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裂》 第1章 《决裂》作者:空梦【完结】 简介: 这次的新文是个下克上的故事。 这个文估计不会太长。 我习惯写平视的角度,主角们彼此都是主体非常强的个体,彼此尊重。“下克上”说实话,它的权力张力在我这里要比“上克下”还要大。 我不太习惯这种权力性的碾压,因为其中的掠夺性攻击性都太强了,会让我很不舒服(这种角度的内容不在我的舒适区内,)所以这个文我应该会速战速决,挑战一下自己就赶紧结束(结束是he的话,在我这里肯定是双方关系都达到了一个需求的平衡,因为任何关系的成立,哪怕没有显性的表彰,也肯定存在隐性的平衡,不存在任何一段看似不稳定但结构成立的感情。) 下面开始!速战速决吧! 第1章 《决裂》1 李昭在总公司开会途中,他的手机一直震动不停。 不停有消息进来,说他那匹像狼一样的下属在车展跟别的车企的老总干起来了——视频他看了。视频里乌泱泱的一片人,他那位年轻的市场部经理禇野高对手公司人家五十多岁的老总半个头,扬起的大掌似乎能把人打出脑震荡再直接进入老年痴呆,连院都不用出了。 那大巴掌表现出来的震慑力,都不像是干市场营销的人,像打手。 就是他那张英俊体面的脸挺像干销售。 所以网络上一大帮吃颜的路人纷纷发表评论:哥哥好帅。哥哥有理。 这看得李昭坐立难安,手中给公关部不停发消息,要求员工把舆论导向往实事求是的正面导向引导。 他倒不是吃“哥哥好帅,哥哥有理”的醋,虽然他跟禇野确实有一腿。但再有一腿,也不可能影响公司的战略定位。目前“鲲鹏”这家车企是他手中唯一负责经营的项目,按企业的长远规划来说,这是一个会和他的一生深度绑定的公司,他现在即是“鲲鹏”的法人,也是“鲲鹏”的大股东之一。 “鲲鹏”是他父亲在职的集团公司投资控股成立的子公司,集团公司是“鲲鹏”公司的大股东,李昭只握有鲲鹏20%的股权,但集团总公司握有的80%的股权里头,他父亲的股份占了大头,等于说,“鲲鹏”是集团公司出资给李昭这个大太子爷出去混成立的公司,但太子爷混得很好,集团很重视。 所以他开会的时候不停看手机,首位的轮值董事长不说话,其他人也装聋作哑,连视线掠过他都是极快,就怕多看一秒,被太子爷认定是不满。 目前集团公司的轮值董事长不是李昭的亲爹,但也是李昭亲爹异父异母多年的老兄弟,开会中途已经有人在他耳边说了“鲲鹏”在国际车展上引发的风波了,于是一散会,他就朝还在手机上打字的李昭招手。 李昭一见,把打到一半字的手机揣西装口袋里,快步朝他走去。 “大爹。”李昭人还没到跟前,就先喊上人了。 他的声音干脆利落,和他稳健的步伐一致呈现出自信坚决的气场。 集团公司不是李家一家的公司,里面有三个股权接近平均的大股东,这个三姓集团的下一代,也是斗得你死我活。利益面前,小一辈们谁也不服谁,小时候玩在一起的兄弟姐妹情义,这几年也是被消耗完了,平时别说聚在一起吃饭了,就是在总公司不巧碰上了,双方之间也都是跟眼睛瞎了一眼,谁也看不见谁,连假惺惺打个招呼的过场也不伪装。不像老一辈,私底下就算已经斗得见血了,当着人的面都还是“哥俩好”。 但见到老一辈,这些小一辈又都成了有分寸的人,都显得有教养有城府——所以每一代人有每一代的斗法,老一辈们也懒得管他们怎么斗的,表面上都统一对下一辈维持着宽厚豁达的老辈形象,谁也不跟谁家那个扎了自己儿子或者女儿的下一辈计较。 今天的这个轮值主席,两个儿子都是李昭的手下败将,他对着李昭依旧乐呵呵,人一过来就笑着问:“我刚才听小赵说,你手底下的人,打了长生企业的郝海昊。” 郝海昊是跟李昭老爹,还有眼前李昭喊“大爹”的魏浩文一个年代的企业家,双方都认识,要是见到郝海昊,李昭还得恭恭敬敬喊人家一声“郝叔叔”,如今好家伙,他手底下的人张开巴掌就要往人家脸上扇,虽然没真打到人家脸上吧,但这张充满张力,可以获摄像奖的照片已经传遍了各大社交媒体,现在不管是业内还是业外,都知道“鲲鹏”干的好事了。 “是起了点冲突,但没有正面的肢体接触。”李昭脸上没有表情,朝他点了下头,道。 “现在怎么样了?” “正在处理。” 正在处理?魏浩文在嘴里品了品这句话,老狐狸脸上的笑没变,温和的口气变也没变,“你那个打人的下属,叫什么来?禇……禇……” 李昭看他“禇”了两句,没说话,等到旁边的人等不及,补上“禇野”两字,他看了人一眼,才回过头朝老爷子道:“上次从‘长生’手里把‘鲲鹏在野’主创团队抢回来的也是他。” “鲲鹏在野”是目前“鲲鹏”卖得最好的一款车型,主创团队前年被“长生”用手段挖人,因为涉及到不正当竞争,禇野以牙还牙,让“长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结束了这次挖人,只挖走了三个不是核心的团队成员。 这就是两家公司结冤的开端。 后面的商战就不用说了,两家目前已成生死至敌。不过李昭因为是公司负责人的素养问题,目前跟“长生”的郝海昊还保持着见面寒暄的礼貌关系,这双方会面的时候要是不幸被禇野面见,禇野当面没什么问题,背后他会干死李昭,以报李昭不跟他同仇敌忾之仇。 李昭在中间已经很难做人很长一段时间了,他也被禇野用此折腾过好几回了,要说他心里没火是不可能的,如今当面听着自家集团的老爷子还称禇野是“打人的小伙子”,他这里的无名火也是“蹭”地一下,涨起来了。 目前还有事故要处理,等处理完了见到那小崽子,那崽子发起火来又是不管不顾,对着他不止火冒三丈不说,还会冷暴力惩罚他,李昭已经在按捺着脾气了,怕自己失态,他说完话又朝老爷子点了下头,淡淡道:“大爹,还有事吗?” “对,禇野。我听说过他,挺厉害的小伙子,这下出名了,下次家庭聚会,你带来给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看,我们看看这脾气暴躁小伙子到底是有多暴躁。”闻言,魏浩文笑容满面道。 他笑得出来,即将处理下面一系列事务以及还要被下克上的下属暴力处理的李昭笑不出来,他朝魏浩文点点头,转身快步走了。 他一走,魏浩文身边的助理马上凑过来朝老板悄悄吐槽,及时送上他的情绪价值:“李总这是有点,呃……‘飘’了啊,对您都有点不太客气了。” 第2章 《决裂》2 信息时代,消息以“秒”级作为单位,浸入每个人的眼球和视线。不管集团总公司那边对“鲲鹏”在国际车展上的讨论是如何热切,李昭这边,在下回到自己公司所在城市的高铁之前,并没有收到禇野给他的任何信息。禇野对他发出来的任何信息也不作回应,连电话也不接,但在刚下高铁的时候,李昭看到了禇野的反击视频。 郝海昊作为“长生”的老板,在禇野大巴掌抡向他前,他跟禇野发出了诸多对禇野过激的言论。比如“小b崽子”,“杀了你”之类的话在他攻击禇野的短短几十个字的话语当中尽情展现了出来,再加上他凶蛮的要把人吃了的脸部神情,整个视频里都是他那种野蛮又杀气腾腾的挑衅、逼迫、寻衅滋事的气息。 视频剪得太好了,郝老板可能只有八分的恶,但被剪辑出了溢出“十分的恶”这个满分制度的恶出来。 公安部都可以把他拿去做“恶人”代表了。 而且禇野大巴掌抡向他时,郝海昊是不止手上做了捶到了禇野腹部的行为,嘴里还说了一句:“你他妈一个卖屁股的,跟老子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你他妈猖狂什么劲!” 这所有能引发大众激烈讨论的点,都剪辑在同一个视频里面了。 李昭仅在一分钟后重新点开视频评论区,评论区评论就从几条变成了一千多条。 李昭看到,一时之间,什么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是真的再一次习惯了禇野这种操作。 同时也很想跟郝叔叔说一声,他是那个被干的。同时,被禇野盯上的人,也会被禇野这样“干”。 你以为禇野这种看起来要受人约束和管制的位于下位者的年轻人冲动没头脑,实际上,年轻人胆大包天得根本不把领导和上位者放在眼里。 别人眼里的“向上管理”,是把上面的人侍候得舒舒服服的。禇野的“向上管理”,是老子最差跟你鱼死网破,带你一起下地狱跟老子一起死。最好的就是你好我也好,这里的重点是,“我也好”!你要是因为你是上位者,你便宜就要占得多一点,你就等着瞧! 第2章 禇野就是这么一个人。 他攻击性强得离谱。本来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成为带队的头,但谁叫他的生存法则,就是有效率,就是耀眼得过分,就是让人觉得不健康还是为他发狂。 这一次,视频评论里,没有喊“哥哥好帅,哥哥有理”的评论了,里面全是对认识了郝海昊这一个老企业家新面貌的惊讶和惊喜。 又有一个有钱人倒下,能被他们盘了! 大众猎奇,大众高兴! 李昭又开始跟公关部负责人进行紧急通话,这一次的方向,居然是约束自己公司员工的行为。公关负责人在那边充满疲惫地跟他讲:“李总,你能不能跟小褚总讲一讲,他发视频之前,能不能跟我们部门沟涌一下?” 李昭无言。 那边负责人比小禇总好沟通多了,像个正经的职场人,非常知道给老总面子,不会以下犯上,在那边没听到老总的回答,赶紧给老总找补:“当然了,我也知道小禇总有小禇总处理问题的方式,我并不是指责他。我只是想在事情发生的时候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带领部门做出及时反应。” 不管任何公司,做公关的,其实不怕出事,他们职位的产生,就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的。他们怕的就是出事的人,不配合解决问题,还自个儿出面,制造新的问题出来,把他们这些搞公关的摁在地板上摩擦还骂他们没用。 李昭知道公关部的难处。他也知道禇野那性格,斗天斗地干老板不说,心一狠,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不得不安慰那边被禇野也折磨得不轻的员工:“不是你们的问题。是他不知道配合,我这边会说他的!” 公关部负责人一听他这么一说,嘴角顿时一翘,眼白翻得能清晰看清楚她办公室区域天花板上面的颜色。 ps:今天的感受是想趁这章激烈的情绪要个饭,但觉得自己最近要得有点勤了,有点要不起来的感觉,所以今天是个哑炮的要饭,大家有心情给点,没心情别搭理我。你们的感受最重要。爱你们,么么哒。 第3章 《决裂》3 禇野直到深夜才回到公司。 这个时候,李昭的电话被打爆了。甚至他父亲都打电话过来,跟他道:“郝海昊毕竟老江湖,当地税收和就业都要靠他,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事你得收着点。” 李老总不是要儿子给郝海昊面子,是要儿子给“四方八面的面子”面子。出来混都这样,今天你给我面子,明天我给你面子,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是出来做事不得不遵守的潜规则。要不今天在你的地头、你的势头上你为难我,等你到了我的地头我的势上我就往死里弄你,大家都没得混。 商场都是打打杀杀,也都是人情世故。 李昭也知道这个道理,但禇野不接他电话,不和他沟通,就是要把郝海昊往死里弄。而且…… 禇野没那么疯,他还是禇野吗? 一个普通人,从相似的数以千万计的普通人当中厮杀出来,难道他是靠软弱以德服人服出来的吗? 要是那样,他都不可能出现在李昭面前。 跟回答别人的那套温和谦卑挑不出太多毛病的说辞不一样,李昭回父亲:“我现在找不到人。找到人了,我会竭力跟人把事态控制到目前发展的这个点。我目前不知道他手里还有郝海昊多少黑料,但我会尽力不让他放出去。” 禇野做事狠辣,很容易给人一种他有勇无谋的印象。但李昭领教过此人心细如发、老谋深算的手段,他也很想跟他父亲打保票,但他也是真怕了禇野,到时候不听他的话,一意孤行。 “禇野是吧?”李老总在那边也久仰儿子这名手下大将的大名,在那边思索着道:“他手里还有料?” “嗯。” “怎么说?”老父亲有点不满儿子的简略回答。 “一般人走一步看三步,他可能会看到七八步,算到五六步。” 老父亲在那边眯了眯眼睛,看了眼手机,考虑了再问:“他会算计人?” 呵。 不止。 李昭无声冷笑了一声,然后才回答:“他挺狠的。尤其鲲鹏的原创团队是他带着过来的,那个是他的头一个亲儿子,给他打江山的。之前郝海昊挖他的墙角,团队重组,这几年够他想好怎么对付郝海昊了。” 李老总知道禇野虽然是销售团队的负责人,但他是带着项目找的自个儿儿子。说实话,如果现在不是资本当道,普通人的那点小钱就算把十个小家庭的钱全部烧干也烧不出一点浪花来,禇野也不会找到自个儿儿子。 底层的人狠、绝,就是从那些看不到出路的夹缝中练出来的。 练出来的能力、杀出来的能力,远不是他们这种在久处高位,早就习惯了给自己留无数后路,捆绑无数利益给自己作保的老家伙能比的。因为绝望的人不怕死,而久享富贵的人一想自己要受苦心里就止不住地颤悠。 再简单点说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老祖宗的话,再说一千年,也符合人性发展的规律。 他儿子创业,在短短几年里就能在一片完全饱和的红海市场里杀出一条血路来,就是因为有着这么一员不走寻常路的猛将。 李老总不管那些传到他耳朵里的风言风语,比如,那员猛将是他儿子胯下之臣之类的传闻,他只知道,任何成事的决窍从来靠的不是委屈求全,而是把自己杀到谈判桌上,才能够有闲暇和姿态,去想胜负。所以他在儿子的话后道:“好。我就是个带话的,你们怎么考虑,根据你们的实际情况来。但有一点你要把握好,不要把自己的路走死了。” 老父亲的电话过了一个多小时,凌晨一点,李昭在他的办公室等到了高大修长的年轻人。 禇野一进来,扫了他一眼就转身,把门锁死了。然后再转身,他看都没看李昭一眼,扯着脖子上的领带往总裁办公室的休息室走。 一路走,一路扔下领带,外套…… 等李昭揉着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捡起领带,外套,再进休息室,把衬衫和裤子内裤都捡起,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时,他站在浴室外,听着里面的淋浴洒下的洒水声,他看着门,迟疑着。 第4章 《决裂》4 李昭一进去就被摁在了墙上了,他剧烈挣扎,但因为禇野过于精准地拿捏住了他的分寸,他不得不仰着头激烈呼吸,闭着眼,认了! 好在这底层混上来的小渣男没渣到极点,事后给他裹了浴巾放到了床上,还拿了吹风机过来给他吹头发。 李昭躺在他大腿上时,听着吹风机那低沉的嗡嗡声,一时都不太想说话。 这算是他和禇野相处的时候他最喜欢的时刻了。这时候的小坏蛋不像白天时那么我行我素气人,也没有睡觉时的那种安静冰冷,他的手指穿过李昭的头发时坚决有力但轻柔,吹头发的每一个步骤一丝不苟,热风吹完又过一遍冷风,李昭和他在一起的这两年,因为这个头发状态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头发顺滑又有光泽,已经被好多个人问过他的托尼老师的联系方式了。 没人知道他的托尼老师是这位。 但公司不少人知道禇野和他是有一腿的。 起初两个人也不在一起,两个人纯粹就是老板和求职者、在职者的关系,两个人做单纯的上下级关系时,禇野彬彬有礼——虽然对着李昭也不太笑吧,但也把李昭当老板看,出门推门,进门拉椅子,一个识眼色的下属该做的事他都做了。 如今还推门拉椅子,但,不听话了。 李昭恨极他的时候,也很想跟他说“滚”字,但这个字无论如何也冲不破他的喉口。李昭也自问过自己为什么连吵架的时候都不敢放狠话,问了多遍,自己也明白了——就褚野冷冰冰看着自己的神情,他敢说“滚”字,这记仇能记到天荒地老,报完仇都不会原谅的小子绝对会在有一天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并且在消失之后报复他一个大的,让李昭消化一辈子都消化不了他。 藏在禇野冰山脸孔下的是禇野那狠绝、果断的性格,李昭也不是个吃素的,他自己那脾气也不太好,但作为老板,又年长禇野两三岁,他还是控制着自己的脾气去安抚、顺着禇野来,就这么勉强按捺住自己顺毛顺下来,他居然都有点习惯禇野这脾气了。有时候气到极点,干脆不气了,连怒火都会随着消失不见。 现在就属于他气多了都懒得气的时刻。等吹风机停下,禇野的手还在他头间穿梭的时候,他睁开眼,说话的声音温和平静得他自己都觉得像个软蛋老板:“郝老板的事,到今天这个点为止,行吗?” 他躺在自己的腿上,目光看着自己,头上的灯光映照在他眼里,发出褐色的光圈——禇野想起初见他时,这个富二代那人模狗样的样子,从容自信得似乎人生从来没受过苦。 他小时候不可能缺过小汽车玩,长大了没尝过十块钱三十包方便面的滋味,这是一个“公主王子”,跟禇野这种从小生存在最底层的野狗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第3章 初见他,禇野就觉得他很刺眼,那也是他第一次承认,他嫉妒一个同性。 不该有那么耀眼的男性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更不该像条狗一样在这样的男人面前极力推销自己,让他投资自己。 这种不甘烧了他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他不顾一切把人拉到了他的怀里,饥渴地亲上了这个人的嘴,在这个人身上印满了他的印子,他身上那种一见到李昭就把他焚烧得僵硬的烈火才“咻”地一下,变成了平静的模样。 这是禇野一生当中,最幸福的两年。 对李昭的话,他没作回答,仅是看了李昭一样,依旧重复上一刻的动作,用手穿过李昭的头发,感受着李昭柔顺又带着微凉的发丝。 这个人的脾气和他的头发一样,看似对着禇野有点凉,但禇野的人生当中,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李昭对他一样地好过。 小时候,天塌下来,他去顶。 如今,天塌下来,李昭帮他去顶。 这个人对他很好。 第5章 《决裂》5 “问你呢!”他不吭声,光看自己,李昭也很无奈。 这小子! 但每个人都是自己过往历史的产物。禇野从小父亲过世,母亲常年生病卧病在床,李昭听禇野的兄弟讲过,禇野才六七岁的时候,为了吃饭,他每个星期雷打不动凌晨三点走十几里路去离他们家很远的农批市场去“进菜”,也就是捡菜,捡够一个星期的,拖着比他体重还重的袋子,再坐两块钱的公交车回来。他可以每个星期去捡菜,可以接受家庭情况比他好的兄弟来他家吃饭,但他不接受好兄弟家庭对他家的过度帮扶,别人给他一点,他就还一点,给多了就不接受,自尊心强到极点,稍微对他逼迫一点,他就会选择对你直接无视。 这要是真下属,这脾气,李昭早就让他滚蛋回家了。 要是一开始禇野就这尿性,他也让禇野滚蛋回家了。 但睡过之后,禇野才显出犟驴的特性来,睡都睡了,李昭也只能选择吃了这个哑巴亏——爱人和下属还是有区别的。下属你想让他滚就让他滚,你也不可能为他的性格缺陷买单,但爱就是自己尝过爱人性格另一边的甜,也得承担爱人这性格反过来的那一面的无奈。 李昭也不是那种在别人身上占尽便宜但一点代价都不付的主。而且说实话,坏小子除了脾气太正了一点之外,也没别的大问题——他是谁有那个意思动李昭,他就会在第一时间闷不吭声把对方骨灰都扬了的那种人,天生打手属性拉满,那种极致的攻击性正中了李昭的下怀。 李昭脾气也不好,但李昭活得憋屈。他的背景注定他这个要妥协,那个要中和,该装孙子的时候,他腰再硬也得往下弯,所以自己办不到的事,看着禇野办了,他真有种“自己的灯瞎了就不要让小子的灯也灭了”的舍不得。 要是这小子从泥泞里滚出来都没折过的腰,在他这里折了,李昭会觉得自己受不了。 他在无形中,对禇野有无限的纵容。 只是他从来不说,禇野也从来不谈,但是,李昭这样对待他还是有用的,就像这一次,禇野没有明着回答,但还是点了头。 “你手里还有料没?给我看看。”李昭又伸手。 