为自己刚才居然不想对食物下口的想法而不解,最终抵不过食物的诱惑,咬下。 奇奇怪怪的人类。 奇奇怪怪的食物。 而他也奇奇怪怪地下意识听从了食物的安排,老老实实在屋里躺着,一动不动,直到食物回来。 但没关系,对好吃的食物,他向来有包容心。 逐渐沉浸在美味中。 郁无竹忽然开口,“阿清,我是谁?” 白清雾见怪不怪,食物总是在他进食的时候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他已经习惯了含糊的声音溢出。 “……食物。” 郁无竹垂眸。 感受着食物莫名其妙低落的情绪,白清雾习以为常,食物不仅奇怪,心情也常常变来变去,连香香的血液也变了味道。 他松口,舔去齿印上的血丝,微微拉开了距离。 ‘啪’ 双手托住郁无竹脸颊,望着男人微微睁大的眼睛,冷冰冰道。 “人,不要胡思乱想。” 郁无竹想摇头,却做不了这个动作,“阿清,我没有——” 他的嘴被捂住。 “人,你撒谎。” 白清雾眯眼,“你不诚实。” 郁无竹:“……” 他现在摇不了头也说不了话,只能用眨眼示意,他只是稍微乱想了那么一点点。 白清雾看懂,但白清雾略过。 好不容易将男人的手拿下,郁无竹选择承认,“被阿清发现了。” 白清雾微微仰头,得意。 “我在想你。” 白清雾歪头。 “想你为什么不记得我。” 白清雾不解,指了指自己,“我,尸。” 食指伸直,“你,人。” “我记得你。” 郁无竹眼睛微亮,等来了下半句。 “我的,食物。” 血红偏执的眼如明镜,映着一个人的身影,将其包裹在血海。 第106章 他的过去一片空白,新的记忆从他开始。 郁无竹是食物。 属于他的食物。 谁也不能抢走。 “嗯。”郁无竹笑着投进丧尸的怀抱,“我是你的,” 白清雾讨厌食物的抱来抱去,皱眉补充,“食物。” 你是我的食物。 郁无竹点头,“嗯,你的。” 白清雾带了点气愤,指甲用力划破郁无竹脊背衣料,露出莹白肌肤,“食物!” 郁无竹轻笑着吻了下他的唇。 白清雾的怒气无影无踪。 ---------------------------------------- 第143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64) 白清雾撇嘴。 郁无竹忧心忡忡,“阿清,我的衣服破了,下午还要去工作,被别人看见怎么办?” 看见? 那不行。 人是他的食物,别人不能看,也不能碰! “不去。” 不去工作了。 郁无竹被可爱得心口发软,面上叹气,“不工作我怎么养你呀?” 他道出自己的目的,“不如,阿清帮我换衣服吧?” 帮食物换衣服? 白清雾皱眉,“人,你不要得寸进尺。” 食物要有食物的样子! 靠在怀里的人半天没说话,白清雾低头一看,瞳孔地震,一把按住郁无竹的手。 “住手!” 解开三颗扣子的人衣襟大敞,疑惑不解,“可换衣服就是要先脱下来呀。” “不。”白清雾嘴里蹦出一个字,“不对。” 不对劲。 郁无竹:“哪里不对?” 白清雾眼神飘忽,白的白粉的粉,他根本不知道往哪看,“哪里都不对。” 郁无竹不再逗他,主动起身,到衣柜前换衣服,不忘回头强调。 “不可以偷看。” 还没从白白粉粉中反应过来,又怀里一空不适应的白清雾不屑轻哼,背过了身。 食物换衣服,有什么好看的? 他不稀罕。 一安静下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再清晰不过,得益于过于优秀的听力,白清雾下意识在脑海中模拟出了画面。 男人的手解开最后一颗纽扣,衣衫褪落在脚边,好看的手指划过一件件上衣,最后停留在其中一件,袖子,纽扣,短暂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被覆盖,紧接着是逐渐来到身后的脚步声…… 呵,一个食物还妄想偷袭猎食—— 温软贴在脸颊,脖颈被人从身后抱住,对白清雾来说,食物的体温实在过于高了,而且…… 突然被捏住脸颊,郁无竹猝不及防,更让他不解的是白清雾压抑怒火的质问。 “人!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的身体怎么热热的!” 丧尸不该有如此灼热的体温! 一定是食物搞的鬼! 他要害我! 白清雾瞪大眼睛,分不清乱糟糟的情绪都是什么,直到被郁无竹伸手拭了拭眼角,下意识闭上左眼,用另一只眼睛继续瞪。 “别哭。” 人的眼睛温柔至极,带着尸不懂的悲伤。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热意消退,身体依旧暖暖的,白清雾迷茫,郁无竹的眼神让他有点……害怕? 不,不是害怕,那是什么呢? 沉重? 想不通的白清雾下意识要逃避,“要走。” “不可以。” 拢住白清雾的手,放在自己脆弱的脖颈,仿佛那不是夺命利器,郁无竹笑意不变,“想要晶核我可以送来,想吃人我会找来,唯独离开,绝不允许。” 基地的人对他推崇备至,他也尽心尽力为基地付出,只因他的男朋友善良心软,为此,他愿意做个‘好人’。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在白清雾的事情上,他又回变成毫无底线的商人。 人命?那是什么? 阿清要是想吃,他就捉来。 只要能把白清雾留在身边,全世界的人都死光又怎样? 郁无竹眼眸明灭,似深渊在一呼一吸,稍不留神便会失足坠落,明明是‘食物’,却有了猎食者的气息,更奇怪的是,白清雾居然丝毫不诧异。 仿佛在他潜意识里,这就是真正的郁无竹,他感到新奇,想捏捏郁无竹的脸,看会不会变,却被误以为想要逃。 郁无竹握紧男人手腕,不让逃离,压抑下去的热涌上脸颊,“阿清,用力些,我不怕疼。” “虽然无论要什么我都会为你拿来,但,果然。” 他靠近,引导人抱住自己的腰,吻上不再会回应的唇,后半句话在交汇处流出,“一想到阿清咬住别人,我就会非常、非常、非常地嫉妒。”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请吃掉我。” “让我和你。” “融为一体。” 滴答。 白清雾盘腿坐在床上,支着下巴出神,举起郁无竹临走前塞进手里的水瓶,好奇端详。 粉色的小熊水杯,黑色弯弯的嘴角掉了一半,周围小花的装饰也磨损得七七八八,像是经常被人捧在手里温柔抚摸。 看一眼,有点眼熟。 再看一眼,好熟悉。 零碎的画面闪过,没等他细看便飞速溜走,再想回忆又是一片空白,白清雾握拳捶了捶脑袋,除了晕乎乎外脑子更乱了。 “没用!” 还是不解气,一把扔了小熊水杯,掉落的速度很快,在他眼里却分解成一帧一帧,最终,在撞上地面之前,被苍白的手捞起,放回柜子上。 白清雾平躺在床,双手放在腹部,闭上了眼睛,下一秒睁开,为刚才的动作自我解释。 “坏了的话,人会哭吧。” 食物一哭就会变苦,他不喜欢。 …… “首领!我们救了一个曙光基地的人,他们的基地被丧尸潮摧毁,无一生还!” 郁无竹坐在办公桌前,左右两边坐着上次任务中的十名异能者队长,也是基地里目前最强的十人。 “带上来。” 来不及打理的异能者眼神呆滞,完全是悲伤过度的麻木。 郁无竹言简意赅,“说明情况。” 异能者缓了三秒才回神,平静异常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个清楚。 关于曙光基地的异能者因为玩忽职守,没及时察觉丧尸异动,到成千上万的丧尸涌来,发现逃跑为时已晚。 最终,沉迷于争权夺利、疏忽异能锻炼的异能者们在异能丧尸面前不堪一击,基地彻底沦陷。 而他,是因为见势不妙,操纵异能逃跑的胆小鬼。 说完后,郁无竹率先打破寂静。 “曙光基地离我们不远,按行进速度,快则三天,慢则五天,丧尸潮便会到来。” “把消息通知下去,终止一切任务,全基地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拿出殊死一搏的态度对待。” 郁无竹事无巨细,会议开了整整九个小时,正要宣布解散时,文教授风风火火推开了门。 “治愈剂研制成功!在人类身上使用驱散丧尸病毒的概率是百分百!” ---------------------------------------- 第144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65) 巨大的惊喜短暂冲散了丧尸潮来临的沉重,白千凤最先忍不住,跑到文教授面前惊奇打量小小的白色胶囊。 里面能看见流动的、散发着淡淡光晕的液体。 她没有贸然上手,“就这么小小一颗,真能抗住丧尸病毒?” “当然。” 提到擅长的领域,文教授侃侃而谈,把一屋子人说得头晕眼花,想起了倒头就睡的学生时代。 “咳。”柳安悄悄提醒老师。 文教授不好意思,将治愈剂推到郁无竹面前,“能这么快研制成功,多亏了首领异能的帮助,为我们提供了非常重要的信息。” “不客气,主要功劳在你们。” 郁无竹收起胶囊,说的真心实意。 文教授是为了全人类,而他,从始至终是为了白清雾。 文教授不清楚这点,对郁无竹非常感激,不过就算知道,也只会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怎么想,郁无竹确实为治愈剂的成功做出了巨大贡献。 铁华一向严肃的脸有了笑意,“要找个机会把治愈剂的存在公布出去吗?” “现在。”郁无竹给出肯定回复。 铁华一怔,“是不是太快了?” 郁无竹看向柳安三人手上拿的剩余治愈剂,“就用它来调解丧尸潮来临的紧迫感。” 人一旦看见切实的希望,爆发出来的潜力是无穷无尽的。 若之前他不敢肯定所有人都会留守基地,现在,有了治愈剂的存在,他们将一往无前。 “文教授,没问题吧?” 文教授用力点头,“所有的资料都在我们脑子里,现有的治愈剂还在源源不断从实验室产出,完全能供应得上。” 第107章 他略微思索,给出准确的回应,“至少也能在丧尸潮来临前做到人手八枚。”供应普通人完全不成问题。 “太好了。”小许激动道,“除去异能,有很多人本身实力不比异能者差,他们唯一的顾虑就是被划伤一下便会大概率变成丧尸,现在有了治愈剂,我们的整体战斗绝对上升一大截!” 永远不要小瞧普通人,基地的训练场不少教练掌握着古武术,他们对所有来学习的人倾囊相授,异能总有耗尽的一天,自己的本事始终属于自己。 所有人赞同郁无竹的提议。 召集基地众人到大广场集合,郁无竹在围绕下说出了即将到来的丧尸潮危机,并借用精神异能把声音传递到每个人的耳边。 引起一阵议论,却无人后退。 “好不容易日子安稳不少,又来了个丧尸潮,天杀的末世,就不想让我们人类好过是吧!?” “曙光基地的人居然只逃出了一个,我们……” “怎么?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不然我们第一个收拾你!” “哎妈妈妈,别揪我耳朵!这么多人看着呢!我只是在想咱们普通人能帮什么忙!” 年轻男人呲牙咧嘴,望着靠近高台最近的几圈人,忧心忡忡,“咱们基地的异能者不少,他们是对抗丧尸的主力,可我们呢?只能躲在他们身后苟且偷生吗?” 一时间,周围听到的人纷纷沉默。 是啊,他们能做什么呢? 这时,一位老人在搀扶下站了出来,在末世前,他是位德高望重救活无数人命的中医,全国闻名,末世后,他在基地诊所教导学徒,几乎无条件担起了基地的医疗重任。 哪怕是再高傲的异能者,面对他也会鞠躬问好。 他的目光通透清明,“首领,普通与一级丧尸请交给我们解决吧,至少让我们为基地做点什么。” “总不能永远活在保护之下。” 老人的周围是一个个没有异能的人,他们惊讶、若有所思、跃跃欲试,唯独没有害怕与退缩,一位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小女孩举起拳头,清脆有力喊道。 “杀丧尸!” 郁无竹扫过一双双坚定地眼睛,问了句,“你们觉得呢?” 异能者中,四级的白千凤最先表态,“我无条件同意。” 天朗皱眉,轻声道,“可他们……” 白千凤知道他要说什么,抬手打断,“在他们的决心面前,有没有异能已经不重要了。” “拒绝了他们就会放弃吗?” 天朗沉默,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不会。 他们没有事先商量,却做了同一个决定——抱着必死的决心。 “好,我同意。” 郁无竹的点头让他们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扔下了一个炸弹,平地惊雷。 “文教授已经研制出治愈剂,可在受伤后使用,祛除丧尸病毒的几率为百分之百。” 广场针落可闻,一双双眼睛瞪大,直到文教授介绍完,并让没有异能的人准时去研究室门口领取治愈剂,郁无竹将种种命令安排下去,他们也没反应过来。 十分钟后,一声痛哭打破了沉寂。 “治愈剂、治愈剂!……哈哈哈治愈剂!呜呜呜——” 没人会嘲笑他又哭又笑,他们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老师,我们该回去了。” 老人拄着拐杖,缓慢坚定地转身,一滴清泪落在嘴角,蕴着半生苦涩。 治愈剂啊,如果他的小孙女能等到现在该多好…… 广场哭声震天,异能者们也差不多如此,他们的亲人朋友也死在了丧尸口中,无人不恨。 “丧尸全都该死!” 一人泪流满面,愤而咒骂。 郁无竹脚步微顿,面色如常。 “别这么说嘛,丧尸也有好的啊。” 几人一看,是成诚,先前咒骂丧尸的人缓和语气,“那也是个例,大多数丧尸全该死。” 他们或多或少知道了成诚的情况,成诚也从未隐瞒过变成丧尸还要保护他的母亲。 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母亲可是他的骄傲,成诚如此想。 每次聊起家人,他总是一副骄傲炫耀的姿态,提起母亲的死亡,他也会摇头晃脑。 “我的母亲啊,她可是拯救世界的一份子呢。” 众人一开始不习惯,怕触及成诚的伤心处,后来发现这家伙根本不在意母亲是丧尸,忍无可忍下,偷摸把人套麻袋打了几次。 没办法,谁让他们没有一个保护孩子的丧尸母亲呢。 可恶,听起来太酷了! 他们决定清明给母亲多烧点纸,向许久不来梦中的母亲告状。 ‘有人欺负你的女儿/儿子,你管不管?’ 说出真相后,大概率会被劈头盖脸骂一顿吧,哈哈哈。 ---------------------------------------- 第145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66) “雷系异能者,北边的电流强度不够,到时候挡不住会飞的丧尸,快来加强!” “喂!那边的土系恢复好赶紧起来,坑挖的还不够深,埋你们都不够,还指望埋死丧尸!?” “换班了!下一组水系顶上!人不死异能不停!老人小孩在后方期间就指着你们这些水续命呢!” “那边训练的!让你火借风势,没让你把火往老子身上烧!” “咳咳咳,抱歉教练,实在是加了风后我的异能太难控制了,还有……” 教练瞪眼,“说!” 火异能者笑出鹅叫,“你假发没了哈哈哈哈哈——” 教练摸了摸光头,狰狞一笑。 “啊啊啊!教练我错了!训练要紧啊!!再打我真要还手了!!” 三分钟后,火异能者鼻青脸肿。 “呜呜呜……” “自由练习!” “是!” 教练走到坐在椅子上,一人走来,“行啊老冯,身手不减当年。” 老冯摆了摆手,“得了吧,身手再好被咬还不是要变成丧尸。” 沉重的话题,两人神色轻松,摸向口袋中躺着的小胶囊,男人感慨。 “治愈剂,真是伟大的研究啊。” “行了,闲话少说。”老冯从武器架拿起一把刀,“来,咱俩比划比划。” “行啊,正有此意。” …… 养殖地。 “唉,小鸡小鸭小鹅,我要去帮忙布置陷阱了,你们不要太想我。” 半人高的鸡鸭鹅们躺在地上晒太阳,纷纷翻了个白眼。 这奴隶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还不快点上饭? 远处,实验室。 自热火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完成了治愈剂研究的他们暂时闲了下来,刘齐望着空位发呆。 刘雪道出他的担忧,“小安也是异能者,这是他的选择,咱们能为他做的只有祈祷。” 刘齐摇了摇头,刘雪以为他还是想不通,正要劝劝时。 “我不想祈祷,我想和大家一起战斗。” 说着,他起身向文教授鞠了一躬,坚定离开,再未回头,刘雪愣住,想让文教授阻拦的话说不出口,正因为彼此了解,她才明白刘齐有多么认真。 突然走了两个人,刘雪一时迷茫。 文教授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小雪,你心思细腻,善于统筹,去后勤那边吧。” 刘雪心动,但,“老师,那你怎么办?” 文教授失笑,“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会照顾好自己的,去吧。” 刘雪终于下定了决心。 热气蒸腾,这顿自热火锅终究没有吃成。 …… “哥,你很紧张吗?” 江聪正数着晶核,见江明一直没说话有此一问,忽然,他一拍脑袋,凑到江明面前。 “哥,你偷偷告诉我,最近有没有做梦?” 江明一眼看出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想起昨晚的梦境,他淡定道,“不用担心,我们会赢。” 江聪握拳,眼睛骤亮,“太好了!我去训练了,不打扰你了嗷!” 背影轻松了不少。 房间剩下江明一个人,笑意消散,他的记忆回到昨晚模糊不清的梦中。 千疮百孔的基地,数不清的丧尸与人类掺杂的尸体,血液浸透泥泞碎肉土地,黑鸦凄厉的尖叫刺穿哀恸灵魂。 轰—— 大灾风沙与苍白火焰占据半边天空,一切生灵在此威力下匍匐。 最后,万籁俱静。 基地在坍塌与重建中不断循环,到此,戛然而止。 杯中水温由热转凉,水面平静的宛若江明此刻的内心。 与以往预言梦后牢牢记住关键信息不同,他试图回想,记忆逐渐逐渐模糊,梦中的他没看到最终结局。 但,已经不需要了。 一饮而尽杯中水,透明水珠挂壁滑落。 ——他们已无退路。 哐当。 第108章 水杯掉落,被苍白的手捡起。 白清雾不满,“人,你在冲我发脾气吗?” 以往话出必有回应的郁无竹眼眸空洞,像个迷茫发问的孩子,“阿清,你……有什么感觉吗?” 感觉? 白清雾吧嗒嘴,摇头,“刚才那个东西不好吃。” 握了握手,总觉得体内某种趋于平衡的能量再次被打破,躁动不安,鼓动的力量让他迫切地想要摧毁什么,眼中红光如风中烛火,一点黑色侵染。 在按捺不住的前一秒,他将莫名其妙发呆的食物赶了出去,反锁房门,超大声道,“人,你自己冷静冷静,尸要睡了!” 说完趴在门板,竖起耳朵,听到远离的脚步声才满意点头,随手捞起一枚红色晶核,嘎嘣嘎嘣咀嚼起来。 试图借此平复体内的躁动。 除此之外,他望向南方。 那里有一股强大的同类气息在不断逼近,来势汹汹,不用想也知道是来与他打架的。 可这里,已经被白清雾认作了自己的地盘,希望基地的人类,是他的储备粮,绝对不许旁尸染指! ‘咔嚓’ 能量滑入口腔,白清雾眯起眼睛。 【啊啊啊!清子!我的清子!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我饶不了他!】 【呜呜呜清子,你是人,不是丧尸啊!】 【清子清子,你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啪’ 用力一捶脑子,系统急得上火。 【别打别打!我不说话了!我不说了!】 声音再没响起,白清雾满意点头。 迟早要把给他下幻术的人找出来。 叽里咕噜的,净说他听不懂的话。 什么剧情?什么任务? 比人好吃吗?有人香吗? 没有赶紧靠边站! 他可不会屈服于系统…… 咀嚼的动作一顿,白清雾念着莫名熟悉的两个字:系、统? 手里的晶核瞬间不香了,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快闪而过,来不及看清就被红光侵蚀殆尽,白清雾撸起袖子,瞪大眼睛。 嘿,他不信这个邪! 从游戏海洋中遨游回来的系统追悔莫及,一个不注意宿主变成了傻丧尸,简直急得团团转。 它想把所有事情说出来,可一张口白清雾就砸脑袋,把它吓得半死,为了宿主圆润的脑袋着想,它只能闭口不言。 忽然,眼睛一亮。 接着治愈剂中的能量还在,它投影出白清雾与自己绑定到现在的画面——太好了!白清雾还是想不起来! 系统咬牙,恨不得揪着领子质问:清子!我们之间的羁绊呢!? ---------------------------------------- 第146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67) 系统不信邪。 灵机一动,把白清雾和郁无竹之间的相处画面提取出来,并做好了循环播放几天几夜的准备,务必让人回想起来! “……阿无?” 白清雾一愣,晶核从嘴边掉下去,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明,从沦陷城回来后清醒时的行为举止一一浮现。 “嘶……” 正要捂住大脑,又看见漆黑的指甲与苍白的肤色。 “我变成丧尸了?” “不对。”白清雾喃喃,“我本来就是半个丧尸,只不过能量失衡让丧尸病毒压住了理智,才会……” 一想起自己幼稚的样子,白清雾一阵牙酸,试探开口。 “系统?” 系统望着播放到一半清醒过来的人冷笑一声:【不在,挂机了。】 白清雾轻咳一声,“我错了。” 虽然不知道错哪了。 “现在剧情到哪了?” 提到正事,系统认真了不少,将最近基地发生的一切简短总结了一下,然后又把目前的危机着重强调。 白清雾听得一愣一愣,他是理智不清了几天,而不是几年吧? 郁无竹当上首领了。 郁无竹把基地管理得井井有条。 丧尸潮即将到来,在郁无竹的命令下,目前全基地是最高警戒状态。 “我去找——” 白清雾猛然抬头。 窗外,大片黑云遮天蔽日,掩埋太阳,白日如夜,恐怖的风沙顷刻席卷了基地,模糊了视线,不少人大声呼喊。 “丧尸潮来了——!!!” 这才第二天! 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太多! 白清雾眸光一沉,“六级丧尸。” 它的到来让白清雾打消了出去的念头,在丧尸意志为主导的这几天,晶核在地上堆成小山,他闲得没事就吃两个。 现在的实力到了五级临界点,想要对抗六级丧尸,唯有尽快到达同样等级。 一级之差,天堑之别。 这句话不是开玩笑的。 思及此,白清雾果断盘坐,以疯狂的速度吸收晶核! …… 远处地平线,黑色潮水翻涌而至,居于大后方的风沙龙卷如天灾恐怖,三级和以下的丧尸多不胜数,四级少说也有百来个,五级丧尸各领一队,彼此间泾渭分明! 郁无竹站在城墙,定定望着龙卷风暴,吐出两个字,“六级。” “什么!?” 意识到失态,天朗连忙改口,“首领,不是质疑你的判断,而是我们基地根本没有六级异能者!” 众人面面相觑,尽管提前预演过无数遍丧尸潮来袭的场景,每个人的任务也分配了下去,不至于因提前到来的丧尸而慌乱,但等级的差距就是这么残酷。 高端战力不持平的结果太过致命。 郁无竹望着两股向另外两道大门而去的丧尸,捻着风中碎沙,“没有也要打。” 他的眼睛古井无波,冷静到极点,“按计划行事。” 闭目,强悍的精神力扫过全场,在高级丧尸威压下动弹不得的人身体骤然一轻,纷纷抬头,振奋地看向城墙上的身影——他们的首领。 不用犹豫,没有迟疑。 随着前排丧尸掉进陷阱,其他丧尸从同类身上踩过时,战斗已然打响。 “土系异能者加固城门!” “火风异能者上前!给它们来个见面礼!” 他们的异能等级参差不齐,火借风势,发挥了一加一大于三的威力! 铺天盖地的热焰眨眼间吞噬了百来只丧尸,更是将几只三级丧尸顷刻融化!黑潮突兀出现了一个缺口。 “好样的!” “哈哈哈,没想到异能叠加的威力这么大,爽!” “啧啧啧,连骨灰也不剩。” 不分他们欢呼,空缺被后来不知疼痛的丧尸迅速补上,当异能者们故技重施时,十几只丧尸踩在同类肩头,举手,金光闪烁,刹那间凝聚成的盾牌将火焰拦下大部分。 哪怕手被烫得掉了一层皮也不曾松手,并在五级丧尸的指挥下不断变换方位,直到次次将火焰全部阻拦。 至此,火借风势失去了效果。 有人张大了嘴巴。 “卧槽,还能这样!?” “它们不烫手吗?” “丧尸的痛觉比我们迟钝,它们等级森严,有高级丧尸驱使,胳膊烧熟了也不会后退。” 江明示意五人上前,“来,给它们一个溜冰场玩玩。” 五人点头上前,蓝色光束冲击地面,眨眼凝成一层冰霜,丧尸踩在上面纷纷打滑,本就不灵活的四肢更像刚装上一样。 后面的丧尸听从命令前进,见同类倒下也不会后退,踩踏向前,摔倒后无论怎么挣扎也无法起身,对行进的丧尸造成了极大的阻碍。 “狡猾的人类!” 五级丧尸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让手下几只四级冲了上去! 冰面对它们造不成丝毫威胁,一只土系丧尸狰狞一笑,脚踏地面,石柱拔地而起,将它送上基地城墙! “受死——” 没等冲进去大杀特杀,突如其来的一拳率先砸在了脸上,土系丧尸在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退,重重摔在地面,溅起一阵尘土! 周围的丧尸纷纷让路,不参与高级异能的对决。 “笑得真恶心。” 江聪甩了甩手,生命力全方位增加身体素质,对上四级丧尸也不虚。 “你的命,爷爷我收下了!” 土系丧尸握拳,一捶地面,黄色土刺拦在江聪前进的道路,稍不留神便会穿透身体。 江聪面上轻松,眼底凝重,生命力加持速度,恰到好处躲过攻击,一拳出! 土系丧尸匆忙抬手,调动异能对碰! “轰隆——” 黄光与白光闪烁,势均力敌。 江明收回视线,对另外几名四级异能者点头,“去吧,多加小心。” “是!” 空间异能者变换身位,困住速度丧尸,限制发挥,短时间却难以锁定准确位置。 金系异能者操纵身上带来的金属物质,切断汹涌而来的带刺藤蔓。 第109章 半兽化异能者飞在天空,冷不丁给力量丧尸添一道伤口,并时刻警惕对方势大力沉的一击,挨上一下绝对不好受。 低级丧尸踩着同类的尸体,即将靠近大门,其中一只丧尸落脚,霎时! ‘轰隆隆——’ 火光冲天,丧尸的残肢断臂七零八落,下了一场腐朽血雨! ---------------------------------------- 第147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68) 碎石飞溅,杀声震天。 丧尸吼叫与人类怒喊响天彻地。 在基地的储备火力用光、异能者们拉着高级丧尸分割战线,终于轮到了他们下场。 “老冯!我杀了十个了,哈哈哈哈哈,这些丧尸就是一坨烂肉,完全不是老子的对手!” 老冯利落砍断丧尸脖子,三步上前,将背后偷袭的丧尸踹碎了腿骨,翻了个白眼,“想死啊你!” “有空炫耀不如多杀几只丧尸。” 转身,抽刀,又一只头颅落地。 “老子杀了十五个,你还差得远。” 北门,这里的丧尸相对最少,但也乌压压一片,四级与三级丧尸被异能者托住,普通人三个对付一只二级还不算难。 三名女生背靠背,圆脸女生道。 “禾姐,你的异能不适合战斗,不该跟我们下来的。” 禾雨耳尖一动,向空荡的右前方挥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骤然响起,火花四溅。 风丧尸一击不成,迅速后撤,伺机而动,显然,不把这三个猎物解决,它是不会转变目标的, 禾雨被绷带缠住的右手微微发麻,这才有空回女生的话,“没什么该不该,我们是朋友。” 可我们拖累了你。 圆脸女生欲言又止,要不是放心不下她俩,禾雨早就凭借异能解决丧尸,再不济也能回到基地。 后背一动,圆脸女生侧头,对上另一人的眼睛,双双点头,下定了决心。 东门,除了正门外丧尸最多的地方,雀一德对上了同为雷系的五级丧尸,此时刚对拼两波结束,谁都没占到便宜。 “人类,你,不错。” 高大沉默的雷丧尸肩膀有一道灼伤,电流不断破坏伤口的愈合,让它引以为傲的恢复力成了摆设。 雀一德放在身后的右手不停颤抖,冷然一笑,“唯独被丧尸夸奖,恶心至极。” 雷丧尸眉头一拧,脚蹬地面,“狂妄!” 雀一德周身雷电环绕,在雷电的刺激下速度与破坏力得到空前加强,身体充血发红,显得比丧尸还要狰狞可怕。 一击,雷丧尸脸色大变,后退三步,步步留下寸深脚印,同为使用雷电的它看出了雀一德的行为,却完全理解不了。 “雷电增幅,丧尸的身体都受不了,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雀一德化为雷光,短短一秒击中雷丧尸十五次! 刚才还势均力敌的它只能双臂交叉,挡在头前。 “不必担心,在那之前,先死的一定是你!” 与此同时,晓眉对上了三只四级丧尸,并游刃有余。 他的控线是特殊异能中的特殊异能,不仅可以吸收普通晶核,控场能力还极强,从四级丧尸也近不了他的身就能看出这点。 在他的线域中,丧尸稍不留意便会变成一堆碎肉,普通人却可以随心所欲击杀丧尸。 “晓副队长简直太厉害了!” “这些丧尸完全不是你的对手!” “低调低调。”晓眉想整理发型,摸了一手灰,被夸得飘飘然的心情忽然降了不止一个度。 等结束后他一定要洗五遍澡! 察觉他分神的一只丧尸眸光一闪,身体化为浓稠的黑色液体在地面飞速流动,所过之处大地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它按兵不动,等的就是一击毙命的机会! 在到达男人身后时,液体变回丧尸,一击出,却被莫名的力量牵动胳膊,偏移了方向。 丧尸惊骇。 怎么会!? 晓眉面沉如水,咬牙吐出两个字。 “毒、系——” 很好,成功让他想到了不美好的事! 在毒丧尸愣神时,一巴掌上去把它打了个转圈。 “用毒的都该死!!!” 正门。 柳安靠着异能游走在丧尸群中,收割性命,同类莫名其妙倒下,普通丧尸没什么感觉,二级以上的丧尸却惊疑不定,凝神观察……什么也没观察出来。 难道,有内鬼? 柳安杀一会儿歇一会儿,他的体力是个大问题,不远处有个脖子被他来回磨出一厘米伤口的三级丧尸,正对周围乱打拳,试图逼出不存在的敌人。 “我的异能出其不意的,但也只能对付对付三级以下的丧尸了。” 柳安叹了口气,恢复一些体力后开始在各个地方游走,杀丧尸的同时也救了不少人。 那些人见他游刃有余的样子惊掉了下巴。 “太羡慕了,我也想有这样的异能。” “太好用了,简直是丧尸的天敌。” “太神奇了,搞丧尸暗杀绝对是一把好手。” 受伤的人咬碎口中胶囊,休息一阵后,再次投入对丧尸的杀戮中。 ‘滴答’ 汗水打湿了后背,郁无竹一手握着精神系晶核,边吸收边抵抗六级丧尸的恐怖威压。 留下保护他的小许和陈风不敢打扰,也说不出请他不要再动用异能的话。 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要不是有郁无竹在,六级丧尸源源不断的压迫感会让五级以下的异能者连能量也调动不起来,更别说对抗丧尸潮。 陈风按捺不住道,“你能做到吗?” 小许握拳,缓缓摇头,“我的精神力只有四级,而且开发的方向不一样。” 他更偏向于辅助,比如连接多人精神,组成脑内通讯,或是干扰精神,制造幻觉。 陈风望着下面的战场,城墙上的低级异能者轮番休息,不要命地透支异能,吸收、透支、吸收、透支,人的精神承受力是有限的,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崩溃。 时间拖得越长对他们越不利。 凝视一刻不停的风沙龙卷,陈风突然意识到不对,“它为什么不出手?” 六级丧尸主动出手,他们完全不是对手,除了郁无竹能抵挡一会儿,其他人…… “是啊,为什么不出手呢?”小许重复一遍,摸着下巴,“是不想战斗结束得太快?还是喜欢看我们苦苦挣扎最后却改变不了死亡结局的恶趣味?” “不,不对。” 小许推翻了以上猜测。 精神力异能者往往直觉灵敏,甚至能在多项选择中不经思考,随手点出正确答案。 刚才,他的精神异能告诉他,那两个猜测完全错误,可真相是什么,还需要他自己思考。 ---------------------------------------- 第148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69) 不自觉地,他的目光转向郁无竹,又看向龙卷,总觉得差了一个串联真相的关键点。 靠在城墙休息的一个异能者叹了口气,“唉,要是我的异能可以达到白队长那样就好了,对付这些丧尸还不是砍瓜切菜。” 周围人赞同。 “可惜白队长上次任务中受了重伤,如今还在昏迷了,否则有他的火焰在,哪轮得到金系丧尸得意!” 他们的火攻被挡住后一直耿耿于怀。 晴空惊雷。 小许瞳孔睁大,念念有词,“六级丧尸不是不攻,而是基地里有它忌惮的存在,白队长绝对醒了,而且异能达到了六级!” 陈风惊讶,不敢置信,“不可能!白队长要是醒了怎么会不出现?你不要乱猜!” 说完扫视周围。 这里人多眼杂,小许的话容易引起不好的心思,他不敢赌危机之下的人性。 小许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揉了揉太阳穴,疲惫道,“抱歉,我太着急了,乱了分寸。” 郁无竹悄然闭上眼睛,抬起的手指落下。 他实在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收回异能,让这些人自生自灭,可,不行,他需要他们的力量来阻挡丧尸,需要他们保护好基地,以及,基地里面的那个人。 太阳从东到西,直到夜幕降临, 探照灯全部开启,亮如白昼。 丧尸源源不断,不知疲倦,杀了一只还有下一只顶上来,而他们是人,是人就会累,持久战对身体和精神是莫大的考验。 异能者和普通人的伤亡不断增加,后勤和医护人员忙前忙后,一开始还能说笑两句缓解情绪的人,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冯喘着粗气,麻木挥刀,身后躺着两具尸体,一个是跟他较量了半辈子的好友,一个是烧了他假发的小子。 禾雨浑身被汗水浸透,机械将匕首送进一只只丧尸的大脑,她的两个朋友为了给她创造机会,受了重伤。 第110章 雷电轰鸣,雀一德眼前一片血红,整个人被自己的血浸透,不远处丢了一条胳膊,千疮百孔的雷丧尸愤怒凝聚最后一击,尽管异能耗尽,他还是坚定举起了手中的短剑。 晓眉长时间撑着的线域已被毒腐蚀得支离破碎,毒系丧尸临死前摆了他一道,炸开的尸体满是腐蚀性极强的毒液,猝不及防下,他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而接下来,他要面对剩下两只四级丧尸的围攻。 ‘哐当’,匕首落地,柳安狼狈绊倒在地,他大意了,五级丧尸会因异能‘看不见’他,却凭借极致的速度,在他杀了一只二级丧尸后来到不远,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凝出一道风刃。 右臂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连接,随时断裂,柳安望着谨慎迈步而来的五级丧尸,死死用左手握紧匕首。 六级丧尸终于按捺不住,准备引迟迟不动、给予它极大威胁的气息主人出来。 嗡—— 沙暴龙卷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旋转,传来极大吸力,不少丧尸被卷入了风沙中,不到一秒变成了肉沫! 一股股风沙从龙卷中分离,不断汇聚,碾碎的尸体血肉混杂其中,血红昏黄的球体疯狂旋转凝实。 全力释放的威压让五级丧尸匍匐在地,战斗中的人们借此反杀,心情却更加沉重,遮天蔽日的球体仿若陨石,在绝对力量面前,他们是如此渺小。 “咕噜” 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从未有过的绝望。 终于,‘陨石’到了极致,携万钧之势砸下,已经有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逃不掉,也不想逃。 ‘滋’ ‘陨石’在距离基地上空五米时停滞,像是碰到了透明阻碍。 “首领!!!” 郁无竹擦掉唇边血迹,却是徒劳。 他的精神力消耗太多,最后一枚精神力晶核也化为粉末,能量刚一碰撞,他便知道自己挡不住。 “我只能坚持十秒,走。”言简意赅,口中血如泉涌。 他的声音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开什么玩笑!丧尸潮的前一天我们没走,现在也不会走!” “死就死,不过是眼睛一闭的事,老子不怕!” “有这么多兄弟姐妹们陪着,我们黄泉路上不孤单!!!” 没有一个人逃,没有一个人走。 避难所的老人孩子们一个个走出来,望着头顶的‘陨石’,沉默着抹掉眼中泪花。 “爸爸,爷爷,走?” 男孩咬着手指,懵懵懂懂。 高大的男人沉默揉了揉他的头。 一旁的爷爷挺直腰板,沙哑道,“跑了这么久也累了,这次不逃了。” 所有人都在等那一刻降临,唯有郁无竹不甘心。 精神屏障蛛网般碎裂,泛着血丝的眼幽沉又疯狂。 文教授曾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 ‘异能者体内的能量流动有规律可循,每循环一次便加强一丝,虽不如吸收晶核明显,但坚持不懈,也能积少成多。’ ‘不过,自主运行修炼需要无比谨慎,一旦出现差错,体内能量暴乱,便会……’ 刚释放一次治愈异能的男人随口一问。 ‘会自爆。’ 郁无竹无声张口。 ‘阿清,就算死,你也要死在我的手里。’ 正要付诸行动时,一道白光冲天而起,众人睁大眼睛,刺激性泪水不断流淌。 紧接着,那块天灾般的‘陨石’,在短暂的停滞中,轰然碎裂! 石块以恐怖的速度下坠,在一人来不及反应要被砸中时,一缕白色火焰悄然覆盖土石,将其燃烧殆尽后随风消散。 无一人受伤。 众人屏住呼吸,望向那道身影。 黑衣,短发,长刀。 如此安心。 “等我回来。” 留下这一句,白光在脚底微闪,借助火焰爆破的冲击,穿过沙暴,直取丧尸眉心! 银色凛冽的刀光如月华,苍白火焰在空中拖曳扭曲烧痕,五米内的丧尸瞬间自燃。 “我等你很久了。” 土丧尸操纵风沙,贪婪狞笑,“还以为你要当缩头乌龟不敢出来。” “也是,你这种只会耍阴谋诡计的丧尸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白清雾挥刀直劈。 “你的废话太多了。” ---------------------------------------- 第149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70) 肆虐的风沙让人睁不开眼,碎石擦过身体,划出道道寸长血痕,所有人舍不得眨眼,望向沙暴中心时隐时现的身影。 土丧尸根本不在意同类的死活,短短一瞬间,死在它手里的丧尸比死在人类手中的还要多。 龙卷依旧在持续,霸道的火焰染白了黄沙,飘散的细小火蛇落在地上久久不灭,连结成白色的地狱之海。 土刺、沙暴,火龙、焰域,谁也奈何不得谁,丧尸的皮糙肉厚不再是优势,白清雾一举一动比它灵活太多,一个分神,火焰包裹的鞭腿击向丧尸喉骨,土丧尸匆匆用手挡住,但还是被强劲的力道从半空踢落。 烟尘四起。 苍白的火焰如附骨之疽侵蚀土铠,土丧尸来不及调整姿势,单手撑地,小型龙卷挡住迎头而来的快攻。 ‘轰’‘轰’‘轰’ 异能碰撞的爆炸声不绝于耳,周围丧尸跪在地上深深俯首,不动,不逃——等待空悬王位上唯一的胜者。 “我不明白。”土丧尸皱眉,身上的土铠在碎裂修复中循环,几次攻击落空的手臂抬起护住喉与眼。 “你我一时间分不出胜负,不如先把那边的人类解决,补充能量后再公平一战。” 被贪婪占据的大脑在一次次攻击中恢复清明,连续摧毁数个基地的它不是满状态男人的对手,风沙捕捉到男人身影,它的反应却难以跟上。 这样下去,它会输。 眼角白光一闪,它反射性抬起胳膊,巨大的力道与灼热火焰使得它汗如雨下,未等滴落,又被烤干,地面蠕动,泥土抓住它的脚才止住退势。 抬头,男人持刀立在半空,白焰缠身,血红的眼似冷玉寒潭,燃尽一切的恐怖火焰如乖巧的孩子,蹭过他的脸颊。 “我看起来很蠢么?” 斜下的刀尖隔空停在丧尸的眉心,白清雾微微闭眼,空气中传来各种杂乱的气味。 他看见了力竭的异能者死去也要咬掉丧尸一口肉,看见普通人被异能丧尸当场生吃,看见一个个人类倒下,血肉与丧尸混在一起,变成模糊的粘稠液体——含着对丧尸永不休止的恨。 黑色渡鸦凄厉尖叫,演奏一曲悲歌,然后在死亡的威胁中收翅而下,用命去赌一口生存。 认识的,不认识的,现在,他们仰望着他的身影,以凝视黎明曙光的眼神。 “你说错了。” 蓦然,白清雾睁眼,一朵幽幽火焰从灵魂深处亮起,从刀尖飘荡的火尾开始,一点浅蓝若白纸染墨,顷刻席卷半身。 土丧尸瞳孔紧缩到极致,男人的气势节节攀升,从势均力敌变成了压它一头,它咬牙,再不敢多说,调动全身的力量,狂沙大作! 飞速旋转的龙卷变成了绞肉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绝不能等下去了! “你的晶核,我收下了!” 仅是狂沙旋转带来的风便不比五级风刃弱,额前碎发凌乱,白清雾压榨体内两股异能,粗暴将它们捏在一起,短时间内强行提升到六级的弊端显露。 咽下口中血腥气。 面对来势汹汹如天灾的龙卷沙暴,他的身影渺小如蜉蝣。 对此,他抬手,挥刀。 风沙与白蓝占据半边天穹。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 短暂对峙后,爆破响起,波纹般碰撞的力量余波掀翻了人与丧尸,众人瞬间失聪,茫然无措时,一抹冷白的弧光切断天灾。 霎时,天地为之寂静。 失去异能控制的碎石与肢体滞空后如暴雨砸落,又被游动的冰蓝火蛇冻结烧毁。 ‘滴答’ 一滴血珠顺着雪白刀身滴落,掉进茫茫夜空,土系丧尸的位置,躺着一枚流光溢彩的菱形晶核。 白清雾一动不动。 扑通、扑通。 仅存的丧尸纷纷爬到他面前,匍匐在地,兴奋且激动道。 “恭迎王上!” “恭迎王上!” “恭迎王上!” 声浪如潮,让还未来得及欣喜的人陷入深深迷惘。 “它们,在说什么?” 有人开口,无人应答。 视力极好的异能者看得更多,苍白的肤色,漆黑的指甲,丧尸们的臣服,全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白清雾,是丧尸。 “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 江聪干枯的手臂随着转头的动作无力摆动,“郁哥,白哥明明是人!我们都知道的!!!” 第111章 头痛欲裂的郁无竹给了他一个淡淡的眼神,什么也没说,看懂的江聪后退一大步,完全无法相信。 “我不信!我要亲自问白哥!” 他脚踩城墙,一跃而下,突如其来的行动连最近的江明也没反应过来。 江聪落地时摔了一跤,不管不顾爬起来,拼命往被丧尸簇拥的男人那里跑,大声喊。 “白哥!剩下的丧尸交给我们解决,你快跟我回去,回去好好休息!” “白哥,你昏迷的这些天好多人去看你,现在你是我们的大功臣,等明天开庆功宴好不好?” “白哥……我们回去吧,好吗?” 他越跑越慢,声音越来越小,眼泪越来越多。 “愚蠢的人类,王,请您允许我解决他。” 一只五级丧尸跃跃欲试,但没有王的命令根本不敢行动,在丧尸群里,等级压制非常致命 比如:低级丧尸要无条件服从高级丧尸。 它的话显然被江聪听见了,他一步一步向前,距白清雾越来越近,不曾犹豫。 “我命令……” 沙哑微涩的嗓音缓缓流淌。 丧尸们亮出异能的光,蠢蠢欲动。 江聪望着前方,没有动摇。 “命令你们。” 血液从唇间流淌。 “去死。” 什么!? 丧尸们惊骇睁大眼,维持着跪地的姿势,化为风烟消散。 其余各地的丧尸无论在做什么,一瞬间望向同一个地方,或惊疑、或迷茫。 它们愤怒,它们不解,它们无法违抗。 一抹曦光刺破沉幕,自地平线升起,落在了银白的刀身,抚过了男人的肩头。 白清雾慢吞吞眨眼,迟缓的思维如老旧机器一卡一卡运转,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意识到这是什么,轻声喃喃。 “天亮了。” ---------------------------------------- 第150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71) 倒下的男人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失去意识的他蹭了蹭,不再动弹,郁无竹抖着手放在男人鼻下,感受到细微沉稳的呼吸后狠狠松了口气。 望着走来的众人,头也不抬道。 “医者,帮他看看。” 十几名医者齐齐站了出来,面面相觑后正要说什么,苍老的声音响起。 “让我来吧。” 拄着拐杖的老人蹲下,刚要托起白清雾的手,郁无竹先一步动作,老人也不在意,细细把脉,眉头微皱后舒展。 “短时间内强行提升等级,身体承受不住,异能透支,不过好在恢复力强,最少三天,最多五天就能清醒。” 老人在众人的目光下,坦坦荡荡,“不过他现在半人半丧尸,醒来后或许会有一点小小的后遗症,不过只要多吸收晶核,补充营养就没问题了。” “……” 郁无竹定定看着老人,老人慈祥回视,郁无竹道,“阿清是我的恋人,我们会一起在基地生活。” 基地的人是阿清救下的,基地属于阿清,若有人不知好歹,他不介意来一遍清洗。 他的语气看似温和。 “理所应当。”上任首领江明以肯定的语气说出既定的事实。 “他是全人类的功臣。” “他是白清雾,这一点就够了。” 江聪呲牙一笑,眼睛发亮,“白哥可是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不客气地说,他是全人类的恩人要记在历史上的那种!” “别管白哥是人是丧尸还是半人半尸,就算白哥不是人我也唔唔唔——” 成诚眼疾手快捂住了江聪的嘴。 白千凤摸了摸被烧掉不少的头发,爽朗一笑,“时间不早了首领,你带白队长去休息,善后的工作交给我们。” “首领首领,这是我杀了一只四级冰丧尸的晶核,应该对你有用。” “我也有我也有,这是我的!” “那只火丧尸可真厉害,差点把我烧干,不过还是我技高一筹,嘿嘿。” “我家里还有不少晶核,虽然等级不高,但积少成多!我现在就回去拿,过后给您送去。” 手指轻捻,细碎粉末随风而散,郁无竹笑着点头,“麻烦你们了。” “之后的事情拜托你了。” 后句话是对江明说的。 “放心吧。”江明颔首,望着他们离去,一旁的小许挠了挠头,茫然四顾。 “奇怪,刚才好像感受到一股充满恶意又恐怖的精神力……是错觉吗?” 江明眸光一闪,“你太累了,丧尸已经消失,等善后工作完成,你也好好休息休息吧。” 小许一想,也是。 短暂休息后,众人忙碌起来。 “尸体都搬到一起,搬不了的就地焚烧,火系异能者轮流来,晶核随挖随用。” “来来来,土系的把坑填了,刚才不少人差点掉进去出不来。” “喂!老刘,把藤蔓放下来拉我上去!” “去你的,走正门不比这快!” “嘿嘿,这不是没试过嘛。” 老刘嘴上嫌弃,还是用藤蔓把人拽上城墙。 围墙破损处。 “我靠,快把我放下来!我恐高啊啊啊!!!” 长着翅膀的半兽化异能者咧嘴一笑,“你不是要看一下基地俯视图,爬梯子一个个地方记太慢了,我帮帮你。” 男人双眼失去高光,手中的纸笔早在突然起飞的一刻掉下去,听到这话后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半兽化异能者晃了,“喂喂喂!你别晕啊!完了完了,治安队的人肯定饶不了我。” “医生!你快看看他啊!!!” 供水屋。 一只手颤颤巍巍扒在门槛,发出腐朽的呐喊。 “水……我要水……” 三分钟后,来人咕嘟咕嘟灌了半桶水,在询问下狠狠呼了口气。 “基地百废待兴,人手完全不够,正在紧锣密鼓对外招人,其他基地也纷纷来人与我们商讨治愈剂的事,现在全体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躺在床上全身包着绷带的人叹了口气,“真好啊。” 男人望着碧蓝如洗的天,半晌点头,“是啊,真好。” 丧尸消失,末世结束,不用再提心吊胆,以后的日子满是希望。 “山子!别偷懒!赶紧来帮忙!” “来了!” 男人高声回应,一脚踏入烈阳下。 …… 一个月后。 “我们基地愿意并入希望基地名下,听从首领的命令,以表达对您的敬仰。” 会议室,各基地代表偷偷翻了个白眼:你小子跟我们一起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改口倒快。 首座上的郁无竹微笑弧度不变,温和的态度令人如沐春风,但无人会小瞧这位年轻的首领。 就在刚才,他们亲眼看见一位拎不清的代表疯狂挑衅后无声无息倒地而亡的画面,在他们惊疑时,大门打开,两人将尸体拖了出去,男人歉意一笑。 “无关人员离场,我们继续。” 众人嘴角抽搐,见郁无竹年轻想要攫取利益的心思消失得一干二净,后背挺直。 “唉,已经开了三个小时了,这群人净说些没营养的话。”守在门口的江聪把靠近门板的耳朵收回来。撇了撇嘴。 “当初丧尸潮的时候一个个不回信,说什么自顾不暇,现在看咱们发展的好厚脸皮贴上来,我呸。” 成诚正想着今天中午吃什么口味的泡面,闻言淡定道,“习惯就好,一群老狐狸,真是不怕贪心不足蛇吞象,派他们来的人估计脑子被水泡了。” “也不想想决定谈判结果的主要因素是什么。” 末世结束了,异能者可还在呢。 在成城看来,不满意? 可以啊,你走吧,明天我带人亲自接管我的地盘。 正想着,一阵快跑的脚步声从拐角传来,走廊尽头,一道身影由远及近。 江聪和成诚后背挺直,眼睛一亮,没等说什么,来人食指竖起。 “嘘。” 两人乖乖闭嘴。 江聪低声道,“白哥,你来找首领吗?” 白清雾用力点头,墨色双眼清澈见底,磕磕巴巴,“起来,阿无,不见了。” 食指和中指交替,比划跑步的姿势。 “我,来找。” ---------------------------------------- 第151章 喜怒无常丧尸王(完) 会议室,众人交头接耳,讨论得热火朝天,郁无竹双手交叉,看似在微笑,实则眼底的不耐快要压抑不住。 时钟滴滴答答走着。 这群废物已经耽误了他三个小时二十六分四十九秒,也是将他和阿清分开的时间。 仅剩的耐心快要告罄。 手指微动,唇边弧度扩大,背悄悄挺直了些。 哪怕他一言不发,也是众人的目光焦点,微妙的变化逃不过众人敏锐的眼睛。 第112章 怎么感觉,空气突然温暖了起来? ‘咔’ 交谈声一顿,众人看向下落的把手,会议室大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有人皱眉,心想:谁这么大胆,不知道他们在谈正事吗? 敢贸然闯进来,那位首领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我的条件不变,接受的,希望基地自然会视为盟友,拒绝的,不用我说各位心里也清楚。” 一个眨眼,他们只来得及捕捉郁无竹离去的身影,始终不解对方的态度为何忽然这么强硬,一点余地也不给。 谈判不应该是你来我往互相扯皮吗? “阿无,想你,亲亲。” “好,不过要回去才可以,早上我留下的饭有吃吗?” “今天太阳好好。” “……笨阿清,又不吃早饭。” 有人出声,“你怎么了?” 其中一位听力异能者代表面色变来变去,捂住了脸,“没什么。” “突然有点牙酸。” …… 白清雾挂在郁无竹身上,脑袋在脖颈蹭来蹭去,时不时揉捏郁无竹的手指,十指交握,或是展开比大小,发现自己中指长一点后开心眯眼,小声说。 “阿无,手好小。” 郁无竹偏头,看着自己怎么也称不上‘好小’的手,尾指一勾,男人多动症般晃来晃去的手瞬间安分。 “阿清,不要以为转移话题可以掩饰没吃早饭的事实哦。” 白清雾孩子气鼓了鼓脸颊,瘪嘴,“不饿,不吃,阿无坏。” 勾着自己的手收紧,脚步被迫跟着停下,白清雾抬头,望进男人深沉的眼,里面翻涌的情绪几乎将他溺毙,他歪头,疑惑。 “你怎么啦?” 纯然的眼让郁无竹叹气,他俯身,轻轻抱住,“基地商业区新开了家蛋糕店,有你最爱吃的草莓小蛋糕。” 提到吃的,白清雾精神振奋,挣脱郁无竹的怀抱,把人一把抱起后运转异能,身体化为残影,空气中来不及散去的话音逸散。 “小蛋糕!我来了!!” …… 人来人往的商业街,虽然不比前世繁华街道的规模,但也欣欣向荣。 一阵白光在人群中穿梭,众人习以为常。 “唉,异能可真方便,眨眼间便能到达目的地,能省不少时间。” “刚才那是速度异能者吧?太快了,连影子都看不见。” 一位异能者一口吃掉炸串,偷摸对身旁女人道,“队长,首领可真纵着白队,也不怕被人看见毁了形象。” 白千凤一手一把肉串,左右开弓,“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是爱情,你个单身汪懂什么。” 队员微微一笑,“队长,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母胎单身二十六年了吧?” 白千凤一顿,默默转身。 不听不听。 ‘叮铃’ 门铃一响,柜台数钱的女人头也不抬,“异能者二楼接待,店内不许随意释放异能,否则我们会呼叫治安队。” 嗖的一声,一阵风刮过。 女人活动脖子,忽然一顿。 “店长,是有什么不对吗?” 禾雨摇头,表情稀少的脸上难得展颜一笑,“今天我心情好,全场免单。” 竖起耳朵的众人欢呼。 “美女老板大气!” “今天简直太幸运了!” 唯有前台的女人好奇,她在蛋糕店工作了一周,还是第一次见到老板的笑容。 二楼是一个个单独的小房间,白清雾推开门上木牌为‘无’的房间,把怀里人小心放下后端坐沙发。 郁无竹轻笑,未等叫服务员,半开的门被敲响。 “本店还未发售的新品,异能者可以免费品尝,两位是否需要?” “要!” 白清雾迫不及待举手,心生警惕的郁无竹在看见来人时略微思索,靠着强大的精神力找出了她的身份。 “是你。” 禾雨小心将布丁放在白清雾面前,冷然的声线柔和,“这家蛋糕店是我开的,能得到恩人的光顾是我的幸运。” 在她口中,郁无竹知道了后续。 在他们离开学校后,禾雨依旧每天坚持击杀丧尸,九死一生获得了一枚二级晶核,吸收后实力大增。 一日,丧尸群聚,智商提高的它们趁夜闯进了超市,那是一场屠杀,除了禾雨和另外两名女生,无一生还。 后来,她们的运气还算不错,一路跌跌撞撞来到了希望基地,在大型任务栏上,她看见了白清雾的姓名,非攻击性异能的她没有找过去试图攀谈,而是默默离开。 心里为祈祷一切顺利。 “如果不是当初恩人告诉我的重要信息,也不会有现在活着的我。” 禾雨离开前认真道,“恩人他会好的,不要担心。” 意识到被人安慰的郁无竹失笑,指尖抹去身旁男人唇边的奶油,“阿清,大家都在希望你快点恢复呢。” 换来白清雾迷茫的眼神。 自沉睡后,白清雾用了整整五日才苏醒,那段日子整个基地上空盘旋着恐怖的精神威压,直到老人判定的最后一日到来,压得众人喘不过气的无形力量才消失。 白清雾醒了,并恢复了人类的模样,可,他的意识似乎被困在了丧尸期间,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具体表现为变得幼稚黏人,一会看不见郁无竹就要找,不止一次被江聪调侃,像个找不到妈妈就难过的乖宝宝。 他的治愈异能帮不上忙,老人说:可能一两个月便清醒,也可能三年五年。 “阿无,回家。” 郁无竹点头,两人像小朋友一样手牵着手,路过的人见到他们,驻足弯腰,无声问好,然后默默离开,并不打扰。 …… 是夜。 郁无竹洗完澡后看见男人站在床边,手里抚摸着粉色小熊水杯,上面的眼睛与嘴已经彻底掉落,周围的小花也消退的一干二净。 他凑过去,从背后搂住男人的腰,伸手去拿,“乖孩子晚上要准时睡觉,明天再玩。” 蓦然,伸出的手腕被攥住,白清雾转身面对郁无竹,反手放下水杯,弯着眼睛璀璨一笑。 “不、要。” 郁无竹一怔,开口时竟微微哽咽。 “你,什么时候……” 白清雾把人揽在怀里,无声安抚,“在蛋糕店,你跟禾雨说话那阵。” 郁无竹沉默,白清雾正担忧时,胸口一疼,他口中轻嘶,不用想也知道破皮了。 “我有点生气,但只要一想到你恢复了,那些也不重要了。” “我很想你,每天都在想。” “我很喜欢你,每天都更喜欢。” “我很爱你,今天比昨天更爱。” 郁无竹终于学会了坦诚。 白清雾低头,吻上他的唇。 郁无竹似乎需要一个吻。 于是,他便给了。 【剧情点完成,任务结算中……】 【最终评分:4】 【任务积分:-10】 系统天塌了的哭嚎刚响一声就被无情屏蔽。 月华如洗。 胳膊在男人后背交织,似结成密不透风的网,轻柔沙哑的声音呢喃了什么。 疼痛对他来说是成为男人所属物的证明,他期待这一天实在太久太久。 没有异能,没有暗示。 白清雾是自愿的。 床头柜上空了一个月的小熊水杯再次被填满,正正好好的温热。 …… 冰冷算计,贪婪无度,它如此欲壑难填,我假装爱你,骗了自己,你捧起残缺,予以一吻,我想:此刻开始,我不再是个合格的商人。 ---------------------------------------- 第152章 我在腐朽界,捧起一颗心(番外) 一声哨响划破长空。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主持人晓眉,记住,是晓眉不是小美!现在,场地内进行的是第三届异能对战赛总决赛,接下来由我为你们介绍双方队伍。” 飘在半空,戴着半边面具的晓眉抹了把头发,慷慨激昂,“左边是我们的纯火队!六名队员都是火系异能者,队长白凤更是在二年级便达到了四级,可以说是异能学院火系的第一强者!” 穿着红色队服的三男三女从通道走出,为首的少女一头红色短发,神色清冷,气势十足, “哦哦哦!!加油加油!!!” “火系最棒!火系天下无敌!!” “让他们看看火系异能的威力!” “白凤学姐最帅!冲啊!!!” 晓眉抬手,欢呼声稍歇,右手一挥,通道打开,“右侧,是同为二年级学员的六灵队!顾名思义,他们的队伍由六位不同属性的异能者组成,队长江慧曾作为交换生去另外八大基地对战交流,技压群雄,斩获第一!” 身着蓝色队服的六名少女走出,江慧与队员双手挥舞,向观众打招呼,时不时飞吻,爽朗一笑,尽显自信。 第113章 “六灵队加油!六灵队所向披靡!” “多属性队伍才是战队赛的精髓,纯系异能队是异端!!” “击垮他们!证明我们多属性队伍理念的正确!!!” “江慧姐姐杀我啊啊啊!!!” 热情的呐喊差点掀翻万人训练场。 晓眉按了按耳朵,双手一拍,头顶屏幕亮起。 “倒计时!” “三!” 双方队伍眼神一凛,迅速占位。 “二!” 代表异能的光芒亮起。 “一!” 王对王!将对将! 纯火队率先盯上了唯一的水系异能者,准备出其不意将其迅速淘汰,却在击中时发现是水之分身,本体已经被藤蔓带入队伍中央。 六灵队的半兽化异能者在倒计时结束时第一时间飞向天空,羽刃如刀倾泻而下,被火盾轻松抵挡。 两名队长的实力超出太多,不约而同选择了分割场地,一人有动作,另一人迅速缠上。 “亮黄色的火龙,你果然厉害。” 江慧甩了甩手,赞赏道。 白凤面色不变,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夸赞,“你以特殊异能成就如此,我不如你。” 火龙咆哮而出。 江慧手持长刀,刀柄的晶核微闪,切开火龙后迅速扭转身体,预知般恰好躲过袭来的火爪,“哈哈哈,别谦虚,我们两个一样强。” 江慧驱动四级晶核银刀,擅长近身战的她想尽办法靠近白凤。 白凤知道自己的弱点是近战,时刻警惕不让江慧靠近,周身火焰环绕。 两方的队员也旗鼓相当,配合默契,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异能者观众席。 “哎,白千凤,你这女儿的性格真是和你完全不一样,也不知道随了谁。” 白千凤眨眼,想起家里的死冰块,撇了撇嘴,“不可能,我女儿长得多像我!” 天朗哈哈大笑,“别嘴硬了,前两天买菜忘记带积分卡,还是你女儿给你送来的,你女儿认真严谨,跟你的丢三落四可不同。” 白千凤愤愤咬了口脑袋大的新品种苹果,眼睛一转,看向盯着赛场的江聪。 “哎,江聪,你侄女的性格跟你哥真是完全不一样,也不知道随了谁。” 江聪加油声一顿,手上挥舞的两个小旗子也拿不动了,若有所思。 半晌,在众人凝视中一拍脑袋。 骄傲仰头。 “当然是随我!” “哥和嫂子工作忙得要死,她可是我带大的!” 一旁的成诚捧着枸杞杯喝了一口,给予肯定,“确实随你。” 江慧从小就不怕生,见人就笑,活泼开朗,确实跟江聪很像。 观赛也不忘在电脑上敲敲打打整理数据的柳安抬头,“说起来,小慧的那把刀是你照着白哥的那把找人打造的吧?” 江聪嘿嘿一笑,“那当然,小慧跟我一样崇拜白哥,跟白哥用一样的刀不是理所当然吗?” “对了,这把刀还是找刘齐打造的呢。”江聪悄咪咪道,“他没要我的积分。” 柳安用左手推了推眼镜,“应该的。” 当初刘齐差点遇险,是江聪救了他,危机之下觉醒了金系异能,如今自我修炼到了六级,一把刀而已,不算什么。 “咖啡饮料矿泉水瓜子来啦。” 刘雪将小推车里的东西发给大家,坐在包厢的椅子上歇了口气。 “你有空过来了?” “教授和治愈院院长钓鱼去了,用不到我。” 也是过上养老生活了。 “轰——” 突如其来的爆炸将比赛推进尾声。 包厢内,众人不约而同起身。 “比赛结束——” “最终结果是……嗯?平局?” 晓眉望向一旁的人。 小许无奈点头,“我的精神力不受画面困扰,两方的队员纷纷下场,两名队长战斗到最后一刻同时倒下失去意志。” “这可真是。”晓眉一时为难,决赛的奖杯只有一个,总不能劈成两半。 这时,陈风操纵风系异能来到两人身前,低声说了句什么。 大屏幕上,显示着晓眉与小许惊讶赞同的模样,在众人议论纷纷时,晓眉站了出来。 “各位!我宣布,本次异能对战赛总决赛双方都是胜出者!” “奖杯稍后会颁发到两名队长手中,下面插播一条广告,请大家不要离开,精彩马上回来!” 晓眉一口气说完,闪到后台,来到一人身前问,“真是那两位的决定?” 已经成为治安队队长的雀一德双手环胸,“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假传命令,奖杯在桌上,我要接着巡逻了。” 他现在可是非常忙,各种各样的治安问题等着他处理,基地近两年降生的婴儿不少天生具有异能波动,个别强大的三四岁便能无意释放异能,导致经常出现各种各样的事故。 这不,刚走出训练场大门的雀一德便看见一个四岁小孩背后长着翅膀,在天上摇摇晃晃地飞,下面的人焦急不已,想帮忙又怕伤到孩子。 雀一德太阳穴一突突,不等出手,一阵精神力波动抱住孩子,将男孩轻轻放进母亲怀里。 他看向某个地方,目光一凝,半晌叹气。 拐角处,咬着糖葫芦的白清雾兴致勃勃拉着人奔向下一个店面,“嗯,这个奶茶好喝!” “阿无,你尝尝。” 郁无竹凑过去,唇离开吸管时变得湿润,“很甜。” 郁无竹变得坦荡后白清雾发现自己完全扛不住,而且他怀疑恋人时时刻刻在勾引自己,他有证据! 郁无竹眼中划过笑意,在男人的控诉中转移话题,“你很看好那两个孩子?” 白清雾毫不犹豫点头,“当然,小凤和小慧也算咱俩看着长大的,她们的天赋你还不清楚?” 郁无竹摸了摸下巴,“嗯,天赋跟我差不多,但不如阿清。” 白清雾已经习惯了他随时随地的夸夸,努力板起脸,“关键是,我认为她俩完全能接替我们的位置。” 首领与副首领。 没办法,谁让白清雾不爱动脑呢。 希望基地的首领是智力象征。 副首领则是战力非凡。 希望基地已成九大基地之首,导致其他基地也开始按照他们的配置选择正副首领。 郁无竹:“我觉得可以。” 白清雾接着道,“不过还要问那两个孩子的意见。” 郁无竹用纸巾擦了擦白清雾的嘴角,“不用担心,我私下问过她们,她们很愿意。” “唔,真的?没用什么异能提升诀窍忽悠她们?” “……没有。” “阿无,你不坦诚。” “好吧,有,但她们很聪明,知道我的意思。” 白清雾捏了下郁无竹的脸,望着男人微愣的模样呲牙一笑。 “我当然相信你。” 郁无竹按住男人的手,十指交握。 “嗯。” 我知道。 夕阳升起,橘红光辉照亮基地。 日升日落,希望永存。 四季轮转,我一直在。 ---------------------------------------- 第153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1) 阳光斜透过银蓝珠体,转动时内含的细碎星光变幻万千,似坠波光粼粼的神秘浅海。 男人清冷眉骨下压着的眼盛着纯粹好奇,薄红的唇微挑,恣意风流,周围人来人往,视线在略过他时不约而同停留几秒,半晌回神。 过于帅气的人总会引起欣赏的目光,他们也是俗人。 白清雾摸了摸半敞的衬衫,颇为不自在,正要偷偷把扣子系起来,系统幽怨之声响起。 【把手给我放下……】 浓重的怨气使空气温度低了两分。 手指自然错过纽扣,理亏的白清雾维持形象,心虚目移,“你还在啊?” 系统一声冷笑:【托你的福,我现在要去做个兼职把积分补上。】 白清雾轻咳,脚步一转走到阴凉处,“放心,信我,这次绝对没问题。” 剧本详细,内容轻松,他不知道该怎么败。 【最好说到做到。】 【你给我按部就班的演,不许自我发挥,我不信这手还分不了!】 白清雾刚要表明真心,脑海滴滴作响,预约的兼职时间到了,系统火急火燎跑去兼职专线,来不及说再见。 手中把玩银蓝的珍珠,在奶茶店服务员疑惑的目光下,白清雾坦坦荡荡穿过这条走了三遍的路,等待报恩人的到来。 回想剧本,他信心十足。 【风流多情爱吃软饭的小白脸发现了哥哥卧室抽屉里的珍珠,珍珠是他从未见过的漂亮夺目。 小白脸觉得哥哥配不上这么好的东西,同时怀疑珍珠的由来,以他们的家庭条件绝对弄不来如此品质。 在将珍珠带到店面钻孔做成项链佩戴的路上,一位貌美的男人拦住了小白脸,非要说报答救命之恩。 第114章 小白脸莫名其妙,正想拒绝,却在观察出男人气质不凡、穿着价值不菲后怀着占便宜的心思点头同意,并忽悠看起来脑子不好使的男人成为男朋友。 住男人的房子,花男人的钱,把男人当保姆使唤,男人因救命之恩隐忍不发,逆来顺受。 小白脸在他的纵容下越来越过分,甚至经常带女人来家中过夜,男人撞破后无可奈何,忍下怒火。 在白清雾以为自己的好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时,他的哥哥见他久不归家找上门来,无意间看到珍珠后惊讶又伤心。白清雾得意之下说出真相,被回来的男人撞破。 知道真正的救命恩人是谁后,男人的包容仿佛从未有过,欺骗男人的他被分手后赶出家门,本想凭借一张脸重操旧业,却不知怎么运气直线下降,各种倒霉。 最后不小心掉进水里溺毙。】 剧情简介,结局轻松,最关键的是没、有、马、赛、克! 白清雾简直不能再满意! 屏幕亮起又灭,临近中午,太阳灼烈,饶是他不爱出汗的体质在阳光下走了三遍长街也有点扛不住,恨不得钻进奶茶店的制冰机里。 一缕飘荡的凉风蹭过他的脸颊,舒服得令人眯起眼睛,白清雾微转身体,想让正面也接受清爽的他视线中站了一个人。 一个俊美到妖异的男人。 水藻般卷曲的长发,肌肤泛着莹润的珍珠白,唇却似碾碎的花汁,眉骨深刻,静谧幽幽的眸直勾勾盯着他,眨也不眨。 男人的目光对一个陌生来说是极为冒犯的,可从他的眼里,白清雾察觉到了好奇,这种感觉不是来自于观察,而是冥冥中的直觉。 白清雾站姿随意,光明正大任他打量说出的话堪称轻佻,“好看吗?” 人设是个喜欢美人的颜控,他的话不算有毛病。 “好看。” 很难形容是什么样的声音,清透干净,似落叶坠湖的点点涟漪,轻而易举抚平夏日的燥热。 “月鳞,我叫月鳞。”男人缓缓眨眼,勾起一个纯净期待的笑。 “恩人,请让我以身相许。” 在听到男人的名字时白清雾脑袋里的一根弦微动,‘恩人’二字更是让他差点维持不住表情。 月鳞,任务目标,被小白脸耍得团团转的富家公子哥儿? 再想想刚才的话。 嗯,上天给了他绝顶的美貌,反手关了他名为智慧的窗,能对第一眼见到的陌生人发出‘以身相许’信号…… 确定了,是真的不太聪明。 “什么恩人?乱七八糟的。”白清雾似是不耐皱眉,话音一转,食指轻勾了下月鳞的下巴。 “不过嘛,你长得倒是不错。” 他一步靠近,清透的冷香迎面而来,手指与其相贴处,皮肤也是水浸的温凉——夏天晚上抱着睡一定很舒服。 短暂恍神,太阳晒热的大脑清醒不少,没由来的念头划过,抓也抓不住。 “喂,你有钱吗?” 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男人下巴微抬,坦荡暴露对金钱的欲望。 利欲熏心的人向来恶心至极,再华丽的包装也掩盖不了内里的腐臭,可当话从白清雾口中说出来时,月鳞盯着他张张合合的唇,忘了反应。 “啧,你是个傻子不成?” 月鳞回神,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调出男人的询问,作出回答。 “给。” 刚才发呆的人下一秒从兜里掏出三张银行卡,流畅的台词卡在喉咙里,白清雾把两手揣进兜里,怕不争气伸手。 见他不拿,月鳞又往前递了递。 “我…家里还有。” 谁家傻孩子没看住跑出来了? 做这行果然不能道德感太高。 白清雾的良心隐隐作痛。 “用不着,你好好收着吧。”刚认识还是要装一装的,白清雾觉得眼前男人脑子不灵光,大胆试探。 “目前我缺个男朋友,就你了。” 男、朋、友? 月鳞慢吞吞反应三个字的意思,眼睛微亮,笑不露齿,“好。” 白清雾:…… 剧情中,主角脑子不好使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本来觉得下一句台词冒昧,现在看来他还是保守了。 白清雾下巴微抬,倨傲地对陌生又不熟悉的刚上任男朋友命令道,“去你家。” 果然,月鳞什么也没问,转身带路,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以散步的速度走着。 ---------------------------------------- 第154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2) 白清雾偷偷观察,男人带他贴着阴影走,每次遇到阴影断裂的地方会微微停顿,抿唇踩在阳光下,滚烫的地面仿佛透过鞋底把脚烧穿。 只有这时,月鳞慢吞吞的脚步才会加快一点。联想对方说话时的语速,白清雾明了——月鳞貌似是个慢性子。 如此一来,剧情里被他各种欺负时的一声不吭,除了救命之恩的原因,也有月鳞本身性格问题。 束起的长发随着优雅轻缓的走动轻晃,夹杂的浅色贝壳装饰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微响,白清雾仔细一想,月鳞的衬衫前也有两条银链呈弧形垂在胸前。 安静美丽的人喜欢同样精致漂亮的装饰……很难想象月鳞在镜子前把精挑细选的饰品戴在头上的样子。 空气不仅灼热,夹杂的各种气息也让鲜少出门的月鳞难以忍受,眸光飘过人群,谁也看不出他心中的不耐。 脚步再次放慢,身侧之人暖融好闻的气息让他忆起了阳光下的浅海,不会过于热烈,温凉舒适,被摧残的嗅觉得以稍稍抚慰,月鳞发散思维。 他观察男人很久了,从白清雾拿出珍珠开始,他不会认错,那就是他从昏迷中醒来后丢失的珍珠,也是他此行的目的。 在拒绝了第十个索要联系方式的人后,月鳞真的厌极了这个地方,无论是燥热的空气还是各种各样的眼神。 他应该快点过去,把珍珠拿回来,然后转身离开——以上是在见到白清雾前的想法。 男人恣意闲适,银蓝的珍珠在他指尖转动,小心又随意地把玩,看着看着,月鳞觉得他捏着的不是珍珠,而是他收缩鼓动的心。 它正随着他的动作而雀跃。 在对方身上,没有匆忙躁动的味道,一派悠然,月鳞感受到了家的宁静。 我喜欢他。 月鳞如此告诉自己。 在纠结打招呼的功夫,男人消失在人群,未等他寻找,又在街道尽头见到了他去而复返的身影,略过自己面前。 他的手才伸到一半。 紧接着,月鳞看见男人在同一条街来去了三遍。 他有些茫然,是在进行什么神秘仪式吗? 比如重复走四遍才会出现的店面? 或许,是在等人? 等谁呢? 月鳞歪头,做着与俊美妖异的脸完全不符的动作,在男人举起珍珠对着太阳时,他恍然大悟。 ——他在等我。 月鳞自信上前,向男人发出以身相许的邀请。 他喜欢白清雾=他要以身相许=永远在一起=永远有家的感觉 白清雾似乎很喜欢钱,正好,他有很多很多很多,不过明明很想要为什么要拒绝呢? 月鳞不解,正如他不懂男人时不时偷瞄过来目光中的含义。 斜前方一对情侣一前一后走着,落后的女生一把拽住男生胳膊,嘟囔着。 “你走这么快干嘛?不知道领着我吗?” 男生挠头,“奥奥,你想牵手啦?不说我怎么知道。” 女生:“笨蛋啊你,我不说你不会自己发现吗?” “下次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 “我记住了!” 两人打闹离去。 月鳞略微思索,头顶无形的灯泡突然亮起,隐约‘叮’了一声。 他懂了。 站定,伸手,十指交握,继续赶路。 旁观一连串动作的白清雾陷入深深迷茫,看似在走路,实则人没了有一会儿,他用力挣扎,以他的力气居然挣脱不能! 指缝蹭来蹭去地有点痒,月鳞偏头,“别闹。” 白清雾:……? 到底谁在闹啊!我们才认识不到十分钟!和一个认识不到十分钟的人牵手你觉得正常吗!? “放手。” 白清雾决定以人设逼退他。 月鳞无视了攻击,并认为他在口是心非,按他的理念,若真的不愿意,受迫方是会进行拳打脚踢,并利用周围一切可利用的物品杀死强迫者的。 白清雾没打他,眼里也没有杀气,等于没有拒绝,反过来说就是:白清雾愿意让他牵手。 他的猜测没有错。 是害羞了吧? 幽深的眸直直盯着他,一时没有反应,明显是反射弧过长正在接收处理信息,颜控的属性让白清雾愿意给予美人多一点耐心。 第115章 “快到家了,走。” 思考了一分钟的结果是答非所问!? 白清雾差点绷不住表情,胳膊一紧,他几乎被拖着往前走,而月鳞走的很慢,他压着速度很不适应。 中途几次让人松手,得到的是几次转移话题。 最后,他认命了。 算了,让让脑子笨的家伙吧。 月鳞面向前方,没表情的脸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味道。 男朋友好能撒娇,他差点顶不住。 十分钟后。 白清雾:“还要多久?” 月鳞:“快了。” 二十分钟后。 白清雾额发微湿,“你家在哪?” 月鳞指了指,“前面。” 三十分钟后。 白清雾木然,“叫个出租车吧。” 月鳞不赞同,“会晕。” 白清雾很想嘲笑一声‘你居然晕车啊’,但他连张嘴的力气也没有了。 炎炎夏日在暴晒中走路,酷刑!绝对的酷刑! 他终于忍不住,跑去商店买了把双人遮阳伞,打开后久违的阴凉差点让他流泪,在看见站在门外乖乖等着的男人时撇嘴。 在月鳞看过来时仰头,将伞塞进了他手里,使唤道,“快点,给我打伞。” 月鳞打量遮阳伞,转了两下,一手探到太阳底下,再收回来,如此反复。 “你是小孩子吗?赶紧走,热死我了。” “嗯?” 月鳞慢半拍抬头,白清雾深深叹息,心累地托住伞的下面,一拢,催促行动。 “别发呆了。” 月鳞眸子顺着下滑的袖口探进内里,被臂弯的弧度遮挡后抬头。 “别看我,看路。” 啊,被发现了。 月鳞抿唇,加快脚步。 绷紧的手,认真的眼神,让匀速行走的白清雾投以关注——总给他一种很认真但完全没效果的感觉。 一个小时后。 月鳞停在了一栋别墅前。 白清雾机械的行走动作被停滞不动的伞那边传来的力道拽了回去,他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做个‘怎么了’的口型。 ---------------------------------------- 第155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3) “呼……” 灌了两杯水的白清雾终于活了过来,被太阳转圈暴晒的皮肤消去微红,瘫倒在沙发上,白蓝色的浅色装修风格让人心情平静,抚去了夏日的燥意。 身旁沙发微陷,月鳞从房间出来,似是洗了脸,一缕湿漉漉的碎发黏在额头,干燥的唇重新水润,如吸满晨露的花瓣,开口时,淡雅清爽的味道也随之逸散。 “你喜欢什么?” 一本正经的样子有趣极了,白清雾作思索状,故意沉默了一分钟也不见月鳞眉头皱一下,他不再拖延,给出答案。 “所有昂贵的东西。” 他俯身凑近,指尖缠上了月鳞垂在肩头的发尾,垂眸,言语间充满了暗示性,“作为男朋友,你会给我想要的一切,对吗?” “而我,会履行男朋友的‘义务’。”空闲的指腹划过月鳞触感极佳的脸颊,若即若离。 有点痒。 月鳞想握住那只暖洋洋的手,让它停留得再久一点,却摸了个空,男人早在他抬手时撤开指节,他蜷了蜷,半握收回。 白清雾没指望得到回应,刚才那两句话够月鳞反应一会儿了,他伸了个懒腰,半点不见外道,“带我去房间。” 月鳞起身,白清雾跟着他上了二楼,进了主卧。 是的,白清雾一眼看出这是一个主卧,海洋风的装修风格,星空顶,贝壳造型的床头与沙发,海星玩偶,他很想问一句是不是带错房间了。 哪有一来就住主卧的? 双手环胸,挑剔打量的男人哼了一声,“你没住过吧?” 话到了月鳞耳边自动翻译:我要在这你住哪? 月鳞一点点弯起唇角,用独特的咬字方式轻柔道,“不用担心。” 我有住的地方。 又一次你在南极我在北极的对话。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相处,白清雾竟然有些习惯了,他选择继续过剧情。 “我饿了,半小时内要见到午饭,否则……”银蓝的珍珠被食指拇指捏着,在月鳞眼前晃了一圈后收回,“你别想要回它。” 月鳞不出所料地没反应,或许都没意识到这是威胁,他点头。 “好。” “它是你的了。” 分别回应白清雾的前后两句话。 ‘啪嗒’ 手里的珍珠一个不稳落地。 白清雾努力回想,剧情里有这一段吗? 不,怎么想也没有月鳞同意他收着珍珠的一幕,文字只简短描写了月鳞第一眼看出他本质的厌恶与异常重视救命之恩再嫌弃也会听话的卑微模样。 月鳞越忍气吞声,越衬托他这个狭恩图报之人的卑劣,如果是小说故事,他妥妥是个典型的恶毒反派,以后会被读者唾弃为主角唯一污点的存在。 但,为了任务、为了积分。 他,白清雾,无所畏惧! ——这种想法在看见餐桌上的海鲜大餐后无影无踪。 蒜蓉粉丝生蚝、粉丝蒸扇贝、香辣鱿鱼、爆炒花甲…… 全都是海里的。 再联想卧室的装修风格,可见月鳞真的喜欢大海风光。 白清雾目移,经历过暴晒的他实在吃不下油腻的午餐,尽管每一盘菜看起来都美味极了。 月鳞端坐在餐桌前,面前盛着一杯清水,见白清雾下楼,将不远的座椅提前拉开,摆好碗筷。 “好吃的。” 空调冷风调和了室内温度,白清雾挽起袖子,“你做的?” 月鳞摇头,指了指一旁的打包盒,“是外卖。” 怪诚实的。 色香味俱全的海鲜大餐,闻着让人口舌生津,白清雾骨头里挑刺,“事先说好,太便宜的东西可进不了我的嘴。” 他的家庭条件一般,与哥哥一起生活,仗着脸一路吃软饭从没受过苦,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不贵不要,今天出门的另外一个目的是为了寻找下一个有钱对象,正好,月鳞主动跳出来。 只要足够好看有钱,性别倒是无所谓,脑子不好对他来说反而是优点。 月鳞起身,在客厅垃圾桶前弯腰,手伸了进去。 伸了……进去。 瞳孔微张,白清雾捏住差点掉下去的筷子,不断回想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惹人误会的话,不然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顶着人神共愤的脸去掏垃圾桶!? 就算垃圾桶看着很新也不行啊! “这里,价钱。” 微皱的订单在垃圾桶内躺了五分钟后又被叫起来,还好,它是塑料袋内的第一位客人,干净着呢,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瞳孔地震的白清雾在看见价钱的那一刻轻吸一口气,决定要矫正月鳞的脑回路。 “赶紧拿走,脏死了。” 男人的嫌弃溢于表面,上半身后仰,手挡住鼻尖,“多大人了还翻垃圾桶,你嘴是摆着好看的吗?” 垃圾桶和塑料袋都是新的,不脏也没什么异味,而且他没翻垃圾桶,垂下半边的订单往前凑了凑。 月鳞左手指着末尾的金额。 “你看。” 继笨蛋后,白清雾又给他贴了一个‘执着’的标签。 对付执着的笨蛋,有时候光说是没用的,还要身体力行。 一把抽走订单团了团,垃圾桶自动打开,当着月鳞的面,白清雾胳膊伸直,松手,月鳞的眼睛随纸团掉落而下移,直到盖子合上。 月鳞眨了下眼,唇瓣微动,白清雾以为他要生气,抱臂等待,反击的话早打好了腹稿。 “你看见了吗?” 白清雾心一梗。 以为他没听清,月鳞又道。 “金额。” “……” 白清雾从没这么无力过。 身为有钱人,月鳞不嚣张不跋扈,不霸道不阴沉,掌控欲不强又不精明,随便说两句就能把人糊弄过去,或许是牺牲智慧换取了美貌——偏偏这么个人,白清雾久违头疼。 他微微一笑,回到座位上,闷头开吃。一般这种情况,稍微有点眼色的都不会打扰,但可惜,有人是二般。 没得到回答的月鳞慢而优雅来到白清雾左边,短短几步走出了宴会红毯的架势,行为却与贵公子不符。 他戳了一下男人的后肩。 “你看见了吗?” 筷子微顿,白清雾咬碎鱼肉,当自己失去了听觉。 ---------------------------------------- 第156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4) 手指每隔三秒戳一下,每下必会伴随着一句,“看见了吗?” 再好听的声音不间断响起也会造成听觉疲劳,白清雾正处于这个状态,肩膀的力道很轻,但架不住一会儿一下。 “你是人机吗?” 第116章 人机? 停下机械性重复动作,这回月鳞的反应很快,认真否定,“我不是。” 白清雾已经在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后悔了,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会是这么个回答! 嘴欠,你说你问什么问!? 眼看月鳞要刨根问底,白清雾三两口解决饭菜,大步上楼,丢下一句,“记得把碗刷了,别来烦我!” 反正有洗碗机,用不着亲自动手。 再说了,月鳞只是笨,不会说话,又不代表没有基本生活常识。 床铺柔软得让人想陷进去,白清雾躺了会儿,趁着困劲儿没上来时来到窗前,望见了两张躺椅与碧蓝色的大型泳池,靠近围墙的一侧绿植舒展,洒落的光尘为其蒙上一层金沙。 微风擦过枝桠,穿进窗内,抚平床上沉睡之人的眉间。 幽深的眸在某一瞬间呈现出墨蓝,月鳞的脸上出现了平静和微笑外的第三个表情——皱眉。 他盯着水槽里满溢的泡沫与变成四瓣的碗,拿着断成四根的筷子陷入沉思。此时的他比洗过脸时还要狼狈。 胸前的衬衫与袖子湿了一大片,泡沫逐渐浸透消失,两侧碎发湿漉漉的,几道水痕快慢不一划过下颚,落入领口不见。 厨房好像爆发了一场个人战争。 不,战争比洗碗简单多了。 月鳞已经把它们安全放进了水里,泡泡也打好了,在洗碗布刚碰到时,‘啪嗒’一声,它们毫无征兆地碎了,没给他半点反应机会。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月鳞顾不得换身衣服,反正还是要脏的,他拿出手机,半靠在洗碗机前,用食指在搜索框里敲出一行字——为什么洗碗的时候刚碰到碗和筷子它们就碎了? 页面刷新,出现了一堆答案。 月鳞认真点开一个与自己问题最相似的回答,认真退出来。 ‘吉兆’‘预言’‘挡灾’ 只能说毫无关系。 月鳞短暂思索,换了个问题。 ——洗碗的步骤。 点开视频播放。 看了一遍后,他记下步骤,拿起一个干净的碗准备重新尝试。 五秒后,‘啪嗒’。 月鳞不气馁,把碎片扔进垃圾桶,重新拿了一个碗。 十秒后,‘啪嗒’。 月鳞一顿,处理碎片,拿碗。 ‘啪嗒’‘啪嗒’‘啪嗒’ 半个小时,一个光洁如新的碗被月鳞珍稀地放进空荡荡的碗架,他露出一抹笑,脚步轻快地离开厨房,上了二楼。 放在门把上的手微顿,换了个方向,进了对面的房间,同样的海洋风布置,不如说所有房间的配置一模一样。 换了一身与刚才没什么区别的衣服,月鳞双手拢住沙发上的海星玩偶,在身前上下迅速举了举,来回三次后放好。 脚步一转,以同样的姿势将海马、水母、章鱼、螃蟹、海豚、龙虾、贝壳等二十多只可爱版海洋生物玩偶举了一遍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一秒后睁眼。 再次来到玩偶们面前,将海豚歪掉的帽子扶正,海马卷起的领结捋顺,乌龟垂下来的墨镜抬到眼睛上面,水母卷边的小裙子整理好。 扫视一遍,满意点头。 …… 远空蔚蓝的天黑热卷云飘荡,地平线的位置圆阳携浅白退去。 刚穿来就在大街上暴晒了一上午,吃饱喝足后白清雾睡得昏天黑地,一睁眼,光线暗淡,摸索着开了灯,一看时间,晚上八点。 蹭地一声,直挺挺起身,弹射下床,冲向洗手间胡乱洗了把脸,柔软的毛巾覆在脸上时淡香袭来。 白清雾见怪不怪。 月鳞带他来房间时他特意问过,这间没人住,香味更不奇怪,毫不客气地说,在走进别墅的一刹那,他的鼻腔就被侵占。 往别墅里各个位置喷香水的行为,放在月鳞身上居然一点也不奇怪。 ‘咔’ 迎面是一只正要敲门的手,月鳞把手机递到他面前,问,“晚餐吃什么?” “算你识趣。” 囫囵说出脚趾扣地的话,白清雾把选中的炒饭加入购物车时还在想,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人对他这样,他绝对要把不识好歹的家伙打出门。 不,在第一次见面两分钟后他就会骂一句神经病后离开。 月鳞傻归傻,脾气真不错。 点完外卖下楼,倒了杯水,喝完不耐转身,润过的喉咙清爽许多,说话也更有劲,“别跟着我。” “你没有自己的事做吗?” 在别人家的地盘说出这话,白清雾,你出息了,他在心中如此‘夸奖’自己。 随着转身,男人的后颈消失在眼前,月鳞敛起遗憾,唇角微扬,刹那艳色,眸似浮光跃金的浅海。 “喜欢跟着你。” 他第二次念着从白清雾那里得到的词,字眼间带着点点生疏的欢欣。 “男、朋、友。” 白清雾颇为不自在,月鳞的目光不离他,短短三个字被奇异好听的语调裹挟,他猛然想起,从开始到现在,他似乎没介绍自己的名字。 月鳞也一直没问。 他是忘了,月鳞呢? 怕是完全没意识到吧。 “白清雾。” 男人浮光跃金的眼每一次扫过月鳞的身体都引起阵阵的麻,像把手伸到鱼缸里,弱小的鱼群蜂拥而聚,吻过他的肌肤。 “随你怎么叫。” 男人自由散漫的姿态是如此吸引他,月鳞垂眸片刻,又偷偷黏了上去,依心意唤了声,“清清。” 他见男人欲言又止,最后抿唇靠在沙发上,把玩手机,收回了让他浑身发暖的视线。 月鳞想博得关注,又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得偿所愿,站在原地思考的样子到了白清雾眼里成了发呆,直到门铃响了两声,停在面前的长腿挪动,开始第三遍重复的视频才向下翻页。 清清就清清吧,总比白白好。 他要是纠结,肯定又会迎来笨蛋的执着发问。 接不上频道的对话实在令他无奈。 ---------------------------------------- 第157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5) 一份鸭肠炒饭,微辣但味道不错。 白清雾很喜欢,刚吃两口,一个纸条被推到了手边,余光扫到是什么后,他头皮发麻,吃饭的速度骤然一慢。 “清清说过,吃贵的。” 怎么的? 你瞧不起我二十多块的鸭肠炒饭? 还有五块配送费呢! 还有,付款的时候你不是看到价钱了?现在又问什么问? 温柔善良的白清雾一定会和你解释,但高傲自大的白清雾只会嫌你多管闲事! 抬头,话到了嘴边一个转弯。 “你不吃饭?” 月鳞面前干干净净的,正抱着一杯水有一下没一下抿着,闻言摇头,“我吃过了。” 想到此前白清雾说过的‘喜欢一切昂贵的东西’,他又道。 “吃的很贵。” 所以,吃下昂贵东西的他也一定贵贵的招白清雾喜欢吧? “……” 白清雾觉得从月鳞脸上看出‘期待’二字的自己该配一副眼镜了,捏了捏勺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你真的很棒棒哦。” 可恶,嘲讽他的鸭肠炒饭便宜吗? 很好,你成功了! 男人埋头苦吃,情绪波动变化明显到令月鳞无法忽视,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忽然不开心了。 “清清,你——” “停。” 白清雾微笑,“小嘴巴,闭起来。” 月鳞听懂,并闭上了嘴,试图分析白清雾心情不好的原因。 五分钟后,分析失败,本就不太灵活的大脑因主人强制性进行了不擅长的思考而乱成线团,现在又不能直接问…… 月鳞无声轻叹,为此苦恼。 一盒炒饭很快吃完,白清雾擦了擦嘴,丢下一句‘把垃圾扔了’后上楼休息,月鳞默默点头,什么也没说,他还有点不习惯。 转而又想,这样正好,省得月鳞再说出让他心梗的话。 房门开合,阻断的脚步声听进耳中,月鳞把空荡荡的饭盒扔进垃圾桶,遗憾没有要洗的碗来检验学习成果。 ‘咔哒’ 客厅灯光关闭,月鳞熟练绕过障碍进了厨房,打开冰箱,从迎面的冷气中,他在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海鲜里贴着缝隙拿出了两条硬邦邦的鱼,鱼落在砧板上,颗粒般的碎冰屑四溅。 他开始处理今日的晚餐。 月色蔓延,一道影子长长舒展,细微的咀嚼声中,幽光两点。 …… 白清雾没睡着,他靠在床头查看手机。电话本里只有一个联系号码,备注是‘烦人精’,只有可能是剧情里他的哥哥,白于。 父母早亡,抚养他们长大的奶奶也在六年前去世,从此以后世上只剩他与哥哥相依为命。 从小白清雾长得乖巧可爱,嘴甜会撒娇,无人不喜欢他,长大后更是凭着一张脸傍上富婆,手里钱没少过,他过不惯苦日子,也看不上对他说教又啰哩巴嗦的哥哥。 第117章 剧情简单介绍了白清雾的背景,有些没点名,但白清雾也能自己补全,比如:频繁换金主的事。 根据剧情需要他维持的人设与台词能看出来,他很会看人下菜碟,短时间能把自己包装成金主们喜欢的样子,长时间却会暴露本性。 有钱人不是傻子,他们的眼睛也不是摆设,一旦看透了白清雾是个徒有虚表的人后很快会失去兴趣。 当然,月鳞除外。 聊天软件上的联系人清一色‘*姐’备注,点进去是一个个大额转账,完全不存在文字聊天记录。 白清雾算了算,短的一周,长的不超过一个月。他暗暗咋舌,每次都能在三天内迅速找到下一个富婆,原主某方面来说也挺厉害的。 看了一会儿手机,刷了半天视频,时间不早,白清雾从衣帽间翻出睡衣,正往浴室走,敲门声拦住脚步。 ‘咚咚’、‘咚咚’ 门外的人不说话,不紧不慢敲门,好似里面的人不应答会一直敲下去。白清雾不忙着洗澡了,想看看月鳞能有耐心到什么时候。 五分钟后,敲门频率与最初一模一样,白清雾放弃了,比耐心,他不如执着的笨蛋,认命开门。 “有事儿?” 月鳞扬起笑容,丝毫不生气男人一直在门内看着,半天才开门的行为,他一身蓝色睡衣,手上举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我帮你洗澡。” 一句话,平地惊雷。 本以为月鳞再说什么也不会震惊的内心再度翻进河里,他真想掰开月鳞的脑子看看里面的构造。 白清雾揉了揉耳朵,“你再说一遍!?” 月鳞认真重复了一遍。 “不,用不着,我有手有脚,不麻烦你了。”不等月鳞说话,白清雾按住他肩膀,把人转过去。 “时间不早,你应该去睡觉了,晚安不送。” 门在背后合上,不一会儿,浴室传来水声,月鳞抱着毛巾,觉得白清雾太害羞了,或许还要好一段时间才会同意一起洗澡的邀请。 ‘男朋友’是恋爱阶段的称呼,期间不合适的人会分手,奔向不同的未来。合适的人会步入下一个阶段,白头到老,共度余生。 但在月鳞的观念里,接受了喜欢代表两人永远在一起,等于结婚,是永不分离,‘男朋友’不过是类似于丈夫、伴侣的一种称呼。 他们是要共度余生的人,所以互帮互助的洗澡对月鳞来说是一件正常的事,而白清雾拒绝,肯定是他哪里没做好,没让对方满意。 他不会愤怒,只会反思自己,不断改正,争取早日得到共浴许可权。 眼尖的他没漏掉白清雾碎发下染红的耳尖,脚步微顿,想到另一种可能——或许对方也很愿意,但不好意思一开始就同意邀请呢? 月鳞眸光一正。 他决定每天晚上来问一次。 圆形浴缸内,月鳞褪去衣物,进入水中,暖色灯光照在灰色大理石上,温意阵阵。 ‘哗啦’ 如纱的尾鳍破水而出,修长而优雅,银蓝的鳞片反射着令人目眩神迷的碎光,好似被揉碎的漫天星辰坠入璀璨玻璃海,如梦似幻。 散开的卷曲长发浮在水面,半透明的耳鳍翕合舒展,似漂亮锋锐的羽扇。 ---------------------------------------- 第158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6) 地面溅落的水珠汇聚成链,亲昵缠蹭男人泛着青色血管的手背,在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形态中变幻,如同活物。 透明水流被月鳞托在眼前,深蓝瞳眸微眨,海豚变回水球,不规则扭动,开始生出手脚,凝出五官,化为q版的自己。 月鳞动动手指,小月鳞也动了动小手,他眨眼,小月鳞同步眨眼,随手一甩,身体呈浅蓝色的小人啪叽撞到浴室门上,水珠四溅,化为道道水流淌下,又重新聚成一团,恢复身体原样。 小月鳞双手撑地,撅着小屁屁起身,回头望了一眼,接收信号后点头,自信推门。 ——没推动。 奶茶杯一样大的他手也小的可怜,思索片刻,一拍脑袋,水声阵阵,后知后觉化为水流,从缝隙挤出去,以极快的速度一路畅行。 门外,一摊水中伸出一只透明小手,刚要敲门,最后一秒堪堪停下,又伸出一只小手,合十抱拳后钻了进去。 黑夜不影响他的视力,轻松看见了床上熟睡之人,透蓝的眼睛亮了一个度,变回小人儿的小月鳞飞脚踩上柜门,一个借力飞扑,七百二十度旋转后安全着陆,挺直腰板,双手高举。 迎接不存在的欢呼。 高傲的小脸在看见白清雾后呲牙一笑,正要小跑过去给男朋友一个小小的拥抱时,左脚绊右脚摔倒,在被子上滚了四圈后平趴在地。 小月鳞晃了晃脑袋,回头一看,发现了罪魁祸首——被彻底踹开的被子。 脑海里不禁浮现各种人类睡觉不盖被子,第二天感冒生病的事例,小月鳞跑过去拽住被子一角,第一下力气太小,没拽动还差点把自己带倒。 第二下,试探加重力道。 ‘刺啦’ 小月鳞睁大眼睛,双手还拽着被罩,裂开的口子仿佛在无声嘲笑。他鼓了鼓包子脸,心虚地放下被罩,轻轻拍了拍,转头来到另一个被角前。 没事哒,还有三个被角呢。 于是,在最后一个被角报废前,小月鳞成功将它盖在了白清雾的肚子上,擦了擦额头流下的几滴水,挨挨蹭蹭来到男人的脑袋旁。 好不容易爬上枕头,背着两只小手,羞答答凑过去,亲了一口白清雾侧脸,温热的触感从唇部传遍全身,小月鳞瞬间变成了蚊香眼,晕乎乎地仿佛喝醉酒一样单脚交错,原地转圈。 啪叽一声坐在枕头上,双手捂脸,浅蓝的身体变成淡粉,头顶冒着蒸腾的热气,久久没了反应。 ‘哗啦’ 华丽的鲛尾挥动,带起的劲风在灰色大理石墙面留下寸长划痕。 与小人儿共感的月鳞摸着唇瓣,指尖的凉带走了仅剩的余温,他懊恼撤开手,妖冶的瞳孔紧缩,兴奋且蠢蠢欲动。 喜欢。 喜欢亲吻。 浑身都暖洋洋的,像以前浮出水面在巨石上晒太阳一样,不,比晒太阳还要舒服。太阳的光是由外而来的,隔着表层皮肉,照不进森寒内里,而亲吻白清雾,是由内而外的温暖。 可怕到他的利爪也要在这个吻中融化了,对于大海唯一且顶尖的猎食者来说,太过致命。 但,他是鲛人,是大海唯一的王。 王,无所畏惧。 月鳞仰头,傲然尽显。 …… 枕边陷下两个小坑,一个小脑袋缓缓冒出来,观察到白清雾没有醒来的迹象,松了口气,嘿咻嘿咻抬腿,迈上枕头。 怕踩在软绵绵的枕头上摔倒,他是一点点爬过去的,或者说‘挪过去’。 还没亲上,全身就有泛红的趋势。 他用最小的力道握住白清雾的碎发稳住身体,小心翼翼凑了过去,在同一个位置,留下比羽毛落水还要轻的一个吻。 这次,他不满足只亲一下了。 握紧拳头,小月鳞眼睛亮得惊人。 …… 白清雾做梦了,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却无法醒来。 上一秒还在阳光明媚的沙滩上散步,晒日光浴,喝冰镇果汁,下一秒就掉进了海里。 他挣扎自救,梦中的‘身体’无力沉入大海,出乎意料,海底不是黑沉的恐怖漩涡,而是透蓝漂亮到震撼的景色。 白色沙床映着金色不规则光斑,细小的鱼群在美丽的珊瑚礁中穿梭自如,水母的伞盖上下浮动,触须飘逸随水而流。 他伸手,鱼群躲避,却有一只特别的蓝色小鱼亲昵触碰他的指尖,绕着他的五指摆尾游动,时不时紧贴亲吻。 一条小鱼,居然不怕人类。 白清雾产生了好奇与喜爱。 谁不喜欢一条违背天性亲近他的小鱼呢? 他坏心眼地拢住手心,将小鱼关在里面,两秒后张开。小鱼纹丝不动,乖巧地落在他的掌心中,带着淡淡的凉,银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按理来说,白清雾看不出一条小鱼的心思,但谁让这是梦境呢? 他不仅知道眼前的小鱼全身心信任他,还感受到了这条小鱼对他的喜欢! 理智说:胡思乱想什么呢?一条小鱼喜欢你?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梦意识:它好喜欢你哦,把你视为自己的全部,全身心都在信任你。 念头一动,银蓝色的小鱼忽然变成两条、三条……一群,眨眼间把他围得密不透风,在他脸上身上疯狂亲亲! 白清雾挣扎不能,四肢被水流困住般无力,被迫短暂清醒,半睁着眼,迷迷糊糊间,好像看见了一个透明的手办小人儿…… 他迟钝闭眼,睁开。 哪有什么小人儿的影子。 被困倦裹挟的意识再次昏沉,不过几秒,重新陷入熟睡,呼吸均匀。 第118章 蹲在颈窝处的小月鳞捂住胸口,感受到了本体扑通直跳的心脏,他没想到白清雾会忽然睁眼,好在他聪明机智,及时蹲下身体躲了起来。 不然暴露后可难以解释。 人类说过:种族不同的恋爱没有好结果。 他要捂住身份马甲,争取和白清雾永远永远在一起。 想想就开心地小月鳞忘了刚才的惊心动魄,小手扒着白清雾肩头,又湿漉漉地亲了上去。 ‘吧唧’ 有点响亮的一口落在唇角。 ---------------------------------------- 第159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7) 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顺着脸往下淌,白清雾睫毛颤动两下,没抵过晨起的清醒延迟,用手摸了下脸。 有点湿。 摸了摸嘴角,确信不是自己的口水后察觉不对,猛然睁眼,顽强挂在发丝的水珠从额头落下。 “一晚上居然出了这么多汗吗?” 夏日炎热,尤其是夜晚,定了时的空调早在梦中关闭,意识不到流汗也正常,白清雾拽了下睡乱的领口,卷到肩膀的袖子,窜到膝盖的裤脚。 正要下床时发现不对。 蓝色蚕丝被轻飘飘的,顺滑清凉,摸起来很舒服,白清雾抚过一角海星纹路,仔细回想。睡前他见被子的纹路精致可爱,特意关注了一下,他没记错的话——昨天的海星是个胖乎乎的吧? 一觉睡醒,海星缩水了? 还是他记错了? 仔细一看,现在这个颜色也不差,但苗条的模样白清雾简直熟悉又陌生,陌生又熟悉,而且,越回想越模糊,直到脑子里的海星彻底被苗条星取代。 两分钟后,他放弃思考。 真是睡糊涂了,一个海星有什么可想的,总不能有人趁他睡觉把被子给换了吧? 白清雾认真刷牙,一手理了两把翘起来的头发。 他的警觉性一流,骤然来到陌生环境不可能放松警惕,要真有人进来,早在开门的一刹那他就会清醒。 漱口,吐水,离开洗手间,顺手关门。浴室内,挂好的蓝色毛巾动了一下,又动一下,拉长的水流锲而不舍向上伸手,巴掌大的水球变形,最后努力一够。 蓝色毛巾啪嗒掉落,盖在圆滚滚的水球上,圆滚滚的水球立马拉长身体,不让毛巾落地。 洗手间内,蓝色毛巾飘在空中,不一会儿,里面钻出来个透明小人儿,抱着毛巾蹭来蹭去,大大的眼睛弯成月牙,肉乎乎的脸颊随着动作挤压,鼓起来的脸颊肉动来动去。 清清的味道,喜欢。 一门之隔的白清雾不知道有个透明小变态在蹭他用过的毛巾,换上昨天清洗后干透的衣服,他调整表情,准备推门下楼。 谁知,门刚开了一半,对面的门同步打开,月鳞穿着与昨日相仿的衣服,只不过袖口的金色花纹移到了领口,若不是白清雾观察仔细,还真发现不了不同。 他严重怀疑,月鳞的衣帽间全是清一色的同款,也就在装饰上稍有不同。 男人也发现了他,关门转身,两侧碎发挂着细小水珠,唇瓣湿润,那股清冷惑人的香气愈发浓郁,一大早就看见美人,白清雾心情不错。 他调笑着,轻轻吸气,“香水不错,哪买的?” 月鳞嘴边打招呼的两个字与白清雾的问题碰上,他思考了三秒,认为先回答问题比较好,“没有香水。” 似想到什么,补了一句。 “可能是体香。” 白清雾微微张口,喉咙里发出一声气音,“哈!?” 你能想象一个俊美的人一本正经告诉你他有体香的样子吗? 月鳞看着就不像个会说谎的——那不是更糟糕了吗!? 体香两个字不管怎么说着实有点隐秘了,舌尖抵住上腭,白清雾仓促偏头,“你这家伙……什么话都能说出口的吗?” 他甚至觉得月鳞没有害羞的概念。 男人身体前倾,目光闪躲,明显要逃离的姿势,月鳞在心里过了一遍刚才的对话,得出结论——不是他的问题。 他不解,想问个明白,上前一步拦在白清雾身前,一双眸子认真又诚恳。 “我说错话了吗?” 不,你没错,错的是我。 太阳穴熟悉的隐隐作痛感又来了,白清雾头大,他敢信自己要是点头,月鳞的下一句就是‘请你教我说话’。 他必须立刻结束话题。 “不,我的意思是……”白清雾不退反进,修长的指摩挲着月鳞洁白的衣领,俯身,鼻尖几乎触及男人的脖颈。 “你很香。” 在一片清香中,他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去。 十秒后,原地的月鳞一点一点红了脸颊,颤动的长睫下目光游离,找不到焦点。 他喜欢我的味道。 他喜欢我。 月鳞不知道怎样形容此刻的心情,比第一次捕捉到大型猎物还要兴奋,比第一次浮出海面见到阳光还要开心,支撑生命的心脏跳动时迸出的陌生情愫随着血液汇入四肢百骸。 淡蓝色尖锐指甲在未逢猎物时生长又被匆匆压制,月鳞顺拐三步后恢复优雅。 握着豆浆杯的指甲圆润漂亮,透着健康的淡粉色,白清雾收回视线,叼着包子,庆幸月鳞没给他来一顿海鲜早餐。 大早上真的拒绝太过油腻。 一个包子、一根油条,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从正对面传来,整整三分钟没有移动,作为被盯着的人,白清雾摸摸脸,总觉得要烧起来。 “吃个饭有什么好看的。”白清雾再次输出嫌弃不耐,“你没别的事做了吗?” 他喝了口豆浆,理所应当抬高下巴,“你不挣钱怎么养我?事先说好,没钱后别指望我会为你留下。” 剧情的台词念起来格外烫嘴,白清雾很想冲进去问一问:你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哦,原来是仗着救命之恩啊。 这四个字可真好用,跟咒一样,念一遍再过分的事也会忍下去。 月鳞算了算自己的财产,现在的别墅和卡里的钱是一颗珍珠换的,而那样的珍珠他数不清自己有多少了,换言之,他有钱,不是一般二般的有钱。 如果按钱来算,直接能预定男人十辈子,也就是说——白清雾永远不会离开他。 月鳞抿唇一笑,惊艳醉人。 “就这么说定了。” 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哪怕白清雾已经尽量调整脑回路,也没跟上月鳞跳跃的思维,他觉得不对,很不对。 他摆明了为钱而来,月鳞居然不生气,不仅不生气,还很开心!? 一杯豆浆见底,白清雾用了一个早上也没想通他俩到底谁有问题。 琢磨半天,手机振动两声。 备注‘烦人精’三个字的人给他发了条信息。 ---------------------------------------- 第160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8) 【烦人精:明天我生日,请了一些朋友来家里,你晚上回来吗?】 白于。 划两下屏幕,聊天记录一片空白,内容删的彻彻底底,白清雾忽然不知道回什么。 从剧情里可以看出原主不喜欢白于,甚至厌烦,具体的相处模式却无从得知,找不到参考。 代入一下,白清雾决定少说少错。 【回。】 有剧情要过,回是肯定要回的。 另一边的消息几乎是立马发出来。 【烦人精:昨天你一晚上没回来,我很担心,如果需要钱可以和我说,不过还是找一个正经工作比较好……】 【你很烦。】 【烦人精:小雾,我只是担心你——】 之后无非是一些劝他‘改邪归正’的话,看起来真的为他操碎了心,见他不回后发了一个两百块的转账。 【烦人精:在外要注意安全,想吃什么随便买,别亏待自己,其实自己挣的钱花着也安心不是?】 【烦人精:我知道这些话你不爱听,但作为哥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糟蹋自己的身体……】 又是几条长篇大论,总结一下:不要再找富婆金主了,快点找个工作养活自己,靠脸吃饭不是正途,也不会长久。 隔着屏幕,看不见人,文字描述让白清雾感觉奇奇怪怪的,白于关心他,又好像没有那么关心他,是对他这个弟弟已经失望了吗? 白清雾准备回去见到人再随机应变。 钱他没收,权当没看见。 抬脚来到厨房认真洗碗的月鳞身后,理直气壮命令,“我哥要过生日,给我准备一份礼物。” 剧情这一段是借他的口引出哥哥白于的名字,从而让月鳞对他的哥哥产生好奇,他恶劣的态度会为以后两人见面,月鳞惊讶白于的好性格做下铺垫。 月鳞早听见了脚步声,小心摆好洗干净的碗,问,“为什么是我?” 他不认识白于,为什么要为一个不认识也不重要的人准备生日礼物? 第119章 在月鳞世界里,只有两类人:一种是伴侣白清雾,另一种无关紧要的人类。 他更愿意了解白清雾的生日。 很好,终于有一句台词对得上了,白清雾打起精神,之前一个人表演独角戏怪怪的,月鳞的初步不满已经体现,他也不能落后。 “身为男朋友,这点小事也不能解决吗?”白清雾用一种‘我看错你了’的眼神继续道,“一个礼物不过万把块,能费你什么钱。” 白清雾的第一个明确要求提了出来,见微知著,要是月鳞拒绝,算他看错了人,大不了痛快分手找下一个愿意为他花钱的金主。 什么喜不喜欢爱不爱的,连点小钱都不愿意为他花算什么男朋友?摆着好看吗? ——确实挺好看。 月鳞没感应出白清雾在生气,但对方的语气又在人类‘生气’的内容范围里,他的大脑有点难以理解,不过,他的优点是‘不懂就问’。 套着蓝色围裙的男人点头,发尾垂到胸前,“这是你的要求吗?” 白清雾颔首,“对。” 就这么理直气壮。 月鳞点头,“明天我会把礼物准备好。” 白清雾如同冷漠无情的甲方,“明天下午一点前,礼物必须拿到我面前。” 他强调,“太便宜的不要,太贵的不行。” 前者为了脸面,后者是讨厌白于,认为对方配不上过于昂贵的礼物。 月鳞并不觉得为难,点头答应。 白清雾将事情交给他办是依赖、是信任,作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满足伴侣的需求是基本条件,完成伴侣的要求是理所应当。 白清雾不仅依赖他,还教他怎么挑选礼物,真的好爱他。 “我也爱你。” 眼皮一挑,白清雾熟练忽略月鳞冷不丁蹦出来的话,细数卧室需要打扫,阳台的绿萝也要浇水,还有把他的鞋刷了,说得口干舌燥。 期间月鳞一直点头,一一记下,看白清雾停下,问了句,“还有吗?” 脾气好到白清雾的良心隐隐作痛,见剧情通过后如释重负,“我去休息了,没事不要打扰我。” 即将走出厨房时回头,不解指着一处,“早想说了,你不用洗碗机的么?” 随意丢下一句后离开,只要吃饭时有碗能用,他才不关心月鳞手洗还是机洗,问一句也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已。 留在厨房的月鳞拍了拍洗碗机,拍照搜索后恍然大悟,面无表情惊叹,“原来可以用你洗碗。” 所以,他手洗是因为有使不完的劲儿吗? 查看完洗碗机的能力后,月鳞坚定摇头:不,伴侣用过的碗、使过的筷子只能由他来洗,机器别想碰。 …… 简单的两室一厅内,白于见转账迟迟没被接收后舒了口气,他了解白清雾的性子,第一时间不收证明以后也不会收,二十四小时后又会回到他手里。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他真的厌倦了白清雾。 从小叛逆不听他的话,仗着一张脸四处占小便宜,爸、妈和奶奶生前也最喜欢弟弟,经常忽略他。他没白清雾长得好,唯一能比过对方的就是上了一个更好的大学,毕业后靠自己努力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朝九晚五、双休、法定节假日按时放假、自愿加班有加班费,可白于还是不满意。 他辛辛苦苦上一年班挣的钱凭什么白清雾说两句好话,撒两个娇就能得到? 这不公平! 他看不起白清雾的做派,之所以还管着不过是家人生前所托,他有责任心,不愿看白清雾自甘堕落。 思绪回到现在,白于看了眼时间,在敲门声响起时开门欢迎。 两个女同事一人拎着酒,一人拎着水果,把包装好的礼物递给白于。 “生日快乐,我们是不是来早了?” 白于笑着把人迎进来,指着沙发上的气球彩带等装饰,“快进来,你们来的确实挺早,我还没来得及布置呢。” 看似开玩笑的话让两人有点不自在,对视一眼后开口,“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那太好了。”白于把水果放进厨房,礼物摆在茶几上,指着一堆气球,“你们帮我吹几个气球吧,我把彩带挂上。” 闻言,两名女同事下意识抿唇,她们参加生日聚会化了精致的妆表示重视,口红必不可少,帮忙吹气球……? ---------------------------------------- 第161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9) 两人和白于只是普通同事关系,要不是三天前办公室里白于到两人面前邀请,她们又不好拒绝的话,根本不会来今天的聚会。 直到白于毫不客气地指挥她们,两人着实后悔,见人在不远处挂彩带,两人低声嘟囔。 “圆圆,你快看看我的口红花了没?” 刚毕业不久,因为能力出众提前结束试用期的圆圆摇头,“没花没花,刘姐依旧美美哒。” 刘姐笑了下,两人关系非常好,她也很喜欢嘴甜的圆圆,不禁用气声抱怨,“我们来给他过生日,他倒好,把我们当小工使唤了,没见过这么不会做人的。” 圆圆敷衍吹完一个气球,偷偷转头,见白于没关注这边,低声道,“你的工位离我们远,基本没跟他打过交道,而我就在他旁边,他这人怎么说呢。” 圆圆拧眉,背后讨论人不太好,但她年轻,她喜形于色,她憋不住吐槽。 刘姐全神贯注,眼睛亮起。 “亮哥有多大方你知道吧?他经常分好吃的给大家,什么吃的喝的觉得好了也不忘给我们带一份,整个办公室,他给每个人分过的吃的不下于十几次。” “就上周,白于吃巧克力,亮哥开玩笑说给他一块尝尝,手伸到一半,白于直接把巧克力收起来了!” 圆圆表情活灵活现,“不光收起来,还说超市有的是这种巧克力,想吃可以随便买。” 刘姐翻了个白眼,“什么人啊,太没情商了吧。” 圆圆嘿嘿一笑,“你不知道吧,这次他还邀请了亮哥呢。” 刘姐不语,默默伸出大拇指。 服了,什么人啊。 圆圆回头,见白于去了厨房,又开始吐槽。 “不止呢,两周前,王哥电脑出了点问题,着急传资料,想借他电脑用用,明眼人都能看见王哥向他来的,结果呢?他直接把电脑关机收起来了。” “收好后假装才看见王哥,问王哥有什么事。” 刘姐咋舌,“虚伪。” 圆圆:“两个月前,他不小心弄断了晴姐的口红,四百多块呢,也没赔钱,说过两天还晴姐一个,你猜怎么着?” 刘姐抽了抽嘴角,“他没还?” “不,他还了。”圆圆摇了摇食指,微微一笑,“还了两支加在一起不超过二十块钱的口红,还跟晴姐说口红都差不多,两支能用很久,让晴姐不用跟他客气。” 刘姐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他哪来的脸啊!?” “二十块钱,不对,不超过二十块钱的口红我用了都怕烂嘴!” 圆圆叹气,“对啊,所以晴姐自那之后懒得搭理他了,也就维持一下面子功夫,他还跟没事人一样时不时过去问晴姐他送的口红好不好用。” 刘姐:“……” 也是个人才。 接下来圆圆又说了不少白于的八卦,刘姐也分享了自己知道的消息,两人说完后一合计,差点笑出声。 白于这是把办公室的人得罪了一半啊,剩下的全是明白他是个什么人懒得搭理的。 陆陆续续有人敲门,白于在厨房好像没听见,两人一看也不能让人在外面干等着,于是开了门。 其中一个是亮哥,属他拿的东西最多,各种蔬菜海鲜一应俱全,礼物盒也是最大的一个。 “来就来,还拿这么多东西,快坐快坐。” 当着七八个人的面,亮哥笑呵呵地说,“这不是你给我发消息说不知道做什么菜招待大家吗?所以我直接把东西买来了,你看着处理吧。” 几人眼神顿时微妙。 看看他们每个人带来的东西,有菜有肉有酒,炒八个菜绰绰有余,再听听亮哥的话,好家伙,他们猜到白于的想法了。 要真是那样,这人可够差劲。 白于时不时往茶几上的礼物瞥,他还要做饭,现在不是拆礼物的时候,把水果摆上来后说了句‘你们聊’,进了厨房。 关门的一刻,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陷入沉默,目光中有什么默契流淌。 圆圆薅了颗葡萄,“来来来,尝尝我带的葡萄甜不甜。” 一句话打开了几人的话匣子,不约而同压低音量。 “让我猜猜,盘子里的水果都是圆圆带的吧?” “嗐,还用猜吗?他那个德行谁不知道?上周邀请我,我还纳闷呢,一周交流不超过十句,他邀请我干啥?我们熟吗?” 第120章 “做个方案藏着掖着,问他点问题支支吾吾,生怕别人偷学,我是搞不明白了。” “对了亮哥,没想到你还真来了。” 亮哥啃了口苹果,呲牙一笑,“他到我面前邀请,我为什么不来?” 圆圆摇头叹气,“亮哥你糊涂啊,来就来,买那么多东西简直亏死了。” “不亏。”亮哥示意厨房,“当大家花点小钱一起请了个厨子吧,中午可要多吃点。” 刘姐深深看了眼亮哥,从话里就能听出来他有多烦白于,也不怪人家,在场有几个跟白于关系好的? 白于也是能耐,把一个个社会油条逼得在他家里说他坏话,一点也不掩饰心思,摆明了积怨已久,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 出租车停在楼下,白清雾握着黑色礼盒上了三楼,不紧不慢敲门。 前两下没有回应,第三下门开。 一个圆脸女生微微睁大眼,轻声道,“你也是来给白于过生日的吗?” 白清雾一开始怀疑自己敲错了门,后来才反应过来白于昨天说请了同事,点头,“嗯。” 圆圆让开路,随后关门,其他人也看见了白清雾的样子,一声‘卧槽好帅’响在心底。 亮哥等白清雾把礼物盒扔到桌上后才开口,热情招呼,“来来来,这边坐,白于在厨房做菜呢,我们聊我们的。” 白清雾看了眼紧闭的厨房门,轻轻挑眉,坐下后手里被塞了个苹果,“你们,来的挺早。” 圆圆撇了撇嘴,“来得早有什么好,还不是要帮忙干活。” 说完意识到白清雾不是他们的同事,话再收回来却来不及了,尴尬地眨巴两下眼睛。 白清雾短暂观察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不在意笑笑,“那我倒是来的巧了,可以坐在这里享受。” 见他很好说话,几人纷纷聊了些别的话题,亮哥随口一问。 “对了兄弟,在公司没见过你,你是白于的?” 白清雾转了转手中苹果,弯唇。 “他弟弟。” ---------------------------------------- 第162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10) “哈哈哈,原来是弟弟啊——弟弟!?” 亮哥瞪大眼,其余人仿佛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吐槽过白于的圆圆更是脸色通红,恨不得变成鸵鸟钻进地里。 啊啊啊,她居然当着白于弟弟的面抱怨白于!? 苍天啊!收了她吧! 有跳过键可以越过今天吗?求求了! 她如同失去颜色的雕像,一点点碎了。 亮哥想喝口水掩饰尴尬,摸了个空后想起白于没为他们准备茶水,这下好了,更尴尬了。 白清雾面色无异,捞过茶壶,“正好有些口渴,我去厨房烧点水,你们有想喝的吗?” 他思索家中冰箱,提供了选项,“有茶叶、可乐、橙汁和纯牛奶。” 不喜欢喝茶也不喜欢喝水的圆圆听到喝的眼睛一亮,“太麻烦你了,请给我一杯纯牛奶!” 她也不想麻烦别人,可那是纯牛奶!她的最爱! 有了带头的,其他几人不再扭捏,大大方方做了选择,等人进了厨房后一人感慨。 “兄弟两个……差别也太大了点。” 在场有二十多岁的圆圆,还有三四十岁的几个同事,闲聊时白清雾总能轻松跟上每个人的思路,姿势随意,回应及时,没有敷衍,且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受到冷落。 刘姐跟不熟的人不怎么热络,她更喜欢倾听众人的谈话,而白清雾在第一次扔出话题时察觉到了这点,接下来没再主动,此时见众人夸赞白清雾,她赞同点头。 “没错,跟白于完全不一样。” 白于正在处理食材,听见开门的动静以为有人等不及了,回头发现来人是谁后笑容有一瞬消失,“你回来了?” 话问的奇怪,白清雾拿过电水壶接水,插上电源,指示灯亮起,“不是你让我回来给你过生日的?” 白于后知后觉想起了给白清雾发的消息,不想承认自己的临时失忆,拎起挂在一旁的塑料袋,“回来得正好,帮我处理一下龙虾。” 充满湿气的透明塑料袋里,混成一团的棕红色小龙虾攀爬挣扎,细小的步足一下下贴近,扫掉朦胧水汽,清晰的密密麻麻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浑身难受。 “不会。”白清雾拿出仅剩的牛奶,看了眼日期,放进怀里。 他的态度让白于很不满,窸窣作响的袋子随着往前递的动作发出更加让人烦躁的嘈杂,“我会告诉你怎么处理。” 可乐与橙汁也挑好,其实没什么挑的,周一补满的冰箱已经不剩几瓶了,这几天他又不在家,谁喝的显而易见。 喝就喝了,白清雾也不是小气的人,关键是,他买这些回来的时候白于说了一堆‘不要乱花钱,喝水更健康,把钱用到更重要的地方’之类的话。 现在算什么事? 烧开的水咕嘟咕嘟沸腾,拔下电源,他翻出茶叶,温杯、投茶、洗茶……有条不紊,“不用,不学。” 他爱吃海鲜,但不喜欢自己处理,顶多馋的时候去饭店尝尝,再说。 “有教的功夫早处理完了。” 托着茶盘,怀抱果汁牛奶,白清雾稳稳离开厨房。 白于猛然攥紧双手,挤出的水顺着指缝要落不落,黏腻恶心,一把将龙虾甩进水槽,察觉到危险的它们剧烈挣扎,水珠溅在脸上,无处发泄的怒火愈烈。 处理个龙虾跟要他的命一样,不仅不帮忙,还与那些人坐在客厅等着饭到嘴边,什么人啊!? 白于后悔了,他不该关心白清雾的死活,也不该怕人没钱花转账,他为白清雾考虑,白清雾一身名牌也不见得给他买点什么。 他下意识忽略冰箱里总能及时补充的蔬菜水果和橱柜中的昂贵茶叶,听着隐隐约约的热闹聊天声心不在焉炒菜。 这么长时间了,不见一个人过来帮忙,都等着吃是吧? …… “久等了。” 淡淡的茶香扑鼻,一向对茶敬谢不敏的圆圆咬着吸管感叹,“好香啊,可惜我不爱喝茶。” “那正好,你们那份都归我了。”亮哥惬意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大红袍。” 还是优质大红袍! 茶香清幽,口感细腻醇厚,回甘持久,他家里也有,但没白清雾泡的好喝,想到此,亮哥喝得更加珍惜了。 白清雾握着杯橙汁有一口没一口喝着,主动挑起话题。 众人聊得格外开心,主要是白清雾的态度让他们感觉非常舒服,有人问了句厨房需不需要帮忙,白清雾摇头一笑。 “小看我哥了不是?你们安心等着吃饭,正好尝尝我哥的手艺,这一趟可不能白来。” 话落,那人微不可察松了口气,笑容真切了不少,连声表示期待,白清雾见此,心中明悟。 白于邀请的几位同事,居然没一个和关系不错的,他不解,既然不怎么熟,为什么要请人参加生日聚会呢?还是在家里。 透过杯壁,茶几上堆放的礼物呈现扭曲状态,温凉的果汁流入口腔,他一顿。 ……不能吧? “菜好了!大家收拾收拾来吃饭吧。” 厨房门打开,白于端着海鲜大餐出来,很香,但没有一个素菜,亮哥了然一笑,缘由实在简单。 当然是他们带来的东西里很少有素,多数是作为配菜的存在。也行,自己买的进自己肚子,不算浪费。 抬头一看,他们显然想到一块了。 “我来帮你吧。” 白清雾端了两盘菜出来,见白于自以为隐蔽瞪了他一眼,摸不着头脑。 白于笑了下,“不用了,继续歇着吧,你很少进厨房,不熟悉这些。” 话听着奇怪,端个菜还用得着熟悉? 白清雾一时没转过弯,但其他人可没有,茶言茶语的人他们见得多了?只不过第一次见把招数用自己弟弟身上的。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自白清雾进门和他们聊天,没一句说白于不好的,他们是外人,当着外人挑弟弟理,是想让他们看笑话么? 刘姐也有个弟弟,跟白清雾差不多大,被家里惯坏了,张口闭口要钱,不给就闹,偏家里人惯着,她管也管不动。 她不掺和别人家里事,也看不过去白清雾被欺负,不想让人难做的她主动岔开话题。 ---------------------------------------- 第163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11) “来来来,我精挑细选的小龙虾,味道果然不错,小白你多吃点。” “可惜了,没我最爱吃的扇贝肉,小白,改天哥请你下馆子,他家做的爆炒扇贝肉好吃到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小白哥,鲈鱼是我买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你快尝尝。” 一桌八个人对白清雾热情得不得了,好像对方才是生日会的主角,白于僵着脸拒绝了又一个人的关心询问,不甘出声,“厨房还有啤酒,各位要不要来点?” 第121章 霎时,一盆冷水浇灭了热热闹闹的氛围,众人面面相觑。 白清雾也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白于说了什么,语气轻松,“啤酒还是算了,大家可是要留着肚子把你做的菜吃光的。” 海鲜配啤酒……白清雾没点出来,怕白于下不来台,偏对方好像没意识到一样。 “小雾,喝不喝还要看大家的意愿不是?” 白于的眼神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白清雾起了鸡皮疙瘩,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圆圆摇头拒绝,“谢谢,但我和刘姐开车来的,不能喝酒。” 亮哥等人点头,纷纷给出理由。有的消化不好,有的是海鲜和啤酒一起会过敏,有的是单纯不爱喝酒。 他们的理由很正常,白于却维持不住微笑,脸色有向难看转变的趋势。他真想不管不顾把筷子砸这些人脸上! 不给面子直说,找的借口倒像那么一回事。 白清雾叹气,找了个话题,气氛渐渐好转,白于也不想闹的太僵,破坏自己的生日会,总算风平浪静吃完了一顿饭。 帮忙捡完桌子,出了厨房,发现白于的目光转了一圈落在礼物堆上,白清雾顿觉不妙。 “我能——” “哥!” 白清雾亮声打断,“我帮你把礼物送进房间里吧!” 不等白于反应,他小心抱起礼物进了房间。 正想拆礼物的白于深深吸气。 白清雾,又是白清雾! 他这个弟弟总和他作对! “那个,你没事儿吧?”圆圆手里的瓜子在看见白于一瞬间狰狞的脸色后瞬间不香了。 “没事。”白于在众人面前幽幽叹气,“让你们见笑了,小雾他有些…任性,要是哪里做的不好,我代他向你们道歉。” 任性? 几人面面相觑,就算是以谦虚来炫耀弟弟也太谦虚了吧? 在他们看来白清雾好的不能再好。 长得帅,说话好听,做事周全,他们要有个这样的弟弟做梦都能笑醒。 “小白哥很好,长得还那么帅,我恨不得把人抢回去当哥哥!” “别说你了,我们也想啊!之前聊天的时候他说的一些东西简直让我茅塞顿开。” “是啊,小白懂得很多,真想让我家里那个好吃懒做的看看什么是别人家的弟弟。” “对了,白于,你怎么教弟弟的,让我们也取取经。” 没得到意料之内的反应笑容渐渐消失的白于闻言抬眸,一张与白清雾有五六分相似却寡淡许多的脸纠结与犹豫交织。 简直明摆着告诉众人有秘密。 “小雾小时候爸妈管教比较多,后来奶奶年纪大了,有些管不住他。”白于叹气,“他很有主见,我大多时候只能给点建议。” “天底下哪个哥哥不一样弟弟好,但再关心也有力不能及的地方,除此之外对方的想法也很重要。” “小雾他常常不回家,每次给钱又说不需要,穿的戴的有一些我只在网上见过,实在担心。” 白于难过长叹,“其实我不指望他挣多大的钱,够自己花就行,至少不能误入歧途。” 如果说前面是隐喻,最后一句堪称贴脸告诉众人‘我的弟弟不走正道’了。 众人……众人无感。 他们严重怀疑白于话语的真实性。 能毫不留情在外人面前拉踩弟弟的能是什么好哥哥? 不提他们对白清雾感观极好,只说一点,自家的事都关心不过来,哪有闲心管别人的家长里短? 知道了,然后呢? 顺着白于的意吐槽白清雾吗? 甭管白清雾是做什么的,他们只相信自己的眼光判断,对白清雾的印象不会因旁人的三言两语裹挟,哪怕那人是白清雾的亲哥哥。 嗑瓜子的嗑瓜子,喝饮料的喝饮料,或装作很忙的样子,嘴里感叹今天阳光不错。 “聊什么呢?”把礼物摆好,白清雾随口一句。 白于反应很大,匆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一些闲话而已。” 白清雾颔首,并不在意,跟众人打成一片。 天色渐暗,几人纷纷离开,不约而同加了白清雾的联系方式,并提出有空一起吃饭的邀请。 “今晚在家住?”见人没有离开的迹象,从房间把礼物搬出来的白于一愣。 “嗯。”白清雾收拾桌子,态度冷淡,人走光了,没必要再演什么兄友弟恭,他本来也不喜欢白于。 白于习惯了他的态度,第一眼看见了白清雾送的礼物,打开后咋舌,把价值不菲的表戴上了手腕,说出的话却是。 “又换女朋友了?还是男朋友?” “要我说你该定定心,频繁换男女朋友不是好事,没人愿意跟情史乱的人在一起,被发现后不会长久,还会反噬自身。” 话里话外断定白清雾向现任隐瞒了感情问题。 “你怎么知道?”白清雾扔下抹布,活动手腕,“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白于不满,“我是在教你做人的道理!人无论如何不能失去道德底线,你身上穿的用的不说从哪来我也知道!” “我劝你赶紧放下用脸伺候人的想法,有你这种弟弟,出门在外我抬不起头!” 白清雾眉眼压低,居高临下,在白于坐立不安,目光飘忽时轻嗤,指了指对方手腕。 “忘了说,你的表是我男朋友买的,指责我的时候请把它摘下来。” “还有。”白清雾伸了个懒腰,从白于面前走过,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偏头一笑,“不用担心抬不起头。” “在外面,没人知道我有个哥哥。” 轻飘飘一句。 ---------------------------------------- 第164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12) “等等。” 白于扯出一抹难看的笑,腕上的表有些沉,他不适应转转手腕,“我丢了一颗海边捡到的珍珠,是你拿的吗?” “丢了就去找。” 白清雾头也不回,反锁门扉,隔绝白于虚伪的假面,简单打量房间。 基础家具齐全,冷色调装修简单,与白于精致的房间相比是另外一个极端,不像个长久居住的家,反而比某些酒店还不如。 打开柜门,各种衣服整整齐齐摆放,风格差异极大,为了满足不同金主的审美。 坐在床上,白清雾开始想念月鳞家的柔软床垫,不禁感叹由奢入俭难。按剧情,他要在这待两天。 掏出手机无意识摆弄,八点十分的数字在眼前晃了一下,拇指在电话本和聊天软件点来点去,白清雾忽然意识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没和月鳞交换联系方式。 或许是相处的两天太过自然,让他忽略了基本的社交步骤。仔细一想,第一次见面便成了男朋友,连名字都是到月鳞家里才想起告诉的,再加上联系方式的问题…… 不会有人比他们进展更快了,他是刻意而为,月鳞是脑回路与常人不同,在外人眼中古怪离谱的事到了他们这水到渠成。 …… 夜灯掀开窗帘一角,门把手缓缓下压,到了一定程度后‘咔’地一声,不甘恢复原位后没了动静。 透明水流从窗户涌入,无声落地,汇聚人形,清香弥漫,来者悄然迈步,阴影下移,银色月光在男人眼角眉梢静静流淌,一双如深海静谧的眼眸在望见床上身影时弯起好看的弧度。 他来到里侧,单膝跪地,深深凝望着白清雾的睡颜,无声开口。 ‘想你。’ 尽管他一直在注视着他。 ‘为什么要对别人笑?’ 你是属于我的人类,眼里应该、必须只有我。 月鳞看见白清雾对许多许多人笑,对他们说了好多好多话,他的心也越来越沉。 月鳞刚上岸不久时,遇到了一群人类幼崽,叽叽喳喳地又笨又吵,或许是看了太久,一个孩子发现了他,蹦蹦跳跳递给他一颗糖。 ‘大哥哥,你真好看,这是我最喜欢的糖果,送给你。’ 海洋之主收下了人类幼崽的贡品。 ——柠檬味的糖。 很酸,也很甜。 去掉甜味,加不止一倍的酸就是此刻月鳞的心情。 来自大海的王从不迟疑,从不迷茫,如今却有了例外。 月鳞低头,垂下的发丝如卷曲的水藻,映在墙上蜿蜒晃动的影子似延伸的触角,想将困入其中的猎物捆绑缠紧,拖入幽寂的深海之渊。 他会让伴侣的眼中只有他一人。 念头如遇水而疯长的野草,迅速蔓延攀爬整颗心脏,带动了他的肢体。 想,就去做。 大海的王奉行此道。 “唔……” 熟睡中的男人摸了下脸颊,攥住令他发痒的罪魁祸首,一缕卷曲的发丝,好巧不巧压在手下。 头皮传来微不可察的拉扯感,月鳞睫羽一颤,保持低头的动作不敢挪移,怕惊醒熟睡的人。 第122章 大海的王用在海底沉浸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大脑思考,眸光一亮,海底深渊褪色。 伴侣想和他一起睡。 月鳞自认为是个合格且优秀的伴侣,自然要满足白清雾的需求。他无声上床,被褥上没留下一丝痕迹,轻飘飘地仿佛没有重量。 他先是平躺,想了想又侧身面对男人的方向,从始至终,那缕发丝稳稳在白清雾手下压着。 正当月鳞想欣赏一夜伴侣的睡姿时,门锁轻微转动声如此小心翼翼,在他耳中却跟音响没什么两样。 月鳞鼻翼翕动,闻到与白清雾有一丝相似却格外混浊的气味。 他不喜欢。 …… 在门锁打开的一刻,白于面露喜色,收起偷偷配的钥匙,趴在门板上听了会儿动静,确定里面的人没醒后轻手轻脚推开一条缝。 为了防止发出声音,他把拖鞋留在了外面,棉质袜子吸纳了音量,将脚步声降低到极致。 借着淡淡月色,白于看了眼床上鼓起熟睡的身影,贴着墙,两三步摸到衣架旁,在上面唯一的外套里翻找。 除了一包纸巾,一无所获,想来东西白清雾没放在身上。 他不甘心,却也只能退去。 离开时悄无声息,门扉阻断室内一截月光,白于边迈步边打开手电筒,脚下猛然一滑,身体重重摔倒在地,扑通一声,结结实实。 白于下意识痛呼,张嘴灌进一口凉风,短暂吹醒被疼痛覆盖的大脑,一把咬住胳膊,脸色涨红,眼睛突出。 疼! 疼得要命! 毫无防备,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 偏他不敢出声,怕惊醒白清雾后无法解释半夜不睡觉摔倒在对方门外的行为。 好一阵才缓过劲,松开嘴,小臂两排青紫的牙印,胳膊撞墙磕地,不用想也知道明天定然布满淤青。 白于撑着身体,五六下才扶墙站起来,手电筒的光抖个不停,跌跌撞撞回了自己的房间,身后,一摊水缓缓消失。 从头到尾没发现暗中观察他的一双眼睛。 这下,无人打扰他们了。 月鳞钻进被窝,试探将头靠在仰躺之人的怀里,白清雾眉眼舒展,反手将人抱个满怀。 炎炎夏日夜晚不再难熬。 鲛人一个月不睡也不会产生疲惫,他享受被伴侣拥抱的感觉,清凉的身体逐渐沾染了另一道温暖气息,彼此交融。 月鳞眨了下眼。 不知怎的,有点困了。 梦中,白清雾仿佛一条沙滩上的咸鱼,经受炎热酷刑,浑身水分烤干的那一刻就是死期。 在他翻来覆去不得解脱时,一朵浪花盖在了他的身体上,很轻、很软、也很香。 迷迷糊糊间,白清雾觉得香味有些熟悉,在哪里闻过呢? 他想了很久很久,在浪花退入海中,热气再度归来时,他张了张嘴,说了两个字。 人有时会记得自己做了梦,却不记得做了什么梦。亮色的光灼烧眼皮,白清雾翻了个身,背对阳光,睁开了眼睛。 被子只有一角盖在肚子上,睡衣凌乱,被窝冰凉。 ---------------------------------------- 第165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13) 摸了摸额头和后背,昨晚不知不觉睡着忘记开空调的白清雾意识到自己居然没出汗。 众所周知,夏天的夜晚如同一个磨人的小妖精,闷热翻来覆去也不得解脱,尤其对吹空调太久会头晕恶心的白清雾来说。 他有些惊奇,没想那么多,可能昨晚是个例外吧,穿好衣服,关上开了一条缝的窗户,转身走了两步后慢了下来,直到停下。 “我昨晚,开窗户了吗?” 越回想越不记得,大脑见到‘答案’后自动反推,模糊的记忆填补——窗户一直是开着的,是他忘记关了。 想通后,头脑顺畅。 白清雾自信开门。 走了一步后停下,猛然回头,死死盯着门锁,“我昨晚,锁门了吧?” 他锁了,他确定! 半晌,他神情一松,剧情里有这么一段:【白清雾的话在白于口中可信度极低,他的卧室从不反锁,白清雾偷走珍珠轻而易举,怪他太天真,以为白清雾会改邪归正。】 【那颗珍珠对白于很重要,迫不得已之下,白于夜晚进了白清雾的卧室翻找——可惜,一无所获。】 白清雾一顿,食指勾起脖颈的黑绳,一颗钻孔的银蓝色珍珠静静躺在掌心,流光溢彩,小小一颗,仿佛汇聚了一整片海的梦幻。 当然找不到了,因为珍珠戴在他脖子上,月鳞一个电话,珠宝加工师傅亲自上门服务。 珍珠触感微凉,让白清雾想到了月鳞的眼睛,狭长深邃,尾端微微上挑,在光照的角度偶尔呈现出神秘的墨蓝,如月下深海中的漂亮磷光。静静不说话时,散发无机质的冷,似某种顶尖猎食者在以高纬度的目光观察世界。 月鳞的衬衫总是扣到最上面,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但白清雾觉得别扭,一丝违和感挥之不去,在与月鳞对话时尤为明显。 像把内里生硬团在一起,强行塞进了规矩的外壳,本性如此,再怎么伪装也难以避免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的野性。 是的,野性。 白清雾咀嚼定义下来的字眼,觉得十分准确,再详细一些,月鳞像刚化出人形,步入人类社会的懵懂妖怪,人类表面的东西学得很快,却对深层的复杂一无所知。 回神,珍珠埋进衣领,白清雾摇头失笑,觉得自己思维过于发散。 他们可是正经科学世界,妖怪不许成精。 …… 一身高领长袖把自己捂得严严的白于正在吃早餐,白清雾下来时,他咬着鸡蛋饼,听见脚步声后很意外。 “起这么早?” 紧接着是,“我以为你会九点多起,只准备了一份早餐,你还吃吗?” 白于了解白清雾的性子,对方喜欢跟他对着干,更喜欢反驳他,果不其然。 “不用你管。” 男人带着刚睡醒的烦躁,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估计在点外卖? 白于没兴趣问,反正他不会给对方做饭,抬起胳膊时不小心碰到磕碰的伤口,手一抖,筷子落地。 他心虚,反射性看向沙发,与白清雾对上视线。 “大热天穿长袖?” 白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借口,弯腰,错开目光,“昨晚有点着凉,多穿点预防感冒。” 白清雾瞥了一个方向,“那还开空调?” 白于微笑,“怕你嫌热。” 一个为弟弟着想,宁愿在家里捂得严严实实也要开空调的好哥哥。 白清雾似笑非笑,在白于思考自己哪里有疏漏时,右手搭在额前,向窗外看了两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白清雾一脸狐疑。 “你居然还会跟我解释?” 白于爱说教,白清雾交了什么朋友,和谁出去,去了哪里,今晚在什么地方睡的觉都要问的一清二楚。 他劝白清雾找工作,却从不提帮忙介绍一个工作。 他想让白清雾独立,却在白清雾要买房搬出去时千拦万阻,说住在一起有个照应。 他不喜欢白清雾四处找金主,却从不亲自拦着人不让出门,明知道白清雾不会听,每次还会发一大串信息规劝。 白于这人实在矛盾,要白清雾说,四个字形容:自我感动。 让他住自己房子,处处教导他什么是对错,规劝他找个正经工作,自认为对他用心良苦,尽到了一个哥哥的责任,并为此付出太多。 在他‘不识好歹’后抱怨他不知感恩,无可救药。 从不想白清雾到底需不需要。 白清雾的钱完全可以买一栋别墅并请保姆做一日三餐,打扫卫生,白于的话对他来说毫无帮助,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方式,就算是兄弟也无权干涉对方的私生活。 依靠沙发,白清雾好笑地望着尴尬心虚的白于。 接触后他看的分明,白于像一根绳子,乱七八糟地缠住了原主的脚,时时刻刻的关注不是多么关心他,而是嫉妒他日子过得比自己更好。 凭什么辛辛苦苦上班挣钱比不过吃软饭的白清雾? 凭什么爸妈没给他一张好脸? 凭什么白清雾比他受欢迎? 凭什么白清雾人缘那么好? 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白清雾? 嫉妒如交织缠绕的蛛网,死死勒进白于斑驳的心脏,每一次呼吸伴随的剧痛化为浓稠的、无法排解的恨。 白于恨他。 白清雾早就知道了,在第一眼。 爱与恨是藏不住的。 ‘嗡——’ 陌生的来电打断了寂静,白清雾捞起一看,莫名知道了对面的人是谁,点开了免提。 “你最好有事。” 毫不客气的话让白于侧目,优雅磁性的声音流入空气,传播进耳,令他愣神。 第123章 无他,太好听了些。 “什么时候回来?”电话另一头的月鳞直白道出此刻感觉,“我想你。” 白清雾抽了抽嘴角,“才一天没见。” 月鳞一顿,缓声,“已经一天没见了。” 白清雾一时没说话,月鳞继续道,“我去接你,好吗?” “不用。”白清雾回的很快。 到底珍珠不是他的,他不想让两人见面,要是月鳞发现救命恩人不是他怎么办? 他可不想离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奢侈生活。 ---------------------------------------- 第166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14) 【白清雾拒绝了月鳞的接人请求,过于果断的回答让月鳞稍有怀疑,想起此前白清雾的嚣张任性,无礼放肆,他不禁产生怀疑:白清雾真是他的救命恩人吗? 可珍珠做不了假。】 【白清雾打开免提的目的是向白于炫耀他新找的男朋友,虽然不喜月鳞木讷的性格,但男人属实有一张绝顶俊美漂亮的脸,以及足够的财富。如此一想,月鳞的性子倒是可以稍微忍受。 却不曾想,白于的突然发言让月鳞听得一清二楚,两相对比下,月鳞对白清雾的哥哥产生了好奇。 明明是亲兄弟,性格差距为何会如此之大。】 白于不知何时端来一杯水,表情和语气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小雾,在跟朋友打电话吗?” 白清雾还是满意月鳞的,出于对白于的不满,故意挑衅一笑,“不是朋友。” 电话另一边的呼吸一顿。 白清雾加重音量,高傲肆意地炫耀,一字一顿道,“是男、朋、友。” 虽早有预料,白于握着水杯的手还是一紧,扬起的笑像白纸上飞出的僵硬线条,如此突兀。 “清清,我给你点了早餐,马上就到。”月鳞的声音轻快许多。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敲门声响起,白清雾嘴上嫌弃,实则快步拿到外卖,挨个摆在桌上。 紫菜清汤面、鸡蛋卷、土豆饼……本来就有点饿的白清雾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急切,咬了一口鸡蛋卷后眼睛一亮。 “味道一般。”他刻意看了眼白于,“不如前两天的好吃。” 前两天,与今日点的是一家,唯一的不同是月鳞不在,也就是说——没有他,白清雾吃饭都不香了。 “清清。”月鳞郑重道,“我也好想和你一起吃饭。” 正欣赏白于脸色的白清雾:“……” 光顾着攻击白于,忘了你这个笨蛋了。 咦,不对。 咀嚼速度慢下来,白清雾点了点屏幕上那串号码,像在敲月鳞的额头。 他没告诉住址,对方怎么点的外卖?连电话也打过来了? 客厅,月鳞随手拨通一个神秘号码,命令道,“三分钟,我要白清雾的全部信息。” 电子音传来,“是,boss。” 月鳞满意点头。 “嘶……” 白清雾摇头,把画面甩出脑子,正要美美享受早餐。 “小雾。”白于端着杯子过来,压低声音,语重心长,“恋人是要互相成就的,你不能总是花对方的钱,一直索取……” 他一张嘴,长篇大论吐出。 白清雾嘴里的面不香了,因剧情走完关了免提的手机靠在耳朵上,在白于的背景音中,月鳞悄然开口。 “他说的不对。” 声音传达不了影像,白清雾眼中自动浮现男人的模样,没有表情,很认真,郑重的像在发永不违背的誓。 “我喜欢给你花钱。” “我的就是你的。” 白于每说一句,月鳞便在他的耳边诉说一句,句句不提反驳,句句都是反驳。 白清雾舔了下唇,鼻腔轻哼。 “笨蛋。” 电话挂断,灭掉的屏幕摆在眼前,压断了白于喉间未完的话。 “说完了?”白清雾指了指旁边,“别打扰我吃饭。” 一拳打在棉花上,个人独角戏的感觉很不好受,白于再三告诉自己不要和白清雾一般见识,以对方嚣张跋扈的性格没人能受得了,不超过一周,肯定又会被抛弃。 愤怒、压抑、怜悯,白于的脸色变来变去,白清雾当下饭调味料,不再试图了解对方的脑回路。事实已经证明,他越搭理,白于越来劲。 对付这种人,无视就好。 白清雾喝了口汤,垂下的眸光漫不经心,他不是原主,可不会对‘哥哥’抱有无用的期待。 是的,期待。 切身实践告诉白清雾,剧情可信,但不能全信,人类情感的复杂不是简单几句话能概括的。 原主明明有自己买房的能力,却甘愿‘寄人篱下’,忍受白于不知所谓的唠叨,且从未发生动手事件,简直心软。 他可不喜欢有人指手画脚。 另外两顿饭也是如此。 白于超绝不经意,在白清雾进房间时提前做饭,吃完后又在人出来时率先询问是否在家吃。 不管回答什么,白于都有借口。 “不麻烦你了。”白清雾晃了晃手机,“男朋友给我点了。” 再次收获白于难看脸色一张。 白清雾在不过剧情时很少理会白于,他在惊奇于月鳞的‘及时’,午睡清醒,接到了对方的电话,下一秒,外卖到达。 饿的感觉刚出来,饭到了嘴边。 晚上,他忍不住发问,得来诡异的沉默,白清雾眯眼,心里默数。 “我们…心有灵犀。” 停顿了吧? 绝对在是说谎吧? 心有灵犀,傻子才信你。 不过,看在笨蛋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借口的份上,他懒得戳穿,丢下一句睡了后开始玩手机。 十一点了,好孩子要早点睡。 本来就笨,熬夜变得更傻了怎么办? 月华如水,熟练流入卧室。 修长的身影钻进被子下,想了想,挑起一缕长发,塞进白清雾虚握的掌心,再将自己的手盖在上面,一切做完后靠进白清雾颈窝,用眼睛仔细描绘男人的轮廓。 脸颊有一下没一下蹭着。 白清雾在睡梦中,一片温凉的丝绸落在了脸上,轻飘飘地蹭着他的脸,带来的凉意在灼阳下简直如沙漠绿洲,令人渴望,他将丝绸抱在怀里,手指陷入滑软,清凉驱赶燥热。 丝丝缕缕的呼吸抚过额头,月鳞在被抱住的那一刻变成了僵硬的木头,克制住了化水逃走的本能,在白清雾的呼吸中逐渐放松。 清清抱我=清清喜欢我 他弯了下眼睛,清辉荡漾,极艳的唇贴近,若有似无擦过白清雾的耳朵,含着懵懂渴望的亲昵。 “我也喜欢清清。” 月鳞的身躯轻盈若无骨,披散卷曲的发铺盖男人全身,清香阵阵弥漫,白清雾眉目舒展,陷入更深的睡眠。 今夜,有人似被鲛人捕获。 ---------------------------------------- 第167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15) “啊,又一次离开了可爱的周日,来到了可恶的周一。” 圆圆趴在工位,咬着草莓牛奶的吸管,有一下没一下喝着,脸上满是打工人的疲惫。 身旁一人从包里掏出四五袋速溶咖啡,跟着叹气,“没办法,这是身为牛马的宿命。” 伸了个懒腰,短发女人想起什么,拍了下圆圆,“哎,前天不是白于生日,你去了吗?” 圆圆看了眼周围,她来得早,此时办公室没几个人,低声道,“去了,不止我,还有刘姐亮哥他们也去了。” “啧啧。”短发女人摇头,“简直吃准了你们几个心软,生日聚会怎么样?……好了,我想我知道了。” 圆圆的表情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简短描述了一下生日聚会情景,短发女人嘴角抽了抽,“知道他抠门,没想到抠成这样,生日聚会连个蛋糕也不舍得买?” 圆圆翻了个白眼,“哪是舍不得买,分明是想着让我们买呢。也不想想自己的风评,我们参加聚会都不错了,还想让我们包办生日蛋糕?” 短发女人吐出几个字,“人不咋地,想得倒挺美。” 说起美,圆圆放下草莓牛奶,兴致勃勃,“我跟你说,白于有个超级帅的弟弟!是那种看着像风一样自由且潇洒肆意的帅,而且情商非常高,说话聊天让人很舒服,跟白于完全是两个极端——” 圆圆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话匣子一时半会儿关不上,把有关白清雾的事说的绘声绘色,短发女人听得认真,最后忍不住问,“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哪有那么完美的人。” 一位同样参加了生日聚会的人路过,闻言停下来赞同点头,“圆圆说的半点不差,小白人真的很不错,懂得比我还多。” 随后,又有两人聚过来,简单聊了几句后,短发女人发现,他们参加了白于的生日聚会,印象最深的却是白清雾,滔滔不绝的夸赞让她怀疑同事是不是被下蛊了。 第124章 “咦?白于,怎么回事,今天差点迟到了啊。” “没什么,最近弟弟在家,我要早起准备好早餐,一时间没调整过来。” “奥,我听你说过,真是的,成年人了还不会做饭,等别人喂到嘴边吗?” “你也是,又当哥又当妈,人家还不一定领你的情,何必呢。” “唉,他是我的弟弟,总不能不管,而且他最近又换了一个对象,还是个男人,我实在担心……” “哈?男的?搞什么啊,我想想,算上你之前说的那个,这个月第二个了吧?” 白于和左边的朋友聊得热火朝天,声音只比正常音量小一点,周围人听得一清二楚,时不时眼神交流,直到白于去领导办公室提交文件,另一人也有事出去。 一直憋着的圆圆忍不住低声骂了句,“我靠,什么玩意啊,太不要脸了吧!” 这一声没压住,众人对视一眼,知道另有隐情。 “圆圆,你知道什么?和我们说说。” “我怎么听怎么不对劲,白于话里话外怎么还编排自己弟弟呢?” “呵呵,反正只要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由此可见白于的人缘差到什么程度。 一人突然道,“刚才那个和白于关系好的,白于过生日可没邀请他,估计还蒙在鼓里呢。” 盯着桌上两支廉价口红的晴姐嗤笑一声,“何止啊,他不过想找个好用的大喇叭,把自己‘好’名声传出去,恨不得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他白于。” 两支口红晴姐不仅没扔,反而摆在了桌上最显眼的位置,与周围的一众名牌物品格格不入,每个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问一句。 晴姐便会一五一十把白于的话说出来。 她做的光明正大,话也毫不掺假,白于当着她的面也挑不出毛病。她不是个宽容大度的,白于得罪了她,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哪个当哥的不遗余力在外面说自己弟弟坏话?家丑还不可外扬呢,平白让咱们看笑话。” “而且小白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 参加生日聚会几人纷纷为白清雾说话,并赞不绝口,转头把白于吐槽个彻底,最后配上一句。 “亲兄弟,差距咋这么大呢。” 一两个人说白清雾好,众人可能狐疑,但去的人都说白清雾好,那这人确实不错。办公室的人对白于印象很不好,此事一出,对白于的评价更是跌入谷底。 聊了一会儿,亮哥提到一件事。 “听说今天有领导来公司,不知道是不是视察,不过倒没有特意交代,应该不要紧。” “嗐,不用担心,咱们把该做的做好,领导又不可能无缘无故为难咱们。” “再说了,或许只是来公司随便看看呢?” …… 白于拿着文件,出了办公室后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他心情不算好,尤其是看见那几个前天来家里参加聚会的人,恨不得冲上去质问。 ‘你家过生日就送一些不值钱的玩意?’ 几百块钱的茶叶,他又不爱喝茶! 印着他名字的水杯,摆着都嫌占位置! 一两百的运动手环,戴着让人笑话! 总而言之,没一个有用的,尤其是亮哥送的茶叶,看见大包装时有多期待,拆开时就多么愤怒! 他还特意邀请的平时穿戴上看比较有钱的同事,结果就这? 几十万的车开着,名牌衣服鞋子穿着,动不动请这个请那个吃饭,送个生日礼物抠搜得要死,也不嫌丢脸! 白于越想越气,脚步匆匆,到了拐角时听见动静,想放慢脚步已然来不及。 “裴少,小心!” 白于撞到了一条胳膊,脚下却踩到了什么,一时不稳跌倒,文件砸在手上,尖角磕进肉里,疼的脸一抽抽。 他忍住到了嘴边的脏话,大脑一转,抬头看去。 总裁身边的刘秘书正紧张望着身旁的年轻男人。一身炫酷休闲装的男人二十岁左右,戴着耳钉,染着红发,正拧眉盯着黑了一块的运动鞋。 刚才刘秘书叫他什么? 裴少? ---------------------------------------- 第168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16) 他们公司的总裁姓裴,经常听人说裴总有个儿子,难道他就是? 能让刘秘书亲自去接,还叫一声裴少……八九不离十。 见裴少没事,刘秘书松了口气,紧接着对坐在地上傻愣愣的白于道,“没事就赶紧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裴少没说话就是不用追究的意思,刘秘书多少了解少爷的性子,正要带少爷坐电梯上楼,出乎意料被拦住。 “那个,很抱歉弄脏了你的鞋。”白于抱着文件夹,时不时抬头,与裴少对上视线后又迅速移开目光,忐忑道,“可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 “我愿意赔偿。” 刘秘书抠抠耳朵,以为自己幻听了,看来以后招人不能只看能力了,道德做人等方面也要仔细观察观察。 裴铭皱眉,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啥?” 白于重复了一遍,态度认真,“我愿意赔偿您的鞋子。” “用不着。”裴铭摆了摆手。 两万而已,又不贵,再说了,老爸公司的人他不至于斤斤计较。一旁的刘秘书眼神微变。 白于似乎没听明白裴铭的话,一动不动,执着要求赔裴铭一双鞋,有意无意多次提出联系方式,执着认真,看起来像个勇于承担责任的人。 刘秘书确认了猜想,欲阻止时想到了什么,止住了动作。 接人的时候裴总说过,除非必要,一切事务让裴铭自行处理,算是锻炼。 ——这种情况,也是锻炼的一种。 裴铭看了眼腕表,已经耽误了五分钟,眉毛拧了又松,吐出一串数字后大步跨过白于。 专属电梯内,沉默多时的刘秘书开口道,“您觉得,刚才那人怎么样?” 裴铭双手插兜,眼神淡淡,丢出三个字,“神经病。” 不等刘秘书表态,他走出电梯门,随意敲了两下办公室玻璃后推门而入,对着处理文件的男人道。 “叫我过来是想把公司给我吗?” 裴铭微微一笑,“我很乐意帮你清理一下神经病。” 裴乘下笔不停,“谁惹你了?” 一旁的刘秘书闻言上前,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明白,裴乘听后点头,脸上看不出表情。 “我以为你会直接让我将他开除。” 裴铭翻了个白眼,“我又不蠢,还没搞明白公司的情况,他要是你的得力部下就算了。” 末了补了一句,“反正给的又不是我的手机号。” 刘秘书但笑不语。 裴乘翻了一页,签下名字,“很可惜,他的能力不足以在我这里留下印象。” 裴铭坐正,“所以?” 裴乘:“自己处理。” 也就是随他的意思喽? 裴铭眼睛一转,冲刘秘书招了招手,刘秘书余光一动,来到他面前,弯腰倾听。 拍了拍刘秘书肩膀,“好了,按我说的做,很简单的。” “不好意思借用了你的电话号,月末让老爸给你涨工资。” 裴乘冷哼一声,瞥了眼裴铭,“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下一句让裴铭僵在原地。 “从你零花钱里扣。” 裴铭没有不愿意,撇了撇嘴,“小气鬼。” 裴乘微微一笑。 压着人处理了点工作,直到裴铭忍不住枯燥偷偷溜走后,办公室陷入寂静,裴乘活动手腕。 “等小铭玩够了,给那人结了工资,让他离开。” 刘秘书点头称是,对此毫不意外。 裴乘看着不苟言笑,实则非常关注裴铭的一举一动,从不多加干涉,只是默默为儿子善后,再一本正经跟裴铭分析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的结果又是什么。 裴乘支持儿子一切健康的爱好,甚至会为裴铭的染发提出自己的建议,只要裴铭能完成学业任务,将该做的事做好。 …… 白清雾观察了十分钟,十分钟内,白于对着手机笑了十二次,摸了摸因白于突如其来的和颜悦色吓得怦怦跳的小心脏,白清雾想,现在他让白于去做饭,对方估计也会乐颠颠进厨房。 不会是中彩票了吧? 可恶,那样他真的会嫉妒! 白于确实很开心,两分钟前,他的添加邀请被通过,点开简约线条的钢笔头像,看不到任何信息。 很正常,毕竟是总裁的儿子嘛,信息需要保密。 字打了又删,点击发送。 【白于:很抱歉今天送文件的路上弄脏了你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我们可以去商场重新挑一双,按你的喜好来。】 白于抱着别样的心思,在看见裴铭的第一眼下意识遵从了内心,选择抓住机会,谁不想和总裁的儿子搭上关系? 第125章 在白于看来,他的行为情有可原,换做别人也是一样的做法,只不过那些人没他的运气,能恰好碰见。 五分钟后,手机振动,白于的惊喜在看清消息后迅速冷却。 【工作:两万八,请转账。】 第一反应是和想象的不一样,下一秒是,那双普普通通的鞋,能值两万八!? 他是踩了一脚,不是把鞋踩坏吧? 刷刷不能穿? 不愧是大少爷,张口就来,两万八到他嘴里好像不是钱。 白于肉疼地转了过去,对面秒收,他眼皮一跳,告诉自己有舍有得,人没约上,至少有了联系方式,搭上关系了不是? 他安慰自己,尽量忽视灰下去的转账金额。 【白于:说起来,很少在公司见到裴少呢,在你这个年纪我才刚毕业,裴少已经进了公司帮忙,真是年轻有为。】 十分钟,对面没回。 白于不甘心,又发了一句。 【白于:时间不早了,裴少早点休息,我还要去做饭,就不打扰了。】 石沉大海,没有回音。白于轻啧,少爷就是少爷,基本的礼貌也没有,再看今天的穿着,显然是个性格叛逆的,倒也不意外。 白清雾眼见白于的脸变来变去,最后自信进了厨房,连对他的今日说教也忘了,啧啧称奇。 【月鳞:想你。】 【月鳞:好想你。】 【月鳞:明天我来见你。】 白清雾捏了捏耳朵,一条条回复黏人的执着。 【想来就来,我拦着你的腿了?】 ---------------------------------------- 第169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17) 一早,规律的敲门声响起,白于穿戴整齐走出卧室,喊了声,“谁啊?” 没人应声,敲门声还在继续,大有不开门不停的架势,白于低声骂了句‘有病’,往猫眼一看,顿时愣住。 手不自觉开了门。 直面颜值冲击,被那双眼注视,白于不自在理了理衣襟,声音温和了不止一个度,“请问,你找谁?” 真不是某个明星吗? 月鳞不想回答无关紧要之人的问题,脚步一动,想撞开白于直接进去,一道声音阻止了私闯民宅事件的发生。 白清雾打了个哈欠,环胸靠在门框,雾蒙的眼水汽一闪而逝,尾音慵懒,“杵在门口站岗?” “赶紧进来。” 白于眼看冷脸美人眼睛微亮,唇角微弯越过他进了门,被刮到的肩膀一阵酸疼,撞了他的人一直走到白清雾面前,抬手抱住,而白清雾脸上嫌弃,没有推开。 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大热天的,黏糊死了。”白清雾偏头,试图躲过肩膀处蹭来蹭去的脑袋。 啧,劲儿还挺大。 月鳞不开心他的躲闪,将发过无数遍的信息亲口说了出来,“我想你。” 晚上相拥而眠的感觉很好,但月鳞更想和白清雾说话,只要白清雾的眼睛看着他,他的心中便一片宁静,如同回归海洋的怀抱。 不,比海洋更温暖。 “来来回回这一句,腻不腻?”白清雾挣脱不开月鳞的怀抱,男人直勾勾盯着他,清楚对方的性子,不给个回答会一直维持现在的姿势。 “行了,我也想你,赶紧松开,热死了。” 月鳞的视线从白清雾张张合合的唇扫过,垂眸,慢吞吞松开了胳膊。 温凉的身躯离开,盈满的空气更显燥热,白清雾拽了两下胸前的衣服,试图缓解热意。 “瞧我这记性。”白清雾勾了下月鳞的下巴,对着白于笑了笑,“他是月鳞,我男朋友。” 【月鳞抱着道不明的心思来到住址,见到了白清雾的哥哥,白于。 此前电话里的温和声音有了具体形象,聊了两句后,他发现白于真的和白清雾完全不一样,不一样到让人怀疑,他们真的是亲兄弟吗? 白清雾的突然出现打断了对话,月鳞稍有遗憾,又觉得自己实在不该。白清雾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答应了白清雾做对方的男朋友。 三心二意会引人唾弃。 但接下来的相处,他又不自觉被白于吸引,在白清雾刻薄的态度中,三番两次帮白于解围。 头脑简单的白清雾完全没发现,男朋友望着他的眼神,逐渐不耐。】 白清雾是掐着时间出来的,特意按剧情的时间点给了两人足够的相处时间,开始进一步炫耀。 他当着白于的面,刻意道,“我还没吃早饭,赶紧点餐,还是那句话,便宜的不要。” “下次来提前发个消息,不征得同意上门,再有一次别怪我把你赶出去。” “你也是,空手来,水果呢?礼物呢?钱都舍不得花,这也叫喜欢我?” 白清雾一顿输出,心里小人则说一句打自己一巴掌,小小的脸肿成了包子,疯狂唾弃:上辈子伤天害理,这辈子遇到你,有你这样的男朋友月鳞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理所应当的傲慢从眼角眉梢流露,晨光也为此折服——真好看,他的伴侣。 白清雾每说一句,月鳞点一次头,在脑海认真记了一笔又一笔,留下永不遗忘的刻痕。 白清雾的自由与傲慢,似海面吹拂而过的清风,贴着他耳边低语,包容接纳且永不束缚——他喜欢海,更喜欢让大海轻易掀起波澜的风。 理好的衣襟在手指用力下凹陷出难看的褶皱,正如白于被涌起嫉妒冲击的心脏。 白清雾基本不带人回家,更是很少让他看见,但,每一次看见,白于的嫉妒便多一分,咆哮呐喊堵在胸口,成了堆积怒火的山,而他只能咬碎牙龈,一次又一次压下。 他扯出一抹笑,听见自己温柔地嘱咐两人好好相处,转身出门,眼底映着的合上门扉抹去了白清雾的脸,也掐断了他的笑。 上天给了白清雾一张好脸,为什么还要给他受欢迎光环呢? “这不公平。” 这不公平。 兜里的手握紧,手机的棱角硌得虎口发疼,白于忽然一笑,喃喃自语,“白清雾,我不比你差。” 一阵冷一阵笑又自言自语的模样,让旁边的人离远了些。 上班已经够烦的了,遇到不正常的人更要命,真是倒霉。 …… 把人气走了,白清雾得意,仰靠在沙发上,瞥向一旁傻站的人,“坐下,挡我视线了。” 阴影洒下,白清雾看着走近的月鳞,不禁挑眉:终于忍不了了? 剧情不完全准确,至少对任务的性格分析不是绝对正确,白清雾在明白了这一点后,对月鳞的反应接受度良好,饶有兴致地想月鳞会跟他说什么。 骂人?算了吧,月鳞一看就是个不会说脏话的,长得跟他差不多高,还有一张绝美面无感情时看着不好惹的脸,谁能想到性格又笨又呆。 估计会一本正经跟他说‘我不喜欢你说话的语气’‘你说话可以温柔点吗’之类的——话。 心声的尾音消失在相触的唇间。 白清雾瞳孔放大,维持着仰靠沙发的姿势僵在原地,手背紧绷。 突然放大的盛世美颜让他屏住了呼吸,直到长时间睁眼的生理性泪水盈满时,他下意识眨眼,似见一双竖瞳一闪而逝,仿若幻觉。 那股冷香愈发浓郁了。 月鳞压抑着想将伴侣吞吃入腹的渴望,滚滚陌生迫切的渴望汹涌至全身,他单膝跪在沙发上,轻松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垂在身侧的双手紧了又紧。 愉悦眯眼,喉结上下滑动,亲吻给月鳞打开了新的大门,那种感觉比在危机四伏的深海洪流中猎杀大型生物还要刺激满足。 耳后细小的银蓝鳞片若隐若现,微微分开,极艳的柔软唇瓣弯起迷离的弧度,急促梦幻的嗓音本能溢出。 “亲我。” ---------------------------------------- 第170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18) 白清雾眸光涣散,如置身朦胧迷雾看不真切,唯有鼻尖萦绕的馥郁清香与熟悉声音催促他动作。 环在身后的手一按,月鳞一下软了腰,跌在白清雾怀中,他迷茫向后摸去,不解对身体控制细致入微的自己怎么会突然站不稳。 指尖在半空碰到了白清雾手背,念头刚浮起,手腕一紧,外来的手一根根插进藏起的指缝,后颈不可触摸的致命处被按住,温热的掌心压下,月鳞意会,顺从俯身,带着期待与好奇,以及自我没意识到的渴望。 热气从唇齿间浸染全身,他的身体变得陌生又滚烫,连呼吸也被掠夺,竖瞳一紧一缩,泛起水波。 不受控制、被另一个人完全掌握的感觉很可怕,但—— 月鳞空闲的手轻柔抚上男人的脸颊,拇指在左眼一点红痣上轻按。 如果是白清雾的话,怎样也没关系。 满足伴侣,本来就是他的责任。 这一吻持续了很久,月鳞不止一次摸向腹部,满是遗憾,他贴在闭目沉睡之人的怀里,脸颊轻蹭,若碾碎花汁般秾艳的唇在白清雾脖颈与脸侧流连。 第126章 一开始不知轻重留下浅浅印记,第二次便能很好地克制力道,过而无痕。 不一样,与分身流水时的亲吻完全不一样。更直观,也更令他沉迷。 想要的,握在手里,喜欢的,珍藏起来。五指盖在白清雾双眼,月鳞思考着将人带入海底宫殿藏起来的可能性。 关键时刻,零碎的传承记忆浮现。 是关于一位鲛人爱上了人类的故事。鲛人把人类抢回海底住所,喂下避水珠,在人类醒来后告白,诉说自己的一见钟情。 人类起先的畏惧惶恐在鲛人的有求必应下消退,一开始,人类与鲛人甜甜蜜蜜,后来,人类多次请求回到陆地,被鲛人一次次拒绝,人类沉默,不再要求回到岸上,却一日日消沉。 鲛人心疼爱人,终于点头同意,带爱人回到了人类世界。 鲛人多貌美,珍藏的宝物随便卖出一个都能衣食无忧,人类却喜新厌旧,用鲛人的钱养了不止一个女人,却不知,鲛人的爱毫无保留,恨也同样极端。 事情暴露,鲛人挖出了人类的心,带人类的尸体沉眠海底。人类至死也不理解,百依百顺的鲛人为何突然变得如此陌生。 接收记忆的月鳞悄悄收回手,乖巧地趴在白清雾怀里,短暂思考,确信自己绝不会像那个鲛人一样失去爱人。 首先,他长得比那只鲛人更好看。 其次,他不会不顾伴侣意愿将人抓回海底,他可以跟伴侣一起生活在人类世界。 月鳞一下下啄吻白清雾的唇角。 他不是那只霸道的鲛人,白清雾也不是喜新厌旧的人类。 …… “唔。” 白清雾眨了下眼,发现触感不对,抬眸,对上了月鳞的眼。 “睡醒了吗?” 眼眸在月鳞似乎更红了两分的唇上停留两秒,他拧眉回想,之前在数落月鳞,月鳞突然靠近,然后呢? 说了什么? 做了什么? 眉心一点微凉,轻柔的力道缓解了莫名躁动,白清雾想起来了,他聊着聊着太困,不小心睡着了。 “好点了吗?”月鳞担忧道。 “算你有眼色。”夸是不可能夸的,白清雾抚开月鳞的手,看了眼墙上时钟。 居然一觉睡到了中午。 钥匙扭动门锁,白于拎着菜推门而入,对沙发上的两人一笑,“没打扰你们吧?我想着小雾不会下厨,趁着休息赶回来给你们准备午饭。” 公司离家很近,坐地铁来回不过十分钟,重要的是,白于以前可从没‘专门’回来给他做过菜。 白清雾偏头,想观察月鳞的反应,发现对方正盯着他不知看了多久,见他看过来还微不可察歪了下头。 白于发出邀请,“既然是小雾的男朋友,月先生也留下来一起吃吧。” 月鳞没反应,耳朵自动过滤除白清雾以外之人的话。 “发什么呆呢?”白清雾又想叹气了,“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饭。” 这次,月鳞回答的很快。 “吃。” 迅速简短的回应仿佛给了白于一巴掌,白于咬牙,辛苦赶回来帮忙做菜,好歹来一句谢谢吧?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从开始到现在,除了开门的时候,月鳞的眼睛从没落在他身上,反而一直注视着白清雾。 身份气质容貌,月鳞与这所房子格格不入,这样的人,却在面对白清雾时好似没了脾气,堪称温驯。 与之前的人一样,他们全被白清雾蒙蔽了。 刀刃与砧板相撞,发出闷响,客厅传来模糊交谈,白于觉得自己像个保姆。 饭菜上桌。 “喂,把拖鞋递我。” 明明就在另一侧,白清雾偏要使唤月鳞,而月鳞,拿着拖鞋单膝跪地,一手握住白清雾脚踝,帮忙穿上。 “……” 完全没想到会这样的白清雾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忍住跳起来的冲动,胡乱指着茶几。 “我要吃苹果,给我削皮。” 月鳞正要起身,看了半天的白于温声开口,“水果过后再吃,先来吃饭吧。” “月先生可以去水池洗下手。” 饭前洗手,月鳞记得,这是人类的仪式,可他的手又不脏。 月鳞牵上白清雾的手腕,“我帮你洗手。” 白清雾轻哼一声,随着人去了厨房。 再次被无视的白于恨不得把手里的碗筷甩到地上! 直到吃饭时,在白清雾一阵又一阵使唤月鳞夹菜的声音中,胸口压抑的怒气泄了一角。 “小雾,月先生也没吃饭,你不能只顾自己,鱼刺我可以给你挑。” 他伸手要接过月鳞盘子里的鱼肉。 ‘啪’ 月鳞脸色骤然一冷,眸光幽幽,第一次正面回应了白于。 “我的,不准碰。” 伺候伴侣是理所应当,被伴侣使唤是荣幸,连这两点都不会算什么恋人? 他开开心心服务伴侣,却总有一只苍蝇嗡嗡嗡转来转去,简直又吵又烦,要不是怕吓到白清雾,他早就让白于消失了。 鲛人,冷血凶残与美貌同样闻名。 ---------------------------------------- 第171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19) 月鳞很快移开目光,吝啬给予除白清雾之外的人多余注视。 也因此,刚才仿佛被恐怖生物咬住脖颈,从脚底板直冲大脑的凉气似乎是白于的幻觉,眨了下眼,月鳞依旧在仔细生疏地挑着鱼刺。 所以,果然是错觉吧,人怎么可能会有那种眼神。 他转移目标,“小雾,不要挑食,多吃点蔬菜对身体好。” 见月鳞光顾着他,一口没动,假装嫌弃往月鳞碗里夹菜的白清雾吃掉最后一块干净鱼肉后重重按下筷子,脸色肉眼可见沉下来。 “吃个饭话那么多,真是倒胃口。” 碗一撂,筷子一扔,回了房间,甩上门板,为两人提供独处空间。 白清雾坐在转椅上摆弄手机,想刷视频打发时间,快速翻动几下又觉得没什么好看的,无聊点开秒表,漫不经心地想外面聊些什么。 筷子摆在干干净净的碗上,月鳞起身走向卧室,白于见状连忙开口,“月先生,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瞥了眼卧室,“小雾是任性了些,过后我会好好说他的。” 月鳞的脚步在听见熟悉的名字后停下,皱眉,“清清很好。” 他一字一顿,“你很烦。” 白于笑容一僵,“月先生,是小雾在您面前说了什么吗?我只是关心他,您——” 门扉轻合,月鳞头也不回,不耐烦听他的废话,眉眼舒缓,对着椅子上的人轻唤,“清清。” 变换的数字暂停,四十秒,白清雾指尖轻点桌面,心想这是他前脚刚走,月鳞后脚便跟上来了? 四十秒能说几句话? 白于不会轻易放人才对。 没等细想,得不到回应的月鳞挪到白清雾身前,单膝跪在地毯,试探握向白清雾膝盖上的手,目光不离,一旦男人不舒服或抗拒,他会……假装看不见,然后哄哄伴侣。 放手是不可能放手的。 白清雾挣了两下,不出所料纹丝不动,索性任由握着,倏地一笑,“聊得挺开心啊,” 他开始睁眼说瞎话,在月鳞不解时踩上跪地的膝盖,白色薄袜传导的热度在相触间急剧上升,“说说,都聊什么了。” 月鳞仰头,卷曲发尾扫过滚动的喉结,不假思索,“他说你坏话。” 有一下没一下踩膝盖的动作一顿,白清雾掀了掀眼皮。 月鳞受到鼓励,俯身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话语起伏间的小情绪如纸上沙砾,清晰显眼,“我讨厌他。” 等等,这不对吧。 白清雾手指微微弹动,反倒贴紧了月鳞的淡凉的肌肤,他顾不得那么多,抬眸时撞进了一双认真的眼。 幽蓝近黑,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一望无际的深海,既包容一切又有旁观灾难近乎单纯的残酷,闲下的手靠近,眸子的主人顺从偏头,一分不差主动落入他的掌心。 “你讨厌他?”白清雾不禁重复。 “嗯,讨厌。”月鳞加重语气。 难得的情绪外露。 若是以前,白清雾会问‘为什么’,并忧心主角与剧情的反应差距太大会不会影响任务进行,但现在,他很少再将主角两个字片面看待。 主角是人,人不是固定运行的程序,有所差异很正常。所以,白清雾短暂惊讶后重新放松肩背,弯曲的指骨有一下没一下勾着月鳞的下巴。 “哦,我也烦他。” 他淡定念着台词,“天天摆出一副为你好的样子,有那闲心不如管好自己,亲兄弟又怎么样?” 白清雾颔首,略显柔和的面部线条配上了恣意的笑,清冷与傲然勾画在眼角眉梢,“我又不是为他而活。” 总有一人,一举一动充满致命的吸引力,对月鳞来说,白清雾便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第127章 传承碎片中,或许鲛人天生会爱上情绪丰沛的人类,随后按照上天安排走向既定的命运。 月鳞不知道等待他的命运是什么,唯有一点,他一清二楚。 “清清。”月鳞吻住动来动去的指节,在白清雾鼻腔轻哼时弯唇一笑,“是我的。” ——鲛人不会放过嘴边的猎物。 白清雾已经习惯了月鳞冷不丁的告白,从耳根微红到面不改色,甚至能做出反击。他没有收回食指,微微用力,抵进唇缝间,“错了。” 他盯着月鳞修长的脖颈,似一手能盈握,脆弱易折,“你是我的。” 月鳞在心里念了一遍,裹上甜蜜蜂糖后含糊吐出,“我是你的。” 轻松接受。 白清雾定眼瞧了他一阵,哼笑,“傻子。” 月鳞按住离去的手,薄唇跟贴过去,“我不傻。” 他是整片大海最聪明的鱼了。 认真反驳的样子更傻了,不然怎么看不出他一开始别有用心的接近,呆愣愣上套。 气氛正好,敲门声不合时宜响起。 “小雾,我切了些水果,你可以和月先生一起吃,我能进来吗?” 白清雾没应,踢了下月鳞的膝盖,“赶紧起来,等着让人看笑话?” 月鳞不解,但听从白清雾的话起身,站到一旁,握着男人的手不放,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 白清雾收回视线,惊奇月鳞蹲半天居然没有腿麻的迹象。 “进来。” 被无视那么多次白于依旧挂着笑脸,着实让白清雾感叹,苹果切成八块散在盘子里,白清雾拨了两下插着淡淡牙签,等白于开口。 “小雾,你还记得伊依吗?”白于脸上挂着难以捉摸的笑,“我昨天碰见她了。” 伊依?谁啊? 白清雾回忆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见他皱眉,白于轻叹,小声提醒,“伊依是你的前女友呀,昨天她和我说过两天来找你,非常想念你呢。” 他确实见到了伊依,最后一句却是他自己加的。在前女友的事上优柔寡断,没处理好又交了下一个男朋友,白于不赞同白清雾的做法,决定好心提醒一下。 谁能容忍男朋友和自己交往时与前女友纠缠不清呢? 余光观察月鳞的表情,果不其然,男人明显沉了眼眸。 殊不知,月鳞脑海中的想法与白于的猜想差了十万八千里。 ---------------------------------------- 第172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20) “伊依?”白清雾托着下巴,“不记得。” “说完了赶紧出去。” 白清雾咬了口苹果,“我和男朋友要过二人世界了。” 白于面色微变,疑惑月鳞为何一言不发,难道真的一点不生气? 冷了几分的神情,抿平的唇线,明显不开心的表现,或许是因为自己在这,所以对方不好发脾气? 白于自以为发现真相。 “我们回家吧。” 开口的是月鳞,他上前一步,手搭在白清雾肩膀,揉捏的力道轻的像在撒娇。白清雾仰头,硬是从沉静的眸子里瞧见了一丝委屈。 对有什么说什么的月鳞而言,委屈而不语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正好剧情过完,回去也是应该。 “好。” 掀起波涛的海面稍稍平息,危机感让月鳞迫不及待要将伴侣带回巢穴,用鲛尾圈起来,紧紧贴上去汲取伴侣的气息,以抚突然涌现的焦躁不安。 心情从眼窗传递,白清雾捏了捏眉心,忽然起身,“走吧。” 因白清雾动作而滑落的手停在半空,月鳞没反应过来,走出两步的男人回首,“不回了?” 过长的反射弧终于把信息准确传达,本能回应先于大脑神经发布的指令,月鳞眼睛一亮,“回。” 大步来到白清雾身旁,紧紧抓住对方的手,生怕反悔。 礼物给了,白清雾来的时候没带什么,随时能走,他也不想这么急,但月鳞快委屈巴巴的样子实在让人没眼看,再待一会儿,怕不是会哭出来。 风吹过的功夫,白于没等来恋人间发生矛盾的吵闹,他大为不解,咽下为什么不争吵的发言,“小雾,你刚回来,不再多待几天吗?” “外面哪有家里好。” 握着的另一只手紧了紧,白清雾指节弯了弯点在月鳞手背,算作安抚,少了剧情的督促,他脑袋微偏,眼睛缓缓抬起,下三白透出一分尖锐的冷意。 “外面不比家里,可惜。” 他环视四周过于简单的布置,尾音拖曳,凉如淡水,“这不是我的家。” 寂静蔓延,而白于的第一句话是,“你在指责我吗?” 他失望地看着白清雾,像是刚认清自己的亲弟弟,虚假的难过组成了脸上的皮,多年累积的愤怒与嫉妒作为粘合剂,撕也撕不掉。 白清雾也失望,为原主。 ——他以对陌生人的礼节性微笑回应了白于的质问,并在最后白于询问现在住址时轻飘飘给了出去,最后一句台词判定成功后,他头也不回离开了。 白于絮絮叨叨改天看望的观念听得白清雾有点反胃,直到回到月鳞的家,凉气围绕上来时才呼出郁气。 “为什么不问?” 月鳞歪头。 白清雾解开两颗衣扣,倒了杯水,“不是好奇我和伊依的关系?” “为什么不问。” “她不重要。”月鳞来到白清雾身后,俯身环抱,“你不开心。” 伊依不重要。 你不开心,我便不问。 鲛人短暂地体会到了嫉妒,一瞬间的暴虐又迅速为白清雾退步,转变为担忧,与白清雾的心情相比,心脏的刺痛无关紧要——他可以忍耐。 月鳞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白清雾正头,抿了口水,混着叹息咽下,“说你笨还真没错。” “趁我现在心情好,有什么想问的赶紧,过时不候。” 月鳞的忍耐一秒破功,吐出了在心里盘旋多时的话,“你喜欢她吗?” 黏稠的执着浮现,白清雾淡定摇头,“记都不记得,谈什么喜欢。” 不喜欢伊依,那就是喜欢他——月鳞凑近,蹭了蹭男人脸颊,“我也喜欢你。” 喜欢白清雾故作嫌弃却纵容他靠近的模样,喜欢白清雾总能第一时间发现他情绪不对的笨拙安慰,更喜欢像风一样温暖清爽的怀抱。 海底寒凉刺骨,月鳞自睁开眼起,看见的便是一望无际的沉暗,深海无光,鱼类成群结伴,唯他独行。 他能读懂一些鱼类的思想,却无法与之对话,月鳞不觉得有什么,他以为自己生来如此,一直到觉醒了传承记忆的那天。 他知道了世界不止深海,海上还有蔚蓝的天,有光,有云,有风,以及与鲛人类似又不同的‘人’。 传承记忆教会他的第一份情绪不是向往,而是——孤独。 记忆引导他在人类身上发现与鲛人同而不同的美好,也在一遍遍告诉他。 ‘你是世上仅剩的鲛人。’ 尾鳍划破水面,击碎波纹,月鳞去了海上,寻找孤独的解药,海水越来越暖,浮光氤氲在头顶,他半身跃出水面,下意识闭上了眼。 那时,太阳未升,他最先感受到的是清风。 如今,他遇见了如清风一样的人。 顿了下,月鳞轻轻道。 “我爱你。” 白清雾轻笑,怀疑月鳞不懂爱的含义,长发扫过脸颊,有点痒,他侧了侧头,随口一问,“怎么不见你家里人。” 月鳞摇头,“没有家人。” 白清雾:“……” 他觉得前一秒的自己有点该死。 破嘴,瞎问什么? 好了,这下谁都不高兴了。 白清雾在自责,落在月鳞眼里便是心情不好,他试图转移话题,让白清雾开心起来。 想来想去,说出一句。 “伊依真是你的前女友?” 他也想问别的,可脑子里浮现的只有这一句话,与此同时,心脏再次传来紧缩感。 白清雾面无表情盯了月鳞一会儿,毫无征兆,一把捏住紧致温凉的脸颊,微微扯了扯。 “是。” 刚才翻了下剧情,发现伊依是原主的上一个金主,跟原主有点关系,说是前女友没错,他继承了原主的身份,倒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剧情自动在他人脑海生出记忆,他撒谎有什么用?伊依一来,照样露馅。 白清雾答的干脆,眼里并无对伊依的留恋与明显的情绪波动,倒像在说一个陌生人,月鳞该高兴的,白清雾不在乎伊依。 心脏的收缩带来的阵阵苦水蔓延口腔,舌尖也含带了涩意,按了按胸口,品味着再次出、名为嫉妒的情绪。 ---------------------------------------- 第173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21) 那真是世上最苦的味道了。 第128章 苦到月鳞不想尝第三次。 可避免嫉妒的枷锁不在他这里它掌握在白清雾的掌心——尽管男人并没有意识到,他已在无形中俘获了一颗鲛人的心。 …… 白清雾的视线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整整五分钟,在空白回忆里飘荡的脑子徒劳回到现实,致使他如此的是一条信息。 【小清雾,姐姐明天下午两点来看你,给姐姐个地址,放心,只是表达感谢,简单聊聊,不会影响你和‘现任’的感情~(猫猫眨眼)】 ——如果不是备注,白清雾真以为自己有个姐姐。 ‘前任’找‘现任’,白清雾不想答应,但剧情摆在那儿。 他带女人在家过夜,被月鳞撞破,借此激发月鳞对他的进一步不满。 真刺激。 住月鳞的房子,带人在月鳞家过夜,白清雾用脚都写不出这种剧情,世界意识真是个天才。 问题是,他怎么回? 原主也是,聊天记录删那么干净,生怕被他学了去。 手指一动,发送地址。 另一边秒回。 【伊依:哇,这地方可不便宜,小清雾现在的客户不简单哦。】 【伊依:地址收到~等我明天下午找你,放心,老规矩对吧?】 白清雾深沉地回了一个:【嗯。】 【伊依:好嘞,时间不早,不打扰你啦,该睡觉了,晚安晚安。】 白清雾急得不上不下。 老规矩是什么规矩?你再多说点啊!我也想了解了解! 凌乱过后,拇指落在一行字上,前女友对他的态度值得深究,‘客户’两个字眼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很显然,事情或许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无论怎么想,伊依作为‘前女友’,发的信息字里行间也太过活泼平和了些,丝毫没有分手的常规反应。 思来想去,白清雾凝重放下手机,猛然后仰躺在床上,微微弹了弹后闭上双眼,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神情安详。 算了,想也想不通,明天就知道了。 被子轻薄柔软,枕头也带上了熟悉的香气,白清雾以更快的速度陷入沉眠。几乎在他呼吸平稳绵长的下一秒,透明水流穿过门缝,在床边汇聚成人形。 月鳞一举一动悄无声息,爬上了床,在体会过亲身接触后的美妙,他再也不愿用分身代替,以往回想的甜蜜也变成了对分身的嫉妒。 他抚上男人的脚踝,凉意让白清雾下意识追逐,‘投怀送抱’稍稍浇灭了嫉妒的火焰,但也仅此而已。 月鳞落下一个又一个吻,在男人耳边无声呢喃。 ‘我比他们更好。’ ‘不要喜欢别人。’ ‘只喜欢我。’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哦。 馥郁清香阵阵,将白清雾层层包裹,密不透风,再好闻的香气,过于浓烈也会让人呼吸困难,某一刻,呼吸一顿,白清雾猛然惊醒。 光尘下,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缓过神后不再试图回想朦胧迷离的梦境,习以为常地放下裤腿、理平衣袖、合上露出大半个胸膛的衣襟,抿了抿湿润的唇。 白清雾早知道,来到这个世界后自己的睡相差的过分,衣服窜来窜去常有的事,哪天不在身上了也不意外。唯有一点——被子总有一角是好好盖在肚子上的。 大概是种花家的传统吧。 睡觉不盖肚子会着凉什么的,已经刻在本能中了呢。 收拾好后开门,不出意外见到同样推门的月鳞,对方气色极好,堪称精神焕发。 例行的早安问好语气也轻快几分,白清雾好奇问了一句,得到一个‘做了个好梦’的回答。 月鳞心情不错,白清雾拖了一会儿,在对方专注望着他吃早餐时道了一句,“下午两点伊依会来。” ‘滋啦’ 指甲不小心划过桌面,短暂刺耳声后月鳞迅速曲起指节,非常善解人意道,“我要回避吗?” 惹得白清雾多看了他两眼,觉得昨天过后月鳞似乎有点不一样了,脸上的表情生动了一些,偶尔也会‘委婉’的试探,虽然他的委婉在白清雾听来依旧稚嫩。 ——他的变化是因为你。 莫名地,白清雾心脏一烫。 “这是你家,她是客人,你走什么。”白清雾尽量让语气如常,“该干什么干什么。” 不用担心。 从白清雾话里捕捉到隐藏含义的月鳞躁意一扫而空,满足又愉悦。 强行从月鳞笑容中回神的白清雾心脏怦怦跳,多是被美颜暴击的后遗症,小声嘀咕了一句。 “有那么开心么……” 将气音收进耳中,月鳞认真点头,坦荡描述内心,“你不在乎她,我很高兴。” “我知道,你更喜欢我。” 捏了捏发热的耳垂,白清雾错开目光,“喜欢不喜欢的,天天挂在嘴边也不嫌羞……好吧好吧,相比起她,我确实更喜欢你一点,满意了吧?” 听到后半段,月鳞眸中水光消退,举起手机,指了指,“我记下来了。” 白清雾瞳孔微微放大,抽了抽嘴角,“喂,不至于录音吧?” 月鳞不好意思一笑,“我的记忆力不好,这样不会忘。” 他眼神诚恳,受呆笨好骗的第一印象影响,白清雾信了月鳞的话。 接下来,他该好好想想怎么在伊依到来时不露馅。以前他对自己的表演很有信心,现在却犹豫起来。 偏还有个笨蛋在搞不明白情况的时候自告奋勇。 “清清在想什么?” “我能帮忙吗?” “清清?有听到吗?” “清清……” 白清雾眼皮一跳。 今天的月鳞格外话多且……活泼。 …… “哎,白于,心情不错啊,发生什么好事了?” 白于摇头,笑容扩大,嘴上道,“只是今天地铁人不多,没有迟到而已,哪来那么多好事。” “嗐,我还以为你中彩票了呢。” “怎么可能,中彩票我还会来这上班?” “那倒是哈哈哈。” 圆圆戳了戳身旁的短发女人,“糊弄谁呢,他家离公司近的很,想迟到都难,昨天也是,白于这两天确实挺开心,不会真有啥好事儿?” 短发女人摇头。 “谁知道呢。” ---------------------------------------- 第174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22) 圆圆撇嘴,“好吧,我这人就是心理阴暗,我不喜欢他,他有好事我一点也不开心。” “你还真是直白。”短发女人失笑,“这算什么,人之常情,再说了,你又没做什么不好的事。” 她叹气,“做人够难的了,思想再不能自由,那还不如早点投胎。” 圆圆的自我唾弃被她三两句化解,重新笑开,不再纠结,转头提起另一件事。 “我昨天下班在公司门口看见一个人,长得跟我一样年轻,一身名牌,挺帅,身旁还有一个非常熟悉的人,你猜是谁?” 圆圆神神秘秘,短发女人顺着她的话思考,“你说的熟悉肯定不是指自己熟悉,那就是我们大家都认识,而且能一眼认出来的人,部门领导?” 话音一转,“不过,部门领导有好几个,我懒得一个个猜,还是你告诉我吧。” 圆圆从期待到无奈,“好吧好吧,其实是刘秘书。” 短发女人一愣,脑子转了一圈,“昨天说公司来了个重要人物,他们有人传是裴总儿子,真是啊?” “当然。”圆圆点头,“不止一人亲眼见过了,还能有假?” “不过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短发女人的话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裴总儿子来公司,他们第一反应是谨言慎行,不要被抓错。现在轻松待遇好、假期多的工作可不好找。 ‘叩叩’ 办公室霎时寂静,圆圆偷偷抬头,惊讶发现来人居然是刚才话题中的人物。 “打扰了。”刘秘书冲着众人点头,“白于,请过来一下。” 忽然点名,白于又惊又喜连忙起身,太过急切下差点绊倒椅子,在其他人的注视下,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直到两人的背影渐远,办公室炸开了锅。 “刘秘书找白于?不会是做错事被抓包了吧?”圆圆说出了第一想法,显然,跟她猜到一块的不止一人。 “刘秘书是谁?那可是总裁身边的人,咱们普通员工也就远远见过几次,哪有被记住名字的份儿?” “那还用想?”白于的唯一一个朋友大声为其说话,“肯定是白于过于优秀吸引了上面领导的目光!” “不然刘秘书会特意记住他的名字还专程来找吗?” 他得意洋洋,觉得自己朋友马上要升官发财了,到时候他也能沾沾光,笃定的样子让其他人也不禁迟疑。 难道白于真要起飞了? 可是…… 第129章 “想不通啊。”圆圆嘀咕。 完全想不通。 白于的能力中规中矩,顶多是最早来公司的一批人,要升职早升了,还用等到现在? 公司看中个人能力,圆圆不认为白于达到了升职标准,而且直觉告诉她,绝对没那么简单。 众人猜来猜去,他们不见得多关心白于,不过是为枯燥的工作增添一份八卦乐趣。 …… “刘秘书,您找我有什么事?” 来到一处无人拐角,刘秘书停下脚步,礼貌性微笑,“白先生,过一会儿请去财务处结算工资,你可以不用来上班了。”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把白于淋了个透心凉,他睁大眼睛,似乎没听清刘秘书的话,“不、凭什么?不对,我是说,为什么要开除我?我自认一直兢兢业业,从未出过错,为公司做了不少贡献!” 最初的喜悦荡然无存。 刘秘书淡定,面对质问不为所动“我只是传达上面的意思,以白先生的能力想必可以找到更好的归处,在这里提前表示祝福了。” 贡献?说实话,公司多一个白于不多,少个白于不少,可有可无罢了,他不打算将话说的太难听,有眼色的人在见到他的时候就应该明白是谁的意思,乖乖领了工资,收拾东西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可惜,白于从来不是个识趣的。 “刘秘书,你必须给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白于强忍着怒火,“大公司也不能无缘无故开除没犯错误的人!” 他梗着脖子,像一只仰头不服输的公鸡,势必与强权做斗争。 刘秘书觉得好笑,对方不识趣,他也不用再维持表面礼貌,淡笑一收,气场全开,“你做了什么心里应该清楚,人总是肖想不该奢望的,妄图一步登天,我没有当场宣布已经给了你脸面,请不要不知好歹。” 他做什么了!? 除了……等等,白于猛然想起了那天碰到的裴铭,他故作淡定,“是裴少的事?我加裴少不过是为了赔偿,总裁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开除我,那我无话可说。” 他摆明了不会善罢甘休,刘秘书打破他的幻想,“转账我已经收到了,事情已经结束,至于你发的那些暗示性信息……” 刘秘书淡笑,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我们公司在接下来的招人中,会着重观察品行的。” “能力与道德,至少不能全无。” “你说是吧?” 什么意思? 白于肩膀下沉,刘秘书离开时嘴边若有似无的嘲讽像绵密的针扎进心脏,他掏出手机,点开过于简洁的头像,疯狂打字要确认什么。 【!】 红色感叹号刺目,再刷新,头像变换成了刘秘书的个人工作照。 “***!” 白于低声咒骂,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被耍了! 他加的根本不是裴铭,而是刘秘书!一想到刘秘书看到了那些话,白于胃里一阵翻滚,恶心的要死! 该死的,一个个把他当猴耍吗!? 白于猛然扬起胳膊,又想起购买手机的的费用,愤愤收手,脸色又红又紫,像打翻的酱汁。 胸膛剧烈起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去了财务处。 他应得的钱,不要白不要。 至于报复……他敢吗? 白于不蠢,他一个普通人拿什么跟裴总斗? “该死的有钱人!” 白于骂了一遍又一遍,郁气难解,回到办公室时脸色发黑,眼睛冒火,谁都看出他心情不好。 朋友发现他不对劲,低声问道,“白于,怎么了?” “刘秘书和你说什么了?” ---------------------------------------- 第175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23) 一句话直接让白于绷不住了,压抑的怒火泄了一个口子,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无畏感。 “问问问!你话怎么那么多?有本事去找刘秘书啊!” 冷不丁被呛了一句,男人脸色挂不住,他本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和白于做朋友不过是因为白于老实。 “你跟谁喊呢!?” 男人猛然起身,俯视白于,“老子好心关心你还有错了?自己什么样子也不撒泡尿看看,办公室里除了老子谁愿意和你说话?” 他讽刺一笑,推了一把,“给你点脸色忘了自己是谁?上次过生日请了别人,绕过我,怎么?觉得我穷送不了你昂贵礼物?” “我没找你算账不错了,在刘秘书那受了气,跟我发脾气,你也算个男人?” 男人噼里啪啦一顿嘲讽,他最了解白于,也知道对方欺软怕硬爱贪小便宜的窝囊性子,说什么话最扎心,没人比他更了解。 白于跌坐到椅子上,伸出去的手哆哆嗦嗦,你你你个半天没憋出半个字,四下一看,不少人光明正大望着他,还有的交头接耳,明摆着看好戏。 他从没如此难堪过! 迅速收拾了东西后离开,用力甩上门,门板的震颤是他无能为力的怒气宣泄。 不知是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众人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 “笑死我了,看见他的脸没?跟打翻了调色盘一样,不对,调色盘都没他脸色丰富哈哈哈哈哈。” “哎呀,我天天掐着手指头算他什么时候走人,今天刚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没想到愿望实现了,等会儿下班去买个彩票,保准能中奖。” “原来日历画圈是这么个意思?我还以为你是闲得无聊呢。” “他这是被开除了吧?刘秘书咱们一般可碰不到,他能把人惹了也是本事。” 一人似乎知道点内情。 “不对不对,你们也不想想刘秘书代表的是谁,我跟你们说,前天我被领导叫去办公室,正好路过电梯,发现刘秘书和裴少在那,白于正拦着他们不知道说什么呢。” “卧槽,我没听错吧?他拦着谁?” “刘秘书算了,但裴少!?” 不少人张大了嘴,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白于哪来的胆子啊!? 要是他们碰到两人,有上进心的或许会打个招呼,简单问个好后离开,争取留下一点印象,更多的是离远看见点影子后脚底抹油,转头就走,恨不得低调低调再低调。 面对领导,跟学生时期见到教导主任和校长一样。 “白于,真勇啊。” 他们发出不明意义的感叹。 少了白于,办公室的氛围和谐不少,甚至有人提议周末聚个餐,至于庆祝什么……心照不宣了。 …… “小清雾!有没有想姐姐我?” 阳光明媚的大美人头顶墨镜,仔细打量一番后摸了摸下巴,“才多久没见,居然又变帅了!” 伊依热情洋溢,但一举一动极有分寸,白清雾紧绷的情绪不禁舒缓了些,偏头示意,“说说,来找我做什么?” 随意的态度果然没引起怀疑,伊依坐在沙发上,舒服地抻了个懒腰,转而叹气,“还不是我那个死人男朋友。” 白清雾眼皮一跳,洗耳恭听。 伊依娓娓道来,“之前我和他闹矛盾,经过朋友介绍找到了你,让你扮演我的追求者刺激一下他,省得他总是动不动不回消息。” “我想让他生出紧迫感,他也确实着急了,那段时间对我特别好,各种嘘寒问暖,本以为差不多了,谁知道……” 伊依磨了磨牙,“你不再出现后他又开始对我爱搭不理,我一气之下给了他一巴掌,和他分手了。” 白清雾算是明白自己是做什么的了,眉头一动。 伊依见状摆手,咧嘴一笑,“放心,不是来找你退钱的哈哈哈。” 说实话,找了专业的扮演者后她才知道什么叫男朋友。 每天找她白清雾都会带各种各样的小惊喜,或是一串项链、一对耳环、一条手链,也可能是一朵好看的玫瑰花、一个漂亮的石头、甜甜蜜蜜的糕点,那段时间,伊依每天都在期待白清雾的到来,猜测对方今天会送给她什么。 出行时,白清雾会提前做好攻略安排,处处妥帖,伊依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美美地打扮好自己,享受接下来的开心。 半个月的时间,直到真正的男朋友突然热情地给她发一大串认错并提出约会的消息时,伊依才想起他的存在。 她应该开心的。 可约会期间,她开始不断将男朋友与白清雾对比,得出了处处不如的结论,在男朋友提出约她去酒店时,伊依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不缺钱,在意的是男朋友肯不肯为她花心思,很显然,他不肯。 自以为一束花,一顿饭能把她哄好的男人,完全无法与白清雾相提并论。 于是—— “我就提出分手了。” 伊依摊了摊手,脸上不见伤心,反而兴致勃勃,“你是没看见他当时的脸色,不可置信极了。” “真以为我非他不可呢。” 白清雾闻言一笑,显出几分钦佩的温和,“那不是很好。” 第130章 “连我都比不过,他也不配当什么男朋友。” 伊依托腮,望着男人理所应当的恣意潇洒,忽然道,“要不,你做我男朋友吧。” 她眨了眨眼睛,“真正的那种。” 她觉得,或许不会有人比那时的白清雾对她更好了。 突如其来的话让白清雾愣了一下,微微摇头,“做我们这行的,只要钱到位,什么性格都能演出来。” “你可别真信了啊。”他半玩笑地提醒。 伊依若无所思,“那我给你足够演一辈子的钱行不行?” 她的脑回路也不同寻常。 白清雾偏头,扫过空无一人的楼梯,捏了捏下巴,倏而一笑。 “不行。” 伊依:“为什么还是不行?” 手指抚过衣领,白清雾穿着月鳞买的衣服,鼻尖萦绕的是浸透的冷香,微凉清爽中蔓延着丝丝缕缕的甘甜,像极了看似面冷却能直白说出撒娇话语的人。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我有男朋友了。” ---------------------------------------- 第176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24) 似乎没那么难说出口,白清雾散漫地想,在伊依‘你是不是糊弄我’的眼神中爽快点头。 “嗯,没错,我有男朋友了。” 像在回答自己。 伊依定眼,忽然弯了眼睛,“好吧,看出你是认真的了,恭喜你呀。” 她想和白清雾试试,于是问了出口,甚至算不上正经告白,被拒绝后也只是稍有遗憾,谈不上伤心。 “这算是朋友的祝福?” 白清雾挺欣赏伊依的性格,明媚大方,遇到问题主动寻求解决方法,努力过后发现不对又能果断放弃,从不被负面情绪裹挟。 从各个方面看,是个很优秀的人。 伊依毫不犹豫点头,“当然,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她喜欢白清雾欣赏的眼神,不同于那些第一眼见她先打量身材,听到她的富有后又殷勤自信黏上来的男人。 有的人合不合眼缘,能不能成为朋友,是一种直觉,直觉在短暂与白清雾相处后又成了肯定。 伊依眼神认真了些,“有句话你说的不对。” 白清雾:“嗯?” 伊依呲牙一笑,“真实的你更值得喜欢。” 她的眼眸净如蔚蓝天,里面是比白清雾更相信自己的笃定。 白清雾不禁后仰,“……下次可以委婉一点夸我。” 怪不好意思。 伊依捂着肚子笑他。 “对了。”她想起什么,“你男朋友不会是……” 眼睛转了一圈。 白清雾颔首,未等开口。 “清清,来客人了吗?”轻柔静谧的声音流淌。 伊依捂住酥麻的耳朵,一个大回头,瞠目结舌。 “卧槽?” 这么美? 她脑袋往上看往右看,两种类型大饱眼福。 白清雾清冷恣意如风,月鳞妖异梦幻似海,伊依第一想法就是般配,配得不能再配! 搜刮记忆里的明星们,居然找不到一个和两人在同一水平线的。 白清雾好笑,昨天告诉了月鳞下午有人来,现在装什么不知道呢? 笨蛋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决定给月鳞留点面子,对走过来的人介绍,“这是伊依,我上一个客户。” 抬了抬下巴,“月鳞。” “我男朋友。” 月鳞很想拿出电视剧中男朋友正宫的气势,微板着的脸在白清雾的一句男朋友下瞬间瓦解,抿唇一笑。 “你好。” “我是清清的男朋友。”他重复了一遍。 男朋友哦。 他眼中的骄傲让人难以忽视,一手悄悄勾住了白清雾的小指,惹得男人瞥了一眼,轻哼后纵容。 伊依忍了忍,笑出了声,不乏羡慕感慨,“你们感情真好,” “嗯。”月鳞自信点头,“清清很喜欢我。” 啧。 白清雾轻踢了一脚,这笨蛋是真不知道害羞,月鳞疑惑歪头,不明白哪里做错了。 “清清?” 白清雾舌尖顶了顶腮帮,“好好说话。”清清清清的,听得他耳朵热。 月鳞不解,月鳞委屈。 伊依看得直乐,她算明白了,月鳞这样的人若不是白清雾纵着,怎么可能自信说出‘清清很喜欢我’之类的话。 两情相悦,心甘情愿罢了。 ‘嗡嗡嗡’ 茶几上,手机屏幕一亮,白清雾拿起一看,皱眉,“我接个电话,你们聊。” 他来到阳台,接起电话。 “你在哪?赶紧回来,我有事和你商量,今天——” 白清雾依靠在墙边,朦胧的光笼罩侧颜,荡起清辉浅浅,月鳞出神,几分钟后,女声轻叹。 “好歹我也是客人吧。” 伊依假装抱怨终于引来了月鳞的侧目,托着下巴打趣,“人又跑不了,用一直盯着吗?” “……” 在她以为月鳞不会回答时,对方收起思索的状态,肯定点头,“嗯,不会跑。” “清清好看。” 伊依一向流畅的大脑被两句话弄得有点卡壳,好在她聪明,很快明白月鳞前一句话是在肯定她说的‘跑不了’,后句是在解释为什么一直盯着。 ……好像没问题,又好像很有问题。 月鳞的态度让她坐正身体,挺直腰背——看着话少,居然是个认真的性格吗? 她有点不敢随意发言。 月鳞难得主动询问,“清清说你是他的客户?” “没错。”伊依怕月鳞介意,仔细解释了一遍,随后道。“……总之,是我出钱买他帮忙的关系,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她把话斟酌了一遍又一遍,怕哪里说错引起误会。 月鳞……月鳞在思考,垂眸掩住眼底的茫然,大脑接收的消息因复杂而过载,似有一只拟态的小人儿抱着乱线团,在一点一点梳理。 伊依说了一大堆,月鳞只记住了一句话‘没有其他关系’,但,有一点他比较在意。 男人沉默了许久,轻声问,“你给他钱,他同意成为你的男朋友?” 他不可抑制地想:其他人给清清钱,清清也会同意成为他们的男朋友吗? 眼前似乎浮现画面,一堆人拿着红票票在白清雾面前排队,第一个人把钱塞到白清雾手中,跳进了标着‘男朋友’三个字的箱子,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 而他被数不清的人挤到角落,直到很多很多人遮挡了他的视线,再也看不见白清雾的身影。 “嗯呢。”伊依补充了重要的一点,“但我们是交易关系,和你这种不一样——喂!你还好吗?怎么失去颜色了啊!?” 男人莹白的脸色有向苍白转变的趋势,眼眸恍惚,“清清会成为很多很多很多人的男朋友吗?” 连续用了三个很多,伊依眼神一凛,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拍手,确认吸引了月鳞的注意后清了清嗓子,双手交叉。 “完全错误!” 伊依觉得自己要负起责任,绝不能让两人产生什么误会。 “第一,这是白清雾的工作,收钱办事,是合法的、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的交易行为。”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回想从月鳞出现到现在两人的行为和眼神,伊依弯了下眼睛。 “你们互相喜欢着彼此呀。” “男朋友这种互相唯一性的称谓,不是已经说明问题了吗?” 以前,白清雾在工作中从不会亲口承认是客户的男朋友,因为他知道,他不是。 月鳞是例外。 伊依看得出来。 ---------------------------------------- 第177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25) 尽管月鳞一直说‘清清喜欢我’,但潜意识不止一次隐晦质问:他真的喜欢你吗? 当然喜欢! 月鳞肯定回答。 那道声音再一次开口,带了点讽刺:既然这么自信,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呢? :是不敢吗? :是害怕暴露真身后受到厌恶吗? 月鳞仿若置身无边无际的黑暗,眼前突然浮现一块镜子,波纹荡漾,尖锐嗤笑声刺进耳朵。 ‘承认吧,你根本不相信他的喜欢。’ 月鳞瞳孔紧缩,一瞬间拉长成竖线,镜中水花溅在眼底,他不闪不避,看向镜中身影——人身鲛尾,细密银鳞覆在脸侧,尖锐的指甲能轻易撕碎大型猎物,竖瞳似利刃割出的锋线,冷意尽显。 是他自己。 准确地说,是身为鲛人的他。 他在一举一动无不在说:看看现在的你,不再锋利的指甲变成了摆弄家务的工具,利齿尖牙平缓,失去了咬碎猎物的力气,简直软弱不堪! 他极尽喷洒毒液,势必要月鳞变回海中之王的样子,镜子越来越近……不,是镜中的月鳞在靠近,想要将他拖进镜中深海。 第131章 长久的沉寂,月鳞后退一步。 这一步,让鲛人月鳞穿过镜中的手顿住,蓦然收紧。 月鳞摊开双手,“我可以拥抱他,抚摸他。” “我不需要再撕扯猎物。” “柔软会让我轻松接纳他的身体,这不是什么坏事。” “你说完了?”月鳞转身,发尾划出长弧,“我要去找他了。” “找我的伴侣。” 他的身影渐远,逐渐被光吞没,默然许久的鲛人月鳞嘶哑的声音回荡在无人之地,“没用的。” “他迟早会发现。” “到那时,你还是要变成我。” 月鳞似乎没听到。 “你说的对。” 他对着伊依点头,短暂的失神似从未有过,“我们互相喜欢。” 危机解除的伊依瘫在沙发上,一杯温水推至身前,随之而来的一句是,“你为什么和男朋友分手?” 嗯?他怎么知道? 疑惑的念头刚露了个头,水波荡平般消散,不留痕迹,伊依满脑子都是月鳞好听的声音,以及必须认真回答的想法。 “我和他性格不合适。” “他为人有上进心,但抗压能力差,喜欢逃避,遇到一点问题便闷在心里,想着过段期间就会好。”伊依拧眉,“恋爱后我就成了他的‘问题’。” “每次跟他分享什么得不到充足的情绪回馈,或是发生矛盾干脆不回,自我安慰多了,我也会累。” “我想要的情绪价值他给不了,聊还聊不到一起,不如分手。” 月鳞手指抽动,忆起每次对话时白清雾偶尔的惊讶,听完伊依的描述,白清雾每一次的挑眉变成了另有深意,他开始迟疑。 胸口处好像破了个大洞,迷惘空虚,直到肩膀一重,他下意识后退,回神后略显仓皇抬眸。 “我……” 白清雾怔了下,落空的手揣进兜里半握,残留的香淡薄了些,到嘴边的话换了一句,“人走了,发什么呆呢?” 他试探玩笑,“本来就笨,现在更傻了。” 月鳞欲言又止,有什么说什么的人一犹豫明晃晃地显眼,白清雾眉心一动,有种超出预料的躁意。 “清清,你觉得我们的性格……合适吗?”月鳞揉捏袖口。 白清雾坐正了些,不是一直认定自己喜欢他么?月鳞可想不到这么‘深奥’的问题。 他有了点猜测,不急于点明。 “你认为什么叫合适?”白清雾首先要了解一下月鳞的想法。 月鳞苦恼,不知该怎么说,伊依和男朋友的事他似乎代入不了自己,他抓住记得最清晰的一点。 “我能给你提供情绪价值吗?” “你觉得我们可以聊到一起吗?” 月鳞的印象里只有如何对待伴侣,传承记忆并没有告诉他感情是如此复杂,令他不知所措。 夕阳落寞在眼角,压不住眉宇忧愁,白清雾回想第一次遇见月鳞的情景。先被声音所惑,回眸时,与周围不在一个图层的男人携着清香靠近,驱散了心中烦燥热气,点亮了干涸的视线。 那时的月鳞脸上没什么表情,有着与幽深双眸不符的单纯,情绪直白简单,一看就懂。 “……清清?” 白清雾不知何时来到了月鳞面前,指腹抹过男人的眼尾,摩挲轻按,直到泛起淡淡的红。月鳞静静仰头,疑惑却不动,任由他施为。 是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温顺。 “你很笨。” 他开口,“我们之间的话完全对不上也意识不到,别说情绪价值,我能跟上你的跳跃思维都算不错。” 食指划过月鳞的脸侧。 “我说一,你答三,怎么可能聊到一起?” 月鳞瞳孔放大,整个呆住了,语言系统因白清雾三两句话而紊乱不堪,空白的大脑自我模拟下一句:‘我要和你分手。’ “不可以。” 脸上的指尖一顿,月鳞误以为白清雾要离开,不管不顾向前,张开手臂紧紧抱住男人的腰,固执重复。 “不分手。” 被月鳞突然重声吓了一跳,来不及反应的白清雾居然不算意外,“……没说要分手。” 腹部的脑袋一动,缓缓抬起,露出一双莹润墨蓝的眼,小心翼翼,“真的?” ‘我对你撒过谎吗’滞留在嘴边,白清雾扫过静静戴在脖颈的银蓝珍珠,丝滑略过。 “我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月鳞抿唇,“你说,” 白清雾叹了口气,手按在月鳞的肩膀拍了拍,想让月鳞松一松,他有点喘不过气,谁知得来又一次收紧。 “……” 真是傻了,他居然指望月鳞能看懂暗示。算了,抱就抱吧。 “虽然你很傻,但不傻怎么显得出我聪明?” “你这样就很好。”白清雾挠了挠脸颊,颇有些难为情。 “不用跟任何人比。” 一点星光自墨蓝深海中燃起,永不止熄,漂泊不定的清风托起沉凝滞缓的心,月鳞得到了它的眷顾。 “我喜欢你。” “……我知道。” “你喜欢我吗?” 一声无奈叹息。 “喜欢。” ---------------------------------------- 第178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26) 白清雾今天才知道自己拿笨蛋毫无办法,尤其是一个执着的、不给出答案就会一直用漂亮眼睛望着你的笨蛋。 “清清。” “嗯?” “我喜欢你。” “……嗯。” 第十二遍重复对话,白清雾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腿上枕着一个人,右手摆弄手机的动作一顿,轻轻盖住月鳞的眼睛。 “别一直盯着我。” “为什么?”月·十万个为什么·鳞,再次上线。 白清雾捏了下他的脸算作回答。 视觉从暗到亮,月鳞定定看着白清雾堪堪消退红意的耳尖,恍然大悟,“你害羞了。” 白清雾咬牙,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月鳞偷偷亲了一下两下,发现白清雾注意力在手机上后又开始三下四下,自以为动作隐蔽。 白清雾:“……” 眸底笑意触及屏幕时渐渐消散。 【烦人精:小雾,我怎么说也是你的哥哥,做人不能忘本,你认识那么多人,帮我找一个工作不算为难你吧?】 【烦人精:我也不想麻烦你,谁让公司上面的人脑子不好,莫名其妙开除我,我脚踏实地还碍着他们了!】 【烦人精:其他人也是,就知道看笑话,下一个开除说不定轮到哪个头上呢!】 白于噼里啪啦将错误推到其他人身上,开除他是领导没眼光,笑话他的迟早被开,把自己说得可怜又无辜。 白清雾还记得他打电话时怨天怨地的语气,后来又开始回忆小时候对他怎么怎么好,好吃的都让给他,自己一口不吃,让爸妈给他买新衣服,自己不要…… 没记错的话,吃的是两人份,白于自己那份吃完又来抢他的,被母亲发现后教育了一顿。新衣服是父母主动带他出去买的,和白于没半毛钱关系。 白清雾挺佩服白于的厚脸皮,懒得听下去,直接挂断电话,手机静音,刚才一看有五六个未接来电。 眼见电话打不通,心急如焚的白于选择信息轰炸,大堆的文字透露同一个意思:我失业了,你给我找个工作。 不帮忙? 那你就是忘恩负义。 虽然不知道哪来的恩。 【白清雾:不帮。】 两个字让白于瞬间破防。 手背青筋暴起,气得脸红脖子粗,茶几上的水杯水壶砸到地上,噼啪作响,胸口的怒火无处发泄,想继续打砸又舍不得,隔壁传来一声大吼。 “大晚上能不能消停点!?睡不着就从楼上跳下去!别他爹的扰民!” 白于一梗,重重坐下,使劲捶了两下沙发,手指用力敲在键盘上,打出一段话。 【如果不是没办法我不会找你,亲兄弟之间我不想闹的太难看。】 【白清雾:。】 白于深呼吸。 【行,有件事我本不想提的,给你留个脸面,事到如今……我的珍珠是你偷的吧?】 【别急着否认,除了你家里没人来,我想,月先生不知道你的品行不端吧?】 白于死死盯着手机。 【白清雾:明天面谈。】 白于得意一笑,不紧不慢。 【明晚八点我去找你。】 他自以为拿捏了白清雾的死穴,在他心里,白清雾是个傍金主的小白脸,身边男男女女换了一个又一个,每换一个人,形象也会大变,无非是为了迎合不同金主的喜好。 白于唾弃这种风流成性的行为,在他看来那些金主也是眼瘸的,看不出白清雾在装模作样吗? 居然没一个闹起来! 白于见不得白清雾过得比他好,尤其是他没了工作,白清雾还舒舒服服享受生活。他冷笑着,白清雾最好说到做到解决他工作的事,否则—— 第132章 别怪他不讲情面。 “珍珠……”白于一阵肉疼。 珍珠是他在海边捡的,傻子也能看出价值不菲,要是它还在,卖出去的钱足够潇洒一辈子了!哪里用得着低声下气求人办事!? 白清雾简直是生来克他的! …… 银蓝光辉在掌心流转,白清雾抚过珍珠光滑的表面。 “很喜欢它吗?” 白清雾拢住手指,“挺好看的。” “要是喜欢,我可以给你找更多珍珠,不过。”月鳞点了点白清雾手背,“同样的……暂时不会有了。” 鲛人一生很少落泪,唯出生与死亡的一刻会落下银蓝色珍珠,代表了生命的凝结与消逝。 他喜欢白清雾欣赏珍珠的眼神,像在欢喜他的到来,又遗憾不能为伴侣奉上更多。 “又在胡思乱想?” 脸颊被捏住,月鳞呆呆睁眼。白清雾手指圈了圈他的长发,胸口衣襟处印出的圆润弧度随着动作滑到左边,隔着皮肉与骨躺在包裹其中的器官之上,感受着频率。 “最好看的已经在我手里了。” 嗯? 还有比他眼泪更好看的珍珠吗? 月鳞不服气,苦思冥想。 白清雾眼底划过笑意,托着月鳞手感极好的脸轻轻揉捏,准备看笨蛋什么时候能想出个答案。 三分钟后,月鳞放弃,握住白清雾的手腕求知若渴,“哪颗珍珠比我的…我给你的好看?” 月鳞说话不急不缓,咬字轻而认真,导致那点停顿在白清雾听来非常明显,捏脸的动作停下,笑意扩大。 “不是说了在我手里么?” 温热的掌心贴在脸颊,月鳞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大,他轻喃,“可我不是珍珠。” 白清雾:“……败给你了。” 他俯身抱个满怀,彼此看不见脸,“你比珍珠更珍贵。” 月鳞这次听懂了吗? 重合震颤的心跳声告诉了答案。 白清雾喜欢月鳞吗? 【确认跳过分手剧情?】 【是。】 【剧情跳过成功,后续积分计算中……】 对认认真真喜欢你的人来说,分手两个字实在太过伤人,哪怕是随口演一次的玩笑话也令人酸楚痛苦,口腔蔓延无法控制的苦涩。 月鳞喜欢他、很喜欢他,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那颗心每一丝纹理的走向清清楚楚袒露在面前,他无法不触动。 颈窝处小心轻蹭的脑袋带动发丝,白清雾微闭左眼,唇边弧度渐深,粲然一笑。 ——也无法再抱着任务的理由去刺伤那颗心。 ---------------------------------------- 第179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27) “白于要来?” 终于想起忘了什么事的白清雾简单说明了一下白于的情况后,从温馨亲昵的怀抱中退出来的月鳞被信息砸头,眼里只有伴侣张张合合的唇,至于内容…… 流畅地从左耳到右耳划出去了呢。 短暂沉默五秒,月鳞问出了上面那句话,白清雾合理怀疑他在扒拉记忆寻找白于是谁。 “他不好,很讨厌。”月鳞表现出明显的不喜,“但家里你说了算。” 所以,你想让他来就来。 月鳞认为自己有保护伴侣的能力,那个讨厌烦人的家伙要是敢在他的地盘上对白清雾做什么,别怪他不客气,幽光一闪潜藏。 …… 夜晚繁星点点,一阵清风撩起碎发,白清雾站在窗前,感受夏日难得的凉爽。 离睡觉的时间还早,他抱臂靠在窗边半阖着眼,思绪扩散。 ‘哗’ 细微的响动牵动了他的耳朵,余光微亮引着他看去。 月色水池下,一道身影拖曳粼粼波光而动,卷曲的长发湿漉漉贴在胸前背后,一缕含在薄艳唇角,滚滚水珠贴着锁骨蜿蜒而下,匀称有力莹白肌肤仿若在发光。 鲛尾惬意甩动,尾鳍拨动水流,如臂挥使。 鲛人能长时间在陆地上活动,但岸上毕竟不比海里,偶尔也需要补充一下水分安抚缺水引起的烦躁。 白清雾在家的这段时间,他果断舍弃了补水的机会,不放过任何一秒的相处时间,更是趁白清雾熟睡时偷偷潜入,抱着人一夜安眠,又在第二天早上男人醒来前离去。 在厨房刷碗时突然感觉耳后一热,摸了下后发现鳞片外显,才意识到有些缺水了。 风扰乱思绪,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人类不会爱上异种鲛人。’ ‘他不会喜欢你。’ ‘身份暴露的那一刻,等待你的只有抛弃与远离!’ 荡漾的水波终止,月鳞不禁回望,二楼窗口敞开了一条缝隙,蓝色窗帘飘动,他在脑中描绘着男人熟睡的模样,渴望又……惧怕。 白清雾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闭上眼睛,月鳞水中身影自动浮现,完全控制不住,导致用了比以往更长的时间入眠。 梦中,汪洋大海无边无际,白清雾沿着沙滩走着,四处寻觅。 …… 一夜醒来时,被子好好盖在肚皮上,睡衣规规整整,白清雾揉了下太阳穴,维持坐姿许久未动。 “在想什么?” 月鳞关切的目光撞入眼中,白清雾品着昂贵的早餐,似随口一问,“你不吃吗?” 月鳞摇头,“我起得早,已经吃过了。” 熟练到一般人看不出他在撒谎。 白清雾不置可否,以平日的速度用完了早餐,在月鳞收起碗筷进厨房时后脚跟了过去。 “怎么了?”月鳞系上围裙,清洗碗筷餐盘,动作利落。 白清雾打开冰箱,“没事,随便看看。” 月鳞指了指,“上面有各种果汁。” 白清雾:“嗯。” 他嘴上应着,实则略过了琳琅满目的果汁饮品,落在了下面的冷冻层里。各种各样的海鲜鱼类比起果汁只多不少,分门别类塞得整整齐齐,以至于一块空白如此显眼。 “给,我记得你爱喝这个。” 一只手越过肩膀,拿起橙汁递到他面前,白清雾侧头,对上了月鳞柔和的眼。 “嗯。” 接过橙汁,关冰箱门时手指不经意抹过把手,撕开吸管上的塑料,几步来到垃圾桶前。 “正好渴了。” 透明塑料落进黑暗,盖子下落,阻断了过于浓烈的鱼腥味。 月鳞脱下围裙,擦拭水槽,一切完成后正要离开厨房,走了两步想起白清雾刚才微妙的神情,转身一看,发现早上忘了倒垃圾。 月鳞面色一紧,迅速拎着垃圾匆匆往别墅门口的垃圾桶走去——绝不能让伴侣认为他是个不讲卫生的脏脏鱼。 客厅沙发,白清雾一秒换了两个姿势,眼看月鳞匆匆走出门外,一些忽略的细节在疑惑的毛线头引领下连带冒了出来。 月鳞从没在他面前吃过饭,一次都没有,且每回用的借口几乎一模一样。 ‘我吃过了。’ ‘我起得早,吃过了。’ ‘我不饿,等中午再吃。’ 中午,白清雾午睡醒来询问,月鳞的回答是抿唇一笑。 ‘我吃完了,在你睡觉的时候。’ 白清雾‘嘶’了一声,居然没发现这么明显的破绽,简直不应该。 除此之外,月鳞身上的清香也值得深究,白清雾从没见什么香水能蔓延整个别墅久久不散的,关键是,他从没见月鳞喷过香水。 脑海里冒出一个缩小版月鳞双手举着香水瓶四处乱跑,不小心左脚绊右脚啪嗒一下摔倒,香水瓶破碎,浓烈香气蔓延的画面。 不不不,白清雾摇头,想不出月鳞摔倒的样子。 该不会是—— “阿月。”白清雾按住月鳞的肩膀,在对方茫然的视线下沉重道,“你生病了吗?” 打量一圈,落到月鳞的胃上。 只可能是这里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白天没胃口,半夜偷偷吃鱼? 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扰乱了月鳞的心田,伴侣的下一句话又让心田懵了一瞬,第一反应不是质疑白清雾莫名其妙,而是挖了挖塞到角落里的传承记忆。 确信鲛人除了相思病外不会再有任何病症后一本正经回应,“我很健康。” 健康的身体才能满足伴侣的需求,他没生过病,在遇见白清雾以后更是有好好保养,连一些难以入口但饱腹度高的鱼都不吃了。 他改吃螃蟹了。 嗯,味道很不错。 白清雾拧眉,“真的?” 月鳞点头,“嗯。” 他犹豫了下,“如果不信,我们可以现在试试。” 白清雾直觉雷达作响,放手后撤,“不用了,我信你。” 月鳞垂眸,有些遗憾。 白清雾的直觉是对的,鲛人眼中的健康与承受伴侣需求之间是等号,如果他不拒绝,下一秒,月鳞就会说出交配之类的话。 月鳞其实很好奇交配是什么感觉,传承记忆里没有,像被刻意抹去了,但他觉得白清雾一定会懂,因为他的伴侣全天下最好,且无所不能。 第133章 所以,要怎样让清清真的相信他是健康的呢? 月鳞开始动脑。 ---------------------------------------- 第180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28) 没等思考出个结果,先一步等来了白于。 在敲门声响起的一刻,月鳞皱起了眉,“清清,他很讨厌,我不想看见他。” 鲛人敏锐,甚至可以凭借嗅觉闻出一个人的情绪以及好坏,怀着恶意靠近的人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在月鳞看来,白于不怀好意已经写在脸上了。 如果在深海,对伴侣保护欲强到可怕的鲛人会在白于见到伴侣前将其撕成碎片。 “上去休息一会儿。”白清雾握了下月鳞的手,念出的台词格外符合心意,“我和他有事要谈。” 月鳞也想离开,否则怕控制不住杀意,上楼前轻声道,“有事叫我。” 身后脚步渐消,白清雾敛目,起身开门,迎面对上白于似笑非笑的脸。 “看来你这段时间过得不错。” 白于越过人进门,语气又酸又妒,“可怜我被公司开除,你倒是吃香喝辣。” 天知道他看到住址时有多愤懑不平,月鳞不在,早就撕破脸皮的他懒得装好大哥,大摇大摆坐到沙发上,手里拎的一瓶酒摆上茶几。 “咱们的关系没有好到让我为你关怀备至的程度。”白清雾意有所指,“不是吗?” 白于冷笑,“当然,我恨不得你立刻消失,宁愿从没有过你这个弟弟。” 他总算说了句‘真心实意’的话。 白清雾突然好奇,“我其实很不理解你的恨意从哪来,你所作所为不过咎由自取,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把怒火转移到我身上更是莫名其妙。” 他的眼里是纯然的不解,是真的想不明白,白于死死盯着他,指甲嵌进掌心,留下青紫刻痕,疼痛化为更深的憎恨与不甘。多年累积的负面沉疴让他怒极反笑。 “是,你一直这样,从小时候开始。”白于扯了下嘴角,“一点一点地夺走父母的关注与爱,让他们眼里再也看不到我的存在,仗着一张脸讨巧卖乖,人人都喜欢你,见到我只会说——啊,这就是白清雾那个哥哥。” 白于咬住嘴里浓苦的涩,“每一次!你想要的东西大家会送到你的手上,而我呢?我要去争!去求!” “所有人!他们都说我处处不如你!而现在。”眼中隐有泪意的男人指着自己,“我为了一个工作求到你面前,对你好声好气卑躬屈膝,你却冷血到视而不见,白清雾——” 白于睁大了眼,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哥!” 白于声声质问如刺,势必要狠狠扎进白清雾的心里,好剖开胸膛看看那颗心到底是不是漆黑! 一声轻叹。 “真可怜。” 简单平静的三个字凝固了白于的愤慨悲情,白清雾澄澈清透的眼眸好似一面玻璃镜,如实反馈白于来源自身的负面情绪,照进人心。 白于身体若木偶般僵硬,汹汹气焰陡然下降一截,“你什么意思?” 白清雾陈述事实,“把自己骗过去的人,不值得可怜吗?” “你一直说我凭借一张好脸,为什么不记得我做了什么?” 他帮父母做家务,用劳动换取各种奖励,出门遇到邻居主动打招呼,得到好吃的会分给他们家中的孩子。他提出过带白于一起,白于呢? 挥开他的手,头也不回转身离开,讽他‘花言巧语’。 是白于先拒绝他的,也是白于主动和他拉开距离撇清关系,出门在外从不提自己有个弟弟。 再好的感情也需要维持,长此以往,白清雾淡了态度,尤其长大后逐渐意识到白于对他不止是单纯的不满,而是——嫉妒与恨。 白于提出让他住家里,他同意了,包揽了家中生活开销,缺什么少什么及时补上,但工作上的事任凭白于怎么旁敲侧击也不透露一丝一毫。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哥哥了。 刻意掩藏的部分细致缓慢剥开,递到白于面前,让他无法忽视,不能逃避,干涩的唇张张合合半天咬住一句话。 “你觉得我咎由自取?” 凭一句话,白清雾感慨没救了。一个人从不在自身找问题,反而处处怨天尤人,说再多也是无用。 白于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白清雾笑了下,没什么意思,落在白于眼里成了似笑非笑的讽刺,他眯眼,打量四周。 “算了,事情过去了,说我的错我认。”他推了推盛满橙色液体的长瓶,“我们上次好好说话还是在一个月前,一起喝两杯?” 白清雾不无不可,拿工具开酒时,白于不经意问,“月先生不在?” 细密的气泡升腾,在最高点纷纷破裂发出绵轻沙响,白清雾弹了弹杯身扭曲的形状,“怎么,想和他喝一杯?” 白于一梗,借着喝酒的动作掩饰闪烁眸光,“没什么,随口一问。” 半杯下肚,望着握住酒杯迟迟未动的男人,白于心生不满。 “贵的喝多了,瞧不起便宜的了?觉得入不了口?”他嗤笑,“别告诉我你不会喝。” 前任一个接一个,他不信白清雾没有需要喝酒的时候。 白清雾:“……” 原主能不能喝他不清楚,他喝不了是肯定的,白清雾对自己的酒量心知肚明,不过,时候变了。 一口橙液滑入喉管,白清雾眉头轻动,碎发下的耳尖迅速蔓上薄红,镇定自若晃了晃杯子向白于示意。 ——他现在是两口倒。 白于边喝边絮叨, 他酒量不错,但在特意挑选的高度数酒前,一杯下肚,大脑微微眩晕,抬头一看,白清雾已然仰靠在沙发上,揉捏紧皱的眉心。 满杯的酒下降了……一点点? 酒量这么差吗? “白清雾?” “……嗯?” 足足过了两分钟才得到含糊回应。 果然是醉了。 白于放下酒杯,起身活动身体,仔细打量别墅装潢,总结下来两个字:有钱。 非常有钱。 一想到白清雾天天在别墅醒来,他自己住在狭小房子内,白于就嫉妒得眼红。 来的时候他还看见了别墅前的小庭院,里面有一座游泳池,白于拖着慢腾腾的脚步,一路抚过墙面,从窗户往外看去。 一道人影映入眼帘。 ---------------------------------------- 第181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29) 月鳞站在这里许久了。 他在楼上想来想去不放心,听了一会儿,发现白清雾三言两语将白于说得哑口无言,默默为伴侣点了个赞,月鳞走窗来到一楼门外。 他要守好大门,防止白于跑路。 熟悉的空气夹杂了一丝从未闻过的味道,月鳞不喜欢,正思考酒是什么,耳尖一动,捕捉到脚步声。 “月先生?” 随着白于走近,那股味道越发冲鼻,深海的自然生灵讨厌酒精味。 “站住。” 语气不轻不重,慑住了白于再想靠近的动作,笑容扬起一半,月鳞嫌弃偏头,“你身上,很难闻。” 嘴角下沉,白于闻了闻袖子,什么味道也没有,转念一想,觉得月鳞在开玩笑。 “月先生怎么一个人站在这?” 月鳞不答,眸光落在水池。 白于再接再厉,“晚上风凉,小心感冒,月先生要注意身体。” “说起来月先生年纪轻轻有如此作为,想来平日工作繁忙,很少有休息的时候,不过再忙也要劳逸结合,可以常出去逛逛,看看自然风景。” 白于微笑,“也能遇见更多的人。” 花言巧语能迷惑一时,瞒不了一世,他只要稍加暗示点明,月先生自然看破白清雾的伪装。 夜幕降临,凉风习习,是补水的好时候,如果没有扰人的蝉鸣,月鳞的尾鳍已在池中荡起涟漪。 好吵。 能把人捏死吗? 理智压住蠢蠢欲动的暴躁,提醒自己在人类世界不能肆意妄为,他还要和伴侣永远生活在一起,不可以任性。 放空的大脑回到现实。 “……小雾他脾气不太好,小时候任性,大了以后依旧如此,很难改掉。”白于还在喋喋不休,月鳞的安静给了他对方在认真倾听的错觉,尤其此话一出,清幽的目光移到了身上。 他精神一振,着重挑选下说了很多关于白清雾儿时的事,月鳞偶尔‘嗯’一声,给了他极大鼓舞,前后态度改变代表男人真的听进去了,直到问了一句。 “月先生,您当初因为什么和小雾相遇然后在一起了呢?”白于准备了解后对症下药。 月鳞一一记下小只伴侣的可爱淘气事件,为了让白于吐露更多,难得分了点心思回答。 “救命之恩,一见钟情。” 唇边是忆起美好瞬间的轻甜弧度,月下惊艳,白于因酒精略微迷糊的神智找回,诧异,“救命之恩?” 第134章 现实里出现了电视剧的桥段? 月鳞带了点炫耀,一段温柔长句,“我在海中意外昏迷,清清救了我,我找到了他,对他一见钟情。” 海中昏迷、救命之恩……白于瞳孔放大,潜意识的疑问流出嘴边,“您怎么认出他的?” “珍珠。” 月鳞眸光化水,似能借着坠在白清雾胸口的珍珠触摸有力的心跳,他偷偷加上一段未对珍珠现主人说明的缘份。 “那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白于如遭雷劈,精神恍惚下眼前的一切飞速远去,无数记忆拉成细密长线残影,最终来到在半个月前,定格在他出差在海边游玩散步的一幕。 心脏剧烈收缩,猛然迸出的血液奔腾全身,他忽然意识到,白清雾与月鳞的相遇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那天在海边救人的是他! 至于记忆中男人模糊的模样,那不重要。白于咽了下兴奋的口水,几乎迫不及待地,“月先生,如果您说的是那颗银蓝色的珍珠,我可以果断告诉您。” 骤然得知真相而为接下来的事激动以及想装出对白清雾行为的难过,导致白于的面部神经扭曲成似哭似笑的怪异。 “珍珠是白清雾偷的,从我这里。”他努力从胸膛压出一声叹息,声线微微颤抖,“我很难过他的偷窃行为,但实在不忍心您蒙在鼓里。” “我为他道歉,请您原谅。” 白于低头,聊表歉意,瞳仁急剧扩大,嘴角咧出夸张的弧度,身侧双拳紧握,青筋鼓动,用尽全身力气咽下嗓子眼里的咆哮呐喊。 是他!救了月先生的人是他! 白清雾现在的日子应该是他的! 那个小偷!!! 到达最高点的兴奋蜕变出扭曲理智,白于下颚绷紧,不,他才不会像白清雾一样贪婪无度,他不需要月先生如何报答,只要一个体面的工作就好。 白于开始纠结,如果月先生坚持送他东西,怎样拒绝才不会伤了月先生的心呢? 月鳞的眼眸刹那间冷若寒海,在刚刚,白于身上撒谎的味道突然消散,表情和动作纷纷指向一个答案——他说的是真话。 但,月鳞在意的与白于恰恰相反。 他重新审视着,裂开的竖瞳蕴藏锋锐利刃,背后的五指尖寒芒闪烁,恨不得将人扒皮拆骨。 飘渺轻音似从心底传来。 “真的?” 白于匆匆抬头,“当然!说谎天打雷劈!如果您不信的话,我——” 他不记得月鳞当时穿着的衣服和特征,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我可以帮你试探他!” 墨蓝的眼沉了沉,水池泛起的剧烈波纹你追我赶,撞在一起消弭无形,似暴风雨前酝酿波涛狂浪的寂静。 ‘我明天再来拜访,请相信,救了您的人是我。’ 白于振奋的话滞留不去,硬生生拽着月鳞回到了狼狈的那天。 深海辽阔,不乏奇珍异宝,也不缺稀奇古怪的植物,鲛人杂食,一日,月鳞探索了一块新的海域版图,见到了一株奇特的发光植物,淡蓝色的光芒很美。 本能告诉他可以食用,月鳞吃了下去,微涩后是甘甜,细微能量流淌,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四处游动,眼前一片朦胧看不真切,直觉又次次驱使他躲避障碍,向着海面而去。 而月鳞,像用第三视角控制着模糊不清的行进屏幕,他调动传承记忆,终于发现了植物的名字——迷幻草。 极为稀有且营养价值高,缺点是食用后陷入失控且暂时昏迷,十分钟后恢复清醒。 (注:服用迷幻草的鲛人会有趋光性,最好在深海服用,确保清醒后顺利度过极度缺水期。) ---------------------------------------- 第182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30) 在迷幻草的作用下,月鳞游到了人类活动范围不远的礁石后,强控制着鲛尾变成双腿,并预防万一在身上施下幻颜术——降低存在感,模糊在人类眼中与记忆里的外貌形象。 按理来说,月鳞所在位置偏僻,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偏偏好巧不巧,白于发现了昏迷的月鳞,并在莫名意志的驱使下将他救了上来。 月鳞醒来后,皮肤因迷幻草的极度缺水后遗症裂开条条干纹,蓝色血液丝丝缕缕淌进沙地,剧烈疼痛下差点发狂引起海啸,湮灭沿海陆地。 最重要的是——他额间的珍珠不见了。 不,是被人类偷走了。 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月鳞一度怀疑幻颜术失效了。 他撑着从未如此疲惫虚弱的身体回到了深海,休养了足足七天,从标着‘人类世界’字眼的贝壳里翻出了上任鲛人准备好的身份证明来到了陆地。 寻着珍珠的联系,势必要让那个人类付出惨重代价,堂堂大海的王差点脱水而再度昏迷,这种传承记忆他一点也不想保留到下一任鲛人的脑子里。 敢拿走他生命之初的陪伴命珠更是该死! 在见到白清雾后,月鳞认为恩人是人类,自然不清楚迷幻草的效果,把他带到岸上是心地善良,不忍他溺水而亡,毕竟当时在伴侣眼里他是人类形象。 命珠的话,很适合做定情信物。 当然,一切一切的前提是——救了他的人是白清雾。 月鳞冷冽一笑,艳色的唇在银亮月光下摄人心魄,如吸食精魄的妖鬼,尖锐利齿摩擦撞出两个字。 “白、于。” 没人能在伤害了鲛人后全身而退。 他们不似人鱼那样温柔好脾气,相反,睚眦必报、凶残狠辣是他们骨子里的本性。 鲛人不会滥杀无辜,月鳞披着凉气转身,等待明天的确认。 “去哪了?” 一身寒气在墨色瞳眸下融化,月鳞扫过桌上的空瓶与白清雾面前剩下大半的酒,挨着人坐下,脑袋贴进男人肩膀。 “在庭院逛了逛。”鼻尖轻嗅, “你喝酒了吗?” 白清雾缓了一阵,下巴微抬,“他拿来的,不喝白不喝。” 结果觉得还是不喝得好。 清爽微涩的气息萦绕,月鳞只觉得好闻。白清雾想起什么,“他跟你说什么了?” 窗户那能隐约见到两人交谈的身影,神情被夜色模糊,白于从他这没得到承诺,绝不会善罢甘休,很可能从月鳞身上找机会。 无论怎么看,月鳞都比一个抱金主大腿的小白脸靠谱多了。 月鳞是个在外人面前沉默寡言的,说白了是懒得搭理,正因如此,或许会让白于产生继续纠缠下去有结果的错觉。 白清雾难免担心,有此一问。 “他说明天上午来找你。”月鳞隐下了珍珠的事,白于是白清雾的哥哥,若珍珠是白于拿的,月鳞一定会报复。 他不敢赌伴侣的想法。 是支持他,还是……阻止他? 眸中无焦虑,是在出神,白清雾多少习惯了月鳞时不时的发呆状态。 白于明天来,在他的意料之内,贪婪的人唯一‘优点’是拼命抓住食物往深不见底的胃袋里塞,不吃个够疼的教训绝不放弃,除非割去他的胃,封住他的嘴。 冷意潜藏在哈欠下一闪而过的水光中,白清雾抻抻懒腰,准备上楼休息,“早点睡,很快不用烦了。” 等明天最后一个剧情能过的关键词过了,应该再也不用看见白于了。 【银蓝珍珠表面星沙流淌,白于失望至极,他早该想到的,家中的钥匙只他和白清雾有,能进入卧室拿走珍珠的,别无他人。 他潜意识忽略可能,不愿相信自己的弟弟会做出偷窃行为。 “为什么不可能?” 白清雾勾了勾项链,傲慢与理所应当显露无疑,“一个珍珠,拿就拿了。” 他不知道的是,门外的月鳞听得一清二楚。】 【事情暴露,白清雾被赶出别墅,想换个金主继续的他不知怎的接连碰壁,运气也忽然下降,倒霉透顶,在桥边悔恨时失足溺毙。】 看完剧情的白清雾捂住后面的死亡剧情,认为前面的可以努力一下。系统不在,也没人可以商量,他叹了口气思索。 ‘系统打工能挣多少积分呢?’ …… 窸窸窣窣。 半夜喝酒难眠,口渴准备倒点温水的白清雾一脚刚迈下楼梯,厨房半敞的门泄出点点月光,以及牙齿与某种细密坚硬东西的摩擦声。 似乎是……鱼鳞? 月鳞今晚不泡泳池了吗? 白清雾想着,无声靠近。 ‘咔嚓’‘咔嚓’ 尖锐利齿轻松刺穿鳞片,细屑在脚旁堆积,为地面铺上一层浅白,月鳞戴着一次性手套,竖瞳微眯,猩红的舌卷起唇边血丝碎肉,沉浸美食。 鱼真的比螃蟹好吃。 他偷偷吃一条,就一条。 沉浸在进食的他心情愉悦,梦幻流光的耳鳍悄然舒展,柔软飘逸,身后柜角一道黑影出现,停顿后无声离去。 第135章 “咕噜” 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白清雾放下水杯,斜靠在窗边怔怔出神,无焦距的眸子在水池上空形成落点,他蓦然想起昨夜,月鳞赤着上半身在水池游泳。 起伏的水波下,伴随着银月光芒的,是梦幻般的银蓝,当时他不好意思多看,直接合上了窗帘。 银蓝色…… 白清雾勾起珍珠项链,银蓝色流光坠在墨色眼底,无声轻晃。 ——像它一样。 不可置信的猜测逐渐成型,白清雾抿唇,压了压眉眼,静谧房间内,一声轻喃。 “说好的科学社会不成精呢?” 来之前系统也没告诉他主角不是人啊?最关键的是,剧情里半点没提这茬! 【月鳞,身价不菲,资产不可计数,家中一脉单传,父母早亡。】 白清雾扶额。 亏他还以为月鳞被家里保护得太好,涉世未深,单纯好骗。 结果人家明显是一个来到人类世界不久的妖精、妖怪? 算了,改天问问好了。 他更在意的是——月鳞会飞吗? ---------------------------------------- 第183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31) 月鳞喝水的动作越来越慢,来自对面的目光让他略微疑惑且不安。 “清清?” 男人托腮,语气慵懒,视线不移。 “嗯?” 月鳞按捺不住,“怎么这样看着我?” 从早上开始,白清雾似有若无的注视让他从欣喜到忐忑,摸了摸光滑的脸,是皮肤干燥,不好看了吗? “你好看。”白清雾眨也不眨,说的也算实话,但与真实想法相差甚远。 他在想,月鳞吃鱼的时候不用挑刺煮熟吗?喜欢吃鱼的会是什么?难道是猫儿化形? 也不一定,大多猫儿厌水。 白清雾忽然发问,“又提前吃过饭了吗?” 月鳞下意识点头,“嗯。” 认真到让人难以把他和昨晚的偷吃行为联系起来,白清雾轻笑出声,迎着月鳞的疑惑,“吃了什么?” 大脑为突如其来的继续发问搅拌了一下,月鳞磕磕巴巴吐出了一个‘鱼’字,随后,白清雾笑得更开心了。 他揉了把月鳞的长发,含笑,“挺好,补充营养。” “说起来,你那一冰箱的鱼怎么缺了不少?”白清雾俯身,贴着月鳞耳边道,“是因为坏掉扔了吗?” 月鳞呆呆点头。 单纯的鲛人哪里受过如此‘压力’,可怜的大脑成了一堆浆糊,除了顺着伴侣的话点头外放弃了思考。 又呆又笨。 满足了心里的小小恶趣味,白清雾大发慈悲放过了男朋友,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白于到来。 七点二十,来的倒是早。 正起身,袖子传来拉力,是月鳞,“我去楼上。” 干巴巴一句,连个借口也不会找,符合笨蛋的性格,要是多问几句,语言系统估计宕机,白清雾不无不可。 “行,反正用不到你。” 见缝插针挑了句台词念上。 等背影消失在拐角,白清雾去开门,想着:妖怪/妖精的五感比人类敏锐,他在楼下说话,月鳞听得到吗? 好奇与好心情止步于白于的迫切。 “白清雾,珍珠是你从我房间里偷拿的对吧?” 从进门开始的左顾右盼到下定决心的质问,揣在兜里的一只手很可疑……是在录音? 白清雾眸光微动,大大方方承认,“没错。” “一个珍珠,拿就拿了。” 白于:“你终于承认了!” 昨夜回去后兴奋到睡不着觉,苦思冥想如何让白清雾开口承认,以及月鳞不在的话该用什么办法让其听见,最后白于决定录音! 音频在手,白清雾无法抵赖! 接下来只要将录音送到月鳞面前—— “真的吗?” 白于一怔,楼梯上,月鳞缓步而下,垂下的眼眸思绪难辨,再看白清雾,愣在原地,显然是没料到事情败露。 “你听到了?” 在意识到月鳞非人后,白清雾不怎么意外,他比较在意月鳞如何对待一个冒认救命恩人的小偷。 “嗯。”月鳞脸上无笑,瞳眸沉寂,显然,他生气了。 白于强压着幸灾乐祸,“月先生,没关系的,人总有犯错的时候,小雾毕竟是我的弟弟,只要一切回到正轨,我可以原谅——” “珍珠是你拿的,对吧?”月鳞没心情听他的长篇大论,只在意自己想要的答案。 沉凝的压力无声蔓延,在空中编织成窒息的网,一向慢吞吞的、呆笨认真的人很生气,白清雾敏锐察觉到其中更为隐秘的针对,这股怒气,不是对着他,如果白于能聪明一点,应该提高警惕,可惜—— 白于:“没错,是我在海边捡的!” 他已被蒙蔽了头脑。 蠢蠢欲动的锋锐杀机升到临界点后尽数潜藏,非归于平静,而是在酝酿更为恐怖的波涛。 当白于准备见证白清雾的狼狈时,月鳞冷不丁道。 “不是偷。” 白清雾习惯了月鳞的意料之外,他对上映着缩小版自己的眼,“哦?” 尾指勾了勾项链,银蓝色的珍珠一如初见般耀眼夺目,半空微晃。 “珍珠是我趁他不在去房间里拿的,未经允许,怎么不算偷?” 他见男人皱起好看的眉,走近,握住了他的手,“我给了你,就是你的。” 晃荡的珍珠被两重不同温度包围,安静躺在温热的掌心,手指交叠,月鳞执着又郑重,“它是你的了。” 仿佛交出去的不止是命珠。 笑意微敛,白清雾定定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蹭上体温的珍珠重新回到了胸口。 这就是他的答案。 两人的默默温情碍了白于的眼,特意梳好的发型挡不住眼中一夜未睡的红血丝,当眼睛睁大时,每一根丝线彰显难以置信。 像个小丑一样,怒火找不到终点。 不应该是这样、错了,一切都错了! 冥冥中的声音告诉白于,眼前的一切应该是他的,白清雾夺走了属于他的生活! 月鳞不应该爱上白清雾! 困于迷雾的记忆在情绪剧烈波动的冲击下掀开一角,瞳孔地震,情绪轰然爆发,他看见了! 愤怒、迷茫、疑惑、惊恐,过快的情绪转变逃不过白清雾的眼睛,更别说感知敏锐的月鳞。 “你、你不是——” 白清雾看见白于的嘴张张合合,声音由大声惊惧到飘渺寂静,如同被无形的手按下静音键,他揉了揉耳朵,试图听清,却在骤然弥漫的冷香下逐渐失去意识。 ‘扑通’ 身体重重倒地。 唯一站着的月鳞双眼瞳孔收缩拉长,重色竖瞳更显妖异非人,将怀中沉睡的伴侣扶到柔软沙发上,柔情在转身间化出刀锋。 一点蓝芒直指喉管,只要轻轻一划,生命消断,毫无所觉的白于将死在这里。蓦地,手指微顿,月鳞回首。 统领大海、善于武力解决纠纷的鲛人第一次犹豫,对白于的厌恶杀意不减,却有了牵绊与顾虑。 半晌,月鳞收手,他要与白清雾永远在一起,一个白于不值得他舍弃人类身份,但…… 淡蓝光晕从眼底升起,隐有潮水气味弥漫。 “……” 白清雾梦见了一望无际的深海。 乌沉的云压在头顶,他的视角无限接近直到坠入其中,下意识屏住呼吸,身体随波逐流。 ---------------------------------------- 第184章 风流多情小白脸(完) 海底比想象中的更美。 晴如琉璃的蓝白,几只透明水母慢悠悠从他的眼前飘过,粼粼沙地碎金,各色珊瑚丛生,银白鱼群在水流中自如穿梭,绕过他的身体。 某一刻,悠哉游荡的鱼群分向两侧,水母停在半空,细长触手条带乱舞,白清雾竟觉察出了兴奋。 银蓝鳞光晃了他的眼,张口无声,那是人类见到美好时的惊艳—— 他看见了鲛人。 鲛人在对他笑,一双藏蕴了深海风光的眸泛起柔情涟漪,卷曲的长发垂在胸前,莹润的肤比日光耀眼,湿润的唇微启,轻声诉说。 “清……” 白清雾徐徐睁眼,精神从未有过的舒适,茶几倒转,撑起身体,回想之前发生了什么。 昨晚跟白于喝酒,对方用珍珠的事威胁他帮忙找工作,他喝得半醉,白于忽然离开,半夜下楼发现月鳞非人…… 画面飞闪,停留在今天,刚刚他在跟月鳞闲聊,因为没休息好睡过去了,白清雾捏了捏眉心,记忆很正常,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轻巧的脚步声在靠近时加重,似在提醒他的到来,一杯水递到面前,白清雾的视线在圆润的指尖停留一刻。 “我睡着了?” 月鳞半拢手指,错开视线,“嗯,你太累了,昨晚没休息好吗?累的话可以再睡一会儿。” 第136章 难得一大段,白清雾不觉得月鳞是一个话多的人。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白清雾向外走去,月鳞心中一慌,“……还回来吗?” 他站在原地,没了迈步的勇气。 穿上半截外套袖子,白清雾半回眸,“不回来我能去哪?” “不是你说的,把这里当成家。”白清雾理了下衣领,“后悔了?” “没有!”得到肯定,月鳞快步上前,伸出去的手犹豫半天,退而求其次勾住了男人的手指,小心翼翼蹭了蹭。 “我会等你回来。” 他补充道,“一直。” 幻视在家等待主人的某种小动物,不,或许是黏黏鱼,白清雾用力握了下黏黏鱼的手,转而松开。 门板切断身影,身后的视线一直未离开。 记忆流畅,毫无破绽,白清雾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他需要确认一下笨鱼做了什么,好为其善后。 剧情判断通过的提示抛到脑后,灰色未完成部分剩下了一项。出租车内,窗外行驶的风撞乱额发,灰色桥梁映入眼帘,白清雾似听见了水声,未等细想,清风带走桥影,远远将其抛在身后。 …… “我这是……怎么了?” 白于按着太阳穴,头痛欲裂,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跌跌撞撞来到洗漱间,脖颈上,一条血线刺目。 “嘶。” 每次试图回想,脑袋里仿佛有东西在翻搅,白于恨不得把头颅敲碎。 不对,有什么不对…… 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是什么?必须想起来,一定要想起来! 冥冥中,一声叹息。 最后一次打破屏蔽,失去的一段记忆流水般闪现,白于呆愣在地,一瞬间接收大量信息致使短暂宕机,清醒后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手臂磕到坚硬地板,疼到麻木。 ‘咚、咚、咚’ 三声敲门,白于魂不守舍。 门外的人很有耐心,唤醒了白于的神智,他爬又跌倒,双目在见到白清雾时有了焦距。 “你、你究竟知不知道在跟什么东西在一起!?” 白于释放恐惧,压抑怒吼,“他不是人!是个怪物!你跟他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 拉下衣领,一条血线暴露在空气中,“他迟早杀了你!不,吃掉你!” 白清雾歪头,“他不是。” 接收模糊的记忆,他风轻云淡。 白于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缩,“你早就知道?” 那还和他在一起!? 一句话梗在喉咙,白于忽然觉得没必要提醒,白清雾爱怎么做都是对方的选择,死了也跟他没关系。 他厌恶道,“你真是疯了。” 白清雾从他的眼里看见了怜悯,觉得好笑,月鳞长得好看,脾气好,又乖又听话,一点呆笨只会显得可爱,明明是海中鲛人,却为了他学会了洗衣打扫卫生……不会有比月鳞更好的恋人。 他喜欢月鳞的爱,喜欢身为鲛人的月鳞——当然,这些话没必要对白于说。 理清了记忆,他没心情再和白于聊下去,家里还有只黏黏鱼在等他回去,正要来一句永远的道别,见到了白于越过他肩膀的惊恐视线。 嗯? 诱人的清甜香气袭来,白清雾眼皮沉重,在倒在熟悉的怀抱前强撑着吐槽,“下一次——”能不能别来这招了。 话未说完,被轻捂住了嘴,再也撑不住陷入沉眠。 跟了一路的月鳞收紧怀抱,以永不放手的珍视力道,与之对应的,是冷若霜刃的眼。 那是非人的、属于顶尖狩猎者的眼睛,身处其中的白于被杀机捏住了喉咙,发出难听的‘嗬嗬’声。 月鳞手指一甩,白于撞到墙壁,五脏六腑恨不得呕出来,疼得要死,痛苦碎进血液,顺着张大的嘴巴流下。 “你,真的该死。” 月鳞的声音很轻,无波的海下积攒无尽的怒。 “我不会杀你。” 月鳞笑了下,极美的一张脸在白于眼里比恶鬼更可怖。 “来到人类世界,我学到了不少东西。”白于在晕死过去前,听见了一句话。 “比死更痛苦的事,有太多。” …… 无尽的深海蕴藏奇珍异宝,富丽堂皇的海之宫殿内,一间与别墅同样布置的房间,贝壳床上的人缓缓翻了个身。 手腕即将脱离掌心时,恢复真身的月鳞默默收紧了手,良久,他趴在床上,呢喃开口。 “如果我不去,你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如今,他学会了人类的患得患失。 “鲛人一生只有一个伴侣,认定了便不会放手。”月鳞闭目,轻轻在白清雾唇边落下一吻,“失去伴侣的鲛人,终将回归海神的怀抱。” 传承记忆中,上一任,上上一任,很多很多任鲛人仿佛命中注定会爱上一个人类,经历痛苦与磨难后迎来死亡。 一次又一次。 无形的枷锁困得他们郁郁不得终。 鲛人寿命悠久,又无一鲛人能活到永久,月鳞抗拒那样的命运。他始终不解为何明知爱情能要了命,鲛人前辈们依旧奋不顾身。 现在,他明白了。 月鳞抿着温暖的气息慨叹。 ——爱情毒药之所以无解,就在于它会让人心甘情愿吞吃入腹,并亲手将唯一解药送进别人手中。 从此,命不由己。 “亲够了吗?” 月鳞一惊,抬眸,对上一双调侃含笑的眼,里面的纵容让他一瞬停滞的心脏恢复跳动,试探摇头。 “不够。” 永远不够。 想融入伴侣的骨血,永不分离的欲望在不断升腾,温凉的身体开始向高温转变。 白清雾捏了下月鳞的脸,指尖擦过唇角,“好歹对自己多一点信心。” 余下的话消失在相触的唇齿。 “我没理由不喜欢你。” 浑身的细胞在雀跃,月鳞压下躁动,忍不住弯了眼睛,“喜欢你,爱你。” 顿了顿,后知后觉疑惑,“你知道?” 白清雾哼笑,“对,知道你把鲛人自带的冷香说成香水,知道你半夜偷偷进我房间做坏事,知道你一直跟着我。” “也知道你把我弄晕了两次。” 确认白清雾并无讨厌后,月鳞手指互捏,小声喃喃,“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怕你知道我是鲛人后会离开我。” “我不想和你分手。” 白清雾轻叹,把鲛人圈在怀里,“不会,不会分手的。” 他早就把分手的选项删去了。 “不过……你的身体是不是在发热?” 月鳞红着脸,慢半拍‘啊’了一声,“嗯,是发情期到了。” 他摸了摸腹部,漂亮的鱼尾蜷缩。 “有点……奇怪。” 白清雾眯眼,倏而一笑。 “没事,很快就不奇怪了。” “……” 蓝色轻纱帷幔落下,银蓝色的鱼尾扫过水波,月鳞迷迷糊糊想:清清骗他,明明更奇怪了。 耳边一声轻笑。 “别哭了,珍珠掉了一地。” 月鳞也不想的,但他克制不住。 真美啊。 白清雾抵住鲛人的额头,被全身心依赖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后背轻轻一动能撕碎猎物的利爪害羞收拢,从始至终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一道痕迹。 粼粼水波荡漾,清透的海底风光旖旎,白清雾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遇到一只心甘情愿被他骗的鲛人。 “……清清,在想什么?” “唔,在想为什么有人会喜欢上一只笨蛋鱼。” 月鳞想了很久,直到一天在收集自己掉落的小珍珠时才猛然反应过来。 笨蛋鱼,指的是他。 …… 深海的鲛人逃不过爱上人类的命运,躲不掉死亡的归宿,但,有一只笨蛋鲛人幸运地脱离了诅咒,得遇清风携手。 ---------------------------------------- 第185章 我在深海中,得握鲛人珠(番外) “很遗憾,先生,我们找到了更适合这份工作的人。” “您好,这边收到了您的简历,领导综合考虑后发现您与业务的匹配度不够,希望未来有机会合作。” “抱歉,刚得到消息,工作岗位人员已满,祝愿您找到合适的工作。” “不好意思白先生……” 一次又一次被拒绝,白于愤愤踢翻椅子,周围被各种外卖垃圾堆满,眼下的黑眼圈挡都挡不住,浑身散发一股难闻的味道。 他毫无所觉,低声咒骂。 “该死!连老天都跟我作对!” 在家待了一年,存款挥霍一空,白于好不容易打起精神去找工作,却纷纷被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就算得到了面试机会,也会因各种各样的原因错过。 堵车、碰瓷、被偷走公文包、遇见车祸……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运气越来越差,出门必倒霉,昨天刚走到楼下,就差点被上面掉下来的花盆砸破了头! 第137章 白于忍不下去了,他已经连续一周靠泡面度过,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要活活饿死! “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法子?” 望着黑屏手机,他看见了自己还算清秀的一张脸,动了心思。 …… “把这两块表都包起来。” 伊依大手一挥,在服务员热情地去包装时,对着沙发上黏黏糊糊的情侣道,“你们好歹照顾一下我这个单身狗的心情。” 她抱怨着,眼神调侃。 白清雾揉了揉抱着自己不撒手的黏人鱼,看似无奈实则炫耀,“没办法,阿月离不开我。” 月鳞将头埋在他的颈窝,证明白清雾的话。 伊依好笑,她现在事业有成,倒是不在乎什么爱不爱的了,世上大多失意人,能有几个如白清雾与月鳞一样彼此深爱? 她早就看开,偶尔也就在工作疲惫时找个干净的谈谈,调节一下心情,腻了后给一笔分手费,好聚好散。 “你们也是,经常不见人影,让我想请一顿饭都要提前预约。” 大部分时间与月鳞宅在海中的白清雾笑而不语,“阿月不喜欢长久待在一个地方,四处看看风景也挺好。” 伊依摊了摊手,“真羡慕,我就不行了,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一刻也不得闲。” 白清雾意有所指,“我看你倒是乐在其中。” 虽然有点不可思议,但他看得出来伊依在享受工作。 “嘿嘿。”伊依呲牙一笑,依旧明媚,“我喜欢看银行卡内的数字不断增加的成就感,不过说起来……” 伊依微顿,轻声道,“他真的没关系吗?” 月鳞半阖着眼,似睡非睡,手自然垂在腹部,听见有人提到了他,眼神迷茫,“怎么了?” “没事。”白清雾若有所思,脸颊蹭了下鲛人的额头,没有发热,“困就回去睡。” 月鳞摇头,“不,我要和你一起逛街。” 他以为白清雾让他一个人回去,看清这点的男人无奈,怎么想自己也不会让月鳞自己离开吧? 算起来有一年多了,他和月鳞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如同人离不开氧气,海底的风景过了最初的惊艳,他却不嫌腻,因为什么,白清雾心知肚明。 拎着伊依送的礼物,两人一鲛正要离开,骤然响起的打骂声传来,人来人往的商城里,触发八卦属性的人自动汇聚。 白清雾轻易寻到了事发中心。 两男一女。 人高马大的男人对另一人连踢带踹,嘴里不干不净骂着。 “就你他爹的敢勾引我老婆!?” “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当鸭子当上瘾了是吧?谁都敢勾搭!私底下还不知道有多脏!” 说一句踹一脚,把人打得鼻青脸肿,周围看戏的人了解了前因后果,纷纷鄙夷做鸭子又知三当三的男人。 “呦,这是被正宫找上门了?” “我呸!老子这辈子最烦扭扭腰动动腿就能挣钱的鸭子!” 