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假宦官,后宫逼我做九千岁》 第一章 李代桃僵,我是假宦官 … 大宋元符二年十月二十九,坤寧殿。 昭怀皇后刘清菁,压低声音问堂下跪著的宫人: “你腹中孽种到底是谁的?!” 宫人身形极好,五观精美,肌肤光艷,眉目流盼有神,虽然只穿著低等宫人的衣服,没有任何首饰装扮,却依旧倾国倾城。 她叫“刘明节”,歷史上是宋徽宗赵佶的第四任皇后,也是著名的九华玉真安妃。 她出身寒微,一年前,被父亲刘宗元卖进宫,后被分到刘清菁宫中当侍女。 因为长得特別漂亮、身材也特別好,她被刘清菁选中,想让她去侍寢。 不想,刘明节先说自己来了月事,不能侍寢;又说自己染上风寒,怕传染给宋哲宗赵煦…… 后宫中的女人,就没有不想被皇帝临幸的,真有困难,也都会自己想办法克服和隱瞒,而不是不停地找藉口推脱,毕竟,这是她们跨越阶级最快的通道,没有之一。 刘明节的表现,让刘清菁疑心大起,所以派心腹去调查了一下。 结果,刘清菁的心腹查到,刘明节怀孕了。 刘清菁大怒,同时很好奇,到底是谁让刘明节怀孕的? 要知道,这后宫中只有赵煦这一个真男人。 理论上,只有赵煦能让刘明节怀孕。 可问题是,別人不知道,刘清菁知道,赵煦现在根本没有让女人怀孕的能力。 要不然,刘清菁也不用打刘明节腹中孩子的主意。 再结合,刘明节如此抗拒去侍寢,以及又不说她怀上的是龙种。 刘清菁哪还能猜不到刘明节腹中的孩子不是赵煦的? 见刘明节始终低头不语,都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想维护她的姦夫,刘清菁冷声威胁: “你既如此冥顽不灵,那本宫便公事公办,下懿旨教你家男子皆刺配千里、女子皆入教坊司……” 虽然刘明节对自己的家人一点好感都没有,根本不怕连累他们,可刘清菁如此咄咄逼人,让刘明节觉得,今日之事只怕不能善了。 『官人,你我夫妇来世再恩爱罢!!!』 念及至此,刘明节就义无反顾地向金柱撞去…… 刘清菁连忙阻止:“痴儿休做傻事,此事可从长计议!” 然而,刘明节已经存了必死之志,又哪里会听刘清菁的“缓兵之计”? 就在刘清菁以为下一刻刘明节就会撞得脑浆迸裂之际,从屏风后面闪出一人,他三步並做两步来到金柱前,一把抱住了刘明节,柔声说道: “有为夫在,娘子不用怕。” 刘清菁闻声,向此人看去,就见他是一个身形高大、著高品宦官服饰的青年。 刘清菁脱口而出:“陈衍!!!” 陈衍是个穿越者。 三个多月前,cosplay宋朝侍卫游览北宋皇宫的陈衍,意外走进时空之门,穿越到这个世界。 当时,一个宦官正在纠缠刘明节,想要跟她组成“对食”。 眼看宦官就要碰到刘明节,陈衍从天而降,砸死宦官,救下了刘明节。 刘明节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就想逃走。 可看了一眼那足有三丈高的假山,想到,陈衍捨命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救她,如今生死不知,刘明节脚步驀然一滯,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 犹豫了好一会,刘明节才来到陈衍面前,盈盈一拜: “谢侍卫郎救命之恩。” 听言,陈衍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晃了晃自己沉重的脑袋,又狠狠拍了两下,才渐渐看清面前的美人。 陈衍是一个资深网络小说作者,写过好几本两宋时期的歷史小说,对这个时代的一切都门清。 