禇野这次乖乖去拿了自己的手机过来,交给了李昭。 李昭扫了下自己的脸解开了他的手机,在打开他习惯性储存“黑料”的资料夹的时候还忍不住吐槽:“你兄弟说你恋爱脑我还觉得他在侮辱你。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拿我脸当你手机解锁密码的行为在一般人看来叫‘谄媚’,‘讨好’!不会让人觉得这是你第一次谈恋爱,是个纯情货。” 禇野懒得说话,他干了一天的仗,刚才又发泄了一番,身体疲懒子脑,见李昭躺他大腿上躺得好好的,他也懒得动,再次摸了把李昭的头发,往后躺下身体,闭眼睡觉。 李昭嘴里还在吐槽:“又不说话!你哑巴吗?!” 他往旁边斜了一眼,见禇野已经躺下闭下眼睛了,他皱了下眉头,拉过床尾的被子过来扔到了禇野的腰上。 再看手机时,看到手里面郝老板的那些料,李昭的脸色渐渐沉重了下来。 这一次,禇野真的是已经收着干了。 郝海昊真正的黑料要是放出来,这个彪悍了大半辈子的老企业家就真的要跟禇野结死仇了。 李昭放下手机,挪到了禇野身边,抱着禇野的头亲了一下,在他发边道:“下次就这么玩,不要把人往死里打。商场的生存策略跟你小时候的不一样,你把别人打死了,就真的不会有人跟你玩了。” 禇野没说话,也没睁眼,他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就像敛翼的寒蝉那样蛰伏着,储存着身上那为数不多的生机,等待着天明的那一场拼命的展翅高飞。 这看得李昭的心隐隐作疼。 ps:希望大家都开心!祝看文愉快!! 第6章 《决裂》6 凌晨两点多,睡了一觉的禇野把李昭叫醒,带他回家。 电梯下行了两层,有同事进来。同事在电梯门口看到他们的时候,半闭着的眼睛突然在瞬间瞪得贼大,他可能不想进来,但身体先行一步,进来了电梯。 一时之间,三人相对无言。 不过,在同事、也就是禇野团队的下属回过神来后,手指摁向“1”楼的键后,李昭哭笑不得问:“你这是要打车回去?你的车没停在地下?” 同事摸头笑,不回答他,而是看向禇野。 禇野没有说话的意思,他懒得说话。 他向来都这样,不涉及到工作,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他所有的表达,只要是张嘴的表达,不管是有情绪的表达也好,还是没情绪的表达也好,都是为了向上走的,而不是用来做无用功,或者,给自己所处的地狱再向下挖一层楼,让自己掉得更深的。 他仅扫了下属一眼。 下属立马连摁了两下“1”,取消掉了1楼的楼层,然后转过身跟李昭解释:“是停在负1。呵呵。” 他说着打了个呵欠,跟老板再道:“代驾都叫好了,在车边等我。您也回去早点休息!” 说着,他偷偷他们老大一眼,见老大风神俊朗,仪表堂堂,一如既往,他嘿嘿笑了两声,又朝老板露出了个讨好的笑。 禇野销售团队的人,一半都跟了禇野至少五年之上,去哪头上打的都是“禇野”的标签。其中两个副手,有一个从小跟着禇野混到现在;有一个跟禇野混了八年。混了八年的那个,父母是禇野救的,禇野那时候创业还是个天天吃糠咽菜的小老板,但敢把身上所有的钱拿给他去给父母治病,所以导致现在这个丧心病狂的人在他老婆逼迫他要老婆还是要老大所代表的工作时选择了要老大,把人家姑娘逼到公司来大闹了两场,最后两人以离婚离场,让公司的人对姑娘嘴里的“老大”禇野的大名更是如雷贯耳。 现在在电梯里的这个,倒不是禇野带过来的初始团队里的成员,是进“鲲鹏”之后禇野团队招的,但他那个笑法,已经有禇野团队里人的那种味道了。 当真是近墨者黑。 好好的人进了一个野心家的团队,笑得再谄媚,也充满了狼味。 李昭看着这个只来了公司两年就已经被沾染成功了狼味的员工一时无言,有点想不明白这头狼效应真的有那么猛吗?他记得这个员工刚进来的时候还是个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男大学生,路上碰到他打招呼还会结巴。 李昭无语。 电梯停了,员工弯腰扔下一句“那我先走了”飞快跑了,李昭被人牵着出电梯的时候跟禇野狠狠吐槽:“你那团队里就不能出两个腼腆一点点的?一个个油得没边了!你这声名狼藉得,老子想帮你平都平不了!” 禇野没说话。 李昭狠狠拽了一下他的手。 禇野勉为其难发出声音:“嗯。” “嗯什么嗯?”李昭更恼火了。 到了车位,禇野把车门拉开,李昭进去都不想看他。禇野从另一边进来,坐到了驾驶位,但也不开车,手横过来把李昭这边的座椅放低,然后压在了李昭的身上。 一阵热吻过后,李昭喘着气没好气地道:“你这个倒挺会!” 禇野也不说话,嘴往下,到了地方,李昭的身体向上剧烈挺了一下,面色潮红地抓着他的头发,真觉得自己是上辈子造了天大的孽,上天才派了这个人来收自己,让自己鬼迷心窍,色令智昏,一败涂地,无地自容。 他活得都不像他自己了。 第7章 《决裂》7 李昭是被门铃声叫醒的。 他出门去开了门,在大门口一见到朝他飞奔而来的表弟,他还以为是末日来了,抬头往天上看了看。 表弟宋英还没到他跟前就焦急喊:“哥,你怎么不看手机?” 李昭往随手披到身上的睡衣兜里掏了掏,没掏到手机,脸上不动声色问表弟:“出什么事了?” 第4章 急得气喘吁吁的宋英见他一副淡定的样子,都气笑了,道:“姑父叫你。你手机呢?” 李昭往屋里走,听紧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的宋英道:“郝海昊请人跟姑父他们这些几个老兄弟都托了话,说禇野如果不公开跟他道歉,以后就别怪他跟姑父他们不客气了!” 李昭听着,挑了挑眉。 走到卧室时,他拦了表弟一下,自行去卧室拿了手机出来,调到他父亲的未接电话,把电话打了回去。 他爸接到电话的第一句话是:“你就是这样上班的?” 李昭看了眼手机时间。 很好,下午一点了。 他的手机静音,他睡得又太好,没听见。 他平时、以及以前,没这么昏聩。 但谁叫他找了一个敢把他手机关静音的下属。 他走往外走边回父亲:“昨晚三点多到的家,又吃了点饭,五点才睡着。我听宋英说了郝老板找人给你托话的事,怎么说?” 李老总在那边很简单地说了两句话。话很简单,但递话的人不简单,所以李昭听了也知道郝老板找了大人物给集团总公司那边施压了,于是他爸把压力给到了他身上。 自然,一般情况,压力到了他身上,他的压力就到了禇野身上。没有背景的底层小子,就算把牙碎了和血吐,也得跪下去给郝海昊去道歉。 但李昭不是不做准备的人,他在静静听完父亲的话后,没作任何辩驳和解说,而是和他爸道:”我这里有点东西,本来不打算发给你的。你等下,我现在发给你。” 他心情有点不悦,可以说是愤怒,所以他都不像以往那样对他爸客气,不等李老总说话就直接把电话挂了,然后把昨晚从禇野传到他手机上的资料挑了几个重要的发给了对面的父亲。 在等待时间,他也没闲着,迅速打开手机查看各方消息,见集团总公司的叔伯都给他发来了问询和规劝的信息,他没有任何笑意地翘起了嘴角。 他表弟本来是与他齐肩站在一块儿看他反应,看到表哥嘴角的冷笑后,他默默地往边上移了移,又觉得不够,又往后退了退,一个酿跄,险些掉到身后的游泳池里。 这边李昭还没看完各路消息,他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再次不等他说话,李老总就在那边跟他道:“这事你不用过问了,我去解决。” 李老总说完还停留了几秒,然后才在那边以人耳能听到的语气变化跟儿子道:“这次是你们收了手了,郝海昊那边可能不会在明面上服软,可能还会找人攻击你们,你做好准备,不要搭理丧家之犬的最后狗吠。” 李昭突然之间心领神会,知道郝老板会干什么。他一时之间对着那边的父亲语塞,迟疑了好几秒,才跟那边没挂断电话的父亲道:“您想见见他吗?” 那边听到儿子敬称“您”字的李总沉默了下来,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沉默到李昭以为这个电话即将要无疾而终的时候,他听到那边的父亲道:“你认真的吗?” “您说是感情吗?” “对! 假装没听到父亲咬牙切齿的声音的李昭跟他父亲回:“是的,感情上是认真的。我能带他以我男朋友的身份跟您和妈妈见面吗?” 老父亲没回答他,只用手机突兀挂断的“嘟嘟”声给了他回应。李昭无奈地笑了笑,等他转过头去,他看到眼睛里眼珠子都要爆突出来的表弟,看着小伙子那副命不久矣即刻要昏倒过去的样子,他耸耸肩,跟表弟道:“觉得我太鬼迷心窍了?” 何止啊! 谁家性别男爱好男的二代跟家里人出柜啊?不都是结婚生子,家里有家里的关系,外面有外面的关系吗? 他哥不玩这一套吗? 他哥一个把集团其他的太子男太子女玩得跟狗一样的人,来出柜的这一套?这是他新生的什么斗牛斗虎斗狮的那一套吗? 看不明白的宋英咽了好几大口水,看着他哥干笑,又没胆说话,脚步往后一蹬,砰地一声,在巨大的水花绽放的声音当中,掉在了池水里! 第8章 《决裂》8 宋英换好衣服出来,他哥正在打电话,看到他点了下头,等电话接完过来和他道:“走,和我去把午饭吃了。” 宋英看着他穿着衬衫西裤腿长细腰的表哥走在前头,跟了几步,出门坐上他哥的百万座驾系上安全带后,看着他哥侧脸道:“哥,至于吗?” 李昭没说话。 为禇野,不至于。 为哪个男人都不至于。他只是不想活得太辛苦。做男人难,做个接班的二代更难,再过双面的生活更是难上加难。 李昭那几个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哥们,没半个没毛病的。金钱权力固然能购买到顺从与服务,但真正的亲密关系,哪个不需要感情作为基底运行?一旦产生感情,偏爱就会产生,但一旦你对你花钱买到的“服务”产生感情,鸡飞狗跳的事情就全都出来了。服务你的人终于靠你对他产生的感情翻身作了主人,上位的快感会让他们迫不及待爬到你身上翻身做主人,于是爱情来得快去的也快,哥儿们没少找李昭喝爱情的苦酒。 李昭和禇野搞在一起的那头一年,也不是没做防范准备的。 但两三年下来,褚野是不听话,但没有任何爬到李昭头上当主人的意思,倒是一直强行拉着李昭把公司做大做强。 李昭有时想,他应该也是那个要防着禇野乱搞的人。 目的性太强、小时候被物质辜负过的男人,是看不上爱情的。他是那个在意禇野爱得势利,爱得太少,爱得无情的人。 他不说话,宋英看他不想聊,也就不说了。他也不是不识趣的人。 只是,等到了餐厅,他哥在点餐之前打电话过去问电话那边的人吃了没之后,在点餐的时候跟服务多点了几个菜,让人打包他要带走,宋英在服务员走后,忍不住开口道:“哥,他那种从小没爹没妈的还能进最高学府的人,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智商本来就天生高出人一截?” “说人话。”李昭喝了口水,简洁道。 “怎么算计拿捏你这种小事,对他来说,不就跟喝口水那样简单?!”宋英稍微加重了点嘴头的语气。 李昭点点头。 “哥!我说真的!”宋英都要疯了。 他姑父虽然明面上就他表哥一个儿子,但外面是有私生子的啊!虽然私生子拿不出手,但他哥是敢真出柜不生下一代,谁知道他姑父会干出什么事! “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他上的学里有教过他怎么管理老板。”李昭淡淡道。 “……你怎么想的?!”宋英发出的声音都有点无力了。 “没怎么想。”这糟心表弟李昭是真不想答理,但人家放着好好的班不上过来帮忙跑腿找人,他也不能真不管。 李昭敷衍了一句,有点心烦,摸了摸口袋,没摸到烟,叹了口气。 算了,不抽了。 他是抽烟的。 但禇野那个小变态不抽。 小变态不抽烟不喝酒,问他烦的时候怎么办,小变态看他一眼,打开手机不是给他看书就是看图纸。 李昭起初还觉得他装,李昭对学霸也没什么喜好,但在一起久了,他会觉得禇野沉醉于知识海洋的样子挺迷人,所以对于从不劝他戒烟酒但会拿走他手上的烟和酒的男人从不说话,往往摸摸鼻子认了。 李昭对健康的生活也没什么追求,他一个从小就投入人际往来的人,十几岁就碰这些东西了,他和他同一圈层出来混的哥们朋友没有任何区别,坐在利益中心,也被利益所捆绑,满身都是五浊恶气。 他唯一和他们这一类人有点不同的是,因为顾忌到母亲的感受,他不乱搞。哪怕是gay也如此。不像他们家认识的另外一个家庭也喜欢同性的哥儿们一样,到了年龄就结婚生子,外面如今养着好几个还乱交。 他相对干净得就像白纸。 尤其在看到那哥儿们结婚当天,哥儿们初恋跳楼死了,哥儿们从此之后乱搞乱养,家里家外是非不断,全家人一起痛苦。儿子三岁了只要看见人就尖叫,尤其是看着生他的母亲就会瑟瑟发抖,因为哺乳期知道自己被骗婚了的母亲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扇他的耳光,往他身上扎针,把痛苦转移到了他身上,孩子都没学会说话,意识还没建立,就已经疯了。 妻儿都疯了,哥儿们也从来不管,在外面放浪得根本不在意被人看到他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从来不回家,不知道是在报复让他结婚的父母还是报复无能的他自己。 所以李昭一直以来的洁身不是因为禇野,他打算跟禇野长久也不是因为禇野,他只是不想活成那个哥儿们而已。 哪怕要因此直面压力。 但压力就压力吧。 比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好。 再说了,压力是他的生命常客,他哪天不用面对这个了? 第5章 “给。”宋英看表哥找烟,直腰从身上找出,放到了他哥面前,顺便拿着火机,作势要给李昭点。 “算了。餐厅内不许吸烟。”李昭把烟还了回去。 饭上了桌,李昭见表弟吃得很快,盘里的牛排几下就吃完了,他把他没吃的那一半切了送到了宋英的盘里。 宋英这一路过来找人,又洗了个澡,这下是真饿了,把他哥给过来的牛排也吃了,然后跟他哥道:“反正你防着点那个小子,我查过他,不是个简单人物。” “嗯……”李昭想了想,问了一句:“他乱搞吗?” 宋英嘴角抽了抽,看着自小在他心里英明神武的好大哥勉强笑道:“目前没查出来。” 李昭点点头。 他也查过。 确实没有。 主要是没空,而且……这小子以前有点厌世。他好兄弟甚至长年怀疑他那方面不行,有问题,还帮他挂过几次专家号,但禇野都没搭理,于是,他好兄弟的怀疑更深了。 也就禇野和李昭搞到一起后,在跟李昭确认过禇野没问题之后,好兄弟这怀疑才算是勉强放下。 “哥,我说真的!”宋英又无力说了这么一句,道:“他要是冲你来的,肯定是提前做好准备来了。这是个针对你的杀猪盘,他知道你这种人不好钓,他这是跟你在放长线钓大鱼呢!” 如果真是个针对他的杀猪盘…… 杀猪盘就杀猪盘吧。 李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堕落成这个样子了。他一直认为自己还是个挺清醒挺有手段的人,但如今这种明着认栽的心境,真像个傻子。 但就这么爱一场吧。 他不是没爱过吗? 就爱一场。 他的一生,需要爱这么一场。 第9章 《决裂》9 李昭进了公司,把打包的饭交给助理给人送去,他则直接去了公关部那边负责人办公室,找人开会。 商场是个复杂的地方。脏乱与规矩同行,勇气与手段缺一不可,而且需要极致的定力:挨起得起骂受得起辱。 李昭是个挨起得骂受得起辱的,他一路赢到现在,就是他的调控能力极强,所以在别的二代活在父辈的阴影之下极力向所有的人证明自己的能力时,他已经走出了这个桎梏,还能反过来牵制点他老子。 只是他现在从来没有那个动用牵制力的意思,没到那个时候。 李昭的沉得住气,是从小到大历练出来的。所以哪怕是他父亲提醒他郝海昊会找人搞出动作来,他对此没有任何情绪,找到公关部负责人,直接跟人讨论到时候各种事件发生时他们应该要采取任何行动的预案。 公关部的负责人是头一次从老板嘴里确认他跟禇野有一腿的消息,谣言坐实,老板没尴尬,她也没尴尬,很具体地给出建议,为老板分忧。 说实话,商圈这个圈子,也是鱼龙混杂,有的大佬表面上看起来冠冕堂皇,实则上跟个小混混也没多大区别。也就这几年国家的扫黑除恶政策实施下来后,这些人才没那么流氓,搞人的时候还会暗中变着法儿来,要是以前,手能直接掐到你脖子上问你服不服。 郝海昊身上就有那股老一辈的凶横劲,他曾经成功在于此,但现在的没落,可能也要因于此了。 “长生”快要濒临破产了,所以之前他们挖鲲鹏的人才那么不择手段不讲规矩。 现在郝海昊公众形象被毁,今天所有主流媒体平台都是恶搞嘲笑他的视频,李昭很不想成为他狗急了跳墙的报复对象。但“鲲鹏”跟“长生”的对决决定了他们会陷入这个关系里面,所以,他也很重视他父亲的提醒,跟公关部商量完预案之后,当着公关部负责人的面,跟他们“鲲鹏”公司所在地的负责领导通了电话。 李昭在吃饭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国际车展上禇野这几天的成绩,禇野这次接待了几个以前联系过的国外客户,磋商得很顺利,没有意外的话,就能在这次车展上达成合作。这也是郝海昊冲到“鲲鹏”的展台,挑衅禇野的原因。 他确实也打断了禇野跟客户的交谈。 禇野一大早就起来,接客户去工厂了,全程陪同参观。李昭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在工厂,但李昭说要给他带饭,他说了行,李昭问他想吃什么,他挑了他自己想吃的——但实际上他用不着,因为他中午陪客户吃过了。 但李昭给他什么,他从来不拒绝。李昭给,他就要。哪怕李昭哪天在路上捡了朵从树上掉下来的花给他,他也会拿着把它虚握在手中牢牢拿着带回家。 所以哪怕表弟说这是一场针对他的杀猪盘,但如果出演的人是禇野这样的人,弄出这些能把李昭的心握在手中的小动作,李昭认。 “合作还在进行,我司的销售部老总正在陪着客户参观工厂,目前还在工厂里,一旦达成合作,我这就马上跟您报备。”那边领导听完他的报告,问到合作是不是没达成之后,李昭立马跟人解释。 “需要我这边做些什么吗?我这边有时间,要是需要我出面帮你们搞搞接待工作,我叫秘书马上安排出时间来,下午和明天都可以。”分管领导对李昭报告的事很上心,哪怕挤时间出来,也愿意帮“鲲鹏”留住合作的客户。 “我等下问问小禇总这边,要是需要请您出来帮我们压阵,我这边马上给您打电话。”李昭客客气气地继续道:“我向您汇报的主要原因是,怕竞争公司在后面反击,弄出一些对‘鲲鹏’不利的言论,舆论这方面我司会解决好,只是到时候领导们要是听到一些不解的风言风语,您可以直接电话我,我这边来跟您作出解释。” 那边笑了,道:“这些事我心里都明白,放心好了,只要你们公司好好发展,其他的事都是小事。对了,有些来自外地的压力你可以完全不用理会,你是我们靖城人,靖城的公司,外地的人想插手你们公司的事,得先跟我们靖城的管理班子好好谈一谈。” 李昭懂,“谢谢您!” 那边安抚他了几句挂了电话,这边公关负责人看着老板挂完电话也舒了口气,跟他笑道:“跟老板干活就是轻松!” 李昭摇摇头,“你也有你要忙的。” 当然了,细碎的活都是她干的,但再能干的员工也是员工,谁不想上头的老板是个神通广大能担事的?负责人笑着道:“您跟小禇总,也算是互补了。” 说完,她斟酌了一下想说的话,觉得可以说出,于是玩笑笑着道:“因为您,小禇总这两年都温柔了不少。” 李昭挑眉,负责人安玲于是又笑着道:“我第一次见到他,是我踩着十厘米高的高跟鞋在公司大堂崴了脚,那时候我感觉身后有一道沉稳有力的步伐朝我走来,我还以为救我的白马王子来了,结果白马王子大步向前路过了我,直接走向了安检,头也没回……我当时还以为,他眼睛不好。” 李昭差点没憋住笑,抚着额头跟她道:“别理他。” ps:中午好!爱你们!mua! 第10章 《决裂》10 “长生”那边的反击来得很迅速。李昭下午的会刚开到一半,助理就拿了手机过来给他看视频,数百个不同的号在发布禇野依靠李昭上位的视频。 其中还有一些很恶毒,说禇野从小家境不好被人包养云云,其中还有所谓的他小时候的同学出来做证。 李昭想过郝大佬的反击,这些言论也是老一套的人身攻击,都在他的预料当中,但在看到真有人这么说的时候,他的心里就跟被针扎了一样刺痛。 “安总,张总,”李昭抬头就和一起开会的公关部负责人和法务部负责人道:“你们的工作来了。你们部门之间联合一下,处理一下目前出现的问题。” 他的声音沙哑,两位负责人当下就站起来,“是!” 助理不等他们叫,就小跑着跟着他们出去了。 他们走后,会议室沉默了很长一段赶时间,直到李昭清了清嗓子,道:“好,刚才……” 会议继续,李昭神色看起来也很正常,但沉凝的气氛在会议室里挥之不去,直到会议结束也没有散开。 李昭回到总裁办公室,对着手机沉默了很久才给褚野打电话,那边褚野没接,李昭不厌其烦打到不知道是第八通还是第九通的时候,禇野清沉的声音在那边传来:“什么事?” “你看视频了吗?” “哪个?” “说你的那些。” “看了。”禇野在这边站在咖啡机的旁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咖啡一饮而尽,毫无情绪跟那边的李昭道:“没生气,没空。” 他跟李昭继续讲:“刚才客户帮我们又介绍了几单生意,等下定制部的人过来,我要在工厂这边带着他们和客户现场视频谈订制数据,没事不要打电话给我。” “啊?”李昭听了错愕,随即回过神来道:“又有定制?” 禇野大学主修两门语言,一门英语,一门阿拉伯语。他一直以来主攻中东市场,李昭起初还觉得他心有点大,但之前他就是帮“鲲鹏”接到了订制单,于是,“鲲鹏”这个入市不到五年的车企居然出现了一个“定制车事业部”。 第6章 之前的车还没交付,单子又来了? “对。” “怎么谈的?几辆?” “在谈。” “能不能具体点?”李昭再次无奈,他很想跟禇野发脾气,但又实在发不起火。 他没办法给这么一个卖力的员工发火,而且这人还和自己睡一个床。 “在谈。”禇野的声音依旧像冰一样冷酷,直接,“谈好了告诉你。” “禇野,”李昭在这边长吐了一口气,把心里的种种憋闷不适都吐了出来,道:“有时候你可以把用来和客户相处的态度也可以用到我身上试一试。” 那边没说话。 李昭等了几秒没等到回话,心又软了,又自行开口:“你这样我很难猜测你的情绪,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你开心不开心,我不知道我应该要怎么对待你,才能让你更好受一些。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不能不让我触碰你的情绪。” 禇野在那边还是没说话,过了几秒,他终于回了李昭:“我先去忙了。” 李昭在这边猝不及防听到嘟嘟声,怒火一时之间就涌到了胸口,差点让他拿起手机砸出去。 妈的,这玩意谁要谁拿去! 滚蛋! 第11章 《决裂》11 李昭一直忍着没给禇野打电话,到了晚上也不见禇野的电话打过来,李昭一肚子火没处发,不想给这小混蛋再主动打电话,就把电话打给了禇野的副经理。 副经理就是那个跟禇野混了十多年,将近小二十年的哥们。哥们小时候就给禇野当小弟,禇野捡破烂,他穿着一身名牌跟在屁股后面提袋子。 禇野去哪他就去哪。 好成这样了,但禇野和李昭好上后,这个叫蔡起的哥们就成了李昭的心腹,只要李昭想知道,他哥们的任何消息他都可以出卖给李昭。 李昭电话只响了两下,那边就接了起来,听的时候还能听到他的喘气声:“老板!有何吩咐?” “他在干嘛?”李昭这也是气久了,连话都懒得铺垫,直接问。 “在给我们的大客户儿子在介绍国内的学校!”蔡起在那边飞快说完,压低了声音,嘿嘿笑道:“同时客户的律师在审合同,没什么问题,咱这合同成了!六辆车都是高规格定制,是客户家族里用来迎宾的!老板,大生意啊!你等下,合同一签完,野哥就过来给你当面报告!” “不需要我过来?” “哪用得着您啊!” “……” “您要过来吗?”蔡起马上心领神会。 “到底怎么个情况?”李昭无语。这单生意他作为老板,连细节都不知道,他要是不知道公司是他在管理的,他还以为这公司姓禇。 “野哥没跟您说?” “他能跟我放什么屁!” “嘿!”蔡起在那边“嘿”了一声,道:“他这不是自尊心强嘛。我野哥,那什么,您知道,挺传统的!” 李昭跟他睡在一起,知道禇野在想什么。这个人明明处位居下位,但不管是从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上,非要跟李昭争高低。李昭也不知道他别扭个什么劲,要是真那么有自尊心,别他妈的冲上来跟他搞在一起! 换个人,要是这种扭曲的姿态,李昭会让他有多远滚多远。但真有这么个人砸自己手上了,那种憋屈劲就甭提了。 还是得忍。 也不知道得忍到什么时候! 李昭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把会搞砸关系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大概什么时候忙完?” “大概一两个小时。您看,我看差不多的时候,我打电话给您报告?”蔡起好声好气,态度好得能得全国“最好小弟”奖。 “蔡起。” “诶!” “他是不是救过你的命?” 蔡起在那边笑,跟他道:“真救过,老板,四次。我妈都不好意思劝我不要给他当小弟,我们全家都帮着我一起当小弟。他就当老大的命,您别嫌弃他,他从小就是凭着这股要当老大的劲活出来的。他要是真跟您低头,那不可能是喜欢您。哪个男人在自己真喜欢的人面前不要面子的?” “哼!”李昭听了又气又好笑,气得哼笑了一声。 他是老大,自己就不是老大了?这段感情相处起来是真不舒服,如果不是致命的吸引力在其中作梗,他又大禇野那么一点,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他用几句话就能把禇野这小王八蛋给拆了!哪像现在这样,忍了又忍,还得被他油滑得要死的兄弟一两句话说得甜上心头! 这人是真把自己迷得五迷三道的。 搞得他都已经有能力跟历史上的那些为感情昏了头的昏君和现在的那些恋爱脑们共情了。 “诶,诶?!”就在李昭想着话的时候,那边传来了蔡起的声音,紧接着,他听到禇野接管了电话,在那边道:“你在哪?” “办公室。” “不忙?” “说!” “来工厂会客室签单吧。” “你不能签?”李昭的话不无讽刺。 那边沉默了两秒,道:“你过来签。” “没空!”李昭是真有点气。 “你过来签。” “你的单子你签!” 那边又沉默了两秒,道:“我的不是你的吗?” 李昭听着,心口不争气地咚咚跳了起来,那如雷鸣般鼓动的心跳声直跳得他脑袋都是嗡嗡的,一下子连气息都急了,甚至一时之间,连眼眶都连带跟着生疼。 第12章 《决裂》12 禇野要真是那种“老子厉害,你喜欢我你就得围着老子转”的傻x,李昭能让他从哪来的回哪去。 但禇野不是。他是想征服李昭,但那种“征服”里面,没有野蛮,反而像此刻一样,有一种示弱和献祭在里面,要是再往里面挖一挖,深谙人性的李昭能挖到他的自卑。 和他发小说出来的“要面子”有一点不一样,禇野的“面子”是一定要贴上真金白银才送到李昭面前的。 这是禇野认同的“价值”。他也只把有“价值”的东西送到李昭面前,让李昭重视。 李昭也说不出什么“你就算没用,你也值得被爱”之类的心灵鸡汤。禇野身上那与野心相匹配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能力,是他最初来到自己身边的入门券,也是他靠近李昭,没让李昭让他滚蛋的通行证。 任何事情都有门槛,这是一个现实的社会。 而禇野从来不天真。 可能从他生下来开始,这个世界就给他打开了扇直接入住现实的门,不允许他身上有任何天真和稚嫩的部分存在。 这匹野狼用他自己的方式在这个世界横冲直撞,于是他把他的真心送到李昭这里的时候,也带着他独有的粗砺野蛮的血腥气息。 李昭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大步出门,叫上了助理。助理紧跟他问他:“老板,去哪?” “总厂。” “去找禇总和客户?” “嗯。” 这边禇野把手机还给了蔡起,他看了眼客户那边,见客户拿着手机还在和自己在地球另一边的家人在围着车子看,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李昭的聊天框,在一排未接电话和未回复的信息后面打出几个字:我在门口接你。 蔡起看到,尤其看到老板那一排没回复的信息,眼皮子疯狂跳个不停,在他们老大身边压低声音讲:“哥,他对你再特别,也是从重围里杀出来的太子爷,笑里不知道藏着多少把刀,我们的姿态能不能稍微的,嗯,殷勤一点?他们这些小大佬你别看表面功夫好,但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尤其咱们老板,看着人畜无害还特别爱笑,可我每次见他肩膀都是耸着的,心里老打鼓。他绝对没我们看见的那么和善,他到底是我们大老板,你别恃宠而娇啊!” 兄弟操碎了心,想给自己家没什么恋爱经验的老大传授傍年轻大佬的经验,但他们老大没理他,听他话说到一半,回完手头上要紧的几条信息,就朝客户那边走去。 蔡起追着他才把话说完,见他们老大安安静静跟在客户身后跟随客户陪家人看车,他闭紧嘴,退了出去。 禇野抓紧时间,帮客户给家里人介绍了点车况,又和客户说了他们老板马上过来和他们签合同的事,就走到一边,让同事带客户去贵宾会议室,他这边则大步走向了展厅的大门。 一出展厅的大门,他迅速飞奔起来,朝工厂的大门急跑而去,留下了一长串急促的皮鞋落地的声音。 李昭在工厂下车时没见到人,但在等助理停车来的时候,他听到身后的工厂大堂传来了一长串的跑动声,他扭头看过去,只见空旷的大堂里,有道修长的身影如风一般朝他这边飞来。 自动门开了,自动门关了。高他小半个头的青年站在他面前气息微微喘动,抹了油的发型散开了些,把他严峻冷酷的脸衬得狂野无比。 他身上克制严肃的力量感少了,但多了几许惑人的英俊。李昭控制着自己的手不去理他的头发,也逼着自己不去跟他讲私事,也克制着情绪淡淡道:“细节都谈好了?我这边需要知道什么,准备什么?” 第7章 “都谈好了,给你。”禇野把自己存有合同的手机给了他,又从裤兜时掏出一粒闪着点微光的小石粒,无声地往李昭手里塞。 刚打开合同的李昭看着他的手,又看向他,“这是什么?” 禇野一声不出,只是把石头往他拿手机的手心里放,李昭无奈用另一只手接过,放在手心看了看。 是一小粒闪着微光的蓝钻。 看起来很美,但很小,看起来不是很稀有的东西。 李昭抬眼看向他,用眼睛无声再次问他:这是什么? 褚野这次说话了,他跟李昭道:“接客户的时候,在客户的朋友那里买的。” 很好,看来是是给他的礼物了。李昭收手,把宝石握住,往西装裤兜里放,眼睛重新放回到合同的内容上时,却听身边的青年说了一句:“我小学写了一篇作文。” 李昭刚刚放到合同上的眼睛又移到了他脸上,听眼前看着他的青年淡淡讲:“说等我有钱了,我要买一颗蓝宝石,给我爱的人。” 李昭愣了一下,一时之间,心里什么感受都有,他翘起嘴角,问:“不是给妈妈?” 禇野摇头,“给妈妈治病。” “那你爱的人是谁?” “……你。” “我是说,你那时候爱的人是谁,为什么要写这样的作文?” “有篇这样的作文。给爱的人。我没有爱的人,我写的是我要给我以后要保护的宝贝买蓝宝石。” 年轻又见多识广的大佬听着,脸红温了的同时,笑着回他道:“你应该在你十几岁的时候这样泡男仔。” 而不是在他们都有三十来岁的年纪,讲着令人动容羞耻还很尴尬的情话,让人脸臊得慌的同时,还想原地消失。 第13章 《决裂》13 单最终还是李昭和禇野两人都签了名,定制部的负责人也签了字。“鲲鹏”的设计很硬核,营销也向来到位,禇野是凭着实力带着自己的团队杀出一条血路出来的。 说实话,李昭都有种这只“鲲鹏”早晚会离于自己巢穴的觉知,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当然要是自己跟禇野理念不合,这个时间会无限提前。 合同签完后,禇野送人回酒店,李昭则带着公司高层去和当地领导层碰面,汇报业绩。 李昭应酬到深夜回家时,一身酒气,不过理智尚在,禇野在车边搂住他腰的时候,他才允许自己软了腰,跟车里送他回来的助理道:“你让代驾送你回去,车就放在你那,明天下午上班帮我开回来。” 助理偶尔送老板回家会碰到禇野,平时也时不时会帮老板给小褚总送点东西,他是公司最早知道两人关系的人,也是最守口如瓶的人,公司有关于二人的风言风语没一句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听到老板的话,他探出身体来说了声“好”,又探出点身体来抬头看向小褚总:“老板没吃什么东西,上半程光说公司的事,下半程光在敬酒喝酒应酬。” 禇野朝他点了点头,扶着李昭,把车关了。 助理让代驾开车去他家,车动的时候,说完话的他转头往车外老板家的门看去,见这时老板已经被背在那个高大的身影身上了,那人直直的腰这时微微弯了点,头是歪的,在跟他们浑身是酒气的老板不知道在说什么。 小褚总不抽烟不喝酒,应酬也只喝水喝茶,当然会有人拿此刁难嘲笑他,也有喝醉的同事会在聚会借机靠近他,但远远的他都会借机躲了。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他有洁癖。 尤其他本人天天收拾得干净得体,加上英俊冷酷的外形,谁要是哪天穿得邋遢点在电梯里跟他碰到了,心里都会起疙瘩。 但老板抽烟喝酒,助理跟在他身边,时常能闻到老板身上浓浓的烟味和酒味,有时候味道重得他都要避着点。 就像今天晚上,陪大领导在隔桌喝了点私酒谈了点心事的老板喝了一瓶多的白酒,酒的味道虽然香,但也因为过度浓得让人恶心,他一直陪在老板身边,本来不太醉的他在车上闻着酒味都醉了。 可背影里,小禇总在贴着老板的嘴说话。 爱情啊…… 有本事的男人也谈爱情啊。车子驶离别墅大门,助理羡慕地想:有钱真好。 李昭喝完酒不爱说话。禇野见过很多像他这样的人,平时不得已的话说得多了,私底下一言不发,像是要补偿自己似的。 这时候李老板就不像平日那样运筹帷幄了,不爱说话也没有表情,倒是像白日冷酷的禇野了。禇野和他认识的头两年晚上送过他几次回家,相比白天的老板,他更喜欢晚上那个不发一言,不多看任何一个人一眼的李昭。 但他第一次扑倒李昭的那次,是趁李昭白天清醒的时候。在两人出差所住的酒店房间里。 之前是有好几次他送李昭回家的晚上,他都有这股冲动。但他还是控制住了,选择在了一个李昭非常清醒的时候做了这件事。 可能有了前几次他晚上把李昭送到床上时,他要把李昭吃了的暧昧做打底,两人之间也不清白了一段时间,那一次他扑得很成功,只是在定上下位时,李昭扇了他好几巴掌,但禇野得到了他想的位置,所以,禇野的脸肿了好几天都没当回事,反倒是李昭看他顶着一张肿脸要去见客户骂他不要脸。 老板比他要脸。 老板的应酬也多。 禇野应酬不喝酒,所以需要喝酒的场合,都是老板帮他顶酒——禇野初见太子爷时,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男人活得那么光风霁月。后来见太子爷活在人间,一身狼狈,被利益四处掣肘,看着一个在他眼间是活在天上的人变成了活生生的人,禇野占有他的欲望也越发浓重。 倒不是想用占有铲除他的自卑,而是,就这么喜欢上了。 第14章 《决裂》14 禇野贴着李昭的嘴,鼻子里都是李昭嘴里溢出来的酒味,说了句:“先到沙发上躺会。” 李昭这时候已经不想说话,不愿意睁眼睛,连一声“嗯”都懒得废力气,脸就贴在他脖子上,一动不动。 禇野也没有再说话。 李昭躺到沙发上,鞋子被脱了,袜子也被脱了,裤子也被解了,外套也被脱了,衬衫扣子也被解开了几颗,这过程中他除了被移动感觉到不适的时候他不满地皱了皱眉,他都没有说任何话。 直到他在睡意深沉的时候再度被移动,他睁开眼,不悦地看向眼前的人。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沙发不远处的落地灯开着,他看不太清眼前的人,但知道那是谁,头痛又想睡觉的他终于开了口:“别烦!” 禇野没说话,只是坐到他头边上,把他的头搬到了自己的腹部上,扭开解酒药的瓶子送到了李昭的嘴边。 李昭一口干了。 等他再拿杯子送到嘴边,李昭喝了两口蜂蜜水就不愿意再喝了,他摇头,杯子也就远离了他。 禇野放好杯子再过来帮他解身上挂着的衬衫时,李昭又开了口,声音嘶哑:“别折腾了,我躺会儿等下洗个澡就上去睡,你先睡你的,别耽误明天的工作。” 禇野没理会他,把他脱干净了,送到了另一边他刚铺好的毯子上,又给他盖了毯子。临走时,他在李昭的嘴边亲了亲。 李昭眼睛是睁着的,看着他亲完往厨房走,他倦倦地看着禇野的背影,哼笑了一声。 他确实被鬼迷了心窍,被眼前这只年轻又固执的鬼。 李昭睡了个觉醒来又吃了饭,洗了澡,又被人吹干了头发做了个全身按摩,第二天醒来,又被猛烈的门铃声叫醒。 骤然被叫醒,他心里起了一股火,直到从监控里看到是他妈,这股火才消失。 他迅速穿了衣服去开门,在庭院中间迎到他走了一半的母亲。他妈一见到他,眼睛就往他脸上脖子上看,李昭先是不明所以,往自己身上看了看,才突然明白过来他妈在看什么,他摸摸鼻子笑了。 “怎么今天过来了?”李昭去搂他妈,但被他妈突然躲开了。 这一下,让李昭错愕了一下。 他妈板着脸,跟他说:“你收拾一下,穿整齐一点,我带你和我朋友家的女儿见个面,你们吃个饭,好好聊一聊。” 相亲? 李昭眯了眯眼,随即跟老太太道:“我等下还要去上班,要不改天?” “改天!改天!你改了多少天了!”他妈突然爆发,朝他吼了起来,眼睛里还起了泪花,“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喜欢男人你就高兴了?!这个家你到底还要不要了!” “我跟你说,今天这饭你不吃也得去吃!人你也不见也得见!这婚你必须在今年给你结了,要不我就死在你面前!” 一向沉默的母亲出现在他面前突然间爆发了,可能是传闻太广了,也可能是外部各方面都向她施加了压力,李昭一时无话可说。 很久没在他身上出现过的无力感,也出现在了心里。 第8章 他已经尽力对母亲好了。 她需要地位和尊重,他十几岁在别人还在为成绩单烦恼的时候,他开始学着怎么做生意,怎么做接班人。 她吃了婚姻和感情的苦,他时不时陪她出去吃吃饭,见见朋友,成为她的骄傲,心甘情愿成为她被他人艳羡的工具。 他爱她。 从小都一直很爱她。 他也以为她也是爱他的。 “妈,要不,你先回去,我等下再和你联系?”李昭突然间不想和她再说下去了,他怕接下来,两个人的冲突里,会出现禇野。 他不愿意走到那一步。 “李!昭!”儿子突然下来的冷静,让昨晚一晚没睡的李母彻底发狂了,她冲儿子尖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怕我在里面看到什么不干不净的男人?!你还要脸吗?你一个老板睡员工,传得满大街都是,是个人都知道了你们之间的丑事!你把我和你爸的脸都丢干净了!分手!你今天必须给我分开,把那鸭子赶出去!听到没有?!” 李昭很多年没在母亲身上看到这样歇斯底理的样子了,他以为她在沉默里学会了接受了平衡。但看着她发狂的样子,从他父亲身上转移到了他身上,李昭一时之间,顿时累得不像说话。 那个尽可能照顾他、爱他的人,被母亲说成“鸭子”的痛苦,在顷刻之间,袭卷了他的全身。 第15章 《决裂》15 母亲的包砸到了李昭的身上,她的情绪就像决堤的洪水那样汹涌:“你今天要是不跟他分手,不见人家女孩,我就闹到你公司去!我让他没脸见人!让他臭名远播一无所有!谁都不敢要他!” 母亲的狠,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但李昭不能像父亲一样一巴掌扇到她脸上,让她看清楚现实。 他不忍心。 他也看见了自己的不忍心,是如何被母亲操控的。 他暂时没办法。 “好。”他道:“你别哭了,进去歇会儿,要不等会儿要吃药了。你带降压药没有?” 看到了他的妥协,欣喜一下子冲满了李母的心。她流着泪,咬着牙笑了,抬起手朝儿子走过去…… 李昭向后退了两步。 笑容僵在了李母的脸上。 但瞬间,她若无其事弯腰,把包捡了起来,跟儿子道:“带了。