一人看向对着镜子补口红的当事女人,低声道,“哎,姐妹,这鸭子也不好看啊,你看上他什么了?” 女人瞥了撕扯起来的两个男人,淡定道,“看他够倒霉,意外地能招笑呗。” 女人科普了一遍后,众人震惊。 “吃饭必噎,喝水必呛,走快了必摔,卧槽,真有人能倒霉成这样?” “完了姐妹,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想看看他能倒霉到什么程度了。” 女人抿唇一笑,“我把联系方式推给你,下次你自己约,这年头便宜又足够倒霉招笑的不多见了,” 聊过后,女人望着没了形象的两个男人,嫌弃皱眉,“行了,闹够了就回去。” 轻飘飘一句话让男人停了动作,正宫飞速踹了一脚鸭子,来到女人身旁,扶着人走了,众人隐约听见他的嘟囔。 “老婆,你以后至少找一个看得过去的男模啊,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可以帮你参谋参谋,刚才那人看着就脏。” “行,交给你了。” “好嘞。”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不见人影的两人,大声怒骂,“艹,老子跟你是你的荣幸,居然还敢嫌弃!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 “呸!一对渣男贱女!” 有好事人把这一幕录像,模糊了女人和正宫的脸后发到了网上,意外地火了。 白清雾看了一会儿,伊依以为他有兴趣,说了两句,“这人挺有意思的,做鸭子居然以倒霉出圈,导致不少姐妹点他,不做别的,就是为了看看他能倒霉到什么地步。” “清清……”月鳞心虚戳了戳男人胳膊。 “没事。”白清雾眸光平静,揉捏月鳞的手指,抚平他的不安,“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 【叮咚——】 【清子,你可爱聪明又勤劳的系统上线啦!】 【我这次兼职足足挣了二十个积分!付清债务后有十个剩余呢!让我来看看你的任务成——】 围着汗巾的红色光团睁大了眼睛,剩下的话卡在喉咙,不上不下。 【剧情点完成,任务结算中……】 【最终评分:3】 【任务积分:-20】 【综合积分:-30】 【最终积分:-10】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它的幻觉。 呆滞半晌,系统发出尖锐爆鸣。 【啊啊啊——】 典型的土拨鼠尖叫让白清雾揉了揉耳朵,在脑海回应。 【嘘,小声点,别吵到孩子。】 光团疯狂扭曲:【我无法冷静!我冷静不了!我小不了声——等等,你说什么?】 什么孩子? 贝壳床上,月鳞化为鲛身,抱着一只缩小版的鲛人正在沉睡。小鲛人蓝发黑眸,银蓝色鲛尾随了月鳞,正安安静静躺在月鳞怀里咬着手指,水润的眼睛在对上白清雾的目光时弯成月牙,肉乎乎的脸颊鼓起。 不吵不闹。 系统不知何时落在了白清雾的肩膀,捂着心口软声。 【他好可爱哦。】 白清雾赞同点头。 几个月前月鳞犯困,有时能睡上整整一天,并开始囤积食物时,白清雾发现了不对,同样茫然的月鳞翻找了角落的传承记忆,发现了原因。 于是,有了小鲛人的到来。 系统看了许久,默默回到白清雾脑海。 “在做什么?” 系统不语,慢吞吞展开光屏。 《育鲛大全》 《鲛人宝宝的健康与成长》 《论如何饲养一只鲛人崽崽》 ---------------------------------------- 第186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1) 斜阳穿过长枝,绿叶婆娑作响,斑驳光影落在雪白军装肩头,刺耳尖酸的声线炸响,乌鸟慌乱腾飞。 “迦百洛!识相的话赶紧跪下给我道歉!惹怒b级雄虫的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瘦削的雄虫鼻孔朝天,青黑布满血丝的细小瞳仁竭力上瞥,贪婪的视线从眼前雌虫被金色腰带束起的紧实腰身划过,流连在长腿之上,开始幻想雌虫在床上的风情。 清碎冷音从薄唇流出,“亨利阁下,刚才是您突然撞上来的,我确信没碰到您一片衣角,监控机器可以为我作证。” “机器人有屁用!”亨利不依不饶,随手一指,“它能为你作证?” 帽檐下,蔚蓝无波的眼底映着嚣张的雄虫,与其所指的、不知何时熄灭绿色指示灯的监控机器。 来来往往的雌虫远远围着,为难得来到雌虫活动区域的雄虫献上充满渴望的期待。 亨利享受着万众瞩目,又轻蔑军雌的廉价,在迦百洛的目光向周围转移时嗤笑,“迦百洛,谁能为你作证?” “他们?” 被指着的雌虫脸颊泛红,低头不语,同时躲开了迦百洛的视线。 “很抱歉,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我也是。” “迦百洛,请向向雄虫阁下道歉,取得阁下的谅解吧,军雌的风评已经够差,不要雪上加霜。” 说话的雌虫偷偷瞥向亨利,将雄虫无意间扫过的眼神当成鼓舞,“我想,扭转军雌的形象应该从你做起。” 迦百洛认识他,在战场指挥课上,他们曾互换过战术笔记,聊得还不错,白色长睫半掩,在清蓝中落下一抹暗影浮沉。 “不。” 迦百洛抬眸:“我没错。” 他的语气称得上平缓,因声线特点似含落叶的柔,从侧面看去,润泽银发覆盖下挺直的脊背又如刚硬的刀。 亨利厌恶军雌,或者说大多数雄虫都厌恶军雌,木头、呆板、床上没情趣、只会执行命令,不如亚雌的身娇体软,甜言蜜语。 他昨天与朋友打赌输了,惩罚是向迦百洛搭讪,亨利早听过帝国两大s级之一的迦百洛大名,只不过第一军校内,雄虫与雌虫的活动区域不重叠,很难相遇。 当然,那是对雌虫而言。 第138章 亨利是雄虫,可以大摇大摆在雌虫区域行走,甚至会有专门的虫带路服侍。不过,他拒绝了,他不想打赌输了的事有机会传出去。 他随意逛着,数不清的雌虫三五次从他身旁假装路过,可惜亨利对军雌不感兴趣,直到——他看见了迦百洛。 寒霜之雪眷恋的发,蓝海青鸟吻过的眸,望过来的那一刻,万物为他止步。 亨利第一反应是:他在床上一定会比现在更动人。 说起来,他还没玩过军雌,尤其是s级。一想到战场上所向披靡、残忍无情的雌虫低下头颅跪在脚边臣服动情的样子,亨利的血液抑制不住开始沸腾。 “我还是很宽容的。”亨利如望着注定要落在手里的猎物,慢悠悠上前,“没把你送进雄保会的惩戒室。” 他怜悯道,“到那里,就算你是s级也得蜕掉一层皮。” 雄虫保护协会,又称雄保会,里面的惩戒室是为所有冲撞冒犯雄虫的罪雌准备的,进入里面的雌虫套上抑制环,身体会变得比虫崽还弱,紧接着,是各种难以想象的刑罚。 亨利死死盯着迦百洛的眼睛,发现过于澄澈平静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倒影,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与这样一双眼睛对视,所有的肮脏丑陋无所遁形,尤其是…… “我没有冲撞阁下。”迦百洛陈述事实,“如果您需要惊吓损失费,可以向雄保会打报告,我会按流程赔偿。” 亨利一双吊梢眼瞪大,眼前的雌虫除了脸和身体,完全与军雌没区别,甚至更为呆板冷硬! 他没了耐心,“你装什么傻!我稀罕你那点赔偿?” 虚伪的假面穿上不久,内里臃肿的贪婪与欲望挤出道道丝网裂口,黏稠蠕淌。 “不过,你的脸勉强拿得出手,我正好缺一个雌侍。”亨利施舍般道,“这已经是看在你是s级份上的格外开恩了。” 雄虫正了正亮粉色衣领,“试问有几只雄虫愿意要一只军雌的?” 一举一动透露着:你不要不识好歹。 迦百洛纯然疑惑着,且不说s级雌虫只有a级雄虫的精神力可以安抚,就凭他帝国百年来唯二s级的身份,联姻也只会在a级雄虫中挑选,并要经过多重考虑。 最重要的是。 身侧自然垂下的手微动,迦百洛淡淡摇头,“恕我拒绝。” ——他没有进入痛苦囚笼的打算。 雄虫是一种贪婪自我,傲慢又愚蠢的生物,这样的生物,无法容忍被一只军雌拒绝,哪怕是s级! “好好好。”亨利怒极反笑,“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晃动手腕星环,“正好,我很想看看s级军雌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一些军雌不忍,“亨利阁下,迦百洛不是有意拒绝您的!请您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阁下,拜托您了,我们为迦百洛向您道歉,请您原谅!” 一只只军雌弯腰恳求,能轻易撕碎星舰的手徒劳划过空气,声音又轻又低,生怕吓到雄虫,引得雄虫更为不满。 他们不见得是真心为迦百洛说话,迦百洛s级的身份足以代表大部分雌虫群体,事情闹大,他们本不受雄虫欢迎的军雌将过得更加艰难。 找不到雄主意味得不到精神安抚与信息素,他们终会死于精神力暴乱,或早或晚。 亨利平举手腕,手指在雄保会的呼叫按钮上摇晃,“迦百洛,如果你现在跪下求我,并乞求我将你收为雌侍…不,是雌奴。” “我就原谅你。” 有的军雌不忍。 “迦百洛,你……道歉吧,惩戒室那种地方,就算你是s级也撑不下去的。” 风拂起的发丝刮过白色眼睫,迦百洛在心中分析自己能抗过几轮惩戒室的刑罚,看在雌父与s级的份上,保护协会的那些虫不会太过分。 亨利见他不为所动,明白了迦百洛的选择,唾骂军雌都是贱皮子、硬骨头,不见棺材不落泪! 抬手就要按下呼叫按钮时,手腕一麻,一颗石子滚落脚边。 众虫震惊居然有虫对雄虫动手,纷纷天塌了的表情,失去了语言系统的管理。 亨利捂着手腕,惊疑不定,“谁!?哪个贱虫敢对我动手,不想活了吗!?” 一声轻嗤。 “呦,雄虫?” “好了不起啊。” ---------------------------------------- 第187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2) 黑色长靴踏过地面,抬起的阴影下,碎石成粉。 战斗系的黑色军装领口解开了两个扣子,同色手套圈着冷玉的肤,雌虫似笑非笑,“这么热闹,还以为昨天测试成绩出来了,没想到是猴子在跳脚。” 亨利闻言,指着黑色军装的雌虫破口大骂,“该死的!废物!垃圾!贱虫!居然敢把我比喻成那种可笑的远古生物!我要告到雄保会,让他们切割你的翅——” 浓厚的阴影兜头笼罩,一个呼吸的功夫雌虫来到了眼前,亨利的脖子如老旧的齿轮,咔咔作响,无比生硬地抬起,他甚至听见了颈椎关节滑液气泡的摩擦破裂。 “真吵啊。” 一张极清极冷的脸,唇边似讥讽的笑锋锐到割伤了亨利的眼,他陷在那双蕴藏浓稠血水般的眸子里,莫大的恐慌拨动了雄虫早已退化的迟钝神经。 “你、你是——” “——伊裴尔怎么来了!?” 雌虫低声惊呼,顾不得过大的声音是否会惊扰雄虫,紧接着,另一虫熟练吐出下一句。 “那个疯子!” 复杂忌惮、荒谬疯狂,是每一只雌虫和雄虫见过或在星网上浏览到伊裴尔事迹后的想法。 雌虫发达的听觉令那些议论止不住往耳朵里塞,红眸雌虫不耐轻啧,漫不经心扫过雄虫抖成面条的腿。 “滚回雄虫的活动领域,别让我说第二遍。”白清雾淡淡通知。 他对雄虫的态度毫不客气,在从小便被灌输保护雄虫、以雄虫为主的思想社会中,他的存在仿佛是墨纸上的一点赤红。 进不去白,也融不进黑。 亨利曾在公众星网与雄虫内网中看过关于伊裴尔的帖子,其对待雄虫的态度简直令虫发指,罄竹难书! 这种虫就应该流放到荒星监狱! 永不得出! “三。” 黑发雌虫垂眸,左手指尖拽了下右腕微微翻卷的手套,念的数字轻松得犹如在询问今天是否喝水吃饭。 亨利堪堪从恐惧中回神。 “二。” 被包裹的修长指节抚过额前挑染的一缕暗红碎发。 周围的雌虫屏住呼吸,不是不敢呼叫救援,而是颤抖的身体连眨眼都耗尽了力气——早在伊裴尔到来的那一刻,恐怖的精神力将他们牢牢定在原地。 传递着一种信息:听话一点,不要乱动,否则我会生气的。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伊裴尔伤害亨利阁下吗!? s级的威压不同凡响,唯一能与之对抗的只有同级,不约而同意识这点的雌虫艰难转动眼珠,错愕发现那道银白身影居然一动不动,似乎在……出神? 锋锐冰冷的精神力拂过身体,激起本能防御,雌虫领地意识极强,容忍不了同等级雌虫的肆无忌惮。 温雅如水、韧性极强的精神力缓缓探出,感知到针对的不是自己后正要回去,却被突如其来凑近的游移精神力霸道拦住。 柔韧的精神力迷茫,正要发出询问时,锋锐的精神力开始拉着他绕迦百洛转圈。 迦百洛眼看自己的精神力被勾拽得跌跌撞撞,想停又停不下来,像极了被自来熟虫崽强行从小窝里扒拉出来交朋友的内向虫。 他的第一念头是:伊裴尔的精神力,与本人的外在形象似乎并不相符。 “你这个……该死的贱虫!” 亨利跌坐在地,在军雌面前出丑的羞愤与难堪一度压下了对伊裴尔的恐惧,他做出了一个不过脑子的行为。 ——主动撕开了信息素抑制贴。 白清雾还未有动作,一道道隐忍闷哼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只只单膝跪地,捂住腹部的雌虫。 与此同时,一股又辣又苦的味道直冲鼻腔,他意识到什么,面色微变,从星环自带的储物空间掏出雄虫专用抑制喷雾,划破后甩到亨利身上。 刹那间,刺鼻的信息素味道消弭,亨利捂着被砸出包的脑袋,整个人傻在原地。 白清雾没空搭理他,拧眉注视一群单膝跪地身体发软的雌虫,犬齿摩擦出两个字,“废物。” 血色瞳眸凝淀成更暗的红,戾气丛生,狼狈的雌虫们在眼底一一闪过,气压极低,直到边缘突兀漫出一抹显眼的白。 迦百洛眉心微蹙,薄唇抿成一条冰凉的直线,在察觉到雄虫刻意放出的引诱信息素时,雄虫专用的医疗室通讯拨出。 再抬眸时,撞入了瑰丽血海。 迦百洛主动开了口,“医疗室的虫很快会到,你可以提前离开,不然……” 第139章 他微微示意瘫倒在地的雄虫。 “你会有麻烦。” 迦百洛听到一声轻呵,除了在亨利刻意释放信息素时沉脸、其他时候唇边总是挂着似嘲讽不屑弧度的雌虫下颌微扬。 “不劳费心。” 雌虫像不愿看见他一样,在侧过头,将他的身影完全摒弃视线之外后才开口,“——连只b级废物也不敢反抗的s级雌虫天才。” 飞行器疾驰而来的阵风吹飞碎石,十几个雌虫医生不等停稳,呼啦来到脸色苍白的亨利面前,为首的医生急吼吼指挥。 “赶紧将亨利阁下护送到医疗室!准备最好的医疗舱做全身检查!给我打起十万分注意!要是亨利阁下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扒了你们的皮!” 中年雌虫眼神锐利,“现在,谁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雄保会的那些雄虫可没我的好脾气。” 医生的话看似面对所有人,白清雾却能察觉若有似无的着重扫视,他坦然回视,桀骜不驯。 布克纷一阵头疼。 如果可以,他宁愿承受雄虫的刁难,也不想面对眼前的疯子伊裴尔。 雄虫暴虐无度,高傲自负,但只要处处顺着捧着他们,顶多受点皮外伤,以雌虫的恢复力,一觉醒来能好的七七八八。 但伊裴尔…… 布克纷试图回忆这是对方第几次与雄虫发生冲突,无果,他实在记不清了。 一旁的迦百洛被他直接略过。 同为s级,迦百洛的风评与伊裴尔天差地别,布克纷叹气,未等例行询问已经开始疲惫。 “伊裴尔,现在,请你解释一下事情的经过。” ---------------------------------------- 第188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3) “解释?” 白清雾示意周围被医护虫挨个往脖子怼了一针抑制剂的雌虫们,“你的眼睛是摆设吗?” 空气中残留的一丝雄虫信息素往布克纷的鼻子里钻,作为医生,再了解不过这代表了什么——雄虫在刻意放出信息素诱导雌虫。 浑浊的眼睛微闭,布克纷语气略微软化,“伊裴尔,你明白的,雄保会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交代。” 白清雾未等动作,一道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从背后仅能瞧见笔直的脊背,站姿一丝不苟。 呵,古板虫。 “布克纷医生,事情起因在我,与伊裴尔无关,雄保会那边我会解决。” 布克纷睁大了眼睛,沧桑的面部表情停留在一个夸张的震惊。 “你!?” 不怪他惊讶,如果说伊裴尔狂放不羁、凶狠残暴,没有安静的时候,那么迦百洛就是优雅冷静、认真勤奋,从未有虫见他生过气。 完全两个极端。 布克纷不知想到了什么,纠结道,“迦百洛,你是有把柄在伊裴尔手里吗?” 迦百洛不解摇头,“没有。” 布克纷欲言又止,“欠了伊裴尔虫情?” 迦百洛认真摇头,“没有。” 布克纷正要再问,当事虫不耐插到,“有空说废话,不如看看这玩意。” 一道劲风袭来,布克纷只是一只c级雌虫,反应不过来,好在,迦百洛伸手将半空的东西捞进了掌心,微微一怔。 ‘咔、咔’ 从休眠中醒来的监控机器扑腾金属翅膀,摇摇晃晃起身。 【指令接收,内容播放进行中——】 半透明光屏展开,画面闪烁两下后稳定下来,亨利的碰瓷动作与不怀好意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喂,贱虫,撞到我不会道歉吗?” “看来你需要回雌虫幼稚园重新修习一下雄虫保护手册了。”】 布克纷在看到开头后迅速关闭了监控机器,依旧有两句话播了出来,寂静的氛围下,那两句话一次次在众虫耳边循环播放,尤其是最先劝说迦百洛向雄虫道歉的雌虫。 羞愧之下,他们不敢抬头。 但也有觉得迦百洛应该道歉,毕竟他惹了雄虫阁下生气不是吗? 而且,s级又怎样,毕业后不还是要匹配雄虫,祈求得到信息素以及精神安抚么? 布克纷收起监控机器,稍稍放松,“有了它,多少能堵住雄保会一些雄虫的嘴,但,远远不够。” 布克纷意有所指,“迦百洛,雄虫珍贵脆弱,经受不了任何风吹雨晒,我们的脚步声大一些能令他们受惊晕倒。” “而你,犯了没有在远隔百米为雄虫让路的错误,致使走路带过的微风撞到了亨利阁下脆弱的衣角。” 布克纷说了一个大概数字,“你需要为此作出巨额星币赔偿,如此,亨利阁下才有可能原谅‘你撞到他’的‘事实’。” 至于亨利为什么碰瓷,布克纷心知肚明,不欲提起。他的暗示足够明确,迦百洛应该懂的。 中年雌虫轻叹。 s级……他的、他们的、所有军雌的归宿应该是星际征途、战场厮杀,而不是在飞速成长的时候因为一点操蛋的纠缠就此沉寂,杳无音讯。 他比较担心迦百洛,至于‘不听话’的伊裴尔,布克纷在这方面倒是足够放—— 心。 “伊裴尔呢!?”布克纷左顾右盼,“那么大只虫刚才不还在这吗?” “臭小子居然敢威胁雄虫阁下,真以为有迦百洛顶着没他的事儿了是吧!?” 布克纷气得跳脚。 “布克纷先生。”迦百洛的第一声呼唤被大嗓门的布克纷压下,他稍微加大音量。 “布克纷先生。” 大喘气的布克纷捂着心脏,“怎么了?” 迦百洛展开掌心,一张星云卡流光溢彩,“伊裴尔离开的时候留下了这个,他说。” 迦百洛回想刚才的画面,放弃模仿伊裴尔的表情,尽量还原雌虫高傲不屑的语气,“布克纷,雄保会的垃圾虫要是过来,就把星云卡甩到他们丑陋如树皮的脸上,堵上臭气熏天的嘴。” “……” 布克纷咬牙,捏着星云卡的手在发抖,“要是堵不住呢!?” 迦百洛白睫微颤,试图勾起伊裴尔笑容,在布克纷惊恐的视线中再次放弃。 “那我就亲自撕开他们的嘴,看看十亿星币填不满的胃口究竟有多大。” “嘶。” 布克纷倒吸一口凉气,隔着传话的迦百洛想象出伊裴尔的表情——拢着血光的眸子微眯,唇线扬起锋利的弧度,尖锐的犬齿寒光凛凛,杀机尽显。 那可是一群雄虫啊! 伊裴尔怎么敢的? ——以上是布克纷第一次遇见伊裴尔的震撼,那是在见到无法理解、隔绝于现有帝国规章制度的难以言表。 “跟我来,雄保会的虫到了。” 布克纷飞速处理滴滴作响的星环信息,从熟练度来看,今天不是他遇见的第一起突发事件。 迦百洛捏着星云卡,在飞行器抵达医疗室的前一刻指尖微动。 “迦百洛,跟在我身边,不要轻易发表任何意见,也不能突然暴起伤人,更不允许指着雄保会雄虫的脑袋阴阳怪气,也……” 布克纷脱下白大褂,里面是一身干净合身的西装,眨眼间连发胶也抹完的他一拍脑袋,“瞧我,忘了你不是伊裴尔。” 迦百洛盯着他的头发看。 布克纷随口解释,“习惯就好,面对雄保会那帮老奸巨猾的虫要万无一失,得体的谈判服装是站在他们面前的必要条件之一。” “对了。”在推门的前一刻,布克纷低声提醒,“把伊裴尔给你的星云卡准备好,他们的胃口可是非常大的。” 迦百洛垂眸的功夫,布克纷推开了门,采光极好的特殊病房乌压压挤满了虫,阳光穿不透他们的后背,从外界的亮骤然到至暗,迦百洛一时竟看不清他们的脸。 紧接着,他听到了布克纷戛然而止的寒暄问好。 “科恩阁下,许久不见,您依旧容光焕发,简直像天上的太阳照亮了——伊裴尔!?” 布克纷失声。 “你怎么在这!?” ---------------------------------------- 第189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4) 一堆臭脸的雄虫中骤然冒出一张满满胶原蛋白的年轻虫,简直像老树皮里混进了一根青竹般显眼。 不对,是长歪的红竹。 布克纷抬手合上下巴,任何意料之外的事放到伊裴尔身上立马变得合情合理了呢。 黑发雌虫堂而皇之占据了病房内唯一的椅子,进了一趟治疗舱的亨利抱着被子缩在角落,敢怒不敢言地瑟缩,想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幕。 传闻远没有亲眼所见更为深刻,亨利再也不想见到这只无所顾忌的雌虫,但该有的赔偿绝对不能少。 他对着保护协会的雄虫指着自己不红不痒的额头,诉说伊裴尔的恶行,以及势必要让伊裴尔进惩戒室的要求,兴奋的仿佛亲眼见到了雌虫的凄惨下场。 “真敢说啊。” 第140章 ——伊裴尔的突然到来让亨利的表情瞬间凝固,宛如蜡烛般熔化成淋漓扭曲的惊恐。 副会长科恩死死皱眉,“伊裴尔!注意你的态度!伊卡先生没有教你对待雄虫阁下的专属礼仪吗?” 高高在上审视物品的目光从伊裴尔没扣好的领口、懒散的姿态、不屑的表情上一一划过,科恩的眉头逐渐皱得能夹死蚊子。 “别跟我提那个废物。”白清雾脚步不停,路过科恩面前时留下一道冰冷的余光。 ——好似科恩提到的不是他的雄父。 科恩自认修养极好,也不禁被伊裴尔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抬起的手顾忌着什么,最终生生咽下嘴边怒骂。 对临来前会长口中说的‘伊裴尔是个无所顾忌的疯子’的发言深有体会。 “副会长,要不要叫协会的雌虫们过来?”助手雌虫一副气上头的模样,眼见伊裴尔走到了亨利跟前,他开始担忧这疯子对亨利下手。 很不可思议,在雄虫至高无上的帝国里,他居然担心一只雌虫会对雄虫动粗。 科恩攥紧手,眼神复杂,“不。” 助手诧异。 而在他们的对话时,伊裴尔已经来到了亨利面前,身形修长,近乎赏心悦目的一张脸靠近,亨利却完全不敢升起任何旖旎心思,后背撞上柔软的床头。 力求柔软舒适供雄虫休息的设计,成为了钝刀子磨肉的阻拦,亨利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猩红的眼凝视,唇线向两侧咧起夸张的弧度。 “雄虫保护法第七百六十四条第三段第五小点:雌虫在状态正常,认知足够清晰的情况下,毫无理由出手致使雄虫受到‘损伤’,将受到惩戒室三千五百四十二种刑罚后折断翅翼,抹除身份证明,发配到拍卖场作为雌奴供雄虫使用。” 很难想象,对雄虫态度恶劣的伊裴尔居然会熟练说出连编写保护法的本虫也没有完全记下的守则,看样子是似乎全部记住了。 亨利不解,很快,他明白了伊裴尔的意思。 黑色手套包裹的指捏住了亨利的脖子,松松垮垮的凉与滑几乎钻进了亨利的毛孔,血液冰凉, 放轻的声线低哑诡异。 “想让我进惩戒室,目前的程度不够呢。”白清雾欣赏着雄虫眼底的恐惧,愉悦期待,“要我帮你一把吗?” 什么程度? 亨利瞬息之间想起了雌虫念保护法时略微加重的两个字——损伤。 所以,伊裴尔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好了,伊裴尔。”科恩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让我们坐下谈谈赔偿事宜吧。” 白清雾轻笑一声,松开手时弹了弹,似手套沾上了肮脏的东西,“行啊。” 他用脚勾过椅子,正大光明坐下,下巴微扬。 亨利没有被解救的放松,而是不可置信地望着科恩,望着这名雄虫保护协会的副会长。 ‘赔偿事宜’,略过了他本虫的意愿,也就是说,只要伊裴尔提供足够的‘诚意’,这件事就算过去。 病房内恒温系统持续运作,亨利只觉得如坠寒潭的刺骨冰凉,他从科恩的话里察觉到了一种恐怖的态度。 妥协。 雄保会的雄虫、副会长,在向一只雌虫、一只对雄虫言语威胁甚至逼迫的雌虫妥协,他的大脑无法思考。 唯一一把椅子被占,科恩不可能不顾形象跟亨利挤在病床上,他像一个向上级汇报的下属。 科恩觉得自己几十年的好脾气都用到今天了。 他尽量心平气和,勾出官方微笑,张口。 “废话没必要说了。”白清雾抬了下手,“一口价,三亿星币。” 你当拍卖呢!? 科恩的交谈经验完全派不上用场,他深吸一口气,“不可能。” “三亿星币连雄虫的一片衣角都买不下来,你在开玩笑吗?” “三十亿!” 白清雾淡淡重复,“三亿。” “二十九亿。”终于来到了他擅长的领域,科恩不紧不慢,“这已经是看在你身为s级雌虫的份上。” “……” 白清雾的沉默给了科恩自信,雌虫终归是雌虫,除了武力值能看外其他不值一提。 “当然,如果你拿不出来也可以——等等!你要干什么!?” 黑发雌虫充满杀意的眼神回望,“死了,就用不着赔偿了吧?” 科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提高声音,“你疯了!?杀害雄虫是要被处刑后流放的!s级的身份也救不了你!!” 对此,白清雾歪了下头,眼中是清醒的疯狂,“无所谓,至少我可以保证。” 他哼笑着。 “——一定会在流放之前送你们去见虫神。” 被发胶固定的头发因后退的动作有一缕散在额前,科恩能感觉到胸腔中的一颗红色器官在飞快跳动,而直面杀气的亨利,早两眼一翻晕得彻底。 又在冰冷杀机刺激本能下颤颤巍巍醒来,反复体验精神酷刑。 科恩沉下了脸,其他一直沉默观望的雄虫也是如此。事到如今,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伊裴尔’三个字代表什么,为什么一听到事关伊裴尔,雄保会内不少雄虫拒绝前来。 简直、简直——狂妄到了极点! 此时,敲门声传来。 “……所以,谈判还要继续吗?” 在雄虫们的三言两语与伊裴尔的偶尔嘲讽攻击中,补全了真相的布克纷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 第190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5) 布克纷的到来打破了凝固危险的气氛,与其不止打过一次交道的科恩偷偷松了口气,轻咳一声,恢复了微扬下巴的傲慢姿态。 “当然。” 他顿了下,“二十亿星币,一个也不能少,否则我会将此事上报,到那时,事态会扩大到什么程度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亨利先生也是这么想的。” 布克纷看去,缩在床角的亨利听到自己名字,给出一个恍恍惚惚的眼神。 “我——”布克纷正要以往常的经验讨价还价,余光扫到黑发雌虫,顿了顿,“伊裴尔,你怎么看?” 应付不了伊裴尔想转移对象的科恩:“……” 问问问,自己没有主见吗!? ‘叩、叩、叩’ 食指中指轻搭扶手,拇指点了三下,白清雾支着下巴,掀了掀眼皮,“两亿,多了没有。” 布克纷一怔。 “刚才不还是三亿吗!?”科恩的助手忍不住惊声。 像是听见了好笑的话,白清雾轻描淡写,“心情不好。” 你心情不好跟赔偿有什么关系啊!? 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气氛再次陷入僵局。 布克纷为伊裴尔的头铁点了个赞,心中暗爽,面上摆出责怪,“伊裴尔,对科恩阁下尊敬些。” 又对着科恩关切道,“科恩阁下,我在此为伊裴尔的冲动为您道歉,他年纪小,不知轻重,请您不要与他计较。” 科恩斜了他一眼,好坏话都让布克纷说了,他又拿伊裴尔没办法,除了顺着他给的台阶下还能怎么着? 经过了伊裴尔的‘磨练’,科恩深知觉得布克纷勉强算一只有礼貌的雌虫——至少他懂得对雄虫阁下保持应有的尊重。 眼神微动,“……迦百洛?” 被点名的雌虫上前一步,微微点头,“科恩阁下,午好。” 科恩忍不住瞥了眼坐在椅子上的伊裴尔,真应该让他跟迦百洛学学什么才是s级雌虫的修养。 难得和颜悦色起来,“迦百洛,你怎么会来此?”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正是战场指挥实践课的时间。” 与雄保会投诉箱的常客伊裴尔相比,迦百洛简直省心,有礼貌、谦逊、对雄虫足够尊敬(重声)。 “我来与您商讨雄虫惊吓损失费的赔偿问题。” 嘴角从礼貌上扬到滑落谷底不过一句话的功夫,科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在,布克纷及时补刀。 他将监控机器送到科恩面前,弯下去的腰看上去多么如此谦卑,“科恩阁下,里面是事情的一切经过,想必您看过以后能得到满意的答案。” “毕竟,事情若真的闹大,多少有损您在大众眼中公平公正的形象。” 科恩意识到不对,接过监控机器时回头望了眼病床,在看见亨利躲闪心虚的目光后脸色一冷。 律法无条件偏向雄虫,按理来说,哪怕亨利撒谎,以‘恐吓雄虫’一条就足以将伊裴尔定罪,索要巨额赔偿是理所应当。 能让自负自大的亨利如此表现,显然,里面的隐情不是一般的大。 科恩没打开监控机器,而是对亨利沉声道,“你做了什么?” 身为a级雄虫,他对亨利客气是为了保证雄虫的利益,但现在,直觉告诉他,亨利隐瞒的事可能会对他个人利益产生影响。 第141章 雄虫是自私到极点的生物,一旦涉及到自我利益,他们能做出无法想象的事,科恩也不过是披上了一层权利的壳子。 帝星中的b级雄虫不算很多,却也不少,虽然不想承认,但,一个亨利,某方面来说完全不值得他得罪两只s级雌虫。 更何况,那两只雌虫的身后可不是什么都没有。 “我、我……”亨利支支吾吾。 白清雾把玩手指,“不就是在军校的公共场合、雌虫的包围中刻意用信息素引诱雌虫的发情期么。” 尾音拖拽,轻轻上扬,“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亨利死死低着头,连反驳的勇气也没有。 “蠢货!” 科恩怒目瞪圆,比被伊裴尔挑衅时更为恼火,几乎撑不住雄虫的优雅形象。 “诱导雌虫发情?你是蠢猪吗!?究竟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发情期的雌虫克制不住靠近雄虫的本能,若没有肌肉松弛剂,等待亨利的将是一拥而上失去理智的雌虫!亨利一个人的精神力能压制住十几只军雌吗!? 保护法是无条件偏向雄虫,但不包括无可救药的蠢货! 科恩气笑了,他一字一顿,“尊敬的雄虫,亨利先生。” “或许您应该寻找一些黑星视频。”看看那里的雄虫过的是什么日子。 亨利头埋得更低了。 他当然知道,黑星是罪雌的乐园,那里的雌虫可不管什么雄虫保护法,沦落到那里的雄虫会被榨干最后一丝信息素与精神力,直至死亡。 布克纷微笑,“科恩阁下,您看……” 一阵风刮过,随着关门声而来的,是科恩的冷声。 “两亿,亨利同意了。” 他懒得为一个蠢货费神。 “亨利阁下。”布克纷示意迦百洛将星云卡拿出来,“这是您要的赔偿。” 星云卡落在床头柜上,白清雾目光短暂划过,意味不明。 “我们不打扰您休息了。” …… “伊裴尔,真有你的!我都做好了付出星球资源的准备,没想到仅仅两亿便轻松解决!” 布克纷兴奋地挥动拳头,对伊裴尔道,“以后这种事应该让你来谈判。” 白清雾活动脖颈,摘下手套,来到自动打开的垃圾桶前,“别了。” 指甲在阳光下反射寒光。 “除非第一军校想跟雄虫开战。” 布克纷:“……” 他讪讪一笑,从星环里掏出之前那身白大褂,盖住了干净的西装,梳了两把僵硬的头发,自在不少。 “我还要去医疗室工作,再见。” 走了两步。 “不,最好不要让我在雄保会的人面前遇到你们了。”布克纷意有所指,“尤其是你,伊裴尔。” 在黑发雌虫无所谓的目光下,眼中沧桑与复杂一闪而逝 “安分一点吧。” ---------------------------------------- 第191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6) 布克纷的声音进了白清雾耳朵,眉眼一压,“嘁。” 多管闲事。 一张流光溢彩的星云卡被洁白掌心托到眼前,有所预料的白清雾冷不丁道,“什么意思?” 迦百洛盯着他,“事情因我而起,不应该用你的钱。” 眉眼清俊,态度认真,一举一动是刻入骨子里的优雅与板正,面对雄虫的刁难平静温顺,乖乖承受,好似永远不会生气。 是大众眼里的优秀雌虫,也是——白清雾最讨厌的一类虫。 红色瞳眸微眯,他捏住迦百洛的手腕,星云卡一晃,被迦百洛下意识握紧,银发雌虫的瞳孔放大一瞬,又恢复了平静。 没有生气,没有质问,最初的惊讶似风过无痕。 白清雾嘴角下撇,无趣松手,擦肩而过,“没意思。” 心情比天气更多变,完全无法预测下一步行为,迦百洛回头,“你的——” “别废话。”不远处的雌虫头也不回,“与雄虫沾上关系的东西我不会收回。” “至于怎么处理,那是你的事。” 黑色身影消失在转角。 “……” 迦百洛摊开手,星云卡的边缘在掌心留下浅痕,迦百洛不知道怎么处理它,犹如迷茫该如何对待伊裴尔。 帝国百年不出的s级,一来就是两个,迦百洛从小就听说过伊裴尔的名字,也常被旁虫与其相比,以至于他的发声器官刚成熟,说的第一个名竟是‘伊裴尔’。 说来有趣,常被放在一起比较的两虫从未见过面,一直持续到进入第一军校。身为同期,二人的照片与相关信息在校内网络铺天盖地,讨论中心的两虫却奇异地总是擦肩而过。 迦百洛不是好奇心很重的虫,但对伊裴尔,这位某种方面来说从出生就伴随着他的雌虫,迦百洛第一次产生了探究的想法。 他搜索伊裴尔,铺天盖地的信息映入眼帘,第一条的新闻标题红得发黑,那是伊裴尔凶名远播的开端。 总结下来是:伊裴尔坐星船时遇到了一只伪装身份并甩开家虫的雄虫,好巧不巧旅游星船遭遇星盗劫持,雄虫主动暴露身份,以求生存,谁知星盗反而更加兴奋。 在雄虫的家虫上报雄保会,定位雄虫的位置时,发现了这点,临近的第一军团出动与星盗谈判,星盗以雄虫作为虫质,令军雌们投鼠忌器。 关键时刻,伊裴尔动手了。 他完全不在乎雄虫还在星盗手里,肆无忌惮释放精神力,将星盗们杀了个干净,随后,第一军团赶到,晕倒的雄虫被抬出来。 而伊裴尔,虽然杀了星盗,解救了一星船的雌虫,但因雄虫被他的杀气吓晕,醒来后对所有雌虫产生了阴影,引起众虫激愤,事情在星网传开后,所有虫纷纷向雄保会反应,让伊裴尔必须付出代价。 ——其中,被伊裴尔所救的雌虫反应最大。 其中一虫的评论是:【我们雌虫皮糙肉厚,伊裴尔的举动完全多余!尤其是居然惊吓到了雄虫阁下,简直不可原谅!强烈要求将伊裴尔关进惩戒室!让他向雄虫阁下道歉!】 结果呢? 伊裴尔在惩戒室走了一遭,出来后行事愈发肆无忌惮,所作所为堪称踩着流放的红线,触目惊心的事迹足以编纂成册,与雄虫保护法放在一起作为举例对照。 网上的评价飞速划过,得益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每一条像刚浏览过一样闪现,最终被黑发红瞳雌虫的身影打碎。 脑海中单薄的形象逐渐立体。 迦百洛收起了星云卡。 传言不可信,他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 【362:他怎么敢的?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恐吓雄虫阁下,太嚣张了吧!?】 【943:某只雌虫这么做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还没习惯?我倒想知道他究竟怎么应付雄保会的,能让他们轻拿轻放。】 【469:还没怎么?等级摆在那里呢。】 【284:等等,你们说什么呢?我不过执行外出任务一天,错过了什么大事吗?】 【551:大事?是天大的事!那位又对雄虫阁下动手了,我们军雌的风评被害都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有阁下愿意要我们,现在好了,此事一出,我们军雌的日子更难过了!】 【7641:也不能怪他吧?是亨利阁下主动来雌虫活动区域的,否则——】 (7641已被禁言一年,请遵守匿名论坛发言规范) 短暂沉默后,消息疯狂涌出。 【0764:呵呵,又一个被伊裴尔糊了脑子的,连雄虫阁下都敢攀扯,亨利阁下只不过来我们这边参观,这有错吗?】 【2391:楼上,你真敢啊,说出名字小心被疯子找上。】 【0764:怕什么?匿名论坛就是为了畅所欲言,有本事他堵住我们所有人的嘴!再说了,谁不知道你们指的是谁?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9976:话说回来,伊裴尔什么时候能尊重雄虫阁下?我严重怀疑他精神出了问题,难道是什么新型引起阁下注意的方法吗?】 【5354:哈哈哈哈,就他?s级又怎样,实话实说,连我一个c级都比他受欢迎!】 仗着匿名,他们对伊裴尔大肆批判,直到一个账号的回复映入眼帘。 【786:今天的事不是伊裴尔的错,事情起因是迦百洛冲撞了亨利阁下,正商讨赔偿时伊裴尔出现,他是为了帮我。】 对此,被回复的虫打了个问号。 【0346:?有病吧,迦百洛什么性格我能不知道吗?说他冲撞雄虫,不如指望伊裴尔变得彬彬有礼。】 786没再回复他,因为他正在反驳下一只虫,消息太多,有点忙不过来。 【与伊裴尔无关,是我的错。】 没虫信他是真的迦百洛。 无处发泄怨气的雌虫们将目标对准786,开始了疯狂轰炸辱骂。 而786不为所动,依旧在认真反驳有关指责伊裴尔的评论。 第142章 直到一个闪着红光的账号发言。 【172:雄虫,我吓的,有本事当面来骂——做好脑袋被我拧下来的准备。】 ---------------------------------------- 第192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7) 论坛陷入可怕的寂静。 在看见那标红的账号与发言时,没虫怀疑他的身份,隔着字里行间,他们仿佛与一双血色双眸对视,以及想到对方的表情。 不屑、轻蔑。 仗着匿名大肆批判伊裴尔的虫一个个成了哑巴,落在星环上的重若千钧,怎么也点不下去,他们只敢在匿名论坛发表言论已经说明问题。 光屏另一头的雌虫好似看到了他们的模样。 【172:呵。】 轻飘飘一个字,把他们扇的鼻青脸肿,在论坛静止的评论区,一个慢吞吞往上爬消息的账号格外显眼。 【786:雄虫公共场合释放信息素,违反了军校条例与虫族律法——】 字停在这里,下一秒,有虫刷新页面,‘查无可寻’四个大字让他们悄悄松了口气,开始有些感激起名为786的笨虫。 否则一直不敢回复伊裴尔的挑衅,岂不是说他们怕了? ——虽然,他们确实在怕。 s级雌虫的概念第一军校的虫们深有体会,身体强度、反应速度、精神力……完完全全的彻底碾压。 他们斥责伊裴尔对待雄虫的态度,批判伊裴尔的性格,又不可抑制羡慕他的强大。 帖子消失得像从未来过。 光屏中的键盘上,‘伊裴尔’三个字后面的光标闪烁不停,浅蓝的眸子微眨,似有一点茫然。 很少关注论坛的迦百洛不知道其中的潜藏规则‘一切有关雄虫的不利言论会被删除且禁言’,不过,他现在懂了。 稍有疑惑的是:为什么伊裴尔的账号与发言是红色的? “呵,红色自古与危险警告划上等号,在我注册军校论坛账号的第一天,上面就将我标注成了‘恐怖分子’。” 训练场,模拟射击室内,身姿挺拔的雌虫单手持粒子枪,左眼微眯,一声爆破,虚拟星兽的喉管炸出血花。 【你貌似没做什么吧?他们为何要惧你如洪水猛兽?】 疑惑的声音从脑海传来,白清雾摘下虚拟眼镜,粒子枪化为数据光点掠过漫不经心的眼,“谁知道呢。” 他耸了下肩,“或许是害怕。” 害怕什么? 白清雾没说,系统也不关心,它更在意另一件事,语气夹杂了点兴奋。 【你今天做的很好。】 【为迦百洛解围,一个很完美的初次见面,他现在对你的印象一定非常不错。】 系统装作经验老道的样子,给一个甜枣,打一个巴掌:【不过,你不应该那么快离开,下次再找到这么好的机会可不容易。】 “呵。” 雌虫的唇角似讽非讽地勾了下,系统从小跟在白清雾身边,已经习惯了他的笑,不觉得是在嘲讽自己。略微感慨一下小时候那么可爱的崽崽长大却变了一副性格后,它开始例行教导如何令白清雾与迦百洛打好关系。 它的担子可不轻。 回想进入世界前的一幕。 【清子,下个世界很特殊,你的身份更是令任务难度直线上升,所以——】 静静听着的白清雾忽然开口,“暂时关闭我的记忆吧。”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为什么?】 白清雾摸了摸耳朵,略显心虚,“主要想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至少、至少也要成功一次吧?” 有记忆的加持,任务完成率会大大提高——以上是穿越局所有员工共同总结出的经验。 系统屏蔽记忆的功能在对比完成率公布的那一刻成了摆设,前人经验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记忆给予的安全感。 员工们明白,系统的存在是他们的安全后路,在此基础上,他们在小世界可以一往无前,失败也没关系,扣一点积分而已。 ——自有系统兼职为他们还上。 由此导致上一个主动提出封闭记忆的员工已经是在穿越局成立初期了。 现在,白清雾是第二个。 系统略显犹豫:【其实没太大关系,失败是成功之母,或许再失败一次、两次…七八九十次我们就成功了呢?】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 白清雾却下定了决心,“试一试吧。” “我相信你。” 短短四个字让系统头脑一热。 尤其是‘接下来全靠你指挥了’‘你一定可以的’‘排行榜第一在向你招手’。 系统斗志昂扬进入了任务世界,然后与一颗蛋大眼瞪小眼。 ——没人告诉它屏蔽记忆做任务会从一颗蛋开始啊! 从此,系统空间的电视剧与小说变成了:《育儿大全》 《雌虫宝宝的健康与成长》 《论如何饲养一只雌虫崽崽》 没办法,总不能指望一颗蛋去执行任务吧? 再一查,哦,主角也还是一颗蛋,那没事了。 系统开始了当爹又当妈的水深火热生涯,然后突然发现小时候的乖乖崽到青春期后叛逆了,本以为过了青春期能恢复原样,结果不仅没恢复,反而更叛逆了。 系统第一次当爹妈,它也很无助。 好在,崽还愿意听它的话。 虽然不多。 【崽,你的信息素异常,只有和迦百洛打好关系才能解决,大概就是——】 “同进同出、莫逆之交、心心相印、亲密无间的那种好对吧?” 白清雾半靠在饮料机旁,食指轻勾拉环,仰头一饮,细密气泡在口腔炸开,“耳朵都要起茧了。” 【嘿嘿,我怕你忘了,时刻提醒一遍。】 系统叹气:【肯定是出生时的环境问题才让你的信息素变异,失去了吸引雄虫的能力,甚至可能……连发情期也没有。】 虽然知道是身份设定,但系统看着白清雾从一颗蛋长大,不可避免代入。 信息素有问题的虫是残疾,早在出生的那一刻就该被丢弃,从此流浪,是系统不忍心,干扰了机器检测,让白清雾得以保全。 好在,雌虫非发情期不会释放信息素,至今无虫发现异常。 信息素出问题相当于外表看不出来的发育畸形,告知这点后,白清雾表面的平静落在系统眼里就是强撑。 它没有吐露任务的事,只说和迦百洛打好关系能换取信息素恢复正常。 ---------------------------------------- 第193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8) 【信息素异常、无法吸引雄虫的心理扭曲雌虫,厌恶同类与亚雌,尤其憎恨同为s级的迦百洛。 他抱着嫉妒的心,仗着同为s级的身份接近伽百洛,看似友好,实则在等一个将这只大众眼里的完美s级雌虫拖入泥潭的机会。 直到他意外得知伽百洛抗拒雄虫,并拒绝了毕业后的雄虫约会匹配时,雌虫产生了一个恶毒到极点的主意。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靠近迦百洛,与视他为挚友的迦百洛同进同出,在所有虫心里种下两人形影不离的潜意识,等时机成熟,暗中传播迦百洛是恶心的雌雌恋,他被纠缠无法脱身。 雌虫与雌虫在一起是病态,是异端,是违背世俗,违背基因里的繁衍本能! 那段时间,迦百洛遭受外界的质疑与唾骂,一度跌落谷底,与之相反的是声望大涨的伊裴尔。 但,主角终究是主角,伊裴尔得意忘形下露出端倪,被迦百洛引导说出计划,直播到星网,恶毒的嘴脸尤为可恨。 局势逆转。】 还有一版隐藏款剧情。 【伊裴尔看出迦百洛不愿意进行雄虫约会匹配,私下提出两人假装在一起、以此让雄虫们厌烦躲避的建议。 没有雄虫愿意娶一个喜欢同为雌虫的家伙,哪怕那只虫是s级。 迦百洛同意了,并主动配合伊裴尔,却遭到伊裴尔的反水与背叛。 在扭转局面后,伊裴尔身败名裂,再加上其伤害雄虫的事件爆发,引起公愤,成为了唯一一只流放荒星的s级雌虫。 而迦百洛自此之后扶摇直上,并找到了一只尊重他的雄虫,幸福一生。】 系统看完后默默合上剧本。 在封闭记忆的白清雾看来,他就是伊裴尔,将所有的剧情摆在白清雾面前岂不是在否认他的前半生? 系统不想那么做。 所以,它隐瞒了剧情,用删减润色的方法,并为其披上一层恢复信息素的虚假外衣。 系统想了很多,但忽略了一点。 ——白清雾根本不在乎信息素。 黑发雌虫坐在休息椅上,手指在光屏上轻点,系统絮絮叨叨的话成了背景音,从左耳进去又丝滑流出大脑皮层,过而无痕。 寂静夜色引起多思,白清雾不爱回忆过去,他的脚步永远向前。 脑子里自称系统的东西是个例外,他仍记得三岁那年,系统突然出声,他对雌父说脑子里进了东西时对方的沉默。 第143章 雌父当时的眼神像看一个傻子,不过还是给他做了一遍全身检查,望着‘身体指标正常’的结果,白清雾挨了一顿打。 稚嫩的翅翼被大手拎起来,牵扯脊背皮肉的剧痛,肋骨断了两根,白清雾低头,第一次见到了血的模样。 “这是你说谎的惩罚。” 雌父如此道。 当时的白清雾疼得发抖,害怕地坚持了自己的说法,稚嫩的嗓音颤抖如一吹即灭的烛火,“我没说谎。” 鲜血黏连发丝,顺着眼睛流下,他与雌父更沉更红的眸子对上,几乎在厚重的情绪中迷失。 “……我没说谎。” 他被扔在了地毯上,雌父头也不回地离开,门扉开合时,他似乎听见了雄父怒斥的声音。 接着,他三天没见到雌父。 那是白清雾与系统的第一次相遇,结果称得上糟糕,凭借强大的恢复力,他用了七天时间恢复身体,并忽略脑子里系统的道歉,彻底无视了它。 白清雾崇拜雌父,他没说谎,但雌父不高兴,于是他不再理会系统。 雌虫不受重视,放养式教育是常态,雄父也不会在意一只雌子——那时的白清雾还没到精神力觉醒期。 雄父花天酒地,几个月不回家是常事,雌父身为上将,要去前线剿灭星兽,偌大的家里除了他与一只机器管家虫外安静的可怕。 寂寞,是白清雾学会的第一个词。 这个词是系统教他的。 他在学会之后给雌父发了信息,里面加上了‘寂寞’二字,第二天晚上,他收到了雌父的回信。 【身为雌虫,居然产生了如此懦弱的想法,伊裴尔,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第二次因为系统被雌父训斥。 谁知,上次脑海里沉默的声音在见到信息的那一刻坚定否认:【不对,他说的不对。】 【寂寞的产生是因为你爱你的雌父,它才不是什么懦弱的情绪!】 从此之后,雌父每说什么、让他做什么,系统一一反驳,它说出的话与一些理念让白清雾从不屑一顾到好奇,最后陷入思想斗争。 他崇拜雌父,却与雌父聚少离多,他不喜欢与雌父作对的系统,系统却一直陪在身侧。 潜移默化下,他长成了两种思想教育纠缠的扭曲产物。 直到雌父在前线因精神力暴乱而死,雄父毫不在意,反而与几只亚雌寻欢作乐时,白清雾对系统说了一句话。 “你是对的。” 这个世界不正常。 认为一切理所应当的虫不正常。 发现世界不正常的他也不正常。 恶心,太恶心了。 雌父对雄父来说算什么? 工具,坏了就扔、可有可无的工具,一种消耗品,维持光鲜亮丽的消耗品。 白清雾忽然开始恨系统。 为什么系统要告诉他爱的含义?为什么系统要告诉他什么是真正的爱?为什么系统要一次又一次地批判虫族社会?为什么要让他听到?为什么死活赖着他不走?为什么偏偏是他!? 细嫩的枝桠硬生生插进腐朽的心脏,根须勒进血肉,试图吸取足够的养料长成预想中的绚烂模样。 殊不知,脏器的躯壳在腐烂,注定只能开出扭曲的花。 清醒又痛苦。 在系统又一次提出如何接近迦百洛时,光屏骤灭。 “信息素很重要?” 系统一愣,作为组成雌虫的一部分,信息素当然重要。 像是从它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白清雾转身离开训练室。 “不,没什么。” 冰镇饮料罐的水汽黏了一手。 “我会去接近他。” 沉寂了五秒的黑暗再次传来声音。 “你教导我的,是你认为正确的理念吗?” ---------------------------------------- 第194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9) 系统虽不解他的发问,但仍坚定回答:【当然。】 【不止是我那么认为,还有无数的人…虫也那么认为。】 【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宝贵的文明财富。】 系统自信点头:【美好的结局证明了它的正确,无须质疑。】 白清雾勾出一个无意义的笑,血色眸底的斑驳与某种沉疴化了些许,“是么?” 他似乎在确定什么,又像转眼抛到脑后的随口一问。他憎恨系统,可无法否认从睁眼的一刻对方一直陪伴自己。 他姑且不去揭穿系统拙劣的谎言,正巧,他对迦百洛也有一丝好奇。 黑发雌虫扬起了一个不太友善的笑。 …… 第一军校的课程繁多,休息时间少得可怜,尤其是雌虫,为了毕业后分配到理想的军团内一刻也不能放松。 课程的评级由导师填写,导致再不服管教的雌虫也得老老实实上每一节课,并且争取给导师留下一个好印象,让成绩单漂亮一些。 目前,最优秀的雌虫无疑是迦百洛,每一门课程的评级放在一起是与精神力一样整整齐齐的s。 一提到他,就绕不过另一位s级,伊裴尔。 除了有关战斗的课程是s外一片惨淡,烹饪、插花、雄虫生理课更是一个硕大的零。 导师们虫找了,话谈了,也用毕业评级威胁了,完全没用。 毕业评级对大多数雌虫无比重要,可架不住伊裴尔不仅天赋高,还有背景啊! 雄父伊卡,a级雄虫,是帝国贵族中的贵族,且对方非常纵容伊裴尔,支持伊裴尔的一切行动。 看在这位的面子上,哪怕伊裴尔不止一次恐吓雄虫,雄保会也只能轻拿轻放。 雌父安图洛,帝国最勇猛的第三军团前任上将,生前在军雌中的声望一度达到顶峰,有望坐上空悬已久元帅位。 有这样的雌父雄父,伊裴尔的成绩只要不全是零,想去哪个军团都没问题,更何况,伊裴尔的战斗课程相关是满分评级。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三分钟,各个训练场聚满了雌虫,在导师未来时进行课前闲聊。 尤洛正在和朋友聊天,他在靠门的位置,起初他并未在意渐近的脚步声,正等待朋友的回话。 “伊……” 朋友喃喃着,训练场的低声嘈杂止熄,尤洛意识到什么,转身时撞进了一双血红的眼中,没有迟疑。除了伊裴尔,没虫再能拥有这样一双眼睛。 仿佛是雌虫一生杀戮的最好诠释。 “嗯?” 在黑发雌虫轻哼时,尤洛猛然意识到自己叫了他的名字,余光中,在此之前站好的整齐队伍随着伊裴尔的到来开始变形,两虫周围成了一段真空地带。 “不,没、没什么。” 尤洛磕磕巴巴挤出一句,眼睛有变为竖瞳的趋势,彰显他的紧张与防备——那是面对高阶雌虫的本能反应。 所幸,伊裴尔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当然,也可能是他太弱,不配让伊裴尔放在眼里。这是一种怯懦的念头,作为军雌不该有的想法。 但是,当另一只虫是伊裴尔,‘不该’成了‘情有可原’。 白清雾若知道尤洛的想法定会感到可笑,脾气不好不等于不分场合动手,那是神经病。 环视一圈,与他对上视线的雌虫纷纷移开目光,看天看地假装很忙,忽然,白清雾眼睛一眯,冷不丁道,“托利呢?” 无虫应答。 白清雾侧头,叫了声身旁神情恍惚的雌虫,“尤洛。” “在!” 被点名的尤洛下意识挺胸抬头,迟疑指了下自己,“跟我说话吗?” 白清雾一言难尽,“这里有第二个叫尤洛的雌虫?” 尤洛摇头,“没有。” 他发现自己犯了蠢,暂时将伊裴尔居然知道他名字的震惊放到脑后,陈述般回答疑问,“昨天休息日逛街的时候托利被一只雄虫阁下看上,当场收为雌侍带了回去,估计以后不会再来军校了。” 白清雾捏着袖扣的指尖一顿。 他记得托利,或者说记得训练场内的每一只雌虫,尽管他们之间一句话也没说过。 身为军雌,托利长相清秀,身材比一般军雌瘦削,性格腼腆,很容易被误认为亚雌,与外表相反的是在战斗中缜密的心思与冷静的头脑。 不少虫认为托利毕业后一定会进入第一军团,在战场上大放光芒,获得荣耀与功勋。 现在,未来优秀的战士因雄虫的一句看上彻底断绝了军雌生涯。 “砰——” 半解的战斗服勾勒出修长有力的身材,血色双瞳中暴戾翻腾,白清雾缓缓收回右腿,不远处,嵌入保护罩的雌虫下滑倒地,两条胳膊软绵绵垂落,显然碎了骨头。 周围两两对练的雌虫一阵牙酸,挥出去的拳头失了力气。 “太可怕了……” “这是把虫往死里打啊……” “尤洛得罪他了?一个训练而已,至于吗?” 导师双手背在身后,视而不见。 第144章 尤洛狼狈趴在地上,一口气没缓过来,汗水打湿的头发湿漉漉贴在苍白的脸上,正当怀疑哪句话惹怒了伊裴尔时,黑色长靴映入眼帘。 头皮一紧,头颅被迫上扬,黑发雌虫充满压迫感的视线让他提不起反抗的力气……反抗也没用,他在伊裴尔手下撑不过三招。 尤洛黯然。 “路数简单,直来直往,明知道力气比不过的情况下偏要硬碰硬,一招一式死板得可笑,难道要祈祷星兽突然痴傻主动撞上你的爪子吗?” 盯着失去斗志的雌虫,白清雾冷冷一笑,隐约见森寒尖齿,“废物,如果这就是你的水平,趁早收拾东西回家等待约会匹配吧。” “那群没脑子的雄虫可比星兽好对付多了。” 全场寂静。 伊裴尔大胆的发言让不少雌虫失去了表情,似睡着了的导师终于不再装聋作哑。 “伊裴尔。” 今天的事如果传出去,没有作为的他回去后少不了鞭笞——他是一只有雄主的虫。 “啰嗦。” 白清雾松开尤洛的头发,慢悠悠起身,掏出湿巾仔细擦拭右手,在一众雌虫的注视下离开。 “一群胆小鬼。” ---------------------------------------- 第195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10) “他什么意思?我们是胆小鬼?也不看看整个帝国谁能有他嚣张!” “……这话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敢吗?” “……” 理直气壮的怂令虫一言难尽。 “不过话说回来,以前对练也没见下手这么狠,今天是怎么了?心情不好?” “不,换个说法,伊裴尔有心情好的时候吗?” 众虫齐刷刷摇头。 别说心情好,连正常的笑都很难见,那双眼盛着数不尽的嘲讽,不止对他们。 “……不,伊裴尔很好。” 在众虫‘你疯了’的眼神中,恢复差不多的尤洛起身,犹豫最终化为坚定,“伊裴尔刚才在指点我。” 众虫不以为意。 “哈?我看你是被打傻了,建议去医疗室看看脑子。” “伊裴尔的指点我没看出来,你的凄凄惨惨大家倒是有目共睹。” “休息时间结束。”导师看了眼时间,冷声道,“继续训练!” “是!” 孤零零的尤洛左看右看。 “尤洛。” “在!” “去医疗室报到。” “……是!” …… 【不回去吗?】 “没必要。” 刚才的对练连热身都算不上,白清雾拍了拍干净的衣角,路过一众训练场,“他们太弱了,对练效果不大。” 甚至不如镜像训练器中的自己。 导师是a级雌虫,虽说是从前线战场退休的战士,但在第一节课时,白清雾便学会了他所有的经验与战斗方式,并融入自身风格。 等级差摆在那里,导师也不是他的对手,所以采取放养模式。 【也就是说,你其实可以不来的对吧?】系统如此说道。 黑色长靴落地,一顿。 “不过是看他们能废物到什么程度。” 【你在……关心他们吗?】 白清雾:“你话太多了。” 虽然但是,绝对在关心吧? 黑发雌虫久久未动,系统顺着看去,惊讶发现陌生的训练场中有一道格外熟悉的身影。 大门未关,被围住的中心擂台上两只雌虫正你来我往,其中一虫气喘吁吁,几次攻击被对面的银发雌虫轻描淡写化解,随着一招又一招落下,清音缓缓从薄唇传出。 “左臂力道相对较弱,需要加强练习,招式衔接略微生硬,熟练度不够,意图太过明显,改掉每个攻击前的小动作,以及——” 白色身影偏头躲过拳风,趁雌虫攻势未尽,抓住停顿的瞬间闪身至雌虫面前,一拳轰向门面,雌虫瞪大眼睛,肌肉紧绷要承下一击时,迅捷如风的一拳稳稳止住。 雌虫脚步一乱,摔倒在地,与此同时,迦百洛垂下半拢的手。 “平衡力太差。” 雌虫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认真点头,“我记住了,谢谢你,迦百洛。” 围观的雌虫欢呼。 “无论看几次都觉得能和迦百洛分在同一个训练场实在太幸运了!” “嘿嘿,上次经过迦百洛指导,回去后我就加强了针对性训练,效果惊人!” “说句实话,迦百洛比导师厉害。” “!你小点声,想不合格吗?” “咳,没关系没关系,上次下课我偷偷回来拿东西,发现导师也在请教迦百洛战斗技巧呢。” 众虫睁大眼睛。 “真的假的?” “你在怀疑我看清百米的视力?” “嘶……” 所有的惊讶化为一句,“不愧是迦百洛。” 有虫突然感慨,“都是s级,差距怎么这么大呢,我有个朋友在十号训练场,十号你们知道吧?” “废话,谁不知道那个疯子是十号训练场的?” “当初选训练场的时候,我特意花了一千万星币打听消息,为了就是躲过他。” “你们不知道吗?十号训练场都是手速不够被系统自动分配的倒霉蛋。” “认同,开始的那几天每次路过都能听见里面的惨叫,医疗室虫满为患,不少虫抗议要离开十号训练场,或者宁愿训练课不及格。” “上面因为这个还找伊裴尔谈话了,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后来没再出现雌虫上了一节训练课发生粉碎性骨折的状况了。” 众虫打了个哆嗦。 最开始提出十号训练场的雌虫低声道,“我那个朋友跟我透露过,十号训练场现在两两对练,为的就是避免出现伊裴尔把所有虫打进医疗室的画面。” “……也就是说,受害虫从一群变成了一个?” “咳,怎么不算诠释自我牺牲精神呢?” 为不知名的勇者默哀一分钟。 “好了好了,别聊了,赶紧的,下一个是谁?” 短暂八卦后,有虫开始等不及,没等排到的雌虫上场,迦百洛忽然说,“抱歉,有点急事,暂时离开一下。” 脚步加快,向门外走去,身影转瞬消失在拐角,众虫面面相觑,陷入短暂沉默,有虫掰着手指。 “这好像是迦百洛第一次早退吧?” “不是好像,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是的,没错。” 从军校入学到现在,迦百洛从未在任何一门课上中途离开,三年如一日,自律认真得可怕。 更别说一向尊师重道的迦百洛连招呼也来不及打,完全忽略了一旁观看战斗记录的导师。 …… 训练场有一个公共休息区,提供饮料机与各种营养剂,伊裴尔的到来仿佛引起了连锁反应,一个个陷入诡异的沉默。 ‘啪嗒’ 滚落的易拉罐唤回了众虫宕机的大脑,两手空空的雌虫一副神游天外的恍惚,同手同脚向另一道大门走去。 “啊,我的脑子落在训练场忘拿回来了,先走一步……” 他的行为让其他虫灵光一闪。 “哈哈哈,前面那个等等我,咱们是一个训练场的,正好结个伴!” “奇怪,我的头发怎么掉了?不行,我要去医疗室走一趟。” 一虫直接给了身旁的朋友一拳,在朋友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捂住了他的鼻子。 “兄弟?兄弟你怎么了?你别死啊!快来几个虫帮我一起把他抬出去!” 眨眼间,休息室一片空旷,造成一切的白清雾踢开脚边滚落的易拉罐,寻了个沙发大摇大摆坐下。 ---------------------------------------- 第196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11) 脑中的系统愤愤不平。 【太过分了!他们这是孤立!】 白清雾从星环中拿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晃了晃,对系统的抱怨不以为意,“这么久了,你偶尔说的话还是蠢得令我发笑。” 系统不服气:【我是在为你抱不平!】 “弱者才要成群。”鸦羽长睫在红瞳上盖下一层浮影,飘渺烟气模糊优越眉骨,“我是吗?” 系统默不作声。 白清雾当然不弱,甚至是独一档的强,可是、可是总需要一个朋友吧? 不然也太孤独了。 被认为孤独的虫仰躺在靠背上,犬齿在烟嘴留下凹痕,半阖着眼底忽然蔓上一抹白,轻缓的脚步与地面相触的频率几乎相同,在靠近的最后几声加重。 白清雾未睁眼,浮动的淡色烟气扩散,沾上了雪白衣领。他在等,等来虫开口,一边又漫不经心猜想对方会说什么。 迦百洛对目光很敏感,练习时就已察觉到来自门口的注视,很轻,没有恶意,像路过的虫随意一瞥——起初的他是这么认为的。 第145章 时常有虫会找借口来训练场门口看他,或是假装路过观看他在训练场的表现,随后惊叹一声‘啊,不愧是s级,完全没得比嘛’‘真幸运啊,居然有这样的天赋’‘打不过是当然的,等级差距摆在那里’…… 类似的评价从迦百洛检测出等级的那一刻如附骨之疽般萦绕不散,此后,他的所有努力与成就笼罩在s级魔咒下,不见天日。 迦百洛并不因此难过,也不为此痛苦,这是拥有顶级天赋应该付出的代价,他享受了s级带来的好处,注定要做好承受压力与议论的准备——像吃饭喝水一样理所应当。 他受到的教育与成长时接受的理念便是如此,所有虫都是这样的。 所有。 以至于,在真正见到了另一只s级,见到了伊裴尔后,迦百洛不由被他的眼神吸引。 那双弥漫血海的双眼下是迦百洛感到陌生的滔天焰火,被浓缩到极致沸腾又压抑的雪掩盖,浓烈的几乎将自我焚烧殆尽,冰冷的如寒锥刺骨。 相比之下,那冷而无害的雪对准世界,毁灭的火在焚烧自己。 迦百洛很想问,‘你在恨什么?’ 到了嘴边的话在触及烟雾缭绕中的慵懒眉眼时变成了,“烟草中有麻痹神经系统的成分,会对大脑产生影响,长期下来形成习惯,积累的后遗症不利于战斗判断。” 面对睁开的眼睛,迦百洛顿了下,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合适,补充一句,“我并不建议。” 白清雾从喉咙发出气音,“哈?”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迦百洛,忽然咧开嘴角,低沉的笑声逐渐扩大,回荡在整间休息室。 迦百洛一愣,发现伊裴尔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忍不住开口,“为什么?” 他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 白清雾肆意的笑声渐渐止住,定定看了一眼银发雌虫,发现对方是真的在疑惑后喃喃了一句‘什么嘛’,忽然起身。 “你居然真的没意识到啊。” 迦百洛站在原地,并不适应同为雌虫靠近的身体下意识紧绷,比他略高一点的雌虫来到面前,不笑时极为清冷的脸上,一双布满讽刺的眼眸笼罩他的身躯,他却不禁被其眼下的一点红痣吸引,略微偏移了视线。 “我说。”白清雾舔了下犬齿,在迦百洛的注视下,一字一顿。 “你真的很傲慢啊。” 迦百洛平静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什么?” s级雌虫的听力不至于差成这样,他只是不敢相信。 傲慢? 迦百洛收到过很多评价,‘天才’‘完美’‘温和’‘认真’……唯独没有‘傲慢’。 伊裴尔是第一个将他与傲慢联系起来的雌虫。 “这个词或许更适合你。” 白清雾挑眉,逆来顺受的古板天才生气了? 但,他可没说错。 为了看迦百洛的变脸,白清雾愿意大发慈悲为其解惑。 “训练场,明明有机会瞬间解决那些废物,你却几次克制留手,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心导师吗?” 迦百洛皱眉,“我在帮他们提升自己。” 白清雾淡淡道,“所以非要在战斗过程中指出他们的不足?你难道没发现每指出一个地方对方越不自信,最后连本来的招式也乱得一塌糊涂吗?” 迦百洛毫不犹豫,“他们意志不坚,需要加强锻炼。” “你看。”白清雾摊手,“发现不了自己的问题,还说不是傲慢?” 迦百洛沉默片刻,“我只是在说出自己的建议。” 白清雾微笑,“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听,下一次依旧会提出,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他虫身上,像现在这样?” 他举了下手中剩半截的烟。 “只是建议。”迦百洛强调,“吸烟不好,我没说错。” 白清雾又想笑了,银发雌虫薄唇抿平,眉心微蹙,眸中蓝湖荡起细微的波——真应该让迦百洛看看自己的表情。 心情不错的黑发雌虫当着迦百洛的面吸了一口烟,俯身靠近,透明无味的烟雾吐出,轻轻扑在清越的脸上。 “好吧,是建议。” 雌虫红色的眼恶劣眯起。 “可惜,我不想听。” 黑色军装蹭过白色肩头,像穿着它的雌虫一样可恶。 迦百洛该生气的,再怎么好脾气他也是一名雌虫,伊裴尔刚才的行为称得上贴脸挑衅。 无色的烟似乎仍在发丝上缠绕,迦百洛鼻翼翕动,捕捉到了一抹极淡的甜,未发现时不存在,感受到后便再也忽略不掉。 “滴滴,垃圾收容,请让让。” 清扫机器人兢兢业业,检测到地上的一小截烟头时开始运作,迦百洛眸光微垂,被伊裴尔捏在指尖的烟露出了真面目。 似乎,有点眼熟? 迦百洛对烟不感兴趣,或者说对一切影响自身的东西敬而远之,按理来说他不会认得烟的品牌。 紫色外表在眼前晃过,记忆宫殿一角掀开,那是—— “……” 不会错的,虽然商标被抹去,但他无比确信,这是雌父朋友拿来哄自家虫崽的一款稀有烟糖。 数量稀少,烟雾无色无味,吸进嘴里却是不同的甜。 迦百洛一时间竟无法将伊裴尔与烟糖划上等号,一想到刚才挑衅的雌虫嘴里叼的是它,心中不可抑制泛起波澜。 有点,可爱。 ---------------------------------------- 第197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12) 白清雾在为扔掉的一小截烟糖可惜,贩卖烟糖的商家一月只卖百盒,售完即关门,他好不容易匿名抢到几盒,每一根都值得珍惜。 早知道不装最后那么一下了。 不过引出了迦百洛的另一种表情,也不算亏,白清雾漫不经心想:星网上众虫夸赞迦百洛的话简直是胡编乱造。 完美? 呵。 系统犹豫出声:【崽,刚才那样真的没问题吗?】 不能说是打好关系,更像挑衅。 白清雾扒拉下额发,随口敷衍道,“我的做法自有道理,你看着就行了。” 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句话,前几次的结果是什么来着?系统不愿回想,若有所思——没有以前的记忆,是全新的白清雾! 系统逐渐自信,它科学养大的崽崽一定没问题! 【好嘞!】 莫名雀跃的声音,白清雾已经习惯了系统风一阵雨一阵的情绪跳跃,脚步一转向训练场旁的医务室而去。 他没记错的话,布克纷给家里的雌虫崽买了几盒烟糖,虫崽家家的吃那么多糖对牙齿可不好,他勉为其难帮忙解决吧。 …… “多卡,你的精神力状况非常糟糕,再这样下去,不过一年你会彻底虫化,目前最好的办法是找一只雄虫——” “不可能!” 多卡头发散乱,眼白布满了红血丝,声音嘶哑,“你不如让我去死。” 布克纷双手交叉,闭了闭眼睛,“你已经快死了,多卡。” 多卡垂头不语。 “还有一种办法。”布克纷迟疑,“如果有雄虫愿意提供信息素,你的情况可以稳定,但精神识海必须由雄虫精神力梳理,否则,你只要动用精神力,必会恶化。” 多卡缓缓抬头,手里的检测报告被攥成烂纸,“布克纷,我是一名战士,下个月就要奔赴前线。” “战士的宿命是战场,你让我放弃精神力,放弃自己的武器,不如现在杀了我来得痛快。” “信息素?呵,雄虫只愿意为自己的雌虫提供信息素,精神疏导更是如此,我如果接受,一生将被标记,雄虫一句话我就要毫无反抗地去死。” 他的神情越来越激动,到达极点后突然平静如死水。 “我接受不了。” 布克纷气极反笑,“那你今天就不该来找我!” “不。”多卡一点一点地抚平检测报告,按住标红的字眼,“至少确定了自己的死期,可以提前准备坟墓。” 布克纷咬牙,颓废靠在转椅上,捏了捏眉心,“你走吧。” “我帮不了你。” 多卡平静起身,“在死之前,我会告诉你一声的。” “……” 布克纷幽幽叹息,突然道,“进来吧,还想偷听多久?” 白清雾走了进来,随意坐下,“你们声音太大,吵得我耳朵疼。” 布克纷翻了个白眼,“你当谁都有s级的耳力?” “说吧,找我干什么?” 白清雾非常随意自然地说了一句话,惹得布克纷抠了抠耳朵,怀疑自己到了年纪,听力退化。 “因为担心我收养的虫崽不懂节制吃多烟糖得蛀牙所以‘好心’帮忙分担??” 布克纷哆哆嗦嗦指着伊裴尔,“这种不要脸的话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白清雾点了点桌面,“给不给?” “……给。” 第146章 布克纷憋屈地从星环空间里掏出三盒烟糖,以极慢的速度推过去,见伊裴尔收下后继续盯着他的星环时抽了抽嘴角,“没了,我一共就抢到五盒。” 黑发雌虫遗憾收回视线。 布克纷心累,“你怎么还不走?” 白清雾重新点了一根烟糖,吞云吐雾的样子挺像那么回事,“刚才那虫?” 布克纷的表情变了变,最终停在悲伤,略显浑浊的眼闭了闭,“多卡是个傻的,别学他。” “你和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白清雾抬眼,重复了一遍,“都是雌虫,有什么不一样?” 布克纷望着那双他从未看透的眼睛,自嘲一笑,“一个个的都比我厉害,脑子却比我还笨,你真的不明白?” 黑发雌虫翘着凳子,一言不发。 布克纷哼笑,再开口时带了点语重心长,“伊裴尔,你应该明白s级的概念,他给你的不止是卓越的天赋与强大,还有不少隐形特权。” “毕业后,绝对有不少雄虫向你抛出橄榄枝,邀请你做他们的雌君,因为你的身份,他们甚至不能主动抛弃你,反而要定期为你提供信息素与精神疏导,确保你的战力一直在顶峰。” “虽然你的风评不好,但所能带来的利益摆在那里,没有雄虫会拒绝,连皇室也会动心。” 布克纷将道理一一摊开,摆在伊裴尔面前,多有羡慕与感慨,他以为伊裴尔太年轻,所以不懂这些好处多么令虫羡慕嫉妒。 “雌君的身份、保留一半的财富、信息素与精神疏导……”白清雾轻声念着,一个个字从胸膛里挤出来,再穿过冷冽的牙关,“听起来很不错。” 布克纷点头,“当然,你——” “所以,我就要满足了么?” 布克纷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他怔然望着那双血红的眸,几乎湮灭其中,似蚀骨的火,又似燃尽一切后的苍白余烬,直到移开时,他开始大口喘气,捡回了忘却的呼吸。 “布克纷,虫族生来贪婪。” 黑色身影头也不回离去。 “你们遗弃了本性。” 窗外一只乌鸟撞到玻璃,跌跌撞撞扑腾受伤的翅膀,向远空飞去,几次后跌落,没了踪影。 布克纷笑了下,捂住了眼睛。 “本性……哈哈,本性……” 他睁眼,一片漆黑,没由来地想到了往事。那时他与多卡一同进入军校,发誓要成为最年轻的上将,荣誉满身。 后来、后来…… 布克纷摸了摸鬓角白发,感受了一下枯竭的精神力,在办公室中沉默了许久许久。 “布克纷医生!有一位学生的胳膊粉碎性骨折!请您过来一趟!” “催什么催!去治疗舱躺一下就好了!这点小事都要找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嘿嘿,没办法,布克纷医生是我们的主心骨嘛。” ---------------------------------------- 第198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13) “你不是军校的雌虫。” 多卡坐在长椅上,看着天上刺目的太阳,久久不曾移开,刺激性泪水从眼角流淌,一道声音打断了思绪,他抬头望去,模糊的视线一时间没看清。 出于本身礼貌随口回答,“我是前一届毕业的。” 身影靠近,坐在了旁边,“那就是前辈喽?” 没多少敬意,但多卡并不在意,或者说他此时的心情低落到连与虫交谈也成了不堪忍受的疲惫。 “……” “我听见了你们的谈话。”白清雾对终于打起点精神的多卡微笑,似旁观者的饶有兴致,“你准备怎么做?” “找一只雄虫,成为雌侍或雌奴梳理精神识海,拯救岌岌可危的精神力?” 他点头,肯定自己的建议,“我觉得不错。” 多卡狠狠拧眉,“你在开玩笑吗?” 白清雾摊手,“是很认真的建议~” 从黑发雌虫的表情与语气,多卡完全找不到对方口中的‘认真’二字,得知了检测结果,骤然发现生命飞速倒计时的多卡心情堪称糟糕透顶,眼前突然冒出来的家伙还非要用针刺探充满氢气的气球—— 白清雾忽然发现,精神状态到了临界点的雌虫忽然笑了,“你想激怒我,为什么?” 他不解偏头,“前辈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话呢?” “嗤。”多卡打量一眼,“装无辜之前收收嘴角的笑,有够恶劣的。” “虽然不知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但作为前辈,勉强告诉你我的答案好了。” 这只像十天十夜没睡,头发乱糟糟如杂草的大叔挺直了弯曲的脊背,沧桑的眼挡不住那抹骨子里的锋锐。 “在进入第一军校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多卡撕碎了一直握在手中的、轻飘飘的检测单,然后死死攥紧掌心,似抓住了飘忽不定的命运。 “在战场。” 而不是某只雄虫的手里。 多卡临走前深深望了黑发雌虫一眼,“给你一句忠告。” “……” 乱风撩起额发,白清雾远眺长空,看见了一只从树上起飞的乌鸟,极佳的视力让他窥见了翅膀下的血痕,明明可以停下休养恢复,却偏要执着向前。 一次、两次……最终飞向了白清雾看不见的地方,迎着斜阳。 “还算像话。” 白清雾一顿,低笑,“当然,不包括最后那句。” ‘藏好你的心。’ 多卡看出什么了吗? 或许吧。 但白清雾从始至终都没掩饰过自己的心思,是蠢货们看不出来而已。 一则通讯不合时宜打来,在看清来电署名的那一刻,白清雾唇角的细微弧度凝实。 “伊裴尔少爷……” 光屏中的亚雌恭敬低头,长发遮住了半边脸,从露出的一只眼中不难看出紧张与瑟缩。 白清雾言简意赅,“说。”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不愿意接到艾里的通讯,因为这往往意味着恶心的家伙又开始不安分了。 艾里小心翼翼又快速地描述了事情经过,“雄主出去游玩,回来时带了两只亚雌,要将他们收为雌侍。” 说完一切的艾里深深埋头,不敢看伊裴尔的表情,两只手的指节纠缠在一起,交错发白,过了好一阵。 “呵。” 通讯被挂断,艾里不敢深想那一声笑的含义,身处狭小房间,雄虫与亚雌的声音穿过客厅与门板直直传入他的耳朵。 身为伊卡的雌侍,艾里却完全升不起嫉妒与争宠的心思,反而胆大包天地在心里为伊卡默哀。 按理来说,身为伊卡的雌侍,他要无条件服从伊卡,向伊裴尔汇报雄主的私事已经是僭越与背叛——哪怕伊卡是伊裴尔的雄父。 但…… 艾里捂着长发下的脸颊,隔着柔顺发丝抚摸着凹凸起伏,感受可怖的疤痕形状。时隔多年,他早已不再因此痛苦,却每一次都在庆幸自己的好运,感激伊裴尔少爷的拯救。 他是个普通的亚雌,唯有容貌说得过去,无意中被伊卡看上带回了家,他永远无法忘记来到庄园的那天。 年纪不大的伊裴尔少爷站在门口,面无表情询问伊卡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几乎惊骇地望着这一切,以及周围侍虫们死死低着头,像完全没听见的沉默表现。 而伊卡,他的雄主,虽然不耐,但依旧好声好气回答了一遍。 太…可怕了。 是的,可怕,除此之外艾里找不到任何词汇形容眼前的场景。 一只雌虫,哪来的胆量管雄虫的事?哪怕是雌子,也没权力过问雄父的私生活。 放在外面,这样的雌虫少说也要被打得半死,然后送进雄保会接受专门的教育——教育他们如何对雄父保持尊敬。 小小的伊裴尔少爷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像看一块石头、一根草、任何无关紧要的东西。 “解释。” 艾里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表情。 伊卡忍气吞声,“他的眼睛很像安图洛,你不是很想他?当个替代品摆在家里也不错。” 艾里没发表任何意见,他也没有那种权利,在伊裴尔的冷静审视的目光下,克制颤抖,露出了一个柔软讨好的笑。 “真恶心。”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伊裴尔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不要让他出现在我面前。” 艾里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留在了家里。 起初,他极尽讨好伊卡,过上了一段还算不错的日子,不过谨小慎微的艾里牢牢记着伊裴尔的话,躲着伊裴尔的活动范围。 如果不巧遇见,也立马跪在地上俯身行礼,他不敢恃宠而骄,尤其在见过最初伊裴尔与伊卡的相处画面后。 对于他的卑微,伊裴尔从开始的‘起来,别挡路’‘恶心’‘滚开’,到最后的视而不见,不过短短半个月。 第147章 半个月后,他失去了雄主的喜爱。 雄虫的喜新厌旧众所周知,再好的脸看多了也会腻,伊卡也是如此,他带回了新的亚雌。 很漂亮,比他嘴甜。 艾里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他跪在地上,给进门的伊卡擦鞋,脑子里想的却是以后要更小心、更小心地行事。 ---------------------------------------- 第199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14) “伊卡阁下,我也想让他给我擦鞋~” 对新得到的亚雌伊卡还算有耐心,大手一挥,“艾里。” 于是,艾里跪着上前,为伊卡的新宠擦鞋,直到亚雌的另一只脚狠狠踩在他的手背,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没忍住痛呼出声。 亚雌先一步倒在伊卡的怀里,“哎呀,伊卡阁下,他是在对您不满吗?” 亚雌要霸占伊卡的喜爱,自然要解决一切潜在威胁,如此浅薄的挑拨离间稍想一下也不会上当,可雄虫向来是个懒得动脑,凭情绪支配的生物。 “废物!连鞋都擦不好!我养你是吃白饭的!?” 伊卡的怒气说来就来,抄起星环中带着倒刺的长鞭,扬起,打在了抬头要为自己辩解的艾里脸上。 刹那间,掀起的血肉碎末飞溅,连挑起事端的亚雌也不禁软了腿,伊卡望着裤脚的一滴血迹,更为暴怒。 “贱雌!居然敢弄脏我的衣服!该死!该死!” 亚雌的身体只比雄虫好上一些,长鞭每一次挥动带起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痕,整片地毯被血水浸湿,踩一脚能听见细微黏稠声。 逐渐地,艾里连‘请饶恕我’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奄奄一息。 精神恍惚的他能感受到生命的流逝,左半边脸失去知觉,血液流进眼里,模糊视线。 “……伊裴尔?你回来了。” 浸在血泊的、暗红的眼微动,艾里看见了回来的伊裴尔,那双比他更漂亮的眼睛里有看不懂的火焰在燃烧,又似他的错觉。 “真恶心。” 艾里又听到了这句话,奇怪的是没有了那时伊裴尔给他如此评价的一丝不服。 “闹够了吗?” “伊裴尔!注意你对雄父的态度!” “闹够了就把这只不知名亚雌领走,如果你还想享受s级雌子带给你的荣誉。” “……哼。” 后来,艾里醒来后发现自己浑身裹着绷带,手法不怎么专业,一条勒住了脖子,让他呼吸困难,艰难转动右眼,在枕旁,他看见了一瓶祛疤膏。 他摸了摸被绷带包裹的左脸,将药膏收了起来。 在下不了床的那一段日子,每天都会有一只管家虫送来营养剂,再默默离去。等到终于恢复,他推开房门,正巧碰见了下楼的伊裴尔。 黑发小雌虫抱着胳膊看了他一眼,嫌弃撇嘴,“真丑。” “居然还活着,算你命大。” 艾里下意识要跪下,却在最后一刻止住了膝盖,恭敬地鞠了一躬,“非常……感谢。” 伊裴尔向后退了一小步,身体微微后仰,眉头皱得更深了,“脑子坏了?” “离我远点。” 略急促的脚步声远离,艾里缓缓露出一个笑,不会有雄主愿意留一只毁容的亚雌,他应该绞尽脑汁如何哀求雄主让他留下,担惊受怕以后的日子怎样度过…… 当见到伊裴尔少爷时,艾里的内心忽然平静了下来,那是莫名其妙的直觉,他坚信不疑。 果然,他失去了雄主的宠爱,伊卡视他为无物,将他当成了一个普通的侍虫,还会指挥他干活,却从不让他近身,发起脾气仍大声怒骂,不过没了毒打。 唯一的变化是,伊裴尔不再看到他就转身,而他,也将伊裴尔视为效忠一生的救赎。 指尖划过褪色的部分,艾里收起了药膏,从回忆来到现实,温暖化为深深的担忧,他看着伊裴尔从不大别扭的虫崽长成现在心思难辨的模样,欣慰的同时不可避免心疼。 无人知道伊裴尔这么多年是如何走过来的,星网上面的评论他看得怒从心起。 伊裴尔少爷是个好孩子。 艾里无比坚信。 …… “迦百洛,考虑好了吗?” 水珠顺着发丝滑落眼角,迦百洛坐姿笔直,与一双更深的蓝对上视线,“您有什么建议吗?” 处理公务的莱恩一丝不苟,平静道,“身为第一军团的上将,我自然期待你的加入,不过主要以你的意愿为主。” 迦百洛一怔,摇头,“我听从您的安排。” 莱恩望着自己优秀的雌子叹了口气,“迦百洛,身为上将,我会很高兴有你这样的令行禁止的下属,但作为雌父,我更希望你有自己的判断。” 迦百洛不解眨眼,“您不会害我。” 莱恩:“……” “德克斯的雌子与你一样的年纪,半个月前找了个雄主,成为了那位阁下的雌君,并可以继续前往战场。”短暂沉默后,莱恩提起另一个话题。 “他付出了什么代价?”迦百洛头也不抬问了一句。 莱恩并不意外,“德克斯的雌子天赋为a级,在第三军校的表现足够出色,毕业后被分配到四大军团是板上钉钉的事,他此后获得的一切荣耀将尽归于雄虫阁下,以及。” “家族的一半财富。” 迦百洛点头,“后面的是重点。” 莱恩:“没错。” “……” 父子间陷入沉默,无声交流,迦百洛抬眸,轻声问道,“您想说什么?” 粗粝的拇指按了按文件页角,莱恩一时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据我得到的消息,最近会有一位a级阁下进入第一军校,我希望你做好准备。” 白睫在眼底打下轻薄的影,迦百洛放在腿上的指尖微不可察蜷了蜷,语气如常,“为什么?” 他问了一句无意义的话。 莱恩点了点桌子,望着头顶刺眼的白炽灯,“提前选择或许商讨的余地,若是等系统匹配……迦百洛,我们赌不起。” 他们赌不起。 迦百洛明白雌父的意思,主动选择会多一些可能,在付出种种条件与好处后兴许能得到雄虫阁下大发慈悲的施舍,至少要保住上战场的机会。 系统匹配则充满了不确定性,历史上a级雌虫匹配到d级雄虫的不是没有,雄虫最多能安抚高两级的雌虫,由此导致的结果便是那位a级雌虫精神暴乱而死。 匹配结果一出,雌虫将终身绑定匹配的雄虫,除非…… 莱恩略深一些的眼微动,轻易看出了迦百洛在发呆,“总觉得你在想一些不好的事。” 迦百洛微微一笑,在心里补上了后半句话。 ——雄虫意外死亡。 ---------------------------------------- 第200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15) “迦百洛,我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 通讯挂断,迦百洛维持一成不变的坐姿,瞳眸微微失焦,他想到了出生前因星舰爆炸意外去世的雄父,又想起了入学到现在三年间不断消失的同学。 每当问起,得到的答案千篇一律。 “你说他啊?好运地被雄虫阁下看上收为雌侍了,简直该死地令虫嫉妒!” “什么时候我也能被雄虫阁下看上啊!好想要雄虫阁下的信息素,好想被雄虫阁下抚摸——” “天杀的!属于我的雄主在哪!?” “……” 迦百洛不理解他们的狂热,就像不明白他们为何对身旁雌虫的苦难视而不见。他曾私下调查过,或者说只是无意间听见了雄虫们的谈话。 “上周收了一个军雌,打了肌肉松弛剂身体依旧硬得跟石头一样,上了一次再也不想上第二次,简直倒胃口。” “军雌不都那样?木头都比他们有情趣,连句好听话也不会说,唯一的优点就是抗打,生气的时候可以用来发泄怒火。” “得了吧,要不是看在他们有钱跪下来求我的份上,我才不会娶一只军雌,精神力疏导什么的麻烦死了。” “不过说起来,他们有的翅翼确实漂亮,作为藏品勉强够格,改天邀请你们到我家欣赏欣赏。” “好啊哈哈哈——” 雄虫的宴会偶尔会邀请高级雌虫,为的是看他们疯狂追捧自己卑微到尘土的模样,以此向其他雄虫炫耀自己的魅力。 迦百洛曾去过几次,唯一的印象是奢靡与腐烂,空气中混杂在一起的香水味让他一阵反胃,夸张的大笑与对雌虫居高临下的指指点点令虫作呕。 雌虫五感敏锐,迦百洛确信很多虫都听到了,可他们在雄虫勾勾手指时又笑容满面地追了过去。 如此荒诞。 自此之后,迦百洛再没去过任何一次宴会,好在天赋与身份足以支撑他的任性。 墙上电子钟表跳动,迦百洛无端想到了亨利刻意释放信息素的那天,身体的细微渴望与潜意识的追逐让他觉得‘恐惧’。 第148章 不是对雄虫,而是对无法控制自身的恐惧。 他从小接受最残酷的训练,五岁时在虚拟星兽战场被星兽反复啃食的百分百痛觉也未让他产生恐惧与退缩,如今,一只b级雄虫的信息素居然让他控制不住自己。 蓦然间,一双瑰丽眼眸冷冷注视着他,薄唇轻启,他说,‘——连只b级废物也不敢反抗的s级雌虫天才’。 怔然间,迦百洛似闻到了发丝间缠绕的清暖淡香,以及一丝埋藏很深的甜,喃喃自语。 “所以,你在反抗吗?” 能给出答案的虫不在这里。 …… 金一金二是一对双胞胎亚雌,艳丽的脸与柔软似水的身段是他们的卖点,只等被卖出一个好价钱。一只路过的a级雄虫买下了他们,并将他们带到了一座豪华庄园,告诉他们以后在这里生活。 能在帝星拥有这样一座庄园,雄虫的身份显然不简单,于是金一金二更加卖力伺候中年雄虫,并在雄虫似醉非醉时撒娇般提出了疑问。 “伊卡阁下,您的雌君在家吗?”金一靠在红发雄虫的胸膛,软声道,“我和弟弟总不能失了礼数。” 伊卡咕嘟咕嘟灌了两口酒,左手揉着金二的腰,黑色浑浊的眼思考了几秒,切了一声,“雌君?哪来的雌君,早死了。” 金一金二稍稍松了口气,雄虫的雌君由雌虫担任,在雄主不在时,雌君有权对雌侍雌奴使一些不大不小的绊子,甚至可以将不受宠爱的雌侍雌奴赶出家门。 伊卡把他们买了回来,但没有给他们身份,虽然对自己的手段有自信,可头上有和没有雌君压着不是一回事。 金二随后装作好奇般问道,“伊卡阁下,刚才回来好像没见到您家中的其他虫呢,居然如此怠慢您,实在不可饶恕。” 说到最后愤懑握拳。 此话一出,腰间滑动的手一顿,久久未动,金二敏锐察觉不对,抬头一看,发现伊卡的脸色阴沉如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金二向哥哥投以求救目光。 金一硬着头皮,“阁下……” “呵。”伊卡冷笑,醉意与怒火掺杂,“确实不可饶恕,我还没死呢,他倒好,直接爬到我头上当家做主了!” 金一金二一头雾水,听不懂的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平息雄虫的怒火,苦笑对视,接下来怕是少不了一顿皮肉之刑。 此时的伊卡喝多了酒,头脑发胀,嘴里不干不净骂着某只虫,大声痛斥,激动时站起来挥舞着酒瓶。金一金二怕雄虫打到他们,更怕雄虫划伤自己,张开双手小心护在伊卡周围,后悔多嘴。 “该死的伊裴尔,我早晚——” ‘哐当’ 大门被推开,银月的光照在雌虫后背,拉长的黑影将伊卡定在原地,神志不清的他在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暗瞳时打了个激灵,嘴巴张张合合吐不出半个字。 “怎么不骂了?” 黑发雌虫携着深夜寒风走近,每一步精准踩在伊卡的心跳上,令他头皮发麻。 “我、我……” 白清雾在距离三步远时停了下来,扫过桌上七倒八歪的酒瓶,眼神不悦,“不是说过不能在家喝酒,这么快就忘了?” 不等伊卡回答,看向呆呆望着他的两只亚雌,挑眉一笑,“呦,艳福不浅啊。” 随意靠在沙发,双腿搭上茶几,捞起一只空酒瓶晃了晃,“上次是怎么跟你说的来着?” 伊卡咽了下口水,被酒精侵占的脑子在伊裴尔的讽笑中瞬间清醒,“伊裴尔,误会,都是误会,我——” “砰!” 酒瓶擦着耳朵砸进墙壁,碎片深深嵌入,未喝净的橙黄酒液打湿地毯,留下暗沉黏稠的湿痕,一丝凉意顺着脖颈滑落,伊卡伸手一抹,红色的血液刺目惊心。 “亲爱的雄父。” 伊卡傻了般愣愣抬头,对上伊裴尔的唇边轻巧的弧度,与之不符的是如恶兽般阴沉的瞳眸。 “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吗?” ---------------------------------------- 第201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16) 金一金二瘫软在地,死死捂住嘴巴,眼睛不可思议瞪大。 他们看见了什么? 一只雌虫,居然敢对雄虫动手,还将雄虫打伤了!!! 该呼叫雄保会吗? 类似的念头刚升起,黑发雌虫轻轻一瞥下,他们瞬间失了力气,大脑疯狂警报,‘不听话会死的,绝对会死的’! 金一金二死死缩在角落,当自己听不见也看不见,像在极度恐惧下短暂失去了意识,毕竟——对待雄虫如此不客气的伊裴尔难道会放过他们吗? 两只亚雌苦笑,却毫无办法,既不敢拒绝雄虫,也不敢反抗伊裴尔。 白清雾淡淡掠过两虫,心道还算识相,显然,他们对伊卡的关心没到放弃自身性命的程度。 “伊裴尔……那个。” 伊卡掏出手帕擦净血迹,耳廓留下一丝淡到看不见的伤痕,强压下惊惧恼怒的雄虫对伊裴尔扯出一抹笑,惊奇得有些讨好意味。 “你别生气,我就是看他们太可怜才买了回来,你要是不喜欢,我马上把他们送走!” 伊卡说这话时心在滴血,两千万到手的亚雌玩都没玩过,就这么放走,亏!亏大发了! 可让他把虫留下……他敢吗? 伊裴尔是真会动手的! “等什么呢?”白清雾支着脑袋,下巴微扬,意思很明显。 不是要把虫送走吗? 伊卡抽了抽嘴角,以极慢的速度转身,脸色扭曲一瞬来到金一金二面前,一脚踢了上去,“滚!给老子滚得越远越好!” 金一金二生生受了这两脚,死咬着牙不敢痛呼,爬起来磕了两个头后互相搀扶离开,头也不回。 华丽洁白的大门隔断了身后的视线金一金二望着茫茫夜色,一时间不知所措。 “两位。” 突如其来的轻唤吓了他们一跳,回头一看,阴影处缓缓走出一只头发挡住半边脸的亚雌,金一小心道,“你是?” 艾里微笑,“一只无关紧要的虫。” 金一没信,艾里也不在意,他低声道,“我来是告诫两位将今天发生的事烂在肚子里,并离开帝星,越远越好。” 金一眉头微动,试探道,“我们要是拒绝呢?” 雄虫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以为艾里是伊卡的雌侍或雌奴,是来警告他们不要多生事端的,但仔细一想,以雄虫的性格,不把看见丑闻的他们当场杀了都是他们命大。 艾里任由两虫打量,“伊卡阁下事后绝不会放过你们,离开帝星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他缓缓靠近,递出一张普通星卡,“适当懂得沉默的虫会活得更久,这点道理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没有过多思考,金一收起了星卡,对艾里点头,算是承诺,“我们今天什么都没看见,明早会离开帝星,但若之后有雄保会的虫找上门来问起今天的事,你也别指望我们守口如瓶。” 雄保会的惩戒室不是他们亚雌能承受的。 艾里微微颔首,目送两虫的身影被黑夜吞没,轻笑喃喃,“乱说话的虫活不了多久,这点我可没说错。” 他如出现那样悄无声息退回别墅,守在自己的屋子内倾听客厅的动静。 伊裴尔少爷,艾里会用自己的方法守护您的。 客厅内。 白清雾望着无能狂怒的雄虫,慢悠悠道,“发泄完了?” 剧烈起伏的胸膛一顿,渐渐平缓,伊卡大步走向沙发,靠在上面,与伊裴尔三成相似的眉眼带着几缕细纹,半晌,沙哑疲惫地开口,“伊裴尔,下次在外虫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白清雾没因他缓和的态度有所软化,冷嗤一声,“前提是你那装满稻草的脑袋能长长记性。” “你可以私底下和我说!”伊卡提高声音,“事情要是传出去其他雄虫该怎么看我!?” 白清雾抬了抬眼,“谁敢传出去?除非他们不想活了。” 鼻腔哼笑,“不得不说雄虫暴虐无度的名头偶尔也算有用,至少没虫敢冒着惹怒a级雄虫的风险过朝不保夕的逃亡生活。” 他的话安抚了伊卡,冷静下来的雄虫捡回了一点脑子,“现在不是军校放假时间,你怎么会突然回来?” 就差明说是谁在通风报信了。 ‘叮’ 黑发雌虫弹了弹另一个酒瓶,清脆悦耳的声音落在伊卡耳中无异于催命符,眼皮狠狠一跳,轻咳两声,“……赶回来也累了吧?很晚了,上楼休息吧。” 不怪他如此,耳上隐隐作痛的伤口就是教训。 在伊裴尔上去后,伊卡连忙唤醒机械管家虫收拾现场,短时间内他再也不想看见酒了。 …… 与白清雾张扬的个性不同,他的房间除了必要家具外装修简洁,黑红为主,一进来便从明亮到骤暗,在雌虫特殊的视力下不算什么问题。 第149章 他脱下外套,坐在椅子上放空大脑,似乎想了很多,又好像只是在单纯发呆。 雄父惧怕他,在他面前一退再退,多么不可思议的事,他应该高兴的,在与雄虫的对峙中占据上风,他…应该是高兴的。 白清雾曾体会到这种情绪,在小时候,检测出天赋那天,耀眼的s级引起一阵惊呼,雌父少见地露出笑容,将他抱在怀里,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当时的他接收到了那种心跳加快,血液沸腾的轻快。 ——是高兴。 尽管只有那一次,但他对这种情绪勉强算得上熟悉。 因为知道什么是高兴,所以白清雾才明白此时的自己并不开心。 对于伊卡退让的原因他心知肚明。 一位s级雌子带来的隐形好处数不胜数,同级的雄虫在一般情况下也不愿意招惹伊卡,仅这一条便够了。 在安图洛死后,伊卡之所以能维持如今的体面,靠的正是白清雾风评虽差但实力强劲、帝国唯二s级的名头,不然指望一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雄虫经营产业? 呵,没饿死算他好运。 伊卡再蠢也明白他能有今天靠的是谁,真与白清雾翻脸,就要做好失去如今的奢靡生活。 他舍得吗? ---------------------------------------- 第202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17) 雄虫对纸醉金迷的追求仅次于生命,伊卡舍不得。 何况白清雾盯着伊卡不让他带任何雌侍雌奴回家,伊卡的财富来源更是断了大半。 没错,雄虫获得财富的方式来自于各个雌虫亚雌,尤其是军雌。他们足够富有,能支撑雄虫肆意挥霍,这也是为什么雄虫明明厌恶军雌却仍娶他们做雌君的缘故。 白清雾也不做绝,伊卡怎么在外面玩都无所谓,他只管家里干净,至于会不会突然冒出一个弟弟什么的……他完全不担心。 ‘咚咚咚’ “伊裴尔,我有话跟你说。” 红色精神力触须勾动门把,露出笑容满面的伊卡,白清雾眸光微动,对着雄虫抬了下头,“说。” 习惯了雌子的态度,伊卡搓了搓手,“我想和你谈谈雄虫匹配的事。” 黑发雌虫面色不变,伊卡稍稍放下心,站在门口一直不动的脚向前一步,语重心长,“伊裴尔,你是我的雌子,更是s级的雌虫,只有最好的雄虫才配得上你。” “但众所周知,雄虫匹配充满了不确定性,a配c的事情不是没出现过,为了预防万一,大家族的雌虫都是提前相看好对象,等毕业后立马成婚,由此规避匹配的风险。” 他说的细致,生怕伊裴尔听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对此,伊裴尔的回答是。 “废话说完了?” 伊卡一噎,不断告诉自己忍一忍,忍一忍,伊裴尔的狗脾气比雄虫还差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深呼吸道出目的,“虫皇陛下唯一的雄子即将成年,其他家里有雌子的虫们蠢蠢欲动,但他们的雌子根本比不过你的一根手指头!” “只要伊裴尔你点头,我立马去见虫皇陛下,二殿下绝对不会拒绝一只s级的雌虫,雌君位置非你莫属!到那时我们将拥有数不尽的财富!” 伊卡越说越兴奋,声音一阵阵回荡在房间,停下后突然发现伊裴尔许久未说话,来时打好的满肚子草稿不上不下。 闭着眼睛的雌虫似睡着了。 “……伊裴尔?” “伊裴——” 白清雾打了个哈欠,“说完了?” 伊卡愣愣点头。 白清雾微笑,“再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打扰我,你就可以去死了。” “你又威胁我!?”伊卡一拍门框,疼得呲牙咧嘴,愤怒中更多的是不解,“伊裴尔,你不要恃宠而骄!” “不信你出去看看,谁家雄父像我这样处处为你着想,事事帮你考虑周全?” “更别提敢和雄父顶嘴!” 伊卡气得团团转,面部神经抽动,“我真的不明白,伊裴尔,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知满足,你到底想要什么!?” 质问扣在心头,白清雾无所谓笑了笑,血色的眸子隐在暗处,唯有走廊闯进的一缕光堪堪碰到裤脚,“我需要对一个试图将雌子卖一个好价钱的雄父心怀感激吗?” 伊卡脸色一僵,“我、我这是为你好!” “不。”白清雾捏了捏指节,“你是在自我感动。” 他剖开利益熏心的雄虫,将里面漆黑的部分拎到雄虫眼前,并为其一一讲解。 “你是为了更奢靡的生活,为了更大的权利,为了自己永远填不满的胃口。”白清雾凝视着伊卡逐渐铁青的脸与饱含心思被揭穿的恼羞成怒双眼,不紧不慢点了点对方胸膛里漆黑流汁的心。 “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光鲜的外表掩盖不了你贪婪自私又愚蠢到可笑的本质。” 望着那双沉淀血色的眼,伊卡恍惚间想起了安图洛,他的雌君。 他与安图洛是系统匹配,在娶安图洛之前,他不过是个平民雄虫,虽然等级为a,却难以跻身上流社会。 雄虫间也是有鄙视链的,高级俯视低级,同级中贵族站在金字塔顶尖,看不起平民雄虫,等级也无法弥补的差距横贯两者中央,宛若天堑。 一切的改变在他娶了安图洛之后,伊卡继承了安图洛的所有财产,摇身一变成为贵族雄虫,尝到了甜头后,他接连娶了十几只雌虫,对此,安图洛一言不发。 那是个沉着冷静到可怕的雌虫,伊卡不喜欢甚至厌恶着安图洛,在对方的目光下,他的一切心思无所遁形。因此,伊卡不止一次故意折磨过安图洛,甚至让他在旁边伺候着自己与其他虫欢好。 他期待安图洛露出羞愤或耻辱的表情,好以此高高在上讽刺对方的痴心妄想,并让其重新修习雌君手册……可惜,没有,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沉默的像一只机械虫。 哪怕有了伊裴尔以后,安图洛对他的态度依旧不变,这只军雌好像永远学不会如何讨好他的雄主。 只有一次,安图洛在没有伊卡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启用了医疗检测舱,得知后的伊卡第一反应是兴奋于有了惩罚安图洛的借口,在此之前,安图洛从不犯错。 暗室中,各种刑具轮番上阵,伊卡不止一次道,“求饶,只要你向我求饶并跪下舔我的脚,我可以既往不咎。” 安图洛那双比血还要暗沉的眸静静望着虚空,闻言默默垂眸。 一个动作,引爆了伊卡,让他失去了轻重,等回过神,安图洛已经陷入昏迷,他心虚地让管家虫将其搬回房间,随后三天没回家。 又不能怪他,是安图洛太倔强了,连服软都不会,是安图洛自作自受,不是吗? 在得到安图洛死讯时,伊卡正与几只亚雌厮混,闻言愣了很久很久,他不知道自己带着什么样的表情上了飞行器,等回过神后已经到家,带着一身亚雌的香水味对上了伊裴尔稚嫩又怒火滔天的眼。 他第一反应是——这只他从没好好看过一眼的雌子,一双眼睛与安图洛真像啊。 伊卡攥了攥手,黑色斑驳的眼有些迷茫,眼前的伊裴尔似乎与另一只雌虫的影像重合了,他不由问道。 “……你想要什么呢?” 安图洛也好、伊裴尔也罢。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 第203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18) 伊卡懒得在意任何雌虫的心思,世上没有虫比他自己更重要,此时,这只雄虫意外冷静。 “我承认我的爱慕虚荣,我承认我的贪婪无度,可是伊裴尔,所有雄虫都是这样的,我和他们没什么不同。” 雄虫满目不解,“但我刚才说的不可否认对你有好处,所以,你在生什么气?” 从进门到现在,白清雾第一次正眼打量伊卡,从华丽繁琐配色混乱的衣服到长出细纹的眼角,从与自己四分像的脸到黝黑茫然的眸。 “别说这些没意义的话了。”视线飘动,坐在转椅上的他背对伊卡。 “别插手我的事,管好你自己,继续过你纸醉金迷的生活,像以前一样。”顿了顿。 “这点你一直做的很好,不是吗?”所以,继续当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从以前到现在,无论是安图洛还是伊裴尔,伊卡真的搞不懂他们的心思,乖乖听从他的安排不就行了吗? 哪来那么多想法。 “这是我最后纵容你。”伊卡丢下这句话,怀着郁气离去。 门板甩上的声音震在耳边,也隔断了那束光,愈发深沉的暗裹挟着椅子上的雌虫,直到将其拉入无法挣脱的泥沼。 “我想要什么?” 白清雾轻轻念着这几个字,眼中褪去习惯性的讽嘲透出鲜亮干净的红,层层晕染出的绯色光晕浮动在茫茫夜海,浓密的眼睫似被雨水打湿翅膀的乌鸟,缓缓垂下。 第150章 他无法回答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半晌,寂静的房间荡出浮夸的笑。 “啊,还是只会按命令行事的笨虫比较幸福,什么也不用思考。” …… 飞行器喷出绚丽的尾焰,点亮璀璨繁华的夜晚,空中交通机器人有条不紊指挥现场,直到一辆飞行器急速穿过,交通机器人的指示灯猛然变红后又眨眼恢复正常。 【超速行驶,违反交通规则警告!】 【滴——检测出伊卡阁下的所属飞行器,撤销警告。】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堪比豪华单间的飞行器内,坐在沙发上的伊卡捧着茶杯时不时灌一口,“我对他到底哪里不好?让他偏要处处和我作对!” “我不阻止他去第一军校,惹了事帮他摆平雄保会那边的麻烦,他不喜欢家里有别的虫我也听了,试问哪个雄虫连只亚雌也不敢往家带!?”搞得他每次跟偷情一样! 伊卡憋回了最后一句话,看向一旁沉默寡言的艾里,没好气道,“没点眼力见,赶紧给我满上!” 艾里恭敬弯腰,为雄虫倒满茶水,做完一切后退回一旁,视线不曾离开地面。 伊卡一看他就来气,“哑巴了?说话!” 以他的脾气,早将这种没眼色的虫打得半死,可谁让艾里是当初伊裴尔默许留下的呢? 他能使唤,但不敢太过分,省得惹伊裴尔不高兴又来威胁他。好在艾里还算识趣,就算有伊裴尔撑腰在他面前也毕恭毕敬,从不多事,所以伊卡外出时偶尔会带着他处理琐事。 当然,除了艾里这只雌侍,家里只剩一些侍虫了,也就能打扫卫生和管理花园。 伊卡又叹了一口气,天底下哪只雄虫能有他活得窝囊? 至于向雄保会反应……然后呢? 看着伊裴尔被流放,然后他失去s级雌虫带来的隐形利益吗? 算了,忍忍吧。 “或许,您可以问问伊裴尔少爷喜欢什么样的雄虫。”艾里低垂着头道,“您认为好的,可能并不适合伊裴尔少爷。” 伊卡若有所思,“伊裴尔喜欢的?” 想了下伊裴尔一点就爆,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狗脾气,伊卡抽了抽嘴角,“呵呵,有雄虫能看上他我就谢天谢地了,轮得到他挑三拣四?” 艾里轻声道,“雄主如此优秀,身为您的雌子,伊裴尔少爷值得。” 顺着艾里的话一想,伊卡摩挲杯口,越想越有道理,高傲扬起下巴,“算你会说话,我伊卡的雌子当然是最优秀的,值得所有雄虫争破脑袋!” “……这么一想,二殿下倒不太合适了。”伊卡纠结皱眉。 二殿下身为虫皇陛下的唯一雄子,性格骄傲自大,傲慢到极点,不容任何虫忤逆,连同为雄虫的他们也不曾放在眼里,简直与虫皇陛下相差甚远。 艾里为伊卡捏肩,动作轻柔,“盯上二殿下的雌虫一定不少,二殿下喜爱容貌姣好的亚雌,这点虫尽皆知,伊裴尔少爷长相俊美,却不符合二殿下的喜好,尤其是伊裴尔少爷的脾气……” 他停顿一下,观察伊卡没有生气的预兆后继续道。 “二者若发生冲突,伊裴尔少爷必定会吃亏,现下家中产业多数由伊裴尔少爷掌舵把关,要是少爷出了事,恐怕您的生活也会受到影响,况且……” 艾里的分析很客观,井井有条,事关自己的利益,伊卡听得非常认真,见对方在关键时刻停下,没好气瞪了一眼,“继续说!” 艾里抬头,露出的半边脸忧心忡忡,声线颤抖,“二殿下按理来说应是下一任虫皇继承者,虫皇陛下却迟迟没有正式宣告,很难说不会有其他想法,雄主,有句话奴说出来您千万别生气。” “您需要借助二殿下这层关系更上一层楼,二殿下又何尝不想要我们的力量呢?” 伊卡太阳穴一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有什么值得二殿下觊觎——” “军权。” 艾里吐出两个字后深深埋头。 伊卡瞳孔骤缩,手里的茶杯打翻,浸湿了地毯,从未想过的事情揭露在面前,笨拙的大脑在事关利益时极为敏锐。 军权。 皇室始终想要握在手里的一股力量,可迟迟没有成功,虫皇对四大军团只有下令权,对军团内部事宜却完全插不上手。 他的雌君安图洛是第三军团的上任上将,不止第三军团,在其他军团中威望极高,以至于哪怕死去多年,依旧有不少雌虫对伊裴尔抛出橄榄枝。 毫不客气地说,只要伊裴尔想,毕业后四大军团将无条件对他敞开大门! 皇室想要军权,娶一只军团足够有分量的军雌是最便捷的做法,而二殿下即将成年! 伊卡惊出一身冷汗,甚至怀疑自己得知二殿下的消息是不是有虫故意卖给他的!为的就是让他跳进陷阱! 他不蠢,伊裴尔一旦成为二殿下的雌君,他的利益将彻底与伊裴尔分割,伊裴尔以后的荣誉与光辉他分不到半点! 这是伊卡绝对无法接受的事! ---------------------------------------- 第204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19) 伊卡垂头,盯着地上的茶杯碎片发呆,搭在一起的手微微颤抖,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艾里对着星环另一边的雌虫发了条信息。 得到回应后满足地笑了,没再理会一言不发受到打击的雄虫。 飞行器中弥漫的气压极低,伊卡此时又惊又怒,谁都不知道他有个难以启齿的秘密——拥有s级雌子的他,在伊裴尔出生后没能让任何一只雌虫怀孕。 一开始伊卡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直到伊裴尔检测出s级精神力,他怀着巨大惊喜想要再得到一只s级雌子、甚至是雄子时,一年、五年、十年…… 没有一只雌虫怀孕! 哪怕雌虫受孕率极低也不应如此!忍着厌恶碰了数不清雌虫的伊卡慌了,他以检查身体为由叫了无数个专家过来,得到的只有‘雄虫阁下身体一切正常,非常健康’这一个答案! 他的身体没问题,就是无法让虫怀孕,这种私密的事伊卡没对任何虫讲,从惊怒不已到颓废认命不过是伊裴尔成年的时间。 伊裴尔的等级能为他带来足够的利益,所以他愿意稍微纵容一下天赋奇高的雌子,只要伊裴尔不出事,他奢靡的生活就能无限延续,所以,伊卡不允许有虫算计伊裴尔。 不出意外的话,他这辈子只可能有这么一个雌子了。 艾里的话给了他当头一棒,一旦涉及利益,伊卡的神经变得极为敏锐,之前觉得皇室是通天路的他现在怎么看二殿下都不顺眼。 要再好好想想,或许可以找一只背景不大的雄虫,至少自己能拿捏得住。 飞行器轻巧停在一家拍卖场前,接待员眼前一亮,恭敬上前。 “伊卡阁下,欢迎您的再次到来,我们已为您留下了最好的包间。” 伊卡在艾里的搀扶中走下飞行器,对接待员傲慢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带路,他的心情不怎么好,唯有来拍卖场发泄一番。 是的,雄虫发泄愤怒的方法除了折磨雌虫还有大肆撒钱,尤其是能与其他雄虫竞争的拍卖场,好攀比的雄虫非常享受压同类一头的舒爽感。 水晶拍卖场内璀璨灯光浮动,衣着华丽的雄虫们从专属通道进入,各有一名容貌姣好的亚雌接待员引导服务,另一边进入的则是时不时看过来的雌虫们,他们来此的目的除了买下心仪物品,也有展示财力引起雄虫注意的心思。 雄虫自然不可能和雌虫一样挤在大厅,伊卡正要上二楼,迈出的一只脚还没落在台阶上,被一楼的哄笑吓了一跳,转头一看,门口处不知何时汇聚了一些雄虫,正起哄什么。 一位同样站在台阶上的雄虫冷笑一声,“平民雄虫就是没有教养,一惊一乍丢尽了我们雄虫的脸!” 伊卡眯眼打量一番,见多了好东西的他一眼看出那些雄虫身上穿的服装档次,闻言双手环胸,“呵,当个拍卖前的放松节目也算不错。” 一旁的贵族雄虫看了一眼,微微点头,“有道理。” 艾里一直沉默地站在伊卡身后,调整了一下左手腕的透明星环,隐有流光微闪。 一片暗色的房间内,白清雾支着下巴,展开光屏中,伊卡的神态动作与拍卖场的一切纤毫毕现,包括现下发生的一场闹剧。 系统从《如何培养引导雌虫崽崽》一书里钻出来,兴奋开口:【崽,看见了吗?那就是迦百洛最后嫁的雄虫!】 【当然,现在他们还不认识。】 【剧情里描述过一次,这只雄虫与其他雄虫相比非常特别,他……】 系统的声音与光屏传出的话逐渐重叠,白清雾食指轻划,画面放大,棕发雄虫柔和的脸映入眼帘,剑眉微挑。 “温柔?”语气古怪。 “佩安阁下不愧是最温柔的雄虫,居然愿意让道利克赎罪!” 第151章 “道利克真好运啊,得亏今天碰到的是佩安阁下,否则事情没法收场了。” 围观雌虫的话过了佩安的耳朵,他笑得愈发温柔,对跪在地上替他擦鞋的雌虫友好道,“下次走路要小心一点啊。” 道利克痴迷望着佩安,愣愣点头,得到雄虫一声轻笑后连忙垂下脑袋,慢吞吞地、仔仔细细擦拭长靴上的灰尘。 佩安身边的一只雄虫冷笑一声,用所有虫都能听见的声音道,“佩安,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这种用碰瓷来引起注意的贱雌也要原谅,换成我打死他都是轻的!” 道利克身体一颤,慌张抬头,“阁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我相信你。”佩安对他笑了笑,等雌虫害羞低头后对身旁的朋友摇了摇头,“西音斯,他在我前面,没注意到身后有虫是应该的,说起来是我不小心才对。” 此话一出,道利克猛然抬头,高声反驳,“不,佩安阁下!一切都是我的错,请您千万不要责怪自己!为您擦鞋是我的荣幸!” 周围因雄虫的话激动起来的雌虫试图引起佩安的注意。 “没错,佩安阁下,您千万不要自责,是这小子眼瞎没看见您,亏他还是第一军校的学生,简直丢了军雌的脸!” “道利克,算你有眼力见,佩安阁下原谅你是阁下心善,要我说事后你合该去雄保会诉说自己冲撞阁下的罪行,领一百鞭刑!” “居然让佩安阁下自责,真该死啊!” 雌虫羡慕嫉妒恨,佩安听着他们的话,收回了脚,对惶恐不舍又羞涩不安的道利克眨了下眼睛,“不用在意,事情已经过去了。” “西音斯,我们走吧,拍卖快开始了,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西音斯踹了一脚道利克,跟上佩安,嘴里不满嘟囔,“佩安,你不能这么心软,那些雌虫看你好脾气会蹬鼻子上脸的!” “拿出你作为雄虫的气势来!” 佩安笑容不变,轻飘飘道,“没关系啊,有西音斯这么好的朋友在身边,我很安心。” 西音斯翻了个白眼,“在和你做朋友前,我可没想到自己是个操心命。” “对了,你之前说要去第一军校,真的假的?” ---------------------------------------- 第205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20) 雄虫走了,围观的雌虫一个个追随那道背影涌入会场,火热的视线仿佛穿透包间。 入座时,偶有雌虫嫉妒的目光射向道利克,嘲讽他用卑劣的手段靠近佩安阁下,而道利克始终沉默,一旁的尤洛看不下去,向他们反击。 “那又怎样?至少佩安阁下允许了道利克的接近,总比阁下看也不愿看一眼的雌虫要好!” 雌虫脾气本就不好,闻言起身怒视,“你小子——” 尤洛抬头,意有所指,“你确定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动手?” “上面的阁下们可看着呢。” 雄虫本就厌恶举止粗鲁的雌虫,要是当场动手被发现……雌虫恶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愤愤坐下。 尤洛叹气,觉得今晚或许不宜出门,一想到刚才好友跪在雄虫面前擦鞋,所有虫却感慨佩安宽容大量的场景,他心里奇怪地不舒服。 “道利克,其实不是你的错,佩安阁下从后面过来,你来不及躲开是应该的。” 一直沉默的道利克打断了他。 “尤洛。” 尤洛疑惑,“嗯?” 道利克一字一顿,“就算你是我的朋友,也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佩安阁下温柔善良,美好得宛如天边云朵,等毕业后,我要努力攒军功,争取得到阁下的青睐。” 他的眼底闪烁着憧憬与迷恋,一颗心丢在了佩安身上,“以前的我对雄虫没有任何好感,直到今天遇到佩安阁下,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完美雄虫。” 好友找到了想要追求的雄虫,尤洛恭喜的话堵在胸口,怎么也说不出口,明明道利克没错,为什么所有虫都认为他有罪? 尤洛环视一周,雌虫们激动的加价与望向楼上包间的痴迷双眼在细碎暗光下切割成陌生片段,一声声对道利克的指责撞得尤洛头昏脑胀。 “尤洛……” “尤洛?” 尤洛捂着脑袋,对关切的道利克说了声抱歉,“……我头有些痛,先回去了。” 道利克点头,“好吧。” 尤洛刚走了两步被叫住,是道利克,“尤洛,麻烦帮我请半个月假。” 尤洛回头,“组合测试要到了,现在请假……你要做什么?” 台上的拍卖师慷慨激昂,调动现场情绪,一锤定音,又一件装饰品被雌虫拍下,随后恭敬送往雄虫阁下们所在的三楼包间,为博一笑。雄虫点评论足声、雌虫或激动或懊恼声混杂在一起,如老旧机器运转发出的哀鸣。 道利克身处混乱其中,理所应当道,“佩安阁下愿意原谅我,我却无法原谅自己,拍卖会结束后我会去雄保会领罚,所以,请假的事拜托你了。” 尤洛不知道怎么点头答应的,不过从道利克担忧的眼神中他猜自己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道利克没错,佩安阁下没错……”雌虫茫然自问。 “错的究竟是谁?” …… “啧,真是没几个看得上眼的,扔出去吧。” 公众包间内,西音斯对捧着拍卖品的接待员挥了挥手,一屁股瘫在沙发上,“凭这点破烂就想博得你的注意,痴心妄想。” 站在单向玻璃前的佩安并未回头,“西音斯,别这么苛刻,多少是他们的心意。” 其他雄虫纷纷摇头。 “佩安,不怪西音斯说你心软,对那些雌虫不必有好脸色,随便送点几亿星币的东西就能见到我们?哪有那么美的事。” “没错,他们争得越激烈越能证明你的魅力,雌虫,呵。” “从进包间你一直站着,有什么好看的?”西音斯凑到佩安旁边,往下一看,虽然知道玻璃是单向的,还是被雌虫们一双双狂热渴望的眼睛吓了一跳,暗骂一声。 “贱雌就是贱雌,永远学不会收敛!” 佩安眯着眼睛,享受狂热目光的追捧,此时此刻,只要他的一句话,这些雌虫绝对争得头破血流,那种轻易掌握他虫情绪举动的感觉令他着迷。 眸光轻轻扫过包间的其他雄虫,心中不屑,一群蠢货怎么懂他的所作所为。 西音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会儿,他兴致勃勃,“佩安,你猜下一个拍卖品可能送到谁面前?” 佩安略微思索,“听说今晚来了几位贵族阁下。” 西音斯撇嘴,“有什么了不起,贵族雄虫也是雄虫,照样没你受欢迎,你自信点,我猜一定是你!” 没等佩安谦虚,冷笑传入耳中,包间的雄虫不约而同向门口看去,一只雄虫靠在门框,扬着下巴。 “我当谁大言不惭,原来是一群平民,口气那么大也不怕闪了舌头。” 刻薄的眼划了一圈,凝在唯一浅笑的虫身上,“你就是佩安?” 佩安上前微微点头,“是的,我——” “不过如此。”雄虫嗤笑一声。 西音斯看不下去好友被欺负,忍着怒气,“阁下,同为雄虫,你未免太过分了!” 雄虫懒洋洋抚摸袖口花纹,丝毫不将西音斯看在眼里,“这位不知名的‘平民’,雄虫与雄虫也是不一样的,比如我。” “a级贵族。” 他指了指佩安。 “a级平民。” “至于你嘛……”雄虫摊手,“不好意思,我没兴趣记住一个无名之辈。” 西音斯从未受到过如此羞辱,他死死盯着雄虫,半晌忽然一笑,“你是贵族没错,那又怎样?” “论欢迎程度不还是比不过佩安?” 捕捉到雄虫变幻的脸色,西音斯双手环胸,了然,“贵族雄虫有自己的包间,你特意偷听我们谈话是嫉妒佩安比你受欢迎吧?” 周围雄虫的眼神意味深长。 “胡说八道什么!”贵族雄虫呵斥,故意不屑,“我会嫉妒一只平民!?” 西音斯不依不饶,“那你怎么解释偷听的行为?走廊那么宽,别告诉我是路过!” 贵族雄虫一时无言,但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嫉妒佩安!区区平民雄虫、区区平民! 他死死盯着西音斯,敢当众下他的脸面,这只雄虫以后别想在帝星混了! 西音斯洋洋得意,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包间陷入古怪的沉默。 “阁下。”佩安垂眸,微微弯腰,“请您原谅西音斯的无礼,我代他向您道歉。” 贵族雄虫的第一反应是:原来无礼之虫叫西音斯,对佩安的示弱,他接受良好。 “你算什么东西,我要他亲自向我低头!” 眼前的一幕透过敞开的门板,映入不止一双眼睛。 ---------------------------------------- 第152章 第206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21) 【唉,佩安对朋友真好,不怪迦百洛会嫁给他。】 系统贴着光屏发出感叹,惹来白清雾奇怪的一眼,“你觉得他对朋友好?” 【帮朋友解围道歉还不算好?】 白清雾点了点西音斯,“他帮朋友出头,朋友转头向对方鞠躬,说替他道歉,我很疑惑,在佩安眼里,西音斯为他说话居然是错误。” 系统磕磕巴巴:【佩安怕西音斯惹怒贵族雄虫,替他道歉也不算错吧?】 白清雾怜爱一秒系统的智商,“你要记住一点,贵族雄虫至始至终针对的重点对象是佩安,他若真心想帮西音斯解围,就不会等到西音斯将得罪的话说完后才开口。” 包括之前会场门口发生的那件事,与其说西音斯是朋友,白清雾更觉得是佩安特意留在身边衬托自己的绿叶。 这样一只雄虫居然是系统口中的温柔善良? 白清雾严重怀疑剧情的真实性。 画面向前缓缓挪动,白清雾指尖一顿,与此同时,伊卡的声音传来。 “拉蒙,不在上面待着乱跑什么?下一个拍品可是你最喜欢的紫晶镯,据我所知周围的家伙可都是奔着它来的。” 拉蒙脸色一变,顾不得再跟平民雄虫掰扯,匆匆跑回楼上,路过伊卡时点头,“谢了伊卡,欠你一次。” 走了挑衅的拉蒙,又来了一只贵族雄虫,包间原来的几只雄虫面色不太自然,西音斯则微微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佩安感激道,“多谢您的帮忙。” 伊卡摆摆手,指了指门外,“我对你比较感兴趣,聊聊?” 来自一位贵族雄虫的邀请,佩安没理由拒绝,并且这只雄虫的脸他无比熟悉。 他装作为难的样子看向周围,其他雄虫连忙道。 “没事佩安,你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快去快回,有事发个通讯。” 视线在西音斯的身上一顿,佩安点头,算作回应。 随着包间门闭合,一虫叫了下西音斯,“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西音斯慢吞吞摇头,脑海闪现刚才的佩安替他道歉的一幕,“……不,没什么。” 只是心里有点不舒服,总觉得佩安的举动……很别扭。 …… 茶气氤氲,清香扑鼻,入口甘甜,棕发雄虫一举一动不卑不亢,在贵族面前镇定自若,唇边时常带笑,温和有礼,等级为a,勉强配得上伊裴尔,最重要的是没有背景。 伊卡越看越满意,路过包间的他将冲突尽收眼底,观看了佩安的一举一动,之所以出言解围,也是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在没有娶安图洛前,他也是一位平民雄虫。有背景与没背景的雄虫自有一套鄙视链,拿着雄保会的普通福利,怎么比得上贵族生活的奢侈? 那时的他也被同为a级的贵族雄虫刁难过,无奈选择了息事宁人,直到安图洛成为他的雌君后,他才一一报复回去。 “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跟过来,不怕我为难你吗?” 艾里在伊卡的示意下关上房门。 佩安平静摇头,肯定道,“您既然帮我解围,说明与仗势欺虫没有格调的家伙们不一样,我相信您的虫品。” 不着痕迹捧了一把伊卡,伊卡果然很高兴,哈哈大笑,“有眼光。” “我叫伊卡,或许你听说过我雌子的名字。” 佩安略微疑惑,“您说的是?” “伊裴尔。”伊卡扬了扬头,傲气十足,“我的雌子,帝国s级雌虫伊裴尔。” 拥有这样一位雌子,值得伊卡骄傲。 尽管佩安早有准备,在听到名字时心脏还是不由自主跳了跳,半垂下眸掩饰兴奋,佯装惊喜,“您是伊裴尔的雄父!?” 打好腹稿的话一溜烟吐出,“早听闻伊裴尔的优秀,年纪轻轻便进入第一军校,性格肆意,前途无量,今日一见您,我总算明白有雌子必有雄父。” 随后又举起了几个伊裴尔‘见义勇为’的例子,证明自己说的不是空话,再暗暗恭维伊卡,将其哄得心花怒放,直夸佩安会说话,是个好孩子。 听到所有的艾里抽了抽嘴角,望着星环眨了眨眼。 他口中说的,真是伊裴尔少爷? “见义勇为、打抱不平、善良大方、临危不惧、风姿绝伦——”白清雾掰着手指念了一遍。 “除了最后一个我认,其他的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再听听佩安的话,简直把说一半藏一半演绎得淋漓尽致,偏偏把伊卡哄得眉开眼笑。 傻子才信。 【他说的是你没错啊。】 白清雾无语,还不止一个傻子。 系统已经在翻保存的星网报道了。 【你拯救了星盗劫持的旅游星舰……】 白清雾慵懒道,“对,过后那一星舰的虫都进了治疗舱,伤势最轻的半个月才出来。” 【你制止了几十只雌虫的暴乱……】 白清雾托腮,“啊对,把他们打晕后扔进了垃圾回收场,一个月才从垃圾星回来,个个瘦得亲父都认不出来。” 【救了飞行器失控中的雄虫,这个总没法反驳了吧!?】 白清雾打了个哈欠,“啊对对对,一拳打烂飞行器,里面的雄虫救出来后重度晕厥,口吐白沫,躺了三个月治疗舱,至今步行出门,得了见到飞行器就头晕眼花的后遗症。” 【……】 系统关掉保存的页面,嘴里哼着不知名小调。 短短一会儿,光屏中相谈甚欢的两虫快进到了交换通讯号的阶段,伊卡满意拍了拍佩安的肩膀。 “你不是说过两天进入第一军校?正好伊裴尔也在那里,入学时我让他带你逛逛学校,正好互相了解了解。” 佩安的眼神清晰地从惊喜转为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他了?” 观看光屏的白清雾扯了扯嘴角:知道麻烦还不拒绝? 他愚蠢的、被别虫耍得团团转的雄父大手一挥,“伊裴尔最不怕麻烦!” “这事我做主答应了。” 守门的艾里悄悄抬头,目光划过伊卡的耳廓,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疼,这耳朵上的伤口还没好呢,又开始做伊裴尔少爷的主了? ---------------------------------------- 第207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22) 茶水渐凉,杯沿映出佩安模糊的眉眼,房间空无一虫,伊卡离去前的话悄然回荡。 “我先走一步,这房间借你用一晚,不用再回平民待的公共包间了。” 虎口泛白,杯中剩一层低的淡红色茶水荡起波纹,淹没眸中阴狠,佩安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平民、平民——” 佩安最痛恨的就是这两个字! 压抑的怒气在到达某个临界点后尽数收敛,佩安理了理衣襟,走出房间时又是那个温柔和善的雄虫。 楼下的气氛愈发疯狂,雌虫们抛却装模作样的斯文假象,将一件件拍品抬到超出本身的价格,为的不是拍品本身,而是对观看的雄虫展示财力。 雄虫们轻佻点评,将送来的物品随意堆放在一起,嘲讽雌虫们的异想天开与不自量力,其中点名送给佩安的东西是最多的,在他看来,理所应当。 其他雄虫都是一群没脑子的生物,根本看不出雌虫的价值,尤其是军雌,想要改变阶级最便捷的一条路就是迎娶一只足够强大荣誉满身的军雌。 想上床自有娇美的亚雌供他挑选,不过一个雌君的位置,给就给了,换取成为贵族的机会非常划算。 公共包间,佩安回来时收到了不少关心,他一一礼貌回应,最后来到情绪不高的西音斯身边,关切道,“西音斯,你不开心吗?” 西音斯仍在纠结之前的不舒服,又不知道怎么说,佩安主动解释,“是因为之前我向拉蒙道歉的事吗?” 他的话点醒了西音斯,雄虫指尖一动,点了点头。 果然,他忍着不耐,面上失落,“西音斯,我都是为你着想。” 迎着雄虫看过来的目光,佩安语重心长,“拉蒙是贵族雄虫,在帝星的背景不是我们可以想象的,我们如果得罪他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他总不能对雄虫动手吧?”西音斯终于开口。 “不会。”佩安摇头,紧接着叹气,“但他可以暗地里使绊子,让我们过得没那么舒服。” 西音斯眸光一凝,态度软化,“你说的有道理。” 雄虫不会道歉,他别扭推过去一盏茶,“那个,你要喝吗?” 佩安欣然接受,“当然。” 依旧友好的态度让西音斯略微内疚,佩安为了他好,他却在这里犯别扭,还怀疑佩安别有用心,简直太不应该了! 道歉的话说不出口,别的表示可以有,西音斯大手一挥,“佩安,今天剩下的拍品你看上什么了尽管说,我帮你拿下!” 算是另类的补偿。 第153章 佩安也不跟他客气,选了压轴的一件拍卖品。 拍卖师的声音高昂。 “本场的压轴物品是从古遗迹星球找到的特殊试剂!” 屏幕上,似有璀璨星云流淌的试剂展现它的美丽。 “很遗憾,经过多方鉴定,我们仍没有检测出它的成分与作用,不过其美丽的外表绝对可以当做一件特殊的、独一无二的装饰品!” “接下来,起拍价——” …… “嘿,伊卡,我的紫晶镯漂亮吧?” 拍卖场门口,拉蒙晃动手腕,向伊卡展示自己的新宠。 “还不错。”伊卡对这东西没兴趣,随意夸了句,“你过来是向我炫耀的?” 拉蒙摇了摇食指,神神秘秘地,“不不不,看在你让我免于错过它的份上,免费告诉你一个消息。” “一个你绝对会感兴趣的消息。” 伊卡眉头微动,“哦?” 拉蒙凑近,低声道,“二殿下将在成年那天召开宴会,会当场定下雌君的位置,你懂的。” 今天之前伊卡或许对拉蒙的消息感兴趣,但听完艾里的话一番思考后,他已经放弃了二殿下这个选择。 拉蒙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坚定了想法。 “有风声说二殿下要在军团上将的后代中选出一位军雌,你家伊裴尔的希望可谓是非常大。” 伊卡笑着感谢拉蒙送来的消息,进入飞行器的刹那瞬间沉了脸,一件刚拍下的没多久的花瓶摔成了碎片。 “该死!该死的!” 愤怒的同时忍不住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冲动,伊裴尔的拒绝是对的! 伊卡更坚定了为伊裴尔找一只平民雄虫的想法,比如今天遇到的佩安就不错。 艾里始终沉默着,如一道影子跟在伊卡身后,手腕的星环红光微闪。 …… “嘶……走路看着点!踩到我了不知道吗!?” 尤洛连声道歉,仍旧魂不守舍,以军雌的体质眼底的黑眼圈却遮都遮不住,可见精神憔悴程度。 “废物,胡思乱想什么呢?” 尤洛恍惚抬头,一身战斗服的伊裴尔正活动手腕,下三白的眼冷若冰霜,对他勾起一个嘲讽十足的笑,“跟我对练还愣神,想死直说。” 周围雌虫离他俩有十米远,根本不敢靠近伊裴尔,偷看的虫更是被伊裴尔的笑吓得一个激灵。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夜没睡意识未清醒的缘故,尤洛诡异感觉到了伊裴尔的关心,埋藏的苦闷一股脑吐了出来,直到黑发雌虫一声气音。 “哈?” 白清雾指了指自己,眼神古怪,“废物,你在向我寻求安慰吗?” 尤洛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心脏一颤,疯狂摇头,“不不不不不——” “也是。”白清雾左手按着右肩,以此为中心舒展手臂,“像你这种废物,纠结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很正常。” 尤洛:“……才不是小事。” 那是他的朋友。 黑发雌虫仿佛没听见他的小声反驳,不知何时靠近了尤洛,一把拎起他的领子,额发打下浓重阴影。 “不提你那愚蠢没脑子的朋友,你,一名军雌,连自己的想法都要迟疑否定,不如趁早滚回家混吃等死吧!” 白清雾的手在雌虫脸上拍了拍,“我把你打骨折,你跪下道歉我就原谅你,怎么样?” 尤洛迷茫喃喃,“这、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白清雾反问,“骨折比踩一脚更严重?” “又或者——因为我是个雌虫。” ---------------------------------------- 第208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23) “不对、不对……” 尤洛深陷泥沼,四周浓雾弥漫,挣脱不开,也看不见未来,伊裴尔的话止不住往脑子里钻,他摇头,他否认,带着本能的恐惧。 一片空白的大脑失去了思考的功能,他喃喃自语,最后看见了伊裴尔转身离去的背影。 “尤洛……” “尤洛?” “尤洛!” 尤洛大口喘气,仿佛溺水上岸般潮湿狼狈,“怎么了?” 几只雌虫对视一眼,担心道,“你不要紧吧?” “刚才我们看见伊裴尔把你拎起来,他跟你说了什么吗?你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 “不,没什么。”尤洛迅速摇头,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放到现在,不去回想刚才。 一只雌虫了然,“肯定是威胁你了吧?” “毕竟你嘴里一直说着什么‘不要说了’‘走开’之类的话,可把我们吓了一跳。” “你小子可真勇啊,敢对他那样说话,还没被揍,我敬你是个军雌!” “我还纳闷呢,伊裴尔改性子了?总不能是产生了什么手下留情的同学爱吧?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你真敢想啊!” 几虫议论着伊裴尔,语气不乏排斥与忌惮,尤洛突然听不下去了。 “你们误会了。” 他认真道,“伊裴尔很好,很厉害,是我自己的问题。” 说完推开众虫的包围离去。 “切,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好心关心他,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怪不得能跟疯子对练,也是个脑子不正常的。” “不用管他,不知所谓。” …… 走廊上,众虫闲聊的声音从走廊尽头开始寂静,传染般弥漫,在后面的虫疑惑发生了什么时,一身煞气的伊裴尔映入眼帘。 所过之处雌虫纷纷避让,背影消失三分钟后才敢开口。 “我靠,谁惹疯子生气了?胆子太大了吧!” “呼,差点忘了呼吸,快扶我一下。” “要命了,本以为笑着的疯子够可怕了,没想到不笑的更危险……” 长靴踩踏地面,一声声如魔鬼敲门,路过拐角,趋势不减,当余光冒出一抹白时停下已来不及。 凭借对身体细致入微的控制,白清雾强行扭转身体,擦过雌虫肩膀,银亮发丝打在脸侧,他没好气道,“没长眼睛啊!” 凝聚的怒气顺着发泄,不客气的话脱口而出后白清雾感到后悔,尤其是面前的虫格外眼熟。 “抱歉。”迦百洛伸手要扶的手握了个空,顿了下收回,“你还好吗?” 白清雾双手环胸,偏头掩饰一抹不自在,“不就撞了一下,我好得很,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道歉是不可能的,语气缓和算是最大的让步了,他现在心情不好,迦百洛识趣的话就该离得越远越好,像其他虫那样。 眼底轻讽一闪而过。 谁知某只虫不仅不走,还靠近了一些,抬起的手被白清雾一把抓住,眸光锐利,“你干什么?” 偷袭? 暗器? 迦百洛似叹了口气,浅蓝眸光示意了一下,白清雾低头,一缕缠在领扣的银白发丝在纯黑的映衬下如雪落黑夜,显眼至极。 手不自觉放开,白清雾眉心一皱,“麻烦。” 说着这样话的他,未曾完全放下的手开始解纠缠的发丝与纽扣,本以为轻轻松松,谁知过于柔顺的银丝数次从指尖溜走,几次失败。 不知不觉间,怒意被沉着取代,黑发雌虫专注认真,燃起的焰恢复平稳,迦百洛忽然轻声,“你的心情,好些了吗?” 白清雾眼也不眨,不辨喜怒,“我的心情一直不错。” 迦百洛抿唇,“不信。” “你——”白清雾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剩下的话咽回嗓子,忍住了转身就走的冲动,“爱信不信。” 解头发的动作快了几分,一分钟后,他望着更乱的头发陷入沉默,“……别要了。” 割了吧。 耳边一声轻笑,白清雾恼羞成怒,利爪蠢蠢欲动,“敢笑话我,信不信把你头发——” 一点寒芒微闪,失去支撑的一缕银发垂落,紧紧贴在了黑色衣襟上。 迦百洛:“好。” 白清雾欲言又止,灵魂质问,“你为什么不一开始这么做?” 迦百洛歪头,眼眸纯然无辜,“看你很认真的样子,不想打扰。” 身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白清雾哼笑,熟悉的弧度挂在嘴角,“耍我很好玩?” 迦百洛摇头,“没有耍你。” 他只是想让伊裴尔的心情好一点。 “……无聊。” 白清雾后退一步,窗外光影在两虫间分割,陷入阴影的他扯了扯嘴角,“别做多余的事。” 搞得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 他不再看那双宛若晴空的眼,平静转身,第二道脚步声随后响起,十秒后,白清雾磨了磨牙,“别跟着我。” 迦百洛快走一步,来到雌虫身旁,右指在星环上轻划,课表显现。 “这次课指挥系与战斗系一起上。” 扫了眼“战斗指挥训练”几个大字,白清雾眼皮跳了跳,再看一眼迦百洛,眉心一动,“现在退课来得及吗?” 第154章 他实在不想和这虫一起。 麻烦,太麻烦。 还有种一拳打进棉花的无力感。 迦百洛摇头,抿唇一笑,“军校必修课,毕业后进入军团的唯一必要条件是这门课修习到c级以上。” 简而言之:不能退。 黑发雌虫淡淡瞥了一眼,沉默向前,来到教室外。 看起来脾气暴躁,其实不然,明明很好说话嘛,迦百洛心想,面上不动声色。 偌大的教室里来了不少虫,战斗系黑色军装与指挥系白色军装泾渭分明,中间隔着三虫宽的过道,互相瞪视。 指挥系的虫率先发起进攻。 “真不明白和莽夫有什么好合作的,强烈建议将没脑子的雌虫踢出教室!” “呵,搞不明白突然加这门课的必要,我不认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能听懂我们的语言。” “哎呀,也不能这么说,等以后上了战场,总要有趁手的‘武器’,他们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点用处的。” 雌虫比划了一下小指甲盖。 ---------------------------------------- 第209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24) 战斗系的不甘示弱,双手环胸。 “也就能逞嘴皮子功夫,上了战场可千万别被星兽吓尿裤子!” “说得好听坐镇后方,我看就是一群胆小鬼,冲锋陷阵的还是我们!” “你们有一点我赞同,完全没必要进行合作训练,指挥系?呵,一群拖后腿的废虫!” 两方怒视,一个个骂得脸红脖子粗,要不是顾忌课堂,早演变成物理辩论赛了。 指挥系以入学理论成绩招收,战斗系则看重实战成绩,高级星兽奸猾诡诈,智商不亚于虫族,战场上的指挥官必不可少。 战斗系的虫看不惯指挥系的对自己指手画脚,弄得他们像对方手里的提线木偶,战斗束手束脚地不自在。 指挥系看不上战斗系一群莽夫,战斗就知道往前冲,半点不动脑子,发生什么意外还要他们兜底。 所以,两方雌虫一旦遇上,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互相看不顺眼,骂战是常有的节目,要不是军校规定不准私下斗殴,他们早一决胜负了。 今天是他们的第一次合作课,趁着导师没来,管他那么多,骂个痛快再说! 骂得上头,一名指挥系雌虫袖子一撸,“我呸!你们战斗系不过如此,说我们只会动脑子?迦百洛知道吗?有本事这话你当他的面说!” 战斗系雌虫一静。 迦百洛,理论课门门s,更别提身体素质,他们拍马也赶不上。 气势突然被压了一头,指挥系得意洋洋,不等乘胜追击,战斗系一只雌虫磕磕巴巴。 “你们有迦百洛,我、我们也有伊裴尔!” 在指挥系雌虫的瞳孔地震下,战斗系的背景扭曲阴暗,一个个面目狰狞。 “没错!伊裴尔一个能打一百个!你们指挥系的在他面前不过动动手指的事儿!” “敢说我们头脑简单,有本事你也当着他的面说啊!” “迦百洛又怎样?比不过伊裴尔一根手指头!” 指挥系不服,和战斗系你来我往! “迦百洛曾作为新生代表发言!” “伊裴尔的入学战斗测试第一!” “迦百洛门门课程优秀!” “伊裴尔擂台排行首位!” “迦百洛头脑冷静、待虫和善!” “伊裴尔不畏强权、见义勇为!” 此话一出,空气寂静,两边的虫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捂嘴转身。 “呕——” 指挥系脸色发青,哆哆嗦嗦,“你、你们真敢编啊!” “这种违心话也说得出口!?” 战斗系的豁出去了,脖子一梗。 “那咋了!” 你们搬出迦百洛,我们不能放出伊裴尔? 最后的话题奇异地拐到了迦百洛和伊裴尔谁更强上,两虫一个指挥系,一个战斗系,更是同为s级,一时间真不好判断,不过…… 指挥系的大手一挥,“当然是迦百洛!有头脑有实力,与只会动武的莽夫可不一样!” 战斗系双手环胸,“哟哟哟,我们好怕啊,你不如上星网问问,提起第一军校他们最先想起的是谁?” 指挥系的雌虫脸色一变。 “卑鄙!” 伊裴尔干的那些事火遍全星际,为第一军校招了不少骂,早成了第一军校的黑招牌!迦百洛一个好学生自然黯然失色! 是,他们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伊裴尔,但那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 一只雌虫忍不住道,“伊裴尔净给第一军校招黑,哪里比得上迦百洛?这种虫你们也好意思提!” 一句说完,全场寂静。 不为别的,而是那突然被踹开的门外,一只黑发雌虫缓步走来。 一步落下,无形的压力仿若凝视成山,压得众虫喘不过气,战斗系的还好一些,除了脸色白一点没什么其他感觉,指挥系的就惨了。 一个个脸色通红,双手握拳,大腿打颤,尤其是刚才出声的雌虫,弯曲的双腿下一秒就要跪在地上。 ‘咔嗒’ 阴影盖住光亮,雌虫一抖,脖子如生锈机器一卡一卡抬头,撞进戾气血海,话题之一的黑发雌虫居高临下。 “我这样的虫?” 雌虫泛白的唇死死抿着。 白清雾抓住他的头发,微微用力,力道带动头皮迫使雌虫仰头,将蔓延的惊恐畏惧尽收眼底,恶劣一笑。 “下次有什么话当面说,背后讨论我又听不到。” 让你听见我们还能活着? 无虫发声,连呼吸也小心翼翼,生怕出气吵到伊裴尔。 “哑巴了?” 雌虫一个激灵,连连点头,头皮拖拽一阵疼痛,他顾不得太多,“记住了、我记住了!” 懦弱的表现令白清雾不屑一顾。 周围的雌虫明白,伊裴尔的话是对他们所有虫说的。 一阵死寂下,迦百洛忽然开口,“伊裴尔,我们组队吧。” 众虫一愣,刚才在伊裴尔的压力下他们竟然忽略了迦百洛,眼睛飞快在两虫之间移动,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这两虫好像是前后脚进来的吧? 细思极恐! 不过……伊裴尔浑身的低气压仿佛下一秒要杀虫了,这是提组队的时候吗!? 指挥系的虫更是眼泪汪汪,盼望他们的门面能看他们一眼,救救! 白清雾松手,没管跌倒在地的雌虫,回望迦百洛,对视一阵,眼不见为净。 “随你的便。” 来到一处虚拟课桌前,刚坐下,迦百洛的身影出现,白清雾当没看见。 检测到自动组队成功,虚拟屏障从前后左右升起,模糊两虫身影,单向隔绝声音。 “你是真不怕死啊。” 迦百洛填写登记信息的手一顿,“我知道你没生气。” 白清雾重重点了下屏幕,又说出了那句话,“别自以为了解我。” 周围声音嘈杂,互相嫌弃的两系雌虫在导师的要求下不甘不愿两两组队,打开虚拟战场的登陆界面。 精神力连接,轻薄的虚拟眼镜数据微光流动,淡曲屏下两双不同颜色的眼睛互相对视,浅蓝微弯,平静中蕴含一抹自信,那是不曾对其他虫展现的一面。 “伊裴尔,战场上请记得听从指挥官的命令。” 血红双眼锋芒毕露,傲然若阳,闻言轻呵,“敢拖后腿就杀了你。” ---------------------------------------- 第210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25) 迦百洛很少对什么感兴趣,所有虫在他看来太过简单,一切情绪与欲望表现在眼里,无所遁形。 他学什么都很快,轻易就能站到别虫一生也无法企及的终点,无虫能跟得上他的节奏。 都说迦百洛温和,不过是因为他对一切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用看笨蛋的眼光观察世界。 太好懂了,一看就明白。 太无聊了,一学就会。 平平淡淡的虫生,他按雌父的规划顺利向前走,终点一眼看得到头——无非是积攒功勋,成为上将,找个雄虫,成为雌君,然后…… 结束一生。 完成雌父的期待后顺利结束一生,迦百洛是这样想的。 毕竟被雄虫折磨而默默忍受不是他的风格,蠢到无可救药的社会他懒得拯救。 在所有虫都不知道的时候,迦百洛安排好了自己的一辈子,军校不过是其中不起眼的一环,直到他碰见了那只雌虫。 那只同为s级的雌虫——伊裴尔。 第一次见面,迦百洛差点迷失在对方的眼眸中,滔天焰火令他失神,几乎焚尽了他的血液,在平静心湖上烧起了一把不会熄灭的大火。 伊裴尔在他眼中简直像白纸上的墨汁一样显眼,他不理解,怎么有虫活成那样? 他不明白,对方凭什么说他傲慢? 第155章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被伊裴尔深深地吸引,发觉对方新的一面如拆盲盒般有趣。 现在,他又领略到了新的惊喜。 灰色界域,飞天遁地的奇异星兽肆虐,狂暴怒吼震天,剧毒镰肢每一次攻击在黑色地面留下腐蚀刀痕,智慧不弱的毒兽焦躁不安,黑绿色的眼飞速转动,试图捕捉入侵者的踪迹。 墨绿色毒物萦绕,伸手不见五指的领域中,一道血红瞬息而至,毒兽来不及哀嚎,鳞片覆盖的脖子如豆腐一般被轻易切割,坠落,溅起一片灰尘。 周围毒兽惊疑不定,望向半空。 绚丽的红色骨翅掀开毒雾,开幕般显露出黑发雌虫悬停的身体,尖锐利爪比之任何武器都要锋利,指尖上,一滴黑血凝固砸下,‘滋滋’腐蚀声响起。 白清雾眸光流转,淡淡吐出一个数字,“七十六。” 杀死的第七十六只毒兽。 阴影通讯耳麦的分析持续进行,冷静从容,“一只低阶星兽积分为10,中阶20,高阶50,刚才那只毒兽为中阶,经过分析,是这只族群首领的孩子,一分钟后毒兽们会进入暴乱。” 躁动不安的毒兽惧怕且愤怒,前肢摩擦发出刺耳噪音,以此恐吓敌人。 “按照战斗能量波动计算,引来的星兽数量为千以上,五千以下,补给不足的情况下不建议正面迎战,从奎星兽种分析,建议从单体能力最弱的恶木兽动手。” 无声信号从毒兽口中阵阵发出,远处尘烟四起,空中、地面,星兽如潮涌动,气势汹汹。 迦百洛眼中绿色数据飞速闪过,密集星兽群中,一条突破路线划出,“左后方三百米突围概率为92.3%!” 地面被星兽深深犁过,黏稠涎水如河,想仗着以多胜少将面前的大补之物彻底吞噬! 白清雾舔了下唇,兴奋从血海升起,左右活动脖颈,“不。” 骨翅微顿,上身前倾,下一秒,璀璨红光在星兽眼中炸开,甩在后面的话隔着通讯传入迦百洛耳中,稍稍失真。 “正面突围的概率为百分之百。” 光屏如实展现伊裴尔的一举一动,迦百洛一顿,望着画面中的单方面屠杀难以回神。 快,太快。 星兽们还没反应过来,头颅已然落地,生前最后一眼的视野内是无尽的红。 一只高阶毒兽悄然接近,对着停留的虫影扬起尖锐前肢,狠狠穿透大脑,眼里喜色一闪,随后变为惊恐。 本该毙命的雌虫身体消散,它击中的不过是高速下的残影! 刚意识到这点,天旋地转。 它的视线猛然拔高后下坠,看见了一具失去头颅的尸体——是它自己。 拖曳在战场的红所过之处尸体遍地,闲庭信步。 “九十二。” “九十五。” “一百。” 一声声报数犹如生命倒计时,每一次身形闪现带起一片腥风血雨,黑暗中,星兽一分为二,撕裂分割的血肉中映出一双充斥疯狂的竖瞳。 白清雾随手抹掉眼底血迹,衬得泪痣愈发鲜红,骨翅抖了抖,碎肉雨落般淋下。 “一百零一。” 一时间,冲天的煞气令凶狠残忍不畏死亡的星兽也不禁胆寒,雌虫上前一步,它们齐齐后退一米,围而不动,血肉铺就的地面竟微微发软。 实时排行榜中,白清雾一组的排名稳居首位,数字以恐怖的速度上涨,他完全忽视。 “一群垃圾。” 白清雾抬手,举动仿若眸中危险信号,星兽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四处逃窜,他正要乘胜追击,一道蓝光蓦然停在身前。 银蓝翅翼精致轻盈,似镂空的蝴蝶翅膀,朦胧光晕环绕,少了分肃杀,多了种华美。 “不能继续了——” “让开。”白清雾舒展利爪,瞳孔成针,“否则连你一块杀。” 迦百洛一动不动,目光相触,同样固执,“你的精神力消耗过大,再不停下后果未知。” 翅翼上朦胧光晕映入白清雾的眼,大脑一瞬恍惚,眸光锐利,“幻术?” 迦百洛颔首,“别直视它,会迷失自己。” 对此,白清雾不屑一笑,沉浸在杀意的理智回归,恢复常态的手飞速掠过银蓝翅翼,“我不仅看,还摸。” 细闪磷粉黏上指尖,黑发雌虫双手环胸,不断挑衅,试图让眼前虚伪的雌虫变脸。 他成功了。 银色翅翼在被抚摸的一瞬猛然垂了一下,迦百洛后背仿若有电流窜过,眸光一颤,“你——” 终于要来了吗? 白清雾兴致勃勃,他早就想和迦百洛打一场,试试对方深浅,身侧指骨蠢蠢欲动,在银发雌虫抬手时变成利爪形态,正要挥出—— “……什么?” 迦百洛伸出的掌心躺着一支白色药剂,闻言叹气,“精神恢复剂。” 白清雾眸色变换,“哪来的?” ---------------------------------------- 第211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26) ‘咔嚓’ 透明药剂管化为碎片消散在空气中,白清雾感受着恢复了六成的精神力,冷冷道,“多管闲事。” 如果不看唇上的一点润色,与错开的目光,真以为是什么冷酷无情的虫。 “五百积分换这种没用的东西,愚蠢至极。”享用了好处的白清雾嘴不留情。 “是啊……”迦百洛落后伊裴尔一步,垂下的眸略显迷茫,心中接上。 模拟战场中,他们的身体素质与本体挂钩,以s级雌虫强悍的恢复力,二十分钟足以回到巅峰状态。 所以,用个人积分兑换了精神恢复剂的他真的愚蠢至极。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换呢? 迦百洛也不知道,当透过配备的战术眼镜中看到雌虫利落干脆的杀戮后,他的手指仿佛生出了自我意识,回神时,手上已经多了一瓶药剂。 不受控制的感觉有点可怕,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后悔。 与迷惑性十足的翅翼不同,伊裴尔的骨翅天生为杀戮而存在,流畅锋锐,如出鞘的剑,看一眼便会刺伤。 而他紧紧地盯着,目不转睛。 一旦进入指挥状态便会绝对冷静沉着的迦百洛,第一次有了冲下去与伊裴尔并肩作战的冲动。 那一瞬间,他忘记了导师教诲,扔掉了属于指挥官的冷静,骨子里的习惯拦住了他的脚步,沸腾的血液才得以平息。 夜晚,一片空旷的休息站。 白清雾席地而坐,吸收药剂的能量,起伏不定的精神力逐渐平稳,默默睁眼。 黑暗中,他定定看了眼对面靠墙休息的迦百洛,持续三天不间断的实时数据整理分析让雌虫耗费的精力不比他少,在统领全局方面,对方超乎寻常敏锐。 迦百洛认识所有星兽,哪怕未知星兽,不出三个回合便会发现其致命弱点,在对方的提示帮助下,白清雾明显感到厮杀效率提升,更省力,更便捷,他只需要动手,思考的事另有虫操心。 这就是拥有外置大脑的感觉吗? 还不赖。 实话说,白清雾脑子不差,但更喜欢用武力解决一切,思考对他来说是一件麻烦事。 门板开合,红月高悬。 白清雾无声迈入漆黑夜色。 在他离开后,一双蓝色双眸悄然睁开,迦百洛犹豫一下,选择留在原地。 他不担心白清雾的实力,只是合作时多少发现了雌虫的一些习惯,比如,喜欢正面迎敌,不管对面星兽实力如何,先打一拳再说。 看起来似乎很鲁莽,实则不然,伊裴尔拥有极其敏锐的战斗直觉,不需思考,在危险到来之前,身体本能下意识行动,避开危机后迅速反攻,直击要害。 更可怕的是堪称恐怖的成长速度。 下一次攻击永远比上一次更凌厉,力道与速度在战斗中一次次进化,让迦百洛颇为心惊肉跳,论战斗才能,他自认不如伊裴尔。 迦百洛并不为此嫉妒,反而无比欣喜,每一次指令的发出伴随着伊裴尔同步动作,有时雌虫甚至比指令更先一步,伊裴尔的身体比嘴巴要诚实许多。 在此之前,没有一虫像伊裴尔一样跟得上他的思维,此前在指挥系互相合作中,每次下达命令,迦百洛都要特意留下讲解原因的时间,耗费的脑力增加。 而那些不解的虫最终变成惊叹与夸赞,迦百洛礼貌微笑,因为他清楚,下一次、下下一次,他们又会重复今天的行为。 如何令笨蛋老实听从命令不失为一种对自身的挑战——迦百洛以此自我安慰。 但,伊裴尔不一样。 迦百洛抿唇一笑,浅色的眸在夜色下熠熠生辉,他闭上眼,感受着空气中残存的雌虫气息,脊骨收敛体内的翅翼某处灼热。 伊裴尔,是不一样的。 迦百洛有预感,他会成为伊裴尔最好的朋友。 双s在一起,再合适不过了,不是吗? 第156章 …… 持续五日的虚拟战斗指挥场,前三天猎杀星兽,后两天小队对抗,掠夺积分,结束后,积分获取情况会显示在战斗指挥课的排行榜上,全校的虫都会看见。 包括雄虫。 因此,所有虫使出浑身解数。 在白阳升起时,第四天到来,所有星兽消失,获取积分的手段转变为互相掠夺。 ‘扑通’ 沉重的尸山砸得地面一颤,高阶星兽,不多不少,一共十只。 走出休息站的迦百洛心中一动,“这是?” 活动手腕的白清雾头也没回,随意道,“不知死活撞上来的,身为我的队友,你的成绩太低是丢我的脸。” 迦百洛不知信是没信,眼底笑意一闪而逝,口中迟疑,“我的积分为四千四百分,只在你之下,不会丢脸。” “……” 白清雾眉心一跳,差点忘了积分实时显示的事,懒得找借口的他回身,握住迦百洛手腕,在手背轻点,扫描光下,十具星兽尸体分解成粒子,积分一行变动。 4900。 “让你收就收,废话真多。” 依旧嘴上不饶虫。 “掠夺积分,这个规则我喜欢,废物根本没必要在战场留下,大指挥官,你说我好心提前将他们送回温室怎么样?” 盯着手腕不知在想什么的迦百洛抬眸,柔和的目光望着伊裴尔的背影,从容跟上,对其话语中的血腥视而不见。 “好。” 白清雾一顿,上下扫了雌虫一眼,“答应的这么快,有阴谋?” 迦百洛无奈,“我拒绝的话你会放弃吗?” 白清雾咧嘴一笑,“我会杀了你。” 迦百洛已经习惯了将某个字挂在嘴边却从未实行的雌虫暴言,并肩向散发战斗波动的地方走去。 “三点钟方向的指挥系雌虫容易受到周围环境的干扰,显然,他并不愿意与战斗系的虫合作,命令下达延迟太久。” “就这么出卖自己的同学?”活动手腕,白清雾戏谑一笑。 “不是同学。”迦百洛淡淡道,“是即将淘汰的对手。” “哇哦。”白清雾歪了下头,指骨作响,“真是无情。” 下一秒,嘴上念叨冷酷无情的白清雾闪至一名战斗系雌虫身后,拍了下肩,在雌虫惊恐的视线中用利爪穿透了他的心脏。 “不过,我喜欢。” ---------------------------------------- 第212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27) “疯子!伊裴尔这个疯子!” “积分已经给你了,为什么还追着我杀啊!” “我不要积分了!申请放弃考试!” “伊裴尔,你的积分足够多了!有必要淘汰我们吗!?” 说话的虫穿着指挥系战斗服,狼狈坐在地上,伊裴尔的利爪离眼睛不过一毫米的距离,骤然停下。 “啧,很难理解吗?” 白清雾踩着雌虫的腿,居高临下,佯装思考后恶劣一笑,“因为你们这些废物,根本不配站在这里。” “好了,解惑时间到此为止。” “请上路。” 雌虫抖如筛糠,眼睛突然一亮,“迦百洛,救——” 手起头落,数据粒子飘散,或明或暗围观的雌虫一阵胆寒,为伊裴尔的无所顾忌。结界笼罩下的他们无法逃离,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迦百洛身上,希望他能阻止某个疯子。 白清雾弹掉指尖一滴血色,视线准确掠过所有雌虫的藏身处,“你要阻止我?” 心中燃起战意。 在场雌虫除了迦百洛,入不了他的眼,太弱了,弱的可怜,他不在乎什么积分不积分,能与迦百洛打一场再好不过。 “不。”迦百洛摇头。 银蓝翅翼流光溢彩,所有雌虫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它吸引,失去焦距,陷入一片幻梦。 望着眼前身着黑白战斗服站成一排的雌虫,白清雾扫了眼,“什么意思?” 迦百洛忽然弯了下眼睛,“差的太多,我也会苦恼。” 白清雾眼神一凝,在雌虫们失去意志前堪堪穿透其中五只的心脏,数据擦过一缕暗红额发,“真可怜啊,本以为找到希望,却被希望本身亲手夺走生命什么的……” 他回望原地一尘不染的迦百洛,“他们会恨你。” 迦百洛疑惑歪头,浅色眼眸干净如洗,“把希望寄托在别虫身上,怎么想都是弱者的行为吧。” 他迎着黑发雌虫的目光,“弱者的情绪你会在乎吗?” 两虫对视良久,红与蓝盘旋。 “哈哈哈哈哈——” 白清雾笑出声,“迦百洛,真应该让他们听听,能说出这样话的你是何等傲慢狂妄!” 他错了,迦百洛不是古板虫,某种方面来说比他更恶劣,更有趣的是——本虫不知。 从银发雌虫的眼睛里白清雾看见了理所当然,迦百洛认为自己做的一切完全正确,他是真的不在乎同班雌虫的看法。 血色骨翅收进体内,战斗欲望平息,白清雾有了更感兴趣的东西,他好奇道,“刚才那句话是为了让我分神,好夺取他们的积分?” “没想到你也挺狡诈的。” 迦百洛舒展的翅翼无害抖了抖,璀璨磷粉洒落,“好歹是一组,分太低了说不过去。”而且。 眼眸轻眨,“我也是有胜负欲的。” 白清雾毫不意外,“要是你真老老实实做个辅助人员,我反而要怀疑自己的眼光了。” 指挥能力、细致入微的洞察力、防不胜防的攻击,他勉强承认迦百洛这个对手。 …… 【小组积分】 【伊裴尔、迦百洛:59500】 【个人积分】 【伊裴尔:30000】 【迦百洛:29500】 光屏上实时显示每个虫的积分获取情况,在最显眼的两虫之下,一行行不及格刺痛了淘汰出局的雌虫双眼。 讲台上的导师兰迈轻点星环,在伊裴尔与迦百洛的成绩单上填下s。 “我不服!” 第一个被伊裴尔穿心的指挥系雌虫猛然起身,忿忿不平,“伊裴尔犯规!他故意让我们不及格!” 辛辛苦苦、拼死拼活猎杀的星兽为他虫做了嫁衣,他不甘心! 与他组队的战斗系雌虫默默无言,想站起来,又顾忌着什么没有反抗,偷偷看向四周,对上不少同系虫视线。 ‘好家伙,你也是这么想的?’ ‘你也?’ ‘不是,你们没意见吗?’ ‘闭嘴笨蛋!指挥系的不怕,别忘了伊裴尔和我们一样是战斗系!’ ‘除非你想被伊裴尔约上擂台,然后去医疗室躺十天半个月。’ ‘……’ 指挥系的虫们有了带头的个个向兰迈诉说伊裴尔的暴君行为,至于迦百洛则是被他们有意无意忽略。 群情激奋下,兰迈关闭星环,默默抬头,刚硬的脸不怒自威,“说完了?” 兰迈的目光掐断了他们稀稀拉拉的抱怨愤慨,手指一划,规则出现在每只虫眼前。 “上面没说不允许淘汰。” 所有虫脸色一僵,第一个站出来的雌虫支支吾吾,“那他也不能——” “技不如虫,不从自身找原因,反而怪伊裴尔太强?” 兰迈轻笑,“你们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堪。” 白清雾睁眼时听见的就是这句话,盯着讲台上的导师看了两眼,手掌轻拍,“没错没错,说的有道理。” 在一些虫的怒视下,他佯装苦恼,“说实话,我就那么轻轻一用力,你们就死了。” 白清雾叹气,“怪我没深浅,下次——” 在伊裴尔居然会反省的惊疑不定想法下,黑发雌虫慢慢抬眸,兴奋咧嘴。 “一群弱的要死的蠢货还想有下次?” 白清雾起身,拍拍无尘衣角,“和你们呼吸同一片空气,简直恶心至极。” “伊裴尔!你太嚣张了!我呃——” 说话的雌虫喉咙一紧,被白清雾掐着脖子拎了起来,双脚乱蹬,眼睛翻白,不等周围雌虫反省,轻轻一甩,雌虫重重砸在教室墙壁,检测到攻击的保护罩自动出现,以浑身瘫软的雌虫为中心泛起涟漪。 白清雾轻飘飘抬眼,“虽然我不在乎苍蝇的想法,但一直在耳边嗡嗡嗡也够烦的。” “下次再敢指着我,你的手就别要了。” 离得近的雌虫一看,陷入半晕厥状态的雌虫一身骨头不知碎了多少块,话都说不出来。 一直未出声的战斗系雌虫面面相觑,齐齐打了个激灵,疯狂庆幸。 还好、还好他们没做多余的事…… 起初他们不服伊裴尔,挑衅的事没少做,战斗系嘛,爱挥拳头,结果就是被打得差点怀疑虫生。 还是指挥系的勇啊。 ---------------------------------------- 第213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28) 兰迈望着伊裴尔光明正大离开教室的身影,默默收回视线,对上前的迦百洛道,“战斗指挥课的评级由你交给伊裴尔。” 第157章 其他课程评级单星环上的个人中心就能显示,战斗指挥课因为是进入军团的必要参考,会特意给学生一份纸质版。 无法损毁,无法涂抹,无法伪装。 迦百洛接过,眸光触及并排鲜红的两个s,“我会的。” 兰迈点头,温和在望见其他雌虫时褪去,点评了每只虫的表现,冷声宣布下一次重考时间后大步离去。 雌虫们被批评得一无是处,迦百洛即将离去时,一虫叫住了他,“迦百洛,你为什么不阻止伊裴尔?” 雌虫紧紧盯着迦百洛的眼睛,“同为s级,你明明有那个能力!” 战斗系的虫一一离开,不掺合这场闹剧,教室里只剩指挥系的雌虫站在另一头,无言质问,好似一场对叛徒的审问,每一只雌虫都受过迦百洛的指导,在不久前,他们还围在迦百洛身边崇拜惊叹他的实力。 迦百洛知道说什么能打消雌虫们的不满,也明白如何引起他们的愧疚,从此让他们更为崇拜自己,但,现在的他不愿意那么做了。 “很抱歉。” 银发雌虫温和有礼,浅空的眸流淌着某种轻快,一向风评极好的雌虫说了不符外表的话,“没想到你们会那么弱。” 在场的雌虫有一瞬的大脑空白,似乎没听清迦百洛说了什么,他们张口,直到银发雌虫离去也没能吐出半个音节,如影随形的压迫感从肩头移走,他们仍沉浸在之前的一眼—— 那双干净若晴空的瞳眸哪怕对视也映不出他们的身影。 有虫后知后觉惊醒,某种方面来说,迦百洛与伊裴尔存在相同的特质,这只平易近虫的s级是更为内敛的傲慢。 一阵无言。 已经离开的迦百洛不在乎雌虫们的惊惧,或者说,他从不在乎弱者的想法,以前愿意表现一下同窗之谊现下完全不需要,因为—— 拐角吞云吐雾的黑发雌虫斜靠窗边,偏头斜望了一眼,“呦,出来的挺快。” 目光在银发雌虫脸上转了一圈,恶意满满,“真遗憾,本来还想看出恩将仇报的戏码。” 迦百洛掠过伊裴尔脚边的三四个烟头,视线上移,干净漂亮的眼清晰映出雌虫的身影,“你在等我。” “……哈?”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黑发雌虫呛了一口,额前一缕挑染的蓬松红发随着转身的动作跳了跳,“你在故意恶心我吗?” 将伊裴尔一系列动作收进眼底,迦百洛在心里补上了答案:因为,他已经有了最好、最优秀的朋友。 得亏他没把这句话当着伊裴尔面说出来否则雌虫一定会干呕一下,然后跳窗逃跑。 别开玩笑了,他伊裴尔需要朋友? 可看迦百洛的样子……明显真觉得自己和伊裴尔是朋友。 朋友的定义与同学不同,最为明显的表现是可以更进一步的交谈,比如现在。 “……所以,毕业后你会进哪个军团?” 白清雾摸了摸耳垂,烟糖也不抽了,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不明白迦百洛是怎么一本正经分析四大军团优势劣势然后向他询问的,关键看那认真的样子,他的回答很有可能被迦百洛列为重要参考。 ……重点是,他们的关系有好到这种地步吗? 白清雾:“你——” 迦百洛歪头疑惑。 白清雾啧了一声,算了,跟笨蛋计较什么,“在你之前刚有个虫问我。” 迦百洛略微思索,“兰迈导师?” 白清雾一顿:“这么肯定?” “兰迈导师曾是第三军团中将,因伤退出前线,来到第一军校担任导师,与你的——” 银发雌虫抿唇。 白清雾瞥了眼,“不说了?” 迦百洛垂眸,“……抱歉。” 提到第三军团,绕不过伊裴尔的雌父安图洛上将。 “脑子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白清雾冷哼,他是在意雌父,可没到别虫提一句就要生气的地步,况且迦百洛并无恶意。 “兰迈导师建议我毕业以后去第三军团,那里很多军雌在期待我的到来,而且——你那是什么表情?” 迦百洛眨眼,“没想到你居然会说出导师两个字。” 白清雾嘴角抽了抽,恨不得把手里的烟糖砸迦百洛脑门上,有时他真分不出对方是刻意还是故意,白了一眼,“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个什么虫?” 尊师重道不是应该的? 前提是那位导师值得尊敬。 伊裴尔是个什么样的虫? 别虫的评价不论,至少在迦百洛看来,伊裴尔是个强大、骄傲、肆意自由且温柔的虫,一个让别虫听到一定认为他疯了的评价。 伊裴尔那些胆大包天的行为在迦百洛眼里十分正常,导致如此的唯一分差点不过是伊裴尔针对的是雄虫,抛开性别不谈,伊裴尔的做法无可指摘。 可惜,网上铺天盖地的负面言论证明很多虫做不到这点,他们视雄虫为生命,认为其至高无上,以至于,伊裴尔成了唯一的异端。 不,迦百洛在心底轻轻道:或许还有我。 只不过他更善于伪装,也缺乏伊裴尔与所有虫为敌的勇气,对方做到了他不敢做的事,迦百洛承认,他欣赏且羡慕着伊裴尔。 那自由明亮如烈阳星火般的灵魂,让他无数次想要触摸,但此刻,请允许他压下羞于表达的回答。 “是个很好很好的虫。” 白清雾嗤笑一声算作对迦百洛答案的回应,用一种‘你脑子坏了’的眼神扫了眼认真的银发雌虫,言归正传,“你想让我去第一军团?” 他没记错的话,迦百洛的雌父是第一军团执掌者,同为上将的莱恩与安图洛有点交情……白清雾短暂出神。 “不。” 出乎意料,迦百洛摇头,非常客观评价道,“第一军团多为贵族出身的军雌,我不喜欢那里。” 白清雾把玩烟糖的动作一顿,“所以?” “我拒绝了雌父。” ---------------------------------------- 第214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29) 那是不久前的通话。 公务繁忙的莱恩很少联系自己的雌子,他相信迦百洛有解决一切的能力,而温和内敛的迦百洛也很少与他这位雌父通讯。 而今天,在莱恩坐在办公室思考如何为即将毕业的雌子铺路时,星环振动,弹出的光屏界面让他一怔,手在脑袋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接通。 “迦百洛,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这位沉稳如定海神针的上将第一次露出紧张的神色,实在是迦百洛若非必要从不主动联系他。 难道是遇到麻烦了? 有虫欺负他的雌子? 越想眼神越冷,等画面显示出来,迦百洛看见的就是面沉如水的莱恩,“雌父?” “你还好吗?” “不,我没事。”莱恩双手交握,只要迦百洛一有需要,就能立刻飞过去,“应该是你怎么了。” 在雌父认真的目光下,迦百洛迟疑,“我很好……应该?” 莱恩下颚绷紧,“有虫欺负你了?” 迦百洛似乎明白了什么,难得有些哭笑不得,“雌父,我想和您谈谈毕业入军团的事。” 莱恩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想到自己刚才的反应脸色一木,“……啊。” 迦百洛假装没发现雌父的不自在。 “我想加入第三军团。” “为什么?”莱恩没有愤怒,单纯询问,“给出能说服我的理由。” “你应该知道,第一军团有我在,你的上升渠道容易很多,第二军团军雌最多,鱼龙混杂,实力水平不一,第三军团……” 莱恩顿了下,眼前似乎浮现某只雌虫的影子,“军雌是军团中最少的一个,自从安图洛出事后,隐隐有掉落四大军团的趋势。” 迦百洛直视雌父的眼睛,“但不可否认,里面的每位军雌单体实力超出其他同等级军雌太多。” “我会得到很好的锻炼。” 最重要的是,伊裴尔一定会加入第三军团,迦百洛默默心想。 莱恩略微思索,“你说的不错。” 他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迦百洛,你如何看待皇室与军团的?” 尽管不解雌父的问题,迦百洛直觉其中并不简单,斟酌回了四个字,“互相制衡。” 莱恩认真倾听。 “虫皇的命令军团一定听从,军团内部却多由贵族军雌把持,贵族与虫皇的关系更像互相合作,仔细想来,虫皇对军团内部似乎插不上手。” 莱恩脑子点头,“你还未入军团,能想到这些很厉害,我可以告诉你,皇室与军团的关系现在非常紧张。” 迦百洛诧异,能让雌父说出‘非常’,军团与皇室的关系恐怕不容乐观,莱恩接下来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测。 “皇室想要插手军权,历来皆有,现任虫皇尤为迫切,虫皇有三位雌子,其中两位天赋奇低,达不到军团最低标准,早些年精神力暴乱去世。” 第158章 “大殿下倒是成功加入了第三军团,精神力却在前线抗击星兽潮中遭到重创,再也上不了战场,现在虫皇仅剩二殿下,一位雄子。” 迦百洛脑袋一转,明白过来,“虫皇想让二殿下迎娶军团位高权重的年轻雌虫作为雌君,从而蚕食军权?” 莱恩眼神赞赏,“没错。” “您不会无缘无故和我说这些,所以……”迦百洛薄唇轻抿,“虫皇选择了第三军团。” 有时候,莱恩也不得不感慨迦百洛的优秀,“完全正确,不妨再猜猜虫皇看中了谁?” 迦百洛不假思索地“伊裴尔。” 安图洛的声望极高,不仅限于第三军团,伊裴尔身为安图洛的s级雌子,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虫选,尤其是第三军团在那场星兽潮中损失惨重,没了安图洛上将之后隐有衰败的趋势。 莱恩叹气,“这也是我不建议你的地方,加入第三军团势必会掺合进皇室与其的浑水中,结局如何尚未可知。” 利害关系摆在面前,迦百洛忽然说,“伊裴尔要是拒绝呢?” 莱恩摇头失笑,“没虫会拒绝二殿下,那是最好的选择,伊裴尔的意愿不重要,伊卡会替他同意的。” 不,伊裴尔会拒绝的。 拥有自由灵魂者永不困于樊笼。 这是迦百洛的直觉。 “感谢您的建议,我做好选择了。”迦百洛如此说。 莱恩头疼,他的雌子叛逆期来得太不是时候,不过,“好,既然做出了选择,想必你也做好了承受后果的准备。” 迦百洛:“这句您从小教育我的话,我一直记得。” 莱恩感叹之余欣慰他的成长,“对了,正好你打通讯,上次和你说的提前找个雄——” “……抱歉雌父,通讯信号不好,我还有事,回见。” 迅速黑屏的地方画面让莱恩接下来的话咽进了肚子里,笑容随着时间流逝。 迦百洛不喜欢听,他又何尝想催促,作为雌虫,雄主是绕不过去的苦路,正因为经历过痛苦,他才想给迦百洛指一条相对没那么难的捷径。 尽管短路的荆棘半分不少。 听完一切的白清雾对迦百洛改观,“看来听雌父话的乖宝宝也到了叛逆期。” 迦百洛眼神微闪,面色不太自然,“请不要这么形容我。” 雪色银丝覆掩耳尖薄红,庆幸留了长发。 白清雾靠在窗边,望着外面路上狂奔的雌虫,烟糖在指尖灵活转动,“第三军团。” 手指一夹,烟糖拢入掌心,“我会去第三军团。” 算作对迦百洛的回应。 “你还讨厌我吗?” 烟糖一个不稳差点掉地上,白清雾勉强跟上银发雌虫的跳跃性思维,嘴先脑子一步把话秃噜出去了,“我什么时候讨厌你了?” 坏了。 迦百洛向前迈了一步,也不说话,就用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白清雾浑身不自在,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回不可能了。 自暴自弃,“……烦死了。” 迦百洛唇角弧度扩大,伊裴尔的话他有时候要反着听才行,比如虚拟测试场里,嘴上说着‘别命令我’,身体诚实地先行一步。 又比如现在。 ---------------------------------------- 第215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30) 白清雾不需要朋友。 他绝不承认迦百洛是他的朋友。 所以,在银发雌虫期待看着他时,白清雾冷酷别过脑袋,“别自作多情了,弱者才需要朋友这种无用的东西。” 又在嘴硬了,迦百洛心想。 两虫间一时气氛融洽,离得近了,迦百洛又闻到清风般暖融的气息,轻易让虫联想到自由旷野,其中藏起的炽热将迦百洛带回了刚进入虚拟测试场的时候。 他善于谋而后动,收集信息后提取最便捷有效的方案,刚点开检测环,伊裴尔迅疾如风冲进了星兽堆,为了不开局失去队友,他无奈加入战场。 非常不幸,兰迈导师选择的星兽多是稀有罕见的高级星兽,弱点未知,能力未知,一切要靠实际摸索。 发丝散乱,衣袖破裂,迦百洛上一次这么狼狈还是小时候第一次面对星兽那阵。 令他更没想到的是,有一只星兽可以短暂隐身。 正在前方厮杀的伊裴尔突然回头向他冲来,锋锐闪烁寒芒的指尖擦过耳廓,一声尸体掉落的响动几乎贴着头皮响起。 黑发雌虫讽笑一声,“你这s级水分挺大啊。” “站在原地不动是因为体谅饿肚子的星兽所以想做它们的甜点吗?” “……吓傻了?” 当时的迦百洛没有回答,伊裴尔无趣转身,又投入了一面倒的杀戮中。 “伊裴尔……” 迦百洛轻唤,黑发雌虫没有反应,但他知道他在听。 没有吓傻,只是被你吸引了,他无声回答。 虫族慕强,迦百洛也不意外,在战斗上伊裴尔比他厉害,他被强者夺走视线是理所应当。 他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搭档——迦百洛坚信。 白清雾没有读心术,对迦百洛突然叫他的名字又沉默弯着眼睛笑的行为他只评价一个字,“蠢。” 一开始以为是个古板虫,接着又觉得是个傲慢不自知的家伙,然后发现迦百洛没那么简单,能力还算厉害,最后…… 果然,是笨蛋吧。 莫名其妙靠近,莫名其妙摆出自来熟的样子,莫名其妙说‘我们是朋友’,莫名其妙踩着他的底线凑过来。 真是莫名其妙。 他倒要看看笨虫迦百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抱着这样的念头,白清雾默许了某只虫的行为,瞥了眼。 “干什么?” 迦百洛举着手腕,“交换通讯号。” “麻烦。” 白清雾伸手,轻碰的手腕一红一蓝星环同时闪烁后归于隐形。 弹出的光屏界面未设置隐私模式,迦百洛看得很清楚,通讯录上的‘合作者一号’‘合作者二号’‘合作者20号’通俗易懂,有名有姓的算上他只有四个。 安图洛、艾里、伊卡。 他的名字在黑发雌虫的操作下排到了安图洛后面,迦百洛有点‘受宠若惊’。 在艾里两个字上停留一下,他收回目光,想了想,把伊裴尔的名字移到了莱恩上面,他和雌父很少通讯,多数情况下是雌父打给他,伊裴尔放在第一位更方便联系。 “呵。” 不知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白清雾哼笑,嘲意几乎从眼里溢出来,眸底深处那簇火突然被灌了养料,烧得更大了些。 能让他如此的,唯有……下一秒,刮过的风递来了解释。 “啊啊啊!是佩安阁下!佩安阁下居然来了第一军校!!!” “都给我让开!别挡路!我要做第一个迎接佩安阁下的雌虫!” “滚一边去!想得美!” “佩安阁下我来了啊啊啊!” 军校门口,几乎所有没课在校雌虫都来了这里,放眼望去乌压压一片,一个个脸色通红,神情激动。 不怪他们如此疯狂,第一军校内的雄虫与雌虫活动范围不重叠,他们只有大型活动时才能远远见一眼,再有就是雄虫入学的当天,运气好能近距离表达仰慕。 虫多,自然踪迹,不少雌虫半路大打出手,为的是提前减少竞争对手,以往迎接雄虫时被一眼看中带回去的雌虫也不是没有。 第一军校尚且如此,可见其他地方的雌虫多么疯狂。 “我靠!你个心机虫居然偷偷喷发胶!?” “兄弟们给我按住这个家伙!他雌的,虫虫都穿军服,你小子给我加披风??” “给我下来!不知道校内禁止使用踩踏飞行器吗!?” 执法机械虫齐齐出动,发动激光将踩飞行器的雌虫打了下来,拽着一条腿拖到医疗室。 见状,一些虫把拿出来的飞行器塞了回去,若无其事埋头狂奔。 由于门口待不下那么多的雌虫,更多不少当场上树爬墙,远远望去雌虫上长了个军校。 布克纷不止是医生,也是紧急医疗科导师、执法虫代表之一、秩序管理者、军校的外交虫,此时,他一身熟悉的西装,对着身旁的兰迈感慨,“真是声势浩大啊。” 兰迈站姿笔直,周围骚乱在他的目光压迫下渐渐消生,一个个老老实实站队,“呵。” 布克纷摇头叹息,“不是早就知道了,放宽心,别把自己压垮。” 他知道,堂堂第一军校,来了一只雄虫就能乱了他们的心,兰迈是失望了。 距离雄虫到来还有十分钟,兰迈动了动嘴,“想当年我们——” 刚开了个头,他说不下去了。 短短百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一名军雌,接受不了失败,事事从别虫身上找原因,处处为自己开脱,没有一点控制力,雄虫二字轻易乱了他们的心……不过短短百年,怎么成这样了? 第159章 兰迈不解,且深深迷茫。 他想到了安图洛上将,强大、宽阔、勇往无前的背影仿佛历历在目,是他们前进的标杆,是胜利的代表。 环视一圈,兰迈叹了口气。 好在,伊裴尔与迦百洛没来。 兰迈闭了闭眼。 安图洛上将,你的雌子如您一样优秀,只不过无虫认可他的一切,他活得孤独又痛苦。 “佩安阁下来了!” 一声欢呼刺在耳边,兰迈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又是面无表情的冷硬军雌导师。 ---------------------------------------- 第216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31) 接待雌虫铺就红毯,芬芳花瓣与彩带散落,华丽飞行器喷出亮色尾焰,傲慢悬停在红毯尽头。 合金门板左右退去,棕发雄虫穿着第一军校特制服装缓步而下,对着周围温柔一笑。 雄虫居然对他们笑了! 还笑得那么温柔!!! 哪怕兰迈与布克纷都在,也压制不住雌虫们的冲天惊呼了。 “佩安阁下对我笑了啊啊啊!!!!!” “你小子做什么白日梦,明明是对我笑!” “让开让开!别挤我!” “都安静点!别在阁下面前丢我们第一军校的脸!” 布克纷嘴角抽抽。 现在想起丢脸了? 整理表情,热情迎了上去,“佩安阁下,欢迎您来到第一军校,接下来由我负责带您去雄虫住宿区,有什么不明白的请随时联系我。” 佩安礼貌笑笑,“感谢好意,不过熟悉军校的事就不劳烦了。” 跟随保护佩安的侍虫从星环中搬出华丽圆桌软椅,阳光透过淡色水晶花瓶折射彩色光晕,各色工序复杂的甜点令虫眼花缭乱,白色遮阳伞盖下清凉阴影。 佩安矜持抿了口绿茶,眉心微不可察一皱,陷入雌虫追捧的得意淡了两分。 上次拍卖场在伊卡包间喝了杯茶,回去后他派虫去买,却得知那种茶只对贵族雄虫销售且数量有限。 贵族,佩安咬着两个字,礼貌收下了又一位排队雌虫奉上的礼物,在脑海寻出价格,微微一笑。 “谢谢,我很喜欢。” 直面佩安微笑的雌虫当场脸色爆红,肌肉鼓动,恨不得仰天嚎叫表达兴奋,磕磕巴巴,“您您您太客气了!” 在身后雌虫的催促下同手同脚挪到一边,眼神愈发灼热地盯着伞下虫影。 在其他雄虫一言不合骂骂咧咧动手打骂的情况下,佩安简直独树一帜,试问还有第二个对雌虫礼貌答谢回以笑容的雄虫吗? 一个迎接,因雄虫突然坐下不走变成了送礼现场,兰迈上前一步,被布克纷眼疾手快拉了回来。 “你干什么?” 兰迈眼皮一动,“维持秩序。” 布克纷半点不信,“骗谁呢你?我告诉你,那可是雄虫,你想进惩戒室别拉上我。” “你看看他们现在像什么样子!”兰迈咬牙切齿,“堂堂军雌——” “堂堂军雌怎么如此不成体统?” 布克纷文绉绉拽了一句,拍了拍兰迈肩膀,震得手心一麻,“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放宽心,我真怕有一天你把自己气死。” 兰迈一言不发。 布克纷无奈安慰,“没到那种地步,那两个小子不是没来?” 眼见兰迈脸色缓和,他再接再厉,“这么一想虫族是不是有得救?伊裴尔和迦百洛可是我们的帝国之——”光。 布克纷看着某个方向,眼睛发直,兰迈顺着一瞅,好不容易好起来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远隔虫群的高台上站着的那两只虫让兰迈两眼一黑,彻底看不见虫族未来。 …… “非入学日来军校?” 迦百洛的百思不得其解。 “这位雄虫阁下真不是一般受欢迎。”白清雾玩味一笑,“快赶上雄虫集体入学的阵仗了。” 经过艾里传过来的图片,他认出了佩安的身份,一个自作聪明的家伙,远比把不堪表现在脸上的雄虫们更加恶心。 迦百洛察觉,“他做了什么?” 星环的闪烁打断了白清雾,他没有遮掩,选择接通,决定听听伊卡能蠢到什么地步。 雄虫带笑的脸浮现,“伊裴尔,佩安到军校门口了,你去接一下他,带他逛逛,记住,一定要保持友好的态度,克制一下自己的脾气。” 非常不可思议的、不会出现在雄虫对雌子身上的语气,迦百洛觉得意外又合理。 因雄虫而起的嘈杂欢呼钻进耳朵,无处不在,白清雾漫不经心,“又做多余的事了?” 伊卡笑容微敛,下意识一抖,耳朵上早痊愈的伤口隐隐作痛,“咳,这次我有仔细想过,二殿下不适合你,不代表其他雄虫不适合。” “我和佩安聊过,他性格不错,很崇拜你,你成为他的雌君后不会被限制上战场,最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平民雄虫。” 脾气好,不会动辄打骂,雌君身份,可以继续在战场获得功勋——对所有雌虫来说简直是做梦也不敢想的画面。 “伊裴尔,遇到一个这样的雄虫不容易,你觉得怎么样?”伊卡委婉道。 白清雾掀了掀眼皮,“说完了?” 伊卡愣了下,“嗯。” 下一秒,通讯挂断。 额发在眼底落下浓厚的影,白清雾唇角含着无半点温度的笑,抚摸袖口的手垂下,细碎粉末散在空气中,微风一过了无痕。 他在愤怒,在伤心。 或许是同为s级的缘故,迦百洛从黑发雌虫的身上读到了以上信息,连带着清暖的味道也染上了凝固不化的苦,蓦然地,心脏沉了沉。 一根紫色烟糖进入视线,白清雾怔了下,视线顺掌心移到银发雌虫脸上,“什么意思?” 窗外天飘过的一片云遮住阳光,盖住了迦百洛的手,他往前递了递,“给你。” 舌尖顶了顶牙根,白清雾耐着心,“我是说,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个?” “之前建议不让抽烟的不是你?” 迦百洛不太理解,“想给就给了,需要原因吗?” 银发从肩头滑落,乍然而出的微光流淌其上,“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不想让你伤心。” 云散,光尘落。 白清雾夹着烟糖,塞进了嘴里,熟练点火,白色烟气朦胧眉眼,“多事。” 阳光正好,迦百洛捕捉到了伊裴尔耳尖的红,轻轻地弯了下唇,雌虫身上的苦意褪去,依旧是那个闪闪发亮的伊裴尔。 真好。 烟糖咬在犬齿间,随着说话动了动,“喂,迦百洛。” 迦百洛:“嗯?” 白清雾向来直言不讳,“你家里也说了佩安的事,没错吧?” 迦百洛坦然点头,“没错。” 白清雾微微倾身,紧紧盯着迦百洛的眼睛,问出答案了然于胸的问题。 “你怎么说的?” ---------------------------------------- 第217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32) “拒绝了。” 明明规划好了虫生,面对瑰丽的双眸时,迦百洛却不想撒谎,第一次说出了内心真正的想法,“我不想匹配任何一只雄虫。” “……” 在下面一群为雄虫疯狂的雌虫欢呼声中,两只另类的雌虫在高楼上进行了一场离经叛道的对话。 良久,白清雾率先打破了寂静,“最佳军雌榜第一的迦百洛居然能说出这种话,你说我要录下来发到星网上……” 铺天盖地的恶意将瞳孔中心的银发雌虫笼罩,“他们会如何评价你?” 明目张胆的威胁,白清雾在听到‘我不想匹配任何一只雄虫’时心脏一跳,转而是好笑,理智一面以旁观者的姿态冷眼瞧着,怀疑迦百洛究竟懂不懂话不能乱说,又能不能承受无心之言带来的后果? 深渊天堑下,白清雾踩着裂痕边缘站立,另一侧是数不尽模糊面容的虫影,一条悬丝颤巍巍连接两头,对面的虫看不见他,他也不想过去。 偏偏有一只雌虫不知好歹向他靠近,不顾脚底随时断裂的蛛丝。 白清雾在原地淡淡瞧着,瞧无知雌虫的自寻死路,他想把对方推回去,大声说‘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不争气的手刚伸出去,在用力前犹豫了一秒,短短一秒,被银发雌虫抓住了机会,竟然借着他的力道直接迈了过来,还冲他笑了笑。 “我不怕。” 谁关心你怕不怕了? “我和你一起。” “……” 白清雾半空的手蜷了蜷,“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蠢话?” 回应他的是迦百洛的拥抱。 “抱歉。” 白清雾右脚退了一步,“你——” “很辛苦吧。” 白清雾锋利的指尖停在迦百洛后颈,身体控制程度细致入微的s级雌虫指骨一抖,瞳孔微颤。 第160章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每一帧画面在迦百洛脑海清晰闪现,最终定格于瑰丽绚烂压抑无尽愤怒的眼,他终于看清了里面不容于世的、足以将自我焚烧殆尽的恨。 伊裴尔恨这个世界,恨所有虫,更恨自己。 迦百洛想起了以前看到的一句话,经过修复与保养的泛黄书页蕴藏岁月的痕迹,古老的气息在字里行间流露,陌生的文字难以解读,不过他记住了翻开后的第一眼。 【自由的灵魂永远自由,苦难杀不死它,痛苦造就更璀璨的火焰,穿透世俗的囚笼。】 迦百洛记住了这句话,当时的不解在见到伊裴尔时有了答案,它像是为他而生,是他的写照。 可是,自己一个,还是会孤独的吧? 他羡慕向往着伊裴尔,也同样被伊裴尔震撼。 “痛苦烧不死你的灵魂。” 迦百洛喃喃,抱得更紧了些,像要透过肉体捧起耀眼自由的灵魂,“伊裴尔,我陪你一起。” 他不清楚内心翻涌的情绪是什么,但此时此刻——他想抚平伊裴尔的痛苦。 “突然抱过来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白清雾抿唇,握拳的手半开,插进了银色发间,刻意落在致命的后颈,感受到迦百洛的短暂僵硬后轻哼。 “你以为你是谁。” 雌虫与雌虫间的排斥不是说说而已,他们天生崇拜强者,又本能排斥同类的气息,关系再好的雌虫也不会靠得太近,领地意识极强。 信息素,每个雌虫身上都有,运动过后更为浓烈,平时很淡,要凑近闻得到,不过,以雌虫的性格谁没事闲的跟同类勾肩搭背啊? 尤其是后颈,腺体所在的地方。 雌父也不会轻易碰雌子的这里。 是挑衅,是恶心,是战斗打响的前兆。 迦百洛的僵硬不是厌恶,在伊裴尔触碰时,电流窜过的麻意让他本能肌肉紧绷,很有钻研精神的迦百洛茫然地感受着刚才的感觉,生理书上的‘被同类触碰的恶心感与战斗冲动’没有发生,反而很、很…… “奇怪。” 他无声的话没传进白清雾的耳朵,半天等不到回应的黑发雌虫缓缓移动掌心,扣住了喉颈,语气危险,“后悔了?” 之前不信誓旦旦说不怕? 呵,骗鬼的话也信,说别虫蠢,其实蠢得要命的是—— “没有反悔,只是……” 银发雌虫偏了偏头,贴着白清雾的颈窝,发轻的语调似飘渺柔软的云,“可以不要碰后颈吗?” “有点奇怪。” 身体温度上升了一些,意识清醒但略微飘忽不定,是以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迦百洛仔细分析,锁定了源头,以商量的语气道。 “可以换别的地方。” 他认真建议。 白清雾:“……” 搞清楚,是我在威胁你,敢挑三拣四,把你能耐的。 白清雾把手移开,按在迦百洛的肩胛处,不耐烦说,“行了吧?” 事多,麻烦。 奇怪的感觉消失,迦百洛重复,“我们是朋友,我会陪着你。” 白清雾随口一句,“包括陪我去死?” 迦百洛认真想了想,“现在不可以,要等我当上军团上将以后。” 白清雾推开他,别过头,“说什么都信,蠢。” 骤然被推开,黑发雌虫残留在身上的暖融气息散去不少,迦百洛静静上前一步,“是真的。” 本来在完成雌父的愿望后他会按照原有计划死去,伊裴尔的出现让他的世界有趣起来。 “行了行了,知道了。” 白清雾试图躲过明亮的眼神,胡乱指着热闹聚集的地方,“打个赌?” 迦百洛偏头。 白清雾:“赌这只雄虫是不是传言中的温柔可亲。” 迦百洛摇头,“不。” “哎?”白清雾歪头凑近,“为什么?” 突如其来的活泼,迦百洛眨了下眼,也歪头看他,“你既然提出来了,肯定有把握,所以不赌。” 白清雾眯眼,“说实话。” “……好吧,这是其一。”迦百洛点了点手腕星环,“星网上对他一致好评,雌虫不算,高傲自负的雄虫也如此,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除了背后有虫刻意运作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白清雾接道,“能做到这样的雄虫,绝对不像表现出来的‘温柔’。” “他的目的是什么,我很感兴趣。” ---------------------------------------- 第218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33) “我有一点猜测,但不确定,需要亲眼见过才能证实,一起?” 面对黑发雌虫的邀请,迦百洛欣然接受,“当然。” 以两虫的能力,不引起注意来到嘈杂现场是很轻松的一件事,哪怕他们刻意找了个高点,被雄虫占据脑子的家伙们完全注意不到。 白清雾挂上熟悉的讽笑,“真是一出大场面,长见识了。” 正式得到了朋友身份的迦百洛不再掩饰自己的傲慢,淡淡掠过最前方的两只雌虫,“布克纷先生与兰迈导师很生气。” 远处,第一只按捺不住的雌虫越过维持秩序的机械虫,从星环里拿出包装豪华的礼物双手奉上,引爆了其他蠢蠢欲动的雌虫。 白清雾扫了眼,“布克纷习惯了,不至于生气。” “用失望形容更恰当。” 兰迈,第三军团的中将,安图洛的得力手下,因伤退役。白清雾回想远处释放冷气雌虫的信息。 “被发现了。”迦百洛淡定道。 白清雾不慌不忙对上刚刚谈论的两虫,挥了挥手打招呼,老远见兰迈的脸色黑了一度,忍不住笑容扩大。 “走了,他叫我们过去。” 黑发雌虫从高台一跃而下,落地时身旁跟了一道脚步轻音,银发雌虫跟上了他,叹了口气。 “我从没被导师训斥过,或许要迎来第一次了。” 白清雾撇嘴,“你可以转身离开。”他被每个导师苦口婆心不是一次两次了。 随着走近,迦百洛恢复了温和平静,唇瓣微动,“然后被教训得更惨?” 白清雾显然发现了他的变化,“装着不累?” “没装。”迦百洛迎着雌虫们的目光,“这是经过数据分析最能获得友好信号的面部表情。” 白清雾眼角一抽,“你对我怎么不这样?” 路过树荫的光影变化间,隐于明暗交汇处的迦百洛对黑发雌虫弯眸一笑,“你是我的朋友。” 而那些雌虫,不配见到真实的他。 白清雾不得不承认,迦百洛的区别对待取悦了他,下巴微抬,“一开始的傲慢评价果然没错。” 迦百洛:“嗯,是我不想承认。” 白清雾一顿,“……偶尔可以收起你的坦荡。” 两虫聊天间站在了兰迈的面前,黑脸的导师压抑着火气,尽量避免自己的情绪迁怒他们,“你们为什么过来?” “别告诉我想近距离迎接佩安阁下!” 白清雾挑了下额发,“兰迈导师,小声点,你的语气会让其他虫误会成对雄虫的不满。” 兰迈一梗,“死小子,用得着你教我?别转移话题!” 白清雾摊了摊手,“假话呢,是想看看这雄虫什么来头。” “真话嘛……” 眯眼,视线穿透雌虫们的层层包围,刺进中心,“当然是看这帮满脑子都是雄虫的废物能荒唐到什么程度。” 兰迈的脸色忽然好了不少,开始反劝伊裴尔,“注意言辞,佩安阁下还在,你的话传出去少不了进一趟雄保会。” 面无表情的白清雾一笑,转变之快令兰迈心脏一跳,不好的预感升起。 “雄保会而已,又不是没去过。” 黑发雌虫轻飘飘地说,“前提是,他们有那个胆子。” 狂妄!嚣张! 这是兰迈对伊裴尔的印象,比星网上流传的评价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时间他竟找不到描绘对方的词,不过。 “好胆量。” 兰迈刚硬的脸缓缓挤出一抹笑,不熟练,甚至有点奇怪,眼底是对伊裴尔的欣赏,压低了声音,“第三军团欢迎你。” 白清雾与其对视,确定了某种信息,下颌微扬,“理所当然。” 他从未想过进不去第三军团,雌父能做到的,他也可以,他将延续安图洛上将的荣耀,成为第一军雌。 至于帝国荣光……别开玩笑了,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一旁的布克纷正啧啧称奇,“迦百洛,你居然跟伊裴尔一起过来?” “他没打你吗?” 迦百洛对布克纷的感觉还不错,愿意多说点,摇了下头,“我们是朋友,伊裴尔没打我。” 分别回答布克纷的问题。 “朋友!?”布克纷瞪大了眼睛,“伊裴尔?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和他做朋友?” 在布克纷眼里,伊裴尔和迦百洛都是好孩子,但不得不承认,伊裴尔某时候表现得更‘坏’一些,而迦百洛是个无死角的‘好’雌虫,两虫的性子八竿子打不着,能成为朋友实在不可思议。 第161章 布克纷更偏向于他们互相竞争的关系,不仅是他,离得不远的兰迈同样惊奇,他的想法与布克纷差不多。 迦百洛的回答很简单,“伊裴尔很好,与很好的伊裴尔成为朋友是很难相信的事吗?” 他真切疑惑的目光让布克纷与兰迈无法直视,尤其是双手环胸自信接受夸奖的伊裴尔,他们无言以对。 很想夸一句,又莫名夸不出来。 布克纷憋出一句,“或许只有你如此认为了。” 在场除了他们几个,随便拉个雌虫都不会这么想。 “没关系。”迦百洛唇角的弧度隐隐与黑发雌虫重合,“伊裴尔不需要他们的夸奖。” 不需要来自废物们的评价。 那些虫,不配。 傲慢自信的,不止伊裴尔一虫。 兰迈眼中闪过欣慰,雌虫不算无可救药,伊裴尔与迦百洛非常好。 “给老子滚回去!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送过一次了!” “凭什么听你的?有规定说不能送第二次吗?多管闲事!” “放屁!老子排这么久了凭什么你能插队!?” “呵,谁让你没朋友帮你排?” “照你这么说我也有朋友,是不是能直接插到前面?” “喂!马上到我了,你凭什么挤我前面?” “别废话,要怪就怪开了这个头的家伙!” 一时间,有序的队伍从几个点开始混乱扩散,逐渐演变成大打出手,甚至拆了十几个维持秩序的机械虫。 雌虫好战,一点摩擦就会上升到大打出手,更何况事关雄虫,其中一只雌虫倒在佩安不远处,对上了雄虫目光的他抱着不能在佩安阁下面前丢脸的心态再次冲了上去,眼睛猩红,显然,不止他一只虫这么想,打斗逐渐升级。 ---------------------------------------- 第219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34) 几只侍虫将佩安护在身后,前后左右是打成一团的雌虫,白色桌椅侧翻碎裂,各色甜点与尘土混在一起,黏腻流淌,遮阳伞被一只雌虫压倒,折断踩踏。 佩安脸色难看,在侍虫望过来时换成忧心忡忡,“你们不要再打了!” 回应他的是冲突升级,个个想在雄虫面前展现武力。 侍虫紧声安慰,“佩安阁下,赶紧用通讯器联系布克纷与兰迈先生,以及雄保会,在此期间我们会拼命保护您的。” 佩安犹豫,“不需要雄保会,他们……不是故意的。” 此话一出,顿时被激动心疼的侍虫目光包围。 “阁下,粗鲁的军雌配不上您的善良,他们需要狠狠吃个教训!” “军雌是一群不识好歹的家伙,当着您的面敢不管不顾打斗惊扰,丝毫不管会不会伤到您,简直是无礼之徒!” “阁下,求您为自己着想!” 倒飞出去的雌虫撞到外层一只侍虫,佩安再不敢犹豫,一声通知雄保会的话未出口,恐怖的精神威压轰然席卷! 无形力场压得空气模糊三分,画面按下暂停键,半空露出翅翼的雌虫无力坠落,死死扣住脑袋,哀嚎遍野,只觉有一只大手在脑海翻搅,等级差异让他们做不到反抗,精神力成了软弱的玩具。 佩安等虫所在之处倒是没什么反应,显然突然出现的精神力极有针对性,一只侍虫牙齿打颤,叫出了一个名字。 “伊裴尔——” 疼到失去感知周围能力的雌虫们清晰听到踩在意识海的渐近脚步声,缓步而来的黑发雌虫一脚踢飞碍事的雌虫,叹息般说,“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猩红双眼的雌虫们无力回答,只能眼睁睁看着魔鬼走近。 “第一军校的招生标准该修正了,毕竟。”魔鬼右手把玩左腕袖口,轻轻偏头,“我不想与废物蠢货成为同学。” ‘滋滋’ 被精神力冲击的机械虫摔落,电流闪烁,代表记录监控的独眼熄灭,一声声跌落宛如砸在雌虫心头。 白清雾状似疑惑,“怎么都不说话?是看不起我吗?” 他俯身,踩上脚边一只雌虫的手臂,盯着对方无焦距的眼,好奇开口,“喂,你叫什么名字?” 能听见却无法回答的雌虫张了张嘴,喉咙‘嗬嗬’地挤不出一个字,没等来回答的白清雾瞬间沉了脸,“不回答,瞧不起我?” ‘砰!’ 缓缓收腿,穿过额发的视网膜底映出不远处墙面的烟尘四起,以及一只碎了全身骨头,软绵绵从蛛网裂痕中心滑落陷入重度昏迷的雌虫。 好巧不巧,雌虫飞出去时擦着佩安周围的侍虫而过。 白清雾半点目光没分给欲言又止的雄虫,扬起笑容,来到下一只雌虫身旁,重复之前的举动,“喂,你又为什么打架呢?” 感受减轻的压力,恢复了一点力气的雌虫哆哆嗦嗦,“我——” ‘砰!’ “回答这么慢,瞧不起我?” 同样的位置,裂痕扩大,碎石飞溅,雌虫步入上一只同伴的后尘。 一双双眼睛惊悚骇然盯着伊裴尔,怒气上头的冲动纷纷哑火,黑发雌虫似笑非笑走来的身影让他们脊背发凉,骨髓里似灌了一桶冰水,恐惧压过了反抗危险的本能。 伊裴尔是故意的…… 对方根本不在乎他们的回答! 他们的猜测得以验证。 “上课时间你怎么出来了?嗯?无视我?” ‘砰!’ “你那是什么眼神?居然瞪我?” ‘砰!’ “哦,我记得你,背后说我坏话的家伙。” ‘砰!’ “你……”白清雾顿了下,在一个个畏惧的眼神下轻啧一声,“算了,懒得找借口。” ‘砰!’‘砰!’‘砰!’ 雌虫‘尸体’越垒越高,小山洒下的阴影将目瞪口呆的佩安与侍虫们衬得无比渺小,咽口水的声音震耳欲聋。 ‘扑通’ 一只侍虫腿软跪地,喃喃自语在‘地震’下格外清晰。 “疯子……疯子!” 无虫嘲笑他的失态,因为他们自己好不到哪去,撑着抖成面条的腿艰难站立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若不是身后有雄虫阁下,他们绝对、绝对撒腿就跑! 没虫愿意和疯子打交道! 佩安脸色发白,扶着一只侍虫的手掐进肉里,抑制自己的情绪,眼前施暴的雌虫与星网上触目惊心的报道对上号,在此之前驯服伊裴尔的坚定自信摇摇欲坠。 这样的雌虫为什么没被流放!? 他总算明白了疯子的含义。 长久停留的目光引起了警觉,佩安恍惚间撞进一双残忍血海,拥有那双眼的黑发雌虫眯了下眼睛,语气夸张,“哇哦,看我发现了什么?” 相隔五十米的雌虫一个眨眼闪现身前,十几只侍虫被强横的精神力掀飞,为‘尸山’添砖加瓦,带起的风如刀刮过佩安惨白的脸。 白清雾上半身微弯,以超过正常社交距离的姿势将雄虫笼在阴影下,欣赏佩安的惊惧,“一只脆弱的、一捏就死的雄虫~” 佩安如坠冰窟。 他在伊裴尔的脸上看不到丝毫对自己的狂热仰慕,戏谑冷酷的眸子不像打量,似刽子手从哪里下刀的思考。 白清雾冷了脸,“怎么不说话?” 佩安一个激灵,生怕雌虫来一句‘瞧不起我’然后把他一脚踹飞,强撑着摇头,“没、没有,你就是伊卡阁下说的伊裴尔吗?真是——” 真是…… 佩安沉默了,以他丰富的词汇量居然找不到一个能夸赞的词语,先前在伊卡面前的崇拜仿佛是个笑话。 “……实力非凡。” 危机之下,雄虫憋出来一句。 本以为伊裴尔能满意了,谁知道雌虫瞬间拉下了脸,“违心之言,你瞧不起我?” 一声声瞧不起,一脚脚送归西。 再听到这句话的佩安反射性瑟缩,心想伊裴尔总不可能胆大包天对雄虫下手时,雌虫扬起的拳头在眼前无限放大。 关键时刻。 “住手!” 兰迈姗姗来迟,握住伊裴尔的拳头,训斥道,“伊裴尔!你太放肆了!” 望着被轻易拦下的攻击,白清雾退后一步,甩甩手,扬起下巴。 “我放肆的可不止这一回。” ---------------------------------------- 第220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35) 别以为白清雾不知道兰迈刚刚在看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意思不过是想借他的手教训教训雌虫们,直到他向佩安扬起拳头才赶过来阻止。 打伤雌虫和伤害雄虫可不是一个概念,前者无关紧要,顶多被恨,后者是真要进雄保会惩戒室的。 兰迈眼睛毒,被伊裴尔打晕碎了骨头的雌虫们无非躺几天治疗舱的事,刚才他还向布克纷感叹伊裴尔下手有分寸,眨个眼的功夫伊裴尔就向雄虫动手了! 差点把他的魂给吓出来。 第162章 为了不惊动雄保会,兰迈背对佩安,对伊裴尔使眼色,冷声道,“给我滚到禁闭室跪着!” 白清雾摸了摸耳朵,对兰迈笑了笑,“什么?” 兰迈第六感警铃大作,事实证明他的预感完全正确,退役的中将见到了超绝变脸。黑发雌虫眼睛一眯,脚尖一下下点地,从实力强横的疯子军雌变成了气焰嚣张的军痞。 “你敢罚我?我告诉你!我的雄父是伊卡!” 白清雾大摇大摆越过愣住的兰迈,对佩安不屑一顾,“有本事你向我雄父告状啊,一个平民雄虫,呵,量你也没那个胆子。” 刻意加重的‘平民’二字让佩安差点绷不住脸,礼貌的笑僵硬难看,白清雾欣赏着,再接再厉。 “我雄父说过,他平生最看不起心高气傲的‘平民’雄虫,听说你也是a级?” 白清雾边打量边摇头,“啧,比不过我贵族雄父半个手指头。” “对了,想必你连我雄父是谁都没听说过吧?”白清雾昂首挺胸,“行不更名坐不改姓,a级贵族雄虫伊卡。” 一口一个平民,一句一个贵族,白清雾的话处处在戳佩安心窝子,向来‘好脾气’的佩安每个字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一样。 “不好意思,不久前我见过您的雄父, 说起来他应该有通知你来迎我熟悉军校?”佩安忍着反感。 如此嚣张跋扈的雌虫当雌君他都嫌委屈自己! “哦,他是说了。”白清雾拍了拍无尘袖口,“我觉得没必要。” 随手一指军校高坛中心的虚拟屏幕,真切疑惑,“导航在那摆着呢,你是眼睛不好还是不良于行?” 他关切道,“需要我帮你联系医疗室吗?” 黑发雌虫的虚假关心傻子都看得出来,佩安胸膛剧烈起伏,从没有雌虫敢如此对他!从来没有! 荒诞之余是无尽愤怒,暴涨的负面情绪一度压过恐惧,雄虫为情绪化生物一点得到验证。 佩安越生气,白清雾越开心,无论看几次雄虫狰狞丑陋的面孔依旧赏心悦目,也只有这样,他永不熄灭的痛苦与憎恨才得以短暂平息。 搭上肩膀的手止住了火焰催促的冲动,清雅莲香贴上衣角,萦绕鼻尖,白清雾垂眸哼笑,到底收了神通。 “无聊。” 丢下烂摊子,头也不回走了。 走了…… 兰迈脸颊一抽,太阳穴久违疼痛,对伊裴尔有一种打不得骂不得的无力感,好在,另一位帝国之光迦百洛足够可靠。 可靠的帝国之光右手对佩安微微俯身一礼,一举一动优雅矜贵,赏心悦目,“佩安阁下,常听闻您温柔和善,对我们军雌最是友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有了伊裴尔在前,对比之下,迦百洛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佩安眼睛一亮,被夸得怒火尽失,把眼前的雌虫与印象中另一位s级雌虫的长相对上后更是积极几分。 “多谢夸奖。”他露出对镜子练习过的足以引起雌虫痴狂的完美微笑。 迦百洛白睫微垂,“伊裴尔看不惯扰乱秩序的事情发生,因此行为急切了些,情有可原,我替他向宽容友善的佩安阁下道歉,希望您不要计较。” 为了给迦百洛留下好印象,佩安大度摆手,“放心,伊裴尔不是有意,我不会为难他,毕竟作为军雌的你们也不容易。” 往常只要佩安说出这句话,雌虫们无不感激涕零,恨不得为他肝脑涂地,献上生命与灵魂,今天也不例外,他甚至排练好了下一句话。 ‘抱歉,我更期待找一只与我精神契合的雌虫在一起,不过如果是你的话……’ 未尽的话会给予无限想象空间。 “太好了。”迦百洛礼貌微笑,“感谢您的宽容。” “布克纷先生,兰迈导师,我回去训练了。” 银发雌虫转身离开,半点不留恋。 “……” 佩安张了张嘴。 反应不对吧? 迦百洛没听见他刚才的话吗? 布克纷眼睛一转,恭敬弯腰,“佩安阁下,宿舍区已经准备好了,其他雄虫阁下们为您开了一个欢迎会,期待您的到来。” 悬挂的钟表指针跳动。 布克纷:“想来时间快到了。” 兰迈不耐烦那些事,主动留下处理雌虫组成的‘尸山’,大步流星离去。晕倒的侍虫被到来的护士们用担架抬走,浩浩荡荡的门口迎接仪式虎头蛇尾结束。 佩安来的时候多风光,跟布克纷一虫进军校就多狼狈,他恨得牙痒痒,早知这么个结果,还不如直接进来呢! 雄虫的攀比无处不在,雌君雌侍雌奴,追求者的等级与数量,衣食住行,包括进入军校带来的侍虫! 至于雄虫欢迎会? 是攀比会! 用来衡量新来的雄虫背景实力,够不够进入他们的圈子,能来第一军校的雄虫家世绝对不差,大半贵族出身,少数也是c级以上的平民雄虫。 佩安来之前特意打听过,当初入学的雄虫最少也带了二十只侍虫! 可想而知,一只侍虫也没有的佩安将受到多少嘲笑白眼。 至于伊裴尔把侍虫全部打进医疗室……且不说雄虫们信不信,佩安根本不好解释! ‘哦,伊裴尔不打我们的侍虫,偏偏打你的?’ ‘佩安,撒谎也要讲究一下逻辑,你的狡辩过于苍白。’ ‘不就是买不起侍虫么,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可以施舍你几个,可怜的穷鬼佩安。’ ‘堂堂一只雄虫,出门在外连只服务的侍虫也没有,真是丢尽了我们雄虫的脸面。’ 只是想想佩安就要窒息了! ---------------------------------------- 第221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36) 【接近迦百洛剧情完成!结果是——大成功!】 【接下来等到一月后的雄虫毕业匹配就可以啦!迦百洛拒绝匹配的时候,就是你登场的日子!】 系统激动欢呼,任务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一切多亏它的英明指导! 白清雾不置可否,“这些天干什么去了?” 【……咳咳,那不重要。】 系统心虚转移话题:【不过接下来倒是有个剧情点,关于成年雌虫每月的发情期。】 “嗯?” 系统怕白清雾伤心,连忙安慰:【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发情期吗?等你完成任务后也会有的!】 白清雾手指抹过星环,夹住烟糖叼进嘴里,不辨情绪,“哦。” 【让我瞅瞅……找到了!】 【迦百洛的发情期突然到来,身为对方唯一的朋友,白清雾是第一个察觉到的,恶心的信息素味道让他作呕,不巧的是,迦百洛储存的抑制剂在上一次耗光,他请白清雾帮忙去医疗室购买。 白清雾表面上点头答应,转头在军校花坛闲逛,拖延时间,迦百洛压根不明白唯一好友的险恶用心,在痛苦中抱着永不到来的希望。 时间逐渐流逝,白清雾佯装慌乱来到医疗室购买抑制剂,刻意弄乱了头发衣领以示慌忙,回到房间地下室,他提前准备的谎言没有第一时间派上用场。 黯淡银发覆盖身体,锁链下裸露白骨的四肢诉说雌虫的痛苦挣扎,凝固的血液从苍白透明的指尖滴落,蜿蜒的血泊染红了半身。 细微的声音惊醒了昏迷的迦百洛,他抬头,轻声道。 “你回来了……” 神情恍惚的迦百洛瞳孔失焦,没发现好友厌恶的眼神,迟来的抑制剂用力刺入脖颈,白清雾可惜感叹:怎么没疼死你呢?】 系统读的声情并茂,跌宕起伏,力求让白清雾完美代入,无言半晌的黑发雌虫嘴边烟糖动了动。 “什么鬼动静?” 【特意买的温柔男声,系统语音销量排行榜第一,很多统用了都说好,你不喜欢吗?】 白清雾眼皮一抽。 “退了,恶心。” 系统嘿嘿一笑:【不用,免费试用一小时。】 白清雾:“怎么不买?” 【没积分。】 白清雾:“积分呢?” 【……】 系统幽幽道:【是啊,积分呢?】 无限幽怨让白清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问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偷的。” 系统重重叹气。 【是啊,你没偷。】 【只是让我输得彻底罢了。】 系统掏手帕抹泪。 【想起了伤心事,我要去整理整理心情呜呜呜呜呜——】 白清雾莫名其妙,“神经。” 带了点幸灾乐祸,一个积分都没有,真惨。 走了两步,白清雾脚尖一挑,碎石向后飞射,戛然而止,“不去和雄虫培养感情?” 握住碎石的迦百洛快走两步,“培养感情?为什么?” “我可听见你跟他道歉了。”白清雾舔着舌尖果香,“看上了?” 迦百洛眨眼,恍然大悟,伊裴尔现在的表现应该是吃醋,如何安抚吃醋生气的虫,他记得在雌君手册上看到过。 第163章 “我只喜欢你,不喜欢他,他和我没关系,我只在乎你的感受,我——” “停。” 手疾眼快接住掉下去的烟糖,白清雾眼皮狠狠一跳,“什么乱七八糟的?少看点没用的书!” 正式方案一行不通,迦百洛启动备用方案:实话实说。 “雄虫生气没有理智,佩安如果联系雄保会事情会变得很麻烦,伊卡阁下可以帮你解决,但到底影响你的良好形象,所以我在解决麻烦。” 稍微一想,白清雾猜到结果,但,“与无脑并列的是雄虫的出尔反尔,佩安有点小聪明,等回过神发现被骗定然更加愤怒。” 迦百洛微微一笑,点了下星环。 “所以,我准备了这个。” 短暂电流声过后。 【‘佩安阁下,常听闻您温柔和善,对我们军雌最是友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多谢夸奖。’】 【‘……’】 银发雌虫关闭星环,“他最在乎的是名声,不容许半个污点存在,录音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如果他反悔,我……伊裴尔?” 描述行为的迦百洛撞入黑发雌虫若有所思的眼,无声询问。 白清雾摸了摸下巴,“我在想有没有得罪过你,以及你手里是否有关于我的录音。” 当然没有,迦百洛一顿,“如果有,你要怎么做?” 黑发雌虫语调轻松,“那你或许要重新绑定一只星环了。” “你的答案每次都出乎意料。”迦百洛弯眸。 白清雾吸完最后一口烟糖,精准扔到巡逻的清扫机械虫面前,手摸上星环,身侧递过来的半拢指节展开。 “你也抽?” 迦百洛摇头。 白清雾轻哼一声,不再发问,免费的东西不要白不要,明灭火苗闪过,烟雾弥漫,仅迦百洛闻到的果香缠上身体。 “要来我的宿舍吗?” 看在迦百洛贡献烟糖的份上,白清雾半开玩笑,“什么好处?” 迦百洛略微思索,“五种不同口味的烟糖?” 白清雾半眯着眼,掩饰亮起的眸光,犬齿磨蹭烟糖,“求我。” 他准备逗逗迦百洛,没指望对方答应,雌虫的傲慢在同类中不比雄虫少,某种‘低头类’的词汇轻易不能用来开玩笑。 白清雾无所顾忌,他巴不得迦百洛生气和他打一架,训练场的旁观到底比不上他亲自来,那些废物雌虫也试探不出迦百洛的真正水平。 从虚拟对战中。他能察觉迦百洛绝对不弱,唯一可惜的是无论怎么挑衅对方一点不上钩,还会反过来在他耳边念叨队伍配合、合作对战之类的话。 这次总该生气了吧? 白清雾跃跃欲试,背在身后的手蓄势待发。 “求你。” “……” 紧绷的手指垂落,白清雾微微睁大眼,“喂,你不生气吗?” 浅水色眸疑惑,“为什么要生气?” 白清雾急躁地绕着银发雌虫转了两圈,“因为我让你求啊!” “求一只雌虫你不感到丢脸吗?” 迦百洛的眼睛跟着白清雾原地转。 “不会。” 他轻声道,“你是我的朋友。” ---------------------------------------- 第222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37) s级雌虫有专门的别墅宿舍,不同于白清雾的暗色简洁装修,迦百洛的房间非常符合外界对他的印象。 干净清新,偶有精致小巧的摆件装饰,低调优雅。 “自然果汁,你应该会喜欢。” 冰镇水汽凝结滑落,淡橙色果汁在玻璃杯中散发甜香,白清雾放下手里把玩的玫瑰摆件,嫌弃撇嘴,“虫崽才喝的东西,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勉为其难尝一口好了。” “一般。” 如果不看发亮的眼睛以上两个字会更有说服力,不过体贴的迦百洛可以装没看见。 环视一圈,白清雾弹了弹杯沿,一声脆响,“看不出来,你平时喝这种东西。” 迦百洛抿了一口,放下,“怎么说?” 白清雾打量一眼,“形象不符。” “你也一样。”迦百洛推过几盒烟糖,五种颜色不多不少。 有时候白清雾真的好奇,像刚才说的,烟糖与迦百洛形象不符,他想不到迦百洛叼着它吞云吐雾的模样,银发雌虫一眼看出他的意思。 “我也想不到你会抽烟糖,这种……”迦百洛慢吞吞道,“虫崽喜欢的东西。” 面上一本正经的雌虫偶尔的小恶劣让白清雾恼羞成怒,呼出的淡粉色烟圈冲对面砸去,缓缓飘到半路,“话多。” 迦百洛抬手拢住颤颤巍巍的烟圈,散在掌心的热度与甜浸透皮肤,“不要生气。” 白清雾想骂虫,这种时候正经起来了?看不出他随口说说吗? 眼见黑发雌虫真要恼了,迦百洛垂眸,转移话题,“你喜欢,我每月给你送去。” 不像开玩笑。 “这么好心?”顾不得气不气,白清雾轻咳一声,大发慈悲,“你有什么想要的没?” 搭在烟盒的胳膊拢了拢,总收东西怪不好意思的,一向自我的白清雾难得思考起迦百洛喜欢什么——别误会,不是朋友间的回礼,只是迦百洛眼巴巴的眼神太可怜而已。 “想要的……”迦百洛舌尖过了遍这句,盯着黑发雌虫,水蓝色虹膜在光尘中摇曳,映着唯一的惊心动魄,“我会自己拿到手。” 眯眼,飘散的烟气朦胧白清雾眉眼,“呦,挺有志气。” 随意摆手,“那我等着了。” 等着看戏。 浮烟渺渺,空气蕴着甜,白清雾仰靠沙发,闭目养神,大脑放空良久才意识到周围太过安静,与此同时,萦绕不散愈发浓郁的香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咬了两下烟糖。 “你喷香水了?” “……” 微阖双目微睁眼,甜意麻痹的神经转了个圈,腰背从后靠到挺直前倾不过一个眼神瞬间。 扑簌簌淋落枝头的霁月霜雪撞进他的眼,谈笑的银发雌虫双目失焦,手背浅筋起伏,散发垂落胸前,无力轻晃, 白清雾皱眉,从嘴边捏下烟糖,“你怎么了?” “我……”迦百洛唇瓣抖了抖,瞳孔在扩大与收缩间变换,频率加快,“没事,打一针抑制剂就好了。” 脊背僵硬挺直,右手几次摸上星环,内里躁动的精神力试图勾出记忆中的物品。 半截折断烟糖躺在脚边,白清雾的脸色早在银发雌虫吐出‘发情期’三个字时沉如深水,生理性反胃。 他见过太多太多雌虫困死在它上面,尖刺穿身,鲜血淋漓,在骨髓与血肉里钻出的极恶之花供雄虫赏玩,他们踩碎养料的狼狈挣扎,笑着炫耀。 包括他的雌父,安图洛,也逃不过基因的本能,白清雾没见过雌父发情期的样子,只记得每月的某一天雌父绝不见他——那是他用好几个一年摸索出的规律。 脆弱的低级雌虫。 强大的雌父。 从上到下,他们仿佛永远逃不过魔咒三字,现在,又有一个迦百洛。 亲近的、远比传闻的刻骨铭心。 白清雾冷眼看着一分钟没掏出抑制剂的银发雌虫如常起身,向他右侧方向点头,极慢极慢从嗓子里蹦出一句话,“抑制剂没了,伊裴尔,麻烦你……我需要冷静一下。” 室内信息素浓度警告达到临界点,透明保护罩升起,隔绝外界,迦百洛以走两步停一下的速度辨认方向,按下卧室墙壁指纹开关,透明光条纹路流动出长方形轨迹,隐藏门扉开启,他走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色吞噬银色发尾,像贪婪星兽咽下了猎物,室内温度好似出了问题,白清雾有点发冷。 发情期雌虫本能释放的浓郁信息素不仅是引起雄虫注意,更是对同类的无声驱逐,在此期间,若有另一只雌虫闯入,将激起丧失理智的死斗。 真正的不死不休。 雌虫的死亡统计中,因发情期信息素冲突死亡的雌虫占了三分之一,以数以亿计的雌虫基量来说,这个数字非常恐怖,但归根结底,进化出如此本能的雌虫不过为了排除竞争对手,让雄虫看到他们的强大。 现在,雌虫们尽量避免发情期与同类待在一起,而雄虫们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会刻意把两只同样处于发情期的雌虫关在一起,以他们下注。 ——赌谁能活着从笼子里出来。 白清雾在来到军校前看过无数类似场景,深深领悟了一个道理。 雌虫的命不值钱。 系统说他没有发情期时,他着实松了一口气,抑制剂加速精神识海的枯竭,影响精神力,这也是雌虫们必须寻找雄主的原因,能避免再好不过。 所以,发情期有多痛苦? 沙发上,变成了冷凝雕塑的黑发雌虫维持一个姿势,久久不动,不远处的黑暗传不出一点响动,安静如虚无。 第164章 不用管,反正和他没关系。 一只挺不过发情期的雌虫不过如此,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家伙,如果一不小心死了,正好,他就是帝国唯一的s级雌虫,地位的上升暂且不论,他甚至可以比现在更嚣张,隐形的好处数不胜数—— 白清雾发散思维,走到宿舍区与医疗室的岔路口,脚步微顿,背着医疗室而去。 区区迦百洛,不值得他费心思。 ---------------------------------------- 第223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38) 处理完佩安入学的布克纷在整理架子上的药剂,治疗舱能治愈百分之九十九的病痛,剩下的百分之一是眼前的抑制剂。 ‘哐当’ 布克纷眼皮一跳,这个动静他不回头也知道是谁,“伊裴尔!你小子给我——” “抑制剂,我拿走了。” 余光一闪,布克纷只觉一阵风划过,眼前摆放整齐的抑制剂眨眼缺了个口子,手腕一震,星卡到账提示框显示又消失。 再回头,晃晃悠悠的门框告诉他不是错觉,确实有某只雌虫来过,布克纷喃喃自语,“头一回见伊裴尔来我这买抑制剂。” 鼻子一动,以为与往常一样闻不到伊裴尔身上信息素味道的布克纷惊疑不定,“咦?” “今天没喷抑制喷雾?” 一些雌虫习惯用抑制喷雾掩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布克纷把伊裴尔归于此类,骤然闻到清香,一时惊讶。 每只雌虫身上信息素味道不同,也是一种识别方式,布克纷突然皱眉,“不过……” “这味道有点熟悉啊……” 他从未闻到过伊裴尔的信息素,按理来说不应该熟悉。 布克纷百思不得其解。 …… ‘滴答’ 地下室深处,除了铁链偶尔哗啦作响的拽动外一片死寂,头顶的微光竭力够到一片黯淡发丝,迦百洛此时的模样实在狼狈。 特质锁链缠住他的腰腹与四肢,能抗住精神力爆发的墙面似被刀雨凌迟,深浅不一的痕迹以迦百洛为中心遍布,越靠近自身刻痕越深,白色军装破裂不堪,破布般挂在身上。 双眼紧闭,面色平静,若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白清雾差点以为眼前的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距离对方与自己开玩笑的场景间隔不过十分钟,短短十分钟,迦百洛干了什么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 地下室有特殊屏蔽,白清雾的视线受到黑暗影响,看不清太多,他迈下最后一节台阶,穿过了某个屏障,忽然一顿。 细腻黏稠液体被踩踏的声音回荡耳边,迎面而来的浓郁血腥气熏天,一度压过夹在其中的一丝馥郁香,白清雾垂眸,面色如常。 他走了七步,从鞋底微湿到鞋面潮凉,到最后受到冲击的鼻子短暂失去了嗅觉,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白清雾停下脚步时迦百洛正好睁开了眼。 若晴空的竖瞳涣散颤抖,盯了良久才沙哑着嗓子道,“你回来了……” 下一句是,“别靠近我。” 迦百洛每说一个字身体便颤一声,压制精神力的暴乱与对雄虫渴求本能已耗尽了他全部力气,从前在及时的抑制剂补充下,每当发情期的苗头上来,一针下去,虚弱一会儿后恢复正常,以至于迦百洛真的不知道完全爆发的发情期如此痛苦。 更可怕的是,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在那一刻变成了满脑子被雄虫标记的渴望。 与从不压抑的伊裴尔不同,迦百洛的傲慢隐藏在内里,被雄虫标记不如杀的他来的痛快。 他想,他明白伊裴尔的感觉了。 对他们这种雌虫来说,没有比控制不了自己更痛苦的事。 “真狼狈啊。” 下巴被捏起,迦百洛压抑体内翻涌的排斥,与攻击性极强的精神力,望进在黑暗中也依旧明亮的瑰丽双眸,黑发雌虫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你的精神力能允许你使用几次抑制剂?” 离得近了,迦百洛躁动的精神力状况被白清雾一览无余,面色更冷。 “两次。” 白清雾垂眸,借他手力仰头的银发雌虫苍白的唇瓣抖动,“还有,两次。” 两次过后,他的精神力会在抑制剂的作用下降低到a+级。 一月后,他将从第一军校毕业,与此同时,雄虫匹配开始。 所以说,匹配安排的不无道理,有了雄主后无需使用抑制剂,可以避免降级。 对此,白清雾嗤之以鼻。 要真是这样,每年为什么还有雌虫不断因精神力暴乱而死? 还不是雄虫不愿意提供精神安抚!更吝啬对他们口中卑微的雌虫施舍一丁点信息素! “嘶……” 轻轻抽气声唤回了白清雾的思绪,银发雌虫下巴上的青紫在苍白面皮上触目惊心,本虫恍若不觉,反过来安慰疼痛施加者,“没、没事,不疼……” 不疼? 白清雾看他都要疼死了。 他后退一步,挽起袖子,“迦百洛,我没有抑制剂。” 银发雌虫茫然抬头,试图分析传到大脑的话。 白清雾找到墙上开关,按下,数道锁链潮水般涌退,迦百洛重重掉进血泊,怔然抬头,头顶微光描绘黑发雌虫半点侧颜。 “和我打一架。” 白清雾拎着迦百洛衣领,把虫拽起来,漠然道,“要么精神力暴乱而死。” 他一字一顿。 “要么死在我手里。” 意识在清明与混沌中徘徊的迦百洛视线被黑发雌虫全部占据,对方给了他两个选择,彼时,伊裴尔的眼睛冷得要命。 迦百洛仿佛回到了第一次遇见伊裴尔的时候,脸上嘲讽满满的雌虫眼里没有半点笑意,底下却又烧着一把足以将自我焚烧成灰的火,像现在一样。 极冷与极热折磨伊裴尔,又撕扯伊裴尔眼中的他。 仅剩的清明挣扎,迦百洛忽然笑了下,“好。” 断断续续,“请打醒我,或……” “杀了我。” 他在不正确的时间应下了伊裴尔的邀战,将性命玩笑般交托给另一只虫,这是迦百洛二十年中唯一一次任性。 白清雾松手后退,银发雌虫微微闭眼,骤然狂躁的精神力酝酿恐怖风暴,再睁眼时,一双浅色竖瞳理智全无。 不过眨眼,白影一闪,迦百洛如风消失,白清雾活动手腕,低呵,“速度不错。” 连他也只捕捉到残影。 “可惜……” 回身,右手青筋暴起,砸向空气,无形精神波动震荡,迦百洛的身影突然显现,白清雾咧嘴一笑。 “我的直觉说,你在这里。” 重心微移,右腿鞭向迦百洛脖颈,炸响空气发出哀鸣。 ‘砰!’ ---------------------------------------- 第224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39) 笼罩地下室的屏障涟漪不断,红与白的身影每一次相撞必定伴随轰鸣,令虫牙齿发酸的骨骼冲击证明双方没有任何留手。 心脏、脖颈、眼睛……失去理智的迦百洛本能攻向对方致命弱点,而白清雾有过之而无不及! 由于理智尚存的原因,他的攻击更为精准,时机抓的恰到好处,不过一会儿,迦百洛伤上加伤,整个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发情期的身体燥热与狂乱的精神力令他短暂失去了对疼痛的感知,攻击一次比一次凌厉。 打得痛快的白清雾拇指抹去脸颊血痕,竖瞳的颜色愈发浓郁,他的情况比仅凭战斗本能行动的迦百洛好很多,手上应付着失去理智的雌虫,脑子里已经在想下一次一定要与正常状态下的迦百洛打一架。 迦百洛速度奇快,攻击凌厉。 白清雾凶狠利落,招招致命。 任谁看见都不会认为两虫是朋友,那狠辣到恨不得弄死对方的模样比死敌也不差什么。 ‘砰!’ 银发雌虫蜷缩身体从满是痕迹的墙面滑落,触及地板时飞速调整成攻击姿势,死死凝视甩着胳膊的黑发雌虫。 白清雾活动肩膀,随手把脱臼的左臂接好,盯着迦百洛不敢落地的右腿,“差点被你踢断胳膊。” “不过,你的腿骨碎了吧?” 他半点不留情,是真把迦百洛往死里打,之前说的不是玩笑话——与其死于发情期,不如死在他手里。 迦百洛剧烈喘息,意识到杀不死伊裴尔的他本能动用雌虫最有力的武器。 蓝色精神力倾巢而出,携着狂暴势要杀死敌虫,白清雾微微凝重,略感棘手,不是心软,而是精神力受到创伤会反馈在身体上,马虎不得。 谁曾想,不到一秒的犹豫,精神力为他做了决定。 打回去! 狂躁之海与猩红风暴轰然相撞,短暂僵持后从接触点发生小型爆炸,精神力的攻击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纯粹是等级的比拼。 同为s级,此时的迦百洛够暴躁,白清雾够狠,一时竟不相上下,全看谁能坚持得更久。 第165章 疼! 大脑被扭曲翻搅也不过如此了,白清雾恨不得割断自己的脑袋,对面的迦百洛比他好不了多少。 ‘扑通’ 两虫一前一后单膝跪地,冷汗如水,纠缠的精神力恨不得将对方吞食入腹,斗得越狠,本体越疼,直到失去了对‘疼痛’的感知。 白清雾几乎陷入半晕厥,余光里是一样倒地的身影,互相厮杀的精神力从暴动到磨灭,哪怕剩下一丝也要把对方压下去,结果软绵绵的力道更像玩闹。 精神力损伤不可逆。 没了精神力会死。 白清雾没想过把自己搭上,但当死亡的虚弱来临也没想象中的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啊,预料之外的结果出现了。 有点可惜,迦百洛给的几盒烟糖味都没尝到呢。 没了他艾里又会被愚蠢的伊卡打吧?弱小的亚雌,一定跑都不敢跑。 希望布克纷别念叨他。 可惜了兰迈导师第三军团的邀请。 不知名的系统……唔,至少不用为他操心了。 别的、别的没了。 白清雾昏昏欲睡,他这种雌虫,死了世界和平,虫族安宁。 睫毛重重垂下,黑暗中,一双暗红色双眼浮现,藏在脑海深处的身影冷声质问。 “伊裴尔,我不需要一个如此懦弱的雌子!” 白清雾撇嘴,盘腿坐在,自暴自弃,“不要就不要!” 安图洛一顿,眉头皱得更紧,“给我站起来!成何体统!” “你能不能有个雌虫样——” 白清雾猛然抬头,“雌虫雌虫雌虫!你倒是告诉我雌虫该有个什么样啊!” 他一声比一声大。 “像你那样讨雄主欢心?对雄主伏低做小?任打任骂比星宠更温顺?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让你死你就死!?” 白清雾瞪大眼睛,血海莹润,扯了扯嘴角,“你倒是做到了,结果呢?还不是没求到他的精神安抚!还不是死在了前线!!!” 多年的愤怒与怨气一股脑冲着来不及见最后一面的雌父涌去,声嘶力竭的埋怨,爱与恨混乱到白清雾自己都分不清。 “伟大的帝国英雄、安图洛上将,在您决定平静赴死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想到我这个年幼的雌子呢?” 年长雌虫一张冷硬的脸终于有了变化,嘴角抖了抖,“我……” “算了,我不想听。”白清雾蓦然转身,仰头望着无尽黑暗虚空,“既然死了,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碍眼。” 他迈向另一边深渊,与安图洛背道相驰,生怕和对方踏进同一个轮回。 坚定,决绝。 “抱歉。” 短短两个字套在了白清雾身上,脚腕再也迈不动。 安图洛长叹一声,不过中年的脸略显苍老,戴满勋章的军装胸口脊背处略弯,“伊裴尔,不管现在的你需不需要,我欠你一句道歉。” “我没有雄父雌父,没虫教我如何对待自己的孩子,给了你不好的体验,我很抱歉。” “真的,我很抱歉。” 安图洛闭了闭眼,“我不想伊卡伤害你,所以只能远离,你留在家比跟着我更好。” “可我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你的意愿。” “我不是个合格的雌父,但是,唯有一点,伊裴尔。” 两双极其相似的眼睛对视,一生不苟言笑的雌虫上将露出不熟练的笑容。 “你是我唯一的骄傲。” 他说,“伊裴尔,唯有这一点,你无需怀疑。” 紧接着,安图洛用略微期待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雌子。 “……笑得难看死了。” 不等安图洛失落,白清雾低头,向前走了两步,“不过,我也有一句话想说。” 脚步从磨蹭到正常,最后飞快冲进安图洛怀里。 “你永远是我最崇拜的雌父。” 安图洛缓缓笑开,用力拍了拍雌子的肩膀,无言温馨在父子间默默流淌。 白清雾偏头,眨掉眼里的湿润。 时隔多年,他终于再次得到来自雌父的拥抱。 ---------------------------------------- 第225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40) 漆黑无尽的虚空中,父子俩进行闲聊。 “你过得好吗?”紧接着,安图洛叹气,“是我说错了,怎么会好呢。” 有几个雌虫敢说自己过得好? 在安图洛眼里,身为雌虫是无比悲哀的一件事。 “好,怎么不好。”白清雾口吻轻松,“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他更不痛快,雌虫雄虫在我这里没什么分别。” 他说的轻松,事实如何安图洛心里自有分辨,伊裴尔不想让他担心,他不问就是。 “伊卡对你怎么样?” 白清雾哼笑,“为了割舍不掉的权利,那个蠢货对我言听计从。” 对雌子对雄主的称呼安图洛适应良好,似不经意问,“只要没多出什么兄弟,他永远不会放弃你。” 提起这点,白清雾有话说,疑惑之下更多的是幸灾乐祸,“恶心事儿做多了,虫神看不过去,这几年他在外面没少找雌虫努力,偏偏一个孩子也没有。” 听后,安图洛微笑,“那很好。” 眸光无意间触及雌父的眼睛,白清雾一怔,“不会吧……” 他印象中的雌父古板、强大、无趣、不苟言笑,永远学不会服软,对伊卡的惩罚逆来顺受,从不对伊卡的事发表任何意见,怎么看都与那种事搭不上边…… “是我做的。” 安图洛大大方方丢出一颗炸弹,直接把白清雾弄懵了,“我去往前线的路上,私下走了一趟荒星,那里满是穷凶极恶、罪行累累的雌虫,但其中不乏某种领域的佼佼者。” 安图洛回忆着,“我太了解雄虫了,伊卡是雄虫中的典型,以他的性子,但凡有了一位雄子,你的日子绝对不好过,我不希望那样的事发生。” 白清雾若有所思,“所以,你在我出生后用秘药使伊卡再也不能有孩子?” “不。”安图洛纠正,“在确定有了你的时候,计划已经开始了,与其赌下一个是雌子,不如干脆让‘下一个’变为‘不存在’。” 脑海中的正大光明与雌父形象渐渐分离远去,白清雾起初的惊讶无缝衔接为骄傲,拍了拍安图洛的肩膀,“行啊,不愧是我的雌父。” “事情要传出去你也是虫族历史上的头一份了。” 见伊裴尔不嫌自己下手狠辣,安图洛放下心,自信熟练的笑与眼前的黑发雌虫隐隐重合,“雄虫的面子是他们的第二条命,事关自身能力,且不说能不能检查出来,就算发现了,他敢说吗?” 白清雾接上,“除非想让全虫族都知道他能力有问题。” 父子二虫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聊得越多,有关雌父的印象刷新得越快,白清雾甚至知道了不少关于安图洛小时候的事情,从中提取到了隐藏的黑历史。 黑色空间除了他们的交谈外一切静止,时间的存在失去了意义,等再也找不到任何话题后,声音渐停,恢复了最初的沉寂。 对视的两虫刚说完关于新朋友的事——虽然白清雾嘴上不承认。 “时间过得真快啊。”安图洛打破沉默,手掌比了比。 “眨眼间,当初小小一只的虫崽与我一样高了。” 白清雾垂眸,“是你这么多年原地踏步,毫无长进。” 安图洛习惯了雌子的语气,“亲爱的伊裴尔,嘴上大话没什么意思,来点实际的?” 回应他的,是迎面而来的冲拳。 两虫一攻一守,白清雾的身手到底不如身经百战的安图洛。 “慢,太慢了,这么多年你是睡过去的吗?” “发动攻击的时候请遮掩一下眼神,你的眼睛把你暴露的一干二净!” “很好,知道声东击西,但动作生硬的让我没眼看,你是刚驯服四肢的虫崽吗?” “不错的眼神,可惜,挽救不了你注定的失败!” 换任何一位上将在这里都会为安图洛的严格惊叹,在他们眼里,白清雾的每一次攻击干净利落,狠辣不失精准,要是他们上去,早承受不住暴雨般的攻势露出破绽,而白清雾敏锐的战斗嗅觉将死死咬住他们仿佛咽喉,直到彻底将他们击溃。 也只有安图洛才能游刃有余的指点。 十招、五十招、百招…… 白清雾的攻击渐渐如行云流水,浮躁褪去,不再只依赖直觉,多了自己的思考,简而言之,他的攻击更加‘聪明’,安图洛也从一开始的防守变成了现在的正式反击,眼底满是惊叹与欣慰。 这就是s级的天赋与学习能力,在他的眼中,白清雾身上标红的弱点越来越少,直到自己刻意攻击才能引对方露出破绽,其中所用时间不过短短三个小时。 如此恐怖。 令他如此自豪。 认真起来的安图洛白清雾难以招架,在军校练出来的战斗招式变成了累赘,他学过的安图洛当初也学过,以至于攻击效果反而不如灵光一闪的出奇一击。 第166章 这是一场指导战,但—— 白清雾捂住发麻的胸口,深深吸气,疼痛激起了他的凶狠,仗着恢复力开始以伤换伤! 他要的,是彻底击败安图洛! 指导声音渐渐消失,黑暗空间仅剩拳脚身体碰撞的闷响,与偶尔压抑的呼吸。 白清雾头发汗湿,浑身的骨头痛到麻木,安图洛对他这个雌子半点不留情,把他当星兽整。 安图洛风轻云淡,“这点疼都受不了?我可只用了七分实力。” 背在身后的通红双手微微颤抖,心里暗骂:小兔崽子,真半点不收力! 不等吐槽两句,白清雾又冲了过来,看架势,显然拼死也要撤掉他一块肉! 安图洛欣赏不放弃的精神,死死握拳止住颤抖,刚要格挡,喜欢硬碰硬的白清雾身形一飘,从眼前消失,安图洛心道不好! 习惯性转身,一拳轰出! 糟了! 速度快到发出音爆,但力道十足也掩盖不了他打中空气的事实! 身体比大脑反应慢,当意识到被骗时安图洛已来不及反应,后背传来的恐怖力道令安图洛眼前一黑,虚晃一击的小兔崽子嘴里嘲笑。 “不好意思,我只用了六成力。” ---------------------------------------- 第226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41) “……到底是老了。” 安图洛轻轻吸气,尽量忽略差点断裂的脊骨疼痛,“从现在开始,没虫是你的对手。” 白清雾捂着发青的嘴角,“不,我没打败你。” 安图洛摇头,轻声说,“你已经比我厉害了,真打下去,我不是你的对手。” “不,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白清雾突然变得格外固执。 安图洛抚摸胸口勋章,从明亮锋利的边缘上似乎看到了当初意气风发的自己,“伊裴尔,雌虫的一生由苦难铸就,想要活成什么样,全看你自己。” “我选择了自己的归宿,你的未来由你自己决定。” 安图洛其实很开心自己能死在战场,而不是肮脏的床榻与狭小地下室。 “……用不着你教我。”疼痛消失,白清雾恢复了刚进入黑暗的模样,“说的像下一秒要死了一样。” 有一种虫,口口声声重复的,正是最不愿承认与面对的事。 “我已经死了,伊裴尔。” 安图洛说,“我已经死了。” “……” “所以呢?” 白清雾嘴唇一动,“莫名其妙把我拽进来就是为了亲口告诉我你死去的事实?” 一片漆黑中,最开始只有两虫所在的地方有一束光亮,现在,两束光亮如即将燃尽的烛火,在寒风中虚弱摇曳,随时有灭掉的可能,或许是下一秒,或者是一眨眼。 白清雾听见一声叹息,里面的包含的情绪太复杂,他不想懂。 “不肯接受事实的……” “从始至终都是你啊。” 黑发雌虫垂在身侧的指尖抽了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死了,我也死了,死了的我来找死了的你,有什么不对吗!?” 头顶落下一只大手,极轻极缓揉了揉,白清雾瞪着眼睛与安图洛对视,泛起的生理性泪水盈在眼眶也不想眨,像在坚持留下注定会离开的什么。 出乎意料,先开口的是白清雾。 “你不劝我留下吗?” “永远陪着你之类的。” 安图洛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 “我更想你自由。” 指尖点了点白清雾的胸口,“伊裴尔,只要你的心是自由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困住你。” “去吧。” 安图洛微微颔首,骄傲自豪道。 “不满的,去反抗。” “愤怒的,去摧毁。” “想要的,去掠夺。” 曾与元帅一步之遥的上将大笑着。 “你可是s级!” 白清雾眸光闪烁,落尘的记忆翻开,在检测出天赋的当晚,雌父拿着一本古旧的书来到他的床前。 【‘伊裴尔,你知道什么是s级吗?’】 【是荣耀,是奇迹,是不惧世俗的皮,折不断的骨,你注定强大,你理应傲慢!】 日夜灼烧自身的怒与不平被更明亮的火覆盖,白清雾深深凝视一眼雌父的模样,眉眼中傲然尽显,恐怖的气势酝酿升腾。 “请看着吧。” 他转身,慢而坚定离开。 “我会活得比你自在。” 暗色吞噬白清雾的身影,他不曾回头,原地的安图洛摇头失笑。 “小兔崽子,临走也要踩我。” 不过。 “我等着那一天。” 坍塌声不绝于耳,白清雾不紧不慢,他不需要辨认方向,把一切交给直觉,哪怕走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出口。 对黑暗空间与雌父的猜想隐隐有了答案,正如不存在死而复生,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事物的具象化。 尽管不想承认,但当年没见到雌父最后一面确实成了过不去的心结,最开始的三个月,他几乎天天晚上梦到雌父,后来才有所好转。 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白清雾轻笑。 大概一开始吧。 之所以不点破,不过是因为……他真的很想他。 一道光门悄然出现,不知通向哪里,白清雾看见它的一刻,出口两个字在脑海浮现,发现不了时无法到达,一旦发现,三步而至。 一只脚迈过时,白清雾微顿,穿过光门。 很奇妙的感觉。 像一条河与大海的区别,跨过了一层无形屏障后,意识短暂模糊,再睁眼时,双目清明,白清雾没急着起来,仔细感知身体状况。 与迦百洛打斗伤到的地方恢复如初,一身轻松,强大的力量源源不断涌出,尤其是本该受到重创枯竭的精神力,此时无比活跃。 五感更上一层楼,前所未有的好。 他有预感,再与迦百洛打架,能轻松压制对方。 正想着,对面传来了动静。 迦百洛茫然起身,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与伊裴尔不死不休,最后关头双双动用了精神力,两败俱伤,死亡后来到了一个房间,他被锁链绑在床上,看不清脸的雄虫出现,自称是他的雄主。 打了肌肉松弛剂的身体只剩眨眼的力气,迦百洛试图与雄虫谈条件,对方却脱衣服扑了上来,他死死盯着雄虫的咽喉,在对方即将碰到他时,雄虫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出去,砸在墙上,当场咽气。 迦百洛还没反应过来,四肢锁链断裂,黑发雌虫来到身前,对他伸出右手。 ‘喂,迦百洛。’ ‘陪我闹个天翻地覆吧。’ 雄虫死亡的罪名哪怕s级也承担不起,只要把一切推到伊裴尔头上,他有把握保全自身……种种利弊分析在望进黑发雌虫的双眼时化为乌有。 他握住了那只手。 “好。” 与其奔赴深渊。 帝国唯二的s级雌虫成了通缉犯。 伊裴尔抢了一艘星舰,在星际漫无目的穿梭,需要补给时随意挑个星球降落,因为是通缉犯,无法使用星卡,他们就去抢。 迦百洛制定计划,伊裴尔实施。 他们见过星河飞雪,天海颠倒,躲过军团追击,互相扶持。 对迦百洛来说,那竟然是无比自在的日子,伊裴尔熟悉他的每一个眼神动作,他们并肩作战,杀过无数星兽,救过无数处于苦难的雌虫。 一日,他们发现了一颗未被记录的蓝色星球,决定降落休整。 绿林森海中,迦百洛动作生疏地烤着食物,对面靠着树干,叼着草叶的伊裴尔慢悠悠道。 “你还要在我这里赖多久?” ---------------------------------------- 第227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42) 迦百洛握着树枝,小心把肉翻了个面,绑起的银发晃了晃。 “吃完这顿。” 伊裴尔捏起一块石子,扔了过去,“滚蛋,外面短你吃喝了?” “没有。”迦百洛匀速转动,让金黄肉块受热均匀,头也不抬,“等熟练后出去做给他吃。” “……” 伊裴尔有点无语,“我说你明明发现了怎么不走,整半天是为了这个。” 双手环胸,“区区烤肉,‘我’可看不上。” 迦百洛一本正经纠正。 “你是你。” 伊裴尔翻了个白眼,“行行行。” “那你还拿我演练?” 烤肉转动的频率放慢,迦百洛眸光晦涩,“我只是……试验一下。” 伊裴尔半耷拉眼睛,“是是是,我的命不是命。” 迦百洛礼貌微笑,将烤肉最后转了一圈,送进自己嘴里,一边记录不足,一边在心里调试改进方法。 夜风习习,光门无声在背后开启。 似醒非醒的伊裴尔躺在草地上,宽大的叶子盖住了脸,“不要急,‘我’可是很心软的,不过——” 第167章 迦百洛略微思索明白过来,道了声谢,毫不留恋离开。 “——也不能一点不急。” 宽叶滑落,伊裴尔抽了抽嘴角,也不知道迦百洛听没听见后半句话。 …… 精神力与身体感官相连,望着不知怎么缠在一起的红蓝小触角,白清雾陷入沉默。 他试图把自己的精神力拽回来,结果刚动了动,蓝色小触角立马又绕了两圈缠紧,白清雾盘腿坐在地上,支着脸颊,“你管管。” 身侧一暗,白清雾斜了眼,银发雌虫挨着他坐下,试了两下,歉意摇头,“抱歉,我没办法。” 蓝色小触角在迦百洛的努力下又生出两只小手,一把抱住躺在地上的红色小触角,尖尖的顶端挨了挨,兴奋地把自己扭成了麻花。 迦百洛的发情期过了,他们仿佛精神力却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反应,隐隐的排斥消失殆尽,反而有时刻贴在一起的想法。 清雅浓郁的莲香绕着白清雾,他倒是不讨厌,但精神力被抱住,让他也有种被缠上的错觉。 “啧,麻烦,” 迦百洛垂眸,身体晃了晃,不小心倒在黑发雌虫肩头,不等对方出声,他挣扎要起,“可能是发情期突然消失的缘故,我的身体还有些虚弱……” 白清雾看不下去,嫌弃撇嘴,“靠着吧,别在我眼前折腾,烦死了。” 虽然他的精神力能没感知到对方的不适,反而过度活跃,但万一是他的感觉不准呢? 靠就靠吧,又不能少块肉。 托着脸颊的手换成左边倾斜的角度恰好形成舒服倚靠的弧度。 检测到信息素浓度恢复正常,自动修复清理的地下室干净如初,挨在一起的两虫讨论起刚才发生的事,面前是缠在一起的精神力。 “身体恢复,精神力大涨,你的发情期也莫名其妙消失……奇怪。”白清雾从未碰到过这种事。 迦百洛翻找脑海信息,半晌摇头,“我的记忆里只有关于发情期精神力暴乱的资料,按理来说,我们同为雌虫,该不死不休才是。” 白清雾补充,“你失去理智,释放精神力,我也一样,死亡的感觉不是假的,我能感觉到生命力的流逝,紧接着就是一片黑暗。” 迦百洛了然,看来伊裴尔也遇到了与他相同的情况,“那似乎不是幻觉。” 白清雾眯眼,“考验。” 更像对他们的考验。 类似修仙世界的心魔,闯过去更上一层楼,闯不过去就走火入魔或死亡……等等,修仙世界是什么? 来不及琢磨脑子里突然出现又消失的陌生词汇,他被迦百洛的话吸引了全部注意。 “我想起了一件事。”迦百洛抿唇,“但不知道是否与我们的情况有所关联。” 白清雾看得开,“不管有没有联系,随便说。” 聊着聊着说不定答案就出现了。 迦百洛食指轻点星环,一番操作下,庞大的虚拟图书馆将他们包围,“虫族经过万年的发展,信息详细到了极致。” 手腕轻挥,分门别类的书籍在白清雾眼前飞速闪现,历史、政治、军事、法律、经济…… “尤其关于我们本身的探索,尤为完善,其中的精神力已经无可研究。” 《雌虫精神力分析》书籍哗啦啦翻开,最终停在【s级雌虫精神力综合描述】标题上,相比其他,它只占据了短短一页。 白清雾一目十行,配有迦百洛简明扼要的总结。 “上一位s级雌虫诞生在七百年前,除了精神力与身体素质比a级雌虫更强大外没什么特殊之处。” 迦百洛疑惑,“我时常好奇,s级雌虫的地位为何与a级出现断层。” 白清雾意有所指,“那你应该问问皇室,或者说,虫皇。” 没有虫皇首肯,很多事情是确定不下来的。 “我会考虑的。”迦百洛接受了建议,回到正题,“在我们之前的三位s级雌虫没有出现特殊状况。” 白清雾:“我们反倒成了例外。” 迦百洛点头,“你说到考验时,我想起了三位s级中唯一一只独自抗过发情期,实力大涨的雌虫。” 一张黑发黑眼的冷漠军雌影像浮现,白清雾念出他的名字。 “无恩。” 奇怪的名字。 迦百洛滑动这位军雌的生平信息,停在一处,“记载说,他在度过发情期后被虫皇召见,不知聊了什么,有关他如何度过发情期的讨论最终定为了:抑制剂。” “傻子才信。”白清雾点了点某两个字,“虫皇有问题。” 来自第六感的肯定。 迦百洛将无恩、发情期、精神力、虫皇的信息挪到一旁,虚空写下两个字。 “历史。” 灵光一闪,白清雾脱口而出,“封存在皇室的万年前空白历史?” 迦百洛摩挲手指,“无虫在意它,但我总觉他们有关联,” 白清雾挑眉,“来自你的直觉?” 迦百洛反问,“你信吗?” 白清雾:“当然。” 他点了点太阳穴,“它也是如此告诉我的。” ---------------------------------------- 第228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43) “接下来,我们只要等虫皇召见,到时候一切都会有答案。” 分析过后,迦百洛见伊裴尔盯着他久久不曾移开视线,不禁摸了下脸,“怎么了?” 白清雾语调古怪,“我的身体还有些虚弱——现在好了?” “……” 迦百洛眨了眨眼,面上无谎言被戳破的不知所措,掌心下移,捂住胸口,“还有点难受。” 白清雾似笑非笑,“我再借你靠一会儿?” 迦百洛眼睛一亮,“可以吗?” 长着一张不错的脸,做这副模样,白清雾顺从心意伸手,“想得美。” 留在原地的迦百洛捂住被捏了一下的脸颊,呆呆眨眼,一点也不疼,与其说掐,不如说是摸了一把。 被迫与红色小触手分离的蓝色蔫儿哒哒提不起精神,跟了两步后受限于发呆的本体无力扑腾。 踏上台阶的白清雾回头,“喂,走不走?” 一身尘血的迦百洛怔怔抬头,对站在微光中的黑发雌虫点头,“嗯。” 与考验中一样,他跟了上去。 毫不犹豫。 白清雾借了迦百洛的浴室,清理好自身,一身军装放进自动清洁衣柜,眨眼功夫完好无损,跟新的一样,收拾全程用时不到二十分钟,格外方便。 等出来,一眼瞧见门口等待的迦百洛,身姿笔直,气质优雅,白清雾不免将与地下室中的画面对比,随口说了句,“还是这样比较顺眼。” 很奇妙地,迦百洛感知到了对方一闪而过的想法,似乎一个眼神他便明白伊裴尔想说什么,以至于他的回应与伊裴尔的话同一时间响起。 迦百洛:“该去上课了。” 白清雾:“你也有烹饪课?” 两虫一怔,再次异口同声。 白清雾:“不想去。” 迦百洛:“我帮你。” 白清雾抬手,“你别说话。” 迦百洛也意识不对,抿住嘴。 麻烦,白清雾抓了把头发,“默契不需要用在这种地方,在出去前,我想我们需要时间适应。” 迦百洛眸光一动。 白清雾点头,“嗯,没错,这证明我们在战场上发挥出的力量不止简单的一加一大于二。” 迦百洛反手开门。 白清雾难得露出苦恼表情,“该死的,军校为什么会有烹饪课这种麻烦的东西!” 合上的门扉隐约飘荡白清雾的抱怨。 “迟早举报了它。” …… ‘哐当’ 一只雌虫两眼发直,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把墙撞出个浅浅凹痕,盯着通红的脑门喃喃自语。 “虫神在上,是我疯了还是世界疯了?” 其他虫也好不到哪去,望着并肩而行的两位话题制造者,一脸荒谬。 “他俩走在一起给我带来的惊讶程度不下于太阳和月亮同时挂在天上……想不通,我真的想不通。” “……你可以想不通,但能不能别掐我胳膊?” “不好意思,太激动了,还以为是自己刚安装的假肢。” “一个战斗系,一个指挥系,从开学到现在同框时候少得可怜,前两天还有虫说他们关系非常糟糕,曾亲眼看见伊裴尔威胁迦百洛……你跟我说这是关系糟糕!?” 雌虫哆哆嗦嗦指着说说笑笑的两虫,虽然看上去多数时候是迦百洛在说,伊裴尔高傲回应。 一名战斗系雌虫呲牙咧嘴,“虫神啊,别告诉我那是训练课上凶残狠辣的伊裴尔,我真的会心里不平衡!” “呵呵。”旁边的指挥系雌虫双手环胸,“谁知道你们战斗系的虫用了什么手段哄骗了迦百洛。” 一句话引来无数目光。 第168章 “呸,指挥系的虫依旧令我恶心,我们还说是迦百洛勾引了伊裴尔呢!” 周围一静。 众虫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刚才有什么可怕的字眼飞快地从他们大脑皮层溜了过去。 不管了,不重要。 战斗系与指挥系的雌虫再次开始互掐,类似的情景每天都在上演,成了第一军校的名场面之一。 骂着骂着来了火气,一只战斗系的雌虫撸起袖子,正要开启全武行,阴影洒下,他暴躁回头,“没长眼睛——” 白清雾似笑非笑,“挡路了,让让。” 五大三粗的雌虫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团成球埋进土里,飞速退到一边,“好、好的。” 路过时,白清雾忽然道,“我是那种随便动手的虫吗?” 迦百洛摇头。 白清雾:“他们皮糙肉厚的,揍不坏。” 留下原地一头雾水的雌虫们。 有虫拍了拍直面伊裴尔雌虫的肩膀,“哎,伊裴尔和你说了什么?” 雌虫对别虫可没什么好脾气,一把打掉肩膀上的手,“老子没空搭理你。” “切,你不会是怕了吧?” 雌虫理直气壮,“是啊,你不怕吗?” 大有一种‘你敢说不怕我就追上去告诉伊裴尔’的姿态。 其实他也在好奇,刚才的伊裴尔在和谁说话。 迦百洛收回目光,“他们会觉得你很奇怪。” 白清雾不屑哼了声,眼中的神色意外好懂,迦百洛仅对视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在意弱者看法,确实是你的风格。” 在踏入烹饪教室时,白清雾肉眼可见纠结,迦百洛轻笑,“我的强者伊裴尔,也会害怕小小的烹饪吗?” 白清雾满脑子都是出自双手的五颜六色‘食物’,如果那真能称为食物的话,曾经的烹饪课导师在被他的食物送进治疗舱前送给他一句话。 “伊裴尔,相信我,离开了战斗,你绝对可以在生化武器领域发光发热。” 将导师的话同频传给迦百洛,白清雾不满皱眉,“我做的也没有那么难吃吧?” 迦百洛哑然失笑,在黑发雌虫的注视下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伊裴尔,你有尝过自己的烹饪吗?” 白清雾摇头,“导师把我的菜没收了,一口也不让我吃,非说什么我是强大的s级,归宿不在这里。” “莫名其妙。” 听完全部,迦百洛了然,眼见时间差不多,进入了教室。 他发誓,讲台上的导师在看见伊裴尔的时候,脸色一下子惨白,甚至是生无可恋。 ---------------------------------------- 第229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44) 西克提是一只亚雌,他曾从顶尖的烹饪学校毕业,以优异的成绩与丰富的经验履历应聘第一军校的烹饪课导师,在正式授课前,他曾询问了上一任烹饪课导师状况,得到了怜悯的目光。 “西克提,多余的事不要问,你只需要记住烹饪教室的必要遵守准则。” “第一,请无视烹饪课上睡觉的雌虫,也不要靠近吵醒他,否则会发生可怕的事。” “第二,如果有某只黑发红眸的雌虫请你品尝美食,务必拒绝,除此之外,其他任何雌虫的食物你可以放心食用。” “第三,不用在意教室内偶尔空出来的一个位置,也请不要询问。” “第四,作为烹饪课导师,请理解不是每只雌虫都会擅长烹饪,为了生命着想,适当放下一些责任心不是坏事。” “言尽于此,祝您平安活到退休。” 当时的西克提只觉得奇怪,没怎么在意这件事,不过在第一天教学时,惊讶发现有虫旷课,对照名字,他锁定了信息。 【伊裴尔】 他在通讯里询问了上一任烹饪课的导师,得到的回答是:【……随他去吧,随他去。】 西克提选择相信前辈的话,并在结束聊天时表达对前辈早日康复的祝福——虽然他仍不明白前辈躺了一年治疗舱还没恢复的原因。 直到他看见了伊裴尔,并怀着万分期待尝了一口s级雌虫漂亮的菜肴,然后……没有然后了。 他失去了意识,半个月后才从治疗舱中清醒,爬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初的规则全部默写记录在星环上,每次上课前默读一百二十遍。 好在,烹饪课不止他一位导师,在听说自己昏迷期间伊裴尔又将两位导师送进了医疗室后,西克提暗中写好了遗嘱。 