再加上,陈衍干网络作者之前,干过库管,干过会计,还干过销售,不仅阅歷丰富,还看过大量杂书和短视频。 关键,陈衍处於信息大爆炸时代,很轻易地就能接触到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像《聊天的艺术》、《高情商诈骗话术大全》、《泡妞一百零八招》。 可以说,陈衍能说会道,又精通各种各样的套路。 最关键的是,刘明节已经慌了神,陈衍问她什么,她就答什么。 所以,陈衍很快就確认自己穿越了,这个时代是北宋哲宗末年,自己正处於后宫的御花园中。 『穿越过来的时间还行,未来的二十多年算是宋朝最富饶的一段时间。离靖康之耻还有二十六七年,足够我做很多事,甚至是改变静康之耻。就是这地点有些麻烦,在这我的身份不太好解决啊……』 陈衍四下看看,然后就看到宦官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咦~怎么这么眼熟?』 很快,陈衍就反应过来,这个宦官竟然跟自己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 想到自己年轻时,陈衍才发现,自己瘦了至少五十斤,肌肤也变得十分细嫩,不復中年人的粗糙,而是像青少年一样,满满的胶原蛋白。 『我变年轻了?!!!』 想到这种可能,陈衍立即指著宦官,问刘明节: “敢问小娘子,我与他可有相似之处?” 此时天色已暗,视线不太好。 又因为男女授受不亲,刘明节一直不太敢看陈衍的脸。 以至於在此之前刘明节並没有看清陈衍的相貌。 如今听陈衍问自己跟这个宦官长得像不像,刘明节才仔细端详了陈衍一会。 先看脸,再看身形,然后看特徵。 刘明节越看越难以置信,最后目瞪口呆! 见此,不用刘明节说,陈衍也能猜到,自己猜对了,自己和这个宦官长得一模一样。 『这就好办了。』 又从刘明节口中得知这个宦官也叫“陈衍”。 陈衍心想,『他该不会就是这个时空的我吧?』 陈衍没再细想,而是很果断地跟宦官陈衍换了衣服,然后闭上眼睛用石头將宦官陈衍的脸砸得面目全非,之后在刘明节的帮助下將宦官陈衍的尸体丟进一口废弃了很多年的枯井中。 做完这一切,陈衍和刘明节又很仔细地打扫了“案发现场”,才一块离开。 在这之后,在刘明节的帮助下,陈衍李代桃僵成了宦官陈衍。 宦官陈衍,十岁入选掖庭,隶入內內侍省,宿直殿陛,侥倖被选为赵煦的隨侍,伺候赵煦起居(实际上就是当时也才十二岁的赵煦的玩伴之一),他以恭谨敏慧,勤谨凤夜,歷祇候內品,黄门,內侍高班,循序迁转。 后来,宦官陈衍被赵煦赏赐给了刘清菁。 在刘清菁身边混了三年,宦官陈衍,於今年年初,在他十九岁时,累迁至正九品的內侍高品。 就宦官陈衍的成长经歷,要不是赵煦很快就死了、刘清菁很快就失势了,未来他未必不能像童贯、梁师成、李彦等六贼那样成为一个让宰执都得极力巴结的大宦官,而且他不到四十岁甚至只需三十来岁就能达到那个高度。 而现如今,宦官陈衍的所有好运和努力全都为陈衍做了嫁衣。 陈衍成功顶替宦官陈衍不久,就开始担心唯一知道一点自己跟脚的刘明节有一天把自己给卖了。 为了消灭这个隱患,靠著恩人的身份,以及领先这个时代上千年的泡妞手段,仅三天,陈衍就拿下了刘明节。 事后,陈衍向刘明节承诺,有朝一日,自己会带她逃出皇宫,跟她双宿双飞。 陈衍没骗刘明节,他真有这个想法。 如果歷史不发生改变,在靖康之耻时期和之后的宋金交战时期,金人和兵荒马乱会摧毁汴京的一切,让汴京一度成为人间地狱。 再者,陈衍是一个隨时都有可能暴雷的假宦官。 他要么爬上去,成为赵高、魏忠贤、李辅国那样谁都不敢惹的权宦;要么离开皇宫,徐徐而图之。 