我进去吃两粒药就没事了,我得跟你李阿姨打个电话,让她带她女儿出门!” “我跟你说……”在进门时,李母喋喋不休,说着她朋友和朋友女儿对他的喜欢。 李昭听着,一言不发。 这世界荒诞就荒诞在此。他喜欢同性不是什么很隐密的事,母亲知道,母亲的朋友想必也知道,她的女儿想来也是听过传闻的…… 但是,她们还是要主导、参与这场荒唐的游戏。一个有价值的男人,远远胜过她们具体的生活感受。 但她们是真不在乎吗?他爸在外面养了这么多年的人,他母亲谈起来还是做不到心如止水,那些不能宣泄的情绪让她变成了如今这个扭曲而不自知的人。 她把她对这个世界的愤怒和仇恨,还有情感需求的满足,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去换衣服啊。”进了门,李母就赶紧催促儿子,“穿帅一点,你李阿姨家的闺女可是个大美人!” 李昭哂然。 这是要用美色变现吗? 谁家正常家庭真正爱女儿的人,会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李昭往楼上走时,突然意识到,他为什么那么喜欢禇野。 那是一个目的性极强的人。 做事心无旁骛。 喜欢一个人也心无旁骛。 他纯粹得就像冰与火的化身。知道自己冷,就燃烧自己的骨头取暖,顺便也把心里寒得像冰的李昭也暖着了。 他从来不向这个世界去问为什么对不起自己。他要,他奋斗,他得到。 他喜欢李昭,也不向李昭要感情,他得到李昭,照顾李昭,甚至要养李昭。 他知道得到李昭,他需要付出什么,他乐意、心甘情愿为这份得到日夜努力付出。 他用他所有的行动,肯定着李昭的独特与价值。 李昭从来没被人如此,纯粹地对待过。 一生至此,从未有人像禇野如此对待自己。 李昭连着两天没来公司,等回到公司,禇野也只能在公司的会议上见到人。他去办公室找人,李昭的办公室都是锁着的。 一连半个月,他晚上都没在李昭家里等到李昭回来。 李昭要结婚的消息,也传遍了公司上下。禇野起初没当回事,但在半个月后都没在李昭家里见到人,他在这天晚上在李昭家里坐了一个晚上,起身去收拾自己在这个地方的东西。 他向来是个很果断的人。等了半个月再做这个决定,已经很不像他了。这几天的自我否定和怀疑还有嫉妒,似乎把他一生的不自信都用完了。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于是,他再一次,像以前每次为自己生命当中最重要的事做决定一样,做一个选择,然后义无反顾地去执行它。 这次就是离开李昭。 禇野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清楚感受到了自己的心碎声。但他也没在意。他人生当中这种困难的时候太多了,如果每次面对绝境他都要停下来,他走不到今天,也无法向明天迈开脚步。 他是一个只有自己能照顾自己的人。他不能失去自己。 这,只是,再一次没有人爱他而已。 不是所有的伸手都能被人看见,不是所有的努力都能得到回报。禇野从无数的失败当中,很早就学会接受了现实所存在的困境。 难也得活。 难也得往前走。 禇野带着自己最初带到这个地方的行李坐着网约车离开的那一刹那间,从来不会流泪的他突然眼眶发热。 他立即闭上了眼。 回到家放好东西后,他去换了衣服,戴好领带,回了公司。 傍晚公司开高层会议,他在会议室看到了已经坐在了首位的李昭,对方朝他看过来,禇野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情绪,朝老板点了点头。 ps:今天有点惆怅,不知道今天开工的大家心情如何?还有,趁气氛凄凉,光景恰好,我携我家家庭主要成员小破碗要个饭: 第16章 《决裂》16 会议中,提到禇野的部分李昭照常提起,禇野也一如既往按以前的态度回应,中间同事们频频偷偷向他们看来,但二人都面不改色。 老板心理素质超高,营销总监也不遑多让,都是泰山崩于前也不改其职业属性的人物。 只是这一次会后,禇野不再跟在老板身后,跟着老板想进老板的办公室。他等老板离开会议室后,才和等待在一边的小弟,也就是鲲鹏设计部的负责人一起往外走。 鲲鹏的这一位被禇野带过来的天才设计师对着老大欲言又止。这个情商不太高、对所有人际关系都敷衍了事的天才跟了老大一路,在老大要进自己办公室回过头来看他时,憋出了一句:“你要走的话,算我一个。” 禇野是他的第一个投资人,可以说他是禇野挖掘出来用钱养起来的。他比禇野大两岁,是褚野的学长,但顶着一头鸟窝发胡子拉茬的他,看起来像是禇野他叔。 他不擅长生活,禇野还会管管他。他现在住的房子,每季的衣服,给他打扫卫生煮饭的阿姨,都是禇野负责的。 当然,他是个天才,现在还是个已经出世了被大众广为皆知的天才,高价值已经被定位,多的是人想“养”他,而且比禇野养得好的人大有人在。 但这个根本不在乎外界发生什么事了的人,今天跟了禇野一路,说了这句话。 这样的人,整个鲲鹏,大概有五六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只要禇野一开口,他们割肉断臂,也会跟着禇野走。 禇野这一路,不算失败。 所以,爱情失败这点痛,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他从来没有依靠感情生活过。 “谁跟你说的,我要走了?”禇野跟他面对面站着,问他。 “老板不是,不是……”小弟不想出卖给他报信的人,结结巴巴:“不要你了吗?” 禇野无动于衷,依旧冷着一张脸:“不要我了,就不能一起工作?” “啊?”小弟张着嘴,像个呆子,“没翻脸吗?” “没。”禇野淡淡回他:“只是不一起睡了。工作照样。” “他也不开你吗?”小弟继续问。 禇野眯了眯眼,看着他:“你都要跟我走。他怎么开我?” 主创团队和销售团队都跟他走了,鲲鹏开个屁? “……哦,”学长小弟讷讷,“他们说老板娘会找茬开了你。” 禇野笑了笑。 老板都要靠他养,老板娘哪来的能力开了他? “回去上班。”禇野朝他抬了抬下巴,淡淡道:“只是老板不跟我睡了而已。其他照旧。” 第9章 小弟挠了挠他头上的鸟窝,转过身去,刚转过去,又转回头来,问学弟:“伤不伤心啊?晚上要不要一起喝酒?” 这倒是问得挺是时候。这是禇野决定不再和李昭继续的第一天,是可以为了失恋喝两杯的。 但禇野不想赋予这场失恋太多的意义,也不想让人窥见他在这场感情中的本来面貌。他只想在不需要面对人的时候,面对黑暗,一个人静静消化这场悲鸣。 他不能发出太多的声音。他是团队的中心,有血有肉不会让他显得可爱可敬,他的血肉只会引来噬血的鲨鱼。 人是可以失败的,但不能倒下。禇野神色依旧如常,回学长:“我没事。回吧,不要听别人说什么,有问题我会处理好。你要做的很简单,像过去一样信任我。” “哦哦。”听到熟悉的这句有关于信任的话,他去哪就跟到哪的学长小弟安心了,转身就走,这次他风风火火地离开了,连回头看一眼禇野的举动都没有。 褚野看着他离开才进办公室。 两个老副手进门,比起老学长,跟了他一路、甚至是小半生的副手和发小就没那么多问题了,见到禇野就谈工作,甚至是老跟禇野献计怎么讨老板欢心的发小也不谈起老板了,谈完工作约禇野吃饭没吃成就出去了。 一连大半个月,禇野照常工作。并且因为不需要去另外的住所,他加班的时间还长了点,并且也带着部门开始做新营销方案策略,带着他负责的部门如火如荼地开展新业务。 不过最近太忙,吃饭的时间也不固定,加上胃口差了点,禇野还是瘦了不少。 副手发小这天来跟他谈老板,也被禇野喊停了,直接跟发小道:“没到谈的时候。” 发小看着他,大老爷们的,眼睛一下子都红了。 他道:“野哥,我们都好半辈子了,我从小和你一起长大,有些话你可以跟我说说的。” “这个不能说。”禇野忍着伸手摸住心口盖住那股刺痛和空虚的冲动,脸上还是没有任何情绪,淡淡地和好哥们道:“我也不会和任何人说。你谅解一下。” 蔡起眼睛里的眼泪鼓了出来,就跟喷出来的一样,他擦着眼泪转过身,也不说什么了。 他直接找到了老板。 李昭在深夜十二点的办公室见到蔡经理,脸上还带了点笑,眼睛看到蔡起的红眼睛,他略微有点诧异,脸带疑惑地看向蔡起。 “怎么了?”李昭说话时觉得喉咙有点堵,清了清喉咙,继续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提心吊胆,直到站他面前的蔡起伏腰撑着桌子问他:“你订婚了?” 李昭摇头。 “你和我们老大分手了?!” 李昭沉默。 “野哥瘦了,你看到了吗?!” 李昭看到了。 这段时间只要见到禇野,他都看得很仔细。但小混蛋很淡然,往往冷漠地看过他之后就会别过头,多余的一眼也不看他。 就像他从来没有李昭在一起过一样,你从他身上,看不到任何的一点情绪波动。 除了,他瘦了。 有时候他们晚上在餐厅相遇,他想和人在一个桌吃饭,但还没等他走过去,人就起身走了。有一次,他甚至看到禇野离开的桌子上一盘菜一粒饭都没动过。 除了工作,禇野拒绝和他说话。 他撤得很果断,躲李昭躲得很彻底,每一步都躲得像是狠狠踩在了李昭的心口上。 好几次,李昭都忍不住想跟在他身后,甚至想去哀求他。 “咳。”李昭这时又轻轻咳了一声,又清了清喉咙,温和跟蔡起道:“过几天我会找他谈一谈,你别担心。” “过几天?你结婚那天?!”蔡起的声音里藏着欲要爆炸的火药味。 “没有结婚的事,我母亲病了……”李昭不想跟蔡起说,最近他家里发生的事。他带他母亲找了他父亲谈了二人离婚的事,他妈被他弄得气晕了过去,目前还在住院,他父亲也因为他居然因为禇野有公然出柜的意思,和他关系非常紧张。可能之后,他还要处理他父亲的私生子进入集团工作的事情,一件件事情摆到台面上他需要去解决,他母亲目前还在医院里以死相逼,他要等着她冷静下来看清楚局势,或者冷静不下来他要做好母子最终决裂的打算,李昭被这些事情耗尽了心神,有时候他也想躺到禇野的身边歇一歇,但这时候把禇野扯进来,只会拉禇野进入他的战场,他只能维持目前的状态,他坦然看着蔡起,道:“我还在解决家里的一些事情,等家里那边的问题解决了,我会找他谈的。” “不能现在谈?我看见你们两个人身上都长了嘴!”蔡起也顾不得眼前的人是大老板了,他受不了他们老大那副沉默不语然后把所有力气投入工作不声不响的样子了,“你们两个都是有解决问题能力的人,有事就不能摊开了说?如果是家庭原因你解决需要时间,你不能跟他一起面对这个问题?你撇开他干什么?他无父无母,你撇开他,不就是不要他!你知道你这样做是在抛弃他吗!” 他跟开火了的机关枪一样把话猛射了出来,射到李昭的身上,弄得李昭哑口无言。 尤其,蔡起又道:“他什么都不跟我们说,我们都不知道他有没有躲起来哭!你就是这样喜欢他的?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捧着天价的合同来找他合作,他一个都没有看一眼!他甚至怕你在这时候倒了,怕有人说你,拿你开涮,没日没夜地在给你做三年计划,五年计划抢夺市场,告诉外面的人他不可能走!你还想要他怎么对你!怎么对你忠心!你个狗屁!你没心吗?!” ps:谢谢昨天打赏的哈尼们,谢谢谢谢!爱你们! 第17章 《决裂》17 李昭还是哑口无言。 蔡起看着他那个怔忡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他也知道他应该适可而止了,他深吸了口气,把气压了下来,换了副和缓一点的口气:“老板!野哥是个什么人你知道的!他不怕难缠的人,难缠的事,就怕他想一条心的人不跟他一条心!你有事,和他说说好不好?!” “我不信你是家里人让你结婚你就结婚的人。我都不信的事,野哥能不知道?你要是真喜欢他,跟他讲一讲好不好?”蔡起苦口婆心地跟老板讲着,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让老板看一看他盼着他们好的真心。 “有些事,暂时不好跟他说。”李昭的心还在为蔡起话里的“你这是在抛弃他!你没心吗!”的话在颤抖,说出来的话也是沙哑含糊。 “你们是哑巴了吗?”蔡起一听这话,刚压下去的火“腾”地一下在他心里串了三米高,嗓子一下也拔高了不少,“他也不想说,你也不能说?你们是在演那种主角智商不超过30的弱智电视剧吗?!” 他吼得口水都喷李昭脸上了,李昭苦笑着抽出纸巾擦了下脸,站起来跟他温和道:“有些事还没定论,暂时不好把他卷进来和我并肩作战。把他放在外面安全一点。要不,我家里的事涉及到他,他碍于身份和情面不好反抗,到时候吃亏的是他。” 蔡起哑了一下。 一下之后,他紧接着道:“那你不能跟他把事情说清楚?你说了没有?” 李昭长吐了一口气,反问他:“我要是跟他说清楚了,他那驴脾气,要是看到我的处境不太乐观,你说他忍不忍得住?你说我怕不怕到时候我还没跟我爸妈撕破脸,他冲前面跟他们打起来了?!” 蔡起顿时尴笑,笑了两声,为自己老大辩驳:“野哥也不是不讲方式方法的人!他不会那么冲动,他可是我们业内出了名的销冠王!” 李昭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和褚野也好了两三年了,之前还共事了两三年,加起来也有五六年了,狼崽子什么脾气他能不知道?! 他是知道怎么跟人交易!可不服起来,谁又是他对手?自己还不是被他压在身下! “不管怎么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话说到这,蔡起还是执着于他冲到老板办公室的初衷:“你不带他一起玩,他在那自残式地自我感动式地为你做奉献,哪天身体真出问题了,他也觉得在公司里能为你做的事做了,他真撤了,怎么办?” 李昭瞬间皱起了眉,近乎阴郁地看了蔡起一眼,蔡起被他这略带威压的一眼看得头皮发麻,但还是鼓起勇气坚强道:“反正我哥脾气你知道的!他心里有本你们的账,他觉得算清楚了你稳了他不欠你的了他就会走,到时候你就算再追过去,也晚了。” “出去吧。”李昭不想再听下去了,见蔡起不动,他指着门,再道:“出去!” 空气一下子变得凝厉无比,他是真动气了,蔡起瞬间什么也不说,赶紧往门口走去。 门被拉开又关上,李昭摸向了因为动大气而疼痛的胃,深吸了几口气,拉开了抽屉找了找,没找到胃药。 他很久不吃胃药了。 第10章 禇野把他照顾得很好。 之前的药也因为过期被禇野清理出去了。 李昭深吸了几口气,又深吸了几口气,胃似乎在疼痛的烈焰中要把他烧死一样地剧烈收缩,他疼得脑袋都晕眩了起来。 他闭着眼摸到了手机,已经没有力气再给禇野发消息和语音,他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接通了,李昭在这边小声地道:“禇野,我胃痛。” 第18章 《决裂》18 禇野很快就到达了李昭的办公室,后面还跟着拦路的李昭助理。不过在禇野抱起在办公桌后椅子上的老板后,跟到半路的助理一个飞快转身跑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李昭很快被放到了床上,衬衫被抽出,胃部被禇野的大手附上后,他还打了个激灵,也很奇异的,他剧烈疼痛的胃在这一刻缓和了下来。 “不疼了。”他看着皱着眉,脸部线条分明的禇野小声道。 禇野看了他两眼,但没理他,手还在李昭的胃部细致地按摩着,另一边,另一只手拿起手机,跟那边的副手王希瀚道:“你拿药上来时去餐厅带碗小米粥和鸡蛋羹上来。” “好,药我已经找到了……”被禇野叫去同事那里找药的王希瀚迅速说了几个胃药的名字,语气飞快道:“我现在就去餐厅。” 禇野挂断了电话,又迎向了李昭的目光。 李昭的眼睛看着他定定的,里面好像有哀求,禇野不太想看,转过身,把李昭搬到腿上去揉他的胃。 李昭在此期间长吁了一口气,苦笑了一声。 这狗脾气。 他喜欢禇野,但也知道禇野骨子里的那股气息和气焰。他都舍不得掐灭和打压的气性,他也不可能把人放到他爸妈面前去被人蹂躏。 禇野可以跟郝海昊那种手里本就不干净的老登玩阴的,谁更狠更绝,谁就能赢到最后——但就算这样,禇野也需要他这样的人的辅助。 禇野之前多年创业的失败,从来不是败在他没有能力和技术和人才,这些他都有,他没有的是李昭这样的身份,和李昭持身份和稀泥,和污泥一起打滚再获取利益的本事。 禇野也不是咽不下委屈,只是有些委屈,是禇野的禁区,他不想咽。要是碍于形势,褚野也不是不可能不变通,但李昭不希望禇野在他这里沉沦。 他害怕他是那个给禇野带来抛弃感的人,也同样害怕,他是让禇野往下沉沦的那个人。没有人会一直会爱一个让自己下坠的人。李昭很自私,他不希望成为禇野刻骨铭心到绝不会再回头看一眼的那个人。 药和粥很快到了。 李昭吃完药之后,禇野就带着他下属出去了。李昭竖着耳朵听到外面有说话声,又看了看放在旁边桌子上没动的饭,确认人没走,他这才放下心。 这心一放,他又苦笑了起来。 特么的,一大把年纪,谈感情谈成这个德性,也是个奇事。 禇野再次进来是十几分钟后,这时候他身上的外套脱了,领带也摘了,颈部的衬衫扣也解了,看起来又是那个显得有点放松随意野性的小褚总了。 李昭的眼睛盯着他不放。 等人拿着鸡蛋羹坐他面前,他看着那张冷峻的脸开口,喉咙沙哑:“你晚饭吃了吗?胃痛不痛?你有按时吃饭吗?” 禇野不说话,只是拿勺挽了一口羹送到他嘴边。 这狗脾气! 李昭无奈张嘴,刚咽下,又一口到了嘴边,又咽下,又一口…… 很快,一小碗鸡蛋羹没了。禇野起身,拿了一瓶水到他跟前把瓶子扭开给了他,李昭接过,苦笑着喝了几口。 这水是一种调和胃酸的天然树汁,是刚才禇野进来的时候带来的,李昭刚才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的时候,有听到禇野让王希瀚去他办公室去拿。 就这么个心思细腻的男人!让他不在乎自己这段时间刻意的冷漠是不可能的事情!并且这犊子这性格显然是他不在意的人往他身上扔霜刀雪剑他会一巴掌扇过去、他在意的人伤他分毫他能记到死的人。 李昭很显然就是那个他为数不多在意、并且是最在意的那个。 李昭这水只喝了小半瓶,水就被拿了过去,禇野又拿了小米粥过来,还是一句话都不说,眼神还是冰冷坚固、孤傲桀骜。 他是瘦了,也瘦得让人心碎。李昭一碗粥喝下,在这臭小子又要走时,跟被斗败的困兽一样低声呻吟了一句:“你跟我斗气干什么?就不能好好和我说两句?” 呻吟没用,他臣服低下的头也没用,禇野还是起身走了,并且带上了桌子上的东西往门边走,气得李昭的胃又有点痛了,对着他的背影就喊:“成天气我!把我气死了你就开心了?!” 背后的人在贼喊捉贼,禇野没理,走到了门边,又听身后的人在哀嚎:“老子的胃!” 他回过头去,见李昭摸着胃躺在了床上,头埋在了枕头里。 禇野皱着眉看着他,看了一秒,两秒…… “姓禇的!”老板的手抓住了枕头,身体蜷成了虾米,在哀嚎。 禇野的头看着他的方向转不动,一时之间,什么也没想,脑子里眼睛里只有李昭的样子。 第19章 《决裂》19 门还是关上了。 禇野走了。 李昭没听到动静,不敢置信在房间内走了一圈,又慌忙把身上不整齐的衣服收拢,拉开办公室的门,找到助理:“走了?” 吃着宵夜在整理文件的助理站起,扫了身上凌乱的老板一眼,飞快移开眼睛:“小禇总吗?走了。” 李昭气得胃是真又痛了起来,当场就摸裤袋,没摸到手机,又气冲冲地往屋里走,留下助理呲着牙,“啧”了一声。 李总是个有能力的好老板。但谈起恋爱来,好像从来不是小禇总的对手。 感情中,敢于决断的、看起来无情的那个人总是那个让人心烦意乱的侩子手。李昭找到手机把电话打过去,对方不接,从来不轻易说脏话的李老板嘴里连说了两句脏话,都那边接起,他就冲那边怒声道:“滚过来!我话还没说完!” 说完他就先撂了电话,说完强忍着怒火去休息室换衣服。 他打算禇野不来的话,他就去找人,但等他从休息室出来,就看到了从外面开门进来的禇野。 修长高挑的年轻人在门口见到他,停下了脚步,冷峻的脸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也不说话,李昭横了他一眼,走到跟前把办公室门拉开的时候,顺便牵上了他的手。 “你先回去,明天上班前跟我通个电话,有事直接电话我。”李昭吩咐助理,朝他点头:“辛苦了。” 助理赶紧也点头,朝他们俩道别:“李总,拜拜。禇总,拜拜。” 