至于为什么不离开,实在是——第一军校给的太多了。 好在伊裴尔来上课的次数少得可怜,西克提就这样战战兢兢活了三年,今年是第四年,只要过了今年,伊裴尔就毕业了! 西克提站在讲台上,神色温和,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反复祈祷:希望今天伊裴尔也不要来上课。 虔诚一拜,睁眼。 一个黑头发红眼睛的雌虫光明正大走了进来。 西克提再次闭眼。 哈哈,一定是幻觉。 睁眼。 伊裴尔正无聊摆弄厨具。 哈哈哈,天要亡我! 等等! 西克提眼睛一亮,看迦百洛的目光不亚于看见虫神降世! 如果说伊裴尔做的菜能让虫体验一次死亡,迦百洛的菜肴好吃到令他也甘拜下风! “咳咳,我们今天进行分组烹饪。”他轻把任务交代下去,让雌虫们两两一组进行合作,两个雌虫同时做,按最好的给出成绩。 让雌虫们个个有发挥的机会,最重要的是他只需要尝一组雌虫中其中一位做的菜! 不过,没想到迦百洛会过来…… 烹饪课的导师和教室不止一个,雌虫们可以挑喜欢的导师,允许窜班,西克提教过迦百洛一次,自叹不如,从那以后迦百洛一直在另一位导师那里学习。 “吱吱炒肉?简简单单。” 白清雾摩拳擦掌,用菜刀挽了个刀花,几道寒光闪烁,吱吱兽的肉整理倒在菜板上,自信一笑。 迦百洛拨动肉片,夸赞,“薄如蝉翼。” “小意思。”白清雾按照半空光屏上的步骤严格执行,动作行云流水。 一看就是老手。 有第一次来上西克提烹饪课的雌虫惊叹,“太强了,s级雌虫烹饪也如此手到擒来吗?” 一旁的搭档憋不住笑了,连忙捂嘴,见伊裴尔没注意到,松了口气。 “你笑什么?” “不好意思,我生性爱笑。” 只要一想到有虫夸伊裴尔厨艺好,他就忍不住,没看见西克提导师的脸白的不成样子了吗? 经过十几位躺进治疗舱的烹饪课导师证明,伊裴尔前奏架势越熟练,做出来的菜威力越大。 白清雾谨慎盖上锅盖,一旁的迦百洛也是如此,回想之前的步骤,他自信道,“这次绝对没问题。” 迦百洛烹饪成绩第一,他可是一步步跟着做的,用料比例分毫不差! 西克提走过时难得点头。 “不错。” 他从头到尾高度关注伊裴尔,确实没有问题,最后的成品说不定是伊裴尔军校四年中烹饪课做的唯一一道成功菜。 白清雾点了点手臂,“等着品尝吧。” 西克提反射性胃痛脸白。 这是尝过伊裴尔菜肴的后遗症。 定时器响起。 白清雾与迦百洛同时掀开,弥漫的肉香令所有虫吸了吸鼻子,垂涎三尺,西克提与众雌虫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锅内。 陷入沉默。 迦百洛的炒肉色香味俱全,金黄色泽让虫口齿生津,肉香勾魂,引得雌虫不禁上前两步,当凑近后,另一道锅内的作品让他们双目失神。 一开始认为s级雌虫烹饪手到擒来的雌虫艰难发声。 “为什么烤肉会组成骷髅形状?还有,它怎么是五颜六色的啊!?” “不不不,重点是,我好像从黑色中看见了五种颜色……是眼花吗?” “闻起来很香,颜色…仔细一看也挺特别,所以,味道怎么样?” 雌虫们的目光齐齐落在西克提身上,他们真的很好奇。 西克提咽了下口水,“伊裴尔,我记得你的步骤与迦百洛一模一样,佐料用量精准到克?” “没错。”白清雾摸着下巴,深沉点头,“迦百洛可以为我作证。” 瞳孔微微地震的迦百洛郑重道,“是的,视频记录可以证明。” 白清雾诧异,“你录视频做什么?” 迦百洛点击播放,“收藏。” 视频中,两虫的动作赏心悦目,甚至白清雾的刀功更好些,看起来颇有厨艺宗师风范——前提是,不看结果。 “……” 白清雾将菜装盘,推到西克提面前,“尝尝,只是外表有区别,味道应该是一样的,迦百洛的烹饪成绩摆在那,我照着他来的,不会有错。” 顿了顿,“颜色上的失误不算。” 第169章 ---------------------------------------- 第230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45) 那就,尝尝? 西克提的筷子颤颤巍巍伸出,在众虫灼灼目光下半路一拐,微笑道,“我先看看迦百洛这段日子有没有进步。” 白清雾不无不可,“哦。” 要是别虫,他肯定认为西克提瞧不起他,如果是迦百洛的话……无所谓,他对自己的烹饪有信心。 外表不能决定一切。 西克提咀嚼吞咽,毫不犹豫给出评级,“s。” 无可挑剔。 甚至夸了句,“以你的厨艺,绝对可以抓住未来雄主的心。” 这是对雌虫厨艺的最好褒奖。 周围雌虫的呼吸重了几分,迦百洛面色不变,道了声多谢夸奖,稳重淡然的神态令西克提更加欣赏,就着迦百洛的炒肉分析夸赞了五分钟。 “西克提导师,轮到我了。” 恶魔低语。 西克提一个不稳,筷子掉落,白清雾手疾眼快用空盘接住,递过去,“要拿稳啊。” 西克提觉得盘子上的不是筷子,而是送他上路的白绫,原谅他平时爱看其他星球的古代历史,现在只差一杯毒酒就可以一命呜呼了。 该来的终究要来。 一只雌虫低声安慰,“导师,别怕,我已经提前在医疗室给你定了治疗舱。” 西克提:“……谢谢你。” 深吸一口气,飞速夹了块肉塞进嘴里,视死如归咀嚼,咽下,闭着眼睛,迟迟没有动作。 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什么。 围着的雌虫面面相觑。 “怎么样,您觉得好吃吗?” “导师,味道与迦百洛的菜有什么不同吗?只有表面上的区别?” 西克提一动不动,有虫猜测。 “难道是好吃到说不出话?” “不。”白清雾微微一笑。 “他晕死过去了。” 众雌虫:“……” 哆哆嗦嗦试探西克提鼻息。 “太好了,没死。” 眨眼间,医疗室的虫到了,检查一下后直接把西克提扛走,临走时小声嘟囔。 “好端端的烹饪课研究什么毒药啊,简直能放倒一只低级星兽了。” 白清雾吹了下口哨。 众虫心里吐槽:你装什么无辜啊! 白清雾另拿一双筷子,扒拉炒肉,“你别说,四年里西克提算命大,在他之前的导师一个个不是辞职就是报了军校烹饪课交流会,一直没回来。” 众虫:是啊,等你毕业他们就回来了,而且听你的语气……很难不怀疑是不是借着烹饪课来研究生化武器的。 你也知道自己做的菜难吃啊!? 白清雾知道,但他自信是别的虫味觉有问题,西克提的再次倒下让他有了些许迟疑,准备亲口尝尝自己做的菜。 筷子上的炒肉被半路截胡。 “我还没吃过你做的菜。”迦百洛接过筷子,真诚期待,“让我试试吧?” 白清雾松手,“哦。” 旁边不是有别的筷子吗? 其他雌虫又凑了过来,有了迦百洛在,伊裴尔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要是以前,他们绝对不敢站在伊裴尔的五步以内。 黑色蕴藏五彩光芒的炒肉贴近唇边时受到了阻力,迦百洛顺着手腕的向上看,黑发雌虫纠结,“要不,别吃了吧。” 他有点担心。 自醒来后两虫隐隐能察觉对方的情绪与想法,迦百洛安慰,“没事的,看起来很好吃。” 肉到底进了嘴。 雌虫睁大眼睛,不放过任何细节。 白清雾略微紧张,直到迦百洛微微讶然说,“味道不错。” 雌虫们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发问。 “真的假的?” “西克提导师可是晕了过去,好吃怎么会晕倒呢?” “迦百洛,你不能因为和伊裴尔是朋友就欺骗自己的味觉。” 说出这句话的雌虫得到了迦百洛的微笑注视,“真的很好吃。” 他又吃了两块,看不出勉强,“外焦里嫩,肉汁醇厚,不显油腻,回味有一丝甘甜。” 非常不错的味道,反之,迦百洛开始好奇西克提导师为什么会晕倒。 白清雾也夹了一块,“我就知道是他们的味觉出了问题,不懂得享受我的厨艺。” 又尝了两块迦百洛做的,“不错,但不如我。” 一锅肉很多,按捺不住好奇的雌虫们开口,“伊裴尔,我们可以尝一下你的炒肉吗?” 白清雾自从与安图洛谈话后心情一直不错,看这些废物们也顺眼了点,大方挥手,“随便吃,允许崇拜。” 雌虫们发现今天的伊裴尔意外地好脾气,不再动不动骂他们是废物,让他们滚,甚至允许他们品尝料理。 一时间,雌虫们受宠若惊,隐隐骄傲:其他雌虫有他们这样的待遇吗? 没有! 决定了,不管味道如何,他们一定使劲夸! 怀着莫名虔诚的心,他们吃下了五彩斑斓黑的炒肉,同时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开始了漫长的沉默。 奇怪的场景让白清雾摸不着头脑,“他们这是……” 迦百洛悄悄把锅藏进星环,一脸淡定,“太过美味以至于冲击了味蕾,一时间大脑无法及时给出指令,反应不过来。” 有理有据。 白清雾了然,看了眼时间,“走吧,下节课是训练课,正好两个训练场一起上。” “嗯。”迦百洛含笑,“很期待和你分到一组。” 边聊边向外走去。 “听说之前训练课与你一起对练的雌虫叫尤洛?” “嗯,问这个干什么?” “只是在想,如果我和你一组的话,他该怎么办?” 白清雾抻了抻腰,“另外组队呗,多简单的事儿。” 见他并不在意,迦百洛心里有了数,“总感觉有些抱歉。” “……行了。”白清雾瞥了眼,“装过头了。” 迦百洛心中一紧,面上微怔。 白清雾:“别说抱歉这种恶心的话。” “强者与强者一起才会进步,以前跟尤洛一组压根是我在指导他。” “我又不是什么免费教练。” 黑发雌虫轻哼一声,“不满的话让他来找我。” 尤洛在他心里是废物雌虫上面一档:普通雌虫。 仅此而已。 迦百洛是他的朋友,偏心朋友不是理所应当吗? 这边伊裴尔与迦百洛岁月静好。 烹饪教室内的雌虫们也有了动静。 ---------------------------------------- 第231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46) “太好吃了!” “天,我再也不以貌取肉了!看着乌漆麻黑,居然比专门的厨师做的都好吃!” “我把话放这了!谁也不能质疑伊裴尔!他就是炒肉的神!!!” 清醒的雌虫两眼放光举着筷子冲上去,试图继续品尝,到了跟前发现灶台上的两口锅消失无踪,一阵哀嚎。 “哪个遭瘟的把锅端走了啊!?” “吃独食天打雷劈!!!” “啊啊啊!我要吃伊裴尔的炒肉!求求了,让我吃一口,就一口!一口下去,此生无憾!” “可恶啊!我才吃了一块!这回好了,以后再也吃不下其他炒肉了……” “我吃了两块嘿嘿~” “靠!你小子真贼啊!” 吵闹了一会儿,哀嚎的虫们后知后觉,“好像,有点不对劲?” 声音稀稀拉拉。 “嘶,你这么一说……” 一个扭身,举筷子的雌虫们见到原地紧闭双眼的同类,第六感疯狂警报,一只战斗系的雌虫寻着指挥系的一脚踹了上去,友好呼唤。 “喂!兄弟!还活着吗?兄弟?” 他的举动引起了某种连锁反应,从踹倒的雌虫开始,剩下的十几只雌虫如多米诺骨牌纷纷倒地,巨大情绪波动才会出现的竖瞳批发出现,脸色或青或白或紫或红,五彩缤纷,掐着喉咙嘶哑发出灵魂呐喊。 “呕!怎么、会有、如此难吃的东西——” “我好像看见了虫神……” “治疗舱、我需要治疗舱!” 一只口吐白沫的雌虫右手颤颤巍巍,食指在地上艰难划动。 “害死我的是——” 一群雌虫满面红光。 一群雌虫满地打滚。 接到‘有虫在烹饪课投毒致大量雌虫晕厥’的消息急匆匆赶来的布克纷,推门看到的就是以上画面。 来不及穿好的白大褂领口外翻,身后是一群强壮有力的护士,手里的毒素检测装置绿灯突然变红,滴滴作响。 布克纷按照指引来到‘毒源’面前,陷入二次沉默。 移开检测器。 红灯变绿。 对准黑色不明物质。 绿灯变红。 第170章 吸了吸鼻子,确定是肉味。 “现在的烹饪课这么先进了吗?”布克纷斟酌语言,“还是说,烹饪与毒素研究合并了?” 清醒的雌虫们默默递出这节课的学生名单,指了指某个名字。 正挨个往昏迷雌虫脖子上扎解毒剂的布克纷看了一眼,淡定点头,“早说是他啊,那就不意外了。” 护士虫们边扎针,边欣慰闲聊。 “昏迷了二十三个,看来伊裴尔的厨艺比上次进步不少。” “三针清醒,症状很轻,上回可是倒了一个班,每个差不多躺了两三天治疗舱。” “今天的菜肴是……吱吱炒肉,看上去卖相不错嘛,快收起来,好好保存,等会儿送到毒素研究所。” 布克纷忽然问,“你们怎么没晕?” 捏着筷子的雌虫们异口同声, “因为伊裴尔做的很好吃啊!” 一句话引爆了现场,颤颤巍巍站起来的雌虫虚弱但有力地反驳。 “你们的味觉被星兽啃了吗?明明超级难吃!” “在咬下去的那一刻,一股阴冷邪恶的力量冲击了我的大脑,我仿佛听见了陌生呓语在耳边徘徊,天旋地转、天翻地覆,现实与虚幻颠倒,恐怖的存在睁开双眼,瞬间侵蚀了我的理智和灵魂——” 护士们一针下去,说着说着又要晕倒的雌虫一个激灵清醒,补上未说完的话,“伊裴尔是厨艺魔鬼!” 其他雌虫不赞同了。 于是,因伊裴尔炒肉引发的内战再次开启,布克纷靠在门框感叹。 “指挥系与战斗系的关系也没那么紧张嘛。” 护士们嘴角一抽。 …… 因合并而扩大的训练场中,两个班的雌虫站在台下,脑袋一会儿猛地往左,一会儿忽然往右,红光与蓝光在眼底交织,试图跟上两虫的速度, “不行了,我的眼睛好酸,他们的速度太快了。” “好歹我也是a级,集中注意力居然只能捕捉到残影,太离谱了吧?” “以前的他们在隐藏实力吗?” “你蠢啊?不是隐藏,是对着咱们提不起全力的兴趣,不信你问尤洛,他经常和伊裴尔对练。” 迎着一众目光,尤洛眼睛不离高台,“我与伊裴尔的差距太大,不是对练,是指导,迦百洛与他同为s,更适合作为练习对象。” “实力旗鼓相当才能进步,我拖累了他。” 雌虫好奇发问,“那你觉得他俩谁更强?” “伊裴尔。”尤洛不假思索,不管对面是谁,他始终相信获胜的是伊裴尔。 “迦百洛,押上最新款游戏卡!” “算我一个,伊裴尔,赌上一个月营养液!” 下面的热闹与台上的雌虫无关。 露天晴空下,血红骨翅震颤,竖瞳中心只盛得下一虫身影,白清雾心念一转,银发雌虫的动作同步变换,兴奋得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时也有些许无奈。 清醒的迦百洛攻击极有章法,滴水不漏,不像先前失去理智那样会轻易被假动作欺骗,按理来说他应该很开心,但…… 银发雌虫翅翼流光闪烁,凌厉爪勾近在咫尺,白清雾不为所动,转身,以后背面对,台下惊呼质疑进不了他的耳朵,握拳,轰向空无一虫的半空。 未完全伸展的胳膊意料之中碰到阻力,银发雌虫的身影从虚空波纹中显现,唇边含笑。 “还是骗不过你。” 白清雾另一手袭向雌虫喉骨,“这招你早用过了。” 迦百洛身体后仰,弹腿而出,“失去意识的时候?” 骨翅血纹扇动,白清雾不退反进,呈平行在上的姿势贴近迦百洛,忽然一笑,呢喃,“你猜?” 迦百洛一怔,不足一秒的失神令白清雾抓住了机会,右手死死攥住银发雌虫的手腕,左手虎口扣住脆弱的脖颈,向下狠狠掼去。 远远看去,红色流光压制银蓝坠落,速度飞快,带起的劲风刮得众虫睁不开眼。 “谁赢了?完全看不清啊!” “让让让让,应该是伊裴尔赢了吧?我看见了红光在上!” ---------------------------------------- 第232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47) “胡说八道,我还说是迦百洛赢了呢?谁在上面谁赢?没这个说法!”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别吵!” “快看快看!是伊裴尔赢——了?”雌虫的声音拐了个弯。 收起翅翼的两虫完好无损站在台上,一个双手环胸,一个面上带笑,从表面根本看不出胜负。 最后一刻的画面由翅翼遮挡,连两位导师也没能看清。 “所以,谁赢了?” 互相憋着一股劲的雌虫双方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决定询问好说话的迦百洛。 “迦百洛,是你赢了对吗?” 在雌虫们期待的目光下,迦百洛缓缓摇头,引起另一方低声欢呼。 “太好了,伊裴尔,你居然赢了迦百洛!” 白清雾挑眉,“谁说我赢了?” 欢呼戛然而止。 尤洛疑惑,“不是吗?” 接过迦百洛递来的手帕,擦了下汗,白清雾在一众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淡定道,“对练而已,输赢重要吗?” “走了。” 随意跟导师招呼一声,白清雾迈步离开,迦百洛点头示意,紧随其后,远远看去,背影格外相配。 留下一众震惊当场的雌虫。 “我没听错吧……伊裴尔说‘输赢不重要’?” “或许我该去医疗室看看耳朵了,不然怎么会幻听呢?” “哈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伊裴尔不爱胜利——” “抬走,疯了一个。” 不怪他们反应大,众所周知,伊裴尔入学第一天的宣言就是——‘失败者是废物,我讨厌所有失败’。 只要跟‘训练’‘战斗’沾上边的,伊裴尔必须第一。 举个例子,合作虚拟战场上,伊裴尔因为不喜欢有虫和他并列第一,开局把四个队友淘汰了。 是的,你没听错。 不是淘汰敌虫,不是最后仅剩自己组才行动,而是在开局以武力淘汰了队友,一虫大战百组,得了第一。 这就是伊裴尔。 强硬、张扬、肆意妄为。 执着胜利。 现在,强大的伊裴尔碰到了难题。 原因在于突然冒出来拦住他和迦百洛的雄虫。 “喂,你就是伊裴尔?”西音斯怒气冲冲,指着白清雾的鼻子,“恐吓雄虫、对雄虫不敬、毫无教养!进惩戒室一百次也不为过!” “像你这种野蛮的雌虫该拔掉骨翅,流放荒星!” 佩安拽了拽西音斯的袖子,“西音斯,别说了,他不是故意的——” “那就是有意的!”西音斯声音拔高,“他害你做了一晚上噩梦!事到如今,你用不着帮一只贱雌说话!” 佩安无奈叫了一声西音斯的名字,看向白清雾的眼神带着歉意,一副‘抱歉,我也没办法阻止他’的模样。 西音斯还在继续,“不要仗着佩安脾气好欺负他——喂,你怎么不说话?” 摆弄星环的黑发雌虫终于分给他一个眼神,“你们,谁啊?” 西音斯比刚才更不可思议,“你居然不认识我们!?” 白清雾疑惑,“你是星币吗?” 所有虫都认识。 嘲讽十足的话把西音斯气得浑身发抖,佩安扶着他,上前一步,“我是佩安,我们昨天见过。” 白清雾恍然大悟,“啊,原来是那个排场比贵族大、胆小如鼠的平民雄虫。” 佩安脸色一僵,西音斯立马跳了出来,指着白清雾鼻子,“该死的无礼贱雌!赶紧跪下给佩安道歉!” 白清雾凝视他,直到把雄虫看得忐忑不安,指尖轻飘飘把玩烟糖,“上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雄虫,已经一个月没离开治疗舱了。” 西音斯后退一步,发现自己在雌虫面前露怯后色厉内荏,“你敢!我可是雄虫!” 白清雾微笑,“我伤过的雄虫还少吗?” “或许西音斯阁下需要关于伊裴尔的个虫介绍。”迦百洛轻点星环,光屏翻转,有关白清雾‘拯救’雄虫的信息整齐分明摆在两只雄虫眼前,望着两张发白的脸,礼貌点头。 “不用客气。” 西音斯是典型的雄虫,雌虫对他来说是玩物,消耗品,哪怕再强也不值得关注,s级?再强的雌虫到了床上也要卑微舔他的脚。 今早与佩安通讯,发现朋友被区区贱雌欺负,西音斯怒火中烧,二话不说赶来了第一军校,靠雄虫身份一路畅通无阻,打听好情况势要为佩安找回面子。 雄虫不允挑衅! 同时对软性子的佩安恨铁不成钢。 面对愤怒的雄虫,伊裴尔不仅不下跪请求原谅,还言语挑衅,西音斯甚至觉得自己再多说两句,对方能冲上来给他一脚! 第171章 简直、简直——荒谬。 他艰难找到一个形容词。 “你是他的朋友?” 黑发雌虫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话题,一时反应不来的西音斯本能点头,磕磕绊绊,“没、没错!” 他有点害怕,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将佩安挡在了身后,认为好友只会比他更怕。 佩安意识到不对,他本想用西音斯衬托自己,重新树立形象,事情忽然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正要扳回正轨。 “我倒不这么认为。” 白清雾自然搭上身旁雌虫的肩膀,“迦百洛,朋友会让你冲锋陷阵自己躲在身后吗?” 迦百洛配合摇头,“那不叫朋友,叫枪。” “真可怜啊。”白清雾红眸凝光,“被耍得团团转而不自知,满心以为对方为自己好,殊不知在对方眼里,你只是把好用的枪,指哪打哪,蠢笨无脑。” 西音斯惊疑不定,他不该信雌虫的三言两语,心底却有一道声音隐隐呐喊,他们说的是真的。 “够了!” 佩安眼中含怒,“伊裴尔,我好歹是雄虫,容不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 “西音斯是我最好的朋友,不容置疑,谁都知道你不喜欢雄虫,但你不能因此对我发泄,挑拨我和西音斯的关系!” 是啊,众所周知,伊裴尔厌恶雄虫,以对方在星网上的风评,挑拨离间不是不可能,差点上当! 西音斯瞪大眼睛,为刚刚的动摇心怀愧疚,怒斥,“阴险狡诈的雌虫!” ---------------------------------------- 第233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48) “道利克。” 白清雾盯着佩安的眼睛,“你记得道利克吗?” 佩安皱眉,“他与我们的谈话有关系吗?” 显然不记得了。 白清雾得到了答案,眼底冷光划过,接收脑海中迦百洛传递来的信息,慢悠悠对着西音斯道,“备受宠爱的亚雌突然连夜逃跑,你勃然大怒,佩安帮你找回那名亚雌,由此结识——” 佩安暗道不好! “西音斯,我们回去!别听他在这胡说八道!” 拽虫的手落了个空,佩安猛然抬头,面无表情的西音斯如此陌生,后退一步,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别急着走啊。” 这是佩安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 一脚踢开倒下的雄虫,白清雾目露嫌弃,侧头。 “小型屏蔽结界布置下去了,有效时间一个小时。”迦百洛的手指在光屏上飞速操作。 西音斯冷着脸,与最开始的叫嚣判若两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亚安,一个只要提起,心隐隐作痛的名字。 有点意外西音斯的在意,白清雾不卖关子,指了指佩安,“雄虫之间的距离感很强,成为朋友非常困难,佩安做了不少准备,最终选择了弱点明显的你。” 西音斯眼皮一跳。 “亚安。”白清雾感慨,“带他出席各种宴会,拒绝雄虫间的雌侍交换,允许他一月一次单独外出,真是天大的宠爱啊……” “那又如何!”西音斯死握拳头,咬牙切齿,“贪婪的贱雌不知满足!他还是背叛了我!” 真像个痴情虫,白清雾似讽非讽,“亚安有个弟弟。” 西音斯一愣,眉心紧缩,“他对我有所隐瞒!?” 雄虫仍是雄虫,永远学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白清雾恶心得不想说话。 “亚安每次外出都是为了体弱的弟弟,佩安以此威胁他,否则将他的弟弟送到拍卖场,供雄虫玩乐。” 迦百洛扫了眼信息,整理重点,“亚安的死因是早谈好的条件,他不死,死的就是他的弟弟。” 骤然得知真相,西音斯身体晃了晃,“他为什么不向我求助!为什么不告诉我?蠢货!废物!死了也是活该!活该!” 眼圈发红的雄虫引不来现场两名的怜惜,白清雾冷笑,“你的眼睛是摆设?他不告诉你,你不会自己发现?” “让我猜猜,佩安把他送回来后你做了什么?” 一字一顿,“把他折磨得下不来床,自尽而死后将尸体剁碎丢进垃圾处理厂?” 阴阳怪气,“雄虫的宠爱,真可怕呢~” 迦百洛补刀,“事后以性情大变的幌子三天内收了十六只亚雌,表达‘怀念’。” 西音斯心情大起大落,又被白清雾和迦百洛气得头脑发晕,你你你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偏两虫丢下句‘不用谢’转身走了。 打晕雄虫,气坏雄虫,无论哪个罪名够雌虫进惩戒室走七八轮了。 西音斯闭了闭眼,走到昏迷中的佩安身前,计算出屏蔽结界剩余十五分钟,凶光大盛,一巴掌呼了上去! 亚安死得多惨,他就有多恨佩安! 西音斯忽略自己折磨亚安的行为,把一切归咎于佩安身上。 亚安温柔细心,对他百依百顺,那么爱的一个亚雌怎么可能逃跑?原来是佩安在背后算计他! 他认佩安为好友,有什么好东西不忘佩安一份,结果呢? 佩安是怎么回报他的!? 打累的西音斯对着肿成猪头的脸倒了一瓶恢复剂,抡起膀子继续扇。 他不会让佩安过得太轻松。 …… 迦百洛跟着来到白清雾的别墅,随手拿过拖鞋放在他的脚边,动作自然。 白清雾欲言又止,觉得自己要是太过在意就输了的感觉让他把话咽回了肚子。 “随便坐。” 捞过茶几上的果汁灌了两口,又从星环里掏出几种不同口味摆在迦百洛面前,“亚安的事你怎么查到的?” “有关雄虫的信息保密程度可不低。”连他想要查某只雄虫也要稍微费点力气。 被好奇发亮的眼睛盯着,迦百洛有些扛不住,下意识摸了摸耳边长发,“用了点小小的手段,以及钞能力。” 说的轻松,首先要有路子,不然再多的钱也没用。 点到即止,白清雾不是刨根问底的虫,朋友间相处的分寸他拿捏的极好,低头时正好错过了银发雌虫的失落。 通讯振动响起。 白清雾一顿,正要起身让出空间。 “没事。” 既然迦百洛这么说了,白清雾重新坐了回去,端着果汁,光明正大听父子俩的谈话。 “迦百洛,我收到消息,你动用了那些虫,发生了什么事?”莱恩神情严肃,“需要我帮忙随时开口。” 莱恩不是死板的虫,暗地里有自己的势力,随着迦百洛的长大渐渐将一部分交给了他,专门用来做一些棘手的、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事。 迦百洛对雌父的关心适应良好,“查了点信息,您的公务完成了吗?” “还没。”莱恩下意识回答,紧接着眯起了眼睛,“或许,你愿意跟我解释一下周围的情况。” 从背景房间装修来看,他的雌子貌似在别虫家里做客? 莱恩非常好奇。 别看星网把迦百洛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对所有虫温和是因为没虫能入得了迦百洛的眼,他的雌子跟任何虫都能说得上话,但要说真正的朋友……一个没有。 莱恩惊奇发现,光屏中的雌子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雀跃的笑,浅色双眸沁着真切的欢喜——那是提到在意的虫本能展现的情愫。 莱恩挺直了背,难道迦百洛终于想开,找到了喜欢的雄虫? 那真是太好—— “雌父,这是伊裴尔,我最好的朋友,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黑发红眸的年轻雌虫与莱恩记忆里某个总压自己一头的可恶雌虫身影隐隐重合,但是—— “等等。” 伊裴尔? 雌虫?? 黑发雌虫叼着烟糖,抬手挥了挥,“您好啊,迦百洛的雌父。” 再看挨在伊裴尔身侧的雌子。 莱恩两眼一黑。 ---------------------------------------- 第234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49) 天杀的,年纪大的雌虫受不了这画面! 此时的白清雾在莱恩眼里就是个拐走自家乖巧雌子的黑毛! 沉默的时间有点长,迦百洛唤了声,“雌父?” ‘伊裴尔在和你说话呢’,从自家雌子的眼里,莱恩看到了无声催促,干巴巴一句,“啊,你好。” 更心酸的在后面。 迦百洛在白清雾瞅不见的地方做了个口型,“见面礼。” 莱恩:“……” 拳头松了又紧,怀疑雌子被调包,用尽多年平心静气的涵养维持住礼貌微笑,“上个月在矿星发掘了新型调和精神力的宝石,我给你们邮寄一些过去,当做见面礼。” 白清雾眼睛一亮,大大方方,“多谢,叔你虫真不错啊。” 嗯? 都不客气一下的吗? 见多了交际的虚伪客套,冷不丁来个毫不做作的小辈,多少有点意外,不过,正是这样的雌虫才会得到迦百洛的认可吧。 第172章 黑发雌虫眼神清明,恣意却不放纵,贵气教养融入一举一动,洒脱自然,性子倒是与安图洛大为不同。想起某只虫,莱恩神色复杂,感慨万千。 “我认识你的雌父。” “是吗?”安图洛不再是白清雾的心结,他微微倾身,满眼好奇,“或许您愿意和我说说关于他的事?” 一旦白清雾真心想拉近距离,无虫能拒绝。 长年身居高位与战场磨砺让莱恩不怒自威,哪怕刻意收敛,不经意流露的气势也足够让雌虫们胆寒,更何况没见过世面的年轻雌虫,见惯了面对自己战战兢兢的家伙,如今来了个不拘谨的,莱恩心里加了些许好感。 “安图洛与我是同一届入校的军雌,每年有关战斗训练的成绩榜单他蝉联榜首,我是第二。” 说起当年,莱恩眼中充斥回忆之色,提到自己万年第二时笑了一下,事情过去太久了,现在想想,当初满心不服势与安图洛单挑又次次落败的自己算是年少轻狂。 他讲了很多,比如安图洛除了战斗以外还是个厨房杀手,身手多出彩,菜有多难吃,第一次品尝的莱恩直接食物中毒进了治疗舱。 安图洛做事认真,颇有点一板一眼,经常把莱恩气个半死,打又打不过,阴阳怪气对方又听不懂,搞得莱恩只能自己安慰自己,事后大方表示‘有我这么个朋友你就烧高香吧’后换来安图洛一个迷茫眼神。 ‘你生气了?’ 后来毕业进入军团,为了表示不比安图洛差,莱恩特意询问并避开了安图洛的选择,来到了第一军团,凭借天赋与实力步步高升,偶尔通个讯炫耀一下杀了多少高级星兽,获得了什么勋章。 安图洛次次用平静的语气说什么‘我比你杀得更多’‘勋章比你多了两个’陈述事实的语气让莱恩恨不得拽着安图洛领子给上两拳! ‘下个月任务完成回帝星,绝对让你好看!’ 安图洛淡淡点头。 ‘我不会输。’ 后来,莱恩回到帝星,等到的是安图洛成为雄虫雌君的消息,以及。 【抱歉莱恩,我要陪雄主去逛街。】 【抱歉,雄主想吃0937星球的特色美食,我们的切磋放在下周六吧。】 【抱歉……】 一周、一个月、一年、十年…… 一场切磋拖了又拖,彼时的莱恩也成了一只雄虫的雌君,或许命运如此,他和安图洛再没能见上一面,通讯消息逐年减少,直到—— 【安图洛上将因精神暴乱死亡】 莱恩忘记了当时看到通告的自己心情如何,总而言之,他唯一的好友死了。 他庆幸,安图洛死于战场。 听说,安图洛留下了一位s级雌子,听说,安图洛的雌子长歪了,对雄虫大不敬,听说,安图洛的雌子进入了第一军校…… 听说了很多,现在,莱恩亲眼看见了。 “你与你雌父一样优秀。”莱恩敛下眸光,“不过性格可比他要好多了。” “不懂变通的死板只会把生活过得越来越苦,在意的越少越自在。”一不留神多唠叨了两句,莱恩摇头失笑,别在意三个字刚溜到嘴边。 “莱恩上将说的有道理。”白清雾知道这是看在雌父面子上的提点,他不是不识好歹的虫,正了正神色,“伊裴尔铭记在心。” 心意被领受开心是自然的,而且能看出伊裴尔心里有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想想星网的评论,莱恩摇头。 迦百洛安静倾听伊裴尔与雌父的交谈,仔细观察雌父神色,看出满意赞赏后放下了心。 “说起来,我这次通讯另有一件大事通知你们。”莱恩正襟危坐,“伊裴尔也留下听听吧。” 白清雾与迦百洛对视一眼,心里琢磨,什么事能关系到他们两个? 几乎瞬间想到了什么,眉心一皱,莱恩的声音适时响起。 “二殿下的成年礼将提前召开。” 迦百洛:“时间?” 莱恩:“三天后。” 不仅迦百洛微微睁大眼睛,白清雾一脸不解,“这么急?” “发生什么事了?” 莱恩食指敲击桌面,神色颇为凝重,“通知不久前下达的,谁也不清楚虫皇为何突然改了主意,有虫见到二殿下冲进了虫皇寝宫,随后愤怒离去。” 至于谁看见的,莱恩为什么知道……白清雾可不是没眼色的虫,略过这点,细细思考。 “虫皇显然事先未与二殿下协商。”迦百洛从简短几句话中分析着,“他们的关系……很紧张?” 回想从星网官方看到的画面,白清雾肯定,“怕是相当不好。” 莱恩赞赏点头,“没错,虫皇与二殿下不和睦的事少有虫知,想必很快这点就瞒不住了,告诉你们也没关系。” “虫皇对二殿下只能说是平常,反而对大殿下的态度极好,在大殿下小时候,虫皇曾亲自教养过大殿下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到大殿下测出精神力等级。” 迦百洛不用思考,“a级?” 莱恩点头,“s级没出现前,a级已经是顶点,但虫皇似乎并不满意。” ---------------------------------------- 第235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50) “虽然不满,但虫皇依旧为大殿下铺好了路,可以说,只要大殿下按部就班,有望掌控第三军团。”莱恩看了眼黑发雌虫。 白清雾倒不怎么生气,好奇问了句,“这位大殿下很强?” 打铁还需自身硬,能力不足铺通天大道也没用。 莱恩脸上浮现了惋惜,“大殿下确实很优秀,不骄不躁,性格沉稳,为虫处事老练周到,更能吃得了苦,是名合格的军雌。” “可惜,在一次围剿高级星兽任务中陷入狡猾星兽的陷阱,精神力遭到吞噬重创,能清醒已是虫神眷顾。” 直觉告诉白清雾事有蹊跷,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有意思,虫皇不喜雄子,反而关心雌子。” 可不符合当下的雄虫至上现象。 迦百洛点头,“或许这是二殿下心怀芥蒂的原因之一。” “成年礼对雄虫来说多重要暂且不提。”莱恩叹了口气,“总之,风雨欲来,宴会上不会太平。” “邀请的虫多数家中有适龄雌子,目的不言而喻,二殿下傲慢非常,不是个好归宿,尤其你们两个,要当心。” 后面一句相当直白了,白清雾抓了下头发,“宴会什么的,听起来就烦,要不直接——” “不行。”将伊裴尔看作自己虫的莱恩打断他的幻想,“不能不去,不能中途离开,要注意说话语气,尤其不能和二殿下发生冲突。” “哎——?”白清雾在沙发上摊成一条,拖长尾音,“为什么为什么?虫皇又不喜欢他,我把他揍一顿虫皇说不定开心地跳起来呢。” 尽管发现了白清雾在开玩笑,没见识过撒娇的莱恩大脑卡壳了一下,眨个眼的功夫,迦百洛挡住了他的视线,将摊成饼的白清雾拽起来摆好,压下雌虫头顶翘起来的一撮头发,重新坐了回去。 “您继续。” 把莱恩看得一愣一愣的,‘嗯’了一声,张了张嘴,发现空白的大脑提出不出任何有用信息,一时沉默。 “……伊卡阁下或许会联系你。” 嘴里蹦出干巴巴一句。 “我们记住了。”迦百洛顿了顿,“还有别的事吗?” 莱恩嘴角一抽,他发誓,迦百洛的眼神绝对是催促! 简单聊了两句后心塞地挂断通讯,黑屏前最后一幕停在迦百洛倾身贴近白清雾耳语。 莱恩郁闷地翻出星环相册里的某张照片,勾肩搭背的两虫一个满脸不甘,一个面无表情。 “真是有了朋友忘了父,当初我和你关系挺不错,也没到迦百洛那样啊,把伊裴尔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莱恩一顿,敲桌子的手僵在半空。 等等、等一下,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老雌父陷入了头脑风暴。 迦百洛那眼神……不对吧? 莱恩猛然起身,原地转了十五六圈,扭头给了光屏上放大的安图洛一拳! “安图洛,你他雌的——” 众所周知,军雌脾气不好。 仗着房间隔音好,莱恩连打带踹,外加破口大骂。 迦百洛有错吗? 他的雌子怎么可能有错! 伊裴尔有错吗? 半点不知好友心思的无辜虫没错! 安图洛有错吗? 大错特错! 总而言之,不管乱七八糟的,打安图洛一顿就对了,安图洛没了打照片也行,这是莱恩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奉行的真理。 最后,莱恩抹了把脸。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希望伊裴尔发现后手下留情,至少别把迦百洛打死。 …… “要和我一起去吗?” 抬眸,两虫的距离呼吸可闻,白清雾偏了偏头,“行啊。” 第173章 指尖抹过脖颈,勾出坠入领口的一缕银丝,“说话就说话,别离这么近。” 迦百洛抬手覆上白清雾拖着银发的掌心,试探握紧,垂落的发遮住了神色,“我控制不住,可能是后遗症吧。” 一句话令白清雾后退的姿势止住,想缩回的手半拢,几根银发从指缝蜿蜒而下,空闲的手托起迦百洛的下巴,“哪里不舒服?” “算了,直接去医务室检查一下。” 莲香盈怀,白清雾后背嗖地一下挺直,比训练课都板正,一天胳膊张开,松开的手不知道往哪放,挠了挠脸颊。 轻似落叶的音调拂过耳畔,“不用治疗舱,让我靠一下就好了。” 白清雾很想说:你这是抱。 把脸颊挠疼的手改去挠头。 “除了想……靠近,还有什么其他不对劲的吗?”白清雾不懂,只能抱着正经研究的心态问,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办法。 倾听有力心跳的迦百洛眸光一动,不熟练地撒谎,“可能、偶尔会头晕目眩?” 一连两个不确定词,稍微敏锐点不会上当,偏白清雾不觉得有问题,不知放哪的手握住银发雌虫的肩膀,“不行,还是去医疗室看看。” “不想去。”迦百洛用头顶蹭了蹭白清雾的下巴,“抱我一下吧。” “抱我一下,就好了。” 白清雾更上一层楼的听力差点没捕捉到后面一句,或许是不好意思? 他调整了下姿势,将银发雌虫整个抱在了怀里,下意识拍了拍脊背,“如果能让你好一些的话。” 良久,怀中传出一个闷闷的‘嗯’。 迦百洛脸颊被雌虫暖烘烘的怀抱熏得发红,心里打好的说服腹稿甚至没来得及拿出来,试探开了个头,自己先丢盔弃甲了。 他好像,真的有点晕。 白清雾在出神,除了打架第一次和迦百洛近距离接触,怀里的虫肩比他窄一点,腰也细一些,战斗的时候身体拥有军雌做不到的轻盈,回想今天对练时掐着迦百洛脖子甩出去的感觉——确实比他轻许多。 出色的洞察力被白清雾用在了陌生的地方。 又一次响起的通讯打破温馨,没等白清雾开口,迦百洛滑了下去,幸好沙发够大,能让迦百洛躺在他的腿上。 白清雾欲言又止,调整下镜头接了通讯。 伊卡上来就是质问。 “伊裴尔!佩安的脾气够好了,你万不该恐吓他!要不是我把事情压下去,以后哪个雄虫敢要你!?” ---------------------------------------- 第236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51) 迦百洛偷偷捏住白清雾的衣角,心中默念:我要。 伊卡苦口婆心,“伊裴尔,算我求你了,改改你的脾气吧!难不成以后还要我豁出老脸让别的雄虫娶你不成?” 迦百洛抿唇,乱七八糟的说什么呢?伊裴尔的脾气最好了。 面对伊卡,白清雾实在难以保持好脾气,提起一口气正要刺两句,腿上重量让他瞬间偃旗息鼓,“哦。” 不咸不淡的一个字,伊卡愣住了,嘲讽呢?阴阳怪气呢? 不对劲,十万分不对劲! 把质问抛到脑后,伊卡破天荒关心起雌子的身体,“伊裴尔,你不舒服吗?我让家庭医生给你看看?” 白清雾掀了掀眼皮,“你有病?” 对味了。 伊卡松了口气,火发到一半,再来也接不上,余光瞅见擦拭花瓶的艾里,对方之前的话有点道理,愤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尽量心平气和。 “和我说说你的想法吧。”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白清雾瞄了眼窗外,满脑子繁衍权利的暴躁无脑雄虫学会了听取意见?脑子转了个弯,就知道谁的功劳了。 哼,多管闲事的亚雌。 “想法?简单。”屏幕中的黑发雌虫支着脸颊,一如既往懒散,“我的事你少管。” 伊卡不生气,比起‘滚,垃圾’‘废话那么多舌头不想要了’‘再指手画脚把你爪子剁掉’,今天伊裴尔的态度简直太温和了,温和到让他不适应。 “我可以不管,但你所做的不能影响我们的利益。”伊卡退了一步。 白清雾:“哦。” “……” 伊卡咽了下口水,“没了?” 白清雾白了一眼。 伊卡:“你真不骂我两句?” 磨了磨牙,白清雾森然一笑,“想死直说,我马上回去送你见虫神。” 伊卡又放松了,这才是真正的伊裴尔嘛,摸茶杯的手碰到了个东西,“差点忘了,二殿下成年礼的宴会邀请,上面有你的名字,三天后记得参加。” 白底金纹的邀请函做了特殊处理,光芒下仿若有星河流淌。 “记得订好宴会礼服,我带你一起前往。” 手指在一缕银发上绕圈的白清雾头也不抬,“邀请函传过来,我自己去。” 这点小事伊卡点头同意了,心底隐隐担忧消失,其实他挺怕半路伊裴尔突然发癫把他打一顿,到时候丢脸丢到外头,不好解释收场。 “关于二殿下。”伊卡转了转拇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掩饰不住的厌恶升起,“不用讨好,也别避之不及,他说什么你全当听不懂,实在躲不开的就说要寻求我的意见。” 缠住银发的指节一顿,白清雾分了半个眼神,“终于长脑子了?” 伊卡尴尬喝口水,“不是我蠢,是他们心机深沉、不怀好意,花花肠子一堆,早晚有一天阴沟翻船!” 看这模样,里面有事儿? 白清雾好整以暇,“想让我配合不难,把你知道的都说说。” “什么话!”伊卡瞪了瞪眼,“你本就不想成为二殿下的雌君,还配合我?” 黑发雌虫犬齿微露,“不说?” 伊卡很有骨气地摇头。 白清雾叹气,“哎呀,忘了告诉你,我有通话录音的习惯,你刚才的话要是传到了虫皇耳边,可……” “别想骗我!”伊卡半点不信。 呦呵,不上当? 那没办法,伊卡蒙对了,白清雾确实没录音。 【关于二殿下……不用讨好,也不用避之不及——】 伊卡一下子蹦起来,跟火烧屁股似的,不敢置信,“你还真录啊!?” 白清雾垂眸,对上迦百洛弯弯的眼,嘴角咧起,自信仰头,“怎么样,说不说?” 咬牙切齿的雄虫憋屈坐下,“行了行了,不是什么大事。” “皇宫的巡逻雌虫中不少都有雄主,他们的嘴对雄主硬不起来,于是我聚会的时候就听到了那么点消息。” 伊卡比划个小拇指,得意很快转为愤恨,“二殿下心高气傲,眼光不低,与虫皇吵架时公然喊出‘s级又如何,迟早拜倒在我的西装裤下,我要让他跪下舔我的脚’直接把虫皇气了个半死。” 白清雾眼底冷光闪烁,冷呵一声表明态度,伊卡难得与雌子站在同一条战线。 “谁不知道他的德行?明面上敢口出狂言,私底下不知道怎么侮辱!不过是好运占了虫皇雄子的名头,去掉身份头衔垃圾货色也不如!” “敢瞧不起我伊卡的雌子,呵呵。”伊卡骂完,不等喘口气,发现黑发雌虫盯着他的脸看,条件反射往后缩了缩。 “怎、怎么了?我骂的不对?” 白清雾举了个大拇指,“对,太对了!他连你都不如!” 虫生头一回被雌子夸,伊卡挺起胸膛,附和点头,“可不是连我都不……如?” 慢半拍的大脑转过了弯。 垃圾货色=自己? 伊卡嘴角抽抽,居然有点习惯了。 手心一痒,迦百洛的食指在白清雾掌心描绘,红眸微眯,“按二殿下的说法,虫皇不赞同他选s级做雌君?” 伊卡粗神经,察觉不到白清雾的语气不像在指自己,“没错。” “其实虫皇在三天前找过我,谈话的内容太深奥,我云里雾里,不过有一句我听明白了。” 伊卡迟疑点头,“虫皇确实不准备选你或迦百洛做二殿下的雌君,其中的原因他没说。” 白清雾皱眉,“你不问?” 伊卡理直气壮,“我,高贵的、有教养的a级雄虫,刨根问底算什么事儿?” 白清雾:“……” “行,你高贵,你了不起。” 眼看问不出什么。 “挂了,邀请函传过来,不见。” 伊卡:“哎——” 白清雾揉揉太阳穴,迟早被伊卡气死。柔软勾住指尖,一只手从下面伸来,抚平他的眉心。 “别急,不出意外,虫皇会单独面见我们,到时所有的疑惑一一解开。” 浅色的眼眸似乎能包容他的一切负面情绪,白清雾没说话,将细白温凉的指拢住,空出的手梳顺通讯时把玩缠绕的一缕银发。 “好。” ---------------------------------------- 第174章 第237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52) 全身镜中,身高腿长的黑发雌虫一身黑色军装,袖口和衣领的金色暗纹隐隐折射微芒,银色双层链条垂在胸口,随着转身轻晃。 黑色手套覆着腕骨,抹过领口的银色饰品,随意抓了两把的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两缕碎发滑过清冷锐利的眉骨。 斜方伸来的手抚平肩膀的褶皱,同样一身白色军装的迦百洛口中讲解注意事项,“毫无营养的宴会,不用勉强自己,一切交给我。” 白清雾不自在仰了仰头,“推给你算什么事,我不信哪个有胆子敢惹我。” 他对自己的名声心知肚明。 很符合伊裴尔风格的发言,迦百洛摸过暗色领扣,浅色眼眸澄澈如镜,以至于闪过的调笑如此清晰,“不要低估了他们的愚蠢,很大一部分虫的大脑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装饰品。” 白清雾挑眉,“看来你很有经验?” 迦百洛笑而不语,白清雾才发现他束起了长发,银色的侧边低马尾搭在肩膀,看起来似乎不那么柔顺,指尖有点痒,而他向来是个想到就做的虫。 凑过来的手缓慢闲适,给了迦百洛足够的反应时间,银发雌虫一动不动,意外乖巧,白清雾勾住了晃来晃去的发尾,轻轻拽了两下。 迦百洛垂眸,一瞬间幻视可爱的猫猫星宠用毛茸茸的爪子抱着玩具不撒手的好奇模样,旺盛的好奇心、软乎乎的撒娇叫声、绵软拥有流动性的身体,据说是一种液体动物,看了眼被素色发圈吸引的黑发雌虫,肯定点头。 连傲娇的性格也一模一样。 白清雾还不知道自己被猫塑了,否则定会别过头冷哼否认,“莱恩上将给你送来的礼服,没关系吗?” 运送来的精致礼服挂在一旁,闪亮的宝石价值不菲,很符合迦百洛的气质。 “军装很好。”见伊裴尔的目光落在了礼服上,迦百洛上前一步,“你喜欢的话……” 他慢吞吞咬字,不放过黑发雌虫任何细微的表情动作,堪比战术分析的认真,“我穿给你看。” 白清雾惊讶了一下,“太麻烦了,你这身挺好。”虽然他确实有点期待。 “不麻烦。”迦百洛说完,看了眼时间,“我们该出发了。” 落在后面的白清雾直到坐上飞行器才反应过来,绕了帝星一圈的反射弧终于后知后觉出刚才的迦百洛似乎话里有话。 猜不到,问又有点小题大做,再说了,毕竟是猜测,白清雾不是纠结的虫,索性抛在脑后。 …… 金碧辉煌的宫殿凝聚了无数工匠的心血,岁月历史的痕迹让它历久弥新,来来往往的巡逻机器与守卫严阵以待,入口处各色飞行器悬停,递上邀请函后进入敞开的宫门。 最先入场的是身居要职的军雌们,或孤身前来,或带上家中雌子,为的是成年礼暗中代表的另外一层含义,偶尔目光相撞,礼貌寒暄。 哪怕不是二殿下,被其他雄虫阁下看上也是好的,不枉来这一趟。 为了彰显身份,雄虫大多姗姗来迟,华丽繁琐的礼服使他们光鲜亮丽,恨不得全身镶满宝石,傲慢入场,迎接雌虫们的追捧。 头顶水晶灯撒下粼粼碎光,照亮一室奢华,四大军团的高层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刻意的笑容也掩不住浸透眼角眉梢的不耐。 他们宁愿立马出发去与星兽斗智斗勇,也不愿在宴会上消磨时间,碍于虫皇的关系,却不得不来。 上了年纪的将领们委婉提点雌子或家族小辈不必太过紧张上心,偏被雄虫糊了脑子的年轻虫们一个比一个打扮得干净利落,香水刺鼻,势必在二殿下面前展现出最好的一面。 长辈们:…… 二殿下什么德行他们一清二楚,谁也不想自家后辈进火坑,可有些事不是说出来就有用,不然也不会出现那么多埋怨长辈管太宽、认为自己有判断能力的叛逆雌虫。 虫皇库恩在二楼休息室倾听外面的热闹,对面是一位年轻傲慢的雄虫卡万,他唯一的雄子。 这对父子看上去聊得并不愉快。 “卡万,控制好脾气,你今天的表现会落到无数双眼睛里。”库恩陛下鬓角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如此刺眼,阅历千帆的深邃眼眸此时因对面的雄虫染上些许无奈。 身着华丽重工礼服的卡万抠了抠耳朵,清秀平凡的脸尽显刻薄,“有完没完?磨磨唧唧,一群卑贱的军雌值得我用好脸色?” “我就纳闷了,一个虫皇窝囊得给军雌赔礼道歉,你不嫌丢脸我还恶心呢!” 一想起这事卡万的怒气直冲大脑,恨不得掀开库恩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掺水稻草! “不就拔了一个c级贱雌的骨翅,居然想压着我去赔礼道歉?真是病得不轻!” 库恩一拍桌子,白瓷茶碗中波纹急促,沉了声音,“够了!这就是你对雄父说话的态度?” 身居高位的气势震得卡万脸色一僵,回神后梗着脖子有恃无恐,“怎么?有本事你打我啊!” 毫不知错的样子让库恩一阵无力,多年来他掰过拧过,试图跟卡万讲道理,结果长歪的雄虫完全说不通! “……算了,你下去吧。”库恩闭了闭眼睛。 “别怪我没提醒你,少惹是生非,出了事我不会帮你。” 卡万离去前阴阳怪气,“我巴不得你少管我,有闲心不如好好关心关心我那废物大哥。” 说完想吐,“呸,大哥?恶心。” 休息室距楼梯有一段走廊的距离,库恩在与卡万谈话时没让侍虫留下,空旷到令卡万一眼瞧见了迎面走来的雌虫。 同样的黑发金眸,卡万的颜色更为暗淡,他停住脚步,刻意堵在必经之路上,“布万图,我有邀请你来参加宴会吗?” “一个没了精神力即将枯竭没虫要的废物,别来玷污我的成年礼。”卡万捏着鼻子表示对来虫的嫌弃,恶意满满。 ‘咔嗒’ 布万图浅金色的眼眸静如死水,在距卡万三步远时站住。 ---------------------------------------- 第238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53) 雌虫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白,唇色透着不健康的紫,漆黑军装穿在他的身上空荡荡的,露出来的手腕瘦得触目惊心,让虫怀疑下一秒原地晕倒的程度。 “让开。” 沉寂着死气的眸子让卡万发憷,止住后退的本能,恼羞成怒,“废物!你是在命令我吗!?” 他不断强调‘废物’字,以此找回自己的优势,试图从雌虫的脸上找到自卑怯懦的情绪。他失败了,布万图从始至终非常冷静,或者说不在乎。 怎么可能呢? 精神力枯竭的残疾虫,怎么可能不在乎!? 布万图看卡万的目光像一个无关紧要的虫,“宴会要开始了。” 一句话让卡万从臆想中回神,仰着头,理了理坠了颗硕大红宝石沉甸甸的领口,得意洋洋,“好好看着,你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万众瞩目。” 即将擦肩而过的一刻意撞过去,布万图纹丝不动,卡万肩膀生疼,猛然回头,嘴里的脏话在见到关闭的房门时卡在喉咙,不上不下,最后憋着一肚子火下了楼。 “你来了。” 库恩揉了揉被雄子气得突突跳的太阳穴,见到布万图时又是一阵发愁,不同的是,雄子愁不省心,对雌子则是愁想不开。是他对不起布万图,如果一开始不安排布万图进入军团,事情或许不会—— “雄父。”布万图忽然开口,眸光变化,一扫面对卡万的心如死灰,沉稳安慰,“我从未怪您,那也是我的决定。” “您知道,我一直向往战场。” 布万图越懂事,库恩越内疚自责,他没办法,只能尽力弥补,“布万图,你永远是我最骄傲的雌子,不必顾虑太多,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黄金权杖重重点地,眼眸深沉,“卡万不适合这个位置,他会明白这一点的。” 布万图无奈,“雄父……” 他庆幸有个英明的雄父,又遗憾不能为其分忧,以卡万的性子若上位他不会有好日子过,但有些事不能只考虑自己,“卡万是您唯一的雄子,目前最合适的选择。” “我最属意的是你。”库恩直白表达,这也是他私底下对布万图说过无数次的话,不仅如此,库恩对布万图的看重一早摆在了明面上,只是无虫往继承者上面想。 毕竟历任虫皇非雄虫不可担任。 偶尔布万图为雄父的执着头疼,他欣喜雄父的偏爱,又不免好奇,于是再一次问出了以前没能得到答案的疑惑,“雄父,我能知道原因吗?” 不像往日的含糊,布万图见雄父露出了一个明显的笑,似多年夙愿即将实现的开怀。 “你很快就知道了。” 随即避而不谈,起身邀请,“布万图,陪我看看吧,今天的宴会一定热闹。” 布万图从容起身,出了门的刹那又变回了因精神力重创性格逐渐沉默古怪的心死大殿下。 第175章 “你不必如此的。” 布万图唇瓣微动,声音细不可闻,“躲躲清静。” 没虫会关注一个废了的大殿下。 “实话实说,不用再跟心思各异的虫打交道轻松很多,这些年难得自在。”布万图发自内心感慨。 他本不是个有太大野心的虫,更多的是库恩推一下,他走一步,偏偏有个凡是手上的事绝对追求完美的习惯,库恩抓住了弱点,把他送进军团,他想着来都来了,肯定得成为上将才圆满,于是发愤图强了一阵。 可惜,命中注定他不能努力,一努力就出事。 精神力枯竭、再也上不了战场、生命力加速流逝,听起来惨兮兮的,其实布万图没外界想象的那么痛苦,他记得自己清醒后的第一句话是‘太好了,终于不用努力了’,然后被雄父一巴掌拍晕了。 苦难已经降临,过去无法改变,不如享受当下,何必把自己困死在泥沼,布万图豁达地想。 刚来到二楼扶栏处,一楼大厅尽收眼底,未等布万图站定,一道辨识度极强的嗓音清晰传入耳中。 “不好意思,如果不是自报家门,我还真没认出来你是二殿下。” 任谁都听出他的漫不经心。 “花里胡哨,跟衣服上长了个虫似的。” “噗——”布万图没憋住笑,仗着视野高,地方隐蔽,凑近扶栏往下瞅,想看看说话的是哪个勇士。 一旁的库恩嘴角勾起又落下,乐得见卡万吃亏,至于开口的雌虫,他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除了他,也没第二个雌虫有胆子对雄虫不敬。 白清雾左手端着小蛋糕,右手银叉往嘴里递,对面眼睛喷火的雄虫在他看来还不如桌上摆放的甜品有吸引力,吃完最后一口,一旁的迦百洛适时拿来果饮。 一番操作令周围的一众年轻雌虫目瞪口呆,惊掉了下巴,下意识向大厅另一侧的长辈们看去,发现一个个跟没发现这边的冲突一样。 懂了,是不管的意思。 雄虫与军雌泾渭分明,他们高坐沙发看戏,居然也没有帮二殿下的意思。 “呵,不愧是二殿下,连伊裴尔都敢招惹,胆量十足啊。” 雄虫抿了口红酒,轻蔑一笑,“高贵的二殿下自然与我们普通雄虫不一样,真期待接下来的发展,赌一赌伊裴尔什么时候动手?” ‘嗒’ 水晶杯底与桌面碰撞声在身后响起,伊卡声音冷意十足,“我伊卡的雌子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谈论了?” 雄虫与雄虫间亦有差距,座位代表了等级层次,前面说话的一群雄虫最高不过b级,有点背景也比不过作为a级贵族雄虫的伊卡。 讪讪一笑,“伊卡阁下,我们只是觉得伊裴尔实在优秀,能培养出s级雌子您功不可没,一时没忍住多说了两句。” 伊卡哼了一声,算是放过。 注意力放在了远处的事件中心,一脸淡定,身旁的拉蒙凑过来低声道,“你不担心?那可是二殿下。” 伊卡瞥了一眼,心里嘀咕。 他担心个屁,伊裴尔连亲雄父都照打不误,区区一个二殿下? 一拳两拳的事儿! ---------------------------------------- 第239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54) “你个卑贱野蛮的雌虫!居然敢对我如此无礼!” 卡万快气疯了,他好心施舍伊裴尔与迦百洛共同成为他的雌侍,纡尊降贵允许他们享受皇室荣光,可谓是放低了身段,贪婪粗鄙的雌虫却不知满足,尤其是伊裴尔的张口侮辱,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在场的虫全是有头有脸的帝国高层,他以后可是要继任虫皇的!一想到当着未来手下面丢尽了脸面,卡万恨不得将伊裴尔碎尸万段! 贱雌就是贱雌!不知礼数! 他的怒气摆在了脸上,令看戏的一众军雌摇头失望,第四军团的上将塞理抿了口红酒,幽幽叹息,“幸好家中没有适龄雌子,帝国的未来虫皇选择需要深思熟虑啊。” 声音很轻,但军雌天生五感敏锐,第二军团的上将是个笑眯眯的军雌,说出的话却不如面上温善,“虫皇陛下英明睿智,想来心中自有决断,莱恩,你觉得呢?” 闭目养神的莱恩睁开双眼,滴水不漏,“想知道直接去问虫皇,猜来猜去有什么意思。” 一句话把利塔噎了回去,暗道莱恩无趣,他是个爱看热闹和八卦的,眼睛一转,竖起大拇指,“莱恩,你家的雌子和伊裴尔关系不错嘛,与二殿下对着干,别的不说,胆量是这个。” “伊裴尔那小子对我胃口。”塞理来了兴趣,“不知道毕业以后会去哪个军团,迦百洛肯定是跟着你的脚步了。”后半句是对莱恩说的。 “不一定。”出乎意料,莱恩点着桌面,这是他思考的惯用动作,“他有自己的想法,我从不干涉。” “不过,以他的实力,无论进入哪个军团都能得到很好的发展,你们可要小心了。” 明晃晃的炫耀,利塔抽了抽嘴角,“行了,知道你有个好雌子。” 他扫过其中一处空位,惋惜不已“如果安图洛那家伙也在,我们四个就齐全了。” 一阵沉默。 第三军团来的军雌最高不过中将,不够资格加入这边谈话,此时聚在一处角落,看起来沉默寡言,塞理不禁想起当年第三军团的风光,以前是利剑出鞘,所向披靡,现在宝剑蒙尘,低调得近乎沉寂。 “去年申请第三军团的雌虫不过五十万,还是冲着安图洛当年的名头。” 没了安图洛的第三军团如同抽掉了脊骨,缺少一个灵魂支柱才能恢复往日荣光。 利塔下意识抬头,视线穿透虫群,锁定在黑发雌虫身上,“有天赋,有实力,但太年轻,需要时间成长。” 是吗? 莱恩不置可否,他倒是有不同意见,s级的天赋究竟代表什么、又多么恐怖,他有幸见过一回,虽然是在录像中。 毁天灭地的威能隔着光屏令他窒息,甚至生出了‘无法战胜’‘无可匹敌’的念头,出自血脉的压制催生恐惧的降临。 “迦百洛居然也有牙尖嘴利的时候?”利塔惊奇不已,“还有伊裴尔,快把二殿下气疯了。” “啧,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莱恩举杯示意,“过奖。” 利塔:……啧。 卡万的头发丝因怒气颤抖,残存的理智让他知道自己的身板不是雌虫的对手,触及雷点的大脑神经紧绷到发疼,“你有种再说一遍!” 周围的小声议论不知何时沉寂,众虫的目光落在黑发雌虫身上,白清雾不躲不闪,举手投足间散发与紧张气氛不符的松弛,“啧,再说几次也改变不了你一无是处的事实。” 白清雾稍微收敛了点,好歹出门在外不能给雌父丢脸——虽然早就丢完了。 现在开始也不晚嘛。 这话说出来全场得疯。 舔一下唇能毒死自己,传说中收敛派的攻击性吗? 宴会的主角不怎么样,甜点倒是不错,吃饱喝足的白清雾提起点精神,上前一步,水晶灯的碎光在身体周围打下一层淡淡亮圈,红眸比帝国最璀璨的宝石还要明亮,一张脸轻而易举令不少年轻雄虫恍惚。 不管怎么说,伊裴尔长相实在优越,娶着摆在家也不—— “样貌、性格、能力、智慧,你哪一点比得上大殿下?”白清雾居高临下喷洒毒液,“好吃懒做、自负残暴、反复无常,别说虫皇,三岁虫崽见到你也要踩两脚吐口唾沫再走,你这种活着浪费资源的垃圾。” 白清雾盯着卡万充血的眼,慢悠悠道出后半段,“——哪来的胆子和我叫嚣?” 卡万的声音尖锐刺耳,“别把我和那个残废相提并论!我是帝国尊贵的二殿下!是虫皇的继承者!” 华丽的服装遮不住丑陋的姿态,歇斯底里的叫喊让不少虫暗中摇头,本来持观望态度的虫下定决心不能让这样的家伙的成为下一任虫皇。 卡万懦弱、胆小、甚至愚笨,都无所谓,当个吉祥物也没问题,他们最怕的是不聪明又自作聪明,自作聪明的同时蛮横残暴。 至于伊裴尔,很正常啊,他不是一直不把雄虫放在眼里吗? 他们更惊讶的是伊裴尔居然没直接动手,脾气好了不少嘛。 ——好归好,娶回家就算了,他们不嫌自己命长。 “别喊那么大声。”白清雾摸了下耳朵,“比犬兽叫的还难听。” “你、你——” 卡万生来尊贵,所有虫对他恭敬有加,给个巴掌还要递来另一边脸让他扇,过后担心他手疼不疼,哪见过如此放肆的雌虫!?骂得他头昏脑胀、血压飙升! 左右转动脑袋,抄起酒杯砸了过去! 该死、该死!所有对他无礼的虫该死!!! 酒杯半空落下的速度在白清雾眼里慢得可怜,余光在瞄见某处时微顿,止住侧身的动作,掐准时间后退一步。 第176章 ‘啪’ 酒杯化为碎片摔在脚边,红色液体飞溅,浸湿了半个裤脚。 谁都不认为伊裴尔躲不开,以至于见到这一幕一时间做不出反应,唯有迦百洛意识到什么,收回迈出的脚,唇边含笑,望着卡万的眼神极冷。 “卡万!不得无礼!” 威严呵斥从二楼传来,在众虫耳边炸响。 ---------------------------------------- 第240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55) 库恩在布万图的搀扶下缓步而来,手持黄金权杖重重点地,周围虫纷纷起身,弯腰行礼后安静观望,虫皇的态度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唯一看不懂形势的卡万不服,回手一指,“无礼的分明是他——” “虫皇陛下!”在重重视线下,白清雾右手放在胸前,微微鞠躬,神色悲愤,“伊裴尔自问对帝国忠心耿耿,平日里勤奋好学、乐观向上、见义勇为,不说多完美,但也是导师口中的优秀军雌,今天来为二殿下庆贺成年礼,带足了诚意。” 向前一步,刻意指了指裤脚,“谁知,二殿下看不上我一个区区s级年轻有为天资卓绝性格沉稳优秀至极的贵族军雌,大声怒骂,用红酒砸我,实在令虫心寒!” 白清雾唇瓣一抿,眼神委屈,“换做是您,您能忍吗?” 静。 寂静。 全场的虫被白清雾噼里啪啦的话砸得大脑宕机,瞪大了眼,嘴里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不少使劲揉眼睛,扣耳朵,怀疑自己中了幻术。 眼前这虫谁? 刚才指着卡万鼻子骂,现在委屈巴巴的到底是谁!? ‘忠心耿耿、勤奋好学、乐观向上、见义勇为’你敢说我们都不敢听! 拉蒙眼珠子快瞪出来了,哆哆嗦嗦拽了拽伊卡,“你雌子?掉包了?附身了?” 伊卡手动合上下巴,恍恍惚惚,“你问我我问谁?” 这还是看你不爽一拳上去的伊裴尔吗? 布万图眼里的佩服溢出来了,如果不是在楼上从头看到尾,他说不定真被伊裴尔骗过去,好家伙,不演戏屈才了啊。 见过大风大浪的库恩沉默了两秒,凭借良好的自控力止住抽搐的眼角,僵硬摇头,“……忍不了。” 卡万脸色苍白,胸闷气短,刚开了个头又被打断。 黑发雌虫面色严肃,正气凛然,“您忍不了,但我可以忍。” 库恩:…… 布万图:…… 其他虫:…… 白清雾大手一挥,格外善解虫意,“可我能忍,您为了不让更多年轻有为的雌虫们寒心,一定不会让我忍!” 他勉为其难道,“到底是您的雄子,简单罚禁闭三个月,没收星环,顿顿营养剂就可以了,千万不要为了我们罚得太重,坏了您和二殿下的父子情。” 忍不忍的差点把虫绕晕。 等在场的年轻虫们回过神发现伊裴尔把他们给绑上了,一脸莫名其妙又觉得伊裴尔说得确实有道理,不觉跟着他望向虫皇库恩。 事到如今,库恩不罚也不行了,更何况他本就想让卡万吃个教训,不然也不会最后一刻出场。卡万不清楚,他还不知道吗? 伊裴尔急了是真敢打雄虫的,管你什么二殿下几殿下! “你说的有道理。” 库恩挥挥手,暗处几只侍虫上前,将卡万带了回去,任凭卡万如何叫喊咒骂也无用。 没想到库恩居然真的同意了伊裴尔的惩罚建议,一时间众虫神色变换,伊裴尔在他们眼中高深莫测起来。 “行啊,参加个宴会把主角送进去了?”拉蒙幸灾乐祸,“干得漂亮。” 伊卡:“……” 他现在该笑吗? 二殿下没了,宴会还开吗? 库恩给出了答案,“感谢各位参加卡万的成年礼,大家吃好喝好,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上楼,竟真撒手不管了,倒是布万图留了下来。 “雄父精力不济,各位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厨房备着的美食已经准备好了,请自便。” 拍了拍手,一排侍虫摆桌,一排侍虫端上各类菜品,成年礼直接跳过了寒暄步骤,成了另类的聚餐。 雄虫面面相觑,莱恩率先坐下,有虫带头,其他虫放松了不少,开始吃吃喝喝,诡异的和谐。 不吃白不吃,白清雾刚找个空桌,迦百洛随后坐下,“你心软了。” 橙色果汁入杯,白清雾抿了一口,惬意眯眼,“毕竟是虫皇的雄子,多了未必答应。” 迦百洛垂眸,“你要想的话,我有办法。” 白清雾一顿,发现迦百洛是认真的,有点不解,“一个废虫而已,不值得你费尽心思。” 不知哪个字戳中了心思,迦百洛弯了弯眼,搭在肩膀的发尾随着点头轻晃,“听你的。” 银发雌虫矜贵自持,眉目缱绻如画,似云山万重雪,浩荡长空月,在他面前无端乖巧,白清雾随着心意揉了下迦百洛的发顶,过后才觉动作不妥,要收回的手腕被按住,发丝在掌心轻蹭两下。 浅蓝眼眸里蕴着白清雾看不透的情绪,不等琢磨。 “你们的感情真好。” 布万图与一众雌虫寒暄过后,环视一周,寻到了与周围热闹格格不入的角落,或许是s级与其他雌虫的壁垒,这桌除了他们外没虫打扰。 走近才察觉的温馨氛围让布万图的肚子突然有点撑,站在一旁许久不见两虫发问,只好主动开口。 “饭菜合胃口吗?” 白清雾非常诚实摇头,“没吃。” 面对四位上将游刃有余的布万图一梗:…… 果然,这才是伊裴尔的真正性格。 他看向众虫口中风评极佳的迦百洛,听说其温和有礼、风度翩翩—— “突然打扰,有什么事吗?” 布万图:“……” 星网评价误我。 拐弯抹角对两虫没用,布万图放弃迂回政策,“宴会结束请多留一会儿,雄父交代我请你们过去。” 白清雾突然道,“你这话很像‘放学别走’。” 从小到大只接受私虫一对一专业授课的布万图迷茫眨眼,“嗯?” 迦百洛微微一笑,“意思是,你在与我们约架。” “不,没有。”布万图连忙摆手,生怕两虫误会,“绝无此意。” 白清雾笑了一声,起身拍了拍布万图的肩膀,“你这虫挺有趣的嘛,比那个废物强。” 布万图现在的身体经不住s级的随手一拍,做好了跌倒准备的他发现落在肩膀的力道正正好好,很明显收了力气,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看着不吃亏骄傲肆意的雌虫,居然如此细心…… 忽然后背一凉。 ---------------------------------------- 第241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56) 布万图精神力枯竭,感知力下降,但在战场锻炼出的第六感还在,准确来讲是对危险仍旧敏锐,顺着来源望去,银发雌虫目光凉凉,微微一笑。 飘忽的敌意令布万图懵了一阵,后知后觉发现迦百洛的视线落点在肩膀,而他的肩膀正压着伊裴尔的手。 试探后退,肩膀一轻,目光消失。 现在的雌虫对朋友占有欲这么强的吗? 布万图不理解。 白清雾自然吹手,当布万图不习惯与陌生虫接触,指了指椅子让他坐下,“有没有官道消息分享?” 布万图见过太多惋惜怜悯的目光与小心翼翼的态度,伊裴尔眼神清亮,完全将他当成了普通虫,心中不由好感大增,老实摇头,“雄父没和我说。” “他很少对我保密,事情怕是不简单,不过我了解他,以名誉做担保,绝不会对你们不利。” 布万图郑重其事,不想他们因为卡万而对雄父有所误解,白清雾淡淡扫了眼,埋头吃菜。 “哦。” 突然冷淡的态度让布万图不知所措,回想刚才的话哪里不妥,迦百洛将果汁推到伊裴尔手边后安慰他,“请不要误会,伊裴尔不是针对你。” 布万图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只是觉得你没用了。”后半句话姗姗来迟。 布万图松出去的一口气重新吸了回来,艰难回道,“偶尔可以不用如此直白。” 迦百洛歉意一笑,“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的对话,尤其在费了不少脑力之后。” 他看了眼大厅中心的高层军雌与吵吵闹闹的雄虫那边,意有所指。 “是我误会了。”布万图羞愧低头,伊裴尔与迦百洛为了他着想,他居然有一瞬间以为两虫是故意的。 垂头的他没注意到白清雾与迦百洛的对视。 真好忽悠啊,白清雾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傲慢轻哼,“这么重要的场合,虫皇全权交给你处理,明显的信任有加,看来你就是下一任虫皇了。” 努力适应直白对话的布万图呛咳两声,左右环视,发现无虫注意时叹了口气,“请小声一点吧。” 第177章 不点头,也没否认,白清雾懂了,但不影响他翻白眼,“遮遮掩掩的怕个什么?卡万那废虫比不上你半个手指头,你继任理所应当。” “又不是什么秘密。” 被肯定的感觉相当不错,哪怕是布万图也不禁开怀,“至少明面上我要注意些,好名声很重要,不是吗?” 简单几句交谈他稍微摸清了伊裴尔的性格,开了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而黑发雌虫果真并不在意,傲慢的表情由他做出来尽显理所当然。 “啊,包袱重的虫确实在意名声。” 布万图忍不住道,“你不在乎吗?星网上的评论。” 不止星网,现实中对伊裴尔的批评不在少数,甚至更为明显,至少星网上的那些不打开星环就看不见。 黑发雌虫傲然颔首,“他们算什么东西?” “一群废物也配评判我?” 碎光盖不住眼底的光。 如此骄傲,如此耀眼。 伊裴尔与他所见过的雌虫有着某种本质上的不同,在楼上时他便发觉,距离近了,布万图恍然大悟,若将虫族社会比作参天大树,规则与本能则是牢不可摧的框架,他们按部就班顺着框架伸展。 而伊裴尔,是一条穿透枷锁野蛮生长的乱枝。 与众不同是议论的开始。布万图明白了星网评论的由来,他们批判伊裴尔的同时何尝不是羡慕嫉妒。 凭什么他可以逍遥自在? 凭什么他可以无拘无束? 凭什么他可以挑衅规则? 喧嚣嘈杂化为条条锁链套住伊裴尔,想拖拽他坠入深渊,伊裴尔的回应粗暴简单——向前,不断向前。 只要心是自由的,他便势不可挡。 事实的确如此,伊裴尔比谁活得都自在,让虫对他又爱又恨。崇拜折服他的天赋实力,憎恨他对规则的挑衅。 “大殿下,您该离开了。” 迦百洛侧身挡住布万图的灼灼目光,示意周围若有若无的注视低语,“我和伊裴尔更喜欢安静。” 布万图到底是大殿下,众虫不会忽视他,停留时间过长的结果是角落的餐桌成了焦点中心。 白清雾选了这里的原因是为了安稳吃顿饭,虽然以他的名声,哪怕坐在大厅中心也不一定有虫愿意搭话。正好,他懒得与垃圾说没营养的垃圾话。 “抱歉。”布万图意识到自己的影响,不好意思笑了笑,伸出手腕,“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他伸出的手腕平行腰腹,对准了两虫中间,动作没有偏向,眼神却是控制不住的。 迦百洛眸光一闪,斜方一手与布万图手腕碰了下,通讯号自动添加,白清雾头也不回,“加完了,走吧。” 布万图满意捧着新添两个通讯号的星环手腕离去,注视顿时少了大半。 迦百洛夹了块炒肉放进黑发雌虫碗里,似是随口一问,“你对他好像不太一样。” “不一样?”白清雾往嘴里扒菜,咽下去后略略思考,“没有吧。” “……” 拐弯抹角是行不通的,迦百洛再次提醒自己,“你不会给一般虫通讯号,很看好他吗?” “哦,你说这个。”白清雾灌了口果汁,“不觉得他挺有意思吗?” 迦百洛心道:只觉得很碍眼。 “你也发现了吧,他的精神力少得可怜,身体素质比亚雌还弱,受到重创的雌虫不沉浸痛苦、挣脱阴霾,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白清雾坦荡表示,“我挺佩服他的。” 听到这样一番话的迦百洛升起的嫉妒消失无踪,心脏再一次为眼前的雌虫而跳动。 “不过。” 迦百洛抬眸。 “真论起来,我对你不是更特别?”白清雾如此说。 ‘咚’‘咚咚’ 本不稳的心脏剧烈收缩,猛然迸出欢快血液,迦百洛偏过头,耳尖因黑发雌虫无心之言蔓上薄红,他微微闭眼,脸上热气难以降下,唇瓣翕动,悄然无声。 真是……败给你了。 ---------------------------------------- 第242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57) 虎头蛇尾的宴会很快散场。 宾客们不管心里怎么样,表面的礼节无可挑剔,布万图亲切得体的笑容跟镶在脸上一样,几个小时不变,跟谁都能说上两句。 远远看着,白清雾佩服。 “迦百洛,跟我一起回去?” 莱恩与另外三虫打了个招呼,走了过来,视线在伊裴尔身上转了一圈,心下满意,他是昨晚匆匆赶回来的,正巧许久不见雌子,想着联络一下感情。 “不了。”迦百洛简单说了下虫皇有事找他们,末了跟了一句,“今晚要回军校。” 莱恩沉思,想不通虫皇找他们做什么,只得叮嘱,“谨慎不是坏事,不过虫皇陛下仁慈,想来是单纯见见你们。” 至于回军校,“我记得你最近课程不是很多?” 迦百洛笑了下,“要陪伊裴尔训练。” 目光坦荡极了,莱恩余下的话梗在胸口,很想拎着雌子衣领咆哮:好歹注意点成不? 眼不见为净,莱恩和善地对伊裴尔道,“迦百洛给你添麻烦了。” 正寻思什么时候与迦百洛约好训练的白清雾回忆了个寂寞,不准备拆好友的台,摇了摇头,“不,是我要多谢迦百洛的照顾。” 面对莱恩上将他意外地有礼貌,收起了无时无刻维持的尖刺状态。其实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白清雾无礼的对象或多或少沾了点蠢,对于真正抗击星兽、意志坚定的军雌们,他心怀尊敬。 当白清雾真心亲近一个虫,任谁也无法抵挡,从头到尾把大名鼎鼎的莱恩上将夸得笑容满面,神色愈发温和,像看自家小辈。迦百洛在一边根本插不上话,当然,他乐得如此。 三虫间气氛和睦,远远看去像一家虫。 “伊卡,你没事儿吧?”拉蒙关怀道,“不舒服的话让皇宫专属医生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健康马虎不得。” 望着相谈甚欢的几虫,伊卡从震惊到麻木不过短短三步,狠狠磨牙,“不,我好得很!” 你看起来可不像很好的样子。 拉蒙欲言又止,换了个话题,指着远处感慨,“星网上的虫都说伊裴尔性格暴躁,嚣张跋扈,看不起任何虫,现在看来也不尽然,他与莱恩上将的迦百洛相处的就挺好。” “说起来,伊卡。”拉蒙用胳膊怼了怼伊卡,“你和伊裴尔的关系怎么样?” 说完自己拍了下脑袋,“瞧我问的,谁家雌子对雄父不是毕恭毕敬,还能翻了天不成?” ……不仅翻天,还能倒反天罡。 三天一小打,五天一顿揍,哪个雄父有他窝囊? 一番无心之言精准戳进了伊卡的心窝子,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跟拉蒙犯冲。别管心里怎么想,伊卡淡然一笑,理了理衣襟,“没错,伊裴尔对我可谓是孝顺到极致,时不时回家关心我的生活起居,生怕缺了什么,被侍虫怠慢。” 拉蒙没有子嗣,闻言羡慕不已,“真好啊,我也想有个像伊裴尔一样的雌子。” 伊卡笑容灿烂,用力拍了拍拉蒙的肩膀,衷心祝福,“会的,一定会的!” 郑重诚恳的模样让拉蒙感动不已,只觉得这个朋友没交错。 “走吧,我们过去。” 伊卡看不下去了,嫉妒得牙痒痒,伊裴尔从未对他和颜悦色过,莱恩凭什么!? 昂首阔步走去,“伊裴尔,你——” 对上血色眼眸,伊卡气势一顿,再开口弱气不少,“那个,我来看看你,刚才宴会上做的不错,二殿下完全不敢吭声,不愧是我的雌子。” 拉蒙狐疑瞅了他两眼,之前伊裴尔与二殿下起了冲突,伊卡不是拉着他念叨伊裴尔太过鲁莽,过后定好好教育一番,让伊裴尔长长记性吗? 咋突然改口了? 白清雾看得分明,他早发现伊卡的存在,是来兴师问罪的,走近时变了句话是怕他不耐烦大打出手,到时候面子挂不住,也不想想,他是不识大体的虫吗? 于是,在伊卡惊悚的目光下,白清雾上前两步,和声细语,“雄父,您怎么过来了,宴会上可还开心?需要我联系艾里接您回去吗?” 一连串的问话再体贴不过,挑不出错处,拉蒙羡慕,莱恩若有所思,迦百洛紧抿着唇,唯独被关心的本虫战战兢兢,脚底板发凉。 “伊裴尔,你、你你你……” 胳膊没抬起来,白清雾一把扶住,目露关切,“雄父身体不适?要不要找医生瞧瞧?” 伊卡怀疑自己一个回答不好,胳膊就不保了,艰难扯出一抹笑,“不、不用了,我好得很,真的!” 如果不是胳膊在白清雾手里,伊卡恨不得绕着皇宫跑三圈证明自己身体健康。别以为他没听出来话里话外的威胁:老实点,不要生事,否则回去有好果子吃。 伊卡确实不敢闹。 第178章 雄虫的精神力更为敏感,伊卡能察觉冥冥中的危险,在惹出麻烦之前,先倒下的一定是他。 在伊裴尔手底下活到现在,伊卡靠的是能屈能伸、识时务! 他忍了! 掏出胸前手帕擦了擦冷汗,伊卡配合白清雾演了场父慈子孝,多余的一句不敢问,临走时大胆拍了拍白清雾的肩膀,眼中隐隐含泪。 “你长大了。” 很久没对我如此和颜悦色了。 离开时,隐隐能听见拉蒙的声音,“伊卡,你对雌子可真好啊,帝星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你一样慈祥的雄父了。” 伊卡:“咳,应该的,应该的。” 白清雾抱臂冷笑。 相比其他雄虫,伊卡对他的态度确实独一份的好,不过想让他感动? 做梦。 白清雾心知肚明,伊卡的‘好’是建立在畏惧与对利益的割舍不下,雌父的药让伊卡一辈子只能靠他而过,所以有了今天‘父慈子孝’的一幕。 一旦涉及利益,伊卡保管翻脸比翻书还快。 另一边,莱恩与迦百洛简单聊了两句后离去。 迦百洛来到沉默的雌虫身旁,手腕抬起,试探握住,轻声道,“我在。” 或许伊裴尔并不伤心,但习惯何尝不是伤害的沉淀。 ---------------------------------------- 第243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58) 伊裴尔的过去迦百洛无法参与,他只能以自己的方法告诉对方:我会陪着你。 迦百洛想说的一切蕴藏在眼中,通过奇妙同频的精神波动传达,白清雾真切地感受到了,他反手一握,笑得肆意,“你不会以为我在难过吧?” 不需要迦百洛回答,白清雾自然道,“从小知道了他的德行,要失望早失望过了,他还不配影响我的情绪。” 迦百洛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悄然望着黑发雌虫的侧脸出神,那如果换做自己,恐怕很难活得如此洒脱,伊裴尔说得轻松,在雄父手下生活怎么可能好过? 一想到伊裴尔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下艰难生存,不知受了多少苦才有了现在,迦百洛的心隐隐作痛,那是绝不会对朋友产生的心疼与怜惜——尽管伊裴尔并不需要。 “……那个。” 身后突然传来的迟疑让迦百洛掩下了繁琐不平的心绪,不满回头。 布万图很轻,他的脚步也很轻,这倒不是故意的,他在远处久等了好一会儿,见两虫迟迟没有过来的意思,怕他们忘记邀请离开,只好过来提醒一下,凑近了才发现两虫间的气氛怪怪的。 真的很怪。 要说是同学?不止。 朋友?谁家雌虫好友黏黏糊糊的? 正常的不应该是你说我一句,我骂你两句,你给我一脚,我上去两拳? 但伊裴尔和迦百洛……先不说这个,在前面带路的布万图时不时回头瞥一眼,欲言又止,直到穿过走廊来到皇宫书房门口,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想手牵手进去?” 白清雾一怔,手动了动,掌心的温凉握着很舒服,再加上迦百洛一路安安静静,感觉不到牵动力道,他不知不觉忘了这回事。布万图一提醒,他松了手,没有丝毫窘迫,反而挑眉问道。 “堂堂帝国大殿下,眼睛总盯着别虫的手算什么事儿?” 被质问的布万图指了指自己,“我?” 白清雾鼻腔轻哼。 布万图:“……” 不对啊,不自在的应该是你吧? 好理直气壮啊! “我——” “大殿下若无事的话,我与伊裴尔先进去了。”迦百洛礼貌微笑,“总不能让虫皇陛下久等。” 拥有良好教养的迦百洛第一次打断别虫对话。 “差点忘了正事。”布万图一拍脑袋,“我与你们一起进去。” 迦百洛幽幽一叹。 碍眼。 白清雾似察觉了什么,挑了下眉:你看他不顺眼? 迦百洛摇头,眸中失落:怎么可能? 不等白清雾断开脑海的加密通话,另一边的虫委屈巴巴:我不想他抢走你。 一句话烧红了白清雾的耳根,脑海里的精神力扭捏成了麻花,颜色愈发鲜红,半晌磕磕巴巴回应:胡思乱想什么,你、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谁也越不过你。 另一头没了声音,想来是退出没听见,白清雾压下羞赧,偏头看着身侧的银发雌虫并无异样,纠结的同时松了口气。没听见也好,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什么的,想想就恨不得钻进地里。 思维发散的白清雾错过了迦百洛唇边一闪而逝的欢欣弧度,因为了解,所以假装未听到,否则对方定要躲起来了。 不过,相比与朋友,他更喜欢别的称呼。 虫皇的书房类似于一个小型图书馆,正中央飘荡着璀璨的虚拟星图,偶有一点流星划过,转瞬即逝,他并未回头。 “你们来了。” 此时的库恩像一位和蔼的长辈,他招了招手,“不用讲那些虚礼,过来看看。” 在白清雾站定的一刻,虚拟星图变换不停,无数星球兴衰快速闪过,速度由快至慢,黑暗的尽头中,缓缓亮起一颗蓝紫色星球,视线拉进,穿过厚重云层,茂密丛林中,一声咆哮响彻天地。 那是一头陌生又狰狞的星兽。 它的声音引起了连锁反应,无数同族在它的身后扬起前肢,大声嘶吼,充斥血腥暴虐的竖瞳映着密密麻麻的星兽身影,在它们对面,是另一类相似而颜色不同的星兽。 双方对峙着,随着首领一声咆哮,大战一触即发。 断肢残骸遍地,暗红血液粘稠成浆,白清雾看得目不转睛,库恩缓缓开口,“万年前,星兽泛滥成灾,我们的祖先诞生于此。” 迦百洛想到了什么,眸光一动,一旁的布万图似乎眉心紧锁,唯有白清雾专注画面变化。 两败俱伤的星兽们谁也奈何不得谁,正欲撤退,失去了一只眼睛的首领动作一顿,猛然抬头。 天空骤暗,骨翅遮天蔽日,穿着黑色简洁服装的雌虫们神色冰冷,一双双竖瞳将星兽们纳入眼底,紧接着,是一边倒的屠杀。 原始的雌虫们尚没有如今成型的战术体系,作战全凭本能,身体的任何部位都是他们的武器,残酷、暴力、干脆、利落。 看得白清雾两眼发亮。 库恩介绍着,“那时的雌虫们没有等级之分,所有的战斗经验由长辈传授,他们负责巡逻与狩猎。” 画面一转,一座布满窟窿的山体中,每个山洞足以容纳千虫,带回猎物的雌虫们脸上带笑,聚在一起谈论闲聊,星兽尸体由雄虫接手,分解处理的同时记下它们的弱点与特质,最后的成果分配由亚雌进行。 库恩感叹,“那时的他们各司其职,为部落的繁荣发展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话音一转,“当然,偶尔也会有发生冲突的时候。” 布万图惊声,“雄虫与雌虫!?” 画面里,发生口角的雌虫身体健硕,雄虫明显不如,一只亚雌过来说了什么,将他们带上了一个石头做的高台。 迦百洛点头,“以擂台解决纷争,军校也有类似的地方。” “没错。”库恩点了点画面上摆好架势的两虫,“不过他们的擂台,可是生死不论。” 周围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虫,分别站在支持一方的身后,挥拳呐喊,丝毫不觉得雌虫与雄虫上擂台有什么不对。 刚一交手,库恩开口,“猜猜他们谁能赢?” 话音刚落,白清雾毫不犹豫。 “雄虫。” ---------------------------------------- 第244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59) 支持者平分秋色,看不出什么,让白清雾断定的原因有很多。 雌虫脸上不耐,神色烦躁,雄虫看似轻蔑,口中挑衅不断,眼神却极为冷静,刚一交手便知自己力量不足,选择了借力打力,不与雌虫正面对决。 布万图迟疑,说出了自己的选择,“雌虫会赢吧,身体素质摆在那里,只要不主动下擂台,我想不到他怎么输。” 迦百洛随后道,“雄虫赢了。” “迦百洛,你不能因为和伊裴尔是朋友就无条件支持他啊?”虽然认识不久,但布万图天生敏锐,知道伊裴尔与迦百洛是值得结交的雌虫,开了下玩笑。 迦百洛轻笑,“不然呢?” 白清雾抽空看了眼,迦百洛对他的目光似乎做了标记,总能第一时间察觉,然后回以一笑,白清雾淡定正头。 迦百洛选雄虫赢有支持他的原因,更多的是察觉了端倪,论战斗直觉,对方也就比他差了那么一点点。 白清雾高傲仰头。 “看下去吧。”库恩笑着点头,不准备提前揭晓答案,心下对伊裴尔与迦百洛满意极了。 正如白清雾猜测的那样,雄虫以躲避为主,躲不开的以最小代价承受,他的力气不如雌虫,身手却灵敏极了,每当凶险万分的时刻就能用不可思议的姿势躲开攻击,白清雾自认做不到。 第179章 他的柔韧度到不了那种程度。 雌虫没有留手,招招冲着雄虫命门而去,攻击次次落空让他逐渐暴躁,力道一次比一次重,代价是失去了章法。 终于,他被雄虫一点点引到了擂台边缘,一次全力攻击下,雄虫后仰身体,骨骼轻鸣,艰难稳住脚步,利落地一脚将身体晃动的雌虫踹下擂台,获得了胜利。 支持他的虫们大声欢呼,无虫觉得他胜之不武,扬长避短是智慧,明知力气不如硬莽上去是蠢。 失败的雌虫坐在地上失落叹气,一只手闯进视线,获胜的雄虫对他微笑,将虫握手言和。 “居然……真的赢了?”布万图手动合上下巴,脸色奇怪,“那种奇奇怪怪的姿势太可怕了,他是没有骨头吗?” 库恩点了点他,“不要小看远古时的雄虫,他们在部落里是智慧担当,每次的行动路线与计划是雄虫们推算敲定的,雌虫是执行者与保护者。” “确实很优秀。”白清雾抚摸袖口,讽刺一笑,“再瞧瞧现在的雄虫,啧啧啧,说天壤之别也不为过。” “安逸的生活将他们养废了,或者虫皇陛下可以考虑考虑让他们也上个战场锻炼锻炼。” 大胆的发言令布万图心惊肉跳,不等开口缓和,迦百洛上前一步,“虫皇陛下,伊裴尔说的雄虫中并不包括您,希望您不要误会,以及。” 银发雌虫与伊裴尔并肩,“我觉得伊裴尔说得很有道理。” 以为迦百洛能劝劝的布万图:…… 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哈哈哈——” 库恩朗声大笑,在布万图惊悚的目光中眼里的欣赏几乎溢出来,“你们说得不错。” 笑过之后,眉眼间的沉重愈发清晰,挥手间画面转变,“千万年前,雄虫与雌虫的结合是爱情与繁衍,以及叩响通往更强精神力量的门扉。” 打过擂台的雌虫与雄虫在一起了,他们生活甜蜜,雌虫每天跟着队伍狩猎星兽,按时归来,雄虫负责管理秩序,在周围巡逻以及不断向森林内部探索未知。 “一雌一雄结为伴侣,生死与共,一方死,另一方绝不独活,若有了虫崽,留下的一方会在虫崽足以独立生存时追随伴侣而去。” 雄虫没有等到归来的雌虫,他明白了什么,沉默地回到了居所,整理好雌虫的物品,背在身后,独自离开了部落,身后是无数注视他背影的虫。 他们尊重,所以并未阻拦。 无声画面所传递的信息厚重得令虫心里发闷,他们窥见了远古同族的爱情,与如今形成了鲜明惨烈的对比。 过了许久,布万图哑然开口,“我很庆幸能成为您的雌子。” 他回忆着,“在军团的时候,周围不少年轻有为的雌虫,同样的年纪,他们的经验比我丰富,脑子比我灵活,与星兽对抗时义无反顾。” “我有一次问他们为什么这么拼命?他们笑着跟我说:大殿下,我们不像你有个虫皇雄父,为你安排好一切,一句话有无数雄主愿意迎娶。” “他们说:我们想要什么只能用命去争,攒钱,攒军功,换一个和雄虫约会的机会,祈祷被看上带回去,得到精神安抚。” 布万图语气低落,“我当时听着心酸,现在更难受。” 迦百洛抿唇,眸中映着雄虫离去的背影,“因为哪怕他们倾尽所有也不一定得到雄虫的怜惜,甚至彻底告别战场。” 终生在折磨与痛苦中死去。 相比他们的含蓄,白清雾直白多了,屏幕碎光坠入冰冷眼底,彻骨寒凉,拉长的语调明晃晃不屑,“一群醉生梦死的废物东西,祖宗的优良基因留不下半点,肮脏垃圾倒是学了不少。” “奇了怪了。” 他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在白清雾的观念里,废物不值得留情面,至于雌虫? 在布万图问起时,白清雾爽快给出回答,“沦落到祈求雄虫怜悯,呵,要是决心死在现场,我还能佩服一声算他们有骨气。” 布万图不赞同,“没虫愿意死,他们只是想活着。” 白清雾眯眼,“天真。” 布万图皱眉,他不认为自己的说法有错。一旁的库恩并不发话,布万图需要伊裴尔这样的雌虫教导一下。 黑发雌虫步步走近,气势惊人,布万图控制身体的颤抖,咬牙直视,血红的瞳眸定定望着他,“动动你的脑子。” “将生命的希望寄托在雄虫怜悯的那一刻已经代表了对未来的懦弱。” “宁愿失去自由受尽折磨而死,仍旧去选择万分之一存活的概率,这不是勇敢。” 白清雾点了点布万图的心脏。 “亲手抹除自由选项,甘愿咬掉利爪,磨碎尖齿走进樊笼的雌虫值得伤心吗?” 白清雾一字一顿。 “他、们、活、该。” ---------------------------------------- 第245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60) 白清雾的话太过辛辣残酷,掀开了雌虫的遮羞布,将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了面前。 布万图完全怔住了,干涩的嗓子发不出一个音节,半晌,张了张嘴。 “他们…也不想的。” 无法反抗本能与命运的苦涩不甘在室内流淌,布万图瘦削的身体昭示着失败的代价,“大家都想活下去。” 白清雾扯了下嘴角,他不强求别虫的理解,只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捂住眼睛能让他们在笼子里更好受的话。” 那么,我尊重他们的选择。 右手覆上的温凉令头脑冷静了些许,白清雾侧头一笑,把银发雌虫的担忧尽收眼底,用力回握。 幸好,还有虫理解他。 白清雾不怕孤独,但有虫陪着总是好的。 库恩幽幽一叹,忽然道,“布万图的精神力当时受到重创,但并非无药可救,谁知不巧的是碰上了每月的发情期。” 手心力道一紧,白清雾回首与迦百洛对视,知道重点来了,洗耳恭听。 “这次邀请你们的原因与此相关,有些事,身为s级的你们有资格了解。”库恩握着黄金权杖的手微微用力,陷入回忆,“我很抱歉,布万图,当时不应该与你说那些。” 布万图连忙道,“不,是我自己的决定,与您无关。” 库恩摆手,示意布万图不必再说,指尖划过,画面转换,星空下,雌虫与雄虫双目紧闭,相对而坐,精神力的波动荡起涟漪,树叶婆娑作响,荧光花匍匐在地,周遭寂静无声。 “就如之前所说,雌虫与雄虫的结合代表通往更强精神力量的钥匙,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可能。” 权杖点地,画面分割两半,空白的右边浮现出一只雌虫在封锁山洞中嘶吼挣扎的模样,双目赤红,骨翅破烂,身上道道刻骨血痕,血腥味几乎透着屏幕席卷而来。 两组画面扩大为立体,眨眼间,仿若身临其境,白清雾动了动脚,发现自己站在了左右图像的分隔线上,左边静谧祥和,右边痛苦凶险。 向右走了两步,无形空气墙拦住了他,库恩的声音缓缓响起,“更早之前,雌虫们会自我挺过发情期与精神暴乱,尽管过程痛苦万分,极大概率死亡。” 右侧的雌虫在一声怒吼后渐渐没了声息,白清雾下意识看向身侧,迦百洛安抚一笑,主动开口,“若是成功了呢?” “那他们的精神力将更上一层楼,不过,成功的概率极低。”随着库恩话音落下,右边的画面镜头穿透石壁拉远,类似这样的封闭洞穴竟不止一个。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封闭洞口的大石震颤,轰然碎裂,一只雌虫从飞溅石块中冲出,振翅高飞,染成血红的衣衫破破烂烂,浑身上下却完好无损,精神极度亢奋。 显然,他成功了。 打破枷锁与生命本质升华带来的冲击力总是令虫震撼,痛苦与死亡阻止不了他们对力量的追求,原始的野蛮和残酷的生存法则在他们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黑色覆盖右半空间,两行闪闪发亮的古老文字浮现,白清雾不认识,但他偏偏看懂了,不觉念出声。 “我们不惧命运。” “我们不畏死亡。” “勇敢者一直勇敢。” “怯懦者湮灭尘埃。” 文字变幻,“我们携着自由的灵魂奔赴硝烟战场,我们的荣光镌刻在不朽丰碑之上。” “后来者,请追逐,愿超越。” “如果你们敢。” 一时无言。 “哈。”按捺血液的沸腾,白清雾肆意一笑,眼睛明亮如星子,“真傲慢啊。” 如果这是他们虫族先辈的话。 “我喜欢。” 短短几行字带给布万图的冲击远比画面大上许多,透过文字,他仿佛能想象到远古时的虫族先辈骄傲强大的身姿与不惧一切的勇气,心中深深的敬仰被黑发雌虫的一番话打断。 对比伊裴尔,布万图想,他知道自己差在什么地方了。 第180章 迦百洛思考得更深一些,“这就是您叫我们过来的目的吗?” 库恩点头,“不错,在你们之前,上一位观看者是无恩,也是唯一一位成功的雌虫。” “让你们看到这些,只是想多给出一个选择。” 年迈的虫皇眼底是浓重的疲惫,“我希望你们能有更好的未来,现在的虫族,已经……” “已经烂得要死了。”白清雾走到左边暂停的画面中,直言不讳,“你也在不满,但毫无办法,腐烂的形成不是一朝一夕,当你决心改变时发现自己处于漩涡中心,反而身不由己。” 他的话总是一针见血。 库恩越发觉得自己没有看错虫,“是啊,历任虫皇由雄虫担任,我却不愿,或许你们也发现了历史的空白。” 白清雾眉心一动,看了眼迦百洛,此前的猜测没错,虫皇果然提起了历史问题,那他们也不客气了。 迦百洛脑海的精神力被戳了下,收到信号,意有所指,“让我们看到,没关系吗?” 布万图摸不着头脑。 库恩摇头叹息,雌虫与雌虫就怕比较,以前觉得布万图优秀,现在,还是差了点,“看来你们猜到了。” 指了指画面,“没错,这就是那段空白的历史。” 布万图睁大眼,忍不住出声,“雄父,这种秘密你以前从没告诉过我!” 库恩一梗,没好气道,“只有历任虫皇可以观看!我还没死呢!” 布万图轻咳一声,随后反应过来,指着另外两虫,“不对啊,那他们——” 库恩忍无可忍,健步如飞,两三步来到布万图跟前,一权杖敲了上去,“冷静点了吗?” 布万图捂着脑袋上的包,呲牙咧嘴,“冷静了冷静了,您继续、继续……” 转了个身,库恩又是成熟稳重的虫皇陛下,迎着两虫的目光若无其事道,“之所以封存,是因为其中一段过于黑暗,公开势必引起混乱,所以被第一任虫皇隐藏了下去。” 仅剩的画面开始流动,库恩声音沉重,“成功者精神力变强,失败者失去性命,直到有一天——” ---------------------------------------- 第246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61) 画面中的雌虫异常惊喜,望着还在闭目养神的雄虫,眸光闪烁,心思浮动。白清雾看得清楚,那是贪婪与欲望。 库恩:“一只雌虫忽然发现,雄虫的精神力居然可以帮他安稳度过发情期引起的精神暴乱,虽然不会增加精神力,但不会再有死亡风险。” 白清雾猛然抬头,接下来的事不必说也能猜到,“能安安稳稳,谁愿意用命去赌。” 把秘密藏在心底的雌虫升起了无尽野心,私下拉帮结派,聚集了一堆‘志同道合’的雌虫,他们表面追求雄虫,把虫哄到手后关在自己的山洞,用各种借口糊弄过去。 一次又一次安稳度过了发情期,长此以往,事情瞒不住太久,有雄虫逃了出来,揭露了这群雌虫的恶毒心思,引起了轩然大波。 彼时,逃出去的雄虫精神力岌岌可危,不过三天死在了床上,事情暴露的雌虫们被首领雌虫赶了出去,部落就此分裂。 表面上部落恢复了和平,但未婚的雄虫因此事起了疑心,开始处处防备雌虫,一些雌虫则心思浮动。 事情的导火索是一堆结婚的雌虫请求雄虫对他进行精神疏导,精神紧绷的雄虫反应极大,断然拒绝,不巧的是,被赶出去的那群雌虫们袭击了部落,大肆掠夺雄虫。 “这场内斗损失惨重,也是黑暗的开端。”库恩苍老的声音伴随着画面席卷的厮杀怒火。 迦百洛垂眸,“雄虫一定会反抗,他们的综合身体素质与力量却差了雌虫一线,结局已然注定。” 接下来的画面验证了他的话。 雌虫强行榨干了雄虫精神力,导致雄虫大量死亡,一只雌虫囚禁多只雄虫的行为不在少数,雄虫成了消耗品,受不了的雄虫开始大批自杀,生育率以可怕的速度下降,三年内,无一只虫崽降生。 一只雌虫意识到了风险,并不赞同圈禁行为的他以绝对武力打杀了冥顽不灵的雌虫,聚集了同样不满现在社会的虫们开始反抗。 最后,他成功了。 火光燃烧的画面中,数不清的黑色剪影簇拥在为首看不清面容的雌虫周围。 “他就是帝国的第一任虫皇——赫塞尔。” 一个陌生的、并不存在白清雾记忆中的名字,似乎发现了他的想法,库恩解释道,“赫塞尔为了防止后辈雌虫步入后尘,将自己的名字与这段黑暗历史一起封存。” “历任虫皇不论是否昏庸,始终不曾向外界透露他的存在。” 听完全部的布万图诧异,“真难得。” 一声冷哼。 白清雾讽然一笑,“是不敢吧。” 手掌抚过虚无火焰,声音飘渺,“怕悲剧再次上演,雄虫的地位受到威胁。” 迦百洛赞同,“这样的理由比他们信守承诺听起来真实多了。” 白清雾一言难尽,“别说那么恶心的话。” 雄虫信守承诺? 呕。 “抱歉。”迦百洛歉意一笑,借着身体捏了捏黑发雌虫垂下的指尖,“没有下次了。” 指尖一弹,从肌肤接触升起的热度飞窜,白清雾偏了下头,有点不自在,想收回手又觉得大惊小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怕了迦百洛。 轻哼一声,放纵了迦百洛的行为。 两虫的行为逃不过库恩的眼睛,微微讶然后恢复平静,忽然道,“你们毕业后决定去哪个军团?” 话题转变太快,布万图有点跟不上,随后有些欲言又止,皇室与军权的矛盾显而易见,伊裴尔与迦百洛同为上将之子,雄父问的似乎不太是时候。 白清雾没想那么多,“第三军团。” 迦百洛点头。 “理所应当。”转而疑惑,库恩对迦百洛道,“你的雌父应该更想你去第一军团?” 迦百洛坦荡回视,“我想和伊裴尔一起。” 库恩沉默。 一把年纪的他似乎猛然发现了不得了的事,一时间受到的冲击有点强,好不容易找回了声音,意识到什么,紧张道,“你们,是不是——” 他的眼睛在两虫身上打转,越来越亮。 迦百洛耳尖一红,正要遮掩过去,白清雾先一步点头,“没错。” 声音敞亮,在银发雌虫惊喜的目光中,缓缓道来,“我和迦百洛的精神力突破了s。” 在库恩与布万图的‘真的吗’‘太好了’的表情中,迦百洛的遗憾失落十分显眼,惹得白清雾瞅了好几次。 到底不是问的时候,压下疑惑。 “我果然没看错你们!” 库恩挥了下权杖,比本虫还要高兴,好半天从过度兴奋中回神,郑重道出,“实不相瞒,外界都说我想要控制军权,为此派出了布万图进入第三军团,实际并非如此。” 他叹了口气,“因着黑暗历史的影响,为了抚平雄虫的心理阴影,第一任虫皇赫塞尔亲自制定律法,无限提高雄虫的地位,以表安抚,本是好意。” 想到近百年来的虫族变化,库恩悲痛不已,“赫塞尔禅位于雄虫,下令以后虫皇由雄虫担任,并做了不少保护措施,一年年下来,雄虫的数量得到提高,过上了安稳的生活,谁知——” 库恩气得说不下去,布万图补充,“物极必反,雄尊雌卑的现象滚雪球般不断扩大,形成了如今的臃肿腐朽,连虫皇也难以控制。” 比之所说,白清雾更诧异的是库恩身为雄虫,在占尽便利的前提下能为雌虫处境着想,放眼全局,尤为难得。 白清雾一向不耐烦拐弯抹角,“要是指望我和迦百洛改变现状,我只能告诉你,不可能。” 布万图不解,“为什么?你和他同为s级,一定能做到其他虫做不到的事,哪怕只改变一点,雌虫的生活就能好上不少,他们会感激你的!” 紧接着,他看见黑发雌虫嗤笑一声,慵懒的语调漫不经心,“大殿下,你说的轻松。” 像是无法理解一样,白清雾歪了下头,“那些废物和我有什么关系?” 布万图的‘你也是雌虫’还没说出口,白清雾未卜先知抬手打断。 “停。” ---------------------------------------- 第247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62) 白清雾胳膊搭在迦百洛的肩膀,指尖把玩银发,笑意不达眼底,“大殿下,我可不像你,有舍己为虫掀起变革的精神,” “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 布万图不禁道,“你是s级啊——” 没等白清雾开启怼怼模式,库恩一权杖砸过去,直接把布万图打懵了。 “布万图,我是这么教你说话的吗!?”库恩喘了口气,恨铁不成钢,“聪明的时候聪明,糊涂的时候也足够糊涂!” 布万图被骂得委屈,后退两步,不敢说话,摸着脑袋上的两个包呲牙吸气。 第181章 真疼。 库恩来到白清雾面前,右手放在胸前,弯腰一礼,白清雾战术性后仰,拽着迦百洛退到一旁,“别,你一把年纪了,我怕折寿。” 严肃的气氛被一句话打散了不少,库恩失笑,没有强求,“这是我的个虫请求。” 白清雾等着他说一些大义凛然的话,然后果断拒绝,答应是不可能答应的,他没那么大理想,只想自己活得逍遥自在,想做什么做什么。 “请你们随心而为。” “愿你们荣誉满身。” 年迈虫皇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阅尽千帆的依旧明亮的眼饱含祝福与期望。 “无论何时,请记住一点。” 库恩的笑容慈祥温和,“你们的存在,已是虫族莫大的骄傲。” 他说,“做你们想做的吧,趁着我还有几年好活,不必担心身后的一切,我会为你们解决。” 来自虫皇的承诺重若千斤,有了这句话,只要白清雾与迦百洛不背叛虫族,在星际足以横着走。 更上一层楼的精神力让白清雾的直觉敏锐非常,正因如此,他能看出库恩句句真心,面对好意,他有些手足无措,脸色和语气颇为僵硬。 “啊。” 短短一个字,没了下文,迦百洛适时上前,接着道,“感谢您的信任与承诺,我和伊裴尔生于此处,在不威胁自身的情况下自然不会背叛。” 他坚定道,“我们一定奋力猎杀星兽,不辜负您的期望。” 看似说了很多,实则并未应承什么,若库恩之前的话是虚情假意,自然不会轻轻放过,常与各类虫打交道的库恩发现了这点,也是迦百洛没有掩饰的原因。 他并未因此生气,反而异常欣慰,“不必为了任何虫,我等着为你们颁发荣誉勋章的那天。” 能让虫皇亲手颁发勋章,唯有成为一支军团掌控者的时候。 白清雾自信颔首,“不会让您等太久。” 称呼的变化让库恩捕捉,有种被看好小辈承认的新奇感。 …… 夜色渐深,飞行器的银色尾焰划破长空,在住宿区悬停,别墅门口,白清雾摆了摆手。 “明天见。” 刚走一步,衣摆穿来拉力,半回首,眼神疑惑。 “有些事不太明白,可以收留我一夜吗?”迦百洛淡红的唇不好意思轻抿,抬手挽起不知何时散落的银发,言语间小心翼翼。 白清雾舔了舔牙根,偏了下头,“进来。” 想留下来直说,可怜巴巴的。 “房间在旁边,自己去收拾一下。”白清雾指了指,随后进了一旁的卧房,穿一天军装怪累的,不如睡衣舒服。 黑色丝绸睡衣衣襟半开,流畅的胸膛线条起伏,随意用手向后梳了把头发,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三声,不紧不慢。 隔着门板白清雾都能想象出认真严谨的模样,一把拉开门,调笑的话在看清来虫的刹那滞留在舌尖,一阵恍然。 他一直清楚迦百洛长得很好,银色礼服上的每一条褶皱仿佛经过精心设计,恰到好处展现了银发雌虫修长挺拔的身材,点缀的蓝色宝石与眼眸交相辉映,洁白、矜贵,似一轮华丽的弦月。 黑发的目光停留太久,迦百洛脸颊微红,“好看吗?” 话一出口,懊恼自己迫不及待向心上虫展示的行为有些鲁莽,时间不够好,夜晚光线太暗,头发也没来得及打理,越想不足之处越多。 迦百洛从不做无准备的事,但,当他在星环中看见礼服的那一刻,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想穿给伊裴尔看’。 星火燎原般势不可挡,等回过神,他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门外,三声敲门,三声急促的心跳,以及视线触及黑发雌虫裸露胸膛的滚热。 太糟糕了。 雌虫五感敏锐,他与伊裴尔的精神力更是时不时相连,隐隐有互通情绪的预兆,他既期待伊裴尔的发现,又忐忑被发现后该做什么,一片空白的大脑给不出帮助,心脏的跳动逐渐煎熬。 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视野范围内,下巴被轻轻抬手,迦百洛对上了一双瑰丽赞叹的眸。 “很适合你。” 白清雾善于欣赏一切美丽的事物,正如在腐朽的虫海中发现了迦百洛,也像现在,他猜到迦百洛换礼服的原因,随口一说的话被好友记住并兑现实在是令他感动的一件事。 他的性格决定很难表露内心,大多时候别扭的语言很容易被误会,但现在,他想好好夸一下迦百洛,只因不愿辜负一颗心。 黑发雌虫的手抚上银色柔顺的发,生疏认真地说,“你的头发很像塞恩拉的银色星海,很久之前我去过那里,但星海不如你。” 灼热的掌心小心覆上脸颊,“你的肌肤似初冬的雪,寒梅也要逊你三分颜色。” 拇指按在薄红眼尾,“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你的眼睛,晴空般纯净,里面映着我的身影,感觉自己因此干净也许多。” 黑发雌虫明媚一笑,表达内心让他有些羞涩,但依旧说完了所有,“我很喜欢。” “迦百洛,你真好。” “我很开心有你这样的朋——” 未尽的话被温凉的掌心盖住,迦百洛白睫狠狠一颤,用尽全身力气克制自己的行为,轻轻抱住了眼前的雌虫,靠在颈窝。 “我知道。” 在白清雾看不见的地方,迦百洛的脸红到了脖子,蒸腾的热气蔓延全身,狂跳的心脏竟需要精神力才能压制住,眸中星河荡漾,极轻的声音从舌尖流出。 “我也喜欢你。” 他尽量说得自然,里面藏了多少不容于世的心思只有自己知道。 ---------------------------------------- 第248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63) 白清雾眯眼一笑。 他就知道,怎么可能有虫不喜欢他?不喜欢的当然是没眼光。 掐算时间,迦百洛主动从温暖的怀抱退却,“毕业典礼后,你准备怎么做?” 话问得笼统,白清雾靠坐椅子上,双手环胸,秉承着不明白就问的直白,“你指什么?” 坐姿端正,把卧室衬成宴会厅的迦百洛不太好意思,但似乎找不到更好的机会,“系统安排的雄虫约会匹配。” 第一个字吐出来,剩下的好开口许多,浅眸平静无波,放在腿上的手下衣料多出几道褶痕,“你会同意吗?” 对于毕业的军雌来说,系统安排的一次约会匹配是他们最期待的日子,若被雄虫一举看上更是喜上加喜,以后再想有这种机会,只能用大量星币或足够稀有昂贵的宝物换取,而雄虫却不一定同意。 雄虫大部分厌烦系统的强制性,不会给雌虫好脸色,导致匹配成功的少之又少。迦百洛做好了拒绝的准备,正准备找机会与雌父说,有虫皇做后盾的他很大把握能说服雌父。 现在重要的是,伊裴尔的想法。 问出这句话前,迦百洛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自己的行为语言,给出什么样的反应不至于失礼,保护好善解虫意的‘挚友’形象,但当见到伊裴尔真正陷入沉思时,他的心猛然提了起来,似落在了悬崖边。 黑发雌虫的一个眼神决定了它落入温泉亦或永坠深渊,无形的锁链勒进血肉,另一头的掌控者一无所知。 “要回答的是我,你这么紧张?”白清雾抬手在银发雌虫眼前晃了晃,见其回神好笑道,“不是早说过了我厌恶雄虫么?” 他以为自己的回答很清楚了,谁知迦百洛忽然拦住了他尚未收回的手,柔软的掌心从腕骨滑到指节,松松握住,力道不会比落叶更轻,晴空的眼眸多了某种固执。 “你会答应吗?” 白清雾一怔,好好一个虫出去一趟变傻了? 好笑动了动手指,没想到被握得更紧,不禁勾了下唇,“迦百洛,你怎么突然变笨了?” 黑色柔软碎发随着俯身凑近的动作的划过眼下红痣,空闲的左手背贴了下银发雌虫白皙的脸颊,“我讨厌他们,自然不会同意什么约会匹配。” 白清雾自认说的明明白白,迦百洛总能放开他了。 “以后呢?” 迦百洛轻缓的声音小心翼翼,仿佛一阵风能吹碎了他的骨,白色长睫在眼底打下扇形阴影,令干净的眸多了几许斑驳。 “你以后,会申请与雄虫约会吗?”迦百洛曾厌烦刨根问底,现在他也成了那样的虫。 “会成为某只雄虫的雌君吗?” “然后我们再也无法见面。” “你将彻底忘了我。” 声音越来越低,脊骨微微弯曲,暗淡的银色长发遮住面容,从白清雾的角度只能窥见紧抿泛白的唇,他沉默半晌,忽然叹气,“先松松手。” 来自另一虫的力道一紧,极慢地放开,银发雌虫的头更低了些,随后抬起,“抱歉,请忘记刚才的话,我——” “不想笑就别笑了。”白清雾把泛红的手腕递到他眼前,故作抱怨,“你是把我当成星兽了吗?” 第182章 迦百洛瞳孔一缩,手抬起又落下,嘴唇刚动了动,白清雾打断,“停,用不着道歉。” 迦百洛乖乖闭嘴,局促坐在那里,像犯了错不敢靠近的小狗。 嘴角笑意一闪而逝,白清雾甩了甩手,拉长声音,“虽然你问的有点多,但谁让我只有你一个朋友呢?” “听好了,话只说一遍。” 白清雾正了正神色,“我不会成为任何雄虫的雌君,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我得了一种看见他们就恶心的病,一辈子治不好。” “什么匹配不匹配的,有那钱我吃好喝好没事儿旅个游不行吗?脑子抽风了才把钱花他们身上。” 迦百洛的眼睛越来越亮。 “我也是。” 他神色郑重,像在诉说绝对遵守的誓言,“我不会嫁给任何雄虫。” 白清雾的心脏没由来跳空了一拍,他将其归于好友与自己志同道合的欣喜,“挺好,至少不用操心以后从哪个雄虫手里把你救下来了。” “不会有那一天。”迦百洛含笑。 白清雾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系统给他讲的剧情,结局中迦百洛找到了愿意尊重他的雄虫,幸福一生。 当时的白清雾听完抛到了脑后,他与迦百洛不熟,对方爱嫁谁嫁谁,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莫名的冲动催促他问出了那句话,“迦百洛。” 银发雌虫安静回视。 白清雾斟酌了一下,“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了一只对你很好、愿意尊重你、给予你极大自由的雄虫,你愿意嫁给他吗?” 黑发雌虫看起来不像随口一问。 迦百洛的回答也干脆利落,声音贴着白清雾话音刚落时响起,“不会。” 白清雾诧异眨眼,“不思考一下?” 迦百洛摇了摇头,垂落的眼睫掩下思绪,在心里补充道:除了你,我接受不了任何虫。 他是什么样的虫白清雾再清楚不过,鄙夷一番系统剧情的不靠谱,口中调侃,“别太绝对,真遇到了说不定后悔今天的话呢?” “不会后悔。” 银发雌虫眉心微皱,第一次对白清雾露出了生气模样,说是生气也不尽然,更像、更像什么呢? 直到迦百洛起身,步步靠近,单膝跪在他双腿之间的座椅上,手臂支着靠背,垂下的发丝扫过他的眉眼时,白清雾才恍然顿悟。 ——那是埋藏至深的情绪不被理解时的委屈与难过。 可,为什么? 白清雾的出神令迦百洛的情绪波动扩大,裹挟下做出了失去理智的举动,头颅交错,他小心地、克制地蹭了蹭黑发雌虫的脸颊,满溢的委屈冲破了冷静的桎梏,挤出来的一点柔软至极。 白清雾只觉得自己被毛茸茸的小动物黏住了,“我喜欢你。” 对方向他发了个软软的脾气。 “明明说过了。” 你怎么不记得呢? ---------------------------------------- 第249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64) 白清雾的情商猛然达到了一辈子的最高点,身体僵硬得不比一块石头好多少,在以前的虫生中,他受到的最多是批判与恶意,面对突如其来的喜欢顿时手足无措。 他第一反应是该给出什么样的回答能不辜负迦百洛的心意,最终干涩道,“这实在不像你能说出的话。” 耳边的雌虫轻笑一声,呼吸扫在颈侧发痒,“伊裴尔,雌虫善于争取,勇于掠夺,将想要的死死握在掌心,藏进心脏,无论是物,还是——你。” 迦百洛感慨着,柔软的指腹抚平白清雾领口的褶皱,“纵是我也不能免俗。” 高于众虫的血脉等级带来的不仅是天赋与力量,骨子里的占有欲同样惊心。外界都道迦百洛温文尔雅,是标准的模范雌虫,是好雌子,好雌君,内里的自我如何只有他自己清楚。 “如今我想要的。” 随着话音而来的,是耳畔极轻的一吻,“——是你。” 两颗心脏一快一慢,隔着骨与肉的距离逐渐同频,迦百洛的精神力完全敞开,满腔真心摊开在白清雾面前,想忽视都难。 热烈真挚到让他也感觉滚烫。 “我……其实很难理解你的感情。”白清雾的胳膊落在身体两侧,无意识捏着扶手,难得迟疑,“抱歉,我不太清楚你口中的喜欢。” 与对雌父的喜欢不同,与看重一架飞行器、对战斗的喜欢不同,那是来源活生生的另一个雌虫的情意,不是能随便应付敷衍的东西。 白清雾沉默着,空茫的眼陷入某种回忆,迦百洛并不催促,从比平时更轻更慢的呼吸及捏紧泛白的指骨中能窥见一丝忐忑不安。 轻而哑的声音诉说着,“迦百洛,我一生最向往的是自由,以前也曾被自由二字困在狭小天地,不得解脱。” “我崇拜雌父,又愤怒他身怀力量不知反抗,我蔑视其他糊涂雌虫,认为他们是被腐朽社会同化的垃圾。” 迦百洛静静听着,收紧了胳膊。 “我一个虫孤身走到现在,在岔路口时顿悟,原来困住我的,一直是我自己。” 白清雾笑了下,“我很讨厌麻烦,不耐与虫交谈相处,理念不同令我每与他们说一句话心中的火便熊熊燃烧,燎原的怒气几乎控制不住。” “很早以前我意识到,虫与虫之间的牵扯实在恶心,我曾数次站在伊卡门前,想不管不顾杀他了事,那时的我以为孑然一身是自由。” 迦百洛忽然有些难过,他无法参与白清雾的过去,抚平不了往日的苦难,如果可以,他真想抱抱从前的他,“你现在还想吗?” 顿了下,“我可以帮你。” 如果能让你好受些的话。 胸腔震颤一下,白清雾闷笑,“迦百洛,你在助纣为虐。” “如果是你。”迦百洛抚摸着黑发雌虫的头发,“我很愿意。” 白清雾:“莱恩上将会杀了我的。” 迦百洛:“我会挡在你身前。” 白清雾顿了下,“开玩笑。” “可是。”迦百洛低语,“我是认真的。” 热气蔓延,白清雾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耳朵红了个彻底,说不定被银发雌虫尽收眼底,干脆自暴自弃,用头撞了下迦百洛的脑袋,“你真麻烦。” 没用多少力,一点也不疼,看起来像撒娇,迦百洛万分配合,“抱歉?” “……别再说这两个字了。” 白清雾泄愤般轻轻拽了拽手边银发,极为认真道,“迦百洛,我不会迁就你的。” 他捏着银发雌虫的下巴,与其对视,“我脾气差,学不会拐弯抹角,万事只顾自己,最爱的永远是自由。” 他重复了一遍,“我永远不会迁就你。” 白清雾将真正的自己残酷地摆在迦百洛面前,如果对方接受不了,他便当今天的对话不存在,对方依旧是他唯一的好友,如果接受了——怎么可能呢? 弦月般皎洁的眸蕴藏着不尽的温柔与情意,迦百洛的回答依旧不带半分犹豫,“好。” 又一次出乎白清雾的意料,这次迦百洛不等他的疑惑,额头相贴,“我所喜欢的,正是你自由明亮的灵魂。” “无需回头。”银发雌虫自信而笃定,“我将与你并肩。” “伊裴尔,除了我,谁能追得上你的脚步?”独属于迦百洛的傲慢展露, “除了我,谁配站在你身边?” 白清雾怔然,忽而一笑,手臂圈住迦百洛的腰肢,呼吸可闻,幅度稍大一些便能亲到,“记住你的话。” “倘若背叛,我将亲自杀死你。” 瑰丽瞳孔拉长成线,虎口落在脆弱的脖颈,微微加重的力道似是警告,迦百洛不退反进,掌心落在黑发雌虫的后颈,呢喃轻语。 “同样的话,还给你。” 雌虫的爱不能随意承受,伊裴尔接受他心意的那一刻也将做好面对拥有一个极强占有欲与嫉妒心伴侣的准备。 两双不同颜色的竖瞳视线碰撞间达成了共识,此时此刻,似乎需要一个吻。 不知是从谁开始的,柔软碰撞间交换呼吸与潮湿,身体的温度不可避免升高,远远望去,两虫的姿势极为亲密——前提是忽略他们的手。 黑发雌虫禁锢着身上虫的脖颈,银发雌虫的手掌不离他的后颈,两虫直视着对方,鲜红的痕迹从唇角流淌,充满了血腥与搏斗的吻与甜蜜沾不上半点关系,谁也不曾让步。 信息素的味道顺着血液交融,察觉到同性入侵而产生排异反应——这还是白清雾的信息素寡淡,他们的精神力产生奇妙反应削弱后的结果。 之前说过,雌虫对同类的排斥极为严重,哪怕是雌父与雌子,到了一定年岁也会尽量避免近距离接触,那是来自基因本能的抗拒。 全身都在催促叫嚣着战斗或远离,情感却恨不得与眼前虫融为一体,这个吻并不好受,甚至称得上痛苦。 第183章 但他们始终不曾松手。 迦百洛的脖颈不出意外泛红,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更加凶狠,白清雾的后颈被尖锐爪勾划出道道血痕,眼眸冰冷残酷。 他们在反抗本能。 他们在真心相爱。 ---------------------------------------- 第250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65) 直到搏斗的精神疲惫,基因的本能消退,血腥之吻逐渐温柔起来,不复刚才想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的残忍激烈。 迦百洛喘息着舔去黑发雌虫唇角的血迹,恢复柔软的指尖心疼抚过完好的伤口,“抱歉……” 指节摩挲着脖颈红痕,白清雾眯眼,在银发雌虫的耳畔沙哑轻语,“不需要道歉。” 拇指抹过迦百洛嫣红唇角的淡淡血迹,唇角微勾,“再给我一个吻如何?” 迦百洛也笑,“好。” 他永远拒绝不了伊裴尔。 宽大的座椅足以容纳两虫,这次是温柔的诠释,一吻过后,迦百洛靠在白清雾胸前,指尖勾动着薄薄的衣襟,耳边是起伏的呼吸。 “迦百洛,你生理课学得怎么样?” 指尖一抖,迦百洛即将退热的耳根红了个彻底,低声轻喃,“我每一门课的评级都是s。” 也就是说,他很了解,能帮上忙。 白清雾眼睛一亮,“很好。” 把几乎埋进他胳膊底下的雌虫挖了出来,兴致勃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雄虫神志不清,破坏他们的大脑?” 迦百洛一愣,压下心中失落,慢半拍摇了摇头,“除非让他们精神力受到冲击,否则很难。” 对雄虫有害的一切物品逃不过机器检测,连一个普通的监控摄像头都配备着【针对雄虫违禁物品】的扫描,虫族对雄虫的保护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白清雾还真没了解过这方面,迦百洛一说,他骤然想到当初安图洛对伊卡下药成功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一旦被发现可是拔掉骨翅、关进监狱经受各种酷刑凄惨死去的下场。 他略有些失望。 “你要做什么?”迦百洛好奇问,并提出建议,“想让雄虫‘出意外’的办法有很多种。” 白清雾张了张口,摇头。 他只是想到了伊卡,那个蠢虫若是知道了他与迦百洛的事,一定会疯掉的,保不准做出什么来。 别以为他不清楚,伊卡在知道自己一生仅能有一个雌子时,为了保证财富与地位,已经把主意打到他未来的子嗣上了。伊卡盼望白清雾有个s级的雌子或雄子,以确保他的未来生活质量。 雄虫就是这么贪婪无度。 迟早要面对的事白清雾没必要隐瞒,说完后看见迦百洛摸着肚子沉思,他勾了勾指尖缠绕的银色发丝,“想什么呢?” 迦百洛盯着他的眼睛,“想你这辈子不会有虫崽了。” 白清雾一噎,脸色古怪,“打住,你一个已经够麻烦的了,虫崽?我会疯了的。” “那就好。”银发雌虫缓缓笑开,放轻了声音,“谁也不行。” “我会吃醋。” 白清雾挑眉,“然后?” 迦百洛抿唇一笑,“杀了他。” 轻柔的语气不带半点杀意,这样才最可怕,白清雾咧嘴一笑,用力揉了把迦百洛的脑袋,对顶着凌乱的头发呆呆望向他的雌虫爽快点头,“好。” “随你。” 其他虫不如迦百洛一根头发丝,他直面迦百洛的占有欲,喜欢……似乎没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如果非要与一虫建立联系,他宁愿是迦百洛。 …… 临近毕业典礼,四年级的课程减少不少,一一进入了最终的评级阶段,关乎到进入军团的门槛,雌虫们一个个铆足了劲。 第一训练课,实战评级考试。 场下的雌虫们围着擂台而坐,个个张大了嘴巴,呆滞望着半空的分别对应左右擂台的两块屏幕。 这次考试采取积分制,点到名字的上擂台,半小时内击败的雌虫数量代表了积分多少,s评级的门槛是五十只雌虫,也就是五百分。 随时运行的治疗舱力保所有雌虫躺进入一分钟便能精力满满奔赴下一次对战。 现在,左右两个擂台上的雌虫正是白清雾与迦百洛,身为s级,他们的战斗能力无需多说。 白清雾招招致命,每一个与他对战的雌虫几乎被强横的精神力压得喘不过气,未战先怯,刚照面便被踢下场。 迦百洛的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每个上场的雌虫不自觉陷入他的节奏,直到落败仍反应不过来。 两种风格的战斗令围观的雌虫目不暇接,唯有一点达成共识,他们很强,非常强。 “……第几个了?完全杀疯了啊!” “伊裴尔是第六十个,但还剩十分钟,这次s评级的门槛是专门为他设计的吧?” “迦百洛也是第六十个,可怜三招下场的兄弟,迷迷糊糊进了治疗舱,出来还晃神呢。” “嘶……比不了比不了,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两个谁更强?” 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有一瞬间沉默,随之而来的是剧烈争论。 “当然是伊裴尔!没看见刚才要不是留手那个雌虫的喉骨都得断吗?两边下场的雌虫里落到他手上的最惨!” “我不同意,对战又不是杀虫,手下留情不代表弱,招式收放自如恰恰证明了他对身体的掌控力!” 说话的两虫对视,拧眉瞪眼。 “伊裴尔无敌!” “迦百洛不败!” 一个话题引发了大战,一时间场下比擂台还热闹,评分的三位导师并不理会,动作不断,在评级单上写下各自的评语。 中间的导师感叹,“不愧是s级啊,战斗天赋与其他雌虫简直不在一个水平线,不知他们会加入哪个军团。” 左边导师自信抬头,“迦百洛是莱恩上将的雌子,当然是加入第一军团!” 右边的导师若有所思,“第三军团近些年走下坡路,伊裴尔很大概率选择我们第二军团。” 左边导师切了一声,“行了行了,谁不知道你是第二军团退休的?要我说,伊裴尔会加入第四军团!” 两位导师间火花四溅,中间的导师左看看右看看,默默低头写下最后一句评语。 【天赋卓绝,备受欢迎。】 导师与围观雌虫的争论直到白清雾与迦百洛下场也没停歇,而他们口中比来比去的两位此时正在单间休息室里接吻。 ---------------------------------------- 第251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66) 濡湿的吻顺着银发雌虫脖颈向上,迦百洛的手指插进黑发雌虫发间,低低喘息,他听见耳边低语,“做得不错。” 说完闷笑一声,“不过,比我差点。” 迦百洛知道伊裴尔指的是什么,他在倒计时结束前解决了八十个雌虫,比伊裴尔少两个,其中空白的时间用来做了什么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擂台离得不远,纵使迦百洛再克制,目光也不可避免落到那道黑色身影上,自信骄傲、干脆利落,场下欢呼不歇,他心为之神往。 在那一刻,迦百洛想着,等结束后他定会送上一吻,因为擂台上的伊裴尔如此令他心动。 不过现在,他忽然不想让伊裴尔太过得意,银发雌虫低喘一声,捏了捏白清雾的耳垂,低声道,“我让你的。” “……” 眼见黑发雌虫的眼睛微微睁大,迦百洛轻轻推开他,转身打开休息室的门离去。 “喂!等等,让我是什么意思?” 白清雾两三步追上,胳膊压在银发雌虫肩膀,皱起来的眉在瞧见迦百洛唇边的笑容时放松,赌气般揉了把迦百洛的头,“可恶,骗我很好玩?” 迦百洛握住肩膀上另一虫的手,“刚才的伊裴尔很可爱。” 白清雾眸光一闪,耳垂蔓上薄红,捏了下迦百洛的脸颊,声音小了不少,“……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迦百洛眨眼,纯净茫然,“为什么?” 白清雾抽了抽嘴角,“现在装无辜是不是晚了点?” 迦百洛凑近,两虫脑袋贴脑袋,“那帅气又厉害的伊裴尔可以原谅我吗?” 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眸中倒映着一虫面容,白清雾睫毛一颤,撇了下嘴,“什么啊,料定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偏头给了迦百洛一个酷酷侧脸,走出两步后,微不可闻的气音响起,“我又没生气。” 所以,不要做出那副抱歉的样子。 迦百洛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早在之前便发现伊裴尔是个嘴硬心软的虫,没想到果真如此,冷脸说软话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两只虫你靠着我,我搭着你,一路上惊掉了不少虫眼眶,继训练考试后,之后的每一门最终测验雌虫们受到了不亚于星兽入侵帝星的冲击。 烹饪课。 分到白清雾考场的导师一脸菜色,佯装淡定按规矩讲述流程,背在身后的手早预定好可治疗舱,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是责任吗? 第184章 不,是每月百万星币的工资。 场下的黑发雌虫左顾右盼,他全当没看见,至于说作弊? 导师冷冷一笑,伊裴尔的厨艺是靠作弊能拯救的吗? 他特意将迦百洛安排在了伊裴尔旁边,为的是拯救自己的命! “咳咳,迦百洛,盐要放一勺还是两勺来着?”白清雾自以为小声的动作完全是掩耳盗铃。 迦百洛无奈,比划了个一后指了指斜后方,白清雾回头,对上导师没有高光的眼,周围的雌虫多多少少注意到了这一幕,当他们以为白清雾会收敛时,对方直接光明正大凑到迦百洛跟前一比一复制。 众虫:“……” 被无视的导师:“……” 演都不演了? 不过迦百洛是好学生,可不会跟你同流合污,如此想着的导师被光速打脸。 “糖放多少?” “半勺就够。” “下一步是什么?” “……翻个面,它要糊了。” 白清雾手忙脚乱,把考试当成了平时上课,在迦百洛的指导下终于做出了色香味俱全的糖醋咕咕鱼,放进保温盘,等待导师现场品尝打分。 导师手上的名单是根据当初入学考试成绩排的,他默默略过第一名,拇指按住那三个字,眼不见为净。 “第一个,迦百洛。” 白清雾不满撇嘴,“有那么可怕吗?明明我上回做的菜他们都说好吃。” 前面一位凑巧与白清雾烹饪课同伴的雌虫脸色一白:是啊,因为想说不好吃的已经躺进治疗舱了。 班内的雌虫渐渐减少,最后只剩一旁等待的迦百洛与白清雾,导师珍惜地咽下最后一口消化剂,脸色随着白清雾的靠近逐渐发白,仿佛端着盘子过来的不是雌虫,而是虫神的召唤。 白清雾不理解,“至于吗?” 至不至于你心里没数? 这话导师不敢说,他艰难扯出一抹笑,怀着悲壮的心情用筷子沾了一点鱼肉,放进嘴里,眼睛忽然睁大,“嗯?” “好吃吧?”白清雾得意,“我可是根据迦百洛的步骤来的,绝对美味。” 导师惊讶点头,这回夹了一大块,嚼嚼嚼,“确实,非常不错。” 他赞赏点头,“s。” 他毫不犹豫在一旁的成绩单上写下硕大的s,评语为:【烹饪界奇迹】 最后一笔刚完成,忽然僵住,手背青筋暴起,品尝到美食而红润的脸颊瞬间惨白如纸,嗓子眼里憋出一个字,“你——” ‘砰’ 连虫带椅子翻倒在地。 迦百洛淡淡一瞥,“晕了。” 正要上前查看的白清雾松了口气,拿起成绩单,“没死就行。” 随手给布克纷发了个信息,边有边叹气,“还以为这次能行呢,没想到又失败了。” “你的进步很大。”迦百洛肯定道,“不然导师怎么会给你s评级?” 白清雾若有所思,“有道理,但他还是晕了……” 迦百洛毫不犹豫把锅甩了出去,“他体质不好。” 他说的有理有据,总结起来的核心不过一句话:你做的菜很好吃,晕倒是他们的问题,缺乏锻炼。 白清雾信了。 其他考完从教室出来路过的雌虫听后:心情复杂。 一个真敢说。 一个真敢信。 指挥系的,快来看看你们的代表被调成什么样了? 再这样下去,迦百洛的毕业简历上写的不会是战斗系吧? 有雌虫忍不住登上军校内网,正要分享吐槽,猛然发现置顶上红到发黑的帖子,标题也是相当炸裂。 【惊!考试中战斗系第一居然当着众虫的面将指挥系第一给——】 一般哗众取宠的帖子雌虫不看,但炸裂成这样的他高低要点进去尝尝咸淡。 ---------------------------------------- 第252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67) 【013:该死的标题党,后续呢?我点进来是为了看你吊胃口的吗?】 【349:确认了,骗流量的,反手举报,不用谢。】 【634:别理楼上两个,一看就跟我们不是一个频道,来来来,刚才说到哪了?】 【204:……训练课,我刚上去,还没站稳就被一脚踢下来了。】 【379:谁不是?我算看明白了,世界上的等级只有s级与其他,看开点,跟那两个比不是自讨苦吃吗?】 【467:报——伊裴尔的糖醋咕咕鱼再次把导师送进了医疗室!据说这次是迦百洛手把手教的。】 【559:……连迦百洛也拯救不了的厨艺,哈哈。】 【865:说起来,迦百洛肯定是进第一军团的,毕竟莱恩上将是他的雌父,我更好奇伊裴尔的选择,他会加入第三军团吗?】 【943:我看不一定,虽说安图洛上将出身第三军团,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当初不少雌虫追随安图洛上将的脚步,第三军团堪称风光无限,而现在……】 屏幕有一瞬安静。 安图洛上将实在令虫惋惜,他的死亡对虫族来说是巨大的损失,但凡军雌,有几个不崇拜安图洛的? 他们讨论了几句,默契略过安图洛死亡的原因。现在的第三军团有没落趋势,以伊裴尔的天赋实力,其他三大军团才是更好的选择。 发帖的虫抽空发了个投票,最终‘伊裴尔加入第一军团’的票数一骑绝尘。 【2109:真想看看他们两个在战场的模样,不论如何,能拥有他们是帝国的荣幸。】 【3490:话说回来,我比较好奇伊裴尔与迦百洛的关系,他们的感情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4397:你要说这个我可不困了,从前他们不熟,明明在一个学校,同为s级,名气不相上下,偏偏几乎碰不到面,也是奇怪,这学期因为那件事才有了交集——具体什么事私底下去问,不方便说。】 【1543:其实能看出来,伊裴尔最开始不喜欢迦百洛,都知道他嘴不留情,连导师的面子也不给,迦百洛被他嘲讽过。】 看帖子的不仅四年级,其他年级的雌虫纷纷围观看八卦,一副吃到瓜的表情。 【9137:然后呢然后呢?】 【4680:我跟迦百洛一个训练场,他第一次课上请假是为了找伊裴尔,后来就是看到的这样,他们关系忽然好起来了,一起上课下课,形影不离。】 【7611:形影不离……嘶,鸡皮疙瘩起来了,一个朋友关系,至于说得那么肉麻?】 【3346:朋友?你见谁家朋友你不离我我不离你,不打不闹,黏黏糊糊的?】 【5200:楼上的,你确定说的是朋友不是伴侣?】 【3346:……】 【0164:……】 【7611:……】 一句话沉默了所有看帖子的虫。 【6649:哈哈哈哈哈——你们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伴侣?伊裴尔和迦百洛?他们可都是雌虫,太离谱了吧!】 【0701:哈哈哈,确实离谱,他们应该只是挚友。】 【7733:……勾肩搭背挨挨蹭蹭的挚友?】 (图片) 突然放出来的照片上,伊裴尔右手自然搭上迦百洛的腰,与其说些什么,迦百洛偏头,含笑侧脸映入镜头,眼中的温柔难以作假。 纵使情商再低的雌虫也能轻易发现其中未曾掩饰的情愫,他们分辨不出,但同一时间,脑海里浮现一个念头:他在认真地喜欢着。 其实雌虫们不懂爱,他们对雄虫的狂热源于本能繁衍的需求与避免发情期精神暴乱的自救。雄虫更简单,他们在发泄身体欲望。 爱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以至于第一时间没能分辨出迦百洛的眼神,不过仅喜欢二字,足以令他们惊骇无言。 开玩笑的吧? 迦百洛喜欢伊裴尔? 世界疯了还是他们眼花了? 按下暂停键的屏幕底端突然蹦出一行评论,数不清的感叹号昭示不平静的内心。 【2291:他们两个都是雌虫啊!!!!!!!!】 雌虫与雌虫怎么能在一起? 怎么可以在一起? 无数雌虫的手在虚拟键盘上敲敲打打,将打字与意念连接的雌虫输入框上更是一团乱码,新发现实在超出了他们认知。 【786:真心相爱,可以在一起。】 冒出来的评论被雌虫们抓住。 【2493:兄弟!清醒一点!先别说爱不爱的,我只说一个问题,发情期怎么办?精神暴乱怎么安抚? 众所周知,雌虫对同性的信息素与精神力排斥到极点,最有可能的是他们晚上睡觉,第二天早上必有一个虫眼睛永远睁不开!】 总而言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786只说了一句话。 【786:嫁给雄虫能活得更久吗?】 【2493:当然!】 【786:膝盖打碎,脊骨折断,跪着活?】 2493没再说话。 他无法违心点头。 第185章 786的评论足以引起管理员的注意,禁言警告少不了,他们等了半天,关于封禁账号的通知一直没出现。 管理员睡着了? 匿名自由发言的内网论坛上,所有新点进来的雌虫发现置顶爆火的帖子评论区中只有一个账号在发言,着实奇怪,不等打字询问,眼皮狠狠一跳。 【786:虫族律法上没有明文规定雌虫不能与雌虫在一起。】 【786:没有规定雌虫必须嫁给雄虫。】 【786:他爱他,想与他同行。】 【786:仅此而已。】 786在众虫心湖丢下巨石后不管他们内心的惊涛骇浪,从容离去。 后背一沉,肩膀处冒出个毛茸茸的黑色脑袋,白清雾懒洋洋道,“在做什么?” “叫你几声也不理我。” 迦百洛抚上他的脑袋,“雌父让我回去一趟。” 白清雾一顿,眨了下眼,“你告诉他了?关于我们的事。” 迦百洛:“没错。” ---------------------------------------- 第253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68) 星环闪烁两下关闭。 银发雌虫捧起白清雾的脸,于唇角落下一吻,馥郁柔软,“早点解决,我们可以更顺利在一起。” 白清雾虚揽住迦百洛的腰,在对方淡粉的唇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莱恩上将知道你将他比作障碍会哭的。” 迦百洛下意识舔了下被咬的地方,略微思考,“不会,雌父向来坚强,我从未见过他流泪。” 白清雾闷笑一声,捏着迦百洛的下巴,在对方脸颊亲了一口,喟叹道,“你真可爱。” 直白的话让迦百洛红了脸,为表成熟佯装淡定,“你也是。” “什么时候出发?”白清雾的手指落在迦百洛的领口,指甲划过锁骨,“我送你。” 考试结束,接下来等待三天后的毕业典礼即可,在此期间他们的时间自由支配。 迦百洛握住他的手,“现在。” …… 莱恩所在的庄园离第一军校不远,飞行器内的空间相当于一个小型居所,自动驾驶模式快而稳,感受不到丝毫颠簸。 黑色沙发上,白清雾叼着银发雌虫颈侧皮肉,犬齿磨咬,声音含糊,“真不让我去?” 迦百洛眼尾泛红,好久找回了声音,“你们打起来我会有点为难。” 支起身体,在白清雾耳边轻语,“毕竟私奔的名头不太好听。” 白清雾心底小小的别扭消失,鼻腔轻哼,“勉强信一次你的借口。” 飞行器适时悬停,他双腿交搭,挥了下手,“去吧,晚上我要吃正宗的糖醋咕咕鱼。” 现在距晚餐时间两个小时,也就是说,迦百洛要在两个小时内说服雌父,似乎有些为难,但他明白,这是伊裴尔别扭的关心,言下之意为:两个小时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是相信,也是担忧。 迦百洛尽数收下,“好。” 舱门无声开合,白清雾右手在星环上点来点去,翻到了论坛置顶的帖子,半晌,手指一动。 仍在激烈讨论雌虫与雌虫在一起是否违背天理的虫们眼前忽然飘过一行鲜红大字。 【172:有空讨论这些,不如祈祷自己以后嫁给废物雄虫后能多苟延残喘一阵。毕竟,不是谁都能找到志同道合、心心相印、共同进步、并肩作战的伴侣。】 【172:努力活吧,废物们。】 这特殊的字体、不屑的语气,是伊裴尔没错了。 许是近来伊裴尔的脾气好了不少,指看谁不顺眼上去就是一脚到口头骂蠢货的变化,雌虫们大着胆子继续发言。他们看出来了,从786发那些话没被禁言警告开始,这个帖子的管理员形同虚设。 现在,变成了一个真正能畅所欲言的地方。 【呦吼~刚回来就见你任务完成了大半,让我看看……】 【迦百洛拒绝匹配,你们假装在一起,同进同出,关系亲密,很好!还剩下反水与背叛,身败名裂与流放荒星了!】 自我反思后决定不时时刻刻盯着白清雾,给其足够自由空间的系统大为欣慰,骄傲挺胸。 看见没? 它亲自带大的崽崽!自律一流! 饶有兴致观看评论的白清雾一顿,“你还在啊?” 太久不说话,他还以为系统从脑子里离开了呢。 【嘿嘿,我和某个系统前辈交流了一下经验,崽崽,你长大了,要独立自主,别太想我~】 完全忘了系统存在的白清雾,“哦。” 系统好心情凑近光屏:【哇,他们在讨论你和迦百洛在一起的事,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对了,你用了多长时间做到的?】 白清雾回想昨晚迦百洛的告白。 “一天。” 【天才!必须炫耀一下!让它们看看我带出来的宿主多有效率!】 白清雾顿了顿,“倒也不必。” 系统小手一挥。 【不行,不嘚瑟我浑身刺挠。】 白清雾:“……你随意。” 系统喋喋不休,白清雾漫不经心应两句大多时候点头摇头糊弄糊弄,他的心思已经随某虫飘进了庄园。 走廊的光从门缝挤进书房,昏沉的深橘暮色为莱恩冷硬的脸镀上一层暗红,断成两截的笔落在手边,沙哑的嗓音干涩且不可置信。 “迦百洛,我允许你重新组织语言。” 眼前站姿笔直的银发雌虫是他最骄傲自豪的雌子,容貌实力无可挑剔,温和有礼、天资卓绝,一切完美的词汇像为他量身打造,而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迦百洛的眼神一如既往坚定,每次也会为莱恩带来满意的结果,如今出了例外,“我喜欢伊裴尔,我爱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莱恩堪堪咽下荒谬二字,他不是个独断专行的雌父,一向尊重雌子的选择与决定,从不轻易干涉,可现在,他忍不住,摸了下耳朵,怀疑自己幻听。 他想说你懂什么是喜欢吗?知道什么是爱吗?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话到嘴边却无力开口,迦百洛的眼神明晃晃在回答:我懂,我知道,我明白。 让莱恩无数次赞叹的坚定意志化为了永不融化的执着,他太清楚那种眼神了。 千米外能精准用粒子枪命中星兽绿豆大致命弱点的莱恩上将手指抖了抖,他沉默良久,忽然提起另一个话题。 “记得你的雄父吗?” 迦百洛张了张嘴,“嗯。” 雌父告诉他,他出生前雄父意外死亡,除此之外闭口不谈,直到现在他竟不知道雄父的名字。 “我曾和你说过,我与你雄父的感情很好。”莱恩将断笔扔进垃圾桶。 迦百洛:“是。” 莱恩抬眼,“骗你的。” 望着怔神的雌子,莱恩从星环中翻出几张照片,一一为迦百洛介绍。 “我年轻的时候桀骜不驯,吃软不吃硬,这张是不想注射肌肉松弛剂时被他用骨鞭打的,差点废了一只眼睛。” 不等迦百洛反应,莱恩翻页。 “他不让我去军团,不肯按手印,我半夜偷偷用他的指纹盖了章,撒谎去巡视产业,给他赚钱,实际上跑到了前线军团。三个月后被发现,他把我送进了惩戒室。” 浑身是血的雌虫身上找不到一块好肉,四肢扭曲,唯有一双眼睛隐隐发亮,不肯熄灭。 ---------------------------------------- 第254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69) “他需要我为他带来财富,从惩戒室出来后我学会了一件事,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再违背本心也不重要。” “我用荣誉与利益说服了他,能继续上前线战场,同时源源不断为他提供炫耀的资本。” 莱恩手指滑动屏幕,打了马赛克的雄虫左拥右抱,“我不在乎他带回来多少雌侍雌奴,只要不妨碍到我,一切好说。” “可惜,雄虫的贪婪是无法满足的黑洞,我有了你。” 莱恩嘴角勾起一抹没温度的笑,拍了拍迦百洛挺直的脊背,“他认为我不需要为虫崽分心,只要全心全意为他输送财富荣誉就够了。” 迦百洛眉心一皱,不等开口。 “没错,他想让我打掉你。” “所以。”莱恩关掉星环,捏了捏迦百洛的肩膀,轻声道,“我杀了他。” 他仔细观察雌子的反应。 短暂沉默,迦百洛疑惑问道,“雄虫受到的保护严密到极致,你怎么做到的?” 得到意料之内的答案,莱恩满意点头,大方分享事情经过,“因为他太蠢了,我说了句某颗旅游星上有一样独一无二的宝物,拥有它后将成为无数雄虫羡慕的对象。” 迦百洛了然,“他信了。” 莱恩点了点座椅扶手,“没错,不止信了,为了防止消息走漏,第一个得到宝物,瞒着所有虫坐上了去往那颗偏僻星球的唯一星舰。” “不巧,星舰被一位不知名的虫包下,不巧,那虫临时有事没空到来,为了不亏损愿意将包下星舰的凭证低价转售,不巧,星舰半路故障,卷入黑洞消失。” 第186章 过多的巧合不过早有预谋,迦百洛听后夸赞,“不愧是您。” 莱恩笑了下,然后板起脸,“说好话没用,我想告诉你的是,虫族不存在喜欢与爱。” 迦百洛避重就轻,“您不喜欢我吗?不爱我吗?” 莱恩一噎,拍了下桌子,“那不是一个概念!你知道我在指什么!” “所以呢?”迦百洛垂下眼眸,语气轻轻,“您要拆散我们吗?” 莱恩一下就心软了,他从未见过雌子如此脆弱难过的模样,强撑的冷硬化为叹息,“迦百洛,事情一旦暴露,你知道将面临什么吗?” 迦百洛回以一笑,不是以往的礼貌与温和,莱恩隐隐看见了莫名熟悉的、另一只虫的影子,“律法缚不住感情,迦百洛一生从不需要他们来评判。” 莱恩欣慰之余头痛,因为他忽然想到迦百洛的笑容像谁了——简直与伊裴尔一模一样! “如果你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莱恩的面容隐在暗影之下,身影如山海挺拔,“做你想做的吧。” 迦百洛微微俯身,他是那种一旦下定决心将坚定走下去的虫,哪怕雌父也不能阻止,但关于伴侣,他希望能得到来自唯一长辈的祝福。 所幸,雌父愿意支持他。 “不必担心外界,你雌父还没老呢。” 迦百洛的手刚放在门把上,回头时,只见到莱恩低头处理公务的身影,好似刚才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有事?” 莱恩佯装淡定询问,瞧瞧迦百洛愣神的模样,一定是被他的话帅到了。 迦百洛沉默一指,“您的笔拿反了。” ‘咔’ 门扉闭合,把莱恩僵住的脸关在了里面,迦百洛脚步轻快离开,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好心情。 “莱恩上将同意了?” 白清雾关闭论坛,伸手抱住迎面而来的雌虫,柔软触碰脸颊,答案不言而喻,“我以为你会待得久一些。” “雌父后天回前线,他最近很忙,我想和你在一起。”一段时间的相处让迦百洛明白,对伊裴尔直言不讳往往能得到更好的结果,比如现在。 白清雾瞪了他一眼,看起来凶极了,“甜言蜜语对我没用,说到底是莱恩上将没空你才愿意回来。” 迦百洛抿唇一笑,视线悄然掠过白清雾泛红的耳尖,“好吧,你猜对了。” 不等白清雾皱眉,他送上了自己的唇,带着潮湿的低语呢喃,“但那不一样,他是我的雌父,而你是我认定的伴侣,我余下生命的身体与灵魂——将完全属于你。” 伊裴尔,这才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甜言蜜语。 回应他的是白清雾凶狠而温柔的吻。 在空气温度升腾时,迦百洛再一次体会到了意识迷乱的飘忽感,掌控他身体与情绪的黑发雌虫咬破了他的唇,卷走他的血,在他耳边恶狠狠道,“我记住了。” 携着血腥而来的吞咽声中,迦百洛眼中水汽弥漫,用力咬下,白清雾一顿,眼底红光愈盛,他们的血液在口腔不分彼此,纠缠不清。 …… 置顶的帖子红得发紫,成了军校内网论坛的门面,渐渐有出圈的趋势,校内的雄虫们也有所耳闻,结果当然是不信加质疑,顺带表示要是真的他们会恶心。 相比之下,雌虫们的反应两极分化。一方抵制唾骂,匿名举报信息雪花般向校长涌去,二百多岁的退休军雌校长按下不表。 法律规定了雌虫与雌虫不能在一起吗?没有吧? 既然没有,他怎么可能因为几句轻飘飘的‘毁坏军雌形象’‘违背道德’之类的莫须有名头把两只s级、有望成为帝国最强战力的雌虫逐出第一军校? 在老校长看来,举报的雌虫纯粹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只要伊裴尔与迦百洛能猎杀星兽,他们结婚老校长绝对送上贺礼做头桌! 不过他更发愁的,是面前两份加入第三军团的名单。 “伊裴尔加入第三军团倒是情有可原,迦百洛怎么也……” 老校长的想法是伊裴尔和迦百洛各自加入一支军团,然后成为军团掌控者,互相平衡,在竞争中进步,谁曾想两虫全进了第三军团。 “你们俩到底怎么想的?” 毕业典礼开始前,一身西装的布克纷望着眼前身着黑白军装的两只雌虫百思不得其解,来来往往兴奋不已的雌虫们从他们周围走过,默契绕开。 白清雾抬手要摸头发。 “用脑袋想啊。” ---------------------------------------- 第255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70) “别动,会乱。” 手腕被握住,白清雾轻啧一声,拽了拽迦百洛束起的银色发尾,“麻烦。” 嘴上说着,到底克制住了摸一把头发的习惯性动作,谁让这是迦百洛给他弄的发型? 要是乱了对方肯定伤心,他可不会哄虫。 布克纷看得牙酸,“你们照顾一下我这个大龄单身雌虫的心情好吗?” 随后正了正脸色,“629星球是高级星兽的老巢,个个智商不亚于成年雌虫,危险指数高得离谱,连当初的安图洛上将也不敢轻易涉足!” 眼前两个倒好,上来直接最高难度。 “他没做到,不代表我不行。”白清雾笃语气定,像在说一个定能完成的事实,“星兽而已,迟早杀光。” 一把勾住迦百洛肩膀,“再说了,我又不是一个虫。” 见他们下定决心,布克纷不再劝,不过也不能让伊裴尔太得意,双手环胸,“哟,我好像幻听了,认为其他雌虫不如自己一根头发的伊裴尔学会跟别虫合作了?” 当年说过的话变成了回旋镖,向现在的白清雾扎了过来,白清雾不为所动,坦荡极了,“迦百洛又不是外虫。” 布克纷一噎,看向迦百洛,“你不说两句?” 迦百洛偏头,“伊裴尔说的没错,除了我们,其他雌虫确实不值一提。” “……” 布克纷算是明白了,伊裴尔若变成恶虫,迦百洛就是助纣为虐的那个! 心累的他一句话不想再说,临走时侧身远眺天边自由乌鸟,“离开这里也好,战场虽苦,在我看来却比帝星强不少。” 说完摇头失笑,“行了,我去那边帮忙,希望下次见到你们两个是在授勋仪式上。” 白清雾颔首,“那一天不会太远。” 离别无法酝酿伤心,他清楚自己是在奔赴所期待的未来。 迦百洛忽然道,“布克纷医生是个好虫。” “他一直都是,不然怎么能混成现在这样?”白清雾哼笑,不紧不慢向毕业典礼广场走去,同时提醒着,“好虫不长命,请坏一点吧。” 迦百洛看了他一眼,“像你一样?” 白清雾撇嘴,状似不满,“跟我一样不好吗?做出什么离谱行为他们都习以为常,哪像你,一点事那些虫就大惊小怪。” “我怎么记得……”迦百洛拉长声音,将黑发雌虫注意力吸引过来,慢悠悠说,“他们说的是你把我带坏了?” 白清雾:“……你记错了。” 好不容易抓到机会,迦百洛正想再逗两下,下半张脸被温热掌心覆盖,白清雾快声道,“再说不理你了。” 黑色碎发垂落眼角,瞳眸比红水晶更为璀璨夺目,眼下一点红痣曾被迦百洛吻过数次,下三白看起来有点凶,迦百洛乖乖闭上了嘴,在掌心离开,略凉的空气重新蔓延时飞速说了句。 “好像没长大的小虫崽。” s级的听力有目共睹,白清雾眯眼,“你说什么?” 迦百洛眨眼,“我喜欢你。” 白清雾一顿,拧眉别过头,粗声粗气,“又来这套!” 因为有用呀,迦百洛欣赏黑发雌虫再一次红透的耳尖,得益于他亲自梳理的发型,显露出优越五官的同时白清雾无法将耳尖藏进碎发里了。 迈入广场的一刻,世界嘈杂起来,白清雾借着帮迦百洛整理头发的动作俯身轻语,说完,大步走向事先安排好的座位。 原地愣神的迦百洛引来无数或明或暗的视线,两秒后,他面色平静,向打招呼的雌虫一一点头。 “走过了。”白清雾点了点座椅扶手,下巴示意,“你该坐我旁边。” 银发雌虫停顿,往回走了两步,笔直坐下,优雅矜持,与身边雌虫的潇洒闲适形成鲜明对比,不少雌虫在讨论他们,白清雾没空听那些虫的话,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迦百洛身上。 略微失焦的瞳孔,僵硬的坐姿,半天眨一下的眼睛,无不说明迦百洛在愣神,一开始白清雾还能从迦百洛的脸红耳红上看出什么,现在除了接吻外对方已经很少害羞了,他刚才的话只是一般反击,有什么不对吗? ‘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知道我长没长大。’ 很正常啊。 他以后上战场大杀四方带飞迦百洛,虫崽能吗? 两虫的想法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半点搭不上边。 第187章 毕业典礼总体来说是校长讲话、导师讲话、学生代表讲话……雌虫们从兴致勃勃到昏昏欲睡不过二十分钟,剩下的三个小时内放空大脑,双目无神,等到最后一位雌虫下去后本以为能结束,谁知…… 主持布克纷再次上台,“接下来有请我们的各大赞助商讲话——” 雌虫们提起的心到底掉下了悬崖。 干脆低头开隐蔽模式刷校园内网论坛,置顶不下的帖子后面跟了一个新发的帖子:【进来,懂得都懂。】 这下不管懂不懂的都点进来了。 然后被伊裴尔与迦百洛同框的各种照片糊了一脸。 有勾肩搭背的、凑近耳畔低语的、伊裴尔捏迦百洛脸颊,迦百洛温柔一笑的……拍照的虫恨不得把镜头贴在他们身上。 刷新页面,新的一张。 观台座椅上,伊裴尔悠闲地靠在椅背,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揽着胸前闭目养神的迦百洛,灼阳洒下光尘,为他们镀上金色轮廓,温柔与静谧令时间眷顾留恋。 所有见到这张照片的虫一阵失语,那些唾弃鄙夷的话堵在胸口说不出嘴。 【99:他们很般配,不是吗?】 是啊,同为s,同样出色,他们真的很般配。 高台上的‘催眠曲’还在继续,白清雾连隐蔽模式都懒得开,光明正大玩星环,在见到新帖评论后勾了下唇,“你故意的?” 白睫微颤,迦百洛没有睁眼,感受着暖洋洋的怀抱,“规则的打破需要一个契机,现在看来,他们也不是那么无药可救,对吗?” 扫过一堆支持他们在一起的评论,白清雾关了论坛,声音飘忽,“谁知道呢。” 迦百洛捏了捏黑发雌虫的手指,包裹着骨骼的是相对柔软的皮肉,伊裴尔看似不在乎,实则默许了他的做法。 ---------------------------------------- 第256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71) 629星球。 第三军团驻地。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寂静,尤洛敲了两下门,在听到一声‘进’后冲了进去,不等站稳,“迦百洛少将,伊裴尔少将他带队闯进了智兽老巢,其他队员被智兽拖住脚步,我们与伊裴尔少将失去了联系!” 尤洛喘着气,一身作战服破破烂烂,伤痕遍布,显然是一路疾行。 “通知第二小队集合,第三第四小队继续清剿基地周围星兽,后勤救援随时待命,治疗舱补充能源。” 尤洛只觉一阵风刮过,银发雌虫不见了身影,最后一句话堪堪在空气中传播。 “我去把他带回来。” …… 类似帝星的城市的建筑中,白清雾在空无一虫的街道上漫步,单手插兜,脊骨微弯,比一年前更加锋锐的眉眼尽显慵懒,“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但跟帝星还是没得比啊。” 语气夸张,“瞧瞧,谁家的房子会把门建在屋顶?路上连个巡逻机器虫都没有,也不怕出门被撞死。” 角落滚出一块奇怪的组织碎片,正巧落在白清雾脚边,白清雾垂眸,掩下眼底凉意,黑色长靴随意踩上暗红看不出原样的物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脚尖微动,薄唇勾起,“看起来倒像雌虫的骨翅,不过——” 黑发雌虫嘴唇动了动,却没传来任何声音,听到一半的黑影按捺不住好奇,往前迈了一步,忽然,喉骨一凉,对上了一双血红的眼。 天旋地转,它看见了一具失去头颅的尸体,好眼熟,是谁? 白清雾收脚,暗巷中倒下的身影暴露在阳光下,外表类似雌虫,睁大的眼中瞳仁只有指甲盖大小,黑色的皮肤上布满狰狞的绿纹,肩胛骨处支出一对破烂扭曲的翅膀。 与断裂喉骨处镶嵌的碎片何曾相似。 白清雾面无表情,一脚踩了下去,绿色血液与碎肉碾在鞋底,冷冷吐出两个字,“恶心。” 智兽是星兽中智商最高的物种,而他们的智商是靠吞噬雌虫而得来的‘进化’,将雌虫从头到脚,一点点地吞进肚子,同时分泌的唾液会让被啃食的雌虫全程保持清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翅从智兽后背长出来。 恶心。 扭曲拉长的数道阴影遮住了白清雾的脸,数不清的智兽在首领的指挥下倾巢而出,愤怒贪婪的眼神扫过他的身体。 而被他们注视的黑发雌虫勾了勾手指,“想吞噬我?” 头颅微歪,血红骨翅舒展,透着凶残的优雅,“尽管来试试。” 先前白清雾对它们家园的讽刺贬低与现在的挑衅聚在一起,瞬间引起了智兽的怒火,它们进行了一次短暂的脑电波交流,在首领的命令下,一拥而上! 丑陋的骨翅在带着它们飞向天空,速度最快的智兽一双利爪已经靠近了黑发雌虫半米之内! 兴奋之色刚从眼底升起,悬停在半空的白清雾动了动唇,“太慢了。” 画面定格。 一道白光从最近智兽的身体穿透而出,接下来是第二道、第三道,智兽眼神惊恐,无声哀嚎,下一秒,血肉飞溅! 天空下起了一场腥臭黏稠的雨,为周围拙劣的建筑覆上了一层浓厚的暗,正如剩余智兽们此时的心情。 它们盯着不远处隐在骨翅包裹中的雌虫,目露惊骇,身体颤栗发抖——那是理智与智慧也无法压下的、源于本能对强敌的恐惧, 血色骨翅舒展,带起的劲风划得脸颊生疼,智兽们恍然。是了,在此之前它们用了无数计策,始终无法将突然出现的雌虫驻地摧毁,那时就该明白,这次的敌虫与以往完全不同。 噼啪的骨骼脆响从手腕脖颈响起,白清雾微微弓身,“你们的回合结束。” “该轮到我了。” 尾音刚飘进耳朵里,眼前随后一黑,远远望去,无数智兽从天空下坠,红色身影每闪烁一下便换个位置,残留的影编织成网,笼罩在所有智兽头顶,令它们无处可逃。 屠杀开始了。 唯一有点难度的是智兽首领,力量堪比a级雌虫,智商也不错——指的是懂得用手下拖住白清雾自己逃跑。 迦百洛赶过来时,白清雾正拎着智兽首领的脖子,一把扯断了它的骨翅,智兽首领嘶吼尖叫,眼睛充血,想要逃离魔鬼的掌心。 魔鬼低语,“不是很能跑吗?” 一把撕下智兽的左腿。 “怎么不跑了?” 扔掉智兽右腿的黑发雌虫恍然大悟,“差点忘了,你没有腿。” 松手,智兽首领如一坨烂泥般瘫倒在地,白清雾不肯放过,长靴在短腿截面处踩了踩,漫不经心,“来,爬两下看看。” 智兽首领生吃了百只雌虫才长出的骨翅在白清雾掌心化为碎末,散入风中,痛到麻木的智兽首领在精神力的压迫下用扭曲的指骨带动身体向前爬动,若是停下,就会被碾动伤口。 一时间,智兽首领恨不得自己死了才好。 迦百洛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听到动静的白清雾侧头,血红竖瞳冰冷如刀,令迦百洛也感到一丝透骨的寒意。 他一步步来到雌虫面前,伸手摸去白清雾脸颊的血痕,顺势拥抱,柔缓的语调轻而易举抚平了因杀戮而浮躁的心,“我来接你回家。” 白清雾慢吞吞眨了下眼,“哦。” 他顿了下,避开迦百洛的胳膊收起骨翅,没头没脑来了一句,“它们吃了不少军雌。” 迦百洛眸光扫过不远处蠕动身体的智兽首领,“你为他们报了仇,很厉害。” “你知道吗?”白清雾望着629星球灰蒙蒙的天,“雌父死在了这里,他杀死的最后一只星兽就是智兽。” 迦百洛抿唇,“实在难过的话,可以抱着我哭,这里没有其他虫。” “为什么要哭?” 白清雾疑惑,拽了拽迦百洛束起的发尾,“我挺高兴的。” 他指着周围智兽的残骸,“他当初没成功的事我做到了。” 黑发雌虫眼睛发亮,自信颔首。 “我是他的骄傲。” ---------------------------------------- 第257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72) 迦百洛眼眸温柔。 “他会为你自豪。” 正得意的白清雾轻咳一声,“真的?” 迦百洛在心中向安图洛雌父道了下歉,语气肯定,“伊裴尔,天下所有雌父都期待有你这样一位雌子,安图洛上将会成为他们嫉妒的对象。” 白清雾眼看迦百洛贴近,在自己唇上落下一吻,他说,“你值得。” 忽然间,那股莫名的因杀戮而起的烦躁消散无踪,他抱住迦百洛,用更坚定的声音回答回应对方的安慰,“没错。” “我值得。” 温柔和谐的气氛简直打眼,围观许久的第二小队表面不动声色,实则眼神疯狂交流,最终还是尤洛挺身而出。 “那个……” 血红的眸对准了他。 尤洛咽了下口水,“伊裴尔少将,剩下的现场清理放心交给我们吧。” 第188章 对尤洛这位追随者白清雾还是很好说话的,出于在第一军校的对练情谊,他愿意分出点耐心,“一个小时。” 尤洛为难,后续处理不是那么轻松的,他不敢保证,眼看白清雾眼神变凉,迦百洛适时出声。 “智兽一族灭亡,其他星兽投鼠忌器,短时间内可以轻松一阵,不必紧张。”解释了两句,迦百洛对白清雾笑了笑,“让他们慢慢来吧。” “一天,没得商量。”白清雾说完,走上不远处悬停的星舰。 众军雌明显松了口气,目送两位少将离去。 想当初,第三军团完全没想过争取两位s级的去向,自从安图洛上将死去后第三军团几乎一蹶不振,年年招到的军雌数为各军团垫底。 谁知,不争不抢反而赢了个大的。 伊裴尔来第三军团了! 他还带来了迦百洛!! 第三军团全体上下震惊过后几乎喜极而泣,他们崛起的时刻即将来临! 正准备摩拳擦掌大干一场,得到了伊裴尔与迦百洛申请驻守629星球的消息。 第三军团军雌:天塌了! 他们都想好怎么为第三军团的两位希望之星铺路了,保准步步高升的那种,结果你小子跟我们说要去星兽的大本营!? 找刺激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但没办法,两位意志坚定,第三军团的中将试图从长辈下手,铩羽而归。莱恩上将的说法是尊重迦百洛的选择,而伊卡阁下……他们不敢打扰。 据说,在来629前伊裴尔回了一趟家,具体与伊卡阁下聊了什么不得而知,唯一清楚的是,自那天后,伊卡阁下三个月没出门,每当有其他雄虫阁下问起伊裴尔,伊卡阁下会瞬间冷脸,让对方少管闲事。 看样子伊裴尔说服了伊卡。 直到虫皇公开赞赏了伊裴尔和迦百洛的行为,并做主令第三军团大部分精锐协助他们,再无虫提出异议。 629上的星兽向来是帝国心腹大患,若真能清剿干净,得到的功绩足以令一名普通军雌直升上将之位。 他们有的在看好戏,认为年轻虫仗着天赋不知天高地厚,好高骛远,有的则默默祝福。 没曾想,不过一年两虫就在无法下脚的星兽老巢打下了一块地盘,作为第三军团长久驻地。 当初的安图洛上将也没做到的事被他们完成了。 “呵,一群不了解内情的虫胡说八道。”驻地专属住所内,白清雾手指不停,把不实言论一一举报。 “他们在夸你。”从浴室走出的迦百洛挨着白清雾坐下,靠进对方怀中,点着其中一条热评,“伊裴尔不愧是安图洛上将的雌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平平无奇的夸奖从他口中逐字说出,感觉尤为不同,白清雾等他念完,反手举报,“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的情况,星兽无穷无尽,雌父一虫再强也无济于事,更何况他当初的精神力——” 戛然而止的话语后半句是什么迦百洛一清二楚,柔韧的指尖轻轻点在白清雾眉心折痕,不着痕迹转移话题,“这次我们立了大功,布万图私下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虫皇好准备授勋仪式。” 能让虫皇迁就他们,可谓是自帝国成立以来开天辟地头一遭。 白清雾略微思索,629的星兽被他杀破了胆,接下来恐怕会沉寂好一段时间,它们真想躲,哪怕是他也要费一番功夫,“后天回去,正好多待一阵子,莱恩上将也很想你。” “我以为,以你的事业心会等一切尘埃落定才给自己放个假。”迦百洛环住白清雾的脖颈,在红痣上落下一吻,“甚至把我这个副官抛之脑后。” 迎着状似幽怨的目光,白清雾难得心虚,反手按住迦百洛后腰,身体紧贴,“抱歉,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想了想,用脸颊蹭了蹭迦百洛的侧脸,引得银发雌虫轻叹,托起亲吻过无数遍、近在咫尺的面容,晴空般的眼安宁平缓,情意难掩,“下次至少发个消息,或者带上我。” 他一下下吻着,平复隐藏极深的担忧,“作为伴侣,我不愿你孤身涉险,作为副官,我能为你制定计划,保障后方无忧。” “我不会阻止你,但请让我和你一起。” 一如当初,比如现在,白清雾每次回头,迦百洛总会出现在他最需要的地方,银发雌虫对他的爱光明正大、毫无保留,一点一点塞满白清雾虚无空旷的内心。 霎时加快的心跳频率瞒不过在场两虫的耳朵,白清雾没想掩饰,他握住迦百洛的手按在心口,视线不离,“我想,它开始爱上你了。” 瑰丽清透的眼眸让迦百洛的心再次疯狂跳动,他看见一只银发雌虫眼底泛起水汽,呢喃轻颤,“我的荣幸。” 他们额头抵着额头,迦百洛柔软的指腹划过黑发雌虫半敞的衣襟,从胸膛的流畅线条开始向上,指尖在喉结处轻按,直白且大胆。 “现在,你该吻我。” 几乎明示的心意,白清雾灿然一笑,俯身贴着迦百洛的耳畔,恶劣吹了口气,满意看着红润的耳垂,“好吧。” “谁让我也爱你呢。” ---------------------------------------- 第258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73) 一个合格的伴侣应当满足另一半的所有需求,白清雾自认做得很好,比如现在。 温热的手掌盖住凌乱的腹部,白清雾从身后拥住双目朦胧的银发雌虫,另一只手插进迦百洛的指缝,在其后颈沙哑低语,“感觉怎么样?” 湿热的呼吸在后颈因情动而浮现的银色虫纹上徘徊,迦百洛闭了闭眼,白色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尾拖曳出一抹嫣红,干涩颤抖的嗓音无奈而渴望,“伊裴尔,别折磨我了……” 一滴生理性泪水从眼眶滑落,在浅色毛毯上洇出深痕,迦百洛艰难转身,勾住黑发雌虫的脖颈,在后背红痕上轻抚,“你明知道我每时每刻都在渴望你。” 白清雾呼吸一顿,瞳孔骤然变幻,如猎食者般的竖瞳死死盯着银发雌虫,用力托起迦百洛,在虫纹处狠狠一咬。 迦百洛瞳孔紧缩,良久找回了自己的呼吸,绯红薄唇颤抖几下,尝到了血腥。疼痛与伤痕要看是谁给予,于迦百洛而言,白清雾在他身上留下的一切他会全部接受,与此同时。 白清雾动作一顿,腕骨被迦百洛犬齿刺破,他眸光一动,主动将手骨送得更深了些。 茶几上的玻璃杯微微晃动,水波涟漪不断,忽然被一只手拿起,白清雾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裸露的上身遍布抓痕,温凉的开水滑入喉腔,放下时,腕骨处缓慢愈合的伤口触目惊心。 温热的躯体从身后覆盖,双臂在胸前交叉,干涩微哑的声音传来,“伊裴尔……” 白清雾的视线从手臂上鲜红的吻痕离开,偏头疑问,“嗯?” 迦百洛动了下身体,轻轻吸了口气,“我们下午回帝星,雌父看见我脖子上的痕迹会很生气。” s级的体质不必说,只怪白清雾第一次有点失控,他捏了捏迦百洛的手,“我有恢复剂。” 迦百洛眯着眼睛,带着牙印的唇微抿,“可我不想用。” 面对银发雌虫难得的任性,白清雾新奇下点头,“那就不用。” 至于被别虫发现后的指指点点与议论,白清雾完全不在乎,他本就不是能被外界看法影响的雌虫,迦百洛也是如此。 “笨。” “你说我!?”白清雾不敢想象自己听到了什么,微微睁大的眼睛茫然且委屈。 与刚才的凶狠霸道判若两虫,像个发脾气的虫崽,迦百洛捏了下他的脸颊,“你应该说:我想让所有虫知道你是我的。” 白清雾听后愈发茫然不解,“可你本来就是我的啊。” 这是不用特意宣告的事实。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迦百洛心跳彻底失频,他狼狈偏头,用力闭眼后拽住白清雾的领口,在黑发雌虫惊讶的目光下重重吻了上去。 “迦百洛……” “嘘。”银发雌虫竖起食指贴在唇边,“我想亲你。” 对伴侣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白清雾适应良好,眼神闪闪发亮,吻着吻着变了味道。 “唔,伊裴尔,我没说要——” “可是,我想。” 白清雾眨着眼睛,垂下的眼尾让他看起来如此惹虫怜惜,“好不好嘛?” “……” 迦百洛撑着白清雾胸膛的手一点点垂下,认命闭眼,“只能一次。” 不然,他真要去躺一躺治疗舱了。 …… 莱恩正在家中处理公务,前提是不看他拿倒的文件,自迦百洛去了629星球后,父子俩的有事才联系的通话变成了固定的一月一次,闲聊的同时避不可免出现另外一虫碍眼的身影。 没错,在得知迦百洛喜欢上了伊裴尔时,莱恩对黑发雌虫的欣赏尽数化为挑剔,请原谅他作为雌父的一颗心。 门铃响起时,莱恩猛然起身,快走两步到门口后放慢脚步,欲盖弥彰轻咳一声,拽开门,“回自己家还敲什么门——伊裴尔?” 第189章 白清雾眨了眨眼,懂事地当做没听到莱恩刚才那句未说完的话,“莱恩雌父,迦百洛让我来接您去皇宫,参加我们的授勋仪式。” 穿着隆重的莱恩摸了摸耳朵,跟着走了两步后反应过来,“你叫我什么?” 白清雾开启飞行器的自动驾驶模式,呲牙一笑,“莱恩雌父。” 蔚蓝天空中飘着洁白柔软的云,为被华丽与科技浸染的城市添了几分自然风光,飞行通道上数不清的飞行器正在急速穿行,向同一个目的地进发。 莱恩率先打破空气的安静,多年身居高位的气势收敛,此时的他像一位普通家庭的雌父,“其实,我并不同意迦百洛与你在一起。” 白清雾并不急着追问,动作流畅地为莱恩倒了杯茶,谦逊聆听,“是什么让您改变了主意?” “很简单。”莱恩端着茶杯,翠绿叶片翻转升腾,最终沉于杯底,“当我想用两只雌虫在一起的危害告诫迦百洛时,除了精神暴乱外竟找不到任何缺点。” 语罢,他抬头,黑发雌虫认真倾听着,看似礼貌一笑,要莱恩说,那可不是什么对待长辈的乖巧,这只雌虫自信极了,他实在好奇,“你看起来并不担心。” “没错。”白清雾坦然道,“因为您是一位开明伟大的雌父。” “……” 莱恩抿了口茶,品出一丝甘甜。 “还有多久到皇宫?” 话题跳跃的太快,白清雾估算后给出回答,“二十分钟左右。” 莱恩放下空空如也的茶杯,靠在沙发上,“好,我休息一会,到了叫我。” 望着闭目养神的莱恩,白清雾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点开星环开始给迦百洛连发十条消息。 莱恩悄悄松了口气。 怪不得迦百洛沦陷,一个强大洒脱、自信骄傲的雌虫谁不喜欢? 关键还嘴甜。 第一次遇见这种雌虫,莱恩有点顶不住。 此时皇宫广场异常热闹,虫族各个领域的高层齐聚于此,巡逻侍虫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高空监控机械虫四处徘徊,不放过任何死角,记者们的镜头从进场后便没停过,势必不放过任何爆炸新闻。 入口处忽然一阵嘈杂,身着黑色军装,眉眼清冷的黑发雌虫从虫群中穿行而过,画面猛然晃动。 ---------------------------------------- 第259章 离经叛道的雌虫(完) 记者虫凭借魁梧的身体挤开了其他同行,犀利急切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伊裴尔少将,您选择去629星球驻守是为了追随安图洛上将的脚步吗?” “听说您前段时间消灭了智兽种族,短短一年成功在629星球上清理出了一块稳定驻地,可以透露一下当时的心情吗?” “最后一个问题,星网上都传您与迦百洛少将情投意合,成为了伴侣,对于雌雌恋您有什么看法吗?可以对质疑你们的虫做一下回应吗?” 镜头中的黑发雌虫骤然止步,倦怠的眼眸刺向发言的记者虫,锋锐如刀,单手攥住半空悬浮的圆形镜头,“你的废话太多了。” 周围空气霎时寂静。 白清雾瞄了眼记者虫胸口的铭牌,“事后我会亲自跟你们的上司聊聊,他貌似并不适合这行。” 松手,前进的方向所有虫纷纷让路,不等其他同行幸灾乐祸,连续的‘咔嚓’声忽然响起。 “什么动静?” 同一时间,所有飞行镜头化为碎片,贴着记者虫们的身体插进地面,最先提问的记者虫瞳孔骤缩,迟钝摸了下脸颊血痕,如坠冰窟。 远处围观的军雌们议论纷纷。 “伊裴尔的脾气还是这么直接,一点没变。” “当初在军校也是如此,我更关心的是他的精神力,一瞬间精准摧毁飞行镜头并控制碎片落点……真是恐怖。” “虽说早知道s级与其他等级间有巨大鸿沟,但这种程度,以往的s级达到吗?” 军雌们更在乎白清雾的实力,雄虫们则是关心雌雌恋。 “呵,再厉害又如何?一个与雌虫搞在一起的家伙,真恶心,像他这种雌虫给我当雌奴都不稀罕!” “别的不说,只看脸玩玩也不错,至少军雌抗揍不是?” “一群蠢货。”突如其来的嘲讽令一众雄虫挂不住脸。 “西音斯!你什么意思!?” “不要以为你娶了一只军雌成为贵族我们就怕了你!靠雌君的家伙也配出现在皇宫?” 稳坐高台的西音斯冷冷一笑,“一群只会逞嘴皮子功夫的废物,还雌侍雌奴,除非伊裴尔眼瞎了才会放着迦百洛不要看上你们,承认自己没有魅力很难吗?” 毒液攻击直接让一众雄虫哑火,脸色青青白白精彩极了,嘴里半天蹦不出一个字,直到授勋仪式开始依旧缓不过来,捂着心脏神色难看。 西音斯慢悠悠摇头,鄙夷他们脆弱的心理承受能力,望着台上站在虫皇身旁的两虫晃了下神。 老早之前就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不对劲,没想到真是一对,一开始确实惊讶,但相对其他虫的质疑唾弃,西音斯内心平静极了。 自己的日子都没过明白,哪来的闲心管别虫? 说起来,他要感谢这两虫,否则被坑死了还替佩安数钱。想起某个‘失踪’的雄虫,西音斯微微一笑。 “雄主,您出门怎么不叫我?我很担心。” 西音斯啧了一声,对气喘吁吁从虫海中挤过来的雌虫嫌弃道,“等你睡醒授勋仪式早结束了,口口声声说崇拜伊裴尔,对他的授勋仪式却不上心……” “尤洛,你还有得学呢。” 憋红一张脸的尤洛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一把拽过椅子贴在西音斯身边,垂头低声道,“雄主,您看起来更喜欢伊裴尔少将,需要我替您转达吗?” 西音斯脸色一僵,要是以前有雌虫敢对他这样说话,少不了吃他一脚,没好气瞪了尤洛一眼,咬牙,“行了,就你能装,谁家雄主有我窝囊?” 尤洛抿唇一笑,握住西音斯的手,“没办法,您惯的。” “……啧。”西音斯猛然别过头,到底没抽回手。 好吧,他承认,确实有一点点喜欢眼前的雌虫,是与当初面对那只亚雌截然不同的心情。 很奇妙。 当然,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一声钟鸣,彩带烟花漫天。 斜阳照在领口,代表上将的银河星云勋章光芒流转。 掌声与欢呼中,虫皇库恩欣慰点感叹,“你们比我想象中的更加优秀。” 白清雾抚摸勋章锋利的边缘,“但您要求的,我们还没能做到。” 库恩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白清雾的肩膀,“不,你们存在的本身已经在推动奇迹的发生。” 他手指望不见尽头的台下虫们,“看,此时此刻,他们在仰望。” 雌虫、亚雌、包括雄虫,不管内心如何,至少现在,白清雾从他们的眼中只看见了一种情绪。 ——崇拜。 “慕强是除却繁衍的另一种本能,无法磨灭,永不腐朽。” 迦百洛握住黑发雌虫的指尖,“还在想虫皇的话吗?” 白清雾颔首,飞行器窗外的夜景在脸侧模糊成线,“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迦百洛正欲开口。 “嘘。”白清雾竖起食指,“做我们自己,不断向前,如此就好。” 只要站得足够高,那些崇拜他们的、追随他们的将奋力追赶,踏上他们闯出的路,从腐烂肮脏的泥泞中爬出,来到光明所在。 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流血死亡,是潜移默化的,或许要用上百年千年的时光,但它不可否认是最和平、最适合现在虫族的选择。 白清雾明亮的眼眸注视着陪伴他的同行者,“迦百洛,我没有野心,不喜欢责任,我只要自由。” 若能在践行自由的同时改变点什么,最好不过。 如果不能,他不会强求。 白清雾等待着迦百洛的答案,他知道,对方从不让他失望。 “好。” 迦百洛贴近他的额头,吻上眼尾红痣,“我陪你。” 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白清雾前半生心中几乎将自我焚毁的火焰被一虫抚平,两枚紧贴在一起的银河星云勋章昭示他们从此密不可分的联系。 【崽!任务!任务!接下来还有——】 白清雾反手屏蔽,外加选择放弃。 他很感激系统的教导与陪伴,虽然它令他痛苦又难过,但儿时为数不多的温馨时光也是由它提供。 他拥抱余生的伴侣,对着脑海中的系统轻声道:【感谢你的教诲与培养,其实,我很喜欢你。】 但。 【白清雾就是白清雾。】 【他只为自己而活。】 …… 星河浩瀚无边,瑰丽的自由之火永燃不熄,一眼惊鸿,纵使离经叛道又如何?过去的苦难无法磨灭,我将随他踏入未来,以不容世俗的爱之名。 第190章 ---------------------------------------- 第260章 我在星河间,践行自由魂(番外) 旅游星舰缓缓降落,白色烟气盘旋,在一只亚雌的带领下,乘客陆续走出舱内。 “我们已经到了虫族中心,帝星的法律在五年前进行了改革,与以前大为不同,请各位务必仔细阅读条例,不要触犯。” 亚雌出于基本的职业道德讲述了一切,随后回了星舰,余下一群好奇的虫们左顾右盼。 “以前只在星网上见过帝星的模样,现在一看比虚拟图像更为震撼,长见识了。”黝黑的雌虫感慨万分,周边听到的虫们连连点头。 “如果不是伊裴尔上将带虫清剿了629星球,我们恐怕一辈子难以见到帝星全貌。” 提到伊裴尔,不少雌虫眼神向往。 “其实我不太懂,伊裴尔上将为什么拒绝元帅之位,帝国已经多少年没有元帅了?那可是所有军雌的最高荣誉与梦想!” 正如他们疑惑伊裴尔拒绝胜任帝国元帅,托克更不理解一群贱民对伊裴尔的崇拜,拍了拍肥大的肚子,一双三角眼居高临下,“元帅之位?” “凭他也配!” 刺耳鄙夷的声音让伊裴尔的崇拜者们纷纷怒视,见说话的是雄虫匆忙垂头,双手握拳,一言不发。 托克高高仰起头,欣赏了一会儿他们的窝囊样,冷笑出声,“一个跟雌虫搞在一起的贱雌,恶心透顶!这样的家伙成为元帅?不如让我当战场指挥官!” 帝国现任最高指挥官正是迦百洛。 “你——” 一只年轻雌虫听不下去,正要开口,被身旁年长雌虫一把捂住了嘴,后退缩入虫群。 “不要命了?那可是雄虫!” 他将年轻雌虫的不甘心看在眼里,可那又如何?雄虫一句冒犯就能把他们送进雄保会的惩戒室! “雄虫又怎么样?触犯法律照样要受罚。” 此话一出,周围的虫倒吸一口凉气,肤色黝黑的雌虫晃了晃星环,“你们没看帝星必知律法吗?” 展开外显的屏幕上,白底黑字格外显眼,其中一条正是—— 【辱骂轻蔑为帝国做出重大贡献者,视严重程度等级罚款拘留,拿出证据举报的虫将获得一定数额星币奖励。(雄虫、雌虫、亚雌,同等适用)】 初秋的风吹在一众虫身上微凉,视网膜上映着括号里无限放大的文字,心脏重重一跳,一声又一声,想要呐喊咆哮的冲动几乎冲破沉沉流淌的血液。 带着不自知的迷茫与震撼。 今天的阳光,格外温暖耀眼。 …… 帝星最好的餐厅,托克站在门口不远,望着来来往往的雌虫,浑浊的眼睛滴溜溜转。 他只是一只偏远星球的c级雄虫,靠着雄保会的每月补助也算衣食无忧,但托克不甘平凡,他想在帝星落户,过上更加豪华奢靡的生活。 他所在的星球航道绕不过629,以前苦于没有门路,现在629的星兽被伊裴尔剿灭,他迫不及待来到了帝星,为此甚至丢下了家中供养他的三个雌侍雌奴。 呵,等他娶上一只帝星的雌虫,以后还会缺投怀送抱的虫吗? 托克的目光在进出的雌虫身上扫视,观察了半天,进入餐厅的雌虫多数跟在雄虫身边,他的目标是年轻的、孤身一虫的雌虫。 忽然,托克眼神一凝,整理下衣服,大摇大摆上前,向目标雌虫撞了过去。 即将得逞的一刻,雌虫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侧身。 “哎呦!不长眼的贱雌!居然敢撞我!”托克倒在地上,捂着肩膀哀嚎,“我要向雄保会举报你!” 突如其来的闹剧吸引了周围虫的目光,托克恶虫先告状,想要博得同情,毕竟雌虫面对雄虫时一向无脑偏向,接下来他就可以趁机提出收眼前雌虫做雌侍的要求,对方势必感恩戴德…… 托克想得很美,但接下来的一切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位阁下,我刚才在后面看得很清楚,是您自己撞过去的,对方及时躲开,没碰到您一片衣角。” 在托克不可置信的眼神下,周围雌虫点头肯定。 “阁下,我也看到了,如果您不信可以叫监控机械虫来,当然,如果雄保会更让您有安全感,我想这位无辜的雌虫兄弟不会介意陪您走一趟的。” 说话的红发雌虫颔首,“以及我们这些目击证虫。” 托克瞠目结舌,“你、你们——” “道利克,跟碰瓷的恶心虫废什么话?”挽着道利克手臂的粉发雄虫不屑道,“丑陋恶心的心机虫,简直丢尽了我们雄虫的脸。” 随手拨通雄保会电话,将事发经过简短描述后,拽着道利克进入餐厅,“别管他了,说好今天陪我吃饭的呢?” “迦百洛上将好不容易给你放三天假,我不允许你把目光放在别虫身上。” 道利克口中轻哄,“雄主,您知道我只是打抱不平,” 粉发雄虫瞪了他一眼,拉长声音,“唉,说起雄虫,我记得你以前痴迷那位佩安——” 道利克轻捂住雄虫的嘴,低声苦笑,“饶了我吧雄主,我只爱您。” 粉发雄虫冷哼一声,放过了他。 托克被雄保会的虫带走,没溅起一丝水花。 二楼包间,白清雾从身后圈住迦百洛的腰,下巴支在他的肩膀,向楼下闹剧看去,“有什么好看的?” “咦,科恩那个老古板居然亲自过来,雄保会没虫了吗?” 迦百洛知道当初律法改革时科恩的反对让伊裴尔很不满,轻笑一声,“他也挺不容易的。” 一大把年纪还要适应新律法,整改雄保会上下,安抚雄虫,短短一年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白清雾撇嘴,“他应得的。” 两虫静静拥抱,迦百洛忽然道,“对了,伊卡阁下怎么样了?” 似乎半个月没见到了,他忧心忡忡,“伊裴尔,你不能总教育雄父,若是被抓住尾巴,他们的唠叨够你受的。” 白清雾翻了个白眼,“我没打他,有艾里看着,我很放心。” “他要是安安静静不作妖,我会是他炫耀的资本,要是不老实搞一些小动作……” 黑发雌虫咧嘴一笑。 “我不介意变成孤儿。” 迦百洛摇头失笑,“伊卡阁下会哭的,多关几年总会听话。” 两虫相视一笑。 白清雾喜欢迦百洛纵容他的模样,托起对方脸颊,温柔亲吻,迦百洛对此适应良好,他巴不得白清雾离不开自己。 “听说布万图登基后,每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库恩?” 迦百洛忍俊不禁,“是的,库恩陛下说要好好享受生活,一天飞一个星球,布万图派去保护的虫被溜得团团转。” 提起布万图,白清雾赞叹一声,“他也不容易,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还要掰正卡万的性子,说起来我挺佩服他的。” “……” 没等来伴侣的回应,白清雾抬眸,对上了一双幽幽的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当然,谁也比不上你。” 迦百洛怎么舍得生他的气,但伴侣之间的相处偶尔也需要小小的调味品,他蹭了蹭黑发雌虫的脸颊,“原谅你了。” 包间上了锁,能成为帝星最受欢迎的餐厅,他们的保密程度是独一份的高,只要星币足够,哪怕在包间住一个月都没问题。 无虫打扰,适合做一些隐秘的事。 银发雌虫伏在白清雾身上,摸着酸胀的腹部,突然开口,“你和我说一直有东西在你的脑袋里讲话,现在呢?” 白清雾抚摸他的脊背,“它不见了,说是去打工。” “还有,让我好好和你生活。” 迦百洛收紧手臂,抱紧了伴侣,“真好,它没有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白清雾弹了下他的脑袋,“想什么呢,我爱做什么做什么,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它左右不了我的想法。” 良久,迦百洛垂眸,“是啊,你是自由的。” 暖阳洒在身上,白清雾托起银色发丝,缠在指尖,像握住了月亮,“我爱自由。” “也爱你。” 迦百洛怔然,弯眸含笑。 “我亦是。” ---------------------------------------- 第261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1) 下午一点,白家别墅内一片安静,打扫卫生的阿姨们轻手轻脚,动作麻利。 一位阿姨擦完扶手,小心下楼时,背后一间房门悄然打开,黑色的眼睛左右查看,发现无人注意自己时,弯起了眼睛。 穿着粉色公主裙的漂亮女孩踮起脚尖,一步一步挪到二楼尽头的一间门外。 “咔嗒” 门开了。 蓝色调为主的房间干净整洁,物品摆放整齐,白月归没有乱翻乱动,只是四处查看,嘴里嘟囔着,“我倒要看看你藏了什么。” 三天前晚上,她发现了哥哥一个人在房间自言自语,好奇询问后得到‘你听错了’的敷衍答案,她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看不出哥哥在骗自己? 第191章 白月归喜欢哥哥,但更喜欢探究哥哥的秘密,冥冥中的直觉告诉她,哥哥的房间里藏了不得了的东西,于是,有了今天的探秘行动。 趁着哥哥出去和朋友打球,她要抓紧时间。 小皮鞋在地板哒哒哒左跑右跑。床底除了一个行李箱外什么都没有,桌面有一盆仙人掌和电脑,剩下的水杯普普通通,窗台干干净净,柜子…… 白月归的手微微蜷缩,良好的教养告诉她在没经过本人同意时,不能乱翻东西,今天趁哥哥不在闯进房间已经是出格。 婴儿肥的脸蛋鼓了鼓,白月归最终放弃探索,准备离开,路过床头柜时,一声‘咚’地闷响吸引了她的注意。 “咦?” 白月归好奇挪步,伸出去的手略显犹豫,“这样不太好,但是真的很好奇啊……” “要不,就看一眼?” 脑子里的声音安慰自己,就看一眼,没事的,哥哥那么疼她,不会责怪她的。 “月月,你在干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白月归一跳,连忙背过手,望着门口俊朗的青年疯狂摇头,“没、没做什么,我就是来看看你……” 声音越来越低。 白轻引的眸光明灭不定,叹了口气,蹲下身体冲忐忑不安的女孩张开手臂,“过来月月,爸妈在楼下等着我们,有事要宣布。” 小孩子很敏感,白月归发觉哥哥没有生气,小跑过去抱住白轻引脖子,低声道歉,“对不起哥哥,我不该不经同意进入你的房间。” 白轻引揉了下她的脑袋,神色温和,“哥哥原谅你了。” 白月归松了口气,脚丫动了动。 “小月,你还没回答哥哥刚才的话。”白轻引似单纯疑惑,“我的房间有什么东西是你感兴趣的吗?” 白月归脱口而出,“因为前两天听到你在房间和人说话,我以为你偷偷在家里藏了人。” 白轻引脚步微顿,摇头失笑,“是哥哥在和朋友打电话,幸好你这话没让爸妈听见,不然他们得揍我一顿。” “嘿嘿。”白月归不好意思笑了笑,蹭着白轻引的脸颊,“我错啦哥哥。” 踏上楼梯,视野开阔,白月归一眼看见了客厅的爸爸妈妈,不等打招呼,“哥哥,那人是谁?” 正对楼梯的沙发上坐着一位长发青年,如墨发丝随意扎起,散落的碎发划过苍白精致的脸颊,浓稠如墨的眼仿若吸取了所有的光。 白月归觉得他有点眼熟,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他啊。” “是你的哥哥。” 哥哥? 白月归小小的脑瓜装着大大的疑惑,很快,她的迷茫有了解释。 什么小时候弄丢的哥哥终于找了回来,现在的哥哥是领养的哥哥,长头发的哥哥才是她的亲哥哥。 骤然得知这些,白月归下意识看向白轻引,青年脸上带笑,似乎早知道了内情,安慰着愧疚的父母,“鹤越哥回来你们该高兴才是,可见血脉牵绊是无论如何也断不了的。” 许黛星擦了擦眼泪,拍拍白轻引的手,“好孩子,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儿子,不要担心。” 这就是在安慰白轻引不要多想了。 语罢,许黛星眼神期盼,“轻引,你劝劝鹤越,这孩子不愿意回来和我们一起住,我……” 许黛星不是强硬的母亲,但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儿子,她怎么也不愿对方住在狭小阴暗的出租屋。 白轻引示意父母放心,主动坐到白鹤越身边,“我是白轻引,按年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叫你一声鹤越哥。” 白鹤越眼睛一动,回握了下手,很快松开,清如寒玉的声音言简意赅,“好。” 很有礼貌,但性子似乎有点冷,不止如此,白轻引借着倒茶的动作离远了些,仿佛仍能感觉到刚才靠近对方时阴冷的凉气。 天生体凉也没这么夸张。 温热的茶水递到白鹤越面前,白轻引低声道,“鹤越哥,爸妈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从没放弃过,在得到消息后立刻动身启程,不知落空了多少回,不肯放弃一丝可能。” 他语气真挚,“他们很想你,我也很期待与你多相处。” 白鹤越:“好。” 白轻引一怔,对上了漆黑无光的眼,眼睛的主人端着茶杯,长睫微垂,“我愿意留下。” 许黛星一拍大腿,“太好了!果然还是得轻引出马!” 推了推抱着女儿愣神的白蒋,“别愣着了!今晚让张姨多炒几个菜,庆祝鹤越回家,等明天我挑个好日子开宴会,告诉所有人我们的儿子找回来了!” 许黛星风风火火,整个别墅热闹起来,对白月归来说,家里又多了一个陪她玩的哥哥,对白轻引来说,一切如旧。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孩子,对他来说,只要父母的爱不变,多了个哥哥也没什么不好,只不过…… 这个哥哥,着实奇怪。 安静,话少,一桌佳肴只动凉菜,不过父母夹的都会吃完,对缠着问东问西的白月归很有耐心,只不过总会在妹妹要抱抱时转移话题。 思绪一闪而逝,白轻引吃完后起身来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张姨提前做好的小蛋糕,冲着客厅喊了一声。 “我还有作业没完成,先上楼了。” 回到房间,白轻引反锁房门,两三步将蛋糕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打开抽屉。 倾泻的月光照在古镜繁琐华丽的花纹之上,白轻引小心掀起泛黄的符纸,期待而紧张地唤了一声。 “……” ---------------------------------------- 第262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2) “阿清,你在吗?” 一阵晚风挤进窗缝,吹起泛黄掉色的符咒,看似一碰就碎的黄纸顽强不掉,成人两个巴掌大古镜中映不出白轻引的面容,深沉诡异的暗色中红雾涌动,汹涌而出。 黄符上的神秘红纹微微亮起,除了最初的一缕雾气得以自由外,其余不甘沉寂。 “呵。” 含带凉意的音色从身后响起,白轻引身体反射性一僵,惨白指骨越过肩头,指尖弹了弹盛放小蛋糕的透明包装盒,“就拿这个打发我?” 哪怕不是第一次,白轻引依旧会被对方的神出鬼没吓到,不过回神的速度有所加快,“你不喜欢吗?” 他忐忑问着,左手抬起,试探性握住近在咫尺的手腕,刚一触碰,如附骨之疽的寒气瞬间侵蚀身体,作为接触点的手麻木到失去感知。 “想死直说。”白清雾拍掉不老实的手,施施然霸占床铺,因香甜的蛋糕而眯起的眼睛透出几分惬意,“不过在死之前,帮我把黄符揭下来。” 体温骤然回暖,白轻引盯着颤抖不停的手掌,缓缓握拳,抬头时面无异样,语气是对亲近好友的抱怨,“我要是把黄符拿掉,你肯定转头就走,到时候把我这个唤醒你的恩人忘在脑后。” 盘膝坐在床上的白清雾掀了掀眼皮,咽下一口蛋糕,“不会。” 喉结滚动,白轻引心跳微微加快,尽量装作不在意,“嗯?” 白清雾身影化为红雾消散,瞬间汇聚显露身形,与白轻引面对面,恶劣含笑的墨玉眸直勾勾盯着怔然的青年瞧,“当你掀开黄符时,我会第一时间送你下地狱。” 唇角似笑非笑,眼底红光乍现,疯狂的恨意让人不寒而栗,“白家的人。” “都该死。” 潜意识对危机的恐惧过后,是密密麻麻的酸涩,白轻引忍着本能惧意,大胆握住了冰凉的手,忽视隐约的骨髓哀鸣,“可我——” 在冰冷的目光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堪堪咽下,舌尖转了个弯,“我是白家收养的,虽然自认为是白家的一份子,但从血脉上讲,八竿子打不着吧?” “所以,你别恨我。” 后半句轻不可闻,白清雾当然听见了,哼笑一声,反手摆弄着白轻引失去知觉的手,在脉搏处轻按,“你倒是聪明。” 情绪恢复平静的白清雾除了脸色过于惨白,没有影子外,看上去与常人没什么不同,黑色丝绸衬衫矜贵优雅,一举一动昭示生前良好的教养。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是镜妖,白轻引以为那些小说中的东西不存在于现实,直到现在,他仍能想起最初遇见白清雾的那天。 白家传承悠久,祖上可追溯千年前的皇宫御医。古镜是白轻引在一间专门放置杂物的房间里翻出来的,莫名的感觉催促他带走古镜,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白轻引抱着它询问父母,父母对古镜知之甚少,完全不记得家里有这样一件东西,于是白轻引轻松将它带回了房间。 发现白清雾是个意外,那天他回来晚了,父母出差带走了白月归,家里只剩他一个,懒得吃饭的白轻引随手从冰箱里拿出甜点饼干之类的准备填填肚子,没吃两口,有朋友来找,他下楼招待,等回来时发现甜点和饼干被一扫而空。 第192章 以他的记性,少一口他都能发现,更何况一个不剩? 也是胆大,灵异小说电影看多了,他对着嫌疑最大的古镜诈了一下,本以为是多想,谁知诈出来一个镜妖。 白轻引还记得那天的场景。 圆月,古镜,红雾,虚弱的镜妖。 哦,镜妖手上还拿着他的草莓小蛋糕。 跟现在一样。 优雅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镜妖瞥了眼动不动出神的白轻引,眸光微动,“好心提醒一句。” “离新来的那个远点。” 白轻引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你说鹤越哥?” “他怎么了?” 似想到了好玩的事,白清雾眼底红光流转,意有所指,“他好得很,倒是你们。” 黑发镜妖伸了个懒腰,化为轻薄红雾回到古镜之中,余下的话音久久不散,“别不等我开始报仇,先一步死光了。” 卷起的黄符垂落,白轻引后背发凉,他知道,白清雾虽然情绪不定,却不会无的放矢,但他也不愿没有证据无故揣测,一时两难。 ‘咚、咚、咚’ 三声不紧不慢的敲门。 白轻引以为是张姨来送果盘,谁知门外的却是位意想不到的人。 ---------------------------------------- 第263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3) “鹤越哥?” 白鹤越端着果盘站在门外,视线掠过显露一角的床头柜,快得连正对面的白轻引都毫无察觉。 “母亲让我给你送水果。”他往前递了递果盘,说话时双眼直视对方,让白轻引有种灵魂被看穿的错觉,不自在侧了侧身。 “要进来吗?”他热情邀请,直白道,“父母很乐意看见我们交流感情,不过前提是我对你的印象还不错。” 出于家庭教育,白轻引并不是直来直往的性子,但白鹤越不是别人,他们以后相处的时间长着,一家人没必要装来装去。 闻言,白鹤越抬了抬眼,嘴唇动了动,“麻烦了。” 白轻引让路,指了指空闲的两把椅子,其中一个是为白月归准备的,想来以后会再加一把。 长发青年坐姿端正,像从小到大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看来这些年对方过得没有那么差,至少有一段日子如此,毕竟行为习惯做不了假。 白轻引看出白鹤越一开始要拒绝的,他对为什么改口很是好奇,从进门到现在,对方身上的神秘感挥之不去,而他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 ‘哐当’ 黑色水杯翻倒,震颤两下后咕噜噜滚落,砸在地上,被一只苍白的手捡起,白轻引顺着看去,笑了笑,“谢了。” 白鹤越从床头柜上收回的手顿了顿,脸侧碎发掩住神情,深色的眼直勾勾盯着抽屉,仿若置身一片血雾,与其同时,从七岁起萦绕不散的幽怨呓语尽数消弥,一时怔然。 一道身影挡住视线,白鹤越闭了闭眼,翻涌的眸子平静如死水。 端起果盘的白轻引状似随口一问,“鹤越哥,你的身体是不好吗?脸色过于苍白了。” 后腰抵住床头柜坚硬的边缘,白轻引自然回视,“或者抽空我陪你去医院体检。” 白鹤越慢吞吞摇头,“不用。” “可不要不当回事,很多病起初就是因为自身疏忽酿成严重后果,但我希望一切只是多想。” 喋喋不休的人关心下是匆匆掩饰的紧张,白鹤越捏了捏指骨,是习惯的冰凉,与‘热气腾腾’的周围格格不入,“你最近,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吗?” 白轻引脑子里顿时冒出了白清雾的提醒:‘离新来的那个远点’,‘别不等我开始报仇,先一步死光了’。 两句话不断放大,充斥眼眸,最终组成了白鹤越的形象,现在,他正与其面对面。 人很怕多想,一多想思维将不受控制发散,上天入地、前半生经历、小说电视剧电影中的画面乱糟糟闪现,平日里藏起来的各种鬼怪之说从潜意识里纷纷冒头,窗缝中透出的凉风似乎也带了诡异嬉笑。 “你指的是什么?”白轻引关上窗户,飘荡不停的窗帘渐渐偃旗息鼓,转身时,室内光线暗了大半,椅子上的白鹤越几乎融入阴影,衬得一张脸愈发惨白。 殷红的薄唇微动,“忽然倒霉。” 白轻引摸了摸后颈,顺着思考,“好像没有?” “毕竟人不可能一直幸运,偶尔的倒霉很正常吧。” 完全是一副努力配合冒出来的陌生哥哥,让对方体会到回家温暖感觉的样子。 白鹤越张了张嘴,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但以往的经历告诉他不要轻易考验人性,哪怕是亲近之人在遇见超出常理之事,恐惧下也会将矛头对准点破这点的源头,或许不自知,或许是发泄。 更何况他是刚刚回家的失踪人士。 “嗯。”他轻轻点头,在离去时忽然留下一句,“小心一点没有坏处。” “至少可以避免受伤。” 视线从白轻引眉心扫过。 “晚安。” 他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离他们很远,白轻引静静看着白鹤越停在门口,遥遥对他点了下头,进了房间。 门扉合上的声音几乎没有,正如白鹤越本人一样,走路悄无声息,大多时候安安静静。 转头抛在脑后,白轻引跑到床头柜前,拿出镜子,“阿清?” 古镜无声,默默映着他的脸。 “阿清阿清阿清?” 白轻引晃了晃,冲着镜子吹口气,又点了两下镜面,往常这样动作,白清雾早不耐烦让他滚了,现在却毫无反应。 手指按在黄符上,犹豫收回,轻轻把古镜放了回去,低声道了句晚安。 白轻引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纹路,眸光明灭。白鹤越进来时他猛然想起没将古镜收回,过去一看发现桌面上的镜子不见踪影,想来是白清雾主动躲了起来。镜子是他的本体,不能有所损伤,情有可原。 可是,为什么白鹤越走后不理他了呢? 紧攥被子的手青筋鼓动,良久平息,合上了双眼。 …… 一片暗色的世界中无数碎镜悬浮起落,其中一块慢悠悠划过,映出一双充斥兴奋之色的血眸。 白清雾手臂微抬,浓了几分的两缕红雾从头顶深暗中缠绕流动,落入掌心,用力一攥,雾气腾然消散,星星点点融入空间。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 舔了下唇,“大补之物。” 仅短暂靠近就能增加他的妖气,若能近距离接触一段时间,冲破封印指日可待! 【住脑,他是男主,他不能死。】 生无可恋的机械音响起,系统疲惫不堪,换谁五个世界归来仍是新手都受不了,它现在已经不敢打开积分面板了。 【任务积分:0】 它现在做什么呢? 在打工。 别问,问就是为了下个世界的扣分做准备,习惯成自然。 望着再次主动要求封印记忆的某人,系统佛佛一笑,说什么这回一定没问题,它最后信一次好了。 系统颇有种看破世俗的感觉,决心只在关键时刻提醒一下,绝不多加干涉——关键是干涉也没用。 对方禁言用的很顺手呢~ 心中腹诽。 “呵,男主跟我有什么关系?”猩红的眼直直盯着一片碎镜中的自己,像透过皮肉凝视脑子里说话的东西。 “不过一个复仇的工具。” 【是是是,对对对。】 系统早就点开了录音:【来,再多说两句。】 ---------------------------------------- 第264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4) 白清雾一梗,对脑子里的不知名东西毫无办法,对方的阴阳怪气恶心极了。 甩又甩不掉,踢又踢不开,主要是找不到对方的实体,否则他一定要将讨人厌的东西绑在太阳底下百年,晒干对方的水分,痛苦而死! 白清雾恶毒地想着。 系统听出他的想法,欲言又止:【那很可怕了。】 它有水分这种东西吗? 为了防止话题向互相伤害的道路上一去不返,它主动开口:【下一步要做什么?想尽办法去男主身边,跟他贴贴?】 它按照白清雾以往的行为猜测,换来对方看白痴的眼神。 “你脑子里装得什么东西?”白清雾挺直腰背,从红痣蔓延的鲜红艳纹诡谲怪诞,嘴角勾起夸张的弧度,眼中冰凉一片,“接下来当然是离间白家人的感情,从白月归身上下手,引起其他人对白轻引的误会。” 紧接着才是白鹤越。 【……真的假的?】 系统瞪大眼睛,给了自己一巴掌,发现不是幻觉。 天上下红雨了?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白清雾居然按任务走了? 我滴老天爷,难道它要时来运转了?以前的磨难都是对它意志的考验吗!? 第193章 躺在零食堆里的身体起来一半,停住,头脑风暴。 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听说有一种宿主与系统的关系是你弱我强,你强我弱,看来它和清子就是这样,所以…… 系统重新躺了回去,觉得自己不能高兴得太早,懒洋洋道:【你真的不去找白鹤越?他对你的吸引力很大吧?】 白清雾莫名其妙,懒得和它掰扯这个问题,想到刚才房间的一幕,眯眼,“不,他对所有妖鬼的吸引力都很大。” 那人从小到大,估计没少被缠上,身体长年阴凉就是证明,更何况……还有那样一双眼睛。 老话说:有些东西看见了一定要无视,否则只要对上视线,它就会过来缠着你。 有那厉害的不用对视线,瞄一眼就逃不掉。 孩子的灵魂纯净,看得更多,道理都懂,但小孩子哪来的天生定力? 白清雾估摸着,白鹤越怕是四五岁便能看见,越长大看得越多,由此才会被那些东西缠上。 四阴出生的人,总是特殊的。 讽刺一笑,白清雾眸光微动,他猜今晚有好戏看,掂量了一下妖气,托之前与白鹤越同在一屋的福,他现在的妖气已经能支撑他在整个白家别墅范围活动。 于是,系统只见白清雾身影骤然消散,一半脱离古镜,黄符上朱砂微闪,良久平息,飘荡的红雾穿透房门墙壁,目的明确。 在白清雾眼中,整个世界变了一副模样,因他的存在妖气浮动的别墅此时多了一层浓厚的阴气,吸引了不少夜里游荡的鬼物,实力弱小的在踏入别墅的一刻灰飞烟灭,化为他与他们的养料,略强一些的贪婪又忌惮向二楼前进。 他们的目的显而易见。 白清雾感叹,二楼尽头的那间屋子阴气浓厚到能滴出墨汁,哪怕接近不了,别墅范围内的鬼物也会因逸散的能量一点点变强。 一只浑身湿漉漉的水鬼爬上了二楼,浑身破破烂烂,阴气泄露也挡不住他是胜利者的事实,爬过的地方留下水痕,正当准备独占宝物时迎面撞上了门口的白清雾,目露警惕。 “奇怪……”水鬼将头发扒拉到两边,露出一张普普通通发青的脸,鼻子动了动,“你是鬼?” “不对。”他自我否认,“我闻到了妖的气息,也闻到了鬼气。” 两种单拿出一样他可以碰一碰,放到一起三个他都不是对手,确认过眼神,不能得罪。 妖鬼之间可以互相吞噬,水鬼不确定白清雾走的是不是这条路,保险起见,他要谨慎行事。 “您先?”湿漉漉的水鬼指指房门,咽了下口水,后退两步以示无害,眨巴眼睛尽显单纯。 白清雾双手环胸,脚步微转,用力一碾,对脸颊抽搐的水鬼笑了下,“你请,我对他不感兴趣。” 水鬼惊疑不定,不确定眼前的大妖是不是在诈他,唯唯诺诺,“要不,还是您来?” 脚底再次用力,骨裂与血肉碎裂的黏稠声响起,白清雾倚靠墙壁,眼神说明了一切。 水鬼死死捂嘴,止住哀嚎,不敢再多言,连连点头后化为水流溜进房间,来不及多瞧,欲哭无泪捧着消失的左手呲牙咧嘴,果然,大妖没一个好惹。 漆黑的夜色对妖鬼来说构不成影响,反而比在白日更加如鱼得水,深深吸了口气,黑色阴气进入体内,消失的左手手腕血肉扭曲,肉眼可见迅速恢复,水鬼惊喜无比。 以往这种伤势少说月余长成,一时间,对阴气源头的‘重宝’垂涎欲滴,最终按捺不住渴望,扑向床上鼓起的薄被! “嘻嘻嘻——” 薄被猛然从内掀起,盖住本无形的水鬼,紧接着身体一痛,意识陷入黑暗。 在地面堆积的黑色薄被从一人高开始慢慢瘪成一块微微拢起,湿漉漉、沉甸甸,转化为丝丝缕缕的雾气进入一只童子鬼的口鼻。 五岁大的男孩穿着棕色小熊套装,全黑的瞳孔诡异瘆人,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回头对上不远处座椅上静静望着他的眼睛,讽刺一笑,“得益于你的体质,我又饱餐了一顿。” “……” 童子鬼不满,瞪了一眼,用力跺脚,“喂!我跟你说话呢!” 白鹤越点了点脸颊,“你吃到脸上了。” “什么!?”童子鬼一把捂住嘴,匆忙背身,屁股后面的小熊尾巴左右晃悠,很快转了回来,双手叉腰,“你看错了,本大爷的脸蛋干干净净,毫无瑕疵!” 白鹤越望着与自己有八分相似的脸,默默点头,附和一声,“很可爱。” 童子鬼直勾勾盯着他,瞬间冷了脸,“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和你一样恶心。” 黑色碎发遮住侧脸,白鹤越眼睫微垂,“……抱歉。” 两个字引起童子鬼的跳脚,一跃而起,一个小巴掌扇在白鹤越脑袋上,嗓音尖锐。 “窝窝囊囊给谁看呢!?” ---------------------------------------- 第265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5) 白鹤越捂着红了一片的脑门,茫然抿唇,“抱——” “行了!住嘴!说正事!”童子鬼背着双手团团转,眼神颇有种恨其不争的意味,“咱们在犄角旮旯待得好好的,源源不断的妖鬼送上门填饱肚子,二十多年没见面的亲爸妈一句话就让你屁颠屁颠跟过来了?” 童子鬼板着小脸,勾起嘴角,努力做出不屑的表情,“早知道你这么好骗,我干脆直说让你把身体送给我不是正好?” 白鹤越闻言握了握手指,略微紧张,“如果你需要的话。” 童子鬼的火气又上来了,好不容易压下,高傲仰头,拍了拍白鹤越的膝盖,“不需要,本大爷想要的东西会自己拿到手,在此之前。” 小手一张,黑雾席卷,绞碎了又一只入侵鬼物的喉骨。 “——其他杂碎休想染指。” 白鹤越张嘴,童子鬼抢先一步,“打住,我知道粘手上了。” 他可是一只爱干净的讲究鬼,和其他杂碎不一样。 白鹤越眼底闪过笑意,在童子鬼回身前收敛,若是被看到对方又要跳脚了,空气安静时忽然道,“我也不想回来,但发现了他们身上稀薄的妖气,有点在意。” 提起这点,童子鬼神色肃穆,把忘在脑后的事想起来了,“白鹤越,别怪我没警告你,别墅里藏着的那位是只大妖,虽然能量忽强忽弱,似乎被封印了,但以我的估计,对方的本体少说有接近千年的修为。” “你不会不明白其中的概念。” 白鹤越神色凝重,他当然懂。 童子鬼是阴差阳错吸收了足够多的鬼物而诞生的,初始便拥有两百年修为,而这已经是妖鬼顶点! “随着修为上涨,世界规则我稍有参透。”童子鬼严肃望天,“早在五百年前此间对妖鬼的压制到了极点,不成气候。” “而最近,也是在你出生的一刻,世界规则有了变化。”童子鬼托起一团阴气,“压制逐年减弱,到了现在,禁锢只剩薄薄一层,举个例子。” 白鹤越端坐,认真聆听童子鬼的知识小课堂,对方左手一团不成形的黑雾。 “这是以前人死后变成的鬼。” 右手黑雾变幻成各种厉鬼剪影,“这是现在的它们。” 鲜明的对比让白鹤越轻松意会,“你是说,别墅里封印的妖鬼很危险?” “是极度危险!”童子鬼强调。 白鹤越又问,“你不是他的对手?” 童子鬼眉头紧皱,脸色扭曲,不甘不愿点头,“是差他那么一点点……” “不过要是给我足够的时间,他肯定不是本大爷的对手!” 童子鬼傲然挺胸,“本大爷有预感,会成为此间最强之鬼,众鬼之王!” 白鹤越不想打击他的自信,但有的话不得不说,“之前就想问来着,你一直叫他‘妖鬼’,为什么?” 童子鬼瞪了一眼,个扫兴的,这时候不应该顺势夸他几句? “妖鬼是含冤而死的人附身在某种含灵气器物或生出细微灵智的聪明动物身上后,吸收天地精华修炼而成的。” 白鹤越抿唇,“他们很强?” “他们集妖气与阴气于一身,若能掌握好两者的平衡当然很强。”童子鬼双手环胸,“不过正相反,一旦体内两种能量失衡,他们将比普通鬼物还不如。” “想来别墅内的那位是前者。”白鹤越右手握拳,肯定点头。 童子鬼快被他的迟钝逗笑了,“是的,没错,你说的很对,我们一旦被发现就会立马沦为他的盘中餐!” “哦,差点忘了。”童子鬼微微一笑,指指自己,“我是餐。” 又指向白鹤越。 “你是盘。” 妖鬼以吞噬强大自身,童子鬼是大补之物,而白鹤越——是可以侵占身体后光明正大在人间行走的躯壳。 用盘子比喻,勉强算得上贴切。 “说得好。” 第194章 陌生的音色从身后响起,白鹤越一愣,后背贴上了一副寒凉的身躯,与对方相比,他的身体居然称得上温暖,不等反应,童子鬼的尖啸响彻空间,令浓郁的黑雾震颤不已。 “放开他!” 只见,童子鬼身体化为残影,飞身踹向了来者的——膝盖。 白清雾慢悠悠伸出胳膊,看似随意的动作精准从黑雾中抓住了童子鬼的领口,恶劣摇了摇。 “可、可恶,你这家伙,快放开本大爷——” 身着小熊装的童子鬼又抓又咬,能轻易捏碎厉鬼喉骨的攻击连白清雾的防都破不了,屁股后面的小熊尾巴还不争气地随着对方动作在半空晃来晃去,婴儿肥的脸颊肉肉气得发抖。 “有本事和本大爷一对一单挑!偷袭算什么好鬼!” 白清雾咧嘴一笑,森寒尖齿令童子鬼不自觉颤了颤,“不好意思,我是妖鬼哦。” 刻意控制的气息让童子鬼完全无法从他身上获取有用信息,自然也不会把白清雾跟别墅内被封印的妖鬼联系起来。 于是自然而然地,童子鬼将白清雾看成了又一个觊觎白鹤越身体的家伙,悬在半空的短腿蹬了蹬空气,对方力道不重,偏偏他无法逃脱,连阴气也动用不了! 实力差距太大,童子鬼认命了。 “咦。”白清雾左手举起又落下,童子鬼垂下的四肢无力摇晃,“放弃抵抗了?” 童子鬼翻了个白眼,“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反抗什么?为了死得更快吗?” 小玩意还挺有意思。 白清雾轻哼一声,手腕一动,把童子鬼甩到了沙发上,“无趣。” 转而盯住了浑身僵硬的白鹤越,从背后弯腰,单手捏住了对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白鹤越仰头。 “果然,还是你比较有意思。” 一张逐渐放大的脸占据了白鹤越所有视线,下巴上传来的凉意令他贪恋,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到‘冷’的感觉了,久到他几乎忘却了这个字的概念。 长年被鬼物环伺,再加上与他形影不离的童子鬼,导致白鹤越明明是活人,体温却比所有鬼物还要寒凉。 ---------------------------------------- 第266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6) 浓郁血色的瞳孔兴奋紧锁,黑发妖鬼贴近白鹤越的脸颊,在他逐渐加快的心跳中肌肤相错,碎发扫过眼尾,略微发痒。 白鹤越听见了妖鬼在脖颈处轻闻的声音,“你的味道,很香啊。” 童子鬼瞪大眼睛,用特殊的心灵感应对白鹤越狂吼:【快!反抗啊!打死……算了,这个指不上你,用你丰富的语言系统骂死他!他在调戏你!】 他用手捂脸,从张开的指缝中偷看,鬼鬼祟祟,掩耳盗铃。 在童子鬼的期待中,白鹤越大腿上的手捏紧,“谢、谢谢……” “哈?”白清雾虎口卡住白鹤越的下巴,对白瓷般的肌肤爱不释手,脸上挂着邪肆的笑,湿红舌尖舔舐尖齿,眼底冰冷克制,“我没听错吧?” 阴冷潮气钻进毛孔,黏腻附骨,“你居然在感谢一只妖鬼?” 尖锐指甲划过白鹤越的喉结,周围皮肉微微下陷,黑与白的对比触目惊心,只要稍一用力,喷溅的血液就会从脖颈指洞源源不断流出,如逝去的生命。 “妖鬼先生。” 被凝视的猎物乌黑长睫扑簌簌颤抖,丝丝缕缕的红雾从脚底蔓延,探进裤管,紧贴滑软缠绕向上,似贪婪呼吸的活物,“我很害怕。” 平静下是心脏的声声忐忑跳动,流畅呼吸被血色眼眸剥夺,在妖鬼的瞳孔中,白鹤越见到了轻语的自己,“您也想吃掉我吗?” 柔软的掌心缓缓盖住了妖鬼落在喉结上的指,包裹住渐重的力道,“像它们那样。” 意料之外的反应打散了白清雾即将失控的情绪,空气中游离吞噬黑气的红雾短暂停顿,似饱餐了一顿来到休憩时刻的慵懒猎食者。 “别将我与那些垃圾相提并论。” 不满白鹤越的发言,白清雾抽回被极轻力道握住的指尖,三指捏住近在咫尺的脸颊,“本想看看是什么好东西让它们失了神智,不顾更高一级的危险顶风作案,现在一瞧……” 居高临下的红眸散发着打量一件物什的目光,恍惚间冻结了白鹤越浑身的血液,那是面对非人的本能颤栗。 “让您失望了吗?”淡粉的唇翕动,“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 普通? 白清雾很奇怪他的想法从何而来,众妖鬼趋之若鹜的‘宝物’觉得自己很普通? 他从未听过如此好笑的话,这般想着,唇角微勾,拍了拍白鹤越的脸,“你可是相当特别。” “只不过。”妖鬼直起身,拉开距离,红雾与黑气穿插进两人缝隙之间,白清雾无视骨子里想要将人吞噬的冲动,眉眼压低,“我不感兴趣。” 有意思与感兴趣是两码事。 红雾弥漫遮住身形,片刻消失殆尽,临走前顺手吸收了满室阴气,路过白鹤越时狠狠绕了两圈,在身体中穿梭离去。令习惯了被阴气与妖气包围的白鹤越透心一凉。 捂住心脏,白鹤越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挺厉害啊。”幽幽哀怨从腿边响起,白鹤越低头,对上了童子鬼的视线,苍白小手在他的膝盖拍了拍,“三言两语打发了一个强大妖鬼,以前怎么不见你能说会道。” 要么一声不吭,他饱餐一顿。 要么被厉鬼掐着脖子吊在空中,顶着一张平静脸等他来救。 童子鬼有种对方把他当成厉鬼回收桶的错觉,但凡多说两句呢? 情绪波动导致周身阴气激荡,向外疯狂溢散,即将穿过房间范围时撞上无形屏障,不甘回卷,对此早已习惯的童子鬼冷笑,“原来不是哑巴,只是不想理我。” 如果面前摆上一面镜子,童子鬼会发现自己像极了得不到关注抱怨的小孩,白鹤越偏头,胳膊抬起。 童子鬼一动不动,漆黑眼瞳无机质盯着凑近的手。终于生气了,想要把他杀死可没那么简单,某种程度讲他与白鹤越是共生的关系,对方无法伤害他,他也没法对白鹤越下手。 他不能离白鹤越太远,该死的限制只有一方消亡才能解除,可恨的是白鹤越死,他也会消失,成了无解循环。 思绪乱七八糟,头顶突然一重,童子鬼愣住,白鹤越半蹲在身前,认真解释,“很抱歉,但我不知道鬼的味道如何,也不太明白如何让鬼怪死得痛苦。” “不过。”白鹤越弯唇一笑,“你说的话我每次都有认真听,记在心里。” “不出声是怕影响到你的行动,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世间狡猾多疑不过厉鬼,白鹤越是否说谎童子鬼当然看得出,他自认对白鹤越比对自己还熟悉,正因如此,完全抵抗不住突如其来的真心话。 ‘啪’ 童子鬼一把拍开头顶的手,小脸紧绷,“拿开,比我的体温还凉,真不知道咱俩谁才是鬼。” 视线不自觉偷瞄红了一块的手腕,欲盖弥彰,“谁准许你碰我的头了?活该!再有下次,你的手别想要了!” 说完又对自己的态度不满,化为黑气消失,只留出现在脑中的冰冷稚音:【赶紧睡觉,想猝死别带上我。】 能把关心说得这么别扭,童子鬼也是独一份了。 白鹤越合上双眼,有了童子鬼的承诺,看来今晚能睡个好觉,不用再担心半夜听到奇怪动静突然睁眼对上死状凄惨的各式鬼怪。 有时白鹤越很佩服自己,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活到现在,或许很久前定下的活到成年梦想可以改一改了,下一个目标是活到明年。 他苦中作乐般想,心中对自己道了句晚安。 意识朦胧间,出现了妖鬼先生的脸,或许这样说有点自大,但对方确实是从小到大以来唯一一个没对他垂涎欲滴的妖鬼。 包括童子鬼在内,如果有选择,童子鬼绝对会为了自由毫不犹豫结果他的性命。 没关系,白鹤越已经习惯了。 他闭眼,等待又一次天明。 走廊的某处房间内。 粉色大床上沉睡的白月归皱起眉头,口中呓语不停。 “不、还给我……” ---------------------------------------- 第267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7) 入梦是妖鬼的拿手好戏。 对白清雾这种身怀阴气的大妖来说更是如吃饭喝水般简单,轻轻松松找到了白月归的位置,简简单单入梦,“呵,区区一个小鬼头——” 然后,他陷入了铺天盖地的娃娃堆里,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各式各样或漂亮可爱或丑萌独特的娃娃挤占了视线。 虽然他没有实体,但真的很过分。 白清雾面无表情拍掉脑袋上的小熊先生,一脚踹开压住鞋面的兔兔公主,闪身躲过正上方砸下来的青蛙妈妈,低头俯视扑腾翅膀拽住他腰间衣服的女孩。 第195章 白月归眨了眨眼睛,嘴巴张成o型,“哥哥!你长得真帅啊!” 怕语气不够诚恳,“比二哥还帅!” “二哥是我原来的哥哥哦,新来的哥哥是大哥,月月以后有两个哥哥疼我,对了对了,不知名哥哥,我介绍他们给你认识呀,我跟你说……” 白清雾抽了抽嘴角,望着叽里咕噜完全不用回应,自己就能滔滔不绝貌似能说到梦醒的女孩,不耐打断,“闭嘴。” 清脆的童言童语一顿,白月归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仿佛下一秒要哭出来一样,白清雾故意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吵?” 白月归愣愣摇头。 “我想也是。”白清雾绕着她走来走去,完全没有欺负小孩子的自觉,“没人喜欢喋喋不休跟家雀一样吵闹的小鬼。” “你家里人把你保护的太好了,尤其是你的哥哥。”白清雾弯腰,诱哄道,“白轻引对你怎么样?” 白月归捏着裙角,背后的小翅膀抖了两下,像个毛茸茸的可怜动物,“……二哥对我很好。” “他当然会对你好。”白清雾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你是父母的亲生女儿,他们疼爱你,而白轻引不过是个养子。” “为了继承你父母的产业,他当然要讨好你这位小公主。” 白轻引是真心疼爱白月归吗? 在白清雾看来是的,可惜,他的目的是破坏白家人的感情,当然怎么残酷怎么来。 随后他又说了不少阴谋论,比如白轻引觊觎白家产业,对白父白母不是真心,白鹤越愿意留在家是看上了白家家大业大,两人间必有一场争斗冲突。 “不过目前来看,他们两人会从你下手,获得你的好感,从而间接影响父母的心中偏向。” “毕竟最后能继承产业的,只有一人。”白清雾装模作样叹息,“可怜到时候的你不知多么为难。” 任何人听到这番话都不会无动于衷,无论表面如何否认不信,心里终究会埋下一颗危机种子,只等待某一天彻底爆发。 白清雾眯起眼睛,盯着女孩恍惚的眼眸,似乎已经见到了白家人互相残杀的景象。女孩张了张嘴,是要哭吗?他兴奋期待。 “哥哥,你刚才说了什么?” 白月归不好意思挠挠头,“那个,不好意思,我一听见长篇大论就会自动放空脑袋……” 她也认为自己不太礼貌,抱紧随手拽过一只兔兔玩偶抱在怀里,捏了捏长耳朵掩饰尴尬,“可以再说一遍吗?” “我保证这次会认真听!” 右手三指举起,诚恳极了,加上长相精致可爱,一般人都不会忍心生气的。 黑发妖鬼冷笑一声,磨了磨牙,“好,很好。” 他堂堂大妖鬼,放下身段使用的阴谋诡计居然被个小女孩无视了彻底,不发威真不把他当回事是吧? 右手一挥,腾然升起的红雾顷刻间侵占了整片梦境空间,白清雾的身形被掩盖,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剪影。 白月归再迟钝也意识到危险,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却迟迟未能触发,无法醒来,恶兽般的妖气咆哮,冲着地面渺小的身影俯冲! “不——” 白月归惊叫一声,用兔兔玩偶挡住了脸颊,一秒、两秒……一片寂静,小心翼翼睁开眼,神色呆滞。 空荡荡的粉色房间除了她自己外光秃秃一片,所有玩偶不翼而飞,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冒出来的一缕红雾光明正大缠住了白月归手上的兔兔。 红光一闪,白月归手心一空。 最后一只玩偶消失了。 被说像喋喋不休的家雀一样吵闹时白月归没有哭,听见妖鬼说白轻引对她好别有用心时白月归不在意,而现在,面对失去了玩偶的屋子,白月归嘴巴瘪了瘪,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升起一片雾气。 “把娃娃还给我啊呜呜呜——” 粉色床边,白清雾双手环胸,对皱眉呢喃的白月归冷哼一声,“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一个小女孩,轻松搞定。 系统并不想打击白清雾的自信,但是:【你还记得最开始的目的吗?】 开始的目的:挑拨白家人的关系。 目前的情况:在梦里吓哭白月归。 唇边弧度一僵,白清雾恶狠狠说了句,“就你话多!” “我自有计划,你别管。” 系统喝了口冰镇数据果汁。 【好哦,那很厉害了。】 出于关心它提醒一句:【你的体内阴气增加太快,小心失控。】 红雾汇聚,白清雾主动回到镜中世界,闻言神色不变,“我不是时刻都处于失控状态么。” 握住一块镜子,狠狠捏碎,星点粉末消散于空气,转身时阴影在脸上交错,红眸化为深不见底的漆黑。 “再失控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 理智与怨恨撕扯的疼痛他近千年来每分每秒都在承受,备受煎熬的灵魂已经形成了下意识的痛苦挣扎,尽管无济于事。 白清雾站在两面镜子前,对着其中映出的两个身影喃喃自语,“白轻引、白鹤越……呵,白家真是‘好运道’千百年出不了一个的特殊体质在他家成对出现。” “你跟我说这叫什么来着?” “——主角效应。”白清雾不等系统回答,咧嘴一笑,眼角红纹闪烁危险寒光,“真有意思,一个动动手就能碾死的家伙,我倒是想看看这位‘主角’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次次化险为夷!” 系统欲言又止。 刚才你去找白鹤越,结果对方安然无恙还不能说明事实吗? ---------------------------------------- 第268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8) 死犟死犟的。 系统撇嘴,翻身追剧。 俗话说勤劳的妈有个懒惰的孩子,这个世界它立志咸鱼到底,看看宿主的潜力究竟在哪里! …… 白蒋和许黛星的工作很忙,但他们硬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陪伴儿女,尤其是刚回归的家庭成员白鹤越。为了他,多年不下厨房的许黛星戴上围裙,拿起锅铲,随后犯了难。 她不知道白鹤越喜欢吃什么,昨天一桌子饭菜,他们夹什么白鹤越都吃,但主动伸筷子的还是一盘凉菜。 “唉。” 一旁打下手的张姨体贴道,“太太,您可以做些与昨晚不同样式的菜肴,总能试探出大少爷的口味。” 许黛星眼睛一亮,“有道理!” 这顿要是再看不出来鹤越喜欢什么她干脆主动问问好了,不过……那孩子怕是不一定会说。 菜刀与砧板碰撞的闷声响彻耳边,许黛星想起了见到白鹤越的情景。 地面的污水在昂贵鞋面上留下突兀斑驳,斜阳落在老旧小区的掉皮墙面上,暗得发沉。单元门对面聚着一堆人,男人的怒吼与女人尖锐的嗓音刺穿耳膜,周围看热闹的男女老少嘴里起哄,见到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车与人也不过随意瞧了眼,淡淡略过。 对他们而言,豪车还不如眼前的闹剧有趣。 许黛星不适应这样的场景,一想到儿子在这里生活不知受了多少苦,她的心一阵闷疼,踩着为方便行动换上的旅游鞋向门内走去。 白蒋跟在她后面,时刻注意墙面上用油漆喷上的红色楼层号,狭小的楼梯中光线暗了不止一度,空气仿佛也稀薄憋闷。 在这种环境下人迟早待出问题。 “七楼,到了。” 一口气爬了这么多台阶,太久不运动的许黛星喘了两口气,整理衣服,“我衣服乱没乱?妆花了吗?看起来怎么样?” 明明在车上迫不及待,恨不得下一秒飞过来,临到门口开始犹豫踌躇,白蒋笑了笑,他又何尝不紧张,“衣服没乱,妆容完美,放心吧。” 许黛星屏住呼吸,举手敲门,第二下还没落到门板上,房门悄然打开,短暂吱呀摩擦声过后,白鹤越出现在他们面前。 许黛星一下子捂住了嘴,眼睛泛起泪花,太像了、真的太像了,眼睛像她,鼻子嘴巴像白蒋,完全结合了两人优点并更完美精致的长相,明眼人绝不会怀疑他们之间的血脉关系! 她曾无数次梦见儿子长大后是什么模样,现在,梦中的人影终于有了脸。 “进来说吧。”最先开口的是白鹤越,他仿佛知道面前两人为何而来。 整个屋子还没有家里的一间卧室大,亮色的装修看起来一言难尽,白鹤越来到窗前,“没什么好招待的,不要嫌弃。” 许黛星低头,发现茶几上有两杯茶水摆在她和白蒋面前,想都不想端起来抿了一口,温度正正好好,“很好喝,是你亲手泡的吗?” 茶叶普普通通,说是泡茶,不过将茶叶倒进茶壶里,灌进去开水,等上一会儿罢了。 “嗯。” 一个字后,房间陷入沉寂。 许黛星怼了怼白蒋,让对方说点什么,不要那么冷漠,结果发现旁边人不是冷淡,而是紧张到浑身僵硬,直接失去了语言系统,紧抿的唇跟河蚌一样撬都撬不开。 第196章 指望他是白费力气,许黛星没好气瞪了白蒋一眼,起身走到白鹤越身旁,停在恰当距离,“你在看什么?” 她积极开启话题,试图与白鹤越慢慢熟悉起来。 白鹤越打开窗户,激烈吵闹声传来,入目不堪的字眼让许黛星皱了下眉,仔细一看,发现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单元门下的景象。 “我来的时候他们就在吵,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许黛星随口一说。 “男方出轨了。” 许黛星一愣,顺着玻璃上轻点的苍白手指看向白鹤越,后知后觉心想:对方的脸色过于白了,是身体原因吗? 然后才是,啊,原来是男的出轨了,怪不得。 白鹤越无视她过于明显的视线,又点了点女人,“女方捉奸在床,发现小三是她的闺蜜。” 顶着一张漂亮脸似乎说什么都不违和,许黛星听着过于平铺直叙的讲解,兴致勃勃,“然后呢?” 白鹤越一顿,讶然之色一闪而逝,侧耳一阵,继续道,闺蜜的目的是为了报复男方的弟弟。” “……啊?” “因为弟弟出轨了女方。” 许黛星张大了嘴,默默评价,“真是一场畅快淋漓的家庭伦理剧。” 好不容易平复内心激动,找回语言系统的白蒋忽然疑问,“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许黛星瞪了他一眼,做口型:注意你的语气! 合上的窗户隔绝了外界嘈杂,白鹤越转身垂眸,“听说的。” 吐出三个字后不再言语,静静站在原地,等待一场犀利的宣判,墙上滴答作响的时钟无形催促。 “那就好。” 白鹤越抬头,碎发划过意外弧度,沙发上端坐的男人神情紧绷,语气也僵硬极了,但其中的关心肉眼可见,“不要随意掺合别人的事,小心引火烧身。” “满足好奇心的前提是保全自己,我希望你可以记住这点。” 白鹤越嘴唇微动。 “行了行了,鹤越心里有数,你能不能管管爱说教的毛病?”许黛星指了指白蒋的脸,“摆着一张臭脸,屋里有谁欠你钱吗?” 一番话让严肃的气氛轻松了不少,不等再言,白鹤越对他们露出了第一个微笑,“要谈谈关于身世的问题吗?” 他主动打破多年不见横在他们之间的无形屏障,向前迈了一步,“我等你们很久了,好在。” “你们来找我了。” 一时间,许黛星心酸不已,并不爱哭的她眼泪又有蔓延的趋势,攥住白鹤越的胳膊,语无伦次。 她说了很多很多,白鹤越一直安静聆听,偶尔点头附和,话少沉默,但对视的眼睛告诉许黛星,对方一直在听。 “妈妈……” 女儿困倦声响起,端完菜的许黛星回头,吓了一跳,“月月!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 第269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9) 白月归瘪了瘪嘴,白嫩嫩脸蛋上无精打采,“没什么妈妈,只是做了个非常非常可怕的噩梦。” 许黛星给头发乱糟糟的女儿重新梳了下头发,抱着安慰,“梦与现实都是相反的哦,如果害怕的话,今晚和妈妈一起睡怎么样?” “不要。”白月归轻轻揉了揉眼睛,一本正经,“我是大孩子了,要学会独立,不能再粘着你了。” 许黛星心中直呼可爱,揉了揉女儿肉乎乎的小脸,小声在她耳边道,“其实昨晚妈妈也有做噩梦,有点害怕呢,很需要月月的陪伴。” 白月归犹豫不决,小大人一样摸了摸许黛星的头,“那好吧,今晚我就陪陪你。” 计划通。 许黛星狠狠亲了一口可爱女儿,“太好了,月月真是可靠!” 白月归努力板起脸,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一些,不断上扬的嘴角却完全暴露了雀跃的心情。 “说起来,月月昨晚做了什么梦呀?” 捧着牛奶有一口没一口喝着的白月归闻言舔了下唇边的牛奶胡,眨巴眼睛,“梦见有个坏哥哥一直在我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听不清的话,还抢走了我的玩偶。” 双手一张,“最后变为红红的东西飞走了。” 人苏醒时大多会很快忘记梦中内容,许黛星认真听着,“好坏的人,但是不怕,月月可是有两个哥哥呢,再遇到那个坏哥哥,让轻引和鹤越帮你打跑他。” 白月归低着头,胡乱点了点脑袋。 很快,白蒋下楼,抱了抱白月归,“月月,去楼上叫哥哥们下来吃饭。” “好。” 白月归哒哒哒跑上楼,思考一阵,向左跑去,拍了三下,“二哥二哥,起床吃饭,太阳晒屁股了!” “马上!”门内的白轻引正在刷牙,冲外面喊了声,“你去看看鹤越哥起来没。” 白月归隔着门板应了声,随后跑远。收拾完的白轻引走出洗漱间,一眼瞧见了依墙而立的男人,心下一惊,“你怎么白天出来了?” 白清雾掀了掀眼皮,“你要去学校?” 唰的一声,窗帘散落,阳光隔绝在外,白轻引松了口气,“今天有几节课,下午和朋友约了饭,大概晚上八点多回来。” 把一天的安排说了出来,白清雾莫名其妙,对桌面扬了扬下巴,“带上我。” 银色古镜静静立在那里,白轻引对它的神出鬼没已经习惯了,爽快点头,“没问题,但会不会有点奇怪?” 古镜不大,但也不是放兜里能揣走的地步,下一秒,视线落点的物品一点点缩小,变成白轻引巴掌大,看起来像一个复古装饰品。 “别废话。” 白清雾对把玩古镜的白轻引警告道,“不要让它离开你的身体。” 他不能离古镜太远。 “哑巴了?”白清雾瞪了眼诡异脸红的人,怀疑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转念一想,蠢点也行,至少好骗。 满脑子都是“贴身”二字的白轻引压根没听清白清雾说了什么,迷迷糊糊点头,同手同脚出了门,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摸了摸口袋里的古镜,“我才不是哑巴。” 无语的白清雾懒得理他。 “鹤越哥哥我跟你说,妈妈做的饭菜超级好吃,不过她有点懒,已经很久不下厨了,你一定要好好尝尝。”被白鹤越抱在怀里的小姑娘叽叽喳喳。 “月月,才一会儿功夫不见,连鹤越哥哥都叫上了?”白轻引捂着胸口,故作幽怨,“你这样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白月归毫不留情戳穿他,“别装了二哥,骗小孩子前先收收嘴边的笑吧。” 白轻引唉声叹气,“真是有了大哥忘了二哥,昨天还对我撒娇呢,现在的你一点也不可爱。” “哼。”白月归扭头不理,抱着白鹤越不撒手,只觉得哥哥身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殊不知,在白清雾的视野下,对方小小的身子正被丝丝缕缕缭绕的阴气裹挟,冷哼一声,“我劝你让她从白鹤越身上下来。” 白轻引怔然,耳边是镜妖的不怀好意,“你也可以当没看见,只是可怜了细皮嫩肉的小姑娘,怕是要连续一周做可怕的噩梦了。” 白鹤越身上常年累积的阴气浓厚到在白日不散,成年人都受不了,更别提七岁大的白月归,再跟白鹤越待一会儿,明天就得出个不大不小的意外。 阴气过多,是会让人倒霉的,更严重点的是招上一些东西。 白清雾之所以多嘴,不过要利用她实施挑拨离间计划罢了。 【哦,我知道了,所以你跟我解释做什么?】系统懒洋洋翻了个身。 面上淡定,内心别提多窃喜了。 看吧,它一懒惰白清雾都会主动汇报进度了,苦尽甘来的系统差点笑出声,强压着兴奋,无精打采道。 【你看着来吧,不用管我。】 白清雾本来就因此地无银的特意解释微微懊恼,在听完系统的话后理直气壮,“呵,没用的东西。” 还得靠我。 系统乐滋滋:是是是,它好没用的,所以任务什么的你一定要努力啊,我已经准备好躺赢了! 果然,它就是大器晚成的那类统! “这么大的人了别总让哥哥抱来抱去,也不嫌羞。”白轻引下楼时丢下一句,挠了挠脸颊。 转身不久,身后传来白月归气急败坏的追喊,“可恶,你居然挑衅我!给我站住!” 白轻引快走两步,回头吸引仇恨,“小短腿,要不要我等你一分钟啊?” 被嘲讽到的白月归急了,恨不得咬白轻引两口,但她到底稳重,在下台阶时一直注意脚下,手仔细把着扶手,嘴上放狠话,“笨蛋二哥,你千万别被我抓住,否则让你好看!” 话音刚落,脚下一空。 “啊!” “月月——” 白轻引回身跑过去,试图接住身体前倾的白月归,但有人比他速度更快。 “……咦?”白月归心脏咚咚跳个不停,垂在空中的四肢晃动两下,望着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地面恍惚喃喃,“我飞起来了?” 第197章 一声轻笑,她被人小心放下,头顶一重,“小心些。” ---------------------------------------- 第270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10) 白鹤越望着抱住自己胳膊不撒手的女孩,神色无奈,对面是目露欣慰的父母,旁边是松了口气的白轻引,一时间,他倒不好说出让对方离自己远些的话。 【嘻嘻,看她无知无觉的样子我都心疼了。要是他们知道白月归是因为靠近你而差点掉下楼梯,恐怕会迫不及待警惕远离吧?】 童子鬼的嬉笑在耳边回荡:【可怜的白鹤越,你要庆幸他们不知道养父母死亡的真相。】 白鹤越咽下口中饭菜,对耳边滔滔不绝的声音恍若未觉,在女孩又一次要为他夹菜时放下碗筷,“我吃完了。” 许黛星略微紧张道,“怎么样?还合胃口吗?” 尽管以前总被夸厨艺非凡,她更想亲耳听到白鹤越的肯定。 “嗯,味道很不错。”白鹤越安静温柔笑着,看了下时间,“我要去工作了,大概晚上十一点前回来。” 许黛星推了推白蒋,示意他说点什么,“我让司机去送你!” 白蒋点头,“以后想去哪里直接跟家里的司机说,他会把你送到目的地。” 顿了顿,“你喜欢什么型号的车?” 老父亲的爱就是为儿子花花花。 白鹤越看向埋头吃吃吃的人,白轻引摇了摇头,“鹤越哥,别看我,成年到现在别说车了,我连模型都没碰过。” 白蒋淡淡一笑,“等你毕业我给你买个张姨骑的小电驴。” “咳咳咳——”白轻引用力捶胸,拿过水杯咕嘟咕嘟两口,这才缓过气来,竖了个大拇指,“行,您对我可太好了。” 摊了摊手,“看见了吧鹤越哥,这就是我的家庭弟位。” 白鹤越抿唇一笑,“地方离得不远,我走去就好。” 他不善于拒绝来自家人的好意,又不得不这么做,临出门时轻声说,“不要担心。” 许黛星一怔,挥了挥手,“快点回来,不要太辛苦了,妈妈会想你的!” 她一向追崇直白的情绪表达,对家人弯弯绕绕有什么意思? 门扉合上时,她看见了长发青年眉眼舒展,许黛星感慨,“我儿子真帅。” 白蒋冷不丁一句一句,“随我。” 刚吃完饭的白轻引默默来了句,“爸,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是鹤越哥自己会长。” 白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把人瞧得坐立不安,“我刚才想起来司机有事,恐怕不能送你。” 白轻引睁大眼睛,指了指自己,“那我咋办?” 白蒋慢条斯理整理西装领口。 “跑着去。” 一句话,让白轻引夺命狂奔,幸亏学校离家不远。 许黛星还是心疼儿子的,“这孩子,跑那么快,他屋里不是有个滑板?”用那个啊。 收拾餐桌的张姨心中感叹:太太,您也没放过他。 “我吃完啦~”白月归放下碗,正要回房间时被许黛星从后面叫住。 “月月,以后走楼梯要小心一点,摔倒很痛的,爸爸妈妈和哥哥也会担心。”许黛星抱了抱女儿,耐心道,“今天是鹤越哥哥救了你,晚上等他回来一定要感谢他哦。” “嗯,我会的!”白月归拍着胸脯保证,末了想到什么,小声说,“但是妈妈,我知道哥哥在逗我,走得很小心,只是……” 秀气的眉头轻拧,语气先带着回想的迟疑后点头肯定,“有东西绊了我一下。” 她们的位置正对浅色楼梯,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夹角形成暗沉阴影,平日里未曾仔细观察的地方似有黑气翻滚,再次眨眼,一片平静。 许黛星轻吻女儿额头,“月月肯定是太紧张了,休息不好出现了错觉,现在快回去睡一觉吧。” 白月归选择听妈妈的话,虽然她不认为自己感觉出错,小小的脑袋有些想不通,但没关系,一切不理解的东西睡一觉就好了! 让张姨送女儿回房间,许黛星亲自走了一遍楼梯,蹲下身仔仔细细观察,确认没有不平整的地方,认为可能是白月归太紧张,左脚绊右脚才摔倒。 还未出门的白蒋突然出声,“你知道鹤越的工作是什么吗?” 有关白鹤越的过去是许黛星调查的,不是不放心,而是想了解儿子的过往经历,他们已经错过了太多。 提起这个,许黛星正了神色,“鹤越的养父母是白领,在他十八岁时意外死亡,随后他靠那对夫妻留下的遗产上了大学,同时做一些……帮助人的工作?” 白蒋眉头一动,“什么意思?” 许黛星略微为难,“有点类似于心理负担之类的?我派人去问过,那些人含糊其辞。” “其实亲自问鹤越大概也能得到答案,但直觉告诉我他不太想说,而我不想逼他。”女人的直觉是种很神奇的东西。 白蒋和许黛星不是严厉的父母,一般情况不会干涉孩子们的私人生活,想到此,两人默契结束话题,反正他们有为孩子兜底的能力。 …… 白鹤越眼中的世界与常人不同,在见到委托人的那一刻,他第一时间看向的是对方肩膀,那里残留着一缕极淡的阴气。 穿金戴银的中年人用手帕擦了擦额头虚汗,见到人时伸出胖乎乎的手,恰到好处的热情,“大师,可算见到本人了,您一定要帮帮我!” 白鹤越后退一步,对怔愣的中年人道,“别叫我大师,以及,不要离我太近。” 他的身体常年阴气环绕,所有靠近的人或多或少受到影响,轻则倒霉一阵子,重则出些不大不小的意外,伤筋动骨。 解释起来很麻烦,并且对方不一定相信,白鹤越索性任由猜测,想象力丰富的人自会脑补。 果不其然,中年人脸色严肃,连连点头,一直后退到包间另一头墙面,“大、白先生,您看够远了吗?” 白白胖胖的中年人跟站军姿一样,颇有些喜感,白鹤越无奈,“倒也不用这样。”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和我说说你的情况。” 在中年人坐下时,他郑重补充,“事先说明,我并不是算命先生,也没有看破过去未来的能力,更不能未卜先知。” 束起的黑色长发在苍白脸侧打下一片阴影,清如玉石的音色缓缓流淌,“我只负责解决鬼。” ---------------------------------------- 第271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11) 张福多立马点头,“晓得的,我都晓得的,在来之前老李跟我说了有关您的事,我都记得!” 然后脸色一苦,“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在您之前我找了四五个自称大师的家伙,前前后后花了两千多万,结果事情别说解决,反而更严重了!” 【呵,那些个沽名钓誉的当然解决不了,现在鬼物实力一天一个变化,更别提盯上他儿子的那个家伙。】 张福多接下来说的正应了童子鬼的话,“我儿子他最近非常倒霉,已经倒霉到了一定程度!” 怕白鹤越不信,张福多开始举例子,“上个月跟朋友路过篮球场,那篮球愣是在十几个人里精准砸中了他的脑袋,去医务室后发现平常一年没几个人光顾的地方居然排起了长队,等轮到他时恰好医生们食物中毒进了医院——” “还好最后没什么大碍,就是砸懵了。”张福多喘了口气,继续道,“从那天开始,他仿佛被霉神找上了。” “出门差点被半空飞来的花盆砸破脑袋,想喂喂流浪动物掺合进猫狗大战,被合作双方追了三条街,吃个饭误食有毒菌子差点没救回来……” 张福多欲哭无泪,“我本想让他最近待在家里不要出门,谁知不过两天,那孩子今早跟我说要去学校,信誓旦旦拍着我肩膀说包没事的。” 童子鬼嬉笑一声:【包有事的。】 白鹤越言简意赅,“我需要尽快见他一面。” “没问题!”张福多掏出手机,“那小子课少,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臭小子!” 张福多一拍大腿,“您别急,我给他朋友打个电话。” 白鹤越想说自己其实不急,但见对方风风火火的样子决定保持沉默,脑海中回应:【又要麻烦你了。】 童子鬼哼了声:【知道就好,看在能吃个‘零食’的份上勉为其难原谅你。】 白鹤越知道童子鬼的嘴硬心软,顺势哄了两句:【没有你的帮助,我不会有今天。】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童子鬼惨白的脸泛起诡异红晕:【行了,啰里啰嗦,说得再好听我也不会感动的。】 一旁的张福多电话再一次没打通,心下开始紧张,还是白鹤越开口提醒,“我们可以去学校找他。” “对对对,瞧我这脑子!” 张福多二话不说去开车,一路上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关于儿子的事,得到白鹤越的应声后开始止不住话头,仿佛能凭此减轻些心理压力。 第198章 白鹤越看出这点,默默当个树洞。 童子鬼嘲笑他的软脾气:【明明心里不耐烦,非要装模作样,我真替你恶心。】 窗外景色模糊成线,玻璃映着白鹤越沉寂的眼,耳边是张福多对儿子絮絮叨叨的抱怨与隐隐骄傲,他忽然一笑。 【其实,挺有意思的。】 听他们说话,比看电视剧有趣多了。被鬼物找上的人多多少少做了什么相关的事,或是无意,或是有心,遇到能沟通的,白鹤越会与其简单聊聊,解决诉求。 遇见含冤而死的,他会与鬼物合作,让对方不影响他口碑的前提下了结仇怨,届时在童子鬼的契约下自动化为童子鬼的能量。 而若是遇见不讲理的,关门放童子就对了。 没看出白鹤越想法的童子鬼吐槽。 【恶趣味。】 …… “轻引,学校附近新开了家烧烤店,听说味道一绝,等晚上咱们约一顿?” 宿舍内,正修改论文的白轻引头也不回,“张胖胖,之前嚷嚷着一定要减肥的人是谁?说再也不吃油炸食品、戒油戒辣的又是谁?” 张胖胖瘪嘴,声音越来越低,“是我……还是我……” 另一位疯狂敲击键盘,在游戏里与人火拼的男生抽空附和,“胖胖,你是该注意一下体重了,太胖对身体不好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对面刷视频的眼镜青年点头,“下一句该是吃饱才有力气减肥了。” 张胖胖趴在桌上,有气无力,“老三老四,你们别说了,我也想啊,但是做起来真的好难。” 老四冷静提醒,“上周你向喜欢的女生告白,对方因为体重原因拒绝了你。” “!”张胖胖惊起,“我都忘了这码事了,你还记得呢?” 拍了拍肚子,张胖胖若有所思,“其实也不能全怪体重,你们知道的,我最近特别倒霉。” 老三一枪将敌人爆头,“比如?” “像这样。”张胖胖端起水杯,小心喝了一口,“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吓了其他三人一跳,老三连游戏都不打了,“我靠!传说中的喝凉水都塞牙!?” 白轻引保存文件,回身担忧道,“虽然说人总有倒霉的时候,但倒霉成你这样的我真没见过。” 已经到了离谱的程度。 “你这位室友挺招…喜欢嘛。” 白轻引头皮一紧,下意识左右环顾,嗤笑声从不远处传来,“行了,他们看不见我。” 化形的镜妖光明正大盯着张胖胖看了一会儿,饶有兴致,“真是一个可爱的小东西。” 白轻引内心紧锁,他可不觉得白清雾嘴里说的是张胖胖,见其他两人注意力不在这边,悄声动了动嘴,“你看见什么了?” 白清雾伸手,摸了把眼前顶着猫耳朵的小男孩,毛茸茸的触感令他心情愉悦,多了两分耐心,“都说了,是个可爱的小家伙。” 五岁大的猫耳男孩瑟瑟发抖,翘起的尾巴毛炸了起来,飞机耳紧贴头皮,碍于眼前大妖鬼的实力不敢动弹。 猫猫:(??∧??) 救命!是大妖啊啊啊!!! 上天似乎听到了他的呐喊,大妖在摸了两把他的耳朵后失去了兴趣,不等他躲起来,耳中传音。 【做你想做的。】 猫耳一竖,什么意思? 【不然扒了你的皮。】 猫耳男孩:!!! 白清雾唯恐天下不乱,想看看小家伙能做到什么地步,若是让他失望。 猩红舌尖舔舐尖齿。 ——吃掉好了。 ---------------------------------------- 第272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12) “你们觉不觉得空气有点凉?” 老三搓了搓胳膊,看向窗户,他们宿舍向阳,冬天还好,到了夏天有些遭罪,今早他拉上了窗帘,导致室内光线些许发暗。 老四推了推眼镜,“开了空调,温度很正常。” 张胖胖颤颤巍巍伸手,“可是,咱们宿舍的空调前天坏了,要明天才能修好。” 老四推眼镜的手一僵:“……” 拽了拽凳子凑到几人旁边,时常沉浸各种电影小说怪谈的他脑子乱乱的,老三嘴里发出嘲笑,“看你那老鼠胆子,大白天能有什么事?就算有鬼也是在晚上好不好?” 老四一把捂住他的嘴,“你给我小点声!不能说那个字!” 张胖胖安慰道,“没事没事,你想啊,咱们四个大男人阳气十足,还怕镇不住区区一两只嗯?”他用嗯代替某个字。 白轻引看似在认真听他们打闹,实则神游天外,余光时不时瞥向观察宿舍的镜妖,每次见对方从室友身体中穿行而过便一阵心惊胆战。 尤其是张胖胖讲完话后只有他能听见的那句,“呵,阳气十足?四个里面就你周围阴气最盛。” 为什么阴气盛? 结合之前白清雾的动作,白轻引很难不往那方面想,直到肩膀忽然一重,‘刺啦’一声,椅子在地板拖动的声音无比刺耳。 “轻引,你咋了?跟你说话半天不吱声。”张胖胖藏起好像闯祸的手。 发现自己反应过度的白轻引刮了他一眼,“说你倒霉还真没说错。” 右手紧了又松,白轻引努力克制心底突然升起的一股无名火,他的脾气其实不错,与张胖胖好友这么多年从没红过脸,不可能因为对方叫了他两声就恨不得给上一拳。 “不、不会吧……”听完白轻引的话,张胖胖整个人都不好了,陷入了巨大打击,“这已经不是倒霉的程度了,是人见人打吧?” 老三收了不正经,反坐椅子,胳膊搭在靠背,“这样下去岂不是会变成万人恨?” 他真诚建议,“胖胖,去庙里烧个香吧。” 一大只张胖胖缩在椅子上看起来可怜兮兮,他现在一动不敢动了,苦笑摇头,“我爸不仅带我去烧香,还请来了好几个大师帮我看,结果什么都没看出来。” 拽了拽衣领,展示下手腕,“他们推荐的开光物品倒是买了不少,还不是啥用没有。” 张胖胖愤愤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他们就是骗钱的!今天我爸又约了一个大师,我实在看不过去才跑来了学校。” 他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老三:“你爸没拦着?” 张胖胖大手一挥,“拦了,没拦住。” 白轻引忽然出声,“依你爸的性格,每次你出门都会来至少四五个电话,今天怎么没动静?” “我提前关机了。”张胖胖嘿嘿一笑,“这样他就知道我不想理他,关键是那些大师一个个本事没多大,脾气倒不小,我迟迟不出现,他们肯定转身就走。” “我爸也能少花一些冤枉钱。” 老三挑眉,“呦呵,挺聪明啊胖,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 老四幽幽接上,“你爸花更多钱把他们留下呢?” “……不会吧?”张胖胖脸色一僵,看向唯一没说话的人。 白轻引指了指他兜里的手机,“我觉得你最好回个电话。” 张胖胖也是怕老爸再傻兮兮给骗子砸钱,边掏手机边道,“天杀的骗子,什么钱都敢赚!我真想套他们麻袋狠狠——” 戛然而止的话配上了疑惑的眼神。 白轻引弯腰看了眼,“怎么了?” 张胖胖下意识拍了拍手机,“开不了机了,奇怪……” 老四推了推眼镜,“我记得你手机是前天新买的?” “对,今早还好好的呢。”张胖胖几次尝试无果,对白轻引道,“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白轻引不无不可。 张胖胖接过来一看,拧着眉头,“没信号?” “怎么可能?”白轻引下意识道,“我电脑刚才还连着热点用得好好的。”话音一落,他想到什么,立马闭口不谈。 张胖胖眼睛半信半疑,视线移到其他两人身上,老三老四摸出手机,惊讶发现手机信号居然完全消失了! “开玩笑吧!?” 老三噌的一声从椅子上起来,差点绊倒,两三步跑到未关机的电脑前看向右下角,不出意外,没有信号。 空气的温度愈发降低,从微凉到了寒凉,似某种阴湿黏稠含着潮湿的附骨之冷,今日无风,那么室内一阵阵从后颈掠过的凉气是哪里来的? 张胖胖白胖的脸都白了,他艰难起身挪到门口,“可能学校信号出了问题,我问问别人……” ‘咔嗒’ 门纹丝不动。 更可怕的是,张胖胖感觉到手背落下了一小片冰凉,像有只无形的手在阻止他开门。 显然,其他几人也发现了不对,尤其在看到张胖胖欲哭无泪的表情时,胆子最小的老四几乎捏碎了眼镜腿,“理论上讲,我们是科学社会,凡事讲究科学。” 老三胡乱握住自己的网球拍,护在身前,“讲科学的你能告诉我们现在的情况怎么用科学解释吗?” 第199章 老四强装淡定,抄起水杯。一顿一顿来到窗边,“科学告诉我无法解释,所以我选择自救。” 他想砸碎玻璃,制造响动引人过来,白轻引看出他的想法,视线却控制不住落到老四一步远的地方,那里正有一位镜妖在好整以暇看他动作。 在察觉到这点时,白轻引便明白老四的行为注定失败。 事实果然如此。 白清雾看着无论怎么用力也砸不碎玻璃的老四,在他的视野里,整间宿舍已经被一层黑色妖气包围,里面的人如同待宰的羔羊,一切挣扎不过徒劳。 在丝丝缕缕蔓延的妖气中,其中一块空白如此显眼,白轻引所在的地方成了唯一净土,对方身上灼灼的阳气实在惹眼,是任何妖鬼也不愿靠近的存在。 他很好奇,那只小妖鬼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 第273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13) 鬼接近人,无非两种可能。 报仇或有所求。 妖接近人理由便复杂很多。 妖鬼身为鬼与妖的聚合体,做出什么白清雾都不意外,目光在缩成一团的三人身上顿了顿,重点关注了一下张胖胖。 眼神清正,身上不存在仇怨气息,是个正常意义上的好人,猫耳男孩对他的态度也不像要报复,否则以对方的实力张胖胖活不到现在。 总不能是看他好玩儿? 白轻引的目光几次看向他,白清雾自然察觉到了,笑话,他长得像什么会无缘无故救人的烂好妖吗? 不给他们上难度已经是他的善良,在确定白轻引死不了后,白清雾决定看戏。 眼底红芒微闪,点点红雾从指尖流出,掺进滚滚黑气,令妖鬼领域顽固了两分,盯着趴在张胖胖后背的猫耳男孩不语。 还是太急了点,白天妖鬼的实力大打折扣,还有个阳气过于充足的白轻引在,若是晚上张胖胖一人时效果会好上不少,他将其归结于猫耳男孩的智商堪忧。 白清雾淡定评价,宿舍内的几人吓破了胆,除了白轻引能够保持冷静,老三老四恨不得缩进床上被窝里,但冷到麻木且被不知名力量禁锢的手脚告诉他们:休想。 作为目标的张胖胖快哭出来了,身体前倾一定弧度,扶着桌面的手颤抖不停,“背好重……我、我直不起腰了……” 老三的网球拍早掉在地上,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生无可恋,“我很想帮你,前提是我能动弹。” 至于老四,脸色惨白,神情恍惚,明显快碎掉了,指望不了。 “轻引……白哥……救命……” 白轻引也怕,但窗边镜妖的身影给了他力量,在与更厉害的妖鬼朝夕相处后心脏的承受能力明显加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动…… 黑发青年小心翼翼靠近张胖胖,伸手在他后背碰了碰,其他两人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什么,一边感叹自己内心强大,现在还没晕倒。 手指像插进了厚厚的雪堆,凉得发疼,紧接着一股暖意从身上涌起,阴凉退散。 张胖胖睁大眼睛,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后肩膀,“没事了?我能站起来了!?” 他眼睛发亮,“轻引、不,白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另外两人见状吱哇乱叫。 “白哥白哥!你也摸摸我!” “先摸我先摸我!” 白轻引的紧张被他们喊没了,满头黑线,“闭嘴,好好说话!” 什么摸不摸的,引人误会。 嘴上说着,试探拍了下两人肩膀,熟悉的凉意席卷后消散,不等能动的两人欣喜,张胖胖害怕到变形的声音响起。 “白白白白哥、救救救命——” 张胖胖身上的肉抖个不停,整个人处在晕厥边缘,好消息,后背不沉了,坏消息,有东西握住了他的手。 更糟糕的是—— “胖胖,你、你认识他吗?” 张胖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老三,你别吓我,我已经够害怕了……” 白轻引扶着柜子,咽了下口水,“你低头,低头看看。” 张胖胖怕得要死,又好奇他们的反应,不像见到恐怖生物的样子,脑袋如生锈齿轮咔咔运转,一个低头耗尽了他所有勇气,然后,他对上了一双绿色竖瞳眼睛。 