要不然他早晚得完蛋。 针对这两条路,陈衍制定了两套完全不同的发展计划。 前者,见效快,可能,也就三五年,陈衍就能爬上去,成为一代权宦,但这个计划,风险也大,搞不好,他很快就掛了,甚至被满门抄斩。 后者,见效慢,但胜在危险小,至少陈衍能先享受一二十年。 陈衍想先享受几年,又出了刘明节怀孕和刘清菁想让刘明节去侍寢这两件事,陈衍决定选择后者,先带刘明节出宫,然后找个適合猥琐发育的地区(比如荆襄)慢慢发展。 只是,不等陈衍和刘明节逃出皇宫,刘清菁就查到刘明节怀孕了,並派心腹女官去叫刘明节。 那时陈衍就在刘清菁身边,在刘清菁让他们散去之际,他找了个机会躲到屏风后面,准备隨机应变,解救自己的妻儿。 刚刚,见刘明节寧可自己一尸两命也想保全他,陈衍又不是真阉人没卵子,也不是没有应对的手段,哪能不出来阻止刘明节做傻事? 安抚了一会刘明节,陈衍才抬起头迎向刘清菁如寒冰一样的目光…… …… 第二章 狸猫换太子 … 在刘清菁看来,陈衍从小就长得好,现在更是身躯凛凛、相貌堂堂。 而且,陈衍很机灵,会察言观色,也会说话。 总之,陈衍是一个很討她喜的小宦官。 陈衍还很有能力,她交代的大事小情,陈衍都能处理得很好。 也正是因为如此,自从赵煦將陈衍赏赐给她,她一直在重用陈衍,不吝升赏。 刘清菁甚至觉得,將来陈衍或许会跟她的亲信宦官刘友端一样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不想,陈衍竟然是个假宦官,还胆大包天地让刘明节怀上了孕,辜负了她的信任和期待。 这让刘清菁对陈衍很失望,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 这时,如果陈衍跪下来,向刘清菁说清原委,再好好认错求饶,保证听刘清菁安排,刘清菁或许会大发慈悲地放陈衍一马。 比如,重新阉割后,再打陈衍三十大板,小惩大诫。 可都死到临头了,陈衍竟然还明目张胆地当著刘清菁的面与刘明节耳鬢廝磨,一丁点都没把她这个大宋皇后、他们的女主人放在眼里。 而且他们还没完没了。 吃了一肚子狗粮的刘清菁,怒火中烧,忍不住呵斥: “陈衍,你可知罪?!” 陈衍这才停止安抚刘明节,然后毫不顾忌刘清菁的感受,拍了拍刘明节挺翘的屁股,对她说:“娘子先出去少歇,我与圣人有大事相商。” 有了主心骨,刘明节心下稍定。 见陈衍要跟刘清菁单聊,哪怕刘明节依旧担心不已,可十分信任陈衍又非常听陈衍话的她,还是小声对陈衍说了一句:“官人慎之。”然后退出坤寧殿…… 见此,刘清菁的肺都快气炸了。 一个小宦官,一个小侍女,两只螻蚁,竟然敢无视她,將她当成空气,是可忍孰不可忍!!! 与此同时,刘清菁又很好奇,陈衍到底有什么底气,敢在她面前都不装了? 『左右他二人也逃不出本宫的手掌心,就陪他玩玩,看这廝到底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等刘明节出去,陈衍一拜在地,不卑不亢地说:“不敢隱瞒圣人,臣以为,臣无罪,有功,且有大功。” 『无罪?有功?还特么有大功?!!!』 刘清菁冷声呵道:“陈衍,你莫不是想试试本宫的剑是否锋利?” 说这话的同时,刘清菁还用她的纤纤玉手抚摸一旁宝剑的剑柄,威胁意味十足。 陈衍没理刘清菁的威胁,而是大有深意地说:“圣人岂会杀功臣,又岂会自断生路?” 刘清菁凤目微微一眯,用更冷的声音问:“此言何意?” 陈衍迎著刘清菁冰冷的目光,吐出五个字:“狸猫换太子。” 刘清菁之前一直冷静自持的神色终於变了! 三个多月前,刘清菁诞下赵煦唯一的儿子赵茂,赵煦大喜,不顾向太后和保守派大臣的阻力,执意封刘清菁为自己的第二任皇后。 