禇野也很客气地朝助理点了下头,这一次,他没有再无视助理——之前他冲进李昭办公室那一次,助理拦他的时候,他看助理的眼神就像恶狼看向兔子,里头的凶狠、冰冷,让助理心里发麻。 要不是他跟禇野共事多年,知道他们公司这位营销老总的行事风格就是稳准狠,对市场主打一个直攻需求长驱直入,恰恰是凭深谙人性打下的江山、立下的足,他都怀疑他们公司这位小禇总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情感缺失的人格缺陷,眼睛里的那种对人的漠视的冰冷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人类该有的。 助理也知道公司的这位禇总的成功之处是在哪里,他从来没有想当狼王眼皮子底下那个挑衅头狼的人的想法,他也是被禇野成功pua到了,小禇总朝他点头,脸色虽然不变,但理会他的态度到了,就这一个点头,助理一时之间甚至对他涌出了一点“感激”的情绪。 等老板牵着人走后,他在后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有点共情到了他老板被人拿捏住的无可奈何。 老板硬气不假,但要是碰到一个更硬的,那能怎办呢?不低头就成死局了。 禇野进了李昭车的驾驶位——李老板一靠近车就甩掉他的手,进了副驾驶座,坐在车里看着他,禇野仅迟疑了一个瞬间,就走向了驾驶位的门。 他开了车。 一路谁也没说话,直到车子到了李昭住处,禇野把车开进别墅内,下车往大门走了几步,就被人在背后抱住了。 这次老板不再说话,就是抱着他,禇野想走,但腿一动,腰意的手更紧。 他很不喜欢这个样子。 他去掰腰间的手,非常用力。 李老板是个长期管理精力和身材的人,手臂的线条非常美,也很有力,但他不是禇野这种天生和后天都是力量型的人的对手,他在床上无法反制禇野,此刻也是。 他果断拉开了腰间的手,但在下一刻,李老板跪了下来,他跪到了禇野的身前…… 别墅里,夜灯开着,昏黄,浅淡,不明亮,禇野低着头看了他的头顶一阵,气息越来越重,最后,他闭上眼,抓住了李昭的头。 第20章 《决裂》20 第11章 从客厅到床上,李昭奄奄一息。等到吹头发的阶段,他斜着头让禇野吹头发的时候,脸碰到了禇野肌肉薄了一圈的腰。 是真瘦了。 刚才激战的时候他顾不上想,这时候看到,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一时之间脑子里过了不少事,想着等下要怎么跟禇野说。 但等他一觉醒来,又是大中午,禇野不在了。 意识到是中午,人不在,李昭抽了件晨袍披身上,应激一样走下楼,去大门口站了一会儿——没人按门铃,也没有人冲到家里来。 想到他妈还在医院住着呢,李昭摸着头,长叹了一口气,冲上楼拿了手机。 他都没心思看手机里那无数条未读的信息,直接打了禇野的电话,那边接起就问:“在哪?” “公司,在开会。” “嗯。”人在就行,李昭果断挂断电话。 一觉醒来,昨晚那种跟禇野摊牌的冲动就又没了。他又清醒到是那个踩着高跷玩平衡术的李昭了。 只是现在他要平衡的多了一个加入进来的禇野。他需要把他父母那边和禇野这边隔开来,不让两方碰到面。 之前他还想着让老父亲接纳禇野,但这两三次试探下来,这个方向是行不通了。老李总不想让禇野过明路和他在一起,也不想让李昭过明路出柜。 李昭不是那种会跟有权有势的父亲对着干的儿子,早年他还有向父母“证明”自己的冲动,情感上有依恋和赌气的情绪,但他进入社会太早了,社会就是一个大染缸,浸入得越深,人就越不纯粹,就像李昭亲爹平衡事业、家庭、和情感一样,老李总从来不是一个溺爱亲生孩子的人,并且他还需要孩子来讨他的欢心,在他给他自己建立的家庭情感结构里,这个孩子不能讨他欢心,他还有别的孩子讨他欢心,他总能从他自己给自己建立的结构里吸取到源源不断的养料——要是他现有的儿子和外面养的三个私生子女不能满足他的需求,李昭也相信他老爹会在60岁的高龄,再生几个出来满足他目前内心的缺口。 男人对权利的勇往直前,就建立在此之上——只要拥有金钱和地位,永远都能找到最优解来满足自己的需求。 上流社会是不相信爱的。亲身一手建立起权利的人,走过无数人性的幽暗,更不相信这玩意。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权利与需求转换的公式是怎么在现实世界里成立的。 李昭活得越久,越像他父亲。这也是每一个在权利的漩涡里的人最后活成了同一个面貌的人的原因。 他爸也很直接告诉李昭:你也可以不接受我对你的要求,但也请你同时接受你不接受我对你的要求之后我对你的不支持。 他爸对他妈更直接:要么闭嘴,要么离婚,别在我面前嚎半个我不想听的字。 于是,在他面前以死相逼的妈妈,在残忍冷酷的丈夫面前,连泪都不敢流一滴,把哀求的眼光投向他,然后再对他投以“恶心厌恶”的眼神。 李昭前两年,还觉得他妈很可怜。 现在对着母亲,他可怜无奈之余,对她还有点嘲讽——女士不明白,她儿子有爱人了。 一个男人但凡有了他要守护的人,有了更大的私欲,他就要为他这个更大的私欲去服务了。所以,她以为用母爱就可以操纵一生的工具,要脱离她“自以为”的掌控,去过他自己的生活了。 她又得在接受她操纵不了她的丈夫之后,再重新接受一遍,她操纵不了她的儿子。 李昭不希望她在以死相逼得不得她想要的结果时,才接受这个结果——他是真心希望他的妈妈稍微有一点点的智慧,能及时收手。 但她不会。 她赌了一辈子,希望别人满足她希望了一辈子。她在丈夫身上赌输了,她不会接受她在自己这个从小讨好她、取悦她的儿子身上赌输了的结果。 李昭很谨慎,他把禇野护在身后,是不想他妈妈把迁怒的结果发泄到禇野身上。禇野何其无辜?这个人只是爱上了他而已。 李昭越活越像他父亲。但那种像法,只是对权利灰度、社会规则运行深入了解的像。但再像,也是一辈人有一辈人的活法,一辈人有一辈人的人生,一辈人有一辈人的追求,一辈人有一辈人的逆反心理,李昭的追求就是不要活得像他父亲。 他父亲创造资源,追求利益,就是为自己的欲望买单,这个“买”来不能满足自己,他就换下一个。他才不管那些他叫老婆宝贝孩子的人,会不会因为他的吞噬活得伤痕累累,支离破碎。他只死死在乎他手中握有的权利,因为他只信任只有权利能绝对满足他,能摆脱他所有的不满与他人对他的背叛。 而李昭碰到了禇野。 他要做的,要和他父亲截然相反。 这是一条充满压力和挑战的路。李昭去隔壁办公室找到烟,叼在嘴上含着,又去更衣室换衣服…… 里头没有禇野的衣服了。 李昭之前看到的时候,心里漏了一个大洞。 如今,他要去把这个心里的漏洞补上。 第21章 《决裂》21 两人工作都很忙,一连几天,李昭必须要主动去逮人,才能把小禇总逮到手带回家。有时候他叫人,人不过来,他还很去小禇总的办公室逮,好生享受了几番小禇总的部下对他投来的注目礼。 当老板“无耻”到这个程度,李昭也是脸都不要了。 但他不打算再继续冷下去了。他和禇野在一起,势必有一个人必须低头,要不然两人的缘分太浅了。 尤其按禇野那种生存型的性格,他这辈子能追逐一次情爱大概是他一生当中唯一的一次。错过了,哪怕李昭是他第一次情感里的主角,李昭也成不了第二次。 向上走的男人,都心硬。不可能再把自己放在曾经犯过的错误当中。 李昭自己就是这么成长出来的。当一个人成为一个所有情绪都能自己消化的成年人那天开始,这个世界于这个人而言,是不存在非要不可的人的。尤其像禇野这种底气跟李昭完全不同的人而言,绝情是他的求生法。一个需要不断接受现实世界给予的失败的人如果不绝情,他活不下去,走不出来。 李昭要比他强,而且李昭立足的点是整合资源。但凡李昭要是和禇野是同样的资源背景,两个“匮乏”的点都一致的人在一起——哦,不,如果他们是一样的人,他们就不存在在一起的可能。 但就算这样,两个人的关系走到这一步,李昭不强求的话,两个人还是得散。李昭也不得不承认,蔡起那夜的话,还是成功激起了他心里对禇野最深层次的感情,那令他回想起两人在一起的每一个夜晚,禇野伸出手臂来抱着他的头对他爱不释手亲吻的温存。 那对禇野这样的人来说,应该是他对一个人所能说的最好的“我爱你”了。 李昭见过禇野怎么和下属、客户相处,这个身上写满了克制、理性、深思熟虑、野心与不慌不忙的男人,身上从来没有展现过在自己身上出现过的那样的温柔。 李昭无法舍弃那种温柔。他也知道,他这种人,如果碰上禇野,不好好爱一场的话,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再这么爱一次了。 所以,哪怕火中取粟,他也要取一次。 李昭再次到营销部,营销部的同事看到他来,都笑了。离他最近的同事站起来和他笑道:“禇总在和海外的同事开会确定新订单。禇总刚才说您要是过来了,叫您去餐厅打包点带回去吃的饭。” 整个营销部,都是禇野的死忠。哪怕新招进来的,只要留下半年没走,也会成为禇野的死忠。因为禇总是真给钱,每个月都到位,并且他们家里的事禇总也都管,有种“你给我好好上班,我保你全家富足安康”的大包大揽的管家公大佬的大气与体贴,所以哪怕禇总成天没个笑脸,像个能自由行走的压迫源,但只要他一出门,他的部下都是小跑着跟着他前进的,寸步不离——上次跟“长生”对上,他们收的尾比公关部收的尾还漂亮。目前网络上有李昭和褚野有一腿的传闻,都没有一个成为热点,这是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利用他们的人脉干的。 他们抢客户也抢得凶。网络上有段子说卖房的帮客户接孩子,李昭就知道他们这个营销部有人卖车帮客户家瘫痪的狗从自己家老师所开的科技公司里制定了一架机械腿…… 这里的人藏龙卧虎。团队里学历最低的那个大专文凭的员工,也曾是某省级某行业连续数年的销冠王。 “鲲鹏”因为他们,短短几年,资金链就有了不错的回转。李昭每次上总部开会,董事局拿资金拿捏他他都不慌不忙,还有空有点总部要是过分他就去外面拉点投资的想法。 盯着“鲲鹏”想给“鲲鹏”投资的人不少。 想带走禇野的人更是很多。 但哪怕公司上下都知道他要“结婚”了,禇野这个“鲲鹏”的“魂”不仅不动,他还在给李昭拼了命地开拓市场。 第12章 这就是禇野这种男人的爱。 我把最好的给你,给完了我是不是走,那是我的事,但在此之前,我得先把我想给你给了你再说。 李昭也因此胆颤心惊。 他是真怕这小混蛋给完了就滚了。 “你们蔡总呢?”同事笑,李昭也笑着点头,顺便问起了好哥们蔡起同学。 “回家了。家里孩子听说有点发烧,禇总让他先回了。”同事看老板没有动的意思,跟老板道:“您要不去休息室坐会儿?我去敲门,跟褚总说一声。” “呃。”李昭一个停顿,道:“不用了,我去餐厅。叫你们禇总忙完了来我办公室。” “好嘞!”同事干脆应道。 等李昭一走,同事移了下椅子,跟身边工位的同事道:“你还忙得过来吗?” 在跟工程部同事确定客户需求的同事头也不抬回:“你去对接,我这边的几个单都有点急,得盯。” “好。谢了,回头请你吃饭。”同事拿了手机和平板,去了小禇总办公室门口站着,等着小禇总开门,对接今晚海外同事传过来的工作。 半个小时后,禇野拿着电脑和文件出来就看到了蹲在门口的下属。看到人,他把文件递过来,跟下属道:“这是我这边刚和同事聊出来的汇总资料。艾米丽的客户订单,你等下去下载,我把授权码给你。” “谢谢褚总!对了褚总,”同事看了眼手表,紧跟着大步往外走的禇野,汇报道:“老板35钟前来过,我跟他说了你让他去餐厅打包饭回去吃的事。” 操纵电脑获取授权码的禇野沉着点头。 他走得太快,同事小跑着才跟上他,等到了电梯门口,帮忙按了电梯,发完授权码收好平板电脑的禇野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手表,跟下属道:“抱歉,这几天得让你们自己先加下班,我这边稍微有点事,过几天再和你们一起。” 同事听了笑,连忙摇头。 他们禇总的“有点事”就是老板逮人逮得急。他们可以加班到两三点,甚至不回家也行,但老板是要回家的。 此时正值二人“小别胜新婚”之际,他们还是要懂点事的。他摇完头立马笑着道:“您忙您的。我们有事会找您。” 电梯门开了,禇野点头。等到了李昭的办公室楼层,李昭助理不在了,李昭办公室的门是开的。他进去时,李昭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刚踏进门,李昭就朝他看来,眼睛在他身上上下扫射。 禇野在他面前站定,李老板挑了挑眉,头枕在沙发背上,神情近乎有点挑衅地看着他…… 禇野低头,一手抱着他的头,一手抬着他的下巴,吻上了他的嘴。 嘴是甜的,清甜。 这是一副刚刷过牙的嘴唇和口腔。 于是,禇野的吻,压得、吸吮得更用力,他长驱直入,霸道、强势,近乎吞噬地含住了李昭的整张舌。 第22章 《决裂》22 打开的办公室里门内,李昭的衬衫被拉了出来,屁股上的大手就跟烙铁一样坚硬火热。 形势失控之前,李昭喘着气别开脸,强行把手拉了出来,才结束了这场热吻。 这时候也不能说小禇总不懂事,他不再动作,趴在李昭身上喘息,直到李昭感觉到他ok了之后就站了起来。 李昭也被他拉着起身,看向了办公室外面走廊正对着他办公室门的监控。小褚总这时在在给他穿衣服系腰带,李昭揉了揉头,弯腰把手机捡了起来,给安保那边打电话,让人把这十来分钟的监控给删了。 他也是有些胡来了。 但强在,他身份是管理者级别的,能力也是管理者级别的,能hold住这种胡闹——当老板的不在私生活方面荒唐点,都不算是个老板。他也不可避免地步入了这个像是既定俗成的规律。 金钱和权力会放大欲望,也会放大对自己的宽容。李昭这时候就理解起了他的父亲,他过明路的心也淡了点。 大家都在一个游戏规则里玩着心照不宣的游戏,他非要做那个特立独行、与众不同的人,那就得承担起与这个游戏格格不入的代价。 “禇野。”裤子已经扣上了,禇野的大手已经松开,李昭的眼睛从他修长的手看到他冷峻的脸上。这个年轻人,是冷峻的雄狮,充满了野心的狼,他有着超群的能力和执行力,试图在这个世界上保留最大的自我寻找到一片让他可以建立王国的土地,他会成功的,从他对待自己的方式上,李昭知道他会成功,这个认知让李昭此刻对他非常心平气和,他张口,声音在平静中带着几许被深吻过后的沙哑:“我不是一个纯粹的人。就因为如此,我不想牺牲你。” 禇野抬头看他一眼,把他锁骨边上的衬衫扣扣子扣上,点点头,走去了他放外套的地方。 李昭闭眼,长吐了一口气。 等人回来给他穿外套,他抿了下嘴,继续道:“要是我父母那边单独找到你,我需要你第一时间告知我,再进行下面的处理。” 禇野也点点头,去拿自己刚才搁到沙发上的电脑,又问李昭:“你有什么要带回去的?” “我说真的。”李昭朝自己的办公桌走,把私人电脑给他,又把明天需要直接从家里带去洽淡的文件装到包里。 禇野牵了他,两人往外走。路上,李昭又重复了一句:“我说的是真的。” “嗯,我做的也是真的。你觉得我哪里没做好?”禇野淡淡问。 他知道李昭的处境。所以,哪怕李昭不见他,他也依旧在做他能为李昭做的事。别人睡老板是靠老板起飞,他睡完老板,他把他当成是李昭的筹码。 总公司那边不会放手已经起飞的“鲲鹏”。至于老板的亲爹,如果他要是拿感情拿捏老板,那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李昭愿不愿意被他父亲拿感情套取利益,那是李昭的为人和决策——不过按禇野对他这位老板的了解,李昭这位青年才俊已经是一个非常圆滑且现实的决策者,他父亲会的,他都会。 谁拿捏谁,谁算计谁,都是不一定的事。 他爱的,是一个心狠手辣、老奸巨滑,已经凭手段和能力站在了地位高峰上的男人。李老板那些对手给他爆的那些黑料,没一句说李昭是个善良义气的人。 李昭其实是一个行事准则和褚野截然相反的人。他们不同的出身,已经书写、定下了他们跟这个世界相处的方式。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感受不同,他们看待人的角度也完全不同。 李昭的那些对手,那些和李昭一起长大的太子和太子女,他们被李昭玩弄过,也被李昭利用他们的私生活收拾过他们。 他们倒是客气,收拾李昭之前,还跟禇野来打招呼。 禇野在他们送来的资料里面,见到了李昭太多翻脸无情的一面。但这丝毫没影响禇野用自己的方式对待这个人。 一如当初,他用自己的方式睡了李昭一样。 他做他自己。 李昭也在做李昭自己。 只是,在他面前自己的李昭,不是他那些对手们眼里的那个李昭。 禇野面前的李昭,会说:我不是一个纯粹的人。我不想牺牲你。 真像一个纯爱青年战士。 所以,再把自己身上的刺磨平一点又何妨?他不是爱不起。 他不是爱不起跟他完全不一样的人。尤其,在这个人深思熟虑、战战兢兢,还是把心掏到他面前让他看的时候,他又有什么好说的? 如果这都不是爱,那什么才是爱。 如果这都不是偏爱,那什么才叫做偏爱。 被人这么爱着,足够了。 ps:哇!写完我也觉得我蛮厉害,居然能在人设如此现实的两个人里面写出纯爱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实话,以前我也曾想过,一把年纪了,为什么还在写“爱”。有时候心理方面的知识看多了,也对动不动一个人需要感受到自己被“爱”才能真正改变和放松的说法感到厌烦。也时常觉得这个世界上哪来的那么多“爱”啊,为生活奔波,维持精神稳定就已经够累的了。 但后来想想,有人为家庭奔波,为孩子奔波,累得说不出话,是出于爱;有人找一找二找三,就是想从不同的人身上找到自己被爱、被重视的感觉,满足自己内心那个填不满的黑洞;那些想找男朋友、女朋友的人们,也是想得到温暖与爱、支持与归属…… 一直看我文的老同学,也是出于相信“爱”,才一直在。 这个物质世界啊,一直都在为我们的精神服务。 爱注定会贯穿我们的一生。 第23章 《决裂》23 “我再给你说一遍,我父母找上你,你得第一时间就给我说。”李昭不放心,不管禇野回不回答,他又重复了一遍。 禇野很好,是李昭见过的最强、最具有独特性的人。他是珍宝,无庸置疑。但他这狗脾气也不是谁都受得了,谁都欣赏得了的。要是李昭不是李太子爷,从小就在人精堆里打滚过来,年纪轻轻就见人无数见识无数,他也识别不出禇野性格强硬里的柔软,也接不住禇野无情果断行为里面那些落子无悔的深情。 第13章 他是尝出来禇野的好了,但禇野那与能力相之匹配的硬脾气,也够他心累的。 当老板和当另一半还是很多区别的。 当老板,底下人再不听话,该包容的时候就包容,让人走的时候就放人走,他不投入感情,对方的命运是对方的,与他无关。 可情感关系不是这样算账的,亲密关系本身就是要让渡出自己的一部分空间来放对方进来与自己一起生活,两个人要是都想维持绝对的自我,那就跟上擂台打斗的拳手双方没有任何区别。 禇野还是拳手脾气。 但,让一个对人生全力以赴的男人放弃他的果断与专横,改变赖以生存的人格底色,这就很得不偿失了。 这就如同野马碰到对味的骑手,他允许骑手占有他,但骑手如果用他反感的方式控制他,烈马最终会露出他桀骜不驯的本性来。 这是人性。 人性不可逆。 李昭不得不,又往后退了一步。 小禇总不搭理他,他就多逼逼几句。小禇总不听话,他就多横几眼。这时候,年长者的无奈就从心底滋生出来了。他不得不庆幸禇野只小他两岁多,要是再小点,再不懂事点,他可能就得放弃这小年轻了。 要知道代沟这玩意,是真不可逾越。 李昭又哄了禇野几天。 他主动了几天,虽然很想继续主动下去,但两人的出差时间到,他不得不去集团参加集团一年一度的全体董事局会议,禇野也即将远赴海外,处理海外的营销工作。 李昭先走了两天,但在褚野明天要走的当天会议结束后,他找了代驾开车半夜回到了住处,给禇野整理行李。 前面两人和好的第二天晚上,李昭就开车带着禇野回了禇野的家,把禇野的衣物等个人物品能搬的都搬到了家里。 以前禇野要出差,行李也是李昭帮着整理的,这次他要出长差,就是时间不太凑巧,但李昭还是赶了回来。 两个人是褚野追的李昭,但在一起后,生活上还是李昭照顾禇野照顾得多。哪怕李昭知道禇野是个非常擅长照顾人的人,禇野的团队几乎全员都在禇野这个老大的大包大揽之下,但在李昭这里,李昭从来没有在享受过禇野对他的照顾和好之后,就摊开手当大爷。