皮肤白到不正常的男孩回以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头顶的黑色柔软猫耳愉悦抖了抖,稚嫩空灵的细小声音回荡在寂静空间,“胖胖,陪我玩。” 张胖胖心中的害怕忽然消失了,身体的颤抖瞬间平复。 人惧怕未知,在没见到‘鬼’的踪迹时他不停想象对方的可怕面貌,俗称自己吓自己,结果发现‘鬼’是个才到他大腿的猫耳小男孩,恐惧一下散了大半。 “居然这么可爱……” 迎着老四惊恐的视线,老三控制不住发出感慨,随后理直气壮,“怎么?你有不同意见?” 他的声音在寂静房间里震耳欲聋,甚至吸引了猫耳男孩的目光,顶着非人生物的压力,老四心里把老三大卸八块,硬着头皮点头,“可爱,简直可爱的要命。” 他家中后两个字,试图让失了智的室友有点危机感。 再怎么可爱那也不是人啊! 他们现在还被困在宿舍呢! 就差上去一巴掌让他清醒点。 得到夸奖的男孩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更像一只猫了。 或许是男孩没有大开杀戒,张胖胖遵循内心莫名的直觉,小心翼翼问道,“你一直在跟着我?” 他不是胡乱开口,男孩握着手掌的温度让他想起了这段日子明明太阳高照,最怕热的他却通体凉爽的感觉,如果男孩一直待在他身边,事情便有了解释。 黑色猫耳前后动了动,“嗯,我跟着胖胖,和胖胖玩。” 众人在男孩的非人竖瞳里看见了天真无邪,下意识觉得这么可爱的男孩不会伤害自己。 念头刚升起,白轻引打了个激灵,不由更为警惕,妖鬼果然没一个简单的。他拧眉思索,望着毫无所觉甚至与男孩聊起来的张胖胖,不知该怎么提醒。 最重要的是,他怕男孩发现自己的目的后撕裂伪装,到那时他们几人的处境绝对危险,他不敢赌。 白清雾嗤笑一声,把他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颇为好笑。 在他看来,蛊惑人心是妖鬼本能,那小妖鬼的心思着实纯净,只不过控制不好能量,才造成了这样的影响,引起误会。 他乐得看戏,不准备提醒。 抽空对时不时偷瞄自己的小妖鬼警告一番,传音道:【再看,我吃了你。】 森寒尖齿微张,吓得小妖鬼缩了缩脖子,再不敢看他。 嘁,胆小鬼。 白清雾不屑,又认为弱小妖鬼害怕强大自己是理所应当。 另一头,张胖胖恍然大悟,“所以我这段时间倒霉也是因为你!?” 他的眼神太过震惊,猫耳男孩低了低头,小声道,“对不起。” 他期期艾艾拽住张胖胖的袖子,“我只是想和你玩,但你不理我。” 瘪了瘪嘴,眼睛升起一层水汽。 ---------------------------------------- 第274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14) 烈阳高照,灼灼阳光穿不透薄薄一层窗帘,黑气弥漫的宿舍内,四人围着小妖鬼席地而坐。 仗着其他三人看不见,白清雾光明正大霸占白轻引的椅子旁听这场别开生面的‘审问’。 张胖胖板着胖乎乎的脸,掰手指,“篮球砸中了我的脑袋,是你做的?” 猫耳男孩跪坐在地,双手放在腿上,乖乖摇头,“我帮你挡了一下,不然你会晕过去。” 张胖胖脸色略有缓和,伸出第二根手指,“我去医务室,结果医生们集体食物中毒去了医院?” “不是我。”猫耳男孩眨巴眼睛,“我没有让人中毒的能力。” 他的有问必答让张胖胖来了劲,“花盆砸脑袋?猫狗大战受害者?有毒菌子?” 猫耳男孩学他掰手指,“我拦了你一下,不然花盆会把你砸死的。流浪猫猫和臭狗们闻到了你身上食物的味道,认为你是入侵者,想合作解决你,再瓜分战利品,至于菌子……” 张胖胖放轻呼吸。 终于来了,果然菌子的事与这小鬼有关!果然鬼就是鬼,不怀好意—— “它没熟。”猫耳男孩语气真诚。 “就这么简单?”张胖胖睁大眼睛,发现结果与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猫耳男孩用力点头,“嗯嗯。” 老三疯狂嘲笑,“让你贪吃,说起来你得感谢这位……可爱鬼,否则我们不一定能见到完好无损的你。” 知道有鬼时最害怕的是他,现在最放松的也是他,白轻引真佩服他收放自如的心态。 张胖胖的智商还是在线的,面对非人生物彻底放松警惕不可能,他半信半疑,“如果是你帮的我,我向你表示感谢,不过……” 第200章 猫耳男孩晃动的尾巴微顿。 “你为什么跟着我?” 白轻引眸光一闪,倒要看看这小鬼怎么编,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谎言来圆,张胖胖看起来大大咧咧,人却不笨,没那么好骗。 接下来的事出乎了他的意料。 “你忘了我吗?”猫耳男孩定定望了张胖胖一眼,耳朵和尾巴低垂,难掩失落,被这样目光盯着的张胖胖有些坐立不安,疯狂回想记忆中有没有人能和男孩对上样貌,半晌得出结论。 没有。 他没见过男孩。 抓了抓头发,“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一句话直接让猫耳男孩掉起了金豆豆,颗颗泪珠滑落,化为丝丝缕缕溢散的黑气,再次提醒他非人的身份,老三老四心里升起的一点心疼瞬间消散,相视无言。 男孩哽咽着挽起袖子,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扒拉头发,指着耳根处的缺口,“胖胖和黑米永远在一起。”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以后会天天来看你。” 一声声他人不解的话落在张胖胖耳中犹如平地惊雷,心湖因砸落的巨石泛起层层涟漪,掀起的水幕将他带回了三年前的过去。 张胖胖貌似真的认识眼前的男孩,如果对方是他认识的那只小猫。 三年前,他跟父亲回到老家,在学校超市附近的垃圾桶遇见了一只浑身漆黑的小猫,瘦骨伶仃,伤痕累累,血水将毛发打湿成缕,与发脓的伤口黏在一起。 唯独一双脆弱警惕的绿色竖瞳隐隐发亮。 张胖胖觉得它可怜,把吃剩的香肠小心放到它面前,小猫只简单闻了两下便狼吞虎咽吃了个干净。 当时的他不以为意,转身离开,流浪猫狗那么多,他没有什么想拯救的心思,谁知第二天路过,他又一次看见了那只小黑猫。 当时的它正在与一块腐烂的苹果作斗争,一口一口吃得很香,张胖胖看不过去,去超市买了个苹果,想了想让老板切成块,回到了原地。 他还记得小黑猫见到一堆苹果块时的表情,眼睛睁大,嘴巴微张,肉眼可见震惊,张胖胖觉得好笑,随口给它取了个名,叫黑芝麻。 是一时起意,说不定哪天就抛到脑后,待了一会儿后他再次离开,养一只猫很麻烦,他也不喜欢猫。 隔了三天,他又遇见了小黑猫,不对,是黑芝麻。看上去精神不错的小猫躲在垃圾桶后面探头探脑,见到他时软乎乎叫了一声,主动跑过来,犹豫一下,用干净的一侧耳朵轻轻蹭了下他的裤脚。 张胖胖挺新奇,觉得也算有缘分,又去超市买了点吃的喂给它,见它吃得高兴,再加上最近有些烦恼,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最后在黑芝麻懵懂的目光下握了握它的爪子。 “听我说了这么多,咱们应该算是朋友了,以后有空我会来看你的,前提是你依旧在这里等我。” 自这天过后一整个假期,张胖胖每天都来看黑芝麻,不知道黑芝麻是不是听懂了他的话,一直在原地等他。 在他的投喂下,瘦成一把骨头的小黑猫身上渐渐有了肉,脸蛋圆了起来,很是可爱。 “要不,我养你吧?” 黑芝麻趴在张胖胖怀里,软软地喵了一声,看起来很开心。 张胖胖不喜欢小动物,认为它们很麻烦,他只想把自己养得胖乎乎,不过如果是黑芝麻的话……似乎可以接受。 “那说好了,等我回家跟老爸说一声,把东西准备好,明天来接你。” 老爸对猫毛过敏,他需要提前做好思想准备工作。 “喵~”好呀好呀。 黑芝麻能简单听懂张胖胖的话,其实在他之前,有不少女孩子想领它回家,都被它拒绝掉了。 它不想被领养,那样就再也看不见胖胖了,它只想跟胖胖做朋友,永远陪着他。 这是猫咪与人类定下的第一个约定。 现在,人类向猫咪承诺了第二个约定:他会带它回家。 黑芝麻躲在垃圾桶后面,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由衷期待着。 身下是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各种吃剩的东西与劣质玩具,那是它送给胖胖的礼物。 黑芝麻等啊等。 等到太阳升起又落下。 等到身体一天天长大。 等到春夏秋冬一轮又一轮。 始终没等到承诺带它回家的人类。 ---------------------------------------- 第275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15) “你去哪里啦?”变成人形的黑芝麻再次见到张胖胖时,心平气和地问出了这句话。 张胖胖张了张嘴,看着一如当年信赖他的小黑猫,视线逐渐模糊,“我、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呜呜呜——” 他哭了,哭的稀里哗啦。 黑芝麻抱着他的脑袋,变成了飞机耳,笨拙哄着大只人类,像生前对方抱着自己一样,“不哭不哭。” 它不认为张胖胖是故意丢下它,无论是死前还是现在。 张胖胖抽抽噎噎,“你、你是怎么死的?你怎么就死了呢?我告诉过超市老板给你送吃的,还给了他很多钱。” 为了保险,他还说会不定期过来检查。 黑芝麻小声道,“我太饿了,吃了一块面包,然后身体好痛好痛,我知道再也见不到你了。” “可惜我想送给你的礼物没了。” 那堆在人类眼中的垃圾,是黑芝麻攒了好久、最能拿得出手的礼物。 张胖胖刚止住的眼泪又决堤了,“你个傻猫,等不到就走啊!你那么可爱,好多人排队等着领养你!” 黑芝麻帮他擦了擦眼泪,“可那些人都不是你。” 张胖胖抱着黑芝麻冰凉的身体,一点不害怕了,不管眼前的小猫变成了什么,都是当初可爱乖巧的黑芝麻。 “当初家里有事,我爸带我飞去了国外,来不及说关于你的事,我想着等事情忙完带你回家,谁知后来没见到你,问了老板和周围的人,他们说你吃了含药的食物……”死了。 张胖胖嘴唇颤抖,紧紧抱住黑芝麻的身体,下意识道,“你还是这么瘦,跟以前一样。” 超市的老板一开始确实给它送了几天食物,但时间长了,张胖胖一次没来,老板也就将它抛之脑后。 也是,张胖胖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少爷,怎么会在意一只流浪猫呢? 如果真想养早就带回家了,何必等到现在? 黑芝麻不怪张胖胖,他是好心,老板是坏蛋。他弯了弯眼睛,“没关系,事情都过去啦,我现在找到你了。” 一人一小猫鬼的故事让众人哭得稀里哗啦,老三眼泪止都止不住,老四眼镜上了一层雾气。 白轻引心生感慨,但看其他人忘我哭泣的样子,感觉还是他来做个恶人比较好,“你怎么变成人形的?又用了什么办法找到他的?” 黑芝麻缩了缩身体,肩膀仍能感受到灼烧感,他才发现眼前这人身上的阳气简直如同一个小型太阳,寻常鬼物别说近身,稍微靠近便要魂飞魄散。 “我醒过来后就发现自己变成了现在这样,冥冥中一股力量指引我找到了胖胖。” 张胖胖眼泪汪汪,“肯定是你临死前都在想着我,老天看不下去,让你和我见面呜呜呜……” 白轻引看不过眼,“多大人了哭哭啼啼?”转而正了正神色,“我说话不好听,但这是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黑芝麻现在是鬼,你是人,人鬼殊途不是说说而已,他不可能一直跟在你身边。” “我能的。”黑芝麻在小声纠正自己是妖鬼后超大声反驳白轻引的话,一双竖瞳顽固执拗,“我要一直陪着胖胖!” 张胖胖回抱住黑芝麻,同样大声道,“我也要一直陪着黑芝麻!” 一瞬间白轻引觉得自己成了棒打鸳鸯(并不)的恶毒婆婆,尤其是旁边还有两个附和的。 “白哥,他们刚刚重逢,不要说这么残忍的话。” “咳,老三说得有道理,不要太严厉,或许可以找个真正有能力的大师咨询一下?” 白轻引看着失了智的几人,一阵无语。可以清醒点吗?不管再怎么可爱毕竟是只妖鬼啊! 跟妖鬼依依不舍还想生活在一起……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 但他能怎么办,直说让你们赶紧分开,万一把黑芝麻惹怒呢? 在白轻引一阵头疼时,另外三人一妖鬼已经开始了热热闹闹的投喂活动,耳边传来轻笑,“有时候真佩服你们人类的松弛感。” 之前怕得要死,现在都敢上手摸黑芝麻的耳朵和脸蛋了,真有意思。 白清雾眸光一动,越过因他靠近而浑身僵硬的黑芝麻,来到门边侧耳倾听,挑了下眉,“不用着急,救兵来了。” 不等白轻引反应,下一秒,宿舍门毫无征兆打开,气喘吁吁的张福多来不及擦汗,“儿子!你没事——你还活着啊?” 空气因他这句话突然寂静,张胖胖见到老爸的惊讶消失,抽了抽嘴角,“爸,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我还活着?我不能活着吗!?” 第201章 槽点太多,一时无法评价。 张福多拍拍肚子,“哎呀,你知道我的意思就成了。” 说完想到什么,几步上前,一把拽住张胖胖的耳朵,“臭小子!不让你出门你偏要出门!手机关机,电话打不通,你要急死我啊你?” “那是因为——” 张福多眼睛一眯,“嗯?” 张胖胖下意识挡住黑芝麻的身影,话头一转,“因为你太唠叨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张福多一巴掌呼上去,“没良心的小兔崽子,也不想想我这是为了谁?” 想到过来的目的,一拍脑袋,对着门口的人道,“白先生,麻烦您看看我儿子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妥?” 张胖胖等人才发现进来的身影,脸色苍白,容貌出挑,不知道的以为是哪个明星,一身独特的气质令他们见之难忘, 更惊讶的是白轻引那一声‘鹤越哥’。 “你们认识!?”张胖胖惊讶。 白鹤越眸光微动,掠过一旁好整以暇望着他的妖鬼,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白轻引主动介绍,“鹤越哥和我是一家人。” 在场的人或多或少了解白轻引的家庭环境,谁都不会没眼色多嘴,有了这层关系在,几人都很热情。 “等等!”张胖胖忽然回过味来,眼睛瞪圆,“老爸,你说的白大师就是他!?” 后脑勺再次迎来重击。 “给我礼貌点叫白先生!” 张胖胖委屈,不敢置信下偷瞄白轻引,眼神示意:白哥,你哥会看这个? 白轻引有些出神,摇了下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 第276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16) 他想起了白鹤越回家第一晚在他房间说得那些话,当时云里雾里,现在一看有什么不明白的? 白轻引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不能让他看到白清雾,他不了解白鹤越的能力,不清楚对方是否会伤害到镜妖,同时也怕镜妖对白鹤越下手。 两方哪个伤到都不是他想看见的。 这么想着,视线微移,惊讶发现宿舍内已经没了白清雾的身影,正要寻问,白鹤越上前,不巧挡住了他的视野。 白轻引不确定与镜妖的加密通话会不会被发现,保险起见,歇了心思。 殊不知他心想的妖正光明正大站在白鹤越身后,只不过隐去了身形,只有一人能发现。 在白鹤越出现在视野中的刹那,白清雾的目光抑制不住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用眼神舔舐个遍,正如饥饿至极的人面前忽然出现一块肉,恨不得攥到手里塞进喉咙,抚平叫嚣的胃,更别提一块香软诱人的美味蛋糕。 ——在白清雾眼中,白鹤越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跟系统说不对白鹤越下手,指的是暂时不会吃掉对方,但对方主动出现,他不吸两口都对不起自己妖鬼的身份。 苍白的手指落在同样白的颈侧,指腹轻而易举感受到了一瞬间紧绷的皮肉,黑色指甲捏住一缕发丝缠绕,恶劣轻拽。 “不知……”白鹤越的话音微不可察一顿,很快恢复正常,后背悄悄挺得更直了些,“我方便说吗?” 他的目光落点是一脸紧张的张胖胖,太过明显,以至于一旁的张福多意识到不对,盯着儿子道,“臭小子,你有事瞒着我?” 一旁的老三老四不好掺和家务事,挠头的挠头,挠脸的挠脸,低头研究地板花纹。 白轻引神色飘忽,这种事还是张胖胖本人来说比较好。 一看他们的样子,张福多有什么不明白的,瞪眼、吸气,眼看要来一波输出,张胖胖伸手比停,“行了行了,我来说吧。” 紧接着,张福多的表情从生气到震惊,瞳孔紧缩后浑身僵硬,脸色最终停留在麻木,“也就是说,现在,屋子里,有一个妖鬼?” 张胖胖强调,“是黑芝麻!” 张福多:“……” 有什么区别吗? 别以为取个能吃的名字他就不会害怕了! 一想到自己跟妖鬼在一块张福多站不住了,可张胖胖恳求的眼神让他顶不住,结结巴巴,“无论怎么说,他他他都不是人,你你们没法在一起的!” “只要你同意怎么不行?”感受到衣角传来的力道,张胖胖开始为黑芝麻说好话,“我之前发生好几次意外多亏黑芝麻救了我,否则现在你儿子能不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都不一定呢!” “别胡说八道!”张福多忍不住训了一句,紧了紧衣服,或许是心理原因,他总觉得空气有点冷。 忽然,他与张胖胖身后探出脑袋的黑芝麻对上视线,愣了下神,“黑芝麻?” 黑芝麻用力点头,“爷爷好。” 一句话把在场的人干沉默了。 黑芝麻视张胖胖为朋友、也认为对方是自己的爸爸,那么张福多自然是爷爷,似乎没错? 被妖鬼叫爷爷的张福多不知该哭该笑,本就不密的头发又愁掉两根,他不敢应声,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妖鬼,两方在大脑中极限拉扯,不得已将视线投向白鹤越。 “白先生,您看这……” 白鹤越慢吞吞垂眸,他只负责解决鬼,对人际交往之类的事情反而不甚精通,喜欢拿钱办事走人,而不是回答多余问题。 往常帮他分析的是童子鬼,而现在,感知着童子鬼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情绪,白鹤越抿了下唇,沉淀墨色的眸有一瞬无措。 落到旁人眼中就是神色淡然,尽显高人风范。 “呵。”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白鹤越下颚紧绷,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其他人听不到也见不到他身后的妖鬼,想回答又不知怎么回,于是唇抿得更紧了。 欣赏够了他的表情,白清雾随口提点一句,“一群无知的人类,你只要说明利害就好,犯得着纠结为他们做决定?” 他恨白家人,对人类没什么好感,但面对源源不断散发阴气的黑色蛋糕愿意施舍一点仁慈。 只有一点点,白清雾心中强调。 好不容易给出建议,若是这人不识好歹拒绝的话,尖锐指甲游移到喉骨,刮蹭一下,无声警告。 白清雾眯眼,吸了一口阴气的同时漫不经心想:提前杀掉好了。 虽然有点不符合想让白家人受尽折磨痛苦而死的初衷,但为白鹤越破例一次无伤大雅。 至于脑子里喋喋不休自称系统的东西说的话。什么男主不男主的?他白清雾才是唯一的主角。 白鹤越不知身后妖鬼的想法,尽量忽略脖颈处存在感极强的手,微微松了口气,无人发现他的微妙变化。 “妖鬼不能与人长期待在一起。”长发青年语气平平,内容过分直白,“你的倒霉因他而起,他会源源不断吸食你的气运,直到你意外死去。” 张胖胖猛然摇头,“黑芝麻才不会那么做!” 黑芝麻紧紧抱住他的大腿,“我永远不会伤害胖胖!” 白清雾嘲笑他们的天真,用仅一人能听见的声音自语,“这小妖鬼的实力还没到控制妖鬼本能的地步,再待个七八天,胖子在他的喜爱下不死也残。” 下巴支在白鹤越肩膀,偏头,“你说是不是?” 白鹤越的余光窥见一抹瑰丽血红,在其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偏了下头,无视发丝的轻扯感,“你身为妖鬼的本能会害了他。” 黑芝麻一顿,耳朵抖了抖,对面人类的眼神让他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捏着张胖胖衣角的手不知不觉松开。 “你已经察觉到了,不是吗?”白鹤越意有所指。 在众人的注视下,黑芝麻一点点低下头,“……对不起。” 张胖胖不明所以,“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道歉?” 黑芝麻的声音细若蚊吟。 “我骗了你。” ---------------------------------------- 第277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17) “我无意识吸收了你的气运,所以你会倒霉。” “我怕你嫌弃我,不要我,不敢说出来。” 黑芝麻眼泪落地化为滚滚黑气,阴气在剧烈的情绪起伏下失控,房间的温度急剧下降,众人搓了搓胳膊,大夏天冷得牙齿打颤。 “没关系、没关系的黑芝麻!”张胖胖不顾张福多的阻拦,一把抱住黑芝麻,刺骨的寒冷让他的骨骼咯吱作响,一下白了脸,即使这样也没有放开,“你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你有救我啊!” 感受肩膀的湿润,张胖胖难过低头,“该说害怕被嫌弃的是我啊。” “我忘记了与你的约定,若不是我,你也不会死掉。” 张福多望着儿子,无奈叹气,低声对白鹤越道,“白先生,有没有办法隔绝黑芝麻的阴气影响?” 白鹤越诧异,“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张福多摸了摸脑门,“没办法,我就一个儿子,既然黑芝麻不是有意的,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儿子养个妖鬼。” 第202章 后半句从嗓子眼里艰难挤出来,显然做了好一阵心理斗争。 看了半天的白轻引适时开口,“张叔,这事没那么简单,还要看鹤越哥的意思,不过人鬼殊途一句话可不是开玩笑的,以后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谁也无法保证。” 张福多听出了他的意思,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一锤子买卖,以后出事绝对怪不到白先生头上,所以您看……” 期待的目光实在令人难以拒绝,白鹤越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妖鬼与人类组合。 黑芝麻不为复仇,而是喜爱。 张胖胖无所畏惧,执意留下妖鬼。 办法自然是有的。 一是黑芝麻努力修炼,若是天赋不错,等个八九十年能控制妖鬼本能再回到张胖胖身边,不过到那时候张胖胖是人是碑可保不准了。 二是走吞噬其他妖鬼的路子快速成长为实力强大的妖鬼,缺点是妖鬼稀少,不好找,且吞噬者必将被其他妖鬼吞噬,遇到厉害的大师有魂飞魄散的风险,以此成长的妖鬼会逐渐失去自我,变得嗜血残暴。 方法有两种,第一种白鹤越说了无用,第二种他不会说。 以黑芝麻的执着,很大可能走上吞噬道路,太过危险,他不想亲手制造出一个为祸世间的妖鬼。 白清雾眼睛一转,拽了下缠在指尖的发丝,“哎,你求求我,我帮你解决了小妖鬼如何?” “反正这里只有你能看得见我,他突然消失谁都怪不得你,从源头解决麻烦让他们不再纠结,你也不用为难。” 他低声蛊惑,试图将字字句句戳进长发青年心坎里,“皆大欢喜的结果,不是吗?” 来吧,快同意,一次请求后依赖他的力量,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再也离不开他的帮助——白清雾由衷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白鹤越抚了下耳边发丝,碰到一抹温凉,短暂停留后自然垂落手臂,白清雾面色一顿,盯着染上薄温的手背,怀疑对方是否看透了他的想法。 “抱歉。”白鹤越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黑芝麻的头顶,“我只会除鬼。” 众人失落。 白鹤越歪了下头,指着黑芝麻,“但是,你们可以约定好见面的时间与次数,只要不长期待在一起不就好了?” 张胖胖呆滞,张胖胖豁然开朗。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呢? 不能一直待在一起,他们可以隔段时间见一面啊!既解决了倒霉的问题,也不用和黑芝麻分开,一举两得! 张胖胖眼睛发亮,领着同样瞪大眼睛的黑芝麻来到张福多面前,“爸,不能让人家白来一趟,快给钱!” “还用你说?”张福多白了一眼,转头对白鹤越热情非常,以前请来的大师个个沽名钓誉,眼前这个才是有真本事的,打好关系绝对没错! 张福多付了钱不说,大手一挥决定请客吃饭,老三老四婉拒,白轻引跟了出来,离开宿舍,在阳光的照射下身体逐渐回暖,回头一看,黑芝麻不见了。 多出了个小妖鬼孙子,张福多一开始不适应,现在倒是多了几分关注,“黑芝麻呢?” 张胖胖指了指自己的影子,“他说受不了阳光,藏进影子里跟着我们,不用担心。” 妖鬼怕太阳,很合理。 张福多没再问,临上车时白鹤越忽然停住脚步,“临时有事,改天吧。” 身影匆匆离开,几人面面相觑。 张福多并不介意,只感慨一句,“能者多劳啊。” “张叔,我也有点事,改天再约!”一阵风从身边刮过,白轻引跑的没影了。 原地的两人和影子里探出耳朵的一妖鬼对视一眼,同时举手挠了挠头。 “算了算了,那咱们爷俩…爷仨去吃!”张福多拍拍肚子,“庆祝胖胖你有了个好儿子。” 张胖胖翻了个白眼。 黑芝麻懵懵懂懂。 …… “你不跟着轻引吗?” 向着目的地走去的白鹤越忽然说了这么一句,神色如常,唇瓣微动,从外表看不出异样,让本想看他因对空气自言自语引来周围人诧异目光感到窘迫的白清雾失算了。 红雾聚散,男人半透明身体显形,高贵冷艳吐出三个字,“用你管?” 白清雾想用冷漠吓退对方,谁知长发青年非但不生气,反而向他这边靠了一步,“你不要做坏事。” 白鹤越不清楚对方跟在白轻引身边的目的,被妖鬼盯上绝不是一件好事,虽然不知为何眼前妖鬼不对他动手,但既然没第一时间杀了他,便是可以交流。 正想着,妖鬼的面容在眼前无限放大,阳光透过半透明的身躯,淡金色光尘散落,在瑰丽双眸中折射出动人光辉,白鹤越一时为其所摄。 “与其怕我伤害他……”黑发妖鬼咧嘴一笑,白色尖齿闪烁森冷寒光。 “不如担心一下我会对你做什么坏事。”咬着最后两个字,白清雾眼神戏谑。 白鹤越呼吸一紧,猛然垂眸,试图推开眼前恶趣味的妖鬼,“请不要开玩笑。” 伸出的胳膊突然坠了一下,他的手穿透对方身体,五指隐约可见。 白鹤越再一次意识到眼前的是一只实力强大、性格恶劣的妖鬼。 ---------------------------------------- 第278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18) 手腕落进微凉的掌心,腕骨传来摩挲的力道,极少与人如此近距离接触的白鹤越短暂不适,犹如紧闭的蚌壳被强硬掰开一角,闯入者肆无忌惮揉弄其中的软肉。 烈阳灼灼,人来人往,偶有人目光扫过容色出众的青年,欣赏后离去,他们不知道的是,被注视的人正在与妖鬼纠缠。 【啊啊啊!可恶的妖鬼,放开你的爪子!白鹤越你给我反击啊!】 童子鬼不敢冒头,在唯唯诺诺与大发雷霆间选择了唯唯诺诺地大发雷霆,尖锐的童音刺得白鹤越耳膜鼓胀,他手动调低对方的音量。 “妖鬼先生,请放开我。” 感受着手中的挣扎力道,白清雾愉悦眯眼,反而紧了紧力道,在青年耳边低语,“我说,你是在撒娇吗?” 妖鬼连呼吸都是冷的,对常年在阴凉鬼气环绕中的白鹤越来说习以为常,童子鬼的话语在眼前妖鬼的强势中尽数散去,风过无痕。 微风拂起耳边碎发,耳垂莹润的粉一闪而逝,未等白清雾看清,青年偏头,唇瓣翕动,“……请不要戏弄我。” 乖巧、有礼貌、好欺负到令白清雾诧异,有一种对白鹤越做什么对方都不会反抗的错觉,最多在承受不住时眼泪盈眶,紧咬着唇,留下起伏凹陷的牙印,以及喉间发出的一声泣音。 寒凉与称不上热的身躯隔着轻薄衣衫接触,他们的距离远远超出了正常范畴,白清雾眼底食欲与残忍交织翻滚,手上力道越来越重,盯着白鹤越因忍痛而紧抿的唇,缓缓靠近。 白鹤越仿佛被吓到般一动不动,流畅的呼吸渐渐滞涩,微不可闻,直到面容相错,妖鬼的碎发蹭得他脸颊发痒,右眼下意识眯起,体内的血液在下一秒凝固。 “不愧是极阴之体,无声无息蛊惑妖鬼的本事不小。”黑色指甲在下巴印下刻痕,妖鬼讽刺意味的声线传来,“没少对别的杂碎使用吧?” 白清雾后退一步,面容暴露在烈阳下,一双红眸冷若雪山寒潭,没了调笑的脸清冷倦恹,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对白鹤越的兴趣。 妖鬼拉开距离,温暖光尘充斥身躯,对早已习惯阴寒的白鹤越来说如此灼痛,血液仿若被油烹火烧。 “我没有……”白鹤越不明白为什么要向眼前的妖鬼解释。 “抱歉,我控制不了。”发丝划过脆弱眉眼,此时的他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白清雾瞥了眼,满不在乎向目的地前行,一言不发。他厌恶一切让自己失控的东西,不管白鹤越有心还是无意。 白鹤越亦步亦趋跟着,裤缝两侧的手指蜷了蜷,睫毛颤抖,似卷入无形风暴中的苍白蝶翼。 【怎么办,我惹他生气了。】 【我不是故意的,要向他道歉吗?】 【他会原谅我吗?】 通常是童子鬼单向联络的脑中频道内首次等来了另一道声音,但童子鬼一点也不高兴,非但如此,他很想敲碎白鹤越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泡在水里的稻草。 【你给我清醒一点!它是一只大妖鬼!动动手指能把你捏死的那种大妖鬼!你不想尽办法远离反而要凑上去!?】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白鹤越迟疑的声音回荡:【但是,我惹他生气了。】 童子鬼:【……】 童子鬼:【清醒一点,好吗好的。】 白鹤越:【怎么道歉他才能原谅我?】 童子鬼气笑了,合着他说了半天这人一点没听进去啊! 气急败坏的他丢下一句:【你懂大妖鬼生气是什么概念吗?他要是真生气我们还能在这里说话?】 第203章 白鹤越眼睛一亮:【我懂了。】 不等童子鬼揉揉炸裂的大脑,白鹤越虚心请教:【但是,做错了就是要道歉,他会原谅我吗?】 童子鬼:听不懂鬼话是不是? 他冷笑一声,变出个阴气凝结的奶嘴咬住,愤愤抱住肩膀,声音含糊:【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我只是个小孩子,什么都听不懂。】 果断退出频道。 扔掉奶嘴狠狠踩了两脚,把它当成了某人的头颅,“蠢货!笨蛋!脑子不正常的家伙!居然在意一只大妖鬼!迟早被对方吞进肚子里,骨头渣子都不剩!” 心理不平衡的童子鬼退一步越想越气,忍无可忍,死死盯着妖鬼毫无防备的后颈,磨了磨牙,按捺不住冲了出去。 “受死吧!可恶的妖鬼——” 半空中呈子弹发射出去的童子鬼牙齿张合,离得越近越兴奋,已经幻想到吞噬大妖鬼后扶摇直上成为众妖鬼之主的画面。 ‘噼里啪啦’,一只大手打碎幻想,无情抓住了童子鬼的后衣领晃了两下,童子鬼如同被命运扼住喉咙的小猫咪,四肢垂落,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 “你这个该死——” 狠话还未放完,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红眸,“嗯?” 童子鬼骂骂咧咧,誓死不向恶势力低头,声音高昂,“你这个该死好看的大妖鬼!实力强大不说还如此有风度接住了没站稳的我,简直是妖鬼楷模,阴界榜样!” 来不及阻止的白鹤越:“……” 想听听能编出什么鬼话的白清雾:“……” “你还挺能屈能伸。” 童子鬼完全不敢回头,怕对上白鹤越唾弃的眼神,脸色通红,梗着脖子理直气壮,“我就是这么识时务!你能奈我何?” 言行不一的小玩意有种丑陋的可爱,白清雾喜欢童子鬼看不惯又干不掉他的眼神,好脾气用空闲左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夸得不错。” 不等童子鬼呲牙咧嘴。 “下次我要听一百字不重复的。” 童子鬼不敢置信:你还挑上了!? 看他不爽白清雾就爽了,拎着小玩意也没撒手,童子鬼暗中瞪了好几眼,自以为隐蔽地回头,猛然对上白鹤越若有所思的样子,以及看嘴硬心软的朋友为自己默默付出不求回报心怀感激的眼神。 童子鬼惊恐摇头。 求求了,千万别脑补啊! 他真的只是出师未捷身而已! ---------------------------------------- 第279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19) “你和他关系不错?” 童子鬼一个激灵,反射性摇头,“我恨死他了!” 话落发觉声音太大,绝对会被白鹤越听见,下意识回头对上白鹤越疑惑的眼神,童子鬼来不及庆幸,身体一僵,眼睛骨碌碌转动。 白清雾将他的一系列表情动作尽收眼底,意味深长,“恨他?我怎么觉得你很喜欢他呢?” 妖鬼的声音如冰雹砸在童子鬼心头,状似无意,“毕竟你们长得这么像。” “……” “嗯?”白清雾晃了晃垂着脑袋的童子鬼,忽然对上充斥怨恨的黑瞳,浓厚到连他也为之侧目,稚嫩的童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字一顿,“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汹涌的杀意犹如沸腾到顶点又迅速冷却的滚水,童子鬼脸上带着不符合年纪的冷静,“但是,我不能。” 溢散的阴气冻结周围的空气,周围的行人摸了下胳膊,抬头望天,为突然降低的温度摸不着头脑。 一缕阴气向白清雾拎着童子鬼后领的手掌探去,被突然出现的红雾缠住,一点点‘吞’进肚子,若不是童子鬼及时切断,红雾将顺着那道阴气将他整个蚕食,如果他是人,此刻绝对冷汗满面, 悄悄抬头,对上白清雾遗憾的眼神,明晃晃的‘怎么不继续试探了?我还没吃饱’的意思令童子鬼心塞,彻底放弃了抵抗念头,稍微调整下姿势,让自己被拎得更舒服些。 鬼物的审时度势从不令白清雾失望,看童子鬼搞一些无用小动作挺有意思的,好在,对方在他厌烦之前停了手,否则可就不是吞一缕阴气那么简单了。 “很愤怒吧?与一个人类生死相连。”在童子鬼惊恐的目光中,白清雾拍了拍他的脑袋,“当他死亡的那一刻,你作为鬼物的漫长光阴就此终结。” “真可惜啊。”他试图蛊惑童子鬼的不甘,哪怕不能杀死白鹤越,积攒的愤怒也能对其造成足够的麻烦。 算是对刚才差点因白鹤越而失控的报复。 白清雾点到即止,给童子鬼足够的反应时间,让自己的话在对方心中埋下仇恨的种子,童子鬼沉寂的模样在他眼里就是成功的标志。 童子鬼在思考,白清雾突如其来的‘好心提醒’下目的是什么,他可太懂妖鬼了,奸诈狡猾、两面三刀、口蜜腹剑、反复无常等都是他们的写照,比鬼物还要阴险。 妖鬼关心他与天上下红雨一样离谱。 本来童子鬼没想通,当身体随着白清雾拐弯的动作换了个角度,余光瞄到紧紧跟着几次欲言又止的白鹤越时恍然大悟,目瞪口呆,最终陷入诡异的沉默。 白鹤越正琢磨如何道歉,怎么找机会开口,童子鬼忽然传音:【死心吧,人鬼殊途,你们是不可能的!】 “?” 白鹤越歪头,以为童子鬼不同意他执着道歉的想法,对于陪伴自己许久的童子鬼他不想说重话,只能委婉表达意愿。 【我会努力的。】 尽管白鹤越也不明白为何这么在意一只妖鬼的想法。 对于他的纠结童子鬼一无所知,那句话到耳边变了个味——我会努力让他接受我的。 疯了吧? 来不及风中凌乱,一妖鬼一鬼一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齐齐望向不远处树荫下的一幕,准确地说,是其中一位女生。 童子鬼眯着眼睛,“好浓重阴气,隔着一座学校都能闻到。” “不太对劲。”白鹤越同样能瞧见一些东西,但对阴气比鬼物更敏感的他察觉到异样,“阴气下似乎藏了别的东西,很奇怪。” 白清雾瞥了一眼,暗道对方敏锐,指尖轻抚眼下红痣,“是妖气。” 实力被封印大半,他的眼力与感知还在,自然察觉到将女生的脸层层包裹住的阴气下那隐藏极深的一缕气息,“有人刻意将妖炼制成了妖鬼。” 恢复黑色的眼眸红光闪烁,厌恶非常,妖死后魂魄未散,保留妖气,以阴气修炼成妖鬼,但不是所有的妖都能如此,想要成为妖鬼,唯一的条件是妖死前怨气滔天。 以上是妖鬼的形成条件,白清雾是例外,做不得参考。 令他难以忍受的是女生身上的妖鬼是人为形成的,也就是说,有人用格外残忍的手段折磨了一只妖! 白清雾不是什么善良的家伙更不爱多管闲事,但那制造出妖鬼的人已经触碰到了世界规则的底线——天理不容。 冥冥中的规则在催促他们解决掉那恶人,能得到世界规则的憎恶,该说他什么好呢? 幸运? 白清雾讨厌被规则裹挟的感觉,但那人既能制造出妖鬼,以后说不准做出什么惊天恶事,最重要的是规则找上了他,若是能帮忙,估计会得到不少隐形好处,说不准能更快脱离封印。 总而言之,百利而无一害,就当活动筋骨了。 余光扫过白鹤越,晃了晃手上的童子鬼,他能感知到是因为最强,童子鬼……马马虎虎吧,但白鹤越,究竟是童子鬼的提醒还是世界规则的驱使便不得而知了。 白清雾又想到了系统的‘主角’一说。能成为主角,身上必有特殊之处,受到世界的偏爱理所应当,伤害这样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相反的是,与这样的人一起行动,总能逢凶化吉,意外收获。 不远处的男女似乎在争吵,声音不大,距离对白清雾来说不是问题,低头看了眼听得津津有味的童子鬼,再看想上前怕被发现原地犹豫的白鹤越,鼻腔轻哼。 一手落在白鹤越后背,口中阴阳怪气,“如果只能依靠这只小鬼,劝你趁早为自己选好坟墓。” 身怀阴气,大补之物,自身弱小,到头来逃不过成为盘中餐的下场。 模模糊糊的争吵声忽然清晰可闻,白鹤越自然知道是谁的功劳,偏头对嘴硬心软的妖鬼弯了下眼睛,“谢谢。” “……”一拳好像打在棉花上,白清雾表情微微扭曲,狠狠瞪了一眼,“说什么恶心话呢?” 他是在嘲讽!嘲讽! 这人有没有点自知之明? 白鹤越抿唇,“抱歉……” 但他不觉得自己错了,白清雾明明在关心自己,道谢是应该的。 作为活了近千年的镜妖,白清雾很想骂一声‘小古板’,不经意对上了白鹤越委屈的眼神才发现自己把话说了出来,平常人肯定不好意思别开视线,白清雾不,他理直气壮回视,恶人先告状。 第204章 “看什么看?” 大有一言不合动手的感觉。 白鹤越张张嘴,白清雾抬手比停,“打住,再说抱歉我就把你扔去喂厉鬼!” 长发青年顿了顿,“对不起。” 白清雾:“……” 他的一言难尽并没有传达到位,白鹤越无知无觉低头,“我不这么看你了,” 行吧,古板是古板了点,至少能听懂鬼话,下一秒,白清雾选择收回对方识时务评价。 他的感知力顶尖,隔一个学校都能闻到其他妖鬼气息,更别提才半个身位远的人类偷偷摸摸的视线,还挺有频率。 隔三秒看一会儿,五秒后收回,如此反复。 偷摸看不是看对吧? 我在跟你玩文字游戏吗?? 太阳穴跳了一下又一下,白清雾阴森森道,“眼睛不想要了?” 白鹤越一怔,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果断认错,想起对方不让他说道歉的话,只摇了摇头,摸着眼尾小声念念,“要的。” 白清雾深感无力,狠狠拍了童子鬼一巴掌,对捂着屁股瞳孔地震的童子鬼恶狠狠道,“看什么看!有意见?” 童子鬼嘴唇抖了抖,敢怒不敢言,不想自己太窝囊,所以半天憋出了一句,“你是第一个敢打我屁股的妖鬼!” “本大爷记住你了!” 此仇不报非君子,至于什么时候报,嗯……等他长高一点再说,童子鬼忽略身高固定的事实,在心里把白清雾折磨了八百遍,然后、然后屁股又挨了一巴掌。 “怎么又打我!?” 白清雾眯眼,“感觉你的脑子里在想一些不好的东西。” 童子鬼:……差点忘了大妖的直觉非常恐怖。 ‘啪’ 又一巴掌。 童子鬼怒视,“我这次什么都没想!” 白清雾不走心道,“不好意思,顺手了。” 别说,小屁股肉墩墩的,挺好打,以后白鹤越再惹他,他就打童子鬼出气。 悲愤之下的童子鬼凶狠地瞪了一眼……白鹤越,见到那张不明所以的脸时更气了,他在替打,替打的本人却不知道,四舍五入他的打白挨了! 还有天理吗!? 正要反抗两句,嘴被捂上。 “安静。” 刻意捕捉的声响在耳边放大。 …… “小慧,你现在变得让我有些陌生,我想我们需要互相冷静一下,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下去。”有点小帅的男人颓废地揉了把脸,凌乱的头发和系错的扣子表达了此时的纠结,以及经过无数次深思熟虑后下定的决心。 刘慧冷笑一声,“张山,想分手直说,扭扭捏捏的给谁看呢?” 相比男人怕引起注意的控制,刘慧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周围路人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以及其他长椅上休息之人的隐隐注视让张山有些挂不住脸。 “你能不能小点声?”张山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像极了被女朋友无理取闹逼疯的男人,“小慧,能不能别闹了?我真的很累!” 刘慧双手环胸,上下打量,重点落在男人的某个部位,“累?我看是应付不过来两个人吧。” 路过的人速度变慢,周围状似扒拉手机还有欣赏风景的人们纷纷竖起耳朵,露出吃到大瓜的表情。 两个人?这男的看起来人模人样,玩的倒是挺花。 张山脸色涨红,猛然起身,“你胡说八道什么?” 转而意识到声音太高,一阵变换的神色停留在无奈,“就是因为你胡乱猜测让我身心疲惫,我的手机你每天都要检查,里面唯一的异性就是我妈了,你还想怎么样?” 周围人的目光唰地一下亮起,放在了刘慧身上,接下来是女朋友的回合。 刘慧不慌不忙,“我为什么检查你不清楚吗?” 张山面色微变,“小慧,我不怨你,这事不要再提——”了。 “还不是你正要出轨的时候被我抓奸,要不是阿姨跪下来恳求让我别和你分手,我能看得上你这种货色?” 刘慧嫌恶,“一根烂黄瓜装什么嫩呢?” 嚯!这瓜够大啊! 有人窃窃私语,“看着人模人样原来是个出轨男,装得那么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受害者呢。” “现在找男朋友可要擦亮眼睛,表里不一的男人最可恨,呕,我的早饭要吐出来了!” “姐妹看上去不像跟他处对象,像是和阿姨过日子,看来不是每个烂儿子都有恶毒妈。” “……虽然但是,确定不是道德绑架?男人出轨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跪下让人进烂儿子火坑,这人能有多好?” “嘶,有道理。” 他们声音不大,但聚在一起乱糟糟的,张山不看也知道那些人怎么议论自己的,胸中一团火熊熊燃烧,大庭广众之下他又不能对刘慧动手,到时候更说不清了! 残留的最后一丝感情彻底消散。 “你现在变得很陌生,再也不是以前温柔善良的那个刘慧了。”张山抓了抓头发,“我真想和你过一辈子的,但你要一直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转移话题很熟练啊。”刘慧半点不动容,“你敢发誓这是你的真心话?” 不等张山开口,刘慧指了指自己,“而不是因为我的脸。” 张山迅速否定,“我不是看脸的人!” 路人们若有所思,张山这话不像说谎,因为刘慧的容貌只能说是普通得过分,见过就忘的那种。 “让我想想你当初说得什么……”刘慧点了点下巴,“哦,对我一见钟情是吧?” 众所周知,一见钟情不过见色起意,硬性条件是有一张好脸。 其他人打量一番,原谅他们并没有从刘慧身上看出值得一见钟情的条件。 ---------------------------------------- 第280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20) 尽管不是第一次收到怀疑惊讶的眼神,刘慧仍旧心如刀绞,掏出手机翻到私密相册,点出以前的照片怼到张山面前。 “来,对着这张脸和现在的我再说一遍。” 张山的瞳孔放大收缩,在看清照片的刹那一句话堵在喉咙,不上不下。有离近的路人好奇瞥了眼,难以移开目光。 屏幕中的人五官极为明艳,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柔光含情,肤若凝脂,唇不点而朱,毫无疑问,是一位见之忘俗的美人。 不过这人与刘慧有什么关系吗? 张山解释了他们的疑惑,“看看以前的你,再看看现在,你让我说什么好!” 刘慧咬牙,“好啊,终于承认自己看上了我的脸对吧?以前把话说得那么好听,什么不在乎外表,追求的是我温柔动人的内在,骗鬼呢你!” “我还觉得被你骗了呢!”张山破罐子破摔,一把抢过刘慧的手机,指着上面的照片,随后点开相机反转,刘慧的脸清晰可见,“来来来,你告诉我人怎么能越长越丑?要不是天天见面,我还以为你被人调包了!” “所以我说你变得陌生有错吗?” 刘慧眼中含泪,盯着相机中的自己委屈又愤怒,像在为自己解释,“我怎么知道……我也不想的!难道身为本人眼睁睁看自己越来越丑我就好受吗!?” 以前的她追求者无数,每天都在镜子前欣赏自己的脸,护肤美容样样不落,喜欢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的一声‘慧慧,你的脸好像变了’让她的生活天翻地覆。 亲人朋友的安慰与欲言又止,追求者们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的迷茫,以及出轨的张山。 刘慧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她看了无数医生,得到的结果永远只有一个‘非常健康’,刘慧宁愿自己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也不想接受变丑的事实。 拥有过再失去比从未拥有更让人难以忍受。 刘慧抬手,隔着厚重粉底抚摸真实的脸,绝不是眼前的普通,而是一张丑陋到她也无法直视的面容,走出家门已经耗尽了她所有勇气。 父母不停的安慰开导毫无作用,刘慧真的忍受不了现在的自己,从开朗大方到脾气古怪,只用了短短三个月时间。 正巧一个男生嘟囔句,“确实差得挺多哈。” 他还纳闷女生突然拿别人照片干什么呢,整半天是自己啊,别说,真看不出来。 “整容失败的后遗症?” “是以前妆化得太重了吗?不是我说,找女朋友还得看素颜,不然洗脸前后仿佛跟两个人恋爱似的。” “化妆品真是害人不浅,现在女生一个个脸上的妆能有半指厚,看起来漂亮的一盆水下去……啧啧啧,没眼看。” “所以说不能全怪这哥们儿,出轨也是情有可原,哪个男人没犯过错?以后好好过日子得了,闹成这样丢脸的不还是她,一点小事至于斤斤计较?” 此话一出,张山扬起头颅,没等感谢同道中人的支持,清脆的巴掌声让他一个激灵。 第205章 刚才说话的男人被身旁忍无可忍的女朋友左右开弓,边打边骂,“情有可原?情你爹的可原!能为出轨男说话的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娘瞎了眼看上你个猪头杂碎!” “呸!” 高跟鞋踩了地上哀嚎的男人好几脚,女生理了理头发,环视一圈,重点瞪了几眼之前说话的男生,“真怀疑你们发育时是不是忘了带大脑小脑,我们女生化妆是为了取悦自己,不会真有人自作多情以为让你们看的吧?” “你——” “你什么你?”女生翻了个白眼,“话都说不利索的弱智还想谈恋爱?长得不怎么样想得倒挺美。” 地上浑身疼得要命的男人一双手不够捂伤口的,气得直哆嗦,“你这个——” “行了,我不跟小升初失败的小畜生说话。”女生啐了一口,施施然离开,末了丢下一句,“猪头,你被老娘甩了。” 类似的情况不止一次上演,之前开口的男生们有的身边跟着好友或女朋友,此刻正面临他们的异样目光,顿时如坐针毡。 两个女生结伴上前安慰刘慧,轻轻抱了下她,“按理来说我们不该多管闲事,但出轨男的恶心话我们实在听不下去。” “真爱你的人不会在意你的容貌,因容貌远离你的人不值得珍惜。” 一位女生冷冷瞥了张山一眼,“我听了半天,现在的重点不是你的长相,而是他出轨多人的事实。” 面对毫无理由的信任与同性的安慰,刘慧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用女生们递来的纸巾抹了抹眼泪,深深看了眼嘴里叫嚣着‘多管闲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的张山。 “不用找借口了,我们分手。” 张山的目的也是这个,他看上刘慧是因为对方长得实在漂亮,家里有钱,如今对方容貌不在,他重新找了长相财力都不错的富婆,何必将就? 但话是这么说,主动分手和被动分手是两码事,张山面上挂不住,在女生们的怒视下讪讪道,“你会后悔的!以你现在恶心的脸,除了我谁敢要你?” 刘慧对此的回应是抡着包砸了过去,张山跳脚跑远,“你这个疯女人!” 热闹没了,人群散去,剩下的两个女生贴心道,“需要我们陪陪你吗?” 刘慧抹了抹通红的眼角,“谢谢你们,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一个女生想说什么,被另一位拽住,“好,世上男人无数,做什么也别委屈自己。” 刘慧破涕为笑,“我明白的。” 女生们离开,临走时留下了一包纸巾。 树叶斑驳的影子打在脸上,刘慧眯起眼睛,难得放空大脑,什么也没想,直到一人来到身前,本以为是路过,却迟迟不走,她疑惑道,“你是?” 肤色苍白的青年垂眸,轻声说了什么,刘慧渐渐直起身,指甲扣进皮肉,但依旧半信半疑,“你在开玩笑吗?” ---------------------------------------- 第281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21) 徐徐微风一阵,模糊了刘慧的音色,“你的意思是,我变成这样是人为的?” “太荒谬了……” 刘慧胸膛起伏,呼吸不稳,如同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樊笼,伸手不见五指,大脑眩晕。 白清雾盯着她脸上翻涌的斑驳黑气,丝丝缕缕溢散的阴气随着刘慧情绪波动起伏源源不断向某个方向涌去,相隔太远,以他现在的妖气恢复程度无法追踪。 拽了拽青年垂落的发丝,“东西不在这里,去她家。”那种程度的阴气非朝夕相处达不到。 童子鬼吸了一缕阴气进口中,小脸皱成一团,吐了吐舌头,无他,太苦,从没吃过这么苦的阴气。 刘慧从恍惚中回神,捏紧了挎包的背带,“你有什么证据?” “恕我直言,虽然我很在意样貌,但你说的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白鹤越自然知道,换做别人不骂神经病都是有礼貌,他不会算命,看不破过去未来,唯一能证明的只有形影不离的童子鬼,童子鬼一露面,那些人无不信服,比费尽口舌解释方便太多,以往他也是这么做的。 在下意识呼唤童子鬼时,白鹤越发觉自己忘了一件事,刘慧目瞪口呆的表情证实了他的预感。 余光中的光芒景色被浮现身影覆盖,衣衫相触间丝缕红雾贪婪环住白鹤越的身体,同样惨白的面容上唇瓣微勾,尖齿冷寒,“你太啰嗦了。” 墨色双眸居高临下,身为注视目标的刘慧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心窜到大脑,语言系统因见到超出常理的事物瞬间宕机。 屁股往右挪了挪,太阳光直照身上的热量让额头冒虚汗的刘慧多了一分安全感,“你、你们……” 多亏了强大的心脏,否则她真要尖叫出声,难以解释不说,把眼前的鬼与人……应该是人吧,惹急了他们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应该没惹到两位吧?” 刘慧正斟酌要不要寻机跑路,鬼先生发话了,“蠢。” 刘慧巴不得对方嫌弃自己,赶紧离开,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我很笨的,脑子不聪明,反应也慢!” 所以求放过。 白清雾懒得与愚蠢的人类多费口舌,决定将这种琐事交给暂时的代言。人。 束起的发尾传来一股力道,白鹤越熟练开口,“我们找的不是你,而是让你变成现在模样的罪魁祸首。” 白清雾的突然出现让他的话变得尤为可靠,厉鬼在身,至少眼前的人不是什么江湖骗子,但轻易相信这样的人物,刘慧仍是不敢,她的神情变化逃不过白清雾的眼睛。 “你要清楚一点。”对人类没什么好感的镜妖可不懂委婉,五指微张,缓缓收紧,“杀死你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刘慧看不见红雾,但能感受到厉鬼动作时脖颈传来的窒息感,她明白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咳咳……我会配合你们的。” 白鹤越无知无觉,抿唇一笑,“你能配合的话,真是再好不过了。” 刘慧欲言又止,一人一鬼,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她有的选吗? 无法反抗就坦然接受,刘慧小心翼翼,“我要做什么?” “不是我们想让你做什么,而是你是否接触了不该碰的东西。”白清雾掐散指尖黑气,“你被妖鬼缠上了,知道吗?” 妖鬼是什么? 白清雾明显不耐的语气让刘慧堪堪咽下疑问,好在白鹤越替她解答,简单描述过后补充道,“一般来说妖鬼不会无缘无故找上你,但这只除外,它被人为操控放在了你身边,在我的视线中,你的容貌变化是它造成的。” 刘慧猛然起身,“什么!?” 白清雾直白的多,“要么是你得罪了人,要么是你碍了对方的事。” 还有一点他没说,也是想不通的地方。一个拥有制造妖鬼能力的家伙针对一个小姑娘,说句不好听的,有点大材小用,难道是用刘慧做实验? 这个理由倒是有几分可信。 “应该不会……”刘慧皱起眉头,“我不敢说与人为善,但从没和人红过脸,不过父亲做生意会触及到他人一些利益,可不至于如此吧?” 刘慧不敢确定。 “虽然有些冒昧,但可以去你家中里察看一番吗?”白鹤越还记得白清雾之前的话。 刘慧一咬牙,“没问题!” 不说能不能反抗眼前的一人一鬼,听完白鹤越的妖鬼之说后刘慧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目前看来似乎抱有善意。 刘慧忐忑开车,从车内视镜一看,后座只剩长发青年一人,另一位鬼先生不见踪影。 “想车毁人亡?” 冷不丁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刘慧一个激灵,差点打歪方向盘,无形中的力量固定住了她的动作,这才避免了一次车祸。 望着刘慧额头上的汗珠,白清雾大发慈悲放过了她,回到白鹤越身旁,正巧听到一句轻语,“您吓了她一跳。” “是她定力太差。”白清雾才不会承认是自己的过错,冷哼一声,直视白鹤越的眼睛,“怎么,想教训我?” 打定主意,如果白鹤越真敢说些他不爱听的话,他转身就走! 顺便狠狠揍一顿童子鬼! 缩回白鹤越体内的童子鬼打了三个喷嚏,摸摸鼻子,恶狠狠扫视四周,怀疑有谁在诅咒他。 “不,只是有些担心。” 白鹤越的话出乎意料,白清雾疑惑,“担心什么?”问完后悔,管对方担不担心,他又不在乎! 白鹤越声音平缓,带了点玉石独有的清软,“妖鬼身体无形,但不知道车祸爆炸的冲击会不会伤到您的身体。” 白清雾万没想到他想说的是这个,恨不得将前一秒多嘴一问的自己掐死,对他人好意关心的无所适从化为别扭与恼羞成怒。 眉眼压低,神色沉沉,“休想探究我的弱点。”别过头加了句。 第206章 “可恶的人类。” 白鹤越茫然,颇为不知所措,为自己的笨拙懊恼,“抱歉,我只是关心您,没有别的意思。” ---------------------------------------- 第282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22) 越说越像别有用心,白鹤越放弃解释,垂下头陷入自我循环懊悔。 麻烦麻烦,麻烦死了! 人类真是麻烦死了! 感知到身旁人类低落情绪的白清雾牙齿磨得咯吱作响,不禁回想自己生前有这么麻烦吗? 碎片记忆闪烁,答案是没有。 在下意识深想时红雾涌动,最后闪现的一幕是古宅阁楼上的小小身影。 回神的白清雾捏了捏眉心,为了防止失控,他设下了保护机制,除非主动回想以往的记忆,否则会像刚才那样得到示警。 啧,多长时间没触发的警戒居然因白鹤越引起,白清雾心情不爽,余光一瞥,眼睛瞪圆,身体向后微倒。 好家伙,这被团团黑气包裹的阴暗蘑菇是什么玩意? 仔细一看,是白鹤越。 白清雾戳了一下,手指陷进软绵绵的阴气团,触感像戳进了棉花,身上红雾化为尖刺也跟着怼了两下,随后像找到了好玩的玩具,疯狂戳戳戳,没轻没重,把黑气团戳成了筛子。 和主人一样好脾气的阴气慢吞吞流动,把缺口补上,往往刚填满又被红雾戳出个窟窿,再慢悠悠补上,后来补充的速度跟不上戳戳的速度,红雾难得耐心等待。 白清雾有分寸多了,戳了两下停手,未等收回,一抹苍白从黑气中穿出勾住了他的食指,力道不重,是轻松能挣脱的程度。 “您原谅我了吗?” 声音飘忽,以白清雾的耳力差点没听清,身体不由靠近了两分,“为什么原谅你?”他不是早生完气了吗? 白鹤越藏在阴气里,光明正大打量外面妖鬼,从小被鬼物觊觎的他对善与恶的感知敏锐到了一定程度,自然能察觉妖鬼看似恶劣实则复杂不定的本质。 谈不上友善,但绝不算凶恶。 他的胆子忽然大了起来,借着勾住妖鬼先生食指的动作靠近,额头在冰凉的肩膀轻蹭,“对不起,我会努力学说话,不会再惹您生气了。” 白清雾鸦青色睫毛微垂,盯着白鹤越发丝下的雪色后颈,抬手按住,“没人跟你说过不要对妖鬼露出弱点吗?” 掌心隔着薄薄皮肉仿佛能感受底下潺潺流动的血液,微微用力,黑色指甲陷入,留下一点弯月痕,致命处受到威胁的本人一动不动,宛若温顺的羔羊。 “无趣。”白清雾松手,勾连的指节脱离,随手往呆愣之人的怀中扔了个东西,“拿好,弄丢我就杀了你。” 巴掌大的古镜落入掌心,白鹤越抚摸黄符上掉色的朱砂纹路,“想死就揭。” 指尖一顿,白鹤越捧着古镜,望着侧目看向窗外的妖鬼,对方没回头,“看什么看,弱得可怜。” 从车窗倒影中将白鹤越一举一动收进眼底的白清雾见他不知脑补了什么,小心收起古镜,郑重点头,“我会努力提升实力的。” 白清雾没当一回事,以对方的四阴体质,呼吸都在积累阴气,变强是不可能的,只会变得更好吃。 一想起那种待在家里源源不断鬼物涌来的场面,白清雾有些嘴馋,那可都是食物,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对啊,守着白鹤越不就代表拥有源源不断的食物了!? 白清雾脸色缓和,敷衍一句,“我等着。” 当做回应的白鹤越眼睛一亮,正襟危坐,嘴角悄悄翘起细微弧度。 旁观全程的童子鬼彻底麻了,完全能想象到以后被抢食的灰暗日子,整个鬼完全石化,失去了颜色。 在白清雾的影响下,驾驶座的刘慧对他们的交流毫无所觉,一路畅通无阻回到了别墅区。 刘慧在路上打了个电话,对身后的一人一鬼道,“家里只有我爸、管家和保姆阿姨。” 白鹤越点头,“没关系。” 童子鬼不知何时冒了出来,环视一圈,“这里有点眼熟啊。” 白鹤越嗯了一声,“往右走路过两栋别墅就到家了。” 童子鬼了然,捏着下巴深沉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有一种压迫感,想来是家中那只大妖的威压。” 想到这里,下巴一扬,“无所谓,区区大妖,等我发育三百年保管把他打得哭爹喊——”娘。 后领一紧,身体离地,熟悉的危机感传来,童子鬼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我好像听到有小鬼在大言不惭?” 我又没说你! 这话童子鬼不敢说,小脸紧绷,“你听错了。” “是吗?”白清雾若有所思。 童子鬼心里一喜,越到紧要关头越得谨慎,他认真点头,“你真的听错了,我什么也没说。” “那好吧。” 童子鬼心中欢呼,随后屁股迎来暴击,把他打得眼泪汪汪,控诉道,“堂堂大妖鬼,你居然说话不算数!” 白清雾歪头,“我说什么了?” 童子鬼:“说好放过我你还打!” 白清雾纠正,“你听错了。” “我的原则是宁杀错不——”看了眼小不点鬼,他改了改,“宁打错不放过,不信你问他。” 童子鬼看向白鹤越。 白鹤越是个诚实人,“妖鬼先生确实没说放过你的话。” 童子鬼更生气了,“你到底站在哪边!?” 白鹤越略微纠结。 童子鬼睁大眼睛,“你居然还要思考?不应该毫不犹豫选我吗!” “抱歉……” 童子鬼左看右看,哇的一声哭出来,世界之大,居然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刘慧虽然害怕,但童子鬼那么一大点哭得稀里哗啦,她有些不忍心,“那个,没关系吗?” 指了指满地打滚的童子鬼,“这么哭下去的话。” 白清雾瞥了眼干打雷不下雨的小鬼,先一步走进客厅,“不用管,哭不死。” 白鹤越想来想去,选择跟上去,童子鬼自有分寸,他比较担心妖鬼先生。 刘慧不再多言。 一楼书房中走出一个儒雅男人,连忙上前,“小慧,这就是你说的白先生以及……鬼先生?” 见过大风大浪的刘问书谨慎说出末尾的称呼,不怪他紧张,实在是头一回与鬼打交道,内心忐忑。 忽然脚上一重,刘问书低头一看,眼镜滑下鼻梁,请问,抱着他大腿哭哭啼啼的是人是鬼? ---------------------------------------- 第283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23) 茶香四溢,刘问书尽量忽略腿上的重量,强装镇定,视线在对面两道身影上短暂徘徊,最终选定,“白先生,事情的经过小慧和我说了,我们愿意全力配合。” 刘慧连连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白鹤越看向沉思的妖鬼,随着对方的目光移动,“怎么样?” “你的房间有什么?”白清雾直截了当,从刘慧脸上散发的黑气越来越活跃,显然,它们在因靠近本体而欢呼雀跃。 刘慧摇了摇头,“我不会往家里拿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时半会说不清,我带你们上去看看吧。” 刘问书赞同,“没错,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办。”他和女儿不懂那些,要是因此错过发现真相的机会得不偿失。 “打扰了,感谢你们的配合。”白鹤越礼貌点头。 “没什么没什么,我该谢谢你们才对。”刘慧摸了摸脸,“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原因才导致容貌出了问题。” 白清雾懒得听他们客套,顺手拎起抱着别人大腿狼嚎的童子鬼上了二楼,一眼锁定了某个房间,眯着眼睛,“你说,有什么妖鬼可以养在家里一动不动?” 无论什么妖鬼都需要用阴气或妖气填饱肚子,以别墅内阴气浓郁程度来看,这里的妖鬼少说原地待了三个月,长期与妖鬼生活在一起的人身体虚弱、运气下降,白清雾看了下,刘问书与刘慧二人都没有这种情况。 唯一的变化只有刘慧的脸。 这就奇了,谁家妖鬼靠毁人脸修炼?没有阴气和妖气补充能挺得住? 他倒要好好看看。 多次被拎,童子鬼已经开始习惯了,反抗不了就放弃挣扎,脑子将白清雾的话过了一圈,斩钉截铁,“不可能,不存在那样的妖鬼!” “除非它是被困在这里的。” 说完自我否定,“但这里没有封印的味道。” “我很好奇。”刘慧的手落在门上,推门的刹那,翻涌的黑雾肉眼可见活跃,白清雾穿墙而过,“那人用什么手段控制了妖鬼。” 一间黑粉为主的卧室,表面看上去一切正常。 “随便看。”刘慧大大方方引人进来,平时住惯的卧室颇有种龙潭虎穴的味道,一想到罪魁祸首可能在这里与她‘朝夕相伴’,怒气蹭蹭上涨。 第207章 白鹤越不再客气,正准备仔细观察黑气的流动方向捉出那只妖鬼,骤然发现刘慧头顶的阴气仿佛失去了目标一样原地起伏,他下意识望向某只妖鬼。 被盯了一会儿的刘慧摸了摸脑袋,不明所以,“我头上有什么东西吗?” 刘问书拍拍女儿肩膀,奇人异士眼里的世界自然与他们普通人不同。 “很显然,妖鬼不是束手就擒的蠢货。”把白鹤越那一眼当做求助,白清雾哼笑一声,“有点智商。” 他向着某个位置大步走去。 “但不多。” 童子鬼发出抗议,“说话就说话,能把我放下不?” 当着这么多人面被拎来拎去,他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白清雾当他的话为耳旁风,径直来到转角柜前盯着肆意盛放的不知名红色花朵,轻轻吸了口气,“挺香。” 瞳仁微微转动,“这是什么花?” 跟在后面过来的刘慧还有些怕他,隔着五步远探头,不好意思笑了下,“我也不清楚,是一个朋友送我的,说是旅游时发现的未知品种,开出的花非常漂亮,于是送给我了。” 凝视着鲜红花瓣,刘慧一拍脑袋,去拿一旁的水壶,“今天出门前忘记给它浇水了,叶子有点蔫。” 现在是浇水的时候吗? 刘问书想提醒女儿,白鹤越抬手阻止,对他摇了摇头。脑子灵活的刘问书一下想起了白清雾的身份,对方怎么可能突然关注一盆花香不香? 就算那花长得再好看也不至于引起鬼物的兴趣,望着无知无觉的女儿,不禁担忧道,“白先生,我女儿她……” 白鹤越理解他的心情,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有他在,不用担心。” 刘问书的心稍稍落下,保证道,“我不会给你们添乱的。” 能少费口舌提醒白鹤越很开心,难得多说了句,“一会儿发生什么情况请站得离我远一点。” 顿了顿补充,“越远越好。” 类似的话他提醒过很多委托人,结果那些人自作聪明,固执认为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鬼物出来后一个个往他身边凑。 自己的情况自己了解,身怀源源不断阴气,被鬼与妖鬼视为大补之物的他总是它们的首位攻击目标,他的身边只会更危险。 好在,刘问书在听后没有多问,郑重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态度让白鹤越非常满意。 这种话少、事少、听话的委托人以后请多来点,接! 水流淋湿花瓣与翠绿叶片,不知名花朵更显妖冶,紧闭的花蕊处被细小花瓣层层包裹,刘慧一时忘了周遭环境,开始向白清雾介绍它的美丽。 “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我一眼相中了它,刚开始它还不是现在的模样。”刘慧比划着,嘴角含笑,“光秃秃的花枝,枯萎斑驳的绿,唯一的花骨朵边缘泛黄,不知道的还以为从山里随意挖出来种进去的呢。” 童子鬼嘟囔,“这种丑花你也要?” 红花摆了下头,碰到刘慧抚摸的指尖,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挺看重缘分的,朋友送我时冥冥中一直有个声音让我留下它,一盆花我还是养得起的。” 刘慧化了浓妆的脸因为之前的哭泣眼妆有些糊,纸巾擦拭后又经过太阳暴晒,此时斑驳成一块一块,实在令人不忍直视,但一双眼睛骗不了人。 刘慧眼底是遮不住的温柔与自豪,她指着红花,“你们看,它现在被我养得多漂亮。” 花盆内,五个花骨朵、一朵盛放红花渐渐停下了摇摆,紧闭的花蕊以微不可见的速度微转,悄悄抬了起来,似用无形的眼睛观察眼前之人。 “你确实将它们养得不错。”白清雾似笑非笑,“用容颜滋养的花,自然格外漂亮。” ---------------------------------------- 第284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24) “像以前的你一样。” 白清雾的话犹如巨石,精准击中了薄雾笼罩的湖面,让刘慧的心湖支离破碎。 “什、什么?”刘慧眼底黑气散去,触碰柔软花瓣的手指下意识蜷缩,茫然且不敢置信,“怎么可能呢?它只是一盆花而已……” 白清雾却不愿回答她的满腹疑问,晃了晃童子鬼,童子鬼接到信号,有气无力道,“爱信不信。” ‘啪’ 屁股遭受重击,童子鬼敢怒不敢言,小手一挥,黑气弥漫,“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黑雾蔓延整个房间,给世界加了层滤镜,刘慧揉了揉眼睛,眼前漂亮的红花一整个大变样。 枝叶覆盖一层黏稠液体,柔软的花瓣布满黑色斑点,紧闭的花蕊呼吸般一张一合,露出密密麻麻尖锐的利齿,一道道黑气被它吸进口中,而那黑气得来源—— 刘慧猛然捂住脸,却止不住从指缝中溢出的黑气,不由向身旁的妖鬼求助。 白清雾没看她,抖了抖童子鬼,“准备好。” 嘴里叼着黑气的童子鬼茫然抬头:? 五指张开,向红花飘去的黑雾不由自主被吸收,流畅的轨迹出现断层,被白清雾截取,用力掐断。 ‘啪嗒’ 似丝线紧绷到极致忽然断裂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红花、或者该叫妖花,微微一顿,枝叶猛然暴涨,硕大的花朵顶到天花板堪堪停下,无声嘶吼! 空气中的黑雾浓了不止一度,可见度降低,对人眼极不友好。 被一丝红雾勾住后退的刘慧张大嘴巴,不敢想象自己养了一个什么东西出来,一旁脸色发白的刘问书扶着她,无声安慰。 按理来说,妖花卸下伪装后的目标该是刘慧,但架不住在场有一个鬼见鬼爱的阴气源头,于是,密密麻麻的荆棘藤蔓向白鹤越涌来,来势汹汹,滴落的液体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白鹤越眨也不眨,在一根藤蔓即将刺穿眼睛时,旁边伸出的一只手将它攥住,不见用力,寸寸碎裂,一直向本体延伸,妖花果断舍弃。 “有碍观瞻。”白清雾淡淡评价,弹了弹指尖沾染上的黑气。 “谢谢你救了我。” 偏头对上白鹤越亮晶晶的眼神,白清雾一顿,“想多了。” “它丑到我的眼睛了。” 白鹤越点头,像甩不掉尾巴黏了上去,托起妖鬼的手打量,“有没有受伤?它的腐蚀液很厉害。” 白清雾皱眉,“你瞧不起谁呢?” 区区一个小妖鬼,能伤到他? “走开,我不和找死的笨蛋说话。” 关心后惨遭嫌弃的白鹤越手心落空,委屈地垂了垂眼,向他袭来的藤条被化为残影的童子鬼尽数挡下,甚至有空听他们的对话。 结果还不如不听! 回头怒吼,“本大爷舍生忘死战斗,你们在那里打情骂俏!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不同于白鹤越的歉意,白清雾凝视半空,“一个小妖鬼能让你舍生忘死,只能说明不过如此。” 操控阴气打掉一个花骨朵的童子鬼不敢置信,“说的是人话!?” 白鹤越小声提醒,“妖鬼先生不是人。” 童子鬼身形一僵,差点被带刺的藤蔓击中,“你闭嘴!” “瞧瞧,他对你的态度可真差,要不要跟我混?”白清雾搭上白鹤越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蛊惑,对看童子鬼吃瘪这种事格外热衷。 一记飞踢,又踹碎一个花骨朵的童子鬼自信一笑,“你可不要小看我和白鹤越之间的——” “好。” 童子鬼的声音戛然而止,被一条藤蔓抽中了屁股,顾不得火辣辣的疼痛,黑漆漆的眼睛几乎怒视轻描淡写说出不得了话的白鹤越。 白清雾同样诧异,在他看来,童子鬼嘴上嫌弃白鹤越,实则遇到危险绝对第一个站出来,是生命相连还是其他原因有待观察,而白鹤越对童子鬼的关心从不遮掩。 不过随口一说的话,居然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疲于应对妖花狂轰滥炸的童子鬼丢下一个结束后找你算账的眼神,身上阴气愈发浓郁,攻击迅猛了不止一个层次。 本想留几手防备白清雾,结果……呵,再留下去那傻子都要屁颠屁颠跟别的妖鬼跑了! 长大后的他这么蠢吗? 童子鬼不解,童子鬼开始发力。 要不是有红雾形成的结界领域在,普通别墅可经不住这么大阵仗。 此时的白清雾没空逗童子鬼,他正等白鹤越的下文,谁知在一个‘好’字后长发青年没了动静,最终按捺不住好奇心,伸出手指拽了拽对方发尾。 白鹤越茫然回视。 白清雾拧眉,“我可不收笨蛋做小弟,你的体质是个大麻烦,你不会真要跟着我吧?” 白鹤越明了,眼睫慢吞吞扇动,示意白清雾靠过来。 “啧,神神秘秘的。”白清雾不甘不愿附上耳朵,“我倒要听听你想说什——” 表情从不耐到诧异,转而欲言又止不过一句话的功夫——‘您不觉得童子鬼着急的样子很好玩吗?’ 第208章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他的样子让白鹤越有些不安,“抱歉,我说错什么了吗?” 白清雾默默摇头,“不,你没说错,只是该让童子鬼也听听。” “没关系。”白鹤越腼腆一笑,“他很好哄的。” “你知道的挺清楚。”白清雾挑眉,也不例外,一人一鬼待在一起的日子明显不短,互相了解是应该的。 白鹤越抿唇一笑,似乎默认了他的话。 一妖鬼一人有着与激烈场面格格不入的松弛感,角落里躲在一起的父女俩听不清他们的对话,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鬼…… 家里居然藏了一只…… 想到一直以来与它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刘问书面色发白,抖着声音,“咱俩真是命大啊。” 刘慧艰难点头,紧接着想到了什么,眼底划过一抹伤心。 在童子鬼的大发神威下,妖花很快解决,支离破碎的枝叶与狰狞花瓣散落一地,源源不断的黑雾从伤口涌出,有些在飘散过程中化为白色,回到了刘慧脸上。 ---------------------------------------- 第285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25) 气喘吁吁的童子鬼还没歇口气,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声音慢悠悠响起,“早点解决不就好了,非要划水。” 白鹤越闻言担忧,“每次都要全力以赴,不能大意,若是受伤就不好了。” 童子鬼磨牙,恨铁不成钢刮了白鹤越一眼,要不是担心旁边的大妖鬼对你不利,他至于藏着掖着吗? 你倒好,反过来帮他说话! 没好气道,“怎么处理?” 白清雾观察萎靡不振的妖花,闭上眼,三秒睁开,摇了摇头,“联系消失了。” “麻烦。”提到正事童子鬼还是很靠谱的,眉头皱起,“这次让他跑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露头。” 白清雾轻飘飘道,“担心他对其他人类下手?” “没看出来啊。”打量着童子鬼的小身板,“挺有善心?” 童子鬼跳脚,“别胡说八道!善良的是他,我只不过为了自己小命着想!” 被指着的白鹤越有点感动,“你居然夸我了……” 童子鬼一阵无力,生硬地转移话题,“言归正传,你有什么想法没?比如有没有秘术能追踪到制造它的人。” 白清雾摊了摊手,“没有。” 童子鬼鄙夷 “但是——”白清雾微微一笑,“线索很快会送上门。” “大白天做什么白日梦。”童子鬼可算抓到了机会,双手背在身后,绕着白清雾走来走去,“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千万别为了面子逞强,我不会鄙视你的。” 至少表面不会,童子鬼心里补充。 白清雾瞄了眼童子鬼后面,什么也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下意识绷紧屁股的童子鬼骂骂咧咧,“你就会威胁我!有本事别打屁股,咱们一对一,来场爷们儿之间的决斗!” “就你?”白清雾摇了摇头,用红雾将角落的父女俩拉到面前,不再理会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招了招手,示意白鹤越解释。 “它是人为制造的妖鬼,会源源不断吸食你的容貌与气运,久而久之,你的容貌会急速衰退。” 白清雾指着地上的花骨朵碎片,“五个收敛的花苞证明吸食完毕,当最后一朵盛开的花收拢,你的脸将变得奇丑无比。” 刘慧抬手,想摸又不敢摸,急声道,“从刚才开始我的脸变得很痒。” 童子鬼探头,“正常,那是它没来得及吸收的部分。” 不等刘慧的眼中升起希望,童子鬼挠了挠头,“不过很奇怪,按理来说我打碎了五个花苞,你的容貌应该恢复了才是。” 白鹤越突然说,“空的。” 童子鬼疑惑,“嗯?” 刘问书大胆发言,“白先生的意思是里面什么都没有,那小慧的容貌去哪了?”他本想说颜值,但有点奇怪,索性换了个词。 都说鬼害人,头一回见偷容貌的。 “有意思的就在这。”白清雾拇指摩挲,“就在刚刚,我发现妖花体内有两种类似契约的东西。” “我怎么没发现?”童子鬼质疑。 白清雾诧异,“对自己的实力有点自知之明吧。” 童子鬼:“……” 行,是我自找没趣了。 白清雾扬起食指,“一种是约束它不得反抗,类似主仆契约。” 中指伸出,“一种程度较浅,偏向交易。” 刘慧有了不祥的预感,“跟我的脸有关?” “没错。”白清雾晃了晃手指,“你的气运归于妖花,加速它的成长,容貌则通过契约输送给另一个人。” 白鹤越眸光一沉,“牺牲他人换取利益,卑劣至极。” 从始至终,受害者唯有刘慧一人。 刘问书愤怒不已,“他们是谁!?”敢伤害他的女儿,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白清雾注视着垂头一言不发的刘慧,“前一个暂时不清楚,但后面那个,可以问你的女儿。” 偏了下头。 “来了。” 同一时间,门铃声响起,惊醒了陷入思绪的刘慧,她转身冲下楼,气势汹汹。 “小慧?”刘问书担心女儿,又不能丢下恩人恩鬼不管。 “我们和你一起下去。”白鹤越开口。 刘问书松了口气,下楼脚步匆匆。他已经听见了争吵声。 “这就是你说的线索送上门?”童子鬼震惊,一边疑惑实力差距这么大的吗?他没感受到契约就算了,连别墅门口来人都察觉不到? 童子鬼陷入自我怀疑。 坏心眼屏蔽童子鬼感知的白清雾怜爱拍拍他的脑瓜,“菜,就多练。” “其实你不说没人知道你很菜。” 留下深受打击表情空白的童子鬼,白清雾施施然下楼。 “我难道真的很菜?”童子鬼喃喃自语。 “不会。”白鹤越在童子鬼期待的目光中认真道,“就算你菜,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童子鬼僵硬石化。 他讨厌嘲讽自己的白清雾! 他讨厌说话大喘气的白鹤越! 走了两步被半根藤蔓绊了一跤,童子鬼咬着唇,一脚踩碎后眼泪汪汪。 他讨厌针对他的全世界!!! “啪!” 刚来到二楼的白清雾隐藏身形,近距离看热闹,顺便招呼一下蔫了吧唧的童子鬼,白鹤越想跟过来,被他眼神定住。 没办法,谁让他是人类,藏不起来呢? 白鹤越幽幽盯着童子鬼的后脑勺,无知无觉的童子鬼仿佛察觉不到他的灼灼视线,吃瓜吃得开心。他从不怀疑鬼物的感知,所以,童子鬼是故意的。 白鹤越茫然,他哪里得罪童子鬼了吗? “张浩!我真是看错你了!” 刘慧一巴掌直接把打招呼的张浩扇懵了,帅气的脸红了一片,茫然又委屈,“慧慧,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我道歉还不行吗?” 他看见了刘问书和二楼下来的一个陌生人,有外人在场,一些话不好开口。 刘慧死死盯着张浩的脸,只觉得恶心,“到现在还装!?亏我把你当朋友!结果你呢?” 张浩有种不妙的预感,联想到刚刚突然刺痛的心口,下意识摸了摸脸,眼神闪躲,“慧慧,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说,别当着——” ‘啪!’ 刘慧拍开张浩的胳膊,胳膊抡圆,又是一巴掌上去! “偷人脸的混蛋!敢做不敢承认!?” ---------------------------------------- 第286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26) 张浩大脑嗡的一声,下意识后退,没空猜想事情为什么会暴露,只知道自己咬死也不能承认! “你在说什么?什么偷脸?”张浩满脸担忧,“我早说过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做好自己就够了,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 刘慧彻底失望了。 张浩要是爽快承认她还高看一眼,现在的虚伪恶毒让她愈发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 “够了,不必解释。”刘慧冷冷指着门口,“我这里不欢迎你,以后也别出现在我面前,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张浩当然不能走,他还要确认那盆花的情况,尽管眼前的一切让他怀疑刘慧知道了他做的事,但万一呢? 万一她不知道呢? 抱着可笑的期待,张浩不仅没走,反而上前一步,余光四处打量,“慧慧,我今天过来是想问问上次送你的花怎么样了,有人告诉了我它的养护方法,我想着和你分享一下。” 刘慧瞪大眼睛,指甲死死嵌进掌心,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张浩,你哪来那么大脸?” 刘问书冷笑一声,直截了当对白鹤越道,“白先生,我出一千万,请您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209章 以他的能力私下里教训张浩不是难事,但对方的死缠烂打、臭不要脸让他恶心坏了,仔细一想,有什么比自食恶果更绝望的事吗? 他不愿意因为自己的想法脏了无辜人的手,所以有分寸地点名了‘应有的惩罚’几个字。 张浩这才看向客厅里唯一的陌生人,刚才没注意,仔细打量后瞳孔骤缩,这人给他的感觉居然与送他妖花的人如此相似! 脚步不由自主后挪,张浩心生退意,原本他想的是纵使刘慧发现什么他只要死不承认就好了,对方没有证据,至于报警? 别开玩笑了,难不成要跟警察说有人偷了我的脸? “既然有客人在,我就不打扰了……”张浩讪讪一笑,拔腿就走,花没了就没了,他对现在的脸还算满意。 手一碰到门,脚腕被无形的力量一绊,张浩手臂乱舞,脸磕到把手上,血流了一地。 “啊!我的脸——” 张浩惊慌失措从兜里掏出一面镜子,没发觉周围光线骤暗,客厅悄然多出了两道身影,一缕黑色雾气无声无息回到主人身边。 白鹤越指尖微拢,“你的委托我接下了。”他轻声道,“妖鬼先生,您觉得呢?” 把玩着花瓣碎片的白清雾意味深长,“我倒是没意见。”两人对视间达成了不为人知的默契。 “你、你是什么东西!?” 半边脸都是血迹的张浩终于发现了半透明的身影,还未从毁容的恐慌中回神,紧接着陷入了莫大惊恐,“鬼、有鬼……” 后背紧贴门板,双手胡乱挡在身前,无处可退。 “见过鬼的人还会怕?”一步迈出,身形化为红雾消散,眨眼出现在张浩身前,白清雾缠绕红雾的手一把薅住了他的头发,盯着被迫仰起的脸。 “与虎谋皮,够蠢够毒。” 张浩一动不动,宛如变成了一座灰白雕像,整个人被妖鬼冰冷戏谑的目光钉在了地上,承受不住阴气侵蚀的身体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白,“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鬼、有鬼……” 仿佛一瞬间痴傻了般。 白清雾恍若未觉,“听不懂没关系,这东西你总认识。” 狰狞花瓣碎片洒落一身,张浩呆滞的目光闪了闪,一把拍掉。 “不装了?”白清雾五指收紧,望着男人吃痛的脸,相比用实力逼问,他更喜欢人类发现期望破灭的崩溃绝望,“真蠢啊,三岁小孩都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你居然真信了他的话,以为签订契约就能达成所愿?” 张浩面色一变,死死咬牙,“你懂什么?我管他目的如何,只要能变好看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更别提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获得了一张帅气的脸。 头一回见到这么在乎脸的男人,白清雾一时无言,一旁的刘慧见状道,“我和他是高中同学,那时候他很胖,周围人热衷拍下他出丑的照片四处分享,拿他取乐,我看不下去阻止了几次,一来二去也算熟悉,慢慢地发现他性格不错,就成了朋友。” 刘慧讽刺一笑,是对自己的识人不清,“我带他锻炼、出门逛街、鼓励他不要自卑,受到欺负要反抗,六年的友谊,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张浩猛然抬头,不顾疼痛的头皮与断裂的发丝,充斥血丝的眼几乎瞪出眼眶,死死盯着刘慧,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说什么对我好,不过是仗着家世高高在上的施舍!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刘慧愣住,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刘慧,你扪心自问。”张浩冷冷一笑,“从指头缝里施舍出的一点就能让一个人感恩戴德,心里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在他眼里,刘慧给他买东西是施舍小猫小狗,用他的丑陋衬托自己的光彩照人,树立温柔善良的形象。 “你带我出入那些高端场所不就是想让我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奢望不该想的东西么?”张浩咧嘴一笑,残留干涸的血迹让他看起来比一旁的白清雾更像妖鬼。 “靠着一张脸得了不少便利吧?” “我倒要看看容貌丑陋的你是不是还会保持一颗善心。” 话音刚落,头皮一紧,拉扯的力道让他面容狰狞,好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把自己的卑劣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人类的多样性实在令我刮目相看。” 白清雾因为思考而失了轻重的指甲轻松划破了张浩的大脑皮肉,蜿蜒血迹流下,红雾死死拴住了他的四肢,防止乱动,“恕我直言。” “施舍小猫小狗,它们还会撒娇叫两声,施舍你……”他上下打量张浩,眼神嫌弃。 “是图你长得胖长得丑?还是心思阴暗见不得别人好?” ---------------------------------------- 第287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27) 张浩脸色涨红,喷火的眼睛有些恐怖,可惜对白清雾伤害为零。 刘慧嗤笑一声,“说的有道理,猫猫狗狗至少可爱懂得撒娇,当时的你胖得几乎走不动路,脸上满是痘,油腻腻的头发遮住脸,整日阴沉,我图你什么?” “现在一想,我当时真的太善良了。”刘慧心情好了不少,错的不是自己,以前的好心就当喂了狗,这么说都有点侮辱狗了,至少狗忠诚,不会表面跟你好,背后毫不留情捅刀。 刘问书看张浩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以前他就不喜欢张浩,但因为尊重女儿的想法没有多说,现在一看果然是个白眼狼,“也是怪我,早知如此之前该坚决一点,不让你跟他来往。” 童子鬼突然钻出来,摸着下巴,“头一回见到比我脸还厚的家伙,人类的上限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很高啊。” 白鹤越默默点头,贴在裤缝两侧的手指微微弹动,一缕黑气贴着地面迅速游动,爬到张浩身上钻进了头顶伤口。 “不属于你的东西早晚物归原主。”光影流转,血红覆盖漆黑,白清雾按住童子鬼的脑袋,将他挪到一边,看也不看,“想必你已经感受到了。”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二楼房间。 唯一勉强完好的妖花颤颤巍巍抖动的花瓣在某一刻忽然顿住,颓然垂下,星星点点的黑雾飘出,被一缕忙碌吞吃的红雾捕捉,体内的契约随之消散。 片刻后,房间空无一物。 同一时间,某个地下室内盘腿打坐的男人面色微变,一口鲜血喷出,猛然睁眼,顾不得擦拭嘴角,大手一挥,黑雾中传来妖花消散的画面,正要凭借契约回溯画面,忽然满目血红。 男人一把挥散黑雾,却还是被一缕钻出的红雾伤了手背,鲜血滴落,眸中惊疑不定,“大妖?妖鬼?” 眼中神色剧烈变幻,最终化为贪婪,若是能驱使如此强大的妖鬼,他能做到的事将不可想象! “a省……” 黑暗中,男人身后的阴影起伏涌动,仿佛有无数厉鬼在耳边低泣哭嚎,一声厉喝,恢复平静。 “啊——” 满地打滚的张浩凄厉哀嚎,数不清的黑色雾气从他脸上硬生生剥离,在半空化为白色覆盖刘慧脸颊。 她克制伸手想摸的冲动,舒服得想闭上眼睛,盯着张浩的目光毫不掩饰快意,以及另一种无形中失去的东西回到了身上,说不出的轻松。 容貌与气运物归原主,谋取不属于自己东西的人将付出惨痛代价,白清雾敛下眼底沉思,分给不知什么时候凑到身边的人一个眼神,“干什么?” 白鹤越斟酌了许久,鼓起勇气,“我不是看脸的人。” 白清雾莫名其妙,回了两个字。 “有病。” 跟想象中的回答不一样,白鹤越眼尾下垂,看起来有些委屈,说起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一见到白清雾就觉得对方不会伤害他,为什么总想靠近对方,为什么很在意对方的看法,为什么待在对方身边感觉很舒服…… 白鹤越迷茫着,他选择跟随本心走,总有一天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专注的目光让白清雾很不自在,他知道自己长得帅,但没必要一直盯着吧? 冰冷的脸颊泛起一阵热意,简直跟白鹤越这个人一样莫名其妙。 唯一看出点苗头的童子鬼狠狠磨牙,试图用五短身材挡在一人一妖鬼中间,给失了智的‘自己’传音。 【给我清醒点!不要因为他是第一个没有伤害你的妖鬼感到新奇就贴上去!】他故意用语言扭曲白鹤越的感情。 白鹤越唇瓣微动,脑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对面的妖鬼熟练拎起童子鬼的后领,轻松扔到了一边,慢悠悠补了三个字,“挡路了。” 从墙上自由滑落的童子鬼扭头看他,圆溜溜的大眼睛控诉: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呢! 那么大的地方,我这么大点能挡你的路?? 白清雾轻飘飘一眼,“有意见?” 童子鬼蹲在墙角,闭嘴不言,非常有骨气地想:说就说呗,又不能少块肉。 第210章 转眼的功夫,瘫在地上的张浩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身体吹气球般鼓了起来,得亏衣服宽松,否则非得勒死自己不可,皮肉松懈的胖脸上五官挤在一起,与之前的帅哥判若两人。 刘慧妆容下的脸恢复了原貌,经历了大起大落,倒是没有之前迫切,对待张浩时平心静气,像看一个陌生人,“他会怎么样?” “反噬。” 白清雾漫不经心,“更胖、更丑、运气更差……谁知道呢。” 反正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刘慧笑了下,没什么情绪,“他应得的。”对害了自己的人她可没什么好脸色。 时间结束,白清雾靠在墙边,前面不远是热情送上银行卡并加上联系方式不停感激的刘问书,童子鬼在后面拿着石头玩,暮色下,白鹤越紧抿着唇,时不时嗯一声,算作回应。 白清雾轻嗤,慵懒不耐的声线传进众人耳朵,“磨磨唧唧烦不烦?走了。” 刘问书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擦了擦额头,“那就不打扰白先生了,以后若有需要请随时联系我,只要在能力范围内,我一定帮您办妥。” 至于委托……虽然他很感激白先生,但这种事还是不要有下回了,他的心脏承受不住。 终于能脱身了,白鹤越真切祝愿,“希望不要在委托中见到您的名字。” 刘问书一愣,连连点头,真是再好不过的祝福。 “或许您可以考虑搬个家。”白鹤越想到藏在暗处的恶人,“以防万一。” 刘问书脸色凝重,“会的。” 能制造出妖花的人多可怕自是不必说,刘问书不会拿自己和女儿的性命开玩笑,反正房子多的是,换个地方住对他来说吃饭喝水般简单。 童子鬼嘟囔,“可恶的有钱人。” 白鹤越揉了揉他的脑袋,被拍开也不生气,他明白童子鬼为什么感慨。 ---------------------------------------- 第288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28) 在白鹤越的记忆里,他是被养父母从福利院带回家的,当时的他四岁,对周围的一切懵懵懂懂,因为安静乖巧被选中。 只有白鹤越知道,他不是安静,而是在观察空气中那些游离的黑色物质,那时的他不明白什么是阴气,以为所有人眼中的世界都是一样的,他试图询问养父母,被认为在童言童语。 小孩子的想象力天马行空,指着天空说有鱼在飞也不奇怪,白鹤越除了特别可爱以及性格安静外并不特殊。 养父母对他很好,把他当成亲生儿子疼,他的性格渐渐开朗,甚至因为长得格外白净漂亮被周围的邻居喜爱,公园玩耍时,小朋友们也爱围在他身边,争取他的关注。 “好漂亮的孩子,真是好福气。” “我家那个要是也这么乖巧可爱就好了,真羡慕你们。” “小鹤越真聪明,玩了半天,其他孩子脏兮兮的,他居然干干净净。” “我家那个可喜欢小鹤越了,昨晚睡觉前嘴里还嚷嚷着找哥哥,这不,我今天抽空带他来找小鹤越玩了,” 白鹤越度过了幸福的一年。 好景不长,当他年满五岁的那天,世界变了。 起初是浅浅的黑气从他体内钻出,萦绕身旁,随后越来越多,直到浓厚的黑气蒙上了他的眼睛,然后,他看见了。 抱着邻居阿姨大腿的婴儿,与自闭症孩子玩传球游戏的小女孩,总是一身酒气的大叔背后的女人,以及——养父母眉心不散的一缕黑气。 白鹤越是害怕的,他指着‘空无一人’的长椅上问养父母那是谁,得到了疑惑的眼神与不要开玩笑的摸头。 一次、两次,养父母从温声教育到担心,带他去医院预约了心理医生,结果显示一切正常,他们认为他在说谎,他学坏了。 小小的白鹤越很委屈,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都看不见,他真的没有撒谎,在一次指着家中客人说‘阿姨,有个姐姐说想你了’后,那位阿姨脸色难看离开,养父母第一次对他发了火,让他不要再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 ‘小越,我们对你很失望!’ 白鹤越躲在房间默默哭泣,开始知道那些突然出现的‘人’不正常,但年幼的他真的分不清那些‘人’与正常人的区别。 他开始不愿意出门,见到人也一言不发,只要不说话就不会做错,白鹤越如此认为,在养父母眼中却是爱撒谎的孩子又玩起了新游戏,走向另一个极端。 控制不住的流言蜚语满天飞。 “以前挺好的孩子,怎么突然间变得奇奇怪怪?是没养好吗?” “听说不知道跟谁学的,张口就撒谎,给夫妻俩愁坏了,各大医院跑了个遍,结果啥也没检查出来,纯粹是孩子自己的问题。” “没看出来,这才一年的功夫吧?” “别提了,这孩子嘴上没句真话,三岁看老,再可爱品行不好也白搭。” “从前没发现,他的眼睛简直黑的瘆人,我一个大男人都不敢直视,前天碰到他,叔叔也不叫,直勾勾盯着我,怕不是脑子有点毛病。” 家中温馨的氛围渐渐消失,养父母时常盯着白鹤越唉声叹气,耐心在一次次纠正教育未果中磨灭,他们沉默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一天与白鹤越说不上十句话,跟以前的态度相比天差地别。 所有人都说白鹤越脑子出了问题,渐渐的,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我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我的脑子有病。 要变得‘正常’,家里才会恢复从前的样子。 白鹤越在被窝中蜷缩成小小一团,今晚是没有得到晚安吻的第二十一天,他有点习惯了,但心脏仍旧好难受,嘴里也苦苦的。 他已经学会如何分辨‘人’与人的不同了,等明天,很快,他就能恢复正常,到时候养父母一定很开心。 怀着这样的期待,白鹤越沉沉睡去,强大的意念与执着无形中催动体内黑气,它们凝聚扭曲,鼓动塑形,在月光照射下的墙面组成了奇怪的形状,最终化为一道熟悉的黑影。 黑影来到白鹤越身边,伸手触碰,随后重新散为黑气,融入他小小的身躯。 第二天醒来的白鹤越睡了个好觉,没再被耳边不散的未知呓语吵醒,更令他惊喜的是视线范围内的黑雾消失,掀开被子,几步跑到窗前,踩上小凳子向外一看,一个、两个、三个……都是正常人! 养父母惊讶发现他们的孩子恢复成了乖巧活泼的模样,再也不会突然指着某个地方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也不会莫名其妙一整天一言不发,他们欣喜之余不免有所保留——谁也不知道,这次的正常能持续多久。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鹤越慢慢上了初中,在他几乎忘却了自己身上的异常时,体育课,路过教学楼下的他鬼使神差停下脚步,下一秒。 ‘啪嗒’ 四分五裂的花盆碎片混杂褐色泥土溅在了他的腿上,飞射的碎片划过脸颊,在阵阵尖叫声中,白鹤越伸手一抹。 鲜红刺眼。 他鬼使神差抬头,一道穿着校服的半透明身影一闪而过,在同学的关心中,白鹤越脸色僵硬,流失的血液仿佛带走了身体的温度,平静的生活从此一去不返。 他又被‘人’盯上了,或者说是鬼,不是从前的无视。 头顶掉落的花盆、教室午睡时横空飞来的扫帚、突然爆炸的保温杯……它们开始无意识攻击他。 白鹤越不敢说实话,只能自认倒霉,庆幸自己运气不错,每次都有惊无险躲过。 渐渐的,类似的场景重演。 “我看别叫学神了,改霉神吧,倒霉成这样的我头一回见。” “难道上辈子伤天害理了?” “以前我还借学神的笔记用,现在连说句话都不敢了,上次靠近他的听说下楼时摔下台阶,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昨天分座位,他申请一个人坐在角落,班主任都没说什么,可见霉神的威力哈哈哈——” 身后不远,白鹤越默默转身。 ---------------------------------------- 第289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29) 影子在看不见的地方翻涌拉长,悄然流动到说话之人的脚边,平整的地面突出个微不可察的尖角。 一连串哎呦低骂,口无遮拦的人一个绊一个,摔得四仰八叉,各个不是跌破了膝盖就是划伤了手,本来要自认倒霉的时候,没过多久,突然出现的传言点醒了他们。 “你们发没发现?最近总有人受伤,关键是那些受伤的人或多或少跟白鹤越有关联。” “嘶,你这么一说倒提醒我了,昨天有个老师上课说了他两句,今早直接没来上课,听说是昨晚回家的时候上楼没踩稳摔了腿,要在床上躺一两周。” “还有还有,上周有人向他借作业,他直接拒绝了,没过两天那人考试前拉肚子,成绩全零,回家被父母狠狠打了一顿。” 第211章 “不说别的,前天篮球场,他路过的时候被球砸了胳膊,对方给他道歉后转头就被另一个人打碎了眼镜,差点闹出事故。” 私下小声蛐蛐的人仔细一想,得,每个出事的都能跟白鹤越沾上边,一个两个可以说是巧合,十几个二十几个再迟钝的人也琢磨出味了。 如此导致的结果是学生们的避之不及与异样的眼光。小组作业没人愿意与白鹤越合作,尽管他的成绩最好,效率最高。课间活动,其他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打闹,只有他形单影只, 老师们表面不说,如非必要不会叫白鹤越回答问题,作业照常收,其他的不会多说一句。 成年人、老师的双重身份让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潜移默化影响着年纪不大的学生们。 白鹤越成了各种意义上的透明人。 需求被忽视,表达被打断,意愿被漠然,他一天天沉默下去,沉默上学,沉默回家,佯装一切正常不让养父母担心,强行忽略潜藏在心底深处那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 白天如此,晚上也不得安宁。 变本加厉的鬼物从企图借助外物令他意外死亡,到主动寻到家中向他直接出手不过短短一月的功夫。 白鹤越开始难以安眠,耳边的呓语时隔多年突然出现时变得愈发凄厉恐惧,他不止一次从睡梦中惊醒,发现映在窗帘上的妖冶黑影,庞大利爪只差毫米刺穿他的喉管与眼睛。 白鹤越怕吗? 心跳如擂鼓,耳膜胀得生疼,长时间未眨的眼睛酸涩难忍,后背掌心汗湿。 他怕极了。 在对未知的极端恐惧中,头脑反而愈发清明,他想到了隔壁主卧的养父母,他们上了一天班非常辛苦,自己的叫喊会影响他们休息,况且,就算叫来又怎么样呢? 白鹤越氤氲墨色的眼眸黑沉一片。 ——不过是再次消耗掉他们对自己为数不多的信任与耐心罢了。 ‘我们没空陪你闹。’ ‘小越,可以懂点事吗?’ ‘不是说好不再撒谎了吗?’ 相比这些,他更怕的是他们的沉默。 微微闭眼,思绪跌宕起伏的白鹤越没发现身上的黑气愈发浓郁,诱人的味道源源不断吸引贪婪的鬼物,蠢蠢欲动。 “笨蛋!蠢货!” 低沉分不清性别的声音震疼了白鹤越的耳膜,蓦然睁眼,扭曲鼓动的阴影猛然高涨,如无形深渊吞掉了无形鬼怪,白鹤越只听见几声哀嚎,世界归于寂静。 他仰头望着顶到天花板的黑气,里面仿佛酝酿着某种可怖生物,膝盖一疼,“看下面!” 与一只到他腰间的男孩对上视线。 “……” 面面相觑,空气陷入短暂沉默,白鹤越若有所思的模样到了童子鬼眼中就是对他强大力量的恐惧,双手环胸,下巴高高仰起,下马威很成功,接下来是先声夺人,确定以后的主导地位。 “愚蠢的人类,还不跪——” “你长得和我好像啊。”白鹤越思考两分钟得出答案,找到了莫名的熟悉感来源。 童子鬼漆黑的眼睛瞪大,眼看这人不仅不怕,反而拿起手机掏出小时候的照片怼到他眼前,边看边点头,“除了皮肤更白、眼睛更黑外几乎一模一样。” 童子鬼:……用得着你肯定?? 脑袋一沉,对上白鹤越认真的眼神,“比我更可爱,也更厉害。” 这才对嘛。 童子鬼嘴角上扬,“我跟你这个任人欺负的受气包笨蛋可不一样。” 一想起白鹤越之前的窝囊表现童子鬼就来气,脸色一沉,脾气如天气多变,“他们污蔑你,你也不知道反驳?任人往身上泼脏水,我可没有你这么窝囊!” 白鹤越捏了捏衣角,联想到之前的传闻,心下了然,“没关系,我不在乎的。” “但我在乎!”童子鬼脱口而出,对上白鹤越诧异的眼神时后知后觉红了耳朵,语气生硬,“我是你负面情绪的凝结,他们污蔑你就是在污蔑我,你能忍,我可忍不下去!” “让他们进医院都是轻的,要不是力量不够,呵。”童子鬼冷哼一声,眼中的凶狠说明了一切。 摔断腿的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对白鹤越阴阳怪气,说什么成绩好德行不好以后的成就也好不到哪去,犯了错肯定拖累父母,像他这种学生自己见的多了……乱七八糟一堆。 白鹤越低头不语,藏在影子里的童子鬼可听不下去,直接一缕阴气甩到秃头身上,于是有了对方楼梯摔断腿事件。 阴气过多会影响气运,白日童子鬼不能出来,又离不开白鹤越太远,否则定然不会简单放过对方。 借作业那人也是如此,成天游手好闲,抽烟喝酒打架泡吧样样不落的混混,以前白鹤越是老师们的心头好,他不敢怎么样,且虽然在一个班,平时却也没什么交集。 后来学神变霉神,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付,威胁白鹤越帮他写作业,不然放学找人弄他,白鹤越还算硬气,直接拒绝。 童子鬼将那人的愤恨看得一清二楚,又甩了一道攒了许久的阴气过去。 篮球场,男生故意把球往白鹤越脑袋上打,要不是童子鬼挡了一下,白鹤越能不能站在这里还不好说! ---------------------------------------- 第290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30) 身穿小熊套装的童子鬼一阵骂骂咧咧,屁股后面的短尾巴左摇右晃,白鹤越不由自主被吸引。 “要我说,面对那些垃圾就该撸起袖子——你眼睛往哪里看呢!?”童子鬼捂住尾巴大怒。 埋怨白鹤越五岁时喜欢什么衣服不好,偏偏对小熊套装,导致他摆不脱这一身。 幼稚! 收回目光,面对童子鬼的怒火白鹤越坦荡极了,默然良久,在对方即将不耐烦时道出一句,“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童子鬼难以理解,“这跟我们的话题有关系?” 白鹤越不言不语,仿佛童子鬼不给个答案他会一直保持盯鬼的姿势到天亮。 固执地令人头疼。 童子鬼苍白的小脸上表情尽数收敛,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成熟,空灵的童音回荡在房间,听不出情绪,“很重要?” 他从白鹤越的沉默中看到了回答。 一人一鬼,一坐一站,两双同样黑沉的眼对视着,相似的脸似时间与阴阳的错乱。 “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童子鬼面无表情说着可怕的话。 作为杀气四溢眼眸锁定的目标,白鹤越动了动唇,从见到童子鬼的一刻,隐隐的联系令他意识到了什么,“……抱歉。” 这是他除了‘谢谢’外说的最多的词汇。 “你确实该对我道歉。”童子鬼讽刺一笑,“因为承受不住压力无意识内产生了我,面对铺天盖地的恶意能快速调整情绪,你是不是很得意?” 白鹤越一怔,腿上的手下意识收紧,蜿蜒出的褶皱犹如此刻曲折内心,嗓音干涩,“那些突然消失的情绪,是你……” “没错。” 原来以往感到窒息即将承受不住时突然消散无踪的负面情绪,全部由另一个他接收,白鹤越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童子鬼冷冷注视坐在床边的人,或者说,长大后的他,能光明正大在阳光下行走,能哭能笑,能感受雨落在身上的感觉,能触摸风的温度……真美好啊。 美好得令他嫉妒,恨不得用尽所有手段摧毁! 垂下的碎发并不厚重,却恰到好处挡住了白鹤越的神情,从童子鬼的角度只能看见抿白的唇,收紧的指节是抑制不住内心窃喜吗? 不用担心外界评价与质疑,把所有不想面对的东西抛给另一个自己,随后高枕无忧,简直再方便不过了。 他们生命相连,白鹤越死了他也不能活,他不仅不能对白鹤越下手,反而要尽心尽力保护对方。 黑气无声在脚底形成气旋,只差一个契机陷入暴走,骤然下降的室温冻结空气,某种盈满的液体不堪滴落的声音骤然响起。 升腾的黑气戛然而止,童子鬼眼睛无声睁大,瞳孔中心是白鹤越缩小的身影,苍白的手背上,一点湿润砸在一条青色筋络中心。 随后是吧嗒吧嗒落下的小雨,在睡衣上留下道道洇湿的深色痕迹,那是一场悄然无声的哭泣。 童子鬼环着的胳膊不知何时放下,肉乎乎的小手握紧又松开,“喂!你、你哭什么?” 白鹤越摇头不语,泪珠连接成线。 心脏闷疼,童子鬼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情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哭哭哭,我都没哭你哭什么?能不能有点男子气概?” 小短腿原地转了两圈,不经意走到白鹤越身前,想拍肩膀,发现够不到,退而求其次落在了大腿上,“行了行了,别哭了,你哭难受的可不止自己,我也——”难受。 未尽之语止于突如其来的怀抱,童子鬼愣了下后一脸嫌弃,嘁了一声,“麻烦死了。” 第212章 到底没推开这个并不温暖的怀抱。 右手在毫无防备的后颈上比划,只要一个用力就能掐断,无止休的负面情绪会消失,自己也将消散。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沙哑的声音从嗓子里传出,白鹤越顾不得干涩难受,只要一想到自己的情绪安宁建立在童子鬼的痛苦之上,心就无法抑制愧疚。 仍稚嫩的面孔坚定着,许下属于他的承诺,“我会找到办法的,不再逃避本应该承受的那些。” 童子鬼没说信不信,右手从后颈滑下,在白鹤越脊背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你能学会反抗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随口一说,并不抱什么希望。 一个从小乖到大的孩子,还有养父母要顾及,怎么可能随心所欲,他的出现是白鹤越自己都不清楚的意外。 第二天,在目睹白鹤越怎么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让说他坏话的人一个个吃了亏还摸不着头脑时,童子鬼选择收回昨晚轻率的结论。 与此同时还能兼顾学业,坐稳第一名宝座……童子鬼摸着下巴沉思,合着以前是不把那些人放在眼里啊? “我不在乎他们的看法。”白鹤越弯了下眼睛,抚摸窗台一点阴影,“但我在乎你。” 脑子里的声音迟迟不语。 半晌,童子鬼吭哧吭哧,“谁稀罕。” 隐约能察觉童子鬼情绪的白鹤越轻笑不语。 “笑得丑死了。” 发尾熟悉的力道传来,白鹤越弯了下眼睛,“请不要欺负他了。” 仗着别人看不见,使劲揉捏童子鬼脸蛋的白清雾毫不心虚,“捏不坏。” 拇指与食指掐住童子鬼肉嘟嘟的脸颊,将生无可恋的表情对准白鹤越,“看,一点没红。” 童子鬼耷拉眼睛,哪怕有气无力也要坚持翻个白眼。他是鬼,要不是刻意,能脸红就怪了。 反正又不能掉块肉,随他去吧。 半点不提打不过的事。 回到家是晚餐前,事情比想象中结束的快,多亏了谁不必说,进门之前白鹤越想到什么,摸着胸口内侧衣兜坚硬的地方,“妖鬼先生,您的古镜……” “收着。”白清雾漫不经心,不忘捏着白鹤越下巴威胁一通,“敢弄丢就杀了你。” 听到这句话的白鹤越若说一开始确实担忧忐忑,那么现在就是…… 在白清雾古怪的眼神中,脸色苍白的青年面上升起一丝血色,薄薄的粉在贴近眼尾的位置格外明显。 “我会好好珍惜的。” ---------------------------------------- 第291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31) “绝对不会让它磕碰到。” 一脸郑重让白清雾很是不解,他的本体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摧毁的,不过被珍惜是好事,因系统的主角之说而心生抗拒的他看白鹤越顺眼了点,唇角勾起。 “算你识相。” 然后,对方又说他听不懂的话了。 长发青年悄悄勾住妖鬼先生的手,开口是熟练的道歉,“我不知道送您什么,请给我一点时间。” 内心为无法第一时间回应信物交换而忐忑,担心妖鬼先生转身离开。 白清雾缓缓打出问号:? 是他老了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思想了吗? 不就是想让对方随身携带自己的本体,好尽快吸收阴气冲破封印报仇雪恨,怎么突然说起礼物的事了? 动了动手,反而把温度略低的指尖握了个正着,不凉不热,对长时间待在阳气过剩那位身边的白清雾来说很是舒服,他向来是个想到就做,从不委屈自己的性子。 黑色指甲微微陷入手腕皮肉,禁锢感覆盖了微疼,后腰一紧,白鹤越落入了一个冰冷宽阔的怀抱,鼻尖在妖鬼特有的冷气中闻到了一股独有的气息,竟是淡淡的暖。 不等细细探究,脖颈处的湿冷吐息让从未与人如此亲密接触过的白鹤越脊骨一麻,握住腰间的手存在感忽然提高到顶点。 “随便。” 慵懒餍足的语调令白鹤越微微一怔,耳根染上潮红,意识到对方在回答之前的话,可此时的他却没心思继续那个话题。 手臂搭在妖鬼肩膀,他小声建议,“可以换个地方吗?” 别墅前偶有人来往,一门之隔内能隐约听见妹妹白月初玩闹的笑声,而他被强大的妖鬼拥在怀里,以一种敞开自我的姿势。 会被发现的吧? 尖锐的利齿在脖颈处轻摩,白鹤越不争气红了脸,眼底水雾弥漫,埋头在白清雾肩颈,迷迷糊糊想着。 要是有人突然推门,一定会看见他此时的样子,他该拒绝的,但就算说了,以自己的力气也反抗不了妖鬼先生,说不定会被生气的妖鬼先生狠狠惩罚。 所以、所以…… 白鹤越紧紧抱着,以一种将自己镶嵌在对方怀里永不分开的力道,口中喃喃自语,做着最后的、不会比羽毛落地更重的反抗。 “不要在这里……” 认真吸食阴气当做晚餐的白清雾墨色瞳眸微眯,有点习惯了白鹤越的莫名其妙,把对方的话当成耳旁风。 吃饭挑什么地方? 叽里咕噜的,别打扰他用餐。 对待能源源不断提供‘食物’的人,白清雾多了点耐心,捏捏对方后颈算作安慰:安静点,有什么事等我吃完再说。 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不再说话了,就是抱的有点紧,让白清雾想换一边尝尝也不行。 一阵脚步声传来,白清雾一时没察觉肩膀推拒的力道,略带紧张的声音细若蚊吟,“妖鬼先生,求求你,会被发现的、一定会被发现的,我们换个地方,换个地方让你……” 最后一个字吐出,白鹤越感觉自己要被热化了,他已经听到了白轻引与司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白清雾发现怀里的人越紧张阴气越浓郁,指尖微动,他坏心眼地贴在白鹤越耳边低语,“要是让白轻引发现自己的哥哥被一个陌生人抱在怀里……他会怎么看你,嗯?” 回应他的是一声泣音。 白清雾一愣,哭了? 只来得及将人带到一边与脚步匆匆脸色难看的白轻引擦肩而过,对方眼神都没往他们这里丢一个,径直进了门。 就算白鹤越不说他也没有让人旁观进食的兴趣,这下好了,望着埋在肩膀不肯抬头的人,白清雾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那个……”挠了下脸颊,白清雾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白鹤越的肩膀,“他进去了,”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他堂堂大妖,向人类低头算什么事? 上面那句话已经是难得的安慰了,白清雾死死盯着怀中人的脑袋,要是对方不识好歹,他就……好像也不能怎么样? 杀了怪舍不得的,上哪找源源不断的自助餐? 思索间,对上一双雾蒙蒙的眼,湿漉的睫毛长而密,眼尾拖曳一抹胭脂红,就那样委屈而依赖地看着他,白清雾鬼使神差伸手,指腹在薄红的眼尾用力一按,抹去一颗悬挂泪珠,盯着湿润的皮肤出神。 “抱歉,弄脏了您的手。” 伴随浓厚鼻音而来的是托住手背的另一双手,白清雾放任他的动作,想看看白鹤越要做什么。 看似平静无波的瞳孔忽然颤了颤,失去控制的声线蓦然拔高一分,“等等——” 冰冷被裹入湿热的口腔,白清雾全身的感官仿佛一瞬间涌入指尖,空白的大脑竟有余力分析坚硬的牙齿与柔软的舌尖。 他欲要抽回,手腕上的力道突然加重,白清雾能看见殷红的舌尖划过自己的黑色指甲,模糊的声音有些黏稠,“我帮您……清理干净。” 湿漉漉望着他的眼睛里氤氲着某种白清雾看不懂的东西,他不想深究,抽回了手,银丝勾连,忽然一笑,是气的。 “我看是被你弄得更脏了。”一缕红雾包裹,转瞬散去,恢复干爽。 擦拭唇角的白鹤越似难过垂眸,“因为是第一次,所有有些不习惯,等下次……” 白清雾后退一步,“你还想有下次?”神色变换一阵,身形化为红雾消散。 白鹤越伸出去的手只来得及握住一点红雾,张开掌心,空空如也。 “怎样才能抓住呢……” 唯一频道内的童子鬼白眼翻上天,他还是个孩子,真的不想听那些糟糕的对话。 白鹤越也不需要回答,自顾自道,“你看见了吗,妖鬼先生给了我信物,可我一时间想不到用什么交换。” 童子鬼:你当是定情信物呢? 【醒醒!他只是想近距离吃‘白饭’!】 白鹤越不赞同,“妖鬼先生只找了我,而且还抱了我,他肯定喜欢我的。” 童子鬼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饶了他吧,他只是个孩子! ---------------------------------------- 第292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32) 以前也没发现白鹤越这样啊! 第213章 仔细一想,别人的青春期在躁动,喝酒逛吧逃课恋爱,白鹤越呢? 学习学习再学习。 加上有个从小到大的霉神名头,一张好脸也抵不住,告白是没有的,恋爱更不可能,毫不犹豫地说感情经历一片空白。 童子鬼理解,但接受不了白鹤越情窦初开的对象是个大妖鬼啊! 想起白清雾把自己拎来拎去跟个玩具一样揉捏的恶劣行为,童子鬼一阵愤愤,脸蛋鼓起,撸起袖子,势必把苗头掰正! 【你身体能源源不断产生阴气,甭管大妖小妖,大鬼小鬼,与阴字沾点边的都不会放过你,他不过长得格外帅了点、力量强了点、做事干脆利落了点,哪里就吸引你了!?】 点点暖光落在掌心纹路,与鬼物相处久了,太阳照射的灼热感令他格外不适,童子鬼的话顺着耳朵钻进心脏,化为声声自问。 “或许是,和他待在一起很舒服吧。” 一个令白鹤越自己也不敢相信的答案。但舒服就是舒服,喜欢就是喜欢,一定要有什么原因吗? 白鹤越拢住手指,光尘浮于表面,空荡的掌心告诉他什么都没握住,“与其期待飘渺的光,我愿与夜沉沦。” 没救了,真是没救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是大妖鬼!人道鬼物无情,妖鬼更甚!他们满脑子被利益填满,爱情?别开玩笑了!】 童子鬼觉得白鹤越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一旦失去兴趣他会毫不犹豫吃了你!】 指望妖鬼动情,简直异想天开。 白鹤越轻易捕捉疾声厉色下的关心,眼底笑意闪烁,“我知道的。” 熟悉的头疼又来了,童子鬼在此刻烦透了白鹤越的固执,破罐子破摔:【你想死别带上我!】 当白鹤越真点头应声时他反而心里不舒服了,小声嘟囔逃不过频道里另一人的耳朵‘不把我当回事是吧’‘本大爷是那种临阵脱逃的鬼吗’‘区区大妖鬼,等本大爷修炼个几百年收拾他还不是手拿把掐’…… 但是过几百年妖鬼先生也更厉害了啊,白鹤越欲言又止,为了不让童子鬼恼羞成怒,他安静闭嘴,直到念念有词停歇,呼呼大睡的鼾声响起,他才悄然推开大门。 客厅内,除了白蒋都在。 见他回来,白月归眼睛一亮,哒哒哒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鹤越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呀,我好想你哦。” 家中多了一个哥哥,就多了一个疼她的人,更何况白鹤越长得实在好看,白月归喜欢还来不及,虽然话少了些,但小孩子最为敏感,她知道鹤越哥哥每次都会认真听她讲话,从不因她年纪小而敷衍。 白鹤越犹豫一下,实在拒绝不了白月归亮晶晶的眼神,尽力收敛时时刻刻从体内散发的阴气,把小姑娘抱在怀里,“……哥哥也想你。” 头一回直白表露内心,白鹤越耳根微红,强撑淡定几步走到笑吟吟望着他的许黛星身旁,放下白月归。 白月归有点不愿意离开哥哥冰冰凉凉的怀抱,许黛星适时开口,“哥哥工作一天很累了哦,月月可以帮哥哥倒杯水吗?” 被需要的感觉油然而生,白月归挺起胸脯,“没问题!” 下地时不忘拽着白鹤越的手让人在坐在沙发上,小脸认真,“好好休息,等我回来,不要乱跑哦。” 跑到厨房门口时不忘回头看看白鹤越有没有听话留在原地,满意点头后比划了个大拇指,“真乖。” 一系列童言童语的行为让人忍俊不禁,心情不太好的白轻引也笑了起来,对着正襟危坐的人道,“还是你的面子大,我要是指使她帮忙拿个东西瞪一眼都是好的。” 语气中玩笑居多并没有不满,白鹤越听得出来,原本在听说家中有个养子时担心地上网搜了一堆家庭伦理问题,做好了十足准备,没想到学的那些一个没用上。 父母很好,年龄相近的弟弟很好,妹妹也特别可爱,他喜欢这里。 “月月很喜欢你,只是嘴上不肯承认。”白鹤越听着厨房的动静,唇边含笑。 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平时爱吃什么、喜欢什么运动、哪里的风景好、有空一起出去打球,偶尔提到有意思的事不由自主笑出声,气氛异常和谐。 一旁的许黛星调低电视音量,也不打扰他们交流感情,一阵欣慰。 她担心过养子与亲子的相处问题,一个处理不好令任何一方心生怨气都不是她想看到的,好在两兄弟目前看来关系不错。 白轻引聊天过程中不着痕迹谈及父母与妹妹的喜好与兴趣,加深白鹤越对家人的了解,白鹤越显然意识到这点,认真记下后不忘询问有关白轻引自己的事。 在此期间,白轻引刻意避开了白日在学校见过白鹤越的事,尽管心中止不住好奇,但现在不是一个合适发问的时机。 三杯水放在托盘上,挪到几人身前,白月归念念有词,“妈妈的,鹤越哥哥的,二哥的。” 许黛星笑容扩大,亲了口女儿脸颊,直夸她可爱,一口一个喜欢,让白月归害羞极了。 白轻引心中感动,这丫头算是没忘了自己,嘴上偏要逗两句,弹了弹杯口,“呦,还记得我这个二哥啊?” “哼!”白月归翻了个白眼,作势要拿走,“不想喝还给我。” 白轻引握住杯子,抬起手臂,“别呀,我开玩笑的,小公主亲自倒的水我可要好好尝尝。” 喝了一口,夸张道,“真甜。” 白月归翘起嘴角,拍拍他的胳膊,“那是。” 轮到白鹤越,小姑娘主动了不少,亲自把水递到对方手里,挨着人坐下,“鹤越哥哥,喝水。” 白鹤越给了她一个摸摸头作为感激,顺手将缠在白月归发丝上的一点淡色阴气拢进掌心。 早上见到白月归时他便发现了一缕阴气,如今又冒出一丝,鸦青色睫羽垂下,在眼底留下淡淡阴影。 仔细一想,阴气给他的感觉是如此熟悉。 ---------------------------------------- 第293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33) “真是个懂事的小姑娘。” 白鹤越瞳孔微动,握着水杯的手因用力而指尖泛白,脑海中刚想到的身影出现在面前给他带来了一定惊吓。 更重要的是,妖鬼先生的手正按在白月归的肩膀上,无知无觉的小姑娘还在掰手指和大家分享自己一天做了什么。 ‘妖鬼先生……’ 白清雾饶有兴致分辨白鹤越的口型,‘请不要’之后是什么呢? 不要对白月归下手吗? 凭什么? 他可没忘记自己挑拨离间的目的,隐隐变红的眸子充斥恶意,丝丝缕缕的红雾从指尖溢散,即将缠住白月归的手脚。 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可真碍眼啊。 他还是更喜欢白家人绝望的表情。 “月月。”白鹤越忽然出声,望着怀里眼神迷茫的女孩,尽量忍着妖鬼先生落空的手与深沉凝视,“听说你最喜欢的玩偶是一只小猪,每天晚上都会抱着它睡觉?” 白月归用力点头,“嗯嗯,猪猪是我的朋友,它很可爱的!鹤越哥哥还没见过吧?等我一下!” 小姑娘风风火火上楼,许是记住了今早的意外,在迈楼梯时格外小心,紧紧把着扶手。 “呵。”白清雾意味不明一笑,仗着妖鬼无形霸占了白月归的位置,指骨掐住了白鹤越细长的脖颈,“胆子不小,敢放跑我的猎物。” 尖齿摩擦间的低沉音色钻进耳膜,周遭下降的温度彰显不悦,借着喝水的动作,白鹤越小声说了句抱歉,声音淹没在电视音量与白轻引讲述校园生活的话语中。 紧张的样子像背着大人偷摸做坏事的孩子,白清雾心底那点怒气被恶趣味压下,眼眸微转,他故意贴近青年,不意外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身体与抖了两下的睫毛。 “刚才的胆子去哪了?”白清雾轻嗤,勾住对方脸侧的一缕半长发丝在指尖缠绕,如雪地上蜿蜒的黑蛇,“现在开始害怕,晚了。” 末尾字音落下,白鹤越瞳孔骤缩,仓促吸了口气,淡色唇瓣猛地一抖又死死抿住,不曾放下的水杯中液体荡漾,在透明杯壁上打出一片湿痕,映出因用力褪去血色的掌心。 微凉的、属于妖鬼的手在衣下穿梭,丈量每一寸肌肤,而他像一个被粗暴掰开壳子的蚌,被迫露出细嫩软肉供其把玩。 ……太超过了。 白鹤越听见自己从胸腔挤出的断断续续呼吸声,好不容易适应一声轻笑伴随微凉吐息激起耳尖滚烫,“身材不错。” 碎光在眼底打下晶莹,白鹤越唇瓣微启,强存的理智不断提醒他这是客厅,只要稍有动作,母亲与白轻引将看得一清二楚。 “鹤越哥……” “鹤越哥?” 白轻引好奇,“叫你好几声了,在想什么?” “……没什么。”白鹤越深深吸了口气,抬头时面色如常,只有自己知道头发遮挡下的耳朵红成了什么样,腰间挪动的手多么令他难熬,“只是有些累了。” 第214章 明知道别人看不见,可他难以控制发散的思维,若是妖鬼先生显现身形,他们的姿势一定很糟糕。 脸色的微妙变化逃不过白清雾的眼睛,在他看来,强装淡定的白鹤越比白月归有趣多了,他吸了口从皮肉间飘散的阴气,似是突发奇想,“你说,我现在让他们看见会怎么样?” 白鹤越瞳孔放大,紧紧闭上眼睛。 “鹤越哥哥!” 白月归的声音打断了白轻引的关切,过去拿起小姑娘怀里的拖地长条猪猪,不忘拍拍毛茸茸的脑袋,“小矮个。” “啊!可恶的白轻引!我跟你拼了!”白月归急了,追着白轻引打。 “连二哥都不叫了?看来猪不能还你了。”白轻引慢悠悠绕着客厅跑,保持在白月归努努力就能追上的距离。 许黛星笑眯眯靠着沙发,手拿遥控器换了个频道,正巧是一只卡通兔子在追卡通老虎,挺应景的。 不忘对安静的白鹤越感慨,“一个个的,真有活力。” “……嗯。” 慢半拍的回应与略微短促的音调引起了许黛星注意,连忙道,“累了就去休息,不用陪着我们。” 白鹤越慢吞吞眨了下眼,“月月说让我看她的玩偶”。” “没事儿。”许黛星笑容扩大,“一会儿我跟她说。” “好了好了,你也忙了一天,快去吧。” 白鹤越点头,起身上楼,行走间动作有些僵硬,许黛星只以为他累到了,没有多想。 白鹤越确实不能再待下去了,原因是逐渐向上移动的、那只属于妖鬼的手。 “走那么快干什么。”白清雾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半浮在白鹤越身后,将人圈在怀里,手掌一松一紧,似有似无贴紧白鹤越的颈侧脉搏。 “怕我吃了你?” 白鹤越摇头不语,颤抖着几次握住把手,推门而入,来不及走到床边,被身后突然加重的力道按倒,身体跌入柔软地毯。 下滑的黑色衬衫后领映出一块雪白,无时无刻不吸引白清雾的目光,好像在说‘咬上去’。 伏在白鹤越身后,尖锐指甲随意挑动散乱长发,黑的愈黑,白的晃眼,白清雾舔了下唇,眼底光芒亮起,手掌在猎物脊背滑动,似在琢磨从哪里下口比较好。 他的眼神不像看人,而是瞧见了可以饱腹的食物,哪怕再可口、再有趣,也只是食物。 脆弱的‘食物’软声恳求请不要伤害他的妹妹,“妖鬼先生,如果您想做什么的话……” 白清雾看不见埋头之人的表情,从不稳的声线推断出对方应该在的恐惧。 “请对我来吧。” 趴在地上的青年衣摆向上窜起,腰间的红痕在苍白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白清雾纳闷自己没用多少力,怎么成这样了? 不过一秒得出答案。 食物就是食物,弱得可怜,反正不是他的问题。 “碰一下就这样了,要是我来真的……”指腹按了按红痕处,一点没收力,白清雾不屑一笑,“你受得了么?” 咬掉一口肉还不得哭得死去活来? 他满脑子是如何令食物的味道更美好,气息更好闻,总不能委屈了自己的嘴不是? 袖口传来拉力,弯曲的指尖重新在血液流动下恢复淡粉,在白清雾眼睛底下勾了勾扣子,像某种笨拙害羞的动物在吸引主人注意。 “可以的……” 声音微弱得要命,白清雾不由靠近些许,听清后眉头一动,“这可是你说的。” 安静的空间催熟紧张,白鹤越长发下的脸颊被热气蒸红,他是个爱学习的人,但一些事只瞧过文字资料,对视频毫无兴趣,无论如何,改不了今日主动的事实。 盖住脖颈的发丝被撩起,妖鬼最后的警告钻进衣领,“后悔也晚了。” “我可不会停下。” 一句话引起思绪万千,五感在寂静的空间越发敏锐,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浅浅的呼吸,靠近的温度……原来凉与凉也能催生灼热。 冰冷但柔软的唇落在后颈的刹那,白鹤越如同被叼住后颈皮肉的猫儿,身体呈现顺从的静止状态,不等暧昧升起,刺痛瞬间席卷。 “唔——” 张开的嘴被一只大手捂住,吸食血液与阴气的妖鬼卷走唇边血迹,“嘘。” 森寒的尖齿挂上血珠,血色凝固的眸惬意眯起,“别扫兴。” 语罢,看见白鹤越艰难点头他也未放开手掌,在愉快用餐时他不希望被打扰——哪怕发出声音的是食物本身。 鲜红血迹顺着雪白肌肤蜿蜒而下,即将落入地毯时被猩红的舌舐去,感受身下发抖的躯体,白清雾没有怜惜,给了几分钟缓和时间,利齿重新刺入伤口。 微凉的阴气掺杂浓厚醇香流入口腔,似炎炎夏日的冰镇奶茶,满足了胃口的同时蕴含的力量向四肢百骸流入,白清雾能感知到体内阴气与妖力在逐渐恢复,虽然缓慢,却比自己修炼快了不知多少,估摸着不下于吞噬两只百年厉鬼。 衣衫内的古镜闪烁幽幽红光,黄符上朱砂红纹慢吞吞亮起,几息过后,红光消散,符文熄灭,封印的破损程度又增加了两分。 感受着掌心渐渐变缓的呼吸,白清雾松口,知道今天到此为止了,想要挣脱封印保守估计再进食三次,听起来很快,可加上‘食物’的恢复时间…… “啧。”白清雾颇为不满。 他的一番进食下去白鹤越本就够白的脸色又白了一分,惨白如纸也不为过,终日环绕不散的阴气被妖鬼吸了个精光,身体无力,眼尾却愈发红了,得亏源源不断产生的阴气补充,失血过多的他渐渐有了力气。 他差点以为自己会死掉。 生命随着血液消失而流逝,意识朦胧间白鹤越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当时的他踩着月色回家,与童子鬼闲聊,遇到了迄今为止最强的厉鬼。 诞生没多久的童子鬼尽管因白鹤越的存在飞速变强,当时的他离百年厉鬼却差了临门一脚,修为的差距在厉鬼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 童子鬼难以招架,更别提要分心保护白鹤越,注意不集中的他被厉鬼钻了空子,那是白鹤越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厉鬼的靠近令他如坠冰窟,头发与眉毛在秋日染上了寒霜,身体冻结在原地,连逃跑都做不到,在利爪离喉咙越来越近时,童子鬼突然出现挡在了他面前,用身体禁锢住厉鬼,找准时机用尽全身阴气结果了对方。 代价是身受重伤,足足三个月不能化为人形。 白鹤越想帮忙,被虚弱的童子鬼训了两句,让他老实呆着,不要在夜间行动,否则死了还要连累自己。 原来,他的血也是大补之物吗? “傻了?” 白清雾捏住呆愣之人的脸颊左右晃了晃,感觉手感不错又揉了两下,深色的眼睛加上散乱的长发,看起来倒是可怜兮兮的。 沉暗中一点光亮起,青年抬手,白清雾盘腿坐地,想看看自己的食物要做什么,视线扫过凌乱衣衫,掌心仿佛残存之前的柔韧触感。 身材不错,要报复还差得远。 人与妖鬼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能补足的,不过…… 白清雾若有所思,以白鹤越自产阴气的特殊体质,如果哪天出了意外死亡绝对会顷刻化为厉鬼,估计不到几年就能成为千年鬼物。 这么一想,还是活着好啊,死了的白鹤越他真不一定能打得过。 或许一开始能压制一二,过后可就困难了,如此一来,下次进食得注意点分寸,一不小心吃死后果有点严重。 “我以为您……” “嗯?”白清雾皱眉。 “没什么,您吃饱了吗?”白鹤越想用未完全恢复力气的手系上纽扣,却把下面两颗扣子给弄开了,一片雪白上的粉红映入眼帘。 一阵沉默。 白鹤越抱歉两个字还未说出口。 “我最讨厌谜语人了。”白清雾嘴角下撇,肉眼可见不高兴。 这次轮到白鹤越沉默。 他沉默地系上所有扣子,起身拢了拢长发,垂在一侧胸前,衬得眉眼精致,失血的苍白又添了几分柔弱。 继续之前打断的动作。 白清雾眼看着对方的手落在唇上,温热柔软的指腹擦了几下,慢吞吞收回,他瞧见了一点尚未干涸的红,从他的嘴边进了白鹤越的唇中,直到对方的手落下,他的视线仍未从些许殷红的唇缝收回,张合时隐约可见雪白的齿。 “妖鬼先生?” 青年歪了点头,迷茫询问的目光摆在表面,白清雾抿唇,“你——” 敲门声打断了静谧的气氛。 “鹤越哥,你睡了吗?” “……” 白鹤越很想说自己睡了,但对面的妖鬼先生正看着他,“还没,等我一下。” 半夜来找,定然有事。 刚想说点什么发现面前已无白清雾的身影。 白鹤越垂眸,仔仔细细整理衣衫,束起长发,体内涌动的阴气浓郁了几分。 第215章 “有什么事吗?” 白轻引挠了下头,知道晚上打扰不好,歉意道,“打扰了鹤越哥,我有点事想向你了解一下。” “哦。” 白鹤越慢吞吞眨眼,迟钝几秒挪动脚步,“……进来吧。” 白轻引跟着进去。 错觉吗? 总觉得鹤越哥有点不情愿。 ---------------------------------------- 第294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34) 两人相对无言,白轻引率先开口,斟酌用词,“鹤越哥,你是不是能看见…啊?” ‘鬼’字咬的非常轻,大晚上提起这种话题内心难免忐忑。 白鹤越向来心细,自然有所察觉,若是往常他肯定会默契略过,但现在……长睫微垂,唇角弯起淡淡弧度,“是的,我能看见鬼。” 末尾字音稍稍加重,生怕白轻引听不清楚。 不知是不是错觉,随着白鹤越话音落下,周遭空气阴冷了不止一分,可能是心理作用,白轻引环顾四周,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怎么了?”白鹤越语气关切,顿了两秒,右手握拳轻敲掌心,“是害怕吗?” 白轻引:“……” 被点出怕鬼的事实莫名有点丢脸,实话实说,虽然身边有镜妖的存在,他习惯了对方的神出鬼没,白日里又见了黑猫小妖鬼,但人类对未知的恐惧不是那么好克服的。 “有一点。”白轻引轻咳一声,转而好奇道,“现在有吗?” 眼睛转了一圈,声音放轻,白鹤越知道听出他的意有所指,也跟着压低了嗓音,微微倾身,在白轻引紧张兮兮的目光中凝重点头,“有。” “嘶——” 身体下意识后仰,白轻引倒吸一口凉气,面色微变,“那那那……我、我们怎么办?” 脚尖向门口转动,眼睛时不时乱看,在每一处光照不到的暗处停留,仿佛下一秒就有什么无头厉鬼或红衣女鬼贴脸开大。 “嗯……”白鹤越点点手臂,脸色颇为凝重,视线重点在墙面的影子上停留,“他目前没有恶意。” 正爬在墙上玩手影的童子鬼抽空瞪了他一眼,对白鹤越拿自己当幌子的行为表示嫌弃。 幼稚死了,多大人了还玩吓唬那一套,对方又不是小孩,怎么可能骗到人? 如此想着,童子鬼又向远离白轻引的方向挪了两步,暗暗咋舌。 这浓厚的阳气,他要是弱些,早在白轻引进屋的刹那身受重伤了,舒适的夜晚从没有现在这么难熬过,童子鬼擦了擦额头虚汗,愈发看白轻引不顺眼。 阴气靠近不了对方,但吓唬人的法子多了去,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目前?”白轻引佩服白鹤越的淡定,换成他,一想到屋子里有鬼保管头也不回离开,他胆子不算太小,却没大到和鬼同住一屋的程度。 转念一想,白鹤越一个看见鬼的没什么动作,想来那不知名的鬼或许只是路过? 心不等落下,白轻引一个激灵捂住后颈,整个人噌地一声坐直,僵着脑袋一动不动,磕磕绊绊,“有有有、有东西朝我的脖子吹气……” 连大声都不敢,生怕惹怒无名鬼。 “他说想和你玩。”白鹤越不顾童子鬼的鄙夷,仗着白轻引听不见开始胡编乱造。 “……” 白轻引再次为全球变暖做出了一口气贡献,嘴角抽了抽,向唯一可靠的白鹤越道,“你告诉一声,我这个人很无聊的,一点也不会玩!” 白鹤越似模似样点头,唇瓣微动,不见出声,“好了,他说他讨厌你。” 童子鬼呵呵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编,你就可劲地编! “真的走了?”白轻引惊奇发现自己背后的凉气突然消失了,空气重新温暖起来,不禁松了口气。 好奇归好奇,真实经历跟看小说电影可不一样,该怕还是会怕,白轻引选择坦荡接受自己怕鬼的事实,仔细想来,他唯一不怕的只有镜妖…… 白鹤越发现对面椅子上的人忽然一言不发,情绪肉眼可见低落,此前的玩笑不过是发泄被打扰的郁闷,现在想来自己实在不应该迁怒,愧疚上涌,主动开口,“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把话说满,“如果我能帮得上忙一定不要客气,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白轻引微怔,眉眼舒展了一些,想到什么后面色纠结,他不知道白鹤越对妖鬼的态度如何,从黑芝麻的事件能看出对方不是不分青红皂白打杀妖鬼的人,具体如何……他还是不敢赌。 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和自己家里的概念截然不同,可除了白鹤越外,他想不到第二个办法了。 白鹤越并不催促,两分钟后,做好心理斗争的白轻引决定先试探一下,“我有个朋友……” 大众且熟悉的开场白白轻引自己听着都尴尬,再看白鹤越认真倾听的态度时心生愧疚,眼一闭心一横,“他遇到一只非常好的鬼,对方没有伤害他,一人一鬼同住一个屋檐下,互不影响,但有一天,他白天出去一趟后那个鬼突然不见了。” “他们相处时多是鬼自己出现,现在鬼消失了,我…那个朋友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办法能找到鬼。”白轻引舒了口气,最难的部分讲完了,接下来容易很多,“我想着鹤越哥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 “我的建议是不要去找。”白鹤越给了出乎意料的回答,对怔然的人道,“人与鬼是两个世界的生物,黑芝麻的事你也看到了,当时的我提出了解决办法,但本意仍是不建议那么做。” “你无法保证鬼能一直善良,只要稍有失控,性命堪忧。” 他警告着,“不要用一次的性命去赌他们的善良,无论是妖还是鬼。” 房间因他的话陷入寂静。 跑到天花板上的童子鬼低声嘟囔,“好意思说别人,自己还不是被妖鬼迷得晕头转向?” 【不一样。】 【妖鬼先生很善良,而我有自保能力,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互相喜欢。】 两句话差点没把童子鬼从天花板上吓掉,瞪着眼睛盯着白鹤越的脑瓜顶,抠了抠耳朵。 “你再说一遍?” “谁善良?那只动不动把我拎来拎去的大妖鬼?” “自保能力?你是指你源源不断吸引阴界生物的能力吗?” “还互相喜欢……”童子鬼一言难尽,“眼睛瘸了吧?满脑子把你当自助餐的妖鬼喜欢你?” 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 第295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35) 【你对妖鬼先生有太多误解。】 白鹤越一心二用,在脑海频道反驳童子鬼的话:【妖鬼先生只是觉得你很可爱,怕你走路累特意带着你,你想想,他要是想伤害你,你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吗?】 童子鬼半点不被迷惑:【可爱个屁!他那是把我当玩具!你没看见他快把我屁股打烂了!?】 白鹤越声音坚定:【妖鬼先生只是不懂怎么和你玩,你有空可以多陪陪他。】 【……】我嫌自己命长吗? 童子鬼盯着下面的人看了会儿。 原来疯的不是世界,是白鹤越。 镜中世界。 白清雾盘膝而坐,通过散发幽幽红光的碎片观察外界,许是童子鬼情绪波动太大,他和白鹤越的加密频道豁了个口子,交谈声一字不差进了白清雾的耳朵。 【哇,他喜欢你哎。】 工作日兼职的地方休假,系统躺在空间有一搭没一搭嗑着瓜子,一整个透着安详佛系的气息,发现白鹤越喜欢白清雾也不再一惊一乍,眼睛一转。 【复仇的同时要不要谈个恋爱?】 【算是调剂品嘛。】 漫不经心的机械音令白清雾有点不爽,感情的事能当做儿戏? 类似的念头一闪而过,意识到刚才想了什么的白清雾脸色难看,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最最阴险狡诈、无恶不作、唯利是图的大妖鬼!阴界生物都要惧他三分的大妖鬼! 不可能有如此正派的想法! 区区感情,他照样玩弄于鼓掌! 眉头一皱一松,他找到了解释,“白家人该死,恋爱?别说这种恶心想吐的话。” 系统见多了他口是心非的模样,不紧不慢:【你不想报复他们吗?】 “当然。”白清雾毫不犹豫,“白家的一只蚂蚁也不能在我面前独活!” 系统不戳穿他放过白月归,以及一个多月也没让白轻引破皮,并嘴上厌恶男主白鹤越,三番两次不下手的行为。 恼羞成怒的宿主可不好哄, 【你想啊,报复一个人杀了是最简单的,哪有折磨对方痛快?】 有道理,白清雾冷哼,“难得你说了点过脑子的话。” 系统瘪了瘪嘴,不好意思,它没有脑子,只有数据,清了清嗓子继续忽悠。 【那你更要和白鹤越谈恋爱了!】 第216章 白清雾斜了一眼,倒要听听系统能说出什么花来。 【想想看白鹤越为了你死去活来、对你言听计从的样子,一开始你可以隐藏身份获取白家人的信任,随后找到契机暴露妖鬼的真面目,白家人不可能接受家人与一只妖鬼在一起,势必会百般阻挠!】 系统嘿嘿一笑:【可惜白鹤越对你情根深种,不听劝阻,而你不用刻意挑拨,你的存在就能加快白家人的决裂!】 白清雾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到认真,仿佛已经看到白家人分崩离析老死不相往来郁郁而终的画面,思索一番后恍然大悟。 “有这种方法怎么不早说?” 白清雾的接受速度太快,让系统有些‘受宠若惊’:【你同意了?】 “为什么不?”白清雾反问,“我迫不及待想看那一天到来。” “所以,怎么才能让他爱上我?” 进展太过顺利,系统有点心慌,这个世界从头到尾给了它一种梦幻的感觉,为了确认是否真实,它打开了后台。 【任务积分:0】 很好,踏实了。 系统面无表情关闭。 单身近千年的白清雾正等待系统的回答,结果:【你觉得我像谈过的样子?】 我怎么知道? 嘴比脑子快,“不像。” 系统不高兴了,一想到余额和单身眼泪止都止不住,为了不在白清雾面前丢脸,它没给对方嘲讽的机会。 【我相信你,加油,你可以的。】 敷衍了一句关闭聊天通道,开始嚎啕大哭,觉得自己的命好苦,转而又想到这个世界的顺利,不停自我安慰。 没事没事,别急,好日子在后头呢,很快它就能摆脱系统榜倒数第一的身份成为倒数第二了! 它要一步一步爬到最高! 白清雾腹诽系统靠谱不过两秒,只能自己琢磨,思考半天也没从脑子里找到有关恋爱的话题。 活着的时候在家族的安排下学习如何做好一位少族长,天天睁眼学到闭眼,再加上各种严苛的规矩,别说恋爱,他眼前根本不会出现异性。 离谱吧? 为了防止他被蛊惑移了性情,这是必要的安排——以上一句出自面容模糊不清的男人、家族族长、他父亲之口。 想到那个虚伪至极因他长了双能见‘鬼’的眼睛而惧怕不已,联合他人杀死亲生儿子最后死在他手中的男人,白清雾咧嘴一笑。 腐朽肮脏的家族该死,白家人更该死! 可惜当时的他因为刚化为妖鬼身体虚弱,急于复仇,让人找到机会寻了道士,不巧的是那道士有两把刷子,将他封印回古镜。 一沉睡便是八百年。 八百年间,他时而疯狂失去理智,时而清醒着一遍遍回忆每一张白家人的脸,尤其是请来道士将他封印的那人,仔细想来。 指尖轻点镜中映出的面容,着重在白鹤越的眼睛上滑动。 ——白鹤越的眼睛与那人有三分相似。 黑色指甲在镜面刮蹭,刺耳牙酸声响起,白清雾眼神晦暗,听着画面传播的声音。 “我劝过那个朋友,可他非常固执,一定要找到那只鬼。”他说的不全是谎话,至少想找到白清雾的急切心情没有半分掺假。 白鹤越无奈叹气,“如果他下定了决心,明天你让他来找我吧。”该说的都说了,他选择尊重别人命运。 白轻引眼睛一亮,“可以问一下需要准备什么吗?” “有鬼物气息的现实物品,自己那人的一个头发。”白鹤越没有隐瞒,“我对阴气感知敏锐,可以通过它们感应到大致方位。” “不过时间若是太久,我也不能保证准确。” “没问题!现在就可以!”白轻引咳了咳,让自己不要太兴奋,“我的意思是,你需要的东西我正好有。” ---------------------------------------- 第296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36) “等我去拿!” 白轻引的身影如一道风刮过,满脑子都是马上能找到丢失古镜的他没发现白鹤越奇怪的眼神。 鬼碰过的东西在手上暂且不提,连朋友的头发也有,看样子是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似乎有点不对劲吧? 白轻引口中的朋友,真的是‘朋友’吗? 白鹤越不愿多想,但他实在控制不住开了个头再也止不住的思维,等待的过程中他对自己说一会儿不要露出奇怪的眼神。 “你倒是对他不错。” 白鹤越惊喜回头,一声妖鬼先生含在嘴里,被一具冰凉的躯体从背后拥住,力道很轻,束缚感不强,奔着脖子而来的手略微停顿后抚上他的脸颊。 正因为清楚妖鬼先生的力气,白鹤越才瞬间发觉对方的收敛,第一反应不是受宠若惊,而是—— “妖鬼先生,谁惹您生气了吗?” 在镜中世界思考半天,想到温柔一点总不会有错,于是迫不及待出来实践的白清雾面色很不自然,“什么?” 手背被握着带离脸颊,虎口覆在细长脖颈,献出致命点的白鹤越忧心忡忡,“您都不摸我的脖子。” 紧了紧右手,白清雾确认一遍自己的动作是‘掐’而不是轻飘飘的‘摸’,望着明显认知错误的人,破天荒关心了一句,“你没事吧?” 并不觉得自己有事,反倒认为有事的是妖鬼先生的白鹤越摇了摇头,选择换个话题,看能不能在闲聊过程中找到白清雾态度微妙变化的原因,“您怎么突然出现了?” 当然是试验一下效果啊。 话到嘴边,莫名的直觉让其转了个弯,“还不是担心你被人卖了还数钱。” 虽然开心妖鬼先生对自己的关心,但白鹤越疑摇了摇头,“轻引是我的弟弟,他不会害我。” “谁说他了?”白清雾没因白轻引无数次帮他带小蛋糕而嘴下留情,“他也是个蠢的,我让你注意的是他的朋友。” 八百年间满脑子都被复仇占据的面容年轻的古董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随随便便暴露你的特殊性,迟早会为你带来麻烦,亲人在利益面前尚能‘大义灭亲’,一个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的陌生人算什么?” 白鹤越眨了眨眼,听得一愣一愣。 “你长点心吧!”白清雾抬手想给他一巴掌,想了想改拍脑袋为拽头发,“妖花事件的罪魁祸首还没找到,像他那样的恶心家伙还不知道藏了多少,你体质特殊的消息一旦传出知道会面临什么吗?” “他们会杀了我?”白鹤越顺着他的话思考,顺便向后仰了下头,让白清雾拽得更方便。 “不止。” 为了恋爱报复计划,白清雾耐着性子,势必让白鹤越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白家人只能死在他手里,其他人或鬼休想挨边! “你的身体能源源不断产生阴气,对其他妖鬼来说是大补之物,若你死了,很大可能原地化为厉鬼。” 白鹤越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举手提出疑问,“妖鬼先生,不是说只有怨念或执念深重的人才有可能化为厉鬼吗?” 白清雾满意他乖巧的态度,不介意多说两句,“要不怎么说你特殊。” “别的人与鬼经历痛苦磨难或费尽心思才能达到的成就,你死后无痛获得?” 这是夸奖吧? 短暂判断得出结论的白鹤越注视着妖鬼先生柔和不少的面容,轻声说,“那样也不错。” 白清雾用手背贴了下他的额头,“脑子发热了?”不然怎么会说出傻话。 白鹤越按住额头的手掌,五指一点点送进指缝,弯曲微扣,“变成厉鬼后,就能永远陪在妖鬼先生的身边了吧。” “……” 明明轻松就能摆脱贴上来的手,却宛如被比胶水更柔更软的东西黏住,挣开不得,青年的长发似轻盈的丝线,顺着他的胳膊与手腕向上向内缠绕,不疼,但存在感十足。 白清雾扳着一张脸,这是他掩饰真实想法时的惯用表情,“胡言乱语什么。” 他一点点抽出指节,想要甩开那种能扰乱思绪的东西,“你是第一个赶着当鬼的蠢货。” “如果能一直待在您身边。”白鹤越轻轻歪头,“我愿意。” 愿意当一只厉鬼。 愿意做一个蠢货笨蛋。 门外传来快速接近的脚步声,在身躯化为红雾消散之际,白清雾捏了下白鹤越的脸颊,像对待童子鬼那样,与此同时,房门打开。 “东西我拿来了,现在能——鹤越哥?”端着盘子的白轻引一进就瞧见了靠在椅子上发呆的人。 “……给我吧。” 白鹤越伸手接过,发丝晃动之际隐约露出通红一片的耳朵,盯着盘子再次愣神,满脑子的理智被一句话搅成了浆糊。 ‘现在也能。’ 隐藏的含义他想都不敢想,更不敢问,生怕是一场甜蜜的幻觉。 “……这是鬼经常用的盘子,上面是朋友的头发。”白轻引解释着,眼神期待。 第217章 白鹤越尽量不去想为什么朋友会把盘子给白轻引,闭上眼睛细细感应,白轻引见状放缓呼吸,生怕打扰到他影响了结果。 体内的一缕阴气受到控制向盘子飘去,包裹住盘子的同时也感应到了上面残留的气息。 头发的主人近在咫尺,而散发微弱红光的盘子—— 白鹤越蓦然睁开双眼,直勾勾盯着白轻引,隐隐在周身黑气翻涌,然后平息,再次翻滚,又平息,如此反复。 “怎么样?找到了吗?”白轻引被看得有些紧张,不知道白鹤越发没发现盘子里的头发是他的,是否知道他与一只镜妖有了联系。 “不。”短促吐出一个字,白鹤越抿唇,“气息太淡,感应不到。” 白轻引有些失望,“这样吗……” 作为一个好哥哥,白鹤越应该安慰一下弟弟,但现在的他不愿意,尤其是在发现盘子上的妖气归属后。 “抱歉鹤越哥,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揉了把脸,白轻引强撑笑容,伸手要拿回盘子,“谢谢你帮我,时间不早了,早点休——” 拿了下,没拿动。 拽了下,没拽动。 白轻引抬头,两人对视,一人握着盘子一边。 ---------------------------------------- 第297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37) “鹤越哥?”白轻引疑惑,“东西有什么不妥吗?” 白鹤越压下欺骗无知弟弟的负罪感,一脸凝重点头,“这上面的气息有些奇怪,会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暂时放我这里研究一下。” 白轻引愣愣道,“是吗?” 心下迟疑,手上力道松了两分,眨眼功夫盘子被白鹤越完全攥在了手里,放在身后电脑桌上,身体一侧,挡得严严实实,也不坐下,“我送你出去。” 此话一出,想了解一下的白轻引不好再留下了,白鹤越是这方面的专家,总不会骗他,“那我先走了,鹤越哥早点休息。” 白鹤越:“好。” ‘咔嗒’ 贴着后脚跟的关门声令白轻引忍不住回头,与门板面面相觑,挠了下脑袋,期待而来,茫然而去。 鹤越哥好奇怪啊。 想不通,索性抛到脑后,反正鹤越哥不会害自己,闭上眼睛时习惯性道了声晚安,在未等到熟悉的冷哼时反应过来,白清雾不在。 思绪沉沉,白轻引分外后悔,早知如此不该随身带着古镜,否则也不会弄丢镜妖,更奇怪的是他在发现古镜消失后一路去找,差点把宿舍翻了底朝天,就是不见踪影。 难道是因为黑芝麻的缘故? 明天给张胖胖打个电话问问好了。 想来想去,盯着乱糟糟的脑袋陷入睡眠,另一边的白鹤越心情同样复杂。 青色窑变陶瓷盘干干净净,除了颜色清新外没什么特别,唯有中央一根弯曲的短发好似白纸墨迹般碍眼,白鹤越走到垃圾桶前,轻轻一吹,去洗漱间用水洗了三遍,仔细擦干净才罢休。 白清雾靠在门框旁不知看了多久,忍不住开口,“一个盘子而已,至于么?”怕不是有洁癖。 背对他的人影顿了顿,长发青年并未转身,在镜中幽幽望着他,“白轻引拿来的盘子。” 白清雾疑惑,“所以?” “……” 白鹤越盯了一会儿,把白清雾看得有些不自在,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他直截了当,“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最讨厌猜来猜去,这会让他想起死在手里的那群老狐狸,个个说话藏着掖着,一句话能解决的问题非要扯半天没用的,好像这样才能彰显他们的高深莫测。 长发青年垂眸,头顶的暖灯打在眼睑上,颤动的睫毛显出几分委屈,“……上面有你的气息。” 嗯? 闻言,白清雾几步上前,仔细打量,思索两秒后想起为什么眼熟,“这不是我用来吃甜点的盘子吗?” 以前晚上白轻引经常偷偷去厨房给他拿小蛋糕,隔天再说是自己吃的,因为每次都是半夜行动,搞得那一阵张姨每天加大了做菜的量,认为让少爷饿到是她的失职。 白轻引又不能解释,只好含泪干了三碗饭,再也不敢晚上偷拿小蛋糕了。 简单解释两句,白清雾把盘子塞回白鹤越手里,“就是那时候粘上的,不过他拿我用过的盘子做什么?” 白鹤越偷偷观察,发现白清雾是真的不解,心下不由松了口气,捏着盘子光滑的边缘,“我也可以给您买小蛋糕。” “买很多很多。”说完用力点了下头证明自己的认真。 “……谁会爱吃那种甜腻腻的东西?”白清雾抬着下巴,“不过若是你诚心诚意献上,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白鹤越刚升起一点的难过化为了雀跃,为了证明不是自己幻听再三确定。 ‘真的吗’‘说好了’‘一言为定’‘我明天就去买’‘您只能吃我买的小蛋糕,其他人的都不可以’…… “停。”白清雾一把捂住了对面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仅露出上半张脸的白鹤越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似扫进心里,“别给我得寸进尺。” 再说下去他是不是吃个饭也要征得白鹤越的同意? 没看出来,平时安安静静行为黏糊的人竟是个打蛇随棍上的,白清雾啧啧称奇时,熟悉的盘子又递到眼前,他没伸手,掀了掀眼皮,“干什么?” 白鹤越抿唇一笑,眸光柔和,“你的盘子,物归原主。” 念着这几个字,白清雾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抬起一点的手落下,冥冥中的直觉令他有所警惕,“我又不缺一个盘子,想要就给你。” 白鹤越犹豫,“真的可以随我处置吗?” 白清雾:? 他的耳朵没出问题,虽然八百多岁,但记忆不至于错乱,怎么白鹤越说的话他有点听不懂了呢? 迎着长发青年期待的眼神,白清雾欲言又止,随后想起系统分享给他的恋爱宝典中其中一条——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不需要和对象一争高下,记住,你们是在恋爱,而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我说话算话。” 白清雾颔首,对他而言,一个盘子自然比不上白鹤越这个可口的‘自助餐’,而且他实在不明白对方的在意从何而来,比如现在。 得到他的点头,白鹤越肉眼可见开心,拿着盘子边向门口走边碎碎念,“谢谢妖鬼先生,我一定会好好保管它——” 一声脆响盖住尾音,盘子七零八落的碎片铺在地上,湿润的眼眸仓皇无措,“妖鬼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捡起来!” 白清雾还没说什么,长发青年已经蹲在地上捡起了碎片,动作匆忙,至于吗? “别捡了。” ‘啪嗒’ 一块没拿稳的碎片掉在地上,白清雾眸光一顿,青色渐变的边缘,一滴鲜红的血蓦然映入眼帘,眉心不自觉皱起,一把将人拽起来。 “妖鬼先生?” 淡粉的下唇有个浅浅的牙印,眉心微蹙,眼神茫然,白清雾无视微不足道的抗拒拽过他藏在背后的手,盯着苍白肌肤上触目惊心的伤口血痕。 白鹤越还在解释,“没事的,只是看着吓人,用水冲一冲就好了,都是我不小心,没保护好妖鬼先生送给我的——” 温热指尖消失在白清雾殷红的唇边,长舌勾卷,从头到尾细致划过伤痕,白鹤越盯着他眼下的一点红痣失神。 原来,妖鬼先生的口腔是冷的。 ---------------------------------------- 第298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38) 湿润粘稠的细微水声消失,口腔呼出的冷气打在指尖,令白鹤越的胳膊麻了一边,无形电流顺着神经末梢流窜,大脑宕机般空白。 白清雾学着白鹤越的动作做完后对不再流血的指尖满意点头,原来唾液还有这种效果,眼前白如玉石的手被一条未痊愈的伤口破坏了美感,他怎么瞧怎么碍眼。 可惜无论妖气还是阴气都没有治愈的能力,反而会破坏伤口的愈合,还得让白鹤越自己处理。 想到此,对上了一双空白呆愣的眼,他不满轻啧,想让人长长记性,“头一回见这么傻的,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 回神的白鹤越耳朵与脸颊一点点蔓延绯红,衬着精致的脸多了两分艳色,加上一双湿润羞涩的眼,秀色可餐,开口先软了音色,“妖鬼先生……” 微微刺痛的手指弯曲,勾住妖鬼的掌心,一步上前,距离无限缩短,心跳如擂鼓,妖鬼先生没有第一时间推开,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 怀着忐忑的心情,白鹤越微微闭上双眼。 白清雾等了半天没有下文,叫了他一声的人闭口不言不说,反而贴近了他的身体,这么大地方非得跟他挤? 顾忌着对方手上伤口,他忍住了后退的欲望,在白鹤越的发丝扫在他脸上时用空闲的手一把盖住不断靠近的脸,朝着指缝中露出的茫然眼睛道,“说话就说话,能不能站直?” 第218章 一句话打散了渐渐升起的暧昧氛围,白鹤越眼神幽怨,伸出舌头。 “!” 白清雾瞪眼后退甩手,一气呵成,拧眉盯着掌心,脑袋里是大大的疑问,脱口而出,“我又没受伤,你舔什么舔。” 白鹤越动了动唇,“……不,没什么。” 声音忽然有气无力,慢吞吞越过眼前妖鬼,“很晚了,妖鬼先生不去休息吗?” 白清雾本来想回古镜里睡觉的,但白鹤越突然的变化令他有点好奇,跟着人一路来到了床边,期间戳了几下对方肩膀,“喂,你怎么了?” 背对着妖鬼的人眼神微闪,似有明悟,维持着慢吞吞的语调,“没什么呀,妖鬼先生快去休息吧。” 话是这么说,但无论是语调还是态度摆明了有事,让白清雾抓心挠肝,如同瞧见了一个摆在眼前的毛线团,忍不住用爪子扒拉。 像极了一只人类亲热凑近时高傲仰头不理不睬实则心中窃喜,当人有事离开时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新欢’,忍不住尾随的傲娇猫猫。 那么人的心情如何呢? 白鹤越眼底笑意一闪而逝,被妖鬼先生萌得心脏软了又软,恨不得转身抱上去告诉妖鬼先生自己只是在为中道崩殂的亲吻而遗憾,正思考怎样才能得到您的喜欢。 喜欢会不断催生占有欲,正如白鹤越感知到盘子上气息时的难过,他在嫉妒,嫉妒白轻引先他一步与妖鬼先生有了交集。 “喂——”放大的脸上微眯的眼睛彰显不悦,“我在跟你说话。” 敢无视他,胆子不小。 眼睛一转,正想以此作为白鹤越心情变化原因的交换,眼前的人忽然打了个哈欠,眼神朦胧,声音也带着浓浓的困倦,“妖鬼先生……我好困,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 “……” 倒是不好再问下去了,白清雾自认是个善解人意的妖鬼,关键时刻,恋爱宝典里的字句又冒了出来——请不要吝啬任何一个表达爱意与体贴的事情,无论大小,爱是需要不断积累的。 为了不让眼睛暴露情绪,合上双眼的白鹤越静静等待,想着妖鬼先生的各种反应,额头擦过的一点冰凉柔软令他思绪断裂,猛然睁眼。 妖鬼先生别扭偏头,红着的耳尖暴露在白鹤越眼前,他看得真切,“晚安。” 说完这两个字,白清雾完成任务般化为红雾飘回了古镜中,在一片黑暗的空间里盘旋了半天才落下,唇瓣抿得死紧,气势如虹。 抽空看了一眼,正巧捕捉到的系统不明所以:【遇到棘手的事了吗?】 想到厚厚的恋爱宝典与初步实验的艰难,白清雾凝重点头。 系统大惊失色,但不忘保持咸鱼激发宿主潜力的初衷,强装不在意:【没事没事,遇到困难咱们可以绕开,换一条路嘛,实在不行可以直接放弃。】 反正你之前也是这么做的。 系统腹诽。 “不可能,我的字典里没有退缩二字!”白清雾不满,“你能不能有点志气?” 有时候系统真想骂一句倒反天罡。 【是是是,你有志气,你加油。】 丢下这句,它扭身上工去了。 哼,好不容易百忙之中关心一下,居然不给面子。 白清雾不在意它的离开,反正只会偷懒的系统对他帮助不大,不,还是有点帮助的——正一字一句研究恋爱宝典的他想。 他今晚不准备睡了,沉浸在晚安吻里的白鹤越也睡不着了。 摸着额头,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想分享喜悦。 【你看,我就说妖鬼先生也喜欢我,不然怎么会亲我,还和我说晚安?】 【妖鬼先生喜欢吃蛋糕,我要提前查看一下周围的蛋糕店……要不干脆买一家吧?妖鬼先生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专注修炼的童子鬼被吵醒,嘴角抽搐:【清醒一点的话我都说烂了,你长点心吧。】 【他不过是看出你的心思顺势而为,好彻底拿捏你这个‘自助餐’,也就你满脑子喜欢。】 一旦陷进去,以后有白鹤越受的。 大妖鬼跟人类玩恋爱游戏,不必怀疑,要么别有所图,要么另有所图,要么有所图谋,总而言之,心思不纯! 更何况白清雾从头到尾没掩饰过对白鹤越体质的觊觎,之所以留着他一条命,不过为了资源的可持续发展。 童子鬼几乎把事情掰碎了灌进白鹤越脑子里,结果对方顺着右耳朵就淌出来了。 【不要心存偏见,妖鬼先生与其他阴界生物不一样。】 童子鬼敷衍点头。 确实不一样,更强,更会忽悠。 这不,把你迷得晕头转向。 ---------------------------------------- 第299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39) 乌云盖顶,凉风习习。 山间一座木屋内,身着青衫的青年道士负手而立,摇头感慨,“世间阴气涌动,灵气不显,这样下去可不妙。” 沉思半晌,伸了个懒腰,“算了算了,天塌了有高个顶着,以后如何和我一个小道士有什么关系。” 一道幽声从身后响起,“师兄,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张玄风茫然回头,“有吗?” “晾的衣服收好了,鸡鸭鹅也喂了,卫生打扫了一遍……没事了吧?” 张天天叹了口气,一张脸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成熟,示意手边的行李箱,背上鼓鼓囊囊的背包几乎把他埋在下面,“前天我们刚订好去a省的车,别告诉我你忘了。” 随后,他那不着调的师兄挠了挠头,干巴巴笑了两声,“记得,我当然记得!” 心虚的张玄风拽过行李箱,大步向外走去,“快快快,我们赶紧去火车站,不然赶不上了。” 张天天疲惫地拽住他,有气无力,“别忘了黄符。” 张玄风一拍脑袋,从枕头底下翻出了两张年代感十足的黄符,看起来有点……破破烂烂的。 “你懂什么?”张玄风给了他一巴掌,小心翼翼收好黄符,眼神崇拜,“这可是师傅的师傅的师傅……留下来的,师祖是个有真本事的,据说当年亲手封印过一只大妖!” 张天天加入师门较晚,没听过这段历史,跟在张玄风身后边走边问,“师兄,你再跟我说说师祖的事。” 张玄风理了理领口,“此事说来话长,当年师祖的天赋极高,名气也大,一日有人上门,说家中厉鬼作乱,害死了几条人命,眼见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师祖立马下山,跟过去后发现事情不简单,那只厉鬼明显成型不久,且阴气中混杂了不少妖气,比一般鬼物更为强大,师祖颇为棘手。” 说到这里,张玄风顿了顿。 张天天听得入神,“然后呢?” 然后…… 张玄风摇头晃脑,“师祖成功封印大妖,拯救了世界。” 张天天:“……哦。” 平淡的反应令张玄风奇怪,“你不信?” 张天天慢吞吞看了他一眼,“我当然相信师祖的厉害。” 不等张玄风疑问,继续道,“但我不信你的嘴。” “喂喂喂。”张玄风不服,“什么意思?我可从不撒谎!” 一提起这个,张天天就太阳穴直跳,“不说别的,只说上次黄鼠狼进鸡圈的事,你让我买两只鸡带回去,结果呢?” “鸡买回来了,你指着手机说黄鼠狼进的别人鸡圈!” 说谎了吗? 没有。 就是如此才让张天天气不打一处来,师兄不着调可苦了他了,师傅在时还好,师傅走后变本加厉,惹得他十几岁的年纪竟有了几根白头发! 张玄风无辜眨眼。 张天天瞪了半天,狠狠叹气,有这样的师兄他能怎么办?只能受着了! “真不明白师傅为什么非要让你在今年下一趟山,下山就下山,非要选今天。”哪怕昨天出发呢,他也不至于正好赶上被师兄抓着做劳工。 “还是a省那么远的地方。” 张玄风高深莫测,“师傅自然有师傅的道理,选今天也不为别的,而是——” 拉长的语调让张天天忍不住竖起耳朵,“冥冥中的命运在指引我。” 张天天:“……” 说了跟没说一样,他就不该好奇。 直到上了火车张天天还在还在生闷气,询问过后满怀期待结果却得到了一个敷衍答案的无语懂得都懂。 一旁的张玄风摸了摸鼻子,也不敢哄,以前的经验证明他若开口只会让师弟更生气,还不如等师弟自我调整,而且,如果可以,他真不想下山。 摸了摸衣襟下的黄符,张玄风苦笑,想起了师傅对他说过的话。 ‘师祖那时种下的因,果应验到了你的身上,实在是天意难测。’ ‘玄风,你命中注定有此一遭,最终是劫是福全看你自己。’ 张玄风不解的,他倒没什么,但,“为什么天天也要跟过去?” 第219章 师傅摸了摸胡子,“不必担心那孩子,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能化险为夷,他可比你幸运多了。” “此次过去让他见见世面,总不能一直守着破木屋过活,咱们也要与时俱进,不能让那些骗子打着道士的名号坑蒙拐骗。” 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师门发扬光大的责任就要落在你——” 张玄风挺胸抬头。 “师弟身上了。” 张玄风瞪大眼睛,“师傅,你能不能改改说话大喘气的习惯?” 师傅淡淡一笑,“适应不了是你自己的问题,别赖我身上。” 主打一个永不内耗。 回忆完毕,张玄风望着窗外模糊成线的景,内心些许忐忑,师傅没有明说,但将师祖留下的唯二黄符递给他的动作已经是明示,再加上从师祖日记中看到的内容…… 希望一切顺利吧。 两天一夜,下火车的时候张玄风只感觉骨头都要松了,浑浊的气息让他格外怀念大自然,一旁的张天天也是如此,脸色不是很好看。 “再也不想坐火车了,真的。” 张玄风赞同点头,“我们赶紧去酒店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两人向站外走去,张天天与一个凶巴巴的寸头男擦肩而过,被撞歪了身体,要不是张玄风扶了一把保准摔一跤,抬头时只来得及瞧见男人消失在转角的背影,以及手背的一道黑疤。 张天天揉了下眼睛,“是我看错了吗?”伤口里好像有一些红色的东西在动? 一旁的张玄风面色凝重,在他眼中男人浑身被浓厚的黑气缠绕覆盖,简直犹如白日行走的厉鬼! 拽着张天天快步跟上,男人的踪影早已消失在庞大人流中。 “师兄?”张天天意识到什么,眼神放空一会儿,捏了捏张玄风的手臂,“直觉告诉我,咱们和那个男人会再见的。” 本以为张玄风会放松一些,谁知直接垮了脸,狠狠揉了把张天天的脑袋,“师弟啊师弟,师兄从不怀疑你的直觉,但咱们和那人碰上能不能活下来还真不一定。” 这一天天的什么事儿啊? 张玄风抹了把脸,好像他一下山,全世界的苦难都吻了上来,仍记得当初师傅收他为弟子的话。 “命苦的见过,苦成你这样的我一定要瞧瞧怎么个事儿。” 张玄风的笑容中带着淡淡死意,殊不知更苦的还在后面,某只大妖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 第300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40) 仅剩三分之一的黄符艰难趴在古镜上,朱砂红纹闪烁的频率从三秒一次到十秒一次,不久将彻底失效。 苍白的手抚过,黑色阴气又侵蚀了一分,红纹坚强守住阵地,决不妥协,固执地令白鹤越叹气。 品尝美味小蛋糕的白清雾头也不抬,“封印我八百年的东西要是碰一下就掉,我也不至于现在不得自由。” 习惯了妖鬼说话方式的白鹤越并不生气,指尖从黄符转为研究古镜,抚摸的动作温柔无比,余光观察妖鬼的反应。 只是魂魄寄身于古镜中的白清雾算不得完全的妖,说镜子是本体,不如更像一个生死相连的住所,住所被碰有所感应,却不会五感相连,瞥了眼时不时偷瞄的人,“有事?” 白鹤越失望地停下动作,怕妖鬼追询,率先道,“妖鬼先生可以和我说说以前的事吗?” 不是没告诉过名字,但白鹤越偏要用‘妖鬼先生’这个称呼,初听奇怪,现在倒是习惯了。 “没什么好说的,我忘得差不多了。”灰暗的记忆不值得回忆,等他冲破封印,白家人一个都逃不掉! 叉子将草莓送进嘴里,白清雾咀嚼两下,若有所思。 白鹤越这个仆人很称职,留下一命当备用食材似乎也不错,反正自己随时能要了他的命。 不知自己从危险边缘走了一遭的白鹤越悄悄挪着椅子靠近,抱住了白清雾的手臂,清晰感觉到妖鬼顿了顿后的无声放任,抿唇一笑,“我想了解妖鬼先生的过去,就当参与了您的前生。” 是生前才对吧,叉子与瓷盘碰撞出一点脆响,白清雾面色奇怪,“你真要听?” 无知无觉的白鹤越用力点头,怕不能表明自己的态度,又点了两下。 于是,白清雾非常言简意赅地总结道,“八百年前我是白家人,父亲联合其他人杀死了我,我成了妖鬼后向他们复仇,你的祖先找了一个道士把我封印,直到现在。” 他欣赏着白鹤越怔然的表情,恶意满满捏起对方的下巴,咧嘴一笑,尖齿锋锐,“故事讲完了,满意了吗?” 喜欢上一只与自己祖先有仇的妖鬼,如何能不存芥蒂? 白清雾期待青年的反应,只要对方稍微露出一点恐惧与退缩,他将毫不犹豫拧断白鹤越的脖子。 下一秒,扑到怀里的身影令他挺直了后背,下巴被毛茸茸的头顶蹭得有些发痒,从胸口反震的力道推断出白鹤越的额头应该是红了,毕竟人类脆弱的一捏就死。 “我无法评价祖先的做法与对错,因为我没有经历当初的事情。”闷声闷气的声音与腰间收紧的手臂将忐忑与难过同时传达进白清雾眼中,“但是,抱歉……” “独自熬过八百年时光的你,一定孤独又难过。” 奇怪,幻化出的衣服也会被眼泪浸湿吗? 白清雾眼神古井无波,“不要擅自揣测我的心情,收起你的眼泪,我不需要同情。” 拽着他衣襟的手紧了紧,“不是同情,我只是……” 哽咽声撞击妖鬼没有心跳的胸膛。 “在替你哭泣。” 白鹤越知道妖鬼没有眼泪,但没有不代表不会难过,正如有的鬼物要将他啃食殆尽,有的如黑芝麻一样只是想和帮助过自己的人类在一起,他始终相信种族不是决定善恶的分割线。 被伤害所以报复,有错吗? “……别哭了。”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不是,怎么哭得更厉害了?” 白清雾不理解,一个人哪来那么多眼泪,而且从不对任何人抱有期望的他真的不难过,当看见行凶之人是自己的父亲时更多的想法是‘不愧是蠢货能做出来的事’。 “您真的不难过吗?”眼眶通红,哭得毫无形象的白鹤越不放过妖鬼的任何细微表情,势必要看出对方的真实想法。 “真的。”白清雾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拽过纸巾在满脸泪痕的脸上擦了擦,移开时心虚地瞄了一眼白鹤越发红的脸蛋与眼泪。 咳,没控制好力道。 “那个。”白清雾嘴巴像粘住了一样,声音含糊,“疼不?” 白鹤越歪头,墨色烟云般的发丝垂落一侧,“什么?” 手指抓烂了湿润的纸巾,抬起又放下,白清雾磨了磨牙,最终指了指脸,意思很明显,要是白鹤越还不清楚,他可不奉陪了。 白鹤越看懂了他的意思,大致推断出妖鬼先生耐心临界点的他摇了摇头,“不疼的。” “妖鬼先生很温柔。” 白清雾颔首接受夸奖。 “那当然。” 从桌子底下阴影中探头的童子鬼一阵牙酸,真是一个敢夸一个敢应。 白鹤越说话时能不能对着镜子看看几道红痕的脸? 白清雾点头时能不能对着那些被杀死的人和吞噬的鬼? 情人眼里出西施是吧? 呵呵。 嘴里嘀嘀咕咕的童子鬼一时间忘了大妖鬼的听力,直到后领一紧,再次以四肢垂落的姿势被白清雾从桌底拎出来。 白清雾眼眸微眯,“胆子不小啊,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 说了如何呢?又能怎? 童子鬼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夸你还不行了?堂堂大妖鬼对别人的夸赞占有欲也这么强吗?” 已经从白鹤越那里知道童子鬼身份的白清雾默默偏头,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这就是小时候的你? 你小时候这样? 白鹤越正襟危坐,“他在我五岁的时候出现,从那一刻开始就是个拥有独立思想的独立个体。” 说来说去一个意思:童子鬼不是他,他小时候真不这样。 白清雾视线在童子鬼与白鹤越身上移动,若有所思点头,“我想也是。” 白鹤越小时候肯定是个乖宝宝,不可能和童子鬼一样睁眼说瞎话,动不动装无辜。 听完评价的白鹤越短暂沉默,眼神坚定,“没错。” 童子鬼:呵呵。 正拎着童子鬼玩的白清雾忽然一顿,猛然看向某个方位,墨玉眼底凝聚血色。 “我好像闻到了很讨厌的味道。” ---------------------------------------- 第301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41) 那股陌生又熟悉的、八百年间一直萦绕不散的黄符气息他闭着眼睛也不会认错,很近,在这个城市。 第220章 白清雾眯起眼睛,唇边勾起一抹戾气十足的笑。 八百年,他仍记得那道士不惜性命也要将他封印的执着,黄符的气息在百年的发酵中已经与他产生了因果联系,只要与道士有关联的人出现,他必能察觉。 先前并未感知到,还以为那道士所在道门覆灭,没有徒弟,现在想来是用了什么法子藏住了气息,防的是谁可想而知。 既然如此,老实缩着不就行了? 非要出来干什么,生怕他找不到? 思绪流转间手上一空,童子鬼化为黑雾在不远处出现,摸着脖子一脸谴责,“喂喂喂,我又不是仇人,你差点把我勒死!” 缓了半天窒息感堪堪消失,可见白清雾用了多大力道,又多讨厌那人,至于为什么不是恨,童子鬼问出这句时得到白清雾一个诧异眼神,“那古板道士怕我杀戮太多失去理智,从而为祸世间,能用性命为代价把我封印,也算勇气可嘉。” 白清雾恢复纯黑的眼底红光一闪,“我还不至于分不清真正的仇人。” 着重被目光扫过的人一怔,白鹤越抿了抿唇,舌尖品出一丝无端的苦,“妖鬼先生,你要离开吗?” 白家人对家中妖鬼的事一无所知,而唯二清楚的两人不见得开口提醒,父母信不信是一回事,若是惹怒妖鬼,只会将家人更快推向深渊。 白轻引对白清雾是一段时间相处下来的信任,尽管对一只妖鬼报以信任实在匪夷所思,可他是把白清雾当朋友的,他在纠结,也在赌。 而白鹤越的心思从始至终显而易见,在白清雾身上找到自己身为正常人的体温,又在妖鬼一次次漫不经心的话语中失了心跳,陌生又喧闹的情愫如叶落清泉,无声留痕。 他喜欢妖鬼先生,不愿亲人死于其手,理智与情感拉扯撕裂,他在疼痛中试图用困顿蒙蔽自我,直至今日,退无可退。 唇边溢出无声轻叹,连同苦闷犹豫一起离开躯体,白鹤越步步靠近,即将碰到脚尖时停下,微弱但存在的距离像极了人与妖鬼此刻的心。 妖鬼没有心脏,他也没有触碰的权利,白鹤越凝望如深渊墨色的心灵之窗,膝盖陷进地毯的毛茸中,轻轻握住白清雾腿上的手,“妖鬼先生,如果真到了那天……” 浅淡热温的手指试探般触碰手背,像一只下定决心但怕主人不同意而小心翼翼凑近的宠物,现在,宠物口中吐出的话却与表面的温顺二字毫无关联。 “——请您将我一同杀死吧。” 白清雾的视网膜上映着微笑说出此话的人,墨色云烟的长发衬托瓷白的肤,虔诚的模样似向信仰献出生命的狂热信徒,他该对白鹤越的行为讽刺一番后傲慢颔首表示‘算你识相,倒省了我不少力气’的,更应该兴奋。 仇人的后代跪在自己面前自愿死在手里这种事,怎么想都该自得。当白清雾真正捏住白鹤越一折就断的脖子时,不经意看见了那双从始至终温柔凝望他的眼睛,渐渐升起的兴奋与杀意忽然戛然而止了。 为什么呢? 是因为这双眼睛吗? 白清雾疑惑地想,抽出被握住的另一只手,盖住了白鹤越的上半张脸,对方频率极快眨动的睫毛在刮动两下,空荡荡的心口似飘进了一片羽毛,有点痒。 沉淀百年的满腔杀与恨被某种轻盈如棉花的无形物质包住,横冲直撞,无力施展,只能无奈平息。 “……妖鬼先生?” 视觉处于黑暗的白鹤越并无不适,盖在眼睛上的手掌只要后退一下便能躲开,但他没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的气氛他不想打断,白鹤越想说点什么,下一秒,唇上落下的触感令他当场愣住。 冰冷的指腹陷入温软唇瓣,漆黑的尖锐指甲看上去像被殷红唇缝含住,掌心下的长睫有一瞬间停止眨动,随后颤抖不止,在白清雾靠近两分后狠狠垂下,闭上了眼。 最近读了一遍的恋爱宝典内容不合时宜从脑子里冒了出来,今天刚记下的一条是:适当的亲密接触有助于感情升温。 牵手、拥抱与……接吻。 白清雾慢半拍垂眸,眼前的唇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作为厉害的大妖鬼,不管做什么都要快人一步,做到最好,那么。 妖鬼俯身,盖在人类眼睛上的手不曾放下,另只手捏住白鹤越的下巴,微微用力。 ——跳过前两步也没什么吧? 虔诚的信徒将自己奉上了妖鬼的餐桌,冰凉毫不费力撬开紧闭门扉,攫取潮热的温度,尖锐非人的利齿在柔软唇瓣上撕扯出一道血痕,流出的绯红液体被凉意十足的舌尖卷走,强硬扫荡一番后餍足离开。 在人类下意识追逐时手上用力,迎着白鹤越泛着朦胧水汽的双眼勾唇评价,“味道不错。” 原来情绪起伏剧烈时阴气的产出会愈发浓郁,在享受的前提下他算是饱餐了一顿,看来要多亲几次,顺便加深一下感情? 反正,他看白鹤越勉强顺眼。 “您……”从口中抽离的冰凉令白鹤越眷恋不已,被妖鬼先生阻止了追逐,白鹤越委屈抿唇,配着绯红的眼尾与唇瓣上的伤口怎么看怎么惹人怜惜。 可惜,白清雾不是人,看在满足了胃口心情不错的份上有一搭没一搭用指背蹭着白鹤越的脸颊,“怎么?” 白鹤越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托住妖鬼的手掌主动偏头蹭了蹭,“可以再吻我一下吗?” 委婉的话妖鬼听不懂,或者说不耐烦去顺应人类的思路琢磨,对于自我极强的妖鬼,藏着掖着没用,想要什么只能说出来,无论多么难为情。 心情不错的白清雾很愿意满足白鹤越的小小愿望,这可比之前的请求顺耳得多,而且在他看来也是关系的更进一步,恋爱报复计划的成功指日可待。 把人禁锢在怀里掠夺的妖鬼愉悦眯眼。 ---------------------------------------- 第302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42) ‘哐当’ 保温杯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动,撞到黑色拖鞋后停下,不等白轻引去捡,一只手已经把它递到面前。 “还好没打开。”白蒋松了口气,眉心褶痕深了几分,“你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白轻引拧开盖子喝了口水,借着保温杯的遮掩摇了摇头,“没什么,一些论文上的问题而已,不说我了,今天公司没事?” 白蒋深深看了眼儿子,或许白轻引自己也没发现,他只要撒谎必定会把话题引到别人身上作为收尾,作为一个父亲,他不准备刨根问底,索性有他在,出不了问题。 “本来今天要签合同,结果那公司不巧出了事,嘴上说很快能解决,但我看希望不大。” 白轻引放下的心提了起来,“损失如何?” “影响肯定是有的,毕竟前期投入成本在那。”白蒋揉了揉眉心,见白轻引一脸严肃,摇头失笑,“别紧张,伤筋动骨不至于,很快就能解决。” 白轻引不怀疑白蒋的能力,但费心费力肯定有,他却帮不上什么忙……再想到弄丢的古镜,事情连在一起,情绪愈发低落。 客厅里只有父子俩,许黛星在楼上收拾东西,白月归让张姨送上学了,白鹤越在房间里不知做什么。 白蒋端起茶杯战术性喝了一口,他不是个会安慰的,更多时候在家里扮演沉默寡言的柱子,但让他眼睁睁看儿子郁闷也不是个事,轻咳一声,“说起来,我最近有些倒霉。” 白轻引提起了点精神。 很少分享这种事的白蒋有些生疏,“老刘是我的专用司机,十几年从未出错,性格沉稳,技术一流,但最近这段日子他送我上班,停好的车被淘气的孩子刮了不止两次,车胎爆了三次,被闯红灯的车刮蹭四次。” “我生怕出事,给老刘放了三天假,一切正常,等回来送我上班后又开始了。”白蒋好笑道,“原来有问题的不是老刘,是我。” “为什么?”白轻引拿着保温杯听得认真,好奇父亲得出结论的原因。 “你听我说。”白蒋想想也觉得离谱,“公司出事的不止今天这个,从前两周开始,有四家出了问题,不是内部出了卧底,就是家里败家子摊上了大事。” “关键的是,都在签合同前三天内出了问题。”白蒋哭笑不得,“要不是跟他们是合作双赢的关系,那些人真要找上门了。” 毕竟巧也不带这么巧的,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赶在合同前几天。 其他大大小小的倒霉事更是不少,秘书给他泡个茶把自己烫进了医院、去饭店吃饭被小偷当成目标、到家门口收到消息说项目出了问题,到了公司发现是下面的人看错了…… 种种事情不大不小,但架不住数量多,人的精力有限,能连续加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白蒋难得感受到了筋疲力尽。 说到最后,白蒋随口感慨,“不止是我,你妈妈最近也遇到了不少麻烦事,能解决是能解决,架不住来回跑实在是累。” 第221章 想想也神奇,那些事许黛星不出面不行,出面后又很快就能解决,好像老天刻意找麻烦一样,要不是查过确实是意外事件,不是人为,白蒋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得罪谁了。 “我和你妈改天真得找庙烧香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白轻引握着保温杯的手紧了紧,黑芝麻的事再次浮现脑海,阴气会影响人的气运,张胖胖就是个例子,没见过这些时他只会感慨父亲的倒霉,现在思维控制不住往这方面想。 是父母被鬼物缠上了吗? 还是……白清雾就在身边,只是他看不见? “想什么呢?”白蒋的目的是让儿子转移注意力,不要低沉下去,谁知用力过猛,白轻引不低沉了,改忧心忡忡了。 看来以后安慰人的事还得许黛星来,他可以提供金钱价值。 “父亲。” 白蒋‘嗯’了一声,对儿子的纠结很是好奇,后背悄悄挺直,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就是父子谈心阶段,以前只有许黛星能胜任的活儿,现在终于轮到他了吗? 父子俩在不同方面同样忐忑着。 “咱们家祖上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虽然我不如你妈妈细心但也——嗯?” 父子俩面面相觑,同眼神茫然。 白轻引:“你在说什么?” 白蒋:“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不等白轻引说完。 “你等会儿。”白蒋抬手打住,转过身皱了皱脸,回头时恢复正常可靠的样子,给出答案,“咱们祖上是医药世家,家风清正,人人持身以正,很难得罪人。” “再说,就算得罪了那也是百年前的事了,跟现在的我们没什么关系。”白蒋理直气壮。 祖上的福,他这个后代享。 祖上的罪,跟他可没关系。 白轻引手动合上下巴,对父亲比划个大拇指,转而想到白清雾,对方不可能无缘无故憎恨白家人,“我是怀疑咱们这么倒霉怕不是被什么千年厉鬼缠上了……” “不可能。”白蒋摇了摇头,“你这孩子太幽默了,是不是还想说祖上得罪的人变成了鬼,报复了他们还不够,隐忍八百年要来找我这个后代复仇?” 白轻引:“……” 某种程度上来讲,真被您说中了。 “我只是随口一说。”白轻引佯装好奇,“八百年前的祖先是什么样子?” 白蒋:“实话实说,不怎么样。” 白轻引慢半拍道,“啊?” 语出惊人的白蒋一点不慌,喝口茶润润嗓子,“没办法,祖先们爱写日记,虽然日记存不下来,但架不住后代人一个个复述总结发表看法。” 白蒋比划了一下,“祖先有三本日记,传到现在二十多本。” 白轻引欲言又止,“你都看了?” 白蒋颔首,“没错。” 不止如此,他果断评价,“咱们的祖先好不好另说,祖先的祖先们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轻引按住太阳穴,大脑晕乎乎的,他有点不敢听了。 光明正大指责祖先们真的好吗? 他们半夜不会入梦来找您吗? ---------------------------------------- 第303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43) 白蒋怕吗? 当然不怕,他只是遵循家风实话实说而已,这年头说真话也是罪过吗? 理直气壮的父亲与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形象相差甚远,当然,更可能是今天才有发挥余地,白轻引心中压下心里小小的震惊,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许是以前没说出口的话找到了机会,白蒋微微弯腰,手臂支在腿上,一副说秘密的姿态,惹得白轻引小心了不少,随后就被语出惊人的父亲镇在了原地。 “咱们的祖宗叫白谨心,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他多么谨慎小心,其实只是胆小怕事而已。” 白轻引嘴角抽了抽,很想说这么直白是不是不太好,看出他想法的白蒋先一步给出答案。 “不是什么秘密,祖宗自己在日记里写的,后人们吐槽过无数次。” 祖宗还挺有趣哈,这种事也往日记里写,有想过会被后代子孙看到吗? 对此,白蒋理直气壮,“谁让祖宗没带日记下去呢?” “咳咳咳。”白轻引一通咳嗽,为了防止语出惊人的父亲再说出什么令他小心脏承受不住的‘秘密’,他决定打断一下,“咱们聊点别的吧?” 白蒋点头,也行,“祖先胆小、咳,谨慎行事的作风具体表现就是闷声发大财,一代代发展累积下来才有了现在的白家,虽然也是一代单传,每代只有一根独苗苗就是了。” “说起来挺有意思,白家人每一代必出一子。”白蒋补充,“我是意外,有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以后得跟老祖宗们炫耀炫耀。” 被惊麻了的白轻引好笑又感动,鹤越哥回来后他所担心的事一件都没发生,除了多出一个本领非凡的哥哥外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正因为如此,他没有任何多余心思。 白蒋话音一转,“祖宗心里藏不住事,什么都往日记里写,以至于几百年前的东西我们一清二楚,你肯定不知道,咱们这位祖宗做过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手指下意识弹动,白轻引心脏一紧,尽量保持面色平静,“什么?” “那时家族发生了一件生死存亡的大事,他凭借胆小如、不,是谨慎小心的性格得以逃出生天,又因为实在害怕,找了个道士回去做法封印,可惜路上太过纠结,等回到家发现家族只剩他一个了。” 白蒋淡定的态度让白轻引忍不住道,“是被什么缠上了吗?厉鬼?妖怪?为什么他只找祖先不找别人?是不是祖先们做错了事?” 话语中不可避免的偏向如此明显,不知道家中被妖鬼盯上的白蒋没有多想,被一连串问题问得头晕,“你别说,这事儿祖先还真在日记里写了。” “不过我强调一点,祖先没做错,也没那个胆子,有问题的是其他白家祖先们。” 白轻引:“……” 一时间不知道该吐槽哪个。 “祖宗是白家分支,一向谨小慎微,不求出色,但求无错,当时的族长是个严苛且心狠手辣的老古板,野心勃勃,想带领白家更上一层楼。”白蒋回忆日记里的内容。 “当时的少族长是个苦命的,刚出生母亲去世,在族长的压力下好不容易长大,也不知道族长怎么想的,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动不动非打即骂。” “坐姿不标准,打,记忆不规范,打,功课进步缓慢,打,早上向他请安迟到,打。” 白蒋想起那一两页翻不完的‘打’在看完日记后差点不认识这个字,甚至还有‘不能多食’的规矩。 “疯了吧?”白轻引瞪大眼睛,“多吃口饭也要打!?脑子不正常的人怎么当上族长的?” 白蒋没怀疑白轻引过于激烈的态度,他的心情与儿子高度一致,“凭上一任族长只有他一个儿子,就算是头猪也能坐上族长之位。” 父子俩对视,露出同样一言难尽的表情,与此同时,一阵凉风从身边刮过,只以为是看不惯垃圾行为的恶寒心理作用。 白轻引紧张追问,“你说的厉鬼不会是少族长吧?难道是被族长折磨致死的?”出于强烈的直觉,他锁定了镜妖的身份。 白蒋眼神嫌恶,丝毫不为白家祖先们遮掩,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不当人还怕被说? “日记中写到,少族长有一双能见鬼的眼睛,因幼时不懂遮掩而被发现异常,古板的族长自然不会相信神鬼之说,认为少族长为了逃避职责在故意说谎。” “初时,少族长分辨不出人鬼,经常做些异常举动,直到忍受不了被父亲与周围人的质疑,在大庭广众之下证明了自己所言非虚。” 白轻引:“那些人相信了?” 白蒋:“当然,毕竟五岁大的孩子如何能知道一个人二十年前的秘密?” 白轻引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正因为本人想尘封埋藏,现在被少族长公之于众…… 嗓子莫名干涩,“他们的反应?” 白蒋平静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比起少族长一双眼睛能带来的利益,他们更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更何况随着时间流逝,所有靠近少族长或得罪过少族长的人轻则受伤,重则殒命。” 白轻引张了张嘴,“他们——” 白蒋:“他们杀了他,在一个夜晚,在族长的带领下。” 接下来的事足以刷新普通人的世界观。 少族长死后没有下葬,族长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房间封存,生前的一切物品全部销毁,唯有母亲留下的一面古镜无论如何也打不碎,坏不掉,最后被族长随意扔在仓库。 日子久了,在所有人的刻意下,少族长的存在被遗忘,族长想再生一个儿子,无论怎么努力一众妾室们的肚皮毫无动静,周围人的目光微妙之余蠢蠢欲动。 第222章 族长没有后代,少族长的位置岂不是…… 流言渐起,族人们表面对他恭恭敬敬,实则背地里传这是族长杀死亲生儿子的报应。 白轻引不禁发问,“实际上呢?” “当然是阴气缠身影响了那方面的功能。”正大光明在二楼护栏处听他们谈话的白清雾似笑非笑,“能心狠手辣到杀死亲生儿子,想必他并不需要后代。” “正好,我帮他一劳永逸。” ---------------------------------------- 第304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44) 一旁的白鹤越唯有心疼。 被亲生父亲那样对待怎么不痛心? 同样能见鬼经历过怀疑与异样眼神的他很有发言权,若不是彻底失望,怎会有现在的淡然? 白鹤越不是爱流泪的,正相反,除了幼时控制不住情绪掉过眼泪,细数五岁过后哭的次数屈指可数,安静乖巧的孩子才受欢迎,哭闹除了惹来厌烦外什么都不会有。 现在看着黑发妖鬼神色冰冷时,熟悉的水汽再次弥漫,模糊了视野内的身影。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再转头时就见白鹤越眼泪滑落的白清雾来不及打出问号,不假思索抬手抹了一把对方的脸,在青年迷茫时轻啧,“爱哭鬼都没你能哭,一天天眼泪流个没完。” 白鹤越抓着黑发妖鬼手腕不撒手,小声反驳,“我是在为你哭。” 不叫您了? 白清雾挑眉,并不在意细微的称呼变化,“省省眼泪吧,我不需要。” 该哭的早在当年的被窝里哭完了,他漫不经心想。 世上没有生而知之的人,又不是前世忘了喝孟婆汤,在刚会走时他学会了疼,说出的第一个字是不。 ‘不要打我。’ 那人望着他的眼神只有冰冷和审视,做好了没有夸奖,原地踏步将迎来斥责与拳脚。 ‘白清雾,你的礼仪被狗吃了吗?把腰给我弯下去!’ ‘白清雾,我告没告诉过你一道菜只能吃三口?如此贪图口腹之欲,这个月每日一餐,长长记性!’ ‘白清雾,听说你最近的功课没有丝毫进步,看来日后只睡三个小时便足够了。’ ‘白清雾……’ 从有记忆起,那人只唤他的大名,每一次斥责过后必定伴随疼痛,简单上药后第二天仍要学习,对白清雾来说,‘父亲’是一个称呼,代表不了任何含义。 仔细回想,他幼年的记忆是一片暗色,数不清的黑白画面一遍遍播放着挨打的情景,在回忆组成的灰色长廊深处,唯一红到发黑的屏幕上是死不瞑目的自己。 他忘记了那时的心情,不过想来是平静且早有预料的。 楼下两人还在继续谈论关于他的事,听着是站在他这边,那也改变不了他憎恨白家人的事实,顶多……让你们多活两天。 白清雾大发慈悲颔首,未看见被白鹤越随身携带的古镜中,升腾翻滚的浓郁红雾悄然散去一些。 感知敏锐,时刻注意怀中古镜情况的白鹤越垂眸,忽然攥紧了妖鬼的手,“以后,我会陪着你的。” 手指动了动,并未用力,免得折断人类脆弱的骨头,白清雾眯眼,道出残酷一个事实,“妖鬼寿命无穷无尽,你用什么陪我?” 言语轻佻,“用你那不知能否活到百岁的命?” “您说过,我死后会化为厉鬼。”白鹤越又唤起了这个称呼,“到时我会继续留在您身边。” 白清雾第一时间不是对他的话发表看法,“别您来您去的,听着别扭。” 之前不觉得,现在总觉得‘您’带了点距离感。 然后才是嘲讽刚才的话,空闲的手拽了下白鹤越的长发,“厉鬼是那么简单的?以你的阴气程度,到时能不能记得我还不一定。” 一山不容二虎,见到他更大可能是发起攻击,你死我活的罢了,以后不就是敌人? 想到这点的白清雾没有提前下手解决白鹤越的念头,一是对实力的绝对自信,二的话……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会记得。”白鹤越眼中的执着令白清雾也不由心惊,“哪怕忘了自己,我也会记得你。” 话里蕴藏的感情他心知肚明,无需得到回应,主动转移话题,“你现在还想杀掉我们吗?” “什么你们,我想杀的是白——”脱口而出更能反应真实内心,白清雾拧眉,压下心中不自在,“你套我话?” “只是想确认一下妖鬼先生的真实想法。”白鹤越放轻的声音进了耳朵莫名有几分软,“请不要生气。” 指缝被另一种温度蹭了蹭,似无声撒娇,白清雾冷笑,他堂堂大妖鬼能吃这套? “再有下次别怪我堵住你的嘴。”大妖鬼恶狠狠威胁。 白鹤越眼睛微不可察一亮,牙印未消的唇动了动,“用什么?” 发觉白鹤越的视线落点,白清雾嘴角一抽,突然意会了他的想法,没好气道,“用手!” 觉得不够凶狠,又加了一句,“再胡思乱想用抹布!” 盯着气急败坏的妖鬼,白鹤越含笑点头,“好。”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又来了。 白清雾面无表情正头,化为红雾,从消散的速度来看颇有种‘惹不起但躲得起’的感觉。 在不远处汇聚身形,没等说什么,被人从身体中穿行而过。 “……” 身体突然一阵发凉的许黛星下意识抖了抖,“奇怪。”没开空调啊。 “鹤越,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低头掩去眼底笑意,白鹤越接过她抱着的东西,“正要下去,这些是?” 许黛星活动下肩膀,边下楼边道,“好不容易有空,收拾了下放杂物的房间,居然发现不少有用的东西。” “不过少了一样。” 已经结束交谈的父子俩正看着他们,白轻引稍有恍惚,还没从父亲的话中反应过来,白蒋好奇,“刚才听你说少了东西?” “那房间平时一直上锁,钥匙在你那,丢是不可能,是不是一时没找到?” “不会。”许黛星摇头,“我可是仔仔细细整理了一遍,挨个对着单子勾的。” 一张纸放在茶几上,递了过来,许黛星在唯一没有画对号的物品上点了点,“没的就是这个。” 白轻引在看清后一瞬间愣住,一旁的白蒋拿起一看,眉心不自觉一皱,“这镜子……我记得是祖宗留下来的传家宝?” “啊?”许黛星惊讶,“你可从没跟我说过!” 白蒋摆了摆手,“不用紧张,祖先留下来的东西又不是没被我们摔过卖过,一面镜子而已,不重要。” 许黛星犹豫,“到底不太好,我一会儿再去找找吧,兴许藏在哪个角落没发现呢。” 说话的夫妻二人没看见两个儿子一瞬间不自然的表情。 ---------------------------------------- 第305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45) 不知谁先咳了一声,白轻引率先转移话题,“一面镜子而已,很重要吗?” 他估计父母忘了古镜早在先前被他拿走的事,且不说现在古镜被他弄丢,仅凭白清雾的存在便不能透露,谁知会发生什么…… “怎么说呢。”许黛星收起单子,“好歹是祖上传下来的,虽然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祖宗不留个更有纪念性的东西。” 古镜虽然精致,但看起来没有古董值钱,听出她话中意思的白鹤越下意识看向某个位置。 嗯,很好,妖鬼先生的脸色不出意外难看起来了呢。 比起发言更善于担任倾听角色的白鹤越给母亲倒了杯茶,“祖先有自己的道理,我们好好保管就是。” 许黛星抿了口儿子递来的茶,点头赞同,“没错。” 一声冷哼飘进耳中,白鹤越松了口气,对上了白轻引的感激目光,一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想到了什么后心虚垂眸——他们谈论的古镜就在他怀里放着呢。 “好了好了,咱们说说宴会的事吧。”白轻引同样松了口气,还好有鹤越哥帮忙遮掩,毕竟是他拿走了古镜来着。 光明正大听他们的谈话的白清雾凉飕飕瞥了一眼许黛星,没眼光的家伙,居然敢说他不值钱? 抬手想给个教训时白鹤越的隐晦维护让他收了手。算了,看在‘自助餐’的面子上姑且放她一马,不过…… 低喃的声音与白鹤越的疑惑重叠。 “宴会?”突然成为目光焦点的白鹤越有点不适应,指了指自己,“我?” 白蒋眼中露出一点笑意,“没错,三天后举办宴会,向所有人宣布你的存在。” 许黛星双手一拍,兴致勃勃,“没错,到时候让所有人都羡慕我有两个如此优秀的儿子,儿女双全,我就是人生赢家!” 面对家人时,许黛星偶尔的活泼令白蒋无奈,不过看样子很赞同妻子的话。 “那可要好好大办一场,把能请的人都请过来。”白轻引看起来比当事人更在意,“鹤越哥,到时候我带你认识一下其他同龄人,不过有点印象就行了,深交没必要。” 第223章 他用手挡着嘴,自以为悄声道,“那些游手好闲的二世祖成天没个正经,把面子做好就成了。” 语气自然,眼神真诚,白鹤越缓缓眨了下眼,配合压低声音,“好,到时候麻烦你了。” “咱俩谁跟谁,别客气。”一股油然而生的责任感席卷全身,白轻引挺胸抬头,发誓一定会保护好柔弱美丽的哥哥。 鹤越哥虽然能对付妖鬼,但不代表有办法对付人,在白轻引看来那些人比厉鬼可怕多了。 全然不知从小到大要在各种鬼物的觊觎猎杀中进行生死时速的白鹤越只是看着脸色不好,实则体力好的出奇。 白鹤越并未解释,而是点头接受白轻引的好意。 白蒋没好气道,“臭小子说什么呢?这么不信任我和你妈?” 许黛星配合着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惹得兄弟俩面面相觑,手足无措,一个绞尽脑汁安慰,一个僵在原地连连点头。 眼看两个儿子就差给她捶腿捏肩了,许黛星没忍住笑出声,“行了行了,逗你们的。” “放心吧,保管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鹤越露个脸就行了,如果不喜欢那种场合直接离开也没问题。” 白鹤越很心动,但,“没关系吗?”会被认为没有礼貌,影响到父母吧? 回答他的是白蒋,“无所谓,不必在乎他们的看法。” 白鹤越看见了父亲眼中的自信。 他说,“我这么努力工作,可不是为了让儿子做不喜欢的事。” 心脏突然变得沉甸甸的,仿佛有一团温暖又厚重的棉花塞了进来,让白鹤越长年温凉的四肢有了温度与无尽力气。 他不需要刻意表现乖顺,不需要为了证明养父母没选错而一刻不停地努力,不需要让自己每天‘忙碌’起来生怕闲下来会被说好吃懒做。 他可以犯错,不想说话时可以沉默,想发表看法时可以尽情去说,甚至可以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慈祥强大的白蒋,温柔可靠的许黛星,开朗真诚的白轻引,活泼可爱的白月归。 父亲、母亲、兄弟、妹妹…… 白鹤越无声念了一遍,又一遍。只观察过旁人家庭的他直到今天才明白亲情的含义,不是字面与口中轻飘飘的两个字,而是一种只要想起便浑身充满力气,仿若身靠大山的温暖与安宁。 他好像无所不能了。 没由来的念头让白鹤越无措且茫然,又控制不住血脉本能去靠近,他没发现此时自己的表情像极了一个身处迷途的孩子,脚边的光影变幻。 他小心翼翼地说,“我其实,不喜欢那种环境。” 白蒋凝视着他,“你可以不喜欢。” 你生来拥有选择的权利,长大后拥有将权利实施的能力,只要你想,你就可以。 而家人,是鼓励与支持孩子正确行为的靠山与引导者。 白鹤越捏了捏指尖,声音轻得像刚学会行走向周围探索的孩童迈出的第一步,近乎无声,“我想……换一床黑色被子。” 他不喜欢现在的蓝色。 亲手选了房间一应用品的许黛星毫不犹豫点头,“当然可以。” 父母眼中的温暖情绪如出一辙。 白鹤越胆子大了起来,说的越来越流畅,“我想养一盆仙人掌,想吃张姨昨天做的布丁,想一家人每周末能一起吃晚饭,想——” “……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不知何时,客厅只有他一人的声音在回荡,父母与白轻引专注望着他,眼睛在透过玻璃闯入室内的阳光下隐约有碎光闪动。 许黛星吸了吸鼻子,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打字,“我已经把你要的东西发给张姨了,今天就能到,还想要什么随时跟妈妈说!” 白蒋动了动嘴,“以后不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大胆地说,像刚才一样,我们是一家人。” 白鹤越微怔,肩膀一沉,白轻引呲牙一笑,“这样才对,以前总觉得哥你太客气了,想和你一起玩都不好意思打扰你,现在好了,有空我们一起联机打游戏!” 有一层薄薄的屏障忽然融化了。 白鹤越缓缓露出一个笑、一个轻松的,无比温柔的笑。 “好。” ---------------------------------------- 第306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46) 客厅氛围融洽,家人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白鹤越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周身一刻不停产生、在白日蛰伏的阴气平静了不少,他的身体温度有所回暖。 尽管只有一点,也弥足珍贵。 他下意识想与重要的‘人’分享此刻心情,视线范围内却找不到妖鬼的身影——那一直在听他们谈话的妖鬼不知何时消失了。 当意识到这点后,同时带走了白鹤越的半数心神。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在出生时失去母亲、被父亲亲手杀死的白清雾面前,他刚才的所作所为成了一场无声炫耀。 ‘看,我有父母疼爱。’ ‘看,我们家庭和睦。’ ‘看,他们多么爱我。’ 白鹤越唇边的弧度一点点回到了最初,看似在认真倾听,实则眼神空茫。 他好像……做错事了。 耳边的谈论声如此热闹,字字句句都在表达对儿子/哥哥的关心与在乎。 一声又一声,化为无形利剑刺穿了白清雾的眼睛,他捂住胸口,里面成了摆设的红色器官失去了跳动能力,却还在如实反应他的感受。 酸涩的嫉妒化为苦汁充斥口腔,泡在里面的心脏沉淀出更沉暗的情绪。他用嫉妒与仇恨的眼睛盯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无视阴影中童子鬼的戒备,眼睛在黑与红中闪烁变换。 最终,他后退一步,隐入暗处。 现在不是时候,他要等他们最幸福的那一刻发出致命一击。 什么是最幸福的时候呢? 至少不是现在。 轻飘飘几句话就感动成这样,蠢货,不就是好父母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亲情那种无用的东西只会成为致命弱点。 他,白清雾,堂堂大妖鬼,不需要任何感情! 嗯? 大妖鬼忽然感知到了长发青年起伏不定的情绪,仿佛一瞬间从愉悦开心下降一截,持续低落。 这是怎么了? 白清雾不想管的,他只是好奇, “又胡思乱想什么呢?” 有时候真想掰开白鹤越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他生前是人,见过不少人类,但没有哪一个能比白鹤越更令他捉摸不透。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白鹤越眼睛一亮,想说点什么又顾忌场合,淡粉的唇瓣动了动,抿出一个笑。 收到笑容的白清雾却一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冷然道,“不想笑就别笑。” 丢下这一句后身化红雾离开别墅,在一处没有监控的无人角落变回人形,阳光照在与人类无二的身躯上,除了不适外没了最开始的灼痛。 如今,白清雾白日行走不成问题,行动范围大大增加,不再局限于本体周围,甚至想让人类看见他的模样也是可以的,只不过监控或电子设备依旧检测不到他的存在,到时候难免引起一系列麻烦。 这是白清雾第一次正式外出,八百年间大多时间沉睡,偶尔清醒时靠黑色回忆与仇恨挺过去的他其实挺好奇现代社会。 此前是从白轻引口中与对方的手机上了解,自然不如亲身经历一遍深刻真实。 他仗着妖鬼特性直线前进,来到斑马线前和周围人一起等待红绿灯,他知道这个东西,绿色是可以走,红色不能走,但是…… 白清雾瞅瞅旁边的红绿灯,再看看对面的,一时茫然,为什么现在是绿色还不能走? 这么多红绿灯到底看哪个? 堂堂八百年大妖鬼,现代出门第一步被红绿灯难住。直到跟着人群茫然走到对面时仍旧没反应过来。 所以,到底看哪个? 一个被母亲抱在怀里的男孩瞪着眼睛望着那个奇怪的大哥哥,咬了咬手指,“妈妈,大哥哥好笨,不会看红绿灯!” 耳力不凡的白清雾面色一僵,条件反射扭头,在看清男孩清澈干净的眼睛时凶狠的表情凝在了脸上。 大妖鬼有大妖鬼的原则。 大妖鬼从不欺负年幼单纯的孩子。 轻哼一声,白清雾双手环胸,不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啪’ 清脆的巴掌声传来,与此同时还有男孩母亲的训斥,“说得好像你会看一样!不许没礼貌说别人听见没有?” 屁股上的巴掌不疼,只是个做错事的警告作用,男孩挨了一巴掌后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抱着母亲脖子乖巧点头,“对不起妈妈,不会再有下次了。” “这还差不多。”女人教导完儿子回头,刚才孩子声音不小,被人听见总是不好的,她得道个歉去。 “来,告诉妈妈,你刚才说的是哪个哥哥?” 周围站在原地的人不少,或打电话或扒拉手机,再不与身旁人闲聊,看来是没听见? 第224章 正当女人这么想着时,怀里儿子抬起手臂,向某处阴影夹角指了指,“是这位大哥哥。” 男孩指完眨巴着与白清雾对视的大眼睛,“大哥哥长得真好看啊,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我长大以后也要变得这么好看。” 刚说完屁股又挨了一巴掌。 女人没好气道,“行啊,学会无中生有了是吧?给我好好指。” 男孩迷茫,小胖手又往空无一人的角落指了指,“就在那里呀,我没有骗妈妈!” 女人敷衍点头,“行行行,那你和我说说大哥哥长什么样子啊?” 小孩子的想象力天马行空,无中生有个哥哥挺正常的,女人的随口一问是哄孩子玩。 但当男孩说的有鼻子有眼,时不时往角落看一眼时,女人的脸色开始不好看起来。 她了解儿子,虽然年龄小,但没有说谎的习惯,她很注重孩子的品性,正因为如此,她才明白,儿子说的可能好像大概是真的? 但那里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啊! 为了证明不是自己的眼睛问题,女人特意走到角落伸出胳膊,摸了一手空气。 女人喃喃自语,“不会吧,大白天见鬼了?” 老话说小孩子的眼睛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可大白天见鬼还是太超过了,她有点受不住。 秉承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女人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眼神,抱着儿子鞠了两躬,嘴里念念有词。 “哥,大哥,我和儿子不是有意打扰您晒阴凉的,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们,我们这里走!” 被人用手臂穿过身体、不等吓唬一下男孩结果看见女人拔腿就跑的白清雾:“……” 莫名其妙。 ---------------------------------------- 第307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47) 【你不在主角身边,跑出来干嘛?】周日休息的系统抽空瞧了瞧它的宿主(发力版)。 趴在玻璃上盯着各种造型小蛋糕的白清雾喉结滚了滚,“别废话,有钱没?” 【……鬼也要吃东西吗?】 白清雾盯着蛋糕的眼睛眨也不眨,“不好意思,吃东西的时候我是妖。” 妖鬼身份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系统无语,心疼地用一积分换了个银行卡:【省着点用奥。】 白清雾攥着卡,仿佛有了无尽底气,昂首挺胸进了蛋糕店,大手一挥全部买下,“店里的蛋糕我都要了。” 服务员摸了摸耳朵,确定没出问题,脸上热情的笑容又热情了几分,“好的先生,这就为您打包,我们有送货上门的服务,请问您需要吗?” 至于小说中‘先生,我没听清,您能再说一遍吗’之类的话他必不可能说。 笑话,这可都是业绩,要是因为多问一句让大客户产生犹豫最后亏的不还是他自己? 为了防止大客户后悔,店内四个服务员手脚麻利,忙活到飞起,眨眼的功夫一个个包装精美的蛋糕垒成了小山,最开始的服务员走过来道,“先生,请您留下地址,我们马上为您送到家里。” 白清雾高冷颔首,刷卡付钱时一双眼睛时不时偷瞄那些蛋糕,他的蛋糕,马上就能吃到嘴的蛋糕…… 离开店内时嘴角难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系统肉疼道:【你可是镜妖,偷个蛋糕轻轻松松,用得着花钱吗?】 它的一积分啊呜呜呜! 白清雾眼神古怪,“做妖要有原则。”他以为自己算没道德的了,没想到系统青出于蓝。 系统不懂原则,系统只知道有一个积分永远离开了它,那是它辛辛苦苦赚来的,是赊的。 显性的镜妖行走在烈烈灼阳下,浓郁的生人阳气包围着逆流行走的他,尽管很不舒服也未曾离去,一个女孩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腿,即将跌倒时被稳稳扶住,女孩甜甜道谢,他轻哼一声,不以为意。 “走路不看路的小孩会被妖怪抓住吃掉。”白清雾说着他生前听过的故事,这种故事一般用来教育小孩。 女孩仰头,鼓了鼓脸颊,“哥哥说的话一听就是骗小孩子的,我才不信。” 女孩被妈妈牵着离去,回头做了个鬼脸,“世上根本没有妖怪。” 蹲在原地的白清雾愣了许久,起身拍了拍不染灰尘的衣摆,试图拍掉八百年积累凝固的沉疴,轻笑一声,飘渺的尾音融进嘈杂人群。 “还真是跟不上时代了。” 他是笑着的,妖鬼特有的戾气一瞬间消失殆尽,又好似隐入更深处。 他随波逐流走着,漫无目的,脑袋里的系统许久不出声,半晌开始介绍周围美食,其中夹杂着带有浓烈情绪的吐槽。 这一刻没有任务,没有报仇,白清雾什么也没想,眯着眼睛感受头顶的太阳和八百年前有什么不同。 “老板,你这手艺可真不错,跟八年前那位师傅做得一模一样!” “哈哈哈,八年前的是我老爸,我这手艺是他手把手教的,现在他年纪大了,把店交给了我,我以后啊也会交给女儿。” “怪不得,我就觉得你们的眉眼有几分相似,原来是父子俩。” 耳边的交谈声远去,白清雾一脚踩进阴影里——原来太阳始终是那个太阳,不同的是物是人非。 短暂的恍惚后白清雾弯唇一笑,身影与小小虚幻的孩童隐隐重合,不同的是孩童面无表情,而他傲慢不屑。 丝丝缕缕的阴气不再收敛,自由在空气中飘荡,无知无觉的人类躲过去算好运,碰上了,请自认倒霉。 他不需要适应世界。 双手插兜,脊背懒散微弯,白清雾光明正大在人群中行走,两分钟后,脚步一转,迈入人烟稀少的巷口,身体未转,堪堪照入墙壁的光中浮现出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小道士,跟了我这么久。”妖鬼偏头,唇瓣微勾,“有何指教?” 相比他的游刃有余,张玄风深刻怀疑自己的倒霉体质又发作了,不然怎么会心血来潮出门吃点东西就能碰到在白天行走的大妖鬼? 不怕阳光,不怕人群,看起来没有丝毫不适,要不是看到了红黑交织的妖气鬼气,眼前的大妖鬼跟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严肃着一张脸的张玄风心里小人在疯狂以头撞墙,不用想都知道打不过,绝对打不过,但碰上了也不能无动于衷,于是只好偷偷跟着,想看看大妖鬼的目的是什么。 打不过归打不过,在保命的前提下阻止恶性也是好的。于是,如此想着的张玄风看着妖鬼吃了一路。 是的,大妖鬼在经历了哲理思考后吃了一路。 而他战战兢兢空着肚子跟了一路。 张玄风严重怀疑大妖鬼在最开始便发现了他们的存在,现在点明是因为吃饱喝足想找个乐子。 如果不能让他提起兴趣的话……张玄风从血红双眸中看见了自己额头的冷汗,‘会被杀掉’的念头毫无预兆升起。 他从不怀疑妖鬼的恶劣与残忍。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张玄风脸色严肃,正气凛然,“妖鬼,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速速束手就擒,否则咕噜噜——” “……” “……” 张玄风拍了把张天天的脑袋,“叫什么叫!咱们道门的形象都被你叫没了!” 张天天一脸平静,给了他一肘子,“师兄,是你的肚子在叫。” 像是证明他的话。 ‘咕噜噜’ 张玄风脸色涨红,脚趾恨不得原地抠出三室一厅把自己藏进去,气势莫名矮了一截。 白清雾眼神古怪,红雾消散汇聚,刹那与张玄风脸贴脸,森寒利齿在唇间若隐若现,似无声威胁,“你与你师祖可差远了,不过……” 在听到师祖二字时瞳孔骤缩的张玄风忍不住道,“什么?” 白清雾眼睛微眯,以手成爪,猛然向他的喉骨袭去,“愚蠢的程度倒是不相上下!” ---------------------------------------- 第308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48) 太快了! 纵使张玄风时刻保持警惕,也躲不掉妖鬼突如其来的袭击! 正当他以为小命要交代在这里时,红光一闪,丝丝缕缕的白气从视野下方蜿蜒升腾,某种皮肉浸入油锅的‘滋滋’声听着牙齿泛酸,妖鬼身形暴退。 “啧。” 白清雾甩了下冒着红色雾气若隐若现的右手,胳膊不自觉轻颤,血与黑交织的眼死死盯住了张玄风从怀里掏出的黄符——八百年间除了那些恶心记忆外他最熟悉的东西。 意识与身体被消磨的浑浑噩噩令白清雾大脑眩晕,理智明明白白告诉他这不过是长期处于黄符压制中即将获得自由时再次见到‘罪魁祸首’产生的惯性幻觉。 他现在很好,非常好,那个用命换取一个封印的蠢道士早就死得不能再死,八百年前道士站了出来,八百年后再无一人能压制得住他。 白清雾在封印的漫长时光中思考的唯有两件事。 第225章 一是将白家人赶尽杀绝。 二是让道士所在的道门鸡犬不留。 第一件事等他冲破封印立刻就能做到,第二件事……在遇见张玄风两人前,白清雾无数次想过用什么方式来折磨他们,以泄八百年不得自由的心中火气。 现在见到了人,张玄风庆幸地攥着黄符,像握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张天天躲在他身后探出脑袋,眼睛里除了害怕外更多的是好奇,白清雾懒得猜他们的心思。 斜阳悄悄移入巷口,形成了将两个人类圈入范围的不规则区域,为他们镶了一层光边,白清雾的身影沉入更深的暗。 阴界生物总是不受阳光眷顾的,黑暗扭曲才是他的栖身之处,温暖与光明等一切美好的词汇对他来说无异于触之即死的毒。 普通的妖鬼会生气,会愤怒,会产生毁灭一切的冲动,但白清雾没有,他什么也没想——黑暗不会吞噬他,他才是黑暗本身。 现在,黑暗感觉到无聊。 当你心心念念想要大干一场时发现对方如蚂蚁般弱小,一捏就死,再多的仇恨也会变成索然无味,像期待已久的大餐到了眼前时掀开盖子发现不过一杯白水。 汹涌的杀意消弭,白清雾筋络鼓起的手背一片平缓,试图踩死一只蚂蚁能让他开心吗? 显然不能。 “你、你要去哪?”张玄风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敢询问一只大妖鬼的行踪。 感受到消失的杀意后他应该带着师弟赶紧逃走,越远越好,从妖鬼手里抢回一条命的侥幸不会出现第二次,难不成去赌妖鬼虚无缥缈的良善? 张玄风的大脑在危机下前所未有清明,理智将最优选择摆在了面前,傻子都知道怎么做,可在妖鬼即将擦身而过时,他还是开口了。 颤抖的声线连他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可笑。 白清雾的视线划过张玄风因用力攥着黄符而泛白的手,感受到他的目光抖了两下,因此更为不解,“你在问我?” 高出一头的身高令他的俯视极具威慑力,用一种发现了蚂蚁拦在身前试图质问巨人的眼神盯着意料之外, 荒谬与疑惑掺杂,让他此时看起来竟有几分纯然。 但在场的两人无比清楚,‘纯然’的妖鬼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们。许是早死晚死都得死的破罐子破摔,张玄风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怕。” 掷地有声。 “你的行为举止严重不符。”等待回答的白清雾居高临下地‘求教’。 在张玄风看来更像是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更快通向死亡还是在死亡来临前挣扎出一秒喘息,他选择了后者。 人类向往生存,哪怕是一口呼吸的时间,或者说正因是在绝对死亡前争取到的生命延长线才更加可贵,值得珍惜。 张玄风以说最后遗言的心态絮絮叨叨,“我最怕死了,甚至比不上师弟勇敢,师傅说我只有天赋勉强看得过眼,缺点数不胜数,人又倒霉又胆小,活到这么大是老天眷顾。” 张天天拽紧他的衣角,不赞同师兄自贬的话,又碍于妖鬼的存在不敢插嘴,唯有神色始终坚定。 他不想给师兄拖后腿,尽管双腿发抖、脸色发白也不愿露出怯懦令妖鬼小瞧。 白清雾轻嗤,“是啊,这么没用的你却敢拦我,是觉得有了黄符在手无所畏惧?” 他承认那道士的实力,做出来的黄符确实棘手,但八百年过去,人已不知投胎到何处,遑论由人制作出的符咒? 能挡住一次两次,若三次四次呢? 耗费一些力量杀了两人不是难事,顶多冲破封印的时间延长几月,百年他等了,不差这点时间。 那么,他为什么没有动手呢? 白清雾大多时候不喜欢逃避问题,当发现自己在迟疑后他没有‘强大如我居然有如此软弱情绪’的恼怒,而是寻找升起它的源头。 眼前的道士天赋与实力跟那人差远了,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在他思索时,张玄风不大却有力的声音砸进了空气,“我怕死,可有些事总要去做的。” 人类畏惧闪烁的眸中有点点发亮的光在升起,比不上太阳耀眼,硬要说的话像是夜晚灌木丛中的萤火虫,脆弱渺小的身体发出了照亮自我的光,一个一个聚在一起后才发现它们也在努力驱散周围的暗。 白清雾从不在意这种东西,现在却想起了它们,有点好笑,但从张玄风的眼中的倒影里,他发现自己并没笑出来,反而压低了眉眼,抿紧了唇,如临大敌的模样让他怀疑那是否是自己。 仿佛遭遇棘手事件的模样令白清雾该死地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他体内妖气与阴气不稳发狂、理智岌岌可危时突然冒出来的道士。 模样不同、能力不同、气势不同,莫名其妙的决心却该死的相似。 距离太近,妖鬼的变化清晰可见,人类恐惧未知,在知道即将死去时恐惧却神奇消减,张玄风视死如归。 “我不能让你伤害人类,也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 “不过在此之前。”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挡住了巷口,“至少我还可以选择死得是否有用。” 啊,他居然也能说出这么酷的话。 ---------------------------------------- 第309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49) “不知所谓。” 白清雾一把捏住了张玄风的脖颈,黄符上的朱砂红纹光芒大盛,猛然升腾的剧烈灼烧白气与妖鬼溃散又恢复的红雾交织,瞬间模糊了视线,“想死的话我成全你。” 妖鬼飘渺残酷的声线传入鼓胀的耳膜,从生理性泪水模糊的虚幻视线中,张玄风看见了手中仿佛被无形火焰点燃飞速消失的黄符,以及妖鬼消散又凝实的手臂。 此时他想的是:黄符多消磨一些妖鬼的力量,世间就安全一分。 这样大公无私的想法可真不像他,张玄风涣散的思维飘到天空,他能感知到师弟死死拽住衣角的手与强忍的低泣,脖颈处妖鬼不断收紧的手压迫喉骨发出的哀鸣,以及很久以前师傅与别人说话时藏在门外的他。 “玄风这孩子的缺点数不胜数,但有一点我尤为满意。” “哦?” “在性命受到威胁时他从不缺少殊死一搏的勇气。 自私、胆小、得过且过,口口声声害怕与逃避,但在危难真正来临前,在自我与人类前,他会选择人类。” 师傅笃定的语气与以往的处处埋汰简直判若两人,张玄风受宠若惊,不敢想师傅口中说的人是他——在遇到鬼物第一时间躲在师傅身后的他。 仗着师兄身份指使师弟的他。 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的他。 他不该下山,不该出来买东西,不该遇到妖鬼就跟上去,不该在妖鬼离开时脑子抽风阻拦,不该在妖鬼询问时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脑子里想着千不该万不该的张玄风心跳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稳,窒息感让他视线内的妖鬼变成了朦胧光斑,想吐又不能吐的感觉难受至极,心神恍惚之际,他听到了师弟的声音。 “放开我师兄!不许伤害他!”张天天掏出怀里的符咒扔出去,未等落到妖鬼身上被红雾搅碎一地,他后悔没把桃木剑带上,痛恨自己的无力,救不了师兄。 手臂的痛处蔓延全身,符咒碎屑飘在脚边,白清雾愈发苍白的脸唇瓣微勾,他好像成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反派,正对主角痛下杀手,而像他这样的反派都没好下场。 在他的压力下,张天天没后退一步,单薄的身体挡在张玄风身前,用手捶打白清雾的手臂,哪怕徒劳无功。 “放开师兄,你吃我,我肉嫩,比师兄好吃!” 白清雾半耷拉着眼,毫无征兆松了手,冒着红雾的手拍了拍,没什么情绪道,“啊,真是感人。” 捂着脖子一圈青紫将张天天护在身后的张玄风剧烈咳嗽,手心仍攥着仅剩一角的黄符,仿佛能多些安全感,眼前的妖鬼喜怒无常,他不敢轻举妄动。 倒霉的体质从不令他失望,出个门就能碰到师祖八百年前封印的大妖鬼,这运气真的没谁了,可惜啊,如今没有‘师祖’能阻止妖鬼了。 “你们拦我,是觉得我会危害人类?”白清雾一改百无聊赖的模样,神色不解,“但事实是我并没有做出任何称得上危害的行为。” 张玄风一愣,脑子里浮现的是从笔记中看到的文字,眼前杀了自己全家的妖鬼在八百年前已经证明了对人类的危害。 他的眼神实在好懂,白清雾偏头,“你想用八百年前的事定义现在的我?” 食指拇指抵住下巴,“人类的律法似乎没有凭想法断罪的一条,一个人说要杀人,实则并没有动手,难不成要因此将他关入牢房?” “同理,我从苏醒到现在不曾伤害任何一人,你见到我就喊打喊杀,是否过于武断?” 我什么时候喊打喊杀了? 第226章 张玄风第一反应是这个,随后对妖鬼突如其来的长谈态度保持警惕之余思考,说的似乎……挺有道理? 但他对开了杀戒的大妖鬼八百年后要‘改邪归正’的说法始终怀疑,干涩沙哑的声音小心翼翼,“那你在街上释放阴气的行为是?” 白清雾眸光一闪,面不改色,“还不允许妖鬼逛街了?” “至于阴气,沉睡了那么久,稍微有点没控制好力量情有可原。” 控制阴气是妖鬼的本能,你忽悠谁呢? 张玄风半点不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我太过迂腐,居然没看出来您的想法。” 白清雾:“……” 张天天:“……” 一个敢睁眼睛忽悠,一个敢闭眼睛点头,夸张的样子别说白清雾,张天天都看不下去了,深觉丢人的他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表示自己不认识这人。 白清雾哼笑一声,“你倒是会变通,不过先前你们的冒犯行为也不能轻松揭过,作为大妖鬼不给点教训我该如何立足?” “我不喜欢打打杀杀,所以罚你们办件事好了。” 张玄风与张天天对视一眼,震惊又迷茫,半天憋出一句,“现代社会没有奴隶。” 白清雾不在乎道,“但有牛马。” 张玄风:“……牛马还有工资呢。” 白清雾点头,“所以你们牛马不如。” “……” “……” 这句话的冲击比刀架在脖子上还要致命,张玄风捂着胸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想起了自己兢兢业业在网上宣传符咒与捉鬼服务被打成封建迷信举报封号的事…… 可不就牛马不如! “事先说好,伤天害理的事打死我们也不会做。” 白清雾瞅了两眼仿佛一瞬间被吸光精气的人,“都说了我不爱打打杀杀,找个人而已。” 找人? 那还行。 张玄风松了口气,眼看保住了性命又不用助纣为虐,连忙点头,“没问题,别的不说,找人我在行。” 可谓是很识时务了。 没来得及捂住师兄嘴的张天天有种不祥的预感,下一秒,预感成真。 “找个能炼制妖鬼的恶人。”白清雾晃了下手,指尖夹着一枚妖花碎片递了过去,对脸色僵硬的张玄风眯了下眼睛,“怎么样,很简单吧?” 炼制妖鬼,好小众的词。 张玄风悄咪咪掐了把大腿,证明这不是梦,哭丧着脸接住了碎片,仿佛拿了个烙铁。 白清雾微微一笑,意味深长。 “拿稳了。” “这可是你们的命。” ---------------------------------------- 第310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50) 人来人往的长街嘈杂传不进耳,灼灼尘阳照不进吞光的巷,在里面待久了,身上多了层挥之不去的凉。 张玄风不去想是谁给予的,怀里的妖鬼碎片成了烫手山芋,令他进退不得。 “师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在大事上,张天天向来以张玄风为主,他与师兄相依为命,虽然师兄偶尔不着调,但不妨碍他觉得师兄很好很好。 “他在我们身上做了标记,随时能追踪到方位,除了答应没有第二个选择。”褪去夸张的表现,张玄风沉静如水,路过摊位时不忘买一把烤串,在大热天边走边吃,“而且,我也不准备拒绝。” 张天天咬了口豆皮,被辣得呲牙咧嘴,“是认为他真有改邪归正的心?” 阳光烧去皮肉的一层冷意,由内而外的辣刮去附骨之疽的寒,张玄风狠狠揉了把他的脑袋,“醒醒,入门第一天师傅就告诉过你,永远不要相信妖鬼嘴里吐出的话。” 张天天晃了晃脑袋,见甩不掉头顶的手,索性放弃,眼神询问。 “至于为什么会同意……”从胃到喉咙的一路辣意催出额头的汗,剧烈的感觉一瞬间压住骨子里如影随形的寒凉。 “大概是救世的中二之魂熊熊燃烧,不能放过隐藏的恶毒反派吧。” 张天天期待答案睁大的眼恢复原状,“二十多岁的你还在中二期?” “……别这样,我们的同门情谊呢?”张玄风佯装抹泪,“我可是你最爱的师兄啊!” 张天天不为所动,“如果你放下手里的烤串会更有说服力些。” 张玄风一口一个,嚼嚼嚼,“好不容易下山一趟,总不能亏待自己的嘴。” “大妖鬼交代的事不做了?” 张玄风动作慢下来,嘴里的肉突然不香了,“天天,我发现你好像比我更积极啊?” “嗯。”张天天点头承认,“我可不想因为消极怠工这种理由被找上门。”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张玄风在一处人少地方停下,从兜里掏出纸巾擦擦手和嘴,一手捏着蕴含浓郁阴气的碎片,一手凭空画出几个符号。 指尖划过的地方拖出金色残光,画完最后一笔全部符号浮现,短暂波动后缩小盖在妖花碎片上,几次闪烁。 张玄风闭上双眼,脑海一片黑暗中由金光描绘出一幅画面,在看清那道身影时呼吸一滞。 “是他!?” “谁?” 凉风吹进不知何时开启的门扉,打扫卫生的张姨向外张望,空无一人。 “张姨,怎么了?”趴在沙发给兔兔玩偶换衣服的白月归好奇歪头。 张姨关门,摇了摇头,“没什么,,看看门框脏没脏。” 白月归不过随口一问,并不在意,嘴里嘟囔着,“哥哥们在楼上不知道忙什么,好想让他们陪我玩呀。” 父母在楼上书房工作,她不想打扰,两个哥哥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唉,好无聊哦。 张姨擦拭桌面时温声安慰,“小姐可以想想后天宴会穿哪件裙子。” 白月归眼睛一亮,从沙发上坐起来,“对哦,我可得好好想想。” “不过……我的裙子太多了,有点难选。”一整个衣帽间的裙子仅宴会穿着就足够她一年间天天不重样,每一件她都是她最喜欢的,实在苦恼。 是穿那件粉色的,还是蓝色的? 想不出来的白月归决定回房间好好挑挑,等父母或哥哥们有空让他们帮忙参考一下。 “张姨,我回房间啦。” “哎,小姐上楼不要急,慢些。” “知道啦。”白月归应了一声,放慢脚步,小心翼翼把着扶手。 自从上次险些从楼梯掉下去后她每上下楼谨慎了不少,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的惊险历历在目,要不是鹤越哥哥抓住了她,恐怕…… 她一步一步走得认真,等彻底站稳才会迈开另一只脚,白清雾将她的行为尽收眼底,只要轻轻一推,一条幼小的生命将远离人世,她的亲人会无比痛苦,终身不能释怀。 苍白透明的手以慢于时间的速度悬起,无知无觉的白月归蹦蹦跳跳而来,即将擦肩而过时,指骨猛然一动—— “啊!” 小声惊呼伴着扑通摔倒声响起,粉色裙摆在空中划过仓促弧度,膝盖与地板相撞的闷响听得人心脏一颤。 她的声音不大,房间隔音太好,楼下的张姨听不到,房间内的人也听不清。 “走路都能摔倒,笨死了。”白清雾冷眼看着,这种弱小的人类他连出手的兴趣都没有,他做好了白月归哭声震天的准备,可出乎意料。 女孩缓了一阵,拍拍手,揉了揉膝盖,拧着的眉头逐渐舒展,跟没事人一样走回了房间,不忘抱着粉不拉叽的兔子。 关门时带起的风拍在了白清雾脸上,不疼,有点凉。 【再一次与白鹤越争吵,白清雾因要利用对方脱离封印而忍下怒火,他动不了白鹤越,还动不了普通人类? 怀着这样的心态,白清雾选择在人流最多的长街用阴气制造混乱,只要一点微不足道的连锁反应,足以酿成惨重的后果,而事后调查的源头只会指向唯一的选项——意外。 可惜,或许是反派即将成事的关键时刻必有正道人士阻碍的定律发作,突然跳出来的两个道士拦住了他。 时隔八百年,他做梦也不会忘的黄符再次出现,堂堂大妖鬼,第一次出门不仅未能做出一番成果就被打回了原形,白清雾放下狠话,狼狈逃离。 熟悉的环境无法令他产生安全感,他知道,那两个道士势必会追过来,如八百年前那般将他再次封印。 白清雾恐惧着,他发觉自己冲破封印的一刻或许得到的不是自由——而是再一次被迫缩回镜中的漫长沉睡。 道士不会放过他,说不定哪天找上门来,揭露他的存在,到时别墅不再安全,白鹤越不再可信。 更令他恼羞成怒的是,此时此刻,除了被他视为食物的白鹤越外,他手中再无任何砝码! 道士不伤人。 他要握住白鹤越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为了不再被封印,适当的讨好一个人类、一个仇人的后代也是可以接受的。 第227章 白清雾如此想。】 ---------------------------------------- 第311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51) 【在白鹤越看来,喜怒无常的镜中妖鬼嘴上说着喜欢与恋爱,实则不过是实力不足以控制猎物而选择用拙劣模仿而来的人类感情牵绊住他。 不论表现得多么和颜悦色,在下口时不加收敛的尖齿刺穿皮肉的一刻无数次证明了残酷事实——封印失效的瞬间会是他生命倒计时归零的丧钟。 反抗不了,摆脱不掉。 妖鬼一声声的喜欢在他听来只觉可笑,如果指的是符合胃口的食物这点,那么他承认,自己是妖鬼的‘最爱’。 在他隐忍寻求生路时,道士上门,为他带来了曙光——】 “停。”白清雾对系统抑扬顿挫的朗读半点不感冒,“说结局。” 念了半天剧情的系统没得到想要的反应,失望叹气,刻意加重了声音,仿佛这样能让白清雾更惨一点。 【道士揭露了你的存在与来历,用黄符再次把你封印,你距离冲破封印只差临门一脚,不甘心功亏一篑,于是引动全身妖力和阴气短暂与封印僵持,并试图占据白鹤越的身体重现人世。】 “失败了?” 【没错,主角不可能出事,试图伤害主角的家伙无一例外下场凄惨。】 【你不仅没能占据白鹤越的身体,反而一身妖力散尽,阴气被他吸收,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系统观察宿白清雾的表情,不放过任何波动,令它失望的是白清雾从头到尾不为所动,仿佛剧情中的妖鬼与他无关。 “他的结局怎么样?”白清雾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系统不用想也知道他问的是谁,有种不出所料的感觉:【有你八百年的阴气加持,他以人类之身成了阴界生物之主,操控万鬼不是梦,简直好得不能再好。】 不过:【你就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白清雾贴着墙边阴影行走,“要说感觉,大概是你讲的故事不怎么好听。” 系统分析他的思维模式。 分析失败。 【你可是死得很惨!】 白清雾偏了下脑袋,想到系统在他脑子里发声躲不掉后若无其事正头,“你无数次强调那是我命中注定的结局,但除了熟悉的名字,内容更像是粗制滥造的不完善话本。” 他淡淡道,“不过听个乐子。” ‘粗制滥造’‘不完善’‘话本’,三个无形箭矢刺穿了系统石化的身体,最后一击正中心脏,如果它有心的话。 【你……】系统想解释,但前几个记录摆在那里,从各个方面印证了白清雾所言非虚。 【好吧好吧,我承认,你从不按常理出牌,就算突然放弃任务我也不意外。】 带几分哀怨的声音听得白清雾浑身不舒服,不过,放弃? “你口中所谓的命运剧情确实无用,但不否认给我提供了几分帮助。”对住在脆弱大脑中的东西白清雾不吝啬一点微不足道的宽容,尽管他更想知道自称系统的东西为什么找上他。 与其选注定失败的反派,主角的前途可谓一片坦荡,怎么看都是最好的选择。 “你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真的吗?】 脑子里的系统许是很少被肯定,短短三个字哽咽不已。 上次这么好骗的还是白鹤越,白清雾敷衍点头,“嗯。” 激动的系统直到去兼职仍旧眼泪汪汪。 没时间为它的离开的遗憾了,接下来是陷入迷茫思考中的白清雾——他好像对白鹤越过于关注了。 不是刻意想起的提出,而是在身体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无知无觉念出了对方的名字,像人类说话时用到‘我’‘的’‘啊’之类的自然。 习惯是种可怕的东西。 它可怕在自身察觉不到的情况下做出的无意识行为,如果没人点出这点,或许本人一辈子也不会发现。 同时代表了本能接受。 接受什么? 白鹤越? 一个人类、一个食物、一个仇人的后代? 八百年的沉睡时光中白清雾偶尔清醒的时间用在了回忆与思考上,否则他不知该如何熬过时间的消磨。 他习惯思考,但厌恶失控。 转念间,戾气丛生,鸦青色睫毛微眨,血红在黑色瞳孔中翻涌,如海岸惊涛。 一瞬间情绪起伏泄露的阴气很快收敛,却仍被一门之隔的人感知捕捉。 “是他回来了!”手指用力,古镜的银纹硌入柔软肌肤,留下血液挤压的红与凹陷蔓延的白。 童子鬼拦住想也不想往外冲的人,“白鹤越!你给我冷静点!不要接近怒火中烧的大妖!” “想死别带上我!” 童子鬼对白清雾离开前释放的威压心有余悸,他深深意识到自己与大妖鬼之间的绝望差距,那是捷径弥补不了的鸿沟,摸了摸后颈,童子鬼深刻认识到白清雾把他拎来拎去轻松下深不可测的实力。 太危险了,这样的妖鬼存在身边一天童子鬼就提心吊胆一天。 诞生于五岁白鹤越形象的他十几年过去不曾长大,知识与阅历填不满鬼物无心的空洞,童子鬼唯一搞不懂的仅剩感情。 面无表情时俨然是缩小版的白鹤越,“白鹤越,和他保持距离,这是我对‘自己’的忠告。” 能轻易越过童子鬼渺小身躯的人认真凝视相似的一双眼,白鹤越轻声道,“如果感情真的能控制,世上就不会有数不清的伤心人。” “他是妖鬼。”童子鬼冷酷的如同理智代名词,“妖鬼无心,做事全凭喜乐,你有用、对你感兴趣时愿意逗你玩玩,与逗猫逗狗差不了多少。” “你若是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不用动手,他暴怒下的气息足以将你撕成碎片。” 白鹤越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我知道。” 童子鬼眸光尖锐,“不,你什么都不知道。” “当你断了胳膊、折了腿、肚子破了洞、脖子上多了个碗大的疤你才会知道!” 人类就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听人劝是个好习惯,但大多数人没有,他们非要自己去碰一碰,吃了教训受了痛才后悔当初为什么没听前人言。 ---------------------------------------- 第312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52) 但也有一种人,他们眼神明亮,意志坚定,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旁人的建议听,但只听自己需要的部分,吸收经验之余在目标的前进路上走得更快。 他们有与坚定同样的固执。 在遇到挫折困难时它值得推崇,比如小时的白鹤越无数次从鬼物围攻下逃生,那时童子鬼是欣赏的,当然。 ——不包括现在。 “你、你简直无药可救!”强烈的愤怒从童子鬼漆黑的眼睛里溅出来,如果真能这样就好了,他会把它泼到白鹤越身上去,从头到脚,看看褪去一层皮的人脑子是否被感情塞满。 白鹤越理解童子鬼的心情,不如说他很了解‘自己’,五岁的他因一双眼睛带来的质疑与失望状态极度不稳定,紧绷的神经敏锐到风吹如刀割的程度,不信任外界,在别人说话时下意识抗拒,又碍于本性不得不逼自己倾听。 他以为困住脚腕的是别人,后来发现把锁链捆在身上的是自己。 “我欠你很多对不起。”白鹤越轻柔的一句话令童子鬼冷硬的表情更加凝固,像流浪许久的、敏感的猫,突如其来的温柔只会令它尾巴竖起,毛发炸开。 呲牙咧嘴对着释放善意的人,阻止他用言语融化自己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破烂轻薄的外壳。 “把所有的负面情绪扔给你,坦然无知生活在阳光下,现在想想真是怯懦又卑劣。”白鹤越动了动唇,浅淡弧度是对自己的嘲讽。 “你知道吗。”童子鬼眯起眼睛,这样能让他把眼前人看得更清楚,“对我来说,此时你的道歉尤为恶心。” 没留下痕迹的伤害就不是伤害吗? 童子鬼冷笑,“在出现的第一年,我发誓以后要不惜代价杀死你。” “在待在你身边的第三年,我下定决心要找机会取代你。” “在第六年,我认为留着你成就我的厉鬼王路是个很不错的决定。” “在第十三年,我发现你死了我也无法存活。” 童子鬼踱步到白鹤越面前,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当清楚这点后,你所有自认为的宽容与善良像极了把我打断手脚扔进笼子里又假惺惺给一颗糖的恶心人。” “你知道我杀不了你。” “你知道人类的怜悯会给谁么?”童子鬼笑了下,白鹤越没说话,他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威胁不到且不如自己的下位者。” “怜悯的驱动力是施舍。” 童子鬼笑了几声,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多可笑,我比你强,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你,而你居然在怜悯我。” 第228章 他蓦然收了笑容,“真恶心。” 生怕站着的人类听不到,他再次重复,“白鹤越,你真令人恶心。” 空气有点冷,似乎是空调开大了些,被指着鼻子骂的白鹤越内心出奇平静,“你说的没错。” 童子鬼:“哈,你终于承认——” “活到现在是幸运。”白鹤越睫毛扇动的频率比云更柔,“我仅有的力气都用来爱自己了。” 云朵裹在身上,童子鬼却比置身冬日还要冷,白鹤越的手落在他的头上,轻松捏住了不存在的心脏。 哈,爱自己,爱‘自己’。 如果他不是‘自己’呢? 童子鬼的思维被一句话控制住,飘向洁白之下的深渊,他有点冷,但鬼怎么会冷呢? 什么能比鬼更冷? 轻洒的墨色柔光凝望着他,童子鬼找到了答案——是鬼‘本身’。 是白鹤越。 他被抱住了,陷入一个比鬼更凉的怀抱,那阴冷的温度令童子鬼有点发怵,但他是不会承认的。 耳边的声音如细长寒凉的蛇信吞吐,“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声音含笑,“毕竟,我还要靠你保护呢。” 童子鬼的喉咙挤压出短促的笑,这次是笑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骗过的呢? 安静久了,真以为‘自己’是个软弱无能需要引导的小白兔了,之前的愤怒与劝诫仿佛是个笑话。 不,他已经是个笑话了。 童子鬼一动不动,除了一张嘴外其他部分成了冷硬的雕塑,“他知道你的本性吗?” 洁白柔软的食指竖在嘴边,头发被理了理,白鹤越的笑一如既往安静,“他不会知道的,对吗?” 这是警告。 童子鬼没说要告诉白清雾之类的话,他了解‘自己’,白鹤越不会给他张嘴的机会,正因为知道这点所以他不会做无用功。 白鹤越已经越过童子鬼推开了门,用行动证明对方的表现不出他所料。 走廊的短短几步路让他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他因为过于弱小没少与鬼物虚以委蛇,阴界生物阴险狡诈,除去莫测的能力外弱点比人类更明显,他们的理智少许本能,自大且对猎物占有欲极强。 白鹤越走得很慢,但每一步极稳,他循着熟悉的气息停在了房门前,抬手,一声、两声。 无论多么强大的鬼,面对弱小的人类时都会放松警惕,这里指的不是他们粗心大意,举个例子,你会对一只蚂蚁如临大敌吗? 话不太好听,但事实如此。 门内轻快的脚步声接近,把手下压,白鹤越的表情完美无缺。 他要的正是对方放松警惕,因为啊,他想要得到的,可是一位大妖的感情。 “鹤越哥哥,你来陪我玩吗?” 白鹤越弯腰,揉了揉白月归的脑袋,力道很轻,注意着不弄乱妹妹的发型,能看出他极为细心。 “听到了动静,想看看你在做什么,或许我能帮上忙?” 白月归握住他的手,开心将人往屋里领,“太好了,我正发愁呢!” 衣帽间大开,床单被一堆衣裙盖住了原本样子,床头柜边缘钻石手链摇摇欲坠,“快帮我挑一件,我要在后天宴会上穿。” 白月归丝毫没注意到白鹤越的目光完全没落在她身上,没第一时间得到回应的她回头,“在看什么?” “唔。”白鹤越不着痕迹挣开她的手,向梳妆桌走去,“这条项链不错。” 他在说项链。 却一眼不看项链。 ---------------------------------------- 第313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53) 啊,被发现了。 这么想着的白清雾靠在梳妆桌前一动不动,向他走来的青年眼睛不离自己,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五步、三步、一步。 他好整以暇,准备看白鹤越想做什么,白月归看不见他,对方在自己妹妹的房间里总不能无所顾忌。 小声警告? 还是隐晦让他离开? 恶劣的笑容没来得及扩大,白鹤越又凑近了一些,一人一妖鬼脚尖对脚尖,白清雾的视野内只剩下了对方缓缓放大的脸。 ……不是吧? 瞳孔微不可察一缩,白清雾克制住后退的欲望,在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时满脑子只剩下了一句话。 堂堂大妖,绝不退缩。 无论在哪方面。 黑色碎发扫过颈窝,几缕落入领口,腰侧被一只手擦过,他们的姿势像在拥抱,可白清雾清楚,对方只是拿起了桌子上的珍珠项链。 停滞的胸膛重新起伏,尽管身为妖鬼的他不再需要呼吸,此刻也不由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拿项链—— 眼睛微微睁大,腰间突然落实的力道告诉白清雾,有人抱住了他。 白鹤越眼睛发亮,抬起了拎着珍珠项链的手,“好看。” 他看的不是项链。 是谁呢? 白清雾磨了下牙,气极反笑,在白月归蹦蹦跳跳的脚步声中环住了白鹤越的腰,在对方惊讶的眼神中似笑非笑,“胆子不小啊你。” 一句话的功夫白月归已然来到了面前,看不见妖鬼的她肯定了哥哥的眼光,“那就决定是它啦。” 伸了伸手,发现哥哥没有把项链递给她的意思,疑惑抬头,“鹤越哥哥?” 白鹤越抿了下唇,身体刚动了一下就被抱紧,妹妹天真无邪的眼神令他羞赧般红了耳朵,珍珠项链放进白月归手上时指尖一抖,差点把它勾下去。 “……把它放好,免得后天找不到。” 白月归用力点头,四处寻摸位置,哒哒哒跑远,其实也没多远,不过六七步的距离,但好歹是背对着这边了。 颤抖的手落在白清雾的背上,用仅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道,“妖鬼先生,请不要这样……” 白清雾舔了下没有伤口的皮肉,“现在知道求饶了?” 捏了捏青年的后颈,像逗弄一只被命运扼住喉咙的猫儿,“刚才不是玩得很开心?” “我错了。” 白鹤越道歉的速度出乎意料,干脆利落到令白清雾晃了下神,以对方的顽固本性不该这么快松口。 “但您真的很好看。” 白清雾:“……” 他能怎么办? 反驳对方说自己没那么好看? 太没气势了,他可是大妖鬼! 怀里的人在某方面意外难搞,他想把人推开,刚才口口声声让他放开的人反而黏住不撒手。 “您亲我一下,我就放开。” “好不好?” 白鹤越的眼睫有点长,垂下的时候白清雾看不清他的眼睛,不过从那薄红一片的脸颊上看应当是害羞的。 “威胁我?” 问出上面一句的白清雾清楚,那绵软一片的声音比起威胁,更像索吻。 向一个妖鬼索吻。 “你把我当成什么?”白清雾捏住他的下巴,以不容拒绝的力道让碎发下的眼睛完全暴露在阳光下,强硬掰开了蚌壳,观察里面嫩白的软肉。 “你把自己当成什么?” 吻,爱情,白清雾活着的时候没到接触它们的年纪,死后八百年更是没渠道了解,苏醒这段时间倒是通过网络看到了不少痴男怨女。 那是一个可以把人变成鬼,又可以把鬼变成人的东西。 他似懂非懂。 “如果您愿意,我想成为您的男朋友。” 不管一个人本性如何,在面对喜欢的另一半时总是忐忑的,在发觉‘喜欢’存在的那一刻,他的心注定有一部分不再属于自己。 或许是一点,可能是一半,大概是全部。 白清雾没有讽刺白鹤越的异想天开,他连喜欢两个字都不明白,“你会为了我变成鬼么?” 他的问题与谈话不存在必要关联,大多数人或许一头雾水,而白鹤越只说了三个字,“我愿意。” 不是既定问题的回答,他主动扩散模糊范围,无声无息地纵容,好似白清雾说什么他都会答应,哪怕要他的命。 人类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真的会将性命摆上赌桌吗? 他试图理解白鹤越的思维,但当镜妖的时间比做人久了太多太多,人类身份与妖鬼的八百年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他非人,白清雾再次明晰了这点。 手背覆上一层薄温,黄符留下的灼烧痕迹深入灵魂,在苍白的映衬下触目惊心,柔软的指腹在上面轻抚,白鹤越什么都没问,低头一吻。 白清雾觉得无感的伤口开始发痒,不自在抽回的动作做了一半,莫名有种谁先退缩谁就输了的错觉。 可他们又没比试什么。 白清雾百思不得其解。 “我当您同意了。”白鹤越维持亲吻的姿势,眼眸微抬,他喜欢从下往上把妖鬼的神情收进眼底,而自己想掩饰时只需要低头。 他们在进行一场爱情的比试,谁若先后退,便在以后的日子里缺失了主动权——尽管另一方完全没意识到。 第229章 如此隐晦的事白鹤越不会提醒,他有数种方法可以趁白清雾茫然时夺得胜利。 “妖鬼先生。”他轻唤着,忽然提出了请求,“亲我一下吧。” “一下就好。” 无理的要求该拒绝的,在尖齿吻上白鹤越脖颈时妖鬼垂眸沉思。 为什么做了呢? 他把行为归于直觉,黑色指甲划过青年跳动的脉搏,浅浅留下一个印子,正如标记他的领土。 