那时的刘清菁,好不春风得意。 不想,乐极生悲。 赵茂出生不到三个月就夭折了;四天后,刘清菁的小女儿扬国公主也暴病死去。 这还没完。 赵茂夭折,令赵煦悲痛不已,輟朝三日。扬国公主暴病死去,赵煦再为之輟朝三日。这些事对赵煦的身心造成了不小的打击,让赵煦患上重病。 其实,赵煦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少年时便有咯血等宿疾。 如今一些跡象早已表明赵煦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 作为赵煦最亲近的人,刘清菁比任何人都清楚,赵煦时日无多了。 刘清菁的出身不好,幸好她的运气够好,一进宫就成了赵煦的御侍。 那时的刘清菁,乖巧懂事,姿色美艷,能歌善舞,多才多艺,深得赵煦宠爱。 而且,那时的刘清菁,能孝顺赵煦的嫡母向太后和生母朱太妃,甚得她们的欢心。 另一方面,赵煦最恨的人就是一直孩视他並且在他成年后仍旧不愿意还政给他的祖母高滔滔,而赵煦原来的皇后孟相是高滔滔选的,恨屋及乌,孟相自然不得赵煦喜爱。 野心勃勃的刘清菁,贪恋后位,又看出来了赵煦不喜爱孟相,便仗著赵煦的宠爱屡屡向孟相发起挑战。 后来,刘清菁甚至不惜诬陷孟相以道符诅咒赵煦,酿成巫蛊之案,让赵煦废了孟相的皇后之位,將孟相“打入冷宫”。 经过这一系列的算计和经营,刘清菁到底当上了大宋皇后,成为大宋最尊贵的女人。 然而,这巨大的成功背后是刘清菁树敌无数。 以向太后为首的保守派,很不满刘清菁的所作所为,更怕她成为第二个刘娥,进而一直针对她,甚至欲將她除之而后快。 出於自保,也为了在赵煦死后仍旧能站在大宋的政治舞台上,刘清菁迫切想要再为赵煦生下一个儿子。 然而,赵煦的身体实在太差了,甚至都已经到了不能行房事的地步。 刘清菁觉得,可能是自己这个“旧人”已经无法激起赵煦的性趣了,赵煦才不行的。 於是,刘清菁便想让自己宫中最漂亮的刘明节去刺激一下赵煦。 不想,阴差阳错,竟然被刘清菁找到了另外一条出路。 也就是,先假装怀孕,到时候让刘明节帮她生孩子,再將这个孩子培养成傀儡皇帝,她以太后的身份掌控大宋。 当初,宋真宗的皇后刘娥就干过类似的事,並且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成了大宋实际上的女皇帝。 ——民间流传的《狸猫换太子》,就是根据此事改编的。 她刘娥能成功,我刘清菁为什么不能成功? 大家都是皇后,又都姓刘,还都受皇帝宠爱。 不。 我更得皇帝宠爱,毕竟我是独宠,刘娥怎么能跟我比? 『若大事成矣,朕即为大宋女帝,看谁还敢忤逆朕?!』 『尔等不是怕朕成为刘娥?那朕便成为刘娥给你们看看!』 所以,刘清菁明知道刘明节已经犯下大罪,却没有公开惩处刘明节,而是私底下將刘明节叫来,威逼利诱,想让刘明节配合她“狸猫换太子”。 不想,刘明节根本不受刘清菁拿捏,甚至都不给刘清菁说出自己目的的机会。 更让刘明节没想到的是,把刘明节搞怀孕了的陈衍,比刘明节还过分,当著她的面跟刘明节亲热不说,竟然还敢说自己立下大功。 这都什么人啊?!!! 刘清菁真的无语死了。 老实说,要不是还想要陈衍和刘明节的儿子,刘清菁早就让人將他们拖下去乱棍打死了。 『不过这廝还真聪明,竟然猜中了本宫的心思。』 刘清菁大大方方地承认:“本宫是想狸猫换太子。可这又如何?你该不会觉得,这是本宫的把柄,你能用它敲诈勒索本宫罢?” …… 第三章 皇后,臣帮你怀孕吧 … 刘清菁就差直说“不妨明著告诉你,今日你若说服不了本宫,你定然走不出坤寧殿!” 面对“下句话说不好,刘清菁就要杀自己”的危急形势,陈衍一点都不害怕。 