在两人的情感当中,他像一个真正的年长禇野两三岁的男朋友一样,该为禇野考虑的就为褚野考虑,该为禇野担当的就为褚野担当,该让禇野觉得是被爱被关注的时候他也从不放下任何一个让褚野觉得自己重要的行为。 比如这个晚上的回来。 爱禇野,也很能让他感觉到极致的舒适和愉悦。 他上车时打了电话给禇野,到时也给禇野发了消息,于是,车辆刚到大门口,他就看到了大打开的家门,和站在家门口的禇野。 凌晨三点半,五个小时的长途车下来,在车上还睡了一觉的李昭精神还算好,车停下之后他旁边的车门被打开,他下车后肩膀上就被披了一件薄毯。 禇野看着他没说话,摸了下他的额头,捋了把他的头发,就去和代驾的司机说话了。 禇野这边给代驾叫好了车,感谢过代驾之后,代驾上了等候在一边的车走了。禇野过来牵李昭的车,把李昭送上副驾驶位时,李昭看着他在夜里那沉稳静默但格外有魅力的样子,抬起头朝他的脸靠了过去。 两人在凌晨的住处大门口,不带丝毫情欲地亲吻了很久。 车子开回了家里,李昭在衣帽间看到大打开的行李箱里没有行李时,挑眉笑了笑。 他拿了几身西装,把自己的配饰也放到了行李箱里,在抽屉前装内衣时,一直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小褚总站了起来,在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嗯?”感觉到他拿下巴磨蹭自己的脸,李昭鼻子发出轻哼声。 “老板。” “嗯?”感到奇怪的李昭又应了一声,等腹前出现了一只手,他笑了起来,摇摇头,无可奈何地又笑了几声。 很多人都认为他为禇野疯了。 也有人认为,他为了绑住禇野,不惜以身下海。 几乎无人能猜测出,他与这个人之间的浓情蜜意。 第24章 《决裂》24 最终还是禇野自己开车,把自己送往出差的机场。 李昭在副驾驶坐着,主要起一个“陪伴就是相送”的作用。 但到了机场,禇野坐在车里不走,一直在拿手机处理工作,李昭看离登机时间不久了,跟他道:“下车了。” 禇野手指在手机上飞快敲打。十几秒后,他的双指依旧在手机键盘上舞动,但嘴里道:“如果有人拿钱为难你,不要妥协。我这几年在外面的投资最近有收益了,目前能拿出来一个多亿,你要你跟我说。” 李昭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良久后,他回过头,看着还在处理工作的小褚总,眉头皱着:“你有钱,你跟我混?” “之前没钱。”这人答。 李昭扯了扯嘴角。 好,这个他理解,人不是在每个阶段都能有钱的。 他接着说:“你不怕我把你卖了你还在替我数钱?” 禇野没说话。 他懒得说。 他睡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他自己再明白不过。 他这样的人能把老板压在床板上,如果不是有一点喜欢,李昭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的。 事实上,李昭从来不是和他同一个世界、同一个阶层的人。李老板有属于他那个阶层的属性,看似温和,实则凉薄,他所有能做出的向下兼容的姿态,都是因为底层便宜的人才,需要他那种“求贤若渴”的姿态满足自身价值得到了提升与承认的心理需求。 他人需求,李老板给予。再把他放低的姿态变现成真正的金钱。 但真想把他压在身下——没有喜欢,又怎么可能呢? 没有喜欢,又怎么可能跪下呢? 禇野也是个人。人该有的动物性和底层缺失,他每一样都有。他无法否认,当李昭朝他低头那一瞬间,他的自尊、骄傲、权力欲等所有的欲望都得到满足的那种原地飞升的感觉。 但他同时也是个正常的人。当快感平息,理性回归,贪恋回归,他知道,如果他还想得到李昭下一次给予他的快感,他必须让两个人能持续下去的这个“等式”再继续相等下去。 他但凡有一丁点的骄傲与看低,李老板就不会再成为他的李老板。 人会因为自身的过度匮乏,可以持续饥不择食,可以抱有一厢情愿幻想的期望,自导自演,自我欺骗,再蒙骗自己一段时间。但你真的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把人已经拿捏住了,李昭这样的人,在你意识到情况不对的之前,他已经身处在你就算想见他、你都见不到他的地方了。 禇野一开始见到李老板就心升起来的嫉妒,就是因为,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李昭的选择权。 那是褚野从来都没有的权力。 和李昭认识的这六七年,他也深深体会到了李昭的权力所给李昭带来的自主权。当然,还有上面更高一等、更高一层的束缚与压抑。 更高处不错。 更高处也很压抑。 禇野也觉得压抑,但这并不影响他帮李昭分担,甚至,全部承担。 “好了,下车吧。”他不说话,李昭见状,也不想跟这小浑蛋多说什么。 因为小浑蛋要出差,不想影响人家心情,他口气依旧不错。 他已经推开了车门,但这时,眼睛还在手机上的小浑蛋道:“你缺钱,你跟我说,我去解决。” 李昭哭笑不得,推车门的手停了,又把车门带上,回首笑着跟小王八蛋道:“你养我啊?” ps:多更一小章的原因是,我可以相对不要脸地能说出下面这一句话: 第25章 《决裂》25 李昭不可能让人养,也没人养得起,但禇野还是“嗯”了一声。 他头也不抬点头发出“嗯”声,李昭是真笑出了声来,过去亲了他的脸一下,揉了下他的头发,道:“下车了。” 他先下了车,在等待禇野收工下车的时候,他看着打开的后备箱,嘴角不断翘着,唏嘘地连着笑了好几次。 李昭做的每次决策,都没有想过得到相应的好的结果。他从小太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和他人难以预测了。就像有些父母生出孩子,只是想制造培养出一个属于自己能控制的弱者一样,不少人谈恋爱得到伴侣,也只是想借“爱”之名,得到一个专属于自己的牺牲者和血包。平等又平常心的爱,很难出现在两个真实的人类身上,因为人类就是一种被偏爱就有持无恐、得意就嚣张的动物,谁的骨子里都写满了贪嗔痴,能识别出自己人性里的“恶”还能管理好这种“恶”的人,谁不是从苦水里趟出来的? 褚野从小就受生活的苦,他其实不应该和李昭这种复杂的人搅和在一起。这就像一个挑着重担爬山坡的人,中途碰到了另一个肩上扛着巨石上山的人,他最理智的决策就是和这个人错身而过,而不是试图靠近这个人,把他挑着担子的肩膀靠过来。 第14章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都有自己的自尊心和骄傲还有未来要维护,李昭不相信禇野看不出自己的狡猾,但这个年轻人还是向年长的男朋友没有犹豫地献出了他的真情。 狡猾的年长者,最终也被这点真情打动了。 前面的车门动了,李昭动手拿行李,等两个行李箱都下车,禇野也走到了他身边,伸出来手来捏了下李昭的耳朵,道:“我叫了代驾,等下他来车边等着,你先送我去安检。” 以往李昭送到停车场就不送了,这次小禇总这么主动,他挑了下眉,问:“这么黏人的?” 禇野从裤兜里拿出下车时顺手塞到兜里的口罩,把包装撕开,给老板戴上。 戴的间隙,他看着老板说:“你爸爸前天找中间人联系我,我跟他通了一次电话。” 在李昭的挑眉间,他把李昭压在口罩带子下的头发挑出来,继续道:“他说集团和他个人今年可以追加对鲲鹏的投资,也可以把副总裁的位置给我,让我考虑。” 李昭在口罩下的嘴角双双翘起,听小男朋友接着说:“我谢绝了,你看着办。” 集团那边目前认为李昭对“鲲鹏”的个人股份占比太重了,这两天不断有人接触李昭,想稀释李昭的股权。 太子爷没想到的是,他爸也出手了。 李老板的眼睛都笑弯了。 权力之下无父子。老李总现在可以说还处在“盛年”时期,科技的进步,足够让这批太古老登就算年至八九十,还拥有清醒的头脑和健壮的体魄,他们是不可能放弃对这个世界的掌控权的。 他们这样的人,不想成为父亲的附属物,那就只能杀出一条血路来,谁最先能跟父亲对上,谁最牛逼。 他同期的朋友们,目前还处在想得父亲“承认”的阶段。他倒是先走了半步,他爹看上他创造出来的业务了。 以及,他的人。 李昭的杀心顿时就起来了。他整理了下小禇总的外套,给永远都穿得板板正正,帅气逼人的小禇总的大衣扣子扣上了一颗,点头和他道:“好。” “你妈妈昨天也给我发了一封长信。”禇野拿出手机,当着李昭的面把信复制发给了李昭。 然后,他把手机塞回兜里,紧紧抱住了李昭。 李昭挣扎着把自己的手机举起,头搁在禇野的肩膀上,非常煞风景地努力抬起头看他妈发给禇野的小作文。 看了几秒,他大概知道小禇总为什么要抱他了。 老太太在信里哀求禇野放过他,让李昭拥有一个正常健康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 在她老公谋划儿子的“产业”时,她哀求那个站在她儿子身边,替她儿子冲锋陷阵的人离开他。 亲妈啊,他要是真走了,你最想要的“李太太”的这个名头就保不住了。 李昭仰着头看着小作风,口罩下的嘴角再次翘起,他收回手机,抱住禇野的头,在小男朋友耳边很平静地道:“我没事,我能处理,不用担心。” 禇野偏头,亲吻着他的发,什么也没说。 ps:真心感谢上一章给予我回应的所有同学。谢谢!谢谢你们!! 第26章 《决裂》26 李昭戴着口罩送了禇野到安检口旁边,在等待禇野离开的瞬间,禇野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个东西,送到了李昭面前。 是块新表,但没有任何包装。 李昭挑眉看了褚野一眼,接过,往自己手腕上戴,边戴边跟禇野道:“褚总这是把我当客户管理了?” 他调侃了公司的营销总一句,营销总回了他一声“嗯”,看着他自己把表戴上。 这期间,谁也没说话。 两个实力相当的人,已经尽自己所能调整自己的姿态、控制自己的力量接纳对方、配合对方把球打在自己的安全区里。谁也不需要滥情的言语告诉对方很重要,他们的行为已经足够了。 而且两个人都是带上自己就能去打仗的人,哪怕李昭为人温和,也只是表面温和,他不容易被感动,也不可能在这种很平常的场合说些温情脉脉的话,小禇总就更加了,褚野看他戴上表后,朝他点了下头,就拖着行李箱走了。 李昭站在原地,看着禇野汇入人群,排好队,看着高挑修长的年轻人如同鹤立鸡群地站在人群中,他轻笑了一声,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头,也就没看到,在他转身离开后,有道扭过来的目光,跟随了他一路,直到他消失在转角处,才掉回头。 李昭从机场离开,到了车边就看到了代驾。 他以为代驾是送他回家的,结果是,代驾的路程是直接把他开向五个小时车程外的集团总公司所在城市的自己的住处。 这时间跟李昭赶高铁,再下高铁去往另一个城市住处的时间差不多。李昭看过代驾的信息后,又在后座看到了自己昨晚带回来的公文包,他笑了笑,让代驾开车,他坐在后面把他刚才从机场下停车场路上订的高铁票退了。 到了目的地城市,李昭改了路线,没直接回家里,而是让代驾去往了市中心的一家餐厅——路上他父亲约了他吃午饭。 他父亲李耀辉是个很厉害的人,白手起家,靠单打独斗成就了如今的事业与身家。他妈妈则是背景要比他爸爸好一点,她是一个当年某单位处长的女儿。起初李昭的外公帮过他父亲一点忙,但他妈妈拿这个压在他父亲身上很多年,尤其在他父亲的高度在他外公在世时都不能企及的时候,他母亲还在拿这个试图控制丈夫对她百依百顺、随叫随到。 但在有一年事情起了变化,在李昭8岁那年,李昭的父亲以及李昭的外公这两个男人先后扇到她脸上的巴掌让她的气焰掉了下来,后面,李昭就成了她那个一定要为“妈妈”争口气的孩子。 外公死前,也让他照顾好他妈妈。 李昭接了这个任务。 后来他想起这件事时,也自嘲过怎么就没大人吩咐大人,照顾好小孩。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祸福。靠自己的好处就是前期辛苦点,但培养出来的能力,是受益一生的。 李昭是往前看的人。在他妈妈触碰禇野的事之前,他对他妈妈没有任何一点的不满,并且尽可能地满足他母亲的需求。 他不需要她多为他着想,只需要她的求生欲在线就行——基本知道维持她的好日子,她需要做到什么。 但他还是小看了她的自信了。 或者说,小看了她的私欲了——这件事固然有她身边的人在她面前波助澜,煽风点火,但这何尝不是因为这挑动了她心中想控制操纵他的快感? 把他妈挑拨出来的人是个高手。 郝老板找对了人。 但李昭没想到他爸在里面也要掺一脚。 禇野要是真想当副总裁,这事还真就得成——李昭是个不怕吃眼前亏的,褚野要位置他肯定会给,但两个人的感情? 两个人的感情,肯定是彻底废了的。 李昭的血是冷的。他蹭禇野的热度能温起来,但褚野的血一旦发凉,他的血会先一步冷下来。 李耀辉先生是个非常知道儿子是什么样的人。 毕竟,他儿子,十来岁出头就知道压抑着性子搞事了。 一个在名利场游刃有余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去爱一个、信任一个试图踩在他头上的男人? 但禇野的野心和强势,有目共睹。 他对李昭的压制,也看在身边人的眼里。 他爸这一手,玩得很正。 只要禇野这个底层出身的人但凡有一点想扬眉吐气、人前显圣的想法,只要他人性里头的这点阴暗面露出一个头,他就能被李昭这个骨子根本不相信人性的人分分钟秒掉。 但…… 谁让小禇总,不按常理出牌呢? 谁叫李昭,还真有那么一点,战战兢兢地爱着一个小年轻呢。 谁都相信人性的卑劣之处。 但谁叫他和小禇总尚年轻呢…… 年轻,就代表,他们会力所能及地,让自己活得真诚一点,离真挚、温暖的、能包容住对方所有悲伤的眼泪欢乐的笑的爱近一点,离对方的灵魂近一点,近到,可能看见对方灵魂那美丽的鲜红的颜色,再为之着迷,为之喜悦,为之心甘情愿成为对方的俘虏。 他们都想在年轻的时候好好爱一场,那么,来吧,他们在最好的年华,有的是力气去爱,无须去成为一个带着满身油腻和恶臭靠着权力去搞“爱”的老东西。 他们会在他们有的时候,去拥有它。 第27章 《决裂》27 李昭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会儿,他这还穿着早上送禇野去机场的休闲服,头发也没抹定型胶,都是散开来的。约定吃饭的地方是集团老总们经常来的地方,这个点正是吃午饭的时候,他一电梯就碰到了熟人,李昭打招呼,被他叫叔叔的老总愣了一下才看出是他来,握着他的手拍着不放道:“你不穿正装我都认不出来了,跟个小年轻似的,你平时就多这样穿穿,好看!小伙子帅极了!” 第15章 李昭颜值很不错,可以说是综合了他父母的长处,他这外形从小就给他增分不少,加上后天他的克制管理,这副皮囊时至今日还在为李昭疯狂卖命。 而且,一个年过三十岁终日在酒桌上厮混还能维持身材和干净外表的男人,他身上那种“秩序感”所带来的掌控力,那种自信笃定,更是一个男人的魅力所在。 加上这几年“鲲鹏”的表现,集团老总们对他心里本来个个心里都有笔关于他的账,这在餐厅见到不穿正装更帅了小李太子爷,不等上一个人和他说完话,下一个人就过来接茬了。 李昭被他们围在了中心,好不容易用极高的技巧送走几位老总,又有新一波的就餐完毕要走的人来电梯前了。 这都快赶上明星和粉丝见面会了。 好在大家都有事忙,饭点结束他们也要去处理工作,李昭总算是赶在约定的时间过了一两分钟的点进到了包房。 “在外面碰到了几个熟人,晚到了,不好意思,爸。”跟很多和生意型老爸都不熟的二代不同,李昭十几岁就跟在他父亲屁股后面混,他跟老李总熟得不得了,态度之间也有父子之间的随意和熟敛。 “看到了。”李耀辉看着不等他说“坐”就已经坐在了他对面的儿子,目光稍微波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这个长子很出色。他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他这个大儿子就已经完全成长起来了。似乎在别的孩子还在跟家里人商量是在父辈所在的公司上班还是自己出去找工作干的时候,他这个大儿子大学一毕业,就已经是集团的上亿工程的项目经理,跟集团一些中层领导干部的熟悉程度,比他们几个老板还要熟。 他儿子从不被动。 之前几个老伙计坐在一起说起自己的儿女们时,他还会为李昭的出色骄傲。 现在,李昭年纪渐长,对他看似还是尊重,但基本上不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别的儿子也开始长大了,李耀辉的感受也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以前他听别人说不管皇帝家也好还是普通 百姓家也好,都是最终幺儿的。他以前对这个看法还有点不以为然,但看着翅膀硬了的儿子坐在他的对面,李耀辉也承认,他还是喜欢温驯又离不开他的小儿子们一些。 属于自己的,才是好的。女人如此,儿女也是。 “你点餐了吗?”这时,李昭拿过服务员送上来的点菜平板,问。 “还没,你点你爱吃的。” 李昭迅速点了几个他爱吃的,里面包含他父亲也爱吃的两个,然后把平板递给大老板道:“我点了两个你也爱吃的,你看看还要补点啥。” 李耀辉接过看了看,没增加,把电脑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出去后,门带了了,李耀辉见儿子抽出湿巾来擦手,眼睛从儿子修长的双手移到儿子英俊的脸上。 中间,他在儿子蓬松深黑光泽无比的头发上顿了一下。 “你回去是送人?”他看着儿子开了口。 “对。”李昭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打开喝了一口。 “送褚野?”老李总更进了一步。 “对。”李昭咽下水,又点头,把盖拧好。 “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小李总很淡定,身居高位的老李总也很淡然问。 父子俩的定力这两年不能明说谁更好一些。有时候李昭表现得激进一点,也是为了得到点什么。老李总倒是不轻易显露情绪,上位者游刃有余的姿态一直保持得很好。但就是因为上位者得有姿态,难免会被有定力的下级关系拿住这种姿态向上管理。 就因为大儿子太厉害了,父子俩的隔阂感也因此产生。因为小李总从来不是一个会站在父亲面前说“我真棒,爸爸你夸夸我”的儿子。 小李总是一个“我做了什么,你就得给我相对应的回报”“我的就是我的”的清算家。他在嘴巴上对他父亲很尊重,但在事情上,从来不跟李耀辉讲情面。 这点,还不如那个一直说要和他离婚,但根本离不了这个家的原配。 但李耀辉也理解,如果李昭不这样做,母子俩可能也得不到什么。 但儿子厉害到这个程度,终究不是李耀辉想要的。 以前可能是,但现在绝对不是。 人是会变的。 没有几个老子,允许儿子踩到自己头上来。 反正他现在不喜欢尝这种被儿子无视、对抗的滋味。 他定定看着李昭,李昭也回看了父亲两眼,然后他借拿过他父亲面前的水躲开了对视,把瓶盖拧开放到父亲面前,泰然自若道:“说什么?我昨天跟会议负责人那边打了招呼,请了半天假,没有无故旷会,您放心。” “禇野是去海外出差?我听说他负责的海外工作开展得不错。”他句句提起褚野,儿子句句错开这个人,但李耀辉还是把话拉了回来:“但你要是因为他的业务能力,想和他把私生活也绑在一起把他留在鲲鹏,格局还是小了。” 李昭笑着点头。 感情的事,又被掺杂进工作了。但这个也正常,老板和员工搞在一起,本来就是公私不分的体现。 他爸二儿子的妈妈不就是他爸之前的秘书。 他爸格局也就那样。 但这种话,他爸好意思说,他这个有样学样的儿子的就不好回嘴了。哪怕回一句“咱俩一丘之貉”,应该也很难博一抹“父亲会心一笑的笑”出来。 他又不是喜欢作死的纨绔。 李昭微笑不语,又听对面的老李总道:“男人重利,你与其给他个男朋友的名头,不如给他一个货真价实的身份。