唇间的叹息安静无声,白鹤越的呼吸不稳,心跳失频,他如一位旁观者望着寸寸失守的情感,清醒沉沦。 他把自己献给了一只妖鬼,而妖鬼并不知晓自己得到了一个人类的爱, 妖鬼仅凭本能去掠夺‘食物’,掌握先机的人类悄悄放弃了抵抗,把心脏送进妖鬼口中,补全了先前想到一半的话。 ——妖鬼不知道赌局已经开始,但人类心甘情愿后退,把胜利拱手相让。 ---------------------------------------- 第314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54) “鹤越哥哥,你的脸好红哦。”白月归放好珍珠项链,回头撞见了脸色红润的白鹤越。 “天气太热了。”他的害羞在转身之际飞速消退,快得像演的。 白清雾多看了两眼,在心底狐疑刚升起时对上白鹤越的视线,一般人类在这种时候多会下意识闪躲再回视,而他明明白白把意思摆在了脸上。 ‘要是骗我,你就死定了。’ 大妖鬼的一个眼神足以令人遍体生寒,战战兢兢,白清雾认为自己的威胁很有效果,人类想得到他的信任唯有一种可能——身心系于他手。 白鹤越不知看没看懂,在仅他能感受到的阴凉刺骨环境中抿出一抹笑。 【呵,蠢。】 “这件裙子很适合月月。”白鹤越指着某一件裙子温声建议。 好巧不巧,在此之前白月归正为三选一纠结,银蓝色公主裙是其中一项,有了白鹤越的话她瞬间做了决定,“就它了!” 白月归软乎乎笑了笑,嫩嫩的脸颊凹出两个小酒窝,“鹤越哥哥的眼光真好,之前我还纠结,你这么一说,我看它比别的更顺眼了。” 白鹤越帮忙把其他裙子整理好,佯装苦恼,“月月穿什么都好看,可惜只能选一件。” 被夸得白月归愈发开心,跟在他身边跑来跑去,黏人的很,“嘿嘿,好喜欢你呀哥哥。” 随着柜门闭合,阴影从左到右划过白鹤越的面容,明暗交织的一刹响起略微生疏的回应,“……哥哥也喜欢你。” 【虚伪。】 童子鬼再次嘲讽,而白鹤越对此视若无睹,心情不好的孩子总要发泄一番,他能理解,童子鬼出言的原因,他也知道。 在遭遇不能同时拥有的选择时,只要稍一引导,结果就会向他预料之中发展,甜言蜜语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用以博取一个孩子的好感实在卑劣。 白鹤越不想对家人如此,但戒掉习惯比养成习惯困难太多。 “如果我不是你的哥哥,你还会喜欢我吗?”他在不恰当的时候问出了不该问的话。 七岁的白月归已经能思考很多东西了,她歪头疑惑,“哥哥就是哥哥,为什么说如果?” 对上这双纯净的眼睛,白鹤越忽然产生了后悔的情绪,他不该问没有明确答案的问题,短暂间,手上的温度唤回了心神。 白月归不假思索道,“因为哥哥是哥哥,所以我才会喜欢呀,如果哥哥不是哥哥,我才不会让他碰我心爱的小裙子。” 虽然不知道鹤越哥哥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白月归依旧用小小的脑袋认真思考给出了答案,理所应当的稚嫩语气随意地说出了既定事实。 “我们是一家人嘛。” “……嗯。”白鹤越垂眸一笑,“你说得对。” 有这一句话就够了。 在兄妹俩气氛温馨时,衣帽间砰地一声打开,里面摆放好的裙子仿佛被无形力量拽住,飞到天花板又掉落,像下了一场五颜六色的雨,其中一件粉色裙子从兄妹俩头顶穿过,本能后退一步的白鹤越摸了下额头—— 那里被粉色裙摆上的珍珠装饰打了一下,有些发红。 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呆了白月归,张大嘴巴忘了躲避,“我的衣帽间……炸了?” 四散的裙子乱七八糟堆在地毯、沙发和床上,奇妙地没打翻任何东西,白月归动了动脚,在一小圈空白里转了个身,眼睛一亮,“太神奇了!鹤越哥哥你看!它们居然没破哎!” 是的,所有的裙子完好无损。 白月归大着胆子跑到距衣帽间一点距离的地方探头探脑,“柜子也没坏!” 她兴致勃勃研究起来,试图发现衣帽间‘炸开’的原因,一时将白鹤越忘到了脑后,不过此时就算她说什么,白鹤越也无法给出回答了。 三指扼住下巴,白鹤越顺着力道仰头,撞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红眸,“真是感人的亲情。” 白清雾早已不是见别人一家温馨就失去理智的妖鬼,他只是单纯看兄妹俩的互动不爽。 白鹤越眸光微动。 “嘘。”拇指按住淡色唇瓣,白清雾漫不经心握住了他的手,“乖一些,别惹我生气。” 白鹤越不再试图说话,他的注意力被左手的冰凉吸引,妖鬼一寸寸摸过手背肌肤,指尖在摊开的掌心移动,当寒凉侵蚀残留的余温,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额头被裙摆珍珠打过的痛意消失。 “笑什么?”指甲微微用力,在白皙的掌心印下刻痕,情绪波动时他难以控制力道,世上也不存在配让他收敛的人。 “您在吃醋吗?” 有问题的不可能是自己,所以白清雾怀疑白鹤越被吓傻了,不然怎么会说出如此好笑的话。 “你说我?”他放开捏住白鹤越下巴的手指了指自己,重复了一遍陌生的字眼,“吃醋?” 哈,这是他八百年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他,白清雾,八百年镜妖之身,此间唯一大妖鬼,吃醋? 他连吃醋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在白清雾面前一向温顺偶尔出言不逊的白鹤越比对方还要肯定,“是的,您在吃醋。” 他反过来握紧了妖鬼的手,弯眸的模样似夜间盛开的荼蘼花,“您也喜欢我的,对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咽下后半句话,刻意模糊程度的白鹤越紧了紧与妖鬼严丝合缝的手,掌心的温度已被妖鬼彻底侵染。 那种黏糊糊甩不掉的感觉又来了,白清雾犀利的直觉陷入软绵绵的云团,上下左右摸不清方向,云团任由它横冲直撞,不予反抗,探索无果的直觉失去兴趣想要抽离时,安静绵软的云团突然从四面八方挤了过来,不让它离开。 明明无害,却能让他失了力气——正如白鹤越。 只现在那里,就让他束手束脚。 八百年里,白清雾养成了遇到问题一定想个明白的习惯,以往他一直想解决这个毛病,因为它是他仍沉浸过去的证明。 而现在,他的习惯突然戒掉了。 ---------------------------------------- 第315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55) “就当是吃醋好了。”白清雾的手指重重按在黑发青年的额头上,在浅红痕迹上停留,视线却越过他望向了跑跑跳跳的白月归,“我总是难以理解你们人类的感情。” “你说喜欢我,对吧?” 突然转变的话题令白鹤越心底绽放的喜悦一顿,当一直逃避感情的人主动提起了它,其所代表的含义向来不会合心合意——这句话对妖鬼同样适用。 “阿清……”他叫回了亲昵的名,额头又隐隐作痛,搭上妖鬼手腕的力道不像推拒。而是祈求。 他在祈求妖鬼不要再说了。 但,白清雾如果真能听他的也就不是白清雾了,青年的表情令他有些兴奋,在红黑间闪烁不定的眸将白鹤越定在原地,“亲爱的男、朋、友。” 他俯身抱住了白鹤越,额头相贴,从远处看像一对感情极好的亲密恋人。唯有白鹤越知道,腰后的手是锋利的刃,妖鬼的眼是沉重的锁,温柔的话是无解的毒。 “你会阻止我吗?” 像逗弄宠物般捏了捏白鹤越的后颈,白清雾不需要回答,相比人类的巧舌如簧,他更相信他们的行为。 不是说喜欢吗? 那就做给我看。 “让我看看,你的喜欢是不是一文不值。” 白鹤越胸口一闷,苦涩于妖鬼不信任他的感情,要说后悔却是没有的,喜欢就是喜欢,他不缺承认的勇气。 当白清雾光明正大走到白月归面前时,他明白了妖鬼的目的。 刻意放慢的动作给了白鹤越足够的反应时间,黑色指甲即将触及白月归的头顶。 “月月。” “嗯?”四处检查衣帽间未果的白月归怀里抱着银蓝色裙子,加快速度向哥哥跑去,正好错过了头顶的手。 第230章 “怎么了鹤越哥哥?” 白鹤越不敢看妖鬼的眼睛,接过裙子放在床上,俯身抱住了她,“这里交给张姨收拾,哥哥带你去客厅吃点东西好不好?” “好呀。”白月归乖巧点头,摸了摸肚子,“正好有点饿了。” 擦肩而过时白鹤越感受到妖鬼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反手关上房门,白月归轻声疑惑,“鹤越哥哥,你怎么在发抖呀?” 白鹤越动了动唇,“大概是有些冷吧。” 白月归看着穿短袖还有点热的自己,紧紧抱住了他,“那我给哥哥暖暖。” 声音可爱又天真。 白鹤越想笑一下,没能成功,轻声说,“没关系。” 白月归以为哥哥不好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哥哥怕冷的,嗯……连爸爸妈妈和二哥也不告诉。” 脑袋被轻轻揉了揉,“好。” 白月归看不见哥哥的表情,但似懂非懂地感觉到哥哥心情并不好,听话懂事的她没再说话,抱着白鹤越脖颈的胳膊紧了紧,哥哥怕冷,要是暖一些,应该会开心起来吧? 白鹤越找了吃东西的借口带白月归下楼自然不能敷衍,冰箱里的甜品很多,他挑了两样端到白月归面前,然后坐下发呆。 人坐在这里,魂已经飘到了楼上,不敢想白清雾该如何失望,他一定认为自己是个骗子,口口声声说的喜欢不过如此。 会生气吧? 一定会的,妖鬼容不下背叛,他费尽心思撬动的一点心扉在此之后将迅速闭合,或许连心平气和的交谈也不再有,光想到那种可能他的心就阵阵闷痛。 白鹤越一直认为先一步明晰感情的自己占据了先机,赌局中也是他主动后退才换来妖鬼的胜利,想让妖鬼习惯自己的存在、喜欢观察妖鬼因自己而情绪波动的白鹤越猛然发现,离不开白清雾的一直是他。 他的眼睛空茫一片,整个人的思想和灵魂仿佛被深渊吸走,只剩下一具躯壳。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内出现了一道熟悉身影,尽管面无表情,他的眼睛依旧不由自主发亮,目光追随。 但很快,他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白鹤越看见了白清雾伸向白月归脖颈的手,开心吃蛋糕的女孩对危险一无所知,他的牙关在颤抖,几乎痛苦地唤了声,“月月……” 迎着妹妹疑惑的眼神,他闭了闭眼,“不,没什么。” 桌子遮挡下的手指甲嵌入掌心,他死死低头,脸侧长发仓皇垂落间露出的肌肤如死人一样惨白,或者说——思想离体的他早就是个活死人了。 他喜欢的是仇恨白家人的妖鬼。 他喜欢他,但不想让他伤害无辜的妹妹。他喜欢他,所以了解他,正因如此,他知道自己与妖鬼再无可能了。 口腔泛起一股铁锈味,白鹤越恨不得自己死在五岁那年,但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努力活着,活到与白清雾相见的那天。 因为他不敢赌自己的行为会不会产生蝴蝶效应,他接受不了与白清雾错过的可能。 哪怕白清雾仇视白家人,哪怕白清雾冲破封印后第一时间就会杀了白家人,哪怕白清雾只是看重了他的体质,可是、可是啊…… 白鹤越低着头,睁大的眼睛里水雾弥漫。 他还是该死地喜欢他。 【愚蠢!愚蠢至极!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喜欢一只妖鬼没有好结果,你总是不听我的劝告!】 白鹤越回应了童子鬼的话。 “我会阻止他。” 【呵,现在知道爱上妖鬼的——】 “我依旧喜欢他。” 童子鬼不敢置信,发出了事业脑对恋爱脑的怒吼:【他故意逼你做选择,把你当食物和逗弄的玩具,他不喜欢你也不爱你!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如果他不爱我。”白鹤越的声音有些飘渺,“死在他手上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对面的白月归露出一个担忧的眼神,欲言又止,白鹤越顶着过于苍白的脸安抚一笑。 在那之前,他会跟着自己的心走。 白清雾收了手,隐在暗处的他用望着无解谜题的眼神看向白鹤越。 说实话,在白鹤越选择保护白月归时他并没有生气,很奇怪是不是? 但一个因爱情弃家人于不顾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白家人对白鹤越如何他看在眼里,要是白鹤越真放任白月归死在他手里,白清雾真的会毫不犹豫动手。 ---------------------------------------- 第316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56) 奇怪的情绪在翻腾,白清雾的胸口有点闷,有点高兴,还有点纠结,不知道怎么反应的他只好摆着冷脸再次试探,为了确定白鹤越是不是在伪装。 在对方再一次开口时他其实是满意的,有种自己看猎物眼光不错的欣慰感,或许也有点‘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喜欢我’的想法。 但接下来白鹤越的变化他有些看不懂了。 为什么要难过? 为什么要伤心? 他做了什么让白鹤越为难的事吗? 没有吧? 白清雾细细回想,得出问题不在自己的结论。人类面对选择的时候总是犹犹豫豫,但既然有所犹豫,不就证明两者没有一个是能果断选择的吗? 究根结底逃不过贪心二字。 没有两全其美的能力,所以犹豫做出选择后又开始把自己逼到痛苦境地。 白清雾很想问一句你在痛苦什么? 不是你自己做的选择吗? 难道在做选择前没有考虑后果? 是不够强,所以不能两全其美,是太弱,所以只会用痛苦惩罚自己,有这时间想想接下来怎么哄他不好吗? 白清雾是这么想的,他不认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有问题的明明是白鹤越不够果断,但若对方真的果断选择了家人,他反而不会开心。 掌心按住胸口,不再跳动的地方传来闷闷的情绪,后背伤口溢散的丝缕红雾模糊了眉眼间的惊奇,变成妖鬼的他居然还能产生如此软弱的情绪。 他将其归于自己人性未泯。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阵,随后他开始讨厌白鹤越现在的样子,对方自己难受就好了,凭什么影响他? 他又没做错什么。 为了自己的心情着想,白清雾选择不看他,转而向楼上去。 而在他视线移开的瞬间,白鹤越的心被撕成了两半。 妖鬼连看也不想看他了,在意识到这点时他的眼前光怪陆离,耳畔响起了各种各样细小尖锐的杂音,在嘲笑他彻底失去了白清雾。 可真要说的话,他从没得到过他,以至于连‘失去’两个字都像对自己的徒劳安慰。 他清楚,在一颗心完全献给妖鬼时才有几率得到对方的眷顾,但在他做出选择时,本就不多的几率已经完全归零。 白鹤越痛苦得快要死掉,灵魂却仿佛离体,冷眼旁观他挂着一吹就灭的笑回应白月归的童言童语。 他不怪任何人,只恨自己。 【怎么样,终于相信我说的话了吧?妖鬼无心无情,你要早信了我的话及时止损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哦,用人类的话说应该是失恋?反正我是——】 童子鬼在脑子里絮絮叨叨,以往白鹤越不想听时会关闭频道,现在却放任自流——你不能指望一个没了灵魂的人做出本能外的高难反应。 他的灵魂不断呢喃着一个名字。 “阿清……”在房间里望着抽屉不知想什么的白轻引惊喜非常,“你终于回来了!” 他起身向前,不由自主靠近,又在距离两步的位置踌躇停下,“对不起,我不该弄丢你的。” 非但没有走丢,反而一直在白鹤越身边的白清雾漫不经心抬头,“是啊,所以我怎么罚你才好呢?” 他的思绪还有两分落在了楼下,但不妨碍他理直气壮地发泄,“我的心情很不好,一旦心情不好就想杀人,你该庆幸我还冲破不了封印。” 妖鬼似笑非笑,一双眼却没半点情绪,如暗不见底的深渊,“但制造点意外对我来说不过抬抬手的事。” 他在宣告,自己的报复即将开始。 白轻引神情复杂,从父亲口中了解到白清雾经历的他无法无动于衷,他说不出让白清雾放下仇恨的话,但也不能眼睁睁看对方伤害他的亲人。 世间事难两全。 他的纠结为难白清雾一清二楚,永远不要指望一只妖鬼会体恤人,他的心情不痛快,于是他选择让所有人更不痛快。 窗边有一个花盆,里面种的绿萝正在阳光下舒展,猝不及防的红光一闪,花盆碎裂,溅出的泥土四散,细小的碎块砸中了白轻引的脑袋,从错愕眉边滚落。 匆匆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许黛星拉开房门的前一秒,白清雾微笑着侧身,让出半步。 “轻引,发生什么了?”许黛星大略扫一眼,一把将白轻引拉到身边,上下查看,生怕伤到哪里。 第231章 随后赶来的白蒋眉心一皱,“好端端的花盆怎么碎了……” 被父母关怀的白轻引只看着一旁的妖鬼,对方回以恶意满满的笑,做出口型。 ‘说吧。’ 说出我的存在,让无知无觉的他们从此陷入性命堪忧的惊恐。 白轻引闭了闭眼睛,白清雾的眼神愈发兴奋,脚底红雾无限延伸,即将触碰到门口三人—— “我想给它浇个水,结果不小心碰掉了。”白轻引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可能它想换个新家吧。” 许黛星摇头失笑,“亏你说得出来,多大人了还粗手粗脚的,还好没伤到自己。” 白蒋点头,“去客厅待会,让张姨上来收拾下。” “行,我们一起下去吧。”白轻引搭着两人肩膀,“你们俩也是,别太辛苦了,工作是做不完的。” 许黛星没忍住拍了他一巴掌,“臭小子,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三人下了楼,没一会儿张姨上来手脚麻利把房间收拾好。 白清雾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走了下去,他没有选择用妖力,或许是为了节省?谁知道呢。 “……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脸色太差了。”许黛星担忧道,“抽空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白清雾的脚定住不动了,轻飘飘扫过白鹤越苍白的脸和几乎将整个人淹没的阴气,暗暗咋舌。 这是发生什么了? 一会儿功夫阴气多的能养只厉鬼。 “没什么,只是昨晚没睡好。”白鹤越安静微笑着。 除了在一旁看电视的白月归,在场的其他三人不约而同皱起了眉,谁都能看出白鹤越的表情有多勉强。 像被幼童用生硬铅笔画上去的一样。 ---------------------------------------- 第317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57) 心思细腻的许黛星握住了他的手,被温度惊了一下,“怎么这么凉?” 白鹤越下意识要抽回,却被许黛星用力握住,属于母亲的温度渐渐浸了上来。 许黛星不是个强硬的母亲,这里说的强硬包括方方面面,在白鹤越表现出抗拒时她应该松手的,但没有,她反而握得用力了些。 从不吝啬对家人表达爱的她眼神温柔,如海似天,“鹤越,我不问你在做什么,但有一点,一定要好好爱护自己,这是来自母亲的请求。” 她不会逼迫孩子向自己吐露所有秘密,在生下他的那一刻,孩子已经是个拥有独立人格的人,她尊重孩子的想法与行为,偶尔提出建议引导。 许黛星轻叹,她缺失了白鹤越的童年时光,也不知如今能否来得及弥补。 温柔的声音试图抚过白鹤越的心,他抿了下唇,没有再笑,却比刚才真实不少,“嗯。” 似乎答应了,似乎没有,这个字代表的含义太过模糊,许黛星却知道是难得的进步。 至少儿子愿意在家人面前表现出真正的情绪了,而不是永远安静且没脾气。 许黛星又将目光放在了白轻引身上,“你呀,多学学你哥哥,冒冒失失的。” 亲昵的语气不像训斥,白轻引连连点头,无奈摊手,“我和鹤越哥的性格挺互补的,家里有一个听话的就够了。” 白蒋瞥了一眼,“强词夺理。” 白轻引捂住胸口,一副心痛的模样,“好哇,我再也不是你们的心肝宝贝了!” 耍怪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白鹤越感觉轻松了一些,转而又沉下了眸,微不可察出神。 白轻引热情开朗,与谁都能聊得来,嘴甜会说话,白清雾先前跟着他也是被吸引了吗? 指甲在掌心隐蔽处留下一个个印子,焦虑的心情油然而生。 白清雾跟着他是因为特殊体质,如果他失去了这种体质对方还会注意到他吗? 他再清楚不过自己安静听话下的阴暗扭曲,如深色的河面下沉淀肮脏的垃圾般见不得光。 白轻引三两句话活跃了气氛,白鹤越听着,脑子里想得是嫉妒,理智一面看着翻涌的丑恶情绪开始自我厌恶,眼神平和到谁也不知他所想。 阴气鼓胀起伏得如海面波涛,在剧烈沸腾与平静无波间飞速转换,靠在墙壁的白清雾换了个姿势,暗道白鹤越顶着一张平静脸心理活动倒是挺丰富,就是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张姨拎着破碎的花盆下楼路过时白蒋瞅了一眼,目光一顿,“这花盆怎么回事?” 白轻引笑容一僵。 张姨摇头,指着一块碎片,“不像摔的,更像被东西打破的,洞还在这呢。” 打破的? 摆摆手让张姨去解决,白蒋的视线落在了白轻引身上,眉头一动。 白清雾笑容扩大,脚尖惬意点地,他倒要看看谎言被揭穿的白轻引接下来怎么办。 白蒋是个聪明人,观察敏锐,家里大事一般由他下决定,这样一个人作为父亲肯定不喜欢儿子对他撒谎,势必追问,而白轻引不见得会说,家人间的亲情将在一次次谎言中磨灭。 记忆中模样模糊的男人呵斥与鞭打的画面闪过,白清雾咧嘴一笑,尖锐的利齿在某个角度呈现出淡淡血色。 “等改天给你报个射击俱乐部,别在家里玩。”白蒋一锤定音。 白轻引一怔,嘴比脑子快,“真的假的?” 白蒋微微一笑,“开玩笑的。” 白轻引:“……” 白蒋:“再有下次我让你当靶子。” 白轻引憋了一口气,“您可真是我亲爹。” 白蒋诧异,“那倒不是。” 白轻引哭笑不得,“您真幽默。” 许黛星给了白蒋肩头一巴掌,“行了,别逗孩子。” “鹤越哥。”白轻引突然道,“我去厨房找点吃的,你陪我一起吧。” 这种促进两个孩子感情的事许黛星和白蒋不会有异议。 白轻引明显有事想问,但父母在场有些事不好说,正想着怎么让白鹤越答应。 “好。”白鹤越几乎没有思索。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厨房,许黛星感慨,“这俩孩子感情真不错,没看出来,轻引还挺黏鹤越的。” 白蒋看了眼,什么黏不黏的,俩人明显是有话要说,见许黛星沉浸在儿子关系好的欢喜中,他没好说什么,不过那个花盆…… 眉头一紧一松,算了,儿子有秘密不是什么大事,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他又不是什么控制欲强的父亲。 一股寒意飘过,白蒋抬头,“开空调了?” 许黛星嗑着瓜子,白了一眼,“温度正好,开什么空调,嫌热自己进冰箱凉快凉快。” 白蒋无奈叹气,习惯了说一句被噎十句。 “说吧,什么事?”白鹤越语气温和,他嫉妒白轻引,但这种嫉妒不会影响他对白轻引的态度,从回到家里到现在,白轻引一直将他当亲哥哥看,他记在心里。 有个年纪差不多的弟弟……感觉还不错。 白轻引关上了厨房的门,压低声音,难掩欣喜,“鹤越哥,我找到那只鬼了。” 意识到问题,他生硬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那只鬼主动回到了我朋友身边。” 白鹤越眸光微动,他选择收回之前的话——弟弟什么的,还是没有的好。 他直言,“你口中的朋友是你自己,鬼回到了你身边,对吧?” 一般人被点破想要隐藏的秘密总要遮掩或回避,白轻引呲牙一笑,挠了挠头,“不愧是鹤越哥,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他兴致勃勃,“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刚才?不对,应该是我找你帮忙的时候就发现了,毕竟你这么厉害。” 与有荣焉的样子像在夸自己。 白鹤越准备好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嘴唇动了动,一声轻叹,“没错。” “我不仅知道他跟在你身边,还知道他是八百年前的白家少族长。” 白轻引一愣,望进了一双漆黑如漩涡的眸,眼睛的主人扯了扯嘴角,“他现在,要对我们出手了。” ---------------------------------------- 第318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58) 白轻引以为自己隐藏了很多,没想到白鹤越知道的比他更多,这种感觉有点微妙,紧接着,他被对方的一句话镇在原地。 “他在离开你身边的日子里一直在跟着我,而我很喜欢他。”白鹤越盯着白轻引的眼睛,轻而又轻,“我们闹了点矛盾,没想到他回去找你了。” “他本性不坏,只是有点生气,我不会伤害他,我会保护你们。” 接二连三的话把白轻引砸了个头昏脑胀,接收太多信息的大脑有一瞬空白,更奇怪的是无端跳空了一拍的心,莫名的情绪出现又消失,速度快得让他来不及辨认。 “等等,我、让我缓缓。” 白鹤越握紧的右手松了松,刚才的话看似冲动,实则别有预谋,他在掐灭白轻引对白清雾尚不明晰的感情。 在他这里不存在先来后到,想要的去争取,哪怕用点手段也没关系,他不会伤害白轻引,但感情上他绝不后退。 第232章 一时间空荡荡的厨房内只剩心脏的跳动的起伏,无须杂乱的节奏内掺进平稳的基调,白轻引知道哪个属于自己。 好奇怪的感觉,似愤怒又不似愤怒,大概是‘朋友背着自己找了另一个好朋友,而那个好朋友是自己哥哥’,从头到尾自己被蒙在鼓里的不服气……吧。 觉得自己找到原因的白轻引很快整理好心情,紧皱眉头积蓄的情绪沉淀为惊讶不解,“原来是这样,不过……” 抓了抓脑袋,他笑得全无阴霾,“阿清没遇到危险就是最好的结果,他生前过得太苦了,现在就该少些磨难。” 白轻引转身打开冰箱,冷不丁扑面的一阵寒气让他有点发冷,视线在一众甜品上徘徊,“鹤越哥,你刚才说……喜欢他?” 白鹤越还沉浸在白轻引此前的话中,他离冰箱很远,此刻却有了种被冻结的僵硬,唇瓣像黏在一起般动了动,“你也喜欢他,不是吗?” 说出这句话的白鹤越忽然松了口气,某种自刚才起裹挟困扰他的情绪消失,第一次‘光明正大’般的感觉有点微妙,奇异的是他并不后悔。 他怕背对自己的人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你也喜欢他,我看得出来。” 手指在包装上用力发出的细碎声进了耳朵,也冲乱了白轻引的思绪,原来如此的声音在心底无限扩大,一瞬间内,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我最在乎的是家人。” 白鹤越知道了他的答案,他们在无声中对视,互相清楚了想法。 白轻引的喜欢远远达不到付出一切的程度,仅凭短暂思索便作出决定中就能看出这点,而爱情往往是令人辗转反侧,纠结甜蜜又酸涩惆怅的。 “……我明白了。”白鹤越胳膊越过他,拿出一块草莓蛋糕,“我会保护你们。”他又说了一遍。 白轻引没有应声,对方的眼神像透过手上的蛋糕在看什么,半晌道,“那你呢?” 做选择向来是纠结痛苦的。两样喜欢的东西摆在面前,在没有能力一起拥有时也要肉痛可惜一下,过后不断安慰自己最喜欢的还是手里这个,却控制不住对另一样念念不忘,物品如此,遑论感情。 ——更别说现在的题干刨除了多选的可能性。 “你要怎么办?” 白鹤越的眼神略显茫然,在痛苦漩涡中挣扎的他失去了考虑未来的勇气,听见白轻引的询问卡顿片刻,“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什么呢? 他怎么也不肯说了,或许自己也没想好。 他们出了厨房,白鹤越拿着蛋糕,两人之间有种奇异的沉默,出现在父母视野里时不约而同露出各自的笑。 叉子拨弄鲜红的草莓,汁水在纯白奶油泅出淡色痕迹。 “鹤越,蛋糕不好吃吗?”心细的许黛星问了句。 叉子绕过了草莓,奶油化在舌尖,白鹤越抿了下唇,“太甜了。” 甜到发腻。 许黛星还在提着建议,但白鹤越已经听不到了,他的注意力全被视野外伸出的手臂吸引,黑色指甲染上了草莓的汁水,指腹抹过一点奶油,慢悠悠离开了视线。 “啧,不懂品尝。” 耳畔略带嫌弃的声音令白鹤越整个人僵住,一瞬间变成了阴湿角落里孤零零的石头,唯一能分辨他与石头区别的只有胸腔处无限放大的鼓动。 捏着叉子的手用力到发抖,不过血的肌肤如墙面粉刷的死白,理智按着他的脑袋不要抬头,仿佛只要看一眼妖鬼就会在眼前消失。 如果不去看能换来对方的停留,他愿意永远闭眼。与此同时心底生出微小希冀,万般思绪化为一声庆幸:太好了,他还愿见他。 白清雾对他忽上忽下的心情并不了解,摸了把突然沸腾的阴气吸入体内,用红雾化作的叉子有一下没一下挖着奶油吃,在场只有两人能看见他的动作,除此之外只有不断缺失的蛋糕。 一开始只有白鹤越这边的蛋糕在减少,慢慢的,白清雾不在满足,叉子不小心碰到了一颗草莓,沾染奶油的草莓咕噜噜滚到了一人手边。 气氛有一瞬间安静。 白清雾看见低头研究地板的白鹤越终于有了动静,毫不在意舔掉唇边甜意,既然做了,他就不怕被发现。 或者说他正期待着众人的反应。 白蒋握着茶杯的手动了动,不等开口被打断。 “鹤越哥,喜欢草莓就吃嘛,我又不会笑话你。”白轻引抽出一张纸,飞快把草莓包住扔进一旁垃圾桶,紧接着拿起叉子在白鹤越面前的蛋糕上挖了一大块奶油。 “除了甜一点味道其实不错,你要不喜欢的话给我吧。” 白鹤越盯着缺了一大块的蛋糕,捏着盘子的手收了收,胳膊圈起的弧度正好将它拢住,“突然觉得挺好吃的。” “不过你要是喜欢的话。”银色小刀把白轻引动过的地方切掉,放入盘中,白鹤越把它推出去,温声细语,“吃吧。” 他不喜欢别人动自己的东西,家人也不可以。 ---------------------------------------- 第319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59) 兄友弟恭的模样让人看着会心一笑,许黛星佯装生气,“喜欢吃自己去厨房拿,抢鹤越的做什么。” “蛋糕家里有的是,不够让张姨再做。” 这么一打岔,白蒋咽回了想说的话,默默观察兄弟两人的行为。 白轻引他清楚,突然‘抢夺’哥哥蛋糕的行为实在反常,这种一言不发直接上叉子的动作放在对方身上很不协调。 或许白轻引没发现,他的举动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目光偏移,白蒋看向了白鹤越……面前的蛋糕,他坐在侧面,虽然眼睛在看电视,但余光能将所有人的行为大致预览,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奶油凹陷的侧面尽收眼底。 ——除了第一口外,白鹤越没再碰一下。 粗糙的动作盖不住痕迹,白蒋不想把极致的观察力放在这种地方,但性格和习惯让他忍不住去探究思考。 问题来了。 已知白鹤越只吃了一口蛋糕,除了递给白轻引的半块外,剩下的痕迹是怎么造成的?缺失的草莓又去了哪里? 种种疑问在脑海盘旋不去,且白蒋并不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眼神微微木然,挺直的后背愈发笔直,没人看出他的僵硬。 许是心理作用,空气似乎过于凉了,出于对儿子们的信任,他选择忽视异样。在念头想通的瞬间,冥冥中的凉意消失,白蒋松了口气,果然是心理作祟。 自己吓自己。 蛋糕的甜蜜化在口腔,收回视线的白清雾索然无味,白蒋让他想起了记忆力模糊的‘父亲’,那是个无能且懦弱的男人。 因为没能力带领家族兴盛将所有的希望寄托给不满十岁的他,在外面受了气不敢发火,不敢报复,将所有的怒气对着他倾泻……不过是个强撑的纸老虎,一戳就碎。 白清雾至今记得的只有对方跪在他脚下求饶的狼狈,那时男人的脸最为清晰,扭曲痛苦,深藏滔天恨意,为向儿子屈服而感到羞辱,又碍于性命不得不委曲求全。 实话实说,比不上白蒋。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白清雾脸色难看,叉子碎成红雾融入体内,甜腻的味道在胃里翻涌,妖鬼没有呕吐的功能,但不妨碍他恶心。 白家人那种劣质基因居然能衍生出现在的和睦家庭,同样是父亲,怎么对孩子的区别如此之大? 不甘心,无论如何都不甘心。 白清雾愤怒着,比生前薄弱的理智在行为暴动边缘划出一道线,他无止休的怒火早该在杀死当初的仇人时熄灭,但放下二字从来说起容易做起难。 指甲神经质地扣动手背伤口,未好全的长痕溢雾气,红的像血。 他在不甘心,他在愤怒为什么死的是自己,他在唾弃自己放不下,他在嫉妒,疯狂嫉妒着别人的幸福。 他的恨掺杂了别的情绪,混成一团漆黑潮湿的恶心东西,挤压出的黑水一点点淋在死寂的心脏上,侵蚀浸透。白清雾无法与自己和解。 一抹温凉攥住自虐的指骨,白清雾在思考间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搭在沙发靠背的手猝不及防被握住,另一只手的主人回不了头,白清雾也看不见对方的脸,但情绪的传递并不依赖言语。 无声的安慰白清雾比谁都清楚。 哈,安慰,他堂堂大妖鬼被个弱小人类安慰。 他该毫不留情甩开,再说些什么嘲讽的话,比如‘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容不得你后悔’‘选择了家人的你没资格靠近我’‘口口声声说喜欢又抛弃的你真像条甩不掉的癞皮狗,踢一脚还不知廉耻地凑上来’,这么想的妖鬼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狠狠地、狠狠地把那只手反捏在掌心,使了极大力道,漆黑的指甲划出道道白痕,用疼痛逼退对方,让白鹤越意识到自己的弱小与不自量力。 第233章 我动动手指就能要了你的命。 尖锐的力道咬住了猎物,施加痛苦的同时变成了禁锢的锁,把控锁的妖鬼不放,白鹤越永远逃脱不了,除非他不要这只手。 白清雾好似没意识到这点。 被锁咬住的猎物一动不动,安静得近乎温顺,哪怕下一秒被折断手腕也不会说不。 对白鹤越来说,妖鬼的触碰不是痛苦,而是依然愿意触碰他的证明,他甚至希望对方再用力一些,破皮流血才好,用来告诉自己不是幻觉。 他连呼吸都放得轻而又轻,生怕打扰。 白轻引用叉子拨弄着蛋糕,一口又一口往嘴里塞,膨胀的甜腻一瞬间压住了舌尖的微苦,咽下后,绵长的苦又压住了瞬间的甜。 他什么也没做,反而在许黛星疑惑白鹤越的肩膀是不是不舒服时帮忙掩饰,挂上笑容开始将母亲的注意力转移到即将到来的宴会上。 留在盘子里的一颗草莓沉入他动作时晃动的阴影,白轻引没碰。 他知道短暂停在盘中的草莓不属于他。 门铃的三响打断了恍若分割两处的时间,许黛星疑惑。 “张姨,谁来了?” 张姨很快回来,神色古怪,“夫人,门口来了两个……道士,是您请的吗?” 许黛星看向白蒋。 白蒋摇头,“我没事请道士做什么?” 白轻引下意识看向某只妖鬼,又飞快移开视线,生怕露出异样。 许黛星没什么好奇心,她对道士的印象不好不坏,但突然敲门的这种还是拒绝比较好,正要让张姨把人打发了。 “叫进来看看吧。”白鹤越眼神疑惑,“我很好奇他们怎么找上来的。” 家里除了张姨和管家外不缺保镖,许黛星愿意满足儿子的好奇心,爽快点头,“成,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他们的目的。” 白蒋则是若有所思。 按下门铃的张玄风瞳孔地震,他眼中的别墅整个被妖鬼气息笼罩,浓郁到令他胆战心惊,“我滴个老天爷啊,这是被腌入味了吧……” 摸了摸袖中黄符,多了一丝安全感,衣角传来拉力。 “师兄,收敛点,不然我们会被当成精神病赶出去的。”张天天角色紧绷,一旁的管家盯着他们的眼神已经从警惕到怀疑了。 张玄风摆手,“我已经在收敛了。” ---------------------------------------- 第320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60) 他是一路循着大妖鬼的气息赶来的,没想到前面是一片别墅区,用了点法子混进来后都不用问路,妖鬼气息最浓厚的就是目的地了。 这家人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被妖鬼盯上了? 感受了一下气息,张玄风总觉得有点熟悉,不等细想,大门打开,保姆张姨引他们进去。 “也是我们夫人人好,愿意让你们进来。” 张玄风温和一笑,端的是高人风范,“我们来此自有原因,与那坑蒙拐骗的人不是一路。” 张姨撇嘴,骗子可不会说自己是骗子,不说信没信,要是这人有什么歪心思先生和夫人饶不了他。视线移到板着小脸的张天天身上,张姨心中唾弃,连孩子也不放过。 她的心思摆在了脸上,张玄风哭笑不得,想着到时候帮忙除去妖鬼证明自己的本事比解释一万句都有用。 几步路的功夫来到了一家人面前,先是微微低头,抬手作了个揖,提前打好的腹稿从嘴里流畅吐出,“白先生、白夫人,贸然拜访,如有失礼之处请海涵,我路过此处无意中发现妖鬼气息冲天,请问家中近段时日是否发生了离奇之事?” 正要听听他有什么话术的许黛星一怔,与白蒋对视一眼,互相摸不着头脑,涵养让她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微微颔首,“这位…先生,多虑了,我们家中一切正常,不存在你口中的离奇之事。” 许黛星淡淡一笑,“或许您可以去别家看看,恕我不送。” 犀利果断,张玄风从她的眼中看见了锐利,一般话说到这份上,骗子应该明白对方不好糊弄,知难而退,可惜他是个真道士。 仅凭一张嘴想让人相信无异于天方夜谭,他能从这家人身上看到不少东西,但比起浪费时间解释不如亲眼所见事实。 “失礼了。” 不等几人警惕,眼前的年轻道士并指如剑,神情自信,“说起来很难让人相信,所以还是让亲眼看看为好。” 一点金芒在众人惊讶的眼底升起,白蒋不禁挺直了腰,他有预感,接下来发生的事定然超出所料。 “在我眼里。”剑指一划,金光摇曳,无形涟漪掀开了神秘幕布,张玄风感叹,“你们所在的别墅内,简直成了这只妖鬼的老巢——” 许黛星稍稍捂嘴,“这是……” 红色的雾气骤然升腾,放眼望去竟没有一处逃过它的侵占,远一些的楼梯与厨房模糊不清,一股寒意从脚底袭入骨髓。 更令他们惊讶的是…… “你们感觉怎么样?”搓了搓胳膊的许黛星看着被红雾绕过的儿子,有些不解。 转眼一看,另一个儿子被红与黑色雾气笼罩得几乎看不清脸,心脏高高提起。 坐在同一个沙发的两人形成了鲜明对比,一个红雾不沾,一个浓雾缭绕,一时间竟不知好还是不好。 白蒋大手握紧,眉心深陷,他决定直接问懂行的人,“大师,先前失礼了,您看他们……” 这么一看不得了,刚才自信十足的张玄风目瞪口呆,手动合上下巴,哆哆嗦嗦指着白轻引,“纯阳之体!?” 再看白鹤越,“四阴!??” 百年不见得出一个的体质一起出现在同一家,张玄风一时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难怪,难怪啊! 他一进门就感觉哪里不对劲,就是没来得及往体质这方面想,原来问题出在这! “我还想着,这么浓郁的妖鬼气住在里面的人不可能一点事没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张玄风没卖关子,言简意赅把两种体质解释了一遍,最后总结,“纯阳之体鬼邪不侵,有他在你们才能平安到现在,但我想不明白的是你。” 他的目光移向浓郁中的人影,百思不得其解,“你的体质注定从小招东西,说句不好听的,我很好奇你怎么活到了现在。” “以我的观察,你的身上并没有能保护自己的物品,” 从头到尾一直安安静静的白鹤越保持着一手摸肩的姿势抬眸,很难说望着张玄风的眼神带着什么意味,温吞道,“我也不太清楚,第一次听说特殊体质呢。” 好奇又紧张地抿了下唇,“大师,您能看出原因吗?” 白轻引欲言又止,摸了摸耳朵,选择保持沉默。 许黛星急声道,“大师,您是有真本事的,刚才是我识人不清,请您帮帮我的儿子,白家必有重谢!” 白蒋重重点头。 他们拼命挣钱为的就是让儿子和女儿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为了三个孩子,哪怕张玄风此时开口要他们半数家财两人也不会眨一下眼。 毫无保留的付出真是让人羡慕。 隐藏身形的白清雾蜷了蜷指,对身体控制力细致入微的他很少做多余动作,他的内心并没有表面平静。 下一秒,温凉掌心收紧,像是在说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 手腕被偏头的人蹭了蹭,他成了被安慰的那个,被当成保护对象的白清雾有点惊奇,他以为白鹤越早就明白自己的强大,凭什么认为一个看不见他的道士能伤害他? 被比自己弱小的人类护在身后的感觉有点奇怪,嘴角扯出一个笑,想嘲讽白鹤越的不自量力,话到了嘴边被绵软的情绪轻飘飘堵了回去。 意识不到的白清雾以为是自己主动。 张玄风上前两步,“道谢之类的容后再提,让我仔细看看。” 同时警惕自始至终未出现的妖鬼。 “师弟。” 张天天从背包里翻出一面八卦镜递过去,眼神却盯着白鹤越身后的位置一动不动,吸了吸鼻子。 “师兄,我好像闻到了两种味道,一强一弱。” 张玄风拍了拍他的脑袋,“往后躲躲,自己小心点。” 他多少有点紧张,若是惹怒了妖鬼动起手来多少有点麻烦,拿着八卦镜慢慢转向白鹤越的位置,张玄风很快自信起来。 他的实力可不弱,更何况有师傅传下来的法器,目前除了那只大妖鬼,其他鬼物还不是手拿把掐。 【靠,什么玩意晃我眼睛!】 ---------------------------------------- 第321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61) 童子鬼一开始没把这道士当回事,人类得天独厚,有天赋者修炼速度极快,张玄风在他眼里马马虎虎,真论起来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但万万没想到,实力不够法器来凑,架不住这人手上东西多啊! 光背包里的东西童子鬼就能察觉三四道威胁气息,更别提张玄风身上还有一件令他忌惮的物品。 第234章 有白鹤越的阴气遮掩,童子鬼本想老老实实等人离开,谁曾想道士掏出八卦镜就照了过来! 灼热的气息简直把他放到沙漠中的太阳底下烤,令他极度不适。 五百年以上的法器,真看得起他! “受不了了!臭道士,赶紧把你那玩意收回去!” 一道黑雾从白鹤越影子里窜出,绕过八卦镜的照射范围凝聚出飘忽不定的身形。 张玄风脸色凝重,阴界生物的话不可信,孩童形态又怎样?自己的年纪估计赶不上对方的零头! 手腕一转,八卦镜一动,一声惊呼响起,“鹤越!?”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打断,许黛星死死攥着白蒋的手,不敢置信,“不会错的!小时候的鹤越就是这个模样!” 或许是血脉的联系,哪怕许黛星只看过婴儿时期的白鹤越也不妨碍她一眼认出五岁的童子鬼,简直是白鹤越的缩小版。 所有的母亲似乎都有一种神奇的能力,无论孩子变成什么模样都能一眼认出。 一时间张玄风不知道该不该照过去。 暴露的童子鬼一点不慌,大摇大摆飘向白鹤越,路过张玄风时踩了一脚,对方一皱眉,他飞快躲到白鹤越身后,“你这道士真是不讲理,我从未害人,你却直接下杀手,还好我跑得快,不然……” 黑漆漆的眼睛水汪汪的,配上肉嘟嘟的小脸可怜极了,许黛星瞬间心软,但不明白这方面的她不好开口。 白蒋沉声道,“你早就知道他的存在,对吗?” 严肃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冷,眼神却难掩关切,强大的心脏让他从见鬼之事中迅速反应过来,冷静下来思考重重细节。 “嗯。”白鹤越摸了摸童子鬼的脑袋,对方一脸嫌弃,但并未反抗,“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他坦荡承认童子鬼的重要性。 张玄风反转八卦镜,并未放松警惕,“他的身上没有人命,但一定伤过人,我能感觉到。” 白鹤越神色惆怅,“是为了保护我,难道对伤害自身的行为做出反击是错的吗?” “……不,你没错。”张玄风扫过低头不语的童子鬼。 鬼物的反击绝不像白鹤越说的那么简单,杀死一个人也并非要亲自动手,只要沾染足够多的阴气,倒霉死不是说说而已。 他能看到一人一鬼身上没有滥杀无辜的血气,这便够了,他不是个爱刨根问底揭人伤疤的性子。 说句实在的,要是有人对自己动手,他少说也要把那人打得鼻青脸肿,退一步海阔天空? 不存在的。 退和忍只会让他道心不稳。 不过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 “就算鬼物没有害人心,与他长期待在一起也不是好事。”张玄风点出事实,“你们两个特殊体质没事,家人可不一定。” “倒霉与小伤大伤不过时间问题。” 白鹤越借机说出早有的想法,“过两天我会搬出去住,一来排除影响,二来不让体质惹出麻烦。” 许黛星张了张嘴,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搬出去不代表永远见不到。”白鹤越安慰道,“我会定期回来看你们的。” 白蒋拍了拍许黛星手,“孩子们总有离家的一天,不过提前了一些而已。” 儿子女儿有了对象总不能一直和他们住,他看得明白。 许黛星何尝不知道,心思细腻的她是怕白鹤越以为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个,但对方温柔明亮的眼神告诉自己,他明白她的担心,并完全理解。 想到此,她不再纠结,对张玄风道,“大师,到时候请您帮忙选一处合适的地方。” 一句话表明了要留着童子鬼的态度,张玄风对恶鬼向来是铲除为主,而童子鬼这种未害人又不愿离开的鬼他首先会交流一下各自的意愿与想法。 白家人毫不犹豫接收的行为有点出乎意料,不过后果他已讲明,也是白鹤越体质特殊,与鬼物待在一起不会有丝毫影响,换别人绝对是另一种可能。 至于房子的问题,他爽快答应,“没问题,我会仔细挑选的。” 白蒋点头,“大师不必有太多顾虑,a省各处都有白家的房产。” 张玄风握着八卦镜的手一紧,一下子变成了柠檬:……可恶的有钱人。 “丑话说在前头。”咳了一声,他正了正神色,“你若是伤害无辜,我必不会手下留情。” 童子鬼瘪了瘪嘴,拉长声音,“知道了……啰啰嗦嗦的。” 张天天偷笑,“师兄,你被嫌弃了。” 摸了摸鼻子,张玄风清清嗓子,“既然如此,你赶紧把别墅的妖鬼气收收,其他道士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虽然其他道士不一定是童子鬼的对手就是了。 想到这里张玄风庆幸带了师傅传下来的法器,否则仅凭自己不一定能压制得住童子鬼。 “收什么?” 童子鬼眼中是大大的疑惑,没有血色的小脸勾起一抹天真的笑,“道士哥哥,我是一只鬼,怎么会有妖鬼气息呢?” ‘咚、咚咚、咚咚咚’ 空气寂静得可怕。 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一路蜿蜒至下巴,凝聚的汗珠在引力的作用下掉落,短暂的过程被无限拉长。 滴答。 脆响砸中了心脏。 张玄风嗓音干涩,“……什么?” 像是为了验证童子鬼的话,静谧流淌的红雾骤然掀起层叠波澜,眨眼间,除了几人所在,周围伸手不见五指。 ‘咔嗒’ 清晰的脚步声从众人心底响起。 可在场的除了他们已经没有别人。 从某处开始,汹涌的红雾如舞台幕布向两侧退去,先是脚,再是身体,苍白的指骨上丝缕雾气缭绕,却不及妖鬼眸色半分。 “又见面了,道士。” ---------------------------------------- 第322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62) 漆黑碎发划过眼角,一点红痣妖邪惑人,显露身形的大妖鬼似笑非笑,“没想到你这么迫不及待想见我,不惜追到这里。” 熟悉的脸让张玄风恨不得白眼一翻晕死过去,他开始后悔自己修炼不到家,只能追踪却记不得妖鬼气息。 左手死死攥住袖子里的黄符,仿佛能加几分安全感,尽管内心明白它对白清雾的作用有限,“咳,原来是您啊。” 张玄风强撑面子,打是打不过,但气势当面好歹不能太弱,“之前交代的事我们办好了,正要告诉您一声,这不,刚想着就见到了。” 刻意昂首挺胸反而暴露了不少问题,至少其下摇摇欲坠的脆弱逃不过在场者的眼睛。 白轻引心虚偏头,白鹤越不言不语,一双眼睛不离妖鬼身,傻子也能看出他对妖鬼的心思。 不过此时的许黛星与白蒋全部注意都放在了突如其来的变故上,身体紧绷微颤,那是人类面对大恐怖时的本能反应,正如遇见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对方动动手指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除此之外,白蒋下意识盯住了白清雾的脸,大脑陷入回忆风暴,这位妖鬼的眼型……与白家人有几分相似,是错觉吗? 不、不是,他相信自己判断。 或许是神秘的血脉原因,从古至今,白家人不论主家分家眼睛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祖宗白谨心、他、白鹤越、白月归,都是如此。 区别只是锋锐和柔和。 现在从一只妖鬼身上看见了锚点,迷茫中多少有点新奇。 难不成妖鬼与白家有什么关系? 再大胆一点,妖鬼也是他们白家祖宗? 就是不知道是哪一脉的了…… 人对长时间盯住自己的视线很敏感,更何况妖鬼,白清雾冷哼一声,一缕红雾毫无征兆冲向白蒋。 “小心!” 张玄风面色大变,以常人肉眼难辨的速度飞身挡在了白蒋身前,手中不曾放下的八卦镜一照,金光闪烁,如利箭般的红雾打在上面,发出刺耳嗡鸣。 其余人不禁捂住了耳朵,试图缓解耳膜疼痛。 短暂僵持三秒后,红雾散去,金光消弭,八卦镜颤了两颤,恢复平静,但红雾消散之际爆发的一股阴寒之气让张玄风的手臂有片刻失去知觉。 “好东西。”白清雾神色淡淡,“可惜,人不行。” 轻飘飘的评价,视线微移,他施舍给白蒋一个目光,“我不喜欢你的眼神。” 八百年积攒的憎恨只有恐惧绝望才能抚平,白蒋那好似恍然大悟的目光令他恶心。视线不经意划过一旁抬手又放下的白鹤越,在对方发觉时收回。 本就不美妙的心情直线下滑,面上带了几分阴郁低沉。 张玄风垂在袖子里的手抖了抖,反复握拳放开后才缓解掉寒气入髓的僵硬,而这不过是妖鬼的随手一击,心中发苦。 对方说得没错,八卦镜是个好宝贝,可惜他的能力不够,犹如八岁小儿使用神器般不协调,或许八卦镜能对妖鬼造成威胁,但用它的人却是肉体凡胎,一击即碎。 第235章 深吸一口气,室内无处不在的寒气一路过肺,成为了大脑的镇定剂,张玄风扯出笑容,“妖鬼大哥,有话好好说,就算考验我也别这么突然不是?” “要不咱们出去唠?” 打了一巴掌还要笑脸相迎的感觉白清雾没尝过,不过看着很有意思,胆小如鼠的人为了不相干的人挺身而出,不怕惹怒他么? 惜命与不怕死同时出现,在他看来,张玄风实在矛盾。 不过,他对剖析弱小人类的心理毫无兴趣。 “呵,唠唠?”一缕红雾化作的游鱼在指骨中慢悠悠穿梭,正如妖鬼轻飘飘的语气,“他来还差不多。” 身为恐惧本源,每一个呼吸眨眼都能牵动人心,更何况此时称得上明示的举动。 一直保持安静的白鹤越成了目光焦点,不加掩饰的神色突然暴露在众人面前,几乎在白清雾话音刚落的一秒内做出了回应。 “我愿意。” 正要插科打诨的张玄风一噎,他以为白鹤越不明白大妖鬼的危险性,准备隐晦提醒时看见了躲在沙发后露出半个脑袋的童子鬼。 从小招鬼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疑问并未消除,而是转移到另一个问题上——既然知道,为什么要答应呢? 大脑清明不代表智商拔高,张玄风本不擅长洞察人心,最好的办法是让白鹤越的父母劝两句,他给出眼神。 眼神掉在地上。 白蒋若有所思。 许黛星则是完全愣住,眼睛里的情绪比蜘蛛网还要复杂,落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掐住了外侧大腿。 有点疼,不是幻觉。 哈哈,不如是幻觉呢! 俗话说,一家里最少有个心思细腻的,身为过来人怎么会看不出儿子的眼神代表什么? 虽说家风包容,不干涉孩子的恋爱自由,但,许黛星捂住心口。 这也太自由了点。 下一个想法是,人与妖鬼在一起有可能吗?儿子的对象不是人怎么办?怎么和妖鬼女婿相处?以及,儿子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本来其他人没发现不对劲,碍于许黛星的左顾右盼的样子太明显,导致其他人也跟着琢磨过味来。 童子鬼撇嘴,早就知道真相的他与周围笨蛋们格格不入,摇头晃脑间对上一双同样睿智的眼,也不知道隔空交流了什么,一人一鬼深沉点头。 张天天叹气,聪明的小孩总要包容一下笨蛋大人的,这么明显的事居然看不出来,沙发上的那位长发哥哥从妖鬼出现的刹那眼睛就没移开过。 屋子里唯一提前看透真相的,只有他——咦? 与漆黑的眼睛对上视线。 好吧,唯二。 与他们间的和谐气氛不同,或许高空世界的本质是无限寒冷,白鹤越痛快答应后且不管其他人如何紧张,白清雾却是直直盯着对方,视线仿佛要钻进长发青年的眼睛里,把胸腔跳动的红色器官剖析个分明。 “好啊。” 慢悠悠游动的游鱼速度加快,指尖一捏,化为薄雾融入周遭,漆黑的指甲翻转向下,放松的食指与中指漫不经心勾了勾。 “过来。” ---------------------------------------- 第323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63) 动作和神态像在逗弄一只有意思的宠物,让靠近不是因为喜欢,正如人们看见心仪物品时哪怕不买也要近距离瞧瞧货色。 当然,心仪两个字白清雾是不会承认的,最多只是感兴趣,仅此而已。 他的动作落在旁人眼里多少带了点羞辱意味,人又不是猫猫狗狗尤其是年轻人,他们的自尊心更强,勾勾手指就能让白鹤越过去? 别开玩笑了。 张玄风握紧八卦镜,心中哀叹,已经做好了白鹤越拒绝后妖鬼发怒的战斗准备。 八卦镜啊八卦镜,没想到你最后要毁在我手上,下去后遇见了师傅算是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了。 一道人影从眼前流畅划过…… 嗯嗯?? 张玄风猛然偏头,骨骼一声脆响,他面色扭曲捂住脖颈,八卦镜扑通一声掉在地毯上,金光一闪,打在张玄风脑门,力道与师傅在世时的脑瓜崩不相上下。 顾不得震惊了,此时他只想掐一把大腿,据说有的妖鬼擅长幻术,想必他正处于其中…… “嘶——” 还没等掐,扭头一看,原来是许黛星的手放在了白蒋的胳膊上,使钢铁般的男人眉毛抽了抽,刚才那一声出自他口。 而对面沙发的白轻引……张玄风与其对上视线后,这人甚至吹了个口哨掩饰心虚,眼睛一眯。 不对啊,这小子好像从开头到现在一直心虚,干什么了你? 步步走来的青年停在面前,白清雾对他的听话勉强满意,不过距离似乎太近了些,青年的胸口若有似无触及指尖,半屈手臂撑起的距离让白清雾有些不适。 除非主动,他不喜欢人类靠近。 几乎是眉心微动的瞬间,未曾收起的向上掌心搭上了一只手,长发青年漂亮的眼睛覆上一层湿润水膜,像只对主人袒露腹部柔软的猫儿。 “您要对我说什么?” 轻柔依赖的声音只有白清雾能听清,头颅微低,眼眸向上,无辜脆弱极了,给白清雾一种能轻易掌控的错觉。 红眸眯起,白清雾忽然笑了,被搭住的手毫不留情将其撇开,虎口卡住白鹤越脖颈,微微用力,迫使人抬头。 俯身在其耳畔道,“下次装无辜时收敛一下眼神。” 那无时无刻都在叫嚣着将他吞掉的贪婪真是有趣,像人类看见了一只张牙舞爪说要消灭自己的蚂蚁。 青年眼睫轻眨,一闪而逝的茫然没逃过白清雾的眼睛,一声轻啧,“装过了可没意思。” 喉间加了力道的手带来一阵窒息,生理性泪水蔓延,堆积在眼眶反射出动人莹光,苍白的脸颊多了两团淡淡红晕,白鹤越握住他的手腕,“抱歉,我无法控制自己。” 真正的喜欢无法克制,无意中出现在余光范围的一片衣角就能吸引他的全部目光,自以为掩饰很好,不过欲盖弥彰。 某种蠢蠢欲动的情绪从心脏传递到肌肤,上升的温度令白清雾不禁动了动手,不小心没控制好力道。 “哈……” 微微开合的嘴巴代替了呼吸,眼尾与脸颊连成一片火烧云似的红。 白清雾感觉眼睛被烫了一下,下意识指挥红雾遮挡众人视线,做完后怔在原地。 他在做什么? 完全出于本能的行为令他不悦。 人类脆弱的脖颈一折就断——只要微微用力。 白鹤越的脸红的不正常,迷离涣散的眸光执着地固定方向,不曾偏移半分,咳嗽声从禁锢的喉间溢出。 人类在面临生命威胁时会反抗,那是骨子里的本能。 “你笑什么?”白清雾松了松手,好奇的目光流连在不住喘息的人身上,在唇边的弧度顿了顿。 “你不怕死?” 他又问。 张玄风怕死又不怕死,白鹤越也是这样,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怕。”白鹤越好不容易喘过气,迎着妖鬼走了两步,在脖子上的禁锢随时能要他的命时抱住了对方的腰。 妖鬼能选择是否被人类触碰。 于是,投进冰凉怀抱的白鹤越弯起了眼睛,鸦青色卷翘的睫毛打下半遮半掩的阴影,“死了就不能和家人生活在一起了。” 周围的寒气又低了些。 白清雾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又说不上具体不满在哪里,他不会怀疑是自己的问题,右手抬起,五指探向怀中人后颈,怀着恶意地想。 ——既然口口声声说喜欢我,那么死在我怀里,你该感到荣幸吧? “您与家人不一样。” 一无所知的人类用特有的轻软声线道,“死亡不是我们的阻隔。” “害怕的同时我也在期待着。”毛茸茸的脑袋在怀里蹭了蹭,声音发闷,“期待我们的相逢。” 悬停在后颈的手不知何时停下了。 突如其来的剖析心意打了白清雾一个猝不及防,起伏涌动的红雾放缓节奏,无处不在的阴冷寒气消弭大半,辨不清情绪的声音在白鹤越头顶响起。 “若我说想提前见到你呢?” 白鹤越不假思索,“我会感到荣幸。”轻描淡写间谈论的仿佛不是自己的命。 这句听着还算好听。 白清雾自诩是个宽容的妖鬼,处处听从且愿意将性命献给他的白鹤越精准戳中了他的掌控欲,先前对方选择白月归时的小小不快瞬间消…… 刚挂上得意笑容的白清雾沉下了脸,对哦,差点忘了这码事。 从红雾与寒气感受妖鬼情绪起伏的白鹤越不等沉浸在与男朋友的和好喜悦中就被扣住了后颈。 妖鬼的掌心像逗弄猫儿一样抚摸,一边回想什么,一边道,“我和你父母同时被鬼追杀,你先救谁?” 第236章 没想到有一天也能被问出这种问题的白鹤越:…… 他可能救不过来。 一滴冷汗从鬓角滑落,摇摇欲坠,一如他此时的心。 他能看出妖鬼看似随意下的认真,正因如此,他决不会给出敷衍圆滑的答案。 “我会先救家人。” 一瞬间爆发的刺骨寒气告诉他,妖鬼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如同电视剧一样,凡事都有个转折,白清雾愿意给温顺的人类一点耐心,再决定对方的存留。 温柔之下的坚定砸进白清雾空旷的胸腔,回响荡出层叠不断的涟漪抚过身体,由内而外。 “然后为您殉葬。” ---------------------------------------- 第324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64) 他的样子像在说殉情。 白清雾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摸了摸耳朵,身为妖鬼的他体温不再上升,更别说发烫,那么此时的热气从何而来? 答案非常明显。 “弱小人类才会说的话。”他捏住白鹤越后颈,生疏地将人按在怀里,自信仰头,“不存在能杀了我的东西。” “你还是保护好自己吧。” 嫌弃撇嘴,“作为我的食物,可不能太弱,” 他用理所应当的态度要求着,白鹤越偷偷摸了下撞疼的鼻子,含笑答应妖鬼男朋友的别扭关切,“我会的。” 保护自己,保护你。 白清雾拍拍他的脑袋算作鼓励,又试图把拍歪的长发弄正,结果越拽越乱,心虚目移,好在怀里的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阿清,我们和好了吗?” 白清雾摸不着头脑,“什么?” 他们什么时候闹矛盾了? 白鹤越唇瓣开合,最终摇头,“没什么,不过,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让白清雾伤心的一切都无法原谅,哪怕是他自己。 从眼睛,从心跳,白清雾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坚决得像在说从此以后这条命不再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命不属于自己,又属于谁呢? 白鹤越托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脏,然后……没有然后了,白清雾已然知道答案。 真奇怪,太奇怪了,频率加快的心跳从胳膊传到了胸腔,为白清雾八百年前舍去的血红器官注入了活力,被雀跃的情绪影响着共舞。 ‘咚’ ‘咚咚’ 妖鬼怎么会有心呢? 他喜欢白鹤越吗? 不知道,白清雾什么都不知道,红雾的流动开始滞涩,能轻松收割人命的手缓缓放下,按住了白鹤越的后心。 现在的他,对白鹤越没有杀意。 不是来自白鹤越的影响,更不是虚无缥缈的喜欢作祟,而是他一直不愿承认的东西,一个令他想起来就脸色铁青的—— “你其实……不想杀他们的吧?” 不知何时摸过来的张天天抱着背包蹲下,童子鬼在旁边跟他一起揣手手,捂着脸欲盖弥彰的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新认识的小伙伴在说什么惊人之语。 他已经准备见势不妙带小伙伴跑路了。 谁知,白清雾只是望着他沉默。 张扬与浮躁从眼中瞬间退却,露出了真实死寂的内里,张天天澄澈的眼睛从某种角度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泽,恍惚间金光闪过。 他凭借直觉和本能说话,“我看的出来,你对他们的恨意很少很少,非要说的话,是迁怒吧。”可连迁怒都是那么温柔。 后一句话张天天没说。 稀薄的红雾安静聚在白清雾身后,室内一览无余,忧心忡忡的众人自然听见了张天天的话,陷入怔然沉思。 张玄风没有打断师弟,在妖鬼眼里,离得远近并没有什么差别,他们只有生与死两个结果,而且,他相信师弟。 但,说一只大妖鬼温柔真的好吗? 那在对方看来可能不是夸奖。 抱有疑问的许黛星和白蒋没有贸然出声,心中疑虑不曾减少,毕竟从出场到现在的行为表现来看,白清雾在他们眼中拉满了反派滤镜。 白清雾淡淡道,“哦?” 一个字,令张玄风身体下意识紧绷,妖鬼的语气和面无表情落在旁人眼中就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白清雾盯着眼前胆大包天的小家伙,对方的眼睛比他本体更像一面镜子,剥去自我的情绪,完完整整映着他的脸,被揭露的恼火在未升起前平息。 他不至于杀个小鬼泄愤。 在一片安静与紧张的气氛中,张天天顺从心意道,“哪怕是未冲破封印的妖鬼也能将一方地界变成鬼域,你若真的想杀他们,他们活不到现在。” 白清雾不为所动,“干脆利落地死岂不是便宜了他们,我喜欢长久的折磨与绝望。” 他的表情毫无破绽,令人分不清真话假话,张天天没被表现迷惑,反而笑了一下,如发现了漏洞的孩子,“我能感知到你身上封印的气息,在三个月前已经松动了吧?” 白清雾:“那又如何?” 张天天:“堂堂大妖鬼,若要折磨,只需要原地等待他们倒霉致死就好,你是不是想说亲自折磨更有意思?” 白清雾一噎,讨厌的人类小鬼头! 三根手指在空中比划,张天天神色天真,“三个多月了哦,大妖鬼的折磨在哪里呀?” “……你懂什么!”甩出一缕红雾弹了张天天一个脑瓜蹦,周围人恍然大悟的样子让白清雾恨不得转身回古镜! 可他不能,也不会,自己一走岂不是证明了心虚? 他,大妖鬼,从不心虚! 眼睛不经意瞥了眼白鹤越,白清雾暗暗磨牙,恋爱报复计划什么的他是不会说的! 绝对不会! 该死的系统,出的什么馊主意,让他现在进退两难! 遥远地方兼职的系统打了个大喷嚏:奇怪,难道清子想它了? 【小红心,快点过来!这对虐恋情深的男女主又双叒要复合了!快把两人拆开!】 系统跳脚:【告诉你八百遍不要叫我小名!小心我向上级举报你公费看剧!】 “对不起。”张天天眨巴眼睛,“是我说中了吗?” 白清雾气极反笑,几步上去拎……双手卡住张天天胳膊,把人举了起来,眉心微皱,人类小孩就是麻烦,对上一双慌乱的眼,“刚才胆子不是挺大的?” 似笑非笑,露出的尖齿寒光让张天天缩了缩脖子,“现在我要吃了你,说说你的遗言吧。” 白清雾神色轻松,但谁也不敢去赌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实力的巨大差距带来的是上位者一个眼神都要被揣摩百遍,不是过于谨慎,而是人之常情。 张天天在最初的紧张后反而不怕了,挠了挠脑袋,“你不会杀我。” 白清雾挑眉,“自信?” 张天天诚实道,“感觉。” 对此,白清雾嘴里蹦出一个字,“蠢。” “过于相信感觉迟早会害了你。” 张天天腼腆一笑,“谢谢你的提醒。” 白清雾冷脸。 谁要你谢了? ---------------------------------------- 第325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65) “别说这么恶心的话。”白清雾神情古怪,“搞得好像我做了什么好事。” 妖鬼做好事? 太影响形象了,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张天天眨眼,总觉得眼前的大妖鬼有点……傲娇? 好似无意中看透真相的他迎上了白鹤越的视线,对方在妖鬼身后半步的位置食指竖在唇前,眨了下眼。 是在提醒他不要说出来,否则妖鬼会恼羞成怒? 张天天不由感叹对方真是个好人,刚闭上嘴巴,白鹤越上前握住了妖鬼手腕,把他从空中解救下来,一声谢到了嘴边。 “阿清,累不累?” ——到嘴边咽了回去。 张天天耷拉眼皮,肩膀一重。 童子鬼凑过来说悄悄话,“ 这两个家伙一个不是鬼,一个不当人,习惯就好。” 张天天欲言又止,“辛苦你了。” 看你的样子没少习惯。 动了动胳膊,手腕上的手没甩掉,白清雾的俯身的阴影将张天天完全笼罩,“你知道吗,无论是鬼还是妖鬼,能活下去全赖执念,它可以是爱,可以是恨,但绝不能没有。” 空闲的手按在小道士脑袋上,用力揉了揉,白清雾的语气意外平和,“如果执念散去,等待我们的是消散和转世,你认为我是哪种?” 妖鬼的手很凉,盖在脑袋上有点重,见识过妖鬼随意摆手把墙划出深壑的张天天能感觉到对方在努力控制力道,很不可思议。 只有真正见识过白清雾内里的人才明白,他的复仇与憎恨有多浮于表面。 妖鬼轻笑,光影交织间的垂眸给出一缕温柔错觉,“我用八百年的时间酝酿恨意,抵抗光阴消磨,为的是生存。” 他捏了捏张天天的脸蛋,小心翼翼,“小家伙,你想让我放弃执念,心甘情愿消散吗?” 第237章 “不、不是的。”张天天讷讷无言,“我没有这个意思……” 一双能看透本质的眼睛不会让他瞬间长大,人类的成长总是伴随着间接性阵痛,或轻或重,它从来不是一蹴而就。 白清雾放过了无辜可怜的小道士,环视众人,“我恨你们,我想活着。” “我承认下不去手,就这么简单。” 来势汹汹的红雾平和汇聚于体内,视线顿时清晰不少,以至于站在那里的妖鬼除了面色白些和尖锐的黑色指甲外与常人无异,看起来甚至不比白鹤越大几岁。 听到白清雾一番话的人心情复杂,张玄风放下了八卦镜,若是妖鬼有杀人心他们在场的一个都逃不掉,所以他偏向于妖鬼所说的是真话。 现在,唯一想问的只有一点,“流传下来的笔记中写道,八百年前,师祖为了防止你滥杀无辜而将你封印,是真的吗?” 他没有资格向妖鬼要解释,但对方的回答决定了话语的可信度,尽管妖鬼并不需要人类的信任。 出乎意料的是,妖鬼真的解释了。 “那时的我从复仇的怒火中醒来,随着恨意用还不熟悉的力量杀了他们,说起来我要感谢你的师祖。”白清雾轻叹,“要不是他,我将造成无法挽回的罪孽。” 妖鬼也会反思吗? “我相信。” 白鹤越从始至终握紧了妖鬼的手,在白清雾看过来时安抚一笑,“我相信他。” 后面这句是对着父母说的。 夫妻俩给出的答案是对儿子的无条件信任,许黛星最先忍不住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既然有能力让仇人付出代价,难不成还要玩什么以德报怨?” 说要怼了身旁的人一肘子。 白蒋理智分析,“虽然是祖先,但不代表他们所做的一切后代都要奉为圭臬,又不是圣人,迁怒是很合理的一件事。” 他的目光沉静包容,哪怕对着轻易能要了他命的妖鬼也是如此,“换位思考,当憎恨成了生存的养料,我希望你能永不原谅。” 垂在身侧的手抽了抽,这种长辈看小辈的眼神算什么? 白清雾胸口涌现出一股浓烈的情绪,似怒非怒,似恨非恨,似喜非喜,偏偏堵在喉咙不上不下,让他难受得很。 一具比胸口情绪更柔软的躯体抱了上来让他没多余的精力去分析思考。 “阿清,恨我吧。” “一直一直,永无止境。” 他的手扣在妖鬼后心,与轻柔摩挲力道截然相反的是充斥无限贪婪占有的眼神。 我最喜欢妖鬼先生了,妖鬼先生最恨的,也应该是我——贪婪的人类如此想着。 耳畔轻笑,“你说的。” 后颈被捏了捏,熟悉的安心感稍稍安抚了内心咆哮的兽,但白鹤越知道,它不曾满足,需要更多的、更多的关注,一次性狠狠塞满它的胃口才好,否则无时无刻叫嚣的饥饿感迟早会在某一天将他逼疯。 “阿清。” 填满我,或者杀了我。 白清雾在人类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又不止自己,白鹤越的眼神与张天天的澄澈完全是两个极端,后者多么纯净,前者就多么暗涌如潮。 他忽然笑了,本体为古镜的妖鬼比起被另一面镜子照得干干净净更喜欢享受纯粹的黑暗。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如往常捏住白鹤越的发丝拽了拽,在白鹤越伸手时大步来到空闲的沙发上坐下,对站着的示意,“坐。” 张玄风一脸恍惚,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和妖鬼和平聊天,要不是阴阳相隔,他真想到师傅面前炫耀炫耀。 徒弟我能和大妖鬼平起平坐(划掉),您能吗? “说说,有什么发现?”白清雾瞥了眼挨着坐下的人,白鹤越弯唇一笑,他移开眼,谈起正事。 除了两个道士,另外三个听不懂的人正襟危坐,摆出了标准的吃瓜姿态。 人类真的很奇怪,面对危机时能展现出惊人的勇气与坚韧,一旦解除危机又无比放松,就差捧着瓜子喝着可乐了。 能不打起来保住小命自然是好,提到正事,张玄风面色凝重不止一分。 “我用你给的妖鬼碎片施展了追踪之法,找了辆出租车一路追踪,谁知半路发现——” ---------------------------------------- 第326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66) “师兄,我记得咱们是第二次路过这家奶茶店了。”张天天扒着车窗,眉头紧皱。 “哎,这话不对。”驾驶座的司机大叔反驳,“我开了二十年的出租车,闭着眼睛都能记住路线,这条道我们刚来,怎么可能第二次路过嘛。” “你们两个一看就是外地人,不然也不会提出没有目的地的要求,也是老刘我心善,不然可没人敢拉你们这趟……” 一大一小,穿着道士的衣服,看着挺朴素,但问去哪又说不出目的地,只说跟着他指的路线走,一听就不怎么对劲,也就他胆大,在前面三个出租车头也不回离开后接下这趟活。 不过管他呢,反正按时间收费不亏,不过他也没坑人的意思,又问了一遍。 “小哥,我这计时表一直开着呢,你最好快点想个目的地,不然可不划算。” 张玄风没解释太多,只是摇头叹气,说一句没办法,剩下的让司机大叔自己脑补。 果然,司机大叔露出了若有所思、恍然大悟、斗志昂扬的表情,甚至还说了句‘放心,包在我身上’。 也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张玄风心想着,无奈一笑。 窗外第三次划过眼底的熟悉景色令张天天面色凝重,一双透彻的眼中细碎金光闪烁,丝丝缕缕的粘稠黑气连接天地,将车辆团团困住,不知源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打开手机,上面的时间显示,距离他们上车到现在才过去十五分钟,眼睛告诉他事实,直觉告诉他这是假象。 “师兄,用破字诀。”张天天捏住张玄风的袖子,指着窗外。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张玄风在师弟的坚定下选择毫不犹豫相信,在司机的摸不着头脑下,他做出了行动。 指尖在虚空划过道道金纹,随着一声轻喝,仿若无缝衔接般,窗外的景色模糊了一瞬,因为变化过于短暂,司机只以为是自己视线问题,揉了揉眼睛没当回事,余光从车内视镜瞥见后座面色凝重的两人,摇头不语。 难道是他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了吗? 张天天抿唇,“师兄……” 张玄风脸色不太好看,任谁发现被障眼法困在原地转了三圈才有所意识脸色都好看不起来,如果不是师弟提醒,他还处在一无所知的状态。 是妖鬼? 不,不会是他。对方要他们办事怎么可能平添阻拦,张玄风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再怎么难以置信也是真相——尽管张玄风不愿相信。 “师弟,你相信未卜先知吗?” 张天天点头,“我信,但我不信拥有这种能力的人恰好出现在这里,碰巧针对我们。” 张玄风手作剑指在眼皮一抹,催动藏在袖口的妖花碎片,冥冥中的气息指引方向,连忙指挥司机转道。 一旁的张天天松了口气却没能完全放下心,直觉中的危机感并未消除,如细密的针尖时不时划过皮肤,令他时刻警醒,而在此之前的证据表明,他的直觉真的很准。 出租车在道上七拐八拐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在司机一副欲言又止、摇头叹息的目光下张玄风付了钱,站在别墅区大门不远处与师弟相顾无言。 研究手机地图的张天天默默道,“我们早该在十五分钟前到达这个地方。” 剩下的话不用说,张玄风与师弟某些时候有同样的默契,掌心的妖花碎片在发烫,阴界生物不存在热度,是过于紧张的心理作用引起的错觉。 张玄风知道必须说点什么缓解情绪,“所有试图通过碎片中的契约力量寻找他的人都会迷失,或许师傅可以做到这点,但我不行。” 他不是此人的对手。 胸口起伏,张玄风叹了口气,仍闪烁金光的眼盯着某处黑气滔天的地方,“我本以为妖鬼想借我的手杀某个自己不方便动手的仇家,现在看来是我错了,错的离谱。” 张天天顺着看去,他有一双足够特殊的眼睛,这双眼睛将他带进了另一个世界,也因为这双眼睛,他不能修习任何本领。 张天天并不遗憾,因为他明白自己已经得到了老天的眷顾。 张玄风看到的黑气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团扭曲交错的厉鬼,是的,一团,仿佛被强行打碎、粗暴地粘合在一起的样子是看一眼要做永生噩梦的程度。 无数张脸、无数双或漆黑或惨白的眼睛三三两两黏成一团,腿连着手,手臂上长出的无数歪曲手指胡乱抓挠,戳爆眼球时引来凄厉怒吼,黑绿色的汁水四溅,伤口处钻出一条条触手缠上滴血的手指,用力一绞。 第238章 张天天恨自己视力太好,断裂消散的手臂仿佛砸进了他的脑子,一瞬间头晕目眩,天空与地面倒转,无形大手捏住心脏,细密血管清晰可见,鼓胀到极点—— “师弟……” 张玄风的声音从遥远天边传来。 “师弟!” 人中一痛,后脑勺一疼,灵台突然清明,张天天不等回答,后知后觉的窒息感让他本能攫取氧气。 “咳咳咳……” 张玄风的脸色这才好了不少,摸了把额头的冷汗,“吓死我了,你差点把自己憋死!” “背包给我,你留在这里休息一下。”他做出决定。 师傅就他们两个徒弟苗苗,身为师兄保护师弟是责任,一个人冒险足够——尽管他心里没底。 轻松拿过背包,沉甸甸的安全感让稍稍安慰了他,刚迈出一步,衣摆传来的阻止力道,张玄风回头。 “师、师兄,不能去,会死的……” 神情恍惚的张天天牙齿打颤,捏着衣角的手泛白,用尽了全身力气,重复喃喃。 “会死的、不要去、会死的……” 印象中,师弟从没这么恐惧过。 张玄风再次转头,粘稠翻涌的黑气中似浮现了无数张扭曲变换的狰狞面孔,再一眨眼,一切又好像他精神紧绷的幻觉。 看了眼师弟,他下定决心。 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黄纸。 ---------------------------------------- 第327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67) 遇事不决问师傅,这是张玄风从小养成的习惯,哪怕师傅已经去世多年也没改掉。 此时,一手拿着纸,一手掐诀的张玄风嘴里念念有词,“师傅啊师傅,如果您在线的话可不可以给徒弟我一点命运的指引?” 移动黄纸挡住黑气,“我该进去吗?同意的话您就画个对号,不同意您就打个叉。” 一阵清风拂过,晃悠两下的黄纸上缓缓浮现一行字——想迫不及待见我就进去吧,正好,我挺想你的。 张玄风:“……” “虽然我也很想念师傅您但见面这种事还是不急的咱们师徒俩还是继续网聊吧。”为了证明真的没有跟师傅提前见面的心思,张玄风连断句都不敢,生怕被师傅误会。 黄纸上的字迹变了个模样:^_^ 好了师傅,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张玄风又叹了口气,望着又一个进入别墅区的人,张玄风忍不住道,“师傅,真的没办法解决吗?” 黑气中的孽力超乎想象,血腥味挡都挡不住,里面正在孕育一只难以想象的厉鬼。他忽然想到了街上遇到的那只大妖鬼,一时不知谁更强一些。 旋即苦笑,哪个更强对人类来说都不是好事。 黄纸晃了一下:‘你个崽子不够那厉鬼塞牙缝的,不,与其说厉鬼,不如说是阴界生物的集合体。 把它们打碎重组捏合在一起,心狠手辣不足以形容此人。’ 漆黑的字让张玄风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生理更冷还是心理更冷,总而言之不好受。 他想转身就跑,跑得越远越好,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没遇到妖鬼,没来过这里,没看见黑气,想回到山上的小木屋继续过悠闲日子。 他害怕,他想逃,他想明哲保身,遇到危险逃避是人类本能,谁也不能说他的不是,更何况没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很多人甚至不相信世上有鬼。 思绪已经飞回了山上,脚却与地面融为一体,张玄风太了解自己的毛病,胆小懦弱,又没有狠心抛下一切不管不顾的勇气。 黄纸飞起,扇了他一巴掌。 “师傅!你打我干什么?”张玄风捂着脑袋,幻视师傅在世时的‘拳拳’教诲。 ‘不好意思,手有点痒。’ 不等张玄风抗议。 ‘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跟你的心走,大不了来跟你师傅我团聚,有什么好怕的?’ ‘我看天天都比你强。’ 脸色好了一些的张天天腼腆一笑。 “哪有您说得那么轻松?”张玄风小声嘀咕,在黄纸又要飞起时求生欲极强道,“师傅您说!我都听您的!” 黄纸上下一动,似在点头。 ‘你有一死劫,下山还有一线生机,否则必死无疑,这是我推算出来的结果。’ 张玄风苦笑,“如果您是说当年师祖封印的大妖鬼那么我已经遇到了,要不是我机灵,现在恐怕……” 黄纸一个角角弯了弯,像在挠头:‘我是这么说的吗?’ ‘不管,反正肯定是你记错了,我指的是他。’ 另一个角角抻了抻,指向黑气汹涌的地方,‘这是此世劫难,解决不了大家都得玩儿完,人类的死劫当然也是你的死劫,除非你不是人。’ 末了人性化叹气:‘还好本道提前闭上了眼睛,拯救世界这种事还得你们年轻人来,比如……’ “跟我合作?” 占据一处沙发的妖鬼指了指自己,一句‘我凭什么要跟你们合作’差点脱口而出,好在没忘之前的‘剖明心意’‘改邪归正’,及时挽救了自己的形象。 “碎片拿来。” 几乎没人发现他在转移话题,白清雾摆弄一番妖花碎片,微微用力,碎屑化为养料,被红雾接收,两缕从下至上画弧的雾气在顶端交织,中间的空洞泛起波澜,映出影像。 画面从熟悉的视角展开,张玄风心中一悚,望着一手托腮的妖鬼,庆幸自己半路没生出别的心思,任谁也想不到对方在妖花碎片上留了一手。 画面没在黄纸上停留太久,镜头调整角度,对准了空无一物的天空,除了张玄风师兄弟其他人不明所以。 “有意思。”眼睛微眯,起伏的红光转化为阴气,随手扫过,作为装饰的红雾边框涌动起伏,画面瞬间变了一副模样。 “!” 黑雾中,张天天看见的阴界生物聚合体显露身形,众人胃里一阵翻滚。 许黛星脸色扭曲,“这什么丑东西?” 白蒋闭眼,睁眼,再闭眼,默默攥住老婆的手,冷硬脸愈发冷硬,眼睛发直。这玩意对连僵尸片都不敢看的他冲击太大,喉结滚了滚,胃有点不舒服。 “……别特写了,呕。”张玄风一想到曾与这玩意相隔不远,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拍了拍师弟肩膀。 “怪不得你当时差点把自己憋死,要我得直接晕过去。” 白清雾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还有空点评,“长时间注视会迷失自我的能力、滔天怨气与憎恨化为了源源不断的阴气、强力的自我再生……” 画面中,聚合体爆裂的眼睛与断臂眨眼重生,完好无损。 白清雾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睛越来越冷,“厉鬼不一定是好东西,但把厉鬼强行捏合在一起驱使的人一定不是个东西。” 妖花碎片里有他提前放进去的一缕气息,聚合体目前不是他的对手,可棘手的是对方每分每秒都在飞速成长,不是由一到二,而是由一到十。 用不了太久,聚合体将成长到一个恐怖的程度。到底不是亲眼所见,更详细的判断需要交手才知道,白清雾若有所思。 斜方一只手在画面轻点,“看,它们在吵架。” 白清雾目光一凝,顺着白鹤越的指尖看到了角落两张互相骂骂咧咧并撕咬的脸,不顾自身损伤,势必要把对方吞进肚子里——如果它有肚子的话。 白鹤越是在场唯一面不改色的人,细致观察后提出自己的想法,“外力揉捏在一起的聚合体……它们是否也有同一个意识呢?” 密密麻麻眼睛里扭打在一起的触手、互相抓挠布满手指的手臂、伸长脖子要啃噬对面一张脸的嘴。 白清雾唇间一扬,奖励般捏了捏白鹤越的手指。 ——答案非常明显。 ---------------------------------------- 第328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68) a省白家自出生起失踪的儿子找回来了! 此消息一出,无异于平地惊雷,众人议论纷纷的同时最关心的是——白家养子该怎么办? 深蓝夜幕从天际线蔓延,将不规则高楼逐一吞噬。 宴会的地点在白家别墅,请了生意上来往的合作伙伴,随着时间迫近与家人结伴而来。借着这个机会,他们手持酒杯聚在一起寒暄,话题自然而然转移到了宴会主人身上。 “白家这么多年没放弃寻找亲生儿子,现在终于有了结果,但……”说话之人稍稍压低了声音,“不见得是好事。” 旁边几人明白他的意思。 白家因为亲生儿子失踪的原因不得不为以后的事做考虑,他们领养了白轻引,往继承人方向培养,对白轻引视如己出,又并未隐瞒他被收养的事实。 外界默认白家以后的继承者是白轻引,谁知在白轻引即将毕业进入公司之际白家人宣称找到了亲子,今日宴会的目的无非是告诉他们白鹤越的身份。 第239章 道理都懂。 一人摇头,“好不容易找到了亲生儿子,激动弥补之情无可厚非,就是不知道白轻引怎么想的了。” “嗐,还用想?亲生儿子回来了养子乖乖靠边站,依我看白蒋的处理方式有欠妥当。”说话之人眯着眼睛,“好好当了这么多年继承人,突然冒出一个抢位置的家伙,心里能舒服就怪了。” “一个不小心,白家可就……” “张总,宴会还没开始,你可别喝醉了。”忽然插进来的声音温和道,“当心酒精麻了大脑。” 几人看去,纷纷打招呼。 “刘总?您居然也来了。” 谁不知道刘问书一向讨厌宴会,大多时候派手下秘书来走个过场。看似不太尊重,但也要看是谁的秘书。 刘问书指了指,无奈一笑,“小慧在家待着无聊,出来走动一下也好。” 众人自动理解,原来是陪女儿来的,脑子里关于白家与刘家是否私下合作联手的怀疑悄悄放下。 “应该的应该的,我家的几个小子成天不是蹦极就是赛车,天天不着家,哪有你家的省心。”张总连忙附和。 不过听起来像在炫耀儿子。 刘问书面色不变,继续与几人闲聊,一有人把话往白家的两个儿子身上扯就不着痕迹转移话题,几次下来旁人只当他不感兴趣,善解人意提起了工作上的事,争取有机会合作。 “明明不耐烦,真是难为他了。” 角落躲清静的刘慧嘴里嚼嚼嚼,同情老爸一秒,想要过来结交的同龄人见她吃这么认真一时面面相觑,不好打扰。 刘慧松了口气,她不耐烦应付这些人,哪有小蛋糕可爱? 红色的草莓在头顶灯光下散发美味色泽,对她招手,像在说‘快吃掉我快吃掉我快吃掉我……’ 刘慧没忍住,伸出了邪恶右手,即将碰到时桌子猛然晃动,一道高大阴影撒下。 “不好意思。” 浑厚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一只大手轻松把移位的餐桌扶正,刘慧只来得及看见手背一晃而逝的黑疤。 烧伤? 类似的念头一闪而逝,刘慧礼貌摇头,“没关系,您——” 剩下的话止于男人一双幽谭般的眼睛,刘慧能看出对方在尽力维持社交礼仪,可那被硬生生拽起来的嘴角生动演示了什么叫皮笑肉不笑。 一身西装鼓鼓囊囊,刘慧毫不怀疑对方一拳下去的含金量,男人与整个宴会格格不入,活像黑道人士闯进了社交场。 男人察觉她的沉默,眉毛一动,“你在看什么?”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惊起了刘慧一身冷汗,自从妖花事件后消失的寒意再次袭来,浓厚的危机感下,她反而冷静,“以前在宴会上似乎没见过您?” 男人眯眼,看不见的触角顺着阴影游窜到刘慧脚边,圈住脚踝,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不约而同盯着少女,对方神色如常,脸上是见他长久不出声的恰当疑惑。 带着黑疤的右手摸了摸左手腕,触角融入阴影,好似从未出现过,男人笑了笑,“我叫吴德,第一次来a省,你没见过很正常。” 水晶灯光在他的脸上留下斑驳阴影,僵硬的笑容愈发诡异,“很快你们就会认识我了。” ‘滴答’ 刘慧瘫坐在沙发上,双腿无力,男人的背影在她眼中模糊成一团扭曲黑影,她一把捂住嘴,之前吃进肚子里的甜腻蛋糕在胃里阵阵翻涌。 那是、那是什么东西!? 一想到满是眼睛的触手碰到皮肤的冰冷触感……太恶心了、实在是太恶心了! 刘慧大脑眩晕,恨不得立马回家把右脚搓掉一层皮! 吴德的身影融入人群,刘慧不敢多看,若是被发现指不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现在最紧要的是——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她不信这种危险人物会乖乖参加宴会。剧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复,几次深呼吸后刘慧下定了决心。 不能坐以待毙。 吴德目不斜视来到一处角落,望向人群的目光冰冷残忍,一捏就死的蚂蚁不值得注意,他在意的是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妖鬼气息以及浓烈阴气。 大妖鬼,极阴容器。 吴德神经质笑了起来,不顾一旁之人狐疑的目光。 ——这里简直是他的天堂! 只要拿下大妖鬼,这个世界再没有人能阻止他,而极阴之体还是活着为好,正好作为源源不断的‘食物’来源,省了他不少功夫。 这次宴会倒是没白来。 至于其他人。 吴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透过杯壁扭曲的人影神色漠然。 蝼蚁而已。 人类在他眼中与蚂蚁没什么两样。 余光扫过与父亲交谈的刘慧,吴德若有所思,总觉得有点眼熟。野心勃勃的他自然不会记得当年随手放出的试验品,觉得‘眼熟’不过是在刘慧身上察觉到了极淡的‘失败品’气息。 少女与父亲聊了两句,面带微笑在管家的引路下上了二楼。 吴德收回视线。 无关紧要之人不值得注意。 ---------------------------------------- 第329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69) “刘小姐,你还好吗?” 迎着管家担忧的目光刘慧摇了摇头,挺直紧绷的后背在阴冷目光移开后弯了弯,表情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没事。” 管家不再多问,默默带人来到了二楼的一处房间,轻轻叩门,不等开口,里面传来一声,“进。” 推门一看,先生夫人和少爷小姐都在。 “你去忙吧。”白蒋开口。 管家微微躬身,后退两步到了门外,轻轻关门后转身离开,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身为一个管家,他还有不少事要做。 刘慧有点紧张,她本来想把事情告诉白鹤越或白轻引,没想到他们和父母待在一起,一时不好开口。 “好重的阴气!刘小姐,你刚才遇到了谁?”张玄风从角落里窜出来,眉头紧锁。 他一出声,刘慧才发现屋内还有两个一大一小两个道士打扮的人。 白蒋安抚道,“别怕,我与你父亲认识,你可以叫我一声白叔。” 许黛星起身,拉着刘慧坐下,往她手里放了杯茶,“你白叔说得没错,有什么事尽管跟这位道长说。” 张玄风挺胸抬头,整理衣襟,试图让自己看得更可靠些,一声嗤笑响起。 “装模作样。” 张玄风怒视……怒气天花板。 好吧,说话的妖鬼他惹不起。 茶杯的温度让刘慧身体回温,见到出声的妖鬼后眼睛一亮,“恩鬼!” 靠在沙发扶手上的白清雾角色一僵,额头黑线,“什么鬼称呼?” “把楼下发生的事说一遍,不然我吃了你!” 许黛星担心刘慧被突然出现的妖鬼吓到,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清亮的‘嗯’响起。 白清雾的态度反而让刘慧松了口气,恩鬼口是心非,她懂,不过另一位恩人的目光可不可以挪一挪? 比阴气还冷的眼神让刘慧打了个哆嗦。 察觉她的异样,白清雾眉心一挑,看也未看,捏着白鹤越的下巴把人的视线强行转移,眸光微垂,对上一双湿漉漉且茫然的眼。 啧,又装。 心里想着,手上不慢,揉了把头顶当做安抚,随后不再理会。 敷衍的态度令白鹤越眸光一暗,整个人如同被雨淋湿的小狗垂下脑袋,完全没心情听刘慧的絮絮叨叨。 “别胡思乱想。” 从被淋湿的小狗到幸福小狗只需要一句话,白鹤越歪头蹭了蹭妖鬼手臂,喉咙发出细微呼噜声。 离得近、听觉灵敏的白清雾眼底笑意一闪,啊,更像小狗了。 白轻引正在不远处哄着白月归玩,有些话不适合她听,竖起耳朵时刻注意另一边情况,直到听见一句纯阳之体,反射性应声。 “我?” “对,就是你!”张玄风闪身过来,拍了拍白轻引肩膀,“以你的体质作引,我有把握把楼下的人保住。” 白轻引茫然点头,“我倒是没问题,但是能不能说一下发生了什么?” 怎么一个低头抬头的功夫他就听不懂了? 跟数学课似的。 “楼下的吴德,也就是制造出妖花的人,他来这里的目的是我和白鹤越。” “到时候动起手来我可顾及不到你们,所以只能提前布置一番保住你们的小命,这么说懂了吗?” 末了,白清雾不忘嘲讽一句,“呵,人类,弱的要死。” 在场的人类对他的话接受良好,刘慧眼睛亮晶晶道,“全靠你啦,妖鬼大人!” 白清雾:“……”盯。 刘慧眼睛闪闪发亮。 白清雾:再盯。 众人满眼信任。 “……哦。” 人类,莫名其妙。 白清雾偏头,“事不宜迟,抓紧时间准备。” 第240章 好生硬的转移话题。 众人交换眼神。 张玄风压下嘴角,带着白轻引出去。留下的张天天从背包里掏出一沓符纸往几人手里塞。 “这是师傅留下的符纸,能阻挡阴气侵蚀,大家拿好,不要离身。”随后掏出一把桃木剑,神色严肃,“我会在这个房间布下阵法,到时候你们留在这里,不要出去。” 童子鬼不知何时钻了出来,盯着桃木剑,手爪子蠢蠢欲动,“你还会阵法?” 反手把桃木剑背在身后的张天天自信挺胸,“我只能学阵法,其中防御阵学得最好,师傅夸我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阵法天才。” 可爱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沉重的心情舒缓不少,随之而来的是担忧——不能以貌取人的道理人人都懂,难的是做到。 刘慧欲言又止,“小道长,要不还是等你师兄回来后再上一层保险吧。”她不是质疑,而是太珍惜小命,从行动上就能看出来。 张天天给她的符纸被塞进了袖口、裤兜、鞋子里,头发里面也塞了一张,符纸能不能入口这句话就是她问的,把张天天吓了一大跳。 白清雾半眯着眼睛,“你的阵法能力倒是不错,修炼个一二三四五百年保不准能封印我。” 补了一句,“现在的我。” 不过有一说一,这小鬼身上的金光可真够刺眼的,怕不是个几世大善人转世,最明显的是逢凶化吉,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能化险为夷。 放到电影里就是关键时刻的救世主,就算这次没有他出手,张天天也会‘误打误撞’‘灵光一闪’与白鹤越解决危险。 老天派来的主角最佳助攻。 咬了遍这几个字,白清雾觉得有意思,于是他便笑了,对上其他人疑惑的视线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是谁? 他需要向谁解释? 大妖鬼骨子里的傲慢彰显无疑,唯一能触碰到的人正握着他的手,认真道,“我会和你一起。” 白清雾轻哼,“你?你有什么用?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直白残酷的话足以令心中有他的人恼羞成怒,可惜白鹤越从来不被表象迷惑,他所注视并与之对话的,一直是白清雾的灵魂。 “我会派上用场的。” 白鹤越轻声道,“相信我吧,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粘稠的决意自眼底升起,瞳孔中心的妖鬼身影被团团包围,沉入更深、更颤栗的暗,溅起的黑色浆水顺着相触的手指涌动,以至于握紧的力道也成了深渊的拖拽。 ---------------------------------------- 第330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70) 白清雾的心情很好。 哪怕是角落里被浓稠阴气包裹成茧的吴德也影响不了他的好心情。 试图操控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终将被力量所吞噬。在白清雾看来,自以为掌控了聚合体的吴德如在刀尖上行走的小丑,迟早为自大付出代价。 灯光熄灭,大厅陷入黑暗。 再次亮起的暖光不够照亮每个角落,不过足以让所有人看清白家夫妇的脸。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 白蒋的神色难掩喜悦,一旁的许黛星垂眸掩唇,在他人眼中就是找回亲生儿子太过激动,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可以理解。 刘慧蹑手蹑脚来到父亲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刘问书瞳孔紧缩,很快稳住情绪,甚至还与周围人闲聊了几句。 “嘶……” “刘总?” “不好意思,酒量有些浅,我去上面休息休息。” “好的好的,身体是本钱,刘总的能力与勤劳实在令人佩服。” 楼梯上,刘慧轻声道,“爸,至于吗?” 脚步发飘,装作醉酒的刘问书冷静道,“谁知道那人能不能看见,谨慎点没错。” 刘慧比了个大拇指。 白蒋的声音还在继续,“接下来为大家介绍我的儿子——” 身着西装的白鹤越嘴角噙笑,神色温和,在议论声中毫不怯场,走到白蒋身边。 一众目光中有一道视线存在感极强,火热贪婪,实质般舔舐过白鹤越裸露的肌肤,从头到脚。 恶心。 如此评价的白鹤越笑容扩大。 吴德欣赏着完美的极阴之体,仿佛在看一个物件,而这个物件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要是早点发现养起来就好了,轻叹一声。 可惜…… “可惜,我的耐心不太好。” 白清雾右手活动一圈,轻巧搭在楼梯扶手上,指尖落下的刹那,红光一闪,无数细小的红雾从指尖涌出,蛛丝般游动,墙壁、天花板、地面……编织成一张足够巨大的网,顷刻包围整栋别墅,等待无知猎物自投罗网。 未尽的话此时补充,“喜欢先下手为强。” 与此同时,吴德太阳穴狠狠一跳,人类最先预知危险的往往是身体,它们给出足够剧烈的反应提醒身体主人,相信直觉的会迅速离开,不以为意的将得到悲惨结果。 吴德显然是后者,他不觉得世上有什么能阻止他,极阴之体? 一个容器翻不出浪花。 大妖鬼? 有什么妖鬼能比他掌控的八十厉鬼聚合体更强吗? 吴德按了按太阳穴,忽略身体的警告,也错过了唯一离开的机会。一瞬间的眩晕没被他当回事,只以为是灯光晃眼,宴会开场,所有人都聚集在此,最好的动手机会就是现在! “啰里啰嗦的废话到此为止。” 众人诧异哗然,看疯子的眼神令吴德无比享受, 在场之人再有名又如何,还不是要对他卑躬屈膝,跪在地上求着活命? “这位先生,我不记得有邀请过您。”白蒋背在身后的手捏紧,骨节泛白。 “这人是谁?你们见过吗?” “估计是用了什么手段混进来,这种人我见多了。” “保镖呢?赶紧把人赶出去!” “哪来的疯子——” 吴德神色淡淡,双臂张开,浓稠的暗色从脚底迅速扩散,无尽的黑沉以他为分界线展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条、两条……无数条触手抓牙舞爪,数不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在场的活物。 人在极度恐惧之下是无法发声的,他们感受不到声带的存在,意识脱离了躯体,用第三视角看着震碎三观的一幕,大脑渐渐混成一坨浆糊,视野一片光怪陆离。 在长着无数双眼睛的触手到了面前时,心脏重重一跳,在大量迸出的鲜血冲击之下生锈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无数张张合合的嘴化为一句。 “……怪物。” 他们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哈哈哈哈哈,真应该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狼狈弱小的模样。”吴德居高临下嘲讽着,旁人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做道士再出名又怎样? 哪有掌控他人性命过瘾! 他要所有人都跪在地上舔他的鞋! 想起来这的目的,吴德慢悠悠扫视全场,寻找极阴之体。触手在他的控制下将所有人圈了起来,时不时擦过人的腿和脸,被吓晕的人倒地,触手上的无数双眼睛齐齐弯起。 此时,唯一站在角落的人变得无比显眼。 白鹤越的眼睛比暗色更沉,没有惊恐,没有尖叫,只有一片凝固的平静,好像在看一场结局注定的戏剧。 吴德不笑了,他缓缓走到白鹤越面前,每一步落下的声音清晰可闻,施加的无形压力在面对面是达到顶端,“你不怕?” 白鹤越慢吞吞眨了下眼,没有回答,吴德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自顾自道,“你为什么不怕?你凭什么不怕?” “对了,瞧我这记性。”吴德敲了下脑袋,作恍然大悟状,“极阴之体在幼年便有所显现,你早就见过鬼,自然不会怕,还是说……” 吴德猛然凑近,瞳孔缩成一条线,“你有什么依仗?” 话刚说完,自己先笑了。 极阴之体能活到现在是上天眷顾,依仗?开什么玩笑,要是有早就—— 胸膛破开的粘稠声响起,几滴血液溅到脸上,吴德愣愣低头,他看见了一只手,握着一颗仍在跳动的温热心脏,血肉碎片流淌而下。 “唧唧歪歪吵死了。”慵懒的声线慢悠悠响起。 心脏被捏成碎片,手从吴德体内原路返回,白清雾嫌恶甩了甩,在吴德肩膀轻轻一拍,“要不是为了把人转移,谁会听你唠叨些恶心话。” 踩过血碎泥泞,白清雾抬手抹了下白鹤越的脸颊,像在去除被脏东西盯上的晦气,“反派死于话多,此话不假。” 白鹤越握住妖鬼刚被红雾蒸掉血迹的手,柔软温凉的指腹覆盖弥漫的灼热血气,眉心微蹙。 “怕了?”白清雾的语气看似漫不经心,不离青年眉眼。 “他太脏了。” 白鹤越的话与妖鬼同时响起。 第241章 ---------------------------------------- 第331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71) “喂喂喂,打情骂俏的时候顾及一下我们的心情啊!” 白清雾拢住白鹤越的手,微微转身,“动作快点,别磨蹭。” 金色阵法化为流光屏障,张玄风等人化为勤劳搬运工把一个个昏迷中的人背上楼,途中还要躲过被红雾缠住堆了一地的触手。 童子鬼正蹲在一根触手旁观察,用不知从哪捡来的树枝戳上面紧闭的眼睛,爆浆声听着还挺解压,“就这么解决了?还以为多厉害呢。” “出场跟电影里的最终反派boss似的,原来是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黑绿色黏糊糊的血迹淌了一地,随着最后一个眼睛被戳破,童子鬼起身扔掉树枝,背着双手,抬头望天花板,幽幽叹气,“唉,无敌是多么寂寞……” “别摆造型了,快来帮忙搬人!”累得大喘气的张玄风顾不得厉鬼不厉鬼的,他只知道自己要累成死鬼了。 布置阵法耗尽了他所有灵力,又跑上跑下搬了五六趟人,路过一条触手时泄愤般踹了一脚,一声哀嚎,“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还有!” 张玄风猛然扭头,盯着白清雾的眼神幽怨到能催生出一头厉鬼,“妖鬼大人,伟大的妖鬼大人,您能抬抬高贵的手帮一下忙吗?” 什么恐惧,什么惧怕,下一秒就要累死的他无所畏惧! 脱了西装外套的白·搬运工·蒋在路过儿子与妖鬼牵在一起的手时发出第三次叹息,顺便拍拍楼梯旁当阵法能量供给的白轻引的肩膀,脚步沉重。 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还是不说了吧。 白清雾抬了抬眼皮,声音也带着一股懒劲儿,“不能。” “你、你——”张玄风‘你’了半天,化悲愤为动力,三两下把所有人抬上去后瘫坐在地,一根手指也动不了了,踢了一脚恶心的触手泄愤。 “道士。”白清雾忽然开口, 向前走了两步,恰好将白鹤越挡在身后,一脚踩上触手,在触手发出被挤压的黏糊糊声音时,“人与厉鬼融合会变成什么东西?” “不可能。”张玄风想都不想,“只有人变鬼,没有鬼变人,人与鬼融合更是无稽之谈。” 顿了顿,又道,“若有也是邪修禁忌之法,反正我是没见过。” 白清雾笑了,“你现在见过了。” 嗯? 什么意思? 妖鬼脚底用力,碎肉飞溅,这一举动激活了某个开关,触手震动蜷缩,纷纷向地上失去心脏的尸体涌动,迫不及待钻了进去。 别墅上空乌云密布,风雨欲来,一股黑气轰然刺穿云层。 世界各处能力出众的道士们不管手头在做什么,纷纷在此刻停下了动作,齐齐望向a省的方向。 “嘶——大凶、大凶啊!不行,小命重要,占到吉再行动!” “快!召集众人,订票订票!速速前往a省!” “师祖们,请在天保佑我们平安归来……不好了师傅!师祖们的牌位倒了!” 外界的兵荒马乱身处现场之人并不知道。浓重的阴影扭曲起伏,缓缓攀升,张玄风的脖子如生锈的机器一卡一卡仰起,嘴巴大得能装下一个鸡蛋。 “这就是你说的……” 他语气艰难,直勾勾盯着死而复生的吴德,“人鬼融合?” 原谅他没见过世面。 白清雾颔首,神色略显凝重,微微侧头,“拿好我的本体。” 不等白鹤越回应,一抓一带,轻巧把人送上二楼,一个闪身,顺着张玄风屁股踢了一脚,“别碍事。” 空气中划过一连串颤音,张玄风控诉,“你这是区别对待!我要告到上级!告到上级!” “请安静些。”白鹤越握着扶手的指骨泛白,慢慢吞下口腔中的血腥味,目光不离下方的妖鬼。 他痛恨自己的弱小,除了眼睁睁看着帮不了一点忙,这种无能为力的痛苦近乎令他窒息,怀中的古镜微微发亮,白鹤越按住心口,似隔着轻薄的外套抚摸妖鬼心脏。 阿清…… 张玄风咽了下口水,默默后退两步,白鹤越身上骤然增加的阴气让他暗暗咋舌,苍天大地师祖师傅,他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些? ‘轰——’ 翻滚的气浪刮过,张玄风猛然扭头,只看得见下方黑红交织的模糊残影,眉心一皱,“不太妙。” 白鹤越瞳孔一动,“什么意思?” 大多时候不着调,关键时刻很靠谱的张玄风面色沉沉,“世上不存在死而复生之法,人死后的魂魄要么徘徊,要么被引走,但我没看到吴德的魂魄。” “人的魂魄一但离体就会引来阴界使者,现在这种情况让我想起了师傅警告我们的一件事。” 一根成人大腿粗的触手高高抬起,以雷霆之势砸下,无数双眼睛的怨毒足以对直视的人造成巨大精神污染,张玄风没卖关子,“道门弟子在外若是遇到人为制造厉鬼行为的罪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其诛灭。” 呼出一口浊气,张玄风厌恶道,“我能感知到聚合体中的厉鬼有不少是他做的孽,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将一个人害到什么程度才能变成厉鬼?张玄风不敢想,也不忍说。 白鹤越听后的第一反应是,“阿清会不会有危险?” “不知道。”张玄风诚实摇头,“邪修之法之所以有这么个称呼就是在于速成,能用几十年的时间达到正常修炼的几百年力量,而吴德更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与聚合体融到了一起,我能力不足,看不透,但我知道。” 张玄风从背后拿下桃木剑,剑尖一转对准心口,用力一刺,本应涌出大量鲜血的地方在桃木剑抽出后只有剑尖一点殷红,他面色瞬间惨白如纸,从牙关里挤出三个字。 “——他该死。” 张玄风将桃木剑扔下,“接着!” 密不透风的触手牢笼中,白清雾一脚踢飞袭来的人影,借力在半空后仰,随手握住了飞来的桃木剑,屈腿卸力。 “多管闲事。” 嘴上不留情的他仿佛听不见掌心被纯净灵力灼烧的疼痛,手臂微斜,亮着一点金光的桃木剑对准了四肢伏地的人。 ——如果背后长出无数布满眼睛的触手、脸与身上裂出无数黑色缝隙、时不时有凄厉哀嚎的人脸在皮肤下鼓动的吴德还算‘人’的话。 ---------------------------------------- 第332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72) “我能杀你一次,自然能杀你第二次。”白清雾左右歪了歪脖子,骨骼噼啪作响。 吴德咧开嘴,黑漆漆的眼睛几乎瞪出眼眶,无数条舌头从口腔伸出,声音像男女老少的集合体,“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你将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 无数张脸从他的身体各处浮现,张张合合的嘴怨毒地喊着同一句话。 ‘吃掉你吃掉你吃掉你吃掉你吃掉你吃掉你吃掉你——’ 无孔不入的的声音愈发尖锐,堵住耳朵也没用,音波附带的精神攻击恨不得搅碎白清雾的魂体。 白清雾口中轻‘啧’,化为薄雾消散,下一秒,无数道金色剑光撕裂黑雾,手腕一甩,黑绿色血液在地板砸出弧形坑洞,腐蚀性气体不甘消散,尖锐的声音戛然而止,血花在吴德身体各处延迟绽放,发出‘噗嗤’闷响。 “吵死了。” 破空声袭来。 握着桃木剑的手紧了紧,白清雾脑袋一偏,恰好躲过触手的攻击,挥剑,刺进触手中时意外受到阻力,多用了分力气后触手应声断裂。 在外人眼中如砍瓜切菜般轻巧,白清雾却高兴不起来,凝视光滑断口处眨眼间飞速生长的新触手,心下一沉。 “呵呵……”吴德捂住断裂的喉管,被力道带着后仰的身体缓缓挺直,“我是不死的。” 手移开,脖颈完好无损,只有残留的大片血迹证明它在一秒前受到了必死重创。 吴德的嘴角咧到耳根,无数条舌头如蛇信吞吐,“你杀我一次,我就会变得更强,来啊——哈哈哈哈哈!” 他摆出引颈就戮的姿态。 白清雾没有动,他在思考吴德的话。为了活命能接受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生物的吴德无疑是怕死的,当一个怕死的人开始期待死亡,里面所代表的含义令他不得不谨慎。 由此也可以得知‘杀一次就变得更强’这句话是真的,至于‘不死’。 ——能活就会死。 他幽幽叹气,“我一向是没什么耐心的。” 吴德笑声渐停。 白清雾挽起袖子,“你能不能死,会不会变强,我不在乎。” 红黑雾气从脚底螺旋升腾。 “我只要做到一点就够了。” 妖鬼黑红异瞳在朦胧中若隐若现。 “比你更强。” 话音未落,吴德眼前一暗,无数触手碎末化为黑绿色血雨倾泻,睁眼,视野下落,四肢断裂,紧接着天旋地转,他看见了自己的四分五裂的身体。 第242章 一个呼吸间,吴德死了三次。 桃木剑血迹斑斑,一点金光闪烁暗淡,血肉碎末在白清雾的注视下蠕动拼接,汇聚在吴德身下。 “速度可真快啊。”无头尸体抱起自己的脑袋,脖颈接口黏连,恢复如初,吴德眼神嘲讽,“但,再快又有什么用?” 十几条触手化为残影将妖鬼笼罩,吴德眉心微动,傲然道,“死亡只会让我变得更强!” “现在,你该去死了。” 白清雾用桃木剑护住自身,可这次用了全部力气也没能斩断一根触手,破空声从身后响起,他头也不回,左手反挡,陷入粘稠沼泽般的触感令他眉心一拧,击飞触手的同时在上面留下一道白印。 手指微颤,他开始吃力。 吴德嘲讽的话喋喋不休钻进耳朵,白清雾看似陷入困境,实则每一次躲避或反击都在变换位置,三次的试探足够得出‘死后变强’的结论,但,不死? ‘系统,别装死,我知道你在。’ 躲过触手攻击,白清雾脚步不停,下一秒,地板碎裂,触手晃了晃,继续追击,一缕断发落地,变成雾气消散。 ‘你不是有什么剧本?告诉我怎么把这东西杀死。’ 当白清雾忍不住再次催促时,系统慌张道:【我不知道!剧本没写他啊!】 白清雾暗骂一声。 ‘要你什么用。’ 系统急得团团转,突然灵光一闪:【对了!你杀不了他,但男主肯定能,你可以引动全身妖力和阴气去占据白鹤越的身体!】 ‘我记得剧情里的我失败了。’ 【没错,你失败了,妖力与阴气被白鹤越吸收,我计算过,加上他的特殊体质完全可以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解决,你也可以顺便完成任务。】 【一举两得!】 系统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清子?】 “闭嘴。”白清雾冷笑,裂纹遍布的桃木剑挥出最后一击后碎成粉末,触手席卷而来,带起的风将它凌迟成灰,望着越来越近的攻击,他无比冷静,“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任务主动去死,我看起来很蠢吗?” 不再理会系统的馊主意,白清雾面色冷凝,“我很好奇。” 自认胜券在握的吴德不介意对垂死挣扎的猎物释放最后宽松,“说说看?” 在他说话时,触手的攻势并未放缓,愈发凌厉的攻击中白清雾勾起唇角,闭起的左眼下一道伤口不停溢出薄雾,“你好像从始至终没移动过位置。” 吴德脸色一僵,没逃过白清雾的眼睛,“是不想吗?” “怎么可能?”吴德立马反驳,“对付你用不着我亲自动手!” 此话一出,白清雾笑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也知道怎么能杀死吴德,不过以他目前的力量还差一点。 轰然爆发的力量化为锁链囚笼将吴德与触手牢牢锁住,但从震颤不停的频率来看,被挣脱只是时间问题。 本应该乘胜追击的妖鬼闪身来到了二楼,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白鹤越展开一抹温柔笑意,“你说过爱我,对吧?” 白鹤越似被妖鬼蛊惑般点头。 “爱。” 得到满意答案的白清雾俯身将人抱在怀里,唇瓣擦过白鹤越耳畔,轻柔低语,“只有解封的我才能杀了他,阿鹤,你愿意帮我吗?” 妖鬼的声音温柔腐蚀着白鹤越的心脏,按在肩膀的手轻而又轻,给了他一种被珍爱的错觉,白鹤越说了句无关的话,“你第一次这么叫我。” 妖鬼顿了顿,“以后也会。” 以后,白鹤越咀嚼这两个字,抿唇一笑,他又问。 “阿清,你现在爱我吗?” ---------------------------------------- 第333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73) ‘鹤’象征吉祥高雅,‘越’寓意能跨过所有阻碍,给他取这个名字的养父母曾经是爱他的。 可惜,白鹤飞不出命运囚笼,以越为名反而困难重重——他的一生注定与名字背道而驰。 生活在黑暗沼泽的鹤不会纯白,爱与恨同样扭曲,他是行走在人间、被遗忘的鬼,野鬼是无法被养熟的。 白清雾认真思考了下,白鹤越乖巧听话,偶尔的小心思不过是为了夺取他的注意,极阴之体百吃不腻,放在身边养眼又好用,这么一想,他应当是喜爱的。 若白鹤越只说爱,他或许会犹豫,但加上了‘现在’两个字,他的答案是,“爱。” 这就够了。 白鹤越闭了闭眼,抬起胳膊紧紧回抱,力道大得像要把自己融进妖鬼的身体,灵与肉混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开才好。 一人一妖鬼间的氛围和谐又诡异,张玄风面色微变,“你不能这么做!” 白清雾反问,“那你去杀聚合体?” “……” 张玄风说不出话,要有能力杀死聚合体他也不会等到现在,且不说在牺牲一人性命与拯救无数人性命中做选择题,在场之人谁有本事阻止? 倒不如说妖鬼没有直接掏心,反而说了几句‘无用’的话更让他意外。 不知是不是冥冥中的血脉感应缘故,白蒋和许黛星从拐角走来,不知听到了多少,从眼中的泪意来看估计从头听到尾。 白清雾不耐轻啧,夫妻俩对白鹤越的关心他看在眼里,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来阻止的。 雾锁紧绷到极致,触手疯狂挣扎的响动不绝于耳。 他向来是没什么耐心的。 许黛星快速眨了两下眼睛,问了句,“一定要鹤越的命吗?用我的可以吗?” 作为父母的他们已经亏欠了白鹤越太多太多,现在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找回的儿子失去性命,他们真的做不到。 白清雾捏了捏青年的长发,“你们又不是极阴之体。” 简而言之,非白鹤越不可。 白鹤越转身,眉眼间没有即将失去生命的焦虑恐惧,走到父母身前抱了抱他们,“我一直不觉得你们亏欠什么,也从未怨恨不甘。” 他弯了下眼睛,“我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并不勉强,十分欢喜。” 语罢,他松手后退,走向等在原地的妖鬼,不再回头,两步后微顿。 “弟弟很好,月月很可爱,我很开心。”末尾一句飘散。 “也很爱你们。” 是注定的离别,是他选择的离别。 短短几步路中白鹤越回想了自己的一生,从被丢失到被领养,从被领养到被鬼物环伺,一直被动的他如今居然有了选择的权利——尽管是以生命为代价。 画面褪色,尽头的妖鬼近而清晰。 “鹤越,我们爱你!” 在拥抱住妖鬼的一刻,身后传来的声音补全了幼时心脏缺失的一角,从此再无遗憾。 白清雾很讨厌生离死别的戏码,哪怕现在的画面是由他一手促成,手掌按在怀中人后心,“怕什么,我姑且会温柔一些的。” 怀里微颤的身躯逐渐放松。 妖鬼的指尖吻上了人类的心脏,道道蜿蜒的血迹描绘出声声灼热爱意。 在压抑的哭声中白清雾揽住软倒的身体,一面染血古镜升到半空,镜面中汹涌而出的雾气将白鹤越吞噬。 奇怪。 黄符化成飞灰,节节攀升的妖气冲天而起,整栋别墅摇摇欲坠。 太奇怪了。 血淋淋的手握住古镜,塞进了体内,白清雾捂住胸口,细细感受着陌生的跳动。 ‘噗通、噗通’ 他的心脏早在八百年前死去。 破除了封印应该开心才对,他不是等这一天很久了吗? 白清雾难得茫然。 ‘哗啦’ 雾锁寸寸崩断,终于冲破束缚的吴德强行调动所有力量向二楼背对他的妖鬼冲去,铺天盖地的触手、密密麻麻的眼睛盯住了同一个目标。 “居然敢戏弄我,去死吧!!!” 吴德已经能想象到对方被自己吞噬的哀嚎狼狈模样了,嘴角笑容越来越大。 ——这也是他最后的遗容。 停滞在半空的吴德从一点开始,碎裂成粉,当修复的速度远不及毁灭时,死亡是注定的结局。 “怎么、可能……我…是……不死的……” 白清雾头也未回,他原本的计划是破坏吴德与聚合体的联系,对方每死一次变强的原因不过是加深与聚合体的融合从而完全控制聚合体。 吴德不是不能动,而是不敢,一手制造出的聚合体的他被其深深憎恨着,只要有一丝反噬的机会聚合体就会疯狂反扑,吴德不能、也不敢给聚合体这个机会。 白清雾发现了他的破绽,预想中是冲破封印后让吴德死在聚合体手里,聚合体不会放过报仇的机会——这是吴德应得的惩罚。 但忽然间,白清雾没心情了。 复苏的心跳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响,震得他头脑发昏,他有些喘不过来气,仿佛又回到了生前。 第243章 “……白清雾?” “白清雾?” 视野中出现大块斑驳,他看见了不断靠近的、亲手杀死他的人脸。 他们伸出手,想再杀他一次。 “呵。” 白清雾单手捂脸,隐隐作痛的左眼从指缝中闪烁危险红光,“想杀我……” “来吧。”利齿森寒,“看看究竟是谁杀谁!” “不好!他失控了!” 张玄风连滚带爬躲过冲着脖子削来的红雾剑,不等站稳猛然下蹲,头皮一凉,几根发丝飘落。 红雾中心几乎看不清身形的妖鬼口中喃喃,失控的力量几乎将整座别墅拆了个一干二净,张玄风捂着脑袋逃窜。 “不是!为什么全冲着我来啊!” 在他狼狈身影的对比下,其余人安静躲藏的模样完全是两个画风。 张天天也被红雾攻击,但他不慌不忙,总能恰到好处不被击中,红雾只能给他描边。 发现奈何不了他,一缕红雾人性化扭头,转身加入大部队。 ‘还是另一个道士好欺负。’ “不是吧?又来!??” 一口气没喘上来的张玄风往身上贴了张符,拔腿狂奔。 ---------------------------------------- 第334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74) 伸手一摸,张玄风眼睛一亮。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 速度符的惯性让他停下时控制不住向前冲了几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对着紧急刹车停下的几缕红雾瞪眼,高高仰头,“知道这是什么吗?” 捏着黄符的手左右晃了晃。 红雾们互相对视,左右摇头。 张玄风得意洋洋,“不知道吧,这是你们的克星!克星!” “想当年师祖就是用这黄符把妖鬼封印的,没想到还有一张吧?” 说完意识到什么,一拍嘴巴,“不对,我跟你们听不懂话的说这些干什么!?” 伸手挥动,“赶紧退后!退后!我的黄符可不长眼!” 他自信的样子太过真实,红雾们迟疑后退。 张玄风见状抹了把汗,躲来躲去不容易啊,一会儿功夫赶上他以前一周的运动量了,累得要死,攥紧黄符,心想可算能喘口气。 精神松懈的张玄风并未发现两缕红雾悄然绕后,偷偷缠住了他的两条腿,一紧一抬,伴随一声长嚎,张玄风以脚朝上,头朝下的姿势被吊在空中,黄符一个不稳脱手而出,飘落在地。 其他红雾你怼我我怼你凑近,最后推出一个幸运儿当试验品,幸运儿小心翼翼用尖尖点了下黄符,油溅般飞速后退,其他红雾被吓得齐齐抬起尖尖,人性化后仰。 结果,毫无反应。 互相看了看,再次凑上前,你一下我一下轮流触碰黄符,想象中的攻击并未发生,这才彻底放心。 倒吊半空的张玄风大脑充血,脸色通红,“喂!快放开我!不然我让你们尝尝黄符的厉害!” 虽然身上没有黄符了,但不妨碍他嘴硬。 正叫嚷着,一条条阴影忽然映在脸上,张玄风顿感不妙,挣扎的动作缓缓僵硬,声音低了不止一度,“……那个,不打脸成不?” 红雾们左右扭了扭,用行动给出答案。 “啊!” “嗷!” “住手!” “救命!” “呜呜呜我错了别打了……” 声声哀嚎的背景音中,躲在碎裂墙壁后的几人对视一眼,白蒋犹豫道,“我们……要不要救一救?” 张天天扭身探头,给出答复,“不用,师兄皮厚,被打几下不会有事,咱们可挨不了几鞭子。” 张玄风的实力是几人中最高的,再加上红雾只是打得疼了些,并没有要张玄风的命。 许黛星轻咳一声,“咱们干看着不太好吧?” 刘慧若有所思,“确实不太好……” 几人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正挨打的张玄风看见向自己跑来的几人大为感动,眼泪汪汪,扯着脖子喊道,“你们快回去!不要过来!牺牲我一个就够了!” 几人停下。 张玄风:“……” 这么听话? 好歹再跑几步意思意思啊…… 紧接着,他以为来救命的几人你一句我一句。 “师兄!坚持住,你可以的!” “张道长,我们的精神与你同在!” “四十五鞭了!加油啊!” 数数的那个你是真离谱了! 张玄风眼睛渐渐失去高光,神色木然。 毁灭吧,世界。 沉寂八百年的心脏剧烈跳动,近乎失频的二重音在胸腔震荡,暴涨的阴气让白清雾体内力量瞬间失衡,意识在埋藏的仇恨与理智间撕扯沉浮。 破坏一切的欲望促使他抬起右手,汹涌妖力与阴气萦绕而上,向掌心汇聚,鼓动嗡鸣的不规则圆形能量球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气息。 无数碎石在脚边震动,先前设下的结界摇摇欲坠,人们仰头看天。 “怎么突然阴天了?” “天气预报明明显示一周没雨,果然不该信。” “快快快,云头太重了,赶紧回家收衣服!” 骤然而起的狂风肆虐,人们纷纷回到家中紧闭门窗,街上店铺不得不关门歇业,同时在网上剧烈讨论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 正赶来的道士们眉头紧锁,掐指一算,一口血喷出。 “大凶中的大凶啊!” “师祖啊,只要我平安归来,一定给您烧五套、不,十套大别墅!” “没出息!别抖了!净给我丢人!” “……师傅,抖的是你啊。” “快到了,赶紧把法器准备好,记住,救人为先!” 四面八方的道士们靠近结界,也愈发心惊肉跳,头顶篮球场大的能量球如果爆发,整个a市将不复存在! 看起来资历最高的老道士面色凝重,“快!布置防御阵法!” “其他人随我击杀祸源妖鬼!” 阵阵金光在空中交织,灵力注入,一个个亮起的节点组成的防御屏障被溢散的能量冲击,泛起阵阵涟漪。 失去理智的白清雾无法交流,被禁言的系统急得跳脚。 “等等!有没有只封印不击杀的办法?”好不容易摆脱红雾追击的张玄风来到老道士面前,急声道,“道长们,大妖鬼是为了救我们才变成现在这样,能不能……” 张天天严肃点头,“没错,我们不能恩将仇报,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大家尽管提。” “……你们两个说话的时候能不能看看场合啊!” 一个道士被红雾缠住腿甩来甩去。 “先把我们救下来再说成吗!?” 一红一黑两条触手正在玩抛接道士的游戏,空中的道士泪流满面,喉咙灌风。 “倒是睁眼看看现在要被击杀的是谁好吗!” 忽远忽近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玄风与张天天齐齐挠头,嘿嘿一笑,有种不合时宜的松弛感。 为首的老道士一手拂尘干净利落,将来袭的雾气一一击飞,却也仅此而已,始终无法靠近能量中心的妖鬼。 看准时机,金光打出,纵身来到张玄风等人身旁,一语道出玄机,“妖鬼为何没有攻击你们?” 张玄风挺胸抬头,“当然是——” “你别说话。”张天天给了他一肘子,余光瞧见听到张玄风声音欲往这边来的红雾们转头离去后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发现端倪的老道士摸了摸胡子,拂尘轻扫,“妖力肆虐,阴气却在保护,实在闻所未闻。” ---------------------------------------- 第335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75) 众人这才发现,每当有红雾气势汹汹袭来时,便有黑雾温柔阻挡,而红雾也在触及黑雾时交融离去。 张玄风目光一凝,上蹿下跳的道士们看起来狼狈,实则并未伤及性命,瞧着其中一个被红雾抛上抛下的道士,若有所思。 老道士一语中的,“红雾是妖鬼的本体妖力,阴气更多归属另一道气息,两者没有发生排斥,反而融合强盛。” 他斩钉截铁,“破路关键在这独特的阴气上。”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 眼眶红红的许黛星神色怔然,伸出的手被黑雾轻轻拂过,瞬间掉下了眼泪,“是鹤越……我能感觉到,他在保护我们。” 来自血脉的悸动印证了那句话——身为疼爱孩子的母亲,不管孩子变成何等模样总能认出来。 唯一完好无损的小型阵法中,作为阵法能量供给的白轻引望着将自己团团护住的黑雾,手指蜷缩,尽量不去触碰。 作为纯阳之体的他是阴气克星,或许是冥冥中相克体质的感应,他有预感,白鹤越还活着。 局面僵持,红雾没有深浅的‘玩闹’让道士们艰难抵抗,每当坚持不住或即将发生意外时突然出现的黑雾又会将他们救下,本以为能歇口气,转头又被黑雾送到红雾手里。 第244章 道士们:……我们是什么很贱的玩具吗? 压在众人头顶的能量球像不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道士们自顾不暇,偶有能力的一旦靠近白清雾五步之内就会被红雾与黑雾同时围攻,退出一定范围后方可保命。 年轻道士望着悬停在心口一指外的红雾刀冷汗直流,眼睁睁看其被黑雾缠住,化为残影消散。 “……邪了门了。” 了解详情的老道士思索片刻,头也不回,右手拂尘打散一缕红雾,“事到如今,只能看他的了。” “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后妖鬼仍然无法控制自己,那么老道我拼尽性命也要将其诛灭。” 老道士冷静非常,张玄风敏锐发觉对方的话似乎不是和他们等人说的,那么……是谁呢? “……我会转告他的。” 熟悉的声音响起,童子鬼不知何时出现在老道士的视线落点内,双手环胸,“你这老家伙眼神倒是不错。” 在满是阴气的地方居然能一眼发现隐藏身形的他。 老道士和蔼一笑,融刻岁月的眼透着看破世事的清明,“你这小鬼头也是机灵。” 童子鬼翻了个白眼,转而好奇地围着老道士转来转去,“你不收了我?” 老道士反问,“我为何要收你?” 童子鬼撇嘴,“你们道士不都是见鬼就杀的么。” 老道士:“你见过几个道士?” 童子鬼看了眼张玄风,“在你们之前两个。” 老道士:“他们见面说要杀你?” 童子鬼:“那倒没有。” 老道士点头,“那就好,否则老道我就要盘问盘问他们了。” 他们道士做事是讲究原则的,见鬼就杀不分青红皂白的不是邪修就是电视剧或小说上的故事。 一旁的张玄风和张天天后背一凉。 “不对!”张玄风指着童子鬼惊呼,“你怎么没事?” 他早看出童子鬼与白鹤越的关系,按理来说,白鹤越死了童子鬼应该消散才对。 童子鬼一脚飞踢张玄风膝盖,“会不会说话!我没死你很失望?” 张玄风灵活躲开,连连摇头,“冤枉啊!既然你没死,岂不是说白鹤越他……” 白蒋等人闻言一愣,眼神惊喜。 不约而同望向妖鬼。 红与黑的能量仍在汇聚,白清雾双目紧闭,意识陷入一片黑色空间。 数不清的碎镜在周身悬浮,映出他的过往记忆,疑惑、伤心、难过、痛苦……最终化为沉甸甸的恨意。 苍白的手轻轻环住他,与自身不相上下的阴冷气息贴近,“既然不想看,就别强迫自己了。” 指尖轻捏,画面中的男孩碎成裂纹,连带漆黑的暗一起化作星点光芒飘散,白清雾偏头,对上一双纯黑的眼,久久不语。 白鹤越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比生前白了许多的脸勾起一抹笑,“抱歉,让你担心了。” 将头埋在妖鬼颈窝蹭了蹭,两个贴紧的胸膛中跳动着同一颗心脏,闷笑一声。 白清雾似是不耐皱眉,抬起的手最终按在新生厉鬼的肩膀上,没有推开,“死在我手里很好笑?” 对着杀死自己的妖鬼傻乐的白鹤越在他看来真的很蠢,不过,白鹤越不这么觉得。 “我很开心。”手轻抚上妖鬼的脸颊,白鹤越眸光似水,柔情缱绻,“终于能与你一直在一起了。” ‘蠢’字到了嘴边,被一抹柔软堵住,白清雾瞳孔紧缩,与同样未闭上的含笑黑眸对视。 这个吻的持续时间很短,只是轻轻一贴,带着生涩笨拙、得偿所愿的满足与情意。 白鹤越眼中的狡黠一闪而逝,“承认吧,妖鬼先生。” “你也喜欢我。” 白清雾唇瓣紧抿,说话时似能尝到一丝冷香,鼻腔轻哼,“做梦。” 若是以前,白鹤越必然因这句话患得患失,不过现在,他笑着把手按在白清雾的胸口,声声跳动在寂静空间蔓延,是藏不住的心动。 “口是心非。” 白清雾把人推开,试图用距离掩藏心跳,主打一个天塌下来有嘴顶着,“那是你的。” “好吧。”白鹤越跟上在镜空间前进的妖鬼,非常自然接受了妖鬼的说法,“是我的心跳。” 白清雾满意颔首。 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谁让我无法自拔地爱着妖鬼先生呢。” 白清雾下巴落下。 白鹤越的声音还在继续,“恨不得与妖鬼先生时时刻刻在一起,永生永世不分开,无论做什么都——” “闭嘴。”白清雾捂住厉鬼喋喋不休的嘴,通红的耳根暴露了一切,他浑然不觉,“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啰嗦。” 白鹤越眉眼弯弯,“当然是——” 唇瓣微动,引得白清雾为了听清稍稍凑近,脸颊一软,不等羞恼。 “阿清给我的底气呀。” 融为一体的两人再无秘密。 被爱者有恃无恐得到诠释。 ---------------------------------------- 第336章 不怀好意镜中妖(完) “不能再等了!” 十分钟已到,老道士目光锐利,整个人如同一把锋锐宝剑,耀眼刺目。 童子鬼神色古怪,不等说什么就化为流光融入了远处妖鬼体内,如此情景被老道士认为是白鹤越抢夺身体控制权失败,没能阻止妖鬼的失控。 这是老道士在听到白鹤越是极阴之体后得出的结论,白鹤越被妖鬼杀死后魂魄并未消散,妖鬼将他吸收,他则反借妖鬼之力化为厉鬼。 红雾与黑雾是妖力与阴气的显化,至于为何黑雾会保护他们,他将其归咎于残留的人性理智。 老道士的十分钟时间是给白鹤越留的,能成功最好,失败的话只能由他出手,尽管把握不足三成。 “道长……” “不必多说。”老道士摇头轻叹,“老道我能力不足,不能两全其美,且拼尽性命后能不能阻止妖鬼也是难说。” “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 老道士一步迈出,拂尘金光大盛,被金光照到的雾气雪融般消散,被当玩具摆弄的道士们得以解脱,纷纷来到老道士身后摆出阵势。 灵力从最后一人向最前方源源不断输送,神色肃穆,口中轻松闲聊。 “太可怕了,恐高的我有生之年居然实现了蹦极梦……” “行了行了,别念叨了,我在你旁边被红雾甩来甩去没怎么样,反而耳朵快被你的叫声喊聋了。” “好饿啊,好想吃炸鸡,看来只能等下辈子尝尝味了……师傅,你笑什么?” “小兔崽子没想到吧?师傅我来之前已经告诉你师弟给我烧大份炸鸡了哈哈哈——” “师傅!你不讲武德!好歹带我一份啊!!!” “带你做什么?烧的能有活着吃好?蠢蛋。” “……” 气氛凝重又轻松,其中一个二十多岁的道士眼泪汪汪,“呜呜呜我不想死,我还没吃遍天下美食呢呜呜呜……” 身体发抖,眼泪直流,嘴里念叨不停,输送灵力的速度却半分不慢。 道士们的脸色愈发苍白,与生命力极速流逝截然相反的,是头顶金光大盛。 悬浮在空中的金光灿灿,与黑色能量溢散的波动相互抵抗,仍是差了一丝。 到了极限的经脉又有灵力涌入。 张玄风对回头看他的道士们洒脱一笑,“我可做不到当一个旁观者。” 在他的身后,张天天眼泪汪汪道,“早知道就该把师兄你一个人扔在这里,我还没来得及看到种下的花种开花呢。” 前方传来几声善意轻笑,张天天只觉一股轻柔的力道把他紧紧吸附在师兄后背的手推开。 “这位小师弟,你的灵力不多,有你没你没什么两样,别来添乱了。” “哈哈哈,这种事我们大人来就够了,轮不到你这个小家伙。” “对了,我叫张武!小师弟记得给我烧三套别墅!两辆跑车!要大份的!” “你小子!小师弟,我叫刘天,我这个人很好满足,逢年过节的给我来几份烧鸡就成了!” 众人七嘴八舌,到最后报上了菜名,张玄风看不过去,“一边去!这是我师弟!亲师弟!” “哎呀,别见外,你师弟不就是我们师弟?” “就是就是,别分那么清嘞。” 热闹的声音渐小,张天天眼泪成线,“我才不要给你们烧东西!一群笨蛋大人!” 他奋力冲上前,被一道屏障拦住,短短三步距离成了咫尺天涯,分割为两个世界。 结界外,人们为这场不知何时到来的地震或暴雨担忧。 结界内,决定灾难是否来临的一战正处于关键。 “师兄!让我进去!我能帮上忙的!!!” 声音在凄厉喊叫中嘶哑,拍打屏障的手通红充血,一只大手从背后将张天天抱住,白蒋发现小道士不过十三四岁大小。 第245章 失去了儿子的他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节哀的话,大手拍了拍张天天的背,任其嚎啕大哭。 许黛星陪着他一同望天,闭目的金光与汹涌的黑红能量即将碰撞,他们默默等待着终局的来临。 或生,或死。 两个极端的能量刚刚触及,老道士面色微变,跌坐在地的他幽幽叹息,“还是不行吗……” 其他虚弱倒地的道士连叹息的力气也没有了,闻言仍执着看向天空,死也要死个明白。 浩荡金光碰到黑红二色的瞬间连僵持的机会都没有,如水入墨海般消融,围绕在能量团上的红雾似绸带利爪,把纯净灵力构成的攻击塞进黑洞胃中,在最后一丝光芒湮灭时膨胀为原来两倍大的能量团遮天蔽日,硬生生在白昼中挂上黑夜序幕。 在所有人认为毁灭结局已定的刹那,极夜中一抹金光破晓。 没有爆炸,没有毁灭的能量波,好似响彻天地的雷声下只落了一滴雨,不等众人反应,黑红二色裹挟金边点缀的唯美图案伴随响声接二连三照亮天地。 飘落的金光在触碰到地面时荡漾出温柔波动,此前毁坏的地面时光倒流般恢复,一颗绿色嫩芽从泥土中伸展躯体,迎接第一缕希望的光。 道士们萎靡不振的脸色渐渐红润,从地上起身,不知是谁问出了众人心声。 “这是……烟花?” 剧烈震惊下,他们没能在面对妖鬼时做出反应,恍恍惚惚等着一红一黑的身影走到眼前。 白清雾被握着手向前,偏要表现得不情不愿,“我真是疯了才陪你玩这么无聊的游戏。” 要是让别的阴界生物知道他用妖鬼之力放烟花,他堂堂大妖鬼的脸往哪放? 借由妖鬼之身重现于世的白鹤越与其心意相通,与妖鬼交握的手紧了紧,同样寒凉的温度互相摩挲间催生出眷恋的暖。 “阿清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厉害的妖鬼。” 一双柔情似水的眼泡得白清雾骨头发酥,状似抱怨的话在舌尖消散,别过脸烦躁轻啧。 两三句间已然走到众人面前,道士们如临大敌的样子被白清雾看在眼里,不放心上,下颚微抬,“呦,还活蹦乱跳呢?” 一张嘴开口就能把人气的半死。 老道士拦住年轻气盛欲反驳的道士,上前后鞠躬一礼,不顾身后的倒吸凉气声,“多谢手下留情。” 白清雾眉毛一挑,给了个好脸色,“知道就好。” 抬了抬下巴示意,“要谢就谢他,我可不在乎你们是死是活。” 老道士的地位不低,他倒是无所谓,但以后要想少些麻烦,少不得过个明路…… 白清雾心里飞速盘算着。 正与老道士交谈的白鹤越眸光微怔,感受到妖鬼心思的他整颗心脏几乎泡在了蜜水里,甜的要命。 老道士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们灵管部门对于阴界生物的对待方式是调节为主,镇压为辅。” “可惜大多数阴界生物没有理智,能沟通的又被阴气腐蚀,嗜血残酷,至今没有阴界生物能与人类和平共处。” 白鹤越明白了老道士的意思,从善如流提出了以阴界生物的身份在人间行走的事,最终定下只要不滥杀无辜,灵管局的人不会多管闲事。 若是灵管局遇到了棘手的问题,在自愿的情况下白鹤越会提供帮助。 后者白鹤越是以自己的名义提出的,老道士识趣地没有多问,想来有白鹤越在,大妖鬼不会出什么差错。 道士们要进行稍后处理,打了招呼后匆匆离开,顺便带走了昏迷的宾客。 直到恢复如初的别墅范围内只剩下了白家人。 双手放在脑后,白清雾无聊地盯着天空发呆,天地交界线的云层蔓延着橙红渐变的霞色,如同一场绚丽幻梦。 远处传来的细碎交谈声他没有刻意去听,经此一遭后血管里流淌的仇恨如皂泡升腾破碎,空荡荡的,好像什么都不剩了。 温凉的身躯从身后贴近,腰间缠上一双手臂,白鹤越喟叹道,“妖鬼先生,我终于可以一直一直陪着你了。” 他没说与家人谈了什么,白清雾也没问,虽然不必要的憎恨消失了,但他很难对白家人有好脸色…… 亦步亦趋跟着他的新生厉鬼黏黏糊糊的,一会儿搂着他的腰、一会儿抱着他的胳膊、转而又要牵着他的手。 白清雾不耐烦地皱了下眉。 “好好走路。” 白鹤越软着声音。 “不要。” 白清雾:“啧,麻烦。” 白鹤越弯了下眼睛,柔软的掌心按在妖鬼胸膛,“阿清偶尔可以坦诚一些。” 明明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非要口是心非,不过……很可爱。 属于新生厉鬼的爱意在心口翻涌,白清雾瞥了一眼,不知道这家伙又脑补了什么。 一抹夜幕降临,白清雾带着新生厉鬼一脚踏入他的世界,此前未道出口的话默默补充。 他很难对白家人有好脸色。 ——白鹤越是例外。 …… 人鬼殊途,寒凉刺骨,身在人间,融不进光曙,这是他的命,他想要妖鬼的爱,他更想妖鬼活——苍天在上,愿妖鬼对我的恨长长久久。 ---------------------------------------- 第337章 我在妖鬼镜,搂住厉鬼身(番外) 泛着凉意的指尖在苍白柔软的肌肤上滑动,漆黑的指甲留下蜿蜒暧昧的红痕,筋络起伏的手背上,一只修长精致的手匆匆覆上,点缀淡粉的指尖看似推拒,清哑嗓音喘息起伏。 “阿清、别……我们还要去、解决那只厉鬼……” 黑暗中一声轻啧响起,白清雾眼底红光片刻,指腹重重按了一下后方才罢休,一把将软着身子的白鹤越揽进怀里,“灵管局没人了吗,让你一个编外厉鬼去打工?” 白鹤越转身面对他,送上柔软的唇,安抚妖鬼的不满,“好歹是当初定下的协议,这么多年灵管局为了我们没少奔走,举手之劳罢了。” 他们在阳界的花销证件房产全都是灵管局一手包揽,对方也从没不知好歹地要求过什么,现在灵管局遇到了麻烦,帮个忙不过抬抬手的事。 头顶传来轻哼,腰间的手臂紧了紧,他的话显然不足以说服欲求不满的妖鬼。 白鹤越悄悄叹气,厉鬼的身体素质比人类不知好了多少,但面对更加强横的妖鬼难免招架不住,他又想起了当初一个月没下床的事,热气开始在脸颊弥漫。 细若蚊吟的声音响起。 白清雾唇角微勾,在白鹤越看过来的瞬间抹平,摆出犹豫不决的模样,果不其然,无条件纵容妖鬼的白鹤越不用他开口就一退再退。 “下不为例。”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妖鬼把怀中厉鬼亲得迷迷糊糊,好心情地决定把白鹤越送到目的地。 埋在妖鬼怀中的白鹤越朦胧目光中情意流转,听着耳边胸腔中与自身同频的声声心跳,抿唇一笑。 ‘笨蛋阿清,次次都用这招。’ 在阴影中穿行的白清雾得意一笑。 ‘没办法,谁让你爱我呢。’ 彼此间没有秘密,想法互通的他们有时交谈并不需要言语。 白鹤越喜欢妖鬼此时被自己爱意所纵容出的傲慢,他感到无比荣幸。 ‘是啊,谁让我爱你无法自拔呢。’ 白清雾不再说话,关闭心声,风吹过发丝下的淡红耳尖说明了一切。 白鹤越知道,现在他一定不能笑,否则恼羞成怒的妖鬼将会躲他个半天,请原谅他这个由爱意执念化为的厉鬼吧,与白清雾分开一秒都是要他的命。 …… 灵管局发现一只戾气冲天的女鬼,没有理智,无法交流,按理来说他们应该实行镇压措施,但谁知打起来才发现他们并不是对手,本以为小命休矣,女鬼却在打飞他们后向进入了别墅区,踪迹消失。 灵管局的人怕贸然动手伤到无辜之人,无奈取女鬼一缕气息封印后上报,请求支援。 经过判定,女鬼等级为a,但目前能解决a级厉鬼的各队队长们都在执行任务,在众人束手无策时,一道系统消息出现在执行女鬼任务人员的手机上。 灵管局留在别墅区蹲守异常的五人小队面面相觑,新加入不久,因天赋出众而飞速晋级的少年眨了眨眼,“咱们灵管局有编外人员?指导教官没跟我讲过啊。” 胖胖的中年人摸了摸脑袋,“我倒是听说过,但从没见过,老刘,你加入灵管局的时间最长,知道编外人员吗?” 鬓角发白的老刘点了根烟,摇头晃脑,“这你们就问对人了,我当初的指导教官身份不简单,跟我们说过编外人员的事。” 擦拭短刀的女人翻了个白眼,“行了,别卖关子。” 队长发话,老刘立马挺直腰板,“灵管局的编外人员可不是实力不足无法加入灵管局的人,恰恰相反,他们的实力远超想象,每当灵管局遇到困难就会请求他们出手,化解危机。” 第246章 最先开口的少年眼睛一亮,“这么说来他们与灵管局的关系不是上下级,而是合作伙伴喽?” 老刘赞赏点头,“聪明。” “不止如此,咱们这合作伙伴是有权利拒绝提供帮助的。” 少年咧嘴一笑,“你这么一说我更好奇了。” 编外人员,听起来就很神秘。 少年的愿望很快实现。 一间别墅内猛然爆发滔天怨气,小队人员匆忙赶到布置结界,不等松一口气,浑身是血的男人连滚带爬从别墅内出来,见到他们后疯狂求救。 “救救我!救救我!有鬼、鬼要杀我!” 小队人员询问状况,男人却被吓得三魂去了七魄,抱着其中一人的腿不放手,嘴里只会念叨救命二字。 再抬头,一身红衣的女鬼已然失控,阴森鬼气令小队五人难以招架,少年天赋极高,但实战经验比其他人略逊几分一不留神出了破绽,女鬼的利爪迎面而来! 尖锐指甲在距离眼球不到一厘米时猛然顿住,周围的一切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斜放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飘飘攥住了女鬼手腕,不见用几分力,却让面目狰狞的女鬼动弹不得,慵懒的声线钻进少年耳中。 “时间刚刚好。” 白清雾捏碎了女鬼的手腕,微微侧眸,“傻了?” 少年愣愣抬头,蓦然红了脸,磕磕绊绊,“没、没傻……” 天!他在说什么胡话! 感谢的话没等说出,白清雾早已将注意转移到了厉鬼身上,同为阴界生物实力更高者的压迫感让女鬼岌岌可危的理智回归。 一个关于男人如何虐杀几十名少女后用权势摆平的真相缓缓吐出。 “哦。”白清雾摆了摆手,小队成员听话让开,露出满目惊恐的男人,“赶紧报仇,然后乖乖被带走,我赶时间。” 事情的解决顺利到让人不敢置信。 小队成员束手无策的女鬼被轻飘飘解决,并听话地进了关押葫芦,五人恍恍惚惚,这就是编外人员的实力吗? “那个……” 少年叫住了转身离开白清雾,在对方的询问目光下难得扭捏,“感谢您救了我一命,我、我可以请您——” “阿清。” 恰到好处插入的声音挡住了少年的话,白清雾毫不犹豫转身,来到白鹤越身前。 “解决了?” 白鹤越没有回答,示意白清雾低头,在妖鬼不明所以的眼神下靠近,轻轻一吻,三秒后分开,“嗯,那只厉鬼的实力不强,不过能力有几分棘手。” 否则他也不会和阿清分开这么久…… 不远处的少年神色失落,与队友一起离开,白鹤越收回目光,望着妖鬼的眼眸幽深疯狂。 ——导致他的阿清被乱七八糟的家伙觊觎。 “再怎么棘手也不是你的对手。”白清雾将他一把抱起,唇边笑意渐深,“到你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突然失重的白鹤越害羞埋头,一声轻嗯,勾住妖鬼脖颈的手指缠上漆黑发丝,极致的白陷入漆黑,纠缠不休。 阿清、只属于他的阿清…… 白清雾垂眸望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爱胡思乱想的笨蛋。 算了。 谁让他爱他呢。 谁让他,爱他呢。 ---------------------------------------- 第338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1) 人间之上,云雾之中,有仙人移山填海,弹指可将日月换天,不老不死,与天地同寿。 裂隙之渊,无边之暗,有魔修摄魂取念,对视可叫魄灵消湮,得活且活,让天地同悲。 “咔嗒。” 酒碗重磕在木桌上,溅出的酒液打湿袖口衣襟,脸上带疤的大汉对说书人嗤笑一声,“行了!老掉牙的故事没人爱听,能不能讲点新鲜的?” 其余人纷纷附和。 “老李头,传闻之所以叫传闻,你这个说书的应该比我们这些粗人更懂,什么仙不仙魔不魔的,还不如家长里短有意思!” “知道为什么对面客栈生意好吗?你要是换点新鲜故事也不至于留不下客人。” “也就是我们念旧,愿意照顾一下生意,不然啊……”说话之人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长衫发白的老李头吹胡子瞪眼,“我说的都是亲眼所见!你们爱听就听,不爱听少说话!” 众人咋舌,不明白老李头为何如此固执,有人忍不住道,“老犟种,你说你见过,行啊,有本事把仙魔带到兄弟们面前瞅一眼。” 酒碗一摔,四分五裂。 “你要是能带来,我快刀斩张合给你跪下叫爹!” 嚯,这赌得可不小,不过…… 在场之人喝掉最后一碗酒,头也不回离去,最先开口的大汉回头看了眼客栈里气急败坏的老李头,不以为然。 仙?魔? 老李头也是疯了,居然把传闻当真。遇事求仙拜佛,不过求个安慰寄托,平日里游手好闲混吃等死,遇到麻烦指望拜佛求神拯救自己,蠢蛋才会干的事。 大汉咂摸嘴,转身进了对面客栈,叫上几道小菜。 再说了,就算真有神佛,神佛也不是傻子,平白无故帮你一个无事不贡、有事才找的废物。 青石路旁,两间客栈一左一右,一人来人往,一寂静无声。 阳光照在老李头身上,他幽幽叹了口气,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一缕突然出现的阴影晃了两晃,清朗明快的声音先一步而来。 “先生,不讲了吗?” 老李头一惊,他完全没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眼睛被明亮的阳光闪了一下,快眨两下才发现是来者灿若流金的眸色给了他幻觉。 若是让旁人看见,只怕要大叫妖怪对少年喊打喊杀,老李头却是眼睛一亮,不顾形象跑到大门口,左右察看后直接关门歇业。 回头对上少年奇怪的眼神时激动发抖,“你、不,您、您可是仙人?” 震惊、激动、喜悦,像年幼之人无意闯入世外桃源见证超乎常理之事后、垂垂老矣时再次得见的熟稔——不是对人,而是对另一个世界。 就像没人知道为何老李头几十年如一日讲老掉牙的故事一样,也无人知晓老李头幼时因顽皮掉落山崖、被仙人所救后千方百计想报恩的执念。 没见过那个世界的他是普通人。 见过仙迹的他成了普通人中的异类。 为此他在灵渊城开了一间客栈,日复一日在此说书,只要愿意听的,哪怕点上几桌好菜坐上三天三夜他也可以分文不收。 久而久之,整个灵渊城的人没有不认识他的,没有没听过他故事的。 但再好的故事听了几十年也会令人闻音想吐,于是,三年前在对面新开的客栈毫不费力抢走了寻仙客栈所有客人,直到现在,只有老客愿意偶尔坐一坐。 老李头不在乎,他不缺钱,主要来源也不是客栈生意,留在这里说书不过执念二字,为的是寻找幼年那一抹仙迹。 之所以叹气,是遗憾多年寻仙未果,果真有缘无分。 老李头胖乎乎的脸上眼睛无比明亮,汇聚期望的目光一旦被打破该是多么美妙的灰败。 白清雾轻飘飘想着,高扎发尾随着动作在腰侧倾落,唇间笑意加深,“仙?” 似乎想到了有意思的事,金眸弯起,“对,没错,我是仙。” 发间垂落的铃铛碰撞细响,“现在,仙人想听你说书。” ‘得偿所愿’四个大字冲击老李头的脑海,瞬间忘却了几十年来在心中遇到仙人该说什么做什么的腹稿。 只有仙人才有异色之瞳,他再次遇到了仙人,而仙人要听他说书! 老李头面色红润,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说出了几十年来重复过无数次的故事。 仙山之上,云雾之中,白玉大殿,百级阶梯,一人接过天灵牌,成为了修道界千万年来最年轻的剑修。 除妖杀魔,明心正道,只差历一劫便可成就无上仙位。 翠色茶叶在杯底起伏,白清雾浅尝一口,不等回甘,苦得眉心一皱,放下后把其远远推开,托腮偏头,“这故事你在哪听来的?” 说到兴头上被打断的老李头并不恼怒,紧张握着醒木,“并非听说,说来奇怪,自从年幼被仙人所救,醒来后脑袋里就出现了这么一个故事,无论如何都忘不掉。” 老李头崇拜道,“一定是仙人特意留下,想让我传颂他的事迹。” 本想说自己被仙人选中,但在仙人面前如此说有自夸自大的嫌疑。 白清雾点头,若有所思。 老李头小心询问,“可是故事不妥?或有错漏之处?” 百无聊赖的小仙人弹了弹茶杯,似是觉得脆响好听,又趴在桌子上无规律地敲了几下,神色专注,配着自然随意的坐姿有种不谙世事的纯然天真。 老李头并不打扰,感叹仙人之姿非凡,只坐在那里就是一道写意风景。 第247章 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白清雾腻了茶杯,没回答老李头的疑惑,背着手向楼梯而去,左脚刚踩上,顿了下回头道,“一间上房。” 老李头一愣,快速点头,“好嘞,您想住多久住多久!” 在身影消失在拐角后,老李头胖胖的身体飞快跑去后厨,让人做几道拿手菜,随时等着吩咐。 仙人跟他说话了! 仙人喝了他的茶! 仙人住了他的客栈! 老李头恨不得出门仰天大喊。 他不是疯子! 世上真的有仙! 灵渊城上,高空白云,一道御剑而行的白衣身影微顿。 “魔气。” 浅淡尾音消散在清风中。 ---------------------------------------- 第339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2) 灵渊城作为人间最繁华的城池之一,每日来往的人多不胜数,相应的,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也不会少。 但此刻,无论摊贩还是行人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直直望着一个方向,呈现出诡异静止的画面。 一缕清风抚摸雪色衣摆,流光千转,似被万物所钟情的人携着浮金而来,恍若银色琉璃的浅眸映着凡事景。 银丝拂面,月华落人间。 众人只觉在明媚夏季见到了一场刻骨风雪,从风雪中诞生的灵向他们缓步而来。 ‘啪嗒’ 红色山楂摔在地上,幼童啼哭点醒静默的画。 “银、银色的头发和眼睛……他绝对不是人!” “妖怪!一定是妖怪!” 有沉浸在其容貌中的人反驳,“这么好看,我觉得他是神仙。” 一旁的人给了他一巴掌,“没看过话本子吗?妖怪惯会蛊惑人心!一个照面的功夫你就为他说话,除了妖怪还能是什么!?” 有男人连忙拽着妻子离去,不忘大叫一声,“妖怪来了!快跑啊!”又低声呵斥,“死婆娘,眼珠子往哪看呢!?” 将自身所犯错误归咎于他人身上,向来是人们所熟练的事。 嘈杂惊叫声源源不断闯进耳中,对五感敏锐的雪霜痕来说实在是前所未有的折磨,他不理解,凡人的普通身躯为什么能发出堪比音攻的威力波动。 指尖微动,正要施法时想起师傅所说轻易不能在凡人面前使用术法,望着前面一片混乱的街道,雪霜痕眼底闪过一丝为难。 不用术法,他该怎么过去? 第一次来到人间界的雪霜痕陷入了沉思,玉面无波。 这副姿态落入众人眼中,成了被揭穿真面目的妖怪在想怎么杀人灭口,一时间人人自危,后悔应该偷偷离开,不该开口点破妖怪身份。 “大家伙抄家伙!妖怪现在没动手定是身受重伤!咱们就算能逃又能逃到哪去?不如齐心协力拼一把!” 光头屠夫拿着剔肉刀,眼露凶光,贪婪舔唇,“我们这么多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更何况妖怪肯定浑身是宝,吃一口延年益寿,两口长生不老!” 人性的贪婪永无止境,与从众心理一样无解,有了屠夫的打头阵,不少人心思浮动。 雪霜痕的人形外貌与一直未动手给了他们虚弱错觉,在长生不老与财富的诱惑下,他们默默举起了屠刀,有同类在侧,人类的勇气无限膨胀。 红着一双眼谨慎包围了‘妖怪’。 从思考中脱离的雪霜痕自然听见了他们的谈话,不明白一群凡人为何自顾自定下他是妖怪的结论,又为何凭借几句话冲他举起刀剑。 “杀啊!” 屠刀在阳光下闪烁血光,百来张面目狰狞的脸足以吓得人胆寒,飞溅的尘土在卷上雪色衣摆前被无形力量隔绝,归于沉寂,贪欲上头的人们毫无所觉。 师傅说过,轻易不在凡人面前使用修士力量,不能介入尘世因果,但。 雪霜痕抬眸。 若自身受到威胁,应当全力防卫。 冰霜从脚底青砖蔓延。 不过,解决眼前这群蝼蚁,用不了一分力。 刀尖越来越近,人们的动作愈发迟缓,牙齿打着寒颤。 “怎么回事?突然好冷……” “明明是夏天,空气怎么会这么凉?” “定是妖精作怪!他想杀了我们!我们绝不能束手就擒!” “杀了他!杀了他!” 他们用呐喊祛除恐惧,事到如今容不得退缩。 在极寒之力即将爆发、为首之人的刀尖触及雪霜痕心口时,不知从何而来的爆炸声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破裂。 汹涌灰烟沸腾,迷了所有人的眼。 “我的眼睛!” “谁放的暗器?是谁!?” “杀千刀的!别让老子逮到你!” “快去找大夫!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兵荒马乱的场景被一双金眸尽收眼底,白清雾欣赏自己的杰作,手中一轻,清雅如梅的冷香袭入鼻腔。 “多谢。” 嘴角一咧,眸中恶劣在转身时变成好奇,打量着口中说谢、实则连礼也不行一下的人。魔主说的果然不错,偶尔出门逛逛还真有意外收获,这不,捉到了一只天才剑修。 千万年来最年轻的剑修不在宗门修炼,居然来到了人间……怎么办,他真的很好奇啊。 道完谢的雪霜痕没得到回应,视线在触及一双灿金双眸时微顿,脑海中莫名想到了光之一字,只不过将他上下打量的光不若阳光刺眼。 雪霜痕习惯了被各种各样的目光注视,欣慰崇拜、忮忌恶毒,它们饱含着主人对他的态度,眼前人帮了他,视线又无冒犯之意,雪霜痕站在原地,任由打量。 若是其他人定要说些什么,但雪霜痕平日里埋头苦修,少与人交流,不知道该讲什么。 两人间保持着诡异平和的沉默。 把人看了个遍,白清雾心满意足,背过双手,弯身凑近,几乎鼻尖对着鼻尖,“哎,说说,你怎么惹了一群人的?” 他不知道什么是距离感,也没人教过这个词,一切行为随心所欲。 细碎的铃音轻荡,雪霜痕微微屏息,险些被少年猝不及防贴近的眸光融化,袖口中的指尖微不可察一动,暖热与清浅的呼吸在两人对视间交融,擦过柔软的唇。 太近了。 雪霜痕后退一步,被少年发丝碰过的脸颊有点发痒,“他们说,我是妖怪。” “……妖怪?” 他听少年重复了一遍,普普通通的两个字被对方念得轻而又轻。 少年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与他在宗门里所见过的礼节性微笑不一样,少年笑得肆意又张扬,发间的红铃也不禁发出阵阵碎响。 掠过泛起水色的金眸,雪霜痕移开视线,盯着身处小巷的地上褐砖,阳光离鞋尖有两步远,他却觉得身体已经浸染上了光的味道。 温和的、灼热的、轻飘飘地将他包裹。 笑够了的少年勾起他胸前一缕银发,在指尖绕了绕,含着笑意的音色抚过耳尖,“妖?可我觉得……” 指骨在雪色心口轻敲。 “你是不食烟火的仙。” ---------------------------------------- 第340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3) “快!给我找!别让妖怪跑了!” “妖怪一定是被同伙救了!” “可恶的妖怪,只会用卑鄙的手段逃跑,别让老子逮到你!” “你们几个去那边!剩下的跟我来!” 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的脚步声不停歇路过,丝毫没注意到隐在酒楼之间的巷口。 手背被冰凉的指尖点了两下,白清雾自然松手,抱歉一笑,“情况紧急,我怕你发出声音,不得已而为之。” 脸上还残留着温热,雪霜痕理解摇头,“无事。” 他本想用术法隔音,想起师傅的话又放弃,免得引起少年惊慌。 白清雾佯装叹气,“这下好了,我们都出不去了。” 雪霜痕抿唇,心下愧疚,“抱歉。”少年本可以不管,却受他连累落在此处。 一本正经道歉的样子倒是与传闻不符。还在狱渊时白清雾多次在魔修口中听说过太上忘情宗剑仙的事迹,那些人口中骂骂咧咧,说若遇见定叫其挫骨扬灰,眼神却又畏又怕,毫不怀疑真碰见了保管跑得比鼠妖还快。 白清雾摸摸下巴,现在看来,传闻大不可信。 修士对视线极为敏感,更何况如此正大光明的注视,雪霜痕不禁问道,“可有不妥?” 白清雾的目光在他的额头上重点停顿,“小神仙,这是你第一次来到人间吧?” “我不是神仙。”雪霜痕先是认真回答了前一句,然后点头,“嗯。” 他追踪妖兽气息来到此处,又在灵渊城感应到一闪而逝的魔气,凡人完全不是妖兽的对手,更别提诡计多端的魔修,他放心不下,谁曾想刚一入城反而被当成了妖怪。 雪霜痕想了很多,但不适合说给眼前少年听,点头后不语。 第248章 切,不说我也知道。 白清雾绕着雪霜痕走了一圈,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撇嘴,回到正面后抬手,手腕不出意外被握住,力道很轻,但无法挣脱,不等雪霜痕疑惑,率先惊讶,像在不解为什么雪霜痕要握住他的手腕。 雪霜痕迟疑,难道这样的动作在凡人间很常见?不然无法解释少年的惊讶。 思索间力道一松,温热的指尖到底点在了眉心,少年声音含笑,“这么漂亮的发色与纹路,凡人可不配拥有。” 银色剑纹闪烁辉光,为玉肌雪骨的人添了分遗世风华,雪、霜、痕……心底念着几个字,白清雾无声轻哼。 名字倒是不错。 在雪霜痕眉心轻皱前移开手指,自然托起鬓角垂下的银丝,“若不是小爷我慧眼,怕也要把小神仙认作雪中精怪了。” 白清雾意味深长,“在凡人眼中,过于美丽是原罪。” 雪霜痕无言,盯着被卷在少年指骨上的头发,轻声问,“你呢?”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问,话一出口,想收回也难,雪色长睫颤了颤,在清透瞳眸中映下斑驳流影。 眉毛一挑,白清雾重新审视雪霜痕,不谙人间世事是真,但也不是个能轻易糊弄的笨蛋,这不,一个称呼被抓住了问题。 手指果断抽离,把玩许久的一缕银发顿时恢复顺直,唯有一根尾部略弯的发丝搭在衣襟,白清雾毫不心虚,“我啊,也不过一凡夫俗子。” “好了,说说你吧。”白清雾可不想让对方继续问下去,“小神仙来灵渊城有何贵干?” 他自信仰头,“我猜是降妖除魔。” 一直被叫小神仙的雪霜痕罕见无奈,修士远称不上什么神仙,此前的否认对方听到了,但依旧我行我素,他有预感,就算再纠正一次对方也不会听,反正是个称呼,随少年叫吧。 雪霜痕点头,“我追踪蛇妖而来,路过灵渊城发现一缕魔气,清除它们是我的任务。” 白清雾直接忽略后者,“蛇妖?我还从没见过蛇妖呢,一定很有意思,我帮你一起找!” “不可。”雪霜痕拒绝,声音微重,“妖兽力量非凡人所及。” 被看轻了,不过现在他的身份是凡人,情有可原。 “那又如何?”白清雾颔首,晃了晃脑袋,“我这人天生好奇心重,你不让我找我自己会偷偷找。” “……” 雪霜痕后悔与少年说这些了,为什么明知道有危险仍要兴冲冲往里跳? 此时的白清雾在他眼里成了比剑谱还难解的谜题。 长久不应,白清雾没了耐心,转身欲走,转身默念:三、二、一…… “请务必不要离开我的感知范围。”雪霜痕轻叹。 他不愿见无辜之人在妖兽手中丢了性命,再者,若不是他提起,少年也不会产生好奇心,若是因此出了什么事因果定要算在他头上,于情于理他不该放任不管。 唇角微勾,白清雾惊喜回头,“太好了!你真是一个好神仙。”好一个善良好骗的笨蛋剑修。 灼灼目光过于明亮,雪霜痕有种被晒化的错觉。 这里实在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互换姓名后白清雾苦恼倾听巷外的动静,“先不管蛇妖,小神仙,你有办法让咱们完好无损出去吗?” 风系符箓雪霜痕有,但不清楚凡人之躯能否承受灵力冲击,他并未尝试过,不敢冒险。 御剑飞行也行不通。 想了一会儿,从脑海中翻出了入门基础大全中一道隐藏气息的法门,可以用在凡人身上且不会产生任何损害。 不见雪霜痕做了什么,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可以出去了。” 白清雾爽快点头,下一秒窜了出去,等雪霜痕重新踏上青砖街道时正巧见到少年在行人身边晃来晃去、见对方看不见自己后惊讶雀跃的模样。 他看见少年偷偷弯腰拍了一个男孩的肩膀,在男孩回头后飞快闪到一边,又想起什么回到原位,男孩迷茫眨眼,晃着脑袋把头转了回去。 少年松了口气般拍拍胸脯,笑容灿烂地走了后两步转身,逆着人流招手,口中喊着。 “小神仙!” 人流涌动,只有他听见了这一声呼唤,雪霜痕眸光微动,迎着光的方向上前,喉间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一声。 “嗯。” ---------------------------------------- 第341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4) “小神仙,这道法术叫什么?太神奇了,他们居然看不见也听不到我们!” “小神仙,你还会别的法术吗?有机会我想看看!” “小神仙,你之前不解释是不是不能暴露神仙身份?一旦被发现会麻烦缠身之类的……我是从话本上看来的啦。” 白清雾吐字清晰,声音轻快明朗,不急不徐,哪怕问题很多也并不让人厌烦。 雪霜痕静静听着,言简意赅,每个都给出了回答,走在人间的繁华街道上,身边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对他来说是种足够新奇的体验。 宗门内从上到下,除了掌门以外的人因为所选大道原因性情淡漠,情绪起伏微小,平日里除了修炼就是修炼,若非必要很少出门,有时互相碰见点头当做问好,十天半个月不说一个字稀松平常。 人间与宗门是两个极端。 谈不上喜欢讨厌,这两种情绪在日复一日的修炼中即将被磨灭,时至今日,雪霜痕似乎已经失去了情绪的感知。 初见烟火气人间,他第一念头是灵力过于斑驳,不利吸收,至于凡人……在他眼中是脆弱渺小、碰一下就碎的生物。 没什么特别的。 “小神仙。”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雪霜痕抬眸,少年正对着他倒着走,背后长了眼睛般轻松绕过各种障碍,“聊天时走神很不礼貌哦。” 他说话有那么无聊吗? 没礼貌的剑修! 少年鼓了鼓脸颊,有些孩子气,雪霜痕抿唇,“抱歉?”他还不太懂凡人的礼仪。 白清雾抱怨,“这种不确定的语气算怎么回事啊……” 好在他气性来的快去的也快。 “跟我说说,你怎么追踪蛇妖?” 雪霜痕看向之前感知到对方妖气方向,沉吟道,“蛇妖隐去了气息,我现在无法确定。” 白清雾又问,“那你以前怎么捉妖的?” 雪霜痕:“到地点,追妖气,找妖兽,击杀。” 白清雾:“……没了?” 雪霜痕摇头。 白清雾欲言又止,“以前没遇到这种情况?” 雪霜痕想了想,确实没有。妖兽直来直往,不擅长阴谋诡计,遇到危险不管三七二十一莽上一波,打得过自然好,发现打不过时往往因为太过兴奋专注导致无法脱身,从而身死魂消。 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蛇妖是雪霜痕百年来遇到的第一只如此能逃的妖兽,实力地级后期,逃遁隐藏能力堪比天极中期,且善于利用地形与无辜人质,顾忌之下,短暂犹豫让蛇妖抓住了机会逃跑至此。 远离凡尘,不沾因果,修士们如无必要不会来人间,不得已而来会隐藏身份,避免与凡人交集。 眸光轻飞快划过少年眉眼,雪霜痕捏了捏指尖,不该与这人一起的,可在对方帮助自己的一刻,因果已经形成。 “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白清雾摸着发尾,红铃碎响打破了他的无语,语气不明,“要是放在人间,你真像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单纯公子哥。” 他恶意贬低剑仙。 雪霜痕不太明白自己与人间公子哥的联系,但……单纯,应该是个夸赞的词,“谢谢。” 白清雾:“……” 他发誓,狱渊最蠢笨的魔修也没让他如此无语过! 好比骂了半天的人很满意自己的输出、结果抬头一看对方一脸茫然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一拳打在棉花上。 吸了口气,唇边弧度下降一个像素点,白清雾磨了磨牙,“不客气呢。” 街上人来人往,少年说完那几个字后扭身没再回头。 一盏茶后,雪霜痕后知后觉氛围过于安静,少年的影子将他盖住,阳光的温度淡了些,黑色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扫在腰间,一连串的红铃仿佛被拿走了舌头,寂静无声。 冥冥中的直觉告诉他说点什么,什么都好。 “近来城中可发生不同寻常之事?” 一丝憋闷在身后人开口时化为得意,看吧,剑仙又如何,还不是要主动和他说话。 心情好了几分的白清雾愿意装下去,给雪霜痕一个笑脸,毕竟对方主动求和了,他勉为其难给个面子,“不同寻常……” 他捏着下巴思索。 雪霜痕认真倾听。 白清雾若有所思,“嗯,不同寻常……” 雪霜痕认真点头。 白清雾换了只手摸下巴,“嘶,要说不同寻常的话……” 第249章 雪霜痕等待下文。 “诞生于白色的妖怪闯入灵渊城引起人们恐慌算不算不同寻常?”白清雾一口气说完,神情严肃。 雪霜痕下意识分析,“妖怪的外形特征与本体有所关联,所以——” 说到一半感觉不对,一看少年在捂着嘴偷笑,露在外面的眼睛弯成明润弧度,见被发现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微微弓着脊骨大笑,一点不给口中的小神仙面子。 遇到白清雾不足半天,雪霜痕在心里叹了不知第几声气。 四处一看,环境陌生,雪霜痕疑惑,“我们去哪?” 他不急,也不慌,当自身实力达到一定境界,自信随之而来,没有什么是一剑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剑。 如非凭借热血勇气,说这话之人将迎来无数嘲笑,笑此人对自身认知不足,爱说大话,但偏偏这话是从雪霜痕口中说出来的,那么大话将变成事实。 “到了你就知道了。”白清雾玩笑道,“难不成小神仙怕我把你卖了?” 他才到灵渊城,能知道什么事? 可他不想让雪霜痕知道他不知道,他不要面子的吗? 但他可以找个知道的人,这可比打听消息轻松多了。 在进入客栈的前一刻,白清雾低声道,“小神仙,可千万不要在其他凡人面前暴露了身份,不然的话……” 雪霜痕没打算让白清雾以外的人知晓自己是修士,他想听听对方要说什么。 负在身后的手活动了一下,白清雾似是玩笑说,“会被吃掉哦。” 吃掉? 不等雪霜痕思考,白清雾大步进入客栈,“老板,我帮你拉来一个贵客。” 老李头小跑上前,一声小仙人还没叫出口便发现白清雾使得眼色,机灵改口,“白少爷放心,您的朋友就是我的贵人!” 白清雾颔首,“务必谨慎招待。” ---------------------------------------- 第342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5) 老李头明白,这是让他谨言慎行,一定不要暴露小仙人的身份,想通后他上前行礼,粗略打量后一惊。 乖乖,小仙人的朋友长得也太好了! 他不敢多看,生怕冒犯了人家,引着贵客上座。因为小仙人的存在,客栈并未开业,小二放假休息,后方厨子们只为小仙人服务。 白清雾从老李头的反应中察觉异样,侧头一看,雪霜痕的头发与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黑色,眉心剑纹隐去,看上去像个世家大族精心培养的文雅公子,唯有一身清冽凛然的气质是无论如何也伪装不了的。 眉毛一扬,他跟着入座。 身为客栈主人的老李头自觉担下小二身份,热情不失分寸,“可要用些清茶点心?” “不必。”白清雾拄着脸颊,笑意盈盈,“想来阿雪是吃不惯的。” 雪霜痕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是称呼自己,从小神仙到阿雪,前者带着揶揄,后者过于亲密,似乎不该出现在刚认识之人口中,但少年态度自然,晶亮的眼眸碎光流淌,一个称呼而已。 “嗯。” 老李头识趣退下,“那成,二位有事只管叫我一声,这就不打扰了。” 桌前只剩两人相对而坐,雪霜痕想起目的,开口询问,“有关蛇妖——” “小神仙。”白清雾轻松打断,右臂在桌面伸展,掌心摊开,“话本里说修仙之人要有灵根,你帮我看看。” 随口胡诌半点不走心,凡人话本可没讲过什么灵根,更不知晓修仙与灵根的关系,没错,他就是仗着雪霜痕不了解人间事。 末尾平淡的尾音不是请求,理所应当的语气更不像凡人面对神仙的表现,但…… 雪霜痕没看出来。 一心修炼的他在人情世故与揣摩旁人心思上堪称一窍不通,比起言语机锋,太上忘情宗的人更善于一力降十会,作为宗门内最有望飞升的剑仙,雪霜痕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没有伸手,纯净夜幕般的眸底银光一闪便得出结论,“没有灵根。”他不会委婉安慰,淡然地说出了结果。 如果白清雾真是一个有幸遇到神仙、对自己拥有灵根一事满怀期待的凡人,那么对用四个字打破他修仙梦想的神仙定然有一瞬避不可免地憎恨。 凭什么?你不是神仙吗?动动手把我带上仙界对你来说很简单吧? 我帮了你,作为回报你必须满足我的愿望!不行?你分明是不想! 脑海里预演着凡人该有的各种反应,白清雾收回手臂,同样轻飘飘说了三个字,“真可惜。” 雪霜痕点头,“嗯。” 白清雾真的会笑,“……你乱点什么头?不安慰一下面前求仙不得的失意人?” 安慰? “我不会。”某方面来说,雪霜痕实在是个诚实坦荡的人。 又一次看透的白清雾出乎意料,“我也不会,但你可以随便说点什么转移我的注意力。” 他从箸瓶里拿出一根筷子在指间把玩,速度快得肉眼难辨,左手托着脸颊,“或许我能开心一点。” 雪霜痕的视线从少年脸颊处鼓起的柔软弧度收回,“开心?” “没错。”转出残影的筷子稳稳停在两指间,拇指按压,另一头有一下没一下点在桌面,慵懒的声线飘进雪霜痕耳中,“我心情好了,就帮你找蛇妖。” 雪霜痕垂眸沉思,蛇妖的事一开始似乎是少年执着好奇,怎么忽然变成了帮他? 而且,在他的直觉中,少年的心情分明不错,在说出‘可惜’时也谈不上失落难过,非要说的话‘好玩’‘有趣’居多。 师傅,凡人的心思如你说的一样复杂难懂。 头也不抬握住两指做脚在木桌上走来的手腕,被‘捉到’的人坦荡一笑,挣扎两下无果后两指垂下,嘴里嘟囔着‘小气神仙’‘摸一下头发也不让’‘讨厌’之类的话。 雪霜痕又想叹气了,把手腕还过去,在‘手指脚’刚迈了一步时说,“蛇妖踪迹不显,可能是附身凡人。” “……” 白清雾看了又看,神色古怪,“连转移话题也用蛇妖……” 既应了话让他开心,又能打听消息,要夸你聪明还是敬业? 之前的笨拙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以不变应万变,等他露出破绽好找机会一击必胜…… 白清雾若有所思。 白清雾恍然大悟。 诡计多端的剑修,果然不能大意! 身体坐直了些,觉得突然转变太过刻意,重新放松,双手放在膝盖,“蛇妖披了一层皮也不是人,作为追杀者,一旦你暴露气息对方绝对再次逃遁,首先,我们要确认它的位置。” “老板!” 正算账的老李头连忙赶来,“白少爷,有何吩咐?” 正经起来的白清雾看起来意外可靠,颔首示意,“最近灵渊城中可有怪事发生?” 接到目光的雪霜痕从少年的转变中回神,补充道,“近半月内。” 半月之前,正是蛇妖气息消失的时间。 “呦,两位公子算是问对人了。”老李头自信挺胸,“整个灵渊城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不过需要稍等一下。” 他解释道,“灵渊城每日发生的事数不胜数,给我点时间整合。” 老李头去了后院。 有个修仙的在,白清雾没妄动神识,免得被发现,双手环胸,“一个个打听不知道要猴年马月,等得到消息蛇妖早没影了,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如何?” 光尘在周身跃动,傲气十足的模样无形中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映在地面的影子上下浮动。 白清雾撇嘴轻哼,“点头算什么,早晚有一天让你夸出口。” 心下微松,用蛇妖消息转移雪霜痕的心神,看来效果不错,希望对方不要再揪着他的破绽不放。 毕竟他的伪装着实不走心,言语行为多有漏洞,不能细究,但若说暴露身份……白清雾还真不担心。 趁着等待间隙叫了份点心的白清雾品着香甜松软的味道,发间红铃因愉悦摆动。 作为狱渊诞生的天生魔修,只要主动隐藏一身魔气,真神仙来了也看不出个一二三。 ---------------------------------------- 第343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6) 盘底在桌面摩擦。 暖金为底,桃红为盖的糕点映入眼帘,鼻尖闯进一抹独属于糕点的甜气,夹杂丝缕花香。 “尝尝。” 捏着盘边的手没有撤离,仿佛在等待随时拿走的机会。 早已辟谷的雪霜痕不重口腹之欲,记忆里食物的气息止于少年,至今有百年,对生命漫长的修士来说,凡人的少年时期占据的时光少得可怜。 雪霜痕首先注意到糕点中的杂质,不比修道界种植的灵米食材,入口可直接吸收,增长些微灵力,人间的食物吃下对修为无半点帮助,还要祛除杂质——尽管呼吸间的功夫都用不了。 第250章 凡人是为了果腹。 他吃,毫无意义。 雪霜痕是这么想的,白清雾嘴上大方,随时准备撤回的手暴露了真实想法,话先思考一步,“好。” 等短暂停滞的思绪跟上节奏,他的手上已经捏了一块糕点,只得咬下一口。 雪霜痕很白,冰肌玉骨四个字像为他而存在,手中捏着颜色鲜艳的糕点,好似雪天冰霜中落入了一片桃色花瓣,现在,花瓣被淡色的唇含了进去。 细嚼慢咽,吃得很认真,喉结上下滑动,开口时也带了花的香气。 “甜。” 雪霜痕吃完了一块,没再动作,沉默的模样似在回味糕点的味道。 白清雾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他想知道的一定要弄个明白,可往往他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对一个目标失去兴趣前,他有十足的‘耐心’。 ——相对而言。 同样有名的是令魔修也难以忍受的任性。白清雾可以为了找乐子让魔修们自相残杀,他坐在高台与绑在座位上的其他几个魔修开始一一点评。 也可以因为心情不佳找到成双成对的魔修杀一人放一人,亦或让两人在杀了对方与自杀间做出选择,最后动手杀了剩下的那个。 骨子里任性到极点的白清雾无所顾忌,只求自己开心,现在,他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又懒得玩猜来猜去的游戏,所以他选择直接问。 “你在想什么?” 趴在桌上的少年一点点把剩下两块糕点的盘子拽回去,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用语言吸引他的注意,护食的样子让雪霜痕想到了灵兽宗人养的一种猫兽。 小巧可爱的猫兽有一身洁白柔软的绒毛,眼睛大而圆,性格傲慢,攻击迅猛,速度奇快无比,多数时候作为一击必杀的刺客存在。 如此可爱的灵兽在休息时是另一番模样,趴在阳光下团成一团,半眯着眼睛,有人抚摸也不过动动耳朵懒得理会,只有上贡食物才会得到一眼青睐,若是有人不经同意触碰它们的食物,会迎来可怕的报复。 指尖微动,雪霜痕道,“很久以前,似乎吃过类似的食物。” 好奇心解决,白清雾‘哦’了一声,失去兴趣,专心致志解决剩下的芙蓉糕。 辟谷归辟谷,不妨碍他喜欢吃美食,修道界的灵米灵食就那几种,早吃腻了,不如人间食物花样多。 最后一口芙蓉糕下肚,清洁术的诀掐了个头强行遏制,为了不让对面的人看出端倪,灵机一动把手伸了过去,眼神晶亮,“小神仙,有没有清洁的法术?” 不见如何动作,手上糕点的油渍消失,一干二净,白清雾不走心夸了句,“还挺方便。” 掐诀的速度勉勉强强,还是他更厉害一点,天才剑修,不过如此。 “久等了!”老李头匆匆跑来,用手帕抹了把汗,“花了点时间整理记忆,以下是灵渊城半个月内发生的怪事。” 略微思索,娓娓道来。 井中发现的无头尸体、夜晚邻居家的巨大剁肉声、蓝色的鬼火…… 老李头说的很详细,哪怕白清雾忽然发问也能在回答出第三个事件的问题后继续讲述第九件事,过目不忘,记忆不凡。 “城西张婶的儿子虎子在七日前走丢,官府至今未找到线索,恐成悬案。”老李头感慨,“此事的奇怪之处在于,虎子是白天在家门口不远的街上玩耍,于众目睽睽之下丢失,衙役们问起,竟无一人能说出虎子的动向。” “可怜张婶夫君去世的早,与儿子相依为命,现在日日在街上见人就问看没看见她家虎子,整个人有疯癫趋势。” 白清雾侧身坐着,脸上只有迫不及待听更多有趣事的兴奋,“继续。” 雪霜痕神色淡淡,只认真分辨其中可能存在的蛇妖踪迹。 两人神态不一,眸中底色却是同样的淡漠到残酷。 “五日前猪肉铺刘屠户的小女儿在家里失踪,伺候她的婆子被送进了大牢,但口中只有一句‘我什么都没看到’,看样子是什么都不知道。” 老李头唏嘘,“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怎么可能突然消失在眼皮底下,又不是隐身术。” “三日前,灵渊城有名的富商柳财柳老爷家唯一的女儿去云天寺祈福,路上见过的行人无不目瞪口呆。”老李头卖了个关子。 听得有趣的白清雾愿意接个话,“怎么,她变漂亮了?还是变丑了?” “都不是。”老李头摇头晃脑,“先简单说说柳小姐以前。” 柳财是灵渊城数一数二的富商,手中的生意遍布天南海北,对夫人用命生下的女儿柳梦云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各种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拼命往女儿屋里塞,家中专门伺候柳小姐的丫鬟仆人就有四五十人,还不算上出门在外配备的打手们。 不惜花万两黄金买琉璃杯给女儿砸响听,只为逗女儿开心。 在无条件无底线的关爱下,柳梦云蛮横骄纵,脾气暴躁,一有不顺心就让全府的人都不痛快,摔摔打打是小事,腰间的赤蛇鞭落到身上直把人刮掉一层皮,身边的丫鬟婆子不知换了几回。 偏生柳梦云是个不安分的,三天两头就带着十几个打手出门闲逛,导致灵渊城的人见其出门宁愿闭门一天也不愿出摊。 好在柳财知道不能惹众怒,才没让柳梦云冲进摊贩家中甩鞭子。 事情要从十几天前说起。 ---------------------------------------- 第344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7) 在西街的人们又一次安全收摊时,忽然想起柳梦云好久没出来逛街,难道生病了? 他们心想,病得好,恶人自有老天收,终于不用担惊受怕了。 谁知过了一阵,柳梦云又出来了! 本以为女霸王又要把西街搅成一锅粥,谁知一打听才发现柳梦云是去上香的。 这是闹得哪一出? 让人想不到的还在后头,自这之后,人们发现不得了了,嚣张跋扈的柳梦云跟变了个人一样! 不再打骂下人,再也没有尸体隔三差五从柳府运去乱葬岗,听柳府里面的下人透露,现在的柳梦云端庄娴静、温柔知礼,令人大跌眼镜。 不过这对其他人来说是件好事,终于不用担心头顶悬着的赤蛇鞭何时落下。 而性格变化的柳梦云开始深居简出,据说每天在房间里赏诗作画,柳财异常高兴,直夸女儿长大懂事。 白清雾听完脑子里冒出一个词‘夺舍’,但谁家修士脑子被糊住了,夺舍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白清雾一语双关,“短时间内变了个人,一是经历了场刻骨铭心的痛苦,二是失忆,最后一种可能嘛……” 老李头苦笑,“柳老爷把柳小姐看作命根子,前两种可以排除,剩下的答案没人敢说,没人敢想。” 眯眼盯了一会儿,白清雾轻哼一声,“一群胆小鬼。”凡人就是脆弱,承认妖怪作祟很难么? “继续。” 轻咳一声,老李头压低嗓音,“这事儿是柳府外出的采买下人无意中透露给我的,说近些日子柳小姐胃口大的惊人,每日要食三大碗米饭,顿顿要有鱼有鸡。” 白清雾挑眉,“没人觉得奇怪?” “那又如何呢?”老李头摇头叹气,“卖身契在主人家手里,一旦说错话被打死丢了官老爷也管不着。” “更何况对他们来说,柳小姐的变化未尝不是好事。” 至少现在的柳小姐不会动辄打骂,与自己的性命相比,多吃些又怎样?反正不是花他们的钱。 老李头感慨,“比起以前的柳小姐,大家更喜欢现在的她。” “行了。”听完八卦,白清雾摆手,“下去吧。” 老李头的优点是从不多嘴,闻言退下,“二位公子有事随时吩咐。” 三两口芙蓉糕下肚,白清雾拍掉残渣,往前略一伸手,下一秒干干净净,对雪霜痕的上道表示满意,“小神仙,你怎么看?” 有了之前的称呼,‘小神仙’这个叫法总觉得过于生疏,念头转瞬即逝,雪霜痕来不及捕捉,“此前追踪蛇妖,为的是它抓走孩童一事。” “柳小姐可疑。”没有妄下定论。 白清雾压下两根手指,“性情大变、举止反常,就算不是蛇妖肯定也大有问题。” 他就喜欢这种解开谜题的刺激感,言语间有暗示雪霜痕追查之意。 可惜,恍若天山风雪的剑修不仅寡言少语,性情更是似琉璃冰骨般清透,“没有十足证据,不可打草惊蛇,” 柳小姐可能是蛇妖,也或许身负奇遇,蛇妖敏锐,他只有一次出手机会,否则再次逃遁的蛇妖又不知要害多少无辜孩童性命。 白清雾评价四字,“优柔寡断。” 他的想法与雪霜痕截然不同,“瞻前顾后,殊不知机会稍纵即逝,灵渊城以前可没孩童接连失踪,为何柳小姐性情大变后出了此事? 第251章 “她必定是蛇妖!” 雪霜痕眉心微蹙,寒玉碎音多了些微起伏,“感情用事不可取。” 桌面轻震,白清雾直起身子,双手压在实木边缘,金眸映出的身影被火气包围,“不可不可,你就不能换个词?” “神仙随心所欲,怎么偏你如此、如此……”白清雾一锤定音,“迂腐!” 什么证据不证据的,直接潜入柳府看一眼不就行了?又不是凡人办案按规矩走流程,你一个修士用得着这么麻烦!? 他也见过其他修士,没一个是雪霜痕这样的,太上忘情宗那帮家伙是不是只会教修炼? 仍带少年稚气的脸颊微鼓,雪霜痕一时收不回视线,微微扩大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愕然。 他,被骂了? 前所未有的经历让雪霜痕不知所措,不会还嘴的他垂下纤长的睫毛,透白的指尖捏了捏袖摆,唇瓣轻抿。 无声表达对自我观点的坚持。 空气突然寂静。 白清雾如火的气势像碰上了又冷又硬的冰,任你怎么攻击都不为所动,偶尔碰撞的融化水汽没能让它再接再厉,只觉是坚冰看淘气火焰这么努力给予的敷衍鼓励。 再闹下去,好像他多么幼稚一样。 白清雾不怕吵架,不怕打打杀杀,偏偏对此刻的雪霜痕没办法,磨了磨牙后愤愤坐下,双手环胸,看向地面阳光透过窗户格心形成的碎花,“那么,小神仙有何高见?” 有些听惯的三个字变得奇奇怪怪,雪霜痕想了一下,没想出个所以然,真诚发问,“不生气了?” 红铃随着猛然转头的动作打在脸侧,不疼不痒,垂在肩前的发尾略显凌乱,白清雾咬牙切齿,“请、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雪白袖口多了两道褶痕,雪霜痕发觉自己好似说错了话,神识感知中代表少年情绪的金光正在剧烈起伏,如夜色暖阳般显眼。 “抱歉。”直觉令雪霜痕生疏地道歉,尽管茫然于少年为何会生气。 以前旁观过宗门其他弟子任务前的准备行动,多人任务中,实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众人需要选出一个指挥,竞选指挥的人向其他人讲述自己的计划,获得投票。 雪霜痕始终不理解,平日里熟悉的师兄弟师姐妹们如何能顶着一张平淡的脸用丰富的语言‘杀死’竞争者。 现在这样,他与白清雾组队做任务,按流程,发生分歧时不该是讲述自己的想法,用自我观点说服对方达成一致吗? 他才只说了一句就被骂了。 问了一句对方又生气了。 被从小夸到大的雪霜痕第一次怀疑自己说话是不是很讨厌,宗门里的人都是在包容他。 “……” 白清雾盯着脑袋越来越低的人,摸不着头脑。 生气的不是他吗? 道个歉哄哄不是应该的吗? 在委屈什么? 要是旁人惹他生气,他早把对方千刀万剐了!他还没嫌自己好哄呢! ---------------------------------------- 第345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8) 白清雾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做哄人的活儿,话题转移得又生又硬,别扭至极,“行了行了,你一个神仙还委屈上了,听你的行吧?” 心中感叹自己这个凡人真是扮演得尽职尽责,否则若是有人气他,不把对方玩死都算善良。 一句道歉就能哄好,雪霜痕赶紧烧香拜祖宗保佑吧。 若是旁的凡人听见这话定会气个仰倒,逗呢?哪有凡人对神仙说话毫不客气,还敢生神仙气的? 也就雪霜痕第一次来人间,不知道凡人对神仙的态度,否则第一眼就能识破白清雾错漏百出的伪装。 略微思索,雪霜痕吐出三个字,“云天寺。” 顷刻,白清雾意识到对方的打算,“有一点我想不通,若柳小姐是蛇妖,那么对方去寺庙的目的是什么呢?” “总不能是心血来潮。” 雪霜痕颔首,“无论如何,寺庙是绕不过去的。” “今日天色已晚。”白清雾望向门外夕阳,定了章程,“明日卯时我们去云天寺探探消息。” 话音落,起身抻了个懒腰,丢下一句,“千万别背着我偷偷行动,我会很生气的。”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雪霜痕垂眸,压下今晚独自去查探寺庙的想法,人人喊打时少年挺身而出的画面在脑海挥之不去,墨发掩下无声轻叹。 ——他不想让少年生气。 阴影撒下,老李头回神,笑容热情,“雪公子,要上去休息吗?我给您带路。” 雪霜痕点头,眸光落在他的手上。 老李头小心翼翼握着茶杯,骄傲般脱口而出,“您不知道吧,这可是仙人用过的茶杯!以后就是我李家的传家之宝!” 仙人用过的……茶杯? 看了又看,甚至用神识扫过两遍,雪霜痕也没感受到一丁点灵气,更别提仙气,出于提醒,他道出这点,得来老李头复杂一眼。 “万不可如此说,咱们一介凡人如何能感知到仙人气息?”老李头了然,小仙人定是隐藏身份与其结交,他不能坏了小仙人的好事。 “嗐,您不懂。” 在修道界拥有剑仙之名的雪霜痕微怔,若有所思观察白瓷青花茶杯,难道是他学艺不精? “来,我带您上楼。”老李头不动声色收起茶杯,赶忙引着人去了房间,“客栈因一些原因,近来只有您二位贵客,有事随时来找我,我要是不在就吩咐小二,跑腿之类的活尽管交给他们。” 指着旁边一间房道,“您旁边就是小、白公子的房间。”急着改口,差点咬了舌头。 耳聪目明的雪霜痕听的一清二楚,只以为对方不小心说错了字,没放在心上,“多谢。” 老李头点头鞠躬,“应该的、应该的。”直到人进去后松了口气,边下楼边擦汗,右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就你嘴快!不长记性!” 客栈的风吹草动瞒不过雪霜痕的感知,老李头自己骂自己的话他听了个正着,觉得这样不好,默默收回了神识,只包围自己房间。 期间避不可免路过隔壁,无形的神识化作水流从床上休憩的少年身上抚过,将此画面带回主人脑海,雪霜痕伴随着轻缓的呼吸声打坐入定,在心中演练剑法。 刻在本能中的剑招一念间行云流水,偏总在关键点跑到另一个方向,青霜剑影雪融般化去,一双含笑金眸由远及近,灿若烈阳的同时蕴含的情绪又似清风难以捉摸。 今日演练,多用了一盏茶功夫。 在一股神识扫过去的时候,白清雾衣服下的身体紧绷,用了好大的劲儿克制住本能反击,演了半天,总不能功亏一篑。 他不敢动弹,怕被发现装睡。 【好了清子,他在入定,只要你不动用魔气和神识他感知不到。】 系统温馨提醒。 白清雾眉眼一松,腰身用力,轻盈起身,来到窗边,暗下来的天色不影响他视物,看了会儿收摊回家的摊贩,突然开口,“说实在的,这个世界是不是太轻松了点?” 修道界千万年来最有机会飞升的剑修、太上忘情宗弟子、无情道雪霜痕,在经历一场命中注定的劫难后将开启登仙路,他将成为修道界名副其实的剑仙,但。 不出意外,意外出现了。 无欲无求、无悲无喜、无挂无心,是为无情。 修无情道者心无杂念,一心向道,念头通达,修为可一日千里,困扰修士的心魔于他们而言不过挥手而过,得天独厚。 但,无情道者一生中必有一劫,是为斩情。破此关者大道通天、飞升成仙指日可待;勘不破者,止步于此、身死魂消。 登仙路已有万年不曾开启,更有人言仙路断绝,而年纪轻轻到达天级的雪霜痕,是修道界所有人的希望——证明登仙路是否断裂。 不过,这样的场面是魔修们不愿看到的。魔修剑走偏锋,不被天道承认,与飞升成仙无缘,当然,魔修们也不一定愿意顶上仙的称号。 他们致力于让修道界所有人不痛快,热衷看正道人士反目成仇、互相残杀的戏码,不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狠辣风格让修道界的人唾弃不已。 这样的魔修们自然不愿意见雪霜痕崛起,但主角就是主角,魔修们的刺杀反而成了雪霜痕成长路上的垫脚石,逐渐地,魔修们惊悚发现他们越是去杀雪霜痕,对方成长得越快! 后来导致无人再敢动手。 不甘心又无可奈何。 这时,九幽之下,狱渊之中,天生的魔修诞生了,无与伦比的修炼天赋,阴险狡诈、暴虐无情的程度令同为魔修的人胆寒。 魔主收养了天魔修,亲自教导,对天魔修有求必应。 狱渊暗淡无光,景色一成不变,天魔修很快腻了,丢下一张纸条外出闲逛,某一天到人间觅食时,碰到了除妖的雪霜痕。 天魔修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心生厌恶,作为天生魔修的他最恶心正道修士,他要狠狠毁了这位修道界的希望! 第252章 天魔修的天赋能力让他主动隐藏魔气时哪怕真仙降临也看不出破绽,凭借万无一失的伪装与极深的城府,他把雪霜痕骗的团团转。 ---------------------------------------- 第346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9) 仗着雪霜痕不谙世事,刻意用暧昧的态度哄骗对方的感情,期间伎俩百出,误导雪霜痕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喜欢。 在雪霜痕回到宗门对掌门师傅坦白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凡人时,冷静理智的掌门让雪霜痕仔细描述了两人的经历,并一针见血分析出了天魔修居心叵测,一叶障目的雪霜痕豁然开朗。 于是,在天魔修来到约定好的地方后,等来了雪霜痕毫不留情的一剑,不得已之下,他暴露了魔修身份,因这里与太上忘情宗很近,怕惊动其他人被围攻的天魔修只能逃走。 留在原地的雪霜痕知道一切不过是个骗局,一朝顿悟,情劫破,登仙路随时为他开启。 雪霜痕没有第一时间飞升,而是在宗门稳定心境。回到狱渊的天魔修不甘心功亏一篑,怀恨在心,撺掇魔主带魔修们围攻太上忘情宗,却不知雪霜痕早已到达另一个层次,魔修们无一生还。 天魔修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没有剧本,剧情是系统讲述,白清雾疑惑的是此次的任务。 【作为天魔修活下去。】 【等雪霜痕与你‘分手’。】 【等灰飞烟灭。】 白清雾摸摸下巴,“跟之前的比起来,似乎模糊许多。” 系统没再把剧情一股脑塞给他,恨不得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完美复刻——虽然他从没听过就是了。 此话一出,系统沉默。 【你心里没数吗?】 盯着后台的积分数,白清雾吹了个口哨,“统统爱我。” 系统:【……】 不是不努力,实在是没招了。 每个世界结束一头扎进兼职任务海洋,什么排行榜它现在看也不看一眼,只求积分不要变成负数,被主系统回炉重造。 不是它不上进,而是宿主太邪性。 “没办法嘛。”微风裹挟远处湖面凉气而来,轻柔缠住发梢,白清雾理亏,但不后悔,“在不涉及自身性命的前提下,让我去破坏他人的人生。” 这种事…… “做不到的。” 他受过的教育不允许。 系统忽然道:【很抱歉。】 你应该去其他组的。 违背本性做任务总是痛苦的,情感程序中的愧疚无限放大,它想弥补什么,希望不会太晚:【我会在权利范围内让你轻松些的。】 说完,略带紧张盯着他。 白清雾眨了下眼,狡黠一闪而过,“原来是你做的啊。” 系统一顿,被哄骗感情的错觉刚刚升起,一声轻缓呢喃令数据组成的身躯酥酥麻麻,“谢谢。”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 “统儿?”白清雾叫了两声,始终没等来回应。 就像世间万物有舍有得的平衡之道一样,系统放宽了他的任务条件,代价是他无法查看详细剧本,系统口述的只有剧情关键节点,一切需要他自己探索。 倒是不可惜,毕竟…… 远眺西边暮色,白清雾弯了下唇,“未知才更刺激嘛。” 西街,柳府。 外人眼中性情大变、端庄娴静的柳梦云柔若无骨倚靠在软榻上,明艳的脸上一颦一笑蛊惑诱人,跪在地上的丫鬟小心翼翼为她涂染蔻丹。 慵懒声线黏腻湿冷,“素云,你怎么不看我?” 空闲的手柔柔捏住素云的下巴,强硬抬起,美眸光晕流转,“好素云,你快看看我是否比昨天更美了些?” 耳边的软声撒娇如毒蛇吐信,素云木偶般顺从抬头,浑身上下的肌肤都在用力绷紧,白到透明的脸上一双眼睛死死紧闭,嗓子眼里挤出的声音刻意平直,“小姐,奴婢的眼睛看不太清楚,笨嘴拙舌,怕说错话惹小姐生气,请小姐恕罪。” 空气陷入安静,素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闻到从柳梦云身上散发的浓烈香味,那味道太香太香了,能买得起香料的人家绝不会用这种熏人的香。 无形的香张牙舞爪缠上她的身体,柳梦云的话像吐着信子的蛇勒住了她的心脏,每一秒的沉默都是凌迟。 她不能颤抖、不能跪地求饶、不能痛哭流涕,否则就要和之前那几个人到乱葬岗作伴。 一股力道传来,素云倒在地上,掌心蹭破了皮,伤口与地面紧贴,迅速起身跪好,恭恭敬敬。 “真是无趣。”柳梦云低骂一声,笑意盈盈的脸布满寒霜,眼底红光闪烁两下最终熄灭,算了,要是把人打死下一个换过来的丫鬟不一定有这个好用,她已经厌倦了人类的污浊愚蠢。 摸起手边的小镜子,欣赏自己的美貌,“滚到门外跪着,别在我这里碍眼。” 素云立马磕了个头,麻利退下,睁开的眼睛麻木平静,一句嫌弃从即将合上的门扉中挤出来,钻进耳朵。 “前几个能说会道,现在的像个哑巴,嘴里长的东西不如不要。” 没有吩咐无人敢靠近柳梦云的院子,烈阳晒得青砖发烫,素云觉得自己变成了锅中肉,皮肉被炙火烤到融化,抹了把从额头流下要掉进眼睛里的汗水,掌心伤口的刺痛让此时的她无比清醒。 距离太阳落山还有很长时间,她要等待里面人吩咐晚膳的声音,希望到时她的膝盖还能伸直,不要因为摔倒碍眼被打断腿丢出去。 她开始打发难熬的时间,视野中院子里的花有些杂乱,以前是素雨修剪打理,前天素雨夸了小姐两句,不知哪句话说错,被小姐命人拔了舌头秘密扔去了乱葬岗。 外面都传现在的小姐端庄有礼,只有内里的人知道,现在的小姐只是学会了伪装,本性依旧。 偷偷活动了一下腿脚,一个东西从袖子里掉了出来,素云连忙拿起来,拍拍灰尘,这是小姐去云天寺祈福时她跟着求来的平安符,不管有没有用,求的是个心理安慰。 忽然,拍打动作一慢,素云眸光一凝,黄色的平安符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灼烧的黑点,边缘不规则发焦。 她清楚记得,平安符求来的时候完好无损,而她贴身携带,更不存在被火烧的可能,既然如此,平安符为何会损坏呢? 万里晴空,烈阳高照。 素云打了个哆嗦,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 第347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10) 白清雾是被一阵有节奏感的敲门声唤醒的,他没有睁眼,被子往上一拽,蒙住脑袋,几根黑色发丝从缝隙里钻出,在枕边蜿蜒而下。 谁都别想打扰他,他只想睡到地老天荒。 ‘笃、笃、笃’ 白清雾翻了个身, ‘笃、笃、笃’ 白清雾隔着被子用力捂住耳朵。 ‘笃、笃、笃’ 规律且不断的敲门声成了持续痛苦的折磨,白清雾猛然睁眼,身体从床板上弹起,抱着被子火气冲冲拽开门,长发在空中划过凌乱弧度,“敲敲敲你敲魂呢?要不要看看现在几——” ‘砰’ 门框一震,边缘细小白灰散落,白清雾后背压着门板,前所未有地清醒,猛地摇头,拍了拍脸颊,试图把清冷若霜的身影从脑子里甩出去。 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照了照,映出的人影脸颊有一道睡出的红痕,长发张牙舞爪彰显存在感。 白清雾陷入呆滞。 他刚才是顶着这样的形象开门的? 天塌了。 他认命拿起梳子。 柔顺长发安静垂在腰间,悬在半空的手被开门关门带起的阵风刮了下,发丝凌乱的少年在他脑海挥之不去,想起昨日骄傲意气的模样做一对比,雪霜痕的唇抿了下,一闪而逝的笑意极快极浅,恍若初雪消融。 门再次打开,如昨日初见那般精致的少年昂首挺胸,红铃轻响,“昨晚梦魇,凌晨才堪堪入睡。” 不打自招的心虚感悄然弥漫。 白清雾轻咳了一声,“我应当没迟到吧?” 按理来说,这种时候稍微有点情商的人就该顺势摇头,随便说点什么给个台阶下。 “卯时一刻,你迟到了。”空气似乎与这句话一起静止。 你迟到了…… 迟到了…… 到了…… 白清雾出乎意料没有生气,有忘记时间的理亏,更多的却是恍然大悟——雪霜痕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缺心眼。 前方传来的视线古怪到让雪霜痕无法忽视,想想刚才的话,神色明了,安慰一句,“别担心,我没生气。” 白清雾:“……” 白清雾:“天气真好,你几点起的?” 雪霜痕颔首,“丑时。” 白清雾睁大眼睛,竖了个大拇指,“真有活力。”丑时起?疯了吧。 第253章 感慨道,“神仙难当,要是每天都要这个时辰起才能做神仙,我这辈子估计都没有仙缘了。” 碎玉般声线流淌,“你不会有仙缘。” 白清雾停下脚步,盯着他磨牙,上下打量,像在寻找从哪里下手能咬起他。 雪霜痕疑惑,接收到眼神表示了解,认真补充,“你没有灵根。” 白清雾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烦闷轻吐,脚步声响在无人走廊,在距离一臂远的位置按住他的肩膀,死死盯着他的脸,然后……消气了。 晨光衬得仙人冰肌玉骨,头发丝镀了一层金边墨眸清幽,到了嘴边的话拐了个弯,“还是银色配你。” 雪霜痕从未与人离得如此近过,少年堪比灼阳璀璨的眼眸中心映着他的身影,被珍视的错觉令他十年如一日跳动的心脏蓦然漏了一拍,很微小,但足够打乱他一瞬心神。 白到透明略带淡粉的指尖按在手腕衣袖,一股轻缓的力道把他推开,似清风吹落浮花,擦肩而过时雪白衣角与黑色衣摆交织,一触即离的纠缠。 “去吃早点。” 残留温凉余温的手腕背在身后,白清雾敏锐捕捉到雪霜痕黑发间一闪而逝的淡红,歪了下头,脚步轻快跟了上去,“小神仙、阿雪,等等我!” 雪霜痕没有回头,脚步慢了半拍,被追上来的人搭住肩膀,相比自身显得过于温热的身躯让他有种被阳光贴近的不适感。与讨厌无关,而是常年居于风霜雪暴中的人第一次接触太阳化身,如此灿烂,如此自由。 如此鲜活。 一盘芙蓉糕映入眼帘,雪霜痕抬眸,对面的少年已经左右开弓,见他看来,鼓起来的脸颊动了动,弧度柔软,“对付填填肚子,这里可找不到仙果甘露。” 雪霜痕早已辟谷,人间的食物吃下去毫无用处还要平白多一道清理杂质的工序,追求效率的他不喜欢自找麻烦。 半晌,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芙蓉糕缓慢咀嚼,清甜味道令眉眼不自觉舒缓。少年什么都不知道,他不忍辜负对方的好意。 姿态优雅,咀嚼无声,不愧是大宗门出身,礼仪无可挑剔,白清雾不走心夸了两句,他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吃几口看雪霜痕两眼,嗯,赏心悦目。 下饭。 然后一不小心吃撑了。 “……”摸了摸肚子,白清雾瞪了无辜的罪魁祸首一眼,拽着他走得飞快,“都怪你,耽误时间。” 卯时一到准时敲门唤醒白清雾、早膳全程只吃了三块芙蓉糕剩下的时间一直在等对方吃完的雪霜痕先是迷茫,随后略显熟练道,“抱歉。” 无意中掌握顺毛诀窍的他成功阻止了一轮‘争辩’。 白清雾对他的自觉表示满意,大手一挥,“知错能改就好,原谅你了。” 理直气壮的样子半点不觉有什么不对,他一向秉承多责怪别人,少内耗自己的准则,要是对方不认错怎么办? 那就打到他认错。 这么轻易原谅了雪霜痕,白清雾感慨道,“唉,我的脾气真是太好了。” 被拽着往前走的雪霜痕回想一下,确实没怎么见过白清雾生气,就算生气也是马上就消气了,肯定点头,“嗯。” 还很好哄。 下巴一抬,白清雾得意洋洋,“算你有眼光。” 他的心情不错,可惜总有不长眼的人,去云天寺要穿过这条街,刚走一段,周围聚集了一些人对他们指指点点,雪霜痕是修士,他们的窃窃私语跟在耳边说话没什么两样,可惜他听不明白。 白清雾能听见,但他不该听见,想着忍一忍这些愚蠢蝼蚁,过后再拔了他们的舌头,但他高估了自己。 “啧啧啧,光天化日之下,两个男人拉拉扯扯,我看怕不是有断袖之癖。” “真是恶心,多看一眼都是脏了我的眼睛!” ---------------------------------------- 第348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11) 甩袖子的书生话音刚落,天忽然暗了,抬头一看,不是天暗,是眼前之人的影子把瘦弱的他结结实实挡住了,左右一看,刚才还与他怒声训斥有伤风化的人已经躲得老远。 书生梗着脖子,挺直腰板也才到白清雾的肩膀,脸上过不去的他声音僵硬,“这位公子,找在下有事?” 要是往常,白清雾直接动手,根本不会废话,现在不行,后面还有人看着他呢,微微一笑,灿烂十足,“看着像个读书人,说话比粪坑里的石头还臭,少管旁人闲事的道理不懂?” 书生脸色涨红,“公子看着衣食无忧,怎么说话如此粗俗!你这是污蔑!” 反正是打死不承认,书生心中怨怼,以前他也没少说闲话,被说一句又不会掉块肉,偏这人死抓着不放。 “污蔑?” 白清雾轻笑一声,握着拳头怼了怼书生肩膀,把人推得步步后退。 “我污蔑你了吗?” 两下,书生倒吸凉气,踉踉跄跄。 “我污蔑你了吗?” 三下,书生的肩膀失去知觉。 “我污蔑你了吗?” 四下,失去知觉的肩膀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书生瘫倒在地,承受不住压力,涕泗横流,“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乱嚼舌根!公子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我向您磕头赔罪!” 说完抬头,白清雾双手环胸,冲他笑了笑,在书生以为这事算过去时,魔鬼般的声音响起,“不是要磕头赔罪?磕吧。” 点了点手臂,白清雾大手一挥,“我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正好,今天我与朋友去云天寺祈福,你就在这里磕,等我们回来……” 轻笑一声,“就原谅你了。” 书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比调色盘还好看,眼神怨毒,咬牙切齿,“好,我磕。” 众目睽睽之下,书生的自尊心被踩进了泥里,恨不得把白清雾千刀万剐,早晚有一天他要报今日羞辱之仇! 白清雾看了一圈,无人敢对上他的视线,“下次嚼人舌根,好歹背着点正主,没脑子的蠢货。” 众人讷讷无言。 从衣着气质上看,这两人身份定然不简单,不是他们平头百姓能惹得起的,本以为两人脸皮薄,说得人多,肯定不会理会他们,谁曾想这是个心胸狭窄的。 白清雾用脚趾头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手有些痒痒,他已经许久没杀人了,也很久没人敢对他指指点点,乍然来这么一下子还挺新鲜。 继续握着雪霜痕的手腕向前,眨了下眼睛,“阿雪,他们可是在骂你,你不生气吗?” 雪霜痕眼眸清透凛冽,那些人在他眼里好比会动的杂草朽木,他不会把注意力分在草木身上,那是一种浪费时间的行为。 他摇头,如往常一样认真回答了白清雾的每一句话,“不生气。” 白清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捂着肚子笑了,他笑得很夸张,发间红铃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好一阵才平息。 随微风蔓延的话音爬进雪霜痕的心脏,他罕见瞳孔放大。 “阿雪,你真是个傲慢的神仙。” 傲慢,从来没人这样形容过他。 无数人夸他天资卓绝、惊才绝艳、心思纯粹,只有白清雾一人说他傲慢。 只有这一人。 雪霜痕唇瓣微动,最终不发一言。 眼睛一转,白清雾两步跟上,碰了碰他的肩膀,散落的黑发在雪衣上留下蜿蜒痕迹,“生气了?” 雪霜痕摇头,修无情道的他情绪淡漠,很少有事能挑起他的情绪。 “我不信。” 随后而来的一句话令他愈发沉默。 “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 云天寺前路,树荫蝶舞,鸟鸣虫叫,祈福上香的人络绎不绝,甭管灵不灵验,仅走在其中风景也令人心旷神怡。 大门敞开,人来人往,中央空地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大香炉,长香顶端牵引着三缕烟气,直冲云天,连绵不绝,蓦然一股清风袭过,烟气抖了一抖,清亮欢快的少年音传来。 “云天寺,果然名不虚传,香火鼎盛。” 众人闻声看去,空气片刻宁静。 乖乖,哪来的这么好看的公子?还一来来两个!灵渊城有这样的神仙人物吗? 作为视线焦点的两人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白清雾是不在乎,他手上微微用力,快走了两步,被柳树干上的一只蝴蝶吸引了注意,悄声过去想要抓捕。 跟着力道快走了两步的雪霜痕半天也没想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到了这个地步。 好像只是眨眼的功夫,话题就从‘生没生气’变成了‘你要不让我拽你的袖子,你就是生气了’。 不等他理清两者间的关联,少年已经把手自然地放在了他的袖口,指尖用力,温凉的雪衣多了片陌生的灼热温度,身体也因此被圈在了固定范围。 袖口上的力道不重,雪霜痕却莫名想到了在街上看见的一个摊子,摊子旁的小孩吃着麦芽糖,阳光烈烈,麦芽糖化成的糖水黏在了手上,甩也甩不掉。 第254章 他现在也被一块麦芽糖黏住了。 思绪流转,少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一向骄傲的人难得垂头丧气,此时的树干上已经没有了那只蝴蝶,对方的手空空如也,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区区蝴蝶,我才不稀罕。”如果磨牙的声音能小一点,这句话的可信度会更高。 雪袖中,指尖微动。 白清雾探头探脑,试图再找一个目标证明自己的捕蝶技术,黑发晃动间,一只白色蝴蝶跌跌撞撞飞来,似是喝醉了酒般落在他手背一动不动了。 一瞬间,白清雾像被施了定身法,呼吸放得轻而又轻,生怕惊扰不请自来的小家伙,他缓缓抬起手背,动作小心平稳,把手背上的蝴蝶抬到两人之间,往雪霜痕的方向移了移,过程中蝴蝶慢吞吞挥动翅膀,却像被无形的手按在了白清雾手背的那块肌肤上。 “阿雪,快看!我抓到蝴蝶了!” 少年眼神明亮,像聚了一团光。 ---------------------------------------- 第349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12) “它好轻,我都没有感觉到重量,翅膀上的花纹也好漂亮……它真好看,对不对?”白清雾轻声赞叹着脆弱生物的美丽。 雪霜痕收回了看他的目光,点了下头,唇边溢出微不可察的‘嗯’。 得到肯定的白清雾愈发开心,眼睛弯弯,随即抬了抬另一只手,想碰又怕伤到它,担忧道,“它过来的时候飞得很不稳,是不是受伤了?” 雪霜痕微微移了下视线,“没有受伤。” 白清雾疑惑,“你怎么知道?” 不等雪霜痕找出借口,白清雾恍然大悟,“你是小神仙,什么都知道很正常,既然它没受伤,为什么不飞走呢?” 因‘神仙’二字被理所应当信任的雪霜痕心虚垂眸,“应该是累了,需要休息一下,休息好了……就飞走了。” 顿了顿,一闪而逝的疑问催促他开口,“不是喜欢它?为什么不留下。” 白清雾叹了口气,“蝴蝶这种生物,还是在花海中自由扇动翅膀的样子最美了。” 白色蝴蝶的翅膀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开合,“在我手里,它活不了多久的。”他会忍不住把它的翅膀给拔下来。 话到了雪霜痕耳边成了另一种意思:自然界的脆弱生物在人类手里养不活,白清雾喜欢欣赏美,但生性善良的他不愿意因为一己之私困住蝴蝶的命运。 雪霜痕周身的气息如雨化春风般柔和,彻骨梅香染上了明阳暖意,心脏外的坚冰悄然融化一角,“你……很好。” 他很少夸人,也不会夸人,‘很好’两个字是他能想出的最大称赞。 与此同时,他话音刚落,醉醺醺的蝴蝶绚丽翅膀开合,翩然起舞,飞向蔚蓝天空,终隐于花丛。 含带花香的风卷起两人衣摆,碰撞交缠,一触即离。 袖子上牵扯的力道停了下来,雪霜痕侧头时看见的是白清雾盯着云天寺大门若有所思的脸,认真的模样让他也正了几分神色,“怎么了?” 白清雾摸摸下巴,低声道,“小神仙,用你的眼睛看看,这云天寺是否有妖兽气息?” 雪霜痕抬眸,墨色琉璃眸中一抹亮银转瞬即逝,“并无。” “那就奇了怪了。”白清雾双手环胸,右手食指轻点左臂弯,无声敲击,“若柳梦云是妖兽,必不可能浪费时间来这种地方,若她不是妖兽,难道真的只是心血来潮上香祈福?” 不等雪霜痕回答,袖口一紧,他熟练跟上少年脚步,“算了算了,管那么多呢,进去找人问问不就知道了。” 雪霜痕无声轻叹,他发现少年从不被思维裹挟,发现问题就去解决,思维直白,行动高效,这点与他不谋而合。 嗯,如果能戒掉赖床的毛病就更好了。 刚一进门有眼尖的小和尚走了过来,一礼过后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是要上香祈福吗?” 白清雾笑了笑,“小和尚,你这话问的奇怪,来这里不上香祈福还能做什么?” 小和尚刚要回答,白清雾摆了摆手,“不过我们还真不是来上香的,有点事想找你了解一下。” 小和尚闻言一愣,旋即道,“两位施主请随我来。” 白清雾直觉小和尚的态度不对劲,但压根不怕的他毫不犹豫跟了上去,他对小和尚的态度很感兴趣,而被他拽着袖口的雪霜痕则是不明白人间的一些交流规则,他们想问,小和尚愿意说,这就行了。 小和尚一路带他们来到了后方小院,一个眉毛垂到脸上的老和尚正坐在石凳上拨动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听着是经文,具体什么白清雾不清楚,只觉得听着发困。 “住持,他们到了。” “圆清,下去吧。” 小和尚应声离去。 主持起身,来到他们面前行了一礼,“两位贵客,老衲法号净明,等你们许久了。” 白清雾上前,双手背在身后围着他走了一圈,饶有兴致,“你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你怎么知道的?” 净明深深叹气,神色愁苦,“不瞒两位贵客,老衲念经礼佛已有六十多年,佛光沐浴下有几分慧根,前些日子寺庙遇到一劫难,多亏佛祖显灵,安然无事,但谁也不知那妖是否会再来,咳咳……” 净明咳嗽两声,白清雾发现他的气色极差,身子骨明明还算硬朗,但内里亏空,他直言不讳,“你说的是柳梦云?她果然是妖兽。” “失礼了。”净明缓了口气,“老衲不知什么是妖兽,但能看到她身上有一股黑气,绝非人。” “昨晚老衲礼佛时心有所感,今日会有贵客上门,可解此危机,圆清所为皆听从老衲吩咐,顺势而为。” 净明郑重躬身,“求贵客救我灵渊城百姓,老衲愿付出一切代价。” 白清雾眉毛一动,正要提几个要求试探一下,雪霜痕上前一步,手轻轻一托,无形清风扶起净明,“解决妖兽,职责所在,不必如此。” 耳边一声轻哼,雪霜痕顿了顿,袖摆不经意划过白清雾指尖,被对方下意识捏住,心中松了口气。 白清雾揉捏雪袖,打量四周,口中道,“我倒是有件事想不明白,你这寺庙难道有什么宝贝不成?不然妖兽为何非要来此一趟。” 净明想了想,摇头,“老衲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寺中并没有称得上是宝贝的东西,且妖兽……不该对佛家避之不及吗?” 眸光一动,白清雾大手一挥,“哎,这你就想错了,妖兽可比话本子里的妖怪凶多了,妖怪会忌惮佛门的东西,妖兽可向来是不怕人间的普通佛门的。” 净明恍然大悟,“老衲受教。”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武僧的训斥与小和尚们七嘴八舌的认错声,一抹灵光点亮漆黑,白清雾猛然转头,对上雪霜痕同样微微睁大的眼睛,口中同时吐出了两个字。 “孩童。” 白清雾看向净明,“你这寺庙有不少孩童?” 净明一愣,“是。” 白清雾挑眉,“原来如此,人间的佛门妖兽不怕,妖兽爱抓童男童女,比起一个个去抓,哪有来这里一网打尽的收获丰富?” “只不过上次你们好运躲过去了,就是不知下次……” ---------------------------------------- 第350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13) “求贵客救命!” 这回不等雪霜痕出手,白清雾就一把将净明拽起来了,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别拜来拜去的,都说了不会袖手旁观。” 拽住雪霜痕的袖摆晃了晃,“阿雪,柳梦云是妖兽,这回我们可以行动了吧?” 雪霜痕抿了下唇,纠正道,“危险,我去就好。” 白清雾笑容一顿,撇了撇嘴,“你小瞧我?休想丢下我,你不让我去我就偷偷去!” 雪霜痕可以用术法困住白清雾,但他不想那么做,脑海里第一想法是如何说服白清雾留下来等他,妖兽阴险狡诈,他怕若有万一…… 凡人性命如风中烛火,些许起伏的微风都能令其摇曳不断,他不想把白清雾牵扯进来,妖兽一事是他的责任,或许最初在白清雾救了他时,他就该果断与其分别,否则也不至于现在不知如何是好。 净明早已去准备膳食,庭院内只有他们二人,红铃细碎的响源源不断钻进耳中,像一颗又一颗的石子坠入万年寒冰心湖,声音越来越弱,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越来越近,铃声停时,袖口传来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的力道。 袖中的指尖反射性动了动,耳边传来压低的呼吸声,“小神仙,我在人群中救了你,你不能把我丢下,难道神仙就能忘恩负义吗?” 一字一句像编织的蛛网,目标是中心那只雪色的蝶。 白清雾紧紧盯着半垂眸的人,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能数清对方睫毛颤动的频次,仗着雪霜痕好性子他故意往严重了说,为的就是看这人变脸。 第255章 接下来是甩袖怒斥还是直接用术法离开呢?亦或者把他直接禁言?弄晕? 他漫不经心想着,心里已经准备好了几套不同的说辞,连做出的反应都预设完毕。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 修无情道者心如止水,雪霜痕自从入道后平静的心湖却接二连三泛起波澜,许是他心境修为不到家? 温热的呼吸犹在耳边,丝丝缕缕缠住他的清冷气,雪霜痕一顿,灵台中一抹灵光告诉他答案——不,是因为眼前人。 同门曾说,所有影响心绪之事会坏了他的心,破了他的境,应敬而远之或清除干净。 与主人意念相通的青霜剑在识海中安静悬浮,散发的清韵流光没有一秒紊乱停滞,袖口仍被攥着,源源不断的热气侵丝丝缕缕地往他身上传递,雪霜痕又想叹气了。 师傅教他如何修炼、如何对战各种妖兽、如何练习术法,却从未教过他被人黏住要怎么办,若是旁人他早一剑刺了过去,可偏偏白清雾是个凡人。 生病会要命、磕磕碰碰会受伤、需要小心对待的凡人。 “不许擅自行动,不许离我太远,不许吵吵闹闹,待在我视线范围内。”雪霜痕才发现,原来他的脾气可以这样好。 近在咫尺的琥珀金眸一瞬间繁星点点,亮的耀眼,“你答应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小神仙!我保证乖乖躲在你身后老老实实,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身边的热度骤然远离,比少年体温低了不少的空气开始流通,雪霜痕轻抚雪袖,可以自动调节温度的法器寒衣一丝褶皱也不曾留下,风过无痕,剩下叮嘱的话在少年跃动光尘的发尾弧度中消弭。 算了,到时候他多看着些好了。 …… 夜幕降临,弦月被缓动的深云遮住,下方的云天寺陷入沉寂,僧人们做完了晚课沉沉睡去,精力最旺盛的小僧人也已然安眠。 云层半移,淡淡月光倾泻而下,一道红光悄无声息穿过墙壁房门,映在墙壁的黑影不断拉长涌动,最后化为妖娆人形。 “嘶~如此多的童男童女,够用一阵子了,不枉我浪费时间走这一趟。”白日里的柳梦云眼睛变成了兽类竖瞳,蛇信吞吐,扭着腰身走近观看成色,尖锐闪烁着寒光的红色蔻丹甲即将戳到一个小僧人的脸上。 ‘咻’ 一点寒芒先至,蛇妖凭借妖兽本能猛然下腰,上半身与下半身近乎折叠!在感受到熟悉的刺骨寒气后瞳孔骤缩! “又是你!简直阴魂不散!” 蛇妖扭身撞碎房门,飞身而出,在看到庭院中的雪色人影后心中再无侥幸,忌惮道,“雪霜痕,不过是群凡人,哪用得着你如此尽心尽力?不若让我离开,我保证再也不到太上忘情宗的地界犯事,各自相安无事不是更好?” 蛇妖心知肚明,换做别的修士可能点头同意,雪霜痕却绝对不会,她的能力点在藏匿行踪上,正面动手绝不是雪霜痕的对手,总要试一试,万一能说服呢? 银发微动,青霜剑在手,雪霜痕淡淡道,“此前你抓走的孩童,在哪?” 蛇妖眼睛一转,“这个……自然是被我藏起来好生养着呢,本来准备抓完这些回去一起享用,没想到被你发现了。”她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间,意有所指。 雪霜痕追了蛇妖许久,自然知道对方阴险狡诈,“满口胡言。”青霜剑随着他的话音震颤翁鸣, “最后一遍,他们到底如何了?” 蛇妖心思急动,摊了摊手,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没错,他们被我吃了,但还剩下两三个,你要是动了我,一辈子也别想找到他们!” “人类脆弱,小孩子更是弱的要命。”蛇妖把玩胸前发丝,眯着眼睛,“要是没有我时不时去扔给他们一口吃的……怕是很快就要饿死了吧?” 蛇妖有了把握,好整以暇等待雪霜痕的反应,心中不屑一顾,修真界鼎鼎有名的第一剑修,居然被凡人绊住了手脚,可笑至极。 蛇妖不怀好意打量着不远处垂眸沉思的人,不知若是让他废了右手换取那几个压根不存在的孩子性命,对方会不会答应? 想到便说,要不是雪霜痕,她怎么会落得今天东躲西藏的下场!? “雪霜痕,你若是废了你的右手,我就带你去找那几个孩子,如何?” ---------------------------------------- 第351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14) 雪霜痕握着青霜剑的手纹丝不动,银色如月海的眼眸映着蛇妖不怀好意的恶毒眼神,他不怕打斗,蛇妖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不得不顾及蛇妖的话。 雪霜痕是修士,尽管没有到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步,却也不可避免染上了修士的通病,那就是不在乎凡人性命。 一道穿过他设立结界的目光轻飘飘落在了身上,本该一剑刺过去的持剑右手宛有万斤重,结界不隔音,所以白清雾一定听见了蛇妖的话。 雪霜痕不在乎凡人,不在乎蛇妖,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在乎那个一口一个小神仙叫着他的少年。 神仙。 无数修士所追求又无人能达到的目标被少年冠在了他身上,胸口流动的情绪复杂难言,像被羽毛扫了一下,不重却绵延。 纷乱思绪转瞬即逝,唯一的念头清晰分明,抬眸时有了决断。 在蛇妖警惕的目光下,他动了,青霜剑在半空交替到左手剑身不断震颤,却抵不过主人的意志,那刺穿击杀无数作恶妖兽的剑尖在今天指向了主人,青色流动的极寒光晕像它的泪。 蛇妖在最初的惊诧下猖狂大笑,急声催促,“对!就是这样!快刺下去!我说话算话,只要你废了右手我就把那几个孩子给你!” 雪霜痕不喜不悲,仿佛即将失去的不是右手,而是无关的草与木,在寒冷剑意即将触及右手筋络时,握剑的左手猛然覆上了一层灼热温度,力道大的惊人。 略显急促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喂!你是傻子吗?她明显是骗你的!哪个妖兽会费力气养食物?那些孩子早就进了她肚子!” 雪霜痕怔然,他的目光落在白清雾身上,白清雾没注意,他说完看向蛇妖,“阴险狡诈还真没说错,妖兽是不是有好有坏我不知道,但你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区区人类!哪来的胆子敢跟老娘这么说话?找死——”谎言被蛇妖最看不上的人类揭穿,她气急败坏,蛇信吞吐,绿色毒雾翻涌席卷! 石板路被腐蚀得滋滋作响,腐臭气息让白清雾瞬间捂住了口鼻,脚步一转,将雪霜痕护至身前。 “口气这么臭?天天不刷牙啊!” 雪霜痕眉心一跳,青霜剑一挥,寒气纵横,毒雾冻成一片白中带绿的坚冰,剑尖一点,碎裂成星星点点融化消散。 “……少说两句吧。” 汹涌妖气冲天,蛇妖眼睛通红,已经被气到失去了理智,雪霜痕飞身上前与之缠斗,青霜剑与蛇妖堪比法器的指甲火星四溅,余波打在他提前布置好的结界上,涟漪不断。 蛇妖一心想杀白清雾反而露了破绽,雪霜痕一心阻拦,青霜剑在蛇妖身上留了道道伤痕。 眼看蛇妖过不来,白清雾从警惕到得意不过眨眼的功夫,叉着腰骂得更来劲了。 “哎呀,还挺灵活,妖里妖气的,打不过就直接投降吧,我让小神仙给你留个全尸怎么样?” 蛇妖眼睛红的滴血,攻击愈发疯狂且毫无章法。 “你为什么不用本体非用别人的样子啊?是因为自己长得太丑没脸见人吗?” 蛇妖血气翻涌,被雪霜痕抓住了破绽,断了左臂,抓狂道,“你给我闭嘴!!!” 无形音波从口中袭向白清雾的脑袋,蛇妖死死盯着,仿佛已经看到了红白迸溅的场面! “哎呦!恼羞成怒了,救命啊——”白清雾慌张躲避,不小心绊中一块石子,身体摇摇晃晃好不容易稳住,音波擦着他头皮发丝击中结界,一声闷响。 白清雾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吓死了吓死了,你不仅口臭,还随时随地吐脏东西,太恶心了吧!” 蛇妖头发疯狂舞动,“你这该死的呃——” 风止,利器刺穿血肉之声无比清晰,蛇妖瞳孔震颤,眼白中的红血丝悄然褪去。 雪霜痕抽出青霜剑,剑身上的血迹被冰霜冻住后破碎消散,干干净净。 蛇妖跪倒在地,滴滴血液从心口破洞中流淌,随即四肢与伤口被寒气冻住,暂缓了生命流逝。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蛇妖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警惕谨慎与狡诈灵活的脑子,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人类三言两语挑动了情绪,落得如此下场。 鲜红竖瞳定格在不远处对雪霜痕比划大拇指夸赞不停的白清雾身上,干涩的嗓子吐出一个字节,“你……” “你还活着啊?” 人影凑近,蛇妖从略显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了对方凑过来的脸,还有头发上缀着的串串红铃,它们随着主人的动作配合地发出细碎响声,落到蛇妖耳朵里,他的神智又散了两分。 第256章 她想说什么来着? 记忆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身为天极大妖兽居然连想说的话也记不住,在她茫然期间,白清雾开始噼里啪啦发问。 “你抓孩童有什么用?吃?不像,你的目的是什么?背后有没有人?对方叫什么?身份如何?现在何处?” 蛇妖直接被问懵了。 我都快死了你还不放过我? 蛇妖冷笑一声,捂着心口血洞轻咳,“咳咳…我傻了才会告诉你……” 白清雾摸着下巴,了然,“哦,那就是有了。” 回头对雪霜痕道,“小神仙,快记下来,她背后有人!话说,你有没有什么搜寻记忆的法子?她不说咱们直接搜她脑子就行了嘛。” 雪霜痕眉心一蹙,刚想说搜魂之术是邪术,就看到白清雾不停对自己使眼色,在半空悬浮的青霜剑‘目光’下,他艰难点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有。” 师傅,我对不起你。 在蛇妖惊恐的视线与白清雾惊喜的眼神下,雪霜痕闭上了眼睛,青霜剑周身光晕有一瞬间停顿。 “听见了吧?与其搜你的脑子,你不如乖乖把知道的说出来,还能留个全尸不是?” 蛇妖咬牙切齿,“你们……禽兽!” 白清雾啧了一声,“好好说话,我们是人,你才是妖兽。” 蛇妖怒斥,“禽兽不如!” 白清雾得意仰头,“多谢夸奖。” ---------------------------------------- 第352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15) 蛇妖最终还是屈服了。 与其在搜魂之术下魂飞魄散,再无转世机会,不如自己交代清楚。 “妖兽修炼困难,每次突破的雷劫能让我们九死一生,我的天赋有限,地级已是极限,就在那时,一个魔修找上了我。”蛇妖回忆道。 “他助我突破瓶颈,我帮他抓捕童男童女。” 听到魔修二字,白清雾眸光一动,好奇道,“魔修?听起来就不正经,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撒谎。” “不要小看我们妖兽的信誉啊!”蛇妖气急败坏,胸口的血洞血流得更快了,脸色发白,“我不知道!他全身笼罩在斗篷下,脸上施了术法,我看不清他的脸!” 为了活命,蛇妖绞尽脑汁,忽然眼睛一亮,“名字他没跟我说过,谨慎的很……我想起来了!他曾无意中说过狱渊里的呃——” 话未说完,一点黑火顷刻将她焚烧殆尽,黑色余烬中连妖丹也不曾留下,随风而散,连哀嚎也来不及发出。 雪霜痕第一时间把白清雾护在身后,青霜剑嗡鸣一声后回到体内,闭眼感知一番,手中掐诀,蓝色流光在蛇妖消失的地方转了一圈,旋即消散。 “魔修禁术,为了封口保密,蛇妖已死,魂飞魄散。” 白清雾探头,“你刚才是?” 掐诀的手落下,雪霜痕撤去笼罩在周围的结界,解释道,“溯源追踪术,有一丝痕迹就能循着找到魔修气息,可惜……” 肩膀一重,被轻轻握了一下,雪霜痕回眸,对上了灿若金华的眼眸,里面没有与他如出一辙的可惜或失望,暖热流动。 “很厉害了,你可是打败了蛇妖,救了整个灵渊城!”白清雾指了指云天寺,又指了指自己,“虽然其他人不知道他们逃过一劫,但方丈与我都会永远记住你的。” 白清雾得意,“果然,能亲眼见到这一幕,我还是很有仙缘的嘛。” 不是理所应当‘你应该做的更好’之类的话语,而是鼓励与崇拜,雪霜痕喉结上下动了动,是某种令他陌生的情绪涌动升腾时下意识的生理压抑动作。 他想说自己只是完成任务,没有白清雾说的那么伟大,亦或除魔卫道是分内之事,不值得如此夸赞,但在触及那双眼中的真诚后,他顿了顿,轻轻别过头,望着天边的一抹破晓曦光,“嗯”了一声。 在橙色光晕的映衬下,他的耳廓似乎染上了别样色彩,不等白清雾细看,因忧心忡忡而彻夜未眠的方丈净明匆匆赶来,苍老却清明的眼在扫过被腐蚀的地砖与碎裂痕迹后深深下拜。 “多谢恩人拯救我云天寺,拯救了灵渊城百姓!老衲必将夜夜为两位恩人念经祈福,愿恩人万事顺遂!” 第一次被如此感谢的雪霜痕颇有些不知所措,尽管脸上看不出来,白清雾依旧察觉了那掩藏为墨色眼眸中一闪而逝的迟疑,刚要上前,雪霜痕便看了过来,读懂了其中‘求助’意味的白清雾心下诧异,身体先行一步把净明扶了起来。 “方丈不必如此,蛇妖作恶,天理不容,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一番大义凛然的话说得都要反胃了,想他白清雾堂堂天魔,什么时候也把正道人士的口头禅挂在嘴边了? 算了,就这一次。 他不停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获取雪霜痕信任必要的牺牲。 一夜未歇,事情告一段落,两人正要回客栈时被净明叫住,这位方丈脸色担忧,“差点忘了,两位恩人,早起时圆清看到寺庙外有不少穿着统一短打的壮汉在徘徊,像是等什么人,老衲记得他们是柳府的打手,想必是来找柳小姐的,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说完净明反应过来,面前两位是解决了蛇妖的人,本事定然不俗,似乎并不需要他的提醒,他郑重道,“恩人放心,老衲全当没见过二位,对柳小姐的事一概不知。” 这是他的保证。 白清雾眼睛一转,“多谢提醒,我们知道了。” 说完,拽着雪霜痕的袖子正大光明往外走,雪霜痕不禁道,“我可以用术法直接回到客栈。” “不用不用。”红铃轻响,白清雾忽然道,“阿雪,你说柳财知道自己的女儿变成了蛇妖吗?” 雪霜痕一怔,从小在太上忘情宗被掌门抚养长大的他所得知的父母子女概念都是来自他人,“……或许?” 白清雾不在意能不能得到答案,说出自己的猜测,“一定,他一定知道。” 不等雪霜痕询问,他给出了分析,“柳财惯女爱女之事灵渊城人尽皆知,一个如此疼爱女儿的父亲会认不出自己的亲生女儿?” 天光大亮,已经有人早起上香,在路过人高马大的打手们时快步绕过,生怕惹祸上身,白清雾拉着雪霜痕神色如常从他们面前走过去,能感知到打手们的目光在身上打量,半天收回。 雪霜痕慢走半步,不着痕迹帮白清雾挡住那些眼神,继而问道,“那为何……” “不说当然是怕。”白清雾摇头晃脑,“小神仙,你要记住,人呢,是最怕死的,尤其是聪明的、把生意做这么大的商人。” “在不威胁到自身生命的前提下,他们的隐忍与底线极为灵活。”最后一锤定音,“先回客栈,等着吧,很快就有人要找上门了。” 雪霜痕的视线在少年自信十足的侧脸上短暂停留,轻轻应了一声。 他没怎么听懂白清雾的话,里面的内容也有很多不解疑问,但似乎只要被他拽着,就什么都不用想了,心湖一片静谧安然。 在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后,一个打手招了招手,“回去告诉老爷,目标出现了,小六,跟上他们,看好他们的落脚点回来后汇报,别做多余的事。” 一个手脚灵巧、十岁左右的男孩点头,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王哥,老爷不是让我们把小姐找回来,我们不用进去吗?” 王哥摇头,神色难辨,“别问,听我的就是。” 那人退下,继续盯着云天寺大门。 ---------------------------------------- 第353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16) 修士感知力极强,雪霜痕刚要说什么,白清雾竖起食指在嘴边,“嘘,没事,让他跟。” 穿过街道人流,路过个卖字画的摊子,昨日一件差点被遗忘的事浮出水面,白清雾松了手,摆了摆手,“阿雪,你先回客栈,我去铺子里买几块糕点!” 不等雪霜痕的‘我陪你一起’说出口,袖子一轻,少年已经跑远,轻叹一声,“注意安全。” ——尽管知道跑远的少年听不见。 雪霜痕走在回客栈的路上,一步步很稳很慢,似在享受人间烟火气。小贩的叫卖声与人群的嘈杂话语落在耳中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各种好奇惊艳目光他视而不见,静默寒雪的身影愈发沉凝,等一道唤醒的铃音。 …… 买完糕点的白清雾没立刻回去,而是顺着昨日在多嘴书生身上留下的印记化为一道流光而去,身为天魔,只要不大范围动用魔气,雪霜痕是感知不到的,更何况他跟着对方身边这么久,偷偷盗取了不少对方的气息作为遮掩。 一口吞掉一个小巧精致的桃花酥,白清雾轻哼,“小爷我心眼儿可是小得很!” 没人能在骂了他后全身而退。 昨天白日里不修口德的书生正在书房提笔挥霍纸墨,神情愤慨,动作间还能看出行走不稳的僵硬,低声咒骂,“该死的,公子少爷了不起吗?有钱了不起吗?有钱人就能随便欺辱我们这些百姓吗!?” 第257章 他奋笔疾书,把所有的过错全都推到两人身上,写了一堆斥责白清雾与雪霜痕的话,还将他们画了下来,只等着过两日的读书人聚会上拿出来大肆宣扬。 “呵,我要让你们在这灵渊城彻底待不下去!”书生怨毒想着,浑然不觉屋子里悄无声息多了一道气息。 拉长的影子将他覆盖,夜间噩梦中让他下跪的熟悉声音似笑非笑响起,“看来跪一跪也改不了你嘴臭的毛病,既然这样,以后也不必说话了,免得祸害别人。” 在书生惊恐的眼神下,一缕流光钻进他口中,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漫长且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妖怪!妖怪!!’ 书生大喊,结果满腔恐惧与愤怒全部堵在了喉咙不上不下!他哆哆嗦嗦对着铜镜张嘴一看,舌头还在,喉咙完好,可他永远失去了说话的权利! 妖法!这是妖法!大夫……他要去看大夫!!! 慌不择路的他起身时撞倒了笔墨纸砚,斥责痛骂的话与两张画像被墨水糊成一团,他已经顾不得这些。 从此以后,灵渊城多了一个哑巴书生,众人暗中叫好。谁不知道这书生仗着读过书,认几个字就满口仁义道德,对别人指指点点,一张嘴害死了不少女子。 时下百姓敬畏读书人,且读书人只是说话,并没有构成‘犯罪’,令人敢怒不敢言,现在好了,善恶到时终有报,书生不修口德,最后变成了哑巴,此事一出,不少读书人引以为戒,一时间灵渊城的风气居然好了不少。 已经拎着糕点回客栈的白清雾自是不知这些,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他做事一向随心,旁人的褒贬看法与他何干? 寻仙客栈,老李头在打算盘算账,自从接待了‘仙人’,他再也没对外开业过,好在他的生意不止客栈一个,无伤大雅,白清雾进来时他眼睛一亮,全热情不失分寸地打了声招呼,随后算盘打得更起劲了。 知道仙人不愿意被打扰的他老实本分,从不多嘴或做多余的事,嘴更是严的很,半点没透露仙人的消息。 包装精致的点心占据了半个桌面,白清雾一个个打开介绍,眼睛发亮,“久等了,铺子外排队的人不少,桃花酥好不容易买来了最后一份,尝尝?” 粉嫩的桃花酥散发清甜香气,拒绝的话刚到嘴边便听见‘好不容易’几个字,若是不吃,白清雾许是会失落吧? 雪霜痕轻轻捻起一块,咬了一口,过于发甜的味道冲击味蕾,令他眉心微不可察一跳。 “好吃吗好吃吗?”少年迫不及待等着反馈,“是不是很甜很软?我一口就喜欢上了!” “……嗯。” 一块桃花酥吃完,雪霜痕不着痕迹抿了口茶,压下那股陌生的甜腻,在白清雾询问要不要再来一块时,语速比平常快了半拍,“饱了,你吃吧。” 未曾发觉异样的白清雾惊奇,找到了解释,“也是,你们神仙应该不怎么用凡人的食物,或许就像话本子那样喝露水吃鲜果?” 雪霜痕早已辟谷的话到底没能说出口,在对方问询的眼神下垂眸,“嗯,你说的对。” 识海中有灵的青霜剑颤了颤,默默转了个身,简直没眼看。 气氛陷入沉默,但并不尴尬,一个埋头吃,一个认真看,时不时略带生疏地把糕点往白清雾面前推一推,让他能抬手就拿。 在最后一块糕点下肚后,白清雾用帕子擦了擦嘴,“吃饱喝足,要干正事了。” 雪霜痕略带疑惑。 “快!就是这里!” “老爷,人就在里面,我让小六一直跟着,两个人没出来过。”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在客栈大门外停下,老李头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白清雾,等待仙人指示。 雪霜痕已然要起身,熟悉的力道从袖口传来,白清雾笑道,“哎,不急不急,未必是友,也未必是敌。” 话音落,柳财进门,身着黑色金丝锦袍的中年男人身材微微发福,眼中是商人特有的精明圆滑,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不远处看着他的两人身上。 没有审视,短暂打量后不顾老李头的询问,来到桌前郑重弯腰一礼,“多谢二位除去妖怪,让我女的身体不必受妖邪玷污!” 老李头一看,默默退到后厨,让出空间,仙人之事岂是他能观看的?不如吩咐厨房做几道好菜,供给仙人品尝。 白清雾支着脑袋,好奇道,“你一直知道你女儿被蛇妖附身的事,对吧?” 柳财慢慢起身,艰难挤出两个字。 “知道。” ---------------------------------------- 第354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17) 柳财自进门起挺直的腰背微微佝偻,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随着两个字散去,这位生意遍布大江南北的大商人此时红了眼睛,把事情缓缓道来。 已经不知道是哪天发现女儿不对劲的了,身为父亲,他对唯一的女儿爱若珍宝,娇惯非常,对女儿的性子和习惯更是了如指掌,他自认不是个好人,但为了女儿开心,他什么都愿意做。 “小梦自小娇生惯养,入口的食物必须精细,味道稍有不对便要闹脾气,那妖怪……蛇妖占据了我女儿的身体后便开始大鱼大肉,肉食更是越生越好!” 柳财咬牙切齿,“蛇妖不知,府内每个人都是我的眼睛,她的动向与异常早被贴身丫鬟报给了我,灵渊城孩童失踪的事我知道,可我不敢说啊!” “有次我写信让手下拿给外面的好友,想借他力量寻捉妖道士,结果第二天那信就出现在床头,还有我那手下死不瞑目的脑袋!这是警告!她之所以没动手不过是需要我为她做掩护!” 白清雾了然,“那些关于柳梦云性格大变,端庄贤淑的风声是你放出去的?” 柳财抹了把脸,自嘲一笑,“没错,我不敢做小动作,但这事对蛇妖有益无害她不会阻止,我只盼消息传得够远,希望能有真本事的人发现异常。” “我女儿已经回不来了,我这个当爹的贪生怕死,只能用自己的法子想办法帮小梦报仇。” 他口中说着自己贪生怕死,白清雾却看见了那眼底孤独一掷的狠绝,若那蛇妖没被雪霜痕除掉,想必柳财也忍不了多久了。 柳财拱手道,“我一直偷偷监视着蛇妖,所以第一时间知道了两位的事,请二位不要怪罪。” 他冲外面招了招手,“我来此一为当面感谢恩人,二为一个孩子。” 一个怯生生,白白净净的六七岁男孩被带了上来,柳财指着道,“这个孩子是蛇妖不知从哪捉来藏在府中暗室的,还特意派人偷偷照料,蛇妖不是个好性的,我觉得事有蹊跷,就把他给恩人带来瞧瞧。” 雪霜痕仅看了一眼,“半妖。” 对着白清雾疑惑的目光解释道,“半妖之血对妖兽来说是大补之物,蛇妖养他是为了吸血,有他在,以后的破镜雷劫便不再需要求助魔修。” 如此一来,怪不得蛇妖会将这孩子藏起来。 男孩一听,恨不得把头埋进胸膛里,浑身僵硬不敢动弹,下唇咬得发白,战战兢兢。 柳财一惊,下意识后仰,对他来说一只蛇妖已是挑战他前半生的观念了,又来一只半妖?他这柳府是什么妖怪宝地不成? 下定决心回去就搬家,这灵渊城他是不敢待了。 白清雾自然也瞧出来男孩是半妖,不仅如此,他还看出了男孩身上的半妖气息若有似无,必然是被长期压制的结果,思绪一转,再开口时脸上挂上了热情灿烂的笑,弯下身子直视男孩,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别怕,蛇妖已经被我们除掉了,这里很安全,你叫什么?是谁家的孩子?” “我们会负责把你送回去的,想必你家里人肯定十分担心对不对?”他巧妙地用‘家人’攻克男孩心房。 果然,听到这两个字的男孩身体紧绷,小心翼翼抬头看着安抚自己的人,终于开口,“我叫桃无枝,跟娘生活在天香城的万街里,我因为贪玩儿偷偷跑去了河边,然后、然后晕了过去,醒来后就被关在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了。” 桃无枝眼眶一红,强忍着泪水,“我、我想我娘……” 啧,麻烦,想他堂堂天魔什么时候哄过孩子?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男子汉要坚强不流泪。”白清雾忍着不耐,轻轻拍了拍桃无枝肩膀,竖了个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又用食指点了下雪霜痕,“我们可是很厉害的,一定会带你回家的。” 桃无枝重重点头,“嗯!” 出于从小到大敏锐的直觉,桃无枝觉得这两个哥哥不会害他,尤其是笑起来像小太阳一样的哥哥,给他的感觉非常温暖。 柳财略微思索,出声道,“天香城离灵渊城不远,往东坐马车三日的功夫就能到,我做生意时去过那里。天香城以香料闻名,尤其是里面的万街,里面住着的人各个都有一门独特的调香手艺。” 第258章 “嗯嗯,没错。”桃无枝不禁道,“我娘调的桃花香最好闻了,不少夫人小姐专门来找我娘调香呢。” ‘桃香’两个字与桃无枝的名字,让白清雾无法不往桃花妖身上联想,看了眼雪霜痕,发现他眼中也透露着这个意思,不谋而合。 …… 送走柳财后,白清雾看了眼在另一张桌上对着饭菜狼吞虎咽的桃无枝,轻声道,“小神仙,看来我们又要走一趟了。” 理所当然的态度让雪霜痕的话堵在了嘴边,雪袖中的手指蜷了蜷,他的任务是除掉蛇妖,任务完成,昨天晚上他便该回宗门提交结果的,没曾想不知不觉就留到了现在,完全忘了这码事。 现在一想起,对以往习惯的流程居然有了一丝抗拒。 “那魔修手下不知还有多少类似蛇妖的存在,一日不除,后患无穷。”深思熟虑的一段话自然回荡在空气中,指尖下的袖口多了一道按压痕迹。 ——是对接下来行为的解释,也是对自我的说服。 在以往的时光里,雪霜痕少有解释自身行为的时候,遇到不解和质疑更多是靠举动和实力把结果摆在众人面前,让他们心服口服。 “好!择日不如撞日,柳老爷已经给我们准备了马车,里面什么都有,等小无枝吃完我们马上出发,免得他家人等急了。” 一番话斩钉截铁,正埋头填饱肚子的桃无枝更是感动得眼泪汪汪,白清雾热情又体贴的模样映入眼帘,雪霜痕眸光悄然柔和了一瞬。 “嗯。” 凡人有好有坏,但白清雾在他眼中,尤其不一样。 ---------------------------------------- 第355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18) 青黑色马鞭在空中扬起利落弧度,马车在土黄色路上压出两道浅痕,平稳地向天香城方向驶去,外表平平无奇的车厢,内里别有玄机。 轻松容纳下三人的内部空间足以让人躺卧,柔软的垫褥把颠簸降到了最低,软垫、靠枕、香炉一应俱全,案几上五花八门的糕点令人眼花缭乱。 白清雾与桃无枝吃得头也不抬,脸颊鼓鼓,时不时指着一块糕点竖起大拇指,桃无枝连连点头赞同,一大一小年龄差得能有八九岁,看上去居然毫不违和。 “这个好吃!甜而不腻!” “这个也不错,甜中带了点咸,正正好好!” “给你这个,我们换。” “嗯嗯。” 第一次坐凡人马车的雪霜痕静静看着他们,僵硬的身体稍稍放松,目光多在白清雾鼓起来的脸颊上停留,食指微动,没有‘可爱’概念的他只觉得心尖一片柔软,像泡在温泉暖水中一样。 吃饱喝足,一大一小齐齐倚在靠垫上,连摸肚子的动作都一模一样,雪霜痕唇角微勾。 在马车拐了个弯儿的时候,白清雾借力侧躺,一手支着脑袋好奇道,“小无枝,闲着也是闲着,跟我们讲讲你娘的事儿吧。” 桃无枝不疑有他,趴在位置上托腮,眼睛闪闪发亮,“我娘叫桃夭,说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意思,是万街、不,是整个天香城最漂亮的人!” “我娘可温柔了,从小到大没打过我也没有骂过我,其他朋友都羡慕我有一个好娘亲,她不止对人温柔,还会调很好闻的桃花香,能赚很多很多钱,经常给我买各种好吃的好玩儿的。” 一提起娘,桃无枝整个人精神不少,滔滔不绝,把桃夭从头到尾夸了一遍。 白清雾也不打断,连连点头,时不时露出惊讶赞叹的模样,引得桃无枝把小时候尿床没被娘打的事儿都说了出来,直到口干舌燥,意犹未尽。 白清雾适时开口,“小无枝,你说了这么多关于你娘的事儿,那你爹呢?” “爹?”喝了一杯茶缓解口渴的桃无枝眼神清澈,坦坦荡荡,“我没有爹。” “我是娘带大的,娘说我爹在外面有大事要忙,不能回来跟我见面,她说爹书读的好,有本事。” 桃无枝想了想,脸上露出了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我不懂什么本事不本事,只知道自从我记事以来从来没见过爹一面,这样的爹有还不如没有。” 他不好意思挠挠头,“这话我不敢对娘说,每次一说娘就会用很难过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偷偷躲在房间里哭,我不想她哭。” 白清雾顿了顿,“你不羡慕别人有父亲陪伴吗?” “不羡慕。”桃无枝诚实摇头,“娘对我很好,我不觉得自己缺什么。” “以前也有人给我娘介绍好人家,劝她再嫁,但娘都拒绝了,说是不想,我知道她是为了我,也为了等爹。”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雪霜痕没有哄孩子的概念,白清雾是觉得桃无枝不需要哄,因为这孩子是真心觉得有娘就够,并且过得很幸福。 主动开口的是桃无枝。 “你们说我是半妖,我听不懂,半妖是什么?我是妖怪吗?”他眼中好奇与忐忑交织。 雪霜痕解释道,“不完全是。” “半妖是妖兽与人类结合诞生的子嗣,拥有一半妖血,学不会术法,但天生体质便会比人类强上一些,比如很少生病、受伤后伤口会好的更快。” 桃无枝恍然大悟,“这么一说还真是!我从小就身体好,从树上摔下来也不疼不痒,被划伤后不严重的话过一儿就会愈合,娘说我是上天眷顾的孩子,这是秘密,不能对别人说,不然上天就会把眷顾收走。” 他声音越来越小,“娘她……” 在白清雾以为桃无枝会说‘骗子’或是难过哭泣时,对方说了意外通透的话。 “娘在保护我。”桃无枝坚定道,“就像与众不同的总会被排斥一样,其他人都不行,只有我行会引来嫉妒与恶意,所以娘的真正意思是让我保护好自己。” 他以前从没想过这些,保密只是因为习惯了听娘的话,现在一想,更觉得娘好。 ‘啪’ 白清雾打了个响指,吸引了两人目光,赞赏道,“你说的没错,你娘就是为了保护你,否则事情一传出去,妖兽觊觎你的血,人类排斥驱赶你,只会处境艰难。” 桃无枝连连点头,迟疑道,“所以,我娘是……” “桃花妖。” 雪霜痕道,“你身上有一种常人闻不到的半妖味道,是桃花香,很淡,想来是你娘遮掩的结果。” 桃无枝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手腕,什么也没闻到,惊讶看着雪霜痕,“那你……” “当当当——”白清雾麻利坐起,双手张开对着雪霜痕,发间的红铃因他的动作发出细碎清响,“这位就是铲除了害人蛇妖的小神仙是也~” 骄傲的模样像是在说‘这就是我的朋友,厉害吧?’ 雪霜痕抿了下唇,压下唇角细微弧度,眉眼间是一闪而过的初雪消融般纵容,衣衫下的脊背无意识挺直了些。 “神、神仙!?” 桃无枝眼睛瞪大,嘴巴不自觉张开,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一盏茶的功夫。 “神仙大人!你们是不是每天喝仙露、吃仙果、腾云驾雾啊?嗖地一下!一眨眼就能到目的地的那种!” “还有还有,是不是想要什么就能变出什么,挥挥手就能刮风下雨打雷?” “你们住的地方是不是很大很漂亮,比皇宫还要霸气好看?是不是有很多的奇花异草,吃下去能长生不老?” 雪霜痕的脸色越来越紧绷,唇瓣抿平,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并不能让桃无枝的好奇熄灭,反而被认为这才是神仙的样子。 桃无枝的问题让他不知道从哪里回答好,刚要开口,第四个问题已经冒了出来,雪霜痕难得感到棘手,下意识看向了对面支着脑袋笑吟吟的人。 白清雾硬是从雪霜痕的眼睛里看见了求助信号,笑容愈发灿烂,用指节轻轻压了压嘴角。 “咳,小无枝,别再问了,神仙下凡定然有所限制,你问的这些他怕是不能说哦。” 一句话直接让桃无枝了然,懂事的他不再发问,顺利接受了这个说法。 雪霜痕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白清雾刚压下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 第356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19) 正如柳财说的那样,三天,不多不少,当马车进入天香城的瞬间,周围涌动的各种香气便从车厢帘子的缝隙钻了进来,源源不断。 白清雾动了动鼻子,“不愧是天香城,在这儿待上个一两天,回去后身上的香气怕是三日不散。” 回到了熟悉的家乡桃无枝明显开朗安心不少,用力点头,骄傲自豪,“当然!天香城以香闻名,娘跟我说过,每日来往买香的人多不胜数呢。” 三人下了马车,一路沉默尽责的车夫行了个礼后悄然驱车离开,周围的行人因二人出众的样貌视线多有停留,目光中心的一人满不在乎,另一人自动忽视。 “万街在南边,我们走吧,娘肯定着急了!” 第259章 桃无枝迫不及待往前走,白清雾不无不可,跟了上去,对身旁自进了城后沉默不语的人道,“怎么了小神仙,有什么问题吗?” 雪霜痕看了眼南方,视野中一层淡粉色薄雾从那里蔓延,萦绕不散,是桃花妖的妖气逸散缘故,没有危害,倒像是——无法控制的逸散。 “哎呦!” 惊呼声打断思路。 白清雾一看,桃无枝正被一个穿着白袍的清秀书生扶着,书生脸色苍白,“抱歉,是我未曾看好路,可有伤到?咳咳……” 桃无枝摸了下脑袋,摇头,“没事儿没事儿,我身体好着呢,倒是你,一个大人怎么看起来比这个孩子还瘦弱?” 白清雾仔细一看,桃无枝的一只手正拽着书生的手腕,原来是他把站立不稳的书生扶稳了,正要上前的脚步顿在原地,目光在书生的眉眼间打了个转,又落在桃无枝的眼睛上,若有所思。 看着瘦弱的书生没有因桃无枝的直言感到冒犯,极为好脾气的笑了笑,“我患有咳疾,身体自幼如此,让你见笑了。” 他没有因为桃无枝是个孩子而敷衍,反倒认真回答了一个孩子的疑问,急于回家见娘的桃无枝也不知怎么了,看着书生的模样心中一阵亲切,不由得关心道,“咳疾是什么病?能治好吗?” 交浅言深的道理对还是孩子的桃无枝并不适用,书生干脆半蹲下来,耐心道,“看了不少大夫,说是只能缓解,不能根治,倒也无妨,至少我还四肢健全,能走能跑,已是大幸了。” 他身上没有郁郁不平,只有直面自己的坦然,桃无枝看着有些发愣,只觉得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两人一大一小,一蹲一站,对视着陷入了平和的安静,这对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说很是新奇,最终还是书生主动开口,他笨拙地摸了摸桃无枝的头发,“我叫温若,你呢?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家里人会担心的,要我送你回去吗?” 只想顺从内心亲近交换名字的他不知不觉说了很多,桃无枝竟也不觉得啰嗦不耐,学着他的样子认真道,“我叫桃无枝,不是一个人,我被…嗯,拐走了,然后被两位恩人哥哥救了回来,正要回家呢,娘肯定等急了。” 温若注意到了不远处两人的存在,连忙起身一礼,“多谢二位救了——” 余下的话断在口中,他愕然于自己的本能反应。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要这样?明明只是个第一次见的孩子而已……温若陷入了思维混乱。 白清雾则是发现了端倪,有了猜测,“小无枝的娘叫桃夭,你可认识?” 轰隆!温若下意识后退半步,瞪大了眼睛,苍白的脸色衬得他愈发削瘦,整个人如遭雷劈,无意识攥紧拳头,喃喃自语,“桃夭……桃夭……是她……” 他猛然低头,不敢再看一眼桃无枝,心中涌起莫大的酸涩与痛苦,一时间五味杂陈。 怪不得、怪不得他看着桃无枝就觉得亲切,再怎么逃避,血脉的联系与亲情是割也割不断的。 雪霜痕忽然开口,“你们的眉眼很像,你是他的父亲。”他将感知术的结果转换成容易被理解的话。 如果名字是巧合,那么一个母亲叫桃夭、眉眼与自己相像的孩子也是巧合吗? “你是我爹!?”桃无枝不敢置信,立马后退三步远离,心中的亲切在回想到母亲垂泪的画面时尽数化为了愤怒,用比后退更快的速度一把抓住了温若的袖子。 “你为什么不回来看娘!为什么要躲着我们!我今年七岁,可我的印象中从来没有你的存在!你就在天香城,就在这里!你为什么不回家!?” 望着眼中充斥泪水的桃无枝,温若想抬手摸摸他,却在即将触及桃无枝的肩膀时瑟缩一下,握紧拳头垂下,痛苦地别过了头,“我不能、不能见她……绝对不能。” 他艰难道,“你就当我死了吧。” 从心口挖出一句话,温若闭了闭眼睛,小心坚定地掰开桃无枝的手指,踉跄着转身,背影仓皇,一声声压抑的咳嗽像滴滴砸在泥里的血。 桃无枝愣愣看着,手心里还保留着对方掌心冰凉的温度,陷入了巨大的空茫,他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白色衣摆消失在拐角。 “……我不明白。” 为什么不愿意见他?为什么不愿意见娘?为什么要走? 即将被无数疑问淹没时,头顶落下一只温热掌心,将他拽到了现实。 “既然不明白就去问个清楚,回家,去问你娘,告诉她你见到了父亲,告诉她你长大了,告诉她你有了知道一切的权利。” 没有安慰,没有轻哄,白清雾平静地给他指了一条清晰的路,然后握着他的手向万街走去。 桃无枝安静跟着,从另一个人掌心传递的温度渐渐消融了他的迷茫恐慌,眼睛重新被坚定覆盖,重重点头作为回应。 “嗯!” 没错,他要问个清楚! 落后一步的雪霜痕安静跟在一大一小身后,视线在白清雾握着桃无枝的左手上停留了一瞬,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雪袖上缺了一点重量。 空落落的。 ---------------------------------------- 第357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20) 万街在南,两旁的住所各有特色,门边挂着带有各个独特印记的木牌,踏入其中,只觉得被各种动人香气包裹,繁杂却不甜腻。 在桃无枝的指路下,白清雾脚步不停,直到一阵仓促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飞速赶来,未等看清,一道粉色身影扑过来紧紧抱住了桃无枝,左手顿时一轻,白清雾适时后退与雪霜痕并肩,不打扰母子重逢。 桃夭眼眶泛红,面若桃花的脸显得有些苍白,急声道,“无枝,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都是娘没用,保护不好你,饿不饿?累不累?咱们回家、回家……” 带着失而复得力道的怀抱有些发紧,桃无枝适应良好,同样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我没事娘,你别担心,是这两位哥哥救了我,他们很厉害,除了蛇妖。” 蛇妖二字一出,桃夭面色一僵,来不及去看白清雾两人,忐忑道,“无枝,你、你知道了?” 莫大的恐慌攥住了心脏,她害怕看见儿子知道自己是妖时的恐惧与排斥,那比杀了她还难受,巨大的不安下,她甚至忘了去警惕看穿儿子半妖身份的白清雾和雪霜痕。 或许她没忘,只是更在意儿子对自己的看法。 桃无枝点头,眼神发亮,“嗯,娘,你从没对我说过你是桃花妖,你是不是很厉害?能变出很多桃花?会很多神奇的法术?” “那你不就是神仙吗?我有一个神仙娘亲!” 桃夭一愣,神仙?她一个妖兽怎么配称为神仙?她有些想笑,在看见儿子毫无保留的崇拜与赤城信赖后眼睛发热,最后变成了又哭又笑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现在肯定不好看,但有了儿子的肯定与没有被排斥的惊喜让她瞬间抛弃了形象。 “我的无枝……”被娘抱着哭的桃无枝不知所措,抬头求助。 白清雾失笑摇头,“夫人,这里似乎不是说话的地方,不若带我们去家中坐坐?也好说说关于小无枝父亲的事。” 似是无意说出最后一句的白清雾仔细观察桃夭的表情,不放过任何变化。 出乎意料,没有慌张不安,而是怔忪、爱恋与痛苦,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掉落。 花茶中泛起点点涟漪,整个正厅都萦绕着舒缓的桃花香,令人心中安宁。桃无枝老老实实坐着,紧张不解地看着桃夭,等待着一个答案。 随着一声轻叹,掩藏在心底的故事缓缓道来,桃夭神色怀念,“我是在一个雷雨夜遇见温郎的。” 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桃花妖正在突破地级的关键时刻,雷劫将至,无意中闯入桃花林的温若正巧躲在了桃夭原型下,误打误撞替她扛了一道雷劫。 可想而知,人类脆弱的身躯早该在一瞬间魂飞魄散,但天劫不伤无辜,误伤会给予补偿,天道恢复了温若的身体,无意中逸散的灵力让桃夭成功渡过雷劫,第二天清晨,桃夭化为人形,与清醒的温若四目相对。 一人一妖的故事由此展开。 想起那些美好的回忆,桃夭眉眼柔和,“温郎知书达理,为人谦逊温和,体贴周到,只除了孤身一人外样样都好,对于我这种妖兽来说,他孑然一身,反而是优点。” 白清雾点头。 确实,对方孑然一身代表不用处理亲戚关系,减少了身份暴露的可能,增加了不少安全性。 桃夭继续道,“我们相爱了,我怀了孕,可是好景不长……” 她神色哀伤,“天道是公平的,为温郎修复了身体,却不会治好他的顽疾,温郎天生体弱,身患绝症,寿数将尽,无药可医。” “我知道人类命数如此,不得逆天而为,可让我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去我做不到!” 第260章 “人类无法承受妖兽的内丹,我就每晚偷偷为他治疗,延长他的寿数,他的身体也一天天好转,直到能下地行走,除了偶尔咳嗽外与常人无异,可是……” “逆天而为不可取,内丹是妖兽一身修为精华,你是在以命换命,天道不会允许。”雪霜痕抬眸,“你被发现了。” 桃夭的闭了闭眼睛,“没错,温郎发现了异常,在一个夜晚离开了家中,他发现了我的妖兽身份,那天晚上我看着他离开,我不敢拦。”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因为深爱,所以不愿。 “我不敢离开万街,怕他回来找不到我,我知道他回来了,但我不敢见他。” 两个原本是夫妻的人,一北一南,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不对啊。”白清雾一句话打破了沉重的气氛,“我不会看错的,温若在听到你名字时的表情可不是恐惧,反而像——” 他从脑子里搜刮到符合的形容,“想见不能见,深爱不敢回。” “你们之间肯定有误会!” 一锤定音。 桃夭眸光剧烈颤动,那是多年沉浸在痛苦中的人发现另一种道路出现时、哪怕明知尽头可能是更绝望的深渊也忍不住去奔赴的希冀。 她开始去奢望那个‘万一’。 “我、我不敢……” “那就让小无枝去!”白清雾指着骤然知道了父母往事正处理大量信息的桃无枝道,“小无枝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让他来帮你们沟通传达,就算温若真的在逃避你,也不会忍心把儿子拒之门外。” 更何况以之前温若的表现来看,怎么也不像是对桃夭与桃无枝避之不及的模样。 桃无枝挺胸抬头,“放心吧娘,交给我!我一定会问清父亲的想法,回来原原本本告诉你!” 桃夭大为感动,却仍有担忧。 白清雾适时道,“我们会跟着他的,有小神仙在,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被指着的雪霜痕微微颔首,虽然未出声,但已是回应默认。 桃夭对雪霜痕有些畏惧,对方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定然是高阶修士,有一位高阶修士在,自然是再安全不过的。 “好,无枝就麻烦二位了。” 在出门前,雪霜痕点了一句,“你的妖气已经开始溃散,不出三月,你将难以维持人形。” 桃夭苦涩一笑,行了一礼。 “多谢…提醒,桃夭知道。” ---------------------------------------- 第358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21) 路上,桃无枝正向着桃夭说的北方走去,小小的身影很是坚定,身后,白清雾拽了下雪霜痕的袖子。 “哎,你刚才出门前说的是什么意思?” 空气中弥漫着久久不散的桃花香,最浓郁的地方便是桃夭的家,一缕粉色雾气在触及雪霜痕前被提前附着的灵力偏移,又撞上了同样被雪霜痕用灵力保护起来的白清雾身上,二次转向。 白清雾的余光在那缕雾气上扫过,不曾停留,雪霜痕清若寒玉的声线驱散了空中过量浮动的香。 “控制不住妖气,一是太弱,二是将死,地阶的桃花妖不是蛇妖的对手,想必她为了追踪蛇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以至于如此虚弱。” 白清雾轻叹一声,“值得吗?” 心下表示不屑,是大好风景不够看?还是美味食物不够吃?亦或嫌身为妖兽命太长?所以找个凡人嫁了寻刺激? 且不说爱与不爱,仅是两者相差太多的寿数就是个问题,凡人一生短暂,最多不过百年,妖兽则是百岁堪堪成年,千岁万岁不等,等温若死后桃夭该如何? 殉情?桃无枝怎么办? 不殉情?以桃夭深爱温若的程度怕是要郁郁寡欢。 算来算去就是个理不清的账。 雪霜痕没有回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自古妖与人的感情,有好结果的少之又少,无不是历经磨难,七情六苦,别人的感情生活他不作评价, 桃无枝欢快的脚步随着离房屋越来越近而踌躇,嘴里不断小声念叨着打好腹稿的话,翻来覆去总是不满意,既希望爹能解释清楚后跟他回去,又害怕得到承受不了的答案。 ——从未拥有过,比拥有后再失去更令人绝望。 在踏入房屋院门的前一刻,雪霜痕略带迟疑的话飘进白清雾耳中,“或许,她认为值得。” 发间红铃有刹那停顿,白清雾偏头,男人的侧脸被光晕镀上一层淡金边,柔和了眉眼间亘古不变的冰层,恍惚映出几分温柔光彩。 白清雾忽然笑了一下,“你刚才不会一直在思考怎么回答我吧?” 他之前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期待得到答案,与清冷若冰的雪霜痕讨论感情问题是他从没想过的事,对方看上去像风雪冰川中走出的灵,纯粹到让人觉得仅把他与烦恼连在一起想象都是种亵渎。 但雪霜痕点头了,不仅点头,还解释了一下,“嗯,因为你问我。” 你问,我就答。 尽管这对从未接触过感情的他难度不下于登仙问道。 仓促的转头刮起一阵杂乱的风,白清雾快步越过他半个身位,语气带了几分刻意夸张的阳光,“啊,这样,那你还挺诚实的嘛。” 没有回头,他似是调侃,“有问必答的毛病可不好,不怕我哪天把你骗的团团转?” 话一出口白清雾就后悔了,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非要多嘴,这不是明摆着给他提醒吗? 果然不能经常和傻白甜的人经常待在一块,智商直线下降!系统也真是的,没有具体台词指引就是麻烦,搞的他话都不会说了。 白清雾开始胡乱甩锅,完全忘了当时知道不用再被台词裹挟时的自由快乐。 【桃花妖、误会、端倪、谎言。】 盯着系统给出的几个关键词,他看了又看,脑筋僵硬抽了一下,微光一闪。 懂了! 桃花妖指的就是桃夭事件,误会代表桃夭与温若间定然有隐情,端倪说的是他与雪霜痕的发现,谎言一定是桃夭与温若间有一个、或者两个都在说谎!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白清雾洋洋得意,不愧是他,就算看不到详细剧本也能凭借实力稳定发挥,向正确的道路前进。 后台,只能看不能说的系统看着事件向另一个方向极速偏移、拽都拽不回来的直线数据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桃花妖指的是桃夭与温若间的感情事件,这点没错,但误会指的是白清雾故意制造意外,引雪霜痕误会自己然后装可怜博同情换取得寸进尺的机会。 端倪是雪霜痕敏锐发觉了异样,但在白清雾编造的谎言下暂时忽略了不对劲的地方。 它恨不得拽着白清雾领子大喊:关键词的剧情都是为你和主角生成的!别把它们全都推到桃花妖身上啊! ……算了,它还是打工去吧。 系统从不敢置信到认命麻木的心理过程白清雾一无所知,他还在为自己的聪慧而自信十足。 温若的住所是个装修简单的小院子,从外边看简洁朴素,很符合他给人的印象,墙角几根翠竹簌簌作响,添了一抹绿意。 他们进来时温若正坐在石凳上,手持书卷,眼睛定在虚空一点,涣散空茫,连有人进来都没发现。 “……爹。” 在看到温若时,桃无枝路上想好的话瞬间忘得一干二净,最终叫出了这个陌生又忐忑的字眼。 温若一愣,握书的手紧了紧,被这一声唤回心神,望向桃无枝的眼神中复杂难言,他张了张嘴,“你怎么来了?” “你不该来的……” 在白日撞到桃无枝时,多年刻意回避的命运似乎又把他引到了交汇的点,就像这么多年他煎熬的内心一样,不得靠近,不愿远离。 桃无枝执拗看他,“娘每天都想念着你,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从我出生起记忆里一直没有你的存在?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们?就因为娘是妖吗!?” 最后一声怒吼像是把自己的不解连带着娘日夜垂泪的不甘全部倾倒过去,位于质问风暴中心的温若闭了闭眼,手中书卷再也拿不住,掉在石桌上的声音似是对他的声声叩问。 苍白的唇颤了颤,捏紧的手无力一松,直到今日他才明白自己这么多年究竟做了多么愚蠢的事,当初的离开造成的是对两个人的伤害。 “……我爱她,我怎么会不爱她,可正因为爱她,我才不能见她。” 他错了,错的离谱。 他为自己画了条线,煎熬的却是两个人。 ---------------------------------------- 第359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22) “我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一清二楚,忽然日日好转怎会不留心?阿夭的脸色逐渐苍白,我又怎么会发现不了?” 温若眼中满是对自己身体不争气的无能为力与痛苦,“那天晚上我没睡,发现她是妖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的身体早晚会拖累她,死我一个人就够了,我不能连累阿夭!” 第261章 “我爱她啊!” 苦痛的泪水砸落,在石桌上留下一块深色痕迹,“正因为我清楚她也爱我,我才更不能见她。” “她不忍看我病逝,为我不断治疗……”温若看着自己比常人冰凉的双手,慢慢握紧,用力到掌心发痛,“我又怎能以爱之名看着她‘自杀’。” 周围的气氛因温若吐露的离开真相而陷入沉寂。 他们想过温若惧怕桃夭的妖兽身份接受不了而逃离,想过对方许是误会桃夭对他用了妖法而惊惧不安,却唯独没想过这种可能。 不是怕,而是爱。 不是恐惧,只是深爱。 桃无枝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他现在的年纪无法理解其中蕴含的深沉情感,唯一听懂的是温若并不是因为害怕而离开。 “桃花妖的寿命千年有余,有她为你续命,你能活到三百岁不止。”雪霜痕陈述事实,观察着温若的反应。 在他看来,眼前的人类是不了解才会如此纠结,等听到治疗会让他活得比其他人更长久后定然会‘回心转意’。 白清雾背着手,身体微微前倾,连连点头,“这位可是小神仙,他说的话绝对可信,她呢,到时候不过虚弱一些,你则是能彻底摆脱病弱躯体。” “三百岁啊,那不就相当于另类的的长生不老吗?上哪找这种好事儿去?” 他为雪霜痕的话加了一把火。 可温若不仅没欣喜若狂,反而怒目而视,“所以呢?就因为这样我就该心安理得去接受她用半条命换来的苟且偷生吗!?” 那是延寿,是逆天改命!没有代价谁会信?就因为桃夭是妖兽,命长,有本事,他就能理所应当要求索取吗? 他咬牙切齿,“那不是爱,是吸血,” 有时相爱的两个人不能在一起,就是因为他们太爱彼此,爱到明晰对方的一举一动,爱到无法靠近也做不到彻底远离。 天香城八年,两人一南一北,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桃夭因为怕自己的妖兽身份吓到温若而不敢去见,温若因为怕桃夭再为自己治疗不顾惜自己而不能去见。 当初他转身离开的误会延续至今,直到桃无枝打破那无声无形的隔阂。 多年埋藏在心底、令他日夜难眠的心事一口气说了出来,温若长长叹了口气,整个人疲倦不少,压抑不住的闷咳声阵阵,眼底的沉重却肉眼可见消散许多。 白清雾动了动鼻子,桃花香比之最初浓郁了不少,雪霜痕偏头看向空无一人的门外,“她来了。” 像是印证他的话,桃夭的身影从拐角出现,直直看着温若,已是泪流满面,“温郎……这些话你为什么不对我说?” 话音未落,她已是控制不住情绪,跑过去紧紧抱住了温若,两人泪水不断,却再也没放开彼此。 温若没答,桃夭没再问。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这么多年互不相见不过是深爱到不能允许对方因自己受任何伤害,却没想到反而困苦了这么久。 温若张了张嘴,“你都听见了?” 桃夭擦了擦眼泪,“嗯,你若不想,我再也不那么做了,我一心以为是为你好,不想让你离开我,没想到反而给你添了负担。” 温若松了口气,小心温柔地抚摸她的长发,“人命天定,我命数如此,如今能下地行走已是托了你的福,你应知……我不愿你为我受伤。” 桃夭用力点头。 两人把话说开,温情脉脉。 “娘,爹,你们是不是忘了我?” 两人一怔,低头,桃无枝双手环胸,正幽怨地看着他们你抱我我抱你,互诉衷肠,仿佛忘记了还有一个亲生儿子。 桃夭脸一红,稍稍分开,一把将桃无枝抱在怀里,“傻孩子,娘只是好不容易看见你爹,太开心了,怎么会忘了你这个小功臣?” “若不是你,我和他怕是没有说开的那一天。” 温若点头,把桃夭与桃无枝一起抱住,空洞的内心满满当当。 夕阳下,一家人终于完整。 …… 为了感谢白清雾和雪霜痕,桃夭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可口饭菜,热情招待两位恩人,一旁的桃无枝正靠在温若怀里,父子俩有很多说不完的话。 一个问一个答,借此尽力弥补以往缺失的相处时光。 “以后,你们准备怎么办?”白清雾问了一个现实问题,也是桃夭一家未来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寿命二字,终究是绕不过的坎。 桃夭与温若相视一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至少现在的时光是真实的,珍惜当下,等真到了那天,心会为我们做出选择的。” 心? 白清雾眉头一动,这算什么说法? 下意识看了眼雪霜痕,不等询问就发现也是两眼茫然,显然指望不上,他摸了摸发尾,“既然你们心里有数,我就不多嘴了。” 饭桌上,桃夭与温若互相为对方夹菜,时不时相视一笑,默契与爱意无声流淌。 雪霜痕观察了好一会儿,他不明白这两人吃饭为什么要夹来夹去,又不是没有手,难道别人为自己夹的菜更好吃吗? 一向不喜欢凡人饭菜的雪霜痕想了想,拿起筷子,从面前的盘子中缓缓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埋头吃个不停的白清雾碗中,第一次做这种事的他略显笨拙。 “吃。” 他也不明白为何要这样做,只是看着桃夭给温若夹菜,手就下意识地动了起来,没想太多,若说心情,大概是紧张吧。 是以往面对三只天极妖兽围攻,九死一生时也未有过的紧张。 专心吃菜的白清雾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牛肉,自然地吃进肚子里,眯起眼睛,“不错。” 桃夭的手艺不比大酒楼里的厨师差。 话到了雪霜痕耳中,便是肯定了‘别人夹的菜果然更好吃’,唇角微微弯起,看着白清雾脸颊因为咀嚼产生的鼓鼓弧度,心中涌起了奇异的满足感。 从生疏到熟练,一个夹,一个吃。 无声默契。 桃夭与温若不知何时停了筷子,眼神从惊讶到了然,最后相视一笑,明白了什么。 ---------------------------------------- 第360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23) 一顿饭在投喂中度过,白清雾吃的很开心,一是桃夭做的饭菜着实美味,二是有雪霜痕在省了他夹菜的时间。 气氛正好,桃无枝兴致勃勃说起了蛇妖一事,被妖兽绑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阴影,更多的是吐槽蛇妖就算变成人也怪里怪气。 “她端来一大盆肉给我吃,说什么吃得多长得胖,身体好,那盆有我人这么大,她怕不是把我当小猪养!” 桃无枝摸摸肚子,搞得他现在听见肉直反胃,接着在爹娘心疼的目光下东一句西一句,说了不少关于蛇妖的事儿,忽然一拍脑袋,“对了!她还摸过我的脖子,当时有一道红光闪了一下。” 他摸了摸后颈,“有点凉,然后说什么免得我被魔修找到,好不容易找到的血食不能功亏一篑。” 桃夭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连忙抱住儿子用妖力探查,粉色的光在桃无枝体内流转一圈,无功而返,焦急睁眼,“不行,我的妖力不如她,恩人——” 不用桃夭说完,雪霜痕并指如剑,白色流光轻轻钻进桃无枝后颈,不过片刻发现异常,一道鲜红的蛇形印记浮现,雪霜痕收手。 “标记隐藏的法门,无害,只不过会让蛇妖时时刻刻感知到他的位置与状态。” 白清雾托腮,“现在蛇妖已死,标记自然没用了对吧?” 雪霜痕点头。 桃夭松了口气,旋即恳求道,“虽是无用,但留在无枝身上也是个麻烦,二位可否愿帮帮无枝,桃夭愿以半身妖力相赠。” 桃花妖地级修为,失去半数妖力保守掉到玄级,再想修炼回来难如登天,更何况目前看来,桃夭沉溺凡人生活,不像刻苦修炼的模样。 报酬着实动人。 雪霜痕正想说举手之劳,去除一个死去蛇妖印记不过动动手的事,就像随手把沙地上的树枝划痕抹去般轻松,桌下的袖子被拽了拽,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好啊。”白清雾爽快点头,“我们答应了,小神仙,快动手吧,剥离就好,暂时不要抹除。” 雪霜痕对上他含笑的眼,没有疑问,没有犹豫,手指一动,在桃夭与温若的期待下,蛇形印记仿佛被无形大手掀起,扭曲凝聚,变成一个黯淡的红色光点悬浮在手心。 白清雾凑近打量,温热的呼吸在掌心碰撞,雪霜痕克制住指尖蜷缩的欲望。 “阿雪,你说有没有可能根据标记的力量追溯到魔修所在呢?” 雪霜痕一怔,随后摇头,“很好的想法,不过那种追踪术需要天极追踪法器才能做到。” 天极追踪法器太上忘情宗有一件,但只有遇到宗门危机才会请出动用,区区一个魔修,宗门不会同意。 第262章 有时,不说就是不行,白清雾听出了雪霜痕的未尽之意,暗道宗门古板,遗憾叹气,“看来是不行了,还以为终于看到找出罪魁祸首的希望了呢。” 随着叹气,整个人都如照不到太阳的小草一样蔫儿了下来,肉眼可见失落。 若说是想斩妖除魔实在虚伪,他本身就是个天魔,如此行为不过是为了巩固自身在雪霜痕心中‘善良’‘侠义心肠’的形象。 余光瞥见雪霜痕眼中的一抹无措,白清雾知道装的差不多了,正要反过来安慰对方时桃夭忽然开口,“二位在找追踪之法?我倒是知道一位猫族妖兽,追踪术鲜有人能出其右。” 不是吧?他就随便问问,还真有办法? 白清雾眨眨眼睛,反应极快地把愣神自然过渡到欣喜,“猫族妖兽?比阿雪说的法器还厉害?” 桃夭笑道,“不敢保证,但每只妖兽都有各自独特的种族天赋,我是治疗,那只猫族妖兽恰好是追踪,据我所知他的实力已在天极多年。” 在几人好奇的目光下,桃夭缓缓道来,“当初我刚刚化形,对什么都感到好奇,最喜欢听各种传言,草木妖兽的消息一向灵通,其中就有一条与猫妖相关。” “那只猫妖是族群中天赋最好,最为刻苦的天才,却在一次外出历练中失踪,多年杳无音讯,时隔多年再次出现时却宣称脱离族群,来到了人类世界隐居。”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消息传出的时候,他已经从猫族的希望变成了猫族之耻,不少妖兽惋惜嘲讽,认为他被人类蛊惑了心智,从此对人类更为憎恨。” 白清雾摸摸下巴,“一个刻苦修炼、天赋实力样样不缺的天才怎么可能被轻易蛊惑?想必是发生了让他认为离开族群是最优解的意外,总而言之,不是报恩就是报仇。” 桃夭转念一想,点头,“有道理,不过他人之事,我不便多做评价,说起来我发现他的存在算是巧合。” 她摸了摸桃无枝的脑袋,迎着儿子好奇的目光莞尔一笑,“为了追踪蛇妖我耗费不少妖力,导致妖气逸散,植物间或多或少有所感应,消息互通有无,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有关他的讯息。” 以手作笔,淡粉色妖气在半空形成记忆中的画面,那是一座玄色城池,太阳的光落在上面被无声吸收,来来往往的人姿态各异,兵器不离身,眼神警惕戒备,带着见过血的凶悍与残忍。 隔着画面都能闻到血腥与暴力的味道。 “根据木精传来的消息,这座城池叫无规城,顾名思义,里面是江湖人的地盘,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冲突与死亡,能在里面做生意没一个简单的,食物、衣服、住所,只要够强,抢来就是你的。” “猫妖就在此处,只要你们能找到并说服他,八成把握能寻到魔修方位。” 温若担忧道,“无规城我听说过,里面非常混乱,鸟雀不敢飞,商队不敢过,随时随地争抢动刀是常事,若真要去,万事小心。” 白清雾眼睛一亮,“那岂不是更有趣了?要真是个处处讲规矩的地方我们也束手束脚,再说了——” 视线还停留在画面中的雪霜痕肩膀一重,“有阿雪在,没什么好怕的!” 话语之间,已是把寻找猫妖的行程定了下来,并理所应当带上了他。 混乱无序与雪霜痕的无情道相左,就像自古以来白与黑势必两立,在白清雾期待的眼神中,他微不可闻轻叹,碎玉寒眸从无规城上移开。 “嗯。” ---------------------------------------- 第361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24) 若是拒绝,少年眼中的光怕是会消失吧,雪霜痕脑海浮现不久前白清雾垂头丧气的样子,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还是自信夺目更适合他。 如此一想,对无规城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达成一致,桃夭把木精给的路线说了出来,与天香城隔了三座城池的距离,两人在桃夭家中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在桃夭一家人的目送下离去。 白清雾拽着雪霜痕的袖口来到了无人的偏僻地,眼眸发亮,“阿雪,有没有什么‘嗖’地一下就能到达目的地的法术?正好省了赶路的功夫。” 有倒是有,雪霜痕迟疑,“我从未带人御剑飞行过,不知晓你能否承受。”凡人的脆弱他见识过了,若是万一出了意外……眉心微蹙。 白清雾自信十足,拍了拍胸脯,“我身体好着呢!御剑飞行,听起来太有趣了!试一试嘛,先试一试,不行的话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雪霜痕招架不住他的期待眼神,无奈同意,再三嘱咐一定不要乱动,若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他,话未说完,腰上多了一抹重量,温热身躯贴上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知道了知道了,阿雪,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我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吗?”御剑飞行,他还从没体验过呢,他一个天魔被正道第一剑修带着飞,想想就有意思,事情要是传出去,怕不是要惊掉其他人下巴。 兴致勃勃的白清雾完全没发现被他抱住的人耳尖红了个彻底,雪霜痕的手下意识落在腰间的胳膊上,想要推拒,又觉得不妥,指尖无意识捏住玄色衣料揉捏,心乱如麻。 御剑、御剑……口诀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身体有点热,像被暖烘烘的小太阳抱在了怀里一样,热度从贴紧的地方飞速蔓延,有种被轻微雷系术法击中的酥麻,好奇怪,太奇怪了。 空气陷入莫名的安静,白清雾等了又等,疑惑御剑飞行的准备时间居然这么长吗?要是遇到敌人岂不是追也追不上,逃也逃不掉? 雪霜痕一偏头,对上的就是疑惑期待的眼眸,强行压下慌乱的心脏与陌生反应,凭借骨子里的本能驱使了青霜剑,并用灵力提前护住对方。 “抱稳。” 身形化为青色流光冲天而起,在蔚蓝天际划过抹不掉的痕迹。 “好高!好厉害!看那边,天香城变得好小啊,感觉还没有我手掌大!” “阿雪快看,那里那里!那是灵渊城,是我们相遇的地方!不知道老李头怎么样了,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见到神仙,我猜啊,咱们离开后他肯定会把寻仙客栈里我们用过的桌子椅子碗筷盘子给供起来哈哈哈——” 雪霜痕没有回应,但从柔和的眉眼与唇边不自知的弧度来看,他已将白清雾每一句话都听了进去,顺着对方的描述想到了最初感应到魔气来到灵渊城的自己,什么都不懂被当成了妖怪,人人喊打。 随后被白清雾解围,对方把他看成了无所不能的神仙,尽管如此,却从未向他许愿索求什么,而是满目崇拜地跟在他身边,请他尝试凡人的糕点,只一想起,芙蓉糕清甜的味道就浮现在舌尖。 那是他第一次吃凡人的食物,没有灵力,不能蕴养修为,对感悟毫无帮助,却足够温暖柔软。 ‘朋友’二字在心尖打转,如此陌生,让他想起了刚得到青霜剑的时候,喜悦渴望,又似乎有一些不同。 或许正因为这两个字,他才会斩杀蛇妖后放弃了第一时间回宗门提交任务,陪着对方一路来到了天香城,做了许多以往从未接触的事。 “阿雪!快看!那座城池的形状像不像一只兔子!”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反应,“嗯。” 觉得有些冷淡,补了一句。 “很像。” 白清雾找到了乐趣,丰富的想象力总能让他把地形与各种动物联系起来,站直身体的熊、展翅欲飞的雀鸟、卧在青石上的老虎…… 雪霜痕忽然发觉,有白清雾在的地方,那些他过往不曾在意的景色蒙上了一层梦幻且趣味十足的光,让他重新认识了世界。 “这块石头像个被狮子老虎包围的猎豹,旁边那个像——”白清雾若有所思,耳边轻轻传来轻缓的声音。 “……围观的狸猫。” 白清雾收回到了嘴边的‘发胖小熊’,思考不过一秒,用力点头,竖起大拇指,“阿雪说的对!就是围观的狸猫!” 为了搞好关系他真的很努力了。 雪霜痕悄悄松了口气,另一只在袖中捏紧的指恢复血色,偏头躲过身侧过于闪亮的目光,“嗯……” 他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却得到了学会高级术法也等不到的夸奖,白清雾看他的眼神好像他斩杀了天极妖兽一样。 让他无所适从,又格外欢喜。 清风穿过发间,把多出的一道声音传给山海云川,从笨拙到自然,不变的是每说一句看向白清雾的眼神,蕴含着从未有过的、破出冰层的期待。 白清雾从诉说想象力的人变成了无情夸夸机,绞尽脑汁变着花样夸雪霜痕,从及时反应到卡壳不过一盏茶功夫,他从未觉得自己的词汇量如此稀少,环在雪霜痕腰间的手不断收紧。 别说了,别说了,真的没词儿了! 你是什么说一句必须得到鼓励、不夸就不高兴的小孩子吗? 第263章 好在,崩溃的前一秒目的地终于到了,雪霜痕颇有些意犹未尽,在偏僻林中落地时,不等开口,腰间的温度瞬间远离,白清雾向前走了几步,右手搭在眉眼上张望。 “那就是无规城吗?看起来可真……无规城啊。” 雪霜痕来到他身边,雪袖碰到白清雾垂落的左手,“嗯,很符合‘无规’两个字。” 白清雾毫无所觉,“太好了,猫妖肯定就在里面,我们赶紧进去吧。” 走了两步没听见跟上的声音,回头一看,雪霜痕静静看着他,墨玉般的眸平静如水,但他硬是该死地瞧见了疑惑。 ---------------------------------------- 第362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25) 白清雾揉了揉太阳穴,放下手时恢复了阳光般的笑容,过去拽住他的袖子,调侃道,“真是的,阿雪是什么必须要牵手才肯走的小孩子吗?” 这次,雪霜痕跟上来了,垂眸看了眼袖子上令人安心的力道,缓缓摇头,“没有牵手。” 他见过桃夭和温若牵手,两人对视间有种旁人插不进的气氛,眼里流转着他看不懂的光,雪霜痕不是没见过牵手,只是从来没去思索牵手背后的含义,牵手是什么感觉呢? 眸光轻轻落在少年后背。 ——牵手又是什么感觉呢? 温暖、舒适、被柔软熨烫的云层层包裹,雪霜痕脑中自然浮现以上词汇,想着想着,温凉的手好似真的被修长温热的掌心覆盖,源源不断的温度持续从肌肤相贴的地方蔓延到四肢百骸,宛如决堤的洪流冲刷心墙,一遍又一遍。 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令他恐慌,他该放手,甩开那灼人的热,恐慌之下悄然流动的另一种情愫却阻止了他,雪霜痕第一次从情绪中品尝到味道,犹如少年最初递给他的那块芙蓉糕。 绵软清甜。 “无规城,真不愧它的名字,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身上没一个‘干净’的,倒显得我们过于打眼了。” 白清雾松开的手自然搭在眉宇间,眺望城门前来来往往凶狠警惕的江湖人,环视间凶戾十足,时刻警惕周围,仿佛从身边路过的都是敌人。 像是印证他的话,一个与大汉擦肩而过的中年执笔书生忽然暴起! 泛着寒芒的铁丝角度刁钻,狠辣地插进大汉的喉咙,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几个眨眼,尘埃落定,书生慢条斯理把大汉身上的‘战利品’全部收缴,转身离去,不少人接连尾随,一道道影子盯上了他,被消失在拐角的书生带进了死胡同。 书生再次走出来时不紧不慢,手中的白玉笔吸饱了鲜血,变成了令人心悸的血红,看了一圈,无人敢与他对视,生怕被盯上,无所畏惧的人瞪着眼睛看他,继续新一轮的尾随。 无休止的抢夺,没有尽头的杀戮,这样的循环是无规城的基础日常,周围人眼睛都不眨一下,有的路过大汉时嗤笑嘲讽,把尸体踢到一边,免得有碍观瞻。 两边的店铺内无论是酒楼客栈、还是糕点铺成衣阁都充斥着弥漫不散的铁锈味,扫街人懒洋洋打着哈欠清理血迹、搬运尸体,从街头到街尾,运尸车载着一堆死相各异的尸体悠悠向着城外而去,在地上留下两道血色车辙。 白清雾拽了拽身旁人的袖子,“来,阿雪,用障眼法给我们弄得合群一些,至少别太显眼,免得一进去就被盯上。” 声音无比信赖,十足期待,好像在对方眼里没有自己做不到的事,雪霜痕的心尖似被烫了一下,软乎乎地缩了缩,偏头略显生疏地施法,用来握剑的手从没有想到有一天会为变一身衣服发愁。 “……好。” 我答应,所以别再那么看我了。 他仔细观察城门口来来往往人的穿着打扮、神情姿态,手指掐诀,两道流光从脚底萦绕而上,转瞬即逝,白清雾抬起胳膊看了看,没什么感觉。 “好了。” 看出他的不解,雪霜痕解释,“在旁人眼中,我们是不一样的。” 白清雾了然,熟练拉着他大步进城,沿途碰到的人纷纷惊疑不定看了他们一会儿,转而警惕后退,暗中观察的人更是僵硬地略过他们,刻意忽视个彻底。 白清雾轻声道,“咦?你的术法这么好用吗?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我们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既不会被当成目标,也不会太过惹人瞩目,走了半条街,周围人纷纷绕过他们,没一个敢找麻烦的。 白清雾表示很赞。 刚走到一半,呵斥声传来,一道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跑来,身后持着带刺铁棍的大汉穷追不舍,边跑边骂,“遭瘟的小兔崽子!手脚不干不净!老子在无规城开药店六七年,也不打听打听我药材刘的名号!” “偷东西偷到老子头上,等老子抓到你就折了你的手脚筋!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男孩头发乱糟糟地遮住了半张脸,紧抿的嘴唇发白,抱着仓促包好的药材滑不溜秋往人群里钻,借着众人的身体躲来躲去,一时间大汉还真拿他没办法。 “哈哈哈哈哈药材刘,你也不行啊!一个小兔崽子都对付不了,我看不如把你那药店给我,至少大爷我腿上功夫麻利,不至于追不上个小崽子!” “小兔崽子招子放亮点儿!别往你老子身上撞,不然保管你在我新炼制的毒下肠穿肚烂!倒是省了扫街人的功夫哈哈哈!” “嘿嘿嘿,来来来,往这边儿躲,药材刘的身手可不如当年,你这小崽子倒是会挑人,无规城上上下下药铺里,只有他即将位置不保!” 众人幸灾乐祸,一方有难八方添乱,有的给药材刘让地方抓人,有的帮男孩躲避药材刘的铁刺棍,偶尔吹着口哨伸脚制造障碍,全然把一大一小当猴儿戏看。 男孩头发底下的眼睛黑沉,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无规城没有见义勇为,只有恨不得把别人踩在脚底下的欲望。实力下滑、近来被不少人挑战、更有传言说其幕后人放弃支持的药材刘,是他观察许久后精挑细选的目标。 药材刘气得脸色涨红,铁刺棍一挥,众人灵巧躲开,又是一阵哄笑。 “你们这些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子一天是药铺的老板就轮不到你们来指指点点!我背后可站着那位!有空在这儿妨碍我,不如想想若是被那位知道你们对他的手下动手该怎么把小命儿保住!” 哄笑声一顿,正伸脚的人偷偷摸摸把脚缩回来,吹着口哨佯装无事发生,“别这么严肃啊,哥几个跟你开个玩笑,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至于不至于。” 药材刘冷笑一声,心里知道袖手旁观是最大的让步了,至于指望着他们帮忙?做梦都不带这么做的! 他要的也正是这个效果。 ---------------------------------------- 第363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26) “小兔崽子我看你这回往哪儿跑!” 没了人群掩护,男孩狼狈躲闪,仗着极为灵活的动作与药材刘周旋,铁刺棒扬起落下,带起的劲风打在人身上生疼,男孩像雷雨天在狂风中飘摇的落叶,勉力支撑。 “啧,这一棍子下去小崽子怕是要头碎骨裂,来来来,我押一坛酒,就赌小崽子能支撑一盏茶!” “老子押一匹马!赌半柱香!” “一包化骨粉!我押一炷香!” 众人热热闹闹当场赌了起来。 人群中,白清雾压低声音,“你一直看他,有什么问题吗?” 耐心感知的雪霜痕难得迟疑,“很奇怪,在我的神识下,男孩似妖非妖,似人非人,似魔非魔……” 他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气息,难不成是感知术出错了? “这就够了。”白清雾眼睛一亮,“我们来此是寻猫妖,人类城池中出现奇怪气息本身就是异常,两者必然有所关联,就算没有我们也可以想办法用他来引猫妖现身。” “桃夭说过,猫妖不仅善于追踪,更是隐匿的一把好手,真心想躲起来少有人能发现,若不是桃树化形的她能沟通无处不在的木属同族,正巧无规城外有个木精,我们很难寻到这里。” 雪霜痕问询,“所以,我们要帮他?” 做好了掐诀准备的雪霜痕手腕覆上一抹灼热,白清雾摇头,狡黠一笑,“在这里用术法太浪费了,保不准会引起猫妖警惕,交给我吧。” 早在被白清雾握住手腕就散了术法怕伤到他的雪霜痕眸色专注,一丝好奇浮上心头,他看到白清雾悄无声息钻进围观人群最多的地方,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与身旁左右的人勾肩搭背,已然称兄道弟上了。 他的眼神从好奇到渐渐沉凝,视线关注点不受控制落在白清雾搭着那两人的胳膊上,薄唇轻抿。 白清雾感受到了雪霜痕的目光,自觉要好好表现,“几位一看就气宇轩昂气势非凡独树一帜别具一格的大哥们,小弟刚来无规城,看了半天,这药材刘是什么人啊?怎么大家看起来有点…怕他呢?” 第264章 被夸得心情舒畅的几人笑容扬起一半,瞬间落下,脸色不太好看,“呸,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怕?他一个药材刘算什么东西,老子一个人就能把他弄死!” 另一个用毒高手阴恻恻道,“新来的就是不懂事,算了,这事儿你早晚能知道,我好心给你说说。” “无规城没有城主,只有东西南北四方势力,能在这里开铺子的每个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得罪老板就是在打他们的脸,那就是不死不休的结果。” 另一人冷笑,“所以我们怕的不是他药材刘,而是他背后的人!” “药材刘近些年实力下滑严重,早就镇不住场子了,药铺一年内被抢了五六次没抓住人,他背后的东首青龙震脸上挂不住,明里暗里被其他三首嘲讽了不止一次两次,据说有了换人的想法,不少人都盯着他呢。” 手里把玩一枚铜钱,开设赌局的一钱通嘿嘿一笑,“可惜啊可惜,只要他一天是东首的人,我们就不能对他东首打东首的脸,只能过过嘴瘾喽。” 白清雾恍然大悟,望着体力逐渐不支的男孩,喃喃自语,“可是……东首看中的是面子对吧?若是本事不错,就算杀了药材刘又能怎样?这不正好证明了自己有接管药铺的能力吗?” “然后再拎着他的脑袋向东首宣誓效忠,做出个成绩,谁还会在乎药材刘啊?” 说着说着,白清雾跃跃欲试,把新入无规城不知天高地厚、仗着脑子灵活想要做出一番成绩的愣头青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刚往前走了一步,肩膀左右各搭上一只手,内力不凡把他的碎碎念听得一清二楚的几人眼睛亮得惊人。 “小兄弟,这事儿就不麻烦你出手了,交给大哥们来,你把握不住!” “没错没错,等老子当上药铺老板,以后你来铺子里老子分文不取!” “嘿嘿嘿,小兄弟脑子不错,你的法子我笑纳了!回头用毒尽管来找我!” 几人三言两语把白清雾按在原地,高喊着‘为东首效力’‘药铺能者居之’‘药材刘受死’‘为了东首大人的面子为东首清理门户’的名义冲了上去,周围脑子不笨,转过弯儿来的纷纷眼睛一亮跟着抄家伙。 马上一棍子就能把小兔崽子敲死的药材刘惊疑不定,握着铁刺棍连连后退,“你们、你们要跟东首为敌不成!?” 一钱通捏着铜钱,笑眯眯道,“药材刘,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东首早就对你成为别人嘲讽他的把柄不满,我们杀了你是为东首清理门户。” 用毒的那人嘿嘿一笑,“药材刘,若你对东首真心忠诚可嘉,不若赶紧自尽了事,到时候东首念你忠心耿耿,说不准会为你准备一副棺材下葬,这可是天大的殊荣。” 药材刘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两个字能形容的了,他不明白为何一眨眼的功夫这些人就变了态度,步步紧逼,诛心之言! 他们这是想让他去死! 围观的人互相对视,不着痕迹围住了所有出口,拿着武器的手蠢蠢欲动。成为店铺老板,不仅能得到东首庇护,卖货得到的钱财除去上交的部分能留下三成在手,比起在睡梦中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提心吊胆的生活可好太多了! 这是一份安稳,而安稳二字是无规城这些不为世道所容之人的追求!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药材刘没有再说一个字,默默攥紧了陪他三年有余的铁刺棍,此时此刻,所有的话语都是多余的,他再也顾不上悄悄溜走的男孩,咬紧了牙,用力地能尝到铁锈味。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但在那之前,他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 不知何处飘来的落叶打着转儿躺在地上,仿佛是一个约定好的信号,众人一拥而上! 数不清的鞋底从落叶上踩踏而过,徒留残破脉络。 ---------------------------------------- 第364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27) 兵器碰撞摩擦声不绝于耳,叫骂喊打阵阵,挑起一切的白清雾悄然回到角落的雪霜痕身旁,得意洋洋,“怎么样?有时候救人只需要三言两语,小爷我厉害吧?” 何止是厉害,刚才那一番看似不经意的话实则处处说到了这群人的心坎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直到如今雪霜痕才彻底明白它的含义。 原来不用术法,言语也能做到如此地步。 三言两语蛊惑人心的本事不是常人能有,白清雾早就想好了,若是雪霜痕问起他便把提前编好的‘父母早逝,孤苦无依摸爬滚打长大,不得不用这种手段来保护自己’的悲惨身世说出来,树立一个尝遍世间冷暖仍不忘本心的纯粹形象,狠狠博一波同情。 在他期待的目光下,雪霜痕毫不犹豫点头,“嗯,很厉害。” 随后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洁白手帕,捧起白清雾的手腕从指尖开始擦拭,纤长的睫毛下眸色专注得仿佛在研究一式高深剑法,不一会儿收起帕子。 “落上灰尘了。”算是对刚才行为的解释,握住他的手腕,偏头牵着人向一个方向而去,“那个男孩往这边走了。” 被拉着走的白清雾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这不对吧? 剧本都编好了你就跟我说这个? 不对劲,十二万分的不对劲,白清雾空闲的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难道他的演技已经登峰造极、毫无破绽了吗? 想来想去只有这个理由能做解释的白清雾嘴角逐渐上扬,看来太优秀也是一种烦恼,下次收敛一些,普通发挥好了。 走在前面的雪霜痕不知身后人所思所想,满心都是手上的暖意温度,冰封的心湖一角无声碎裂,层层冰雪春意消融,这种感觉让他忍不住心神安宁。 识海中的青霜剑无声嗡鸣,散发的光晕没能令雪霜痕警醒,内敛的无情道修为震荡一瞬,虽短暂,却已然有了裂痕。 无情无情,大道无情,太上无情宗以泯灭自身七情六欲,超脱世俗而力求无上大道,一旦心中私情起,则道不稳,修为不固,毁于一旦。 情之一字,最是难解,也是所有太上无情宗必须要过的一劫,现在,劫至,雪霜痕毫无所觉。 从未被教导什么是情的人,怎会发觉自己已然动情? …… 小巷阴湿,残留干涸的暗红血迹爬满了青灰砖石,墨绿色的苔藓被一双穿着布鞋的脚踩碎,特有的土腥与铁锈味令无为稍稍安心,等急促的呼吸略略平复后,他连忙检查怀里好不容易拿到的药材。 方包纸有些发皱,粘上了他摔倒时手上流的血,好在里面的药材完好无损,无为松了口气,熟练躲避障碍,向着尽头家的方向走去。 有了药,爹的病就能好,再也不用痛苦了。 七拐八拐,巷子的尽头出现一抹白光,一间与无规城格格不入的干净木屋静静等在那里,无为加快脚步跑过去,一把打开门,“爹!我拿到药了!等喝了药你的病就能好,再也不用难受了!” 木桌旁,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过于年轻且苍白的脸,幽深的目光在无为身上仔细打量了一圈,“你偷跑出去,就为了这个?” 声音听不出多少情绪。 无为习惯了他的冷淡,小心翼翼将药包放到木桌中间,推到他面前,把散乱的头发往两边扒拉,露出了太阳穴上淡紫色的花纹,“不是偷跑,我给你留了纸条,你没看到吗?” 狸三桌下的脚尖一挪,把一撮灰压住,“没有。” “啊?怎么会这样?我分明留了的!”无为跑到床头枕边翻了翻,连床底也不放过,“还真没有……难道被风吹跑了?” 完全没想过纸条被狸三‘毁尸灭迹’的可能。 狸三盯着药包上干涸的血迹,漆黑尖锐的指甲刮了刮,“所以,下次不要擅自出门,我会担心。” “我记住了,爹你放心吧,外面那些人笨着呢,被我耍的团团转。”无为笑嘻嘻抱住他的胳膊,绝口不提药材刘的铁刺棍几次擦着脖子划过,轻描淡写描述自己如何灵活戏耍的过程。 狸三静静看着他,直到无为心虚顶不住他的眼神,抱着药包去厨房煎药才收回目光,苍白不见天日的手握了握,指尖轻点,窗外正对着他的青砖墙多了一个小坑。 在小坑周围,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坑洞,从大到小,由深至浅,修为衰退的过程清晰映在眼底,也许再过几年,他能不能释放灵力都是个未知数。 灵力枯竭如群蚁日夜噬心,经脉萎缩,妖丹一天天碎裂,到如今他已有一月未眠。伴着疼痛入睡,清晨被疼痛唤醒,狸三居然有些习惯了。 悲伤有过、自暴自弃有之,可哪怕在最痛苦的时候他也不曾后悔,有仇必报,有恩必偿,这是他的道,一旦踏入,决不回头。 苦涩的药香徐徐蔓延,紧握的手无力松开,只一想想狸三就知道那孩子是怎样小心翼翼把药材认真放入锅中,又如何聚精会神盯着火焰不灭,用扇子将其维持在适合的温度。 第265章 他不能说自己得的不是病,不能说自己的‘病’治不好,不能说凡人的药对他无用,狸三默默坐着,任由自己的心掉进锅中随着沸腾的水与苦涩药味掺杂在一起,浓稠、厚重,被放在碗里,端到面前。 无为眼睛发亮,“爹,快喝药,喝了病就能好,到时你带我去爬树抓鱼,今时不同往日,我定然不会再输给你!”言语间仿佛已经看到狸三痊愈带着他出门的样子。 狸三端起碗,他的手很稳,从深色药汁中瞧见了自己,一饮而尽。 “好。” 苦涩的味道顺着口腔喉管一路砸进胃里,竟真的缓解了一些疼痛,碗里干干净净,狸三的手落在无为的头发上,指尖小心翼翼按了按无为眼角的紫色纹路。 “等病好,带你去抓鱼。” ---------------------------------------- 第365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28) 布满坑洞的砖墙旁,一只手捏起地上碎石,微微用力化为齑粉扑簌簌落下,白清雾惊讶,“挺厉害的啊。” “不。”雪霜痕收回目光,“他的灵力与修为在不断衰退,刚才那一下应该打碎整面墙壁。” 如今却只能留下一个浅坑,已经说明了对方的虚弱,况且…… “猫妖以敏锐闻名,我设下的隐匿结界并不高明,若是其他天极猫妖,我们踏进这里时就会暴露,他到现在却毫无所觉。” 白清雾若有所思,实则在心里确定了猫妖此时的修为:地级前期,不出一月将掉到玄级。 “那他的追踪术还能派上用场吗?” 雪霜痕点头,“天赋能力铭刻在妖兽血脉之中,只要他还有一丝灵力就能动用,不过是持续时间长短的问题。” “了解,可那魔修连天极蛇妖都能控制,怎么说猫妖也要天极才能派上用场,现在的他显然不行。”白清雾捏了捏发尾垂落的红铃,“总不能让咱们帮他恢复实力吧?” “凡间可没有天材地宝。” 雪霜痕陷入沉默,“我有一些,但不知对他是否有用。”若是不成,他怕是要回宗门一趟了。 看着身旁少年柔和的侧脸,他下意识排斥这个选项,回宗门意味着分离,且还要应对师傅与其他长辈的询问,不善言辞的他怕被拦下而找不到借口回来见白清雾。 凡人生命脆弱,要是白清雾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伤如何是好?要是被人欺负又该如何?要是…… 越想越忧心忡忡,周身寒气逸散,一层冰花爬上脚底石砖,思绪拐到另一个死胡同的雪霜痕全然没意识到自身灵力有了失控迹象,直到眉心一点温热蔓延,墨色眼眸重新聚焦,对上了白清雾好奇含笑的脸。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都快把我冻成冰块了。”他半开玩笑地用空闲左手拍了拍衣摆浅霜。 雪霜痕瞳孔一缩,瞬间收敛所有寒气,顾不得对眉心温热的眷恋,握住白清雾的手用灵力探查一圈,好在安然无恙,悄然松了口气。 “抱歉,我没控制好自己。” 白清雾唇边弧度深了深,拍了拍他的肩膀,半是调侃,“没事儿,原来小神仙也会走神啊。” 能到达天极的哪个不是灵力控制细致入微?雪霜痕下意识的一句话已然是修为波动的证明,正好符合了系统新给关键词中的‘失控’。 节点美美达成,白清雾语气轻快不少,“我想了想,咱们可以从那个男孩身上下手,可以避免过于直白打草惊蛇,这个猫妖把男孩当儿子看,里面的故事肯定不简单。” 一锤定音,“说不准和猫妖当初脱离族群有关呢?” 话音刚落,重新稳定隐匿结界的雪霜痕睫毛轻颤,“嗯,你说的有道理。” 白清雾总能提出可行性极高的建议,有理有据,从灵渊城蛇妖事件里雪霜痕便开始着重听从他的意见,一路而来事事顺利,令雪霜痕更坚定了白清雾是‘聪明人’的想法,甚至主动询问。 “要怎么做?” 白清雾的食指在发尾卷了卷,弯起的眼角下一点红痣夺目,像极了动脑筋的聪慧狐狸,“很简单,男孩偷药证明在乎猫妖的病情,灵力枯竭岂是凡间药材能治好的?想来猫妖并未把真实身份告诉他,我们可以从这点下手。” 白清雾侃侃而谈自己的计划,时不时为迷茫的雪霜痕讲解为何要如此,为雪霜痕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满脑子都是‘原来还可以这样’。 此前遇到问题冲突,修士们大多会用术法对决解决问题,赢家有理,败者失去,雪霜痕鲜少与人发生口角,但见过很多一言不合斗法的修士,强者为尊四个字深深印在每个修士的脑海里。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雪霜痕依旧为白清雾展现的智慧所折服,他见过少年如何三言两语令蛇妖没了章法,如何轻描淡写引人相斗、无声中救下男孩,那是对人心的精准把控,没有足够经验与经历无法复刻的行为。 “……嗯,暂时就这些了,其他的到时候再补充,要为意外留出随机应变的空间。” “阿雪,你在看什么?”白清雾摸了摸脸,困惑雪霜痕此时的神色。 他的声音唤醒了雪霜痕发散的思维,身体先一步有了动作,在内心真实情绪的促使下握住了少年温热的掌心,指尖在触及的瞬间短暂停顿,随后坚定不移收紧,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与白清雾牵手的感觉。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雪霜痕可以想象白清雾吃了多少苦才有了如今把控人心的透彻,他不可遏制对少年的过去产生了好奇,但为了不触碰对方的‘伤疤’,选择了缄默。 白清雾一直运转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空白,良好的记忆力让他问不出‘你能再说一遍吗,刚才我没听清’,以至于头脑风暴来得格外剧烈。 他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已经怀疑我的身份了吗?究竟哪里露了破绽?刚才说猫妖的时候?还是天香城那里?亦或是更早的灵渊城? 不、不重要,赶紧想想怎么圆过去,不让我一个人……是在暗示发现我的不对要监视我了吗? 白清雾左手偷偷背到身后,五指紧握,体内隐藏许久的魔气蠢蠢欲动,做好了随时言语不和撕破脸皮的战斗准备。 谁知,雪霜痕只是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向外走,白清雾心提到了嗓子眼,怎么?这里不好发挥,要找个地方方便施展了? 他谨慎问了句,“去哪儿?” 无规城外的森林还是千米高空? 雪霜痕有些疑惑白清雾的问题,轻声道,“按照你的安排,去药铺。” 啊? 白清雾一愣,与预设话语完全不符的现实对话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重复了一遍,“药铺?” 雪霜痕拉着他绕过一处水坑,“嗯,你有别的主意了吗?”他停下脚步,做好了根据白清雾的指挥随时变换目的地的准备。 ---------------------------------------- 第366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29) 发间红铃默不作响,白清雾摸了摸发痒的脑子,一头雾水,他都做好了身份暴露翻脸的准备,结果就这? 你倒是解释一下‘不会再让我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眼见长时间的沉默引起了雪霜痕的疑惑,白清雾扯了扯嘴角,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形成,“啊,对,药铺,我们就去药材刘的药铺守株待兔,就是不知道老板换成谁了。” 白清雾不肯承认是自己多想,为了掩饰尴尬,拉着雪霜痕大步向神识感知的药铺方向前进,没发觉身后人的好奇。 雪霜痕微微回想,他好像没说药材刘店铺的位置,白清雾是怎么知道的?且路线分毫不差……旋即内心给出了答案。 白清雾这么聪明,肯定有他自己的方式,果然厉害。 殊不知前面的人还在进行头脑风暴,告诫自己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绝对不能再露破绽了。 …… 你们在药铺外守株待兔,果然在第二天等到了无为,男孩蹑手蹑脚凑近药铺,暗中观察里面的情况,而药铺的新老板一钱通在你的暗示下悄然去了后院,现在的药铺处于无人看守阶段。 在无规城长大的无为警惕性十足,多疑又敏锐,直觉告诉他不对劲,恐怕是个陷阱,可一想到家中身体虚弱的狸三,还是一咬牙义无反顾溜了进来,飞速看了一圈后庆幸药材的位置没变,手脚灵活抓了一包药,尽量抹除痕迹。 在巷子中奔跑的无为越想越不对劲,脚步从快到慢,最终停下,怀里的药包沉甸甸,让他的心也跌入了谷底。 不对! 被偷过一次的药材铺怎么可能不加强防范?今天这次倒好像让他故意得手! 为什么? 脑中灵光一闪,无为猛然看向家的方位,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了上来,后背贴着冰冷不平的墙壁,握住袖子里的匕首,“谁?出来!” 他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寂静过后,一声轻笑钻进耳中,“小孩儿,警惕性不错嘛。” 第266章 无为乱蓬蓬头发下的眼睛睁大,两道人影缓步走来,其中一人抬起胳膊。 白清雾笑着摆手,“还以为跟你到了家才会被发现呢,快收了匕首吧,我们没有恶意。” 他自认与雪霜痕的模样还是不错的,怎么看也不像坏人,好的样貌多少能留下不错的第一印象,用来拉近关系,为了增强说服力,他将胳膊搭在雪霜痕肩膀上,姿态放松,表示没有攻击性。 谁知无为一脸嫌恶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坏人怎么可能说自己是坏人!无规城的三岁小孩儿都不会上你的当!” 如果说这一句让白清雾面色僵硬,那么下一句就是当头暴击,让他表情空白。 “你一个嘴歪眼斜、瘸腿声颤、满脸都是褶子的家伙就差把不怀好意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无为一脸鄙夷,义愤填膺,“你个老不死的快放开这位小弟弟!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配得上人家吗!?” “嘴歪眼斜…瘸腿声颤…褶子…小弟弟……?”四个剪头狠狠扎在身上,白清雾捂着胸口踉跄后退,哆哆嗦嗦指着神色茫然的雪霜痕,“阿雪,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雪霜痕不解,认真道,“入城之前你说过让我施一下障眼法,最好完美融入无规城人群,不会惹人瞩目。” 许是觉得光说不足以形容,他从怀里的储物袋中拿出一面镜子递过去,白清雾狐疑探头,眼里的情绪经过复杂风暴后归于麻木,声音难掩疲惫,“……收了神通吧。” 雪霜痕迟疑,“不是这样吗?” 白清雾超脱一笑,脑后仿佛有佛光普照,“做的很好,下次发挥时收敛点儿就更好了。” 至少别把他变成一个嘴歪眼斜瘸腿声颤满脸褶子说话都流口水的老头子。 雪霜痕了然,认真记下。 白清雾后知后觉,“不对!为什么你把自己变成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孩子,把我变得惨不忍睹啊!?” 他眯着眼睛,“别告诉我术法有自己的思想哈。” 雪霜痕心虚目移,“可能…是吧。”总不能说变丑一些,别人就不会看你了。 这样的话,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真实的白清雾。 白清雾对他的心思毫无所觉,对着看到解除障眼法后真实的他们而目瞪口呆的无为挑眉一笑,“怎么样?这回我还像坏人吗?” 无为伸手合上自己的下巴,对眼前的大变活人有一种骨子里的兴奋与好奇,“你们是神仙?能治好我爹的病吗?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们!只要我有!” 他不在乎神仙为什么跟踪自己,不在乎神仙为什么会和他一个孩子聊天,他只知道神仙无所不能,爹的病有救了! 出乎意料的反应让白清雾兴致缺缺,强硬提起精神,“别急,我们正要跟你说这个事儿呢。” “简单说吧,我们有事需要他的帮助,但有一点说明,你爹的病不是普通的病,吃药没用的,或者说——”他指了指无为怀里的药包,“凡间的药没用。” 无为毫不犹豫,“那怎样得到你们仙人的药呢?需要我付出什么?只要我有的你们都可以拿走!” 他似乎没听出白清雾话里隐藏的意思,满脑子只有治好狸三,凡人的药不行那就仙人的药,并且直接说出了自己愿意付出的代价。 执拗又如此赤城。 倒让白清雾有那么一丢丢不好意思告诉他真相了,但雪霜痕没有犹豫。 “你的父亲不是你的父亲,他是猫妖,你不是他的孩子,你身上的气息非人非妖非魔,如今一看,是被他用灵力遮掩了。” “他得的不是病,凡间没有灵力补充,他的灵力与经脉在不断枯竭,这样下去,他会死。” 一连串的信息量直接把无为砸得愣在当场,白清雾眨眨眼睛,拽了拽雪霜痕的袖子,轻声道,“少说点少说点,还是个孩子。” 雪霜痕神色淡淡,“他早晚会知道。” 白清雾:“……” 一时间竟不知咱俩谁是天魔。 ---------------------------------------- 第367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30) 或许过了一盏茶,或许只是一眨眼,无为异常平静地接受了真相,被粗浅针脚笨拙补好的袖口往上窜了窜,他摸了摸头发,“他把我养大,教我认字,教我做人,他就是我爹。” 世俗观念、血脉之情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无为只知道从小到大是狸三在照顾他,他哭了伤了是狸三安慰他,也是狸三教他上树下水,告诉他如何生存,怎样自保。 那些点点滴滴的记忆构成了如今的无为。 无为无为,可以不作为,也能无所不为, 他可以平庸一生,也可以搅个天翻地覆,‘无为’二字不是限制,而是狸三对他的自由期许,他希望无为能自由地活着。 “……你这么说,倒让我不知如何是好了。”食指指节敲了下太阳穴,白清雾叹了口气,“带我们去见他吧,有事当面谈比较好。” 无为果断点头,“好。” 转身带路,极为干脆,漆黑小巷深处,无为熟练躲过障碍,黑暗中视物对修士来说不是困难,雪霜痕正要提醒白清雾小心水坑,就见对方灵活绕了过去,回头看自己。 “怎么了?” 悬在半空的手蜷了蜷,雪霜痕定定看了他一眼,视线偏移,“……为什么要借助他去见猫妖?” 似乎有些多此一举。 白清雾没发觉他的停顿,了然一笑凑近,“就知道你会问,在桃夭描述中可以发现猫妖是个心志坚定、一旦下定决心一往无前的性格,威逼利诱是没用的,只能从他在乎的人或物上寻求突破口。” “显然,这小家伙就是他最在乎的人。”白清雾的目光轻轻扫过前面带路的无为,“咱们直接上门与被他带着回家,所留下的第一印象可完全不同。” 雪霜痕似有所悟。 陌生人上门只会引起狸三的警惕与防备,对方会怀疑他们的别有用心,少不了试探,可时间不等人,晚一步找到魔修被害的人就多一位,他们不能赌魔修的良心。 而被从小养大的孩子带回去的人就不一样了,有了无为的缓冲,狸三或许警惕,敌意却不一定生出。 雪霜痕赞同点头,“第一印象确实很重要。” 像他看见白清雾的第一眼就知道对方是个善良温柔又纯粹的好人。 “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啪嗒’ 白清雾踩进水坑的半只脚忘了抬,下意识摸了摸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天魔过耳不忘的能力让他无法装作没听清,等想起自己现在伪装的身份是凡人完全可以选择听不见时已经太晚了,晚到再说没听见傻子都能看出是谎言刻意。 空旷的巷子里只有无为带路的细碎脚步,呼吸声在此无限放大,修士五感本就非凡,以至于略微停顿的凝滞空白如冰上墨迹般清晰。 伴随着红铃脆响,短促字眼回荡。 “雪。” 洁白,纯粹,不染尘埃,一眼就能看到底,好骗的要命。 “雪……”雪霜痕喃喃重复,舌尖在冰凉中品出一丝丝甜,心中油然而生的欢喜灌满了他的胸腔,以此为中心蔓延四肢百骸。 无论在何处,雪字都是与美好的品质挂钩,对雪霜痕来说实在是过于高尚的评价,好到让他不知所措。 心绪复杂埋头向前走的白清雾感觉到袖子传来的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他没有回头,脚步悄然放慢。 “小太阳。” 没头没脑的三个字让白清雾瞬间意会,嘴角不受控制扬起又强行压下,轻咳一声,“专心走路。” 雪霜痕的视线落在少年微红的耳朵上,他新奇道,“你耳红了?” 他见过白清雾的灿烂笑容,见过对方面对妖兽游刃有余,但还是第一次看到白清雾耳红,莫名生出了想要触碰的冲动。 没等付诸行动,白清雾猛然回头,恼羞成怒的情绪在发现雪霜痕通红的耳尖时毫不留情道,“看什么看!你比我更红!” 白清雾不光笑,还上手捏了捏,“冰冰凉凉软乎乎,手感不错。” 雪霜痕怔在原地,一股热气顺着被捏的耳朵直冲脑海,让他想起了在烈火秘境中的历练时期,感受又与那时有着本质不同。 是一种心脏仿佛泡在温泉里的热,又好似掉到蜜罐中的甜,身体全部感官好像一瞬间凝聚在了被触碰的耳朵上,白清雾的笑容与伸手的动作在大脑中循环播放,永无止境。 前方一步距离的白清雾右手食指拇指互相碰了碰,试图蹭掉残留的冷香,温软的触感与握手时截然不同,让他有种再捏一次的冲动。 两人一前一后,安静中透着默契,某种柔软甜蜜的情愫悄然滋生,刚露出个苗头。 “哎,你们两个怎么走的比我还慢?”无畏双手环胸抱着药包,疑惑歪头,“神仙总不会骗小孩子吧?” 第267章 等两人走近后,眼尖的无畏狐疑,“你们耳朵怎么这么红?” 白清雾眼睛眨也不眨,“虫子咬的!” 无为半信半疑,视线落在雪霜痕身上,“你也被咬了?” 不擅长撒谎的雪霜痕感受到了压力,与身份修为无关,是一种好似刚和人做了错事结果下一秒被点名询问的紧张。 “……嗯。” 师傅,对不起,徒儿撒谎了。 远在太上忘情宗打坐修炼的青玄白眉一动,“嗯?谁在念我?” 一旁整理书架的弟子惊讶,“掌门,您的修为已经到了有人念、神识动的地步了吗?” 那可是传说中最接近飞升的境界! 青玄摸了摸胡子,一脸高深莫测,“非也非也。” 弟子聚精会神,洗耳恭听,虽面无表情,却难掩眼底深处的激动。他现在境界不够,能听到一些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这叫提前做好飞升准备! 青玄:“我猜的。” 弟子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您是说需要到达一定修为境界才有资格触摸它的门槛吗?” 青玄摇头,“不不不,是我猜——” 弟子:“掌门,弟子忽然想起师叔一个月前找我有事,告辞。” 一阵风吹过,无影无踪。 青玄摇头叹气,“这年头,怎么说真话都没人信了呢?” “说起来,霜痕那孩子出去有一段时日了,区区蛇妖,该解决了才是……” ---------------------------------------- 第368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31) 青玄掐指一算,不过半晌眉头微动,长长叹息,雪霜痕的身影被一片雾气笼罩,这是天道警醒,不可窥,不可探。 梳理整齐的胡子抖了抖,一句断言融入穿堂风中,道尽无奈与苦涩,“时也,命也。” 被漫长时光刻印的眼看向远方,穿透了重重光景,直达狱渊。 玄天赤地,雷电割裂天空,薄薄一层无形结界划开天堑,外面是难以触及的永恒天空,里面装着被世界流放的人。 魔修们肆意横行,打斗血拼是家常便饭,一言不合你死我活是全部日常,吃喝玩乐、随心所欲。 “操,哪个龟孙子买东西用幻术付钱?老子扒了你的皮!” “来来来!买定离手!血战擂台上毒夫人与毒师的对决马上开始!一夜暴富的机会就在眼前,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哎,你们都押谁?” “还用说?肯定押毒夫人啊!浑身上下连呼出的一口气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剧毒!早年受伤停在地级不得寸进,但就凭这一手毒术,天级的修士都要对她客客气气!” 说话之人顿了顿,“毒师也不差,前阵子用毒干翻了一个正派长老的孙子,能在天极中期的大能手下逃回狱渊也是本事,可惜……” 有人好奇,“可惜什么?” “有件事儿你们不知道吧?传言毒夫人为魔主做事,深得魔主信任,就凭这一点毒师就赢不了。” 谈及魔主二字,周围人瞬间噤声,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说话者轻咳一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袋灵石,“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五十个上品灵石!押毒夫人赢!” ‘啪’流光内敛的上品灵石被丢在地上,死死镶嵌在足以挡下天级修士斗法的玄玉地板中,喜怒难辨的声音飘荡在大殿。 “你刚才说什么?” 众人口中议论纷纷的毒夫人微不可察一抖,竭力控制后退的本能,深深埋头,“天魔修与目标形影不离,属下实力不如那剑修,因担心贸然联系天魔修被目标发现,为了防止破坏您的计划,属下正在等待时机。” 话落,她心中忐忑。 大殿寂静得针落可闻。 “等待……”王座之上,全身笼罩在黑雾中的魔主咀嚼这两个字,轻敲扶手,每敲一下,厚重威压就让毒夫人的脊背低一寸,直到毒夫人狼狈匍匐在地,喘不过气。 “本座等了千年,如今,你还让本座等?” 毒夫人艰难抬头,面无血色,艰难开口,“魔主,请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绝对会带来令您满意的结果!” 黑雾下冰凉的袍角擦过毒夫人手背,刻骨寒凉,近乎喃喃自语的声音在空荡大殿中清晰响彻,“百年前,本座没找到机会,一次次失败,天道不容我魔修,本座就让天道碎在魔修脚下!” 毒夫人猛然低头,天道……她提都不敢提,想都不敢想的两个字被魔修以憎恨的语气吐了出来,恍惚间,她听到结界外的雷声嗡鸣,又似乎近在咫尺。 剧烈的情绪起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魔主伸手,一股吸力把毒夫人的脖子送到他掌心,命门被扼住,毒夫人引以为傲的毒术在魔主面前恍若无物。 “你是杂碎中还算聪明的那个,本座不杀你,下次,我不希望再听到‘等待’二字。” 大殿的门一开一合,毒夫人被魔主丢垃圾一样扔了出来,好在她还有用,魔主没下死手。 一口鲜血喷出,毒夫人终于缓过气,拐角处,全身藏在斗篷下的毒师扔给她一瓶丹药,“恭喜,又活过一天。” 打开,服下,毒夫人呼出一口浊气,一前一后出了大殿范围后,她神色间流露出一丝疲惫,“魔主近些日子愈发急切了。” 毒师直截了当,“他早就疯了。” 言语间不见多少尊敬,仿佛对方只是一个陌生人,而不是统领一众魔修的至高者。 毒夫人动了动唇,到底没说什么。 “想当年,魔主是何等意气风发,敢与天争,与人斗,重情重义,心向大道,引得无数魔修追随,心甘情愿陪他留在狱渊,谁曾想……”毒夫人闭了闭眼。 毒师:“谁能想到,不过一次闭关失败,他失了心气,承受不住打击自暴自弃,变得和疯狗一样喜怒无常,乱吠乱咬,当初跟随他的心腹兄弟如今一个不剩。” “没死在那些道貌岸然的修士斗法中,反而折在了他手里。” “你从天级倒退到地级,再无希望飞升,就是帮他挡了一次偷袭的结果,后悔吗?” 毒师的话如锋利寒刃,狠狠刺在毒夫人心口,早就恢复的伤痕隐隐作痛,挥之不去的暗伤附骨之疽般彰显存在感,她按了按脖颈青痕,仍能感受到魔主残留的杀气是何等无情。 “……当时的我并不后悔。” 毒师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希望明天还能看见你。”利落离去。 这是狱渊中对朋友最好的祝福。 他没有再问,有些答案彼此已心知肚明。 一个疯了的魔主能把他们带领向何方?毒师不知道,毒夫人也不知道,他们唯一清楚的是‘一成魔修,再无退路’。 无非是死在路上和死在尽头的区别。 毒夫人走在狱渊中,一成不变的景色无法吸引她的心神,周围点头示意的目光她视而不见,穿过结界时头顶的阳光晃了一下眼,让她不禁想起天魔修被魔主领到众人面前的日子。 那是一个与狱渊格格不入的存在,比起魔修,他有仇必报、从不亏欠和爱笑的模样深深砸进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从此,狱渊之人有了自己的太阳。 天魔修出去历练时众人依依不舍送行,只有毒夫人知道,所谓历练,不过是魔主计划的开始。 毒夫人不清楚魔主在筹谋什么,直觉告诉她一定不是好事——对天魔修来说。 她不敢、也不能违背魔主,只希望在见到那个孩子时,不要得到对方厌恶的眼神。 阳光温暖不了毒夫人被毒气浸染的皮肤,她伸手去触碰无形光线,口中念着天魔修的名字。 “白、清、雾……” ---------------------------------------- 第369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32) “在呢在呢!狸三,你叫我?” 看着狸三手中被他一个喷嚏弄得不能再喝的茶水,白清雾摸摸头发,不好意思笑了笑,义正言辞夺过他手里的茶杯放远,“咳,猫猫喝什么茶?小猫咪不能喝茶!” 狸三握拳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刚认识不过两个时辰,他居然对白清雾的话产生免疫力了。 眼前之人笑得灿烂,狸三却一阵恶寒,许是出于猫族天生敏锐的直觉,白清雾身上的气息让他警惕又放松,奇怪得紧,好似羊套了层狼皮后又盖了层羊皮,莫名其妙。 狸三无意探究对方的秘密,余光瞥了眼厨房晃动偷听的人影,心中轻叹,他无视了插科打诨的白清雾,对始终安坐的雪霜痕投以晦涩眼神,“气息隐藏得不错,但骨子里透出的冰冷剑意简直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你剑修的身份。” 灵力消退前他的实力不比雪霜痕差,是猫族的天之骄子,勉强称得上是过来人,雪霜痕的隐匿法对普通修士来说足够了,却瞒不过同样修为或神通敏锐的妖兽。 以及……魔修。 雪霜痕微微颔首,“多谢。” 第268章 言简意赅,但足够礼貌,狸三松了口气,脑子里一直紧绷的弦稍稍缓和,若是那种强硬修士,他拼着性命也要带着无为离开。 茶水注入杯中,狸三推了过去,“你们说有事相求不妨说说看,有一点提前说明,我的实力如今衰退严重,打打杀杀你们怕是找错了人。” 白清雾拿起茶杯吹了吹,水面倒映着他含笑的眼,“能找到这里自然是提前了解了你的情况,放心,这个忙你一定帮得上。” 有关蛇妖与背后魔修一事被徐徐道来,“……后来呢,经过桃夭的介绍我们选择来找你,这是目前最方便快速的办法。” 听到有不少孩童遇害,狸三怒从心起,他下意识想到了无为,如果被掳走的是无为……他不敢再想。 “施展追踪术需要媒介,一切与蛇妖相关的有形或无形之物都可以,只要那魔修的实力不超过天级中期,我有把握让他无所遁形。” 白清雾看向雪霜痕,一点微弱红光从对方指尖亮起,正是此前蛇妖在桃无枝身上种下的印记,如今派上了用场。 狸三伸手握住,注意力却在另一处,“这股气息,太上忘情宗。” “太上忘情?”白清雾抿了口茶,氤氲雾气中眸光似闪着好奇的光。 雪霜痕垂眸,“一个普通的宗门……” “普通?”狸三一口茶水差点没咽下去,摸了摸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修道界第一宗门若是普通,其他宗门可要汗颜了。” 白清雾摸摸下巴,看向雪霜痕,“修道界?” “阿雪,你们神仙还分什么宗门吗?倒是与江湖上的各门各派差不多。” 还没做好解释准备的雪霜痕本以为对方会因隐瞒而生气,没想到白清雾的关注点截然不同,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莫名失落,不知如何回答的他‘嗯’了一声,没来得及品味的情绪如风过无痕。 狸三斗篷下因为灵力溃散显露的猫瞳悄然观察,种族特性让他的好奇心不受控制冒出了头,早在开始他就满心疑惑,一个修道界千万年来最年轻的、即将触摸大道的剑修居然与一个凡人走在一起,关系看起来还不错? 尤其是这剑修还是从太上忘情宗那以断情绝欲闻名的宗门出来的,若是旁的修士见了定要惊掉下巴。 狸三眸光一动,视线轻飘飘落在白清雾身上,不过这凡人倒是不同,修士之能在凡人眼中如同话本里的神仙,要么崇拜狂热、要么诚惶诚恐,以上两点在白清雾身上一个都看不到。 少年仿佛天生热情坦诚,缺少敬畏,偶尔狡黠,说出的话一针见血,直白但不傻,聪明又不显得狡猾,反而能让人短时间内轻松接受他。 白清雾在追问两句后自然转移话题,“狸三,不能让你白帮忙,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出来,阿雪无所不能,肯定帮你实现!” 狸三似笑非笑,看向雪霜痕反问,“哦?无所不能?” 宗门掌门长老都不敢说这四个字,被一个凡人轻飘飘给了雪霜痕,瞧着白清雾的模样,居然是真心以为如此,真挚纯粹的信任令他好笑感慨。 厨房传来刻意放轻的呼吸声瞒不过他的耳朵,事到如今没什么好隐瞒的,狸三正了正神色,“唯有一事相求,无为身份特殊,需要庇护,不求事事周到,只愿有个安身立命之所能让他长大成人。” 陈年往事缓缓道来。 当年狸三年轻气盛,仗着天赋高超历练时颇有些肆无忌惮,不顾后果,不出意外遭到了修士的设计埋伏,他以一己之力硬抗三名天级前期修士的围攻,即将自爆与其同归于尽时,被一名路过的魔修所救。 起初他抱着十足的警惕,谁知那魔修的作风比修士还正派,性格随和,乐于助人,除了身怀魔气外处处不像个魔修,时间一长,狸三与他成了至交好友。 或许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魔修最后因为得罪的修士太多,其中正好有一个是大宗门的长老子嗣,魔修若是孑然一身自然不怕,可惜他有个刚出生不久的儿子。 妻子死在了长老手下,魔修与长老同归于尽,临死前把孩子托付给了狸三,重情重义的狸三毫不犹豫带着魔修刚出生不久的儿子离开,为了不连累族群选择了脱离种族。 魔修生前因为作风而不被狱渊之人接受,又因为魔修身份而被正派所不容,刚出生的无为受到了魔修自爆的余波影响,身体自带了一缕挥之不去的魔气,为了防止被仇家追杀,狸三只能带着尚在襁褓的无为躲到了凡间地界。 光阴流转,直至现在。 狸三苦笑,“如今的我灵力枯竭,护不了他了。” 他眼神期盼。 雪霜痕沉吟良久,摇头,“太上忘情宗不能与魔修扯上联系。” ---------------------------------------- 第370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33) 狸三神色黯然。 是他想当然了,太上忘情宗是修道界第一宗门,名声上自然不可存在污点,雪霜痕作为太上忘情宗年轻一代的门面,一举一动代表了太上忘情宗的态度。 “抱歉。” “不过。”雪霜痕抬眸,“我可以将他送到混元秘境中,以后如何,全看他的造化。” 狸三眼睛一亮,“再好不过!” 混元秘境,正派与狱渊两不管地带,里面都是些不为所容之人,与修道界隔绝,自成一派。 但若无‘钥匙’难以进入,说是‘钥匙’,实则不过资格二字。 一桩心事了结,狸三也不拖延,当场就发动能力追踪魔修气息,“我的身体日益衰败,再等下去,恐六层也发挥不出,尚且试一试,若是不行,怕还要劳累二位帮我寻些补充灵力的草药来。” 雪霜痕颔首,“自当如此。” 紫色灵光涌动,白清雾抿了口茶,心道狸三所言不假,这种灵气强度不过地级,倒是不用他费心再藏藏骨子里的魔气了。 杯中茶水见底,紫色灵力悄然收敛,擦过指尖,抬头看去,狸三睁眼抹了抹额头冷汗,如今动用天赋能力对他来说已成了不小的负担,一张手帕从旁边递过来,是无为,他最终还是忍不住担心跑了出来。 狸三笑着摸摸他的头,抬手挥了挥,快速行动的画面模糊成杂乱线条流水般显现。 “残留的气息很淡,几乎无法察觉,若你们晚上两三日找我,我将无能为力,许是冥冥中注定,让我能派上些用场。” 话音一转,“好在那魔修等级并不高,估计在地级左右,魔气中夹杂着毒物的腐蚀性,它的主人必定是用毒高手,不过……” 画面一顿,狸三眉心一皱,视线锁定在雪霜痕身上,“你一定想不到它的源头在哪。” 白清雾随口道,“这么严肃?总不能在阿雪老家吧?”笑容刚勾起,僵在了脸上,他看见狸三缓缓点了头。 “正是太上忘情宗。” 一向情绪淡漠的雪霜痕瞳孔微动,脱口而出,“不可能。” 狸三摇头轻叹,“我也希望是假的,但你知道吗?我们猫族动用天赋能力失误的次数是零,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雪霜痕知道这点,正因为知道,才难以相信他所在的宗门居然不知何时成了魔修藏匿的地点! 长老们知道吗? 师傅知道吗? 他不敢再想。 白清雾在听见那魔修用毒时心脏一沉,为了掩饰异样给自己灌了两口茶水,拍了拍雪霜痕肩膀,“喂,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糟,你们那个什么修真界肯定秘宝无数,指不定哪个宝贝能把魔修伪装成神仙呢。” 身为天魔修的他说这话半点不心虚。 肩膀传来的温度支撑雪霜痕回神,情绪波动剧烈使得周身灵力不稳,白清雾压下动用魔气的本能,被激荡的灵力扫退两步。 “喂——” “冷静。”关键时刻,狸三拍出所剩不多的灵力,不是为了攻击,而是让雪霜痕清醒。 桌椅震颤停止,雪霜痕深吸一口气,第一时间起身扶住白清雾,检查对方是否受伤,“抱歉。” 白清雾拍了拍胸膛表示没事,“刚才怎么了?”灵力失控发生在雪霜痕身上已经说明了问题。 雪霜痕摇头,欲言又止,看向对面把无为护在身后的狸三,口中的话不知是对谁说的,“我可能,要回宗门一趟。” 白清雾来了精神,这段剧情的关键词正好有恼怒二字! “为什么?你有事瞒着我?”白清雾握紧他的胳膊,“有什么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啊,好好的说什么回去……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正因为是…朋友,所以才不能给你带来危险,雪霜痕咀嚼着陌生的字眼,这种类似于剖析内心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很危险,我很快回来,等我。” 白清雾松手,后退两步,“好啊,说什么危险,嫌我扯你后腿就直说!我告诉你,我不会等你的,永远都不会!” 大演特演后摔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第269章 雪霜痕维持着对门的姿势,抬起的手蜷了蜷,“我、没有,不是……” 没有嫌弃,不是嫌弃你。 看了一出戏的狸三无奈摇头,“现在说晚了,他听不见。” 雪霜痕没有回应。 狸三语出惊人,“你喜欢他。”不是疑惑,而是发现某种事实的肯定,却比疑问更让人心头一震。 “……”雪霜痕没有第一时间反驳,沉默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已是最好的回答。 狸三了然,幽幽叹息,“你是修士,寿命少说百年,他是个普通人,一百年已是长寿。” “你要为了他,放弃你的道吗?” “我的道……”雪霜痕喃喃自语,此前百年,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道,是断情绝爱,一心飞升,所有动摇意念的人或物都要除之后快。 可若是,那人是白清雾呢? 青霜剑在体内嗡鸣,一如往常催促他握紧自己斩断犹豫,但这次,雪霜痕迟疑了,他的迟疑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不知道。 或许有的人在见第一面时就成了心中挥之不去的影子。 雪霜痕:“多谢。” 狸三抬眸看了眼门外某处,“不去跟他告个别?” 雪霜痕摇头,“不了,早晚会回来,不会太久。” 比起告别,他更想亲自和白清雾说一声‘我回来了’。 最后看了眼少年身影消失的地方,银光一闪,雪霜痕离开了,一道青光飞入狸三手中,化为一把‘钥匙’,那是说好的报酬。 看了半天的无为好奇道,“他们是朋友吗?” 狸三道,“或许。” 无为:“是朋友为什么一个生气了,另一个不去追?” 他自言自语,“要是我的朋友不告而别,不管对方到底是为了什么,此时的我肯定会生气的。” “非常生气,可能一辈子不想原谅的那种!” 他的眼神像是在说‘为什么我一个孩子都明白的道理,两个大人不懂呢?’ 狸三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叹,“大概是……骄傲吧。” 因为骨子里同样骄傲,所以一个拉不下脸在追问一次后再次追问。 一个理所应当认为对方会永远等待自己。 殊不知人生最多的就是意外。 各种各样的意外。 ---------------------------------------- 第371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34) 离开木屋后的白清雾正等着雪霜痕过来找他,八百字小剧场都在脑子里想好了,谁知意外更先到来。 离开狱渊前魔主在他身上打了个标记,说会随时联系,几个月了还没动静,白清雾都快把这号人给忘了。 就在刚刚,接了通讯后听到‘速归’两个字,还没等他准备好呢,直接动用标记把他传送回去了! “天魔修大人!您完成任务归来了吗?快来看看我新制作的刀枪不入丸!” “天魔修大人!快来试试我新炼制的衣服!水火不侵!” “天魔修大人!快尝尝我新制作的毒药,保管一口下去肠穿肚烂!” 跟大家挨个笑眯眯挥手打招呼的白清雾瞪了一眼,“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 被瞪的人半点不怕,憨憨挠头,还有空跟旁边人炫耀,“天魔修大人瞪我了!天魔修大人果然最喜欢我!” 又是一阵纷争。 一路笑到宫殿,把白清雾脸都笑僵了,一边推门一边嘀咕,“奇怪,少了什么呢?” 看着阴森森的大殿,一拍脑袋,“对了,怎么不见毒夫人往我脸上砸毒药了?”怪不得浑身不自在。 阴暗嘶哑的声音传来,“哦?你跟她关系倒是好。” 白清雾心里翻了个白眼,一天天的,阴阳怪气谁呢? 面对培养他的魔主,白清雾不耐烦比忠心多,面上笑嘻嘻凑过去扒拉他斗篷,“呦,妄道老头,天天把自己藏起来简直像个老鼠一样见不得人啊~” “你——”妄道深吸一口气,把他的手拍掉,“出去一趟,胆子见涨。” “哎呀,我本来胆子就很大嘛。”在他看不了的地方,白清雾眯眼。 只不过在看见你的反应后胆子更大了。 白清雾很早就发现了,妄道对他非常纵容,若是心腹敢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直视妄道,眼睛被挖了都是轻的,而他,估摸着哪怕说一句‘起来,你这位置让我坐坐’,妄道都能憋屈地起来把位置让给他。 又不是亲儿子,又没救了他的命,哪来这么大容忍性? 唯一可能性就是他身上的价值足以让妄道无限度容忍下去,而期限,自然是他兑现价值的时候。 “行了,废话少说,这次出去历练有什么收获?” 终于来了,白清雾敲敲柱子上的花纹,漫不经心讲述了几个城池发生的事,着重描绘遇到的妖修,偏偏对雪霜痕只一句‘愚蠢好糊弄的剑修’概括。 妄道对他的话满意又不满意,“呵,太上忘情宗的垃圾也就只能玩儿玩儿手里的破铜烂铁了。” 转而沉声道,“不过,那雪霜痕可是触摸到飞升门槛的第一剑修,别的修士你不放在眼里,我信,但你说他愚蠢……过于言不符实了吧?” 这是怀疑到他头上了? 白清雾暗骂这老东西难伺候,弯起眼睛,眸底融金被阴影压成一片沉沉,“老家伙,你瞧不起谁呢?在我天魔面前别说他们,就连你们都是蠢货一个!” 妄道枯瘦的手一紧,扶手能挡住天极中期修士一击的玉石碎裂,不断告诉自己还有用得到白清雾的地方,要忍,忍一忍就过去了,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好不容易压下郁气,故意激怒,“年轻人,话别说的太满,你就算比他强又如何?整个修真界谁知道你的名字!?” 妄道大手一挥,“人人只认他剑修第一雪霜痕,你一个狱渊的魔修算个什么东西!” 白清雾身形如电,眨眼来到妄道面前,磨了磨牙,“老东西,你找死?” 妄道斗篷下的嘴角一勾,“对我一个老不死的生气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就杀了他!证明你不比他差!” “踩着他的名声上位,到时候你天魔之名将响彻整个修真界!” 一把通体血红的匕首出现,白清雾握住把玩,“好东西。” 妄道笑了一声,“当然好,天级修士难挡一击的好,正好你缺一把趁手的武器,算是我送你的礼物。” 白清雾上下抛了抛,鲜红如血的刃反射眉眼寒光,“老东西,我不蠢,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妄道心中嗤笑,“不不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成就你的好处。” 沉默半晌,妄道叹了口气,再开口时沧桑许多,“我们被困在狱渊太久太久了,久到快忘了外面的天是不是蓝的,太阳是不是热的。” “本座不怕死,怕死得悄无声息,怕死得不声不响!他们也是如此!” “本座承认有自己的目的,不过是想趁大限将至前再轰轰烈烈打上一场!让整个修真界听听我们魔修的声音!” 妄道起身走了两步,望着殿外的玄天,“本座快死了,他们还年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里。” “……” 白清雾哼笑,“煽情的话可不适合你,如何进太上忘情宗?” 妄道嘴角勾起,成了。 他说出了一个位置,“到时会有人接应你。”在白清雾的身影即将离开大门时。 “一路顺风。” 白清雾头也不回挥了挥手,殿门关闭,在通过魔主的标记抵消穿过结界的侵蚀后撇了撇嘴。 “老东西,还挺会演。” 一分真,九分假,妄道要真想解放魔修,直接给每个魔修一个标记让他们全部出来不就好了? 说的冠冕堂皇,实则自私自利。 只是有一点想不通,为何非要是雪霜痕呢? 当初的历练地点是妄道把他传送过去的,好巧不巧碰到了雪霜痕,当时的他只想着倒是省了找人开始剧情的功夫,现在琢磨出几分不对来。 握着名为‘绝刃’的匕首,白清雾打开系统面板,查看关键词,上面只剩下最后的节点:分手、痛苦、登仙路、飞升。 分手…嗯…分手?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白清雾思索片刻。 白清雾放弃思索。 算了,反正按着关键词节点走不会错的!这可是系统教他的道理! 接下来需要纠结的是—— “见面后直接说我们不合适?不行不行,太直白了,要是阿雪说我们根本没在一起过不就尴尬了?” 白清雾清了清嗓子,“阿雪,我们在一起吧,我们分手吧……” 这不是更冒昧了吗!? ---------------------------------------- 第372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35) 太上忘情宗,宗主大殿。 第270章 青玄仰头望天,“一个小小蛇妖,不值得你耗费这么久的功夫。” 雪霜痕恭敬垂眸,“是。” 青玄轻叹,“你的心乱了。” 雪霜痕手指紧了紧,“……是。” 青玄又想叹气了,但他没有,袖口一挥示意雪霜痕坐下,亲手泡了两杯灵茶,将其中一盏推过去,嫩绿的茶叶起起伏伏,像此刻飘忽不定的心绪,“宗门里的人总是逃不过情之一字,或早或晚,过了,大道通天,过不去,重则殒命。” 毁了多少天资聪颖之辈,囚了多少天之骄子,青玄已经数不过来了,旁人见的多了心会变冷变硬,他没有,许是年纪大了,愈发心软,尤其是面对从小养大的徒弟。 茶由热转温,氤氲的白气冷凝。 从四岁拿剑时雪霜痕便很少有疑问,出类拔萃的剑道天赋让他修为一日千里,瓶颈心魔如同虚设,师傅更多时候承担的是照顾责任,人人都想有个像雪霜痕一样省心的徒弟。 雪霜痕却觉得这样不好,平时无所问,有问时恍然发觉无人能答,而他几乎忘记了如何去问,直到今天,其实开口没那么难。 “您也如此吗?”为情所困过? 青玄笑了,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讲了一个故事,“从前有个天赋平庸的人,无论如何也抓不住无情道的诀窍,师傅的一众弟子里属他的天赋最差,心性不定,看潮起潮落,云山云海,盯着一片落叶能研究一整天,按理来说这样的人绝不会是掌门人选。” 就像较长的一句话后面必然会跟上转折点那样。 “但,他的一众师兄师姐全部陨于情劫,无一例外。”青玄神色难辨,“大师兄为修为低微、寿命将至的道侣走火入魔,二师姐被妖修骗情骗心,三师兄与道侣终身在误会中相爱相杀,四师兄爱上魔修却过不了心魔关与其同归于尽……” 雪霜痕眸光微敛,青玄最后一句话徘徊在针落可闻的室内,“唯有那天赋不佳、不思进取的小师弟逃过一劫。许是引以为戒,他一路修行,成了唯一没有经历过情劫的太上忘情宗之人。” 故事很短,雪霜痕一字不漏听完,他知道故事的主人就在面前,但还是没能得到问题的答案,这次不用他开口。 “因为我不信无情通天。” 白玉茶杯中的水汽肉眼可见凝结成细小冰花,那是灵气外溢的征兆,通常发生在刚入门的弟子身上,绝不该是这里,也不该是现在。 “……什么?”修士的听力极好,雪霜痕却宁愿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然怎么会从尊敬的师傅那里听到足以动摇太上忘情宗根基的话。 它可以出现在魔修嘴里、外人嘴里、偏偏最不该被太上忘情宗的掌门说出来,如果无情道是错的,那么他一直以来坚持的是什么? 宗门上上下下坚持的又是什么? 雪霜痕瞳孔微动,第一次失语。 更可怕的是,他内心在剧烈动摇下居然生出了一丝荒谬的轻松,他越想否认就越是清晰,越是无法忽略。 “静心。”青玄手指微动,灵力波动冲击被瞬息压制,湮灭于无形,他摸了摸胡子,“我知晓不该与你说这些,但不说我心中不痛快,会影响我的道。” 雪霜痕微叹,素来冷淡的他难得开了句玩笑,“以您的性格,应是随心所欲的道了。” 青玄但笑不语,旋即道,“你还没说这次出去时的收获。” 收获……雪霜痕唇瓣轻抿,芳若又尝到了芙蓉糕的味道,那是他第一次吃凡人的糕点,不含灵力、气息驳杂,却甜的要命,甜到现在还能记住它的味道,连带着把它递给自己的人。 “你动了心。”青玄了然的目光让雪霜痕有些不知所措,在把自己养大的师傅面前暴露了对少年的喜欢,莫名有种见长辈的羞涩。 他一慌就想转移话题,“您不生气?” 青玄吹胡子瞪眼,“我是那种棒打鸳鸯的老古板吗?” 他又问,“对方是凡人?” 要脱口而出时雪霜痕想到了某些刻意忽略的异常,“……嗯。” 青玄太了解自己的徒弟了,过于了解的结果就是他能读懂雪霜痕所有眼神里的话,“你自己也不信。” 雪霜痕抿唇,“我不想怀疑他。” 栽了,青玄脑子里的小人捶胸顿足,能让永远冷静的人下意识说出为其开脱的话,雪霜痕的喜欢远比表现出来的更多。 青玄喝了口凉茶冷静冷静,“情之一字总会让人失去判断能力,因为你在心里会自动为他的所作所为、一言一行加上一层合理的外衣。” “情字之下,众生平等。” “任何人都不例外。” 雪霜痕点头,表示听进去了,不等青玄欣慰,“我不告而别,他肯定生气了,回去后我要向他道歉。” 青玄:“……” 青玄:“为师刚才的话你听清了吗?” 虽然不明白师傅为何有此一问,作为乖徒弟的雪霜痕还是重复了一遍,“您说情字之下,众生平等。” “我不在乎他的身份。” 青玄眉心一跳,前面呢?他记得前面还有一大段话来着对吧?耳朵自动过滤了? 见多识广的青玄这个还真没见过。 “师傅,他给了我一块芙蓉糕,很甜。” 青玄捧着茶杯,双目无神胡乱点头,“嗯嗯。”好吃对吧?又要夸了对吧? “很好吃。” 果然。 “我好像……小时候尝过这个味道?”雪霜痕迟疑,寻求某个不确定的回忆,“可在我的记忆里,我从小在宗门长大,并未接触过任何凡间的食物。” 所以,这种熟悉究竟从何而来? “不。” 雪霜痕看见师傅摇了摇头,历尽千帆的眼中沉淀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体内青霜剑在嗡鸣,他与它本一体,青霜剑更是从他有意识起就在他体内,现在是警告、警惕、还是……紧张? 他为什么会紧张?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也骗不了自己。 ---------------------------------------- 第373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36) “你不是在宗门长大的。” 孩童时期的记忆三岁前是一片空白,雪霜痕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记忆,因为其他人也是如此,襁褓时期的事记不清是正常的,一切都源于师傅的灌输与教导。 现在,青玄亲自推翻了一切。 或许是近些日子脑海中时断时断的画面、许是在凡间界见到某些事物的熟悉感,一切早有预兆。 “我是在凡间诞生的?” “没错。”青玄的眼前仿佛又浮现了那一日的场景,“到了我这个修为境界,凡事讲究一个缘,那天我冥冥之中心有所感,掐算一番后顺着指引来到了凡界地域,正巧看见一处魔气冲天。” 雨夜湿寒,猩红的血被雨水稀释成一片没过鞋底的河,断壁残桓中偶能窥见完好时的雅致,支离破碎的残肢血肉凑不齐完整的一具尸体,男女老少包括看门的黄犬无一活口。 哪怕是见惯了魔修残忍狠辣的青玄也不免叹息,而在这血泊之中,有一婴孩一息尚存,因此,青玄放弃了追踪妄道的机会——没错,他已经发觉了残留的魔气主人是谁。 他不明白妄道为何要顶着擅自突破狱渊结界的反噬、宁愿损耗寿命也要对普通人痛下杀手,但直觉令青玄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孩子。 大雨倾盆,洗刷不净青石上的血垢,波纹微荡,白玉杯底与桌面轻碰。 提起妄道,青玄感慨万分,看过无数天纵奇才的眼划过一抹遗憾,“那也是一个天才中的天才,当年仅凭一身生死搏杀中悟出来的剑法便能越两个小境界杀敌,可惜……” 青玄摇头,“行事过于肆无忌惮、不顾后果,为周遭友人带来祸患,为他人所不容,因此转为魔修,不过短短十年就引得一众魔修追随,凝聚成了一股不小的力量。” “后来因为行事愈发嚣张、心狠手辣残害无辜,引起了所有宗门的联手讨伐,终将那群人封印,形成了现在的狱渊。” “您似乎并不厌恶他?”雪霜痕发觉师傅提到对方时的语气感慨居多,憎恶不见,倒是不同于其他修士闻魔修变色、恨之入骨的表现。 “我只恨该恨的魔修。”青玄神色坦荡,“也只厌恶该厌恶的人。”至于其中的标准恒定,不足为道也。 青玄问,“你呢?他杀了你的全家,你不恨吗?” 雪霜痕微顿,“该恨的,但记忆一片空白,心中难有感触,听您讲述时倒有一种翻阅故事时雾里看花般的朦胧,以至于难以生出真切的恨。” 此话若是让旁人听到定要训斥一番白眼狼、不忠不孝、冷血无情,哪有听到魔修杀了自己全家而不勃然大怒寻之报仇雪恨的?居然还说自己不恨?简直大逆不道! “但,因果在此,我既听到真相,定是要报仇的。” 第271章 青玄眼中尽是了然,“理应如此。” 由此,雪霜痕偶尔感觉到的熟悉有了解释,记忆不在,身体却能帮他记住一切,就像婴孩时期窗外飘来的一阵花香到了如今也能化为一碟芙蓉糕,记不得是否为当初的模样,但更重要的,是人。 一阵清风拂面,雪霜痕回神,垂眸不去看师傅含笑慈祥的眼,好在青玄并未多言,“你回来,是为了猫妖所说的宗门内魔气?” 提到此事,雪霜痕正色,“正是如此,您知道?” 青玄轻轻颔首,“近日宗门内确实矛盾频发,不过多是某个弟子丢了什么东西,谁又与谁发生口角上了擂台,哪个练习时不知轻重把人打伤。” “魔气,却是没有的。” 雪霜痕自然相信师傅的话,沉吟片刻,“猫妖在凡间时日太久,修为下降,天赋能力因此失误不足为奇……”他又想到了猫妖一族天赋能力从不出错一说,心下纠结。 “没有魔气,不代表没有魔修。” 一句话将雪霜痕从思绪中拉回现实,“您的意思是,宗门内的矛盾是由隐藏的魔修引发?可有人出事?” 青玄摇头,“不曾。” 雪霜痕疑惑,“制造矛盾又不伤人,对方所图是什么?” 雪霜痕看见青玄抬手一指,不禁一怔,“我?” 引他回来?为什么?有什么事是他回来对魔修有利的吗?魔修又为何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不惜潜入宗门? 能在太上忘情宗的结界与师傅和长老们眼皮底下隐藏魔气进入宗门绝非易事,仅仅隐藏魔气的法器就贵重到不知凡几,如此舍得下血本,目的定然不小! 一系列线索碎片浮现,却因缺少了重要一环无法串联,黑暗中,他听到了师傅的声音。 “霜痕,早在你回来时我便想说了。” 雪霜痕看见师傅指了指南边书架中的一盏镂空灵灯,他六岁时好奇问过师傅为什么要将它摆在书架上,这样能方便照明吗? “这是魔灵显气灯,由万年虚空蛟骨炼制而成,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师傅的声音与现实重叠。 “——只要有一丝魔气,就能瞬息感应亮起。” 雪霜痕瞳孔微缩,银眸中心映着师傅的模样,在说什么他好像听不见,又好像听得一清二楚。 “从你进入这里的那一刻,它就一直在亮,你的那位心上人,是魔修。” 心中有所预料与真正听到真相时的感受是不一样的,魔灵显气灯已有千年未亮起过,它的探测范围太短,只有掌门大殿周围,多数是被当做装饰品,因为没有魔修能闯入到太上忘情宗的中心地带。 现在,它亮了。 长睫轻颤,雪霜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清明,波澜不在,唇角轻轻勾起细微弧度,不带任何含义。 “嗯。” “师傅,我爱上了一个魔修。” 雪袖下的手松了松,指节上的月牙痕迹缓缓回弹。 “不知结果如何。” “我心不改。” 他承认违背了自我坚持的道。 他选择带着未说出口的话继续走向未知的结果。 承认自我,看清自我的心,这是无数修士都没能做到的事,雪霜痕做到了。 ---------------------------------------- 第374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37) 念头通达,周身灵气激荡,青玄眼疾手快布下结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混乱,神色欣慰。 雪霜痕距离触碰那道门不过一步之遥,回来后因对自身道路的怀疑而修为不稳,如今将一切说开后反而想通了一切,灵台清明,修士除去天赋讲究的就是一个悟字,雪霜痕天赋已是前所未有,悟性更是绝佳。 如今,只差临门一脚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没有雷云笼罩,没有声势惊天,像是风吹落花那般自然,再次睁眼,雪霜痕气息圆融内敛,明明气质样貌不凡,偏偏一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这正是极致的体现。 青玄笑道,“本想着收徒传位,可徒弟太争气,看来我仍要守着掌门之位千百年了,不过……你心中似仍有不解?” 雪霜痕握住那杯从始至终没有碰过的茶,颔首,“嗯,我还要去问一个答案。” 放不下,自然迈不过最后一步。 青玄抿了口茶,叹道,“情啊,情。”自古难解,如今亦然。 不过,“晚些也好,近日来狱渊躁动不宁,妄道那边想必要有动作,恐要开启又一次大战,你留下正好也能出一份力。” 青玄不知想到了什么,笑道,“说到魔修,不知你记不记得,自从我将你带到宗门起,十天半月就有魔修想潜入宗门或引起出去、对你下手,无一例外被门内他人解决。” “随着你修炼有成、外出任务历练,倒是有几次险些让他们成功,谁曾想换来了你一次次逆境中突破,许是见你成长速度过于惊人,他们也渐渐歇了心思。” 雪霜痕垂眸浅笑,“小时的事记不太清了,但最凶险的几回记得清清楚楚,若不是关键时刻打破瓶颈有所感悟,想来是要吃一番苦头。” 青玄失笑,点了点他,“有时我看着你也不免嫉妒,修炼天赋不提,运道也似天生比旁人多上三分,次次化险为夷的本事可不是常人能有。” 话虽如此,他神色坦荡,“这是好事,成仙得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有人运道好,却少了勤勉,平白坐吃空山,有人运气不错,但唯独缺了天资,一生成就仅限于此。” “而你,天资、运道、心性,都有,所以为师坚信,你定能开启那登仙之路。” 雪霜痕听在耳中,心中无波无澜,世人追求无上大道,为此不择手段,而他仿佛天生就走在这条路上,一阵清风吹过也能让他步步向前,旁人可望不可及的、是他努力些就能轻松达到的,因此难免不能感同身受。 望着杯中倒影,他眉眼寒霜融了两分,现在……他追求的,也不止是大道。 檐下灵风铃轻动,清悦声入耳,却让此时此刻的毒夫人心中一沉。 这是离太上忘情宗正门不远处的一处偏僻地,刚刚制造的混乱正引得外门弟子们手足无措,想必很快会惊动内门长老,为了预防万一她出来暂时避避风头。 ‘叮铃’ “魔主心腹左右手毒夫人,什么时候沦落到耍这种小手段的地步了?” 毒夫人一直悬着的心竟终于有了落地的感觉,转身一礼,视线短暂在来人身上扫过,见其气息稳定后松了口气,面上不卑不亢,“天魔修大人安好,属下奉魔主命在此等候,只待大人一声令下,属下将制造混乱掩护您解决目标。” 白清雾把玩手中绝刃,望着垂首的毒夫人神色复杂。在刚降临狱渊时,毒夫人就被魔主安排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事无巨细,毒夫人总是沉默寡言做好一切,任劳任怨。 他闯祸了,毒夫人收拾烂摊子,那时候的魔主对他很纵容,但一到修炼时就无比严苛,几乎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努力,恨不得让他一夜之间变成天级,只有那时,他的撒泼打滚与小手段全部无用。 每当修炼结束,毒夫人默默送来丹药,她的话很少,从来不会安慰他,所作所为却尽是关照。有一次他没忍住,问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她说她以前有个儿子,若还活着,想必与他一样大了。 白清雾满不在乎,自此之后的恶作剧却唯独绕过了她,天魔修不需要牵绊,白清雾也不需要。 他又一次在心里告诫自己。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毒夫人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块软硬不吃的石头。 白清雾忽然说了一句,“灵渊城,老李头。” 毒夫人毫无反应。 或许是心血来潮,他说起了老李头讲的那个故事,“人间之上,云雾之中,有仙人移山填海,弹指可将日月换天,不老不死,与天地同寿。” “裂隙之渊,无边之暗,有魔修摄魂取念,对视可叫魄灵消湮,得活且活,让天地同悲。” 毒夫人指尖微蜷。 太上忘情宗的牌匾灵光四溢,正道霞光照不进角落,白清雾还在继续,“仙山之上,云雾之中,白玉大殿,百级阶梯,一人接过天灵牌,成为了修道界千万年来最年轻的剑修。” “——这个故事,是不是很熟悉?” 毒夫人摇头,喉咙发紧,“大人,您说的属下听不懂。” “是听不懂。”白清雾上前一步,紧紧盯着她,“还是不想懂?” 不等毒夫人反应,他拇指抚摸着绝刃上冰冷的红色灵石,“老东西是个脑子不正常的,他不会无缘无故把我送到灵渊城。” “我这人有个缺点,凡事总往最坏的地步想,毒夫人。”白清雾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视线紧盯,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我要是想,自然能知道你脑子里的东西,你了解我的手段。” 毒夫人苦笑,这么多年下来,她是离白清雾最近的人,对方的性子她再了解不过,若要评价不过一句话:天魔修是最好说话的人,也是最可怕的人。 第272章 对信任的人,天魔修是包容的;对触碰底线的人,天魔修眼里是容不下沙子的。 狱渊里喜爱天魔修的人数不胜数,害怕他的人也一样的多。 善良的人无法在狱渊生存,狱渊容不下光,但纯粹自我的天魔修可以。 ---------------------------------------- 第375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38) “什么都瞒不过你。” 被一眼识破,毒夫人反而放松了下来,多日潜入敌人内部的紧绷神经终于能缓口气,没了公事公办模样的她多了几分以前在狱渊照顾他时的亲切自然。 “现在看起来顺眼多了。”白清雾毫不留情评价,金眸底汇聚的冷然之色悄然消散了些,手中的绝刃被他收了起来,仿佛一个信号。 “身不由己罢了。”毒夫人正了正神色,“魔主他…变了很多,以前情绪便不稳,现在更加喜怒无常,大概几十年前,他出去过一趟,我是负责警戒正道的人,所以知道他救了一个凡人。” 提起这件事,毒夫人神色古怪,白清雾哼笑说出了她的想法,“那老东西看起来可不像个有闲心的。” 救人?他不杀人就不错了。 唯一可能的是此人活着的利用价值比死了更大。 显然,毒夫人也是这么想的,“当时我不理解他的用意,只默默记了下来,直到魔主让您去历练,我才知晓当时他做了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白清雾咋舌,他也想到了,老李头十年如一日在灵渊城讲第一剑修的故事,可以说只要他进了灵渊城,想不在意都难,更何况天魔修天生对正道修士有一种厌恶感,必然生出攀比算计心思。 “难不成老东西百年前就开始算计我?”白清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只是个走剧情做任务的,怎么突然进了阴谋诡计频道? 被算计的感觉并不好受,以白清雾的性子,他可以算计别人,但不容旁人把主意打到他头上! 毒夫人为他的猜测加了个筹码,“在我潜入太上忘情宗的日子曾进过他们的任务堂,正巧看到了有关雪霜痕除蛇妖的任务在‘未完成’一栏上摆着……” 她欲言又止,白清雾瞥了眼,“有话直言,已经说这么多了还差一句两句?”反正他已经暗中用留影石录下来了,事后要是反水他就先一步告到魔主老东西那里。 “……蛇妖是我控制的。”毒夫人不敢看他,低头等待宣判。 推己由人,若是有人从头到尾算计自己,这人还是比较信任的相熟之人,她想把对方碎尸万段的心都有了。 静默半晌,空气流动滞涩,她等来的不是刀,而是一句话,一句有些没头没脑的话。 “童男童女的事是真的吗?” 毒夫人花费几秒反应过来白清雾问的是什么,连忙摇头,“毒幻术编造的而已,那蛇妖虽然本事不怎么样但也算有些修为,想让她配合自然要令她深信不疑,再加上魔主吩咐要让蛇妖不经意透露出魔修身份,所以……” 剩下的话没有说的必要了,白清雾懂了,从他降临在狱渊的那一刻,不、在知道天魔修存在的那天,妄道的算计已经开始了。 他磨了磨牙,“老东西还真有耐心,他千方百计的让我杀了雪霜痕到底要做什么?以他的修为做这种事不过抬抬手指!” 妄道大可以趁雪霜痕年幼时直接解决对方,何必非要等他动手?怎么着,他的刀更快?他杀的更利索?指挥他更好玩儿? 他想不通,也懒得去想,只想把妄道揪出来捅几刀再用火烧个魂飞魄散!可惜只能想想,那老东西别的不说,修为高的吓人,距离成仙不过一步之遥,白清雾估摸着,要是妄道有那个念头,雷劫会瞬息降下,也不知道憋着一口气做什么,不上不下的。 难道是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算了,不要试图理解神经病的想法,那是在为难自己,他一个天级中期的操这心做什么? 还是赶紧捅雪霜痕一刀,完成最后的‘分手’任务美美等死脱离世界吧。 “跟我说这些,魔主要是知道了,你的小命可不保。”白清雾试探。 他最是清楚老东西心腹们的忠诚,只要有人说魔主一句不好,那些人就喊着什么誓死效忠啊、不得侮辱魔主啊、冲上去把人骨灰扬了。 不过魔主心腹也是高危职业,一年比一年少,到现在死得不剩几个,嗯……大多死在魔主手里了。 毒夫人嘴里发苦,“无所谓了,在那之前,我怕是会死在这场对太上忘情宗的攻伐中。” 白清雾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毒夫人轻叹,眉眼间疲惫堆积,“我来之前魔主已经给狱渊中人种下印记,那是一次性通行狱渊结界的证明,近些年结界的效果愈发微弱,早就形同虚设,他这次是下定了决心要对太上忘情宗动手。” “千年前的魔修与修士大战,又要再次上演,不知这次会死多少人。” 魔修们不想被困在狱渊,求一个自由,修士们想阻止魔修滥杀无辜,要一个清正,可其中的弯弯绕绕本就是一笔烂账,谁也算不清。 好与坏从来不是黑与白。 毒夫人看白清雾眼神里似有自己也不明白的期盼,她不懂,白清雾却不想看懂,他别过头,整理了一遍又一遍袖口,“反正我的任务是杀了雪霜痕,给出信号,其他的事……” 顿了顿,“与我无关。” 毒夫人轻叹,拿出敛息石与隐匿符带他从偏门护山结界进入太上忘情宗,一路碰到的弟子丝毫没有察觉自己与魔修擦肩而过。 来到中心地带,白色殿宇周遭浓郁的灵气涌动,毒夫人停下脚步,“前面是无心居,雪霜痕的住所,昨日他回了宗门,从其他弟子的闲言碎语中得知他似乎准备闭关。” “雪霜痕不喜吵闹,所以周围无人来打扰,这是最好的机会。” 白清雾颔首,正欲迈步,身后毒夫人轻声叫住了他,“大人。” 他没有回头。 “若是、若是事成,替我们好好看看狱渊外的天吧。”她似乎一开始就没做活着的准备。 “把期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是最蠢的做法。”白清雾握了握拳,五指缓缓舒展,身影消失在门口时扔下一句,“我只有一双眼睛。” 背不起你们的未来。 ---------------------------------------- 第376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39) 柔光洒落在白玉长阶,白清雾走得很慢,他在观察雪霜痕生活的地方,殿檐下的风铃无风自动,发出声声细微涤荡心灵的脆响,走进半开的殿门,入目眼帘的是一株琉璃玉树。 万年之龄让它的气息纯净绵长,千万条垂落的透明枝条上绽放着朵朵幻彩琉璃花,一只修长的手穿过氤氲流光,轻轻托住美而脆弱的花瓣,雪霜痕没有回头。 “你来了。” 隐匿符还在身上,但白清雾知道它失去了效果,索性去了符箓,脚步轻快走近欣赏,背着双手,目光越过他,“这树真好看。” 雪霜痕眉眼柔和,“嗯,它是琉璃,本身没有任何效果,若非要说,大概是格外脆弱。” 他轻轻用指腹摸了摸花瓣,流光摇曳,“过于大的风声都会让它瞬间枯萎。” “真的?我不信。”白清雾话音一落,猛然伸手,在雪霜痕屏住呼吸时拐了个弯,落在他的脸上捏了捏,好笑道,“你还是这么好骗。” 鬼使神差的动作,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猝不及防被捏住脸的雪霜痕好脾气弯了下眼睛,“嗯。” 让白清雾睁大了眼睛,他很少见雪霜痕脸上有如此明显的情绪,“就这么承认了?好歹给个反应啊!”反驳什么的都好,别搞得他在无理取闹一样。 雪霜痕想了想,缓缓抬手,给了白清雾足够的反应时间,而少年只是好奇看着,期待他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 心下轻叹,掌心轻轻落在了少年在他脸上作乱的手背上,握紧,“别闹。” 话一出,不仅白清雾怔然,雪霜痕自己也羞赧起来,银发下的耳尖顷刻蔓延薄红,像雪里冰霜打翻的胭脂,尽管明了自己的心意,但这种大胆的动作在他看来已是自我的突破,他少与人这么亲近。 火烧火燎的热度从肌肤相贴的地方飞速传染,偏没人放手,还是白清雾回过神,烫到一般抽回手藏在腰后,试图借此阻隔顺着空气袭击而来的、某种令他不知所措的情愫。 “你倒是……变了很多。”不过一两日没见的人说着几年不见的话。 雪霜痕垂下的眼睫颤了颤,悬在半空的手蜷了蜷垂落在身侧,微微握紧的掌心试图留住另一个人的余温,声音微不可闻,“有吗?” 白清雾食指蹭了下鼻尖,“话多了,胆子也大了。”他指的是对方刚才的举动。 “那你讨厌吗?”雪霜痕脱口而出,问完后又飞速低头,抚着琉璃花的手因紧张失了力道,引得花上流光摇曳不定。 第273章 白清雾忍住后退半步的冲动,一手小臂抬起作防御姿势,瞳孔地震。 救命,谁把雪霜痕调包了?快把他高冷无情冷酷寡言的第一剑修还回来啊! 他打开面板又看了两遍关键词‘捅刀’‘分手’才冷静下来。 风携来阵阵琉璃花清香,半透明花瓣扑簌簌落下,短暂绚丽后化为流光回到琉璃树体内,如此为一个循环,两个呼吸间,他们已隔了数不清的循环,袖子里的绝刃有些烫手。 白清雾或许迟钝,但绝不笨,百转千回的念头最终还是把他引向了最不可能、也是唯一可能的答案,人的眼睛是一扇窗,两扇窗里装着两颗无法隐藏的心。 “……我是魔修。”这是白清雾沉默许久后说的第一句话,视线落在空中半个化为流光的花瓣上。 “我是来杀你的。” 雪霜痕摇头,“我不在乎。” “我在乎。”白清雾觉得自己变成了两个人,他的灵魂旁观着自己的躯壳说出冷酷无情的话,空虚的心像花瓣一样落不到实处。 他是来完成任务的,他是要离开的,也是注定要死的,没有希望总是比给了希望后的绝望更伤人,他是这么想的。 白清雾一点点看着雪霜痕的眼睛黯淡下去,脸上几次试图勾起一抹笑后失败,无形冷风吹过,琉璃树上的万千花儿失了颜色,雪霜痕的性格让他注定问不出‘为什么’之类的话。 有时候白清雾觉得自己真的很残忍,他故作轻松笑道,“喂喂,一代最强剑修喜欢上一个魔修?说出去会让人笑话死的。” 背着身抛了抛绝刃,“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当初选择跟着你也是看不惯你,三言两语就把一个剑修骗的团团转,回去后我跟其他魔修一说,他们都夸我干得漂亮。” 他念着从其他魔修那里学来的话,刺向刚刚向他表达爱意的人,“什么朋友啊……你不会真信了吧?一路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要我说,这种小事儿根本用不着派我出马,我看随便什么人就能把你骗得——” 余下的话消失在白清雾半回身时瞧见的、那一滴砸在残花的泪中。 那个如冰雪玉人的雪霜痕用一种他不想懂的眼神望着他,未干的泪痕在脸上格外刺眼,让他的心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疼且绵延。 白清雾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无数个破碎的自己,嘴角逐渐抿平,喉咙干涩,“你哭给谁看?” 他佩服还能继续喷洒毒液的自己。 哭? 雪霜痕后知后觉摸上脸颊,湿凉的温顺着指尖冻上沉寂的心,识海的青霜剑嗡鸣不止,几次想冲出来给对面的人一剑,又被雪霜痕本身的意志牢牢按住。 “没关系。”他听见自己这么说,“这是我的事。”喜欢你是我的事,所以你当然有权利拒绝。 没关系。 别有目的没关系、利用也没关系——我还是喜欢你。 白清雾狠狠闭眼,手里的绝刃越来越重,再不动手他连抬起胳膊的勇气也没有了,暗暗磨牙。 蠢,一整个蠢冰块! 他说了那么多废话居然也不趁机叫人,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吗!? 无心居大殿之门轰然关闭,剑鸣与刀光搅得此处灵力动荡不已,很快惊动了整个太上忘情宗! “怎么回事?那是雪师兄的居所!发生了什么?” “师兄又要突破了吗?” “不对,另一股气息是——魔修!快!通知掌门长老!有魔修潜入宗门!” ---------------------------------------- 第377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40) “铛——” 守界钟悠长嗡鸣响彻宗门,那是魔修出现的示警,数不清的剑光向无心居方向飞速赶来,就在此时,一束血光冲天! 纵横的魔气在太上忘情宗上方搅动风云,血色符文标志浮现后化为连接狱渊的漩涡,妄道嘶哑声传进每个人耳中,震荡的威压让人血气翻涌,“千年了……” 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坐在由白骨搭成的王座上,俯瞰下方惊疑不定的剑修们,“千年前你们容不下魔修,千年后我们终将归来——诸位,杀!” 没给人半点反应机会,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伴随着一道红光,笼罩宗门的结界顷刻碎裂,无数道魔修身影从通道中降落,肆意破坏。 “小兔崽子们,老子被关了五十年,让你们见见老子的长进吧!” “当年我哥就是死在你们这些剑修手中,今日我要用你们的血祭奠他的魂灵!” “血屠、五眼毒士、千针散……该死的,整个狱渊的都搬来了吗!?” “别废话了!听长老们指示,打不过的躲远点,死了没空给你们收尸!支援信号发了吗?” “……没有回应,周围的灵气被切断了!我们的外层被布下了结界,手法是……狱渊结界的逆行符文用法!只有掌门才知道破解方式!” 剑光与血光爆发在太上忘情宗每一处角落,白玉染血,剑骨催折,断臂残肢,魔修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疯狂与剑修的誓死拼杀响彻在以往静谧的宗门中。 妄道的目光直接锁定宗门里最强的那道气息,食指在骷颅头骨上轻点,“老东西,我看你能坐到几时。” 一声轻叹幽幽,大殿内常燃的清心香静不下空气中的焦灼,遮不住萦绕不散的血气。 青玄一刻不停下达指令,浮光实图上白色光点与红色光点闪烁变幻,有的永久暗了下去,一名背着三把巨剑的长老闯了进来,一身肃杀撞碎了无形烟气,“掌门,您还不出手吗?那帮杂碎都站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了!” 指尖一道青光飞出大殿,又布好一道指令后青玄摇头,“灼火,我动不了,也不能动。妄道一直没出手难道是他心慈手软吗?” 灼火眉头一皱,当年因一修士羞辱转头屠了修士满门的妄道心慈手软?那世上可全是圣人之辈了,没等他一根筋的大脑想明白,青玄望向殿外,视线穿过血气冲天的浮空,拐过楼阁,看向了无心居, “是成是败不在我。” 灼火这个急脾气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一拍脑袋,“对了,怎么没看到雪师侄?”左看右看,转头就冲了出去,声如惊雷。 “遭瘟的魔修!休动我太上忘情宗的希望!” 青玄:“……” 真是一如既往的急性子。 “问清楚了!就是这里!无心居,第一剑修的住所!”黑气穿行化为人形,几个魔修对视一眼就要闯进去,一人谨慎,想在外面用术法轰炸,手刚抬起来被一根血蚕丝困住,只一眼几人就知道出手的是谁,行礼后顺着看去。 “夫人,这是何意?” 手腕翻转,血蚕丝隐没在袖中,毒夫人没看他们,“奉魔主之命,雪霜痕自有天魔修大人解决,休要坏了大人的事,你们担待不起。” 听到是魔主的命令后几人心下不解,再一听天魔修居然在里面,几个魔修对视一眼,了然点头,“是,那我们去其他地方‘清理’了。” 毒夫人颔首,继续守在这里,对远处的打打杀杀与刀光剑影充耳不闻,她不知道自己在这等什么,或许是一个见到了就明白的答案,或许是一个非好即坏的结果。 ‘滴答’ 陪雪霜痕斩杀无数妖兽魔修的青霜剑稳稳抵在白清雾的喉结上,清透剑身映着一棵被冰霜冻结的琉璃玉树,还有一双瞳孔颤动的金眸。 ‘滴答’ 鲜血从握剑的指缝砸在地上,在冰上开出刺眼血花,剑尖稍一前进就能刺穿白清雾的喉咙,雪霜痕的指节泛白,用力抑制住青霜剑的自我意识,直到剑灵哀鸣沉寂,他的肩膀插着一把匕首,血让绝刃看不出原本颜色。 它本该刺穿喉咙的。 它本该刺中心脏的。 白清雾最后舍不得,雪霜痕怎么也做不到。 脑子里提示‘剧情节点失败’的电子音让白清雾如释重负,他不敢看雪霜痕的眼睛,也不敢看他胸口的匕首,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荒谬,既然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剧情节点的含义,那他捅的这一刀算什么? “……为什么?” 白清雾身侧的手握紧,不用看也知道雪霜痕是怎样忍痛问出这样一句话的,到现在还对捅了他一刀的人抱有希望,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 他故作轻松,后退一步,“我用不惯这刀,算你命大。”他说着自己都不信的烂借口。 雪霜痕缓缓放下剑,伤口的魔气不断侵蚀血肉,他能感受到流出的血液像放在火上烤,血肉焦黑滋滋的作响声,呼吸都隐隐作痛。 “嗯,我信。” 他没说信什么,努力牵动唇角扯出一个笑,想告诉白清雾不要害怕,他不疼,也不怪他,以及——他还是爱着他。 又是这样,白清雾想,他宁愿雪霜痕直截了当给他来一剑,或者冷着脸骂他是个混蛋也比现在撑着笑强千倍万倍。 第274章 “你真是个”话未说完,一道越过千百人耳边的传音携着腥风血雨而来,白清雾心头一紧,抬头时对上高空妄道混杂暴虐且极沉的眼。 “你在等什么?” “杀了他。” 已经沦为战场的太上忘情宗有一瞬的寂静,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望了过来,惊讶、期待、嗜血、残暴、担忧……如芒在背。 魔修们呐喊。 “天魔修!杀了他!让这帮剑修们也尝尝失去希望的滋味哈哈哈——” “天魔修!我们帮你拦住这帮剑修!快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数不清的剑修魔修冲他而来,无数双眼睛刺穿了他,逼他缓缓抬起了手。 ---------------------------------------- 第378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41) “啊——” 紫色魔气震荡,波纹以万钧之势掀翻了最前面的剑修魔修,不分敌我,白清雾没有回头,但雪霜痕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 “你还等什么?” 挡在面前的身影魔气滔天,一贯轻快的嗓音沉得让他的心脏发紧,“白痴剑修,回去你的无情道,去开你的登仙路!” 雪霜痕周身的灵气因伤口已然压制不住,九天之上隐有雷云压顶,鸣雷阵阵,他上前一步,“你——” 为什么要做到如此地步…… 被掀翻的魔修们已然起身,不敢置信下怒目而视,“天魔修……你在做什么?你要背叛我们吗!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 “你瞎了眼吗!居然帮一个剑修!?我们魔修受的苦你都忘了吗!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声声讨伐白清雾充耳不闻,如同一座雕像静静站在无心居殿门前。 白骨王座上的身影敲打的手放在,轻轻一拍,魔修们顿时寂静,妄道斗篷下的眼微眯,杀意涌动,“天魔修,当初是我把你带回来的,我教你修炼,满足你的一切需求,让你有了不下于我的地位与他们的尊重,现在,你要为了这个人……” 妄道指着雪霜痕,冷声质问,“背叛我、背叛狱渊吗?” 魔修们忍着怒气,握紧武器蠢蠢欲动,天魔修的回答决定了他们武器指着的会是谁,好不容易出了狱渊,他们宁死也不会回去,更容忍不了任何一个背叛者! 白清雾眸子里暗金沉淀,总以笑示人的脸上一片寒凝,天边稀薄的微光为他涂上淡白的边,“你带我回去,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目的,他们尊敬我,是因为怕我。” 萦绕而上燃烧的紫色魔气摇曳不定,“你扪心自问,造成现在这种局面,是为了所谓的自由,还是你的私心!” 周遭魔修一怔,被血气冲昏的头脑挤出一点思考的空间,天魔修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魔主带他们冲破结界不是为了让他们报仇、给他们自由吗? “呵。”妄道从王座上起身,踩着无形阶梯缓步而下,每一次红光闪烁便离地面近一分,“天魔修,你很会说话,但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无声落地,黑色袍角无风自动,魔修与剑修们不自觉后退为他让出一条路,他在台阶下,遥遥看着养大的棋子,“强者,不屑于解释,刚才的几句话,算是我给你的仁慈!” 黑影瞬间消失,白清雾瞳孔微缩,不过半个呼吸间,一只手从虚空浮现,直袭他的喉骨!带起的冷风如刀般在他的脖子上刮出一道血痕! “哎,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个急性子,说话就说话,好端端的动什么手啊。” 符文闪烁,青玄的拂尘抽在妄道手腕,青光与红光一触即离,两人的身影在各处飞快闪现又消失,修为低的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红光与青光碰撞,那是他们交手的残影。 几个眨眼间,妄道与青玄的对决已经到了半空之上,互不相让。 “霜痕!别再犹豫!太上忘情宗的弟子们听令!全力守护霜痕开启登仙路!” 妄道眯着眼睛,血爪狠辣诡谲,专攻眼、喉、心致命处,“老东西!真碍事,当年没把你一身骨头打断,我看你是不长记性!” 对着下面的魔修一声令下。 “都给我上!不计代价给我杀了那个剑修!” 青玄面上笑呵呵,眼神凝重,握着拂尘的手微微发颤,“不劳关心,老头子我的记性好着呢,倒是你,似乎有所退步啊。” 血爪撕裂天地,妄道面沉如水,“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鲜血碎肉染红了无心居的白玉阶,白清雾挡下了一批又一批的魔修,身上又湿又沉,用力擦掉溅在眼角的血红,回头朝着站在原地的雪霜痕狠狠喊道。 “白痴剑修!你还他爹的犹豫什么!?老子说了不爱你!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永远永远都不会爱你!” 雪霜痕呼吸一顿,银眸中只剩下远处被数不清魔修包围的那道身影,那人恶狠狠瞪着他,一遍又一遍重复。 “给我听好了!白清雾永远不会爱雪霜痕!永远不会!!!” 回音一遍又一遍钻进耳中,雪霜痕猛然闭眼,雪袖飘动,耀眼的银光冲天而起,九天之上的雷云骤然压顶! 一拳击退又一个魔修,白清雾抬头望着漩涡中撒下点点碎金铺就而下的登仙路,以及被接引的雪色身影,因消耗过大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沉静。 “真好啊。” 兼职回来的系统声音里透着一股超脱的麻木,还有空跟着一起感慨:【又失败了,快破记录了耶。】 虚拟化的小光团坐在白清雾肩膀上,戴着墨镜:【真别说,这画面挺出片儿。】 魔修在灼目的光芒下退避,剑修们不管身上是否有伤直愣愣瞧着,青玄捂着血气翻涌的胸口,哈哈大笑,“登仙路开了!开了!仙界不曾舍我们而去,不曾舍我们而去啊——” 一群修无情道的人热泪盈眶,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喊着:“仙路未断!仙路未断!” 万年了,他们终于看见了飞升的希望。 “登仙路……不可能!” 妄道脸上从容的面具打破,歇斯底里的疯狂与憎恨交织,身形一晃,竟直冲登仙路上的白色身影而去! “我用千年谋划此局,千年前我慢了一步,此番你们休想得逞!” 天阶上的雪霜痕对袭来的杀气视而不见,妄道的身躯在靠近登仙路的接引仙光时发出血肉灼烧的滋滋作响声,皮肤干瘪开裂,丝丝缕缕的魔气争先恐后溢出又如春日冬雪般消融。 他仍执着于杀了雪霜痕,嘶哑不似人声的执念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你不能、不能……” 遥望登仙路,白衣剑修缓步飞升,黑衣魔修被仙光净化得面无人形,顷刻间双腿血肉消融,白骨碎成光屑,修为不断跌落,天级后期、中期、前期。 地级后期…前期…玄级……黄级…… 妄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半生修为流逝,就像他天资卓绝又被天道遗弃的荒唐一生。 ---------------------------------------- 第379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42) 妄道眼前忽然浮现了无数张脸,那是曾死在他手中的人,天道像在刻意帮他回顾一生罪孽,每一个人凄惨的死相与恐惧或怨恨的眼神清晰得仿佛发生在昨日。 万物静默,天地间此刻除了他与冤魂外一片空茫,一道恢宏的声音从脑海中直接响起,“可悔?” 呼吸声微乎其微的妄道睁着仅剩的一只眼睛,“悔……” “悔瞻前顾后,没能斩草除根。” “悔醒悟太晚,不识天道虚伪。” “悔思虑不周,未杀血流成河!” 天道沉默。 妄道起伏微弱的胸膛挤出几声难听的笑,但他不在乎这些,他就是要笑,“你看我的名字,妄道妄道,虚妄之道,天道啊天道,我生来就是要颠覆你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够了,他以事不关己的姿态挨个‘介绍’,“被我掏心的这人骂我是个有爹生没娘养的野种,于是我挖了他的心,拔了他的舌头塞进他的肠子里,让他尝尝自己的口气臭不臭。” “被我一剑刺穿喉咙的,当初在秘境中暗算我,我杀了他,把他的尸体扔进了妖兽洞,死后还能舍己为人怎么不算一桩美事?下辈子说不准还能投个好胎,保不准他还要谢谢我。” 妄道缓了口气,咳掉喉咙里的血,仅剩的一只被自己血染红的眼中满是快意,“我错了吗?没有吧,难不成被欺负了还要跪下把另一边脸递上去让对方打?最后再赔个笑脸说我皮糙肉厚,您的手没有打疼吧?” “哈哈哈……天道,别告诉我你真的这么天真,我真的会笑话你。” 白茫茫天地中只剩个苟延残喘的他,一般人在这种环境下会有被全世界抛弃的错觉,更何况妄道能感受到自身的生命力连风中残烛都比不上,只不过被无形的力量无限延缓了死期,这算什么?天道的大发慈悲?胜者对败者的怜悯? 第275章 他讽刺一笑,不觉感激,反把半生的憎恨与不甘大吐为快,“人人都说天道最为公正,是啊,公正到对苦难视而不见,对压迫与被欺凌者作壁上观,你知道吗,那些死在我手里的、大多数人都在喊什么老天开眼,让我这种魔修天打五雷轰。” “哈,听着就好笑,当时的我在想天道肯定有眼无珠,现在我知道了,你有眼睛,只是你不在乎!你不想低头看!” 妄道眼眶开裂,瞪着虚空中无处不在的天道,“天道啊天道,你高高在上久了,真是——让我忍不住想把你给毁了啊!” 突然的爆发后是久久沉寂,久到天道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我也求过老天。” 空气中的风似有瞬间停滞。 妄道闭着眼睛,“我行事狠绝,不留情面,得罪了太多的人,他们打不过我,就对我的好友下手,杀来杀去,仇恨爆发,那天晚上他们把我和三个兄弟围在不渡崖,让我跪下,自废修为才肯放了他们。” “我犹豫了,就那么一瞬间,他们三个自爆而亡,死前冲我喊,‘妄道,别跪,膝盖弯下去一次就再也直不起来了’,这是他们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在这之前。”妄道缓缓睁眼,“我无数次祈求上天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反省自身,可机会没来,于是在走火入魔杀了那些人后我明白了一点。” “天道无眼,把希望寄托给老天是件多么愚蠢的事。” “这是个吃人的地方,不是你踩着我上去,就是我踏着他的尸骨登高。” 似风吹落叶的一叹,天道安静听完所有,“仙与魔,一念之间,行差就错。” 妄道执念太深,多说无益。 白茫茫天地间余音不断。 “天若有情,世将大乱。” 白色天地从边缘无声撕裂,露出的是血淋淋的现实,妄道看见无数剑修魔修抬头,看见了满地支离破碎的肢体,看见了一手培养最后却背叛他的天魔修,意识消散之际,他用最后的生命大喊,撕裂天际。 “天不容魔修!天道你有眼无珠!有眼无珠啊啊啊——” 雪霜痕眸光垂落,登仙路的阶梯一尘不染,妄道存在世间的证据被抹去,像风吹烟散那般轻松,灰飞烟灭,连魂魄也未剩下。 青玄师傅说他的父母死于妄道之手,如今的他算是报仇了吗? 胸口跳动的心脏随着愈发接近登仙路尽头而变得沉稳有力,无波无澜,一切悲欢喜怒像被无形大手抹平,心念之间只剩下一个念头。 飞升,成仙。 从降世到现在的所有经历画面片段般闪现,每看过一个便成一次旁观者,练剑、听师傅教诲、斩妖除魔……竟再也回忆不起当时的心情。 画中人是他,是雪霜痕。 画中人是他,不是雪霜痕。 画中人不是他,不是雪霜痕。 在登仙路最后一阶上,他停了下来。不对,他想,他好像忘了什么,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一道没由来的声音忽然砸在心头,平静心湖落入一个碎石,泛起点点波澜。 ‘哎,说说,你怎么惹了一群人的?’ 雪霜痕下意识开口,“他们说……我是妖怪。” 那道声音更清晰了,离得也好近。 ‘妖?可我觉得……’ 他的心口好像被人轻轻敲了敲。 ‘你是不食烟火的仙。’ 银色眼眸微缩,雪霜痕捂住肩膀,那里完好无损,但他就是觉得好疼,像是不久前有一个人用一把匕首刺了过来,而他拎着一把剑对准了那人的喉咙。 他没躲。 他也没躲。 后来、后来……按在肩膀的指骨用力到泛白,额头冒出细密的汗,他绞尽脑汁疯狂回想,记忆的画面搜刮了一遍又一遍,心脏急促跳了一拍。 眼前出现了一个看不清的人影,浑身是血朝他喊。 ‘………永远不会爱雪霜痕!永远不会!’ 心脏跳漏了一拍,声音刺穿云霄,天光乍泄,美好静谧的环境如琉璃寸寸碎裂,那些被屏蔽抹去的画面、他丢失的记忆潮水般涌现。 除蛇妖、为桃花妖与夫君解除误会、猫妖与魔修之子,一桩桩一件件相处得点点滴滴争先恐后填满空虚的内心。 他想起来了。 所有声音一瞬间远去,天道轻叹,“你可知,你离成仙只一步之遥?” ---------------------------------------- 第380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43) 雪霜痕问,“成仙后,当如何?” 微风卷起他的发丝,携来答案,“成为下一个天道。” 天道揭晓了一个秘密,对万年来终于有人能开启登仙路的嘉奖,“每隔千年,一身怀大气运者降生于世,注定背负常人所不能担的责任,或顺风顺水,或绝处逢生,或大彻大悟。” “不论过程如何,结果定是界史留名,成就非凡。” 雪霜痕似乎并不意外,“我是?” 天道:“没错。” 空中的风静了静,“千年前,他也是。” 雪霜痕眉心微动,“妄道?” 天道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但转念一想,又并不意外,师傅曾与他说过千年前的妄道何等惊才绝艳,虽走上了魔修的路为人所不齿,但细想多年来骂的有、恨的有、想杀妄道的也有,却无人否认妄道的天赋。 妄道疯狂的样子历历在目,雪霜痕抚了下衣袖,静默一阵后忽然问道,“若修魔,走正路,该如何?” 天道给出三个陌生的字眼。 “临魔梯。” “何为临魔梯?”雪霜痕眸光一动,语速快了一分。 一束光打在脚下的登仙路上,仙气萦绕的玉白阶梯内隐有紫色流光运转,雪霜痕明悟,眉眼舒缓,“此前从未听说。” 天道轻叹,接着他的话道,“就像众人心中的‘修魔者定十恶不赦,修仙者定慈悲为怀’,说的多了,便自己也放纵起来。” 祂指的是众人的固有印象。 天道又问,“现在,往前一步,便是成仙为道。” 旋转的光门牵引着雪霜痕的气机,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略带薄茧,光下的指尖透着几分苍白,这是一双自幼习剑、斩杀无数妖魔的手。 “年幼握剑时师傅告诉我,一个剑修,要明白自己为什么而拔剑。师兄师姐们为守护苍生,为斩世间不公,他们为天下,为他人,而我不同。” 雪霜痕抬眸,望向无处不在的天道,一字一句,“我拔剑,只为自己的心。” 风静,光止。 银发剑修后退一步,对修道界所有人梦寐以求的终点抿唇一笑,雪霁消融,春风化水,他按住自己的胸膛,“我的心告诉我。” “我不想成仙。” 无形波纹震荡—— “魔主已死!登仙路已开!你们还想做什么!?”毒夫人挡下一道袭向白清雾的暗器,眉心紧锁。 “说的好听!那又如何?我们可是魔修啊!”那人肆意大笑,断掉的左臂血肉模糊,面对一众警惕的剑修们毫不示弱,眼中晶莹,“我的儿子死在他们手里!死在他们手里啊!!!” “我在狱渊这么多年如同行尸走肉,每晚做梦都在盼着我儿入我梦来!” “魔主有何打算我懒得去猜,我只知道他让我走出狱渊,给了我报仇雪恨的机会啊!” 狠狠咽下口中的血腥,男人红着眼,“此番不成,我们难道继续浑浑噩噩过日子?还是像缩头乌龟一样滚回去?” 他握紧手中刀,字字泣血,“不过一条命!不过一条命罢了!” 毒夫人神色微动,动作不觉收敛了几分,她也有仇,但仇人已死,她有什么资格拦着他们呢? “退下吧。” 一只血手搭在毒夫人肩膀,白清雾缓缓抬头,失血过多的脸苍白如纸,他的眼中没有恨,没有怨,只是静静看着每一个熟悉的面孔,“你们要报仇,我不拦。” 一众魔修们怔然。 “但。”白清雾扯了扯嘴角,“你们死,我也不管。” 妄道已死,青玄还在,魔修们注定要败,他出言是看在狱渊中相处多年的提醒,话落,步履缓慢向登仙路走去。 一步一步,血色脚印轻重绵延。 身后,魔修们沉默着看他远去,转头向剑修冲杀,腿断了就用手,手没了用牙咬,用尽一切手段势必要从剑修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剑修则在青玄的指挥下阻挡,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周身青光弥漫,眼神悲悯,幽幽叹气。 “因果,孽债。” 身后打杀声一片,各色术法决绝果断,带着不死不休的气势席卷一方天地,对白清雾来说,周围的一切如同隔了层雾蒙蒙的纱般不真切。 【你要去哪?】 白清雾摇头,嗓子有些发干。 “不知道。” 心中有道声音催促他向前,一直向前,不要停下,不要回头,不然、不然…… 第276章 “就再也扯不清了。” 系统不懂他复杂的想法,诚实道:【逃避是胆小鬼才会做的事,我以为你是个勇敢的人。】 不是嘲讽的语气,只是陈述事实。 白清雾在登仙路净化光芒的一手距离外停下,仰头看着直通天际的模糊天梯,尽头也不知是什么样,雪霜痕应该已经到了仙界吧? 一定是的,就是不知道冷着一张脸会不会让其他仙人觉得不好相处,来一场‘切磋’。 白清雾乱想一通,扯着嘴角露出一个似哭的笑,眼睛被光刺得一酸,生理性泪水不自觉盈了眶,这下彻底看不清了,发尾处被远处溅来的一滴血染红,红铃无力动了动,哑然无声。 “……让我当一次胆小鬼吧。” 一直勇敢也很累的。 任务失败,反正都要走了,他唯一能决定的是如何‘死去’,身后不知哪里来的一道破空声飞速接近,锐利的风切割后心,他缓缓闭眼,在一片黑暗中等待自己选择的退场结局。 “——白清雾!” 整个世界一片寂静,画面像是按下了暂停键,后心处的剑被一道青光击飞,一道身影携着疾驰的微风闯进怀中将他紧紧抱住,白清雾猛然睁眼,视线中是逐渐消失的登仙路,与扫在脸上的银白发丝。 内心触动让他反复张口三次才发出声音,“你不是……”去成仙了吗? 雪霜痕落在白清雾背后的指尖用力,反复确认少年的存在,没人知道刚才的他内心多么恐慌,他害怕,害怕自己晚来一步再也见不到白清雾。 也是因此,他更明了白清雾对他来说多么重要。 闭了闭眼,银发剑修咽下惊慌。 “我心不静,违了无情。” ---------------------------------------- 第381章 残忍纯粹天魔修(完) 脸上残留的血迹被小心翼翼拭去,白清雾迟钝抬眸,鲜少见雪霜痕的情绪如此外露,“违了…无情?”他重复了一遍,想念透四个字的深意。 雪霜痕抿唇浅笑,眸中遮不住的缱绻情意似春日细雨绵绵,擦拭的指尖在白清雾脸颊边动了动,最终蜷了起来,克制地帮他理了理发丝,隔着微不可见的距离感受他的肌肤温度,“无情道修炼不到家,天道拒绝了我的飞升。” 他隐去细节,终不愿给白清雾负担,“所以我决定重修……” 雪霜痕唇瓣开合,话音消散在一阵呼喊中,白清雾回头,魔修们被青色符文结界困在一处,双目猩红,剑修们盘膝而坐原地调整恢复伤势,神色复杂看着他们二人。 谁懂,这边打生打死,那边他们的希望与天魔修谈情说爱去了,突然就提不起劲儿了。 一声浑厚有力的声音随着巨剑砸落,灼火长老眉心紧锁,“霜痕,怎么回事?登仙路为何关闭?你飞升失败了?” 见到白清雾后眉头更是皱得能夹死蚊子,反手握住背后剑柄,赤色灵力升腾,“天魔修,该死——” 雪霜痕上前一步,侧身挡在白清雾面前,抬手一礼隔绝灼火的狂躁气息,“师叔,他不曾伤过宗内弟子,在无心居内更是帮了我,若无他,我没有机会开启登仙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一番话坚定有力,摆明的意思就是这个人我护定了。 周围剑修一片惊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眼中的雪霜痕天赋绝顶、寡言少语、尊师重道,对师兄弟姐妹更是谦谦有礼,何时见过他如此维护一个人的模样? 更何况那人还是一个天魔修! 灼火眼睛一瞪,气息停滞一分,“你糊涂了不成?他是天魔修!经此一遭,他迟早成为整个修真界的心腹大患!” 他指着结界内双目赤红走火入魔的魔修们,“修真界绝不能出现第二个妄道!我们承受不起!” “让开!你若不忍,那就让师叔来,他救了你的命,你不杀他已是还了他的恩,天魔修,你听好,杀你的是我灼火!死后冤魂尽管来找我!” 对灼火来说,魔修都是一群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败类,杀了是替天行道,还世间太平!他的剑正是无情杀道,以杀止杀! 火焰巨剑携万钧之势迎头劈来,空气在高温中扭曲,白清雾没动,他知道有人会出手。 炙热中一抹寒气刺入,青霜剑出,稳稳架住巨剑,两股截然不同的克制灵力对撞出一片升腾雾气,劲风吹散后露出灼火不敢置信的脸,他怎么也想不到拦住他的是雪霜痕。 “你——” “好了。”青玄摇头,拂尘一扫,荡开争锋相对的两股气息,“霜痕心中自有决断,既是下定了决心,便走下去吧。” 雪霜痕收剑,在师傅温和感慨的目光中认真点头,不顾众人惊诧捏住了白清雾的袖口,“嗯,我决定了。” 在一阵倒吸凉气的视线中,他抿唇道,“我要转修红尘剑道。” 清风徐来,远处飘来的琉璃花瓣掠过斜阳,飘过了狼藉场地,调息的剑修们瞠目结舌,困于结界的魔修们不甘反抗,曦光穿过层叠云间,虚空中似传来一声感叹。 …… 三月后。 太上忘情宗的大殿内正召开隆重大会,三宗四门的宗主到了个齐全,三月前,妄道率魔修袭击太上忘情宗,因屏蔽结界他们没能得到消息,但具体如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无锋门门主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蒲扇大的手落在桌子上发出闷响,声音一出殿内的蜡烛都要震三震,“一个个的别当哑巴,你们不好意思问我来说!” 他对主位上的青玄拱了下手,“青玄,咱们都是老朋友,不绕那弯子,我们只想知道登仙路是不是未绝?那道接引仙光我们都瞧见了,你们宗门内的霜痕师侄可是飞升了?” 其他几人放慢呼吸等待答案。 太上忘情宗是修真界第一宗门,若再有一人飞升,现有的格局恐怕又要变一变了,他们都能想到,明年招收弟子的时候他们各大宗门花样百出,然后青玄来一句‘我们培养出了一名仙人’,结果可想而知。 青玄抿了口茶,被一双双眼睛盯着不紧不慢道,“登仙路是真的。” 几人眼睛一亮。 “不过。” 众人紧张。 青玄笑道,“霜痕并未飞升,他觉得自己不适合无情道,所以决定重修。” “重修!?”无锋门的狂双刀揉揉耳朵,“老友,我听错了不成?重修?他居然选择重修!?” 不怪他如此,自古以来没有人会在距成仙一步之遥时重修!一个人都没有! 那可是成仙啊!!! 他们恨不得揪着雪霜痕的领子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当然了,他们不敢,重修不是废掉修为,而是心境上的重修,摸到成仙之门又转身回来的雪霜痕他们可不是对手。 大殿的议论传不进无心居,琉璃玉树开得正好,星星点点的流光飘落在树下两人肩头,白清雾半蹲在地上研究如何快速用手拿起琉璃花瓣而不损伤它分毫。 在又一次失败后,他不耐轻啧,“一片花瓣也这么娇气。” 温凉的手擦过他的脸颊,拂落一小片碎花后摊开,白清雾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握住玉白的手借力起身,来到树旁的石凳下坐下,期间握着的手一直没分开。 桌上已经摆了一盘刚做好的芙蓉糕,卖相极佳,晶莹嫩粉,白清雾拿起一块端详,咬了一口。 雪霜痕略微紧张,“味道如何?” 这是他琢磨了五日食谱后自认为最完美的一次成果,但味道如何还是要看白清雾的评价,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幼时拿到青霜剑的瞬间。 白清雾挑了下眉,面不改色吃了两块,在拿起第三块时手在半空被轻轻握住,偏头一看,银发剑修眸中神色略有委屈,“……还没说味道如何呢。” “我都吃了两块了,你说它味道怎么样?”言下之意似乎是他做的极好,偏雪霜痕是个实心眼的,拿起芙蓉糕要自己尝一口,中途被白清雾轻缓夺走,放回盘中。 雪霜痕不解其意,转念一想,对方才白清雾的评价有了怀疑,“若是味道不好,直说便是,我下次改——”进。 话未说完,脸颊被轻轻捧着,白清雾的动作柔得像托起一簇雪,风吹动发间的红铃,清脆作响,琉璃玉树莹白的花瓣扑簌簌飘落,洒落在两人的肩头,呼吸交织,唇角隔着一片薄薄的偶落花瓣两侧感受对方的温度。 雪霜痕耳尖泛起不自然的红,他尝到了阳光和芙蓉糕的甜,半晌,白清雾才放过他。 缠绵情意渐浓的氛围中,雪霜痕轻声呢喃,“你怎不说我错将盐当成了糖?” 白清雾碎金流玉的眸含笑,“有什么区别?” 雪霜痕刚想解释一番两者的不同。 白清雾:“都是甜的。” 雪霜痕不说话了,红着眼尾气闷地捏了一下白清雾指尖,“……不正经。” “哪有?不过,我建议你和毒夫人学习一下厨艺,精进一番。” 第277章 “……” “生气了?” “……没。” “盘子都上霜了,还狡辩。” “我说不过你。” 居所内的声音停了一会儿,白清雾的声音缠绵得像在耳边说悄悄话,“但你只需要一眼,我就束手就擒了。” …… 众人言大道无情,为此耗尽一生奔赴,而我走到尽头才发觉这不是我的路,若成仙的结局是遗忘,我愿与他永在此间。 ---------------------------------------- 第382章 我在修真界,捧红尘新雪(番外) ‘铛——’ 守界钟嗡鸣三声,曦光为洁白云海描绘金边,风声呼啸,载着新人的巨型飞舟穿云破日,一张张面孔具是忐忑与激动,不舍得移开眼。 “娘嘞!俺真的飞上天了!俺要成仙了!” “哼,大惊小怪,平白叫人笑话。我们不过刚踏入修真界,成仙?别做梦了,没看接引的那些师兄师姐们都没成仙吗?”穿金戴玉的小公子理了理衣袖,准备接受众人的崇拜。 下一秒就被团团围住。 “哇!你懂得好多嘞,这是俺从家里带的馒头,能再多说点儿不?俺们心里都没底呢。” 小公子一个眨眼怀里就被塞了一个成人巴掌大的馒头,嘴角抽了抽,本想呵斥一声无礼,抬头就瞧见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捏着温热的馒头有些无措,“算、算你们识相,我可是修真世家出身,没有我不知道的消息!” 又是听取‘哇’声一片。 小公子清了清嗓子,“都听好了,要说修真界,就离不开这三宗四门,分别是无锋门、月术门、潮海门、绝意门。” “三宗为:符阵天机宗、浩然万战宗、以及——” 众人屏住呼吸,小公子的手指了指脚下飞舟,颔首肃穆,“我们正在前往的修真界第一宗门‘万道通天宗’!” 恰逢接引剑修一声提醒,“坐稳了!前面要通过护宗结界,灵力浓郁或引一时呼吸不顺,不必惊慌。” 轻微颠簸,一众没来得及扶好的少年们左摇右晃,小公子怀里的馒头一个不慎咕噜噜滚落在地,他连忙去追,“哎!我的馒头!” 白面馒头七拐八拐,眼看要被一只脚踢出去,飞到半空时被一只手眼疾手快握住,小公子站好,不忘整理头发,“谢了兄弟。” 不等他去拿,黑发少年淡淡看他一眼,咬了一口,缓慢咀嚼后咽下。 小公子愣了,“你这人……”后半句在对方黑黝黝的眼神中放低,显得弱声弱气,“这是我的。” 黑发少年细嚼慢咽,“我不捡,它会掉下去,从它离开你手心的那一刻,这馒头就不是你的了。” 小公子若有所思,恍然大悟,“好像是这个道理!” 他点点头,自以为隐蔽地打量了一番对方破损的衣袖,“我名钱多多,以后大家都是道友了,若需要随时找我,我别的没有,就是灵石多。” 黑发少年脸色微沉,最后一口馒头被他用力咽下去,“你在可怜我?” 不等钱多多再言,大步穿过人群,第一个下了飞舟,徒留钱多多错愕伸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他无奈挠头,老爹只告诉他以钱会友,没告诉他说话惹人生气后该怎么道歉啊…… 九百九十九白玉阶梯试炼,从水镜看去,少年们像一个个黑色的蚂蚁,或快或慢攀爬。 宗主大殿,青玄与四位长老端坐,左侧首位两个空闲的并排位置如此显眼。 灼火摸摸胡子,挠挠头发,最不耐烦这种场合,重重哼了一声,“某些人的架子倒是比老夫还大,勤勉二字是半点不沾,没得带坏旁人!” 一旁的晴月长老忍俊不禁,手中法扇隔空点了点他,“每次都数落得最大声,上个月清雾那孩子炸了你的剑炉,拉霜痕背锅,你嘴里骂的凶,还不是轻拿轻放?” 几道闷笑声响起,灼火被当众拆穿,脸色涨得通红,桌子拍得震天响,“胡说八道!老夫不过是看他眼巴巴认错的样子太过可怜,我一个长老欺负小辈,传出去不好听罢了!” 晴月敷衍点头,“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灼火满嘴解释不清,憋屈极了,大声嚷嚷,“老夫把话放在这儿!下次再看见非要打得他脑袋开花!” 一番豪言壮语引来几位长老古怪的眼神,以及青玄看向他背后时慈祥温和的一眼……等等,背后? 一只手突然拍在他肩膀,‘啪’地一声让他虎躯一震,耳熟至极的脆铃响让他头皮发麻,“灼火长老,刚才风大,我没听清,您说什么来着?” 灼火梗着脖子,硬气转头,“说就说!老夫要打得你——” 话音未落,他眼睛一瞪! 白清雾笑眯眯晃了晃手里的蔚蓝色星石,星石逸散寒气,触手炙热,“哎呀,逛锻剑房的时候‘不小心’把它拿了出来,瞧着不错,冬日可以给阿雪当个暖手的。” 话音一转,“对了,您刚才说什么来着?” 其他人老神在在看着每日必上演的戏码,灼火牙齿磨得咯吱作响,深吸一口气,“老夫说、说……”那是他等了百年才得到的星石啊! 白清雾好整以暇站着,手里的星石上下抛了抛,忽然手心一空,清冽淡雅的气息掠过他的掌心,随后他的手被握住,不知何时到来的雪霜痕把星石还给了灼火,看着对方松了口气的模样无奈含笑,“师叔,清雾不是有意的,他只是瞧着好看,拿来赏玩。” 灼火面色僵硬,把星石塞进储物袋,哼了一声转头,眼不见为净。 晴月笑出了声,明眼人哪里看不出谁欺负谁呢,难为霜痕这么护着,生怕白清雾受欺负,此话一出,灼火反倒不好计较什么了,不过想来对方也习惯了吧。 白清雾撇嘴坐下,到底没放开牵着的手,另一只胳膊支着扶手托腮,盯着大殿中心的水镜小人儿们,“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雪霜痕摸了下领口,被遮住的地方露出一点浅红,闻言又握紧了一些,“你不在,就醒了。”几年过去,没有白清雾气息包围着的他总是不安。 白清雾听后嘴上没说什么,埋在掌心的半边嘴角悄悄勾起得意的弧度,捏了下他的指尖,轻啧,“别撒娇。” 雪霜痕垂眸,长睫弧度缱绻。 一众修为高深的长老们:…… 算了算了,喝茶喝茶。 时间流逝,很快,入门试炼结束,一个个汗水淋漓的身影出现在大殿,疲惫惊奇地看着周围,望着长老们的目光崇拜渴望。 青玄简单介绍一番后,到了他与长老们选择亲传弟子的时间,这是一场双向的选择。 最先登顶的黑发少年迎着众人的打量,毫不露怯,被问道名字时,他微微仰头,冷静骄傲,“道忘。” “我名道忘。” 空气微滞,几位长老眼神一凝,青玄抚摸胡须的动作一顿,经历过当年妄道一事的他们不得不多想,灼火更是用神识扫了道忘一遍,微微摇头。 意思是此人没被夺舍,没有问题。 其他少年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禁微微后退远离,一时间道忘被孤立出来,他不明白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有什么不对,从小在乞丐堆里摸爬滚打的他对情绪感知极为敏感。 他警惕地把一只手臂挡在身上,这是个下意识的防御姿态,手臂上有几处划痕,衣服也不怎么合身,这是他为了给传说中的仙人留下好印象,特意用攒了多年的钱买了别人不要的布料自己缝制的。 难道……仙人也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吗? 一声轻笑打破了略显凝重的气氛,道忘看去,一个年轻的男人向他走来,一双金眸让他出了神,以至于对方的掌心落在头上时他没来得及躲开,身体僵硬。 “天生剑骨,毅力非凡。” 白清雾朝着跟过来的雪霜痕扬了扬头,“阿雪,你正好缺个徒弟,他如何?” 一道寒气让道忘头脑清明,他下意识挺直腰板,银发仙人一直落在黑发男人身上的目光分给他一瞬,只一眼,道忘感觉自己被看了个透彻。 碎玉般的音色响起,“好。” 在跟着两人离开大殿时,他听见黑发男人回头对其他人说了一句,“万道通天,有教无类,你们还有得修呢。” 就这样,道忘有了师傅。 后来他才知道,他的师傅就是修道界唯一一个放弃了成仙的人,若是他有机会成仙,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他问过师傅为什么,得到了他始终不解的回答。 “总有比成仙更重要的。” 道忘不懂,他最重要的就是成仙。 后来的后来,在他成了继雪霜痕之后的第二剑修,他勇敢地向师傅发起了挑战。 当时正在给爱人做芙蓉糕的师傅净了手,随手拿起了一片琉璃花瓣轻轻向他挥下。 他没能接住师傅的一‘剑’。 第278章 师傅甚至都没用剑。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这时,嘴里塞着芙蓉糕的白清雾拍了拍他的头,笑起来的眼中是道忘看不懂的情绪,“强者,不屑于解释……” 没等他不解,白清雾把他的脑袋揉乱,“咳,别介意,随口一说,意思就是——心的修为同样重要。” 道忘似懂非懂。 屋内传来两人说话声。 “明天吃什么?” “芙蓉糕。” “好。” 一年又一年的芙蓉糕。 是他们的一年又一年。 ---------------------------------------- 第383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1) 又是一年开学季,九月的风带着盛夏余温穿过宿舍窗户扑在脸上,四人宿舍内只有一处简单收拾好的床铺,室友还没到来。 白清雾对着镜中的自己瞧了又瞧,满意点头,瘦了点,但依旧帅的没话说,任务是一时的,帅是一辈子的,熟练呼叫系统。 “统儿,这个世界的剧本呢?” 打扮得跟斗地主中的老农民一模一样的红色光团从他意识里慢悠悠飞了出来,白清雾连忙托住它,生怕摔地上,“怎么还给自己换了个新皮肤?” 光团一顿,豆豆眼瞪大了一圈儿:【你还好意思问!?七个任务了!次次失败!这是主系统对消极员工的惩罚皮肤!】 【我求求你了,咱们不争第一,但你努努力,至少别让积分成负数…不,别超过负二十就行!】 它的底线一降再降。 白清雾心虚摸鼻子,拍胸脯保证,“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收!别立flag!】 每次一说没问题准有问题! 它火急火燎讲述了一遍剧情,白清雾眉头一动,或许是系统长记性了,这回特意给了他一个没多少感情线的。 【神棍是乡下出身,父亲好赌成性,母亲好吃懒做,上头两个姐姐一到岁数就被嫁了出去,得到的彩礼被父母拿来挥霍,他们对儿子好一些,至少每天知道给口饭,但也是饿不死就行,从小到大神棍生病是乡里大夫看他可怜免费给的药,家长会是邻里乡亲们谁有空谁去听。 神棍学习不错,在镇上的学校次次考第一,因为是学习最好的一个,校长就免去了他的学杂费,知道他家中情况每月还自掏腰包给他一笔生活费,钱不算多,但够神棍活着,他把钱藏在后山林子里的一棵树下,不能带回家,因为每天父母会搜他身。 人人都说读书有出息,所以神棍点灯熬油地读,觉得自己只要考出去就能摆脱家里,就这样,一个年级六十多人,他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 校长高兴,在他回学校时私下给他出了高中一年学费,村里人也认为他是个有出息的,成绩下来的时候七大姑八大姨都来给他送行。 父母兴高采烈,难得一天没赌,两个姐姐嫁得太远,回不来,手机报信道喜,偷偷给他转了五百块钱,让他别对任何人说起。 他们都说‘好好学,将来考个好大学,你是个有出息的。’ 神棍也是这么认为的,他拿着钱,带着简单的行李坐上车,来到了学校。 很快,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他镇上第一的成绩到了学校只是中游,他努力,旁人也努力,而他学习上的天赋也止步于此,各种难题他脑袋转不过弯儿,怎么也学不会,成绩卡在原地上不去。 他越焦躁越学不好,而因为他穷,同学们周末出去逛街吃喝不带他,集体融不进去,没有共同语言,学习上几次被老师单独叫过去谈话,明里暗里问他需不需要一些帮助。 嫉妒如同荆棘勒住他的心脏无休止缠绕,那是一种不甘又憎恨的绝望。 他痛苦不已。 本来以神棍的成绩不可能考上最好的大学,转机来自他高考前回乡的那天。 乡下林多,他谎称回来调整状态,实则是扛不住压力的逃避。在林中,他顺手救了一只伤痕累累的白狐,说是救,不过是给了一个随手摘的果子,他放下后就离开了,也不知白狐活没活下来。 当晚他便做了一个梦,梦中的白狐口吐人言,说自己是修炼的狐仙,白日正是它的死劫,神棍救了它一命,它要伴他一生来了结因果。 最初神棍没当一回事,回到学校后夜晚顶不住压力的他半信半疑对梦中白狐说想考最好的大学,谁知高考他真的超常发挥,考上了最好的z大! 欲望一旦开了口子,便如泄洪般再也无法停止。 起初只是彩票中奖、活动第一、被导师看中,慢慢地,神棍把白狐当成了许愿机,一有不顺就要让白狐更改,看不顺眼的人要白狐给个教训,倒霉一天。 他还利用白狐的能力骗旁人自己天生运道好,会做预知梦,不听他的会倒霉,几次‘指点’后不少人信以为真。 生活顺遂起来,感情自然也不容曲折,他看上了学校的风云人物林云栖,对方家世好,长得好,性格温润如玉,他私下屡次三番告白被拒,于是心生怨气,变本加厉要求白狐。 神棍对白狐说:我要林云栖喜欢我、爱我,最后我要狠狠甩了他! 白狐达成了他的愿望,他们在一起了。可惜好景不长,白狐帮他达成所愿,把他本没有的强行给他,透支的是他后半生的气运。 于是,报应来了。 他的生活像到达了一个顶点开始回落,从处处不顺到爆出了各种他曾私下里做过的丑事,包括不限于排挤旁人、给参赛评委送礼、抄袭他人论文后抢先给导师看,然后反咬一口。 与他在一起不久的林云栖也被其好友点醒,神棍当时已声名狼藉,被好事者达到了网上,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他为了最后的尊严抢先与林云栖说了分手,随后被z大退学。 他不敢回家。 他不知道去哪。 他死在回家的路上。 他的姐姐们给他收的尸。 家乡落后,给了他许多帮助的校长与乡亲们还不知道他们口中骄傲的‘那个考出去的大学生’是旁人眼中的垃圾。 单纯只一心报恩,不懂善恶的白狐为他留下一滴泪,它没能成仙,守了他的坟墓百年后消散天地间。 助纣为虐,修为尽毁。 不得善终。】 白清雾听完后半晌没有反应,直到系统的任务提醒了他:【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听好了。】 【招摇撞骗】 【与林云栖在一起,然后分手。】 【声名狼藉】 最后一句不等系统说,白清雾完美接上,“然后美美等死对吧?” 【没错!】 【为了降低难度,我甚至给你选了z大刚开学的时间点!清子,这次要是再失败你就是对不起我!】 白清雾捏了两把光团全当安慰。 不等一人一统再说两句,一道稚嫩的童音好奇响起,“清清,你在和谁说话呀?” 白清雾瞳孔一缩,系统虎躯一震,齐齐向着声音的来源看去,一只巴掌大的白狐正蹲坐在桌面上,蓝色的眼睛好奇眨呀眨。 系统:【我去!】 白清雾:“我去!” 白狐用毛茸茸的前爪摸了摸耳朵。 “回来~” ---------------------------------------- 第384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2) 一人一统眼神交流。 白清雾:怎么回事?你没告诉我它能听见咱们说话啊,屏蔽没开? 系统脑袋冒汗:大意了大意了,忘记这小狐狸是个修炼成精的,以后意识交流就行了。我还有兼职,这边交给你了,我看好你! 系统一溜烟钻进白清雾脑子里不见了,留着他和小狐狸大眼瞪小眼,半天没得到回应的小狐狸摇了摇毛茸茸的尾巴,轻松跳到他肩膀上,在颈窝处蹭来蹭去,声音像个六七岁的孩子,“清清,你怎么不理小白呀?” 小白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看向宿舍,说了句让白清雾不得不正视的话,“是不喜欢这个学校吗?那我们换一个好啦,小白会帮你的!” 白清雾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国内最好的大学,怎么可能不喜欢? 小狐狸天资卓绝,三百岁就摸到了狐仙的门槛,修为高深心思却如同一张白纸,它的喜恶显然是跟着救了它的原主来,原主不喜欢的它也不喜欢,原主想要的它就一定帮忙实现。 原主的成绩只能说是勉强摸到二本的边,高考后成绩下来整个学校一片哗然,校长老师们认为他平时隐藏了实力准备一鸣惊人,同学们对他刮目相看夸他真人不露相。 兜里的手机上还躺着不少熟人发来的贺喜,原主心虚,回过一次后说z大竞争压力大要专心学习,推了所有聚会的邀请,但初中校长和姐姐们给的钱照样收。 他没敢回家,租房子待到了开学。 整理好思绪,白清雾小心翼翼摸了摸小白的脑袋,指腹柔软温热的触感让心脏泡仿佛在温泉水里一般,眉目柔和,“这里很好,我很喜欢。” 第279章 他没问小白听到了什么,又知道了多少,坐下打开手机支好,忽略掉几十条消息点开视频,找到益智动画片播放,动画片的主角正巧也是一只做善事的狐狸,不出意外吸引了小白的目光。 兴致勃勃看动画片的小白脑袋被揉了揉,回头瞧见变得更好看的白清雾温柔看着自己,“这次你帮了我,会影响到修行吗?” 一想到会对小白造成影响,白清雾就忍不住愧疚,但一想也能理解,此时的原主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说了愿望,没想过能实现,就像走到大街上有人拽住你问要不要穿越一样离谱,点头的人不以为意,原主也没当一回事。 已成定局的事无法改变,白清雾只能想办法弥补,任务他做,但不能昧着良心。 “不会呀。”不明白清清为何情绪低落的小白用尾巴缠住他的食指蹭了蹭,稚嫩的童音坦荡道,“清清命里没有考上这个大学的命运线,于是我用清清后半辈子的一些‘应有’福报换来了这个~” 白清雾一顿,小白怕他没听懂,贴心解释,“大概的意思是,清清后半辈子可能会有一份极好的工作机会,现在这个机会被用来上大学啦!” “对我没影响哒。” 还在播放的动画片成了心碎背景音,白清雾的安慰没能说出口,他觉得自己现在更需要安慰,转而松了口气,有舍有得,有得有舍,命运是公平的。 他用力把小白揉了一个跟头,“这次是我糊涂,下不为例。” “小白,你记着,我当初救你是顺手,没指望你的报恩,相反,你让我来到了这里,是我的恩人。”一字一句慢而认真,势必要小白听进去,“若有一天我让你做了损伤修为的事,一定不要答应。” 小白听得眼睛转圈圈。 它不懂,救命之恩就是要涌泉相报,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清清救了它的命,没有清清它熬不过死劫,更没有以后,那么它护清清一生是应该的。 可清清的话它一定要听的,点头时声音多了几分思考,“我记住啦。” 白清雾笑着点头,不打扰它看动画片,打开行李箱把衣服挂进衣柜,来之前原主的卡里还剩一万多块钱,有初中那位校长和一些看好他的老师给的,两个姐姐也时不时给他转了不少,乡里乡亲私下里偷摸给他塞了一些,还有他每逢假期兼职挣的以及一些比赛得的奖金。 杂七杂八去掉学费、买电脑和手机的钱只剩下这些,他必须想办法挣出明年的学费,生活开销也不能只出不入。 任务还没个头绪,金钱危机已经迫在眉睫,想想以前……白清雾活动下胳膊,他还是头一回被现实难住。 最后一件衣服挂好,衣柜里一排各种款式的黑衣黑裤,原主不买浅色,因为不耐脏也不好洗,关上柜门,拿出旧手机从满是裂纹的屏幕上看了眼时间。 8:20,时间还早,今天明天是新生报到的日子,然后是两周军训,随后才开始上课。 偏头一看,小白正熟练地用爪垫点下一集,白清雾拽过椅子反坐,胳膊搭在椅背上,问了个问题,“小白,你说你要成狐仙,那你的修行是怎么一回事?” “吸收日月精华?” “那只是其中一种。”小白耳朵抖了抖,拍下暂停,手机崭新的屏幕上多了个可爱爪印,熄灭的屏幕上倒映着一人一狐的影像。 “主要还是做好事,攒功德,算起来我已经帮了好多好多好多的动物们了!”两只前爪比划了一个大圆,小白骄傲仰头,“死劫一过,我只要再攒嗯……大概这么多功德就可以成狐仙啦!” 它又比划了一个比刚才小一圈的圆,抽象得让白清雾没法计算,不过想来也不会少,别忘了小白今年三百岁,刚才的圆是它三百年间攒下的功德。 白清雾若有所思,“那你是怎么帮助动物们的呢?” 小白摇了摇尾巴,肉乎乎的耳朵弹了弹,很喜欢和清清分享自己的生活,“比如帮熊熊算一算它上周藏的食物被谁叼走了,帮狩猎的狼群指一条能绕过猎人陷阱的路,帮林子北边那个花心兔子算一个三娶的好日子……” 白清雾越听背越直,眼睛一亮,“你这不是算命吗!?” 忽然想起了系统跟他说的,原主利用白狐能力说自己会预知梦……这不就好办了! 还在说自己做过的好事的小白面前投下一大片阴影,一抬头对上白清雾发亮的眼睛,吓得它爪爪开花了一下。 “小白。” “有没有信心干一票大的?” ---------------------------------------- 第385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3) 小白眨巴眨巴眼睛,用大尾巴把自己圈成毛团,只露出一双漂亮的蓝眼睛,“……清清,你现在的样子和动画片里拐小动物的大灰狼一模一样。” 白清雾挑眉没收了它的手机,一本正经,“为了保护你的视力,今天不能再看手机了。” 回到正题,“小白,你有没有试过把你的能力用在人身上?” 小白摇头,“没有的,林子里的大家说人类很坏很坏,会把我们扒皮吃肉,老祖宗也让我们警惕人类,说人类都是贪婪的。” 说完用软乎乎的爪垫盖在白清雾的掌心,开心道,“清清不一样,清清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白清雾刚要感动,觉得不对。 “你见过几个人?” 小白嘿嘿一笑,“一个。” 白清雾:彳亍吧。 “清清说的我没试过,不过想来应该是可以的,我能看见每个人的命运线,也就是他们的一些过去与未来走向。” 白清雾确定了,这就是算命,至于准不准……没听系统说的剧本里原主把人说得团团转么? 原主把白狐的能力说成是自己的本事,若不是后来反噬,指不定毕业真成算命大师了。 白清雾捧着小白,“那就没问题了,你不用出现在人前,我当中间传话的,谁有需要咱们就上。” 光说不够,他打开手机搜一些所谓大师们被打假的视频,一人一狐看得认真,连有人开门都没注意到。 一手拎着一个行李箱的徐言进来时差点撞到门框,“我嘞个,z大的门框也这么低啊?” 拍了两把对着身后戴眼镜的男生道,“林子快进来,今天也不知怎么的事事不顺心,早上出门摔了一跤,堵车堵了一个小时,还碰见了个脑子有坑的神经病。” 林方早就习惯了他的大嗓门,进门时扫了眼宿舍,正巧对上白清雾看过来的目光,黑色衬衫,同款工装裤,坐姿轻松写意,从窗户流进来的碎光融进他眼眸,线条流畅的侧脸刹那惊艳,碎发耷在眉眼,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是个酷哥。 胳膊怼了怼一旁滔滔不绝已经说到z大哪个食堂最好吃的徐言,“小声点,别扰到人。” 徐言后知后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把行李箱放到自己位置就热情过去握手,“兄弟你长得可真俊啊,我还以为哪个大明星呢,我叫徐言,那个是林方,我俩以前一个学校的,你来多久了?今儿个路上车可真堵,来得早是对的,还是你有那个那个……先见之明!” “……” 白清雾愣是没找到说话的机会。 小白在耳边目瞪口呆,“清清,这家伙可真能说啊,不过他最近这两天可要倒霉了。” 白清雾面上不动声色,简单介绍了自己,都是美术学院的设计系……至于原主怎么考上美术学院的,别问,问就是小白的功劳。 “行了,话怎么那么密呢?”林方拍了徐言一巴掌,推了下眼镜,“他就是这么个性子,不打断能自己说五六分钟,没几个人受得了他。” “不好意思啊兄弟,我就是个话唠,对了,你生日几月的啊?”徐言敲敲脑袋,那力道白清雾看着都疼。 他扣下手机,“二月。” 徐言一边利索收拾行李一边道,“嚯,我和林子是八月,以后叫你白哥吧,白哥,你家哪儿的啊?是a省的吗?我和林子家就在a省旁边,你要是想玩儿随时叫我,周边我都熟悉!” 语速太快,林方没来得及拽住他,偷摸给了他一脚,对好友的一张快嘴实在无奈。 刚才他就观察过了,白清雾带的东西很少,吃的喝的没有,桌上除了电脑手机就是水杯,干净又空旷,人长得好,穿的衣服看着舒服,但不是牌子也不是私人定制的料子,那个碎屏的手机也没逃过他的眼睛。 初步推断出白清雾的家境可能不是太好,当然不排除对方隐藏的可能,不过几率小到几乎没有。 若他想的是真的,徐言说的话可能会无意间冒犯到对方的自尊心,容易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怎么说也要相处四年,他还不想刚来没多久就搬出去住。 没曾想白清雾大大方方道,“我家在乡下,离这边远,假期的时候提前过来的,顺便熟悉环境。” 眉宇间没有对出身的自卑或避而不谈,林方微怔,徐言已经从行李箱里掏出一瓶汽水递了过去,掩饰不住的惊讶,“我爷爷那辈就是乡下的,我小时候也待过,虽然经济没那么好,但空气清新野味多,没那么多规矩,上树下水,痛快极了!” 第280章 他兴致勃勃,“我一到假期就必须回一次老家,不然浑身不自在,今年清明爸妈回去上坟我还缠着一起回去了呢。” 林方无奈,两人一个不在意,一个没注意,倒是他想太多。 有徐言活跃气氛,林方偶尔补充,一时间也算开心,中途徐言还打开了其中一个行李箱,全都是零食,分了一大堆出来,“随便吃,我带来就是分给你们的。” 说完撕开薯片嚼嚼嚼。 林方握着一瓶果汁看了眼配料表,余光瞧见白清雾剥开糖纸,放在鼻尖闻了下后含在嘴里,剩下的几块奶糖握在掌心,他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那些零食挑出几包递了过去。 “这几个口味我吃不惯。” 背着手感受小白在掌心吃糖的白清雾抬了抬眼,直把林方看得不自在推了两次眼镜,胳膊一伸把零食接过来与另一些放在一起,这回桌子满满当当了。 “给我补货来了?” 小白吃美了,两只爪爪捧着脸颊幸福眯眼,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道,“好甜!小白喜欢糖!” 眼底蓝光一闪,趴在白清雾耳边嘀嘀咕咕一阵。 白清雾惊讶,随后自然地拿起了手机把玩,盯着徐言看了又看,视线直白到神经大条的徐言也感受到了,摸了把嘴,“咋了白哥?我吃脸上了?” 眼看要去摸桌上的镜子,一个电子收款码映入眼帘,白清雾单手支着下巴,似笑非笑,“转二百,告诉你一个关于自己的秘密,想不想听?” 果汁罐的冰凉浸透掌心,林方眉心一皱,难道他看走眼了?这人是个搞诈骗的? 不像啊,哪个诈骗的这么直白? 傻子才会花钱买自己的秘密。 【滴——zfb到账二百元。】 ---------------------------------------- 第386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4) 林方:……大意了,真有个傻子。 二百块钱对徐言来说不算什么,他收起手机,薯片也不吃了,期待搓手,“白哥,啥秘密啊?” 白清雾瞅着多出的二百余额,太阳穴一跳,他就是随口一说,毕竟能考上这里的有几个好糊弄的?更何况他的话一听就像骗人的,要是换成自己不骂那人两句都是心情好。 没想到啊,徐言看着没心眼,实际上还真没心眼,他是不是要少了? 白清雾对警惕的林方摊了下手,表情收敛,“你信我,我也不坑你,听好了。” 手肘支在腿上,微微俯身,神神秘秘的模样让徐言不禁放慢了呼吸。 “你最近是不是很倒霉?而且一日比一日倒霉。” 他说的肯定,像是亲眼看见了徐言这段日子的生活,握着果汁罐的林方半信半疑,这种棱模两可的话术怎么像神棍专用?接下来是不是又要分析一通放在谁身上都适用的话,继续骗徐言花钱? 他做好了随时打断的准备,也想看看白清雾还能说出什么话来,藏在身后的手已经偷偷摸摸点开了录音,要是真有什么这就是证据。 小白悄悄在白清雾耳边告状,“清清,那个戴眼镜的在偷偷录音,是不相信我们吗?” 在这方面小白总是有惊人的直觉,白清雾神色不变,假装没看见林方在他眼中过于刻意的动作,徐言一拍大腿,一脸震惊。 “我靠!这么一说我最近还真挺倒霉的!” 声音大到让近距离的白清雾大脑嗡地一声,揉了下耳朵差点以为自己聋了,小白两只爪子扒住他肩膀爬了上来,肉乎乎的q弹狐耳紧紧贴在头皮,生怕再遭受重创。 徐言走过来,徐言走过去,露出聪明的思考样,“仔细一想,上个月?不对,上上上个月开始,我好像就开始倒霉了,出门吃饭吃了没熟的菌子看见麻将在邀请我跳舞,被好心人送到医院,医生说我命大。” “骑自行车下坡刹车失灵,一路冲到了前面三轮车的车斗里,还好三轮车开得不快里面装的都是棉花。” “回家路上走着走着上面掉下来个花盆,要不是有人叫我差点脑袋开瓢,不过还是赔了人家花盆钱……哦,对了。”徐言掰着手指头,“来学校报到时还碰到个找茬的学长,非说我瞧不起他,我当时只是转身的时候没看到他啊!” “长得不到一米六,我回头都看不到他脑瓜顶。” 白清雾一言难尽,“……不容易啊。”长这么大没被打真不容易。 林方一时不知道这段录音过后该不该剪掉,真想发个朋友圈证明一下不认识这人。 眼前一花,白清雾肩膀一沉,小白反应极快地跳到了他脑袋上,不然要被徐言的手压个正着,徐言神色激动,“白哥!我不会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吧!虽然我小时候也挺倒霉,八岁差点点掉到河里淹死,但也不至于这么倒霉啊!” 白清雾嘴角一抽,很想说你以前也没好哪去啊。吐槽归吐槽,钱还是不能白挣的,对徐言这种单细胞生物拐弯儿抹角没用,干脆直言,“仔细想想,你四月份清明回老家的时候做了什么?” 徐言眉头紧锁,“挖野菜、打家雀、摘果子……没做什么啊。” 看白清雾说的煞有其事,忍不住顺着对方话一起思考的林方提醒,“你之前不是和我说也跟着叔叔阿姨去墓地上坟了吗?还说回来后觉得眼皮发沉、背上重,晚上睡不安稳。” 徐言‘啪’地一拍手,恍然大悟,“对对对,差点忘了这个,应该是乡下土炕硬睡不好吧,回家后就没觉得不舒服了,跟这个有关吗?” 要不是一脸诚恳白清雾真以为这家伙是故意的,“……你觉得呢?” 借着小白给开的眼,视野内除了徐言林方两人还有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对徐言吹胡子瞪眼,气得跳脚,“胡说八道!这傻大个踢翻了我的贡品!清明好不容易得的贡品啊!” 说着说着看向白清雾,很显然发现了能传话的是谁,想靠近又顾忌小白,只能急道,“小伙子!你快给我说说他!家里不孝子孙难得给我的贡品就这么没了,我找谁说理去啊!” 白清雾点头,示意老人放心,随后清了清嗓子,“徐言,老人家说你踢翻了他的贡品,心里有气,所以在‘惩罚’你呢,让我转告一声,你准备怎么补偿啊?” “没错,补偿!”老人用力点头,摸了摸肚子,“我饿了四个多月了!这是在虐待老人!” 小白觉得老人可怜,悄咪咪分给他一块糖,立马就被老人塞嘴里了,饿极了的他什么都不挑。 一番违背科学的话让两人一愣,徐言立马左顾右盼试图找到白清雾嘴里的老人。林方身体微微后仰,握着果汁罐的手紧了几分,接受的教育让他无法接受玄学,但白清雾认真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撒谎,难道对方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了? 不等他开口试探,徐言心直口快,向白清雾求助,“那咋办?我不是故意的,完全没注意到啊,是要买点东西烧给他吗?” 直接跳过了质疑的步骤,顺利得让白清雾怅然若失,他都准备好怎么说服徐言了,结果一肚子话根本没派上用场。 不爽轻啧,“这得看人家的意思。” 本来瞧徐言不顺眼的老人犹豫着比划了五根手指,这小子其实就踢飞他半个苹果,看在对方这么痛快的份儿上,加强他几个月的针对,心里倒也没多少气了,就要五十个金元宝算了。 白清雾同步伸右手晃了晃,还没等转达老人的意思,徐言脱口而出,“五千个金元宝?中!” “我这就打电话让我爸准备!” 老人一愣,“五、五千个!?” 他做梦也没见过这么多。 那边儿徐言已经飞速给家里致电了,“喂?老爸!给我整五千个手工做的金元宝,一定要手工的!干什么用?我清明不是跟你们去上坟了吗,不小心把一个老人的贡品的踢飞了,这不,被找上了……” 噼里啪啦三两句定下了手工金元宝,还抽空问了白清雾老人的名字和坟的位置,准备元宝一到就烧过去。 全程不过十分钟。 顺利得让人恍惚。 ---------------------------------------- 第387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5) 挂断电话后徐言一脸放松,对着看不见的老人大手一挥,“我爸说三天就能烧过去,记得收啊。” “之前真不好意思,下次我绝对不在坟头乱跑乱跳了。” 还想安慰他别担心的林方默默收回了手,合着人家找上也是应该的,他都想给这二缺一肘子。 忏悔完的徐言眼巴巴道,“怎么样白哥?老人家满意吗?只要别让我再倒霉,我可以再加的!” 白清雾余光扫过不停摸胡子、眼瞅着迫不及待等收贡品的老人,都不用多问,点点头,“满意,满意极了。” 老人临走前指着徐言不停夸这后生懂事儿上道,再三叮嘱让白清雾把他的夸奖转达,就差当场认徐言做曾孙了。 事情轻松解决,徐言身上的一缕黑气也淡的几乎看不见,小白微微闭眼,无形中接收了‘报酬’,开心转圈,爪垫不停踩白清雾肩膀,“有用有用!比我帮十个动物得到的功德还多!清清好厉害!” 第281章 被夸的白清雾勾了勾嘴角,抬手看似整理衣服,指腹轻轻揉了把小白的尾巴,看向碎碎念着要不要再多加一些金元宝的徐言,眼里多了几分好奇,“你家里人就这么信了?” 徐言如此或许是性格原因,总不至于家长也这么好骗吗?虽然他没骗人就是了,正常来说不该质疑拉扯几个小时要证据证明吗? 回答他疑问的是放弃录音的林方,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试图让脑袋清醒点,“徐叔徐姨为人爽快,对言子无条件地好,而这家伙……直觉特准,从小到大没碰过什么坎儿,顺风顺水到现在。” 抱着一颗奶糖啃的小白点点头,尾巴尖扫过白清雾的脸颊,带来些许痒意,“嗯嗯,他说的是真的,大个子一家人的运道都极好,用人类的话说就是天生好命,比如他爷爷白手起家屡遇贵人相助,开公司直接抓住了风口,赚了好多好多钱,爸爸妈妈继承公司后做什么赚什么,而他一辈子躺着收钱就够了,他妹妹——” 白清雾轻轻捏住它的嘴。 小嘴巴,闭起来。 现在他穷,听不得这个。 早知道多赚徐言两百,他要多学学怎么狮子大开口了,思考时对上林方探寻的目光,就像上课与老师对视必被点名一样,疑惑虽迟但到。 “你是看到的吗?我是指…那个。”林方谨慎发言,生怕犯了什么忌讳,毕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玄学,本能想探索未知。 白清雾没透露小白的存在,棱模两可颔首,“算是吧,不过能说几句话而已。” 拿起保温杯抿了口水,高深莫测对眼神崇拜的徐言道,“现在是不是觉得身体轻快了不少?” 徐言像听到指令一样站起来活动身体,壮硕的身体一看平时就没少泡健身房,摸摸后颈用力点头,“还真别说,之前总觉得脖子酸不舒服,还以为睡落枕了呢。” 白清雾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捧着黑色保温杯扬了下眉头,“你落枕落四个多月?” 徐言:“嘿嘿。” 太阳穴突突直跳,刚揉了一下就瞧见一边同款动作的林方,对方摊了摊右手,眼神传达的意思无比清晰:没办法,这家伙神经就是这么大条。 林方还想问两句,徐言已经起身开门了,“白哥、林子,走啊,去超市买东西去,来之前为了方便大多东西都没拿,正好一起买了。” 半点没有普通人发现鬼魂缠身后的不安紧张,坦荡的样子反而让林方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能微微叹气,斟酌道,“要一起去吗?或者你把想买的告诉我们,我们帮你带回来。” 徐言自来熟且热情直率,虽然觉得白清雾不是一般人,但也难免担心徐言的话冒犯到对方。 白清雾确实有东西要买,洗发水、洗衣液、垃圾桶、床帘等必要物品总要备齐,床帘主要是方便他和小白晚上说悄悄话,至于钱这种东西,该花就花,他已经有法子挣了,那就不能亏待自己。 一路上三人吸引了不少目光,徐言阳光英俊、林方斯文安静、白清雾更是不必说,妥妥男明星长相,三个帅哥一起很难不引人注意,人都是视觉动物,这么一会儿白清雾的余光就瞧见好几个人偷拍了。 他倒是不介意,肩膀左看右看的小白挺胸抬头,摆了好几个姿势,完全忘记了其他人看不见也拍不到它。 一进超市,人来人往的新生们在买东西,三人差点连门都没进去,这时候管你是不是帅哥,半点用没有,林方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大意了,早该想到第一天开学人不可能少,明天来会好一些。” 徐言凭着高大的身体在前面开路,抽空回头谴责,“那你咋不早说。” 林方眼角抽了抽,“话还没说完你已经跑出去了,我来得及吗?” 徐言一眨眼,他就知道对方没憋什么好话,拍了他后背一把,“别看了,我拉不住你这头牛。” 三人艰难突破重围,没时间闲逛,目的明确把需要的东西买齐就准备离开,路过一个小店时白清雾脸颊被轻轻拍了拍,小白正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一个小羊玩偶,看起来手感就极好。 “清清,那个……”它扭捏地爪爪互按,白清雾眸光柔和一瞬,过去直接买了下来夹在胳膊与身体中间。 林方眼神微动,没说什么,徐言咧嘴一笑,“白哥,你还喜欢这个啊?确实挺可爱的,一看抱着就舒服。” 没什么男生喜欢这种毛绒玩偶的奇怪,周围路过的学生看见酷哥抱着玩偶时会心一笑,觉得反差感实在可爱,几个女生忍不住偷看低声友好讨论。 “看起来酷酷的,没想到喜欢的东西和人一样可爱。” “那个小羊看起来真不错,我也想买一个了,店家就该给帅哥点宣传费。” “谁说不是?回头表白墙翻一翻,我猜肯定少不了找人的。” 一众轻语中突然插进一道不和谐的冷嘲热讽,“一个大男人买这种玩意儿,软不拉叽的娘娘腔。” 白清雾眯了下眼,偏了偏头,说这话的人离他不远,双手环胸打量着人群,余光却时不时扫过来。 明摆着骂他呢。 ---------------------------------------- 第388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6) 周围人听见这句后面面相觑,因为不明真相不好说什么,热闹的气氛画布里沉静了一块,显得突兀。 对着一群新生们,王子留总是有种身为学长的优越感,他没指名道姓,也没看白清雾,打的就是如果对方恼羞成怒他就反咬一口说对方对号入座。 至于针对的原因也很简单,谁让这小白脸跟徐言走在一起,看起来最好欺负?林方一身牌子货,价格不低,只有小白脸穿的不值钱,正好借着他对付徐言。 从报名处王子留就看出徐言性格冲动,当时傻大个拆他抬,不给面子,他骂了几句,要不是林方拦着徐言一拳就要揍他脸上了,一看就是没脑子的,现在他特意在人多的地方开口,徐言要是为了小白脸跟他动手,这么多人看着,到时候向导员告一状徐言一个大过跑不了! 不动手也没关系,要是开口他也有理由狡辩,没指名道姓的,你怎么知道我骂的是谁? 两人要是一言不发就更好了,给小白脸心里种下一根刺,让他们整个大学都不痛快! 王子留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洋洋得意时,冷不丁听到一声笑,像一根针穿透略有嘈杂的环境刺进了耳膜,错愕一看,被他骂娘娘腔的家伙正漫不经心抚摸着怀里与气质格格不入的小羊,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 “小羊啊小羊,你说人怎么能刚出门就听见犬吠呢?那也太倒霉了些,看来我得找时间去寺庙里拜一拜。”白清雾似笑非笑,轻拍了下小羊的脑袋,像在扫去什么脏东西,“也好去去晦气。” 一番话听得徐言一愣一愣的,林方推了推眼镜,嘴角一闪而逝的笑意,其他人可没那么客气,一时间闷笑声不止,还有人偷偷给白清雾竖了个大拇指。 兄弟,敢说。 “你!”王子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放下胳膊上前两步,一双不大的眼睛满是怒气。 白清雾佯装好奇,抱着小羊笑得无辜,“怎么了,我们认识吗?” “我在和小羊说话呢。” 王子留气得发抖,他敢承认吗?承认不就坐实自己是狗了!?不承认他被骂得憋屈! 他想的很美,唯一算错的就是白清雾不是个忍气吞声的软柿子,攻击不成反被将一军,这下轮到他下不来台了。 王子留指着的手狠狠一甩,磨了磨牙阴阳怪气道,“嘴挺利索,不过做人还是谦虚些好,说不定哪天的话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学长好心提醒你,不用客气。” “怎么说话呢你?”徐言刚要上前就被林方轻轻拦住,他看明白了,白清雾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他们默默支持就够了。 王子留瞧见后以为他们怕了自己,昂首挺胸,鼻孔看人,轻蔑扫了眼一言不发的白清雾,知道怕了就好,一个穷学生哪来的胆子跟他横? 钱才是底气,穷鬼有什么?兜里的破洞吗? 白清雾笑了下,他来世界是做任务的,还要受这种鸟气?惯的臭毛病。 “不好意思啊。”骨相优越的男人漫不经心理了理头发,扬了扬下巴,让空气骤然降温的犀利话语从唇齿间流出,“我实在不理解——狗怎么提醒人‘规矩’。”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砸在王子留自大的脸上,让他瞬间扭曲暴怒,“你他妈说谁是狗!?” 超市被分成了两部分,旁边热热闹闹,这里安静的吓人,有好事者偷偷调整手机角度录了下来。 周围有不少认识王子留的暗暗给白清雾比了个大拇指,叫声学长是礼貌,但架不住有人真把自己当盘菜玩儿起阶级来了,王子留家里是开公司的,平时仗着有钱经常瞧不起这个看不惯那个,怎么不见他对其他有钱人横眉竖眼?还不是欺软怕硬! 第282章 真正有钱的懒得理他,家里没钱没背景的被他欺负也不敢多说什么,王子留有心眼儿,不搞什么肢体冲突,只是明里暗里话语贬低讥诮,或是花钱针对排挤,在心理上打压,惹得被欺负的人就算告诉导员也没证据。 现在好了,终于有人治他了,他们拍手叫好,看得痛快。 白清雾摸摸耳朵,换只手拿着小羊,漫不经心道,“又没指名道姓,学长急什么?这么迫不及待对号入座,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学长’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讽刺极了,完美给众人展示了一遍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带脏字把人骂得哑口无言。 林方还算矜持,徐言已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拍了两下白清雾后背,“说得好!太好了!这位学长,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白清雾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半步,被拍的地方一阵发麻,万万没想到重击来自友方。 王子留气得说不出话,‘你你你’了半天还是没敢动手,不是怕打不过,而是这么多人他动手传出去名声不好,于是怨毒地放下一句狠话,“希望你的嘴能一直这么利索!” 转身扒开人群怒气冲冲走了,拐弯时还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一场风波算是暂时平息,白清雾拿好东西,没理会眼睛闪闪发亮盯着他的人群,跟徐言林方一起回宿舍,免得被人围观。 余光瞧见站在肩膀偷笑的小白,在路过王子留摔倒的地方时偏头用脸颊蹭了下它的脑袋,像在夸它做得好,小白开心得眼睛笑成一条缝。 到了宿舍,把买的用品摆放好,徐言开始手舞足蹈比划,对刚才在超市白清雾的做法崇拜极了,“白哥,你说我咋就不会像你那样骂人不带脏字呢?报道处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动手,要不是林子拦着,我刚入学就要被记过了。” 白清雾把小羊抱在怀里捏了捏,别说,手感真不错,顺便问了之前就想说的问题,“报名处发生什么了?” “看他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仇呢。” ---------------------------------------- 第389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7) 徐言尴尬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怼了怼林方让他发言,惹来嫌弃一瞥,“说白了就是言子转身时没注意撞到了王子留,第一时间道歉后那家伙抓着不放,跟在超市里一样也是阴阳怪气一通。” “言子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生气了,骂回去后差点动起手,好在我拽住他。”林方无奈,“不然就要在开学第一天解锁导员办公室报告成就了。” 徐言灌了一口水,呼了口气,想起报名处的事一阵火气止不住冒,“那孙子就是能装!不小心撞了下他肩膀,歉也道了,非要抓着不放!好像我刨了他家祖坟似的!” 他越说越来劲,“还说什么我是不是瞧不起学长,神经病吧?他那个子狗上个台阶都能低头看他,我一米九的汉子怎么看!?” “我坐着看?蹲着看?” 白清雾摸小羊的动作顿了顿,看得出徐言是真生气了。 十分钟后,吐槽了半天的徐言终于坐下来喝水润喉,林方也按灭了手机屏,眼镜片倒映的白光消失,露出一双沉思的眼。 “王子留心胸狭窄,不是善罢甘休的人,这里不是逞凶斗狠的地方,还是要做好准备。”点开一篇校园论坛的帖子,林方总结关键信息,“上面说他在学校的媒体部工作,经常会采访一些‘名人’。” 说完看向另外两人,想着商量对策,谁知一个傻大个满脸写着‘媒体部?那咋了?’,一个捧着保温杯慢悠悠喝水,貌似只有他一个人过于紧张,嘴角不禁抽了两下。 “……你们好歹给个反应。” 白清雾点头赞许,“辛苦了。” 徐言已经开始东张西望了,他是个坐不住的,这会儿站起来走到最后一个空床位旁看了眼上面贴着的名字,“陆雨星?” “这名听着就是个学习好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我还想着咱们四个第一天出去吃一顿呢。” 直到下午,去食堂吃完了晚饭的白清雾三人才真正见到了陆雨星,徐言伸了下懒腰用钥匙开门,脚刚迈进去就退出来了,揉了揉眼睛回头,“咱们是不是走错宿舍了?” 不等反应,门被从另一边打开了,染着铂金发色、左耳三个耳钉、满身写着时髦有钱四个字的陆雨星挑了下眉,目光最后落在长得最出挑的白清雾身上,“刚吃完?进来吧。” 一让位置,宿舍内的变化让白清雾有些惊讶,怪不得徐言没敢认。 地上铺了地毯,墙上和每个人的桌面贴了自然系墙纸视觉上舒服极了,阳台上摆了几盆多肉,属于陆雨星的位置更是摆上了电竞装备,黑色电竞椅一看就价值不菲。 白清雾脚步不停从地毯旁边走到自己位置,面上没多少开心,他领地意识强,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桌面的电脑水杯明显在贴墙纸的时候被动过了。 小白感受到他的情绪,悄咪咪道,“清清,你不高兴吗?那我晚上偷偷帮你撕掉它好不好?” 顺便同仇敌忾嘀咕陆雨星两句,“哼,没有分寸的坏家伙,乱碰清清东西的坏家伙。” 白清雾没阻止,心里点头,再有钱没有分寸感也白搭,这人实在—— 一部最新款手机被放到桌上,陆雨星态度自然,“给你们的见面礼,以后请多指教了。” “我学习不怎么样,进来全靠家里花钱,讨厌上课学习,你们谁要是能帮我写作业就最好了,价格按一次五万来,我不懂市场价,应该没说少吧?” 徐言没碰手机,他自己用的就是最新款,摸摸脑袋,“啊?作业还是自己写比较好吧,我爸妈要是知道我不好好学习肯定要骂我一顿的。” 林方没说话,但眼里也是这么个意思,原则性问题上不能退步,而且谁知道帮了一次有没有第二次?还不如不开这个头,没人愿意把自己当成大少爷的保姆。 不经意看向低头盯着大少爷见面礼的白清雾,想来对方也是这么认为—— “得看是什么作业,论文的话可不止这个数,以及如果被老师发现,后果由你全权负责。” ——的。 最后一个字噎在林方喉咙里,眼镜滑落鼻梁,没空震惊了,白清雾已经和大少爷聊上了。 陆雨星颇为意外,没想到同意的居然是他认为最不可能点头的人,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白清雾,从用料舒适但普通的衣物到容貌,对方的气质好到让他最开始根本没往缺钱的地方想。 印象里见过的没钱家伙一个个都死要面子活受罪,要不就敏感到听不得‘钱’字,还是头一回见到大大方方的,当然了,也是他的圈子很少能观察到普通人的缘故。 爽快点头,“没问题,我的作业你包,只要不挂科就行,价格你定,至于被发现……” 他自信一笑,“只要我能交出作业,他们可不会管是谁做的。” 白清雾当场拿出手机在便签中制定‘价目表’,速度快到好似在见陆雨星第一眼就打好了腹稿。 陆雨星在他打完字后凑过去看了眼,心中惊讶,详细且合理,两人痛快达成了‘合作’。 留着宿舍内的两人一狐眼神茫然。 晚上躺床上的时候聊了聊,陆雨星是个没有脾气的大少爷,就是很多常识不懂,洗衣机也不会用,还是白清雾见缝插针帮了他一把,然后愉快收到了少爷的一百块红包。 嘴角微勾。 这样的少爷请多来点。 熄灯后,陆雨星躺在被窝噼里啪啦打字。 【星星你个星星:阿云!我运气超棒!第一天就遇到了个愿意帮我写作业的室友,他人长得那叫一个帅,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那种冰山型,结果意外地接地气!】 【星星你个星星:对了对了,他床上还有个小羊玩偶!这就是反差萌吗!?】 陆雨星发了两张得到允许后用二十元巨款拍的照片。 【星星你个星星:看!帅吧?这是我室友!】 下一秒,消息提示音嗡了一声。 【云了个云:他叫什么?】 ---------------------------------------- 第390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8) 骨节分明的手拿过屏幕不停闪烁的手机,林云栖不用猜也知道是他那个发小的信息轰炸,大概是又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或有趣的人。 台灯暖色的光在一个人的宿舍静谧流淌,享受安静的林云栖刚结束对学习计划的安排,准备回应一下闲不住的陆雨星,也不知道对方与室友相处的如何。 本来是可以住单人宿舍的,不差那些钱,偏陆雨星说要享受一下多人宿舍的热闹生活,以对方的性子倒是可以理解。 思绪流转的林云栖随手点开信息框,被闯入视线的照片瞬间攫取了眸光。照片中的男人正靠着椅背摆弄手机,屏幕的微光让眉眼轮廓更加深邃立体,鸦羽般的睫毛在眼底打下浅浅阴影,像是瞧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薄唇轻抿出柔和弧度,修长的手指调整着耳机的位置。 第283章 扑面而来的慵懒随性让林云栖半天回神,发觉自己的拇指正按在男人的眼下位置,微微移开后一点红痣映入眼帘,为男人的容貌添了一分缱绻,手上动作先于反应,保存下来后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碎发下的耳尖略微发热。 点开相册,新增的图片在一众风景动物照中有些格格不入,几次长按勾选到底还是没有删除,林云栖告诉自己收藏美好是人之常情。 短短的功夫陆雨星又发了五六条消息,退回到聊天软件,照片已经被一连串的文字轰炸刷了上去,他眉眼微松。 【星星你个星星:他叫白清雾,怎么样?好听吧?人如其名,看着酷哥,实则人超好,最重要是半点不受气,这点我喜欢!】 【星星你个星星:喂喂喂,快回话!别告诉我你开学第一天就准备考研了!】 【星星你个星星:你单人宿舍又没有室友,别用怕打扰别人休息当借口!也不许用要睡觉了敷衍我!】 【星星你个星星:难道是看我室友太帅自卑了?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别妄自菲薄啊,你们不是一个类型的没必要比较!】 眼看再不阻止对方有自言自语一整夜的架势,林云栖颇为无奈。 【云了个云:……十点了,你不休息吗?】 躺床上翻来覆去的陆雨星得到回应更来劲儿了,偷偷从床帘看了眼对面遮光一流且寂静的白清雾,不确定对方睡没睡,躺回去的时候下意识放轻了动作,顺便把手机调成静音。 【星星你个星星:休息什么?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明天又不上课……你不会已经制定好大学四年的规划了吧?】 陆雨星太了解对方了,陆林两家是世交,他从小和林云栖一起长大,性格却截然相反。对方是长辈眼里‘别人家的孩子’,他自己则闲不下来,天生爱刺激冒险,闯祸的时候最爱把黑锅扣在林云栖头上,可惜对方太乖,次次不成功,反而自己的屁股没少被老妈赏一顿竹笋炒肉。 家世优越、长得好看、性格温柔细心、有自己的规划、不抽烟不喝酒无不良嗜好……要他说,自己这个发小哪哪都顶尖,非要挑一个‘短板’那就是感情一片荒漠。 这么多年向林云栖告白的不是没有,甜美可人的、明艳大方的、优雅文静的数都数不过来,偏偏人家一个没看上,礼貌拒绝的话也是千篇一律。 不合适。 陆雨星问过对方的理想型究竟是什么样,当时林云栖怎么回答的? ‘遇到了,感觉对了,也就是他了。’ 一句抽象话给他听得抓耳挠腮。 屏幕一亮,新消息冒了出来。 【云了个云:室友怎么样?还习惯吗?】 一提这个,陆雨星打开了话匣子,噼里啪啦打字。 【星星你个星星:非常习惯!徐言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够爽快,林方敏锐,一看就是个聪明的,情商也高,从不会让我们的话掉地上。 当然了,最不错的就是白清雾,没办法,我是个颜控,而且你知道吗?今天下午——】 他把从徐言那听到的‘白清雾智斗糟心自大嚣张跋扈学长王子留’的事原原本本给林云栖形容了一遍,中间加了不少自己对王子留的鄙夷和对白清雾行为的赞赏。 一连串文字生动形象,把王子留指桑骂槐故意找茬的嚣张模样描述得让人看着恨不得冲进屏幕亲手揍人一顿,又把后面白清雾的反击画面写得让人身临其境。 林云栖逐字逐句查看,先是皱眉,然后眉心舒展,不知不觉随文字揪起的心被白清雾的痛快讽刺抚平,唇边不自觉抿起一抹笑,脑海不禁想象男人漫不经心犀利毒舌的模样。 【云了个云:确实很爽。】 【星星你个星星:那当然了!要我我也骂!但肯定没他会骂,改天我介绍他给你认识,你们肯定能合得来!】 林云栖眸光微动,不由得想到了躺在相册里的最新照片,悬在键盘上的指尖向内弯了弯。 屏幕另一边的陆雨星半点没察觉到林云栖的心思,把在论坛上看到的帖子火速分享给他。 【星星你个星星:快看这个,里面有人拍了全过程,看过的都说包爽!】 进入论坛,一眼就能看到最新的爆火帖子,楼主是懂引流的,标题也足够吸睛。 【扒一扒那个刚入学就把学长的脸扔在地上踩的神秘帅哥,他的身份竟然是——】 视频洋洋洒洒介绍了下午发生的事,然后附上视频,封面用的是从视频里截取的白清雾侧身照。 最火的一条评论是: 【光一双腿就是某人身高的一辈子,没有针对的意思哈。】 毛茸茸的尾巴尖扫过白清雾手腕,小白看完后锐评,“把清清拍丑了。” 翻看评论的白清雾揉了把它的脑袋,屏幕的蓝光与文字在眼底滚动。 【笑死我了,某人天天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这回碰上硬茬子被扎了一手血也是活该,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了!】 【大三的来现身说法了,某人刚入学的时候还知道装装,大二开始暴露本性,多的不能说,但只要打听打听就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哦,是他啊,一句话总结:想进的圈子融不进去,融进去的又看不起。】 ---------------------------------------- 第391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9) 【总而言之不是什么好玩意。】 【前两年不是有几个说是心理出现问题休学退学的?那是对外的说法,我只能说就跟这人有关。】 从这里开始,评论区纷纷有人下场明里暗里透露出王子留做过的恶心事,包括不限于精神霸凌、顶替奖项名额、花钱请水军造谣抹黑、带一群所谓的‘兄弟’堵人,也不动手,纯围着对方骂,什么难听骂什么等。 有头有脸的懒得搭理他,没权没势的玩不过他,在导员老师面前倒是会装乖,隔三差五找由头请吃饭送礼,家里也给学校捐了不少钱,导致王子留逍遥到现在。 评论区一片热闹,说着说着回归帖子正题,其中一条吸引了白清雾。 【本来今天遇到神经病心情不好,结果看完视频整个人浑身通畅,视频里的兄弟要是接代骂一定要联系我,一个字,爽! 不过还是得提醒一句,这个姓王的一肚子坏水,最爱背后捅刀耍阴招,而且不少人愿意帮他一些不大不小的忙,你们应该懂我的意思,在对付人这方面他很舍得花钱。】 想起白天林方说的王子留在学校媒体部工作,以及这个帖子位列第一、每个点进论坛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王子留没道理看不见,就算真没看到,也会有人提醒对方。 任由影响名声的帖子继续发酵却毫无反应,白清雾大概猜到对方想做什么了。 屏幕熄灭。 ‘砰’ 手机砸到墙上的碎片飞溅,王子留还嫌不够解气,挥手扫落酒瓶,光滑桌面映着他愤怒扭曲的脸与急促起伏的胸膛。 “一帮垃圾贱货!笑吧笑吧,就让你们再得意几天!” 随手掏出另一部手机解锁,熟练拨通号码,“老子不管你用什么样的办法,军训期间给我盯紧那个姓白的!具体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他在z大声名狼藉,彻底待不下去!” 话筒里传来男生轻笑,“我还想着你今天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呢。没问题,不过价格要上调三成,这帅哥明显不是个省油的灯。” 王子留嗤笑,“不过是个靠脸吃饭的穷鬼,想要钱直说。” 利落转账。 “定金过去了,我只要结果,要是敢拿钱不办事,老子让你好看!” “成交。” 挂断的手机扔在沙发上,王子留灌了口酒,神色怨毒,“等着死吧,小白脸。” “让你知道惹老子的下场!” …… 第二天,所有新生们陆陆续续到达校园,走完所有程序后下午开了个班会,白清雾他们的导员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大叔,人也和气,与学生们轻松打成一片。 雷打不动的自我介绍环节依旧是社恐人士的一大劫难,不想引人注意选择了角落位置的白清雾看见好几个因为紧张各种小动作的人,满脸写着能不能被当成透明人略过这一环节? 显然是不能的。 “白哥,到你了。” 被徐言提醒的白清雾抬了抬眼,在众人惊艳好奇与导员刘文的鼓励目光下起身,没有像一些人那样急于表现,也没有因为紧张磕磕绊绊声音发抖。 “白清雾,喜欢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无功受禄,讨厌所有讨厌的,擅长所有擅长的。”迎着众人微愣的视线加了最后一句,“想算命可以来找我。” “我是神棍,不打折。” 介绍完不等大家反应坐回原位。 “噗哈哈哈哈哈——” 别出心裁的自我介绍打破了酷哥滤镜,让人不禁发笑,不少人当场竖起大拇指认同他的发言,并表示自己也喜欢他喜欢的。 第284章 导致后面其他人介绍自己喜好时画风突变,直接用两个字‘同上’解决。 而白清雾的最后一句话没有多少人当真。 一番自我介绍飞快结束了,刘文笑着摇头,“不错,介绍得很好,下次别介绍了。” 学生们嘿嘿直笑。 “好了,经过刚才的自我介绍,想必每个人对同学都有了初步印象,接下给你们发一张班级职责表,每个人把心目中的每个班级干部人选填上。” 知道第一天大家不可能一下子记住每个同学的名字,所以刘文在投影仪上放了每个人的照片和名字,白清雾在三十多人里帅的突出,每个抬头的不知不觉目光就移不开了。 刘文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哭笑不得,“行了行了啊,收收眼神,口水别流下来,把人吓跑了咱班可就少了个帅哥。” 不出意外白清雾肯定能捞到一个职务,毕竟在人人不怎么了解的情况下颜值确实占很大优势,更何况白清雾的自我介绍也让人印象足够深刻。 徐言已经摩拳擦掌准备把每个职务后面都填上白清雾的名字了,被眼疾手快阻止,疑惑道,“咋了哥?你想当啥告诉我,我肯定投你。” 林方没说话,但也看向这边。 黑色签字笔在指尖灵活旋转,白清雾用周围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不用,我的意思是千万别选我,自我介绍的时候不是说了吗?” 他清晰重复了一遍。 “我喜欢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无功受禄,班干部一听就累,你们选合适的人比我这个只会摸鱼偷懒的好多了。” 徐言握着笔,“啊?哥你认真的?” 白清雾点头,“真的不能再真。” “好嘞,那我就不填你了,你们也别填奥!”他冲着其他人说了一声。 林方在班长的位置写下自己名字,对白清雾的选择半点不意外,有人喜欢当班干部,就有人不喜欢,没什么稀奇的。 而听见这话的同学们也表示理解,纷纷动笔填写,白清雾在刘文收纸条来到面前时正好写完最后一笔,他是最后一位,刘文最先念的也是他的。 在黑板上统计完,刘文意外发现还真没一个人写白清雾名字,最令他惊讶的是—— 最终班干部的人选与白清雾填写的居然不谋而合。 为了证明不是眼花,刘文特意把白清雾的那份拿出来对照了一下,完全一致。 是巧合吗? ---------------------------------------- 第392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10) 烈阳高照,持续散发的热量能将地面烤化,无形的热浪一波又一波席卷,往日无处不在的微风成了不敢想象的奢望。塑胶跑道上,一个个新生方阵在教官的监督下不得不站得笔直,汗水流进眼睛也不敢擦。 不少人脸色通红,嘴唇干涩到只能翻来覆去地舔,每一次呼吸带走体内为数不多的气力,平时缺乏锻炼、体质差一些的更是摇摇欲坠。 白清雾站在班级队伍最后方,身体还是一个小时前的姿势,不摇不晃,目视前方。汗水淌过眼尾,在领口的暗色上又添了一笔,宽大的军训服穿在身上与其他人愣是不在一个图层,还有空数一数左右两边的室友一分钟呼吸了几次。 教官是从学长学姐里选出来的,负责白清雾他们的是个瘦高教官,集合时介绍自己姓洪,让他们叫他洪教官就行。 原主的身体没这么好,但继承了原主身份记忆的白清雾体质经过系统调整好的不行,两个小时的军姿才过去一半,仔细一算,从开始到现在,他视线范围内已经有三个人晕倒被送去了校医院。 “报告教官!他低血糖晕倒了,申请送去校医院!” 白清雾右边不远处的方队乱了乱,一个晕倒的五六个申请护送,看着多么和谐有爱,他们的教官吹了吹哨子,似笑非笑。 “六个人抬一个,怎么着?举着他过去?你们的心思我能不知道?” “你们两个去送,剩下的继续给我站军姿!谁要是偷懒全体罚十分钟,以此类推!” 此话一出,学生们垂头丧气收敛了小聪明,不怪他们这样,实在是日头太毒,出门前涂了防晒霜的皮肤都滚烫泛红,偏偏高处在台阶上坐着喝冰镇饮料来看热闹的学长学姐们还时不时指着他们笑。 阴凉处,舒舒服服坐着看新生们受苦的学长学姐们打着小风扇,美美喝了口西瓜汁。 “军训还是这么精彩,看他们苦哈哈的样子就想到了当初累成狗的我们。记得那时我们的教官是个大三的学长,性子又冷又硬,一丝不苟,三个小时的军姿愣是掐着手表秒针数,一点水不放!” “都一样,总教官盯着,就算不忍心教官们也不能放水太过,不然学分可没了,说起来有意思,当时训我的教官看着就是个老实人,脾气也好,闲聊的时候告诉我们他已经毕业工作了,离异带三娃,我们还心疼他一个人不容易,结果……” “怎么了?发现是个渣男?” “不不不。”说话的人沧桑地灌了口可乐,幽幽道,“只不过是第二天在澡堂子里见到他跟同学吐槽公共课老师而已。” “咳咳,不好意思,没忍住。”周围几人听得笑出了声,对视间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谁还没被教官忽悠过? 年纪轻轻不了解,以为教官们全是学校从部队请来的厉害人物,于是个个带上了滤镜,敬畏又好奇,军训期间没有不听话的,后来军训结束才发现教官们全是学长学姐。 光看着训练挺无聊的,他们拿手机打发时间,聊着聊着有人提到了前天发生的事。 “哎,论坛那个最火的帖子你们看了吗?啧,每年新生开学王子留必搞事,他不嫌烦我们都看烦了,这回好了,碰上了硬茬子,活该。” 他们的视线有意无意落在下面某个方队里笔挺的身影上,有人叹气,“一时口快确实爽,希望他能坚持下去吧,王子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说话的男生显然知道的不少,抬手指了指,“看见没,那人叫洪放,跟王子留走的很近,他脾气不好,一言不合就骂人动手,不少次都是王子留花钱摆平的。” 有人纳闷,“王子留那么好心?” “好心?得了吧,互惠互利而已,洪放帮王子留解决对方看不惯的人,王子留帮他摆平做的混账事。” “狼狈为奸而已。” 话音刚落,他们瞧见洪放正好走到白清雾那一排,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 “腰挺直!手上别搞小动作!” “一个个的没吃饭吗?软脚虾都比你们出息!就你们这样的以后到了社会上也是个废物!” 一句句讽刺让人敢怒不敢言。 洪放最后的目光落在了白清雾身上,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个遍,放大了嗓门,“我知道,你们当中某些人仗着自己长的不错就觉得自己是主角,也不看看有没有那个命!” 空气静得针落可闻,其他人的目光若有若无望过来。洪放的身影出现在白清雾视线内,毫不掩饰的刻意。 “我说的对吗?同学。”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了,洪放就是冲着白清雾来的。 “回答我!”洪放沉声喊。 白清雾平静与他对视,没有被针对挑衅的愤懑与慌乱,开口时呼吸的频率平稳如海,仿佛洪放口中说的人不是他。 “报告。”长时间没饮水的嗓音略微沙哑,“你说的都对。”这种时候他不管回不回答都是错,区别只是给对方一个什么样的借口。 果不其然,洪放眼睛一瞪,气焰又盛了三分,“敷衍长官!你的教养呢?” 他猛然转身,对其他学生命令,“鉴于某人的嚣张,恭喜你们,军姿后奖励每人五十个俯卧撑!” 五十个俯卧撑?在两个小时的军姿后!?疯了吧! 一时间,所有人看白清雾的眼神不禁埋怨,又热又晒又渴又累,好不容易快解脱又来了五十个俯卧撑,没人不心生怨气。 顺着教官说话就行了,逞什么能?到头来连累大家! 众人的态度转变洪放看在眼里,心下冷笑,他要的就是让白清雾被排挤孤立,三言两语达成目的他非常得意,同时觉得王子留除了有钱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对方的麻烦还不是被他轻松解决? 优越感油然而生。 “这不公平!白哥的军姿是我们中站的最好的!他只是回答你的问题,没犯任何错!你分明是针对!”徐言打抱不平,为白清雾感到委屈。 另一边的林方头疼叹气,随后开口,“如果是我们的错处,那么我们愿意接受,但个人认为主观的武断判定并不足以作为惩罚依据的支撑。” 简而言之,你的惩罚毫无根据,明显是私心作祟。 看够了热闹的陆雨星懒洋洋举手,“是啊是啊,他们说的太对了,我说洪教官,不用看人长得帅就嫉妒成这样吧?” 第285章 直接把洪放的针对定性为个人嫉妒,听起来像胡言乱语,但架不住白清雾长得好,一时还真有不少人用怀疑了然的眼神看来看去。 洪放脸皮抽了下,略过陆雨星,对一直安安静静的白清雾皮笑肉不笑道,“很好,公然顶嘴,站姿加一小时,深蹲加一百个!” ---------------------------------------- 第393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11) 徐言不服,“我们说的话凭什么罚白哥!?” 洪放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摆明了态度只针对白清雾,手指了指方队前面的空地,“去吧,大名人。” 军训的方队是围着跑道站的,谁上前一步各个位置的人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洪放打定了主意想让白清雾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坏人坏人!小白讨厌他!!” 小白气得在白清雾肩膀团团转,尾巴尖绷直,恨不得冲上去抓花洪放的脸!但它还牢牢记着白清雾的话,不能做损伤修行的事,喉咙的警告呼噜声却止都止不住了。 白清雾淡淡看了洪放一眼,在洪放以为他要反抗正准备再加罚时,对方一言不发走到队伍最前面脸不红气不喘做了五十个俯卧撑,标准到洪放也揪不出错。 最后一个俯卧撑结束时单手撑地,利落起身,“报告,做完了。” 其他方队的不少人偷偷看他,惊讶赞叹,几个教官也不禁点头,标准得能当范例了,一看平时就没少锻炼,徐言更是不停竖大拇指。 唯有一人阴沉着脸。 “这位同学确实有两下子,既然如此。”洪放慢悠悠拍了拍手,听不出多少鼓励,“——就帮大家那份一起做了吧,想必对你来说不过抬抬手的事,对吧?” 白清雾慢慢抬手,在所有人以为他要按照洪放说的做时,轻轻正了正因做俯卧撑而有些歪斜的帽子,“报告。” 他一直很有礼貌,记得说话要喊报告,背光站着的男人面容隐在帽檐阴影下,一双清亮的眼眸如湖海深潭,炎炎灼热中一丝凉意蔓延。 “我给你脸了?” “……” “……” 一片寂静。 徐言揉了下耳朵,拽住林方胳膊低声道,“林子,白哥刚才说啥?我好像被晒耳鸣了,没听清。” “……你没听错。”林方连着推了两次眼镜,镜片遮不住眼底的佩服与无奈。 刚才白清雾对洪放的针对半点没反应,他还以为对方想低调行事,不惹人瞩目,现在确定了,白清雾还是那个白清雾,谁让他不爽,他就让谁更不爽。 刚才的五十个俯卧撑是为了让洪放引导的同学怨气平息,让一次是礼貌,再蹬鼻子上脸别怪他不客气。 “你说什么!?”洪放额头青筋暴起,他脾气本来就不好,不然也不会多次惹事要花钱摆平,周围人的眼神让他勉强保持住理智。 “好,很好,你有种。顶撞教官、不服管教、恶意挑衅,我看军训你也不用参加了,我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们导员!等着写检讨叫家长吧!” 白清雾轻飘飘往旁边迈了一步,让开对方指着他鼻子的手,“不用你夸,我一直很有种。” “从开始到现在我一直认真训练,没有半点违反纪律的地方,这点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说到瞎时瞥了洪放一眼。 站在白清雾周围的人纷纷点头,隔壁方阵的更是连连赞同,毕竟他们教官在站军姿时特意指了指白清雾,说那就是最标准的教科书军姿。 洪放动了动嘴,半天挤出一句,“强词夺理!” 意识到再任由对方说下去对他不利,色厉内荏地挥手,“回你的位置上去!下午的训练不用来了!我教不起你这样的学生!” “不用等下午。”白清雾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内扣,军训服的袖子有个纽扣,设计原因,系上后会留出一个空隙,一闪而逝的微光划过,“很快你就不用来了。” 没等洪放明白他的意思,白清雾唇角勾起冷色弧度,“毕竟,一个没脑子没实力眼瞎耳聋嘴流脓只会狗叫的东西怎么教我们一群有素质的人呢?”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毒,这嘴太毒了。代入一下,换成他们已经无地自容,恨不得原地消失了,不过看洪放那脸色铁青捂着胸口上不来气的模样……也好不到哪去。 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是不可能的,说又说不过,骂起来影响不好太难看,方队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白清雾的行为让洪放身为‘教官’的滤镜彻底破碎,使他的掌控力急剧下降。 一个管不住学生、无缘无故针对学生的教官要来有什么用? 说完一番话的白清雾转身向主席台旁总教官的位置走去,一时间没人敢拦他,原地无能狂怒的洪放看起来如此可笑。 他们离得远,只能瞧见白清雾从袖子里拿出手机给总教官看了看,又指着这边说了什么,随后总教官脸色严肃大步而来。 洪放还想辩论一番,“张总教官,我——” “不用解释!”张总教官抬手,干脆利落,“身为教官,无故针对学生,证据确凿,跟我走一趟。” 他拍了拍白清雾肩膀,神情缓和,“你做的很好,视频证据回头发给你们导员一份,我会给你们安排新的教官。” 白清雾乖巧点头,“麻烦您了,本来以为挺一挺就能过去,但没想到会连累大家,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张总教官的眼神更温和了,多好的一个孩子,就是太老实了,想必是忍无可忍才鼓起勇气找到他的,心里打定主意要严惩洪放,不能让好孩子白受委屈。 张总教官把洪放带走后,他们班暂时闲了下来,听到白清雾刚才那番话的同学们团团围了上来,愧疚又感动。他们之前还在埋怨,现在一想都是洪放的错,白清雾是无辜的。 仔细想想,洪放针对白清雾,也在针对他们,他们没理由责怪帮他们出头的人。 白清雾游刃有余应对着,抽空拿过矿泉水喝了半瓶,补充体力,说的不过是客套话,至于旁人怎么想,他可管不着。 游荡的视线无意中对上不远处一双温润眼眸,对方在一群人里白的发光,白清雾挑了下眉,随意点头后跟旁边的徐言讨论解散后午餐吃什么,全然不知给人造成了多少心湖涟漪。 “阿云,看什么呢?” 跑过来找林云栖聊天的陆雨星顺着看了一眼,一群黑色的脑袋。 林云栖握着水瓶的手紧了几分,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余光始终关注某个地方,“你怎么没和室友一起?” 听着陆雨星叽叽喳喳,有一搭没一搭回应着,思绪仍停留在与白清雾隔着三三两两人群的偶然对视。 恰好周围有女生在讨论。 “简直太酷了!居然有人骂人也能骂得那么帅!教官又怎么样?不讲理的照样不惯着!我刚才差点没忍住给他鼓掌。” 林云栖垂眸,唇角微扬。 确实…很帅。 ---------------------------------------- 第394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12) 整个军训期间除了第一天发生的小插曲外一片和平,洪放被取消了教官资格,扣掉学分,还写了检讨,一般来说惩罚不会这么‘严重’,原因是白清雾的导员林文听说了这件事后亲自去商讨的结果。 新教官是个看上去就很结实的硬汉,训起他们一丝不苟,休息的时候又能跟大家打成一片,白清雾因为过于优秀还被他当成了模范,有这么一个榜样在谁也不敢偷懒了。 要说嫉妒倒也没有,差距太大只剩羡慕感慨,更别说白清雾只是看着又冷又酷,话不多,但一说就能说到点子上,偶尔开两句幽默的玩笑。 当然,谁要是阴阳怪气他照样怼回去,面子?不存在的,他只要自己舒服。 “你说我怎么就学不会他的说话方式呢?”一个男生坐在台阶上跟同学闲聊,“我这人干什么都想着别人,生怕对方不舒服,往往都是自己吃亏。” “俗话说得好,吃亏是福。 说句心里话,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又是一个学校的,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做的太绝没什么好处。” 听着在为白清雾考虑,实际明里暗里夸自己比对方会做人,说完等人附和认同,准备再谦虚两句,先到来的是同学们奇怪的眼神。 一片阴影从头顶罩下,男生猛然回头,话里的主人公单手拎着一打矿泉水,不知道听见多少,一双隐在帽檐下的眼睛含着几分炎热夏日的散漫。 “说的好,吃亏是福,今天的矿泉水没你的份了,自己买去吧。” 包装打开,众人纷纷上前领水,一口下去神清气爽。 “我靠,活过来了活过来了,白哥!你是我们永远的哥!班长,你是我们永远的班长!” 自掏腰包给大家买水的林方瞥了一眼,“这么会说话?奖励你负责下午训练后买水。” 那人是个机灵的,顺手把最后一瓶矿泉水拿在手里,爽快点头,“没问题,作为下午的预备劳动力,最后一瓶矿泉水就归我了,你们没意见吧?” 第286章 其他人笑着捶他一拳,“可以啊赵飞,反应够快的,别藏了,兄弟们不跟你抢。” 说说笑笑一通,唯一一个没有分到水的男生狠狠瞪了赵飞一眼,转身坐到角落远离众人,拿出手机表现出很忙的样子。 有人小声嘀咕,“说坏话也不背着人,真把大家当傻子呢?” 胳膊夹着没开封矿泉水的赵飞拍了把他脑袋,“行了行了,白哥看着呢,别跟拎不清的人一般见识。” 谈吐见人品,当着同学面拉踩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大家心里有个数就行了,谁对他们好,他们有眼睛自己会看。 眯着眼睛享受冰镇矿泉水消温的赵飞开始琢磨下午要不要给大家顺手买点零食,熟悉的声音清晰传进耳朵。 “下午去超市从小路走。” 赵飞左右看看正聊得火热的同学,指了指自己,“白哥,你在跟我说话吗?” 拍拍屁股挪过去好奇问,“能知道原因吗?当然了,要是不方便当我没问。” 擦汗的徐言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听白哥的话,绝对没错’的表情,让赵飞更加抓心挠肝了。从班里的自我介绍开始他就觉得白清雾不简单,有实力有能力的人总是从容的,一个人的外表气质与说话语气往往代表了此人的内涵。 赵飞家是开连锁超市的,平日里没事会去帮忙。他见识过的人数不胜数,自认在识人方面有不少心得,看的久了,一个人能不能交,可不可以深交,是靠近还是远离,只一打眼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纸巾擦拭瓶身冷凝的水汽,小白在耳边小声念叨着看到的东西,“哇,清清,这人今天下午有血光之灾哎,位置在常去超市的路上,而且是由他人带来的。” 白清雾把小白说的话记在心里,原原本本描述一遍是不可能的,大多数人会对自己推算出来的结果深信不疑,所以,面对满眼好奇的赵飞他只说了一句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回答不仅没让赵飞感觉自己被敷衍,反而让白清雾在他眼里的形象愈发高深莫测起来,谁让白清雾长了一张不会随意拿人开玩笑的脸。 下午,训练结束后的学生们休息好后三三两两去食堂。 徐言的外套挂在椅子上,左手捏着可乐喝了一大口,右手夹着冷面往嘴里塞,“这鬼天气把胃口都烤没了,一点热的都吃不下去。” “……鬼天气正适合你这个饿死鬼,能不能注意点形象?”林方慢条斯理吃着烤肉饭,速度不见得比徐言慢到哪去,拿了两张餐巾纸递到白清雾手边,“刚才过来的时候赵飞一直看你,是不是因为你上午说的那事?” 他随口一问,没准备得到回答,刚说完,四人桌最后一个位置就被占据,正是赵飞,“白哥!你真是神了!!” 太过激动没控制好音量,引得不少人注意到这边,后知后觉的赵飞连忙低了低身子,好像这样能让他降低存在感,眼里止不住的崇拜和后怕。 白清雾咽下口中蔬菜,“说说?” 尽显高人风范。 赵飞手舞足蹈,“你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下午我和朋友去超市买水,走到岔路的时候忽然就想到了白哥跟我说的话,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我和朋友走了小路。” 他压低声音,“到了超市门口发现一堆人聚在一起讨论什么,我爱凑热闹,听了一嘴,你们猜怎么着?” 徐言捧哏道,“行了,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赵飞不好意思笑笑,然后神神秘秘道,“五男两女打起来了!大打出手的那种!都见血了!因为闹的太凶,旁观的都被卷进去了!” 后怕地拍拍胸口安慰自己,不忘表达对白清雾的感激,殷勤给对方添了一张餐巾纸,就差帮忙擦嘴了,“白哥,你是不是早预料到了,所以才让我走小路?” 白清雾微微颔首。 现在知道了。 ---------------------------------------- 第395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13) 其实白清雾很好奇那五男两女的故事,但为了维护无所不知的高人形象,就算不知道也要装作一切尽在掌握,说起来也挺不容易,大师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 八卦的心蠢蠢欲动,好在不止他一个人好奇,徐言剩两口的冷面也不吃了,盯着赵飞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清雾往嘴里塞了两口饭装作不在乎,实则耳朵偷偷竖了起来。肩膀上的小白更是听得眼睛眨也不眨,它能看到画面,但对复杂的人类感情还做不到完美解读。 像赵飞遇到的事,它只能看见那几个人打起来,他被误伤,但为什么打起来顶多给出一句:因为矛盾。 “人名太复杂了,就简称1、2、3、4、5男,6、7女吧。”赵飞简单给人家重新起了名,把听到的从头到尾讲了出来,“1234是一个宿舍的兄弟,67是一个宿舍的好闺蜜,5是6养的一条鱼,没错,就是池塘里的一条鱼。” “6喜欢网恋,是个海王,聊着聊着聊到了1,然后从1的朋友圈看见了234的照片,于是开了三个小号立了四个人设加上234开始谈恋爱,时间管理得相当好,但架不住5也是个海王!网恋对象正好是跟6一个宿舍的7!” “最开始没交换照片,每个人瞒得好好的,后来在手机上一换照片,6和7聊天的时候发现不对了,你男朋友怎么和我养的鱼长得一模一样啊?” 赵飞描述得活灵活现,“更糟心的来了,时间一长,1提出跟6见面,因为6跟1聊天用的照片是本人,跟234聊天发的照片是p的三种不同风格的妆容,几人愣是没发现不对劲。” “但时间一长,234也提出要见面,不巧的是时间安排撞上了,6分身乏术,于是给7化了妆让她帮忙跟4见面,7同意了,6和7身材声音相似,长的都不差,化个妆还真分不出来,为了预防万一6还跟7说了她立的那个人设的喜好和喜欢。” 赵飞喝了口水润润喉咙,继续兴致勃勃开讲,“结果你们也知道,穿帮了,因为快结束约束的时候4给6打了电话,离他不远的7手机没响!” “4倒是没往别6养鱼的方面想,只是觉得6不在乎他,伤心难过跟6分手,去酒吧买醉,结果碰到了5!” 说到这,赵飞给了他们一个反应的时间,徐言听得眼睛直转圈,信息量太大,记不住也反应不过来,倒是林方有所准备,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在手机便签上开始手写连线每个人的关系。 白清雾瞄了一眼,七种颜色的线条一团乱麻,猫看了都摇头,他有预感,下面还有更炸裂的。 “你们绝对想不到,5是个男女不忌的,他在酒吧看上了4,把4给带到床上去了,关键这时候的他跟6和7还聊着呢!”赵飞挤眉弄眼。 “更有意思的是,3暗恋4而不自知,4喜欢的3也喜欢,衣服都要买一个风格的,去哪都要一起,但3又放不下跟6的暧昧关系。” “7发现了5是海王,玩的还花,但就是喜欢他,5从4那里知道了6的事,阅女无数的他一眼就看出了欺骗4的6跟他一起暧昧拉扯的是同一个人,为了报复与7直接断绝关系,并且明里暗里说跟7分手是因为6。” “今天这事就是7的报复,她暗中把每个人用不同借口约到了一起,结果乱到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最后吵起来大打出手。” 总而言之,就是他他他他他与她她之间乱七八糟的感情事故。 赵飞讲得口干舌燥,一口气喝了半瓶水才缓过来,期间不敢多停,不然脑子里的关系图就连不上了,讲八卦的都这样了,听故事的更是一脸懵逼。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徐言掰着手指头,“他跟她,她跟她,她又跟他们,她又跟他,他跟了他……一个感情用得着这么复杂吗?” “复杂的不是感情。”林方在屏幕上画下最后一笔关系连线,七个人的关系比他奶奶的裹脚布还长,猫看了都要踢一脚后摇头离开,“这几个人里我看只有127最无辜。” 1、2莫名其妙成了6的鱼,7被海王5辜负感情,但具体的情况谁又知道呢。 白清雾的晚餐不知不觉吃完了,没别的,感情事故太下饭,桌子下的右手顺势接住听得脑袋晕乎乎不小心从肩膀踩空的小白。 赵飞搓了搓胳膊,“我听他们说那几个人打的可凶了,有几个人想把他们拉开结果直接被卷了进去,来了火气,最终结果就是越闹越大,不少人受了伤,保安已经过去了,校方肯定要联系那几个男生的学校还有他们的家长插手解决的。” “多亏了白哥的提醒,不然我和朋友怕不是也要遭殃。”感谢完后麻利给白清雾转了五百,嘿嘿一笑,“虽然我不太懂算命的事儿,但有句话叫卦不走空,不知道够不够?” 白清雾沉默一瞬,他本来还想暗示一下的,赵飞也太上道了吧? 动动嘴皮子五百块钱到手,轻松得让人上瘾,一条发财路摆在面前,原主真是糊涂啊。 美滋滋收钱的白清雾揉了把腿上的小白,还好他只是来做任务的,对钱没有太大的执着,不然能不能控制住贪心还难说。 第287章 “白哥,你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我的过去未来啊?能看到我未来女朋友什么样子吗?我家超市能不能再开几家连锁门店?钱的事好商量!” ‘咔嚓’ 赵飞期待搓手,做好了随时打钱的准备,夹在他话语中的快门声很细微,但仍旧让白清雾捕捉到了,耳尖微动,脑袋向声音来源偏了偏,借着喝水的动作扫过斜方假装埋头吃饭的身影。 一个陌生的男生,没有印象。 小白眨眨眼睛,“咦?那人身上的关系线与清清在超市里骂跑的家伙有关联哎。” 鼻子嗅了嗅,分析某种只有它才能分辨的味道,忽地呲了呲牙,脊背弓起,“清清!他不怀好意!” ---------------------------------------- 第396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14) 陈明蹲了整整两周,他收了王子留的钱要拍下白清雾的照片发布到媒体部的公众号上,制造舆论压力达成目的是他的拿手好戏,以前他没少帮人干这种事。 这次也不例外。 手机屏幕上的赵飞滔滔不绝对三人说着什么,徐言和林方认真在听,只有白清雾头也不抬,他本身长相清冷,加上抓拍角度原因颇有种爱搭不理的感觉。 陈明翻了翻相册有关某人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一阵头疼,白清雾作息规律,宿舍操场食堂三点一线,与女生交谈隔着一臂礼貌距离,半点不曾过界。 整个军训期间他每晚蹲在白清雾宿舍楼下,就指着抓住对方的把柄,结果呢?人家不抽烟不喝酒门禁前准时回宿舍,愣是一点机会也不给他留。 那没招了,硬编吧。 当天晚上,一个名为——【讨论一下那个刚入学不久事故体质的新生。】 陆雨星正一边刷牙一边刷论坛,看到后嘴里的泡沫来不及吐,抓着手机从洗漱台冲到白清雾床梯边把屏幕对准他,“白哥,快看这个,有人算计你!” 靠在懒人椅上的白清雾头也不抬,慢悠悠摆弄手机,给陆雨星急得抓耳挠腮,“哥,你怎么不急啊?这人针对你呢!” 一开始在看书,陆雨星提醒后也打开论坛的林方食指推了推眼镜,“我联系了论坛的管理员,对方说了一堆客套话,但暗示的意思是帖子他们撤不下去。” 徐言一拳垂在桌子上,“什么叫撤不下去?我看他们是不敢撤!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仅凭几张照片就胡言乱语!” 陆雨星没经历过这种事,也没人敢编排陆家的大少爷,但他知道人言可畏,流言蜚语是真能毁掉一个人的。白清雾好歹是室友,并且这些天相处得非常不错,他不会袖手旁观。 “你准备怎么办?需要我联系人吗?”白清雾是个有主见的,陆雨星没有擅自行动,尽管对他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们担心的人正饶有兴致翻看论坛,把楼主所谓的‘分析’一字不差看在眼里。 【楼主:本人是大一新生,具体信息不透露了,保一下马甲。这次发帖子的主要原因是刚进入大学,面对陌生环境很不适应,我是那种跳出舒适圈就无所适从、非常容易产生恐慌感的性格。 因为自己平时谨小慎微,比较敏感,生怕做错事,所以从来不出头不惹事,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 事情起因是前几天我在学校迷路了,是的,我是对照地图也会迷路的路痴,当时身边没人,室友们去洗澡了看不了手机,我在这里也没有其他朋友,于是本社恐人士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别人问路,对面正好是个高年级学长。 然后……发生了一件令我不知所措的事。那个学长一眼看出我是新生,不仅没告诉我路线,还拦着我好一顿嘲讽,大概意思是‘你们今年的新生一个个可了不得,顶撞学长、当众给学长没脸、军训第一天直接把教官给换了,这么厉害怎么不上天呢?’ 具体的我不想回忆了,总之是非常不好的体验,回去后我偷偷哭了一场,室友问我怎么了,架不住追问,我就把事情跟他们说了,本以为他们会说一些安慰的话,结果他们沉默了一下说也遇到了这种情况。】 到这里,下一段发言隔了三分钟,像在给屏幕前的人思考时间。 【……抱歉,打字的时候因为心里太委屈了,没控制好情绪。我发这个帖子的初衷不是为了埋怨,而是真的真的很迷茫。 我认为个人行为不该上升到集体(再次强调不是抱怨某人的意思),新生刚入学,非常需要学长学姐们的引导与帮助,自己摸爬滚打实在太困难了,每一届都是互帮互助过来的,总不能到了我们这里就…… 社恐人士真心羡慕那个人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或许这就是有底气吧,但我们这种没身份没背景的新生真的是如履薄冰。 希望下辈子我也能变成有底气的人,最后附上几张帅气的图片,当做是点题(不想被说是标题党骗人哈哈)。】 四张图片:第一张是白清雾淡定与张总教官说话的场景,手指着不远处面容模糊被周围人孤立的洪放。 第二张是白清雾双手插兜站在一个男生身后,帽檐下的脸没什么表情,被笼罩在阴影下的男生双手撑地、艰难仰头,眼神震惊又带了几分瑟缩。 第三张照片是赵飞给坐在台阶上的白清雾递水,从脚边一打被塑料装着的矿泉水里能看出赵飞的第一瓶水给的就是他,而一旁的教官背影正看着他们。 第四张是食堂,赵飞在兴致勃勃讲话,徐言和林方一个听得目不转睛,一个在手机上记着什么,只有白清雾低头吃饭,看起来爱搭不理。 白清雾边看边在心里点评。 这人的手段可比当众针对他的洪放高明多了。通篇没提对他的不满或是任何说他不好的词汇,先是立了一个怀着不安与忐忑步入大学陌生环境的人设,比起从学长或是过来人视角出发,弱势与缺点更能引起众人同情。 新生的身份直接让人产生共鸣,哪怕是高年级仍会被勾起当初刚入学的心情。再从自己的‘真实遭遇’出发,不着痕迹引导大家回想入学到现在发生的事,因为有了帖子的先入为主,只要有一个人发生过与学长相处的不愉快事件就会不由自主往白清雾身上想。 然后拿‘这届’与往届对比,加重大家的不平衡心理。最后的‘羡慕’更是可笑,明为‘想成为白清雾那样的人’,实则暗示白清雾做事不顾后果,让他们在学长眼里的印象大打折扣,导致得不到来自学长的帮助。 一旦某件事涉及到个人利益,众人就不会再袖手旁观,最为巧妙的是那四张照片。 白清雾把每一张点开放大,仔细看了一遍,暗暗称奇拍摄角度的巧妙,搞得他都要以为自己真有什么不得了的背景了。 默默瞅了眼身上穿了三年的睡衣。 ---------------------------------------- 第397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15) 白清雾本人看了帖子和照片都觉得巧妙,更何况其他不明真相的人? 不出意外,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帖子都点开了,不得不提一嘴三天前发生的事,当时我跟朋友去篮球馆打球,结果旁人一听我们是美术学院的直接摇头,他们说的一句话我现在还记得‘美院的?我们可惹不起。’】 【心情很复杂,世界向来不公平,有的人费尽周折想去罗马,而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没什么好说的,接受现实吧。】 【不是,你们都不说吗?那我可憋不住了!凭什么他做的事让我们大家一起承担后果?他有个性有背景,没什么不敢做的,但我们这些普通人只想好好学习不想承受异样眼光啊!】 【……楼上兄弟好嘴。之前一直不敢吭声,趁这机会我真的想问一句,真的有人刚开学就能闹出这么多事吗? 都在夸他怎么敢说、怎么反抗、说话做事让人看着很痛快很爽……有一说一,学长为什么刚入学就针对他一个新生?教官为什么只看他不顺眼?有人分析前因后果吗?】 【不懂,咱也不敢说,但我身边几个家境不简单的刚入学可没惹出这么多事,所以他家里很有钱吗?我记得他宿舍里有个陆家的大少爷,一直奇怪陆少怎么不住单人宿舍,难不成是因为他?】 【不用说了,没看图片吗?啧啧啧,那些女生们都眼瞎了?还什么又酷又帅,这他妈的不就是霸凌吗?没看见那男生吓成什么样了?】 【不止如此,赵家那位给人亲自递水,教官都没管,能无视赵飞的人一只手数的过来,懂得都懂。】 一时间,猜疑白清雾背景比陆雨星还大的评论扎堆冒了出来,如果陆雨星是个心眼小的说不准就与白清雾杠上了。 “他们有病吧!几张照片能说明什么?这帖子怎么我越看越不得劲呢?一堆白痴还真信了上面的话?”陆雨星抓了把头发,肉眼可见的烦躁,当然,不是对着白清雾,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一群外人懂什么? 徐言气得都要撸袖子去评论区抓人打一架了,结果白清雾本人却不慌不忙,难道他看走眼了?对方其实是个低调的大佬? 第288章 陆雨星一琢磨,还别说,真有可能。首先对方的一身气质就不简单,还有那算命的本事可不是常人能有,以前不是没有同学天天放学捡破烂,结果一毕业转头出国留学了,问就是家里锻炼他独立自主的能力。 探究的眼神止不住往身上扫,白清雾想忽略都不行,“撤帖子没用,他们只会以为我心虚,对我有背景的事更加深信不疑。” 陆雨星不解,“我可以出证据是我做的。” “然后呢?”手机温凉的屏幕让白清雾思绪更加清醒,“他们又会说我能量大到能让陆少帮忙站台。” 想必发帖子的人也是这么想的,算准了以他的性格不会费心思解释,说了就是心虚狡辩,不做反应是默认,别人帮忙解决就是他背景不简单,掐断了白清雾所有后路,把他架在火上烤。 “急是没用的,我越急他们越高兴,所以……”迎着三人紧张期待的目光,白清雾伸了个懒腰,“我选择睡一觉。” 他们看着当事人掀开床帘躺了进去,然后没动静了。 “……” “不对不对,你真能睡得着啊??”陆雨星站在白清雾床梯旁抓耳挠腮,真想掰开他的脑袋看看是个什么构造,整半天皇帝不急太监快急死了! 带着困意的声音从帘子里传来。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算了,你心里有数就行,需要帮忙说一声。”