只因陈衍清楚,刘清菁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自己不出手救她,她的下场就是,在皇权竞爭中大败,然后在十几年后被下任皇帝宋徽宗赵佶安排侍女恐嚇,自裁,享年三十五岁。 关键,刘清菁也意识到了她目前的处境十分危险,正在想办法自救,甚至不惜兵行险著想要“狸猫换太子”。 如此自然就给了陈衍操作的空间。 “臣与娘子情深似海、同生共死。臣若死,她绝不独活。反之亦然。圣人若行昏招,执意诛杀功臣,请赐我夫妇同穴,做一对同命鸳鸯。” 陈衍先提醒刘清菁,她要是杀了自己,就別想“狸猫换太子”了。 刘清菁想起刚刚刘明节义无反顾去撞柱那一幕,意识到,陈衍不是无的放矢,她要是杀了陈衍,刘明节很可能再一次自寻短见。 退一步说,就算刘明节不再自寻短见,可要是她为陈衍的死伤心不已,然后茶不思饭不想,只怕也无法顺利生下她腹中的孩子。 要知道,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风险极高。 据不完全统计,这个时代,大概有五分之一的婴儿无法顺利诞生,还有五分之一的婴儿因为先天不足等原因无法活过一周岁。 赵茂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因为早出生了几天,身体没有发育好,不到三个月,就夭折了。 因此,就算刘明节安心养胎,能不能成功生下她腹中的孩子都不一定,更別提杀了刘明节深爱的陈衍,重创刘明节的身心。 『若教这贱婢恨上本宫,她安能为我生子?』 想到这些,刘清菁的杀意顿时消散了大半,『不能处死这廝,不然容易坏事……那將这廝囚禁起来,慢慢炮製?』 很快刘清菁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廝长了一颗七巧玲瓏心,甚么都瞒不住他,又胆大包天,连本宫都敢威胁。关键那贱婢对这廝言听计从。若贸然將这廝囚禁起来,或弄巧成拙……』 一时之间,刘清菁对陈衍和刘明节还真有点投鼠忌器,不知道该怎么拿捏他们了。 陈衍没有被动等待刘清菁想办法对付自己,而是主动出击: “自我夫妇二人进宫以来,圣人待我们恩重如山,使臣不敢不为圣人谋……” 听陈衍这么说,刘清菁的心里好受不少。 ——在刘清菁看来,自己一直在擢拔重用陈衍,安排刘明节去侍寢,是给刘明节往上爬的机会,平时对他们也不吝升赏,他们应该感激自己。 不想,这只是陈衍的客气话。 紧接著,陈衍就语气一转说出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臣敢断言,官家时日无多矣。” “大胆!你敢咒詈至尊?!!!”刘清菁柳眉倒竖。 面对刘清菁的恐嚇,陈衍毫不畏惧,而是很沉稳地继续说: “若官家骤然驾崩,由於官家无子,必立亲王为帝。 新君登基,自有新圣人、新宠妃,前朝后宫格局更迭,而圣人多半会成为一介困於朱墙之內无依无靠的孤妇。 我后宫最是无情,人走茶凉。 何况圣人夺取华阳教主的后位,打压胆敢勾引官家的妃嬪,交恶大娘娘,大力支持元丰党人打压元佑党人,树强敌无数。 一旦官家驾崩,若彼时圣人仍无子嗣可依、强援撑持,往日趋奉巴结圣人的宫人內侍,定会见风使舵,冷眼相向;往日对圣人暗藏敌意的大娘娘、华阳教主、官家妃嬪、朝中权贵,必会趁机发难,清算旧怨。 恁地时,圣人威权、荣华富贵尽数化作过眼云烟不说,还有可能被打入罪陵,牵连族人,甚至被赐死,落得身死名裂、死后无人祭拜的悽惨下场……” 刘清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真没想到陈衍对赵煦的身体情况、对她的处境、对目前的形势看得如此透彻,更没想到陈衍敢当著她的面將这一切挑明。 