我看你在公司也没有什么真理得力的副手,你还不如给他点实权,反而更容易让他这样的人对你死心塌地。” “不给,”李昭依旧笑着,半边身子瘫椅臂上,斜坐着,无赖一样地朝他父亲笑着道:“顶多给个名头。” 第28章 《决裂》28 面对儿子的放松,李耀辉不动声色地看着。 禇野至今没有跟他联系。 而从他获取到的信息来看,两人之间,是他儿子妥协得多,甚至是宠溺。 李昭从小主意就正,还重感情,从他对他妈的态度和洁身自好就可以看得出来他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这圈子里,不同流合污的人有一些,但不管哪一个,都有真本事。他儿子想做个这样的人,他不反对,只要李昭最后能担得起“深情”的后果就行。 说残忍点,他大儿子这小三十来年,太顺了,要是有点不能承担的挫折,他也想看看他这个儿子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到时候身上还是不是会有那种优渥生活养出来的居高临下、阳春白雪的清高。 老李总不说话。李昭二十来岁上班没两年后,两人相处的时候老李总一般都是这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以前他还会对李昭说教。后来发现李昭当着他的面一套背着他的面一套后,老李总也收回了父亲的“说教”。 李太子爷太早拥有权力了,不好管,不服管,当爹的,确实对他也有了另外的想法。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禇野的能力。禇野的那个搞新技术的学长,他的技术连全球最好的制造业老总都肯定过他的创新能力。而这个人据说把他技术生涯所有的成果代理权都签给了禇野。禇野是带着他的技术进入的鲲鹏。 鲲鹏现在的发展,这个人的新技术居功至伟。但这样的人,就是对禇野死心塌地得很。 业内现在知情的人都知道谁拥有禇野,谁就拥有下一个竞争时代的竞争力。 他儿子倒是聪明,知道谁才是下蛋的鸡,把人牢牢捏在手里。 只是禇野到底还是个小年轻,尚未体会过他儿子这种人拿捏人的厉害,怕是只有等到他儿子爱上另外一个人之后,才知道他儿子的感情是真的,但不爱了的时候也是真的;自然,禇进驻要是厌烦了他儿子,先一步看上了别人,或者说,他什么人的味道都想尝一尝,那先一步尝苦果的人就成他儿子了。 李耀辉作为过来人,他不觉得这两个人有什么过硬的感情能支持他们走太远。 人性逐利,背叛只要筹码足够都是能成行的。 如果不能成行,那就是筹码不够。 或者说,没找到方式方法。 “你吃吃这个。”菜很快就上来了,先到的二道菜都是老李总喜欢吃的,李昭拿起筷子夹了菜放到父亲碗里,打破了这近十分钟内的沉默。 刚才他爸不说话,他也没说话。 李太子爷历来是披着羊皮的狼,只有在他认为需要展露温和的时候才会表现温和,一般他都以狼的真实面目出现在他认为可以呈现真实面目的人面前。 他很早以前,就毫不在意在他爸面前展露他的强硬了。 这种态度所带来的好处就是,老李总从不轻易把他的话当废话。 不过这事也有反面效果,就像现在,他爸把他当真夺权的太子爷对待了。 第16章 可这个,李昭也不在乎。 他很早以前,就放弃得到理想中的父爱的期盼了。那种父爱,他爹身上没有,他放弃,他幸福。 自然,也有点孤独。所以小禇总的喜欢,就显得珍贵了点。 人还是逃不过自己自一出生就注定了下来的宿命,这辈子缺什么喜欢什么,对什么迷恋,对什么难以割舍,一早就定下了。 李昭认这个,于是他给父亲夹完菜,又给自己夹了筷菜,见老李总动了才动,礼貌周全得很,毫不在意把尊老的美德摆在台面上给老李总看一看。 反正他是不可能主动撕破脸的。 他必须站在道德的高点——他可不是那种被老子抢了老婆,或者拆散了姻缘还不敢吭声的太子爷;他是那种老子拆了他的台,他会发动他所有埋的雷把老子炸得尸骨都不存的那种有尊严、有能力的真实好儿子。 一顿饭李昭吃得欢实,但他爸吃到一半就搁了筷,不吃了,拿湿布擦着手和他淡淡道:“你这逆反心理还挺足的,青春期晚到了?” 李昭见他不吃了,把菜盘里的最后一块牛排夹到碗里咬了一口,咽下,又拿纸巾擦了下嘴,才跟他爸道:“您就别打禇野的主意了。哪天他想自立门户了,那也是他觉得到时候了。他这辈子要打的工,在我这里到头了。而且,他就算现在要走,我也会送他一程,而不是把他送到另一条恶狼,另一张虎口嘴里。谁也别想抢我的人,我的人,我知道怎么养。” 第29章 《决裂》29 一般人,只想把自己想给别人的给别人。 李昭只给小禇总,小禇总自己想要的。 上位者上位太久了,太知道权和利是好东西,他们以为人人都喜欢。事实上,绝大多数人确实喜欢——但权和利,小禇总目前已经可以靠自己得到了,他现在最想要的就是李昭的爱情。 他以爱情的姿态呆在李昭的身边,那李昭就给他这个。 两个不可能谈纯爱的人,谈起了爱,李昭也不可能跟人宣扬这个。它存在或者消失,他都不可能跟人提起。所以他根本没有跟他父亲解释他爱情的想法,只是很平坦地警告老登:别把脸撕破了。 以前他还要靠扯着老李总身份的这张虎皮和人相处。但风水都是轮流转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有人永远一直屹立不倒:老李总现在需要扯着“鲲鹏”的皮,维持身价了。 老李总要是跟儿子明着翻脸,相信整个集团做梦都要笑醒的人数都数不清。 李昭相信,现实会约束好他老子的行为。 事实也是如此,老李总在他的话后没动静,连斥责他的话都没有说出来一句,出餐厅的路上,还跟李昭交流了几句集团人事变动上面的事。 李昭这也是身上都长满了心眼,一下楼找他车停的位置的时候就打电话给他在集团这边的以前的下属,跟对方道:“我爸另外那两个小儿子可能最近都要来集团上班了,你帮我注意点。” 对方“啧”了一声,回他道:“老大,你们家要开始庶嫡之争了?” 被以前的下属调侃,李昭也挺无奈的。 要是按电视剧的路数,他是挺嫡的,那他妈这个主母应该也是个明白人,最次也是个恋爱脑。结果却比小说还要残忍一点,他妈即没有既得利益者的容忍与智慧,也无恋爱脑的纯粹干脆,就是个自我为中心,想全世界都围着她转,她却没有任何现实检验能力的纸老虎老公主。 本来上半生靠老爸,下半生靠儿子,已经是她这种人的最高配置了,但她还是不服,还是觉得不够,可能以为只要她足够贪婪,老天对她就会足够大方——但要不是李昭也认为他占了一些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便宜,他也曾经热切地渴望过她的母爱,她承载了一个之于他是“母亲”形象的位置,他之于她是真的会成为另一个他父亲的。 但他没有像他父亲一样对他母亲残忍直接,这不是他的孝顺,更不是宋女士的福气。他需要“他的母亲过得不错”来强调他的权力和地位,她成了他的象征和工具,里头全是冷冰冰的利益。一如她小时候对他一样,她有太多的焦虑和愤怒需要他安抚和满足,她需要把她对她丈夫的不满和怨恨发泄到他身上,让自己好过一点,她对他什么情绪都有,唯独没有爱——他拼命爱她,但现今也不爱她了。 他现在拼命爱禇野,但…… 哪天禇野不爱他,李昭会很平静接受。 因为禇野不是他母亲,禇野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拼命爱的时候,这个人先于自己先走了一步——那么,哪天哪怕禇野提前离场,李昭将继续爱着这个人,直到爱到他觉得他爱够了的那一天为止。 成年人就是这点好,能为自己所有的行为和决定负责。 负责带来平静。 平静带来从容。 没有索取的爱不会滋生恐怖,顺带还会驱赶黑暗和寒冷。 李昭笑着回那边的曾经下属:“不至于。不过你要防备一下我跟我老子之间的纷争,我们老李总有点看不惯我,想警告一下我了。” 那边“啧”得更大声了,并兴奋了起来:“我心里有数了,我再经营经营。老大你放心,你需要办事的时候,我这边都能给你找到人!老李总也不是没仇人的!” 他也不觉得太子爷要干他爸有什么不对的,集团里面打打杀杀最后还能红着脖子聚一块儿喝酒的父子也不是没有。多荒唐的事,在有钱人的世界里都不荒唐。 “对了,”那边又道:“老大,我想问一下,禇总什么时候赏脸跟我们一起吃顿饭啊?他都成我们大嫂了,这都过明路了,我们是不是得拜一下码头?我们兄弟几个都有这个意思。” “改天吧,年底。”李昭回:“年底我跟他提一下。” “啧,”那边这声“啧”砸巴得更大声了,“我听鲲鹏的兄弟说,他年轻貌美还有性格,都你哄着他。老大,你不会真成恋爱脑了吧?” 说实话,肯定是有点恋爱脑的。但褚总图他图的也是这个,李昭回他:“挂了。” 李昭回了住处休息了一下,到点换了身正装,去集团赶三点的会。 这会开到五点,他又加入了集团高层的应酬,在酒桌上熟悉了一下如今集团目前在执行的业务的底下暗涌。 桌上聊不完的事,喝不完的酒,喝多了之后,也有人当着李昭的面,开始问“鲲鹏”跟“长生”的对战,以及更尖锐的问题。 李昭都一一照常化解。 他就不是小年轻,他的能力都是从小在这种酒桌上浸淫锻炼出来的。而且,他年轻,喜欢男人也算不上什么软肋,比起很多大人物背后干的那些丑事,他这点性取向的事算不了什么。 像老李总,搞三捻四,现在还养着能当他女儿的小姑娘,在这群人当中都算不上道德最败坏的。 位置越高,诱惑就多。能把持得住的,寥寥无几。大多数上身上都有一堆把柄,李昭应对他们的策略向来是能用语言解决的事情就用语言解决,语言解决不了的,就用意味深长的神情和视线,基本上这些人也就能解决了——马基雅维利主义在他们这些人的每个人身上都展现得淋漓尽致,不足够掌握对方的软肋,尽量不和这个人上同一个酒桌博弈。 这酒喝到晚上十一点多,李昭才算是借时间离开现场。 他走的时候,身边还有几个跟他关系不错的集团各部门的老总们,中老年人都有。李昭感觉到裤子里的手机震动时,不动声色地走到了一边,拉远了一点距离之后,稍微有点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一看,然后就接通了通话,跟那边的人道:“刚才在和集团的老总们喝酒,刚出来,你到了?顺利吗?” 那边的褚野道:“你怎么回家?” “打车。” “现在?” “对。” “头疼吗?” “有点。” “解酒药家里有吗?刚在喝酒吃了东西没有?” “不知道,没吃,光说话去了。”李昭只字不提酒桌上的明枪暗箭,跟小男朋友道:“胃有点难受,喉咙里现在都是酒气,不想说话,不想吃东西。”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道:“李昭。” “诶!”李昭站着不敢动了。 “你要是不喜欢喝酒,那我们就不喝了。我们建立一个不需要喝酒的环境,如果你觉得难的话,先交给我来试试,行吗?” 李昭感觉酒意薰上来的泪差点湿了他的眼眶,他眨着眼,跟那边的小年轻笑着道:“很难的,宝贝。我所能做的,就是不让你也进入这个世界。” 他呆在里面就够了。 第30章 《决裂》30 褚野没就此说什么,转头道:“你先上车,上车了和我说一声。我这边给你下解酒药的单。” 说完他就挂了,没再跟李昭多说一句话。 李昭收回手机,因此长舒了一口气。也因为这口吐出来的气,胸口因为酒意而起的憋闷都轻快了不少。 第17章 这时,他听到身边有个年长他几岁的老总笑着说话道:“你们鲲鹏里的那只小‘鲲鹏’?” 李昭转头,跟集团里这个作风难得正当,并且还守住了自己的边界不被侵犯的老总笑道:“对,早上去的国外出差,刚到。” “回头一起吃个饭。”老总拍拍他的肩膀,顿了一下,接道:“你也是老员工了,也知道做成一件事,过五关斩六将都是轻的。有时候也难免会牵扯到核心,价值大了,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你不要受影响。” 老总说得含蓄,但李昭哪有什么不懂的。不过是只要价值足够,别说父子反目成仇,父子相杀的也不少。 对于他来说,人生最经考验的也无非如此。是成为父母欲望延伸的工具,还是成为他自己,全靠他自己。 李昭朝他点头。 这一晚他喝酒还是过关头了,回去睡得不太安稳,早上接到医院来的电话,说他妈妈私自离开了医院,什么招呼也没打,李昭一觉醒来就混沌的大脑更加混沌了。 他给他舅舅打了电话,让人去帮忙找,他自己则回了集团,继续集团最后一天的会议。 途中他手机响了好几次,李昭都没接,而是给他打电话的妈妈发消息,让她自己回医院,或者找她弟弟。 她给李昭发来了诅咒,说她要是死了,都是李昭的错。还说后悔在李昭小时候不听话的时候,没把他推到车流里,让他死了算了。 她字字句句,都在痛斥不满足她的李昭不配活、不配存在。 头两条李昭还不在意,等她发来类似的十几条,他胸口憋的郁气让他都笑了起来——不笑笑感觉都顺不回气。 其实郝老板找人弄的那些小花招,算不上什么花招。但它就是有用,成功激起了宋女士对他不受她控制的痛恨。 这才是最杀人不见血的。 李昭但凡想轻松一点,日子好过一点,就不跟老太太计较,顺着老太太来了——毕竟,不管是谁,听到他们家的情况,都会来一句“你就听你妈的,对你妈好一点,她毕竟生了你,把你养这么大”。 他只要献祭出他这次的自主选择权,放弃褚野就好,随之而来的对抗和非议都没了,这是一条有人摆在他面前让他看到的貌似轻松的路。 然后他大概不会成为那个逼疯妻儿,在外面不断滥交的哥们,但他还是会跟那个哥们一样,哪怕父母站在面前,眼睛里也不会有他们。 李昭也知道他妈妈已经不受控了,他这边跟他舅舅又发了几条消息,让人去找人,另一边则让人去处理他母亲闺蜜下一步的事。 他母亲闺蜜收了郝老板的好处,半引导式地引导他妈来逼李昭相亲结婚,只是宋女士半途真入了戏,确定李昭不受她的要胁,还拿她自个儿的婚姻恐吓她,这下是真受了刺激,她目前恨李昭恨得入骨,之前还拿刀蹲在李昭的住所面前,要杀了李昭。 李昭这些都没有跟禇野说,只是提防着他妈也对禇野也这样。所以哄回褚野后,他加强了他妈妈身边的安保,但老太太今早还是跑了出来。 郝老板的报复也算是到位了,李昭家里从来没有这么乱过。但李昭也不是善茬,就这段时间,他妈妈闺蜜身上一些不干净的事他找人拿到了证据,李昭也不想跟人过多的纠缠,只想一劳永逸,把人送进去当个结束。 下午会议结束,李昭收到了他爸让人传过来的消息,让他跟过去。 一进老李总的办公室,他爸就道:“你这次过了,把你妈逼疯对你没好处,事情闹大了,出现在公众视野后,事情就不可能受你我控制的!你知道公众都偏爱弱者,你对你妈的态度很容易遭人垢病讨伐!” 李昭朝他挑眉,没接话。 因为他预料他敢接话,下面迎接他的话大概就是要求他妥协让步。宋女士的诉求很简单,要求儿子听她的话,她儿子是不是会死得很惨,会不会疯以及会不会一无所有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到时候真要有这个结果了,也是他没本事没能耐,不是她的错;老李总就正常多了,他要鲲鹏的个人股份,要对鲲鹏的掌控权主和决策权,要儿子的听话和上供,要不受公众非议,但儿子私底下养不养男朋友,他其实根本不在乎。 他不说话,李耀辉也有点动气了,沉着脸对李昭道:“禇野的性格硬,他硬就在硬他手里掌握了有技术的人才,所以他敢跟郝海昊那样的人对着干,因为他知道你吃不消,他能找得到帮他吃得消的人!他有得下家接手他!你呢?!你别以为你是鲲鹏的个人最大股东,鲲鹏就是你的!有的是人卡你两个月的投资,鲲鹏连工资都发不出!” 图穷匕见。 李昭创立“鲲鹏”的时候,老李总既没说反对,也没说支持。他挖到禇野这个宝,鲲鹏扶摇而上九万里,连老车企都吃了个大鳖,眼看要倒了……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最后的殊死一搏,可能还要给他老子做个嫁衣。 商场险恶啊。 李昭眯着眼,看着他父亲,思考着这里面的大小九九。 他是个想怀疑老子不干净就不干净的大孝子。从来不觉得他对他老子的怀疑有任何的不对,因为有任何的不对,都是对他爸这个老江湖老翻脸无情的人的不尊重。 他们之间,从来不存在纯洁的父子感情。可能他刚出生的时候,老李总对他有过片刻的父子之情,但看他毫不犹豫让他的第二个儿子第三个儿子出生就足以看出,原配与原配儿子的感受与死活,不在他的在意范围之内。 对比面对母亲的不舍,李昭对他老子的感情就要理性平静得很多。他见他老子也眯着眼睛打量他时,他开了口:“爸,你要卡鲲鹏的投资?” “我说的不是我!” “那就行。”李昭转头就走。 “你去哪?” “找我妈。”李昭又回头,看向他老子,本来他还想跟他老子说一句,不要在他和禇野之间挑拨离间,但话到嘴边,他又觉得没什么说的必要了。 如果能挑拨得了,那只能说明,他和禇野不适合。 当然,这是退一万步来说的话。 而就李昭对那小浑蛋的了解,褚野的脑回路跟一般人不一样。小浑蛋的脑回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对小浑蛋来说,给真金白银,是爱;给支持和陪伴,是爱;给包容和让步,是爱;给兜底和安排,才叫爱。 苛刻的、否定的、离间的、打压的,只会出自仇人的嘴和仇人的手,不管这个人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只要做了这些事情的人,那就都是仇敌。 小禇总已经把老李总当敌人看待了,再进一步…… 呵呵。 李昭笑着摇头走人,听他爸在后面喊“你要注意影响,李昭”也没有回头。他脑子里一直在想的是,褚野的手吹过他的头发时的指腹的力道,还有吹风机那低鸣却稳定的嗡嗡声。 那是幸福的味道。 如果他从来没有窥见过,他不会有这么勇敢和从容。 ps:周末快乐,趁大家休息,今天快快乐乐地跟大伙要个快乐饭: 第31章 《决裂》31 李昭又在原城待了两天,安排好他妈妈才走。 母亲被舅舅一家接走,李昭所要做的就是给表弟的小公司注入资金,介绍好一两项长期业务——好在舅舅家跟着外公起起落落过,这时候李昭施以援手,以往身上还有点傲慢的舅舅不再觉得别人的付出是理所当然应该给他的,他们夫妻俩共同“哄着”李昭的母亲,倒也让觉得自己在弟弟家举足轻重的宋女士安静了下来。 这就是权力和金钱的好处。能买来安宁的机会,也能容错。这也是李昭从来没想过要掉落阶层的原因。掌握自己的命运还是被人鱼肉,对他来说从来只有一个方向。 他跟他爸,其实也算得上殊途同归。 只是父子俩的审美太不相同了。他父亲需要弱势的女人们和儿女哄着,把自恋满足建立在这些依附他活着的人身上,面对他所认为的真正的强者,他会第一时间进入应激的竞争战斗模式;李昭不一样,他的“慕强”,是欣赏强者的力量与美,他不会把对方的强大当成威胁,他的世界,允许存在多个强者,和无数个强者。 创一代但凡成功的都偏执,不偏执也不可能在忍辱负重之后还能自我不破碎地活着;创二代像李昭这种能杀出重围的,也是难得的属于天赋型竞争选手。 要不光是他身处的原生家庭这种内耗型的环境,他早扭曲得不成人形了,不可能还存在心力参与残酷的商业竞争。 家庭的这场闹剧,李昭以为在他的割肉治疗下,差不多可以勉强算是告终了。但等半个月后小褚总回来,他在小褚总的手机里看到他妈给禇野发的种种信息,欢爱过后本来累得直不起腰睁不开眼的他瞬间都清醒了。 宋女士大概给褚野发了几百条带着强烈措辞的侮辱性消息,还有密密麻麻的不知道多少通的未接电话。李昭把消息上下翻完,没怎么仔细看,仅是一眼带过,都花了近十分钟。 第18章 他冷着脸全部看完,头也不回,看着手机问身后给他搂着腰的男人:“怎么不拉黑她?怎么不跟我说?” 他的口气严厉,本来瘫在褚野胸前的腰在之前就直起来了。李老板还是挺有老板样的,但凡认真的时候,他从来不给禇野任何一丝他是柔软的的迹象。 老板很硬。 比他真正硬的时候还硬。 但禇野喜欢的也是这个。他不介意为李昭冲锋陷阵,但同时也不介意,李昭像一座高山一样,稳固地、坚定地、自我地挡在他的面前,凌驾于他之上。 他爱惨了这样的李昭。所以,哪怕做出以下犯上这种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做出的行为,他还是从来没因此反省和后悔过。 “不需要。”禇野的手往上箍住他的胸膛,让他又躺回了自己的怀里,又拿过旁边的药油倒了些放在手中,往他的大腿两边伸去,揉动的同时,嘴间一同道:“我不在意她说什么。” “我说过,他们找你,你得告诉我!” “没空说。”