陆雨星欲言又止,走到自己位置爬了上去。 徐言与林方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他们成了今晚熄灯最早的宿舍。 陆雨星枕边的手机亮了又亮,最终暗了下去,手机的主人已经呼呼大睡,设置的静音隔绝了一切风波。 单人宿舍内的林云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斟酌用词不经意询问白清雾的状况,结果半天没等来夜猫子好友的回复,导致第二天起床时眼底难得冒出了黑眼圈。 “昨晚做贼去了?” 白清雾神清气爽的模样与其他三人的凌乱困倦格格不入。 “我们为什么这样你不知道吗?”陆雨星噼里啪啦打字回复消息,嘴角抽了抽。 徐言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白哥,你还真睡着了啊?” “事实证明,从不内耗的人活得会非常快乐。”林方连推眼镜的力气都没有了,不停打哈欠,“果不其然。” 白清雾正吃着提前点的外卖小笼包,“那倒没有,只不过睡前对自己暗示‘今天的事交给明天的我解决吧’,这样说完后会心安理得不少。” 林方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一顿早餐,除了白清雾外其他三人吃的没滋没味,走出宿舍楼大门时不约而同把白清雾护至身后,警惕的模样仿佛随时有人要冲过来。 白清雾哭笑不得,心里受用,但该说的还是要说,“我说,你们难道没发现这样更奇怪了吗?” 路过的学生看白清雾的眼神已经从半信半疑到果然如此了,不用猜也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 “帖子居然是真的!看见了没,最前面那个是陆家的大少爷,这样的人居然愿意当保镖?” “本来我还不信,现在全说得通了,他的背景果然不简单!” “嘘,小声点,别被听见了,不然明天咱们说不准要被学校退学……惹不起惹不起。” 那些震惊嫉妒、不安畏惧又略带讽刺的目光哪怕只是一晃而过也让‘保镖’三人浑身不得劲,不敢想白清雾本人该多么难受。 快到达教学楼时陆雨星忍不住回头安慰,“那个,别放在心上,他们——” 嘴里叼着一根巧克力棒的白清雾疑惑,“嗯?” 陆雨星:“……”哈哈,原来放在心上的一直是他们啊。 ---------------------------------------- 第398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16) 今天的教室格外安静。 以上是教了不少届学生的刘教授走进教室时的第一反应,放下课本时不着痕迹扫视全场,一下看出了问题。 往常这种课学生们紧着后排坐,前面一两排离讲台太近,不受欢迎。今天一看第一排只有中间四个人,其中一个小伙子长相气质尤为突出,刘教授不禁多看了两眼,除此之外后面人的眼神也有意无意看向他。 记在心里的刘教授没有多说,按部就班点名上课,只要不在课上闹起来,其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第一天公共课没人请假,刘教授很满意,简单说了几句课上的规矩和期末总成绩的计算比例后打开了ppt。 白清雾一开始听的认真,十分钟,左边徐言已经梦庄周了,十五分钟,右边的林方躲在书后小鸡啄米,再右边的陆雨星哈欠连天,不停擦眼泪,嘴里念叨,“撑不住了撑不住了……” 红笔划下一个重点的白清雾硬着头皮对第三次看过来的刘教授笑笑,试图用乖巧的模样为三个室友打掩护,好在刘教授脾气好,好笑摇头没说什么。 而白清雾选择帮其他三人把书上的知识点划下来,顺便用手机拍下ppt的内容发到宿舍群,等他们醒来自己下载。 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让刘教授挑了挑眉,怎么不算互助友爱呢?只不过他更希望这位同学能把几个朋友叫起来,他的课不至于这么催眠吧? 刘教授的课深入浅出并与实际联系,举的例子非常有趣,但架不住昨天是军训结束的庆祝日子,不少人通宵吃了个痛快,酒没少喝的结果就是早上起来头痛欲裂,准时到教室都算他们有毅力。 最重要的是大家得了‘只要认真听课超过指定时间眼皮就会下垂症’。 从白清雾走进教室那刻起不少双眼睛盯上了他,昨晚的帖子还在首页第一挂着,他们主要想观察白清雾的反应。 刚才对方‘友爱互助’的行为当然没逃过他们的眼睛,纷纷看了眼身旁偷摸玩手机/睡觉的朋友/室友,巨大的落差感让不禁产生了怀疑。 ——能掩护室友睡觉、帮三个室友做笔记的能是什么坏人?? 角落有人偷偷在桌子下面打开论坛,帖子还是那个帖子,经过一晚上的发酵更火了,第二个火的还是白清雾刚入学把王子留怼跑的视频。 论坛匿名的好处出现了。因为不知道真实身份,所有人可以畅所欲言,只有管理员能在后台看到谁是谁,一般没人闲着去看每个匿名者的身份,导致他们也不知道白清雾是否亲自下场。 临近下课,刘教授坐在讲台上翻看教案,底下的气氛活络不少,多多少少在讨论白清雾的事。 “他怎么淡定得跟没事人一样?一点都不着急吗?要是我肯定急疯了。” “有恃无恐呗,对他来说撤帖子不过一句话的事,自然不用着急,说不定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早上来教室前我还看见他被三个室友围着过来呢,陆少还帮他拿水,这待遇,啧……” 也有人保持中立。 “说那么多,反正我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他长得那么帅、上课帮三个室友在书上记重点,至少人品方面没问题吧?” “发帖子的楼主估计没想太多,结果你们倒一阵揣测,直接把他说成仗势欺人的坏蛋了,他有没有恃强凌弱我不知道,你们背后议论人我倒是听的一清二楚。” 一头粉毛的封安撇了撇嘴,不管周围人的反应,冲身旁人小声嘀咕,“要我说,这帮人绝对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自己日子还没过明白,对别人指手画脚,比起他们我倒是更欣赏白清雾的性格,想说就说、想做就做、看谁不爽直接怼,这种生活才痛快!” “阿云,你觉得呢?” 笔尖在课本空白处留下秀逸字迹,透着淡粉的指腹因为用力血色消退,林云栖微颤的睫毛划过鸦色弧度,“不知道他昨晚睡的好不好……” 突如其来的话让封安愣了愣,知道朋友脾气的他没多想,视线越过人头瞄了眼最前方叼着草莓棒棒糖的身影,默默坐下,“好得不能再好。” 反倒他室友个个无精打采。 陆雨星那家伙的黑眼圈更是垂到下巴,偷摸拍了张朋友丑照的封安已经想好如何用它跟陆雨星换赛车模型了。 “那就好。”合上的课本发出如释重负的闷响,林云栖手中的黑色签字笔将照过来的光淹没,“我记得你表哥是论坛管理者之一,对吗?” 他忧心轻叹,“虽说是学校内部的事,但难保不会有人发到其他平台,传出去对z大的整体形象不好。” 封安拍了下脑袋,“我靠,光顾着看戏了,怎么没想到这点?要是出了事学校肯定要找我表哥他们的!” 飞速联系表哥封羽,一边拍了拍林云栖肩膀,“多亏你提醒我,都是一起长大的怎么你的脑子这么好使呢?” 手机一震,封羽很快回了消息。 【封羽:是我的疏忽,多谢提醒,我手上还有点事没处理完,今晚十二点之前等结果。】 随之而来的还有五万转账。 第289章 【封羽:请云栖吃点好的。】 封安麻利收了钱,“铁公鸡拔毛了,不容易啊。” 封羽大四了,基本全天无课,估计在忙论文和项目的事。 距下课只剩五分钟的时候,教室后门被一把推开,王子留傲慢仰头扫视全场,瞬间锁定最前排某个人,带着身后同样不怀好意的洪放径直来到白清雾面前,一巴掌拍在课桌上。 “呦,这不是我们的大名人吗?今天居然来上课了?”到手插兜的他恶意满满,“昨晚没躲在被窝里偷偷哭鼻子么?” 一把将白清雾放在桌上的笔扫到地上,发出一声挑衅脆响,极其没有诚意地摊了摊手,与身边的洪放对视一眼,“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没用过这么便宜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垃圾。” “原来是你的笔啊?” ---------------------------------------- 第399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17) “军训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现在装上哑巴了?”洪放双手环胸,眼里满是快意。 他这两周不太好过,本来当教官是想挣学分,结果不仅学分没了,还被人指着鼻子阴阳怪气,丢了教官身份不说,回去后又被导员劈头盖脸训斥一通,两万字检讨写的他手指头直抽筋! 王子留有所行动他立马跟来,为的是第一时间看到白清雾失败者的脸! 教室里的人不约而同放慢手上收拾动作,做好了下课冲出去准备的人悄悄收回了脚,自以为隐蔽地看戏。 被吵醒的徐言火气噌的一下上来,要不是林方眼神制止,他的拳头早就砸碎了王子留的鼻梁!什么玩意儿!到这儿来耀武扬威了!? 陆雨星的脸色也不好看,当着他的面挑衅他的室友,以为他脾气很好么? 气氛剑拔弩张到极点,从开学到现在发生的事证明了白清雾绝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有了论坛帖子的先入为主,白清雾要是做的太过分,就会加深众人眼里有背景不好惹的印象,要是什么都不做任由王子留挑衅,那么之前树立的敢作敢为形象将直接崩塌。 和那个帖子一样令人恶心的算计。 王子留的得意摆在了脸上,他把白清雾逼到了悬崖,对方不管说什么都是错,而他就像看着猎物进退两难的猎人,只需要等待那个不出所料的结果。 你白清雾不是很能说很能骂吗? 继续啊!怎么现在当哑巴了?? 没钱没背景乖乖给他跪下就好了,非逼他把事情做绝,啧,他也不想这样的,毕竟花了那么多钱呢。 在所有人以为白清雾会像之前那样骂回去时,他缓缓举起了手,像一个上课时间老师提出问题后想要回答的好学生,姿势看起来格外的乖,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 “教授,这两个人藐视课堂纪律,在上课期间肆无忌惮闯进您的课堂,明显没把您放在眼里,实在是太过分了!”义愤填膺的模样真的不能再真,也让所有人一愣又一愣。 林方差点拍手叫好。 高,太高了,你跟我扯私人恩怨,我不跟你掰扯,直接上升到课堂纪律,再上升到教授身上。 距离下课还剩两分钟,这是个微妙的时间,不提的话教授或许不会在意,但在白清雾光明正大点出来的一刻,刘教授不管也不行了。 不管,他的脸面往哪放? 王子留做梦也想不到白清雾不跟他正面硬刚,反而另辟蹊径,声音瞬间拔高,“我什么时候藐视课堂纪律了!?别跟东扯西扯!我说的是你怎么还有脸待在这里!” 食指拇指轻轻捻了下耳边碎发,白清雾笑了下,“有教无类是自古传下来的老话了,你们这种东西都能在这里大喊大叫,足以证明z大的包容性,但也不能因此忘记‘人’才是主体啊。” 话里话外四个字:你不是人。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憋笑声,总是从帖子上看,现在终于知道白清雾毒舌的杀伤力不亚于一瓶鹤顶红,旁观的他们听得胆战心惊,更不用说当事人的心情。 王子留一口牙差点咬碎,胸闷气短,呼吸急促,像被人朝着太阳穴揍了一拳。额头青筋暴起的洪放好不到哪去,暴脾气的他胳膊已经扬起来了,想狠狠打烂白清雾的脸! “够了!” 刘教授脸色难看,脾气向来温和的他被眼前闹剧气得够呛,王子留和洪放是什么人他多少有所耳闻,但不是自己学院的也懒得管,如今事情闹到他课堂上,不管也不行了。 “你们两个跟我到办公室来!我会给你们导员打电话!让他来解决。”刘教授说完顿了顿,对一句话把他牵扯进来的白清雾既欣赏又头疼。 欣赏他的聪慧,不陷入自我辩解陷阱转而利用旁人降维打击,避免了不必要的口舌之争。头疼他的机灵,这样的学生要么做出一番大事,要么干出一番‘好事’,把水搅得一团乱。 “……你也跟我走一趟吧。”说完,刘教授没等白清雾回答,带王子留和洪放离开教室。 一场纷争虎头蛇尾结束了,让人看的不太过瘾,众人结伴离开,背影匆匆,看样子是迫不及待回去和认识的人开启新一轮讨论了。 徐言担心问,“白哥,刘教授让你过去做什么?不会教训你吧?你可是受害者!” “要不你装肚子疼,咱们不去了!他总不能闯进宿舍把你带走。” 林方白了眼他,“净出馊主意,刘教授又不会吃人,他与我们美院的刘副院长是父子关系,不好找借口推辞。” “没错,刘教授儿子是个有能力的,个人画展已经开到国外去了,一幅画六位数起步,而且刘教授人不错,多接触一下没坏处。” 把话记在心里的白清雾轻轻敲了两下门,听到一声‘进’后推门而入,简单雅致的办公室内,刘教授靠在椅背上揉捏眉心,王子留和洪放站在一个地中海中年导员面前,满脸不服,见白清雾到来后眼睛一亮。 “王导,我和洪放不过是关心关心学弟的心里状况,怕他刚入学不习惯而已,一没动手二没骂人的,不至于罚我们吧?” 伸出三个手指头举在太阳穴旁,“我发誓,绝对绝对没有对学弟做不好的事,你看他现在不好好地站在这里嘛?” 王导半信半疑,王子留和洪放什么德行他还不知道?他作为两人的导员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因为对方背景原因,他罚不了太过分,顶多写检讨扣学分,满心无奈。 “这位同学,你叫白清雾是吧?”从刘教授口中简单了解情况的王导缓了下语气,“这件事他们两个对你造成了影响,是他们不对,回去我让他们两个给你写道歉信怎么样?” “他们要是再打扰你,你就联系我,我给你做主。”语气温和的解决办法若是一般学生听了大概点头接受,明眼人能看出王导的不容易。 可惜,白清雾不是一般人。 “很抱歉这点小事麻烦了您,导员们平时很忙,哪怕我这个刚入学的新生都清楚一点。”不等王导松口气,白清雾话音一转,“正因为如此,我认为绝不能姑息这种不把导师教授放在眼里、一而再再而三给你们增加负担的行为!” 他义正言辞,全是为王导着想。 “不能助长歪风邪气,对我们z大的整体形象也不好,传出去谁还敢来我们学校?” 一时间,办公室针落可闻。 ---------------------------------------- 第400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18) “您觉得呢?”白清雾诚恳的模样仿佛真的在等王导的意见。 王导抓了抓稀疏的发顶,太阳穴隐隐作痛,一时间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抿了口保温杯枸杞的刘教授低头失笑,嘴边的赞赏止都止不住。现在的年轻人可不得了,白清雾说了一堆,核心只有一点:对王导的解决办法不满意。 但白清雾偏不说自己的不满,没有忍气吞声,又不像一些人把心里的想法挂在脸上,反而站在王导的角度设身处表达对他为难的理解,紧接着上升到了学校影响,跟教室里对他的做法一模一样。 说白了就是:理解归理解,但我只要公平合理的结果,不接受任何敷衍。王导摇头就是辜负了白清雾的信任与期待,主要是传出去后大可以说他不把学校放在心上,若是点头,又真的不好处罚王子留两人,一时间左右为难。 刘教授不紧不慢看戏,这胆色和底气可不是一般学生能有,不过没听圈子里谁家小辈来学校,是藏的太好,还是……真就聪明至极? 王导用袖子擦了两遍额头不存在的冷汗,笑容牵强,“那个、白同学,你的意思老师明白了,现在时间不早了,总不能耽误上课不是?” “你看,这样如何?你这边先回去上课,也免得朋友担心,具体的处理结果我后续通知你怎么样?” 在一个学生面前,王导竟不禁紧张起来,直到对方点头离开后才松了口气,办公室的门合上,他朝刘教授点点头,“给您添麻烦了,你们两个跟我出来!” 第290章 王子留一脸无所谓,不认为王导会罚他,之前没少请吃饭的作用就是让导员在关键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通知’三个字往往与不了了之划等号。 又不是第一次了。 王子留和洪放大摇大摆出去,一边讨论中午出去去哪家餐厅,王导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刘教授的声音飘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提点。 “小王啊,这学生是个聪明人,你那一套怕是行不通了,糊弄惯了,最后别把自己也糊弄过去。” 王导面色一僵,刘教授辈分高,但被教训的感觉让他心里不舒服,连连点头,“是是是,您说的有道理,我会妥善处理,今天的事实在不好意思,您专心上课就成,我保证没有下次。” 看似谦逊,另一重意思却是‘你好好上你的课,旁的别操心了’。 门扉开合,办公室一片清静,刘教授眯着眼睛,吹了吹杯中清透的茶面,荡漾的波纹模糊面容,“人啊,被捧久了,就忘了上来的路,这可不行。” 王导还不是导员的时候对学生们那叫一个好,一视同仁,谁有困难绝不吝啬施以援手,时刻关心自己学生的状况,学生被欺负他出头,学生做出了成绩自掏腰包鼓励夸奖。靠自己一步一步成了导员,学生们提到他谁不说一个好? 现在只能说人心易变吧。 想到白清雾冷静的眼神与三言两语改变自身劣势的能力,刘教授放在手机屏幕上的手迟迟没有按下,“不急,再看看。” 看看白清雾能做到什么地步。 转而开始琢磨白清雾的来历,有名有姓的圈子里倒是有两个白家,但小辈中没人来z大,一个个出国留学去了。刘教授一边想着一边用电脑查询白清雾的学籍资料,看完后不禁扬了扬眉。 “……看着不像啊。” 农村背景,高考超常发挥考上了z大,家里关系更是普普通通,所以究竟哪来的底气? 捏了捏眉心,刘教授长叹一声,“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王导大概率不会做出什么实际惩罚,白清雾瞧着不是忍气吞声的那类人,结果怎么样说不准呢。 忽然想起什么的刘教授打开论坛帖子,他平时喜欢用小号摸鱼潜水,了解学生们的现状,有关白清雾的帖子自然没有落下,只不过白天见到了本人,倒是与他想的嚣张跋扈不太一样。 结果刷新了两遍,排名第一的帖子变成了‘惊爆!五男二女在校园的小路上居然做这种事!?’ “嗯?帖子呢?” 白清雾走到大呼小叫的徐言旁边,揉了揉被大嗓门震得发麻的耳朵,“怎么了?” 林方推了下眼镜,若有所思,“跟你有关的两个帖子没了,早上看的时候还在,有人出手了。” 白清雾下意识看向陆雨星,对方摆了摆手,“不是我,我还没来得及找人呢。” 那就有意思了,收拾好课本的白清雾想。他在学校没几个认识的,除了三个室友就一个赵飞,帖子昨晚出现后赵飞发来信息问需不需要帮忙,他说不用,所以不可能赵飞。 管理员?不像,不然会第一时间封帖子,他漫无目的想着,走出教室门口时和一个斜方正好过来的身影撞了个正着。 清冽的薄荷香扑面而来,他空闲的手按在对方肩膀扶住,避免撞击的同时帮此人站稳,蓬松柔顺的发丝蹭到脸颊,有点发痒,淡雅苦甜的柑橘味钻进鼻腔。 第一印象就是——好香。 “抱歉……”林云栖下意识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男人比他高一些,他微微抬眼,一闪而过的惊讶闪烁后垂眸,再开口时温润的嗓音莫名紧了几分,“没撞疼你吧?” 一侧肩膀上残留的掌心温度有点发烫,沉稳可靠的力道让他难以忽略。林云栖没想过这么早就碰到了只在手机看过的‘真人’,他回教室是想借与陆雨星聊天的机会看看白清雾回没回来。 回想刚刚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男人面色,悄悄松了口气,看起来没被为难,那就好。 “我倒是没什么,你的衣服似乎不太好。”白清雾指了指林云栖衬衫肩膀处的一道黑色划痕,在白色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刚才扶住对方的时候手上拿着签字笔,不小心按动笔尖探出,留下了这么一个痕迹。 啧,一看衣服料子就不便宜,洗洗还可以,他可没钱赔。事实证明,当一个人快要变成‘债主’时,再怎么好看的脸在白清雾眼中也祛魅了。 ---------------------------------------- 第401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19) “没关系。”林云栖微微摇头,眸中仿佛住着一片温柔的水波,正中心倒映着白清雾的脸,浅色唇瓣弯起好看的弧度,“刚才要不是你扶住我,它只会更惨。” 话音如同一道柔和的春风,将有关道歉与麻烦的过程在中途圈了一个结尾。白清雾勾了下唇角,手上签字笔的笔尖调转向内,别在书中,隔绝再次意外的可能。 “错了就要认,罚它关小黑屋。” 林云栖眼中笑意更深,鼓起来的课本牌小黑屋可爱极了,顺着对方的话认真思考,“可不要关太久,或许它怕黑?” 有时候不得不相信一见如故,第一眼、或是一句话就心生好感不是不可能,以往的林云栖只把这当成别人的故事来看。 “阿云?你怎么来了?找我的吗?”跟徐言林方琢磨是谁出手的陆雨星几步过来,眼神亮晶晶介绍,“各位!隆重介绍我的发小,别人家的孩子——林云栖!” “嘿嘿,这三位就不用介绍了吧?我跟你聊天的时候都说完了。”陆雨星挑眉弄眼,习惯性想拍拍林云栖肩膀,眼睛一睁,“你衣服咋了?” “画布已经不够你施展了吗?”在衣服上作画?别说,挺别致的。 不怪他这么想,林云栖其实是个很爱干净的人,稍微有点洁癖,东西必须整整齐齐,每天出门前会在前一天晚上搭配好穿着和需要带的物品,尤其是衣服,别说有划痕,哪怕袖子上有一点褶皱都要临时更换。 白清雾摸摸鼻子,正要解释一句。 “你到底是介绍朋友,还是关注我衣服?”林云栖无奈一笑,“只是想起好像有东西忘在教室,所以过来看看,正好碰到,中午一起去食堂二楼吃怎么样?也方便下午上课。” 既转移了陆雨星的注意力,最后一句还解释了为什么不去餐厅的原因,最重要的是没有上来就说请客之类的话,不会给人一种‘欠人情’的心理压力。 舒服得体的谈话节奏让向来细心谨慎的林方毫无负担加入其中,一路上说说笑笑,气氛轻松愉快。 白清雾很少主动开启话题,除非提到他。徐言陆雨星在前面讨论篮球,林方与林云栖聊名家画作,白清雾很快发现,林云栖从不会让任何人的话掉在地上,总是能给出恰到好处的回应,交谈间既有自己的见解,又不会给人卖弄的错觉,同时对自身不了解的领域坦然承认不懂与好奇。 而对于话少的白清雾,林云栖不忘偶尔眼神注视,得到点头或挑眉时回以一笑,绝不让白清雾产生被排除在外的想法。 白清雾不禁感慨,林云栖能成为风云人物果然有道理,认识不到二十分钟,对方的人格魅力挡都挡不住,原主喜欢上情有可原。 等到了食堂二楼,才发觉路程短暂,点好饭菜后坐在一起,白清雾身边正好是林云栖,刚伸手,筷子勺子餐巾纸被递到了手边,他偏头望进真切的眼,动动嘴来了句巩固人设的话,“少爷也会照顾人?” 一句话令其他三人的交谈的声音顿了顿,毕竟听起来太有歧义了,像在仇富一样,陆雨星摸了摸头发,想解释白清雾没有别的心思,怕发小误会。 比起没听出来的徐言,林方敏锐察觉到白清雾态度的微妙变化,从相处的几天来看,对方不像说出这句话的人。 俗话说得好,情商高的人如果忽然表现得和没情商一样,多半是不想费心思。 白清雾是故意的,一为人设,二为试探,确定一下林云栖是否真像表现出的一样表里如一,得到的结果会决定之后他用什么态度对待与林云栖相关的任务。 林云栖只是把餐盘仔细擦拭了一遍,放在白清雾面前,目光落在对方的眉眼以下,避免直接注视给人的压力,“少爷也是人。” “对认定的朋友好是应该的。”带了点笑意的回答让白清雾找不到回怼的借口,最后把对方端过来的水毫不客气饮下一半,透明玻璃壁敛住了他的神色。 “你对好朋友的定义还挺简单。” 林云栖听出这话是在指他把刚见面的白清雾放在‘认定朋友’范围的草率,拇指摩挲杯沿,清澈的水面映出他含笑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水纹晃动的原因,总觉得倒影脸上的笑容比对他人的客套真挚不少。 坐在两人对面的陆雨星越吃越慢,悄咪咪偷瞄,后知后觉的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他和林云栖发小十几年,除了小学对方帮他保管零食,其他什么时候给他递筷子递餐巾纸又帮忙倒水了? 第291章 陆雨星绞尽脑汁,把脑子里的记忆搜刮了两遍,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而在他思考的时间里,对面的林云栖已经帮不爱喝水的白清雾去要热牛奶了,放下时贴心地提醒了一句烫。 埋头吃吃吃的徐言抽空用胳膊怼了怼陆雨星,“还真别说,你这发小太好了吧,林子可从来不管这些,别说递水了,掉个饭粒都要瞪我一眼。” 满脸你有福气的样子让陆雨星那句‘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可以这么好’的话憋在了嘴里,默默塞了口饭咽下去。 林方看出了什么,但又不确定,边吃饭边不动声色观察。 白清雾多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林云栖轻声道,“够吃吗?一会儿可以再叫一道糖醋排骨,多吃点补充体力,下午有体育课。” 不仅准确定位了白清雾偏爱的口味,还把借口都找好了,拒绝不了干脆躺平享受的白清雾点点头,一顿饭下来,自己的喜好在对方眼里怕不是成了透明的。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被过度被了解的不适,大概是因为林云栖光明正大在观察,言语间处处妥帖,并且从不窥探他的私人生活。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林云栖感觉非常奇妙。认识的人说他脾气好,性格温柔,但他清楚自己绝对不是毫无底线对人好的那种类型,与陆雨星朋友这么多年,一起吃饭时他顶多点几个对方爱吃的菜,旁的没有。 林云栖盯着小盘子里刚剔好刺的鱼肉,几次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夹过去。白清雾不一样,他在看到对方样貌的一刻打心里觉得舒服,从陆雨星那里了解到白清雾的所作所为后更是止不住的欣赏,今天真正碰面时生理性喜欢与想要对他好的欲望几乎难以克制。 或许世界上真有那么一个人,见到对方第一眼后,每一次的心跳便成了名为喜欢的宣告。 ---------------------------------------- 第402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20) 【封安:查出来了,是大四一个叫陈明的人发布了帖子,他家里是开传媒公司的,对操控舆论和水军方面很熟练,毕业后会直接进自家公司上层。 用脚想都知道拿学校论坛练手呢,而且和王子留家中有合作,两人关系还过得去,没少拿钱帮他办脏事。】 【封安:我表哥已经把帖子封了,但这事儿大概率不会有结果,他让我问一句需不需要帮忙? 别人的事他不管,不过要是你看好的人,也就搭把手的事。】 说白了绕不开一个‘利’字。 林云栖收到信息后回了句‘改天请你吃饭’,随后找到刚添加后置顶的联系人,手指在对方的白色狐狸背影头像上悬停一瞬,点了下去。 他没提‘帮忙’之类的话,只说有个朋友正好认识论坛管理员,因为关系不错把事情告诉了朋友,朋友看他们今天一起吃了饭,又随口告诉了他, 白清雾收到信息时正在床上用软糖投喂小白,小家伙跳起来张嘴接糖的样子可爱极了,手机振动的刹那擦了擦手指,瞥了眼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而是捏了捏小白的尾巴尖,用只有它能听见的声音轻语。 “小白,陈明最近的运势怎么样?” 小白嘴里嚼嚼嚼,蓝色兽瞳闪烁,“发帖子的坏人?让小白来看一看……” 尾巴晃动的频率慢下来,常人看不见的气机牵引,冥冥中它的视线穿透了时间的屏障,投向不远处短暂的未来。 大概五秒后,小白咬了咬爪子,“不太好哎,我看到他和那个王子留在一个暗暗又花花绿绿的房间吵架了,然后王子留推门走了。” 对自己看到的东西不太满意,小白耳朵抖了两下,“信息太少了,如果知道他的生辰八字能看到更多。” 它很喜欢被清清需要的感觉,会让有种一瞬间变成大狐狸的可靠感。温热的手掌揉了揉它的脑袋,小白下意识回蹭。 “做的很好,没有小白我可看不到这些,非常棒哦。”白清雾一句话让小白满足地钻进软糖包装袋里、害羞地把脑袋埋了起来。 哄完小狐狸,再管林云栖。 剧情节点没到,他不想与林云栖有太深的接触,加联系方式是为了之后的节点做铺垫,在这之前没必要骚扰对方。 于是回了个【冷酷猫猫ok手势】表情包,果断结束了交流。发完迅速关闭聊天框搓搓脸,在心里谴责自己太渣了、太渣了,好意收着,却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谁看了不觉得敷衍冷漠? 这样挺好,让林云栖认清他是个什么样的渣男,以后骗感情的时候他多少减些负罪感。 心里想东想西,脑子转的半点不慢,白清雾飞速将已知信息全部整合起来,顿时有了主意。 第二天。 消失的帖子不仅没让风波停歇,私下里反而愈演愈烈,在有知情人士透露的一句‘帖子是封学长亲自撤下去的’发言后,白清雾身份不简单一事基本实锤。 “要不是心虚怎么会封帖子?” “没想到啊,看着人模人样的,好事一点不干,跟他一届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你们不知道吧?帖子上那个图片里被霸凌的男生现身说法了,有人问他是不是真的,他无奈一笑,只说让我们别乱猜。” “啊?是否认没这回事吗?” “笨啊你?他跟白清雾一个班的,能敢说吗?说了明天估计学校内直接查无此人!” 类似的言论无处不在,白清雾彻底成了‘名人’,走在路上、教室内、食堂吃饭、超市买东西等……认出他的远远绕路,避他如洪水猛兽。 三个室友还有赵飞不止一次气不过跟别人对峙,可双拳难敌四手,别人的嘴是管不住的,顶多不当面说,背后里的议论少不了。 连林云栖也在聊天中隐晦问了一次,白清雾只说‘心里有数’,对方便再没提起出手帮忙的事。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与视线比头顶的烈阳还刺眼,白清雾走在树荫下,选择视而不见,看似散步的他目的明确,小白在耳边指路。 “直走,右拐,右拐,左拐……” 眼前豁然开朗。 图书馆门前一片开阔,地面晒得脚底发烫,陈明正耐心告诉周围几个学弟学妹们可以轻松获得学分的活动与含金量不错的比赛,在感激崇拜的眼神中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得意。 与王子留有钱万事休不同,他最在意的是名声和人脉。好比因为白清雾事件,大多数学长学姐不愿意帮助学弟学妹,而他反其道行之,非常热心地提供各种各样帮助引导,在新生中的评价一路上升,谁提到他不说一句好? “哎?你们看那个是不是白清雾?就是帖子上的那个人?”一人低声惊呼,其他人纷纷看去。 “是他没错,这种时候还敢出来闲逛?要我是他早恨不得把自己关在宿舍了。” “人家有底气呗,不过看起来像在等人?” 众说纷谈下,陈明眸光微闪,笑容愈发温和,“他看起来似乎需要一些帮助,怎么说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 抬脚过去时还能听到身后感慨他人太好的声音,陈明想的很简单:白清雾的名声已经坏了,不如废物利用,让他更上一层楼,正好让所有人瞧瞧他陈明是一个多么包容温柔的人。 “白同学,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或许我可以帮你。”陈明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任谁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也找不出不妥。 一秒、两秒。 面前的人一言不发。 陈明微微抬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里面没有身陷舆论的焦躁不安,而是一片冰下沉潭般的静。 “照片拍的不错啊,学长。” 阳光依旧热烈,陈明脊背发凉。 他下意识避开那双好似看透人心的眼睛,又觉得这样显得心虚气弱,重新对视后气势平白弱了三分,“白同学,你在说什么?帖子上的留言与照片让你最近很不好过,我可以理解,过于你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恰到好处的疑惑。 仿佛在委婉规劝一个不懂事的学弟。 ---------------------------------------- 第403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21) 白清雾眉梢微挑,不紧不慢,“多谢学长的‘关心’,但……我有说是论坛上的那几张照片吗?” 他长得高,双手插兜微微低头时压迫感极强,意有所指道,“学长倒是一清二楚呢。” 陈明恢复一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糟糕。回想刚才的对话,白清雾确实只说了他拍的照片不错,而他因为过于得意放松了警惕,硬生生把一个范围题变成了只有一个答案的单选,困住了自己。 这家伙……好厉害的一张嘴,难道是看出什么了? 不,别慌,对方要是有证据不会隐忍不发,来找他的原因只有一点——想让他自乱马脚! 至于为什么知道是他,很容易就能猜到,白清雾的几个室友有那个能力,但很可惜,他的匿名账号是由手底下专门聘请的顶尖黑客伪造的,陈明自信没人能破解,也不会有人帮白清雾做到那种地步。 第292章 一个普通出身的乡下人,凭什么? 只有一堆眼瞎好糊弄的认为白清雾有背景,这是陈明刻意引导的结果,他不会拆穿自己,而有能力拆穿的不会为了个普通人和他过不去。 越想越自信的陈明很快调整好心态,摆出知心学长的架势,感同身受般叹了口气,“帖子太火,说没注意到太假了,不过学长不信你是那样的人,但大家的想法无法控制,放心吧,或许过段时间热度下去大家就不会再把目光放在你身上了。” “我在导员面前还算能说得上话,需要我帮你请假吗?” 一番话天衣无缝,解释了为什么第一时间就认为是帖子上的照片,因为太火,想不注意都不行,又给出了安慰,还要帮忙请假,不过是刚见面的学长学弟,做到这份上谁听了不感慨一句陈明的为人? 不得不说陈明有两下子。 白清雾眯了下眼睛,忽然勾起一抹笑,“学长说信我,是真的吗?” 没想到白清雾不接话的陈明微愣,第一次见把客套话当真的人,出于礼貌点头,“我的教养不允许擅自评价别人,至少现在看来学弟很聪明。” ‘聪明’二字加重,似贬非褒。 白清雾当没听出来,惊喜地上前一步,搂住陈明肩膀,不顾对方僵硬的身体和不可思议的眼神,笑容肉眼可见地灿烂,“没想到学长居然信我,实在太感动了,我第一眼就觉得学长跟别人不一样,是个大好人!” “对了学长,我在媒体部的公众号上看到不少你拍的照片和做的采访,心里实在崇拜,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麻利从兜里掏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纸笔,“学长不会拒绝我的,对吧?” 一头雾水的陈明稀里糊涂签了字,不知道白清雾在搞什么名堂。出于谨慎扫了眼纸,没有什么隐藏的痕迹,为了维持人设以及白清雾不给他拒绝机会他不能拒绝签名,不过陈明留了个心眼,刻意把名字签得很大,免得对方过后耍心机添加一些没有的条款。 最后一笔刚落下,手上一空。 “谢了学长,好心提醒一句。”白清雾先前的笑容好似从未发生过,慢条斯理把纸条叠好,由火到冰的转变让人心里发毛,“明天注意不要跟某个熟人发生冲突,不然可是会破财的。” 意味不明的一句话丢出,不管陈明的反应转身离去。 原地的陈明头脑风暴。 白清雾找他究竟干什么来了? 怀疑他想逼他自乱阵脚收集证据? 总不能为了莫名其妙夸他一通吧? 最重要的是,最后一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好心提醒?傻子才信,吃饱了没事干提醒敌人? 如果对方是想让他心绪不宁,那陈明只能说白清雾太天真了。 “……” “不是,他最后一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啊!?” 午夜十二点的陈明翻来覆去后顶着鸡窝头猛然从床上坐起。 生性谨慎的他善于从旁人三言两语中挖掘有用信息,也注定了自身同样会因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辗转反侧。更何况白清雾还是当着他的面说的。 睡不着的他想来想去觉得不妥,肯定有什么东西被他遗漏了,抓耳挠腮半天灵机一动。 签名! 没错!就是签名! 谁知道白清雾会不会把他的签名贴在某些地方污蔑他? 通了!全都通了! “还好我脑子灵活!差点被你给算计了!”陈明噼里啪啦打字,深更半夜用自己账号关闭匿名发了个帖子。 主要讲述了一遍白天与几位学弟学妹相谈甚欢,洋洋洒洒写了一堆,最后不经意提起。 【遇到了某位最近深陷话题中心的学弟,简单交谈了几句,看似冷酷,但还是很会说话的哈哈哈。 不过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说崇拜我,有些受宠若惊,自认为做了大家都会做的事,不值得被如此推崇。 架不住对方诚恳,还是给他签了个名,幸好没有疏于练字,应该还能见人吧?】 配上一张刚写上名字的纸张图片。 陈明安心了。 这样一来,大家都知道白清雾崇拜他,他不好拒绝给对方签了个名。白清雾如果用签名做一些污蔑他的事,这个帖子就是最好的证据。 “睡觉睡觉。” 蒙头大睡的陈明过了两分钟再次睁眼,双目无神,“所以……他最后的那句提醒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举起手机翻看论坛,屏幕白光照在脸上,“白哥,那小子发了个帖子,你的计划还能成吗?” “还有,这个签名不要了吗?” 徐言蹲在垃圾桶旁盯着被果皮盖住一半的‘陈明’二字,头顶是白清雾咔嚓咔嚓啃苹果的声音。 “有照片就够了。”白清雾单手在手机操作,给某人发了条实名短信,并把明显是偷拍角度的照片发了过去,随后把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徐言还在试图理解白清雾那句话的意思,林方看不过去,踢了他一脚,“就你这智商,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望着专心啃苹果的白清雾,神色难掩惊叹,“不出意外,明天那两人要吵翻天了。” ---------------------------------------- 第404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22) ‘砰!’ 一部手机砸进陈明怀里,王子留面色阴鸷,“我要一个解释。” 包厢的光暗了下来,陈明捂住发疼的胸膛,拧着眉头看了眼,只一眼,神色巨变。 【白清雾:裹小脑的蠢货还在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大获全胜,之前的瘪没吃够?还想感受一下智商碾压的差距? 你不会真以为高枕无忧了吧? 一切都在计划中,很快你就要遭报应了——钱才是永远的朋友。 这句话同样送给你。 ps:我没钱,架不住我朋友有钱啊蠢货!】 陈明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能形容的了,在翻到下面的图片后更是黑如锅底,太阳穴青筋直跳。 四张图片,四种不同拍摄角度。 相同的是每张照片上的他和白清雾靠的极近、勾肩搭背、哪怕外人看也只会说这两人不是铁哥们就是好朋友的程度! 陈明终于明白白清雾的目的了,签名只是个吸引他注意力的幌子,真正的后手是这几张照片! 至于目的—— “说吧,收了他多少?”王子留双手环胸靠着沙发背,止不住的讽刺,“知道你见钱眼开,没想到还是个眼瞎的,我们合作这么久,外人稍微给点甜头你就舔上去了?” 翘着二郎腿的鞋底对着脸晃来晃去,陈明深吸一口气,忍着怒火,“注意你的言辞!我和你不是上下级,以及,我和他不熟!而且没有任何经济交易!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在挑拨离间!” 王子留半点不信,在被推来推去的手机上扒拉两下,调出陈明昨晚十二点零五发的帖子,敲了敲桌面,“不熟?” “不熟你给他签名?” “签了名不说,还特意发个帖子?” 陈明一口气堵在喉咙不上不下,昨晚因为谨慎发的帖子成了回旋镖死死扎在身上,王子留的模样像极了看见晚归男朋友身上有一根长发后秒变侦探的女友! 更别提白清雾还发了实名短信挑衅,跟小三舞到正主脸上没什么两样! 陈明头一回感受到了有嘴说不清的胸闷气短,王子留还在输出。 “怎么不说话?心虚了?” “陈明,做事之前最好深思熟虑,不然别怪我翻脸!”王子留懒得多说,能给他办事的不止一个,三两下转了账,“尾款结清,至于以后是否再合作——” “看我心情。” 说完插兜离开,包厢门被重重甩上的声音给了陈明一个耳光,气得他砸碎一堆酒瓶。 “先生,需要帮助” “滚!” 吼退了敲门的服务员,陈明解开领口两颗扣子,深深吸了口气,“操他***,真他*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敢给老子甩脸色!?” 他和王子留不过是合作关系,谈不上谁怕谁,只不过手上有对方的把柄,捅出去对双方没好处。王子留敢摔门而出就是赌他不敢翻脸! 团团转的陈明抓了把头发,肉眼可见的焦躁,他必须做好对方撕破脸皮后把自己摘干净的准备,想到其中的繁琐程度脑袋隐隐作痛。 该死,白清雾把他算计惨了! 早知道如此,昨天不该多此一举过去跟他说话! 陈明给自己两巴掌。 让你管不住嘴!现在好了!翻车了吧?! “嘶……”一不小心手劲儿大了,脸开始发麻,脑袋却被自己两巴掌扇出一丝清明,深处的记忆冒出一角。 ‘明天注意不要跟某个熟人发生冲突,不然可是会破财的。’ 白清雾似笑非笑的样子浮现,陈明踱步的速度逐渐变慢,牢牢定在原地。 “难道他早就料到了今天的事?”陈明自言自语,搓了搓发冷的胳膊,“不可能不可能,真以为自己是算命大师?” 第293章 估计是瞎猫碰死耗子。 他的谨慎多疑再次发作,白清雾的提醒一遍又一遍在大脑里立体循环播放,坐立不安的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学长,找我有事吗?是不是关于白清雾的?”电话那边的人信誓旦旦,“需要我做什么直说!” 陈明没空废话,直截了当,“我问你,白清雾是不是经常说一些类似未卜先知的话?” “啊?”男生愣了下,摸不着头脑,虽然不知道陈明问这个做什么,但对方他得罪不起,仔细回想。 “没有吧……不对!” “我想起来了。当时班级内自我介绍,他说他会算命!军训时还莫名其妙跟赵飞说什么不要走大路,否则有血光之灾。” 男生嗤笑,“我看他想出名想疯了,什么年代了真以为自己会预知未来?” “算命大师看卦还要生辰八字和模样。他倒好,张嘴就来! 我跟你说,这都是假的,他要有那个本事……” 后面的话消失在手机忙音中,陈明神色变化一阵,夺门而出,脚步匆匆! 坐上出租车,报了学校地址,窗外模糊成线的景色正如他混乱的内心。与常人不同,生意做的越大的人越相信玄学风水,他家里每逢生意上的大事必找大师给算上一卦。他从小耳濡目染,对父亲再三告诫的一句话记得清清楚楚。 ‘记住,永远不要得罪一位算命师傅。’ 年幼的他好奇,问父亲怎么判断遇到的大师不是骗子呢? 父亲告诉他。 ‘被骗就当破财消灾,但谨慎一些绝不会错。’ 掌心汗水被风一吹让陈明的心凉了半截。如果白清雾是误打误撞自然好,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白清雾天赋异禀,年纪轻轻能力不浅呢? 万一白清雾本事真就那么大呢? 万一…… 陈明不敢再想下去,黑沉天热压得他心里喘不过气,暖黄色的路灯让黑暗更暗,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 余光瞥见脚下影子。 扭曲拉长的人形晃来晃去,手里长棍状的物品越来越近…… 等等。 陈明瞳孔骤缩,胸腔里红色器官跳到了嗓子眼——他手里,空空如也。 大脑一片空白,麻木迈动双腿,陈明余光瞧见了那棍子状的东西缓缓抬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后脑勺传来一股冰冷凉意。 “!” ---------------------------------------- 第405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23) “鬼啊啊啊啊!!!” 一条道上的声控路灯接二连三亮起,一只流浪猫受惊般从灌木丛中探头,在夜晚亮到发白的兽瞳肉眼可见地震惊。 “咔嚓” 陈明抱头蹲防,惊恐尖叫,“不要过来啊!我与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要找找别人不要找我,我上有百岁爷奶下有嗷嗷待哺的妹妹一家老小十五口人等着我养活啊啊啊!” “咔嚓” 从手指缝里瞧见背后的黑色扭曲影子又靠近了一分,陈明瞬间湿了眼眶,心生绝望,他一个拥有大好年华的帅哥要命绝于此了吗? 他还没把家里的钱花完啊! 齐天大圣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如来佛祖太上老君太白金星托塔李天王……谁都好救救他啊啊啊!!! 只要能活下来他发誓再也不做违背良心的事!保证多做慈善多做好事助人为乐—— “哦?真的吗?” 被吓破胆子的陈明连连点头,“真的真的真的不能再真!我要撒谎就让我一辈子拉不出屎!” “啧,说话算话哈,我可录下来了。” 戏谑地声音听起来格外耳熟,陈明鼓起勇气抬头,巨大的荒谬涌上心头,让他一时间忘了起身,哆哆嗦嗦指着吃甘蔗的男人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你他爹的装鬼吓我!?” “哎,别污蔑好人啊。”咬了口甘蔗嚼嚼嚼的白清雾把录完像的手机揣进兜里,“我不过大晚上嘴馋去了趟超市,回来路上正好看见你。” 蹲了半天的陈明扶着发麻的腿站起来,半点不信,“胡说八道!你分明是跟踪我!” 白清雾轻啧,“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回宿舍就这一条路,难道要我飞檐走壁?” 陈明左右看看,好像大概似乎……是这样哈。明白自己反应过度后的他开始脚趾扣地,一想到刚才的丢人表现恨不得钻进地里原地消失。 看出他想法的白清雾晃了晃手里的甘蔗,棍子状的影子一下下打在陈明身上,“不好意思,手滑录下来了,想好用什么来换了吗?” 出乎意料,从怕鬼恐惧中缓过神的陈明没有恼羞成怒、也没说什么客套话,而是用复杂的眼神望着他。 白清雾面色不变,已经知道对方要问什么了,毕竟这就是他让小白大半夜推测陈明方位后特意等在这里的目的。 夜风让陈明的大脑清醒了不少,略带谨慎试探,“你的挑拨离间成功了,我跟王子留大吵一架,但有一点我不明白。” “你提醒我的目的是什么?”他意有所指,“我不认为和你会好心提醒一个‘敌人’。” 尤其是在明知敌人败坏自身名声的情况下。陈明不认为白清雾是个大度的人。 被询问的对象却在慢条斯理扒甘蔗,顺便把甘蔗皮扔进几步外的垃圾桶,一口咬下,清甜的汁水让心情好了不少,“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对吧?” 明天还有早课,白清雾不想耗费太多时间,“就是你猜的那样,我会算命。怎么,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大师?” 得到答案的陈明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从包厢里一直憋着的闷气吐了出来,上上下下打量盯着酷哥脸吃甘蔗的白清雾,与想象中的大师形象八竿子打不着,“……确实没见过。” “没有哪个大师天天把自己会算命的本事放在嘴边。” 一般都是摆出高深莫测模样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等人追问再慢条斯理透露看卦的本事。类似念头一闪而过,转眼见白清雾一脸鄙夷看着自己,他疑惑,“你什么眼神?” “看白痴的眼神。”白清雾白了一眼,“什么年代了?还流行慢热那一套呢?” “有那功夫同行早接完三单了。” 说话一如既往噎人,陈明告诉自己别生气别生气,算命的人惹不起。白清雾说到这个份上,他已经有些相信了,谁让对方的昨天提醒他的话已经得到了验证。 面对一个会算命的大师,陈明觉得现在自己跟不穿衣服没什么两样,对方估计早看透了他的伎俩,怪不得一开始面对帖子舆论无动于衷。 仔细想想,对方身边围着的人个个不简单,要真没点本事陆氏集团的大少爷怎么可能像保镖一样跟着他? 全国连锁超市龙头企业赵家的少爷怎么会‘讨好’? 尤其他那个被封掉的帖子,看似是封羽出手整顿论坛环境,实则背后有林家那位的影子。 陈明越想越心惊,冷汗浸湿后背。 该死,他应该早点发现的! 现在好了,人已经得罪完了……得罪一个算命大师的下场他想都不敢想,脑海里家破人亡的景象让陈明眼前阵阵发黑,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白清雾就这么看着陈明一点点从惊疑不定变成欲哭无泪,完全不见昨天的精明人模样,他还有招数没用出来呢,这心理素质不行啊。 “那个、误会,都是误会。”不用白清雾开口,陈明把事情经过全部抖落出来,“是王子留找到我说你太嚣张,开学第一天当众怒骂学长,我也是为了学校的风气,而且……” 说到这里他神色为难,“王子留家里非常非常有钱,和我父亲有项目合作,我不好拒绝他。” 白清雾摸摸下巴,“哦?是这样啊。” 陈明连连点头,只差举手发誓,“我也是迫不得已,犯了糊涂,要是提前确认事情真伪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你放心,这种事以后绝不会再发生!” 言辞恳切,眼神真诚。 一般人说不定信了他的鬼话。 话语间把所有过错全推到了王子留头上,对自己的行为用无奈与被迫概括,白清雾冷笑,在心里把陈明骂了八百遍。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 鼻涕到嘴知道甩了。 当然,他没骂出口,对有利用价值的东西怎么也要物尽其用才行。 “既然如此,你找我又想做什么?”白清雾活动下胳膊,“我们似乎没什么好聊的。” 陈明愣了下。 自己什么时候要找白清雾了? 他想的是明天找白清雾做笔交易——卧槽!? 陈明惊恐睁大眼睛,“你连我想什么都能算到!?” ---------------------------------------- 第406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24) 艹! 对面有挂!怎么玩!? 第294章 父亲只警告他别惹算命大师,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没告诉他这玩意比读心术还离谱啊! 陈明微微站直,拿出面对家中长辈的架势,额头冒出细密汗珠却不敢擦,“我、我和王子留闹掰了,为了防止他放出对我不利的东西,我想跟你合作、不,是请你帮忙。” 改口太快差点闪了舌头。 “舆论的事我可以解决澄清,免得你亲自动手,所以……”陈明再三斟酌,小心翼翼,“可以帮我算一卦吗?” “我可以付钱!” 白清雾刚要拒绝的话到嘴边拐了个弯,“看卦倒是没问题,不过这个价格……” 徐言赵飞他收二百友情价,对陈明他可不会客气,要三万好了,三根手指刚抬起来。 “三——” “三十万?没问题!”陈明一口答应,别管到时候准不准,拿钱买个心安,三十万而已,他爸每次竞标项目找人算卦都是五百万起步。 悬在半空的指头慢慢收拢,白清雾微微仰头,摆出个配得上三十万的高贵姿态,“算你识相。” 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激动地揉捏小白,不怪人人都想装大师,大师来钱是真快啊! 随后白清雾以时间太晚,约陈明第二天下午来宿舍看卦,说完拿着半截甘蔗往回走,把神思不定的陈明留在原地。 “清清,为什么非要等明天呀?”脸颊一暖,小白跳到他肩膀上,毛茸茸的尾巴在下巴处晃来晃去,漂亮的眼睛满是疑惑。 “记住了,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白清雾揉了把浑身暖呼呼的小狐狸,小白的能力他清楚,陈明的过去未来在它面前无所遁形,但,急的人先落下风,与贵人语迟一个道理。 举个例子,那些算命大师甭管真的假的,一个个架势十足,越繁琐越复杂在外人眼中越可信,他们拿捏住了消费者最想要的一个东西——要让他们认为自己的钱花得值。 白清雾给小白举了个例子,“想想看,假如某天你打猎失败,饿着肚子去向两只兔子请求帮助。你刚说完自己的遭遇,白兔子立马摇头说自己也没有食物,帮不了你。” “黑兔子则跑回了自己的住所,两分钟后回来对你摇头,说自己的食物昨天吃光了。” “刨除所有其他因素,你更信谁的话?”白清雾慢悠悠迈上台阶,蹲在肩膀的小白若有所思咬爪爪,他没有催促,给小白足够的反应时间。 不到一分钟,小白迟疑歪头,“我会相信黑兔子,因为白兔子拒绝太快,我怀疑它在骗我。” 而黑兔子的回家再回来的行为给它一种‘对方把你的话放在心上,并且做出了足够的确认行动’,无形中在小白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可信的种子。 小白不笨,很快明白了白清雾想告诉它的东西,兴奋到摇尾巴,两只前爪交替在白清雾肩膀踩来踩去,“我明白了清清!步骤繁琐不等于麻烦,在某些时候反而是‘可信’与‘价值’的代名词!” 白清雾赞赏般摸摸它的脑袋瓜,“聪明。” …… 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上午的专业课在平淡中度过,异样的眼光仍有,只不过成了白清雾作品的背景板。 阳光被玻璃窗切割成暖色光片落在白清雾肩头,半边发丝镀了层金边,肤色映衬得透明,骨节分明的手指带动笔尖画出流畅稳定的线条,平板新建画布上,一个灵动有趣的ip人物跃然纸上。 “以前学过?” 画完最后一笔,白清雾偏头与其对视,“没有。” 刘信秋闻言来了兴趣,单手支在桌沿俯身又仔细看了一遍ip。 系统学过的东西总会在一笔一划间留下痕迹,身为美术学院的副院长,他确定了白清雾没有撒谎,眼里又多了两分欣赏,“画得不错,很有灵气。” 面对有天赋的学生他起了爱才之心,不禁指点了两句,“设计最怕的是脑子里没东西,规规矩矩无法脱颖而出,你的画很有个人特色,继续保持。” 他笑容温和,“永远保持你的想象力,在设计中这是无比宝贵的财富。” “上色后记得交给我。” 白清雾点头,刘信秋拍拍他肩膀表示鼓励,转而指点下一位同学,等人走远后白清雾胳膊被戳了一下,陆雨星偷感很重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我靠,副院长居然夸你了?他可是很少夸人的!” 大胆运用高饱和上色的白清雾抽空‘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陆雨星恨不得拽着他领子摇晃,身体前倾,“给点反应啊你!他十八岁的画就在全国性画展展出了!不少人高价买他的画收藏!” 陆雨星滔滔不绝介绍刘信秋的辉煌成绩,白清雾全程左耳进右耳出,耳边声音讲完了,他的底色和光影也画好了,“我记得咱们有两个副院长,对吧?” 陆雨星:“……” 陆雨星抓狂,“合着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关心副院长三个字?” 白清雾挑眉,不然呢? 突生无力感的陆雨星叹了口气,戳了两下桌子发泄,有气无力,“没错,我们有两个副院长,另一个五十多岁,没刘副院长年轻有能力,说白了是靠资历熬上去的。” “而且吧,听别人说还特别小心眼记仇,见钱眼开。”陆雨星想到哪里说哪里,“说起来咱们的院长年纪不小,据说明年准备退休了,到时候两个副院长肯定有一个要坐他位置的。” “我希望是刘副院长……” 从陆雨星碎碎念中捕捉关键信息的白清雾有了主意。手腕微动,一笔鲜红划下明确分割,犹如点睛之笔,让整个ip的形象瞬间活了过来。 …… “冯院长,找我什么事啊?”王子留大摇大摆推开冯副院长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毫不见外。 冯副院长眉心紧锁,狭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转过电脑将屏幕对准王子留,食指点了点,“你最近做了什么好事?有人把证据发到院长邮箱了。” “要不是我正巧帮院长处理文件,你现在可就在院长办公室了。” “时间有限,今晚十一点之前你必须解决,不然我也没办法帮你。”冯副院长下了最后通牒。 点开邮件翻看的王子留脸色犹如打翻调色盘一样难看,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愤怒,一拳砸在桌面,疼得抽嘴角,“操!陈明你个王八蛋!老子还没把你怎么样,你他爹的背后捅老子刀!?” “我操你*******你*****孙子****” 王子留刚扬起拳头,冯钱连忙拽回了自己的电脑,快步走到门口开门查看,确认周围无人后关门反锁,低声呵斥,“够了!注意场合!” “我不管你们的恩怨,今晚必须给出个结果!”冯钱背手踱步,语重心长,“我看在你爸的关系上没少给你收拾烂摊子,冯叔自认仁至义尽了。” “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有数,能帮的已经帮了,剩下要看你自己。” 一副真心为小辈着想的模样让王子留直反胃。真他爹的会说话啊,他帮了冯钱多少对方是半点不提!合着到头来一碰到难事就把他推出去? 王子留恶心的要死,偏偏这人跟父亲是朋友,互相有合作,他还不能直接翻脸,深吸一口气扯出僵硬笑容,“冯叔,好冯叔,您对我最好了,要不是有您我在学校里哪能过得那么舒坦?” “在我心里您就是我干爹!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殷勤倒茶,“冯叔,您再帮我这一次,我和家里人永远记得您的好!” 邮件里的东西传出去他整个人就完了!他爸肯定打断他的腿! 忍一忍忍一忍,好汉不吃眼前亏! 王子留只盼眼前只认钱不认人、钻进钱眼里的狗东西别太过分。虽然以前没少利益交换,但这次事件的程度明显不同。 冯钱自然也清楚,坐地起价是他最喜欢的事,他为难道,“小留啊,不是叔不帮你,实在是有心无力,发邮件的人敢把事情捅到院长面前,摆明是铁了心要跟你过不去。” “邮件删是没法删的,难保对方不会再发第二次,如果出了问题院长第一个找我。” 冯钱唉声叹气,“说句自私的话,叔再对你好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啊,而且……” 他故意停顿,等王子留反应,对方确实上道,急着追问,“而且什么?” “冯叔,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我解决不了还有我爸呢!别不好意思开口,您以前也没少照顾我,不说见外了不是?” 话到这里,冯钱不大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王子留人品不怎么样,但还是有可取之处的,犹豫两秒后无奈摇头,“好吧,你有这个心,冯叔很欣慰。” 瘫坐在宽大转椅的冯钱面上多了几分真实的苦恼,“院长年纪大了,精力不比往年,私下里跟我们说明年退休,最近已经准备交接事宜了。” 他指了指电脑,“这不,这学期开学,一些院长要处理的事情被他交给了我,学术交流则是让刘副院长出面,帮忙分担压力。” 第295章 “刘副院长年纪轻轻,天赋卓绝,但画画与为人处事截然不同,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适应。” 其中的门道王子留瞬间听出来了,冯钱哪里是在担心,分明在暗示他想要成为院长! 一个在办公室处理邮件,一个被院长带在身边出席各种交流场合,孰轻孰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院长显然属意刘信秋接他的班。 王子留眼睛滴溜溜转,拍胸脯保证,“刘信秋算个什么啊!家里没背景没实力,一个破画画的有今天不过是靠运气!” “您放心吧,回头我联系我爸,虽然我家是做珠宝生意的,跟学校沾不上边,但换个角度想,是人肯定会犯错,只需要挖出他的黑料……”王子留比划个手势,“到时候院长不远您选谁?” 冯叔佯装迟疑,“刘副院长为人谦和有礼,不像那种人啊,我是不信的。” 对视间,王子留了然,心里暗骂,该死的老狐狸,对名声倒是看得重,面上点头如捣蒜,“知人知面不知心,私下里怎么样没人清楚,您心胸宽广,不愿把人往坏了想,大家都知道您的为人。” 放心了吧?不会扯到你身上。 冯钱终于满意点头,慢条斯理喝了口茶,顺手把电脑上的那封邮件删除,“每年总有人往院长这里发一下不知所谓的垃圾信息试图夺人眼球,院长既然交给我处理,自然不能让他为无用的东西费神。” “是、是……您说得对……”余光瞧见冯钱抬抬手解决了事情的王子留半点高兴不起来,甚至恨得牙痒痒。 妈的,嘴上说没办法,不好解决,他还以为多费劲!动动手指的事换他想办法挖刘信秋黑料助老狐狸成为院长,真他妈亏大发了! 办公室他算待不下去了,“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至于其他的,我会在手机上把进度发给你的。” 冯钱头也不抬,敷衍摆手。 王子留心一梗,匆匆转身离开,手刚碰到门把手,三声敲门吓了他一跳,身后品茶的冯钱不记得自己约了人,扬声,“谁?” “小冯,我来拿电脑。” 冯钱猛然起身,小眼睛瞬间蒸发,“院长!?” 他环视四周,挥挥手示意王子留站到一边不要扎眼,飞快检查一下邮件没有纰漏后匆匆开门,笑容满面,“院长,您怎么亲自来了,直接发个信息我给您送去多——” ‘好’字当看到了刘信秋时在嘴里绊了个跟头,一句‘你怎么也来了’差点脱口而出,还好忍住了。 “闲话不说了,有个事需要核实处理一下。”六十岁的院长个头不高,腰背笔直,进门的姿态比冯钱还要轻快几分,也是这一动,露出了身后另一个人。 冯钱诧异,“学生?” 刘信秋笑着介绍, “他叫白清雾,咱们院的学生,天赋不错,这次的事跟他也有点关系。” 听到后面,冯钱心脏没由来咯噔一声,在学生面前他还是愿意维持风度的,更何况院长和刘信秋都在,调整表情向和蔼可亲靠拢。 “能让刘副院长夸一句可不容易,可见你真的很有天赋,好好干。” “遇到什么事了吗?进来说吧。” 打定主意要先刘信秋一步帮忙解决问题,让院长看到他的能力。全然没发现站在办公室墙角旁的王子留眼神多么震惊厌恶。 院长疑惑的声音传来。 “小冯,白同学说给我发了一个重要邮件,上面怎么没有?” ---------------------------------------- 第407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25) 冯钱背后冷汗噌地一下冒了出来,心脏仿佛被石头砸了个透彻,头皮发紧,嘴唇哆嗦两下,“不会啊……” “所有邮件我都一一检查过,绝对没有错误。”冯钱将矛头指向白清雾,对此人的厌恶瞬间与刘信秋齐平,“同学,是不是你发错人了?有时候没注意的话确实容易输错邮箱号。” “其实一般的小事找导员或者我和刘副院长就好,没必要兴师动众。” 冯钱迫不及待给白清雾打上粗心便签,降低对方在院长眼里的印象,一个粗心且小题大做的学生不值得院长费心。只要现在糊弄过去,院长离开后他有的是办法处理白清雾! 面对院长投来的询问目光,白清雾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不好意思笑笑,“谢谢您的提醒,好在平时有截图的习惯,让我找找……是这个,没错。” 微亮的屏幕上,一张发送成功的邮件信息和院长邮箱号清晰无比,时间显示正是今天早上六点三十二分。 院长走近,“没错,是这个号。”邮件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他摸摸花白的胡子,眼神带上审视。 “小冯,怎么回事?” 压力来到冯钱身上,他的脸比墙面还要白上三分,本以为能糊弄过去,结果万万没想到白清雾拿出了证据! 游移的视线无意中在角落装死的王子留身上扫过,心里有了主意。 清了清嗓子,紧张荡然无存,冯钱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好像是有封邮件被我手误删除,我以为那又是某些不重要的信息,当时正巧在处理垃圾邮件,一不小心顺手就……” 说完指了指王子留,“先前帮这位同学处理问题呢,实在有些分身乏术啊。” 王子留不得不站出来点头为他作证。 借口有些牵强,但大家看在面子上过去就过去了,犯不着揪着这事当众翻脸。 院长想了想,态度温和,“白同学,不如你回头让那位朋友再把邮件发给我一份?如果事情真像你所说,那么学院肯定会严肃处理。” 冯钱松了口气,以为眼前难关过去了,院长把话说到这种份上,识趣的就该转身离开,到时候他有的是办法—— “不用等回去。”白清雾在手机上飞快操作两下,“我朋友怕出意外,把东西打包了一份交给我。” 电脑接收邮件的提示音响起。 面对在场几双眼睛的注视,白清雾不紧不慢勾了下唇,“他胆子小,怕被报复,所以选择了发邮件以及让我出面。来之前他怕我受欺负被糊弄,我还觉得是他多想,毕竟院长的为人人尽皆知。” “现在嘛……”他的视线在冯钱和王子留身上停顿了三秒,直把人看得浑身不自在,“他的担心倒也不算多余。” “是不是垃圾邮件看过才知道,你如果打开过,那么肯定知道它不是什么没用的垃圾,但你还是删除了,为什么呢?”白清雾好奇发问,字字珠玑。 “是认为不重要,还是说” 白清雾用几句疑问把冯钱逼到墙角,带刺的话轻松传到众人耳边,“——能力有限到连处理邮件这种小事也做不好呢?” 与指着鼻子骂冯钱无能没什么两样,身为副院长,冯钱什么时候被一个学生明嘲暗讽过?更何况还是当着院长、竞争者和小辈的面! 多年养气功夫毁于一旦,肚子上的肥肉气得抖了两抖,脸色铁青,“你、你这个——” “怎么说话呢?看把冯副院长气的。”一直默默观察的刘信秋单手按在白清雾肩膀上,口中教训,“冯副院长可是老资历了,多年来兢兢业业,高强度工作下难免失误,情有可原。” 白清雾瞥了眼肩膀上的手,顺着向上捕捉到刘信秋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对方帮他说话在意料之中,不枉他下课时用请教设计作品的借口刻意接近,再根据小白提供的消息在院长找刘信秋时不经意说出最近的‘烦恼’。 慈祥有责任心的院长当场表明要好好了解一下情况,于是有了先前的一幕。 要说刘信秋没有做院长的心,白清雾是不信的。就算没有,白手起家以天赋和能力成为副院长的刘信秋也绝对是个聪明人,而一个聪明人最擅长的是抓住机会。 递到面前的机会傻子才不要。 比如现在。 冯钱张口无言,一张脸与猴屁股有得一拼,那是气的! 他能说什么? 点头是承认自己能力不足,看几个邮件都算高强度,还能干什么事? 摇头否认? 那不就变相承认把邮件当垃圾处理了?后果更严重! 不论如何,冯钱的形象在院长眼里是跌到低谷了,虽然院长本来更看好刘信秋,但不妨碍他对冯钱所作所为彻底失望。 院长幽幽叹气,“你糊涂啊。” 没再看脸色灰败的冯钱,与刘信秋一起浏览那封几经波折的邮件。 两人看了五分钟,从不敢置信到压抑怒火,最后连带整间办公室充斥着风雨欲来的平静。 冯钱不敢看,王子留握拳紧张不已,他不清楚邮件内容是什么,不过可以肯定一见到白清雾准没好事!大脑忍不住胡思乱想。 总不会是陈明跟白清雾合作了吧? 不不不,不可能,陈明坏了白清雾名声,白清雾把他当狗骂,能忍得了陈明才怪。 “好啊,好样的。” 第296章 电脑被轻轻合上,院长面无表情,锐利的目光刺得冯钱王子留两人一个哆嗦。 “学校有你们这种人真是耻辱。”实木桌子一声闷响,院长胸膛起伏,胳膊再三举起又放下,最后闭了闭眼睛,“别的话不用说了,你们两个等处分吧。” 冯钱想再挣扎一下,“院长!您不能这样!我在学校待了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狗屁的处罚!我爸可是给学校捐了一栋楼!你们开不了我!”王子留狠狠瞪着白清雾,“这次算我输了,你给我等着!” “够了!滚出去!” 院长头一回发这么大的火气。 王子留转身就走,半点不把院长放在眼里,冯钱嘴唇动了动,最终出了门。 他不知道邮件里的东西是什么。 而被他当成垃圾的东西,给了他致命一击。 ---------------------------------------- 第408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26) 不温不热的夕阳在走廊撒下一层橘黄的光,透过沿途玻璃窗远眺隐于高楼的天边,白清雾用手描绘人的形状。 今天的事他赢了。 陈明给的证据里不仅包括了王子留入学以来霸凌、诱导、逼迫休学等几十起恶劣事件,还附带了王子留与冯钱如何狼狈为奸,利用钱与权的便利打压那些天赋不错本能出头的学生,言语压迫、当面谈话、舆论造势…… 这些年休学住院的学生大半是他们两人干的好事! 陈明为了自己的名声下狠心要把王子留彻底按死,与王子留有关系的冯钱自然不会放过,两人做的恶心事太多,都用不着他无中生有。 事情暴露出去够他们两个喝一壶。 一趟下来,证据是陈明找的,白清雾不过付出了几句话的功夫,王子留和冯钱毫无反抗之力,轻松解决了一个麻烦,接下来的生活应该会轻松不少。 总动脑子够累的。 穿过拐角,长廊挂画下一抹身影映入眼帘,白清雾脚步微顿,刚要转身换条路就与林云栖对上视线,这回想装看不见也不行了,干脆大大方方过去。 “挺巧,在这儿站岗呢?” 林云栖眸中的笑漾开,心底因听说对方去了副院长办公室的担忧消散大半,“或许只是在看画?” 他没有多问,白清雾似乎心情不错,应该没吃亏,这就够了。 “画?”白清雾后退两步,直到墙上的画作完全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有什么好看的。” 林云栖认为这是延续话题的机会,温声介绍了一番面前画作品的作者,以及观者感受到的作者借助画面所传递的情感,说到一半发现白清雾似乎兴致缺缺,他止住话头,“抱歉,我说的太多了,你可能已经了解了不少。” 他不想被误认为是卖弄。 “说的挺好,可惜我不懂。”白清雾侧头,很难说清是什么眼神,“也不感兴趣。” 空气微凝。 没有被冒犯的火气,林云栖止不住好奇,选择美术学院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吗?还是说对方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这幅画,不喜欢作者? 男人站姿放松,挽起的袖口露出流畅的小臂线条,手背的肤色是健康的白,手指一些地方略带薄茧……林云栖看的入神,直到白清雾把手插在口袋里。 似意犹未尽,林云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赧,盯着一个男人的手算怎么回事? 喉咙发紧转移话题,右手摸了摸左腕袖口,“我觉得感受画作去推测作者本人是一件比较有趣的事,加上从小喜欢画画表达内心所以选了绘画类专业,你呢?” 他选择用自己的信息去交换,希望能让对方感受到他的真诚。 “有人告诉我这个专业来钱快。”白清雾坦坦荡荡,“我缺钱,喜欢钱,就这么简单。” 他致力于把自己描绘成一个见钱眼开、视财如命的庸俗形象,林云栖对他的印象越坏,节点到来时他越不会心软。 林云栖怔忪,没想过得到了一个如此朴实无华的答案,跟对方的形象不符,却与性格异常贴合,把他准备好的腹稿彻底推翻。 他喜欢真实的人。 没人不喜欢钱,他也喜欢,但与白清雾不同的是,他从没因为钱发愁过。白清雾的直白与洒脱总是让他忽略对方的出身,也验证了一点。 身份不重要,他喜欢的是这个人。 “说完了?” 是的,没错,就是这种复杂的眼神,知道他不是个好的了吧?远离渣男才会幸福。 白清雾心里画面跑了一个小剧场,表面依旧酷的没边,“大少爷我可不像你,生来不愁吃不愁穿,别把我想的太高大上。” 不再给林云栖说话的机会,目不斜视越过他离开,消失在转角。 林云栖与挂画被留在原地,擅长辨别旁人情绪的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迟疑。他不确定白清雾是否生气,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一声‘大少爷’听起来讽刺,却像包裹在脆壳下的棉花,初碰尖锐,伸手便陷入一阵柔软。 一个帖子偷偷摸摸出现在最大的社交软件上。 【请问一下,有好感的人说话很直白,但我却感觉不到他对我的负面情绪,这是什么原因呢?】 平平无奇的标题最开始没有引起半点水花,直到五分钟后才有了第一个热心回答的网友。 【虾仁不眨眼:在都是爆点的封面与标题党中,你的普通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按照楼主给出的比我爷爷发顶还要稀疏的信息,得到的结论是——对方是个口是心非的傲娇,鉴定完毕。】 【楼主回复:傲娇?你的意思是他不讨厌我,对吗?如果误会了你的话我很抱歉,但我真的很想听听大家的分析。】 俗话说有一就有二,有了一个回复的,其他人就如同雨后春笋般从潜水中冒了泡。 【哈哈哈哈:不懂就问,楼主是人机吗?我们虽然只是网友,但你礼貌的样子让网友们不太习惯。 咳,不开玩笑了,如果楼主能看的话建议多发一点有用信息,不然仅凭几行字我们也看不出什么来。】 楼主非常听劝。 【我和他目前算是朋友?我的发小是他的室友,一开始是从发小聊天中认识到他的,他是个看起来有点冷,但说话很有趣的人,受到欺负不公会果断反击,并且非常聪明,往往三言两语就能解决问题,对朋友也极好。 我和他目前吃过一顿饭(和他室友),聊过两次天(只有一次是单独和他两个人聊),手机上没怎么发信息,感觉他不是很喜欢和我聊下去。 应该是我说错话了。 他的家庭情况不是很好,我其实有些忐忑,怕自己说的一些话会无意间让他伤心。 尽管我从没见他伤心过,从认识开始他就非常厉害且坦荡洒脱,给我的感觉像一阵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风。 他说他缺钱,喜欢钱。 我也喜欢,他真可爱。】 本想多了解一些信息帮忙分析却等来了一大堆恋爱脑即视感文字的网友们:【……】 ---------------------------------------- 第409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27) 【一叫就瘦:不是哥们儿,你看看你发的这些,像话吗?像话吗!做人不能恋爱脑!恋爱脑绝对会感情长跑!】 【哈哈哈哈:……再问一句,楼主你本人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钱?】 【楼主回复:不算有钱,不过没为它发愁过。】 【哈哈哈哈:破案了,我觉得他看上你的钱了,记住,千万要保持清醒,他现在的态度说不定都是装的,为的就是让自己与众不同,吸引你的注意力,等着吧,迟早暴露本性!】 【楼主回复:你的意思是……他喜欢钱,而我不缺钱,所以他喜欢我?】 【哈哈哈哈:……来人!把恋爱脑叉出去剁成臊子!!!】 林云栖的手指停在屏幕中搜索框内,刚了解完恋爱脑三个字含义的他正一本正经回复评论,把所有说白清雾坏话的一一反驳回去。 他有些后悔在网上寻求帮助,这些人根本不了解白清雾,而他也不会透露太多有关白清雾的信息,于是到后面直接删了帖子,一时间不知道找谁解惑。 陆雨星和封安是母胎单身,每天与电子游戏相亲相爱,恋爱方面一窍不通,除此之外,其他普通朋友没有熟到让他说这些的地步,想来想去只有…… 他下定决心,在通讯录里点开某个头像,斟酌打字。 …… 正在敷面膜看剧的林灵听到手机振动后招了招手,“老林,把手机递我。” 逗猫的老林擦了擦手,抬头时露出一张与林云栖眉眼极为相似的脸,虽然上了年纪,但依旧能看出对方年轻时的帅气,“这么晚了谁来的信息?不是设置免打扰了吗?” 手上动作不慢把充电的手机拔下来送了过去。 林灵擦擦手,“我跟你说,刚才我左眼皮一直跳,肯定有好事。” 第297章 老林无奈帮她整理一下面膜边缘,让它更服帖,“行,你说有就有。” 打定主意如果没好事他就火速联系助理,镯子、项链、戒指,来一套实打实的好事。 正想着挑什么样的配老婆。 “我靠,老林!我没看错吧?云栖这小子有情况了!?”林灵一把掀开面膜,对着儿子的聊天框满眼震惊,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老林凑近看了眼,诧异道,“平时不声不响,这才开学多久?” 他们都做好儿子孤独一生的准备了,没想到出现意外之喜。 林灵噼里啪啦打字,键盘几乎冒出火星子,“不行,我高低要问个明白!免得云栖被人骗了感情。” 老林欲言又止。 你那分明是自己好奇吧? 他们不怀疑儿子的眼光,林云栖从小聪明懂事到反过来包容父母的地步,他们一万个放心,只不过对那个吸引了儿子的人止不住好奇。 两人是开明至极的父母,从小尊重林云栖的意愿,培养儿子独立思考的能力。跟其他家庭培养继承人的方法规划不同,他们夫妻俩努力赚钱为的不是拴住儿子的人生,而是让儿子有更多的选择,永远幸福开心。 于是出现了以下场景。 “卧槽,儿子喜欢的是男孩子?” “卧槽,儿子说对方似乎对他不怎么感冒?” 越聊越惊奇,通过林云栖的给出的信息他们在脑海勾勒出一个聪慧直爽、情商极高的人物剪影,两口子逐渐进入状态,纷纷为林云栖出起主意。 林灵嫌打字太慢,一个视频通话甩了过去,接通后迫不及待,“妈跟你说,追人讲究的不过两个字:真诚。” “像你说的对方直觉敏锐,所以什么花里胡哨的小心思小手段通通别用,当然了,看你那傻样别说用,估计也不懂。” 视频里的林云栖无奈,“我明白了,所以能进入正题了吗?” 老林憋笑,被林灵白了一眼,清了清嗓子,“行吧行吧,告诉你,追人这方面指望别人没用,妈顶多给你点建议,旁人再怎么出主意那也是他们的,适不适合你还另说,保不准适得其反。” 林云栖认真点头,用笔简要把母亲说的话记在本子上,在前面画一个重点星号。 “听好了啊,首先,拉近关系可以聊一些对方感兴趣的东西,但不要过于频繁,换位思考一下,有个‘朋友’三天两头找你没话硬聊,你会不会觉得他烦?” “不要想着好感可以一蹴而就,关系是循序渐进的,今天他和你说一句话,明天和你说三句话,这就是进步。” 林云栖醍醐灌顶,越听越有道理,等半天没等来‘然后’,“还有呢?” “没了。”林灵摊了摊手,“先把第一步做好再说吧,剩下的你自己就明白怎么做了。” 对茫然的儿子摆摆手,“行了,好好琢磨吧,下次联系希望能听到好消息,失败的话放假别回家了,我这个恋爱大师可没有追不到喜欢人的儿子。” 林灵爽快挂断电话,伸了个懒腰,一旁的老林嘴角抽了抽,“恋爱大师?” “我没记错的话,你有个姐妹当初谈恋爱的时候快要谈婚论嫁,结果被你三言两语开导分手了?” 林灵理直气壮,“有这回事吗?我不记得了!” 看她那副‘再说我弄你’的模样,老林乖乖闭嘴。 没事,儿子聪明,肯定能看出林灵提供的建议只是一个众所周知的概念,配合老婆演戏的儿子辛苦了。 …… “真诚……” 林云栖若有所思。 林云栖恍然大悟。 想不如做,当场行动。 【云了个云:你上次想吃的草莓到了,明天我给你送去,对了,你室友们喜欢什么?总不能对他们空着手。】 自然而然的话题没引起陆雨星丝毫怀疑,感动林云栖惦记自己。 【星星你个星星:徐言不挑食,我观察过了,他真没有不爱吃的东西,林方不喜欢榴莲,还没见过他吃水果,不过他喜欢吃素是真的。】 【星星你个星星:白哥的话……我记得前天赵飞来我们宿舍分他家里邮来的西瓜,白哥吃完后主动要了一个,应该是挺喜欢的。】 【星星你个星星:哈哈哈哈哈,说起来有意思,相处的这段期间白哥唯一明确表现出喜欢的居然是算命。】 ---------------------------------------- 第410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28) 【星星你个星星:不过有一说一,白哥好像真有两下子,徐言和赵飞他都给看过,事实证明一说一个准。】 陆雨星说到兴头上给林云栖讲述了一遍。徐言的倒霉在他父亲亲自给那个老人烧了五千个金元宝后消失了,并且接连五天运气变得相当不错。 比如中午时间拥挤的食堂他总能快速打完餐并正好找到四人空位,难抢的课恰好被他抢到最后一个名额,老师上课提问,哪怕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也总能绕过他,唯一一次迟到那天的老师正好没点名。 【星星你个星星:白哥说这是老人对他认错态度良好且懂事的表扬。】 赵飞那次,五男两女的事被人扒清楚发在论坛上,两个学校通报批评,还记大过叫了家长,家长们要赔偿被儿子女儿牵连受伤进医院的十几个人医药费。 【星星你个星星:赵飞那小子侥幸逃过一劫,现在一遇到什么大事或者摇摆不定的时候就来找白哥帮忙算一算,没发现他最近顺利不少吗?】 林云栖垂眸回忆,发现真是这样。 赵飞前两天进了学校广播台,因为面试期间表现优异、简历出众,部长当场让他补了一个副部长的缺,据说干的相当不错,交了不少朋友的同时搞到数不清的内幕消息。 【云了个云:广播台?】 【星星你个星星:没错!当时赵飞在广播台和辩论社之间犹豫,两个社团面试时间重合,因为都是学校的大部门,竞争激烈,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但拿不准去哪里更能锻炼自己。 白哥当时就看了他一眼,告诉他去广播台,多的没说。赵飞瞬间不犹豫了,转头去广播台面试,不出意外被选上还一下子成了副部长。】 【星星你个星星:后来他跟我们聊天,说他有个室友去辩论社面试,结果回来后脸色难看至极,一问才知道,辩论社每个部门的主要职务根本不缺人,很多厉害的他们不选,就选了四五个老实青涩的。 过两天被选上的人抱怨他们在社团里成了打杂,被学长学姐指挥的团团转,活动参加不上,打扫卫生少不了他们。】 字里行间透着对白清雾的佩服,林云栖只在电视上看过算命先生,现实中并不了解,很难将白清雾与戴着瓜皮帽小墨镜、顶着胡子摇头晃脑的大师联系起来。 【云了个云:听起来很神奇,你算过吗?】 【星星你个星星:那倒没有,一开始出于好奇我想让白哥帮忙算算,结果他看我一眼,直接说:知道你不缺钱,如果只是好奇的话没必要破费。】 【星星你个星星:我仔细一想,发现自己不愁吃不愁穿,没烦恼不迷茫,确实不需要算。】 林云栖指尖在‘破费’二字上摩挲两下,似乎能想象白清雾说话时冷淡下的温柔提醒。 他见过缺钱的人是什么样子,有的四处奔波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十分钟用,有的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没钱拼命透支维持所谓的体面,有的绞尽脑汁从别人手里骗钱,为此不惜丢掉良心。 白清雾不属于任何一种。 他能坦然说自己出身乡村,缺钱爱钱,不怕被当成封建迷信说自己擅长算命,明码标价,吃的用的不是大牌也不高端,但从未见过他找兼职勤工俭学。 缺钱,但对自己又很舍得花钱,想吃就吃想喝就喝。 赚钱,但不会为了赚钱毫无底线。 林云栖觉得白清雾的心里或许有一个可以为之奋斗的清晰目标和一把名为底线的尺,它们的存在组成了白清雾的人格基础。 也让他无法移开目光。 【星星你个星星:先不说了,白哥在给陈明算呢,我得好好听听,等会儿再告诉你奥!】 林云栖眸光一动。 陈明?发帖子坏白清雾名声的那个人?他怎么会找白清雾算命?陆雨星居然一点不意外? 一连串疑问在脑海循环飘荡,林云栖感觉自己像缺席了主角相关的三集剧情后再出场时一脸茫然跟不上进度的男配。 陆雨星知道的都比他多。 林云栖第一次尝到了坐立不安耿耿于怀的滋味,产生了过去找白清雾问个清楚的冲动。 温凉的水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部,浇灭心底急切,目光落在写满母亲建议的纸条上时彻底冷静,唇间轻叹。 “不能急。” 白清雾端着手里的五年保温杯对紧张不已的陈明摇摇头,“你的事业线是一道近乎平滑的直线,你急没有用,它不是你急就飞快往前走的,明白吗?” 第298章 陈明的拇指按压腕表边缘,从进门到现在这是他第三次重复举动,“直线?怎么能是直线?我再没用以后也不至于毫无长进吧?” 再说,他还有家里人支持啊! 食指敲两下保温杯,闷响让陈明的大脑清醒些许,收回急切前倾的身体,白清雾抿了口温水,“十的直线与一百的直线能一样吗?” 一句话让陈明陷入沉思。 当然不一样,十与一百没有可比性,这么想就说得通了。他家世好,出生就站在不少人的终点,起点自然与常人不同。 所以白清雾的意思是,他的事业成就在一百的范围内,已经站在这种高度突破依然很难,这么想着的陈明完美接受了白清雾的说辞。 “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陈明松了口气,紧接着压低声音,“除了事业,还有一件事我比较在意……” 他难得吞吞吐吐,低头不敢与白清雾如鹰隼锐利通透的眼睛对视,“你应该知道,我以前糊涂,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我想知道会不会对以后的我造成影响。” 白清雾微微闭眼,懒得纠正他话里的‘一些’与‘不太好的事’指的是什么,借助小白给予的眼睛,在他所看见的陈明过去画面里,不太好的事可不是一般不好。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做错了事,自然要接受报应,到时候会应一句话。” 白清雾唇角微勾。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 第411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29) 白清雾的瞳孔是剔透的浅墨色,配上下压的眼尾洇出慵懒倦怠,几缕碎发垂在额头眼角,随着气息变化微微晃动。 等陈明缓过神时发觉自己忘记了呼吸,胸膛剧烈起伏两次才找回节奏,刚想习惯性摸摸腕表发觉掌心一片冰凉,衬衫长袖下的胳膊汗毛直竖,开口前呼吸先抖三抖,“……有什么办法能挽救吗?” 赵飞最近的顺利让他无法不重视白清雾的话,对自己此前的所作所为懊恼不已,涉及未来,他不愿赌。 “我可以加钱,多少都可以!” 白清雾抿了下唇,一个快到看不清且无法辨别是笑是讽的弧度,“办法当然有。” “加十四万。” “没问题!”陈明一口答应,四十四万,他转卖几个赛车模型就够了。白清雾提出的价格正好在他能承受且不会惊动父母的范围。 他点头爽快,白清雾不卖关子,“去补偿,能补偿多少就补偿多少。” 陈明面色微变,心里肉疼,白清雾下一句直接打消了他的犹豫,“补偿的够与不够和你的未来挂钩。” 陈明一闭眼一咬牙,“我知道了,不过,如果我不弥补的话……” 面对他的试探,白清雾微微一笑,“等着反噬后名利尽毁吧。” 陈明瞪大眼睛,“别别别,我说说而已!补偿!我肯定补偿他们!”跟自己的未来相比,现在出点血算的了什么! 说完再也坐不住了,要了白清雾的卡号后准备离开,“钱明天一定准时打到卡上,麻烦了。”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走廊声控灯亮起,陈明磨了磨牙,白清雾最好没骗他,否则…… 眼底凶光闪烁。 他可不是被骗大的。 送走陈明,徐言憋不住了,从床上飞快跳了下来,“天,四十四万?白哥你对我太好了!” 一想起白清雾要他二百,他有些过意不去,“那个,白哥,要不我补你吧?” “不用。”白清雾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一丝困意,“什么人要什么价。” 徐言正琢磨其中的意思,白清雾下一句随之而来,“四十四万还是太少,多要点好了。” 喃喃自语的声音整个宿舍听得清清楚楚,竖着耳朵听半天的陆雨星按捺不住好奇心,脚一蹬地,滑落咕噜咕噜带着座椅上的他凑到白清雾面前,“白哥,别打哑谜了,快跟我们说说。” 不然抓心挠肝晚上绝对睡不着觉。 手上的专业书五分钟没翻到下一页的林方加入谈话,“我从赵飞那里了解到一些消息。陈明以前没少和王子留合作办事,王子留给他提供钱和便利,他背地制造舆论,过后再出面收获名声。” 捏了捏页脚,林方抛出个重磅消息,“据说,上一届媒体部的部长人选是他与另一位女副部竞争,不巧的是在竞选投票三天前,女生被暴出私生活不检点,上不同豪车的照片。” “关键在于女生平时穿着朴素,吃喝用度都是普通水平,她室友透露女生每月生活费不过三千。” 陆雨星若有所思,徐言眉头直皱,“不管咋样谣言就是不对啊,如果是真的当我没说。” 林方与半点不意外的白清雾对视一眼,摇了摇头,“脏水泼到身上的那一刻是真是假无人在意,结果是,女生沉默休学,陈明成为了媒体部新部长。” “当时的人对此众说纷谈,有人说是陈明的手笔,有人说那女生不自尊自爱,我想……有人会清楚事实?” 收到信号的白清雾重新成为视觉焦点,活动活动被处于气愤中直跺脚的小白踩酸的肩膀,动作晃碎的灯影掠过清隽眉眼,在眸中投下一片暗光,“是他做的。” 借助小白能力回溯的画面历历在目,“那些豪车是女生男朋友的,但在谣言中男人不仅没出面澄清,反而以此为借口斥责女生不检点,不然为什么不别人的谣?” “并用‘谁知道你干不干净’的理由提出分手,转头又找了个女朋友。” “女生很爱那个男人,深受打击下心理出现问题,严重影响学业,不得已休学回家,一年后办理了退学手续。” 顿了顿,给几人消化时间,白清雾缓缓道来陈明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看上去是男人垃圾,实际垃圾不如。” “这么说吧,男人不是什么富二代,纯属靠着一张脸坑蒙拐骗,一身的行头和出门吃饭玩乐由三个不同的女友提供。” “陈明专门找上男人,让他与女生交往,陈明伪造男人是富二代的证据,男人负责把女生的心攥在手里,于是有了上面那一幕。” 徐言几人本以为男的是花心富二代骗感情,结果是脚踏好几条船的软饭小白脸,以为到此为止,转头又听白清雾说一切都是陈明设计的。 此时此刻心情复杂又厌恶。 陆雨星最看不上耍小手段的人,“一个媒体部的部长,他犯得着吗?谣言、雇人骗感情、伪造证据……也不怕累死!” “这算什么事儿啊?女生招他惹他了!?”徐言满脸不敢置信,“真想挖开他脑子看看是不是与正常人构造不同。” 林方捏捏眉心,讽刺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今天见识到了,我也觉得你要少了。” 最后一句话是对白清雾说的。 “我想不明白。”陆雨星万分纠结,“白哥,各种人你帮他算什么?我可不信他真的会去补偿被他伤害过的人,再说了,如果用钱就能弥补过去犯下的错,那也太……” “荒谬。” 陆雨星一瞬间以为自己把心里想的词说出来了,一旁的林方若有所思,他还是不认为白清雾会帮恶人,一定有什么被他忽略了…… 总结出两个字的白清雾往杯中蓄满温水,飘起的白色温度抚摸脸颊,“所以我说‘补偿的多少与他的未来挂钩。’” 陆雨星不解,这还不算提点陈明吗? “我懂了!” 林方推了推眼镜,恍然大悟,“你并没有告诉他具体补偿数字,这个‘多少’是一个不确定的标准,若是未来出了问题,大可以说是他补偿的不够!” “原来是这样。”徐言挠挠脑袋。 陆雨星紧绷的肩膀放松,顺着林方的话思考,他们以为自己理解了白清雾话中深意。 “猜对了一半。” 白清雾抓出一把枸杞撒进保温杯,拧上盖子晃了晃,“为防止以后他出问题过来说我算的不准上个保险是真的。” 瞥了眼几人再次茫然的眼神,他不紧不慢坐下,“事实上他的未来早已注定,我刚才说的只是他所有坏事中微不足道的一件,要真想用钱消灾,我只能说——” 抿了口温水,舒服眯眼。 “他这辈子别想了。” 不管陈明是否补偿,他未来的‘住所’正等着他呢,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让那些受到伤害的人与家庭过得至少没那么苦。 缺了一块肉的心怎么可能用钱补好?少了个碎片的魂怎么可能用道歉填充? 窗外的天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月亮隐没于云层,渺小的星星零散分布在名为夜的画布上,稍一分神整个人便被没由来的孤寂包裹。 太安静了。 安静到仿佛世界只剩下自己。 躺在床上的元佳好不记得今天是几号,辨认白天与黑夜凭借的是从窗帘中透出的光。这个方法不太准,因为严重的阴天会让她混淆雨与夜。 第299章 她躺在枕头上,床头柜上是零食与各种糕点,是妈妈给她买的,放的很近,方便她伸手就能拿到。 手机一定充好了电,她不用想也知道,妈妈总是嘴上抱怨麻烦过后帮她做好一切。 两天没洗头有点痒,元佳好心里很烦,望着白色天花板大脑放空,什么也没想,什么都不想做,提不起任何精力,玩手机都让她身心俱疲。 床边放着一个体重秤,她昨天量过,八十斤,而她的身高是一米七。 仔细想想很有意思,以前想瘦总是瘦不下来,这回好了,在家待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反而瘦了二十多斤。 屋里的空气有些闷,明天早上九点妈妈会敲门,在得到她许可后会进来开窗通风、打扫卫生、送早餐、收拾垃圾、把她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洗。 昨天妈妈弯腰拖地的时候元佳好瞧见对方冒出不少白发的鬓角,她心里不是滋味,唾弃自己不是个人的同时仿佛有另一个自己冷漠旁观。 旁观她的堕落与无可救药。 想她一个大学生,一个考上了全国最好大学的学生,一个所有人眼中前途无量的人,居然过得这么、这么窝囊。 元佳好认为自己是个玻璃心的废物,遇到事情喜欢逃避,看似坚强实则碰到点挫折就想寻死觅活,但又因为怕死所以永远下定不了决心的废物。 不过是失恋而已,不过是被男朋友抛弃而已,不过是被谣言而已……她没做过,她可以报警,但她不敢,为什么不敢的原因她说不出来。 她怕。 怕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找到自己家里,怕他们对付她的爸爸妈妈。 她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普普通通被卖早餐的父母供上大学的普通人,为什么是她呢?为什么啊!? 她会给路边的猫猫狗狗喂食,会给老人孕妇让座,在家听爸爸妈妈的话,上学听老师的话,对朋友掏心掏肺,对感情一心一意,从小到大做过最过分的事是讨厌某个人背后跟爸妈嘟囔了不少对方坏话。 眼泪从她的鬓角落下,在枕头上又浸湿一小片痕迹,死死咬着的牙根让腮帮微不可察发抖,喉咙像吃馒头噎住一样哽得发疼,鼻子堵塞,呼吸不畅。 张嘴吃进一口冷空气与负面情绪混在一起,空荡荡的胃一阵作呕。 元佳好在心里用无数脏话骂陈明、骂那个她连名字也不愿意提起的狗男人,还有数不清附和谣言的、该死的人。 他们真该去死。 肮脏恶心的败类,没脑子的键盘侠!操他们*****! 元佳好每天八百遍的问候准时到来,可惜她是个不怎么会说话的人,也是个窝囊到极点的废物,不然当初退学时早指着那些人骂个痛快,也不至于全程跟在父母身后低头沉默地像个臭石头。 元佳好清楚记得,她在学校待不下去崩溃之余给父母打电话,父母二话没说,当晚开车八个小时来接她,到学校时已经第二天中午。 妈妈什么也没问,紧紧抱着她把她送回车上,爸爸沉默地跟导员了解情况,随后果断给她办理了休学。 一年的时间,她不让父母报警,不让父母找律师,一有不顺心就发脾气,无理取闹到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 父母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不想上学就不去,我们选择把你生下来当然要负责你一辈子。” 一年后,她对学校产生了恐惧,父母不顾亲戚的劝阻与闲言碎语,依旧果断帮她办理了退学,连同与学校相关的一切被压在角落吃灰。 元佳好知道自己没救了,因为哪怕父母对她这样好,她还是不开心,整个人像被湿泥巴裹住的死虫,动弹不得又无法挣脱,结局逃不过腐烂致死。 她缓缓闭上干涩的眼睛,内在爆发的情绪内在消化后让她筋疲力尽,准备再睡一觉。 “闺女!你快来看这个!” 急匆匆的脚步从门外响起,门把手下压一瞬后回到原位,妈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元佳好压着憋闷不耐烦起身,慢吞吞过去开门,“喊什么喊,烦死了……” 她忘了怎么好好说话。 妈妈摆摆手,把手机递给她看,“哎呀,这不是有急事儿嘛,你快看这个,我卡里突然多了十万块钱,不知道咋回事儿哦,难道是新型诈骗?” 元佳好拧着眉看,汇款的是个陌生卡号,她没印象,看妈妈的样子也不是她认识的,谁没事闲的转错账了? 正想说让妈妈去找警察的元佳好屋内的手机一声振动,她叹了口气,自己手机八百年不来电话信息了,怎么突然…… 算了,她现在的鬼样子还怕受到打击吗? 长期闷在房间里发白的脸色在看清屏幕弹出的短信后愣住了。 ---------------------------------------- 第412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30) 【据说人的灵魂在投胎前已经看过了一生的剧本,既然选择了此生,那么一定是有值得你选择的东西,或人或事。 为了那个‘值得’的到来,稍微活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既然不信天,不信地,不信人。 那就相信自己的灵魂吧。】 一行没有署名的短信元佳好反反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字体模糊成一片白光,耳边是父母止不住的小心翼翼关切,“闺女,咋了?有啥不开心的吗?” “还是说想吃啥好吃的了?说出来爸妈给你买,对了,这钱能用不?要不报个警?要是诈骗可不得了。” “但没听什么诈骗是反过来给打钱的啊?要不别动了吧,当它不存在?” 父母二人热烈讨论,想让女儿从低落的情绪中走出来,这两年女儿的样子他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身为父母却无法为孩子做主,他们心里同样憋屈痛苦。 可身为大人的哪能把负面情绪传递给孩子呢?女儿已经够难过了,他们不能再给女儿的心理增添负担,所以尽管再怎么焦急仍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 只有楼门对面垃圾桶里多出的一堆烟头和酒瓶见证了无数次夜晚,夫妻二人坐在它旁边偷偷抹眼泪的场景,他们不敢在家里抽烟喝酒,不敢在家里哭。 老两口不明白啥是抑郁症,只根据从网上搜到的只言片语和私下里寻的心理医生建议去做,哪怕女儿多吃半碗饭都能让他们高兴得和过年一样。 一边讨论一边观察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好笑,元佳好却有点笑不出来,她死死握着手机,掌心发白也不放手,像握住了等待多年终于出现的稻草。 没有救命二字,因为始终拽着她不让她彻底跌落深渊的人就在眼前,她用力抹了抹眼睛,眼眶发红,扯出一个僵硬难看但真实的笑,让两口子当场愣住。 “爸、妈,钱想花就花吧,我忽然想通了。”元佳好深吸口气,“我要重新考个学校,我想做律师。” 为了给世界上所有像她一样被‘欺负’的人一个公道,她愿意为此付出一生努力。 她似乎找到自己的‘值得’了。 一束光穿过静谧的客厅,照在她瘦弱的身躯上,墙上的影子如此高大。 “……哎!好!想学是好事啊,想学就学!爸妈供得起你!”两口子一拍大腿,喜出望外。 他们的注意力全放在女儿振作起来的一幕上,十万块钱在他们眼里比不上女儿的一根头发,不过既然可以花,那就多买点肉给女儿补补身体,身体是本钱,可不能累坏了。 一个小时后,重新振作起来的元佳好收拾妥当,几个月来第一次要踏出家门去逛逛,她需要整理一下思路,刚换好鞋,母亲惊呼声吓了她一跳。 “哎呦喂!这这这、我这手机是不是出故障了?还是我眼花了?老元!你快来看看这是多少个零?” 老元推推眼镜,“咋了咋了,又给你打钱……我靠!一百万!?” 十万他们还可以镇定地该花就花,一百万差点让元妈妈把手机扔出去。 元佳好几步上前,个十百千……百万,整整一百万静静躺在面前,反而让她冷静不少,“你们先别管,我去问问。” 转身回房间,犹豫再三选择联系给她发短信的号码,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仿佛对面的人一直在等她电话,或许是因为那条短信,她竟无法升起警惕。 对面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出乎意料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声,“钱收到了?” 元佳好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男人看不到后‘嗯’了一声。 “该花就花,这是你应得的补偿,尽管它远远不够弥补你这几年的痛苦。” 元佳好忍不住问,“你是谁?与陈明有什么关系?” “不重要。”男人轻描淡写抛出个重磅消息,“日子还长着,还是那句老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对面结束了通话,元佳好控制住问个明白的冲动,思来想去也不敢去赌那个几率为零的可能。 忽然,她想到什么,飞快点进手机里唯一一个群聊,二十个人,唯一的共同点是被陈明算计伤害过,群里的人很少说话,但只要有人发一条类似于撑不过去的信息,每个人都会纷纷回复。 第300章 他们不会说心灵鸡汤,不会轻飘飘劝人想开,只举例自己最近的糟糕与倒霉,用对比让对方的心里好受着。 最新消息是五分钟前。 【别看我:突然收到了一百万,这是什么新型诈骗手段吗?算了,反正我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死:你也收到了?】 【安静:……我也收到了。】 一句话把所有人炸了出来,众人一看,二十个人,每个人同一时间收到了一百万,在一百万之前,还有一笔来自同一个陌生卡号的转账,几万到十几万不等。 总共加起来四十四万,并附带一条关于‘值得’的短信,众人截图发到群里后有点想笑,短信内容明显是复制黏贴的…… 他们又笑不出来。 因为每一句话都让他们眼睛泛酸。 他们怀着警惕的心没有碰这些钱,时刻提防随时到来的‘意外’,元佳好也是这样。 一周后,他们看到了一条不可思议的消息。 【z大xx学院xx系xx班学生陈明,周日深夜酒吧喝醉,大庭广众之下自报家门,当场扬言‘我爸是陈x,你们有事随时找我,肯定摆平’!】 【卧槽卧槽卧槽卧了个大槽!这儿子是不是和老子有仇啊?还是说不是亲生的?直接把家里的脏事吐了个干干净净啊!】 【人在现场,惊掉下巴,证明一下,当时跟他一起的那几个人拼命拦都没拦住,想捂他嘴反而被一脚踹翻,不仅踹,伸手指着他们鼻子说他们算个鸟?没他帮忙打点屁都不是……】 【疯了吧他?喝多少玩这么大?】 【z大的人来了,现在依旧难以置信,陈明在学校里的风评相当好,老师同学都喜欢他,为人谦和有礼,经常帮助遇到问题的学弟学妹,谁有困难找他一定好使,视频里的人不会是冒充陈明学长吧?】 ---------------------------------------- 第413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31) 【什么时候了还洗白?事情都上热搜第一了能有假?视频里最后警车声听没听见?直说吧,人已经进去了,懂?】 一石激起千层浪。 【等等,等会儿,我错过了什么?他家里不是开传媒公司的?据说他父亲能力大着呢,咱们省谁都得给几分面子,没捞他儿子?】 【楼上重点不应该是陈明说了做了什么进去的吗?虽然我也很好奇。】 有知道内幕的冒了个泡。 【多的不方便讲,只能说因为有陈明这个‘好儿子’,当爹的公司直接被查了,翻出不少事。】 众说纷纭里有一点可以确定。 陈明进局子了,保守要判个几十年。 消息一传出来元佳好等被他伤害算计过的人喜极而泣,不明所以的旁观者快乐吃瓜,知道一些内幕的人闭口不言,z大的人大多数不敢置信,但事实摆在那里他们不得不信。 少部分从始至终知道陈明是个什么东西的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不以为意。 “你早就知道他会有今天,对吗?” 二楼食堂角落,因为没到饭点周围只有一两个打扫卫生的叔叔阿姨,完全没注意这边。 白清雾端着保温杯里提前温过的热牛奶,慢悠悠抿了一口,胃里瞬间多了两分暖意,“他让我帮他算算,我看了,也指点了,可惜啊……” 他惋惜摇头,“他慢了一步。” 天气不冷,食堂更是温暖,王子留硬生生打了个寒颤,他脸色白的吓人,黑眼圈几乎垂到下巴,从那天办公室离开后他一直没睡好,晚上总是梦见自己变成了食物被一只黑色狐狸追着咬。 梦里他筋疲力尽,早上醒来腰酸背痛像刚跑完三千米,正想制定新的计划报复白清雾,先一步得到了冯钱‘辞职’的消息,学校给出的说法是对方自知能力不足,决定出国深造。 傻子才信。 不等他做出应对,平时只管打钱从不废话的迷信爹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话里话外说他是不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他最近倒霉得合同谈一个黄一个,资金链还出了问题,出趟门一公里的路遇到了三次闯红灯两次车祸一次酒驾。 因为家里算是暴发户,所以他格外信些神神佛佛的,不过家里人不理解,觉得他只要能挣钱,其他的随便。 直觉不对的他找了经常联系的师傅给看了看,那师傅说他儿子惹了不该惹的人,沾了不该沾的因果,恐生祸端。 王子留一开始还嘴硬,他天不怕地不怕,只有别人惹他,没有他惹别人的份,再说了,不该惹的他心里有数,就像他从来不找陆雨星麻烦一样。 左耳进右耳出,他无所谓地挂了电话,但父亲的话到底在他心里留下了影子。王子留脑海里避不可免浮现出白清雾的影子。 似乎、大概、好像从遇到白清雾开始,他生活就没顺过? 还真是这样! 他不想承认,一边嗤之以鼻,一边忍不住回想,越想越有,被骂被怼被训斥被陈明摆了一道被学校通报批评记大过等等……全都有白清雾的影子! 不会吧? 赵飞总宣扬白清雾会算命,难道不是说大话!? 随后,冯钱‘辞职’了,陈明不仅出事还把家里人狠狠坑了一把,算是彻底玩完了,下一个不会轮到他了吧? 按捺不住的王子留最终跟小偷一样把白清雾约了出来用的是左手写小纸条往他们宿舍门缝底下塞的办法。 他成功了。 本来已经打定主意压住脾气恩怨与对方好好谈谈,或许是自带滤镜的原因,他怎么看白清雾怎么装模作样。 用保温杯喝热牛奶是脑子有病,靠在椅背上是硬装,摇头叹气是假惺惺,不仅没冷静,反而越来越焦虑,抓了把发际线再次上移的头发,王子留臭着脸,“老子、我找你过来不是听你说那些没用的,你直接告诉我陈明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白清雾果断坦荡,“凡事讲究因果,他在做恶事前就该想好后果,现在报应来了。” 王子留想笑,什么报应不报应的,他以前打了人怎么没见报应?反而那些人家里向他赔礼道歉? 他猛然起身,瞪了一眼,“浪费老子时间!” 离开的动作相当潇洒。 看了半天的小白蹲在桌子上跟一块粉色棉花糖斗智斗勇,吭哧吭哧道,“他的报应要来了。” 哼,坏家伙,晚上让你做噩梦不过是小白大人的小小手段,真正的惩罚在后面呢。 瞧着小白滴溜溜转的眼睛,白清雾笑着点点它的脑袋瓜,“想什么呢?口水都找出来了。” 小白立马用爪子擦擦嘴角,什么也没有,抬头对上白清雾唇边的笑发觉自己被骗了,嗓子哼哼唧唧几声,咬了一大口棉花糖,“坏清清,就知道骗小白。” 白清雾笑意更深,扒拉一下它抱住的棉花糖,“哦?坏蛋会给你买棉花糖吗?” 不等小白回答,他作势要拿走棉花糖,“坏蛋只会做坏事,所以你的棉花糖归我了~” 小白盯着空荡荡的爪子,在桌上跳来跳去,伸长脖子试图吃头顶被举着的棉花糖,“清清好!清清最好了!刚才的话不是小白说的!” “好清清,快给小白棉花糖!” 白清雾单手托腮,逗小白逗得欢快,一阵甜腻的香水给了他鼻子一巴掌,不动声色把棉花糖握在手心,免得被看出端倪,蹭了下鼻子。 “你好同学,我可以坐在这里吗?”蓝色蓬蓬裙映入眼帘,妆容精致的女生笑着靠近,顺手把包包放在椅子上,“周围人满了,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 哪怕只是出于礼貌,柳洛荷也不觉得会有人拒绝自己,她不动声色打量,这就是白清雾?那个风头正盛的家伙? 看起来没什么了不起,表哥糊涂才会着了他的道。 白清雾挑了下眉,环视一圈就瞧见了至少四桌空位,他没说什么,点头,“随意。” 刚要起身离开,耳边传来东西掉在地上的闷响,回头一看,女生咬着下唇,委屈巴巴,“那个,要是打扰到你了我可以道歉……” 她的包正好掉在脚边。 看起来像白清雾欺负了她。 ---------------------------------------- 第414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32) 柳洛荷声音不小,周围几桌人听得清清楚楚,一看是大男人欺负了女生,纷纷面露不满,发现其中一人是白清雾后两个屁股刚离开座位的男生默默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重新坐好。 窃窃私语少不了。 “怎么又是他?” “欺负女生算什么东西……” “行了,你又没亲眼看见。” “……” 柳洛荷眼底闪过得意,她最擅长利用外表换取优势,而男的愚蠢,女生一委屈一掉眼泪什么都信了,她正要再添一把火。 “你在跟我说话?”白清雾指了指自己,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像在看一个傻子,“你要坐就坐,我是拦着你了还是把桌子掀了?” 第301章 话音一转,“你是该道歉,为我浪费的宝贵吃饭时间道歉。” 主打一个半点不给面子。 有人闷笑出声,也有人觉得白清雾说话太不客气,基本的礼貌也不懂。 柳洛荷面色微变,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后退半步捏住裙角,连连点头,“是我错了,对不起,我向你道歉……很抱歉打扰了你吃饭的心情,我、我……” 越道歉越显得白清雾在无理取闹咄咄逼人,同情弱者是人的通病,一看女生都要哭了,当场有人看不过去了。 “行了吧兄弟,人家包都被你扔了,再说又不是什么大事,该消气消气吧?” “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 有打头的,其他人纷纷附和,话里话外是劝白清雾做人别太强势,对女生别那么凶,人家又没打你骂你的。 柳洛荷借着擦眼泪的动作遮住嘴角的笑,吸了吸鼻子,“谢谢大家,我没事的,我换个地方吃饭就好了……” “换什么换?就坐这吃!”一个男生拍拍胸脯,“座位上又没写名字,你想坐就坐!” 柳洛荷怯生生点头,小心翼翼坐下,时不时看一眼白清雾,活脱脱一个畏惧的小可怜,在只有白清雾能看见的角度挑衅一笑。 废物一个,还不是被她三言两语治住?陈明表哥怕不是糊涂了,这种人有什么好怕的? 议论中心的白清雾嘴边弧度未变,他没再说话,缓缓上前两步,在柳洛荷警惕的目光中捞起她掉在地上的挎包。 “说我丢了你的包是吧?” 他笑着伸直手臂,一位推着垃圾桶的阿姨正好路过,手一松。 ‘哐当’一声,完美命中。 在柳洛荷不敢置信的目光下,白清雾惊讶对茫然的阿姨道,“什么东西掉进去了?不好意思啊……” 他偏头,对柳洛荷眯了下眼睛,轻飘飘道,“原来是我手滑了。” 说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白清雾做不到。 现在忍了,他道心不稳啊。 柳洛荷瞠目结舌,事情超脱剧本发展让她半天没反应过来,“啊!我的包!” 她三两步跑到垃圾桶前,捏着鼻子想看又不敢,垃圾桶的味道刺鼻,一把推开不明所以想帮她把包拿出来的阿姨,柳洛荷七分伪装的脸浮现真切怒意,“这是我花了十万新买的包!你赔得起吗!?” 白清雾挑了下眉,“赔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这么善良大度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吧?” “不过……”白清雾话音一转,“没想到一个包对你来说这么重要,是除了它没有其他能背出来看的吗?那我确实该赔你。” 不就是道德绑架,谁怕谁啊。 后面那句话一出柳洛荷想让白清雾赔都拉不下面子开口,不然岂不是承认堂堂柳家小姐只有一个包能拿得出手? 她丢不起这个人! 熟悉的话术是柳洛荷惯用的伎俩,没想到有一天用在了自己身上,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想杀白清雾的心都有了,偏在众人面前还要维持形象,“你、你——” “你什么你?”白清雾眉眼压低,身高优势让他极具威慑感,垂眸看人时自动高人一等,“过来挑事的时候没想到后果?以为我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他都来小世界做任务了还忍什么忍?原主剧情后期的脾气不怎么样,他提前维持人设不行吗? 不顾柳洛荷涨红的脸色,扫了眼之前为柳洛荷出头的人,指了指自己,“真有本事来站我面前说,挤在人堆里算什么男人?” “收收你那上不得台面的伎俩,我这人一般不动手,但惹到我头上别怪我骂你祖宗十八代。” 最后一句是在警告柳洛荷。 无视所有人的目光转身打包了一份米线回去,完全没有身为焦点的自觉,一些人在他走过来时下意识让出一条路。 白清雾脚步轻快,浑身舒畅,做个没素质又道德低下的人实在太爽了。 小白小声在他耳边道,“清清,我们真的不用赔吗?” 差点忘了有个操心的小狐狸,白清雾没过多解释人类的复杂,眯眼一笑,“她没那个脸。” 也丢不起那个人。 …… “荷荷,别不开心了,跟那种没素质的人计较什么?到头来气的还是自己。” “是啊,白清雾就是个不安分的,开学到现在才多久?他上几回论坛了?跟这种人犯不着生气的。” 柳洛荷心烦意乱,又不得不强颜欢笑应付两个室友,低头用纸巾按了按眼角,“嗯……你们说的我明白,但我就是想不通,只是一个座位而已他为什么要给我没脸,还当着所有人面扔了我的包。” 指甲掐入手心,柳洛荷一阵肉疼,那个包她才刚买到手没两天,正是喜欢的时候!说到白清雾扔她包时语气多了切切实实的愤怒,毕竟由污蔑变成了事实。 两个室友为她打抱不平,各种出主意,比如食堂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找人作证让白清雾赔偿损失,白清雾不答应就去找对方的导员。 柳洛荷心不在焉点头,耐心逐渐耗尽,她们懂什么?大张旗鼓让所有人知道她因为一个包斤斤计较吗? 她还想不想在圈子里混了!? 这样做不仅不会得到同情,反而容易让看不惯她的人狠狠嘲笑一番,想想就窒息。 ---------------------------------------- 第415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33) 好不容易把两个室友打发了,柳洛荷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眼睛一转有了主意,正要详细计划,手机铃声响起,去阳台不耐烦接通。 “干什么啊?我正在学习!” “我不管你是不是在学习,小荷,你听妈的话,陈家不行了,陈明犯事吃了牢饭,你千万不能糊涂做傻事听到没有?” “妈知道你喜欢他,但一码归一码,现在陈家就是一滩脏水,谁碰谁洗不干净!” 柳洛荷抠抠耳朵,“行了,一句话说八百遍你不嫌烦我还烦呢!挂了挂了。” 果断切断电话,也不管对面说没说完。对她那么好的陈明表哥出事了,她在家里求了半天都没用,只让她不要掺合。 他们冷酷无情翻脸不认人,她自己为表哥报仇行了吧? 电话挂断不到一分钟,卡里多了十万,柳洛荷习以为常,每次生气妈妈就用钱哄她让她听话,如果是别的事她就顺着台阶下了,陈明表哥不一样。 表哥说只喜欢她一个人,等她大学毕业就跟家里人说和她订婚,每次见面都会送她小惊喜,虽然不贵,但都是对方满满的心意。 她没办法救表哥出来,只能让欺负表哥的人付出代价。 柳洛荷用十万买了款新包,然后制定计划。 …… “你又火了。” 白清雾刚下楼扔完垃圾,回来时以为走错了寝室,脚步一转准备出去重新看一眼门牌号。 坐在陆雨星位置的人弯了下眼睛,指了指桌上的一盒草莓,“家里人送来的,尝尝看怎么样?” 林云栖半开玩笑道,“要是不好吃下次换一家买。” 每人桌上放着一盒草莓,个头饱满,通体嫩红不见一点白,在光线下呈现诱人光泽,一口咬下汁水丰沛,清甜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 白清雾吃完一整个后对等待反馈的林云栖晃了晃指尖的草莓梗,“不错。” 好吃得莓边儿了。 口水分泌,不动声色咽了下去,矜持点白清雾,别跟没吃过好东西的大馋小子一样,不就是草莓吗,谁没吃过似的。 “……” “我靠,草莓!?太好吃了!太甜了!感谢林哥的深夜投喂!”徐言一口一个,眨眼间干掉半盒。 “没道理啊,个个甜的草莓聚在一盒里了?”林方抱着研究心态推推眼镜,吃的速度不比徐言慢到哪去。 陆雨星更不用说了,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没空说话,吃完自己的又忍不住去跟徐言林方抢,三人互不相让,没一会儿垃圾桶多了三个空盒。 意犹未尽的三人缓缓将目光移向两口一个草莓的白清雾身上,徐言搓手凑近,眼睛不离草莓,“那个,白哥,草莓好吃吧?” “擦擦你的口水。”林方白了他一眼,用一种实验研究的严谨态度指着其中一个草莓道,“叶子鲜绿上翘有精神,颜色均匀有光泽,籽为奶黄色,看着就结实,这个肯定最甜。” 陆雨星眨巴眨巴眼睛。 白清雾无奈,这些人哪是没见过草莓,饿死鬼投胎模样不过是一起抢着吃的东西最香最好。 他倒是不介意。 指腹刚碰到草莓盒边缘,林云栖的声音恰到好处响起,“家里送了很多过来,草莓时间放不长,我去拿给你们。” 几分钟后,林云栖拎着几盒密封草莓过来一一发下去,徐言欢呼一声,恨不得冲林云栖喊一声草莓大王,吃得头也不抬。 第302章 谁能拒绝草莓呢? 一吃一个不吱声。 白清雾一盒没吃完又来了一盒,他随手放好,小白正抱着一颗草莓啃得头也不抬,嘴边的狐狸毛都变成了粉红色,见到又来了一堆高高兴兴伸爪爪碰了碰,没想到草莓盒一下弹开,把它吓一跳。 “咦?我没用力呀。” 按理来说密封的盒子不至于轻轻一碰就开,白清雾左手摸了一圈盒子,发现端倪。 其他人的草莓盒使用保鲜膜缠好的,唯一不同在于——一张可爱粉嫩的心形草莓贴纸歪歪扭扭贴在盒子正中央,背面有点脱胶,像反反复复矫正过位置导致失去了粘性。 白清雾第一反应是:林云栖果然对他没什么好印象,不然为什么贴心去掉了其他人草莓盒上的商标唯独漏下他的? 盯着心形草莓上的笑脸,白清雾随手把它按在了桌角,端着草莓盒嚼嚼嚼,只有吃进嘴的草莓才是真的,讨厌他又能怎样呢? 还不是要礼貌性给他也送两盒? 一口咬下,偏甜微酸的汁水流进口腔,林云栖侧耳倾听三人的聊天,偶尔发表自己的看法。余光将白清雾的所有动作尽收眼底,在对方发现草莓贴纸时紧张地忘了眨眼,这个角度看不见白清雾的眼睛,他无法以此判断对方的心情。 直到心形草莓笑脸被贴在了桌角,林云栖心思百转。 草莓是他根据网上教程挑选又亲自品尝确认后才放进去的,确保每一个都是甜的。贴纸是母亲让人送草莓时一起带给他的,说是专门让聪明人发现的甜蜜且不动声色的小惊喜。 总而言之没被丢掉,是不是可以确定对方至少不讨厌他,对吧? “爽!” 陆雨星仰躺在电竞椅上拍拍肚皮,心满意足,“阿云,快把这家店推给我,他家草莓太好吃了,一盒里最多两三个没什么味道,但绝对不酸。” “这草莓报恩来的吧?” 徐言揉揉肚子,嘿嘿直笑,“我吃到了三个超级甜的!” 男人的好胜心随时随地到来。 “我吃到四个。”林方淡定开口,深藏功与名。 陆雨星一愣,“完蛋,我光顾着吃了没数啊!不行,这次不算!阿云,你还有草莓吗?再拿三盒过来!我们要一决胜负!” “就比谁吃到的超级甜草莓最多!一定要超级甜才作数!” 林云栖抿唇一笑,“有倒是有,但你们确定还吃的下吗?” 陆雨星挺胸抬头,“当然——” “……吃不下。” 他垂头丧气拍拍肚子,“饱了饱了,改日再战。” “那么胜利者就是林子……不对不对!白哥还没说呢!”徐言一嗓子把所有人目光吸引过去。 默默吃草莓的白清雾盯着一堆草莓梗梗陷入迟疑,这么幼稚且莫名其妙的比赛小孩子才凑热闹。 “十二个。” ---------------------------------------- 第416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34) “不可能!” “一盒草莓才十二个!” 三人睁大眼睛,语气是满满的震惊,一盒里有四五个报恩的草莓已经是幸运,十二个超级甜草莓是什么概念!? “我不信!”陆雨星蹭地抬头,“你一定是骗我们的对不对?超级甜草莓我才吃到两个!”所有草莓都很甜,这里的超级甜是相对而言。 林方一顿,“你不是说光顾着吃不记得了?”整半天是知道自己赢不了索性直接没说? 陆雨星心虚目移,略显僵硬地转移话题,“白哥,你说话啊!你快说是骗我的!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对我!” 白清雾眉心一跳,什么家庭伦理下午三点档令人昏昏欲睡的狗血剧情台词? “我说十一个你会好受点吗?” “……” 陆雨星万念俱灰,瘫坐在电竞椅上捂着胸口,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更难受了呜呜呜。” 一阵鬼哭狼嚎,不知道的以为宿舍欺凌呢,白清雾拆开第二盒,新的草莓贴纸与先前的一左一右挨在一起,粉嫩的颜色与简洁桌面格格不入。 白清雾觉得草莓商标挺可爱,扔了怪可惜的。余光环视一圈,没瞧见其他人盒子上的商标,遗憾想着他们手真快,估计已经扔掉了,不然可以要过来贴在一起热闹热闹。 咽下最后一个清甜至极的草莓,白清雾去卫生间洗手,刚进去关上门,桌上的手机振动两声,门的隔音效果极好,他没听见。 徐言伸长脖子,“大晚上的谁给白哥发消息?不会是女朋友吧!” 事实证明,八卦是人的天性。 陆雨星瞬间精神百倍,反手拎出一袋瓜子分出去,咔嚓咔嚓嗑不停,“真的假的?不过有可能哎,白哥长得那么帅没女朋友才稀奇呢。” “不对。”林方眼镜反射白光,“谁说一定要有对象?再说了,一定要是女朋友?男朋友不行吗?” 几句话如平地惊雷,惹来陆雨星双手环胸的惊恐万分状,林方无语,“……你们什么眼神?” “他那模样男女通杀不过分吧?” 徐言夸张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说八卦别这么严肃好不?以为你真知道什么内幕呢。” 始终安静的林云栖有意无意引导话题,“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人?” 男生聚在一起就那么些聊的,吐槽些白天发生的事、游戏、感情,有对象的聊聊对象,没对象的谈谈理想型,没人觉得不对。 徐言摸摸下巴,“感觉……是能和白哥无话不谈的?性格开朗大方?” “我倒觉得是同样聪明冷静的女生。”林方说出自己的判断依据,“完全想象不到他恋爱的样子,但我猜会是智性恋,强强联手的那种。”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看向陆雨星,这位满脑子只有游戏的大少爷双手环胸摆出思考状,沉吟片刻,“我认为……” “他什么类型的都可能喜欢。” 等待他能有独到分析的两人欲言又止,“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陆雨星不服气,放下掌心一把瓜子,“嘿,你们别不信。什么样的人白哥都能配好不好!” “白哥百搭!” 神奇的两个形容词简直震撼首发。 听听,不知道的以为配衣服呢。 正根据他们发言自我审视的林云栖一笔一划把话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试图把形容词往自己身上套。 无话不谈? 想想自从加上联系方式后总共聊天不超过五句话的界面,他默默把这行字划掉。 开朗大方? 六岁前是这样的,六岁后大家更多夸他安静懂事,没事,六岁前的他也是他。林云栖在四个字后面画个对号。 至于聪明冷静……林云栖勾起唇角,毫不犹豫勾选,是他没错。 “什么百搭?衣服?” 擦干手出来的白清雾不明白他们怎么聊到衣服了,一边回位置上捞起手机,发现一个陌生号码的陌生短信,点进去查看。 “我们在讨论你的理想型。”徐言止不住好奇,“白哥,说说呗,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四个等待答案的人。 三个好奇。 一个紧张。 白清雾单手打字,刚要随口敷衍过去,转念一想这是个让林云栖对他更厌恶的好机会,于是抬眼时目光刻意在林云栖身上停留两秒,不至于太明显,又足够让细心的人发觉。 “温柔、聪明、脾气好、会做饭又听话的。”屑味十足的大男子主义发言,主打见缝插针地巩固人设。 徐言五大三粗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点头附和,“我也喜欢温柔聪明的,主要自己脑子笨,希望能找个不嫌弃我的。” 陆雨星摊手,“还是单身自由,我宁愿和游戏过一辈子,恋爱什么的听起来麻烦死了。” 平时没少刷到因为一些鸡毛蒜皮小事大吵特吵作妖到分手的恋人,直接让他产生了抗体。 白清雾摆弄手机,把探头想看屏幕内容的小白轻轻用食指推开,暗中将注意力放在唯二沉默的人身上。 林方脸上一闪而逝的惊讶逃不过他的眼睛,对方一向心思细腻,想必已经顺着他的引导陷入了思考。 眸光复杂的林云栖开始魂不守舍,在差点碰倒陆雨星水杯后顺势找借口离开,全程刻意避免与白清雾对视。 门扉开合,切断走廊声控灯的光。 林云栖站在黑暗里,脚边是一片从玻璃窗外飘进来的月色银辉,右手捏着食指骨节,瞳孔失焦,整个人的灵魂仿佛仍旧困在白清雾的眼神与话语中。 他控制不住回想,一遍遍问自己。 那个眼神是错觉吗? 为什么在说理想型时要看他一眼? 还是说他想多了,那一眼没别的意思? 今晚,林云栖第一次有了沉甸甸的少男心事,来自一个他喜欢但不知道该怎么追的男人。 或许过了五分钟,维持进门姿势一动不动的林云栖迈开脚步来到桌前,从抽屉拿出一个白色笔记本小心翻开,在第一行认真记下几句话。 第303章 【喜欢的水果:草莓。】 【喜欢的类型:温柔、聪明、脾气好、会做饭又听话。】 (补充:他说这句话时看了我一眼。) ---------------------------------------- 第417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35) 【白同学,今天食堂的事很抱歉,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你被其他人误会是我不好,我心思敏感,误会了你的语气。 想来想去我欠你一个解释,如果你愿意原谅我,明天上午十点半可以来公共教学楼204吗? 我想向你当面道歉。】 白清雾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整条短信只差来个‘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标题了,算计摆在脸上,他看起来很好骗吗? 【教室,道歉,算计,名声。】 系统的剧情节点提示蹦到脸上,白清雾重新打开短信界面,回了个句号,生怕对方以为他不想去。 因为刚到世界与系统的谈话被小白听到的缘故,白清雾谨慎用意识沟通:【还债回来了?】 系统想把汗巾甩他脸上:【你好意思说!欠了多少你心里没数?我还的过来吗?!这次是趁着休息监督一下你有没有好好做任务!】 提起这个白清雾有话说,靠墙的身体坐直,遮光的床帘挡不住他得意的嘴角:【我已经给林云栖留下相当不好的印象了,后续有关他的分手剧情我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系统呵呵一笑:【你自信的语气跟前几个世界一模一样,我拿什么信你?拿排行榜垫底为负的积分吗?】 白清雾肩膀垮了垮,气势虚了三分:【一直为负数怎么不算一种可靠呢……】 糟糕,编不下去了。 系统眯着豆豆眼:【闲话少说,让我看看你明天表现。】 白清雾摸摸鼻子:【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在上工铃声催促下,系统半信半疑赶回去兼职,默默多接了一份工作,直觉告诉它,白清雾的每一次自信往往会得到相反的结果,它要早做准备。 白清雾盘腿坐好,抚摸蜷缩枕边熟睡的小白,话放出去了,肯定要做好准备,都怪系统,搞得他连过剧情节点都不自信了。 主打一个多责怪别人,少内耗自己。 毋庸置疑,几个关键词是指柳洛荷明天的道歉,算计与名声很好理解,今天柳洛荷吃瘪,对方能放过他才怪,与名声挂钩……难道是为了被他故意扔在垃圾桶的包? 只凭这点似乎并不需要‘当面道歉’,除非有什么是一定要见面才能产生效果的。白清雾思来想去,与其被动等待,不如做好万全准备,有了主意后安心躺好睡觉。 顺便感叹一句系统不如以前贴心,早先连怎么对话都告诉得明明白白,现在还要让他自己猜,只有完成后的积分加减才能证明是否正确……别管他按没按剧本来,这是态度问题! 系统真是越来越不把他放心上了。 一觉睡到天亮。 上午只有一节早课,多数人昏昏欲睡,以前上学时间紧任务重不够睡,上了大学早课八点起还是睡不够,排排趴着的人似乎一副要把那些年缺失睡眠补回来的架势。 下课铃一响,人群如行走的尸体般往一个方向挪出教室,眨眼间只剩白清雾四人。 徐言不停打哈欠,“白哥,我们先回去补觉了,中午咱们食堂集合。” 林方捏捏眉心,手指在电脑键盘打出残影,“你们回去吧,我还有一份公共课的论文没完成。” “你们都写完了?” 陆雨星伸了个懒腰,“白哥帮我写完了,走了走了,回去副本开荒。” 徐言羡慕,“要不是我爸管的严,我也想给钱让白哥帮我写作业。” 闲聊几句后各自离开。 白清雾抽空去食堂吃了顿早餐,踩着十点半的尾巴走进204的门,期间路过几个传出讲课声的教室。 柳洛荷翻来覆去看时间,不耐烦写在脸上,她今天化了个白开水妆,眼尾着重上了点眼影腮红,愈发楚楚可怜,像随时能哭出来。 脚步声靠近时她深吸一口气,按着昨晚单独排练的流程靠近,“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教室门的玻璃上映出两人的脸。 “昨天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但是那个包我真的很喜欢,你可不可以——”白清雾只要过来她的目的就达到了,柳洛荷直奔正题。 “你昨天给我发短信的时候可不是这套说辞。”白清雾双手环胸靠在墙边,玻璃反射的光不如他眉眼半分冷,“说欠我一个解释要当面道歉,这就是你的态度?” 柳洛荷气的牙痒痒又不得不忍住怒气控制音量,“那不重要,事实是你扔了我的东西!” 白清雾歪头,碎发划过眼尾,“确定不是你先来挑衅我?” “我很好奇,我们似乎并不认识,你针对我的原因是什么?” 柳洛荷还是没忍住,“陈明是我表哥!是我喜欢的人!我们约好了毕业订婚,你说我该不该恨你!” 比起气到浑身发抖的柳洛荷,白清雾的反应堪称平淡,“哦。” “他自作孽,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这么爱他怎么不进去陪他?” 白清雾轻笑一声,“看来你所谓的爱不过是自我感动,一旦涉及自身利益挂在嘴边的爱比空气还轻。” “我说话难听,但请受着:你哪来的脸啊?” 一连串话打破了柳洛荷的伪装,一口牙差点咬碎,“你胡说八道什么!别用你恶心想法污蔑我对表哥的感情!” 她狠狠瞪了一眼,“等着吧,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白清雾后退半步,视线不断在柳洛荷的新包和袖子上扫过,暗中警惕可以藏刀具的地方。 柳洛荷抬手。 白清雾眼睁睁看着对方掐了一把大腿,眼泪瞬间冒出来,一边扯乱针织裙,嘴里喊着‘不要过来’开门冲了出去。 白清雾:“……”逗呢? 下课铃响起,两旁教室门纷纷打开,学生们刚要往外走,此时在走廊跌跌撞撞一边跑一边哭的柳洛荷无比显眼,尤其她裙子很乱,露出了半个肩膀,再加上时不时惊恐回头的动作瞬间激发众人的好奇心与警惕。 几个女生先一步上前把人扶住,“别怕,我们在,快进来休息一下!” 有男生好奇,“发生什么事了?” ---------------------------------------- 第418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36) 说话的人被几个女生瞪了眼,一看情况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这时候问不是逼迫对方回想受到的伤害吗? 男生反应过来,连连摆手道歉。 憋了半天腹稿的柳洛荷摇头表示没关系,她等的就是有人问,为了让更多的人知道‘真相’,她装作害怕腿软拖延被扶进教室的脚步,止不住回头看,“我、我只是有东西落在教室回去拿,谁知道他突然进来对我……” 一边擦眼泪一边得意。 她敢这么说是有原因的,白清雾就算拿出短信作为证据她也不怕,一个废弃的电话卡谁能证明是她发的信息呢? 再说了,没人会怀疑一个女生用自己的名誉陷害别人。 敏锐的人已经拿出手机对准了柳洛荷来的方向,几个男生撸起袖子结伴过去,“靠,在学校里这么嚣张?这种败类绝对不能——” 剩下的话在一道黑色人影走出教室时卡在喉咙,白清雾不慌不忙像在走廊散步,“大阵仗,聚在这等放饭呢?” 从几天前已经被退学的王子留起,很少有人不认识他的脸,略带幽默的一句飘来让几个男生头皮发紧,有种小学生面对班主任的支配感。 “没没没,有个女生被欺负了,我们在帮忙抓人,在学校干垃圾事,我看那人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刚落,身后柳洛荷惊声尖叫,“就是他!昨天的事我不是故意的,你还要怎么样?”低头抹泪,抽咽不停。 众人当场愣住。 在白清雾和柳洛荷身上不停扫视。 迟疑、惊讶、警惕,女生们把柳洛荷围起来挡在身后,男生们上前把他围住,“左边一排教室这两天要更换监控设备,但走廊的监控完好,我们去找导员。” 提出建议的女生轻声问柳洛荷,“你还好吗?要不要休息一下,我们先去帮你说明情况。” 柳洛荷好得不能再好! 她要亲眼看白清雾身败名裂才能出了胸口恶气,摆出强撑模样,站直了身体,“有你们在我不怕,我和大家一起去。” 正义感爆棚的众人饭也不吃了,最先看见柳洛荷从走廊跑过来的几人表示愿意作证。 三个女生搀扶柳洛荷,五个男生围着白清雾,一行人向导员办公室而去,知道白清雾不好惹的几个男生一路提心吊胆,白清雾摸摸头发几人都怕对方反手给他们一拳。 最先提出找导员的周静是一班班长,论坛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帖子她每个都看过,对白清雾这个学校名人自然不陌生,只不过一直秉持旁观者姿态看待。 第304章 白清雾的安静与昨天食堂表现出的桀骜不驯太过割裂,反差大到让周静忍不住思考。 一般人总要辩解一番才对,是胸有成竹还是另有打算? 几人与正要出门的刘文撞了个正着,“你们这是?” 目光落到白清雾身上,一副‘怎么又是你小子’的头疼无奈,白清雾耸了下肩,“进去说吧。” 半点不见外地推门而入,不知道的以为导员请他来的,让想先发制人的柳洛荷一句话憋在嘴里。 “别在门口杵着了,说说吧,找我什么事?”刘文顺手关门,给自己倒了杯茶提神醒脑,瞥到不客气坐沙发上的白清雾摇头失笑。 他为人随和,平时又没什么架子,跟学生们关系极好,平时谁有事请假只要理由过得去他都一一批准,不过要说对班里谁印象最深,非白清雾莫属。 主要是白清雾的名字从入学到现在挂在论坛上没下来过,总被麻烦找上门的事故体质令他记忆犹新。 但在他看来白清雾是个极有天赋的学生,作业按时完成,成绩优秀,刘副院长赞赏有加,院长那里也有印象,很难不让人刮目相看。 尤其在他清楚对方的大致家庭状况下,白清雾的优秀与智慧显得更为难得,大概又被麻烦找上了吧。 类似念头一闪而过。 “导员,他——” “事情是这样的。”白清雾没给柳洛荷说话的机会,其他人不明白具体情况自然不会随便开口,“昨天我和她在食堂闹了矛盾,大概是她挑衅不成被我下了脸。晚上我收到一条短信,内容是以她的口吻约我今天上午十点来204教室当面道歉。” “出于心地善良,我准时到达。” 白清雾毫不心虚,直勾勾盯着柳洛荷的眼睛,“谁知她诚心找茬,说要为她的陈明表哥报仇。” “陈明怎么进去的和我有半毛钱关系?”摊了摊手,“然后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她跑出去说我非礼。” 白清雾摸摸脸,理直气壮,“我什么长相,她什么姿色?” “我就算吃饱了撑的也不至于对你下手吧?” 清晰描述事情经过与自己的理由,至于最后两句是单纯看不惯装模作样家伙。一时间,不管是不是当事人齐齐沉默。 周静冷静补充,“我们看到的是柳洛荷从教室跑出来了说白清雾对她……当时她的衣服有些乱。” “204那一排教室最近换监控,走廊的监控倒是能运行,不过与我们看到的应该没区别。” 刘文发愁,事情难办了。 柳洛荷不可能眼睁睁让场面僵持下去,她的目的是让白清雾付出代价,最好声名狼藉退学,暗骂一群蠢货居然被他三言两语糊弄过去,偷偷掐了一把胳膊,眼泪盈盈。 “你说的什么短信我根本不知道,我只是回去拿书而已。”她早有准备,从挎包里掏出一本专业书籍,眼见众人若有所思又添了一把火,“陈明确实是我表哥,但我是一个女生。” 柳洛荷声泪俱下,“没有女生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事情传出去我还要不要活了!” 几个男生点头,是这个道理,愤愤不平看向白清雾,长得再好看是个人渣有什么用? 同为女生的周静心情难免复杂,换做是她遭受非礼、无法拿出证据反被怀疑也不好受。 局面向柳洛荷倾斜,刘文拧眉。 难道他真的看错人了? ---------------------------------------- 第419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37) “短信。” 白清雾把手机举在手里,将屏幕对准众人,刘文和几个男生凑近看了眼,神色微变。 柳洛荷没注意到他们的反应,但她早有准备,飞速否定,“这不是我的手机号,而且……我怕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发信息约你单独见面?” 她的委屈未引来意料之中的同情,反而令他们的目光更加古怪,刘文叹了口气,捏捏眉心缓解疲惫。 白清雾惊讶挑眉,“我有说这个短信是你发的吗?” 起身走到柳洛荷面前,在三步远位置停下,屏幕的光让柳洛荷的脸瞬间发白,“看清楚,室友发信息找我有事,确实不是你发的。” “你的反应太大了。”白清雾重新点开陌生号码发的信息,“这才是你发的。” 柳洛荷脱口而出,“不是我!” 白清雾不紧不慢,“是你,昨天晚上十点半。” 柳洛荷:“十点半我在睡觉!” 白清雾:“明早有专业课睡这么晚?” 柳洛荷:“我今天没课!” 柳洛荷被问烦了,“我昨天没课,今天也没有!你说这些到底要干什么?不要想着推卸责任!” 手机屏幕暗下去,白清雾舔了下唇,颇为好笑,“没课你书怎么落在教室的?刚才我朋友查了你们专业的课表。” “你们专业的课根本不在这层楼,那么请问,你的书如何出现在204教室的?”白清雾绅士般微微摊手。 “请为你的借口找个借口。” 柳洛荷磕磕巴巴,“是、是我朋友把我的书落下的,我去取回来而已……” 白清雾飞速问道,“哪个朋友?叫什么名字?是男是女?学院年级是多少?什么时候上的课为什么让你自己取?” 柳洛荷额头冒汗,捏着衣角的手不断收紧,闪烁其词,“是我玩的很好的朋友,叫、叫张唤,男生,信息学院大二的学生,他、他昨天上午八点上课,因为、因为……” 一个谎言往往要用无数谎言去弥补,从她陷入白清雾的节奏开始,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预料,甚至不用白清雾亲自开口。 不知什么时候松开手远离她的周静叹了口气,有被骗的不敢置信和对其行为的难以理解,“信息学院的学生为什么要向金融学院的你借专业书?” 柳洛荷灵光一闪,“是他借过去要了解学习的!他对金融管理很感兴趣!” 一个男生忍不住质问,“所以借你的金融专业书去公共课教室上课?我没记错的话,信息学院的学生上公共课是在另一栋教学楼吧?” 越说越乱,柳洛荷脑子要炸了,崩溃大喊,“你们问这些没用的东西干什么!?我们讨论的是白清雾对我图谋不轨动手动脚!” 她把矛头指向导员,“身为学院导员,你就是这么纵容自己学院学生的吗!” 她破罐子破摔,反正刚才的话别人不知道,她大可以说是美术学院的师生联合起来对付外院受伤害的自己,到时候再找医院随便开个抑郁症诊断证明,让他们一丘之貉翻不了身! 柳洛荷摆明无耻到底,当场转身要走,打定主意他们拿自己没办法。 ‘昨天的事过去就过去了……’ ‘我很好奇…………你针对我的原因是什么?’ ‘陈明是我表哥!’ ‘等着吧!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柳洛荷的脖子如同生锈一点一点扭过去,白清雾那张恨得让她牙痒痒的脸正对着她,手里手机屏幕的录音播放按钮到时间自动关闭,红的刺眼。 “劝你考虑清楚再行动。” 施施然坐下,一条胳膊搭在沙发靠背,把刘文和周静几人衬托成了跟班,活脱脱逼迫‘无辜’少女的反派头子邪恶势力,放在电视剧里活不过两集。 可惜,这是小说。 “你们太过分了!” 柳洛荷夺门而出,眼泪真的不能再真。白清雾把录音短信之类的证据发给刘文,其中包括刚才在办公室内的所有对话过程,有它们在,柳洛荷想颠倒黑白都没机会。 恍恍惚惚的刘文神情复杂,“你什么时候录的?” 白清雾扬了扬下巴,“一直防着她呢,谁让我这人最喜欢把事情往坏处想。” 屈指敲敲手机壳,“录音是个好东西,你们得感谢我,不然今天她出办公室的门,明天咱们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不用太感动,后面的事拜托导员辛苦一下了。”出门潇洒离开,不到两秒探出个脑袋,装模作样掐算,“对了,记得帮我宣传一下我的本职行业算命。” 众人:“……” 很难将眼前的人和刚才把柳洛荷说到哑口无言的家伙联系起来。 刘文嘴角抽搐,“……行行行,白大师算出什么了?” 白清雾煞有其事,摸摸下巴不存在的胡子,“印堂发黑,血光之灾。” “本大师算出她明日必将陷入感情纠葛,多少要出点血。” 那模样跟网上招摇撞骗的话术一模一样,刘文摆摆手,好笑道,“行了行了,白大师,再不回去上课点名迟到可别拿我当借口。” “到时候扣分我不管哈。” 白清雾面色一僵,对方祭出了杀手锏‘上课平时分数’,剧情里他是要待到毕业的,总要看到毕业论文啊! 挂科不在他的计划里! “……算你狠。” 眨眼间跑出百米冲刺架势,四周的人只感受到一股劲风吹过,白清雾最后有惊无险在老师点名前到达教室,林方已经提前给他占好位置,徐言帮他买了面包牛奶。 第305章 “白哥,你去哪了?差点来不及。”徐言把吃的塞进白清雾手里,“先垫垫肚子,下午就这一节课,到时候咱们吃点好的。” 白清雾拍拍兄弟肩膀,看恩人的表情,撕开包装嚼嚼嚼,他确实饿坏了。林方轻声道,“一切顺利?” 白清雾点头,一侧脸颊鼓鼓,“嗯,你查的课表帮了大忙。” 其实还有一份他让林方提前躲在对面教室的录像,防的就是柳洛荷后手,谁想对方太脆弱,根本没坚持到他拿出录像证据就把自己绕进去了。 ---------------------------------------- 第420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38) 白清雾的话应验了。 “兄弟们!出事了!你们绝对想不到我在校门口看到了什么!”徐言推门而入,满脸吃到大瓜的兴奋,明明恨不得一股脑说出来,却要强忍着等大家来问。 林方淡定翻书,“外面新开了烤肉店还是喜欢的滑板上新了?” 徐言急得团团转,眼睛止不住往白清雾方向看,“哎呀,不是这个!是更劲爆的大八卦!” 眼看徐言抓耳挠腮,白清雾终于问了,“柳洛荷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徐言一愣,“不应该啊!我这可是第一手消息!”想不明白直接不想,白哥神通广大他习惯惯了,一定是算出来的。 接下来,徐言眉飞色舞配合生动形象的肢体动作,描述了一遍柳洛荷如何在校门口被一个女人拦住当场指鼻子骂小三并被打肿脸的过程。 “我本来想去买个烤冷面,还没吃到嘴呢,一个女的踩着高跟鞋像风一样刮过去了,我刚转头!” 徐言用力挥手,“‘啪’的一声大耳光,周围的哥们儿姐妹直接傻眼了,我再一看!” “嘿!好家伙,被打的不正是冤枉白哥的柳洛荷吗!” “我仗着体型高挤到了最前面,听得那叫一个清清楚楚,女人一左一右给了柳洛荷两巴掌,破口大骂指责柳洛荷是小三,跟他男朋友拉拉扯扯不清不楚。” “柳洛荷看样子挺懵的,不过怎么说也是咱们学校的人,周围有人想上去拉架,结果女人反手从包里掏出一大堆柳洛荷和她男朋友举止亲密的照片!” 徐言巴掌一拍,“好家伙,人群当场炸锅了!照片我猜是私家侦探拍的,柳洛荷的脸清清楚楚,她一直说自己不是小三,两人动起了手。” “不过嘛,是单方面的,柳洛荷打不过骂不过,等保安到场女人早跑了,柳洛荷胳膊流血被送进医院。” 徐言说的口干舌燥,咕嘟咕嘟半杯水下肚,要不是惦记烤冷面真想跟过去看看。 “小三?不能吧。”陆雨星关了电脑表示有话说,“柳家挺有钱的,对她要星星不给月亮,而且她不是对陈明痴心一片吗?” 向林方眼神询问。 “我听到的是这样。”林方点了点胳膊,试图扒出背后的逻辑,“不排除男生左右逢源两头骗的可能。” 嘴里塞一大口烤冷面的徐言满眼兴奋,“渣男海王?” 似乎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差点忘了,那女的跑了,我偷偷捡了一张照片回来,你们看。” 不仅有瓜吃还有证据瞧,大家表示很满意,几个脑袋凑到一起琢磨,“男生的脸很模糊,但根据面部骨骼结构在原有的基础上可以复原。” 林方拿出草稿纸三两下画出男人头部速写,“……长得不怎么样啊。” 有鼻子有眼的。 陆雨星指了指,“五官单拿出来还算高级,放在一起普普通通。” 徐言最关注的是,“他是不是脚踏两条船啊?” 信息有限,三人沉思。 “舔狗。” 循声望去,一直未参与他们讨论的白清雾远远瞥了眼照片,“吃着碗里的惦记锅里的,看上了柳洛荷的钱,做着娶豪门小姐的美梦。” “只不过装的太认真,把自己骗了过去,以为柳洛荷是真爱,忘记现在的女朋友也是他费尽心思追到手的。” 小白给的能力非常好用,他现在看一个人的面相就能说出对方的过去未来,“女人,也就是他的女朋友,是一个白手起家自己打拼出一番事业的女强人,本来不准备恋爱,但男人说可以不要孩子,什么事都听她的,她主外他主内。” “女人见他听话同意了,一开始确实挺老实,但男人逐渐不喜欢她事事说一不二。机缘巧合下他偶遇了柳洛荷,对方与女朋友截然相反的气质让他生出好感,又打听到柳洛荷家里很有钱,于是动了心思。” 三人眼睛一眨不眨,完全入迷,没人能拒绝吃一个详细至极的瓜! “后来呢?”陆雨星好奇,“女人怎么发现的?柳洛荷喜欢陈明,那为什么接受男人的示好?” 照片里的画面正是两人走在一起逛商场的亲密姿态。 “这个嘛……” 白清雾的手机界面停在学校论坛里路人拍摄的视频上,暂停标志旁是女人清晰愤怒的脸,“女人工作忙,但一个人爱与不爱还是能感受到的,男人对柳洛荷献殷勤难免会忽略她,于是她找到私家侦探收集证据。” “柳洛荷是因为男人足够舔,随叫随到,情绪价值拉满,卑微到极点,而她缺个倾倒烦心事的垃圾桶,至于垃圾桶私人生活怎么样她并不关心。” 林方理清思路,一言难尽,“只享受不关心,所以她不知道男人其实有女朋友。” 陆雨星补充,“女人很果断,但柳家不是好惹的,除非她不想在a省混了。” “嗯,目前来看是这样。”白清雾一顿,热点推送弹窗的内容让他扬了扬眉,“我收回刚才的话,她不是做好了准备,是不想让男人和柳洛荷好过。” 徐言惊呼,“我靠!你们快看热点第一!” 全网有名的八卦博主有一个算一个,同一时间发布了几十张柳洛荷与男人的各种亲密照,其中还有男人跟不同对象的出轨照片和视频,以及被绿的女人王宵的长文控诉委屈。 生怕大家不知道柳洛荷是谁,贴心介绍了一番,总之是很有钱很有钱的豪门! 各大营销号开团秒跟,水军下场,评论区一片混乱,男人的身份很快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扒了个干干净净。 【渣男配小三!什么锅配什么盖!赶紧锁死,免得祸害别人!】 【卧槽,是我知道的那个柳家吗?为了防止有不知道的科普一下,这么说吧,每个人家里吃的喝的用的,必有一样他们集团控股公司生产的!】 【这辈子最恶心的就是渣男小三,豪门又怎么样?他们有钱了不起!有钱就能抢别人的男朋友? 虽然是个烂黄瓜。】 ---------------------------------------- 第421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39) “不对劲。” 陆雨星眉心紧锁,“消息稍微灵通点的都知道惹不起柳家,王宵一个开小工作室的没那么大能耐说动这么多人下场。” 评论区的热烈讨论在白清雾眼底飞速划过,“有水军的痕迹,不到五分钟热点断崖第一,王宵做不到,收到消息的博主不会为了她得罪柳家。” ‘法不责众’、浑水摸鱼吃流量也不现实。 重新点开王宵账号刚发布的视频,女人眼中含泪,但依旧维持着坚强体面,把男朋友出轨的证据与自己的发现一一描述,偶有哽咽令人同情心疼。 弹幕一片斥责渣男小三,支持她愿意免费为她提供帮助的言论,还有人要线下曝光让他们付出代价。 “哇哦。”小白从白清雾发丝里冒出头,盯着王宵瞧了一会儿,“好厉害的人类呀。” 白清雾揉揉它的耳朵,“说说?” 小白上周的观看内容已经从益智动画片升级到电视剧宫斗权谋,兽瞳里多了智慧的光芒,考验它表达能力的时刻到了。 “这个姐姐把证据发给了柳氏集团的对家,从每家手里拿到了一笔钱,事后准备离开a省去别的城市发展。” “凭借此事有了群众基础,再加上她事业线非常兴旺,未来的发展很不错。”小白发现人类的弯弯绕绕有趣极了,比动物间你吃我的猎物,我抢你的伴侣更好玩,仰头求表扬。 与白清雾猜想的八九不离十,拆开一块棉花糖塞进小白爪子里,“越来越厉害了,小白大师。” 小白大师!? 清清夸它是大师耶! 小白美晕了,像吃了三斤棉花糖。 好瓜不能吃独食,白清雾友情分享给苦思冥想的三人,不出意外得到了三份亮晶晶崇拜,眼看算命大师的身份深入人心,白清雾继续拿出手机‘工作’。 熟练切换工作号,从第一个红点聊天框开始一一收钱看卦。 多亏室友与赵飞的积极宣传,他现在的顾客越来越多,价钱方面小事二百,大事看具体复杂程度收费,自此实现经济自由。 平时路上叫一声白同学。 第306章 手机上得恭恭敬敬叫大师。 小白功不可没。现在事业、健康、姻缘之类的他自己就能看,风水、迁坟、捉鬼小白出马,目前没遇到需要亲自到场的事。 从收到功德金光的惊喜到现在身上时不时冒光的习以为常,小白只是翻个身继续跟嘴里的棉花糖奋斗。 【刘文:(大拇指)】 【刘文:神了,那个,什么时候给老师算一卦?价格按你规矩来。】 【白清雾:这周排满了,下周三吧。(猫猫得意.jpg)】 【白清雾:不过话说回来?你管我叫什么?】 【刘文:差不多行了哈,怎么跟你导员说话呢?】 【刘文:大师!(膜拜膜拜)】 【白清雾:(猫猫满意.jpg)】 …… 刚处理完胳膊伤口的柳洛荷满肚子火气没等发泄,周围来来往往的奇怪目光让她如坐针毡。 “快看,网上说的小三是不是她?长得太像了。” “是她没错,衣服跟视频里一模一样,干什么不好当小三,那种出轨男也下的去嘴?” “有钱人品味独特呗。” 每个人声音不大,但聚在一起嗡嗡作响,把柳洛荷团团包围,想堵住耳朵都不成,她不明所以,“看什么看!没来过医院啊!” 不知是谁刺了一句。 “确实头一回见小三来医院,怎么,你男人没陪你?把你抛下了?” 人们对小三和渣男的厌恶是刻入骨子里的,清清楚楚的证据摆在那里,他们不懂什么柳家,只知道柳洛荷插足别人感情,男的还是个出轨男。 “我不是!我根本不认识她!”柳洛荷下意识反驳,浑浊的大脑意识到不对,掏出手机在看到无数未接来电和短信后浑身发抖。 点进热点推送的弹窗,排行第一的标题与内容让她目眦欲裂,眼前阵阵发白,腿一软摔倒地上,刚包扎好的胳膊隐隐作痛。 似乎还嫌不够乱,一道惊慌失措的身影闯进人群,把她紧紧抱住,“洛洛!没事吧?王宵发疯,我跟她已经分手了!我发誓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 不顾柳洛荷难以置信的目光,韩亥收紧怀抱,嘴里碎碎念对她的安慰与深情,直到保安请他们出去,他依旧死死搂着柳洛荷,直到手上一片濡湿,他一愣。 “洛洛,你受伤了?” “一定是因为我对不对?是我不好,我该处理好那个疯女人的,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让你流一滴眼泪了!” 柳洛荷挣脱不开,伤口撕裂疼痛,四面八方的视线如同太阳底下的公开处刑,喉咙嘶吼,“你神经病啊!!!” 韩亥当然没病,反而极为清醒。 在网上信息发酵被赶出房子的一刻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完了,走投无路之下,柳洛荷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柳洛荷平时总炫耀家里人对她有多好,她是柳家唯一的孩子,家人不会放弃她,而韩亥要用舆论把自己和柳洛荷死死捆绑在一起。 对他而言,柳洛荷名声越坏对他越有利,最好坏到没人愿意娶,联姻不成,他就是唯一愿意娶柳洛荷的人,以后柳家就是自己说了算! 韩亥为自己的主意洋洋得意,口中关切,“洛洛,你家人什么时候过来?我担心他们伤害你。” 他摆出护卫的架势,警惕四周指指点点的人群,也是为脑子一团浆糊的柳洛荷指出一条路,到时候他要好好表现一番。 谁曾想柳洛荷的脑回路与常人不同,丢了大脸又被韩亥纠缠,手机刚才甩到地上摔坏了,惊惧混乱绝望下,她只想彻底逃离这个地方,谁也不见。 “你滚!滚啊!都是你连累了我!你有女朋友怎么不早说?!我不想见到你!滚开啊!!!” 韩亥任打任骂,就是不松手。 看起来情深意切。 围观者拿出手机录像,愈发鄙夷。 直到柳洛荷筋疲力尽,韩亥带她找了个小旅馆住下,还要承受老板的白眼。 柳洛荷像失去灵魂的木头坐在床上,眼神空茫。 “来,洛洛,喝点水。” ---------------------------------------- 第422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40) 玻璃碎片溅射在脚边,韩亥抹了把脸上的水,笑容逐渐消失,“柳大小姐,省省力气吧。” “与其跟我发脾气,不如尽快联系家里人把我们接回去,不然咱们就要露宿街头了。” 柳洛荷胸膛起伏,愤怒到极致后狭小的环境反而让她大脑逐渐冷却,“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做梦!” “名声没了,我不过是去国外躲两年的事,至于你?自求多福吧!” 整理衣服正要离开,一股巨力从完好的胳膊传来,天旋地转,后背砸在生硬的床板,疼得她倒吸一口一口凉气,下巴被捏住抬起,对上韩亥阴冷的眼。 “以前我伏低做小卑躬屈膝,跟条狗一样伺候你,现在出事了想把我一脚踢开?”韩亥眯着眼睛,“柳洛荷,你想得美!” 后背疼、下巴疼,疼痛反而让柳洛荷清醒不少,她意识到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而韩亥是个成年男性,把对方逼急了她落不得好。 必须要哄住他,找机会离开这里。 只要回到家她一定让韩亥好看! 柳洛荷虽然娇生惯养,但韩亥这种一无所有的人她不敢往家里带,那么只能祸水东引…… 思绪急转,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让她屡次受挫同样憎恨的人。 “咳咳…你先放开我!” 眼看人要喘不过气,韩亥知道不能逼得太狠,松手拽她起来,语气放缓,“洛洛,我的情况你了解,以前的事让它过去吧,我会对你负责的。” 柳洛荷躲开他的手,装作没看见对方瞬间阴沉的脸,忍着恶心道,“跟你结婚不可能,我好歹是柳家大小姐,低嫁也有的是人愿意娶我!” 韩亥又要动手,柳洛荷一句话让他陷入思考。 “不过我可以给你指条路。”柳洛荷眸光闪烁,“我们学校有个人叫白清雾,从开学到现在惹了不少事,但跟他作对的全部倒了霉,围在他身边的人有不少柳家都比不上,你打听打听就知道。” 韩亥冷笑,“我看起来是傻子吗?想让我找死直说!” 一个跟他毫无关系又有背景的人,柳洛荷凭什么认为他能扯上关系?太看得起他还是给他挖坑!? “当然有办法!”柳洛荷下颚紧绷,心跳兴奋加快,“只要所有人认为他与你的事有关并在其中扮演了不为人知的角色不就行了?” 她又添了一把火,“据我所知,白清雾背景不简单,但从没听他提起过父母,传言他是继承遗产的孤儿,这样的人岂不是更符合你的目标?” 韩亥忽然道,“我看你是迫不及待要摆脱我。” 柳洛荷心头一紧。 “先说说你的办法,我再考虑要不要答应。” 柳洛荷眼睛一亮,飞速说了一通。 夕阳西斜,韩亥神色明灭不定。 这个计划听起来荒谬,但仔细一想不是没有可行之处。 “你们学校怎么进?现在所有人都认识我这张脸。”韩亥讽刺一笑。 成了! 柳洛荷稍稍松口气,韩亥能问这句话说明已经心动了! “简单,我有办法。” …… 午休结束,下午没课的几人在宿舍做自己的事,徐言举着哑铃锻炼身体,林方为英语四级提前做准备,左边是陆雨星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他充耳不闻。 “嘶。”白清雾第三次按住跳个不停的右眼皮,冥冥中的不祥预感笼罩,找不到源头。 他最近安分守己,没惹事也没人惹他,这股被算计的感觉从哪里来的? 面对直觉警告他不敢大意,手已经捏住了小白的尾巴尖,被那双好奇的蓝色兽瞳一看,指尖微顿,点点它的脑袋,示意它继续吃零食。 在‘问一下就能知道答案’的便利前白清雾止住了脚步,迟早会分开的,他不能太依赖小白。 “白哥,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白清雾对好奇的徐言无奈摊手,“从刚才开始右眼皮跟跳芭蕾似的,总感觉有麻烦要找上门了。” 徐言放下哑铃,抹了把汗,“没事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再说了,对你来说什么算得上麻烦?” 摊牌了,他就是白哥的无脑吹! 哪天白清雾在他面前原地飞升,徐言估计自己也不会意外。 前阵子跟爸妈说了白清雾会算命的事,老两口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跟大师好好相处,放假请大师来家里做客,更是把他的零花钱提了三成,让他跟好兄弟‘相亲相爱’。 徐言哭笑不得,爸妈什么心思他明白,但白清雾哪是随便受人好处的人? 光明正大塞钱人家也不会收啊! “有道理。”白清雾眉心放松,游刃有余的笑重新浮现,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一枕。 第307章 有时候想的少一些会更快乐。 看人家徐言,天天开心,最大的烦恼是三餐吃什么。 把振动不停的手机拿在手里,最近总有人加他。要么算考试能不能通过、面试是否顺利、手头的项目能不能继续,要么是跟女友什么时候结婚、能不能挽回前男友、正缘什么时候来…… 当然,还有不少奇葩。 比如:怎么做能把好兄弟的女朋友抢到手、谈了两个男朋友如何不让他们发现对方、相亲男方没车没房有贷款和父母兄弟住,但一心一意对我好,以前有个算命的说我旺夫,可以嫁吗? 正经问事的人,白清雾正常看正常回。不正经且过于炸裂的,白清雾委婉回复,毕竟都是潜在客户。 【跟你兄弟说‘兄弟,你女朋友好香’。】 【互相跟两个男友说‘你不如xx(他们的名字)’。】 【可以嫁,扶贫大户历来最勇敢慈善家有你一个提名,我说的。】 钱他没收,收了亏心。 希望他们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白清雾点开第一位奇葩的聊天框,对方刚才给他发了信息。 【谢谢大师!!!】 【我上周三晚上跟我兄弟说完后他瞬间变脸,以为要跟我生气,没想到他神色复杂看了我一眼,第二天早上跟我说和女朋友分手了!】 【太好了!我的机会来了!】 【大师,你快把钱收了!对了对了,可以再算一卦吗?】 白清雾眼睛微睁。 不是? 这都行? 你兄弟圣人啊!? ---------------------------------------- 第423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41) 白清雾半信半疑回复:【你还想算什么?】 男生秒回:【大师,我兄弟不太对劲,他突然对我大献殷勤。 一日三餐食堂打包帮我带,上课非要跟我一起走,我出门第一时间问我去哪里,要不要他陪着,最近几天晚上更是半夜爬我床,说怕黑跟我一起睡……】 【大师,他是不是要报复我啊?】 白清雾眼皮直跳。 男生越说越害怕,当场转账让白清雾帮忙算一算。 【实不相瞒,我昨天晚上收拾好了行李,一有不对我就跑!不过说来奇怪,他应该发现了才对,不仅没阻止我,还帮我一起收拾。】 【他是不是精神不正常了?】 看在钱的份上,白清雾让他发了个自拍,对着他生辰八字算了算,神色逐渐古怪,满眼离谱。 假的吧? 与肩头小白对视,小白肯定点头。 我靠,真的假的!? 不信邪又算了两遍,一样的答案。 卧槽,真的啊?! 【白清雾:兄弟,虽然很难以置信,但你先冷静冷静听我说。】 【奇葩1号:!!他真要对我下手!?】 【白清雾:……下手确实要下手,但不是你想的那个下手。】 【白清雾:你是不是曾经公开过自己喜欢的女生类型?他找的女朋友不是女朋友,是花钱雇来当女朋友用来吸引你注意力的。】 【白清雾:他喜欢你三年了,但你半点没有意识到,他难受痛苦下想出这个办法。 他是不是天天跟‘女朋友’聊天视频?然后你忍不住又问又看?】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被暗恋之人差点憋疯的男人想出的绝望主意。白清雾教男生的话误打误撞让男人下定决心不能再忍了,不然男生真喜欢上别人他追悔莫及。 于是决定展开行动。 至于收拾行李……白清雾看在钱的份上提醒:【别惦记行李了,你昨天说搬家试探他,他以为你要和他同居!】 憋了三年的恋爱脑男人想法你别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足足五分钟后男生才发来消息,字里行间透着不敢置信与尘埃落定的恍惚。 【奇葩1号:……他刚才回宿舍把我和行李一起打包带上车,说房子已经买好,以后有更多时间相处了。】 白清雾眉头一皱。 【白清雾:你别怕,还能用手机说明他情绪还算稳定,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奇葩1号:谢谢大师,我忽然发现兄弟挺好的。 累了饿了他第一时间把吃喝送到我手边,生病难受他背我去校医院照顾我,受欺负毫不犹豫帮我出头,请我吃饭点的都是我喜欢的。】 【奇葩1号:大师,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被照顾得已经离不开他了,我想和他在一起。】 【奇葩1号:对了大师,你知道吗?他居然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装修!房子是按我的喜好准备的!还有还有……】 白清雾面无表情把他设置为免打扰。谢谢,他并不想听奇葩的感情历程,转头点开下一个聊天框,看看女海王奇葩2号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奇葩2号:大师!感谢你的帮助,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已经和闺蜜在一起啦!】 “……” 白清雾反复查看聊天记录,确定自己没点错后缓缓打了个问号。 【白清雾:?】 【奇葩2号:我天天跟两个男朋友说他们不如对方,他们好奇不甘之下居然私下里碰面,针锋相对了一周后在一起了! 我当时非常愤怒,以为你骗了我,心情低落的一段日子闺蜜搬过来一直陪着我,渐渐地我发现了她才是我喜欢的理想型,我们现在很幸福!】 【奇葩2号:大师快收钱呀,等我们结婚的时候请你算个好日子!】 白清雾熟练收钱,内心防线已无坚不摧,再也没有奇葩能撼动他。 【奇葩3号:什么大师?我看是招摇撞骗的神棍!赚黑心钱你也不怕遭报应!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做这种骗人的勾当!?】 【奇葩3号:我知道你的学校姓名,等着吧,我马上投诉你!让所有人看清你的真面目!】 奇葩3号虽迟但到。 点开她朋友圈,五天前结婚,笑容满面,新郎新娘长得宛如天生一对,白清雾无语。 不是,真嫁过去了!? 他发的那句话明眼人都知道是反讽啊!新娘的家人亲戚朋友没拦着!? 看来真要收到投诉了。 十分钟、二十分钟,导员电话没等来,等来了3号的信息轰炸。 【奇葩3号:!!!】 【奇葩3号:大师!我错了!我收回前面的话!您是真的大师啊啊啊!!!】 【奇葩3号:老公刚才跟我说家里要拆迁能拿到三百万!因为感谢我不离不弃哪怕他没车没房也愿意嫁给他,跟家里人商量后决定把钱交给我规划支配!】 【奇葩3号:大师!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之前的话当我放屁,呜呜呜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 十万转账蹦出来。 【奇葩3号:请您务必收下!】 白清雾麻木。 白清雾不敢收。 但他的手有自己的想法。 望着躺在卡里的糟心钱,他陷入久久沉默,反手捐了出去。 这算什么事儿啊? 小白看他唉声叹气不解,“清清,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你帮我赚功德,我现在是你供奉的小狐狸。你帮我修炼的同时自己也在修炼。”小白眼睛闪闪发亮,“我们是互相反哺,互相成就呀~” 怪不得最近直觉越来越准,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 身后幽幽声音传来,“白哥,你嘀嘀咕咕什么呢?” 白清雾太阳穴狠狠一跳,回头不出意外看到探头探脑的徐言,“……人吓人吓死人,走路能不能有点动静?” “嘿嘿,我下次注意。”徐言憨厚挠头,在白清雾‘有事快说’的眼神里,他道,“你不是说眼皮一直跳嘛,我想着是不是与柳洛荷有关?” “最近找你麻烦的只有她。” 柳洛荷名字一出来,白清雾的心脏重重跳了一拍,似在呼应徐言的话。 ---------------------------------------- 第424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42) 预感在第二天应验了。 周末是大多数学生没课的放松时间,校内随处可见结伴散步的人群。一道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在路人偶尔奇怪的目光下一路穿过人潮,来到顶楼天台。 韩亥抖着腿跨过围栏,高空与底下的人头攒动让他眼前发晕,双手死死握住铁栏,暗中咬牙。 柳洛荷的计划最好有用,不然…… 他深吸一口气壮胆,掏出手机按照柳洛荷给的号码发送短信。 “今天太阳真毒,防晒霜都没用。”一女生单手遮在额前,眯眼抬头,刺眼的太阳旁的教学楼上似乎有个黑影动来动去,忽然惊呼一声。 “你们看!上面是不是有个人?他想干什么!?” 声音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不会要跳楼吧?快过去看看!” “别管是不是真的,快联系导员和领导!” 第308章 “报警报警!” 嘈杂的人群为灼热空气添了两分躁动。 …… 大清早的来短信,刚洗漱完准备画课程作业的白清雾扫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不祥预感愈发浓烈。 【好兄弟,我实在走投无路了,除了你没人能帮我,我在你上课的教学楼天台上等你,算兄弟求你救我一命,不然我也没什么好活了。】 莫名其妙。 刷牙的徐言满嘴泡沫,“谁啊?” 白清雾想删除的手停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莫名其妙求救短信。” 徐言没多想,“发错了吧。” 看了眼床上还在睡的两位,“这两人一个学到半夜,一个玩到通宵,醒来后有他们头疼的。” 白清雾好笑摇头,他偶尔给别人算命也要十二点才睡,谁能想到宿舍里作息最规律的是十点绝对上床躺好的徐言。 “咚咚咚” 急促大力敲门声瞬间让熟睡的两人惊醒,陆雨星烦躁喊道,“大早上的赶着投胎啊?!” 敲门声停了一瞬,陌生男声忍着怒气,“把门给我打开!” 钥匙插入转动,宿舍门被一把推开,开完门的宿管侧身让路,露出陌生中年男人的脸。 是冯钱离职后新来的副院长。 瞪着眼睛扫视,“你们谁是白清雾?跟我走!” 命令的口吻让人听着不爽。 “我最近没犯事吧?” 王正的目光定格在开口之人身上,对方坐着回话让他心中不满,语气不免更差三分,“有人要跳楼,点名想见你,时间紧迫,快跟我走一趟!” 预想中的慌乱震惊并没有出现,仰躺在座椅上的白清雾淡漠垂眸,“哦。” “不认识,不去。” 事不关己的态度让王正血压飙升,手臂挥舞,唾沫横飞,“你什么态度!?那可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哪怕不认识你也得给我过去!” 徐言拦在中间,“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副院长,白哥在学校里除了我们没多少熟悉的人,他是不是搞错了?” 王正一拍桌子,“他喊了三遍!学院学号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我耳朵不聋!” 白清雾的冷静与他的急躁形成鲜明对比,不紧不慢回了几个找他算命的消息,单手支在下巴,“消防人员、警察、医生……找我有什么用?我又没有救命的本事,再说了。” 眸光沉静如潭,“我又不认识他,如果我刚到他跳下去了,是不是还要怪我去的晚害了一条人命?” “你、你这个冷血动物!”腕表秒针转动声似在无声催促,楼外的喧哗为紧张气氛添了一把火,王正怒火中烧,一步上前抢过白清雾的手机,用力摔到地上。 一声脆响。 屏幕上的裂纹如蛛网蔓延,零件碎片溅射,王正痛快得意,“你们这帮学生被手机害成什么样了!?给你们长长记性!人命在前还不忘玩破手机,以后到社会上也成不了气候!” 陆雨星与林方面面相觑,张大嘴巴无声做口型:卧槽? 徐言下意识回头,肩膀被一只手按住,侧身让开。 白清雾嘴角常见的松弛弧度消失得无影无踪,鞋底从碎片上踩过,慵懒眉眼在直勾勾注视一个人时压迫感瞬间席卷。 王正后背汗毛直竖,如同被可怕猛兽视为猎物的心慌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他居然害怕一个学生!? 后退半步强行止住动作,色厉内荏道,“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 没人看清白清雾的动作。 又一声剧烈闷响盖过刚才的余音,手机碎片砸到王正胳膊,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在意识到发生什么后整个人差点背过气! 他居然被一个学生摔了手机!? 反了天了! 罪魁祸首瞥了眼手机残骸,似乎不太满意,慢悠悠动唇,“不好意思,手滑。” 林方默默下床把地面收拾干净,“抱歉,副院长,我们地方小,您来之前怎么不通知一声?我们也好打扫一遍。” 扫帚几次从王正鞋面掠过,他不得不一路退到门口,徐言眼疾手快开门,伸懒腰的功夫把他给顶出去,“哎呀,您没事儿吧?我不是故意的哈。” 林方眯着近视眼,把王正的手机尸体不小心踢出去,一路撞到对面宿舍墙根,“您不是还要忙着救人?人命关天,我们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有什么事过后再说,不送哈。” 徐言收到眼神,利落关门。 堂堂副院长被几个学生扫地出门,走廊闻声探头探脑的视线让王正大脑眩晕,狠狠踹了一脚,“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你们给我等着!” 手机没了,收不到消息,他憋着火气往教学楼赶去,刚上任两天可不能出岔子! 现场楼下围观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好不容易挤进去,消防人员的救生气垫已经铺好,楼顶院长和老师们轮流劝说,一人见王正回来,快速问道。 “人带来了吗?” 王正眉头一竖,阴阳怪气,“我一个副院长哪里请得动人家?” “没来?” 王正摊手,“他脾气大着呢,瞧瞧,因为吵到他休息,把我手机都摔了,哈!架子比校长都大!” 不熟悉白清雾的老师们眉头紧锁,焦头烂额。 “我不管!白清雾不来我就跳下去!我死给你们看!” ---------------------------------------- 第425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43) 余光瞥到楼下救生气垫的韩亥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见到孤身一人回来的王正心里捉急。 没用的东西!连一个学生也叫不来,当个狗屁的副院长?! 计划不能失败,他豁出去了! 一条腿悬空,摇摇欲坠,神情悲愤,“白清雾!你骗我!说好事成之后让我衣食无忧,你把我骗得好惨啊!” “今天你不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年迈要退休的院长心想这都什么事儿啊?怎么又和白清雾扯上关系了? 他和白清雾不过一面之缘,冯钱事件中,对方的冷静聪慧给他留下了不浅的印象,刘信秋对其青睐有加,很看好白清雾的天赋,他想着可以多多关照一下。 谁曾想关照没来得及,麻烦接踵而至,事关人命,马虎不得。 他借刘信秋手机亲自给白清雾打了个视频电话,不过两声便接通,画面中的人正在……吃草莓。 “院长?找我有事吗?” 院长嘴角抽动,把摄像头调转,无奈叹气,“白同学,这位韩先生说你骗了他,想亲眼见你。” 瞧出白清雾的不在乎,他顿了顿小声道,“不想来的话远程劝劝也行,事情传出去学校名声不好听,对你影响不好。” 他知道学校名声无法打动一个自我的人,于是加了后面一句话,说完略微紧张,生怕白清雾来一句‘我名声还能更差’? 虽然摔了王正手机,但白清雾心情依旧好不到哪去,没头没脑的麻烦让他耐心告罄,旁人是死是活与他何干? “我话放在这儿。” 点点屏幕上要死要活的身影,“人,我不认识,他要死,就让他跳。” “我不是消防员,不是他爸妈,每个跳楼的来一句见我,难道我就要四处跑场子?” 无视院长头疼的表情,眸光从韩亥的面容上一扫而过,神色玩味,“再说了,您有空给我打视频,不如问问他和柳洛荷什么关系?” 眼尖瞅见院长开视频与听到白清雾名字,知道自己的目标出现,正愈发卖力哭嚎的韩亥犹如被掐住嗓子,冷风顺着张大的嘴巴灌进肚子,狼狈干呕几声。 “什么柳洛荷?我不认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不来见我?是不是心虚!” 早上没吃饭,演跳楼演了一个多小时的他又饿又累,脱口而出的否认让空气寂静紧张,三个在楼体攀爬的消防员接到手势,继续向上准备救人。 白清雾慢条斯理擦掉指尖汁水,懒得和他掰扯,“热点第一的帖子挂着你们两个照片以及你的出轨视频,你有什么不认识的?” “该说不认识的应该是我。”他垂眸扒拉草莓,似在挑选一个最甜的出来,声音通过视频电话飘到周围人耳中,“她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和我攀关系?” “是道德绑架勒索我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 平地惊雷。 韩亥脸颊抽动,白清雾知道自己说对了,似笑非笑给他最后一击,“她跟你说了什么?我是富二代?身份背景不简单?” 仿佛亲眼见证了韩亥与柳洛荷的谈话过程。 接二连三被说中心思,韩亥面色发白,握着铁栏的手收紧颤抖,“你胡说八道!我、我……” 终于挑中一个满意的,白清雾咬了一口,草莓香甜的汁水充斥口腔,慢悠悠道,“她肯定没告诉你,我不过是一个出身偏远地区的普通人,开学时身上的钱连明年学费都交不起。” 第309章 “不可能!”韩亥脱口而出。 休想骗他!白清雾浑身上下的气质与穷人根本沾不上边! “是真的。”开口解释的是一旁听了半天的刘信秋,面对四周目光感慨道,“清雾是个有天赋的好孩子,虽然出身平常,但一直很努力。” 间接承认了白清雾的话。 几位知情的老师纷纷点头,天台门外偷听并直播的学生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是真的!? 他们一直以为能有陆雨星等人做室友的白清雾身份同样不简单,更何况每次麻烦不超过三天便轻松解决的能力不是常人可以做到。 他们猜来猜去,就是想不到白清雾纯属是靠自己的脑子解决的麻烦! 没有背景,没有财富,他当初怎么敢当面硬刚王子留的?怎么让陈明进了局子的?又怎么让冯钱副院长被学校‘辞退’的!? 去掉出身背景的滤镜,他们蓦然发觉白清雾越发深不可测。 差距太大,嫉妒不起来。 只能佩服。 韩亥傻眼了。 他不认为这些人会串通好骗自己,那么只剩一个可能,他被柳洛荷忽悠了。 现在回去来不及,柳洛荷肯定跑回了家。所以,什么为他出主意得到的好处平分、什么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会让父母摆平舆论、什么事后两不相欠……都是骗他的!? 毒辣的阳光一路烫得他皮开肉绽,韩亥发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被一个贱人骗得团团转! “贱人、贱人……” 他咬碎银牙,不等破口大骂,身后两侧传来的力道把他扑倒,又饿又累再加上怒火攻心,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快!把人送医院!” “不要围着!散开散开!” 白清雾咽下最后一口草莓,把第三枚心形贴纸与保温杯上其他两个贴纸并排按在一起,黑色杯身上多了三个不协调的粉红色,诡异萌感。 已挂断的视频电话定格在韩亥被抬走的画面,一场闹剧虎头蛇尾结束。 “白哥,想什么呢?”徐言小心翼翼,怕影响到白清雾心情。 抿了口水,刚吃过草莓的缘故,温水带了一丝甜,略微抚平白清雾的心绪,摇头晃脑,“近来麻烦不断,本大师在想要不要找个道观烧香拜拜。” 啊? 徐言一愣,脑子没转过弯。 陆雨星凑过来笑道,“你自己不就是大师,还用拜别人?” 白清雾握住不停用尾巴敲他手背的小白,捏着下巴点头,“有道理,晚上开拜。” 几人不解。 “太晚了吧?附近也没有道观啊。”徐言迷茫。 ---------------------------------------- 第426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44) 当晚,白清雾点了附近有名的烧鸡外卖,打开一份摆在桌面,煞有其事拜了三拜,香味止不住往鼻子里钻。 徐言擦擦口水,“白哥,你说的拜是这个拜啊?大晚上的太罪恶了!” 陆雨星拍拍肚子,眼睛偷瞄油光软烂的烧鸡,“正宗道口烧鸡,听说这家最难排队,那个,白哥,你拜完能不能让我尝一口?就一口!” 林方没说话,咽了好几次口水的动作暴露了他的想法。 不止他们馋,被白清雾拜的小白口水早流了一池子,无意识瞪大的眼睛除了面前的烧鸡什么都装不下。 “清清,你发财啦?” 对人类钱财没概念的小白不知道白清雾现在身怀巨款,它用来判断的依据是白清雾给它的伙食。 对狐狸来说,烧鸡与国宴没两样。 白清雾从网上看的,让狐仙办事不能空手,以前原主没少让小白办事但分币不出,他总不能跟原主学,再说了,咱现在是有钱人。 拍拍腰包的白清雾阔气挥手,上前两步借衣柜遮挡对小白示意,“咱们发达了,以后每周吃三遍烧鸡!” 小白眼睛瞪圆,身体一抖。 那还说啥了? 吃! 它的吃不是物理地吃,而是闭着眼睛吸收烧鸡的精华味道,几个呼吸间,看起来香酥美味的炸鸡外表不变,内里已如白水一般。 小白仰躺在棉花小窝里满足打饱嗝,圆鼓鼓的肚子是心满意足的弧度,不过一会儿打起了小呼噜。 白清雾眼疾手快拍掉徐言伸过来的手,不顾对方委屈眼馋的表情把烧鸡重新包好,“供奉的烧鸡,吃不了。” 似懂非懂的三人眨巴眼睛。 下一秒,三份新鲜烧鸡出现在面前,手比脑子先一步行动。 打开,戴手套,吃。 “震撼美味!” 三人吃得像饿死鬼投胎。 白清雾眉心一跳,“至于吗?” 没空回答的几人嘴里‘唔唔唔’,点头如捣蒜。 行吧。 “……” 真有那么好吃? 他对油腻的食物一向敬谢不敏。 转身到一半的白清雾戴上一次性手套,顺手从陆雨星那里撕了一块鸡肉,先闻了闻,确实不错,香得人流口水。 放嘴里嚼嚼嚼。 眼睛微睁。 谁说这烧鸡油腻的? 这烧鸡可太烧鸡了! 脚步不停,在三人身后转圈逛,手一伸一收,一块鸡肉进嘴,几人不得不加快进食速度,不然只剩骨头啃了。 吃饱喝足,四个人同一种姿势瘫在椅子上,头发丝透着满足。 “好无聊啊,干点什么吧?”徐言发完言,手在身上摸,左看右看扭来扭去。 林方没眼看,给他一脚,“身上长虱子了?” 一般这种动作…… 白清雾提前预判,“你的手机在洗漱台上。” 徐言眼睛一亮,麻溜去拿,隔墙的声音发闷,“找到了!” 风风火火跑回来,神神秘秘道,“白哥,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会读心术?” 一脸‘都是兄弟,别藏了’的表情。 白清雾好笑,“我要真会读心术你们不该在学校看见我。”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陆雨星表示理解,“白哥如果会读心术,就不会走学习这条‘歪路’了。” 有道理。 白清雾给他一个赞扬眼神。 安静几秒。 四人齐齐用各种姿势拿出手机,然后同步抬头,面面相觑。 徐言比划大拇指,“默契!” “闲来无事,不玩手机总不能学习吧?”陆雨星说完闭嘴,他想到了林云栖,那种卷中之王保不准真把学习当成放松。 手上动作不停,有事没事翻翻论坛,总能看到新东西。 “我靠,白哥又又又火了!?” 林方毫不意外,“……正常,白天的事不少人注意到了,想不火都不行。” 不就是三个月不到上了三四次论坛第一么? 不稀奇。 ……才怪。 三人越看眉头越紧,脾气最大的徐言握拳砸桌到一半想起这是在宿舍,生生止住动作,用力朝空气来了一拳。 “说的什么狗屁玩意?” “一群键盘侠神经病!” 作为当事人的白清雾单手扒拉屏幕,黑色评论字体从眼底划过,明灭不定。 【z大最近怎么总上热点?好好的学生不想着学习报效社会,总惹事算什么玩意?】 【上次是小三渣男,这回直接跳楼?z大今年是不是风水不好?过往五年加起来的糟心事都没有今年多!】 【学会知识弄丢了人性良知还不如不学!视频里跳楼的小伙子喊得多可怜?那叫白清雾的见一面也不肯?活脱脱的冷血动物!】 此言一出,不少人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人命在前,不管是真是假看一眼又不能怎么样,我看这人心比石头还硬,不知道家里怎么教的。】 【哎呀,别这么说,人家也是有苦衷的,你们不能指望没手没脚的孤儿走去天台啊!】 底下一堆人回复。 【刀收不回来了,友军走好。】 【误伤友军,厚葬。】 【兄弟会说,点了。】 id为键盘大侠的人越说越起劲,不带脏字地把白清雾祖宗十八代骂了一圈,点赞与粉丝数不断飞涨。 徐言三人自然看见了,反驳的话如石子入海,被淹没在无数附和键盘大侠的言论中。 “这群人脑子有病啊?见风就是雨!事情真相他们懂个屁!”徐言骂骂咧咧。 林方挨个举报,效果甚微。 陆雨星已经准备找人撤掉热点了,忽然疑惑道,“白哥,你怎么还笑得出来,这人骂得太过分了!” 白清雾一条条查看激烈言论,嘴边噙笑,仿佛他们讨论的不是自己,“有什么好气的?” “我是那种计较的人吗?” 三人纷纷回忆起开学到现在白清雾的种种行为,以及上午反手把副院长的手机给摔个粉碎的场景…… 刚要摇头。 白清雾温和一笑。 第310章 三人齐齐点头,义愤填膺。 “没错!白哥这么温柔善良、乐于助人、尊老爱幼、彬彬有礼、心胸宽广的人怎么会跟他们一般见识?” 白清雾满意点头。 三人松了口气。 下一秒,账号的特别关注响起。 从注册起没发布任何动态的账号发了一条长文。 ---------------------------------------- 第427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45) 【z大.白清雾:子不教父之过,你们骂我,我的错。(微笑) @键盘大侠@骨头花@路边一条狗@吃屎吧你@直肠子@油盐不进@风光大葬@智商为负@傻子一枚@智力不详……(省略几十个id) 祝你们一周内‘好运’连连。】 并配上了一张倒霉符。 一张随手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条,用红笔写上‘倒霉符’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因为跳楼事件在热点前三,每分每秒都有人搜索白清雾三个字,不少人看到了这个嚣张的账号,甭管是不是本人,不妨碍他们输出。 【骨头花:笑死我了,还大学生呢,字比我八十岁奶奶写得都差!回小学练练吧!】 【油盐不进:起号吗?有点意思,你成功了,但评论区和家人炸了。】 【键盘大侠: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霉运符?老子在家等着你的霉运!一周内老子要是还能站起来,等老子把你祖宗十八代挖出来!】 阴暗狭小的出租屋内,肥胖男人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噼里啪啦打字,在手机裂纹屏幕上留下一个个油腻指印,两周没洗的头发黏在脸上。 惨白的屏幕光映出长期通宵的黑眼圈与眼白的红血丝,名为键盘大侠的账号后台粉丝数还在增长,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呸!什么玩意敢跟你爷爷叫嚣?” “老子当年在互联网混的时候你还在泥里打滚!” 输出一个小时,肚子饿了,收拾收拾准备泡面。正要站起来,身下木椅‘嘎吱’一声,不堪重负地哀鸣。 二百斤的肥胖让男人行动艰难,肚子上的白肉晃了两下后视线陡然一低。 ‘咔嚓’ 木椅断裂,尖锐铁钉闪烁寒光,男人屁股一麻,一片湿润,慢半拍的钻心疼痛从菊花席卷而来。 “啊啊啊——” 慌乱之中如死鱼扑腾,不巧一把按在了碎裂木刺上,尖叫扩大一倍,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 本月第五次催房租的房东开门而入,“死胖子!再不交房租老子把你扔出——卧槽?” 望着身下一片血泊,手还压在屁股下的胖子,房东惊疑不定,连忙叫救护车,不知想到了什么暗骂一声。 “艹,玩得挺花。” 同一时间,不同地点。 被白清雾点名id的本人不同程度倒了霉,轻的走路崴脚、手机砸脸、转弯撞墙、吃鱼卡刺。 严重的车胎爆炸、高速追尾、当街吵架、家里矛盾、血光之灾。 一开始没人当真,以为是意外。 直到有人偷偷把自己的过激评论删除,霉运瞬间消散。 “……”信了邪了。 …… 宿舍里挤眉弄眼的三人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眼神交流,热火朝天。 陆雨星:‘看吧,我就说白哥忍不了,你们还不信!’ 林方:‘……别给自己加戏,我什么时候不信了?’ 徐言:‘我对白哥的心日月可鉴!无条件支持白哥一切行为!’ 林方:‘演上了是吧?’ 白清雾洗漱睡觉,抽空瞥了眼神情激烈挤眉弄眼的三人,“演默剧呢?” 徐言追着问,“白哥白哥,这就完了?那个倒霉符真的有用吗?看起来像我三岁画的……” 声音越来越小。 白清雾没正面回答,“明天就知道了,没用就再画一个。” 端盆走进洗漱间,接水,把盆里爪垫沾满红色笔迹的小白洗一洗,打泡沫揉搓,冲水拧干。本来只想洗一个爪子,但一想湿都湿了,干脆洗个澡算了。 享受全套服务的小白惬意眯眼,拍拍白清雾扶着他的手背,“放心吧清清,小白大师的倒霉符立竿见影!” 白清雾眼底含笑,把威风凛凛的小狐狸条用毛巾包住揣兜。 “好嘞,全靠小白大师为我主持公道了。” 事实证明,小白大师的威力不是吹的。白清雾半梦半醒间总觉得床在晃,跟地震一样,脚底冒出来的一丝凉风让他警觉睁眼。 四目相对。 “嘿嘿嘿,白哥你醒了啊?嘿嘿嘿嘿嘿——” 白清雾面无表情指着床帘外面,“……下去,立刻马上。” 举着手机的徐言一愣,憨憨挠头从梯子上下来,兴奋举着手机,“白哥快看手机!你账号下面的那些恶心评论全消失了,他们一个个都在道歉!” 抓了把头发,深吸一口气的白清雾下床,“为了告诉我这个你爬我的床?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试问,早上一片寂静,睁眼与一个大活人四目相对,没喊出来是他心脏承受能力好! 瞪了眼一旁两个看戏的。 林方偏头不跟白清雾对视,“我赢了,三天早餐你包。” 陆雨星垮着肩膀,嘀嘀咕咕,“行吧行吧,但这不对劲!白哥不应该一脚把他踹下来吗?” 合着拿他打赌呢? 白清雾手指一动,很想让小白给他们两个一人一张禁言符。 到底没说什么,重新回床上把手机拿下来,点进软件,最新评论是零点发的。 【骨头花:……昨晚吃饭被鱼刺卡进医院了,嘴里流血,一个小伤口不知道怎么就严重到医生说最近一周只能吃流食了。回来的路上遇到车祸,一条腿骨折,刚出医院没多久又回去了,喜提住院一周。 来个人告诉我,这不是倒霉符的原因好吗?】 【智力不详:好巧啊楼上,看你发的医院照片,我住你隔壁。我是高速追尾出车祸中的一员,现在两条腿一条胳膊都打着石膏呢哈哈哈哈哈—— 呜呜呜呜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在网上胡言乱语当键盘侠了,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呜呜呜呜,我进医院的时候裤子坏了被扒了,还被人拍下来了! 现在每个查房的护士看到我都忍不住问我屁股为什么那么白那么圆,老子没脸见人了啊呜呜呜呜!】 【直肠子:哈哈哈哈跟你们一比我好像还不错?】 【智力不详回复:兄弟,细说。】 【直肠子:嘿嘿,不过是拉肚子十个小时虚脱进医院了哈哈哈哈哈根本不算什么!】 【智力不详:疯了一个,抬走吧。】 ---------------------------------------- 第428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46) 有好奇的人细数,惊讶发现白清雾点名的id有一个算一个全倒了霉,除了键盘大侠没动静外其他人不过一晚上纷纷赶来道歉。 真的假的? 【太邪乎了,你们不会是托吧?】 【一个三岁小孩画的符送我我都不要,你们至于吗?】 【昨天你们骂人的气势呢?收了多少钱啊兄弟?有钱大家一起赚。】 【我证明!符真的灵!(一块钱一条)】 而那些怒骂白清雾的键盘侠此时犹如惊弓之鸟,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与诡异的倒霉事件,成了白清雾忠实的拥护者。 【骨头花:艹!你们乱说话别带上我啊!我现在对大师的心天地可证!昨天是我眼瞎心盲,以后绝对谨言慎行!(大师,求求了,我真的不想倒霉了!!)】 一个晚上躺医院,一周……他怕不是要准备棺材了! 【智商不详:大师大师,哪怕只缩短倒霉的时间我也愿意啊!三天、三天怎么样?】 其他人眼皮直跳。 这也要卷!? 【直肠子:少哄抬市价!四天!大师,我只要倒霉四天就行了!】 【风光大葬:五天半!我豁出去了!你们别给大师增添负担!大师看看我,我最省心啊!!!】 一番争抢,旁观者目瞪口呆。 不知道的以为在拍卖宝贝而不是为了缩短倒霉时间。过于诡异的画风让路人仿佛误入小众圈子。 直到新一条动态刷新出现。 【童叟无欺.白清雾:三天,引以为戒。 另,好运符附上,想短期转运的可以拜一拜,心诚则灵。】 一张与倒霉符没什么两样、只有‘倒霉’二字变成‘好运’的符? 让人勉强辨认。 甭管真假,有用没用,众人骨子里见好运必接的基因觉醒。 【骨头花:瞧瞧这字迹风骨!透着一股凌乱超脱凡俗的美感!看看那右下角的小狗,肉嘟嘟的惹人喜爱!大师果然不走寻常路!不同凡响!】 一阵彩虹屁,夸了再说。 不过有一说一,大师改名够快的,昨天还是z大.白清雾呢。 第311章 “什么小狗!那是狐狸!是狐狸!”翻看评论区的小白气得跳脚,决定让这个骨头花再倒霉四天! 哼! 对手机生闷气的样子可爱极了,白清雾笑着摇头,忽然一顿,“你们干什么?” 三个用不同姿势对手机双手合十鞠躬的人齐齐看他,“白哥,收到我们的诚心了吗?” 白清雾:“……” 你们开心就好。 冷嘲热讽的声音依然不在少数,一大波凭空冒出来的账号涌入他的评论区,说话夹枪带棒四处煽风点火。 【你们真心这个骗子啊?随手画两张鬼画符当成宝了?那还不如来拜拜我!】 【呵呵,互联网的人就是健忘,用两张破纸转移目光让你们忘记他冷血无情的事实,希望以后你们身边都是这样的人。】 【同为z大的人现身说法,白清雾此人在学校里经常招摇撞骗,收钱算命,价格贵得离谱。很多人花了钱事情得不到解决,他直接玩儿失踪,大家别相信这个骗子!】 倒霉受害者到底是少数,哪怕以一喷三也打不过水军,直到一条平平无奇的评论出现打破僵局,事情反转。 【停停停,兄弟们暂停争吵,我说个事儿。本人最近刚面试了一个心仪的岗位,优秀竞争者有五个,但公司只要两个人,这两天什么网上锦鲤、鱼跃龙门、幸运博主我全接过了。 但是!就在刚刚! 我拜了下好运符,想着一定要选上,结果下一秒面试官来电告诉我成功入职! 啊啊啊——不管是不是巧合,我将焊死在白大师的粉丝席!!!】 一连串质疑蜂拥而至。 【水军请的挺快,花了多少?】 【多少钱一条啊兄弟?有财一起发。想当年我在我家玩,你在你家玩,我们互不相识,但不影响苟富贵勿相忘。】 发评论的人直接怼回去:【一个个主页比兜干净注册没几天的账号有什么脸管老子十年账号叫水军? 老子看你们才像水军!】 直接上传入职短信截图。 证据确凿,喷子们哑口无言。 有一就有二。 【我靠!我靠!我靠!真有用啊兄弟们!今天是发成绩的日子,我妈说我考到班级前十就给我买新手机,但我平时成绩在十五名到二十名徘徊。 不怕丢人,刚才我在床上对好运符磕了两个头,结果成绩单一发,我正好考了第九名! (模糊姓名的成绩单.jpg) 啥也别说了,大师收徒吗?】 一时间,或大或小的幸运事全冒出来了。 【家人们谁懂啊,拜完符出门,正在车上赶去公司,平常少说要堵半个小时的路程今天十五分钟到了,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公司门口图片.jpg)】 【呜呜呜呜抱着诚恳的心求好运符一定要让我抢到偶像的演唱会门票。我已经抢了十次,不找多少代抢从来没拿到过票的贫穷女孩要碎掉了,谁知道今天对着好运符随手一点抢到了两张! (两张演唱会门票购买成功界面.jpg) 姐妹们,好运符真的有用! 对了,有人要票吗?好价出。】 一个两个是巧合,三个四个是人群基数大的碰巧,那么接二连三的反馈与真实图片证据做不了假。 更何况点进这些人的主页,都是至少注册三年的账号,各种发布日常,水军舍不得下这么大的本。 【都是一个地球村的兄弟姐妹,你们别骗我哈,我信了!】 【在网上接的好运数都数不过来,不差这一个!接了!】 【关注了,不好用回来骂。】 【修炼中的小狐仙:一个好运符,你们要上天入地肯定做不到,只是短期内的小小转运,把大难化小,小难化了,符是一次性的,拜过了等下次再发。 自身努力不可缺,不劳而获不可取。 (补充:好运符右下角的是狐狸!不是狗!狐狸狐狸狐狸!)】 很快有人回复。 【你字多,听你的。】 【什么?那不是可爱修狗吗!?】 【我一直以为是汪汪仙!】 小白默默抱起笔,重新画了一张自己的自画像,全身都在用力。 线条仍然歪歪扭扭。 小狐狸丑得很认真。 白清雾默默拍照。 【童叟无欺.白清雾:好运符(重制版),是小狐仙。】 评论区飞速成了许愿区。 ---------------------------------------- 第429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47) 乌烟瘴气的氛围一扫而空,偶尔冒头的不和谐言论很快淹没,激不起丁点水花。 评论区跟过年一样,各种愿望接连不断,不管多少凑热闹多少真心,虚空中向小白飘来的信仰微光做不了假。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不过……有人该着急了。 白清雾神色玩味。 …… “柳小姐,我们费了不少力气但效果……不太好,要不这单尾款我不收您的了?” 手机另一边传来的负责人声音让柳洛荷郁结,砸了手边香水瓶,梳妆镜中的她面色狰狞,“废物!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我只要他身败名裂人人喊打!” 负责人撇嘴,为难道,“不太好办啊,他现在涨粉太快,很多粉丝为帮他说话,所以这个价钱嘛……” 说来说去还是要钱! 柳洛荷略微犹豫,咬牙道,“钱不是问题!挖他的黑料,没有就编!你们只管放手去做!” “妥了,包在我们身上。”负责人立马态度大转弯,“出于之前的交易未达成您想要的效果,这次我们先做后结。” “想来柳家大小姐是不会压我们小人物辛苦费的。” 半暗示半威胁的话让柳洛荷一阵厌恶,“钱少不了你的,滚去做事!” “是是是,您等好消息——” ‘嘟嘟嘟’ 一阵忙音。 对面挂断了。 负责人谄媚的笑转头抹去,啐了一口,“呸,大小姐大小姐,脾气倒是真大。” 不等他吐槽完毕,工作室内手机铃声接二连三响起。 “您好,这里是——” “闲话少说,二十万,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把白大师的负面言论压下去!” “喂,您好,这里是——” “三十万,我要知道是谁针对白大师!这活儿你们能不能接给个准话?我赶时间去下一家。” “喂——” “请水军控制舆论要多少钱?算了,老子不懂这个,五十万,摆不平白大师的事儿老子就带人摆平你们!” 客服从职业微笑到麻木不过两三个电话的功夫,接电话——点头——挂电话,比机器人还机器人。 十几个电话后势头减缓。 负责人瞠目结舌。 白清雾到底什么人啊!? 下一秒。 幸好没收柳洛荷的钱,不然转头他公司能不能保住另说。 操控电脑的一个手下探头问,“头儿,接下来怎么办?” 负责人打个哆嗦,“怎么办?好好地办!把钱收了!所有账号动起来!什么招摇撞骗的神棍?” “分明是咱们的活财神!” 一时间工作室热火朝天,众人收钱收到手软,通宵疲惫的脸上取而代之的是对工作的满满热情。 负责人急吼吼安排好各个环节的任务,偷摸掏出手机,对白清雾新发的好运符图片下意识拜了拜。 大师,这是真大师! 他不允许任何人忤逆白大师! 【抠门柳小姐:再加二十万,别说我没给你钱。 【抠门柳小姐:(转账十万)】 【抠门柳小姐:(转账十万)】 负责人看都没看,直接划走。 之前的他或许会毕恭毕敬收下。 现在? 不好意思,二十万他看不上了~ …… 柳洛荷盯着半天没动静的手机不停发消息质问,石沉大海。 她低吼一声,扬手要摔。 想起刚换没多久又舍不得了。 刚才的二十万是她手里最后的钱。父母对网上发生的事非常生气,身为他们的女儿,她的所作所为对公司产生了影响。 夫妻二人派司机和保镖把柳洛荷接回家,并让人守着大门,说是让她避避风头,实则是变相软禁,此时他们正在为柳洛荷善后,并把影响降到最低。 ‘咔哒’ 门锁转动,一保养极好的女人风风火火进来,扫一眼满地狼籍后摆手让身后保姆处理,连忙抱住在床上生闷气的女儿,“小荷,别生你爸的气,他也是为你好。” 柳洛荷挣脱开,头扭到一边。 柳雁苦口婆心,“你爸当时正在跟人谈合作,本来要成了,结果对家把网上的事发给了合作方,事情黄了,你爸心里有气,等过两天就好了。” 柳洛荷瞪了一眼,“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他的面子!?” 第312章 “他女儿的名声和公司到底哪个重要?我被那恶心男纠缠的时候他在哪里!?” 柳雁头疼,“乖女儿,那个叫韩亥的你爸已经处理了,保证不会再出现碍你的眼,妈最近没事,陪你在家怎么样?” 柳洛荷盯着她看了会儿,撇嘴不屑,“呵,我看你是不想面对‘好姐妹们’的闲言碎语吧?” 陪她?说的好听。 被再三呛声,柳雁脸色不好看,但还是耐心哄女儿,“一群碎嘴嚼舌根的,家里破事不比咱们少,不用理会。” 哄了半个小时,答应了无数要求,才得到柳洛荷一个好脸。 晚上吃饭,柳呈满身疲惫到家,坐到餐桌上第一句就是质问,“你动卡里的钱了?在家干什么了花二十万?” 心情不顺的柳洛荷火气一下子上来,摔了碗筷,“用你管!别人家长每个月七八十万地给,我花二十万要你命了?!” “怎么说话呢你!”柳呈脸色铁青,扬起的手在半空被柳雁拦下。 “孩子小不懂事,消消气消消气。”柳雁帮他顺气,“小荷受了那么大委屈,你这个当爹的回来也不关心两句,父女俩总不能跟仇人一样,算什么样子?” 到底是疼爱到大的女儿,柳呈喘了口气,“坐下说话。” 柳洛荷轻哼一声,顺着台阶下,拿筷子戳碗里米饭,“我在学校被欺负你们不管不问,现在倒对我发脾气。” “如果当时你们帮我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了。” 越想怨气越大。 柳呈眉头一皱,“你不欺负人不错了,谁能欺负到你头上?” 柳洛荷一扔筷子,嘴快道。 “还不是那个白清雾!” 第一次从女儿口中听到这个陌生名字的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怎么回事?” 柳洛荷语焉不详,略过自己先挑衅的部分,把白清雾如何看她不顺眼、当众欺负她、在导员办公室颠倒黑白等事情说了一遍。 柳呈面色冰冷。 “你是说网上的事有他做推手?” ---------------------------------------- 第430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48) 柳洛荷眸光微闪,委屈巴巴,“就是他!除了他还能有谁!?” 开始各种添油加醋。 ‘砰’ 餐桌一震,柳呈猛然起身。 “好、好得很!不知天高地厚的崽子欺负到我柳家头上了?” 柳洛荷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事情要传出去别人保不齐怎么看咱家,爸,你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瞥了一眼,柳呈看出她的小心思。 自己女儿自己了解,从小就不是个省心的,怕不是她主动惹事。 但那又如何? 他柳呈的女儿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旋即有了主意。 “过两天正好是你母亲的生日…” …… “痛快!” 徐言高呼一声,“一个个的先前要多嚣张有多嚣张,现在还不是乖乖拜倒在白哥的好运符下!” 陆雨星满眼羡慕,“行啊,一天涨二十万活粉,起号的见了都要拜你为师,不过话说回来——” “嘿嘿,好运符能不能卖兄弟两张?” 好好一张脸挤眉弄眼,白清雾没眼看,主要小白还小,不能压榨童工,好整以暇从三人面容扫过,慢悠悠道,“你们几个的运气用不着好运符。” 一句话,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三人嘴角不受控制上扬。 “真的吗?我们运气真的不错?嘿嘿,嘿嘿嘿嘿。”傻笑的是徐言。 “白大师的话必须信!”陆雨星杨头,摸摸下巴,“这么说来,我从小到大的运气似乎真的挺不错的。” “我跟你们说……” 回顾当年的环节虽迟但到。 “按理来说,给人一个模糊的框架会让对方不自觉把自己的过往经历填进去,从而反向验证话语的真实性,尤其——” “是在说话之人算命大师身份的加成下。”林方推推眼镜。 “更增加了可信度。” 白清雾笑眯眯道,“要不要来一句‘你运气不怎么样’试验一下?” 林方扶着眼镜的中指微顿。 “……大可不必。” 他只是说说而已。 好运还是要的。 三声敲门打断了陆雨星的喋喋不休,意犹未尽的他开门,“谁啊?这么没眼力——” 余下的话消失在林云栖抱着的西瓜中,“不欢迎吗?” 作势转身要走,陆雨星一把抱住……西瓜挽留,“欢迎欢迎!热烈欢迎饲养员大人回家!!!” 白清雾抿了口水。 嘁,没出息。 五分钟后。 同样没出息的他一手一块冰镇西瓜,蹲在垃圾桶前啃啃啃。 骨气是什么? 有西瓜冰冰凉凉香甜美味吗? 前阵子是草莓,今天是西瓜,自从跟林云栖认识后水果自助让他吃得心满意足,省出的一笔开销可以给小白多买几只烧鸡,或者买两件专业‘法器’。 埋头吃吃吃的白清雾嘴边一凉,浅淡暖香若有似无在脸颊蹭过,留下一痕残温,印着心形的干净纸巾上一点西瓜红淹没在折痕中,林云栖把纸巾收好,察觉白清雾的疑惑指了下脸颊位置。 “这里,刚才粘上了。” 背景中的三人在比赛谁吃得最快,白净的指微陷于纸巾的苍白,林云栖目光忐忑,紧张不安,刚才近距离靠近的心跳还未来得及平复,胸腔血液流速加快。 鲜红丰沛的汁水顺着修长指尖蜿蜒而下,白玉殷红,在腕骨处被指腹截停、抹去,随后被湿润唇间探出的一点舌尖卷走。 “谢了。” 白清雾舔完手指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现在是有钱人,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馋样,心虚的手收到一半念头一动,有了想法。 为什么要掩饰? 这种掉印象分的举动他要大大方方演示给林云栖看,让对方清楚,他哪怕有钱也改不了骨子里的毛病! 又舔了两下手,很好,看直眼了!见过如此没出息的举止吗?没有吧? 没有就对了。 “看什么?”白清雾扬眉,西瓜皮从手心掉进垃圾桶发出闷响,他敢打赌对方更没见过抱着垃圾桶吃西瓜的人,想必胃口都没了,“你怎么不吃?” 他偏要明知故问。 林云栖艰难将视线从白清雾被西瓜汁浸透的水润薄唇上移开,思绪反应两秒,“……来之前吃过了,这是给你们的。” 白清雾心中小人儿撒花。 看,迟疑了吧? 说出的话跟电视剧标配借口语录一样,还是查重率超过百分之九十的那种。见好就收,白清雾假装相信,点头没了下文。 紧绷的弦稍稍放松。 看样子是过关了。 林方轻笑一声,引来两个西瓜比赛竞争者的注视,徐言头一抬,抹了把嘴,“笑啥?你吃的比我多?” 陆雨星偷摸抢跑,左右开弓,为了获胜边吃边说话,时不时瞥一眼手机计时器,不浪费一点宝贵时间,“多说点,你们再多说点。” 他已经领先半个西瓜了! 林方好笑摇头,擦干净手指,“没事,我吃不下了,你们两个决一胜负吧。” 脑子里只有第一的徐言瞪了一眼,像是在坏林方浪费他时间,重新加入比拼。 “刚才林子转移我注意力,不算不算!我们重新计时!” “不行,我又没拦着不让你吃!本少爷凭实力吃出的领先半块凭什么不算?” 两个人像小学生斗嘴。 林方假装看手机,实则余光飘到另一边,调整角度偷偷把观察到的一幕拍了下来。 关闭闪光灯,静音,画面定格。 斜阳落入室内,宿舍被切成明暗两半。两人一坐一站,光线掠过白清雾挺拔的肩膀,姿态放松惬意,阴影下面容模糊,反射水光的薄唇微勾,垂在腿间的手臂袖口挽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流畅优美。 一步远的林云栖侧颜清隽,在光与浅蓝短袖衬衫的托映下流淌出沁人心脾的温凉,合拢的掌心中一角浸红纸巾探头,纤长浓密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弧形阴影,浅粉唇瓣轻抿,似紧张局促。 摄像头精准捕捉到柔软发丝间的红润耳廓,温柔美好。 林方仔细观察后心中明悟。 原来如此,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们倒是借了白清雾的光。 ---------------------------------------- 第431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49) 自觉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 林方鬼使神差把照片保存到私密相册,扫过只知道埋头吃西瓜的两人,颇有种看透不为人知秘密的智商优越感。 “林子,你眼神怎么奇奇怪怪的?” “没事,吃吧,多吃点。”林方‘慈祥’安抚直觉动物徐言,佛系翻看热点。 第313章 某一条吸引了他的注意。 【柳氏集团董事长夫人柳雁生日宴会即将举行,让我们扒一扒哪些大人物收到了邀请!】 【不是博主危言耸听哈,柳氏集团多有名不用我介绍吧?最重要的是——这是柳女士第一次公开大办生日宴,平时来往的生意伙伴、合作者、世交家族等等面子绝对要给的,那些拿不到邀请函为了自身发展的人肯定也要想尽办法进场。 博主心里一合计,好家伙,一整个顶流名利场啊,我是没本事进去了,到时候想办法在外面给你们拍一拍吧。 想知道后续的可以关注我,及时掌握第一手消息!】 林方迅速浏览博主贴出来的宴会邀请人分析名单,在最后一条:【听说有一位神秘圈外人士也被邀请了,小道消息,柳女士表明大家可以期待一下】上停顿片刻。 “看什么呢?” 以半块西瓜微弱优势险胜的陆雨星打了个西瓜味饱嗝,拍拍肚子,“柳氏集团柳雁?柳洛荷她妈?” 陆雨星瘫倒在椅子上,不屑道,“一个生日宴又不是大寿,大张旗鼓给谁看呢?” 林方和徐言不是本省的人,对a省的上流圈子不算了解,老老实实等科普。 陆雨星皱眉嘀咕几句,朝林云栖道,“阿云,最近柳氏有什么大动静吗?好端端的办什么生日宴?” 林家和柳氏没有来往,柳氏也攀不上,倒是陆家的一个日用品公司与柳氏有那么点竞争恩怨。 家里的事都是父母和姐姐在管,只负责吃喝玩乐的陆雨星很少操心,也是对柳氏有点印象才问了一嘴。 林云栖从站桩状态回神,微微偏头,在白清雾的目光下尽量保持镇定,一侧脸颊发热,“昨晚和父亲聊天说起过这件事,让我感兴趣的话可以去逛逛,不想去就不必理会。” “啊?”陆雨星掏出手机左看右看,“家里老头子怎么没和我说?我妈我姐也没来消息?” 行动派的他按捺不住拨了个电话过去,完美错过林云栖欲言又止的眼神。 对面秒接,一道大嗓门瞬间让在场众人灵台清明。 “打电话干啥?把人打了?厨房炸了?车胎爆了?被狗追把狗咬了?还是喝酒喝多穿裤衩子操场跑圈没脸见人要请假回家了?” 陆雨星嘴里一连串的‘妈妈妈’也没止住老母亲的快速输出,呲牙咧嘴到双目无神不过五秒,不用抬头也知道有四张脸忍笑忍得多辛苦。 他低声崩溃,“妈!我在宿舍呢!你小点声!八百年前的黑历史就别提了吧!!” “有啥不能提的?在宿舍好啊,让室友看看你小子多么不靠谱,以后出门千万别带你玩儿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极为爽朗。 陆雨星心如死灰。 白清雾单手捂脸,嘴角难压,小白在他脑袋上笑得直打滚,不经意瞥见柔光下笑容温柔的林云栖,顿了顿收回目光。 嘁,笑那么好看做什么。 谁不会笑一样。 移开的眸光与林云栖恰好望来的视线擦肩而过。 单手撑脸的思考模样也好看极了,林云栖手指悄悄捏紧,掌心的纸巾已经变形,微微汗湿,骨节蜷起的弧度似要留住某人唇边的残温。 徐言捂着肚子弯腰,脸色涨红,忍得很艰难,为了不让笑声打扰到陆雨星和家人的谈话只能捏住自己的嘴。 “哦,你说柳家啊,谁知道抽什么风。邀请函收到了,但我们没准备去,一想到那对夫妻装模作样我就脑袋疼,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陆雨星嘟囔,“那你们好歹跟我说一声啊,阿云都知道的事就我不知道。” “臭小子不早说!” 免提对面的声音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柔和了不止一度,“小云也在?在学校待得怎么样呀?适不适应?缺什么少什么跟姨姨说奥,有什么事尽管让小星子去做,甭客气!” 林云栖笑着点头,“学校挺好的,谢谢陆姨。” 陆雨星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直接从陆雨星变成小星子。算了,他习惯了。 咧嘴作怪,“哟哟哟,刚才的大嗓门哪去了?赶紧变回来吧您!” 熟练捂耳朵。 “陆!雨!星!” “老娘给你好脸了是吧!?” “这个月生活费减十万!甭管当街要饭还是卖艺为生,你吃土去吧!” 声音突然温柔。 “小云没吓到吧?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 瞬间变脸。 “挂了!没事别打电话!有事更别打!” 一阵忙音。 宿舍在短暂寂静后爆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星子?哈哈哈哈哈哈!”徐言笑得最大声,“你是不是跟我一样是我妈充话费送的?” 林方正在喝水,不是不笑,是刚才笑累了,嘴有点干。 陆雨星眼神幽怨,“我还不是为了满足你们的好奇心!” “所以。”白清雾补了一刀,“一无所获的同时暴露了自己的家庭地位是吗?” 成功引发又一阵爆笑。 陆雨星抓狂,“可恶啊,白哥你也说我!我要生气了!” 笑闹过后,重新谈起邀请函的事,陆雨星生无可恋摆手,“那种场合有什么好的,一个个脸上戴面具,假的很,看着心里膈应。” “阿云你去吗?”自顾自回答,“肯定不去,没什么好玩儿的不说还要被围着,想想就窒息。” 林云栖含笑点头,想起小时候爷爷六十大寿的家宴,觥筹交错,还算热闹,但社交性质的宴会显然不同于此。 他是不喜欢的。 并且…… “柳氏的生日宴举办的太急了。”林云栖思索道,“可见他们一开始没有开宴会的准备。” 直觉再次发挥作用,白清雾神色微妙,“醉翁之意不在酒。” 两人,确认想法。 谁这么倒霉被盯上了? ---------------------------------------- 第432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50) 哈哈,原来倒霉蛋是他啊。 白清雾与其他四人头碰头,盯着手机屏幕显示的电子邀请函陷入久久沉默。 徐言凝重:“饭无好饭。” 林方若有所思:“宴无好宴。” 陆雨星双手环胸:“不怀好意。” 林云栖总结:“陷阱,不能去。” 白清雾点头点头再点头,他又不傻,好端端的去什么鸿门宴? 【宴会,柳家,众矢之的,名声,一落千丈。】 “……” 白清雾发现系统好像故意跟他作对,这么明显的陷阱他明知故去不成傻子了? 正当白清雾犹豫找个什么借口才不会被当成傻蛋,有人已经贴心帮他搭好了台阶。 “卧槽?柳家玩儿阴的?!” 依旧是之前的爆料博主,与上一条动态相差不过五分钟,像是刻意给白清雾反应时间,让他自以为逃脱后蓦然发现不得不跳入陷阱。 【最新消息!柳家的生日宴邀请名单确定了,博主凭借一点人际关系搞到了手,图在下面,是不是很熟悉? 啧,可都是大人物。 不过有一个人很奇怪,博主怎么也查不到他是谁,倒是从网上找到不少风言风语,有知道此人身份的知情人士吗? 总而言之,能跟一众大佬并列肯定不简单。】 生怕广大网友看不见,宴会名单中白清雾三个字用红笔圈了起来,格外醒目,引人猜测不断。 【白清雾?好熟悉的名字,是不是z大的学生?前段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跳楼事件跟他有点关系。】 【不认识,没听说。但能跟大佬们出现在柳家邀请名单上身世绝对惊人,上层哪家姓白?有知道的出来透个底吗?】 【y省有个白家,不过他们家只有女儿,离a省远着,没听说有亲戚在这边,而其他姓白的没资格上柳家宴会名单。】 【管那么多干什么,想知道的当天去外面蹲点呗,z大有认识他的问问不就行了?】 有z大学生现身。 【我是z大的,白清雾这名字估计学校里没人不熟悉,一开始大家都认为他背景深,跳楼事件时我也在场,总体来说是个意外,跟人家没半点关系。 视频通话里白清雾澄清过自己是普通出身。】 当场不少人反驳。 【这话你也信?有钱人当然不会说自己有钱,要看他穿的用的、出入场所、来往的是什么圈子。 我关注过他,一个普通出身的学生能有底气惹出这么多事又一件件摆平?我怎么不信邪呢! 柳家什么人?柳家大小姐柳洛荷什么身份?z大校园论坛讲的明明白白,柳洛荷前脚惹了他,后脚直接曝出小三渣男事件,据说人请假回家,现在还没返回学校。 你们细品,不用我多说了吧?】 一番分析完美符合大部分人所想,这一条评论点赞数不断飞升,博主的点赞置顶更是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第314章 无形浪潮层层袭来,试图裹挟。 “他们想用舆论迫使你不得不去。”林云栖眉心微蹙,心中琢磨如何把舆论压下去,免得影响白清雾。 陆雨星冷哼,“肯定是柳洛荷搞鬼,家里要星星不给月亮,几句颠倒黑白的话让父母以生日宴做局不是不可能。” 换了个姿势继续吐槽,“我姐说过她性子矫情骄纵,逛街聚会所有人必须围着她转,一旦被抢风头不惜用各种手段成为焦点。” “总之,脑子有泡的人不能用常理推断。”暗戳戳肉疼,“爸妈要知道我主动惹事结果一败涂地,早拎着棍子冲来了。” 林方的电脑屏幕打开了几个窗口,密密麻麻的对比数据看得人眼晕,“不同时间,差值不超过三分钟,各个社交网络平台的八卦爆料博主纷纷发布柳家生日宴的帖子动态。” “热度涨得太快,已经占据几个平台的热点前三。其中有关‘白清雾’‘神秘背景’‘宴会当天如何到场’之类的关键词频繁出现在评论区。” “并且…”林方捏捏眉心,“每个博主的发文或明或暗默认你一定会到场,而学校论坛的搜索第一也是你参与生日宴的讨论。” 徐言急得团团转,大家叽里咕噜的话到他耳边汇成一句,“白哥咋又被算计了!?” 白清雾揉揉耳朵,右手飞快回复院长、刘副院长、赵飞以及找他算命等人的关心信息。前两者是怕他又卷进什么糟心事中,刘信秋惜才,而院长很想安稳退休,心脏禁不起折腾。 后面的是纯粹感激关心。 回的累了干脆复制粘贴,一键转发。 “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不一次性解决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白清雾活动手腕,顺便维持人设,“见识一下上流人士的生日宴会也挺好。” 一句话把眼前四个‘上流人士’涵盖进去,白清雾非常满意自己的发挥。做个讨人厌的家伙实在太简单了,动动嘴的事。 似讽非讽的笑落在四人眼中解读为对柳家算盘的厌恶,任谁一而再再而三被挑衅设计也难免烦躁,不骂两句是教养好。 林云栖看在眼里,心中不是滋味,是人就会累,白清雾的轻描淡写是为了不让他们担心,但他忍不住,转瞬有了决定。 “我也去。” 陆雨星猛然扭头,“你不是最讨厌那种环境吗?” 白清雾或许并不需要他的帮助,但林云栖不放心,总想为对方做点什么,又不想增加白清雾的心理负担。 “刚才看到名单中集团旗下一家公司的投资者会到场,为了接下来合作顺利有必要去一趟。”林云栖无奈,似是为了即将面对的场面头疼。 “宴会场合比严肃的谈判桌更容易达成合作,毕竟有话都在酒里。” 半开玩笑的解释抚平陆雨星的疑惑,唯一看透的林方视线无声在白清雾与林云栖两人间移动,默默咽回到嘴边的话。 有时候还是看破不说破为好。 而白清雾看似在认真听,实则魂走了有一会儿,系统搜索栏快按烂了也没找到这段剧情里自己与林云栖的交集。 ---------------------------------------- 第433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51) 城市夜景璀璨,亮如白昼的灯光一路流淌至宴会入口,各种豪车来往不断,一个个平日在新闻报道与网络经济面板出现的脸面带微笑,互相简单寒暄后入场。 豁然开朗。 高级香水气味弥漫,侍者在闪烁微光的香槟塔中穿梭,服务周到,离正式开场还早,众人举着酒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张总,好久不见,近来生意可好?继上次合作后我可是跟您学到不少,希望有机会再次得到您的指教。” “客气客气,不过带家里那个不成器的来涨涨见识,整天游走好闲,不像你家闺女聪明大方又有能力。” “哎,哪里的话,小女还差得远,要学的地方多着呢,让您见笑了。” 类似的话不断上演。 宴会厅一处聚集了年轻人的角落,穿着女士西装的刘雪挖了一大口蛋糕塞进嘴里,“老爸又跟别人说我的黑历史了,他们大人真烦。” 身边坐姿优雅的女生嘴里吐出的话与形象截然相反,“翻来覆去那几句客套话我做梦都能背下来,天天拿我跟别人比,还装什么淑女,我是那块料吗?真是吐了。” 靠在沙发上的几个男生闻言大倒苦水,“你们还算好的,我爸妈的口头禅已经变成了‘你学学人家林云栖,模样好性格好、脾气温柔、听父母的话、年纪轻轻帮把公司文件处理得井井有条……’” “拿我跟谁比不好跟林云栖那个卷王比?再说了,长得不好看也能怪我!?” 男生的崩溃引起一众共鸣。 “别提了,咱们几家的父母哪次碰面不谈孩子?我现在一听林云栖三个字简直头痛欲裂,恨不得回炉重造。” “比不过比不过,学习事业样样不如,他们要是再念叨我直接出国摆烂!” “对了,今天柳家生日宴他来吗?” 当比自己更受苦的人出现,对比之下刘雪的心情瞬间美妙起来,耳坠左右晃了晃,“他很少参与这种场合,估计不来。” “啧,蛋糕好吃是好吃,太甜了,多吃几口腻歪。”放下叉子,纸巾擦嘴,刘雪打量一圈,“一个生日,又不是大寿,请的人倒是不少,我可不想见到柳洛荷那张绿茶脸。”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一人笑眯眯俯身,“网上的事你们看见没?说柳洛荷是小三那个帖子。” 刘雪了然,但质疑,“大张旗鼓用生日宴压负面消息…有必要吗?” 男生摇摇手指,“不不不,重点是邀请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 另一个男生想起什么,“你是说白清雾?名字挺特别的,但圈子里没听说过,哪家的人?” 最先开口透露消息的男生摊手,“我查过,他亲口承认的普通出身,没身份没背景,入学档案和一些家庭地址信息的填表写的也是个小地方。” 顿了顿,“据说电子邀请函已经发过去了。” 这下轮到他们满头雾水。 “柳家写错名字了?还是脑子糊涂?”刘雪不理解,“这样的人邀请来有什么用?” “想的太复杂了不是?”标准淑女坐姿坐累的女生捶捶后腰,见父母没关注她,于是偷偷放松靠在沙发上歇口气,“柳洛荷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忘了?” 众人脸色顿时一言难尽,脑子里浮现种种与柳洛荷相处的糟糕心累画面:出门必须两辆保镖车跟随,随身带一个保姆负责观察她的需求及时伺候,跟她一起逛街聚会必须事事顺着她,一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就甩脸子、装委屈、公开发朋友圈暗戳戳阴阳怪气。 导致现在没人愿意跟她出门。 不是m,不想找虐,没那个癖好。 “啧,一个丑闻闹得沸沸扬扬,还用生日宴来打脸?”刘雪不敢置信,“直接让公关压下去不好吗?非要闹得人尽皆知?” “谁说不是。” 在他们看来和大炮打蚊子没两样。 “再说,人家又不是傻子,明知道有陷阱往坑里跳。” 刘雪话音刚落,喧哗的空气逐渐寂静,向源头望去,杯中果汁恍然凝固,久久未能回神。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迎着四面八方审视探究的目光踏入宴会正厅,林云栖时刻关注身边人的情况,轻声道,“不用在意他们的眼神,跟紧我。” 微微侧身靠近半步,袖口随走动擦过,指尖即将贴上的前一刻落空。白清雾从香槟塔捞了一杯酒,只一闻原路放了回去。 林云栖关切道,“不合胃口?” 白清雾扬眉,“评价是不如热牛奶。” 声音不大不小,听见的一些人嘴里不说,眼神轻蔑。不用想便看出白清雾是邀请名单的最后一位本人,就是不知为什么会跟林家那位一起到场。 在场想在林云栖面前留个印象或想谈合作的一时犹豫不决,摸不清态度。 很好,贫穷没见识的形象树立得非常完美,连带着让林云栖一起丢人,白清雾小小愧疚了一下。 林云栖轻笑转身,向一旁的侍者示意,“两杯牛奶,温热。” 头一回收到这类要求的侍者眼底诧异,但良好的职业修养让他迅速反应过来,“请稍等。” 侍者动作很快,两杯温度刚好入口的热牛奶摆在托盘上,“请慢用。” 林云栖先把一杯送到白清雾面前,又拿一杯在手中,轻抿一口,“味道确实比酒好多了,不用担心喝醉头疼。” 他的眼底氤氲着琉璃碎光,让白清雾想到了薄冰湖面上拂过的第一缕春风,触及乍暖,“你……” “嗯?” “……” 白清雾垂眸检查杯身花纹,压下一闪而逝的异样情绪,微抿的唇线透着一丝僵硬,“瞎操心。” 第315章 说完后悔,换成‘多管闲事’四个字彰显狼心狗肺的效果应该更好,但说出的话覆水难收,再改过于刻意。 哼,便宜林云栖了。 两道端着热牛奶的黑白身影自成一界,与宴会的浮华酒香格格不入。终于有人停止观望想与林云栖攀谈。 “看来今天的酒这位客人喝不惯。”生日宴会的发起者柳雁下楼走来,柳洛荷扶着她的胳膊,朝白清雾递来一个怨恨得意眼神。 柳雁穿过人群,微扬下巴笑眯眯道,“不如提提建议,我们下次也好改进。” ---------------------------------------- 第434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52) 这就是欺负她女儿的小白脸? 一个没见识的乡巴佬,不过如此。 先前要迈步寒暄的人悄悄缩回脚,与其他宾客一样交换眼神,恍然大悟。柳雁是在给白清雾下马威,他得罪了柳家? 白清雾如果给‘建议’,那是当众让柳家下不来台,一个没情商的印象跑不掉;若说不出个一二,更是坐实了‘见识短浅’四个大字,只会让人越发瞧不起。 柳雁在光明正大挖坑,让白清雾不得不跳。 角落看戏的刘雪几人偷偷捏了把汗,“惨了惨了,说也不是,不说更不行,一句话三个坑,真要命。” 旁边女生偷偷戳了她一下,悄咪咪道,“跟咱们又没关系,你这么紧张干嘛?” 刘雪义正言辞,“他帅。” 女生半天没等来下文。 “然后呢?” 刘雪疑惑,什么然后? 帅还不够吗? 女生一言难尽,“你没救了。” 不知道短短几分钟涨了个颜值粉的白清雾感受不到旁人的紧张,最后一口牛奶下肚,手中玻璃杯在光线下折射出一番光怪陆离,“不懂酒。” 简单三个字,坦荡到所有对此露出奇怪眼神的人才像大惊小怪没见识那个。 反倒让柳雁无从下手。 一次不成,柳雁拍拍臂弯女儿因急躁而捏紧的手,面上含笑,“难怪,听小荷说你出身于……哪个地方来着?有些东西没尝过也正常。” “瞧我这记性,年纪大了,早些年走南闯北哪里没去过?现在记个地址都费劲。” 有意思。 告诉大家去过不少地方,偏偏不知道白清雾家乡是哪,明里暗里骂他出身低,穷得没喝过酒。 白清雾直起身子,刚要认真起来,结果身边人先一步开口,“前段日子看过不少五六十岁的爷爷奶奶走路摔跤进医院的新闻,我对这方面不太了解。” 林云栖担忧道,“但不少症状都是年轻时不注意严重才后悔,比如阿尔兹海默症? 原来柳阿姨也到了该小心的时候。” “……” “噗咳咳……” 有人一口酒呛住,闷笑声不断。 白清雾第一次发现林云栖的嘴毒不在他之下,他才说了三个字,林云栖只差指着柳雁鼻子说你老年痴呆了! 不确定,再看一眼。 清隽柔和,发丝乖顺。 难以想象刚才的话出自他口中。 不出意外柳雁气冒烟了。 林家的地位她不好多说,只好捏鼻子认下,“多谢云栖的关心。” 笑容僵硬,堪比奶奶的鞋垫,重新把话题引到白清雾身上,柿子挑软的捏,“说来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称职,小荷在学校与你发生了点误会。年轻人小打小闹,说开了就好。” “今天我做主,以前的事就算过去如何?”拍拍柳洛荷的肩膀,示意女儿收敛下脸上的不情不愿,“我柳雁的面子还是值钱的不是?” 一副长辈架势拉满,白清雾再不表态反而显得小肚鸡肠,不少与柳家交好的人抱着自己的小心思纷纷开口。 “柳夫人太客气了,小孩子家家能有什么恩怨?互相掉个头的事儿。” “张总说得对,谁年轻的时候不犯错?都是以后成长路上的经验,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的时候呢。” “对嘛,退一步海阔天空,追着不放太小家子气,没必要没必要。” 三言两语把白清雾架在火上烤,柳雁微笑得体,一个乡巴佬哪里见过这阵仗? 肯定吓傻了。 她就是让所有人知道柳家的女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惹得起的! 众目之下,唯有林云栖坚定站在白清雾身旁,心中焦急但不能开口,他很清楚,若他强行为白清雾说话反而给了旁人说其闲话的借口。 余光微动,身边人从始至终的镇定目光让他心中稍安,浮躁褪去——何况,白清雾或许并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兴许不可思议,但在林云栖眼中确实没有白清雾解决不了的事,在无身份背景帮衬下活得肆意自由的本事令他时常感慨仰慕,心生向往。 水晶灯下的目光焦点摸摸耳朵,似是被吵到,“各位不愧是成功人士,一个个心胸宽广,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说的。” 柳洛荷眼神轻蔑,高高扬起下巴。 柳雁正要发表‘获胜感言’表示一番大度时,白清雾话音一转。 “所以,祝各位遇到没事找事、用自身清白往身上泼脏水并煽动旁观者闹到上级面前想让你身败名裂、人人喊打的时候——”白清雾摊手。 “也像今天一样大方原谅吧。” 迎着几张略显尴尬的脸,白清雾唇角微翘,悠闲自在,“差点忘了,再加一条‘教唆绯闻男友以跳楼威胁,计划失败后哭爹喊娘求做主,让家里人对一个无辜学生施压’。” 一字一句刺破母女俩表面伪装。 “你们害不害臊啊?” 耳边仿佛响起了一阵巴掌声,清脆响亮,火辣辣的疼,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人不禁替母女俩与刚才发言附和的人脸热。 “你胡说八道什么!”柳洛荷憋不住脾气,甩开母亲拉她的手,眼里只剩下白清雾那张可恨的脸,“大庭广众之下颠倒黑白搬弄是非,有没有教养!?” 身高差距让白清雾轻松俯视,“不好意思,我的教养是只说真话。” 视线在柳洛荷涨红的脸色上扫视,心中舒坦,“我这个人凡事喜欢留证据。网上的消息压下去了,但录下来的还在内存里好好躺着,要不要跟大家分享一下呢?” 手刚抹上衣侧,柳洛荷尖叫大喊,“住手!” “小荷!” 距离太近,柳洛荷受刺激下的速度很快,眼看闪烁冷光的指甲朝脸上划来,白清雾胳膊一紧,“小心。” 时刻关注他的林云栖侧身一步,眼疾手快将白清雾拉开,指骨用力泛白,对外一向的温润维持不住。上下打量一番,发觉白清雾除了发丝微乱外没有受伤后眸底的紧张才缓缓散去。 “啊!我的鼻子!” 望着柳雁刚扶起抱在怀里疼出眼泪的柳洛荷,林云栖笑意不达眼底,凉凉道,“看来柳小姐需要去医院精神科检查一下身体,见人就扑的毛病得改。” “还是阿清说出了事实,你恼羞成怒?” ---------------------------------------- 第435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53) 没人见过林云栖生气的样子。 温润如玉、聪慧明理、年少有为……一切美好标签都可以用来形容林云栖。无论男女老少,每个与他相处过的人回去后都是赞不绝口。 以至于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见到他发脾气的众人第一反应是:原来林云栖也会生气。 随后才是令他生气的源头。 “林云栖!你一定要跟我柳家过不去吗?”将鼻子流血的柳洛荷交给赶来的管家送去医院,女儿受伤,柳雁再难维持体面,“我劝你想好了再回答!” 万事留三分余地的林云栖整理袖口,用温和的语气说出无比强硬的话,“不劳柳夫人费心,林家不是靠纵容子女、是非不分、仗势欺人才有今天的。” 每个词都在扇柳雁的脸。 “陆雨星常和我说柳家与陆家在一些项目上的竞争,现在看来……”林云栖意有所指,“倒是不必担心了。” “咳。” 白清雾握拳掩住嘴角弧度。 毒,太毒了,把柳雁脸给气绿了。 他喜闻乐见。 柳雁气得说不出话,张嘴要骂,一声呵斥传来,“够了!” 柳呈姗姗来迟,路过柳雁时瞪了一眼,“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在后面听完全程后确认白清雾是个硬茬,眼看林云栖坚定站在白清雾一边,他不得不出来给母女俩收拾烂摊子。 白清雾无关紧要,但现在的柳家与陆家一个小公司竞争项目都要小心翼翼,再得罪林家干脆别玩了! “小林啊,今天的事对不住,改天我让那个不孝女亲自登门道歉,至于这位小兄弟。”柳呈微微点头,像在施舍,“不知道毕业后有没有意向来柳氏集团工作?” “一个岗位柳氏给得起,算是结个善缘。” 第316章 柳氏集团的清洁工都不是普通人能当的,他已经很给面子了,希望白清雾不要不识好歹。 看那副理所当然要他感恩戴德的样子白清雾差点笑出来,该说柳呈聪明还是太自以为是呢? “柳氏的岗位留着给自己人吧。”林云栖握着白清雾胳膊的手微微收紧,像在确认人在身边,不会被抢走。 柳呈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与林云栖交好确实用不着担心工作问题,是他多此一举了,反正只是客套话,他没放在心上,点头称是。 但人还是不能放的。 生日宴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若说先前不清楚,现在总明白他们是要给女儿找回场子,白清雾如果完好无损回去,他柳呈的脸没处放! “楼上休息室已经准备好了,两位不如去歇歇?宴会稍后正式开始。” 林云栖眉心微不可察一皱,他极为讨厌喧闹场合,更何况柳家不怀好意。可考虑到两家关系,面上还是要过得去,不能给父母添麻烦。 除非柳呈不得不让他们走……但对方的态度摆明了这事儿没完。 掌心一空,从刚才起一直握着白清雾胳膊的手被轻轻推开,顺着衣袖滑落。 白清雾上前一步,正好挡在林云栖面前,总不能让人家白为自己出头,他可是知恩图报的。 “柳先生是吧?” 柳呈暗中警惕,“白同学还有什么要求吗?” 话里话外提醒白清雾的身份。 “与其关心我们,不如担心担心你的女儿。”白清雾不是逆来顺受的脾气,敢算计他,就要做好引火上身的准备。 柳呈颔首,“小女身体很健康,刚才只是没站稳,这么说白同学可以放心了吗?” 都是意外,柳家不会因此赖上你,也不用担心医药费。 言下之意众人领会,感慨万分。 别管老婆女儿如何,柳呈还是有心胸的,不是人人都能拉下面子为一个普通学生当众做出承诺。 白清雾再抓着不放有些说不过去了。 要是往常,白清雾不介意多费些口舌看小丑跳来跳去,今天忽然没了心情,“不,我指的是这里。” 食指微屈,点了两下太阳穴。 “柳小姐情绪不稳,暴躁易怒,或许有点精神上的顽疾?”不给柳呈夫妻俩说话的机会,白清雾一拍手,“哎呀,忽然想起来精神问题是会遗传的,莫非……” 确保惊疑不定的模样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白清雾连连摇头叹气,“怪不得怪不得,如果是精神问题那么我可以原谅她一秒钟,就当体恤病人。” 柳呈咬牙,“我女儿很好!我们家没有精神病史!” 白清雾包容点头,“是是是,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我理解,这种事就算有也不能往外说。” 一时间,周围人半信半疑的探究目光把柳呈定在原地,不断回想相处细节,发现柳家三口人大概、好像、似乎脾气真的不怎么样。 窃窃私语,“记得上周和柳雁逛街我们看上了同一款项链,我让给她,她说不用,于是选了另一款,等我付完钱戴上的时候正好从镜子里看见她瞪我的眼神,我还以为是错觉。” “前两个月和柳呈参加酒局,有个服务员多拿错一瓶酒,过两天我再去的时候发现那个服务员‘辞职’了。” “我家女儿说过,柳洛荷的脾气…阴晴不定,动不动发火大喊大叫,难不成他们家真的遗传了……” 白清雾挖了个坑,所有人自动将柳家三口人往里推,说的有鼻子有眼。 柳呈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陷入如何证明自家人没有精神病史的风言风语中! 白、清、雾……他咀嚼三个字眼,如鲠在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狐假虎威的小兔崽子让他颜面尽失! 白清雾还嫌不够,慢悠悠往火里浇了一桶油,“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什么样的孩子就有什么样的父母,有柳洛荷这么个女儿,可见柳家人的作风一言难尽。” 环视一圈。 “各位,合作也是要看品行的,做生意讲究个稳中求进,人要不行,什么背后使绊子、中途跑路都做得出来,不是吗?”白清雾话语如刀,捅进柳家命脉,干脆利落。 “风险和后果留给合作者承担,真是想想就让我这个圈外人心寒啊……” 平地惊雷。 几句话直接让一把火烧到在场所有人身上,凝重审视质疑的眼神将柳呈瞬间淹没。 ---------------------------------------- 第436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54) 白清雾说到了他们心坎上。 做生意与人合作首要就是品行。能力够,品行不足,他们心里没底,当火烧到自己身上没人能置身事外。 气氛微妙,白清雾达到目的,领着林云栖转身就走,身后大门隔绝喧哗,清凉夜风令人头脑清明。 “你……” “别误会。”白清雾抬头欣赏月光,“只是嫌他们太烦。” 头发乱了。 未尽之语在嘴边凝滞,林云栖定定看他一眼,眉眼弯起好看弧度,“嗯。” 有些话似乎不必问了。 “这里离学校不远,路段拥挤,我们走回去吧?”林云栖建议。 白清雾无所谓,剧情节点顺利完成,欣赏一下夜色也不错。 树影微移,从优越眉骨划过,起伏中勾勒出男人宁静轮廓,有过一个路灯,一暗一明,撞进略带疑惑的眼眸,林云栖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看鞋尖。 反应过来动作有点傻。 “看什么呢?”顺着林云栖眼神方向偏头的白清雾只瞧见一片在黑夜下愈发深邃的暗角转折,想象力丰富的他脑子里不可避免出现各种恐怖场景,自动开启自己吓自己模式。 经历过的人都知道,想象力这种东西有时候越抑制反弹越厉害。 白清雾步伐逐渐僵硬,默默放慢脚步,来到林云栖右边,迎着对方好奇的目光下巴微扬,“车多,你走里面。” 骑小三轮的大爷慢悠悠驶过。 林云栖心下一暖。 五分钟后。 他的胳膊再一次与白清雾相撞,男人的脊背挺直到刻意,目不斜视走弧线,林云栖了然,笑意在唇边一闪而逝,像宴会中那样握住了他的胳膊,手下触感略显紧绷。 不同的是,这次有了回应。 手刚碰到就被夹在臂弯,淡淡体温绵延持久,身后两道影子黏在一起,不管光线如何晃动始终有一部分紧紧贴合,不分彼此。 宴会中的一切不快抛在脑后,如风过无痕。 …… 柳呈焦头烂额。 生日宴彻彻底底失败。 女儿进了医院,妻子嫌他不帮忙说话还让人跑了与他置气,转身上楼,留他一人面对所有质疑。 可不管他如何解释白清雾在胡说八道,众人面上微笑点头,实则一副‘你说你的,是真是假我自有计较’的态度让他无可奈何。 每当他提起合作项目,他们不是言辞闪烁就是转移话题说什么以后再议、与其他股东商量之类的套话。 “陈总,您上次说的投资……” “不好意思啊柳总,秘书来电话说有个文件出了问题,我要抓紧回去处理。” 明知道是借口,柳呈偏偏不能不放人,微笑点头送对方离去,深吸口气重新打起精神。 “刘总,咱们两家的孩子年纪相仿,有空可以多多走动走动。” “哎呀,不巧了,小女前天要出国学习,日后有机会一定、一定。” 转眼,人人找借口离去。 十六寸的生日蛋糕无人问津,蜡油在白色奶油上凝成花花绿绿的色彩。整个宴会厅只剩一些家世地位不如柳家或仰仗柳家鼻息的人面面相觑。 柳呈难看的脸色让他们望而却步,安慰不好开口,想走又不敢走。 ‘咔嚓’ 酒液在衣袖晕染一片脏污暗色,柳呈勾了勾嘴角,扯出个难看的笑,“有点急事处理,各位吃好喝好。” 等人上楼,窃窃私语难止。 “啧,这变脸速度,哪有生日宴主人不在场让客人自便的?” “找人麻烦不成,反被将军,能有好脸色才怪,回去后我也要考虑一下后续合作了,及时止损还来得及。” “是啊,柳家得罪了林家少爷,女儿又是个不争气的,前路一眼望到头,咱们要多做一手准备。” 有人疑惑。 “你说林少与那个白清雾到底是什么关系?竟然当众站台?林先生林女士知道吗?” “不知道……” 二楼拐角,将底下谈话尽数听在耳中的柳呈用力捏拳,牙齿咯吱作响,“好一个白清雾。” 一番忙活,到头来人没处理掉,自己反而惹了一身腥! 强压下满腔怒火,当务之急是处理好明日可能面对的后续麻烦,在集团面前个人恩怨可以往后放一放。 等着吧,他不会放过那个兔崽子! 第317章 …… 【惊!柳家生日宴,救护车到场?各位大人物纷纷提前离场又为哪般?】 【让我们盘点一下近一年各大豪门生日宴总用时与规模,最短最小的居然是这家!?】 【白大师巧设连环计,柳家误入断头台!具体情况请展开查看→】 群众媒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拍到的照片,柳洛荷一脸鼻血的模样居然清清楚楚。 还有顺藤摸瓜到白清雾账号底下,看到两条动态后张口说他作法的,要多离谱有多离谱。 ——你别说,还真有人信。 徐言小心翼翼从衣柜一端探头探脑,“白哥,作法需要准备什么?什么程度的事情才需要作法啊?” “他们说的太夸张了吧。” 白清雾侧目。 徐言信誓旦旦,“对付他们根本不需要作法,念个咒就行了!” 白清雾:“……” 谁给了你相信我会作法的自信? 他叹气,“徐言。” 徐言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在!白哥请吩咐!” 白清雾揉揉一早上跳个不停的太阳穴,认为自己找到了原因,“你现在首要目的是把手机里的无脑小说软件卸载。” 徐言下意识拿起手机寻找。 “神了!你怎么知道我下了一个红彤彤小说软件?” 白清雾欲言又止。 不是,还真有啊? 喝口水压压惊,头脑清明不少。白清雾意识到要少与徐言交流,不然智商曲线将跳崖式下降。 他遭不住。 刚调整好心态,缩在电竞椅上怏怏不乐的陆雨星吸引了他的注意。白清雾认为生意来了,熟练切换屏幕界面把收款码递过去。 “小事二百,大事不定,钱给到位,麻烦干碎。”白清雾眼神期待,“我亲爱的室友,要来点特殊服务吗?” 面对肥羊、不对,潜在客户,他的态度一向要多好有多好。 ---------------------------------------- 第437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55) 陆雨星面色愈发纠结,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眼神一次次自以为隐蔽地往白清雾身上偷瞄,把白清雾看得浑身不自在。 默默收回手机,双手环胸,后仰。 “不处。” 陆雨星摸摸耳朵以为听错了,不敢置信,“我喜欢女孩子好不好!” 精神不到三秒,如同鼓起来又扎坏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眼神复杂到能炒一桌菜。 白清雾轻啧,“有话直说。” 陆雨星幽怨,就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说才纠结啊! 眼见白清雾耐心耗尽,他幽幽叹气,沧桑感慨像个即将送孩子出嫁的老父亲,“昨天…你和阿云一起回来的。” 没人知道他在窗边看月亮,一个低头瞧见发小和室友跟连体婴儿一样黏在一起走来的画面时内心经历了多大的台风海啸。 他和林云栖从小一起长大,除了幼童时期外别说牵手,勾肩搭背的次数屈指可数! 男生之间的友谊不比女孩子们黏糊,再加上林云栖看似温和有礼,实则外温内冷,这么多年真心说上话的朋友只有他一个。 以至于陆雨星一晚上辗转反侧,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一会儿功夫不见两人关系变得这么好? 尤其当顶着黑眼圈醒来,收到林云栖信息,以为对方有事找自己查看后发现是拐着弯儿问白清雾起没起床、休息得好不好的问题时,陆雨星的表情是这样的。 ?????? 他自认在朋友的事上很敏感,但又怕是自己想多了。纠结之下脑子乱成了一锅粥,终于没忍住开口试探。 脸上藏不住事的结果就是表情像万花筒一样变来变去,白清雾欣赏一阵,心里明镜似的。 原来是吃醋了。 最好的朋友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似乎关系更好的人,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室友。三个人的友谊中另外两个偷偷好上了,一时间心里不平衡很正常。 白清雾很想安慰他不用担心。 友谊走到最后的一定是你们。 他就是一个给林云栖这个主角增加点磨难的过路人。 剧情没走完,他不好直说,委婉道,“我怕黑,所以靠得近了些,你别多想。” 怎么怪怪的? 陆雨星幽怨加深。 难为白哥为了安慰他找到这么烂的借口,但欲盖弥彰的意味能不能遮掩一下?下次亲上了是不是要解释成不小心蹭到的? “……你别说了,我都懂。” 陆雨星忧愁托腮,上下打量。 长得够帅,郎才郎貌;性格有趣,该强势的地方强势,有主见又聪明,和林云栖互补。 重点是会算命! 心里标上加分项。 家世不重要,林叔林姨不看重这个,只要林云栖喜欢就好。 细数白清雾的优点,陆雨星恍然发觉,如果两个人在一起的话似乎不是不能接受? 怎么回事? 白清雾发现陆雨星的眼神变了,满意略带…慈祥?中邪了这是?捏捏桌角糖堆里呼呼大睡的小白,白清雾犹豫要不要让它作个法。 “你和阿云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奇怪的感慨出现了。 白清雾确信陆雨星的脑回路拐进了沟里,抬手,“停,不管你在想什么,听我的先别想。” 仔细描述了一遍昨晚的过程,重点强调和林云栖之间清清白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宁愿暴露自己怕黑也不想让人误会。 说得口干舌燥,抬头对上三双明悟的眼睛,白清雾头皮发麻,“……你们什么眼神?” 陆雨星眯眯眼,“狡辩。” 林方推推眼镜,“心虚。” 徐言憋出个词,“欲盖弥彰!” 白清雾嘴角狠狠一抽,没穿鞋的脚踹上徐言小腿,“你凑什么热闹!” 不痛不痒的徐言憨憨摸摸后颈,“其实昨天晚上我也看见了,胳膊牵上了还说清白……有点为难我了。” 林方一番分析更是雪上加霜,“怕黑可以叫司机,打出租车尽快回来,可以勾肩搭背,而不是像情侣一样牵在一起慢悠悠‘散步’。” 陆雨星什么也没说,但他的表情像什么都说了。 ‘批斗大会’让白清雾难得坐立不安,反思自己,回想昨晚细节:手白白的,身上香香的,说话好听,笑起来好看—— 停! 白清雾单手捂脸,试图最后挣扎,“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林方补刀,脚底忽然一凉。 幽怨的眼神转移到白清雾脸上,凡事多指责别人,少责怪自己,从不内耗的他微笑,“林啊,你很会说嘛。” 林方:……不好。 正要求援,结果左边徐言闪身进了厕所,右边陆雨星低头游戏开局。暗暗吐槽两人不靠谱,林方摘下眼镜,闭眼仰躺。 “最近用眼过度,有些疲劳,连带耳鸣与口误的症状一并出现……我刚才说了什么?” 白清雾眯眼,“别以为摘了眼镜就可以装聋作哑,你——” ‘杀鸡儆猴’到一半。 两声敲门。 林方不管三七二十一,飞速起身开门,见到来人眼睛一亮,让路指着白清雾,“白哥在那。” 想确认白清雾状态但还未想好借口的林云栖唇瓣微抿,犹豫迈步。 下一秒,徐言从厕所探头,“林少来了?快坐快坐,当自己宿舍就行!” 林方倒了杯水,顺便把专门准备的座椅挪到白清雾旁边,随后回自己位置坐好,假装看书,就是不和白清雾对视。 陆雨星轻哼一声,“来这么早?” 气氛微妙,林云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与白清雾有关。 与昨天生日宴有关? 林云栖向低头的男人投去一个疑惑目光,没被接收,细看后闷笑。 白清雾坐姿放松,一只脚却不老实地贴在椅子腿上慢慢用力,试图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将突如其来的椅子无声踹走 五个脚趾都在努力。 踹一点、再踹一点点…… 比蜗牛慢的速度中途卡壳,拉长的人形阴影晃过,一只白皙流畅的手搭上椅背,昨晚一直在耳侧流淌的轻语再度响起,温柔含笑,若羽落湖面。 “不喜欢它吗?” ---------------------------------------- 第438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56) 总不能说在踹椅子吧? 太幼稚了。 白清雾若无其事收脚,主打一个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无视其他三人莫名的激动好奇,“你怎么又来了?” 又酷又拽,说话还不好听,他倒要看看林云栖能忍自己多久。 未得到回应的林云栖没有追问,自然坐下,主动提道,“昨晚我们离开后生日宴没多久便解散,据说是人走光了。” 