陈衍仿佛没看到刘清菁那张布满愁云的脸一般,接著说: “圣人聪慧,狸猫换太子確是圣人目前唯一自保之计。” “然此计漏洞百出,若不加以完善,贸然行之,必会弄巧成拙,教圣人万劫不復。” 刘清菁不动声色地说:“有何漏洞,你不妨明言?” 陈衍知道刘清菁有考校自己之意,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帮她出谋划策的本事。 陈衍没有废话,而是直接证明自己: “一则,无人敢保证,我娘子腹中必是男孩,若是女孩,圣人所谋,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正是刘清菁所担心的。 刘清菁甚至想过,要不再从民间找几个预產期能对得上的產妇,以防万一? 可刘清菁又担心,这么干,会节外生枝。 ——宫外可不是她可以只手遮天的后宫,这种必定要有很多人经手的事,太不好操作,也太容易被人抓到马脚了。 “二则,民间所杜撰的狸猫换太子,也是刘妃、李妃同时怀孕,方能將之调换。” “今官家活著都成奢望,又岂能教圣人怀上龙种?” “而若圣人无法怀上龙种,久而久之又如何瞒天过海?” 刘清菁被陈衍说的越发烦躁! 为了保障皇家子嗣的纯洁,后宫向来有严格的侍寢礼制。 別的先不说。 只说,时日笔录存档这关,一般人就不太好操作。 每次皇帝御幸完某个妃嬪,尚寢官必要细细记下年、月、日、时辰,录於皇家玉册与后宫底簿之上。 次日清晨,受幸妃嬪需至阁门谢恩,由主事宦官再度核对登记。 但凡妃嬪有孕,必先对照侍寢记录核验时日,层层比对脉案、起居录。 时日对不上的,即刻彻查。 若查出问题,必定流掉,该妃嬪还会被严惩不贷。 其原则是,寧杀错,也绝不放过。 更麻烦的是,赵煦十分宠爱刘清菁,经常与刘清菁同房休息。 这刘清菁要不是真怀上孕了,等三四个月显怀时,怎么能瞒得过赵煦? 而要是赵煦不认可那个儿子,就算刘清菁有儿子,也无济於事。 所以,听到这里,刘清菁就已经听不下去了,她冷声说:“提出问题有甚用处?若你能助本宫偷天换日,本宫必不吝升赏!” 见刘清菁急了,已经铺垫得差不多了的陈衍,胸有成竹地说:“只要圣人真怀上孕,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 …… 第四章 皇后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 … 『真怀孕?』 『要是真能怀上孕,本宫还用费劲巴力谋划狸猫换太子,你知道干这事本宫得担负多大的风险……』 刘清菁突然反应过来,陈衍这是想帮她怀上孕!!! 换一个通俗点的说法就是,陈衍想睡她!!! 刘清菁怒不可遏,『你一个芝麻绿豆大点的小宦官,竟然敢打我这个堂堂大宋皇后的主意,谁给你的勇气?!!!』 刘清菁怒目而视! 看著刘清菁仿佛都快喷出火来的美目,陈衍心想,『我配不上你?我使使劲,配不死你!老子可是穿越者,唯一能改写你命运的人!』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陈衍却不能表现出来,而是笑著说:“圣人再权衡一二,臣先告退。” 说完,陈衍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坤寧殿。 刘清菁不是不想叫住陈衍这个色胆包天的逆仆,可她的理智却告诉她,『官家已然不行了,陈衍是这后宫中唯一的真男人,若万不得已,或真须跟他借种……』 所以,面对陈衍赤裸裸的“挑衅”,儘管刘清菁的肺都快气炸了,可她还是选择隱忍不发。 