禇野淡淡道。 他忙得连老板的电话都不接,偶尔双方之间通一个电话,都是谈的工作。双方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他没空也没想法要跟李昭去聊这些不相关的事。 他们是两个都有繁重工作在身的人,自己处理好自己的事很正常。他是这么做的,李老板以前也是这么做的,只是涉及到家长之后,李老板对自己的保护欲就重了。禇野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但他也觉得,他以前不在意的事,现在也不在意,他不需要跟老板强调重复自己的为人准则、行事逻辑,他只需要让李昭在他的行为当中看到,他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够了。 他老板从来不是个看人怎么说话的人。 “褚野……”他还是那个狗脾气,李昭一听他这话就头痛,加上身体也痛,他痛得不耐烦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怒道:“你要是还是不跟我沟通,不听我的命令行事,咱俩早晚还得散!” 李昭揉着他大腿内侧的手顿了一下,斜瞥了他一眼。 这是只许州官点火,不许百姓点灯?李老板做决定之前,也是不跟他商量的。 他俩本质上,是同一类的男人。 固然睡李老板这样的男人,是他此生最觉得值得的事,但不听话的男人,毕竟是不听话的男人…… 他想着,手上力道一重,听到了胸前老板倒抽了一口长气的嘶叫声。褚野回过神来,在老板耳边轻吻,又吻了吻他的脸颊,轻轻在他耳边道:“我允许你抛弃我三回。还有两回。” 他可以任由这个人再践踏他两回。 这是他所能给李昭的。 第32章 《决裂》32 “唉!”面对他的话,很少有感慨的李昭闭眼叹了口气。 他知道禇野的意思。 在他听来,这是禇野允许他失误三次。 褚野不是单纯的理想主义者,他干销售的,受过的挫面对过的难关见过的奇葩,让他也见识过人性最底端的真面目,这也是他能和李昭能在一起的根本原因——彼此都深谙人性,能读懂自己的需求,也能读懂对方的需求。他们都能接受对方最底层的需求,并且这个需求是被尊重甚至是被满足的,而不是被用来拿捏和羞辱控制对方。 但越是有野心能满足自己的人,越不可能接受对方太多的失误。褚野能给他三次——很慷慨了。要是李昭,禇野在他这里犯一次触碰他原则性的错误,他这种现实主义喂养出来的兽,会对禇野立刻启动评估和防备的防御机制。 他们太像了。 像到同极相斥。 但褚野还是让步了。 李昭不能明确知道这是因为身份让的步,还是因为感情。他不想自作多情,也不想靠人性去猜测对方的心意,这些都不真诚,而最真诚的,无非就是遵照的内心,去和褚野对话。于是,他叹完气回头亲了褚野的喉咙一口,看着小年轻的脸道:“按咱俩的德性和位置,给三十次机会咱俩都得散。但……你既然给了三次,我给五次吧。不过,出轨不行,要钱跟我……嗯,算了,你会搞钱,你还是有钱就给我点花吧,我也是需要你养的。不过缺钱了跟我说。还有……累了,暂时想不出,回头跟你补充。” 李老板是真累了,回过头倒在了小褚总的身上。这次是真懒得思考了,见小禇总的手还停了,他把人家的手拉回大腿,让人家接着干。 褚野动了,边动边道:“五十次你也给过了。谢谢你很多次动了杀我的心但都没动手。” 闭着眼睛的李昭听着,哼唧了一声。 小兔崽子心里还有数! 有数就好! 唉,但这个就不跟他掰扯了。当老板的,不受点下面的人的气,成不了气候。 大家聚拢在他身边,把时间和精力都花在这个公司,是为了成全他的梦想和权力来的。怎么把人组织起来好好干活,各司其职,本来就是他的责任和义务。 其实这种关系,他是最不应该和下属搞亲密关系的。他以前还很认真地执行过一段时间绝不跟下属和同事搞肉体关系的策略,但面向小褚总,这个以往他都认为很坚固的底线就他妈的像是禁不住考验的破线一样碎得稀烂,就像他之前的坚持像个笑话一样,就像他对他父亲的唾弃毫无力道一样,他自己打自己的脸打得他现在都不想细想这个事,一想,脸啪啪痛! 他确实不止原谅了褚野五次,五十次可能没有,但快到了。 以往别说有下属处于褚野的位置,像褚野这样敢以下犯上了,就是跟李昭斗着的那群男狼女狼敢拿褚野的态度对待李昭一次,李昭都不用了多久,反击的巴掌立刻就会扇到他们脸上,快得生怕时间久了自己都忘了这点小仇,忘了给自己不好惹的威慑力添砖加瓦。 李昭看似不好斗,但那是他的人设,他是那种扯虎皮立大旗,世俗里人人痛恨的那种伪君子,他所有对仇人的笑容,都带着秋后算账的意味。他就是个最世俗不过,想站在成功的位置不倒、以最少的付出博取最大的利益的肮脏资本家。 他这种人,居然跟同样不单纯的下属谈起了纯爱。 这事情要是不发生在他身上,他都会当笑话听,而且是当那种听了脸上意味不明的笑容起了又起都消不下的笑话听。 所以,李昭非常能共情那些听了他和褚野的事,脸上的笑容止都不止住心里满是兴味盎然的同行们和仇敌们的心情,但凡他换个位置,他吃瓜的快乐心情如上。 但他是当事人。事情的严肃性和急迫、逼仄,只有他这个当事人能知道这都是些什么样扯蛋又无奈的事情,他变得不太像他自己,但又得在这不像自己的、自己也第一次走的路径上,摸索出一条能允许他和褚野都同时能安全走过去的路线。 他舍不得褚野。 真的出于爱。 他不想他们之间出现决裂与分离。 李昭还是闭着眼没睁,但他在想到这些事的这一刻,他果断用力把褚野按摩着他酸涩臂部的手扯了上来,放到他此时砰砰直跳个不休的胸口,闭着眼睛说道:“我知道你不能被踩在脚底下,你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我也努力过了,我想让你和我站在一起,但我没有做好,这个世界不按你的意志行事,也不按我的意志行事,我试了,我连让我父母做到尊重我们的意志都没有成功。但我不认为这是失败,这只是我们的一次试错,只是让我们明白,乞讨和求和,并不能让别人接受我们,我们需要先存在,直到……存在到他们下意识就认为,我们就应该在一起。褚野,和我在一起吧。” ps:我要说一句:我的老同学们是我这辈子我所遇到的最好的人!你们慷慨、宽大、友善、正直!爱你们! 第33章 《决裂》33 “嗯,好。”不是很经常附和李昭的小禇总这次在李昭的话后很明确地回复了李昭,并在李昭脸上亲了两下。 他喜欢李老板,就是因为这个。 李老板不会因为下属搞砸了事情,就会问下属应该怎么办,而是跟下属说:我们来一起解决这个问题。如果这个解决途中,李老板并没有解决好,那他还是会说:我再想想办法。 他不会因为下属做不好事情暴怒,也不会因为自己也做不好而恼羞成怒。他会一直往前走,走在自己的路上,就像一道光,不停往前蔓延。 褚野需要跟这样的人在一起。看着李昭,他才觉得自己不孤单。 跟在李昭身边,他才认为自己是不贪婪的——他要的,李昭理所当然地认为要给他。 而且,他不完美,他有着下位者所有的敏感,在他感觉到他失权的时候,他是会失态的,在他和李昭的关系当中,他屡次刻意强调他的位置和强势,无非都是自卑感在作祟,那姿态真不好看,但李昭都接受了。 褚野记仇,但李老板不太记仇。 他是禇野所碰到的,唯一那个让褚野无法控制追求欲望的白马王子。他对这种成熟男人的爱,无法自拔。 第19章 李昭是个擅长灭火的人。 但褚野不是。 所以李昭在解决完家庭和集团那边的压力之后,听到郝海昊那边因为骗取地方投资把钱转移到了国外的事爆发有他家小禇总的手笔在里面,他也是服了。一连几天,都不敢接长辈们和朋友还有同行们的电话,就怕听多了,他又想把在别人嘴里长着三头六臂的小禇总叫到跟前急头白脸地训一顿。 不知道多少年轻人都是死在自己的猖狂之下!年少成名到处显摆的人,无一例外,都成了人人喊打的声名狼藉之辈。活下来的都是那些一年到头连面都不出一次的。褚野干销售本来就招恨了,他还动不动就干人,李昭都害怕他那些老对头们聚一块儿商量着想办法把他办了! 李昭还以为郝老板找上自己家妈给他们添的麻烦那事能让小浑蛋有所收敛,但可能是风雨都让自己给挡了大半,只被挑衅了几句的小浑蛋觉得这给他挠痒痒不够,又去给郝老板的倒台添砖加瓦去了。 他很想骂褚野一顿,但每每见到人,又觉得算了算了,他男朋友的气焰不该他来灭——自家人泄气才是最恼火的。 所以,算了吧。 谁家锅底没灰?谁家男人是完美的? 过日子,不都是睁只眼闭只眼过。 自动迈入普通家庭生活的李老板又把自己糊弄过去了。所以等到半个月后,听到褚野是联手了好几个郝老板的大小对头搞翻郝老板的,其中还有一个这几年杀出重围如今被上面保驾护航的黑马新晋大佬出了马领衔了此事,得知这仇是因为郝海昊当年也用搞他的那一套搞得这个新大佬妻离子散结的,一时也挺唏嘘。 出来混,喜欢乱搞别人的,基本上都没好下场。现代商业环境不允许存在太过恶性的竞争,哪怕大鱼吃小鱼也得表面上吃得干净合法,才不会留下过多的遗留问题等待日后善后。 时代到底是属于生活在这个时代的年轻人的。褚野的嗅觉,不管是技术方面的,还是处理方式上面的,都是属于这个时代的集体无意识投射的产物,李昭虽然只比他大不到3岁,但他的意识形态是比较靠近他父亲那一辈的人的,他跟褚野到底不一样,两个人不服输的内核韧性相似,但属于各自不同处境所培养出来对事物的触感和感受还是很不同的。 李昭只庆幸,他“容得下”褚野。 不只是精神上容得下褚野,感情上更容得下褚野。 褚野看似冷酷,但他对感情的要求和需求非常高——从来不乱搞男男关系的小禇总,说到底,感情洁癖比一般人严重多了。 一般人再天才,在很年轻年少的时候,只要碰到不错的追求者,都会因为生活的便利和生理性上的需求接受对方,但这个在常规天才身上发生的事情,就没在褚野身上发生。 越克制,代表他所要的,更疯狂,因为那必须完美符合他的幻想。 李老板对此后知后觉,想起来也是会惊出一身冷汗。说实话,他的感情和身体的洁癖是出自于他对家庭和周围的环境所作出的判断和选择,并不是出于对“爱”的执着,但小禇总可不是,他那冰山一样的脸孔下藏着的是火焰一样的情感,一旦给他点着了开了火,他就会熊熊燃烧,直到烧烬。 这个烧烬的长度,是一时,还是一世,取决于他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起来最不需要爱的人,爱得最纯粹,要的就是李昭的偏爱。 谈恋爱了谈了好几年,把这几年所发生、所知道的事情前后联系起来,才猛然发觉小男朋友的真实需求,李老板也是后怕了好几次,连着好几天才回过神来,稳下神来。 这几年间,如果他中间出了点小差,他可能已经被褚野pass了。 还好,他一直都是“老好人”李昭,从来不是真正的社达主义者,从来没真想过,用老板的身份压制褚野。有时候反被压制,因为褚野过于凶狠的眼神之下藏着让他心颤的脆弱,所以连狠话都舍不得说一句,往往都是气急败坏极了,瞪人几眼。 如今想来,这几眼,在禇野估计跟打情骂俏差不多,所以小褚总在他面前越发显得像个男人,比他还像个霸总。 人是情感动物,总会有人会回以包容更深情的爱。 不过,他这小男朋友养成记也是养得辛苦,跟踩纲丝也差不多,也不知道哪天会在不知不觉当中踩了人的底线会嗝屁。所以这天早上,回过神来的李昭坐在上班的车上,跟旁边开车的小褚总道:“我再跟你说一次,你要是觉得我哪不好,你直接跟我说,别让我猜。你那些在背后默默干活的手段别用到我身上,我是你男人,不是你仇人,也不是你同行冤家。” 褚野瞥了他一眼。 旁边的李老板还在絮叨:“你不能不可理喻啊,我跟你说过很多次,这个世界的人并不是你觉得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你觉得我必须符合你的想象我就得符合你的想象,不存在的,我不是你捏出来的玩具,请你在觉得对我不满的时候,拿出你对接客户需求的善解人意来,从身份和时间长度来说,我才是你人生最大时间也最长的大客户,攻略我才是你最应该做的事,而不是放弃和不满,嗯,对抗也不行,也不能搞我。” 红灯了,褚野正好要等灯,于是,他踩下刹车,看向老板,挑眉。 老板瞬间瞪他:“不是那种搞!脑子干净点!” 第34章 《决裂》34 李昭38岁那年查出来有淋巴瘤,褚野还在联系医生的时候,外面就已经传言李昭命不久矣了。 他找好医生,还没得到治疗方案,集团那边就开始跟他们开收购价了。找他谈的人言辞恳切周全,说只仅代鲲鹏的管理权,到时候李昭好了,他们两个人要是还想回鲲鹏,他们还是热烈欢迎。 褚野见过不少在他面前做梦的人,这种“发大愿”级别的梦,他见的也不少,他有点半走神的听完,点点头,叫助理把人送走了。 完了他继续工作。 因为李昭的化疗方案这几天就要出来了,接下来他要放下大半的工作去陪护。接下来这几天他一直开会,临走时,也把怎么处理集团总公司的任务交代给了副手们。 集团总公司那边早发不出工资了,一直想薅鲲鹏的羊毛。李昭做事喜欢留面子情,哪怕私底下跟人斗得你死我活,也要花点钱维持面子,一生怕舆论怕得要死,还老是振振有词,说死得早的都是嘴硬的,好斗的就算死而复生也只能拿藕片糊弄肉身,一生脾气应激得像得了治不好的ptsd,叫褚野不要好的不学学坏的,让褚野跟着他修身养性。 褚野修身养性个屁。 老板说老板的,他干他的。 这下老板躺病床上,他已经联合几个朋友,打算把总公司搞倒台,再把集团公司这些年残留在鲲鹏的股份收回来。 李昭一直预留着他出去单干的准备,还给褚野专门开了个户,里面存了不少现金当褚野的创业基金。可以说老板这些年自己账户里没几个钱,攒点钱都给存褚野账户里去了。比当老子的养个独生子还慷慨费心。 李昭在外面混,有时候也跟褚野讲,他的世界有点旧,叫褚野跟他的那群朋友玩,不要进他的圈子——事实上褚野的圈子也不阳春白雪,只是他手里的脏活李昭都替他干了,褚野不碰的原因是,他翅膀没硬。鲲鹏的价值还没高到别人动不了的程度,他需要把精力都花在打造鲲鹏的不可替代性上。 他做得不错。 再加上李昭名声在外,大家都知道他做事不做绝,这也庇护了褚野。至少褚野有一两个朋友,是冲着李昭的人品在和褚野做朋友,只是李昭过于官方和深沉,他们不喜欢和李昭直接对接,倒是和褚野合得来,双方见面,坐一个小时也说不来几句话,需求对接完毕,走的时候握手再见一个都没有。 李昭是场面人,他笑起来跟人寒暄,深宅见了都想躲,技术宅觉得跟见长辈官员没区别,他们技术独立财富独立就是不想跟李昭这样的人打交道。 所以有朋友也疑惑,褚野为什么跟李老板在一起。不过这种疑惑,在见到李老板的真容过后,也都没了。 现在美业发达,出现在电脑上的老板们个个美化得人模狗样的,真见面了,身上的臭味、硕大的肚子、脸上的暗淡、眼神里的阴沉都在人眼前一览无余,个个都是行走的逼得人心里发慌的阴暗能量体,李昭不一样,李昭是真清爽和英俊,有时候褚野在他身上闻到酒味,都觉得酒是香的。 不过褚野也知道,李昭在他眼里也是有些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李昭不仅不单纯,非常复杂,不复杂的只是李昭刻意守护的简单生活里,有褚野而已。于是,褚野也把李昭的那片空间当成了他的全世界。 李昭生病,因为幸灾乐祸的声音过大,也就显得有好多人在等着李昭倒下似的。加上李昭生病没几天,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在集团飞快被任命为总公司的高管,一下子,又多了好些之前没动静的慰问声音。 第20章 褚野都无所谓。 他挺忙的,一边是工作,一边要照顾李昭的治疗,没心情搭理这么多,哪怕面对真朋友们的表示“有需求就说”的慰问,他也只是在看到后回一句“好”。 他不慌,李昭也不慌,医生看到他们俩,还夸他们“乖”。 李昭进入了治疗,褚野就守在了医院。这时候他在日常生活当中照顾李昭的习惯就显出配合度来了,他把李昭照顾得干干净净香香软软,护士医生时不时会问一句李先生是不是又换洗发水味和沐浴露了…… 李先生化疗都没怎么掉头发,蓬松乌黑的头发散在洁白的枕头上,就像是黑真丝线散在干净的白云里,烂漫、美丽。 尤其他治病途中脸上的笑可没少,温和随意的男人笑起来就像阳光开在白云上,让人觉得干净又明亮。 李先生的淋巴瘤发现得很早,很好治,但两个人还是在医院多住了一个月,出院那天,院长来送他们,李先生感谢医生和护士的时候,院长凑到一边给李先生提礼品的褚野身边,道:“每年定时体检,记住了吧?” “嗯。”褚野眼睛看着在跟护士安利手中提的礼品内容的李昭,点头。 李老板让他把用过的洗发水和沐浴液采购了不少份,用来送人。洗发水有多种,来自不同的厂家,李先生夸他的审美和嗅觉都很不错,他嘴中的那个“他”是他的伴侣:褚先生。 褚野天天呆在医院,跟医生护士也天天打交道,但不熟。褚野在工作外跟任何人都保持距离,哪怕跟人产生一些交集,那些人也都不是一般人,他从不把精力用在他认为可以不用花精力的人事上,在外风评并不好。 但李老板的风评是见过他的普通人都说好。他身上是真有温情,有很多人性上的柔软和同理心,他是真的会爱人,欣赏别人身上的美,所以褚野也从不阻拦李昭做自己。 他知道他要的偏爱,李昭会给他。他要的是最爱,李昭给他的也是这个。 李老板并不会因为他擅长欣赏他人,就忘了他爱人的需求。褚野在他心中,时时刻刻都是第一位的,至今无人能撼动分毫。 “你们……”面对医院的这个舍得花钱的大户,院长迟疑了两秒,看人都不看他,才接道:“要继续幸福啊。” 褚野听了,眨了眨眼,转过头来,跟院长说:“好。” 院长笑,双手揣面前兜里,跟他点头道:“你这个家属护工当得不错。” “嗯。”我会好好照顾好我心爱的人的。但这句话不用说给外人听,褚野仅点头。 这时,李老板转过头来朝他招手,“快过来,把东西给我。” 褚野提了礼袋过去,听李老板跟下一位道:“我特意叫他回去了一趟,以权谋私,搞了两套模型,一套给你儿子,一套给你拿出去吹牛逼!” 他的主治医生笑个不停,手朝褚野伸来:“谢谢褚总,谢谢褚总!” 褚野把袋子放到了他握来的手里,退到了老板身后,听老板跟人讲:“别理他,他累坏了,又要工作又要打理我,见到谁他都懒得说话,纯属精力有限,别介意啊!” “没事,没事,”主治医生看着面前容光焕发,比进来还要年轻白净的病人,真心道:“他把该做的事都做得很好,真不容易,李先生好福气!” 李昭笑得像个纯真大男孩,他忍俊不禁笑出来,跟医生笑道:“这话听着我好老,但我爱听!” 回去的路上,司机开车,李昭拿着手机处理了一阵事,撇头看到在看掌上平板的褚野,他凑过头去,看着褚野办了一会儿公,在褚野以一个签字后关掉文件后,他把头靠在褚野头上,安静地躺着,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看见他的“小褚总”回过头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跟他道:“李昭,和我在一走吧?” 早在一起了,但李昭还是点头,答:“好。” “让我照顾你吧。” 李老板听了笑,还是点头,道:“像爱着对方的家人一样,像挚爱的朋友知己一样,像两个相互仰慕对方的人一样在一起,对不对?” “对。” “好的。” 李昭回了他,感受着他的大手伸过来,摸住了自己的头,又在自己的额头上印下了湿润又温暖的吻。 人不是天生该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的,两个朝对方走来的人,如果不在对方面前停下,他们还是会错身而过。 当我选择停下,那就是家,那就是爱,那就是两个孤独的人,组成了人生的同盟,从此开始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去体验只有一个人时体会不到的种种感受。 那里面会有困难和轻松,会有悲伤和喜悦…… 还有安全,和爱。 它是港湾,是归宿,是托底,是可以尽情纵享的人生。 是一个人的心动,终于碰到了,它对应的人。 《决裂》完 ps:本文完。谢谢我所有的老同学们,谢谢你们的爱与支持,你们要快乐要幸福啊!祝你们人生顺利!拥有多多的力量和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