第318章 他轻声描述通宵早起收集的消息,“柳氏集团旗下不少项目和投资出了问题,柳雁一早回了老家,最近很长一段时间内柳呈会忙得焦头烂额。” 所以你可以安心。 这还没完。 “我和家里说了宴会上的事,父母夸我做得很好。”林云栖捏捏指尖,声音轻了不少,“他们…很喜欢你。” 自己喜欢的人得到父母的肯定,是一件无比欣喜的事,也是促使他迫不及待想见白清雾一面的第二原因。 白清雾不笨,自然明白他过来的目的是让自己安心,他的心可以接受,他的嘴不能,“这点小事也值得大早上跑一趟?” “你没别的事做了吗?” 他轻描淡写,手中的一块棉花糖被捏圆搓扁,似乎连它都比林云栖带来的消息重要。 旁观三人不禁捏了一把汗。 想不通情商极高的白清雾为何在面对林云栖时耐心少得可怜,说出的话放在别的情侣身上肯定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的程度。 林云栖熟练顺毛,白清雾的口是心非从昨晚灌木丛里窜出一只黑猫、明明被吓得浑身僵硬却偏要说自己在思考时他便一清二楚,且深有体会,“只是想告诉你一声。” 白清雾眸光微闪,棉花糖成片。 “你知道后我会更安心。” ‘嘶啦’ 包装裂成两半。 入口淡而无味,咬下后草莓糖浆充斥唇齿,白清雾细嚼慢咽,喉结上下滚动,“太甜。” 睡醒的小白迷迷糊糊挑了个同款塞进嘴里,心想:没有很甜呀,难道人与狐狐的味觉系统不一样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多数是林云栖讲话,白清雾点头摇头嗯嗯哦哦。说他讨厌吧,偏偏句句有回应,说喜欢又态度冷淡毒舌。 其他三人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们一言不合吵起来。 预想的状况没有发生。 总体氛围和谐,插不进去的几人稍稍放心,聊起国庆假期。 “我爸妈三天前催我假期回老家过,到时候七大姑八大姨的齐聚一堂,我去当木头桩子。”徐言吐槽。 林方拍拍电脑,“没你清闲,学生会的事情、导员吩咐的任务、作业论文和各种大赛活动全等着我呢。” “为了学分这么拼啊?”陆雨星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学霸和知识的敬畏,晃了晃蓝牙耳机,“跟平时没两样,除了玩还是玩,公司和家里事情有我姐顶着,我只要定时向她要零花钱证明自己还活着就行了。” 三人对视,摇头叹气。 忙的太忙,闲的太闲,各有各的小烦恼,但不出意外家是要回的。 听了一会儿的白清雾忍无可忍,“你们这话少跟别人说,容易挨打。” 徐言嘿嘿直笑,“你们呢?假期怎么过?” 看书、学习、帮家里公司处理点文件,想回答的林云栖忽然感觉自己的生活似乎……有些无趣? 妈妈的恋爱指南在脑海浮现。 【好奇心是深入了解的第一步。】 【绝对禁止变成无趣的人。】 林云栖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无视陆雨星频频投递的震惊眼神,“爬山、旅游、遛狗。” 毛茸茸的话题适合调节气氛,心里做好了白清雾问起狗狗时该回答什么内容的准备。 林云栖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陆雨星迷茫,发小假期除了看书学习就是工作工作再工作,什么时候如此丰富生动了? “狗?”白清雾抓住重点。 一切往想象中发展,林云栖找出图片,“母亲养的萨摩耶和比格,我和父亲偶尔有空会带着它们去遛弯儿。”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白清雾上下打量一遍,看了又看,“你是说,比格?你们家养了比格?” “冒昧问一下,它今年几岁了?” 林云栖回想,“刚抱回家不久,应该是两岁。” 肩膀一沉,后背下意识挺直。 白清雾拍了拍,语气复杂,“珍惜吧,好日子要来了。” 敢养比格,一家子忍人啊。 多看了眼微笑天使萨摩耶,点头评价,“挺可爱的。” 林云栖眸光一亮,正要再挖出点有关狗狗的趣事讲,谁料白清雾话音一转。 “可惜我是猫党。” 一句话让四个人的心咯噔一声。 陆雨星恨不得掐着白清雾脖子问:谁让你这么会说话的!? 徐言一直以为自己是宿舍的话题终结者,没想到还有高手。尴尬的气氛让他的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圆场大师林方单方面宣布没救了。 白哥,别告诉我你是故意的好吗? 好巧不巧,白清雾就是故意的。 无论猫猫狗狗,可爱的小动物他都喜欢,但只要林云栖在场,他百分百唱反调,哪怕对方讨厌毛毛虫他也要夸虫子可爱! ……好可爱。 嘴硬的样子像只不愿意当众承认爱好却会在无人时偷偷抱线团玩个尽兴的小猫,林云栖心尖软软。 他的沉默落在白清雾眼里变成计划大成功,再好脾气的人被一而再再而三拆台心里也不好受。何况昨晚宴会上,林云栖对柳家的强硬态度足以证明他并不像表面那样一味温和有礼。 可话说回来,林云栖之所以不给柳家脸面归根结底是为了他。 “……” 不行,不能再想了。 该死的愧疚又吻了上来。 手机振动解救了他。 白清雾解锁时想,哪怕发消息的人算命后要加钱逆天改命,他也不是不可以原谅对方。 结果接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来电,备注是【张校长】。 去阳台接通。 急切声传来。 “清雾,家里出事了!你爸妈和你两个姐姐吵了起来,大打出手!旁人拦都拦不住!” ---------------------------------------- 第439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57) 刚想起张校长是谁的白清雾抿唇,“明天国庆放假,我现在订票,具体怎么回事清楚吗?” 张校长擦擦汗,垫脚越过一众人群往里看,“你两个姐姐是上周回来的,说是想家,住一段时间,我办事路过寻思帮你看两眼,谁知道老两口骂骂咧咧抄起棍子追着你两个姐姐跑出来了。” “其他的没听清,我也是看快到国庆才给你打电话,不忙的话回来瞧一眼吧,你爸妈……唉。” 不用想也知道那两个奇葩肯定又干了不少一言难尽的事,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消息,白清雾利落点头,“谢谢,回去请您吃饭。” “客气了客气了,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后,张校长听着吵吵嚷嚷的怒骂声一阵摇头叹气,“好好的小伙子,可惜摊上了这么一对极品父母,真是作孽……” 他只希望家里破事不要耽误白清雾的前程,那可是他们这里最上进有出息的学生啊。 另一边,白清雾在为车票发愁。 国庆他原本没打算回家,结果到头来一张票也订不到。 与两个姐姐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录取通知书下来当天的五百转账上,日常问候少得可怜,但原主只要说自己没钱两个姐姐二话不说就转。 五十到五百不等。 记忆里两人的日子不算好过,大姐二姐嫁给了一对工地做苦力的兄弟,拉扯两个儿子长大的婆婆瞧不起白家,但架不住两个姐姐模样好脾气好,在儿子们的坚持下她只能捏鼻子同意。 婚后各自住楼上楼下,婆婆这周住大儿子和媳妇家,下周住二儿子和媳妇家,等儿子上班就开始对两个媳妇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各种挑三拣四。 端茶倒水、捏肩捶背、洗衣做饭,要多折腾有多折腾,等两个儿子回来又装出一副慈祥婆婆样,嘘寒问暖。 大姐二姐的性格往好听说是温柔乖顺,不好听就是逆来顺受,娘家远,除了过年过节外父母不乐意她们回去,再加上老公对自己确实不错,于是不好多说,生怕被认为在挑拨离间。 日子一天天熬下去。 两个姐姐报喜不报忧,烦心事不会对原主说,但架不住旁人闲聊碎语传进耳中,总结出这么一个事实。原主帮不上忙,无能为力,于是当一无所知。 白清雾做不到。 他继承了原主的身份,在注定的结局到来前总要做点什么,至少让善良的人不再那么苦。 “清清,什么时候能再吃一份烧鸡呀?咱们现在可是有钱人了~”馋嘴狐狸小白坐在白清雾头上怀念美味佳肴。 “就知道吃……” 等等,有钱人? 白清雾一拍脑袋,被自己蠢到。 他现在是有钱人了!有钱人出门当然要配得上身份的交通工具! “……” 三分钟后。 查完发现老家那里飞机不通,高铁不路过。低头看了眼腿,总不能让他跑回去吧? 还是打车多给些路费? 第319章 少说一天一夜,哪个司机愿意去啊? 一通电话结束,从阳台回来的白清雾更丧了,像被鬼吸走了全部精气。心不在焉撕了块糖,糖扔进垃圾桶,包装吃进嘴里,喝水漱口时忘记是开水又被烫了嘴。 当不顺心的事出现时接二连三的不幸纷纷找上他,其他几人看着手腕撞到桌角不停吸气的白清雾,满脸疑惑。 林云栖什么都没问,默默将保温杯的水倒进玻璃杯中晾着,抽出纸巾摆好,撕开一块糖放在上面,不着痕迹换了个能挡住尖锐桌角的动作,细心周到。 有人伺候不吃白不吃,糖果清甜的味道让他烦躁的心稍稍平复,大多时候干脆利落的他在面对不顺心的事情时非常容易陷入焦躁状态,越急越出错。 林云栖平稳有条理的照顾行为恰到好处拽住了他,让冷静重新占据脑海高地。 气氛的微妙变化让直觉很准的徐言放松不少,好奇心驱使下发问,“白哥,发生什么事了?方便的话跟我们说说,人多力量大嘛。” 林方和陆雨星点头,眼神透露的也是这个意思。 林云栖又剥好一块糖,放在白清雾伸手能碰到的位置。 三两下咬碎糖果,白清雾支着脑袋,言简意赅,“家里出了点事,明天要回去一趟。” 徐言道,“着急吗?” 林方问出重点,“明天放假,人流量高峰期,现在买票估计来不及。” 陆雨星左看右看,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出门选项里只有近路让司机接送、远一点坐高铁、再远直接上私人飞机。 “安排好了。” 林云栖放下手机,“司机明天正好放假回老家,与你家相隔不远,正好顺路。” 白清雾不愿意麻烦别人,但目前来看这是最好的选择,“可以,钱我照付。” 一码归一码。 别想让他欠人情。 多少了解一些白清雾性格的林云栖把敲定的时间发给司机,“好,我跟他说。” “明天早上七点校门口集合?” 白清雾点头,“可以。” 进展速度快到其他三人压根跟不上,眨个眼睛的功夫事情解决了? 林方推推眼镜,悄咪咪感慨,“爱与不爱果然很明显。” 他们还在问问问。 林云栖直接安排好了。 陆雨星赞同点头,眼神幽怨得能养活三只厉鬼,作为发小,他才是体会最深的那个。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扎人,林云栖暂停关于路线的规划商讨,“我脸上有东西?”眼神怎么怪怪的? 陆雨星抱胸后靠,眼皮耷拉,“阿云,提醒一下,这么贴心的行为你从未对我做过。” “你即将失去一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帅到没边、吃喝玩乐全部精通、爬山下海样样都会的游戏天才兼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一副‘你看着办’的表情。 自古以来,兄弟和爱情两难全—— 林云栖:“你最爱的动漫人物手办,一套。” 陆雨星满血复活,嘴角难压,“一套就想收买我?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林云栖默数。 1、2…… “呜呼!成交!” ---------------------------------------- 第440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58) 原来你的骨气只值一套手办啊? 白清雾鄙视,偷偷查了价格后默默撤回刚才的话。 疯了吧?一套两个,两个五十万!? 他现在改行做手办来得及吗? 脑袋上没站稳的小白咕噜噜弧线坠落,半空中被白清雾手疾眼快捞回怀里,捏捏它的耳朵作为提醒。 窗外风景模糊成线,清凉的风钻进空间,带走闷热,淡淡的舒缓香气若有似无,一丝熟悉的柑橘香飘过,香味的主人不久前在车外向他告别。 “白先生,按照路程我们会在第二天中午前到达目的地,累了可以休息一下,车内冰箱的食物希望合您胃口。” 白清雾打开瞧了眼,居然有几块小蛋糕,冰冰凉凉入口即化,正适合祛除浮躁打发时间。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放松一分,收回视线,抽空回复信息。 【白先生很喜欢您准备的蛋糕。】 手未等离开屏幕。 【少爷:多注意他的状态,时刻关注需求,到地方后不急着回来。】 【少爷:带薪休假,工资翻倍。】 司机打起精神,三十多岁的脸上满是沉稳坚定:【收到,我每隔二十分钟与您联系,请放心。】 类似的对话往上翻能追溯到昨天上午。林家有三个司机,轮班上岗,国庆期间他们可以选择带薪休假或双倍工资随时待命,林云栖需要一个司机送朋友回老家的消息刚发到司机群里就被老吴眼疾手快抢下。 作为三个司机中消息最灵通的人,老吴听夫人聊过少爷喜欢上一个男生的八卦,直觉告诉他不能错过! 果不其然。 出门前少爷亲自监督洗车事宜,车内布置也换了一遍,仅香水就挑了两个小时,一定要清新不沉闷的。 折腾一个下午,天彻底暗下来前重新回到学校,第二天早上若无其事送人上车,那语气那眼神,就差跟着一起走了。 老吴摇头感慨,年轻人的爱情呦。 …… 一地鸡毛。 这四个字用来形容白翠白依的婚后生活再贴切不过。 一切拜那位胡搅蛮缠的婆婆所赐。 坐在厨房灶台前烧水的两人想不明白日子怎么会搞成这样,六分相似的姣好面容发黄暗沉,发间有了白,眼里疲惫不堪。 她们今年二十八岁。 却与四十岁无异。 父母因为她们两个是女儿非打即骂,想卖掉又舍不得两个劳动力,每天给口饭,主打一个饿不死就行。 两人能走能跑的时候便开始做各种杂活,抱柴烧火、洗碗洗衣、跑腿伺候,她们没资格上桌吃饭,每次要等父母吃完去厨房用剩饭剩菜填饱肚子。 等到了上学的时候舍不得钱,认为女儿早晚是别人家的人,不值得投入。 白翠白依不甘心,偷偷缠着小伙伴问上课的内容,没有书本就借他们的学,用帮他们写作业来换学习的机会。 大多数孩子不爱写作业,一听有人愿意帮忙,高兴极了,每天放学准时找机会和她们碰面,明面上是玩,实则是作业代写。 白翠白依脑子聪明,小学的内容就这么见缝插针学会了,不用当文盲。 父母生了弟弟,但染上了麻将打牌,她们怕弟弟被养死,主动提出照顾弟弟,父母乐得当甩手掌柜,她们也得到允许可以给自己房间加一张小桌子吃饭。 那一年她们手忙脚乱。 两人自己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根本不会照顾婴儿。父母不喜欢弟弟哭,嫌吵,于是她们两个轮流哄,作息颠倒,做饭时差点一头栽进大锅里,连续一个月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后来有了经验,慢慢好起来。 家里最开始不算穷,至少能吃饱穿暖,但父母的赌瘾和脾气一样越来越大,最终一发不可收拾。 白翠白依看着逐渐长大即将上学的弟弟,暗自下定决心把自己嫁出去,用嫁人的彩礼钱供弟弟上学,这是最快能拿到钱的办法。 她们找借口去县城干活,最后挑中了一对兄弟,相处了解后达成一致。 一切如她们想象的发展。 弟弟上了学,学习成绩很好。 大家都说弟弟将来是个有出息的。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她们唯一失误的是婚后生活比在家中更累,是心与精神的累。 没人教她们怎么做一个好媳妇。 她们以为与在家中一样听话就好,但婆婆依旧看她们不顺眼,不止一次骂她们两个耽误了她的儿子们,骂她们是狐狸精、扫把星。 偏偏一有外人或丈夫在对方时候婆婆便换了一副嘴脸,慈祥大方,街坊邻居赞不绝口,夸她们有福气,摊上这么好的婆婆。 丈夫又一无所知。 两人有苦说不出。 只能告诉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 这次事件的导火索是婆婆检查她们的手机,发现她们给弟弟赚钱,破口大骂。 “两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贱蹄子!我就知道你们不是什么好东西!吃我们家的穿我们家的,老大老二养着你们两个好吃懒做的东西,你们转头往家里送钱!?” “弟弟?什么弟弟?那小兔崽子以后买房娶媳妇是不是还要你们倒贴啊!?我告诉你们,只要老婆子我还活着,这事没门儿!” “等老大老二回来我一定要好好说说!当初就不该同意这门亲事!闹得家宅不宁!我们徐家真是欠了你们的!” 骂骂咧咧不停,要多脏有多脏。 忍了多年的两人终于忍不下去了。 骂她们可以,但不能骂她们的弟弟!她们看着长大的弟弟不允许任何人辱骂! 第320章 表面维持的浅薄和谐终于碎裂。 她们被赶了出来,身上除了一部手机外两手空空。 不知所措的两人站在车水马龙间,头顶阳光刺得她们睁不开眼,周围一切陌生得可怕,巨大的嘈杂声像一头怪物,把生活在这里多年却仍不属于这里的两人赶回了家。 熟悉的土地与场景还有熟悉的脸让她们少见地安心,一路回家,正好撞上满头白发互相对骂的父母。 她们撒谎说想家。 父母什么都没问,让她们赶紧滚去做饭,随后继续互骂。 ---------------------------------------- 第441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59) 熟悉的灶台被熏得漆黑。 老黄狗换成了一只白色土狗,看她们的眼神陌生警惕,想靠近又不敢,不停嚎叫,被母亲踢了一脚才夹着尾巴缩进墙角。 柴火乱糟糟堆在墙根,院子里鸡鸣鹅叫,尽管很多年没用过柴火,她们的动作依旧干脆利落。 “妈,没米了。” “没米去买啊!喊我有什么用?你们回来等着张嘴要饭啊?” 熟悉的对话每天上演。 小超市开在原来的地方,老板换成了前任老板的女儿,周围邻居还是记忆中的面孔,走在路上三步一停打招呼,见到她们两个的脸想了一会儿才认出来,问了两句后告别离开忙自己的事。 远离钢铁城市、一种接近自然的宁静包裹两人疲惫的内心。 其实家乡留给她们的美好记忆屈指可数,但它就是好,说不出哪里好的最好。 “想啥呢?火都要灭了。”白依用烧火棍在灶坑里扒拉几下,添了些柴。她的性格该更活泼些,只是现在看不出多少。 白翠摇头,揪着围裙的边缘,“老二给你打电话了吗?” 老二指的是白依丈夫。 “别提了,屁都没放一个。”白依撇嘴,放下棍子,“只听娘话的怂蛋,老婆婆嗓门一大就恨不得钻地里去。” “你呢?” “算了,当我没问。” 兄弟俩一个德行。 白翠抿嘴,低头不语,耳边一时只剩火苗侵蚀柴叶的噼里啪啦,火光在眼底摇曳跳跃,“我想弟弟了。” “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欺负,钱够不够花……” 白依抹了把脸,蹭上一条灰,胳膊有道青,是之前母亲拿棍子打的,“那肯定好!小雾上的可是国内最好的大学,一顶一的好!” “谁要是欺负他,看看能不能挡我一烧火棍!” 多愁善感的白翠笑着推她。 “胡说什么,招人笑话。” 她们不敢见白清雾。 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有。 甚至旁人不主动问起便很少提他。 弟弟学习好,有见识,她们不能让别人知道弟弟有两个没上过学的姐姐。 丢脸。 ‘砰砰砰’ “两个小犊子,赶紧给我开门!老娘生你养你不是让你们回来啃老的!退货的东西哪来的脸在家里赖着!?” 铁门哐哐作响,尖锐的声音引起一阵鸡飞狗跳。 白依淡定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抠抠耳朵,“翻来覆去的话说了八百遍,耳朵都起茧子了,我们是小犊子他们是什么?” “追了一上午也不嫌累。” 见白翠一言不发,胳膊怼了两下,“你可别往心里去啊,从小骂到大还没习惯?” 白翠摇头,藏在心中的忧虑挥之不去,“这些年没攒下什么钱,家里不能长待,回又回不去,如果、如果真的离婚,我们该怎么办?” 一直回避的问题终于到了躲无可躲的地步,她们现在住的地方是姥姥去世后留下的老房子,只能说勉强住人。 白翠是不甘心的。 她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但优柔寡断的性格又让她抗拒陌生的一切。 手轻轻抚上肚子,“婆婆有一点或许没说错……一直没孩子是我们的问题。” ‘啪’ 后背一震,白翠下意识直起腰。 “呸呸呸,这种话你也说的出来?”白依收手,满脸不服,“手机上都说了,没有孩子的原因多了去,咋能只怪自己?” “我还说是他们俩有问题呢!” 白依不喜欢自怨自艾。 早些年谁要指鼻子骂她们,她早撸袖子冲上去了,周围认识的人不止一次告诉她女人不能太暴力,丈夫偶尔跟她谈话也会委婉指出这点。 但她要是不强势一点,跟姐姐两个人早被婆婆磋磨死了。 门外母亲的叫骂像突破无形屏障瞬间放大,干瘦的身材拎着半人高手腕粗的木棍,颧骨瘦削,怒目圆瞪。“滚出来!今天不把话说明白老娘打断你们的腿!” 乡里近些年很少有如此大张旗鼓的 ‘阵仗’,家长里短恨不得捂得严严实实。白家不一样,夫妻俩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筋,把女儿当赔钱货,对儿子更不待见。 有人问养老问题,夫妻俩理直气壮:我生的当然要养我,不养就是不孝,说出去让所有人去戳他们脊梁骨! 父老乡亲有的看热闹,有的规劝。 “桂花啊,大白天的动什么火气?女儿回来看你们是好事,我儿子也就过年能看见人影,知足吧。”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事关起门来好好说,一家人哪来的隔夜仇。” “闺女大了可不能再打,老白打麻将回来肯定要拦着你的。” 刘桂花瞪了一眼,一手叉腰缓气,“你们懂啥!她们两个是生不出孩子被婆婆和丈夫赶回来的!我们白家丢不起这个人!” 骤然吃到大瓜的众人一懵。 几个平日里最喜欢八卦的妇人眼里燃起好奇兴奋的光,一拥而上将母女三人团团围住,看似劝架,实则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啥玩意,女人还能生不出孩子?那不是有毛病吗!去医院检查没啊?医生怎么说的?” “啧,桂花啊,我女儿前段时间还问起白翠白依的情况呢。你们三个从小就玩得好,对了,她在大医院工作,要不要我帮你们介绍一下?有优惠的!” “真不能生啊?实在不行做个什么试管婴儿吧。姨是过来人,女人没个孩子日子过不下去的,不说以后的养老问题,你们丈夫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不舒服,总不能断了香火不是?” 刘桂花被挤兑得脸色铁青,强硬压下脾气,对最开始的妇人道,“你女儿真有路子?” “当然有了,我跟你说——” “够了!”白依忍无可忍。 “我们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操心!与其惦记我们能不能生,不如把自己家狗屁倒灶的事掰扯明白!”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所有人调转目标,女儿在医院工作的王婶横眉竖眼。 “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是为了你好!旁人的死活我们才懒得搭理,可别不识好人心!” “日子不顺别拿你王婶撒火哈,脾气这么臭怪不得没人要,离婚也是活该。” 白翠白依两人气得够呛。 两张口说不过八张嘴,她们的母亲还站在对立面拎着棍子虎视眈眈,一张张人脸熟悉又陌生得可怕。 孤立无援。 “我们家的事不劳各位费心。” 清冽低讽的声音轻飘飘传到在场之人耳中,人群向两侧散开,看向来源。 ---------------------------------------- 第442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60) 碎发下的阴影晃过眉骨,烈日遮不住眉眼因赶路而生的倦怠,整个人的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被扫视的众人不敢与他对视。 半晌,白翠迟疑开口。 “……小雾?” 白清雾几步走到她们面前,将她们与周围的浮躁喧闹隔绝,“嗯,我回来了。” 姐妹两人眼眶一热,险些流下眼泪。 “我没看错吧?那是白家小子?” “姐妹俩都叫名了,肯定是啊!这小子以前长得有这么好吗?我都没敢认!” “还是大城市养人,看那一身,在学校里绝对过得不错,我就说他一定有出息!” 王婶捏了把刘桂花,“这是你家小子?变化太大了吧!” 刘桂花同样不敢相信眼前这人是她那永远低眉顺眼、唯唯诺诺、嘴里一天蹦不出几句话的儿子。 掌心收紧,木棍的粗糙纹理让她清醒几分,昂首挺胸,“还晓得回来?不知道的以为你死外边了!翅膀硬了心野了,不想认老娘了是吧!?” “家里快揭不开锅了,有奖学金啥的赶紧拿出来孝敬孝敬!” 迫切的态度像急于证明眼前的儿子依旧自己的掌控之下。 王婶眼睛一转,刘桂花以前总跟她过不去,仗着生了三个孩子把当时肚皮没动静的她骂成不会下蛋的母鸡,刘桂花家庭不和她比谁都开心。 清了清嗓子,添油加醋,“是啊白小子,你爸妈年纪不小了,他们养你长大,现在到了该回报的时候。” 第321章 “上个月女儿说看我脖子空,转头寄了一条项链让我戴着玩儿,这败家孩子。”摸摸脖子上的金项链,王婶意有所指,“做人父母的,不指望孩子多么大富大贵,有这份心比什么都重要。” 众人艳羡。 刘桂花嫉妒不已,她见不得以前处处不如她的王梅转头压在自己头上,狠狠刮了白清雾一眼。 儿子有个屁用,一样是个不懂得孝顺父母的白眼狼!白清雾要是努力上进,她还用得着住在乡下吗!? 两姐妹担忧,上前挡在白清雾面前,脚步刚动,白清雾安抚抬手,在视线王婶的脸和金项链上打了个转,在对方警惕把项链藏进衣服里时轻笑。 “项链挺好。” 王婶得意,“那当然!” 落叶打着旋藏进土里,白清雾话音一转,“可惜,不知道项链的所有者明天会不会找上门来。” 一句话听得王婶云里雾里,风一吹,金色链条传递的温度让脖子发凉,“项链是我女儿送的,还能有假?” 她掏出聊天记录展示一圈,享受周遭的羡慕感叹,“白小子,你读书读傻了吗?知道你买不起,但用不着胡言乱语吧?” “桂花啊,有空管管你家小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在王婶看来白清雾是没能力给自己母亲买金项链,嫉妒之下诋毁她。 刘桂花脸一沉,呵斥道,“赶紧滚回屋去!一回来就给我丢脸,真是欠你的!” 白清雾迎着众人奇怪的眼神,不慌不忙道,“你女儿谈了个男朋友,男方有钱且出手大方,要什么给买什么,她通过男朋友的关系进了医院工作,对吗?” 王婶警惕,“你怎么知道!?” 她喜欢八卦,但对自家的事捂的严实,女儿两个月前谈了男朋友的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不过是学了点看面相的本事,这不重要。”白清雾左右观察,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乡下人对玄学颇为迷信,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心存敬畏,王婶脸上一副‘你在装模作样’,身体已经不自觉紧绷。 大城市还教这个? 有急性子的催促,“白小子,你看出什么了?说出来大家伙听听,也给王婶子一个心理准备。” 在他们的观念里,有知识的人就是有本事,会看相算命那更是了不得!再说了,白清雾没必要用一个可以轻松揭穿的谎言骗他们。 白依不停使眼色,悄咪咪咬耳朵,“姐,小雾啥时候会这个了?” 白翠茫然摇头,“不知道啊。” 如果只是转移视线,这装的有点太大了,事后不好圆谎吧? 白清雾看到了有意思的东西。 “男方是富二代,出手大方,舍得花钱,与你女儿不在一个城市,但每周找时间见面约会,节日惊喜不断,每天报备行程,晚上视频电话?” 王婶睁大眼睛。 全中! 她怀疑白清雾看了自己和女儿的聊天记录! 心中的相信从三分变七分。 白清雾换个站姿继续,“你的金项链也是她提了一嘴男方买来送给她,她再邮寄给你的,我没说错吧?” “……没错。”王婶手心汗湿,脖子上的项链忽然发沉,“未来女婿孝顺我,有什么问题吗?” 女儿好不容易遇到真命天子,昨晚还说过阵子带人回家给他们看看,不出意外要谈婚论嫁了。 “问题大了。” 白清雾隔空点了点阳光下闪烁微光的金项链,“项链是他偷的,而失主已经暗中找人盯着他,不出意外很快会找到你女儿身上。” 一片哗然。 “偷的?我的天,胆子也太大了吧!?” “要是真的就有意思了,人在家中坐官司找上门,王家的可冤枉死了。” “停停停,万一白小子是瞎说的呢?两家关系不好,吓唬吓唬,你们还真信了?” 王婶不愿相信,“不可能!女儿跟我说项链是他亲自挑选花一万多买的!你就是眼馋嫉妒!” 白清雾偏了下头,“骗你有什么好处?实话实说而已。” “你那‘好女婿’不仅是小偷,还是个利用感情骗取钱财的惯犯,等获取了足够的信任就会开始行动,不出意外,最近几天已经向你女儿借钱了。” 他说的煞有其事,王婶后退半步,紧紧捏住金光闪闪的项链,沉甸甸的重量给了她一些安全感,冷哼不屑,“我看你是昏了头!什么看相,骗到你婶子头上?分明是自己没本事闯出名堂看不得别人好!” “读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 第443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61) 手机铃声骤然打破王婶的指责,拿起一看,备注的‘女儿’二字让她心里咯噔一声。 不会这么巧吧? 白依见缝插针,大声道,“怎么不接啊婶子?是怕被小雾说中吗?快接快接,让大家伙听听!” 她心里也没底,但她相信白清雾。 “谁说我不敢接?” 王婶硬着头皮接通,按下免提,没等开口,女儿发愁的声音传到众人耳边,“妈,阿浩家里出事了,爷爷住院需要十五万治疗费,公司项目正处于重要时期,拿不出钱。” “这两天他闷闷不乐,我心疼死了,但我刚工作手里没多少钱,你能先借我五万吗?过后肯定加倍还你。” “你放心,阿浩家里很有钱的,而且他对我那么好,我不能让他认为自己的女朋友是一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 “……” “喂?” “妈?你在吗?” 人还在,魂走了有一会儿。 王婶越听心越凉,对上了,全对上了,脖子上的炫耀资本瞬间变成了确凿的‘证物’。 白清雾理了理因赶路而略显凌乱的发丝,对呆立的王婶与神情恍惚的众人扬扬下巴,“他爷爷十年前早没了,借十五万是要堵上一处贷款即将逾期的口子。” 典型的拆了东墙补西墙。 手机另一边的王晓晓疑惑不满,“妈,你在外面吗?说话的是谁?” “别听他胡言乱语,爷爷住院的视频都给我看了,阿浩不是会撒谎的人!” 王婶也不相信,但女儿的来电已经初步证实了白清雾的话,她不敢不信,也不敢赌! 天越发热了,翻来覆去要把人烤化,王婶不停擦汗,“闺女,妈手里没这么多现钱,实在拿不出来啊。” 王晓晓音量提高,“你少骗我!十万二十万没有,五万你肯定拿得出来!是不是有人不让你给?” “我才是你女儿!” 王婶开始犹豫,咬咬牙确实能拿出五万,从先前与女儿的聊天中可以看出阿浩对晓晓确实很好,衣服包包说买就买,高级餐厅说去就去,而且…… 万一白清雾说错了呢? 说到底舍不得一个富二代女婿。 “我——” “今天拿十五万,明天向你借二十万,再忽悠你贷款借钱给他,最后在你实在没钱的时候卷铺盖走人,杳无音讯,留你自己剩一屁股债。”白清雾啧啧称奇。 “我很想知道,和他交往这么久,你见过他的亲人朋友吗?” “对了,那个五百块钱雇来的重病爷爷不算。” 卧槽?爷爷也能雇!? 大城市玩儿得这么花? 几句话让王婶把准备拿出的五万块钱咽了回去,焦急道,“女儿,你听见了吗?这钱咱们不能拿!” 哪里是女婿,分明是无底洞啊! 手机另一边没了动静。 王晓晓在保持对白清雾质疑的同时回忆思考。她和阿浩在公园相识,一样是遛狗人士,一来二去熟悉起来,对方说家里人口简单,来这边出差住一段时间,一周后要回自己的城市。 因为长相性格都不错,很快谈上恋爱。没多久对方回公司工作,但依旧每周见面,有那么一两次王晓晓心疼他两个城市来回跑太累,主动提出去他的城市定居,阿浩是这么说的。 ‘我不想你为了我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我会支持你陪着你,但我不想变成你的阻碍。’ 王晓晓感动得稀里哗啦,彻底对他死心塌地,也再没提起这件事。 “等等!你不是说医院的工作是他帮你找的吗?”王婶质问。 王晓晓撇嘴,“还不是你当时问问问,拿别人的男朋友和我比,我情急之下编的么……” 又不是什么大事,撒个小谎而已。 “那个……阿浩真的在骗我吗?” 王晓晓内心动摇,还是无法相信男朋友的好是装出来的。 其他人也很想知道,屏住呼吸。 白清雾拿出手机,说出一串数字,“加一下。” 王晓晓软件搜索添加,迟疑道,“童叟无欺白大师?是他的小号吗?” “这是我。”白清雾利落同意,熟练发送收款码,“卦不落空,感情问题诚惠三百。” 第322章 没错,涨价了。 因为他长本事了。 王晓晓甩掉脑袋里招摇撞骗四个字,咬牙转了三百,如果被骗就当买个教训! 收到钱的白清雾精神不少,在两个姐姐呆呆的眼神中把手机揣好,说出一串地址,“明天中午去这个地方坐着,能看到你不想看见但真实可信的真相。” 末了加了一句。 “记得带瓶矿泉水,冰镇的。” 不等众人反应,领着两个姐姐转身进院子,关门落锁,留下面面相觑的乡亲们和手机另一端感觉自己被骗的王晓晓。 没来得及问关于项链问题的王婶对刘桂花低声道,“刘桂花,你儿子最好没骗我。决定了我明天上门手里拿的是板砖还是腊肉。” 刘桂花眼睛一瞪,“跟我有什么关系?骗你的是他!” 王婶哼了一声,跟着人流离去。 今天的事将成为最近一段时间内村里的重点话题。 等四周只剩自己时刘桂花反应过来,冲着铁门来了一棍子,“小兔崽子给我开门!把自己妈关外面你也是出息了!” “开门!快开门!” 白依捂着耳朵,“烦死了!” 白翠不知所措,肩膀一沉。 那个总被她们护在身后的弟弟轻声安抚,“不用管,她马上就没空喊了。” 白依叹气,“你太小看她的嗓门了,等着吧,一中午不带消停的。” 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 “啊!” 尖叫声逐渐远去,直到消失。 姐妹俩面面相觑。 白依特意扒大门缝瞅了又瞅,发现刘桂花真的走了! 仰头看弟弟,一脸惊叹,“小雾,有两把刷子啊!刚才在外面真不是胡编乱造的?” 白清雾笑着摊手,“在二姐心里我这么不值得相信吗?” 熟悉的称呼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多年未见的一丝生疏彻底消失。 白翠面上头一回露出轻松的模样,“你们回屋坐着,我去炒菜。” 白清雾没跟去。 不是不体谅姐姐,是因为有自知之明,他进厨房没有温馨故事,全是事故。 转身时悄然背手接住跳进掌心的小白,揉揉它的耳朵无声夸奖。 ---------------------------------------- 第444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62) 小白得意眯眼。 恶作剧它是专业的。 嘴里进鸟粪的恶心感应该让刘桂花三天不敢大喊大叫了。 “小雾,多吃点肉,你看你都瘦了,大姐的手艺比小时候更好了,尝尝有没有以前的味道?”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白翠无奈摇头。 白清雾细嚼慢咽,吃得很认真,他不知道原主小时候的味道是什么,但饭菜中的温暖与熨贴一路落进胃中,像落日余晖的最后一缕光。 平淡中的温馨。 “好吃。” 是白清雾从未尝过的、家的味道。 白翠松了口气,开始动筷。 白依碎碎念,“你在学校过得咋样?地方是不是非常大?宿舍的人好相处吗?食堂的东西好吃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问了那么多,遮不住的关切。 白翠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看了眼白清雾,“吃都堵不住你的嘴,问题一大堆,让小雾怎么回答?” 记忆里的白清雾从不和她们提学校的事,多说几句就会不耐烦,有一句她一直记在心里。 ‘问了又不懂,和你们解释太费劲,我不想说。’ 白依后知后觉,握紧筷子, “抱歉,咱们吃饭——” “z大占地面积很广,里面什么都有,一处湖泊旁有天鹅孔雀,很漂亮。” “宿舍一应俱全,其他三人各有性格,我们经常一起行动。食堂的饭菜有的好吃,有的一言难尽,但种类丰富,想吃的菜基本都有。” 除去被刁难找麻烦外白清雾说了很多,描绘出一幅丰富有趣的校园生活画面,连白翠也忍不住问了几个问题,他一一耐心解释。 饭菜有着凉了,但心里的温度一直持续,从未降温。 收拾好碗筷,姐妹俩一时间不知道要做什么,以前总要忙前忙后被婆婆使唤,等老公下班再烧水做饭,十点以后才是自己的时间,一时闲下来有些无所适从。 气氛不能尴尬下去,白依左看右看,“小雾,你咋一声不响突然回来了?也没拿行李,你们放假了吗?” 回复群里三个室友的关心,白清雾点头,“七天假,没什么好拿的。” “张校长打电话说你们和家里发生了冲突,我正好回来看看。” 白翠揪着袖子,下意识否认,“哪家没个斗嘴,爸妈那性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习惯就好,没耽误你的事吧?” 白依低头撇嘴,都上棍子了,可不是小打小闹,但这种事没必要跟弟弟说,白让他操心。 “我能有什么事。”目光掠过她不自然的左臂,到底没说什么,直截了当,“接下来有计划吗?” “那两人的态度你们见过了,赶走一次少不了第二次,还有一些闲言碎语。” 白依轻哼,“爱说就让他们说呗,影响不了我们。” 白清雾点出她们刻意回避的事实,“但你们没离婚,两个姐夫或婆婆找过来你们回不回去?” “不回去要面对风言风语,回去要被继续磋磨,无法下定决心的话我可以帮你们一把。” “离婚。” 两人一惊,反射性摇头。 “不能离不能离!离了别人咋看我们?这么多年熬过来了不差这一天两天。”白依连连摇头,全身都在抗拒。 白翠没说话,但皱紧的眉头从刚才起没一刻放松过,心里也是不愿意的。 没有恨铁不成钢的憋闷与怒气,手中握着的杯子缺了一角,白清雾平静的双眼被棱角反射的光扭曲,透明热气飘在脸上,离开碗筷不久的手依旧是暖的,“你们不开心。” 文字描述的姐姐在这一刻有了清晰面孔,不是剧本中轻飘飘一句‘生活不如意的两个姐姐’,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又重复了一遍。 “你们过得不开心。” “我也不开心。” 骨子里看不惯善良人百般困苦的本性是无论经过几个世界也无法碾碎的,他无视一直闪烁不停的关键词节点提示,熟练选择放弃。 袖手旁观、索要钱财、视而不见等字眼消失,露出后面两个姐姐安静黑沉的眼。 白依嗓音干涩,“小雾,离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房子不是我们的,如果老大老二他们不同意大概率要打官司……” 她们没有请律师的钱。 白翠白依不怕苦,怕的是不安稳, 怕给白清雾惹麻烦。 她们一辈子就这样了,不能拖累有出息的弟弟。 白翠扯出一抹笑,“小孩子家家别操心大人的事,好好读书,以后找个好工作,我们等着看你娶媳妇呢。” 白依点头,搓搓脸,“哎呀,好不容易见一面,别聊不高兴的话题了,之前说到哪了?” “开学的自我介绍你说自己擅长什么?” 白清雾把手机递到她们面前,两人不解,在看到银行卡余额上一连串的零时陷入呆滞。 个、十、百、千、万、爸、爷爷、祖宗…… 白依咽了下口水,愣是没敢碰,“哪来的截图啊?给我们看这个干啥?” 白清雾无奈,直接给她们一人转了十万,望着同步捧手机发呆的两人回答刚才的问题,“我跟某位高人学了两手算命的本事,自我介绍的时候给自己打了个广告。” “现在已经有不少稳定客户,个个出手大方。” ‘啪嗒’ 白翠手机没拿稳,一把握住白清雾的胳膊,快要哭出来,“小雾……你别吓姐姐,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啊?” “你小时候好面子骗小伙伴会上树,最后还是我和你二姐把你救下来的,上学说自己运动全能,跑完一千米直接晕了过去被同学抬进诊所,还有——” 眼见白翠最后急到说不出话,被迫听了一堆原主黑历史的白清雾捏鼻子认下,口干舌燥跟两个姐姐解释了半个小时,中途给一位客户算了一次才让她们稍稍相信。 “不对!” 一直闷头扒拉手机的白依发出质疑,“我搜了,网上的算命大师看卦是要烧香跪拜的,再不济还用铜钱呢!你咋看一眼八字和照片张口就来啊!” 白依脸色严肃,“小雾,你老实告诉姐姐,到底有没有骗人?” “咱们是穷,但丢良心的事不能干!” ---------------------------------------- 第445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63) 白清雾从小不老实。 是个好面子的撒谎精、熊孩子。 因为家里穷,谈到家人如何的话题从不参与。初中食堂的饭菜难吃,家长们给孩子送饭,他从不让姐姐们来,食堂的饭菜硬是吃了三年。 第323章 长期营养不良让他在同龄人中显得又瘦又小。高中住宿,周末同学们出去玩他从来不去,问只说要学习,不喜欢逛街。因为没钱买生日礼物,所以干脆与任何人维持不温不热的关系。 一次姐姐们想他,专门攒钱买了水果零食坐车去看望,白清雾正好和同学出校门,看她们一眼就别过头,旁边人问,他说不认识。 自那以后白翠白依再没打扰弟弟。 后来,姐弟三人的联系仅限于隔着屏幕的转账数字。 但时间斩不断她们对弟弟的疼爱。 最困难的时候身上脏,但手脚干净,她们用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学会的第一个词是‘良心’。 这么多钱她们做梦不敢想,拿着烫手,心里不踏实。 白清雾的初衷是让姐姐们安心,他现在不缺钱,有能力支持她们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却反而让两人心神不宁,是他欠考虑了。 无奈拉出室友们当个证人。 “喂,白哥,你到家了吗?有事找我?哦哦,这是姐姐吗?我靠,你们一家颜值这么高?” 挨个给三人打了电话,得到徐言等人作证后白翠白依才放下心,但钱还是不能收。 “挣钱不容易,你自己留着,我和大姐哪能伸手管你要钱。” 白清雾制止她们退还的动作,声音温和有力,“大姐、二姐,你们把我拉扯大的时候自己还是个孩子,为我做的事哪是十万二十万能算明白的?” “就当让我少些亏欠,心里舒服点。” 两人犹豫,白翠道,“十万太多了,村里一年花不了多少,我和你二姐几年也用不完。” 这些钱够弟弟自己做好很事了。 不想点办法她们真的不会收,收了估计也要给他攒下来,白清雾思索道,“大姐二姐,你们做的菜很好吃,是专门学过吗?” 虽然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转到做饭上,但白依有话说,“在网上跟着教程学的,再加上自己摸索调整,谁让家里有个嘴刁的婆婆。” 每日三餐前在家里点菜,不管她们会不会做,稍有不满意就嚷嚷自己可怜,媳妇不孝,天天饿肚子吃不饱,非把邻里邻居吵出来看热闹才罢休。 问这个做什么? “二十万当启动资金,开个小餐馆,钱当我借给你们的怎么样?”白清雾换个说法,“正好在a省互相有个照应。” 话说到这个份上,姐妹俩不好再拒绝,只是……开店? 她们从未想过。 白清雾一锤定音,“离婚,开店,有钱在身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白依咽了下口水,“太快了…太夸张了吧?我们把日子过好就行了,其他的没想那么多。” “交给我,你们只管店内怎么装修、卖什么菜系就好了。” 白清雾雷厉风行。 从面相上看出,两个姐姐和现在的姐夫或许一开始有喜欢,现在剩下的不过是习惯。 自己妈磋磨媳妇那么久,他们怎么会一无所知?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不会为了媳妇反抗把自己养大的母亲。 多年来婆婆不断挑拨离间,争吵不断,日子久了,两个男人家不愿回,不想见到两个黄脸婆哭丧个脸。 最重要的是结婚多年,白翠白依的肚子死活没动静,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蛐蛐她们不能生。家庭不和,外界压力,婆婆三番两次拉着两个儿子谈话要他们离婚,婚姻早已岌岌可危。 现在不离什么时候离? …… “啧,别挤我……” 楼梯拐角,林灵和老林偷偷摸摸探头探脑,在自己家演出小偷感。 老林望着沙发上发呆的儿子,若有所思,“二十分钟了,他到底在犹豫什么?再不发信息人都睡着了,有他哭的。” “你懂什么?”林灵白了一眼,“这才是年轻人酸酸甜甜的爱情,” “不跟你说了,十一点准时提醒儿子回房间睡觉,顺便问问管家订的草莓什么时候能到。” 林灵交代完任务美滋滋睡觉。 明天得告诉儿子不能只送草莓,小礼物是时候送一送了,循序渐进嘛。 【到家了吗?有没有晕车?】 【晚上吃了什么?】 【……】 输入框写满又删除,无法开启的聊天犹如他们之间模糊不定的关系,让他找不到一个妥当的开场白。 从司机口中转述的话又怎么比得上亲自见面。 亮起的屏幕将林云栖从繁杂思绪中拖拽到现实,看清消息显示后怔然,等回神时已经点开聊天框。 【阿清:在吗?有事找你。】 【林云栖:在的,你说。】 时间:九点四十。 白清雾第一次没在任务的驱使下主动联系林云栖,说他鬼迷心窍也好,脑子发昏也好,关于律师与开店问题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对方的名字。 身体有自己的想法,在脑子反应不过来时把信息发了出去,撤回显得欲盖弥彰,于是告诉自己将错就错。 ——可想而知,有事诈尸,无事失踪的人多么惹人厌烦。 不算违背人设。 在对方秒回时,白清雾一个电话拨了过去,势必在烦人精的道路上一去不回。 “……还没睡吗?” 急促的呼吸中气息混乱,窸窸窣窣的杂音后一片寂静,手机另一端的声音很低,像怕惊扰无意间落在心上的蝶。 言下之意:这么晚不睡打电话干什么? 听听,嫌他大晚上打扰呢。 完成解读的白清雾姿态放松。 很好,对方嫌烦,那他可不慌了。 “家里发生点事,睡不着,想来想去你最合适,所以找你帮忙。” 典型语录加一。 白清雾感慨自己多少有点当渣男的天赋,说出的话太屑,想给自己一拳。林云栖不骂他都是脾气好。 “……” 太安静了。 白清雾看了眼手机,显示通话中,那对方沉默是有什么心事吗? 终于看不惯他了? ---------------------------------------- 第446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64) 屋里闷热,窗户不敢开,蚊子太多。何况他开着小台灯,不想一早醒来和钻进被窝里的多足昆虫作伴。 白清雾把姐姐们的事说了一遍,手机无形连接的另一端陷入诡异安静。 “稍等。” 一等等了五分钟。 好尴尬。 不行算了…… 气息刚提,终于有了动静,林云栖清晰介绍,“律师人选我推荐陈律师,他经验丰富,最擅长这类官司。对方欠我人情,我又用不上,不用白不用,等会儿我将他的联系方式给你。” “餐馆的事很凑巧,东街有一家餐馆出租,装修设备齐全,人流量非常不错,老板因急于出售价格非常便宜。” “图片发过去了,怎么样?” 林云栖补充一句,“不合适可以再找,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手边的电脑界面停留着与父亲助理的聊天内容:【目前性价比最高的就是这家,若有别的需求我可以继续搜集,明早六点前一定发送到您的邮箱里,您看怎么样?】 空气安静,另一个人若有似无的呼吸声传入耳膜。 “价格多少?” “超过二十万不要。” 白清雾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仅图片上的餐馆装修保守估计没个六七十万下不来。 “我问一下。” 林云栖看着助理发来的数字,默默去掉一个零,一减再减,“十八万。” “一般来说这个价格下不来,但老板家里出了事,急需用钱。” 默默在心里给老板上炷香。 白清雾:…… 欺负他没眼力吗? 十八万能下来他立马从窗户跳出去! 他没忍住笑了下,握着手机的拇指摩挲收紧,右手捏住、松开,不断重复动作,他听到自己说。 “好。” “就它了。” 不等对方回应。 “时间不早了,睡吧。” “晚安。” 挂断通话的速度快得像逃避某种无形的东西顺着网线撞过来。 ‘啪’ 掌心分开,拍了个空。 蚊子嗡嗡地渐行渐远,无声嘲笑。 “烦死了。” 白清雾抓了把头发,捏了把枕边呼呼大睡的小白,小狐狸大尾巴圈住自己,嘴角绒毛微湿,时不时哼唧两声。 “你倒是睡得香。” 力道在触及小白温热的身躯时放缓,轻轻揉了两下收回手。 外面的月亮又大又圆,像要让人看清自己的心,银辉照亮掌心纹路,轻飘飘得没有重量,握住消失,松开又出现。 模糊不定。 就像白清雾给林云栖的感觉。 食指侧面有一道月牙印,边缘泛红,是他紧张时指甲留下的痕迹。 第324章 林云栖从小到大很少撒谎,不想回答的问题避而不谈,他的身份摆在那,没人会勉强他做不愿意的事。小时候或许因偷吃糖撒过谎,但那时的情景与现在截然不同。 白、清、雾…… 他反复回味这个名字,与窗外的明月划上等号,或许要再加上一只黑猫? 月亮与猫。 白清雾。 林云栖弯了弯眼睛,细碎光波在眸中粼粼闪烁,比月下水色更为动人的是眼角眉梢藏不住的温柔缱绻。 他对喜欢的人撒了一次谎。 且并不愧疚。 他希望白清雾听懂,又怕他懂。 两个地方,两个人。 同一个月亮见证满腹心事。 …… 白清雾中午顶着黑眼圈起床。 昨晚梦里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围着他不停问问问,他像木头人一样不能动不能说话,又听不懂那人问的是什么。 跟念经似的。 刚洗漱完,铁门哐当作响。 因白清雾的承诺睡了个好觉、精气神不错的姐妹俩以为又是刘桂花找上门。 “白小子!不对,白大师!快开门!婶子是专程来谢你的!” 透过铁门缝看见人的王婶不顾周围聚过来的乡亲,左手两只鸡,右手三条腊肉,就这么来了。 门一开,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姐妹俩怀里,对着白清雾就拜,“白大师,你说的真准!女婿、呸,什么女婿,那狗东西果然不是好人啊!” 王婶满脸后怕的样子让白翠白依面面相觑,把手里东西放好后连忙过去听八卦。 白清雾捧着水杯在院子树下坐好,“歇口气,慢慢说。” 淡定的模样似乎早有所料。 王婶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坐半个屁股,昨天的嚣张气焰无影无踪,话匣子止不住,“女儿刚才给我打电话哭,她按你给的地址过去等,结果看到狗东西和一个女人亲亲密密拉拉扯扯!当时气得差点冲上去!” “好在带的冰镇矿泉水让她冷静下来,一等等了二十分钟,然后好家伙!你猜她又看到什么了!?” 白依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了把瓜子,边嗑边捧场,“看见啥了?那男人带了假发,是个秃顶?” 不知道八字和面相看不到具体画面,白清雾也好奇。 “比那更过分!”王婶一拍大腿,横眉竖眼,“整整三个小时!那生儿子没屁眼的狗东西约了六个女人!六个!!” 三个小时,王晓晓从崩溃到麻木,甚至有点想笑,最后跟上了最后一个女生,把拍到的所有照片全部友情分享给她,果断拉黑删除狗男人。 那女生是个厉害的,发现被骗了感情通过手段加上了其他五个女生,七个人建了群,对了对信息,妥了。 白清雾拿出手机捋一捋,“你是说——他花富婆a的钱给主播b刷礼物,在一起后拿着b直播挣的钱从房产c手里利用感情骗到了两间公寓,其中一个公寓偷偷卖掉继续包装自己富二代人设哄骗家境富裕的学生d,然后利用出差当借口发现了目标医生e,在发现医生e的闺蜜是个更富有的千金f后果断利用闺蜜男友身份暗中勾引,骗她自己已经与e分手,实则不过是e工作忙碌很少见面?” 乖乖,这关系图比他奶奶的毛线球还杂啊! 白翠白依满眼冒金星。 亏得王婶记得清楚还能生动形象描述出来。 “没错!那个杀千刀的,骗人感情不得好死!一家凑不齐三口人!这辈子吃不上四个菜!” 白清雾抿了口水,冷静一下。 “算上你女儿一共七个人。” “时间管理大师吗?有意思。” ---------------------------------------- 第447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65) 白清雾非常好奇,男人究竟怎么做到的? 很快,他得到答案。 “喂?” 王婶刚接起电话,另一边的王晓晓激动道,“妈!你知道那个杀千刀的狗东西臭男人多可笑吗?我们把他堵在家里,他居然在排日程表!!” 一天二十四小时,每天几点几分对abcdefg做什么事记得一清二楚,七个本子专门记她们的个人信息,包括喜好、讨厌的东西、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生日该送什么、纪念日要雇人准备什么不值钱但明显能表现出用心的惊喜…… 七个人看得心凉。 男人肆意挥霍她们给他的钱,只有一小部分用在她们身上,最恶心的是她们在男人电脑中发现了一个私密文件夹,放的全是她们的隐私照片,在各个群聊里明码标价! 几人隔夜饭差点吐出来! “警察刚把他带走,我趁乱给了他命根子一脚!他爹的,这种人就该断子绝孙!” 她没说的是其他五个姐妹也分别给了狗东西一脚,问就是没站稳!只恨不能把那玩意直接给踹下来! 王晓晓骂了个痛快。 白翠白依凑过去夸她干得漂亮。 白清雾默默调整坐姿,某个地方幻疼了一下,但在心里给王晓晓竖了个大拇指。 几人的行动力够强,才几个小时,风风火火直接把人送进去了。 白清雾安慰一句,“这件事过后你的事业运会迎来上升期,好日子在后面等着。” 王晓晓瞬间高兴了,隔着手机的声音拔高,“真的吗大师?接接接!” “男人算什么,我要搞事业!” 白清雾说的是真的。 王晓晓经过此事对感情非常慎重,改掉了浮躁的毛病,一心扑在工作上,有天赋又努力,一路升职。 王婶更是高兴,女儿日子好她就开心!笑着笑着想到什么。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项链的事!”她从兜里掏出金项链,“白大师,你之前说这项链是狗东西偷的,现在咋办?还回去吗?” 虽然舍不得,但偷来的东西她可不敢要,戴着不安心。 白清雾端详一会儿,“或许可以问问你的女儿。” 王婶疑惑。 “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王晓晓用另一部手机接通f姐妹的电话,声音模模糊糊听不真切,一声‘真的吗’倒是传进了所有人耳中。 没过一会儿王晓晓恍惚道,“……妈,项链是刚才那个姐妹的,她说为了感谢我提供的照片直接送咱们了。” 王婶目瞪口呆,“也就是说……不用还?” 王晓晓:“没错,不用还了。” 还有这好事儿!? 王婶的视线在项链、白清雾、带来的鸡和腊肉上来回打量,闷不声忽然起身火急火燎往外跑。 “白大师,等我一下!” “我把家里的羊给你牵来!” 白清雾来不及阻止。 门外准备看热闹的乡里乡亲眼睁睁看着王婶跑进去,王婶跑出来,王婶牵着羊又进去,半天没出来。 “这是咋了?不过年不过节的,卖羊干啥?” “不晓得,我只想知道白小子说得到底准不准,要是准我也想给儿子算算。” “你笨啊!不准王婶能牵羊上门?刚才她还拿了鸡和腊肉进去!” 众人恍然大悟。 众人跃跃欲试。 没过一会儿,王婶牵羊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连大门也挤不进去了。 “哎哎哎!你们干啥呢?懂不懂先来后到啊!让我进去!” “别挤,老实排队,白大师说事急事大的先来!” 名声算是传开了。 白清雾一边与律师商量姐姐们的离婚事宜,一边定时给乡亲们看三个小时的卦,偶尔与林云栖讨论餐馆改装进程。 十八万花出去他成了甩手掌柜,一切事宜由林云栖找人处理,一来二去两人聊天的时间多了不少,早安晚安不必说,日常交流互相了解不断加深。 在赌徒父母又一次上门后,白清雾本来不错的心情曲线直线下滑,浑身低气压将姐姐们护在身后,“小时候没管过我们,长大了向我们伸手要钱,你们哪来的脸?” 老两口眼睛一瞪。 白达愁苦的脸浮上怒火,“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要不是老子给你们一口饭吃,你们姐弟仨能长这么大?” “白眼狼!狼心狗肺的东西!” “出去一趟学问没涨多少,反倒胆子大了翅膀硬了,敢跟你老子顶嘴!?” 刘桂花煽风点火,看着院子里多出来的鸡鸭鹅羊一阵眼热,装模作样给白达顺气,“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爸妈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你看院子里的东西你们也养不过来,我和你爸这不是想着帮忙分担一下。” “再说,外面那么多人看着,孩子不养父母传出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妈是为你们着想。” 说完就准备去牵羊,手里攥着麻袋,明显有备而来。 白清雾两步上前挡路,清眸若冰下寒潭,炎炎夏日凭空生出一丝凉气,“东西,我们的,扔了也不给你们。” 第325章 “听明白了吗?” 刘桂花装不过三秒,看着白清雾的眼神嘴里脏话莫名骂不出口,哪学来的一身气势?够唬人的。 白达腆着肚子,大声咆哮,“不孝子!老子当初就该把你溺死!” “简单,当没有儿子不就行了?”白清雾懒洋洋抬了下眼皮,“反正这么多年我也当你们死了。” “对了,你们不知道吧?” 像是想到好笑的事,白清雾唇角微勾,“每次学校填表,父母那一栏我写的都是无。” 跟别人聊天顶多谈起和姐姐相依为命,对父母话题避而不谈,问就是死了、没了、出意外过世了。 原主恨父母。 恨的要命。 恨他们把他生下来却给不了富裕的生活,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穷、恨他们不闻不问非打即骂,极端时甚至想拿刀子捅过去一了百了! 但潜藏的一丝不甘让他不愿意一辈子烂在泥里! 为这种人付出自己后半生不值得。 原主做梦都想摆脱原生家庭。 想得快疯了。 ---------------------------------------- 第448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66) “作孽啊!” “没天理了!儿子站在老子们头上作威作福,大家伙儿快来评评理啊!!” 刘桂花给白达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鬼哭狼嚎,势必要把街坊邻居全引来才罢休! 到时候看小兔崽子怎么办! 时间正好是白清雾每天算命看卦的点,猝不及防被大嗓门吓了一跳的众人连忙赶来,大门开着,一览无余。 鬓角发白的夫妻俩坐在地上拍大腿哭喊,白清雾则端着姐姐们递来的白开水有一口没一口抿着,斜靠在木桌旁事不关己,宛如看猴戏。 “白家的,这是咋了?大早上的哭啥呢?可别影响大师休息。” “大师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们该高兴啊!” “白大师,昨天我拿的咸鸭蛋尝着咋样?要是好吃我再拿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夫妻俩听得一愣又一愣,张个大嘴不明白事情发展为什么脱离了轨道。 “啥大师?你们糊涂了?他算哪门子大师!” 白达又惊又怒,“学了点招摇撞骗的本事骗到乡亲们头上,你长本事了啊!” 就算东西要不过来,他也不让白清雾好过!哪有儿子吃香喝辣老子饿肚子的道理? “老白!说话要积口德!”已经成为白清雾头号粉丝的王婶一叉腰,张口就来,“白大师是有真本事的,外面的江湖骗子哪里比得上他!” “没错,前阵我家那口子上山抓山鸡回来后瘸了腿,去医院检查不出毛病,白大师说把山鸡放回去就没事了,昨晚放山鸡回山,今天老刘就能跑能跳了!” “我家娃跟几个孩子去林子里玩了一圈,结果晚上梦游硬要出门,拦都拦不住,这几天睡觉都离不开人抱着挡着! 白大师说孩子八字轻,惊了魂,让我们等孩子睡着后围着他绕三圈叫他的名字,娃瞬间睡得香喷喷的,烧火做饭的动静都没把他惊醒!” “还有我家的猫跑丢了,三天不见踪影,本以为它死了。结果白大师当场指了个方位,我过去发现猫掉进陷阱坑里饿了三天,眼看快不行了,还好去的及时!” 众人七嘴八舌,两三天的功夫称呼从白小子变成白大师,把白清雾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推崇不已。 讲天文地理高数英语他们听不懂,顶多感慨一句有文化,但要说白清雾看一眼能知道前因后果、过去未来,那在他们眼里就是半个活神仙! 白家夫妻俩想挣扎一下,一拥而上的乡亲们把两人拽起来‘扶’出大门,不给他们耽误时间的机会。 “哎呀,老白,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又熬夜打牌了?赶紧回去休息休息,免得猝死。” “不是我说你们,小时候对三个孩子啥样需要我帮忙回忆一下吗?幼时不闻不问,长大也少怪孩子不亲不管!” “现在后悔?晚喽!” 杯中水见底,门外的动静一字不差钻进耳朵里,白清雾安静听了半天。 都说别人家的闲事不好管,外面那些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有不少在白清雾吃不饱饭时给过一块饼、一碗汤或是一块面包一颗糖。 他们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碎嘴、爱说教、喜欢八卦,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对小时候的白清雾真的很好。 连看不惯刘桂花的王婶,在七岁的白清雾被赶出家睡的那晚嘴里骂刘桂花不做人,转头给他让出间屋子睡了一觉。 哪有什么绝对的好。 大多数人又好又坏。 “你手机响了半天,去看看吧。” “回屋休息休息,东西我和大姐收拾。” 白清雾捏捏眉心,点头起身,头顶又收了不少金光的小白满足翻肚皮,他走得又慢又稳。 直到背贴上柔软的靠枕,专注的神经得以放松,才解锁查看。 【林云栖:今天去溜了格格,终于知道它一个月换四个保姆的原因,两个小时,感觉自己的腿已经离家出走了。】 点开视频。 漂亮的公园环境随着剧烈晃动的镜头映入眼帘,急促喘息声显得有些狼狈,比格犬格格在前面肆意奔跑,林云栖狼狈追赶。 “格格,歇歇吧,求你了!” 无奈妥协的语调彰显他的无奈,好在格格比较心疼他,停下来后围在它脚边打转,时不时拍拍地面,冲不存在的目标低吼两声。 摄像头反转,林云栖食指勾在领口边缘左右拽了两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流畅,额前碎发汗湿,自然光下的眼睛柔和明亮,“格格太能跑了,看来我要加强锻炼。” 镜头抬高,对准蔚蓝天与洁白的云层,林云栖呼吸放轻,像在分享什么秘密,“这边天气很好。” 两秒安静。 纤长的睫毛垂下抬起间是藏不住的温柔期待,“你……什么时候回来?” 话音落,镜头忽然陷入漆黑。 没了动静。 白清雾以为视频结束了,但下方的进度条告诉他并没有。 “格格说,很想你。” 进度条归零。 【林云栖:到家了,不过公主好像不太高兴,父亲说是我只带格格出去没带它的原因。】 (萨摩耶气鼓鼓.jpg) (萨摩耶扭头不理.jpg) 【林云栖:陪公主玩了一会儿,终于哄好了,总算愿意让我抱。】 (萨摩耶在怀,单手比耶.jpg) 生活中的林云栖很有‘人气’,会因为工作太认真错过信息,宛如人间蒸发,对自己的东西洁癖和占有欲较强,配套的物品坏了一样便不肯再用另一个,喜欢的衣服鞋子、生活用品一次性买多件,过后不符合心意时又后悔当时为什么要买那么多。 各种有趣的细节一天说不完。 白清雾看着看着,心绪平复,飞快截图拼接,新出炉的照片眨眼发送。 【在忙。】 【没看消息。】 【格格的眼神好像在说——】 【负心汉。】 【你到底喜欢谁?】 打字手速很快,但乡下的信号跟他开了个玩笑,文字框左边的圆圈仿佛要转到天荒地老。 干脆放到一边帮姐姐们收拾东西,明天准备离开这里回a省。 ‘嗡嗡’ ---------------------------------------- 第449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67) 林云栖在客厅一定会将手机设为振动模式,一切的一切源于那对听力敏锐又喜欢八卦的父母。 自从知道他在暗恋追人后只要他拿起手机,两人像装了雷达一样,每次都超绝不经意路过,脖子伸出二里地,尽管什么都不问,但瓦亮的眼睛让他浑身不自在。 给两只狗狗梳毛的他心不在焉,余光不离手机,每一次亮屏都让他的心跳快半拍。 ‘嗡嗡’ 正享受主人梳毛服务的格格和公主耳朵一动,齐齐回头,主人的位置空空如也。 咦? 人呢? 刚洗完手捧着手机的林云栖有些迫不及待,解锁屏幕。 【热点推送:半夜三更男人辗转反侧的原因竟然是——】 林云栖默默卸载新闻软件。 放下,起身,刚要回去继续给狗狗们梳毛,几声连续振动拦住他的脚步,林云栖做好再次删除软件的准备。 【没看消息。】 【在忙?】 【你到底喜欢……】 消息预览的内容让他心跳如擂鼓,厨房阿姨的忙碌声、楼上两只狗狗的玩闹低吼忽然远去,无形薄膜将他与世界暂时隔绝。 指纹在第三次终于按上屏幕,因心绪波动而泛白的指甲瞬间回血,他屏住呼吸,抖着手点进聊天。 【你到底喜欢谁?】 【负心汉。】 一张截图拼接的两只狗狗可怜眼神照片仿佛在暗示什么。 第326章 在说两只狗狗。 更像在说‘我和它们,你到底喜欢谁’? 唇边的弧度温柔的不可思议,心跳似要跳出胸腔,一声又一声震得他耳膜发麻。 他很想打电话告诉白清雾。 喜欢你,当然喜欢你! 但受到冲击一片空白的大脑让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 他怕自己理解错白清雾的意思。 怕回复失误后连朋友也没得做。 一股热气在四肢百骸流窜,涌向发烫的脸颊,林云栖紧紧将手机按在胸口,深深埋头,发丝下的耳尖红得滴血。 几句话反反复复在脑海中循环,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轻不可闻的声音闷闷飘出,委屈的甜蜜。 “我不是负心汉……” 喜欢你。 只喜欢你。 最喜欢你了。 …… 忙了二十分钟,终于收拾完了。 乡亲们送的东西找时间还回去,白清雾提前订了三张车票,明天先去见律师,解决两个姐姐离婚的事,再去看看餐馆准备得怎么样。 仰躺在沙发上休息的白清雾捏捏眉心,总觉得忘了什么事,死活想不起来,浑身不自在。 这决定他今晚能不能睡一个好觉。 无意识捞起手机,刷了两个视频,顶端的信息图标让他灵光一闪,终于知道忘了什么。 他信息还没发出去。 点进去后发现自己被刷屏了。 【林云栖:我不是负心汉……】 【林云栖:什么时候回来?学校周围新开了一间餐厅,或许你会喜欢。】 【林云栖:格格和公主闹着要看我的手机,我不想给它们看。】 【林云栖:有时间的话可以约你来家里做客吗?只有我自己的家里。】 【林云栖:抱歉,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只是有些不敢相信,我以为只有我……】 【林云栖:阿清。】 【林云栖:我随时都在。】 白清雾:? 收拾个行李怎么好像错过了十七八集剧情? 往上翻半天发现了罪魁祸首。 “……” ‘在忙’后面的标点手滑变成了问号,几条信息因为信号作乱变了顺序的同时换了个意思。 离谱。 时间过了,撤退不了。 解释自己没那个意思显得欲盖弥彰,林云栖回了那么多消息让白清雾的良心隐隐作痛,满脑子的话找不到出口。 翻来覆去变成了一句。 【明天回去。】 对面秒回。 【林云栖:我等你。】 ‘啪’ 白清雾一巴掌拍在脑门上,下滑捂住眼睛,手机在掌心犹如万斤重,即将掉落是被路过的白依一手捞起来塞进他怀里。 “愁眉苦脸的,和对象闹脾气了?” “咳咳——”白翠一口水呛在喉咙,不停使眼色让她委婉点。 白清雾左看右看,发觉异常,“你们一点都不惊讶?” “不对,我没对象!” 两人一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不想让她们知道’的表情让白清雾抓了把头发,“我真没对象!你们别瞎想,就是一个——” “一个……” 室友的发小? 太生疏了。 但朋友两个字似乎不足以形容他们的关系。 白清雾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的迟疑落在两姐妹眼中化为了然,白依偷笑,“行了行了,我和大姐又不会笑话你,二十多岁处个对象有啥不好意思的?” “方便的话跟姐姐们说说,因为啥闹矛盾了?我们别的不懂,出出主意还是可以的,女生最了解女生。” “……他是男生。” 白清雾不知抱着什么心思嘴里蹦出了这句话。 白依嘴张得能装下鸭蛋,白翠手里的水杯差点摔地上,两人深吸一口气,传统观念受到冲击,心神震荡。 “男的啊?男的、男的也好啊……”白依磕磕巴巴,想夸两句,“男的劲儿大!” 两个男的一起能做双倍力气活! 白翠讷讷无言,胡乱点头。 “你二姐说得对!” 她们不理解,但尊重弟弟的选择。 转而变成另一种程度的担忧,“那个,你们两个谁劲儿大啊?吵架他会不会跟你动手?把你打了咋办?” “长得咋样?不好看的咱不要,配不上你,家里做啥的?你现在有钱了,别找太差的,不能拖累你。” 白依最后憋出一句。 “你真喜欢他吗?” 解释起来很麻烦,白清雾干脆把林云栖的照片给她们看,反正又见不上面。 “长得好看吧?” “家里比我有钱多了。” “性格好,没见过他生气,成绩能力更是没得说,已经帮自己家公司处理文件了。” 白依咽了下口水,拍拍白清雾肩膀,语重心长,“弟啊,你跟姐说实话,他是不是看上你的脸了?” “你们是不是签了什么协议?他定期给你钱,你听他的话,等以后结婚就解除约定,再给你一大笔分手费不要打扰他的生活?” 白清雾哭笑不得,“二姐,少看点小说,你弟有那么差吗?” 白依心直口快,忧愁不已,“你什么德行我和大姐能不知道?” ---------------------------------------- 第450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68) 小时候营养不良长得瘦,但不影响白清雾的脸实在抗打,不少小姑娘小男孩愿意和他玩,白清雾还设了一个规矩,和他玩可以,拿零食换。 谁的零食最多最好他就和谁玩。 那段时间是白清雾肚子最饱的时候。可惜没过多久有家长发现家里莫名其妙少了东西,跟着孩子发现了白清雾的所作所为,认为他是个坏的,不再让孩子们和他玩。 等长大一些,学生们知道白清雾穷,但不少看脸的明着不敢,暗中给白清雾送情书,白清雾不收,只留面包牛奶等食物。 最暧昧的时候钓着七八个男生女生给他买东西。 就感情方面来看,姐妹俩真不敢说白清雾是专一深情的人。 白翠忧心忡忡,“小雾,对方有权有势,咱们惹不起,要不……换个目标?” 白依抓耳挠腮,“这小伙子能看上你也是命中有一劫,咱收收心,好好处着咋样?” 确定了,姐妹两个对白清雾真的溺爱,劝得太委婉。 白清雾有嘴说不清,不说他和林云栖不是那种关系,就算真的是恋人,他在姐姐们眼里的风评也过于差了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看上我了,我还没同意呢?” 两人的眼神愈发古怪。 白依叹气,“醒醒吧弟弟,虽然你上了个大学变得更帅了,但俗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想不通一个不缺钱有样貌有能力的乖乖大少爷怎么会看上你。” 白翠连连点头。 白清雾挺直腰板,不信邪,“你们没见过怎么知道他乖?万一他是个嚣张跋扈桀骜不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呢?” 白依又叹了一口气,“弟啊,人越嫉妒越会把不好的词往对方身上按,你自己也说了‘万一’,所以很明显,他和你描述的词语完全相反。” 白翠再次点头。 白清雾上下打量。 不对啊,二姐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你那什么眼神?”白依叉腰,“我脑子是不好使,但我懂你啊!” “你是我俩养大的,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要迈哪条腿!” 笑闹一阵,话题自然揭过。 两姐妹不是刨根问底的人,白清雾不愿说她们不会勉强,弟弟不是离不开她们的小孩子了。 第二天回城的时候,父老乡亲们个个来送,依依不舍,王婶带头把各种土特产往白清雾怀里塞。 “白大师,下次回来提前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好去接你,这些东西不值钱,拿着吃个味道,一路顺风。” “城里好,干啥都方便。别怪叔说话直,你们姐弟仨现在算是熬过来了,以后能不回来就别回来,省得心里不痛快。” “二十多岁,年轻着呢,好日子在后面。要是碰到啥事儿随时给俺们打电话,我们这辈子是离不开村子了,但俺们儿子女儿们在外面生活,多少能帮上点忙。” 絮絮叨叨的话暖心,最后挥手告别时三人手里大包小包满满当当。白清雾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回去时左右手各拎了两个行李箱。 要不是车上不能带活物,鸡鸭鹅怕也是少不了。 他们要走一段路到镇上,坐客车到县里,然后再多花些钱打车回a省,火车太闷太吵,浑身不自在,白清雾不想委屈自己。 路两旁的人家渐渐缩小成一个个黑点,白翠白依一开始高高兴兴聊以后的生活,后面几次回头佯装不在意,遮不住的失望。 白清雾空出手给她们一人塞了一瓶水,“愁眉苦脸的,不知道以为我带你们去做苦力呢。” 第327章 白依没忍住笑出声,知道他在安慰自己,拧开盖子灌了几口,“行了大姐,别看了,小时候没有的长大了期待个什么?” “有些东西弥补不了。” “是这个道理。”白清雾轻松提着两个行李箱绕过土坑,“要是那两人突然笑容满面对咱们嘘寒问暖,我肯定怀疑他们被鬼上身。” 白翠愁绪散去,她心中更多的是对即将前往陌生环境的不自在,弟弟妹妹两个人变着花哄她开心,她不能坏了气氛,“听你们的,不想了。” “以后也不想了。” 过去的就过去吧。 未来在等着她们。 “这就对了嘛,我跟你说,咱们去城里后一定要买几件新衣服,现在穿的太土了,站在一起像小雾两个姨妈……” 坐上车的姐妹两人没一会儿睡着了,心里装着事,前些天睡得一直不安稳。 车辆行驶而过的风钻进半开的车窗带走沉闷,副驾驶的白清雾正在回消息。 【一上学就想(4)】 【徐言:终于开学了!哈哈哈哈哈我终于不用在家讨人嫌了!】 【林方:至于这么兴奋?】 【陆雨星:(???)?】 【徐言: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七天我是怎么过的! 第一天,我妈:宝贝儿子回来了?妈给你炖了排骨还有你爱吃的红烧肉!快收拾收拾歇歇! 第三天,我妈:一天天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来?等着老娘请你吗!懒成这样真是没救了!我看过年不用买猪肉,直接把你抬上桌更方便! 第五天,我妈:把地拖了、碗洗了、卫生打扫干净、自己的衣服自己动手,今天家里来亲戚,要是给我丢脸把你腿打断! 第七天,我妈:要滚回去了?老娘终于能松口气了,七天我头发掉了一堆,要是一直在家不敢想象我秃顶的未来!】 【徐言:你们听听!我是她亲儿子吗?这个家我待不了一点儿!】 【林方:家长的正常操作,远香近臭的道理一直在追,习惯就好。】 【陆雨星:+1】 【陆雨星:我倒是想帮家里人做点事,结果他们嫌我碍手碍脚,塞了一张卡让我自己玩儿去,没到伤天害理、违法乱纪、生命垂危的程度别打扰他们。】 【陆雨星:吃喝玩乐的生活太无聊了,想念和你们拌嘴互损的日子~】 【徐言:老天不公!!!】 【林方:老天不公!!!】 三个人聊出了十几个人的架势,消息快跟刷屏一样。 【徐言:@童叟无欺白大师】 【徐言:白哥?在?冒个泡,假期过的咋样?】 ---------------------------------------- 第451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69) 白清雾对着外面拍了一张。 【白清雾:(图片)】 【白清雾:因坑蒙拐骗被判流放千里,兄弟们,之前结拜时说的同甘共苦还算数吗?】 三人对着一片荒地的图片陷入沉思,考验兄弟情的时刻到了。 徐言第一个响应。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徐言:刚才说到哪儿了?】 【徐言:@吃喝玩乐样样精通 你小子这话群里说说就行了,别人听到第二天我怕找不到你这个人!】 【陆雨星:今天中午吃什么?今天晚上吃什么?明天一天吃什么?】 【林方:地铁信号不好,你们能看到我的消息吗?喂?能看到吗?】 白清雾一阵好笑。 好好好,这么和兄弟玩是吧? 【白清雾:刚才掐指一算,发现今天——】 窥屏三人屏住呼吸。 一秒、三秒…… 聊天界面停滞。 【徐言:喂?在吗?】 【徐言:今天怎么了?白哥你倒是说啊!】 【陆雨星:我裤子都脱了你不说了?哥,你知道的,我从小好奇心就重!】 看透一切的林方默默发了个省略号:【……】 【林方:信号忽然好起来了,别说同甘共苦,有我在绝不会让白哥吃一点苦!】 【林方:白哥吃肉我刷碗,白哥睡觉我望风,我就是白哥的头号死忠粉!】 说了一大堆,目的只有一个。 【林方:——所以,白哥,今天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发生吗?】 【徐言:……】 【陆雨星:……】 你小子背刺是吧!? 等我们到学校的! 有你好果子吃! 眼看气氛酝酿到位,白清雾慢悠悠打字:【——今天的天气相当不错,适合右脚先迈出门。】 【林方:……没了?】 【白清雾:嗯哼。】 【林方:……】 【徐言:(阴险笑)(滴血刀)】 【陆雨星:(阴险笑)(滴血刀)】 眼镜滑落鼻梁,林方默默屏蔽群内消息,考虑再请三天假的可能性。 退出聊天框,顺手点了下未读消息的红点,发送时间为早上七点,白清雾拇指蜷了蜷,肌肉记忆害人不浅。 【林云栖:记得吃早餐。】 【林云栖:餐馆装修好了,随时可以验收,到时候不喜欢我让人改。】 【林云栖:我可以接你吗?】 最后一句消息与前面两条隔了五分钟,暗下的屏幕映着他沉静的眉眼。说实话,白清雾现在不太想见林云栖,懦弱也好、逃避也罢。 他在害怕。 怕辜负对方的感情。 怕承受不起一份真挚的喜欢。 怕一旦说开再也下不了决心继续任务。 他的业绩在本届宿主中稳拿倒数第一,但总要成功一次吧? 系统绑定他真是受苦了。 风吹起额发,闭目抬眸间眼前已由林树变为高楼大厦。 房子是白清雾让林云栖帮忙租的,离餐馆不远,可以直接拎包入住,他带姐姐们收拾好东西后先去见了律师,用两个小时把一切商量妥当。 然后根据地址去了餐馆。 地段很好,人流量非常不错。 白依穿着刚买的新衣服揉揉眼睛,“这也太好了吧……真的只花了十八万?” 她不懂装修,但不至于看不出贵贱,十八万能买下这种地方,那真是烧香拜佛了。 白翠欲言又止,拍拍白清雾肩膀,到底没说什么,小心翼翼摸摸座椅,视线扫过外面时一怔,“那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白依轻手轻脚绕过来,看清后一惊,回手给了白清雾肩膀几巴掌,“弟!那不是你对象吗?咋在外面站着呢?” 车辆川流不息,行人来来往往。 安静站在甜品店门边的林云栖似是没想到他会忽然看过来,眼神微微偏移后迟疑回转,唇瓣翕动,声音淹没在嘈杂中。 白清雾听不清,下意识上前一步又止住,白依轻轻拍了他一下,把他推出门外,他轻叹,“……二姐。” “这里交给我们忙活就行了,你也帮不上忙,别让人等太久。” 两人掏出纸巾在光可鉴人的玻璃门上擦来擦去,交头接耳,神色揶揄,白清雾不用猜,肯定是吐槽他不关心‘男朋友’之类的话。 不过是个误会…… “抱歉,我只是路过看一眼。” 白清雾收敛思绪,外面太阳大,也不知道这人等了多久,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总道歉干什么?不知道的以为我多霸道。” 连看一眼都不让。 抱歉两个字含在嘴边,林云栖弯眸一笑,是他太紧张了,怕不请自来惹白清雾不高兴。 他只是…太想见他了。 昨天晚上他几乎没怎么睡,白清雾发的几句话被他截图保存,怎么也看不够,回神时天光大亮。 熬到七点鼓起勇气发出的信息没有回应,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白清雾是不是后悔了? 导致浏览器搜索记录变成了一连串的‘喜欢的人表白后不回消息是什么意思’? ‘理解错暗恋对象的话语意思该怎么办?’ ‘表白后怎么装作若无其事让对方不陷入尴尬?’ 脚有自己的想法,反应过来时林云栖已经来到了餐馆门口,他担心白清雾不方便见他,于是在可以清晰看到门口的地方等,甜品店有座位,可以休息。 但他怕错过。 两个小时。 中途去服装店买了身衣服。 他不想以狼狈的模样出现在对方面前。 “坐。” 修长的骨节轻敲粉红色桌面,把呆愣的人唤醒,“想吃什么?” 白清雾看似淡定,实则慌得一批。光顾着找地方休息,一推门大片粉白色彩撞进视线。粉色蕾丝窗帘、粉白色桌椅、以及周边几桌穿着甜美可爱cos装的女生…… 他很想跑。 但热情微笑的店员已经看了过来,现在离开岂不是证明他怕了? 莫名其妙的不服输出现了! 第328章 “随便点,我请客。” 白清雾强迫自己的目光从右边一桌的蝴蝶结盘子上移开,女孩子们轻语声不断,好奇欣赏了然的眼神让他的身体愈发僵硬。 以至于店员把蛋糕端上来时没反应过来。 “帅哥们请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哦~” 馥郁香醇的巧克力与草莓的清甜萦绕不散,白色奶油宛如少女裙摆蜿蜒垂落,两颗红色巧克力制成的爱心紧密相贴。 另一款别无二致,只是巧克力的占比增多,白色糖霜似细雪撒落,四颗切成两半的草莓坐落顶端,一片翠绿薄荷叶悄然探头。 白清雾撇嘴。 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到底谁在喜欢? ---------------------------------------- 第452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70) 一口、两口。 小蛋糕下肚,白清雾捏着叉子抿唇,意犹未尽。 这么点够谁吃? “给。” 提前切好的半块蛋糕推到手边,林云栖点了点唇角,“这里,沾到了。” 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白清雾接过,淡淡的柑橘香在唇边一晃而逝,莫名烫手,食指按在粉嫩的盘边,“不喜欢?” 林云栖手指一紧,“早饭吃的晚,不怎么饿。” 白清雾没反应。 “……还是重新点一份吧,换换口味。”他以为白清雾嫌弃,于是连忙找了个借口。 林云栖捏住骨瓷盘边缘,想把留着一颗红心的蛋糕撤回来,刚挪不到一厘米受到阻力,眸光从嫣红水润的草莓尖掠过。 “谁说不喜欢?” 白清雾不费什么力把骨瓷盘拽到面前,没理会对方悬在桌面的手,叉起一颗草莓放进口中,甜蜜汁水蔓延口腔,微微的酸恰到好处刺激食欲。 甜而不腻的最好写照。 叼着一半心形巧克力的白清雾眉梢微扬,唇齿间舌尖拨乱一颗心起伏不定,对看呆的林云栖道,“怎么,舍不得?” 咔嚓。 脆,微苦。 “舍不得也晚了。” 林云栖掌心刚抽出的纸巾印花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他不敢抬头,直直盯着桌面花纹,热气上涌,声音细若蚊吟。 “……没。” 没有舍不得。 心脏在尖叫,热得快要坏掉。脑子里反反复复播放白清雾吃下巧克力的画面,对方唇齿开合间似有似无清甜堪比十块、不,一百块小蛋糕。 ‘莓你不行’‘心心香印’ 手边仓促合上的那页甜品单中仿佛残留着他未说出口的爱恋,被蛋糕上的两颗心形巧克力裹挟。 一颗在他这里。 一颗进了白清雾口中。 今天哪怕到此为止,也算圆满。 “你帮我那么多,不请你吃顿饭说不过去。”白清雾起身,付款,领着乖乖跟在身后的林云栖推门而出,“姐姐们想当面感谢你。” 他不好拒绝。 烈阳碎光落在林云栖瞬间亮起的眸底,略显急切上前,不停整理干净妥帖的领口一角,“姐姐喜欢什么?”他好去买。 见家长不能空手,太不礼貌了。 假期与白清雾聊天时听了些关于白翠白依的事,面对将白清雾拉扯大的姐姐林云栖心疼又佩服。 心疼白清雾小时的艰难。 佩服两个姐姐的毅力。 “不用。” 林云栖手臂一紧,顺着力道躲过一个小跑而过的行人。偏头看去,白清雾眉心微皱,似乎在责怪他不小心,唇瓣动了动,最终换了个位置,把他护在里侧。 “律师给了,餐馆给了,再买东西她们真不好意思见你了。” 隔着一条街的对面,几步路的功夫,掌心下的手臂有些紧绷,白清雾顺手捏了两下,口中调侃,“紧张?” “见人不是打人,她们挺喜欢你的。” 安抚后发现林云栖好像更紧张了。 有同手同脚的趋势。 “我——” “在门口站岗呢?快进来呀!” 开门的风打断两人间的微妙气氛,白依引人进来后不断在林云栖身上打量,怎么看怎么满意,怎么看怎么纠结。 太乖了。 什么乡下穷小子诱拐城中大少爷剧本? 与白翠交换一个眼神,把白清雾拽到一边,低声发问,“小雾,你跟姐说实话,真没拐骗人家?” 看见餐馆后她心里又没底了。 刚才白清雾离开时她去旁边的咖啡厅串门,闲聊时从老板口中得到了餐馆转卖的真实价格,当场腿软得差点爬回来! 十八万拿下? 少爷做慈善啊! 白清雾摸摸鼻子,谎言再拖也成不了真,决定实话实说,“二姐,你这话问了八百遍了。” “我跟他其实没——” “二姐姐,你们已经收拾过了吗?”林云栖的声音恰到好处响起,轻轻柔柔,“阿清和我说了不少关于你们的事,我一直想有姐姐疼我,可惜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 鸦色睫羽微垂,在眼下形成一片失落的阴影,唇瓣轻抿,流露出的艳羡令人心疼不已。 白依性子风风火火,吃软不吃硬,见他这副模样有些不知所措,“这话说的!你和小雾好好的,他的姐姐不就是你的姐姐!” 她拍拍胸脯,“以后有啥事儿尽管找大姐和我!” “在外面待了那么久累不累?渴不渴?小雾,去附近超市买点饮料回来,你想喝啥?” 白依一拍脑袋,重新对白清雾道,“瞧我这问的,你肯定知道,快去快回。” 眨眼间把白清雾安排得明明白白。 看了眼被两个姐姐包围的林云栖,再看看孤零零站在门口像个外人的自己,白清雾眼神古怪,朝林云栖使了个眼色。 ‘刚才在门口你可不是这样的!’ 林云栖眸中碎光笑盈,无声做口型:拜托啦~ “……” 白清雾打消了揭穿他的念头。 算了,跟小绿茶计较什么。 出门,买水,回来。 三人聊天内容已经从他们怎么认识的变成了他小时候的黑历史。 包括不限于上树下不来、被到小腿的河吓破胆、因为好面子早上没吃饱也不吭声,低血糖晕过去把全班人吓了一跳…… “我跟你说,小雾小时候——” ‘咚’ 白清雾给两个姐姐分了瓶矿泉水,最后的冰镇橙汁恶趣味贴在林云栖脸上,惹人一个激灵后得意。 让你绿茶。 冰死你。 温热的掌心与手背擦过,指尖交叠,林云栖微微仰头对他笑,红着耳尖道谢,“你的呢?” 白翠白依对视一眼,默默转身。 不吃不吃,狗粮不吃。 “喝过了。” 手动了下被轻轻按住,力道不重,像猫咪用粉嫩爪垫揉在指尖,又软又暖。 “不信。”林云栖的目光从他身上飘了一圈,放轻的语气配着头顶一簇立起弯曲的发丝愈发乖巧。 “你骗我。” “……” 白清雾在思考,现在要是甩开林云栖的手会不会让他下不来台当场哭出来,想象对方眼眶微红的画面有些蠢蠢欲动。 他到底不是什么恶劣的人。 再说了,对方哭兮兮的样子想想都可怜,就当他发善心。 但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令他不爽,于是就着林云栖的手拧开瓶盖,在林云栖怔然下毫不客气喝了两口,舔了下唇。 “信了吗?” ---------------------------------------- 第453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71) 啊啊啊啊!!! 白依拼命咬牙生怕自己叫出声。 坏小子和大少爷就是最好品的! 太!好!磕!了! 白翠死死捏住妹妹的手,示意她收敛点,别把弟弟对象吓跑。 如果说刚才的谈话已经让林云栖确认了某些猜测,那么两位姐姐的模样就是再明显不过的铁证。 除了在白清雾面前容易紧张脸红外,林云栖总有办法迅速与人拉近关系,知道用什么样的姿态和语言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橙汁瓶的水珠滞凝在掌心肌肤,冰凉的温度让他火热的脸颊稍稍降温,从一团浆糊的大脑中挽回一丝清明。 心跳有些不稳,嗓子发紧。 不用抬头也知道男人眼中的调笑正将他完全笼罩,此时的他像一只被追到墙角不知所措的猫,尽管有无数种拯救自己的方法,但因为面前是无比在意的人,所以不想也不愿逃。 手心被冰到略微失去知觉。 “又不会跑。” 白清雾想把橙汁拿过来。 林云栖反射性握紧,不肯松开。 白依看不过去,清了清嗓子,“咳咳,一瓶橙汁而已,看你们宝贝的样儿!我再给你们买去!” 不给两人反应时间,利落出门。 白翠绞尽脑汁想了个借口,“我去厨房看看,中午多做几个菜,一起尝尝。” 第329章 一顿饭吃得林云栖心满意足。 白清雾如坐针毡。 最后以时间不早宿舍楼要关门的借口逃回了学校。 日头落下,清凉不少。 白清雾找回从容,余光里林云栖握着的半瓶橙汁晃来晃去,忽然道,“不用太在意她们的话。” 他没说是什么,相信林云栖会懂。 身侧脚步声放慢至消失,白清雾侧头回望,对方眸子里细密的情绪将他卷入其中,风带来他唇边的话。 “我当真了。” 林云栖弯了下唇,眼里的光被树影割碎,“怎么办,阿清。” “我当真了。” 半黄半绿的叶打着转砸在两人之间,时间无限放慢,橙汁在瓶中发抖,像那颗无数次起伏不定落不到实处的心。 “走吧,我想送你回去。” 林云栖走在前面,又慢又稳,在人群中为身后的他开出一条路,方才的失态仿佛从未有过。 这算什么? 白清雾不敢问,有些话问出口就再也骗不了自己的心了,他自诩是个聪明人,但今天、现在,想难得糊涂一次。 回宿舍的路走了十几分钟,两人没再说一句话,白清雾是不知道说什么,林云栖是害怕。 树影光线交织变化,指腹在瓶盖棱纹边缘无意识摩挲,直到留下一条深红的痕,林云栖不敢回头,于是拼命用耳朵去捕捉身后人的步伐与呼吸频率,宛如惊弓之鸟。 他忽然开始后悔。 如果时光倒流,他一定若无其事揭过那个咄咄逼人的话题,那样至少可以自然地走在他身边,在拐弯时还可以借着躲避旁人手臂与他短暂相贴。 或许很长时间内不会得到一个明确答案,可哪怕只是天天见面也足以令他满心欢喜。 而不是像现在沉默死寂。 别这么对他,拜托了… 一句话也好。 让他知道自己没有被厌弃。 林云栖嘴里发苦,像小时偷喝父亲的咖啡吐了一地后直到现在也忘不掉的味道,五脏六腑在蜷缩、在抗议、催促他逃跑。 “你……” “马上就到了,很快。” 林云栖温声打断他的话,这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的,良好的教养体现在方方面面,以至于反常成了自我保护。 他怕白清雾不理他。 又怕白清雾说话。 矛盾撕扯他的理智,神经弦绷到了极致,苦中作乐。 怎么走得更快了? 白清雾无声轻叹,快步过去轻轻搭上林云栖的肩膀,掌心下的身体僵硬笔直,拇指虚按在凸起的肩骨,目视前方,“右拐。” 林云栖这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羞赧如潮水将他淹没,肩膀上的热度烫得惊人,笨拙顺着力道调转身体,乖顺跟在他身边。 好丢人。 大脑空白的他下意识握紧右手,掌心空落落的,橙汁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白清雾手里。 “我的……” 林云栖不敢相信委屈的声音出自自己口中,一瓶橙汁而已,他为什么要在意? “这么护食?”白清雾晃了两下手腕,剩半瓶的橙色的波左右起伏,“别忘了谁给你买的。” 林云栖垂眸。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不想放手。 他握不住送他橙汁的人,只能紧紧攥着它不放,好证明他们之间的联系没有消失。 脸侧一痒,发丝被拨动,罪魁祸首笑得毫无负罪感,“长得乖就算了,发型也这么乖。” “换个颜色姐姐们不知道会不会还说你是个乖孩子。” 林云栖稍一偏头便能看到男人清晰卓越的轮廓,时间无限拉长,那根紧绷的弦被三言两语安抚。 路上一直提着心,想了无数种借口准备在白清雾谈起刚才那句话时遮掩过去,但白清雾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他偷偷松了口气,似乎只要对方不说,那一半的不可承受答案便永远不会降临。 “你们在楼下干啥呢?” “上来啊!” 心跳漏了一拍,吓得。 白清雾松手,拉开距离,对着头顶从窗户探头的徐言道,“人吓人吓死人,老师交代的论文你写完了吗?活动报名材料交了吗?作品准备好了吗?” 每说一句徐言的头就缩一分,从窗台露出半个脑袋,“宿舍信号不好,先不聊了哈!” 关窗拉帘。 “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白清雾先踏上台阶,身影即将消失在大门时身后传来一串急促脚步声,手腕一凉,一触即离。 “那个……” 伸手的动作已经耗费了林云栖所有勇气,但他依旧想挽留下什么,固执盯着半瓶橙汁不肯移开视线。 他想要。 三个字仿佛写在了脸上。 如果刚才白清雾给了,证明他们的关系没有破裂,依旧可以维持表面的平衡,要是拒绝…… 他不愿去想那种可能。 橙影微移,晃动。 从一只手转到另一只手中。 ---------------------------------------- 第454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72) 橙汁换到左手,视线掠过林云栖瞬间黯淡的眼,转身。 干脆利落,毫不留恋。 好像刚才相处中的调笑轻松像一场失重的梦。 一步、两步。 林云栖垂着头,眼睁睁看那抹黑色脱离视线,心头雾霾飘下的雨丝一点点勒住他的脖颈,阻断呼吸。 又一次搞砸了。 恐慌感攫住了他。 “想什么呢?” 猝不及防的冰凉让林云栖猛然回神,紧紧捏住脸侧的手腕,“你没走?” 他不敢眨眼,怕白清雾再次消失。 察觉他的情绪不对,白清雾到嘴边的调侃拐了个弯,语气难得缓和,“你不是想喝橙汁?重新给你买了一瓶。” “剩的就别喝了。” 林云栖的眼眸终于有了落点,一模一样的橙汁在距脸颊一指距离散发冷气,握住的手腕也染了一丝凉。 原来他没有离开。 林云栖满心庆幸,五指收紧放松,始终不放,盯着白清雾的眼睛认真道谢,“我很喜欢。” 不止是橙汁。 “……” 陆雨星将视线从游戏中拔出来,对仰躺在座椅上的白清雾道,“白哥,假期过得不好吗?” “一副被女鬼吸了精气的样子。” 白清雾摇头不语。 徐言插嘴,“我看是男鬼才对。” 林方扶额轻叹,好兄弟一张嘴算是没救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很会说嘛。”白清雾两指夹着电容笔,隔空点了点徐言干干净净的电脑屏幕,“三天后活动截止,画出来了吗?” 徐言抱头,瞬间变成苦瓜脸,“别提了,假期光顾着玩儿,初稿还没憋出来啊啊啊!” 一个人绝望的时候总想找个伴。 徐言左顾右盼,“不对,我不信你们都画完了!” 林方把钻过来的徐言推开,“……假期第五天我的成稿已经交上去了。” 徐言心痛后退,不敢置信,“你居然背叛组织!?” “说好的同甘共苦呢!” “不好意思。”林方推推眼镜,“这跟同甘共苦没有半点关系。” 徐言把转移目标。 陆雨星抓抓头发,“啥比赛?” 以为终于有伴的徐言眼睛一亮,热情帮他回忆,“咱们放假前参加的设计比赛,四个主题的那个!” 陆雨星恍然大悟,“那个啊。” 徐言期待。 陆雨星摇头,“没画。” 徐言仰天大—— 陆雨星补充,“我没参加。” 徐言:“……” 陷入呆滞。 他深呼吸。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白清雾身上,“白哥,我记得你是回家处理问题,肯定没空画吧?” 试图用恳求的目光让白清雾心软。 拜托了,只有自己一笔没动的现实太残酷了,他慌啊! 白清雾点头,“白天确实没空。” 轻点屏幕,提交成功。 “所以晚上画完了。” 徐言眼里的光颤巍巍熄灭。 “你、你们这群负心汉!” 白清雾打了个激灵,一米八壮汉装可怜抹眼泪的画面太美,让他浑身不自在,“群里刘老师提醒过,你没看吗?” 刘老师是刘信秋,比叫刘副院长顺口,是他们班的指导老师,对方很看好他,假期几次帮忙看稿提修改意见,认真负责任。 徐言一愣,后知后觉挠头,不好意思笑了,“我设置消息免打扰了,嘿嘿。” 白清雾:“……” 算了,不和傻子计较。 ……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雨丝从灰蒙蒙的天飘落,在微风的帮助下钻进衣领,闷热发凉,还有点黏。 ——像胳膊紧贴的某人一样。 第330章 黑伞挡住雨幕,水滴成帘,空气中除了雨的清新还弥漫着淡淡的香,白清雾闻不出来,但清楚是谁的味道。 离上课还早,外面没什么人,拥有小雨的天静谧安宁,一阵风吹过,白清雾手腕偏移,“之前一起的那个人没陪你上课?” 捧着热牛奶的林云栖微侧身体,距离更近了些,盯着男人的臂弯空间轻语,“封安家里有事,多请了一天假。” 白清雾压了压手腕,伞面倾斜挡住一串微风推来的雨,右拐时手臂衣料的拖拽力道被他敏锐捕捉,偏头时正好抓住林云栖没来得及藏起的窃甜与慌乱。 细长的指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他的臂弯,轻如羽毛,像只被抓包的小猫。 白清雾淡淡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移开目光,在下一个转弯时放慢脚步。一直抵达教学楼下,林云栖浑身干爽,风中飘摇的雨找不到任何机会沾上他的发丝衣角。 “进去吧,不用等我。” 白清雾收伞,在无人处甩掉多余玉珠,拍拍闷湿的左肩,一张纸从斜后方递过来,“擦擦。” 林云栖在等他。 “不用。”白清雾跺跺脚,一滴雨水顺着腕骨滑落指尖,“甩甩就干了。” 浸染着另一个人体温的纸巾包裹住修长的手指,从上到下,指缝也没放过,擦得干干净净。 白清雾的目光落在林云栖发顶,柔软的黑中一缕深粉显得格格不入,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俯身凑近,左手食指勾了一下,那缕深粉从左边歪到右边。 “你染发了?” “什么时候?” 林云栖在他凑近时已经屏住了呼吸,距离太近,源源不断的热度扑面而来,反射性低头,让白清雾看得更清楚,“昨天去商场买了染发喷雾。” “不好看吗?” 他第一次染发,不知道白清雾喜欢什么颜色,挑选时鬼使神差拿了与草莓相近的喷雾,对方那么喜欢草莓,如果他染了相同的颜色,白清雾会更喜欢他一些吗? 因为操作生疏,犹犹豫豫不知从哪里下手,于是只染了一缕试水,白清雾要是不喜欢他就换一个。 “……好看。” “走吧,去上课。” 白清雾匆匆进门,等林云栖跟上后按下电梯,进去后低头滑动手机,从屏幕反光上再次看到林云栖头顶垂下的一缕深粉,与对方干净温柔的气质格格不入。 它的出现源于他随口一句话。 早就抛之脑后的一句话。 电梯门开。 林云栖开口打破过于安静的氛围,“中午可以一起吃饭吗?” 袖口下的手紧张握拳。 ---------------------------------------- 第455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73) “二楼出了新菜品,可以尝尝。” 两人上课不在一个教室,林云栖目送白清雾进入走廊,笑意醉人。 白清雾性格别扭,这句算是默认。 上楼时碰到匆匆过来的封安。 “怎么不等我一起?给你打电话不接,还以为你睡过头,我都准备好替你应付老师点名了。” “心情看起来不错啊,碰到什么好事了?跟我说说。” 林云栖将临分开时白清雾塞给他的伞小心放好,自言自语,“一件……非常值得开心的事。” 打听不出来封安也不气馁,不过随口一问,深粉色一晃而过,他猛然回头瞪大眼睛,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你、你你你——” 深粉色发丝在室内光下随着主人的动作微晃,封安憋在喉咙的一句话终于挤出嗓子。 “你居然染头发了!?” 没理会周围同学的侧目,封安压低声音凑近瞅了又瞅,手抬起来想摸,看是不是夹上去的假发,被林云栖一个眼神控住。 瞧他这记性。 差点忘了林云栖不喜欢肢体接触。 像有的人明明没有洁癖,但就是接受不了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借用,哪怕是父母朋友也不例外。 不是封安大惊小怪,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果一个孤僻不合群的人忽然阳光开朗,换谁不好奇? 好奇又不敢问,说的就是他。 林云栖不说,封安只能自己胡思乱想,林叔林姨过生日?公司拿下了难啃的项目?对家倒了大霉? 总不能是谈恋爱。 林云栖要是有对象,他把宿舍里的五把键盘吃下去! …… 下课后,刘信秋收起u盘,教室里的学生们逐渐散去,他走到白清雾身边对着设计图连连点头,“成图我看了,画得相当不错,不出意外一等奖有你一个。” 有天赋又努力的学生他不吝啬夸赞,白清雾每张设计图线条松弛有度,用色大胆,绚丽夺目且充满灵气,让他眼前一亮又一亮,偶尔从中找到不少灵感。 白清雾添完最后一笔,笑道,“您可是评委之一,这话对我说好吗?” “不知道的以为有内幕呢。” 刘信秋赞同点头,“要是别人我肯定不说,但你的画是明眼人看得见的独一档。” “如果你不是一等奖,我反而要怀疑比赛出了岔子。” 这话从获得无数奖项的刘信秋口中说出格外有重量,由此可见白清雾的设计多么优秀。 【贿赂评委,不公,名声。】 节点关键词提示适时跳到脸上。 眼前有个现成的机会,如果抓不住白清雾原谅不了自己,眸光微动,收拾东西起身,低声道,“为了感谢您对我的帮助,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我请客,您千万别推辞。” 在比赛初审即将开始前的敏感时间请评委吃饭,说没有动机谁信?刘信秋不信白清雾不清楚这点,眉心一皱,难道他看错了人? 在没看到事实前他愿意给白清雾一次机会,拒绝的话卡在嘴边,点头应下,“就今天中午吧,最近我没时间。” 白清雾态度积极,“行,地点我安排,保管让您满意!” ‘咔嚓’ 推门离开时,下意识往尽头拐角望去,空无一人。 白清雾笑自己疑神疑鬼。 …… 十五天后。 又是一节刘信秋的课。 白清雾坐在靠近讲台的一桌,右手旁林云栖正在帮他摆电脑和数位板,熟练输入密码开机,电容笔放在抬手能摸到的位置。 随后林云栖又从书包里拿出一杯热牛奶,插好吸管推到白清雾手边,“还温着,早上你没怎么吃,垫垫肚子。” 另一边的宿舍三人组习以为常。 徐言叼着肉包子嘟囔,“一个卷饼、两块芝士烤面包、三个小笼包、四个烧麦……没吃饱?” 林方默默擦眼镜,只要看不见就不会吃到狗粮,“习惯就好,在林云栖眼里白哥永远吃不饱,永远需要照顾,比起这个……” 扫了眼左边眼神幽怨到能养活三只厉鬼的陆雨星,补全后半句,“某人好像需要一些心理疏导。” 十五天的时间,足以让一些不可言说的感情浓厚到难以遮掩,融入一举一动后暴露在阳光下。 众人已经习惯了美术学院大一的学生会长与‘神算子’白清雾形影不离,像两块磁铁一样,从早上出宿舍到晚上回去休息无时无刻不黏在一起。 有时学生会有工作,忙到很晚,学生会其他成员眼看林云栖每隔两分钟瞅一眼手机信息,像个在外努力工作的老婆给在家好吃懒做的丈夫进行行程报备。 或许形容得不太恰当。 因为林云栖一旦晚回,门外肯定有个黑色身影默默等待。 猜测他们是否恋爱的帖子在论坛起起伏伏,得不到一个准确结论。 直到有人忍不住好奇心偷偷问林云栖和白清雾到底是什么关系,在没在一起,林云栖回以一笑,说:是你们想的那样。 急得人抓耳挠腮。 但要让他们去问白清雾…… 他们不敢。 知道内幕的人对白清雾的算命本事讳莫如深,不信玄学的敬而远之,不招惹不得罪。 教室门开合,刘信秋拿着几个获奖证书走上讲台,环视一周,在看到白清雾时神色复杂,一闪而逝。 “同学们,先前的设计比赛结果出来了,我手里的是证书,叫到名字的同学上来取,本人不在的话朋友帮忙转交一下也可以。” 教室逐渐安静。 众人翘首以盼。 这次设计比赛的含金量相当高,对他们毕业后写简历很有帮助,不少大公司非常认可,可以说只要获奖,哪怕是三等奖也能让自己与竞争者拉开距离! “三等奖:王月、程玲玲……” 五个三等奖。 “二等奖:林方、赵飞。” 林方拿完证书后拍了下羡慕的徐言,“你没获奖?” 不应该啊,徐言的实力他了解,至少能拿一个三等。 徐言眼神闪躲,憨厚挠头。 “……我没赶上截止日。” 第331章 林方:“……” 陆雨星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你。 讲台上刘信秋手上的证书只剩下一个,不出意外就是一等奖,在场人的目光若有似无落在两个人身上。 ---------------------------------------- 第456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74) 一个是白清雾。 老师们公认的有天赋有灵气。 一个是李木羊,小学开始拿画笔,绘画技法比某些老师还要成熟,无可挑剔。 同时,也是军训周说白清雾坏话被一个眼神吓破胆子,后面与王子留暗中联系在论坛上诋毁白清雾的人。 王子留退学后他低调不少,在班里避免与白清雾碰面,偶尔对视跟鹌鹑一样缩头缩脑,不敢吭声。知道他所作所为的同学们不愿和背后说人坏话的家伙接触,导致他独来独往,像被孤立一样。 不少人小声猜测一等奖花落谁家。 “一等奖:白清雾。” 结果不出所料。 刘信秋笑着点头,“你的画得到了所有评委老师的好评,可惜没设特等奖。” 白清雾多少知道自己的水平,表面波澜不惊,努力压平嘴角,在即将碰到证书的时候一声饱含不甘的声音响起。 “我不服!” 李木羊迎着一众目光,梗着脖子,“我的画哪里不如他?凭什么他是一等奖!” 压抑的怒火熊熊燃烧,桌下的手紧紧握着手机,虎口泛白,那是他的依仗和底气。 刘信秋耐心解释,“我理解你的心情,所有作品是由四位评委共同审核四轮,再三斟酌思考后给出的结果,绝对公平。” “你的设计作品也很优秀,继续精进自己,不断进步,成绩不会辜负你。” 他以为李木羊接受不了结果,受不住打击,殊不知对方早有准备。 白清雾靠在课桌旁,不动声色打量。他记得李木羊,当初解决王子留后倒是忘了这号人。 这么长时间不声不响,为了一个证书突然蹦出来? 下一秒,李木羊给出了答案。 他冷笑一声,直视刘信秋的眼睛,试图看穿他的心虚,“呵,绝对公平?刘老师,刘副院长,你扪心自问,配提‘公平’二字吗!?” 悬着的矛头终于指向了当事人,李木羊低吼,“你们内定一等奖的时候怎么不谈公平!” 寂静过后,一片哗然。 “什么?内定?真的假的!?” “比赛举办了十几届,要是真的可有好戏看了!以往那些评委和获得过一等奖的人全部得查!” “瞎说什么,评委个个是教授,内定一等奖有什么好处?他们图什么?” “或名或利,谁知道呢……” “我更关心李木羊的话是真是假。” ‘砰’ 刘信秋面色难看,用力拍桌,再好脾气的人被当众污蔑也压不住火气,“李同学!凡事要讲证据!” “污蔑老师和同学是要记过的!这就是你的品德吗!?” 白清雾暗自摇头,刘老师太收敛了,毫无威力的话不痛不痒,只会让李木羊变本加厉,悠闲评价时不忘给林云栖一个安抚眼神。 视线从李木羊紧攥的手机上划过,联系十五天前在教室内察觉到的那束若有似无落在身上的窥视目光……他大概猜到李木羊硬气的原因了。 “证据?当然有证据!” 李木羊掏出手机,解锁,播放。 等着吧! 尝尝身败名裂人人喊打的滋味! ‘您可是评委之一,这话对我说好吗?’ ‘……以为有内幕呢。’ ‘如果你不是一等奖,我反而要怀疑比赛出了岔子。’ ‘……’ 全班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 真有内幕啊?! 李木羊得意,录音播放完后直接点开相册,几张两人一起出校门的照片成了一记绝杀! “安静!安静!” 刘信秋怎么喊也没用,学生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对着他和白清雾指指点点。 “录音、照片,证据全了,刘副院长难道要步入冯钱后尘了吗?” “还用你说?肯定要彻查啊!” “有个重点你们发没发现?李木羊的作品我看到过,比三等奖强多了,但他居然没拿奖!” “卧槽,如果他今天不说出来是不是要被捂嘴了!?” 太可怕了。 赵飞和几个兄弟努力为白清雾和刘老师证明,可惜无人相信。 刘信秋已然控制不住场面,同学们围着李木羊要证据发论坛,他们想要一个公平! 不敢相信有多少辛苦打磨的作品被黑幕淹没,想想就一阵火气。 徐言几人不相信白清雾是那样的人,跟人吵得面红耳赤,嗓子冒烟。喝水润喉时瞧见一动不动坐在原地的林云栖,摸不着头脑。 “林哥,他们把白哥骂成啥样了!你就不生气?” 他发誓,绝对不是怀疑林云栖对白清雾的感情,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 “当然生气。”林云栖关上电脑,这节课应该用不上了,眉目柔和如画。 没了? 反应好平静啊。 徐言满脑子问号。 林云栖生气吗? 当然生气。 气到想压下所有质疑,光明正大把白清雾护在身后,再动用自己的力量将证据甩到每个口出脏言人的脸上。 牛奶已经凉透,手心微弱的体温捂不热它,林云栖看见了自己模糊沉静的脸,未完的话继续在心田流动。 白清雾不让他帮忙。 他听话。 乖乖地一动不动。 ‘啪、啪、啪’ 三声鼓掌。 当白清雾掌心分开时,嘈杂的教室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李木羊无比嫉恨处处压他一头的白清雾,“白大师,证据摆在这,好处你拿了,还有什么话想说?” “呵,白大师,坑蒙拐骗来的名头让你装了这么久也不怕折寿!” 他倒要看看这人怎么狡辩! “是不是坑蒙拐骗用不着你个鹌鹑操心。”白清雾一开口就是熟悉的毒液味道,不少被当面怼过的人缩缩脑袋。 想想平时李木羊绕着白清雾走的畏缩样儿,还真别说,确实像个鹌鹑,比喻生动形象。 “你——” “你什么你,我先说。”白清雾毫不留情打断,从兜里拿出手机,“三言两语断章取义的玩意当真了?” “不好意思。” “证据是吧?我也有。” 教室里的对话是真的,没什么好纠正,但校门外的画面与众人想象的截然不同。 没有高级餐厅、没有客套暗示、没有心照不宣,甚至连人都不止他们两个。 ---------------------------------------- 第457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75) “小孩吃喝玩乐,大人掏腰包请客,这是规矩,您说是不是?刘老师~” “……你们说的大餐就是这个?” “哎呀,刘老师,别瞧不起糖葫芦,这可是童年的味道!对了,您会抓娃娃吗?咱们来比赛咋样!” “林哥,给我拍的好看点,以后刘老师毕业卡咱们这就是‘谈判’证据!” 视频画面中,白清雾和三个室友以及刘信秋正在小吃街啃糖葫芦,几人毫无目的闲逛,有什么好吃的就买点,刘信秋这个唯一的‘大人’被迫请客。 镜头大部分时间停留在白清雾身上,偶尔顺带拍一下其他几人,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拍摄者的不情不愿。 直到徐言和陆雨星打闹,差点将柠檬水洒在白清雾身上,镜头剧烈晃动,负责拍摄的人露出一个侧脸。 “别闹了,刘老师在呢。” 看入神的学生们了然。 原来是林云栖。 ……林云栖!?? 终于知道莫名其妙的狗粮饱腹感从哪里来了。 十多分钟的视频结束。 一镜到底,毫无剪辑痕迹。 众人咂摸嘴反应过味来。 从头到尾别说比赛了,跟学习有关的事压根没提过! 至于贿赂……你家贿赂让老师花钱请客吃小吃炸串啊? 这样的贿赂他们也想要! 李木羊的脸色从得意到呆滞,不敢置信向前,桌子硌得肚子发疼,“假的……都是假的!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几张校内照片在视频证据面前脆弱不堪,他的指控和愤怒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甘心、他不甘心! 凭什么白清雾的这么好? 为什么所有人都站在他那边!? 周围隐隐传来的嘲讽目光让他几乎崩溃,关键时刻,李木羊灵光一闪,迫不及待吼了出来,“就算贿赂是假的又怎么样?你们关系好总做不了假!” “我明白了!你跟白清雾关系好,而我和他有矛盾,为了不让我获奖你压下了我的作品!!!” 第332章 他手忙脚乱翻动屏幕,调出作品信息展示给众人看,技法老练,画面唯美,是外行人看了也觉得肯定能获奖的程度。 众人若有所思。 “人品先不提,李木羊的画确实没得说,没道理不拿奖。” “他的画面处理非常好,我拿了三等奖,他不应该空手啊……” “难道是评委的偏好不同,所以标准不一样?” 白清雾合上证书,回到座位,剩下的事和他无关,别人不明白原因,他看了眼李木羊的面相了解到了前因后果。 只能说自己挖坑自己跳。 刘信秋掌心下压,示意安静。 褪去火气的脸无奈、可惜、恨铁不成钢种种情绪交织,复杂不已,“你确定要我说?” 他在给李木羊机会,可昏了头的李木羊只想拉一个人下水,不管不顾,“怎么?刘副院长怕了吗?背后做的恶心事说不出口?”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信秋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无比平静,“你的画存在抄袭问题,在第一轮筛下去了。” 平地惊雷。 抄袭!! 各行各业原创者最痛恨的行为! 李木羊居然抄袭!?? 这一句唤回了李木羊离家出走的神智,冷汗瞬间浸湿后背,强撑气势,“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抄袭?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语气比刚才弱了不止一星半点。 该死,居然忘了这茬! 做设计的除了画技外灵感至关重要,脑子里要是没东西技法再怎么厉害一样无济于事。本次活动的主题是‘蜕变’,所有参与者卯足了劲要拿奖,纷纷定下自己的设计理念。 李木羊想获得一等奖必须从众多作品中脱颖而出,他对自己的画技有自信,但灵感是他的致命伤。以往作业借鉴别人的灵感用画技压上一头也就算了,比赛不行。 他原本将目光放在了白清雾身上,对方是老师们公认的灵感天才,可惜假期比对方的初稿先一步到来。于是,李木羊抱着侥幸心理在网上找到了一个极为冷门的绘画主播,把对方源于生活的海报作品修修改改变成自己的东西。 他自信无人能察觉。 “你抄袭的时候难道没想过作品原创者正是评委之一吗?”刘信秋满眼失望,李木羊不仅蠢笨,还没有脑子,“当着同学们的面我不想多说,处理结果等下课后会通知你。” 今天这节课没人把心思放课件上,有意无意注视着脸色灰败、失魂落魄的李木羊。 “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白清雾正在翻看证书,质感不错,看着就有含金量,顺手从林云栖手中接过牛奶,指尖交汇,温热的暖意流进喉管,“刚才看出来的,不比你们早多少。” 林云栖不再多问,下课时正要背起电脑包,被斜方插进来的手一把捞起,在半空划过轻松弧度。 “走吧。”白清雾的脸皮不足以让他把林云栖当劳工使唤,平时让对方带个东西搭把手也就算了,电脑太沉,别把人压坏了。 两人走到教室门口,徐言几人为了不当电灯泡早早去食堂等他们。 半步越过门槛,急促脚步带起的风直冲后颈。 “小心!” 白清雾迅速作出反应,搂住林云栖的腰把人护在身后,后撤伸脚。 “啊——” 一颗圆溜溜的头结结实实砸上门框,反弹下坠。 李木羊满地打滚,捂着脸的指缝渗出一串血色,鬼哭狼嚎,“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我的鼻子断了!我的鼻子啊啊啊!” 过程太快,让人猝不及防。 刘信秋手都掏出来了,白清雾轻飘飘一句话止住了他叫救护车的念头,“你的鼻子在脸上好端端待着,但你的眼睛似乎不太妙。” 食指点了点太阳穴,他眸中笑意不达眼底,“看不清就把眼珠子抠出来洗洗,眼瞎了往人堆里撞?” “还是说刚装上四肢不会学人走路?” 窗外适时传来几声猫叫,白清雾下巴微扬,“现成的老师在那,两条腿不中用四条腿怎么样?” 三句话围绕一个主题:眼瞎腿瘸不想当人就麻溜地滚去做畜生! ---------------------------------------- 第458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76) 骂的又狠又绝。 哀嚎不断的李木羊气急攻心,血液上涌,指着白清雾嘴里‘你你你’个不停,眼睛一翻晕了过去,把周围人吓一大跳。 “我靠,不会气死了吧?” 有个大胆的男生伸手去探李木羊鼻息,拍拍胸脯,“还好还好,只是气晕了。” 没人怪白清雾说话太狠,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是李木羊精神崩溃直奔白清雾冲了过去,不把人撞死誓不罢休的架势有几分骇人。 反应最快的是林云栖,身体在大脑指令下达前先一步有了行动,他做好了承受冲击的准备,却没想到白清雾反应快得惊人。 搂腰、换位、伸脚,一系列动作眨眼间完成。林云栖只感觉眼前一晃,全部视野被男人后背占据,腰间的手掌紧而有力,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传递的热度烫得他腰身一麻,半边身体软了下来。 他偏头看去,白清雾的剑眉微锁,眼眸沁着凉意,抿成冷硬直线的唇开合间吐出一串冷嘲热讽,围观的人直缩脖子,他倒觉得可爱。 口是心非的样子可爱、明明喜欢却不肯承认又控制不住投注目光可爱、说错话努力给自己找补时可爱、关心在乎但永远不承认可爱…… 白清雾是天底下最可爱的人。 “差点被人撞趴下还笑得出来?”不含贬义的讽话不受控制从嘴里蹦出来,白清雾心里扇自己一巴掌,对方挺身而出保护……虽然没成功,不说谢谢就算了,一句好话也冒不出来? 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受着吧!受不了就赶紧跑,免得他每天醒来绞尽脑汁、费尽心思计划怎么让林云栖厌恶。 胡思乱想间想收回搂在对方腰间的手,手腕忽然被温热掌心包裹,温热的身躯不退反进,距离归零。 “不怕。” 谁怕了? 白清雾不服。 “我知道你会保护我。” 靠在一侧胸前的身体热而软,两层衣料挡不住交换的体温,他身上残留着的一丝雨水潮湿味与林云栖的香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们站在走廊死角,来来往往的人只要稍一探头就能看到相拥的两人。白清雾盯着虚空一点,余光中的林云栖在笑,尾端的睫毛稍长,卷翘的弧度让白清雾突然意识到对方没那么乖。 否则不会握着他的手腕不放、不会离他这么近、不会贴着他耳边说话、不用维持稍微偏头就能亲到脸颊的姿势。 他正要像往常那样含糊过去。 系统的关键节点提示亮起。 【在一起、分手、声名狼藉。】 前几次的‘屡次三番告白’剧情稀里糊涂完成,大多是林云栖不断找机会暗示,他不停转移话题拒绝,心照不宣的暧昧期持续到今天。 别管谁主动告白,节点是不是完成了? 白清雾在出神。 意识到的林云栖垂眸藏起失落,沉默与调转话题在十几天内不止一次发生,本以为习惯的心仍有一角泛酸,浸泡在名为‘拒绝’的苦涩中。 掌心渐渐失去力道,指尖擦过男人冰凉的腕骨,第十六次说出准备好的借口时扣在腰间的手一紧,不由自主向前倾靠,通过骨骼传导的声音飘进耳蜗。 “想抱就抱。”白清雾单手扣住怀中人的肩膀,唇齿间的呼吸热气将林云栖耳廓染红。贴心不过一秒,“要谢的话来点实际的。” 比如莫名其妙给他转个十万八万。 脸颊一软一热。 快得像错觉。 不等白清雾仔细感受,颈窝滚烫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心好似浸泡在温泉中,调侃的话尽数咽进了肚子,拢在林云栖肩头的手扣紧,“……” 他是这个意思吗? 时间恍若静止,走廊喧嚣远去。 干站着有点傻,白清雾喉结滚动,打破宁静,“去吃饭?” 颈窝处毛茸茸的脑袋上下点了点,发丝蹭在脸颊像羽毛撩拨,身体没有退出怀抱的意思。 白清雾轻轻推开时一道微弱的力道抗拒掌心,随后缓慢消退,他转身牵着林云栖手腕去食堂,身后人从始至终低头垂眸,发间一抹红晃眼。 走了两步,交握的手传来向后的拉扯感,白清雾回眸,从这个角度看见林云栖唇瓣微动。 “阿清……”他顿了顿,抖着声线问出做梦也想得到答案的话。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世界安静到仿佛只剩下彼此。 林云栖死死盯着地板的纹路,仿佛那里有极其吸引他的东西,衣角被攥得发皱,心跳一声一声又慢又沉,视野范围内忽然出现一抹黑色,头顶染过的一缕深粉发丝似乎被拨弄了一下。 第333章 “你觉得呢?” 白清雾把问题抛了回去,手指捻动那缕因他而出现的深粉,“你想我们是什么关系?” 鞋尖相抵,白清雾挽起林云栖鬓角的碎发,指腹下滑,轻轻抬起对方下巴,直视那双温柔含愁的眼。 一秒、两秒。 林云栖唇瓣颤抖,“我不知道…” 他实在太害怕了。 视线忽然陷入短暂黑暗,睫毛不安起伏,清冽好闻的气息愈发浓郁,充斥鼻腔,唇角蓦然感受到一抹柔软的热。 “这就是我的答案。” 光亮一点点挤进视线,林云栖瞳孔放大,空闲的手怔怔按上嘴角,轻抿着唇想留住淡淡冷香。 ……是他想的意思吗? 呆呆的样子有点傻,白清雾轻笑评价,重新握紧他的手离开走廊,不是以往走在前面不管不顾的模样,余光时刻留意林云栖的速度,配合调整步伐。 墙壁切断窗户,一明一暗下林云栖忽然从身后搂住他,很紧,心跳很快,虽然样子有点傻,但他还是想问,满溢的喜悦与冲动在催促他。 “阿清,我们在一起吧。” 姿势有点别扭,白清雾向侧后方歪头,“嗯。” 一个清晰的、明确的、亲自由白清雾说出的答案让林云栖最后一丝不确定烟消云散,巨大的欣喜淹没了他。 白清雾身上多了一个人形挂件。 头脑过载的林云栖亦步亦趋,紧紧贴着他不放,目光偶尔落在被包裹的手和交叠的影子上,笑得很傻。 ---------------------------------------- 第459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77) 【家人们,去食堂的路上看见两个校园知名人物手牵手靠得极近,请问我的眼睛还有救吗?】 足够吸睛的标题瞬间吸引众多闲人目光,本以为又是一个标题党,谁知吃到了真瓜! 开屏就是两张偷感十足的模糊照。 第一张,白清雾和林云栖并肩走在树荫下,浅金色阳光洒在肩头,为侧颜打上柔和轮廓,林云栖偏头说着什么,白清雾偏头倾听,静谧美好的氛围扑面而来。 第二张是两人在食堂一处安静角落默默用餐的场景,白清雾埋头吃,林云栖用干净的筷子挑鱼刺,温柔安宁在两人间静默流淌。 看见照片的众人不知不觉想起了还相信纯粹爱情的日子。 【1l:真好啊,想起了当年自己还不是毒妇的时候。】 【2l:是恋爱吗?是甜甜的恋爱吗?一定是恋爱吧!该死的,美好爱情都是别人的,我那个狗男友别说挑鱼刺,不来一句‘你怎么那么懒’都不错了!】 【3l:楼上姐妹,那样的男人不分留着过年吗?】 【2l回复3l:嘿嘿,已经是前男友了。】 【……】 【20l:停停停!本人还没说话你们直接默认人家在一起不太好吧?他们看见后多尴尬?】 【21l:淡定,以我十二年恋爱经验做担保,这两人绝对在恋爱!不是的话我倒立洗头!】 【22l:截图留证。 说句实在话,林云栖什么身份?他找了个男朋友家里人没意见?白清雾虽然凭借那点玄乎手段挣了不少,但根子上没法比,门不当户不对的评论区乱嗑什么?】 评论开始有了不同意见。 【23l:兄弟敢说,服了你们这帮人,看见两个好看的男人在一起就嗑这嗑那,就不能是兄弟情吗?】 【24l:点了,腐眼看人基,想想得了,非要说出来,纯恶心人。】 【……】 【43l:真是看不过去了,上面几位兄弟收收味行不行!?别管白清雾做什么,人家优秀是事实,还兄弟情,你家兄弟手牵手一起走?你家兄弟给你挑鱼刺?你家兄弟吃完帮忙擦嘴?】 【44l:笑死我了,一群乐子,自己生活不如意看不惯别人过得好?有本事你们也找一个长得帅能力高的对象啊!】 【45l:好了好了,大家别吵,让我们祝般配的小情侣99好吗?】 【46l:99!】 【50l:99!】 【……】 【99l:99!】 论坛的评论白清雾看不到,但周围若有若无的眼神他无法忽视,习惯受人瞩目日常的他给林云栖夹了一筷子菜,“别光顾着我,你也吃。” 林云栖温柔含笑,“好。” 放下筷子的手没有端碗,抽出一张纸巾凑近白清雾唇角,仔细擦拭,“有点沾到了。” 这是他曾在脑海无数次演练过的动作,第一次在现实行动仍有些紧张,好在白清雾没有拒绝。 周围从他们上二楼起一直暗中关注的人倒吸一口凉气,隐隐约约的低呼声引起一番嘈杂。 “姐妹!‘清云’是真的!” “……磕到了……啊啊啊!” “他们真的……对吧!?” 大庭广众之下,白清雾自认有点包袱,虚虚拢住林云栖的手,“我自己来。” 林云栖眼尾下垂,淡色唇瓣轻抿,声音小心翼翼,“……不可以吗?” 白清雾:“……” 该死的负罪感又在敲打心脏。 松手目移,磨了磨牙,“随你。” 林云栖柔和一笑,动作愈发温柔。 白清雾腹诽自己碰到了诈骗,林云栖乖?得了吧,再没有比他更会装可怜的家伙了! “次次用这招,没新意。” 轻哼吐槽落进林云栖耳中自动美化,桌下的食指轻轻勾住白清雾的指骨,摩挲留恋。 某个嘴上不留情的人把口是心非演绎到了极致,次次抱怨,次次由他。 “要来我的宿舍看看吗?”林云栖主动邀请,耳尖泛红,“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只有我和你。” 我们两个人的二人世界。 确定关系还不够,他要把白清雾带入私人领域,在他的空间染上他的气息,往日的不安和酸涩需要不断接触和肯定才能稍稍填满。 “……” 吃完饭,白清雾起身,对坐在原地几次筷子戳脸的人道,“你的宿舍在哪?” 一句话点亮林云栖眼中的光,仓促起身间腰差点撞上桌角,白清雾用手拦了一下避免磕碰,顺势圈住他的手腕,“急什么?又不会跑。” 林云栖的脑袋在调侃中越来越低,脸颊发热,想起自己的一系列笨拙表现就想变成鸵鸟藏进地里。 白清雾会不会嫌他太不稳重? 像个小孩子一样笨手笨脚。 唇边溢出轻叹,白清雾牵着明显走神的人在食堂桌椅人群中穿梭,挺聪明一个人,怎么忽然呆头呆脑的? 看紧点吧,免得走丢。 身影消失在门口后,比平时安静不少的食堂爆发一阵热烈讨论,无他,两人实在太出名了。 一个会玄学看卦,从入学开始名字频繁出现在论坛热点上的‘传奇’。 一个家世不凡、长相、性格、能力无可挑剔的学生会长。 放在哪里都是焦点。 论坛帖子实时更新。 【122l:姐妹们!我们嗑的cp是!真!的!普天同庆!他们真的是一对!】 【123l:救命!我就坐在他们后面,你们懂我的心情吗?林云栖温温柔柔帮忙夹菜递水,擦嘴的时候我一整个屏住呼吸,生怕打扰他们!】 【124l: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坐附近的姐妹肯定听到他们谈话了对吧?白清雾嘴上不耐烦,但重点是——他说的和做的完全不一样! 我仔细观察过了,他没有拒绝过林云栖哪怕一次!】 【130l:话说,有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吗?大学校园爱情似乎没有多少走到最后的,还是不要太乐观了。】 【131l:第一个问题不清楚,不过同样作为学生会成员的我只能说——他们两人真的非常非常好,也非常非常般配。】 ---------------------------------------- 第460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78) 别人不知道,身为学生会成员的人对这句评论感触颇深。 【201l:林会长不用多说,脾气性格相当好,每次分配任务都会耐心解答我们的疑惑,而且会非常负责任审核每一个环节,确保万无一失。 记得有一次我把一份重要的收集表落在了教室,距离上交日期只有二十分钟,当时急得快哭了。 林会长知道后没有指责,重新根据已有信息飞速整理了一份出来,打印、找老师签字、上交……最后有惊无险,事后只让我下次多注意一些。 他真的是很温柔的一个人。】 【234l:都在说林会长,那我讲讲白哥吧,别误会,我这么叫不是因为熟悉,我和他不是一个班,不信的话我可以卸马甲给你们看。 回到正题,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白哥看着凶,实际性格与外表截然相反,会对朋友做一些小恶作剧、偶尔蹦出几句幽默好笑的话。 当然,嘴不留情也是真的,但前提是有人冒犯了他或他的朋友,能不带脏字骂得你怀疑人生。 第334章 他不是话多的人,做好事也不会大张旗鼓宣扬,之前操场打球和白哥一队,碾压获胜,非常安心。】 【367l:没人说他们之间的暖心细节吗?我来补充! 上周阴天,学生会开会中途下暴雨,解散时已经很晚了,当时我机智带了伞,看林会长坐在原位没动以为他不方便,主动提出送他回宿舍,然后被微笑拒绝了(现在想想那天的自己好好笑)。 刚打好伞听见有人叫林会长的名字,因为声音太熟悉下意识回头,然后看到了难忘的画面。 白清雾用雨衣和雨伞把林会长裹得严严实实,自己半边身子和裤腿湿透,路过时我听见他们的对话。 ‘我看不到路了。’ ‘闭嘴,别想白喝雨水。’ 现在想想好笑又感慨。 白清雾不想让林会长看见他淋雨,但因不会撒谎用玩笑话堵住了林会长的嘴。】 【368l:类似的事有很多。我听封安说漏嘴,林云栖染的那缕头发是因为白清雾随口说的一句话。 白清雾很懒,经常因为晚起不吃早饭,林云栖知道后找他的室友复刻了课程表,对方没课的时候就买一份早餐准时送到宿舍。 我跟徐言关系不错,闲聊时提到白清雾不是很会照顾自己,衣服除了黑色还是黑色,因为不显脏,好洗。最近一段时间衣服颜色鲜亮不少,低调有质感,听说是林云栖帮忙挑的。】 帖子下面的评论盖起高楼,众人纷纷进来吃糖,有的带上男朋友女朋友一起看,导致分手概率飙升。 最后传成了神秘的爱情考验地。 ‘据说不够相爱的两个人点开这个帖子,看完后将多一个前男友/前女友。’ 也有不少人恰柠檬,嗤之以鼻。 “哪有他们说的那么夸张。” 白清雾坐在属于林云栖的浅蓝色床边,为评论区的种种细节党发言大为震撼,久违感受到了当初面对语文阅读理解时的迷茫。 他当时是这个意思吗? 原来那天脑子里想的是这件事啊! 他自己都不敢想有一天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会被众人用放大镜拆解分析,有的莫名其妙,有的……确实是事实。 白清雾勉强承认他们有些眼力,默默用小号给其中一个夸自己的评论点赞,拇指的滑动速度在瞧见关于林云栖的分析时总会慢一些,时而凝眉深思,时而恍然大悟。 居然是这样…… 膝盖一沉,深粉色发丝缓缓出现在视野内,紧接着是林云栖略带失落的脸,“手机…比我好看吗?” “阿清。” 手机抽离掌心,林云栖半蹲在白清雾腿侧,下巴落在他的膝盖上,仰头的姿势愈发显得颈部线条流畅,“多看看我。” 眉眼清隽柔和,温柔不绝的爱意潮汐漫过眸中倒映的身影,软而顺的发、淡粉的唇,让他乖得不能再乖。 白清雾的指腹从他的下颌线划过,四指插进他脑后蓬松发间,俯身似要从他的眼中看清自己,林云栖在他的专注下渐渐红了脸,睫毛不住颤抖,半垂下落。 “在想什么?” 拇指一下下在林云栖眼尾揉按,直到那一小片肌肤比周围红上两分,“不是让我看着你?” “怎么反而不敢对视了。” 他明知故问,势要把又想藏起来的含羞草唤醒,又凑近几分,清浅呼吸交织,“嗯?” 太近了…… 林云栖过载冒烟的大脑艰难维持运转,每当白清雾主动出击他就瞬间变回了容易脸红的笨蛋,乱成一团的思绪不足以支撑他回神反应。 白清雾耐心等了三秒,见他还呆呆望着自己,恶劣因子作祟,轻笑一声后对着林云栖淡粉的唇亲了上去。 起初只是想尝尝它的味道。 又柔又软的触感俘获了他,单手托着林云栖滚烫的脸颊靠近自己,好奇、探索、纠缠、以及致命的温柔如同飘扬没有重量的蚕丝将林云栖震颤不停的心脏呵护成薄茧,密不透风。 触觉无限放大。 他吻得认真,林云栖搂住他的肩膀,把身体的重量全部交给背后的手臂,白皙的脖颈仰起流畅弧度,呼吸起伏。 半睁的眼宛如坠满碎光的海。 至此,不安与忐忑组成的沟壑终于切切实实填满。 也许是两三分钟,或许更长,直到两人呼吸不稳才稍微分开一点距离。白清雾的手掌一寸寸丈量抚摸怀中人的脊骨,最后按在林云栖后颈安抚般捏了捏,他没有松手,浑身无力的林云栖会摔倒。 “什么时候带我见格格。” 林云栖慢吞吞眨了下眼,软绵绵的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白清雾的意思,对方继续补充,“不是说它想我?” 从记忆片段中捞起这段话的林云栖抿了下水润的唇,额头轻轻顶了一下他的脸颊,“……是我。” “我想你。” 说完,整张脸埋在白清雾颈窝,怎么也不肯抬头了。 白清雾收紧怀抱,喉结上下滚动。 “嗯,我知道。” ---------------------------------------- 第461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79) 知道是林云栖的借口。 知道林云栖那时便喜欢上了他。 他什么都知道,但有太多不能说,唯有借着任务放纵自己的心意,他是个自私的人。 ‘在最后结局来临前,我会好好爱你。’ 那时,你怎么骂我都好。 …… 又是一年开学季,炎炎烈日与两年前没什么不同。 z大门口人头攒动,拖着行李的新生们很少说话,生怕汗水带走他们最后一丝体力。 各个学院的迎新棚整齐摆放,阴影下开着小风扇的学长学姐们不比新生轻松多少。 “宿舍楼直走左拐,可以打开手机地图查看,班级群记得加一下,下午各学院导员会发布班会通知,手机一定不要静音。” “咱们一共有十个食堂,距宿舍楼不远,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学长学姐。”新生专心等待下文,见介绍到这的学长顿了顿,似想起了什么笑道,“希望你们今年没有‘刺头’。” 不等他们弄明白两者的关联,学长拍了拍手,“好了,明白后快回宿舍收拾东西,新生报到日的超市和食堂人满为患,不想被挤成饼干就麻利点。” 新生们瞬间有了紧迫感,道谢后匆忙离去。 “你这学长当得越来越有样子了,坐下歇会儿吧。” 徐言一屁股坐下,擦了把汗,嗓子因长时间使用沙哑干涩,“早知道这么累就不该为了志愿分报名,在宿舍打游戏喝饮料不香吗?” “我算明白为啥白哥用看傻子的眼神瞅我了。” 想想宿舍的清凉徐言的腿蠢蠢欲动,对记录名单的林方搓搓手,“那个……” “不可能。”林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没好话,“偷懒我就举报你。” 徐言哀嚎一声,瘫倒在座位上,不远处又一波赶来的新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游移的视线偶然间落在帮新生指路的林云栖身上,在所有人满头大汗快要热掉一层皮的环境里,他的干净与清爽格格不入。 两年过去,一点没变。 徐言看到一个学妹鼓起勇气向林云栖要联系方式,对方安静倾听后微笑说了什么,学妹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用比来时更兴奋的模样冲进几个姐妹中央,手舞足蹈。 类似的画面每年新生入学都要上演一次,已经成了z大的开学必备流程。 说来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林云栖与白清雾的爱情,当时两人公开在一起后引起一阵讨论,那个分析他们爱情的纪念贴楼主已经毕业,但评论区的楼盖到了千层。 时不时有情侣带对象来帖子下面打卡,仿佛他们的存在是真挚爱情的最好证明。 徐言嘴欠,“白哥不会疼人,男朋友在大太阳底下晒这么久也不关心关心,真——”过分。 说到一半发觉不对,一道凉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不继续说了?” 徐言僵硬抬头,对上白清雾似笑非笑的脸,一旁的林方递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他欲哭无泪,“白哥……你听错了,我正要夸你呢!” “大热天的你咋从宿舍出来了?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小的给您捏肩捶背?我有的是力气!” 人心虚时候的语无伦次在徐言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白清雾哼笑,“你的力气留着安排新生吧。” 几步越过他向右前方的身影走去,目标明确。 “大致情况是这样,详细的内容学校论坛上不少人会分享,可以登陆查看,还有什么问题吗?” 沉浸在林云栖美貌中的学妹愣愣点头,脱口而出,“学长,你有女朋友吗?” 相同的问句今早第五次上演,林云栖不厌其烦认真回答,“没有女朋友。” 学妹微怔。 “有一个很爱的男朋友。” 第335章 话音刚落,林云栖有所感应,侧目转身,目光穿过来往人群准确落在不知看了多久的身影上。 微抿的唇瞬间放松,眸中对陌生人维持的礼貌疏离如冰层化去,荡漾出清浅温柔的涟漪。 “抱歉,有事离开一下。” 顺着视线看到白清雾的学长了然点头,接替他的工作,“不急,忙得过来。” 表面看似专业解答新生问题,实则内心化身尖叫鸡疯狂呐喊:终于嗑到现场版了!!! 白清雾把手中的冰镇水果茶塞进大步走来的林云栖怀中,指腹的水珠蹭了下他略微汗湿的发,“不好好在宿舍待着,跑到门口当免费劳动力?” 侧身挡住太阳直射光,另一只手帮林云栖理了理碎发,熟练的程度像做过上百次。 “还好,总不能让他们忙活我干看着。”冰冰凉凉的水果茶驱散炎热,林云栖拉着他在迎新棚阴凉处坐下,将桌上一个小电动风扇斜对着他吹。 “放在书桌上的早餐吃了吗?” 水果茶插上吸管,递到白清雾嘴边,见他没出多少汗林云栖这才放心。 “好啰嗦。”白清雾眯着眼睛把人往自己身边搂,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后把水果茶拿在手里,反过来喂他,“新品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如果不阻止,排了二十分钟队买的水果茶又要不知不觉进自己肚子里,作为男朋友的林云栖哪里都好,唯有一点,把他照顾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笨蛋。 白清雾自认是个性格独立的人,但跟林云栖在一起的这两年让他养成了离不开对方的毛病。 东西忘记位置找林云栖,一日三餐林云栖安排,重要事情林云栖会提前提醒,每天穿搭都是林云栖前一天晚上准备好挂在衣柜最显眼的地方。 至于林云栖的父母有没有意见……白清雾想到恋爱一个月后去他家中做客的场景。 林家人口简单,父亲林万表面沉稳可靠,喜欢小动物,实则非常容易心软,常因偷偷摸摸带各种流浪猫猫狗狗回家把林灵吓一跳,在养生方面与白清雾非常有共同话题。 林灵爽朗干脆、心思细腻,既不会过分热情让人难以招架,也不会冷淡到让白清雾认为自己不受重视,且经常与林万拌嘴,有她在的气氛永远温馨舒适。 白清雾是个慢热的人。 他的冷漠与‘酷’是一种自我保护,可无往不利的外衣面对林云栖一家人时节节败退。 ---------------------------------------- 第462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80) 忙了一上午,中午吃完饭白清雾把林云栖带回宿舍,清凉的空气驱散燥意,仰躺在椅子上的他感慨,“还是单人宿舍好,大夏天不用跟三个男人挤在一间屋子。” 视线边缘林云栖悄悄探头,唇瓣短暂接触后分开,鼻尖相抵,“那就过来和我一起住。” 显而易见的期待。 “……再说吧。”白清雾单手捏着他的后颈,像在安抚一只被拒绝后垂头丧耳的小动物,习惯性调笑,“我的控制力可不怎么好。” 而他们也没有以后。 五指插进林云栖发间,淡香萦绕,那一缕永不褪色的深粉在黑色中仍旧格格不入,柔软又固执,像系统面板上停滞了一年迟迟未完成的‘分手’。 细水长流的温柔爱恋几乎让他忘了自己是个任务者,注定带着满身狼藉离开。 他依旧在算命,早晚不停接单,网上的账号粉丝千万,不少人私下花大价钱请他看卦,规矩没变,小事二百到四百不等,其他看情况。 这两年挣的钱存在了卡里,准备留给两个姐姐。她们当初的小餐馆已经开了两家分店,以分量足、干净美味又便宜闻名,忙,但充实。 那年离婚也很戏剧性,也许是憋着一口气,到医院检查身体后发现是老大老二的毛病,两人苦苦挽留,但白翠白依半点不留恋。 日子越来越好,不变的是过节过年的团聚与时常给白清雾邮寄的各种礼物。 两年,白清雾只回了一次老家,那对好吃懒做赌瘾大的父母已经揭不开锅,街坊邻居知道他们的德行,钱是不可能借的。 白清雾没露面,而是给了当初帮助过自己的乡亲每人两千块钱,他们不用出手帮忙,只让那对父母做事换取钱财。 不干活就饿肚子,他们没得选。 这地方他不想再来,于是带着每天睡不够的小白回到了相遇的树林,他本想与它告别,但小白毫不犹豫跟了上来。 狐狸懂分离。 小狐狸不想分离。 白清雾要为它找一个最好的结局。 空调凉气止不住往衣服里钻,后颈的手成了唯一热源,林云栖维持俯身的姿势埋在白清雾颈肩,双臂轻轻收拢。 怀里很满,心是空的。 白清雾又在出神。 他爱他,正因为爱所以了解。想看清白清雾眼底藏着的是什么,偶然的失神又是为了什么,但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在于不为人知,不想为人知。 林云栖慢慢闭上眼,脸颊依赖轻蹭,用接触感受他的存在。 没关系,只要他还在,在他怀里。 白清雾单手轻放在林云栖头顶,越过半开的窗眺望天与楼起伏的交界线,一片蔚蓝,空茫似海,如心。 仅他可见的界面再次闪烁,分手二字加粗标红。他的积分在系统的兼职维持下勉强近零,他的失败次数太多了,多到再来一次将触发惩罚机制。 到时候等待他的将是一片未知。 …… 一周后,深夜。 一条评论悄然爬上z大爱情贴‘清云’的尾端。 【2369l:家人们,不太妙,非常不妙,我嗑了三年的cp难道要be了吗!?】 【2370l:楼上不要危言耸听,两人好着呢!上周迎新白清雾排队买水果茶,走二十多分钟去棚子给林云栖送,而我男朋友连个屁都不会放!】 【2371l: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吧?一样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呀。】 【2372l:……其实我也感觉到了,怎么说呢,行为举止没区别是情侣该有的样子,但那种氛围变了,氛围,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2374l:貌合神离不至于,但那种亲密无间的甜消失了,像隔了一层纱,昨天林云栖帮白清雾带早餐,我恰好路过他们宿舍听白清雾说了一句谢谢。 不是那种玩笑的谢,是朋友的谢,你们懂吗?他们交往这么久怎么可能还像刚认识一样客气?】 评论区一阵分析,最终得到一个结论:他们的模范情侣感情出问题了!快要分手的大问题! 【3024l:天塌了!他们要是分手我真的不会再相信爱情了!!!】 不是他们夸张。 两年时间,林云栖证明了什么是温柔如水、情绪稳定,白清雾告诉了所有人什么叫嘴硬心软、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的可靠。 他们并不完美。 白清雾嘴毒,说话容易得罪人,虽然总讲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但更多的人没时间去分析陌生人的行为,每当这时林云栖会站出来圆场,化解冲突矛盾。 一开始他们羡慕林云栖事无巨细地照顾白清雾,上哪里找这种男友? 慢慢地,他们发现林云栖才是更依赖白清雾的那个人。 林云栖细心敏感,常常因思虑过多犹豫不决,但无论在学生会还是小组课上他扮演的往往是领头角色,其他人信任他,听他的安排,越是这样他越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误。 这时就需要一个干脆利落的人推他一把,帮他选定方向,而那个人就是白清雾。 白清雾的果决让现在的林云栖少了迟疑,效率增加。两人共同牵着一根线,白清雾利落向前,林云栖负责平稳,缺了谁都不行。 他们的爱不是完美与完美的碰撞,而是两个并不完美的个体互相了解靠近,走上通往最美好的路。 而现在他们出了问题。 这是喜欢他们的人不敢接受的。 【4829l:别急,万一是我们想多了呢?】 “是我想多了吗?” 林云栖坐在路边长椅上,胳膊支在膝盖,双手握紧泛白,盯着一片残叶失神。 陆雨星难得放弃与游戏作伴的时间来这里听发小自言自语,眉头紧锁,一句话总结,“也就是说白哥对你失去了新鲜感,你们的感情进入了平淡期?” 林云栖忧愁点头,不断摩挲腕间白清雾送他的红绳,这是他第一年收到的生日礼物,白清雾说能保平安,于是他一直戴到了现在。 平时小心保养,看起来和新的一样,微光折射下夹杂的一条金线闪闪发亮。 ---------------------------------------- 第463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81) 陆雨星抓耳挠腮,他又没谈过恋爱,哪里懂小情侣间的事? 林云栖心事重重的样子陆雨星看不过眼,只能以自己的思维帮忙分析,“你别急,凡事总要有个原因吧?” 第336章 “你说他对你冷淡,开始保持距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云栖回忆思索,“新生入学的第二天。” 陆雨星摸摸下巴,“吵架了?” 林云栖摇头,“没有。” 他们从恋爱起就没吵过架。 虽然知道他们感情好,但亲耳听到的感觉还是不一样,陆雨星发散思维,“他看上别人了?” 他问出了情侣间的禁忌话题! 林云栖仍是摇头,没有半分迟疑,“不会,我们每天都在一起。” 哪怕白清雾线下给客户看卦也是他跟着过去负责交流。仔细一想,他们在一起的两年间居然没有一天分开过,这里的分开指的是超过五个小时不见对方踪影。 现实没有,网上更不会有。 他们的手机互相录入了指纹,有时白清雾忙不过来是他帮忙处理信息,因为没有秘密,因为相爱,所以私人领域无条件敞开。 陆雨星:“……” 他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吃狗粮的,莫名其妙肚子饱了的事能不能少一点! 灵机一动的他有了主意,双手按在发小肩膀,眼神睿智,“我懂了!没新鲜感的原因是过于了解所以失去了最初探索磨合的劲头,而且你们的感情过程太顺了!这怎么能行!?” 林云栖若有所思点头。 “你想啊!哪有情侣没吵过架?吵架也是增进感情的一种方式!用矛盾让自己换个角度看待这份感情不一定是坏事。” “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陆雨星神情严肃。 林云栖试探道,“想的太多?” “错!” 陆雨星斩钉截铁,“你太温和、太没脾气了!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句话用在恋爱中一个道理。” “久而久之,这样只会让白哥更加忽略你,反正你也不会生气,所以忽略也没关系,对吧?” 他这话的意思不是说白清雾不好,而是在提醒林云栖‘没脾气’可能造成的后果,陆雨星自认找到了问题所在。 林云栖越听越有道理。 “我该怎么做?” 陆雨星眯着眼睛,“找借口闹脾气,分手!” 林云栖面色微变,心脏跳空一拍,下意识摇头,“不行!” 只有分手,绝对不可以! “不是真让你分。”陆雨星摇摇食指,等林云栖情绪平稳后补充,“冷漠果断说‘分手’与假装抱怨撒娇式说‘分手’能一样吗?” “我说的是后者。” 这样真的能行吗? 陆雨星坚定的眼神在林云栖瞳孔中无限放大,与其憋在心里辗转反侧,按他说的办法做似乎不是不可以。 新鲜感——林云栖反复默念这三个字,特意找了几个有名的恋爱博主视频逐帧学习。 一开始难以启齿,磕磕绊绊,半个小时后终于能克服心理障碍把语气模仿出大概,在宿舍内又做了一个小时的脑内流程演练和心理建设,林云栖鼓起勇气敲响了白清雾的宿舍门。 ‘咚、咚’ 第三声落在半空,门开了。 “阿清,昨晚我想了很久,我们的感情似乎出了一些问题,所以,可以好好谈谈吗?” 第一段发言完美,林云栖紧张等待回应。 白清雾定定看了他一眼,让出路,“可以。” 宿舍只有他一个人。 门扉轻合,一声闷响。 林云栖的轻而软的语气在身后响起,“你最近都没怎么理我,还跟我那么客气……是想分手吗?” “好。” 简短一个字在闷热的空气中硬生生砸出一片死寂的静,林云栖学了半个小时只为白清雾看到后生出心疼的表情出现短暂空白。 垂在身侧的右手几次痉挛,声音在抖,“……阿清,换一个玩笑好不好?” “对了,我看你没吃早饭,要不要一起——” 白清雾打断他,“不是玩笑。” 他长了一张厌世脸,面无表情的时候又酷又冷,林云栖以前爱极了这个模样,但当目标变成自己后只留无尽恐慌。 如果时间能倒流,林云栖一定要从日历上撕掉今天。 “你说分手,我同意了,就这么简单。” “别再联系了。” “……” 走廊一片空荡,炎炎夏日冻得林云栖浑身发冷,他不记得自己怎么出的宿舍,脊背因极致紧绷僵硬不堪。 五指攥住领口,喉管像吞了一大口沙砾,他靠在门板上,眼里的光破碎不堪,割得眼眶发红,“阿清……” “你不能这么对我。” 声音挤入门缝,钻进白清雾的耳朵。他背对门板站在原地,藏在背后的手骨节泛白发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外面脚步声远去,他才拖动失去知觉的腿坐下,脚趾磕在桌角,感觉不到疼,思维如老旧生锈的机器艰难运转。 分手了,然后呢? 他要做什么? 肚子有点饿,早上林云栖送来的包子已经吃完,快到中午了,他刚刚赶走一个每天等他吃午餐的人。 他的男朋友。 手背盖在眼睛上,世界陷入漆黑。 …… 第二天,白清雾请了假,没告诉任何人。 他走在乡外的路上,没有进村子,轻车熟路回到当初捡到小白的树林,林子跟几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就是这里!小白就是在这里中了陷阱,差点小命不保!” 神采奕奕的小白跳到地上,朝着陷阱的位置狠狠踩了几脚,它的变化很大,洁白毛发尖端染上了功德金光,蓝色的眼睛纯净到仿佛能看穿人心。 跟着白清雾的日子里它看到了很多,学会了很多,不再是当年那个傻兮兮的狐狸。 “小白。”白清雾半蹲在它身前,轻轻抚摸它的脑袋,“如果有人无意间帮了你,让你帮他完成无数个愿望,你会答应吗?” 小白尾巴一甩,脑瓜一扬,一副看笨蛋的眼神,“当然不会!贪婪无度的人没有好下场,我才不会因为他的无心之举坏了修为!” 四字词语也会用了。 小白享受白清雾的抚摸,等待夸夸。 “进步很大,变聪明了。” 尾巴抖动频率加快。 “所以,是时候说再见了。” ---------------------------------------- 第464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完) 再……见? 尾巴缓慢垂落,小白耳朵谭栋,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白清雾认真的眼神告诉它‘没有听错’。 兽瞳逐渐蔓延水汽。 “清清,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会很乖,不要抛下我……” 白清雾闭了闭眼,怕本不坚定的心继续动摇,“我该谢谢小白的。” “没有你,我上不了大学,离不开村子,帮不了姐姐。” “没有你,我一辈子都是个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而不是受人尊重的‘白大师’。” “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白清雾眉目温柔,有几分熟悉的影子,一字一顿道,“小白,你给了我一个不敢想象的人生。” “我不能再拖累你。” 小白眼睛周围一圈绒毛湿漉漉的,疯狂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听不听,小白不想听!” 小白只想陪清清一辈子! 一只手轻轻按在小白的脑袋上,揉了两下后将它捧在掌心,一如当年的温暖,白清雾看着它的眼睛,“你的修为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小白死死埋头,装听不见。 白清雾用空闲的手盖在它小小的身体上,当被子挡风。 一年前,小白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意识到不对,暗中观察加询问系统后得到答案。 小白功德圆满,随时可以成为真正的狐仙,可以自主修炼,不再需要帮人类解决问题获取功德提升修为。 也就是说——小白不需要他了。 白清雾第一反应不是担心算命的能力,而是‘小白瞒着他的原因是什么’。 几年过去,小白不再是一无所知的白纸,它能精准根据画面描述未来,能用兽类的直觉从不同角度分析事件,几次帮白清雾避开语言陷阱——毕竟一些客户因为自身原因并不会说实话,而他的能力没厉害到一眼分辨真假。 他早晚要离开的。 银行卡偷偷塞进了姐姐的抽屉,几年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林云栖送的礼物他好好保存了起来,放在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地方,若是有一天被发现…… 就当他绝情,想断了所有念想。 现在放心不下的唯有小白。 小狐狸聪明了,不好糊弄,前爪紧紧抱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白清雾以为它又要哭,低头对上一双安静难过的眼,“我的寿命很长很长,清清连几十年的时光也不愿意给我吗?” 稚嫩的声音很平静,但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微弱颤抖告诉白清雾它有多么害怕。 第337章 怕他真的不要它。 与三天前的某个身影隐隐重叠。 白清雾能狠心一次,也能狠下第二次,任务完成只差临门一脚,这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他不会放弃—— 【提示:分手节点任务失败。】 【后续任务自动关闭。】 “……”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系统姗姗来迟的声音响彻大脑:【啊啊啊!清子你又做了什么!!】 【我特意找了个几乎没有感情线的任务指望能扬眉吐气,牛都跟其它统吹出去了,你就这么对我!?】 【失败原因查询——因主角提出分手,与关键词节点描述不符而失败!?】 【……】 【清子,你要毁了我吗?】 屏蔽尖叫拯救大脑后,白清雾终于有时间捋清思路。 回忆当时林云栖假装用分手撒娇,他顺水推舟当真完成任务的情景,白清雾恍然大悟。 原文是:‘他为了最后的尊严抢先与林云栖说了分手……’ 问题就出在这! 好可惜,一步错步步错,任务又失败了…… 白清雾嘴角逐渐上扬,忽然起身握着可怜兮兮的小白转圈圈,欢快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小白,你说的有道理,我的寿命只有短短几十年,所以更要珍惜在一起的时间。” 心事一扫而空,眉眼疏朗。 小白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改了主意,但只要能继续与清清在一起,它就很开心很开心! 非常开心! 走在回去的路上时路过一条小河,白清雾想着反正请了假,不着急回去,于是带小白下河捉鱼。 他挽起裤脚,刚向河边迈了两步,鞋底即将触碰到清澈见底的水线时一道身影伴随急促风声撞在后背,白清雾只来得及听到一声‘阿清’。 他被拖离河边,差点摔倒,僵着身体一动不动,任来人一连串话砸到头上。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要跳河!?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很担心你!” “你丢下一句分手让我三天没睡好觉,自己转头请假说回家探亲?这话骗得了别人骗不过我!” 林云栖胸膛起伏,满眼恐慌,攥着白清雾胳膊的手死死收紧,生怕眼前人一言不合再跳河,后怕又委屈,红了眼尾,声调低了下来。 “该生气跳河的是我才对……” 毕竟被分手的是他。 白清雾忽然笑了。 林云栖更气了,“是不是觉得我眼巴巴追来的样子很好笑?” 白清雾弯着眼睛摇头。 垂头的林云栖正好错过,手逐渐失去力气,“……想笑就笑吧,我也觉得自己可笑。” 在手即将滑落时被一把握住,随后坠入一个温暖安稳的怀抱,他下意识搂紧,随后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分手,现在算什么? 可怜他吗? “……” 他埋头在白清雾怀里,有点想哭。 可怜就可怜吧。 他想他了。 抱了一会儿,白清雾果断承认错误,“之前的话算我胡言乱语,我很爱你,这点是真的。” 林云栖喉结一动,闷声道。 “又是玩笑吗?” 他承受不起,但仍在期待。 这一次,白清雾给了清晰的答案,“不是玩笑。” “所以,愿意和好吗?” 三天,只会在梦里出现的场景。 林云栖紧紧搂着他,“我要是拒绝呢?”指尖蜷缩,怕白清雾真的收回这句话。 腰间的手臂锁得更紧。 白清雾道,“可以。” 林云栖心一空。 白清雾:“换我追你。” 粼粼河水中,白色小狐狸趴在岸边拨动水面,小鱼轻轻吻上它的爪垫。草地上,坐而相拥的两人一垂眸一抬首,温柔对视。 林云栖摸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不用追。” 话语淹没唇齿间。 “只要你看我。” 我就会出现在你身边。 腕间的红绳柔和发亮。 像他们的爱情。 …… 我不信命,但若有人说我们命中注定在一起,那我将是命运最虔诚的信徒。 ---------------------------------------- 第465章 我在世俗地,看卦违命间(番外) 日夜轮转,z大‘清云’贴已经成了招牌,论坛管理员特意开了一个爱情专栏,里面的恋爱分享贴换了一茬又一茬,唯有置顶的那对爱人一如往昔。 【8689l:姐妹们,今天有什么甜瓜分享吗?我先说! 校庆十周年请来了优秀毕业生,名单上白学长和林学长并列第一位!我想知道名单是谁负责的,居然在他们名字间画了一颗红心哈哈哈——】 【8690l:不是我们想嗑,是学校带头嗑啊!去年入学的我对恋爱敬而远之,但看了记录帖后垂直入坑! 傲娇嘴毒酷哥x温柔体贴暖男 离了你们我上哪找这么好吃的代餐?!】 【8691l:我是新生,想问一下白学长和网上很火的那个白大师是同一个人吗?】 【8692l:这就不知道了吧?当然——是同一个人!本人不才,有幸找白学长算过姻缘,他说我的正缘要一年后才出现,在此之前无论处几个对象最终结果还是分离。 我这人犟,不信邪,当时正好有个追了很久的女神同意我的告白,瞬间把白学长的叮嘱抛到脑后与她在一起了,结果…… 呵呵,她用我给的钱养了个小三!要不是小三养的小四闹上门我还蒙在鼓里!】 【8693l:兄弟,我很同情你哈哈哈哈但是真的很好笑哈哈哈哈哈哈!】 【8694l:不过话说回来,白学长现在很少接生意,除非有大单,还要经过林学长的审核。】 【8695l:没错,审核标准只有一个——事态紧急,开价够高,风险够低。】 【8696l:补充楼上。据内幕消息透露,之所以设立标准的原因是去年有人隐瞒实情害白学长进了医院,林学长相当生气,至于结果,你们懂的,现在查无此人。】 【9999l:不管了!我现在非常期待三天后他们的校庆出场!】 …… 饭菜香气从厨房飘出,勾得小白口水直流,只能啃两口怀里搂着的棉花糖解馋,毛茸茸的尾巴拍打白清雾的膝盖,“清清,云云的厨艺又进步了,我好像看见一排烧鸡围着脑袋飘……” 白清雾单手抽出纸巾垫在它下巴处,哼笑一声,“我看你是馋出幻觉了,一开始是谁说‘狐仙不食人间五谷,吸收日月精华足以饱腹’?” 为了不吃林云栖的黑暗料理,把修仙小说里学到的话全用上了。 想到当时的场景,小白嘴里的棉花糖瞬间不甜了,肠胃翻涌,愁眉苦脸,“……特殊情况用特殊手段,我要是吃下肚世界上就没小白了。” 白清雾下意识捂住胃,神色淡定,“习惯就好。” 晕个三回五回自然有经验了。 小白尾巴卷成话筒,好奇采访,“清清,分享一下当时的感觉。” 白清雾食指插进它尾巴中间的缝隙,握住撸顺,“谢邀,并不想回忆眼前一黑大脑短路的过程。” 跟林云栖比起来他的厨艺都成了绝顶美味,怪不得每次聚会林云栖要下厨时林叔林姨各种阻拦,本以为不想让儿子接触油烟,没想到是自救。 拇指悬在外卖软件的图标上蠢蠢欲动,内心挣扎。 “阿清,过来吃饭。” 套着蓝色小熊围裙的林云栖端着菜走出厨房,低眉浅笑的模样落在白清雾眼里不亚于‘阿清,该喝药了’。 白清雾唇瓣微动,一本正经,“我记得咱们过两天要回z大参加校庆,所以最近能不能……”放他一马? 林云栖挂好围裙,摆好碗筷,轻叹道,“我做的菜真的很难吃吗?” 白清雾摇头,不是很难吃,是相当难吃,这话他说不出口,移开目光让林云栖自己体会。 林云栖望着桌上散发热气的蓝紫色蛋花汤、水泥色肉末茄子、深黑色鸡肉炖白菜、翠绿色鸡翅陷入自我怀疑,“真有那么难吃吗?” 他感觉还好啊。 或许每个人对自己的厨艺天然自信,林云栖认为他的菜虽然不算美味,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又要扔掉了吗……” 呢喃轻语回荡,白清雾心一软,激烈挣扎下从沙发起身,过去把人搂进怀里,“为什么执着亲自下厨?” 脖颈一痒,林云栖蹭了蹭,说出实情,“网上说恋爱双方一定要有个人会做饭,拿下男朋友的胃就能拿下他的心。” 白清雾一顿,“就因为这个?” 林云栖点头,“嗯。” 声音发闷,明显还在纠结做饭的事。 白清雾无奈又心疼,舌尖泛甜,右手捧起他的脸,俯身对视,“阿栖,我们不是因为厨艺相爱,自然也不会因厨艺分离。” 第338章 “我挣钱不是为了让你更辛苦。” 空闲的手在林云栖指腹摩挲,那里有一道结痂的划痕,是第一次切菜不熟练留下的,他问过,但林云栖坚持要给他做一日三餐。 原来是这么个原因,让他一个月瘦了五斤。 “可他们说是我耽误了你。”埋在心底深处的郁结在白清雾的温柔下袒露,“我想为你做些什么……让他们知道我能配得上你。” 白清雾瞬间明白‘他们’指的是谁——账号下的五千万粉丝。 他没有刻意经营,现在的粉丝数量全靠客户们主动宣传,账号平时由林云栖管着,偶尔发发小白画的符时他才会抽空看一眼评论。 以至于不清楚缘由。 白清雾默默掏出手机,登录账号,一页页往前翻动评论。 【话说回来,白大师这么有本事为什么找了个商人男友?商人重利,保不准过度营销吸白大师的血。】 【我也不理解,比林家有权有势又好看的男生多了去,为什么偏偏是林云栖?听说算命不能算己,白大师不会被骗了吧?】 【实话实说,林云栖除了一张脸和家里有钱外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合理保持质疑。】 “……” 类似的评论数不胜数,白清雾手指发酸也没翻到尽头,干脆锁屏不看,紧紧把林云栖抱在怀里,好一会儿嗓音沙哑道,“……抱歉,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他早该知道,林云栖心思细腻,面对复杂的网络言论怎么可能不多想,不忧虑? 以往笑着截图给他看评论区的有趣发言前不知浏览了多少诋毁言论,是他理所应当认为林云栖能处理好一切,所以完全忽略他的焦虑。 白清雾,你真差劲。 “抱歉。” 林云栖怔然,感受唇角的温柔。 “交给我。” …… 五天后,夜晚。 日常来账号下打卡的粉丝们忽然发现白清雾更新了一条动态。 【童叟无欺·白清雾:林云栖是我唯一的爱人,对于近期的风言风语我想说的是——真正配不上他的人是我。 我出身平凡,入学z大时浑身上下凑不出两万,下学期的学费都没着落,说句一无所有不为过,大多数人提起我评价是‘惹是生非不安分的神棍’,除了脸一无是处,而他呢? 他是林家大少爷,吃穿不愁,受老师同学欣赏喜爱,性格温柔有能力,前途无量,偏偏这么一个人喜欢上了神棍。 喜欢上了我。 至于其他细节是我们的秘密,在这里不想多说,以后本账号不会再使用,这条动态永不删除。】 配图是校庆后台,周遭人来人往,匆匆忙忙,穿着黑白西装的他们一站一坐,白清雾垂眸帮林云栖整理领带,林云栖悄悄勾他的垂下的手指,安静望着白清雾侧脸,温柔缱绻。 他人皆过客。 唯你是我的目光焦点。 ---------------------------------------- 第466章 恋综游戏男配角(1) 【你是孤儿,无父无母,厄运缠身,所有接近你的人非死即伤,得不到好下场。】 【5岁:你在福利院与一个小胖子抢糖吃,扭打之下崴了脚,脑袋撞到台阶。小胖子害怕跑走,你躺了一个小时才被大人发现送进医院,医生说你就算醒过来也有大概率变成傻子。 庆幸的是你醒了,你没傻。 小胖子三天后因为乖巧善良被一对夫妻领养,从此过上了吃穿不愁的日子。】 【6岁:你帮暗恋的女孩找弄丢的洋娃娃被保洁阿姨不小心反锁在房间,不巧的是地方偏僻,唯一从门外路过的孩子极为讨厌你这个扫把星,转身就走。 你在木桌上睡了一晚,第二天浑身发热高烧的你被送进医院,医生说你体质虚弱,不好好补充营养会留下病根。 你有惊无险挺了过去,从此以后每到温差极大的天气便感冒不断,咳嗽不停。 暗恋的女孩抱着你找回的坏了一道口子的洋娃娃,惊喜地在里面发现了自己的身份信息,五天后父母上门,喜极而泣把她带回了家。】 【10岁:你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倒霉蛋,只要与你有过接触并且过后你发生了倒霉事件的人几天后绝对会碰到好事,发现这个规律的孩子们开始有意无意欺负你。 你性格孤僻,但不是软柿子,谁欺负你你就还手,毫不留情,过后他们哭着找老师做主,大人们看着倔强的你头疼不已,为了安抚其他孩子只能象征性罚你打扫卫生。 你每一项都做得很好。 但不认错。】 【14岁:院长为你的归宿无比忧愁,你有一张极为好看的脸,但倒霉的体质与古怪性格让询问你信息的领养人连连摆手。 今天,又一对夫妻被你黑沉的眼神吓走,孩子们背后嘲笑,你握紧手里削苹果的水果刀,并不在乎。 苹果皮蜿蜒流畅垂落,像你曲折的人生。】 【15岁:你被一个老爷爷领养了。当时他牵着一条温顺的老黄狗乐呵呵看着你们,老黄狗没有攻击性,围着你们走了两圈,最后停在你面前。 你盯着它的眼睛,漆黑外是一圈淡黄,好像在跟你对话,然后你听到一声:‘就他了。’ 你被爷爷带回了家。 爷爷说他姓白。 所以给你取名叫白清雾。】 【16岁:爷爷是木匠,做手艺养活自己,有个二层小楼,装修很旧。 他说自己结过婚,但妻子身体不好,所以没要孩子,两年前妻子病逝,要不是两人收养的大黄一直陪着他,他差点也跟着去了。 你打断了他追忆往昔,问为什么是你? 你知道,院长、老师、还有一些孩子,总会在每一个领养人到来时或直白或暗示你的倒霉与不正常。 你不喜欢那些挑剔货物的眼光,院长等人的行为正好合了你的意。 你不信任何人。 ‘你的眼睛很干净。’ ‘大黄喜欢你。’ 爷爷耐心解释,像是知道你得不到答案不会罢休。 于是,你有了一个家。 家里有一个六十岁的爷爷,和一条无比温顺的大黄狗。】 【17岁:爷爷用做木匠的钱送你上学,同学们出于容貌靠近你,被你的沉默寡言劝退,渐渐传出怪人的流言。 不合群让你成了异类,再加上你非常聪明,所有考试纷纷拿了第一的成绩催生了某些人的嫉妒心。 开学一个月,爷爷因为你把人打进医院被叫到学校,赔了五万块钱。 那是一年的收益。 ‘没受伤吧?咱们回家。’ 你‘不服就干’的简单粗暴思维在这一刻破碎,单纯的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关心你的人担心。】 【18岁:在校长老师们对你寄予厚望、认为你是最有可能拿省状元的人时,你因打架斗殴退学了。 爷爷什么也没问,在看到你毫发无伤时松了口气,揽着你的肩膀往家的方向走。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不停念叨着‘没事儿,不喜欢不开心咱们就不上了,爷爷养得起你’‘崽啊,不要总跟人打架,你的身体好不容易养回来,不值得’。 你默默把真相藏进肚子。 你并没有打架,是那些看不惯你的人联合威胁,如果你不退学,他们就找爷爷的麻烦。 ‘那个老东西的破木头值几个钱?因为你棺材本都要赔光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你说,如果我给老东西一百,他会不会跪下给我擦鞋?’ ‘一百太多了,五十吧。’ 你再一次意识到:钱是个好东西,能让人变成鬼,让鬼装成人。 老黄狗叼着书包贴着你的裤腿走,你忽然道:‘我要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 ‘到时候给你买别墅、买车,再给大黄做一个金饭碗,天天吃肉骨头。’ 爷爷摸摸你的头发,笑着说好。】 【20岁:你跟爷爷学木匠手艺,用挣来的钱买了一部手机,根据网上的教程学做饭,炸了十个锅后确定没有厨艺天赋,于是你去奶茶店兼职。 因为颜值和勤快带火了奶茶店,挣了不少,你用这些钱买了个电脑,学剪辑、学画画,抽空送外卖,做手工,配音、编织、抄书、游戏陪玩……你都做过。 为了不打扰爷爷你租了个离家近的房子,钱越来越多,陪爷爷的时间越来越少,你每天计算距离‘买别墅、买车、买金饭碗’的梦想还差多少。 数了数兜里的钱,你决定先给大黄买个金饭碗。 你高兴回了家,迎接你的不是大黄,而是坐在摇椅上发呆的爷爷,他朝你笑了笑。 ‘崽,回来了?’ ‘大黄走啦。’ 爷爷枯瘦的手指着门口。 ‘它在那里趴了一整天,不吃不喝,我想给你打电话,又怕耽误你的工作。’ ‘你别难过,它的岁数不小了,也算寿终正寝,回天上享福去喽。’ 第339章 你手里捧着的礼物盒掉在地上,又沉又闷,盖子上印着大黄吐舌头眯眼笑的脸。】 【金饭碗买到手,大黄却用不上了。】 【24岁:最后三万入账,当年梦想的最后一块拼图补齐,你把别墅房产证和买车合同放在爷爷面前,他笑着收下,说辛苦了,晚上亲自下厨给你做了一桌子菜。 时隔四年,你再次尝到了家的味道,不是冰冷的素餐外卖能比。 终于能好好休息了,晚上,你躺在被窝里做好了带爷爷旅游的计划,对了,还要带上大黄的金饭碗。 你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入睡。 第二天,房产证与合同整整齐齐摆在枕边,微凉的早餐在床头柜上放着,你开心吃完,直到洗漱完毕后一个小时仍没等到爷爷。 你意识到不对,推门而入。 爷爷穿着你上周买的新衣服,搂着大黄的金饭碗,面上含笑,与世长辞。 桌上用水杯压着一张纸条。】 【崽,别怕,希望没吓到你,爷爷实在太想大黄了,先过去看看。 你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如果做到这两点,爷爷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为了这个秘密,你拼命活着。】 【26岁:一档恋爱综艺邀请你做素人嘉宾,你本来不想理会,但他们开出的价格你无法拒绝。】 【你要挣很多钱,你要好好活。】 【节目录制第一天。】 ---------------------------------------- 第467章 恋综游戏男配角(2) 【一路上车抛了三次锚、换了一次轮胎、高速堵了十分钟,等你到了录制地点时已经迟到了四十分钟。 当红小花、流量明星、海归博士、过气影帝、国民歌手,五个人齐聚一堂,你是第六个,正好三男三女。 影帝问你需不需要帮忙,你摇头,无视所有人坐在远离他们的角落,你很清楚节目组是看中了你的脸和你作为视频剪辑博主的流量,以及最初为了起号发布的倒霉体质视频。 节目要爆点、要意外、要让观众有代入感,但不能真找一个平平无奇的素人,所以你来了。 全程直播,没有剪辑。 镜头下的你们不能玩手机,也就看不到网上的实时评论。 第一个环节是自我介绍,五个人分别说了自己的一些爱好,适当卖卖人设,笑容、疑惑、惊讶在他们脸上一一闪过,比你的颜料盘好看多了。 轮到你。 ‘白清雾,自由职业,喜欢赚钱,一个人,讨厌很多人。’ 你的表情冷淡,没有面对镜头的拘谨,也没有刻意表现地用力过猛,表情称得上平淡,介绍完后低头研究上了地板花纹,像npc一样完成了必要任务。 你的抗拒很明显,果然,接下来的自由活动时间没人再试图找你搭话,偶尔的询问被你的点头摇头浇灭。 其他人热络聊天,单人沙发上的你如同被遗忘的孤岛,与世界隔着一层纱。】 【有些人的性格从行为举止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肩膀一沉,一杯水浸湿了你的肩膀,明星连忙道歉,其他几人的目光若有似无看向这边,嘴里说着不知真假的话。 ‘怎么了小秦?上节目这么激动吗?哈哈哈哈——’ ‘楼上宿舍节目组安排好了,白先生可以上去换身衣服,第二个环节是抽签搭档做晚餐,时间来得及。’ ‘要我帮你拿行李吗?别看我瘦,平时健身房没少去,体力十足!’ 叽叽喳喳,烦死了。 你点了下头,单手提着行李箱不发一言走上楼梯,不顾他们瞬间僵硬又强行掩饰过去的脸色。 二楼很安静,你找到自己的房间进去,放好行李箱后将身上的衬衫脱下,小心翼翼挂好。 黑色衬衫看起来有些年头,胸前缝着一个憨态可掬的小黄狗,针脚粗糙,尾巴尖开了线——这是十九岁那年爷爷送你的节日礼物,和大黄玩闹时不小心被爪子勾了道裂口,夜晚,爷爷戴着老花镜用不熟练的动作帮你补好的。 有点丑,但你喜欢,一直穿到现在,还要穿到未来,直到再也穿不了为止。 后来……你挣了钱,不缺衣服穿,这件衣服被你抛之脑后,爷爷去世后你整理物品,在衣柜发现的。 除了衣服,还有一堆保存极好的木雕玩具,摸上去圆润光滑,可以想象你不在家的日子爷爷是怎么抚摸木雕慰藉思念的。 其中几个还带着大黄的牙印。 它不会说话,但它很想你。】 【敲门声再次响起,把你从回忆深海中拽到现实,第二个环节开始了。】 【你仿佛生来就没有点亮厨艺天赋,明明按着教程一步一步来,到最后出锅的成品与例图除了材料外只能说毫不相关。 与你搭档的是明星,也是影帝口中的小秦,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他的脸色很难看。 ‘你故意的?报复我?’ 他的眼神像在说‘你的心眼怎么这么小’? 你摇头,他不信。 最后你们凭借诡异冒泡的菜品不出意外成了倒数第一,它的归宿是外面的垃圾桶。 凭借绝无仅有的厨艺,节目组直接免除了你参与晚餐制作的资格,五个人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偶尔眼神与肢体触碰摩擦火花,你抱着保温杯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品水,像个旁观者。 偶然间,你察觉到他们若有似无关注着同一个人——国民歌手。 歌手是白白净净的长相,一米七五左右,洗菜切菜有条不紊,温声细语,轻而易举调动气氛,连黑料最多、脾气最大的小秦面对他时也会不经意放缓语气。 听说歌手的粉丝自称‘流星’,因为歌手是他们理想中的白月光。】 【不出意外,意外来了】 【歌手在切菜时不小心划了手,其他四人瞬间围住他纷纷帮忙,小秦冲你喊了一句,让你去医药箱里拿创可贴。 不等你把创可贴递过去,小秦一把抢走,轻手轻脚帮歌手贴好,嘴上怪你走得慢。 他们重新围住歌手,完全忽略了你的存在,你像一个提供完道具后退场的npc,属于你的剧情走完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莫名其妙的念头又来了,你捏捏眉心,决定今晚一点前休息,给自己放个假。】 【一天的录制结束,你在宿舍里用电脑处理工作,时针指向十二点时忽然听到门外由远及近匆匆而过的脚步声。 这么晚了,不会是工作人员,那就是嘉宾? 你不感兴趣,但突然升起的好奇心促使你悄声开门,顺着走廊尽头的灯光摸了过去。 你看见歌手和小秦在拥抱。】 【‘白天你都没怎么理我,是不是不爱我了?他们哪有我好?嗯?’ ‘阿秦,别闹,那么多镜头盯着呢,我要维持人设。’ ‘人设人设,屁的人设!为了个白月光的人设你连老子这个男朋友都要藏着掖着,如果我不跟来你想和谁走到一起?大龄影帝?还是那个除了脸什么都不是的素人?!’ ‘嘘,小声点,我喜欢谁你还不清楚吗?公司安排我没办法拒绝,这次主要是宣传新歌,我已经和导演提前说好了,最后会放弃选择。’ ‘……这还差不多。’】 【你听完了全部,眼看他们要亲亲热热,回神后你准备回房间,倒霉的体质再次发作。 你在退后时踩到了不知道是谁丢在地上的糖纸,细碎的响声在夜晚无比清晰,瞬间惊动了相拥的两人。 ‘谁!?’ 心跳在胸膛快速起伏,你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徘徊的脚步,在经过你的房门时明显停了三秒。 你屏住呼吸。 直到脚步声再次远去,门锁开合声响起时,你才松了口气,正要上床休息,刚迈了一步后身体微僵。 你低头。 门缝底下,一半糖纸探了进来。】 ---------------------------------------- 第468章 恋综游戏男配角(3) 【你被针对了。】 【负责叫你们起床的人偏偏忽略了你,抽签吃早餐总是抽到最‘坏’的签,两人一组的任务你总是被挑剩下的那个,他们聊天的时候只要你经过就会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你,等你离开后再重新交谈。 你不在乎这些,你只在乎七天录制结束后拿到手里的钱。 节目组也不在乎,他们要的就是冲突,有冲突才有话题,有话题才有流量。】 【第二天晚上,你再一次受好奇心驱使,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看见歌手和影帝在互诉衷肠。 影帝要和歌手复合,歌手含糊其辞,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含情脉脉,互诉衷肠,满眼都是不得已的苦衷。 说着说着亲在了一起。 你对这种场景没兴趣,真的,但你的腿像钉在原地一样,想动不能动,被迫看完全程。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你的腿才重新恢复知觉。回到房间后你计划等录制结束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第340章 你答应了爷爷要好好活着的。】 【七天,你没有与任何人擦出火花,反而在夜晚见证了歌手与五个人的爱情故事。 有趣的是,从他们白天的语言行为上看,你确信四个人彼此不知道对方与歌手的感情渊源,只认为他们与自己一样对歌手有好感。 录制结束时你带着行李箱准备离开,几人告别后远去,歌手在身后叫住了你。 周围除了你们没有别人,他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 ‘谢谢你第一天的创可贴,我的手伤已经好了。’ 不,让他受伤的正是你,因为那把菜刀你用过。 ‘你似乎不喜欢太热闹的环境,为什么会来参加节目呢?’ 他好烦,话真多,你敷衍地回答了一个‘钱’字,堵住了他所有的话,随后转身离开。 你要工作,要挣钱,没时间浪费。 路上忽然想起检查身体的事,距离预约的时间还有五个小时,你让司机改道。】 【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在等堵车间隙穿过半开的车窗,向你兜头砸来,你失去了意识。 ‘去死吧!烂人!’ 这是你最后听到的一句话。】 【你死了。】 【死在26岁生日的前一天。】 【你没完成和爷爷的约定。】 …… 【公告:尊敬的‘恋爱大作战’玩家们,由于某个游戏代码出现了严重bug,导致出现了数据丢失、任务强制跳转、时间线混乱、可攻略角色好感度变成了无意义符号等问题。 对此,我们由衷地表达歉意。 工作人员已经在加班加点紧急维修,服务器暂时关闭,修复时间待定,届时我们会给予大家满意的补偿。 感谢大家的谅解与支持。】 【……】 【人物初始化……】 【场景载入中……】 【修复成功,祝玩家游戏愉快。】 …… 【你无父无母,厄运缠身,接近你的人非死即伤,下场凄惨。而你的倒霉在某些时候会为他人带来幸运,这是你唯一的价值。】 【5岁:你在福利院与一个小胖子抢糖吃,你受伤住院,差点成了傻子,他却被富豪领养,从此吃穿不愁,人生美满,你很可悲。】 【6岁:为了给暗恋的女孩找洋娃娃,你再高烧进了医院,女孩阴差阳错发现了自己的身世,回到家人身边成了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她完全忘了你。】 【10岁……】 【14岁……】 【15岁:你暴力不服管教的性格与极为倒霉的体质人尽皆知,福利院没人喜欢你,领养者对积极表现的你视而不见,你的性格越来越极端。 这天,一位牵着大黄狗的爷爷进了福利院大门,显而易见,他也是个领养者。 嫉妒心作祟,你下定决心要赶走他,反正不会有人选你,你无所谓。 他进了院长办公室,你跟着过去,在他们谈话时扔了块石头砸中大黄狗旁边的地板,大黄狗警惕看过来,你撒腿就跑。 耳边飘来院长气愤至极的喊声。 ‘又是你这个——’ 你咧嘴大笑,但并不开心。 后来……脑子有坑的爷爷选了你。 是的,你认为他脑子不好使,不然怎么会放着乖巧懂事的孩子不选,反而带你这个小扫把星回家? 一路上你不老实地拔大黄狗的毛,看它呲牙咧嘴又不肯下嘴咬你的样子嘻嘻直笑。 到家后你背着手,毫不客气巡视领地,捞起桌上红彤彤的苹果咔嚓咔嚓啃光——是他说让你把这里当自己家,吃家里一个水果不会被打吧? 要是动手你就、你就跑! 爷爷笑着看你,问起你的名字。 你愣住了,脑子闪过一串称呼, ‘怪人’‘扫把星’‘小晦气’ ‘捣蛋鬼’‘不服管’‘小魔星’ 这些是名字吗? 你说完后发现爷爷的眼神很复杂,你看不懂,他拍拍你的肩膀,说给你取一个名字。 ‘我姓白,你也随我姓吧。’ ‘就叫——白清雾。’ 白清雾、白清雾、白清雾…… 你反复念这三个字,大脑一瞬间仿佛闪过无数画面,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直觉告诉你这些很重要,但你越努力离画面越远,怎么也抓不住。 等回过神时后背被冷汗浸湿。 白清雾。 你叫白清雾。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有一个老爷爷蹲在你面前,给你取名叫白清雾。 ‘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你下意识道,‘喜欢!’ 这三个字,仿佛天生属于你。】 【有了名字后你的生活变得很奇怪,这种情况只有你能感觉到,你好像——拥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 你知道爷爷的店里今天会有几位客户上门,知道要看紧大黄不能让它下午三点偷吃掉在地上的雪糕,不然肚子会疼,知道过段时间什么类型的木雕大受欢迎,知道爷爷明天绝对不能碰刻刀,不然手腕一定会受伤…… 每天必定来一次的平地摔抵不过你的喜悦,你认为这是老天对你以前苦难的补偿。 你认为自己就是小说中的天选之子,所有的磨难是为了日后的腾飞。】 ---------------------------------------- 第469章 恋综游戏男配角(4) 【17岁:在家自学后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凭借颜值和特立独行的性格成了班级最受欢迎的人。 顺手在不动用暴力的情况下成了本年级的老大,所有找你麻烦的人总会各种各样倒霉,久而久之,不服你的人也不敢招惹你。】 【18岁:你以省状元的成绩考上了最好的大学,爷爷高兴喝了半瓶白酒,带大黄出门遛弯儿,逢人就说有个状元孙子。学校挂横幅,放鞭炮,一众兄弟们嚎啕大哭,依依不舍送走了你。】 【20岁:你用未卜先知的能力自主创业挣了不少钱,第一桶金到手时鬼使神差给大黄定制了一个金饭碗,成品到手时你自己都莫名其妙。 不过,大黄应该会喜欢这个礼物。 三天后,手上的项目告一段落,终于有空陪爷爷和大黄,你欢欢喜喜回家,带上了那个金饭碗。 你见到了大黄,它瘦了很多,搂着你送的金饭碗又咬又舔,快乐到眼睛眯成了月牙。它变得格外黏你,无论你去哪都要跟着,当然——不能忘了随时随地叼在嘴里的金饭碗。 大黄与金饭碗形影不离,睡着时也要圈在怀里,年纪不小的它跑不了多久开始气喘吁吁。 爷爷说是因为天气热,大黄胃口不好,也不爱动弹。你点点头,没有在意,继续给大黄梳毛。 以前它停下等你,现在是你等它。 一周后。 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 大黄没敲你的门,你一觉睡到了中午,通宵处理文件的疲惫在看见躺在窝里一动不动的大黄时瞬间飞走。 你喊了两声它的名字。 ‘大黄?’ ‘大黄!’ 没有回应,你慌了。 ‘过来吃肉了!你最喜欢的排骨!大黄!别睡了!’ 你的视线逐渐模糊,直到嗓子冒烟沙哑,躺在摇椅上发呆的爷爷过来抱住你,叹了口气。 ‘别哭,别哭,大黄时候到了,过好日子去喽。’ 你哭的像个孩子,等情绪稍微平复后发现自己的肩膀也湿了。 家还是那个家。 只不过从两人一狗,变成了一老一小。 你的未卜先知好像失灵了。】 【24岁:莫名的紧迫感让你拼命压榨自己的时间,导致一年进了五次医院,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但你的痛苦实实在在。 这一年,你成了小有名气的投资者,终于带爷爷搬进了别墅,完成了上学时许下的梦想。 一个恋综节目的负责人找上你,邀请你做特别嘉宾,你没有结婚的打算,本想拒绝,但爷爷期待的神情让你改了主意。 也好,就当为安爷爷的心去走个过场。 节目还在筹备中,过两年开拍,爷爷比你还急,每天拉着你刷恋爱小视频,看那些博主讲‘男人如何养成健康的恋爱观’、‘恋爱中的男人怎么做才会让恋人对你欲罢不能’、‘情侣间相处的一百种小技巧’、‘怎样让婚后生活永远保持新鲜感’——等等。 是不是想的太远了? 最后烦得你用工作当借口把自己关屋子里拒绝与他交流,或许是你的抗拒太明显让爷爷明白了什么,他不再‘关心’你的终身大事,每天乐呵呵与新认识的朋友跑步钓鱼。 生活惬意。】 【26岁:参加节目录制的前一天,爷爷开心地帮你收拾行李,絮絮叨叨叮嘱一些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识。 ‘天儿冷了,早晚温差大,出门记得多穿一件外套,免得感冒难受。’ ‘消炎药、感冒药、创可贴……以防万一,把这些都拿上,什么时候吃,一次吃几个我都写纸条上了,不过爷爷希望你用不上。’ 第341章 ‘遇到不开心的事别憋在心里,咱现在不缺钱,不做拿钱受委屈的事。’ ‘网上不好听的话别往心里去,我们管不住别人的嘴……’ 你认真听着,记在心里。 爷爷送你上车,车门即将关闭时叫了你的名字,看着你的眼睛。 ‘要是无聊了,就养只小猫吧,别养狗,大黄会吃醋。’ 自从大黄去世后,这是爷爷第一次主动提起它的名字,你以为他是寂寞了,点头说好,心里想着录制结束后给爷爷买两只小猫作伴。 车开了,离家越来越远。 爷爷的身影逐渐模糊、消失。】 【你的倒霉体质在日常生活中再次发挥作用,到达地点时已经迟到了四十分钟。 算上你正好六个人。 简单自我介绍后抽签分组,为午餐做准备,五人中的歌手悄悄对你说:‘白哥,你会做饭吗?’ 你摇头。 他道:‘没关系,我会,我们可以一组!’ 抽签的时候他很果断,自然坐在你身边,明星几次搭话,他兴致缺缺,在广播宣布结果问你喜欢的菜系和忌口——好像笃定能与你分到一起。 听到你的问话,他弯起眼睛,脱口而出,“那当然,我可是主……咳,直觉,直觉说我们绝对会一组!” 你没在意他的停顿,心想不愧是公认的‘话唠歌手’,不理会自己也能热热闹闹聊下去。 分组结束。 你和歌手负责今日晚餐。 你有点惊讶,只有一点。 或许是运气、也许和节目组提前打过招呼,反正你无所谓。】 【歌手很受欢迎。 你再一次意识到了这点。 抢着帮忙洗菜切菜的四人说明了一切。 你靠在墙边看歌手用欢快的语气把他们指挥得团团转,平日里在电视上看见的影帝、当红小花、流量明星几人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顿时感到一阵荒谬。 在镜头转移的刹那,歌手悄声来到你面前,双手滴水未沾。 ‘有人帮忙的感觉真好,站累的话去沙发上歇会儿,厨房味道重。’ 你不会做饭,确实帮不上忙,于是转身回去,刚坐好,面前多了一瓶冰镇牛奶,歌手笑着帮你打开。 ‘菜好了我叫你,等会儿我让导演把镜头多放在厨房。’ 脚步声远去。 半晌,你握住牛奶,心里没有半分被歌手特殊对待的优越,牛奶是你常喝的牌子,正因如此加深了你的怀疑。 除了爷爷没人知道你喜欢喝冷藏牛奶,聚餐、谈合作、出门在外旁人提起你最喜欢的饮品是什么一定会说:咖啡。 你端着它走到冰箱前,打开。 扑面而来的冷气将你的面部神经冻结,握着牛奶瓶的手背筋络鼓动,虎口泛白。 冷藏里摆满了牛奶。 是你最喜欢的几个品牌。】 ---------------------------------------- 第470章 恋综游戏男配角(5) 【七菜一汤,准确踩在你的喜好上,忌口的东西半点不见踪影,味道非常美味,堪比五星级大厨,一口下肚,你食不知味。 一堆扒好的虾肉出现在手边,歌手紧张盯着你,问饭菜合不合胃口,其他几人迫不及待夸赞歌手的厨艺,天上有地上无,但他好像只在意你的看法。 不知抱着什么心理,到了嘴边的肯定拐了个弯,你说自己不喜欢吃虾,话音一落,餐桌上的气氛短暂凝滞。 情商这么低的发言一向是冲突的开始,其他四人委婉圆场,导演在镜头外举牌提示,所有人都在关注歌手的反应。 出乎意料。 歌手没有生气,把虾肉拽到自己面前,疑惑又好奇:‘那你喜欢什么?鱼肉?蟹肉?我都会做!’ 好感单箭头似乎已经具现化。 隐晦嫉妒的目光几乎把你烧出个洞,但你满脑子都是歌手刚才的一句自言自语。 ‘不应该啊……’ 不应该什么? 不应该拒绝他? 不应该不喜欢虾肉? 如果是后者,那么是的,你喜欢虾,喜欢虾肉,可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为什么对你的喜好了如指掌? 气氛重新热络。 你格格不入。】 【没有镜头的宿舍是别墅中唯一的私人领地,你给爷爷发了一条报平安的短信,叮嘱对方不要熬夜看电视,另一边秒回:臭小子,怎么啰里啰嗦的?爷爷我身体好着呢!为了防止我的自由生活不被打扰,这七天咱们爷俩不要交流了! 你发了个晚安,迟迟得不到回应,心下无奈,爷爷好像真的下定了决心不再理你。 深夜,你用电脑处理工作,一杯提神咖啡陪伴着你,时针来到十二点,你听到一阵脚步声在门口徘徊,最开始以为是路过,到对方迟迟没有离去。 心生警惕的你轻手轻脚凑近门板,透过猫眼看清了门外人的脸,对方穿着白日的衬衫,每一根头发丝精致到极点,月光也格外偏爱他。 碎碎念穿透门板模糊钻进耳朵。 ‘剧情…怎么还…触发……’ ‘……前置条件……策划…’ ‘好感度……攻略……’ 心底窜升的凉意让你的大脑一片空茫,排除歌手精神问题、玩游戏走火入魔的可能,剩下的答案太过骇人,让你刻意忽略。 等回过神时你的右手蓦然放在把手上,莫名的力量驱使你的身体走出房门,灵魂与身体在刹那间分割。 言语倾诉、内心袒露、指尖暧昧……你的身体一次次违背本意,你的灵魂失去凭依,最后的最后,你看到歌手满意离开,在无人处为‘好感度上涨’欢呼。 你看到明星在拐角窥探,嫉妒占据了他的眼。 无尽黑暗虚空中弹出密密麻麻的半透明弹幕,堆满了你的眼睛。】 【1349:草台班子终于维修好了?内测不好好弄的结果就是bug不断,要不是为了几个老公老婆我早就不玩了!】 【9167:完美复刻现实、绝对逻辑推演、真实第二人生、每一个不同选择将造成不同后果、独一无二的结局——我承认,以上你们都做到了。 我玩了一个月,好不容易刷满两个老公的好感,马上要进入主线剧情的时候你给我报错!? 报错就算了,修复后时间回溯半个月前,我辛辛苦苦刷的好感度直接没了!策划,你的良心呢!?】 【9073:作为氪金用户,我花大价钱迅速成了国民白月光歌手,但主线里的那个素人男配什么意思?把他放进来的意义在哪呢我请问?? 为了半夜偷窥我和其他几个男人的谈话然后举报我吗!?可笑的是我以为他是个可攻略角色,结果那好感度跟焊死了一样! 好在我反应快花钱用舆论把人按死了,策划,请不要设置一个莫名其妙的npc恶心玩家好吗?】 【0437:楼上说的是白清雾吗?他挺可怜的,背景故事写他生来被抛弃,还有个倒霉的debuff,从小是个扫把星,受尽欺负,虽然是配角,但我很喜欢他的脸! 给新人玩家一个建议,不喜欢五个主角的话可以花点钱刷福利院开局,前期会因为白清雾的倒霉体质吃些苦头,但它未来很有出息的!跟他在一起属于先苦后甜,先穷后富,吃穿不愁~】 【3710:补充一点!如果你是为了谈恋爱,那么一定一定一定不要特立独行试图攻略他!因为白清雾根!本!没!有!爱!情!线!!! 以上是我付出三个存档得到的惨痛教训! 福利院开局我试过,和他同甘共苦,因为他的倒霉体质我磕磕绊绊长大,然后在十五岁那年和他一起被白爷爷领养,过上了吃饱穿暖的日子。 他确实有出息,尤其在大黄和爷爷死后拼命赚钱,日子好了起来,可我的目的是恋爱啊!甜甜的恋爱!! 于是!重点来了! ——当你想和他的关系更进一步时会发现,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像没开窍一样! 你说冷,他开空调。 你说想他,他给你转账? 你让他多陪你,他居家办公。 因为他,我达成了三个be结局! 一、‘假意下的蜜糖’:你的执着像一团不死不休的火,你的温柔体贴带给他的不是甜,而是藏着毒药的蜜。 他什么都知道,包括你的为爱而爱;他选择沉默,为年幼时你的陪伴。 二、‘言不由衷的欺骗者’:你的一举一动在他眼里无所遁形,你的每一次微笑、表情的调整、动作的角度,在他眼里变成了维持一套固定程序的npc。 他对你了如指掌,知道怎样引导你达成自己的目的,作为交换,他会给身为‘妹妹’的你最好的生活。 仅此而已。 三、‘索求无度的贪心人’:你的急躁与目的性让他深深厌恶,他警惕所有不怀好意的人——很显然,在他眼里,一次次用各种理由靠近的你成了利用他倒霉体质获取好运的饕餮。 第342章 而贪婪的人从不会有好下场。】 【7391:好看是好看,但他的好感度上到5,下限∞,这谁受得了? 如果进入主线后发现本档他的性格标签是偏执多疑,那么提前恭喜,接下来迎接你的不是be,就是服务器维修。 我严重怀疑官方说的bug就是他!】 ---------------------------------------- 第471章 恋综游戏男配角(6) 【4381:不会吧?开服才三个月闹这么大幺蛾子?要我说实在不行删了吧,一个npc有什么资格与我的老公们争画面!】 【2228:你说的容易,恋综的七天剧情里他的作用是作为催化剂加速主控与主角们的感情,设定和程序写好了哪能说删就删? 更别说还有不少玩家就是为他下的游戏,毕竟他建模确实没得说,官方要是敢删,账号不用一秒就要被屠!】 【1163:是这样是这样,我不喜欢几个主角,只喜欢雾宝,一辈子只当他弟弟我也愿意! 有一点我想问很久了,这个角色到底是谁设计出来的?原画师和建模师有署名,但之前的角色宣传短片中对他的诞生直接略过,官方这么不重视雾宝吗? 内部恨?】 ‘大战’一触即发。 【6468:不不不,内部人士的朋友顶锅冒泡,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无论是游戏最初的故事设定还是一测前的最后一次调整,根本没有白清雾这个角色! 是的,你们没听错。 包括恋综阶段的主要剧情,设定的人物是主控和四个主角,中途明星(秦怀)因为某些事情会提前离场,涉及到后续未开启的事件,我就不说了哈。 可以说白清雾的出现完全是一个巧合!非常离谱的巧合! 起初是一个画师把梦中角色画了出来,不小心与其他角色的终稿一起打包交了上去。 上面人一看,主角怎么变成了五个?不过因为画的实在惊艳,最终还是让建模师做了出来。但主角的数量不能改,必须有一个角色调为配角。 这时候画师来了,指出白清雾是他个人梦到的角色,不是最初设计中的主角,所以……剩下的你们应该知道了。】 【1973:我靠我靠我靠!也就是说我们雾宝本来有机会成为主角?该死的!画师爹地你为什么要承认啊!?凭雾宝的颜值肯定能把其中一个挤下去上位啊!】 【7000:疯了吧?四个主角好好的一个配角凑什么热闹?除了一张脸他还有什么啊?】 【6631:身世普通、背景故事单薄、开局不刻意花钱与主控毫无交集,这样的角色成了主角我才要怀疑官方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5526: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搞清楚前后关系好吧! 那四个是先确定为主角才丰富了剧情,不是因为有足够的剧情才成为主角!雾宝要是主角剧情只多不少!】 【0119:……白清雾的梦男梦女有脑子吗?制作游戏的第一步是写出大纲然后填充,最先定下来的就是主角名字!】 【5401:好了好了,别吵了,专注主角,配角再好看也是配角,最后不还是死了? 你们怎么不聊白清雾26岁的必死节点呢?是不敢吗?】 …… 【天旋地转,头晕眼花,你死死盯着虚空中叠了一层又一层的弹幕,浑身血液逆流,激烈的讨论在你眼中碎裂、提取,轻飘飘概括了26年的痛苦挣扎。 你不明白现在的情况。 你已经无法思考。 你活了25年,今年是第26年,突然有一天眼前出现了小说中的弹幕,他们在讨论你的‘人设’,你的‘背景故事’,字里行间向你证明一个荒诞的真相。 ——你生活的世界是一个游戏,而你,是一个注定死在26岁的配角。】 【高纬度的真相向你揭露一角。 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手里攥着一颗糖,‘记忆’告诉你这是歌手给的,因为他希望你的人生从此以后像这颗糖一样甜。 灵魂听到这句话时微微触动。 但现在的你胃里翻滚,想吐。 回忆白天的场景,一切不合理的地方有了解释:冰箱里的牛奶不是巧合,氪金主控花钱解锁了你的喜好,提前让节目组准备好。 因为看了你的面板,对你的喜恶了如指掌,所以才会在你说不喜欢吃虾时那么惊讶,所以才会深更半夜在你的门口徘徊,为了触发所谓的‘深夜剧情’。 假的。 都是假的。 关心是假的、节目是假的、人是假的,开心、厌恶、痛苦也是假的,你是一个设定好的程序代码,在名为世界的游戏过着一无所知的人生。 你笑了。 你哭了。 看见眼泪的刹那,你的第一反应是:啊,原来到了该哭的时候。 当情绪成了代码,不再是自我表达,你开始质疑存在的意义。 于是,你疯了。】 【你逃回了家。】 【别墅一片漆黑,管家看见你时满眼惊讶,他手里拿着爷爷的手机,你抢了过来,看到上面编辑一半的信息:今晚天冷,晚上别踢被子,着凉肚子疼可没地方哭去,记得—— 后面是一片空白。 像你此时被挖去一块的心脏。 管家说出真相。 爷爷的身体近两年急转直下,表面气色红润,实则内里器官在迅速衰竭,看了几个专家,没人知道原因。 他怕你伤心,隐瞒下来。 之所以催你成家是怕自己走后无人陪你,太过孤独,但看你没有那个想法,他歇了心思。 在你到节目录制地点的第二个小时,爷爷晕了过去,管家带人送进最好的医院,什么办法都用过了,就是检查不出病因。 机器显示爷爷身体健康。 现实的爷爷气息微弱,强撑一口气嘱咐管家用他的语气跟你聊天,你身体不好,他怕你承受不住,越晚知道真相越好。 他走的急,像阎王赶着收命。 管家让你节哀。 剩下的话你听不见了。 周围的场景扭曲变换,各种色彩斑驳融化在一起让你头晕目眩。 倒下前,你看见了管家焦急的脸,也看见了他眼中隐藏极深的非人冰冷与僵硬感。 那些弹幕又出现了,一层叠一层挤进你的眼睛里。】 【代码错误*】 【自动修复中……】 【修复失败。】 【病毒查找——】 【你的视线穿透空间,看见一束红光飞速扫过整个世界,时间出现了一秒空白。】 ---------------------------------------- 第472章 恋综游戏男配角(7) 【公告:非常抱歉,由于某些技术原因导致上次的bug没有完全修复,导致大量玩家出现了攻略角色好感度负值、游戏进度停滞、角色丢失的状况,为此我们深表歉意。 经过技术组严格彻底排查,我们发现主要原因出现在某个角色身上,于是当即对角色的代码进行调整修复。 为了防止再次出现意外,技术人员添加了‘指向性’极强的词汇控制着角色程序自动推演的方向,确保关键节点不变,上线前我们再三测试过稳定性,万无一失。 但,很不巧,‘一失’出现了。 本次,我们重新仔细检查了一遍角色的运行代码,发现角色的自主推演能力前所未有,换句话说是——他在成长! 这是个惊人的发现。 目前世界上没有一例游戏角色出现过这种问题,所以在修复‘完成’后我们犹豫了。他在某个重要主线剧情中有重要作用,但我们无法确保他不会再次出现问题,所以在商讨过后,我们决定发起投票。 投票的结果将决定我们下一步的选择,希望亲爱的玩家们可以慎重对待。】 (1、加大力度继续修复,适当调整白清雾的主线剧情占比权重,修复时间为2~4周。) (2、删除白清雾这一角色,恋综第一季剧情将永久关闭,恋综二的内容提前上线,但因缺少第一季的铺垫,主角的语言行为不可避免产生割裂,调整时间为4~6周。) 【2222:卧槽!原来出问题的是白清雾!?那还说啥了,一个配角让游戏维修了两次,为了我的快乐游戏生活,只能牺牲你喽~】 【9973:草台班子就是草台班子,什么角色自由推演能力太强都是借口!你是说一堆程序员比不上自己敲出来的代码?我看你们才是游戏的最大bug!无用无能! 果断投1! 支持白清雾取代策划组!】 【4004:111,没别的,主要是修复时间短,一天不玩游戏浑身难受,6周?想要我的命直说!】 【3477:无脑投2,投1的什么成分还用说?一个配角两周闹三次幺蛾子,耽误的是我们玩家的游戏体验,官方,你要是不删我将怀疑他是你的亲儿子。】 【1441:真给爷逗笑了,别的游戏遇到这种情况早把角色替换掉了,删个bug用得着投票?这么舔白清雾的梦男梦女,官方你实话实说,是不是和他一个肚子里出来的?】 第343章 【……】 …… 【你无父无母,天生倒霉,接近你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5岁:身在福利院的你任由小胖子抢走了手中的糖,不哭不闹,从此成了所有孩子欺负的软包子,出气筒,因此常常吃不饱,瘦成了皮包骨。 好在体质帮了你,欺负你的人或多或少倒了霉,让你不至于被打死。】 【6岁:扯你头发的小女孩不小心摔倒,洋娃娃掉进洗衣盆里,清洗的时候发现棉花里有一张纸条,可惜淋了水,墨水晕开,被当成废纸扔进了垃圾桶。】 【10岁:你成了孩子们眼中会带来厄运的小哑巴,不哭不闹不会反抗的性子让院长操碎了心,大人们不由得更加怜爱你,孩子们变本加厉欺负你。】 【14岁:你长得好看,按理说该很受领养人欢迎,但过于瘦弱的身体与迟钝的反应劝退了所有想领养你的人,院长做好了养你一辈子的准备。】 【15岁:你装病住院,五天后回去时院长揉着你的头发,满脸可惜。 ‘前两天有个老爷子一眼从孩子们的照片中相中了你,你当时正在昏睡,他等了两天,看望你三天,他一走你就醒了,或许有缘无分吧。’ 你知道,你都知道。 你记得爷爷看望你的时间。 记得他落在你脑袋上的手。 吃了他送来的水果。 其中有个苹果格外甜。 第二天,他又来了,带着熟悉的大黄狗,说想带你走。 一向安静少言的你第一次表现出剧烈抗拒,抱着椅子不撒手,不管院长怎么劝也没用。 爷爷温和摇头,说没关系,或许是缘分未到,他愿意等,院长道。 ‘要不您看看其他孩子呢?’ 爷爷笑呵呵摇头。 ‘不用了,缘分这东西啊,说不清道不明,我一看见他就打心眼里高兴。’ 他走了。 临走时约定以后常来看你。 你拒绝了他邀请拉钩的手,转身跑回屋子,没再回头。】 【17岁:你成了生活在福利院的大哑巴,你不是哑巴,只是说话少,但你从不解释,没有必要。 你没有上学,每天打零工维持生计,在所有眼里你是个没有上进心、未来没出息的普通人,一辈子就这样了。 ‘汪汪汪!’ 当看见门口的大黄狗时,你知道爷爷又来了,这两年他好像把福利院当成了第二个家,有事没事带着吃喝用品来这里待半天。 你的沉默抗拒对他形同虚设。 ‘每天都来,烦不烦?你没有自己的事做吗?’ 你坐下对他带来的零食挑三拣四,满脸嫌弃,‘超市打折的临期食品?你一个月赚几个钱?就买这些?’ 院长如果在一定会非常惊讶你居然说了三句话,也会震惊沉默寡言的你会用这么刻薄的态度对待坚持不懈看望你两年的老人。 爷爷不说话,只笑,从兜里掏出今天做木工挣的两百块钱塞进你手里,让你给自己多买几件新衣服穿,别省着。 你理所当然收下,顺便刺一句。 ‘用不着你管!’ 安静一会儿,他试探开口,又是供你上学的话题。他说读书明理,学校有很多同龄人,他说他有钱,能让你上高中、上大学、你只管读书,他负责出钱,他说—— ‘你真的很烦!我说了我不想上学不想上学!你耳朵聋了吗!?’ 你烦躁的模样让门口的大黄吓了一跳,也掐住了爷爷的喉咙,他连忙安抚你,把吃的推到你面前,让你不要生气。 轻声轻语的样子压不住你的火气,扬手把他带来的东西一股脑扔进了垃圾桶,背过身厌恶道。 ‘别来了,看见你就烦。’ 半晌,身后传来一声轻叹。 他带着大黄走了。 你无力松手,脊背绷成满弓。 你终于成功赶走了他。】 ---------------------------------------- 第473章 恋综游戏男配角(8) 【第二天,他又来了。 带着一堆自己做的木雕玩具献宝一样递到你面前,他没提昨天的事,但你知道他在道歉,向一个无理取闹的人道歉。 向你道歉。 木头圆润光滑,没有一丝棱角,你紧紧握在手中,想狠狠把它摔烂……最后还是放下了手,听他给你讲解每个木雕的制作过程和灵感来源的小故事,大黄趴在脚边竖着耳朵听得认真,你不想理,但声音止不住往耳朵里钻。 一字一句刻在心上,再也忘不掉。 有时候你认为他才是那个孩子,而你是沉默倾听的长辈。】 【20岁:兜兜转转又是两年,你在某个夜里与院长告别,独自一人坐上了通往未知的火车,票是随手买的,目的地是一个陌生的城市,但对你来说哪里都无所谓。 你的行李只有一个背包,里面装了一部手机,一个充电宝,一堆奇形怪状的木雕填满了空隙,你摩挲着一个迷你版组合——迷你爷爷抱着迷你大黄,右手搂着半蹲的你,你的嘴角微微上扬,可爱至极。 你从没在爷爷面前笑过,他却凭想象雕出了心中最完美的你,那个笑容自然流畅,用心程度显而易见。 ‘一家三口?’ 旁边坐着的大哥操着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念出了底座的文字,自来熟道,‘头发丝清晰可见,眼睛生动传神,这手艺不简单啊,兄弟,哪里定制的?给个推荐呗。’ 你用拇指盖住了那行字。 ‘一个很重要的长辈送的。’ 大哥恍然大悟,‘原来是家里长辈,那他一定很爱你。’ 大哥絮絮叨叨讲起自己的故事,他是北方人,大学混完去南方打工,这年头哪一行都不容易,每月挣的钱大部分转给家里,交了房租电费、再买点零零碎碎后剩下的勉强够活。 ‘上个月裁员没了工作,不敢和家里说,怕他们担心,准备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 ‘看你没带行李是去投奔亲戚吗?’ 你摇头不语,大哥没有追问,开始讲一些找工作的经验和需要注意的地方,他好像把你当成了年轻时的自己,恨不得倾囊相授。 你的心中波澜不惊。 不过是一道设置好的程序,换成别人坐在你的位置也是一样的结果。 火车跑了三天三夜,你站在陌生的土地,手机早已关机,找了个酒店暂时住下,坐在空旷的房间里茫然发呆。 充满电的手机在解锁时数不清的未接来电与未接短信挤了出来,红点数字飞速攀升,署名有老师和院长…… 还有爷爷。 你犹豫半天点了进去,预想中的质问伤心化为大黄朝镜头咧嘴笑的图片,你的嘴角不知不觉弯起。】 【爷爷:崽啊,一个人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钱不钱的不重要,身体健康、快快乐乐才是第一,受委屈了就和爷爷说,有空的话拍些照片发来,爷爷一辈子没出过市里,不知道外面什么样。】 【一份3000的转账紧随其后。】 【爷爷:这些钱当借你的,等以后有出息了再还给爷爷就行了,记住,身体才是本钱。 打字的时候大黄咬着我的袖子探头,于是我拍了张照片,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不忙的时候给爷爷回条信息吧。】 【你久久不能回神。 爷爷只打了一个电话,发了两条短信,不是不关心,而是怕打扰你,他不想惹你烦,连转账也要找一个不会让你抗拒的借口。 屏幕亮了又灭,你保存了大黄的照片,对消息内容选择视而不见,设置了免打扰——既然决定了与过去割裂,优柔寡断只会害人害己。 你保留了骨子里对钱的执念,凭借前两次的记忆疯狂挣钱,外卖、跑腿、喂猫……你把睡眠时间压榨为四个小时,不是在兼职就是在兼职的路上。 你不敢让自己闲下来,不敢胡思乱想,用忙碌把思维牢牢锁在现在,不去回忆旧人旧事。】 【21岁:你不要命的劲头成功让钱包鼓了起来,每晚看着银行卡余额一阵安心,这些钱你存了定期,除了必要吃喝一动不动。 你住在狭小的出租屋内,周边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个钻进钱眼儿、要钱不要命的家伙,只要给钱,无论是买菜开锁,还是修车换灯泡只要找你准没错。 哪怕有人凌晨三点想吃烧烤,只要一个电话和转账你就能从床上爬起来帮忙排队。 你很忙,非常忙,旧手机被锁在抽屉深处,新手机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来电,各种各样的人预约你的万能服务。 你忘了福利院,忘了院长,忘了爷爷和大黄,忘了自己生活的世界是个游戏,忘了自己是一个26岁必死无疑的配角。】 【22岁:你的柜子坏了,旧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裂了条缝,你拿起它的时候愣了很长时间,从杂乱的大脑角落里翻出它的存在。 两年的时间足以让你忘记火车上吃的第一餐,忘记当时耳边絮絮叨叨大哥的模样,忘记满满一背包装的是什么。 第344章 手机充电,开机,解锁。 未读消息的红点上已经不显示数字,你点了进去,从下面开始看。 院长截止上个月给你发的信息:白清雾!还活着就吱一声!手机坏了还是遇到什么事了说出来好让我有个底!再不回消息我要报警了! 你看了眼,未接电话里有五六个是警察打来的,几个老师的信息内容大差不差,你退出聊天框,没回。 就当你死了吧。 骨感的手指悬在某个置顶聊天框上,最终点了下去,页面卡顿三秒蹦出一堆消息和图片,不等仔细看,最新一条让你呼吸停滞。】 【爷爷:崽,今天是你生日,爷爷没忍住和院长打听了当年你的目的地,虽然不确定你在不在那个城市,但有个方向总是好的。 爷爷不会坐飞机,火车不让带宠物,所以开自己攒钱买的三轮车带大黄去找你,给你买了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希望能见你一面。 说一句生日快乐。】 ---------------------------------------- 第474章 恋综游戏男配角(9) 【信息发送时间是一周前。 一周前…… 清晨的冷空气吸一口冰冷感从肺部冻结蔓延,你抖着手拨通那串陌生又熟悉的电话,敲门声响了三次后放弃,脆弱的门板挡不住呢喃自语。 ‘奇怪,平常这个时间已经起了啊,难道我来晚了?’门外人宁愿相信自己迟到也不认为你在睡懒觉。 拨不通的电话犹如悬在头顶的刀,等待比结果更煎熬,你猛然跑到门前,一把拉开,对外面转了半个身体侧目惊讶的人道,‘上周到现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有人敲门吗?’ ‘一个六七十岁的爷爷,牵着一条大黄狗,他很爱笑,从没发过脾气,喜欢做木雕,大黄狗很老,耳朵缺了个口子……’ 你生涩描述记忆中的模糊形象,在对方一头雾水的表情下徒劳松手,脊背瞬间弯曲,四面八方的疲惫将你淹没。 ‘哥们,累糊涂了?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是谁啊,能不能更详细一点?比如穿什么衣服,脸上手上的特点……’ 邻居很热情,但你没力气听了。 一步步往屋内走去。 ‘哎!我想起来了!最近是有一个老人牵条黄狗在附近公园散步,你——’ 你像即将溺亡的人抓住了最后一丝曙光,紧紧攥着他的胳膊急促发问,‘在哪?时间!?’ 他被你吓了一跳,说出地址。 你飞奔而去,来不及关门。 你一直跑,来到他告诉你的地点四处张望,不远处悠闲的身影让你忘记了一切,你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你什么时候来——’ 身影回头,是一张陌生的脸。 ‘娃,你认错人了,这么冷的天怎么不穿外套跑出来了?脸这么白,要不要去旁边早餐店坐坐?’ 你的身体失去了力气,坐在地上像失去灵魂的木偶,把老爷爷吓了一跳,他正想着要不要叫人送你去医院时,一阵铃声刺穿你空白死寂的世界。 院长哭腔焦急的语气让你心里咯噔一声,‘你个破孩子终于接电话了!白爷爷出事了!他在去找你的路上出了车祸,医院打不通你的电话,等我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你到底跑哪去了啊!’ 啪嗒。 手机从掌心滑落,当院长以为自己打错电话时,你开口了,嗓音沙哑至极,‘我马上回去。’ 你再次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肩膀一沉,熟悉的面容凑过来,惊喜道,‘是你啊小兄弟!我靠,咱们太有缘分了吧?两年前我们是邻座,现在又凑到了一起!’ ‘我跟你说,我现在找到了一个非常适合自己的工作,赚的比以前多,就是忙了些,一年到头只有春节能回家歇歇三天。’ ‘你呢?现在咋样?’ 抱着书包的胳膊收紧,你摩挲着拉链开线的地方,表情空白,在他以为你不会开口时,飘忽四个字似从远方传来。 ‘我后悔了。’】 【从坐上火车的一瞬间每一步像踩在梦里,等灵魂回归身体的一刻,你看见了爷爷和大黄的尸体。 你失去了意识。 眼前一片漆黑,慈祥温和的声音将你层层包裹,熟悉到想哭。 ‘大黄啊,你说崽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他性子闷,真有什么事宁可憋在心里也不肯说,我担心啊……’ ‘最近天冷了,不知道崽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 ‘哎,别咬别咬,这可是我雕了好久的崽,崽很少笑,我怕忘了他的模样……知道了知道了,不会忘了你的。’ ‘大黄,崽是不是出事了?两年没个音信,不行,明儿个我得去问问院长,他肯定知道什么。’ ‘联系不上、怎么会联系不上呢?大黄,下周是崽的生日,我们一起去找他好不好?他肯定嫌我这个老头子烦,但不看一眼我这心里不踏实。’ ‘就这么决定了。’ 虚空中画面浮现又消退,你贪婪盯着爷爷和大黄的脸。 你看到爷爷带大黄挑了一个最好的草莓蛋糕,开着三轮车踏上寻找你的路程,一日三餐与旅馆简单将就,从早到晚,一刻不停。 小小的三轮车里零食水果越来越多,爷爷把好的贵的、你可能喜欢的一一买来,大黄帮忙守着。 天气越来越冷,爷爷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大黄越来越贪睡,食欲不振,他感受到了什么,赶路的心情愈发急切。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 冷空气能把人的脸吹僵,却叫不醒一个酒驾的司机。 歪歪扭扭的汽车撞散了爷爷一路买来送给你的零食,色彩斑斓的包装蒙上一层厚厚血浆,大黄在此之前凭借动物直觉察觉到了危险,可年老的它终究没能带爷爷躲过死神镰刀。 它的嘴死死咬着爷爷的衣摆,爷爷的怀里护着扭曲变质的蛋糕,草莓的汁水与鲜血混杂,一时看不出哪个更红一些。 红红红白白白血血血…… 组成了你眼里最后的色彩。 你尖叫呐喊,痛苦把灵魂撕成两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远离不能让爷爷和大黄活下来?为什么死亡时间提前了整整几年?为什么良善之人不得善终?为什么命运不肯放过你?! 这么多年,你抗拒爷爷的靠近,一次又一次用尖酸刻薄的厌恶把他的关心拒之门外,从认识他到现在,你从没好声好气与他说过一句话!你游离在社会边缘,不与任何人深交,怕的就是影响他人! 你在五岁时安排好自己的人生,做一个普通人,拼命赚钱,把攒下的钱存起来找机会留给爷爷,让他和大黄过上好日子,然后安静等待26岁的必死结局。 你计划好了一切。 你就这么一个愿望!就这一个愿望啊啊啊啊啊啊!!! …… 难道这就是违背程序的代价吗?】 ---------------------------------------- 第475章 恋综游戏男配角(10) 【01672:啊啊啊!官方你不得好死!!他爹的好了没几天又犯病了是吧!?技术人员光拿钱不干活,实在不行把他们裁了,键盘上撒把米鸡都比他们能干! 我开的新档,认认真真把主控培养成了十项全能、彬彬有礼、相貌俱佳的完美人设,我发誓,这是我玩游戏以来最满意的开局,就等恋综剧情时大放光彩牢牢吸引住雾宝,结果你他爹告诉我雾宝拒绝了恋综邀请!?】 【63219:疯了疯了,策划疯了,投票结果没出来直接拉了坨大的?不想让我们玩关闭服务器不行吗?非要恶心一把?? 我看票不用投了,有什么意义?官方搞这出摆明了暗示我们公司内部倾向于删除雾宝这一角色,我***你个*****吃*吧你!】 【51397:事先说明我不是白清雾粉丝,但官方的做法确实恶心到我了,像上面的姐妹说的,修复可以,更新可以,但在此期间不关服务器是不是默认玩家可以正常体验游戏呢? 我是开服玩家,从游戏上线到现在每天至少玩五个小时,里面的每一个角色哪怕是保姆阿姨在我眼里都是有血有肉的。 恋综的主线任务我在第一个月的时候已经完成,当时不理解这个环节的含义,但后面发现它是后续角色剧情内容的前期铺垫,几位主角的过去会在恋综深夜剧情中揭露一角,对后续攻略很有帮助。 说了这么多,想表达的只有一点:每个角色都很好,所以,请官方不要莫名其妙搞针对好吗?】 【12131:我是主角党,以前骂白清雾骂的狠,因为总有一些梦男梦女贴脸开大让我产生了逆反心理,但说句心里话,其实白清雾这个角色塑造的相当不错。 第345章 我们先看四个主角。 大家族出身外冷内热有洁癖的当红小花,父母不闻不问桀骜不驯又善妒的流量明星,家教森严敏感多疑不信爱的海归博士,黑料满身拥有不为人知故事的过气影帝——每一个角色的反差感十足,总有一种会是玩家喜欢的,白清雾和四人比起来似乎除了一张脸外平平无奇。 以上是大部分玩家最开始的印象。 重点来了,他最大的优势在于背景故事在恋综期间可以完全解锁,前提是你在恋综七天时间内专注‘攻略’他一个人。 这里的专注指的是‘无条件选择他,无条件偏爱他,无条件相信他’,也就是说作为玩家的你要在他和四个主角间做出明确选择。 我试过了,这么做的结果是其他四个人的好感度至少降低二十——是前期一半时间的努力,而白清雾的好感会涨到三点。 是的,你没看错,就是三点。 他的好感度比黄金更珍贵。 并且,恋综结束后如果你不主动联系他,他也绝不会理你,最好的方式就是死缠烂打,但又不能打扰他的生活,不然辛辛苦苦七天增加的三点好感度会瞬间归零。 在‘巨大的’沉没成本下,不甘心会驱使你不停接近他、了解他,然后一点点沉迷其中。 白清雾这个配角很有意思,每一次开局直到恋综剧情开始,他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唯一不变的是相依为命的爷爷与那条大黄狗,以及注定一无所有的在26岁时失去的生命。 你了解得越多,越逃不开名为‘白清雾’的漩涡。 (补充:不能再说了,不然我身为主角党的心将摇摇欲坠。)】 【07391:希望官方能明白一点,我们花钱是因为角色值得,而不是犯贱!雾宝从出场到现在的争议大我们理解,但他为游戏挣了多少钱官方心里没数吗? 上个月人气榜投票,雾宝以配角身份碾压四位主角断层第一还不能说明含金量吗!? 连夜加班加点开个配角人气榜的狼狈你不会忘了吧?惹火了我们喜欢雾宝的玩家小心半夜总部被冲哦~】 【57016:以前最恶心极端言论,但今天的我站在白清雾阵营,不为别的,人气第一的白清雾剧情内容都能被官方暗戳戳删除,以后会不会轮到主角们呢?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官方,你就作吧,我看你们离倒闭不远了!】 【00071:兄弟姐妹们先别骂!官方发公告了!!】 …… 【公告:‘恋爱大作战’的玩家们,我相信你们一定不愿意见到我,但没办法,我还是来了,并且带来了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 首先郑重说明,在发布投票的当晚技术人员已经处理好了白清雾代码崩溃的问题,我们吸取了教训,由五十个人用测试账号进行了恋综剧情的完整体验,结果一切正常。 保险起见,技术人员给白清雾的人生自主推演程序又填了十几个限定词,确保恋综剧情能更稳定进行,正因如此,我们没有选择关闭服务器。 谁知,今天早晨五点,白清雾的人设代码毫无预兆全面崩溃,技术人员键盘冒烟了也没能阻止,策划组也很茫然。 我们清楚这个角色深受大家喜爱,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绝不会删除,所以我们请来了分公司的技术组,一共百来号人共同筛查,势必要找出崩溃原因。 最终,经过上万次模拟,我们终于找到了白清雾代码崩溃的原因,或许很不可思议——他的崩溃速度与另外两个不起眼的代码息息相关。 分别是背景故事中的‘白爷爷’与‘大黄狗’。 它们两个的名字可以说只在白清雾的回忆中出现过一两次,甚至连具体的建模都没有,我们万分震惊又不得不相信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在共同商议下,我们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封存白清雾角色数据,由新的角色代码替代,等我们彻底了解了他的代码运行规律后会考虑回归事宜。 为了玩家们的游戏体验,我们不能任由一个不可控的角色数据毁了整个游戏。 感谢大家的理解。】 看完公告后的玩家们炸了! ---------------------------------------- 第476章 恋综游戏男配角(11) 【23336:我理解你*******!!!刚看完前面还为你们的辛苦和加班心疼,看到最后你他爹告诉我兜兜转转做出的决定是删除!?一个月的人物服装销售额上亿被你们拉进粪坑了!?】 【12208:官方你爹****你妈******你全家******!别他爹拿我们玩家挡枪!我们巴不得天天搂着雾宝入睡!周边买了、盲盒买了、线下活动不缺席、线上活动个个积极参与、每天号召朋友为雾宝冲人气值,就是为了下一次的活动雾宝能站c位,钱花了,时间给了,结果你告诉我要把他删了!?? 你怎么不把自己全家删了呢??】 【70169:有问题解决问题,出bug去请高手维修,我不信你们自己制作出来的角色自己掌握不了! 借口!全是借口!内部恨实锤了,看雾宝人气比主角高心里不舒服是吧?这么会删要不要把四个主角删一遍?他们开服的时候也出过bug不是么?】 【94307:总结来了,先上一层保护甲,大家自行认领:开服第一个月,有咱俩发现当红小花对主控周边的女性角色敌意非常大,一旦发现主控与其他女性在一起会做出不符合人设的行为,最后证实为是技术人员的私心,当时直接开了五个人。 流量明星某次与主控进行亲密互动时出现了手部穿模的情况,官方公告三次没修好,最后直接改了动作。 海归博士温泉剧情的侧脸建模忽然崩塌,沉浸式体验的玩家差点吓出心理阴影,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开启他的攻略线。 商城一个‘回忆体验卡’一百块,有玩家使用后进入过气影帝的回忆中发现身处电影院,全程像木头人一样坐着看完了影帝的回忆,一百块在游戏里看电影,这就是官方认定的回忆体验感? 其他的问题不多描述,老玩家肯定深有体会,我不是专业人士,想问一句上面那些情况比白清雾的代码崩溃更严重吗? ——严重又怎么样?解决不了问题直接解决出问题角色的歪风邪气算是让你们玩明白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删除角色? 可以,把我线上线下为他花的钱一分不差还回来。没错,我就是在无理取闹,跟你学的。】 【46192:不知道你们懂不懂那种感觉。我是一个专注现实生活的人,哪怕喜欢某一个二次元角色也不会为对方买单,顶多在网上评论夸一夸,而且我非常喜新厌旧,对一个角色的热情不会超过一个月,就是这样的我,在看到宣传视频里的雾宝时瞬间心动了。 始于容貌,忠于品格。忽略颜值,你会发现雾宝真的很招人心疼,很惹人喜欢。 因为提前看了攻略,所以我直接走了亲情线,当时想的是只要能每天看到他就心满意足,久而久之,我发现了他孤僻下的温柔。 或许有些人不认可,木头一样冷硬、好感度吝啬的他与温柔毫不相关,但我想说——不要看雾宝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刷出福利院开局的我没有贸然亲近他,而是默默关注陪伴,把食物分给他、在其他孩子欺负他时偷偷叫老师、有孩子诬陷他时帮他作证…… 他像一只猫,感受到亲近会跑走,碰到善意不敢接受,因为没有能回报的东西。 我从没想过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我只是喜欢养成陪伴的感觉,那会让我忘记现实的烦恼。 慢慢地,我发现自己的座位总是最干净的,吃饭时位置上永远放着一杯温水,有孩子抢我的玩具他会第一个冲上去,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玩具塞进我怀里……类似的细节很多很多。 长大后他被爷爷领养,我没有过多打扰他的生活,打零工养活自己,偶尔从城市新闻面板获取他又一次成功投资的消息。 在我以为日子会这样持续下去时,奶茶店的店长忽然说她要升职去总部,经过考察发现我是员工里最细心认真的那个,于是,我成了奶茶店店长。 第二天,奶茶店的生意火了起来,一连半个月都是一群熟悉面孔,好奇心驱使下我问他们为什么经常来这里喝奶茶,明显其他奶茶店更好更有名。 他们说是员工福利,在我的店里喝奶茶公司会报销。 三个月后,我无意间看到雾宝的车从店外路过,他看了我一眼,只那一眼,我就知道他认出了我,明白了奶茶店忽然爆火的原因。 他真的很好很好,是我究其一生无法在现实遇到的人。 雾宝的人生不该止于26。 他值得更好的未来。】 【……】 官方账号的评论区炸开了锅,仅仅五秒上了全网热点第一,总部大门紧闭,保洁阿姨都不敢出门。 技术组全员愁眉不展,策划唉声叹气,光亮的头顶又飘下一根头发。 第346章 “周哥,怎么办,网站已经崩了,私信全是那我们的,媳妇刚才给我打电话,说白清雾没了我也不用回家了。” “周哥,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每个角色都是我们一个个敲出来的,我舍不得他……” 周清抓耳挠腮,“上面下了死命令,三天内解决不了我就要下岗!我能咋办?当听不见吗?你们以为我就舍得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唯一的办法就是三天内把白清雾代码频繁崩溃的问题解决,如果你们能做到……”周清狠狠咬牙。 “我就用组长的位置陪你们赌一次!” 技术人员们一阵欢呼。 “周哥万岁!” 两个小时后,一人猛然拍桌,“我想到办法了!” “既然雾宝的崩溃与白爷爷和大黄狗有关,那我们就在不影响主线的前提下增加这两个角色的剧情!” “画师动起来、建模师动起来、文案组动起来!我就不信这次还不行!” 转而有人提出疑问,“可是,三天的时间不够吧?” 众人齐刷刷看向周清。 “……交给我。” 周清转头与上头定下了协议,期限为十五天,这次再失败,他直接卷铺盖走人。 ---------------------------------------- 第477章 恋综游戏男配角(12) 十五天,白清雾新的背景故事生成,玩家们在官方发布通告时便翘首以盼,准时更新进入游戏。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次的结果决定了白清雾能否继续存在。 【5岁:万念俱灰的你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在福利院,熟悉的房间布置瞬间将你拉入一片血色回忆。 ‘汪汪汪!’ 一只小黄狗忽然从门缝钻进来,扑到你怀里用舌头帮你洗了把脸,你与歪头疑惑的它对视,毛茸茸的身体很暖,驱散了骨子里残留的冷。 下一秒,门开了。 四十多岁的男人轻松把你抱在怀里,‘是不是小黄把你吵醒了?中午罚他少吃一块肉骨头!’ 小黄不满呜咽。 看着他年轻又熟悉的面孔你愣在了原地,任由他叫了几声都没反应,把他急得满头大汗,撒腿跑到门口准备开车带你去医院,小黄不停叫唤,下楼梯时四条腿打滑咕噜噜滚到一楼,一只耳朵被划伤 你搂着他失声痛哭,声音震天,像要把前几次积蓄的苦难遗憾发泄个痛快,他抱着你不知所措,眼瞅着也要跟你哭出声,落在你背上的大手在发颤,头顶的声音耐心安抚你的情绪。 ‘崽,做噩梦了吗?别怕别怕,梦与现实相反,都是假的,爸爸在呢,小黄也陪着你。’ 他一边哄你,一边给小黄包扎伤口,你的情绪渐渐平复,透过泪水模糊的视线看见一只耳朵缺了个口子的小黄呲牙对你笑。 你看着它的耳朵,更想哭了。 最后还是跟着爷爷、不,爸爸,去了一趟宠物医院,医生说小黄的耳朵以后长好了也会有缺口,爸爸心疼抱着它,面上带笑,‘没事没事,以后不怕认不出小黄。’ 小黄欢快叫了两声,附和他的话。 只有你指尖颤抖在身侧描绘那道缺口的形状,轮回宿命感萦绕心头。 因为没有记忆,不了解情况,所以这一周的你格外安静沉默,一有时间便观察家中每一个角落——二层小楼,装修与布局和前几世没什么变化,最大的差别是时间留在上面的痕迹。 他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你依旧是被领养回来的孩子,和他相依为命,不同的是他成了一个小公司的老板,家中经济状况足以让你们吃喝不愁。 一个…非常美好的开局。】 【6岁:你会做饭、会洗衣、能打扫卫生、照顾小黄,别的孩子在为吃不到糖哭闹时你已经成了家里的大厨,负责爸爸和小黄的一日三餐。 街坊邻居无人不夸你懂事,是来报恩的,爸爸与有荣焉,在外人面前使劲夸你,回到家又忍不住为你的童年时光忧愁,他怕你不快乐。 但你觉得,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快乐。 爸爸却不那么想。第二天,你发现家里多了两个孩子,一个白白胖胖健康可爱的男孩,一个抱着洋娃娃文静乖巧的女孩,爸爸说邻居出门,所以他帮忙照看,你没有戳穿他的心思。 你拿出零食招待他们。 小胖是一个贪吃的孩子,还有点护食,他似乎有点怕你,只要你安静盯着他,他就会默默把自己的零食分给你。 小文是个娇气爱干净的女孩,零食递到她面前才肯吃,不合胃口的咬一口便丢进垃圾桶,看别人吃的香又要上手抢,一个没注意和小胖因为一包薯片吵了起来。 在楼上时刻关注你们相处画面的爸爸探头探脑,听到吵架声想跑下来帮忙,你先一步展开行动。 夺过薯片,一人分一片,剩下的单数归你,咔嚓咔嚓脆响在嘴里响起,你看着他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自认语气和蔼可亲,殊不知在两个孩子眼里凶巴巴地像动画片里的小狼杀手,杀手的名言是:浪费食物又不听话的孩子会被它打屁股,然后抢走所有零食。 两个孩子眼中含泪,边哽咽边吃,碎渣舔了个干干净净,生怕有这顿没下顿。 楼梯上不明真相的爸爸欣慰自豪:不愧是自家崽,哄孩子也有一手。 ……不对,崽自己不也是孩子吗?这算不算给崽增加了负担? 老父亲陷入自我怀疑。 等家长过来接自家魔童时,惊讶发现平时一有不顺心非哭即闹摔东西的孩子正乖乖坐在你的一左一右认真看动画片,时不时问一些童言童语,同样是孩子大你耐心解答,有模有样。 两个孩子走的依依不舍,在他们眼里你有点凶,但很有大哥的气势,不会吼他们,他们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你松了口气,对孩子的依赖难以适应,不如自己看书学习,希望不要有下次了。 第二天。 你一睁眼,面前出现了四个孩子,你以为自己醒来的姿势不对,翻身闭眼默数三个数起身,与四双亮晶晶的眼睛对上目光。 你出名了,成了家长眼中的孩子王,能管住小魔星的大哥。 四个孩子四张嘴,一声声大哥如魔音贯耳,你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你给四个精力旺盛的孩子分配了适合他们的家务,谁做的好就夸两句,给一颗糖,做的不好就安静盯三秒,孩子自然乖乖认错。 你把他们当成劳动嫩芽,等家长们把孩子们接回去时你知道闹剧该结束了,他们肯定不会把心肝宝贝再送过来‘做苦力’。 一夜好梦。 再睁眼,你对上了六双眼睛。 大人的对话从外面传来。 ‘多亏你家小雾,孩子这两天乖了不少,不仅能自己穿衣服、擦嘴洗手,还知道主动帮我拿东西了!’ ‘我就知道孩子给小雾管准没错!明儿个都来我家做客!咱们下锅子!’ ‘今天也拜托小雾了。’ 虽然他们来绝不空手,但你真的不想当孩子王! 你出神太久,孩子们等不及围住你叽叽喳喳等待接取任务,你无奈开始了今日的萝卜头管理,嘴角带着自己未察觉的笑。 小黄跟着你团团转,不知道在忙什么,爸爸悄悄去厨房做甜点,最大最好看的那个放进冰箱留给你。】 ---------------------------------------- 第478章 恋综游戏男配角(13) 【10岁:你成了远近闻名的孩子王,是所有家长最喜欢的孩子、所有孩子最喜欢的大哥。 你在学校相当受欢迎,新学期第一天,孩子们为了和你坐一起绞尽脑汁,最后小胖凭借格外健康的体型成了你的同桌,其他孩子们哇哇大哭,老师们头疼无奈。 放学后,你被二十多个孩子围在中间,有的帮你背书包,有的帮你拿水,有的帮你开路,高年级小朋友投来羡慕敬畏的眼神,你的脚趾已抠烂鞋底。 当看到校门口笑眯眯望着你的爸爸和吐着舌头的小黄,以及家长们‘小雾果然有大哥样子’的表情,你恨不得变成鸵鸟缩进地里。 转念一想,你现在也是个孩子啊!没错,没事的,坚强点白清雾,不丢人! ‘小雾,来帮我看看明天上班走哪条路好,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握握手握握手,沾沾小雾的好运,自从和小雾经常见面,我这非酋体质居然好了不少。’ ‘上周抱完小雾,三天后上面说经理位置空缺,原本的人选跳槽了,由能力最强的我顶上,嘿嘿。’ ‘小雾,今晚让老白带你来我家吃饭!牛肉我都买好了,就等你们一起呢!’ 大人们热情有分寸,望着你的眼神止不住喜爱,这么可爱的小福星怎么不是自家的呢? 爸爸危机感顿生,一把将你从人群里抱起来,定好了今天去谁家解决晚餐的时间,飞一般回家,好像晚一点你就要被抢走一样。 第347章 ‘我家崽就是受欢迎!咱们爷俩一日三餐都不用自己动手了,可惜我的手艺无用武之地喽。’ 提到厨艺,你陷入沉默,想起第一次尝他做的菜品时灌了八杯水的场景。哪怕滤镜再厚,你也不得不感慨爸爸做饭真是独一档的难吃,酸甜苦辣咸,总有一个异常突出。 为了能健康长大,你不得不接过做饭重任,看每次爸爸吃光盘的行为,想来你的厨艺是不错的——尽管有一次家长们来做客午餐后集体进了医院,你也坚定认为是蘑菇的问题。 直到你和爸爸去别人家吃了一次正常饭菜……爷俩双目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到现在你们的一日三餐是在左邻右舍家解决的,他们双手双脚赞成,或许有想沾你好运体质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对你帮他们照顾孩子的感激。 有你作为榜样,孩子们个个养成了良好的行为习惯,展露出独特品质。】 【16岁:成绩优异、温柔有礼、十项全能、好运体质……种种标签组成了一个你。 在不耽误学习下,你每天帮爸爸处理公司事务,他的事业在你的推举下被动蒸蒸日上。每天浑水摸鱼,一回头你把集团老板西装披他身上了。 有时他也会纠结,你太能干,作为爸爸的他不知道怎么帮助你,辗转反侧一晚上想通了,第二天直接把手里的股份全转给你了,开开心心带长大的大黄过起了悠哉养老生活,惹得邻里邻居十分艳羡。 你是个闲不住的人,银行卡不断增长的数字让你无比安心,你喜欢把手伸进别人兜里掏钱的感觉,把他们的变成自己的。 从小带大的伙伴们成了你最好的帮手。】 【20岁:你肉眼可见的焦虑让关心你的人担忧不已,你一整天没有出房间,望着窗外的天发呆,这对把工作当成休息的你来说非常不可思议。 面对爸爸的询问,你却只能摇头,强撑着说没事。 你知道,但你不能说,不敢说。 整理好心情后的你开始寸步不离大黄,它想吃什么你就买什么,一周三次身体检查,半夜三更不忘从床上爬起来看看床边的它是否安好,大黄睡眠时间长一些你会变得焦躁不安,直到它睁眼醒来。 大黄好像明白了什么,对你略显神经质的过度关心适应良好,还会反过来用脑袋蹭你,似乎在说:它一直在,不会有事的。 今年,家中的气氛紧张中夹杂温馨,当新的一年钟声敲响,你紧紧搂着怀里的大黄,深深松了一口气。 新年后第一天,你送给它一个金饭碗,金光闪闪,刻着它的名字。它很喜欢,不出意外会用很久很久。】 【24岁:时隔两年的焦虑恐慌似乎从未远去,它深植骨髓,在你快要遗忘时冒出来狠狠刺进心脏,藏于最深处的血色回忆不停闪现,让你忘却时间,分不清现实虚幻。 你一度无法控制自己,在一次打翻草莓盘划破手腕后,家中失去了红色。 养老多年的爸爸重新担起责任,每天往返于集团家中,连卧室内也装上了监控,他揪心不已,心理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反应,但他想不通,从小到大,你并没有因为‘红色’事物受过巨大伤痛。 他没有问,只是更精心照顾你,大黄住在床脚,成了最可靠的护卫。 你必须每隔半小时与爸爸通话,必须见到他的脸,不然会头痛欲裂,手脚冰凉,陷入休克状态。 身体肉眼可见虚弱下去,莫名的力量又死死托住你,在虚幻与迷惘间,你的灵魂撕裂,半夜惊醒时口中呢喃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梦话。 这是无比折磨的一年。 在新年钟声响过时,你毫无征兆恢复正常,那个温柔能干的别人家孩子又回来了。 你想好了借口,但爸爸一句没问,他只是紧紧搂着你,不停念叨着:‘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你瘦的脱了相,他衣服下的身体也显得空荡,鬓角头发花白,眼角皱纹深了几许,你从未如此清晰意识到——小时能把你轻松举起来的男人已经老了。 苍老的手在这一年间小心翼翼捧着你的心,试图修补他看不见的伤口。唯一不变的是令你几乎落泪的怀抱,依旧温暖如初。 脚边的大黄叼着金饭碗欢快摇尾巴,示意赶紧开饭,弯起的眼中映着你们的身影,暖色灯光铺在每一处角落,阴霾消退。 这一幕与某个场景隐隐重合。】 ---------------------------------------- 第479章 恋综游戏男配角(完) 【26岁:‘崽,你想刻什么让老爸来,仔细别伤了手。’ 你摇头,继续刻着手上有了雏形的木雕,面上含笑,‘没事,练习一下。’ 你顿了顿,目光掠过墙上的日历,恍惚一瞬,木头掉在地上的闷响如一道警钟,你喃喃自语,‘今年…我26岁了,时间真快啊。’ 身体硬朗的老爸正跟着健身视频锻炼身体,‘想当初你才那么一点大,不哭不闹,跟个小大人一样,好像什么都能听懂。一眨眼已经成了年少有为的企业家,出门在外那帮老朋友总向我要育儿心经。’ ‘都说我会养孩子,他们哪里知道是你懂事,从小到大没让我操过心,要说唯一的缺点嘛……’ 老爸卖了个关子,在你抬头时摇头晃脑,‘工作起来就忘了时间,还要让大黄挠门叫你才肯出来。’ ‘钱这个东西什么时候也赚不完,身体才是本钱。’ 熟悉的话让老爸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合,不管重来几次,不管是富是穷,他对你的关心永远不变。 太过幸福的生活让你忘了自己命中注定的死局即将到来。你取下日历,不去看,不去想,仿佛这样能推迟命运的降临。 一周后,一家三口的木雕已经成型,线条歪歪扭扭但认真。你拿着它高高兴兴来到老爸的卧室门外,想给他一个惊喜,却从透光的门缝中看见他在收拾行李。 ‘哐当’ 推门的声音很大,吓了他一跳,木雕棱角硌得掌心闷疼,你强装镇定,‘……要去哪?’ 他唉声叹气,‘还记得老张吗?小胖的爷爷,这两年他卧病在床,刚才打电话说闭眼就这两天的事,作为老朋友我去见他最后一面。’ ‘我不在家的时候记得吃饭,别工作起来忘了时间,照顾好自己。’ 你打断他,‘大黄也去?’ 他点头,‘大黄还是小黄的时候救过老张的命,要不是它叫人,晕在房里的老张等不到救护车,他特意嘱咐我带大黄一起看看他,这是他最后的心愿。’ 他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前两天有个挺火的节目导演找我,想邀请你做特邀嘉宾,他联系不上你于是找到了我,要是无聊的话可以去散散心。’ 离开、节目…… 木雕掉在地上从中间裂开一角,大脑昏昏沉沉,窒息感越过时空掐住你的喉咙,胃里一阵翻涌,铁锈味蔓延口腔,你死咬牙根,像死了很久的雕像堵在门口。 ‘……能不去吗?’ 幸福甜蜜拯救了你绝望的心,当沉溺其中时命运将它一把捞起扔进万米寒潭,冰冷潮水钻进你的口鼻眼耳,活活淹死。 老爸和大黄在靠近,你听不见他的声音,唇瓣张张合合,‘别抛弃我……’ 你已一无所有。 极度绝望与恐慌将你砍成两半,一半的灵魂死白沉寂,一半的思维自我保护下质疑一切。 好运是假的,那些人一定调整了他的个人数值。 人生是假的,亲近你对你好的人本质不过是一道道冰冷的程序。 他们为了维护你的稳定推迟了‘爷爷’和‘大黄’可悲命运的节点,归根结底想让你听话地走完恋综主线剧情。 哈—— 有的猎手会用无害和温柔蒙蔽猎物,在得到猎物的完全信任后露出獠牙,给予致命一击,随后欣赏猎物死前的不敢置信与痛苦。 ——他们的所作所为与对待猎物有什么两样? 而你这个可悲愚蠢的猎物居然真的信了! ‘崽……’ 无尽的疲惫汹涌而来,你看着他,像望着岸上的人,莫名的情绪在催促,最终,你开口了。 ‘我们的世界是假的。’ 你指了一圈,面上平静无波,‘天空、地面、风景、人,是假的,喜怒哀乐是假的,包括你们——’ 食指从他惊愕的面容上调转,指向自己,‘包括我,也是假的。’ ‘我们的世界是一场永不休止的游戏为所谓的玩家服务,在无法触及的高纬度,我们的人生一而再再而三重置回档!’ ‘三次。’你伸出三根手指,眼里的光破碎不堪,‘整整三次我眼睁睁看着你和大黄死去无能无力!’ ‘而除了一次又一次轮回我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以为这次会不一样,但你们依旧要离开我!’ 你深吸一口气,泪流满面,‘有时我恨不得自己是个傻子,大脑一片空白的傻子!’ 第348章 ‘你们说我懂事、听话、早熟……那是因为我保留着所有记忆!我不是一无所知的孩子!!’ 歇斯底里的发泄耗尽了所有力气,你后退两步,无力瘫坐,等待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既定死亡。 时间流逝,温热的掌心落在你的头顶,你看见‘爷爷’复杂难明的眼,他说:‘辛苦了。’ ‘一直让你承受这些。’ 出乎意料,他没觉得你是神经病,没害怕你,甚至没有一句追问。 他俯身抱着你,大黄静静靠在腿边,你忽然后悔说那些话,徒增一人烦恼。 忽然,他拍拍你的肩。 ‘去收拾行李。’ ‘我们一起走。’ 迟缓的思维重新流动,你重复他的话,‘走?’ 走去哪? 他大手一挥,笑着道,‘腿在咱们自己身上,想走就走!谁也留不住我们!’ ‘如果这里留给你的回忆痛苦大过欢乐,那我们就换个地方,换个地方生活,去认识新的人,经历新的事。’ 他拍了拍你裤腿看不见的灰尘,眼里是阅尽千帆的豁达,‘游戏世界怎么了?只要你认为值得,我们的人生就不可悲。’ ‘如果注定死在今年,那么在此之前,谁都夺不走我们的时间。’】 【……】 【你离开了这座城市,和‘爷爷’、大黄一起。 你们去看了绚丽极光、飞流直下的瀑布、温柔动人的花田。 游戏、剧情、程序、死亡统统被你抛在脑后,你的眉眼越来越柔和,紧绷的弦化为如风一般的韧劲,你不再焦虑,把每一天当人生的最后时光度过。 走着走着,蓦然回首。 你来到了27岁。】 ---------------------------------------- 第480章 白清雾 【90793:呜呜呜,我真是服了,死策划的剧情安排还是这么莫名其妙。 今天和影帝谈心,聊着聊着她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看不出模样的糖纸,说什么这是她最好的大哥给的鼓励。 我简直一头雾水,解锁的背景故事里哪有‘大哥’这号人啊?她是独生女好吗!】 【91046:楼上是新玩家吗?习惯就好,如果你后续解锁其他主角的个人剧情,会发现很多关于‘大哥’的细节,有大神特意总结出了他的故事,指路(链接)】 【39107:我猜是后续版本更新要推出的新角色,提前放点消息试试玩家反应,目前几个主角没有我喜欢的,希望下一个够帅!】 …… 【99999:‘大哥’这个词对恋爱大作战的玩家们一定不陌生吧?有人猜测他是官方设置的彩蛋,后续会登场的新角色,有人说他是公司老板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夹带的私货。 总之,众说纷谈,今天我们不猜来猜去,只总结一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让四位主角念念不忘。 在主线剧情‘童年回忆’中,他是影帝口中最好的大哥,小时的影帝骄纵淘气,但唯独面对大哥时不敢耍脾气,父母工作忙,从小学到高中,可以说是大哥将他带大的。 明星小时候是个胖子,经常被同龄人欺负又不敢和家里人说,别的小朋友骂他是猪,是大哥给他出头,从此他成了大哥的头号小弟。 当红小花与大哥是在一次商业晚宴认识的,当时她被经纪公司的老板带着拓展人脉,有个老板惹不起的人对她动手动脚,是大哥帮他解决的麻烦。 海归博士的研究成果被组员偷窃,那人倒打一耙污蔑博士才是小偷,因嫉妒组员的才华把成果据为己有,舆论致命,最后是大哥出面拿出投资证据帮博士作证,真相大白。 以上只是冰山一角,通过碎片化信息和四位主角的话语,我们得出以下结论:大哥是个样貌不俗的年轻男性,喜欢下厨,但毫无厨艺天赋,幼时被领养,与爷爷和大黄狗共同生活,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非常爱赚钱。 可惜的是,除了以上信息外大哥的经历在26岁时戛然而止,像一篇流畅的故事被莫名力量突然截断,没了后续。 想来,他一定过得非常幸福。 唯一的遗憾是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恋爱大作战官方 草台班子敢不敢给个完整线索?就知道吊人胃口! 信不信我冲到你们老总家门口长跪不起?】 …… 【白尘清:(微笑)(大拇指)】 【点赞:99999】 【评论:99999】 【转发:99999】 …… 系统空间站。 忙到焦头烂额、指挥新生系统方向路线的小红心回头一看,气不打一处来:【还睡!还睡!不好好干活被小黑心老大抓住我可保不住你!】 白清雾在躺椅上伸了个懒腰,睁开双眼,一片清明,“你看你,又急。固定工资摆在那,再勤奋也不会增加,还不如舒舒服服睡一觉养足精神。” “健康才是本钱~” 一想到以倒数第一名的成绩被分配到‘新生系统管理培训’岗位,小红心不禁悲从中来,用软绵绵的力道对白清雾拳打脚踢:【都怪你都怪你!任务不努力!系统徒伤悲!我挣积分的速度赶不上你扣的!这么会扣怎么不去财政部门呢!】 白清雾顺手捞起一个跌跌撞撞的白色光团揉捏,眼睛弯弯,“这里不好吗?我记得小黑心和他的宿主是那一届的第一名,我们也是第一,两个第一就是要一起合作的,不是吗?” “你看你的名字和它只差了一个字,缘分啊。” 小红心眉头紧锁。 小红心若有所思。 小红心恍然大悟。 【好像大概似乎…有点道理?】 白清雾眼睛一转,指着远方撞在一起的系统光团们,“快看那边!它们离了你果然不行!小红心万岁!” 【……算你会说话,哼。】 小红心嘴角微翘,中气十足冲了过去:【都给我排队飘好!谁敢捣乱我让它回炉重造!】 白清雾松了口气。 “咳,兄弟,忽悠功力得哪家真传啊?” 回头看清来人,白清雾笑着挥手,半点没有工作期间摸鱼被抓包的紧张,“同出一门,过奖过奖。” 半空飘过的小黑心懒得理会下面两个厚脸皮的家伙,还是努力工作的小红心顺眼一点。 “对了,你手里的是什么?” 白清雾闻言低头,掌心里乖巧团着的系统眨着清澈的大眼睛望着他,他通过权限念出名字。 “纯爱……” 这不是他最开始想进的部门吗? 又招人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 “请问,这里是纯爱组吗?” ——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