等陈衍走出坤寧殿,刘清菁才一挥手打翻了手边的茶盏,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殿內,茶水溅湿了华贵的锦缎桌布,青瓷碎片四散滚落,如同她此刻翻涌难平的心情。 门外的刘明节,听到这个声音,心中一紧,忙低声问已经走到她身边的陈衍:“圣人这是?” 陈衍笑著说:“无妨,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罢了。” 听陈衍说不用理刘清菁,刘明节先是心下一松,可紧接著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圣人毕竟是皇后、我后宫之主,官人如此行事,不怕她事后报復?不如……先敬之,再徐徐图之?” 刘明节的意思是,主僕尊卑有別,这般公然犯上挑衅刘清菁的威仪,无异於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不如先虚与委蛇,哄著刘清菁,再慢慢想办法自救。 得说,刘明节的主张,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宦官实际上就是皇家的家奴。 如今,陈衍这个家奴不尊重刘清菁这个女主人不说,还想睡女主人,这让女主人怎么能不愤恨?等有机会了,又怎么可能不打死这个想骑在她身上的恶奴? 可刘明节不知道刘清菁现在看著风光实际上危险至极的处境,也不知道陈衍有肯定能说服刘清菁的计划,根本不用怕刘清菁。 更关键的是: 陈衍十分清楚,別看刘清菁看著挺聪明的样子,实际上她就是一个胸大无脑又野心勃勃的蠢女人。 歷史上,赵佶都登基了,刘清菁还不安分守己,仍旧不断兴风作浪,百般干预朝政,並在赵佶生病时企图垂帘听政掌握大权,以至激起赵佶君臣的不满,最终不顾她是前朝皇后对她痛下杀手。 这陈衍要是拿捏不住刘清菁,就算他帮刘清菁度过这个难关,也无法实现他改变歷史的梦想,最多他也就能成为刘清菁的一个面首罢了。 这可不是陈衍想要的。 所以,陈衍和刘清菁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鑑於目前刘清菁和陈衍一个是皇后、一个是皇后手底下的小宦官,而且,赵煦时日无多了,王朝更迭近在咫尺,陈衍就更得儘快扭转这已经先入为主的主僕尊卑关係。 “是得防她卸磨杀驴。” 见陈衍只说要防刘清菁秋后算帐,没说自己对刘清菁的態度有问题,刘明节想要再劝劝陈衍,可话到嘴边,就又被她给咽了回去。 ——这个时代的女人很讲究出嫁从夫,再者刘明节知道陈衍比她聪明也比她有见识更比她有计谋,因此,刘明节觉得,她和陈衍之间有分歧,得听陈衍的。 “娘子莫忧,今皇后需要你我之子爭夺皇权,必不敢动我们……” 已经听到刘清菁想要“狸猫换太子”的刘明节,知道他们(尤其是她)至少短时间內是安全的。 而有这么多时间,以陈衍之能,未必不能扭转乾坤。 所以,连死都不怕的刘明节,渐渐的也就把心给放了下来。 “娘子且安心养胎,你我之子將来或可成为皇帝也说不定,所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听陈衍说她和陈衍生的儿子有可能当上皇帝,刘明节喜不自禁,对未来充满期待。 简单的聊了几句,陈衍就让刘明节回去休息了,而他则继续留在坤寧殿当差。 傍晚,陈衍又见到了刘清菁。 刘清菁不著痕跡地看了陈衍一眼,就带著包括陈衍在內的一眾亲信隨从去了福寧殿,然后在福寧殿中亲自照顾赵煦,再也没有出来过。 散值后,陈衍准备回廨舍休息。 刚出福寧殿,陈衍就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白胖宦官冲他招手。 这个白胖宦官名叫“黄经臣”。 这个时期,尤其是之后的宋徽宗时期,奸宦很多,像童贯,梁师成,杨戩,李彦。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论什么职业,有坏人的同时,也有好人。 而黄经臣就是宦官中的好人,甚至可以称他是宦官中的民族英雄。 歷史上靖康之耻时,金人攻破汴梁城的外城,杀向城墙。 当时,黄经臣以保德军承宣使的身份督视东壁。 见东壁城墙失守,宋军如退潮般崩溃,黄经臣遥望城中巍峨宫闕,忍不住號啕大哭。 黄经臣知道自己无力挽救大宋的江山社稷,於是纵身投火而死。 因为赵佶特別喜欢重用宦官,歷史上北宋末期的宦官沐浴皇恩可谓至深。 可是,在那次国难中,能以死报国的宦官,仅黄经臣一人。 在昔汉唐,亡由阉宦。出或用之,鲜不貽患。岂期黄公,独稟高见。白髮虔心,有闻必諫。竭力东城,以身死难。揭名不磨,万世炳焕。 陈衍由衷钦佩黄经臣。 再一个,黄经臣现在是御药院祗应、御前机要近侍,赵煦的御前亲信,掌御前密旨、禁中文书、医药机要,可直接面圣,还能对接外朝大臣,属於御前核心圈的机要文宦,权力和人脉都很强大,交好黄经臣,对陈衍的帮助不小。 所以,冒名顶替成功不久,陈衍就刻意与黄经臣结交。 陈衍跟皇帝赵煦、皇帝生母朱太妃、皇后刘清菁全都能扯上关係、说上话,现在又在刘清菁身边当差,“十九岁”就已经是內侍高品,前途不可限量。 黄经臣自然也愿意与陈衍结交。 一来二去,陈衍和黄经臣就成了朋友。 见黄经臣找自己,陈衍连忙上前,一拜在地:“兄长何以来此?” 黄经臣笑道:“前次你我吃酒时,你不是说想结识童供奉,今日他约我小酌,正好为你引荐……” …… 第五章 反正吹牛也不犯法 … 『童供奉?』 稍稍一想,陈衍就反应过来,黄经臣这是要介绍童贯给自己认识。 童贯,因为小说《水滸传》而闻名。 有一说一,虽说他有“六贼”之名,在《水滸传》中表现得就像一个草包,但实际上他还真不是一个废物。 歷史上,宋徽宗赵佶登基不久,童贯就发跡了,然后奉旨前往西北监军,与王厚发起收復青唐的战役。 那一战,童贯和王厚大败青唐吐蕃,自中唐以来陷入吐蕃之手已达三百年之久的青唐地区,终於被宋朝收復。他们拓边幅员广阔达三千余里,招降將领两千七百余人,户口七十余万,宋朝边境西过青海,直至龟兹国界。 在那之后,童贯坐镇西北边疆多年,稳住西夏战事,数次指挥宋军与西夏周旋,收復不少沦陷的边地,稳住了大宋西北防线。 后来,童贯又主导平定方腊起义,迅速镇压江南民变,稳定东南乱局,为大宋朝廷解除心腹大患。 凭这些赫赫军功,童贯一步步攫取大宋军权,並长期担任大宋的最高军事统帅,成为歷史上掌握军权最久的宦官。 当然,童贯也恃宠擅权,结党营私,与奸佞同流合污,败坏朝纲,治军糜烂,虚报战功。 关键,童贯没有看清大宋早就被他们君臣掏空了的形势,积极运作联金灭辽,率军北伐,却被残辽打败,让金人看出了大宋的孱弱,大举入侵,又在金人南侵时,没有选择率兵抵抗,而是带头拋弃前线,让金人长驱直入,加速了北宋灭亡。 童贯到底有功也好,有过也罢,对已经穿越过来的陈衍来说,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童贯在歷史上的之后二十多年间搅动了无数风雨、参与了诸多大事,是一个越不过去的重要人物,陈衍未来要想有所作为,应该与他交往。 此外,奸臣不代表没能力,童贯在歷史上能干出这么多大事,足以说明他还是有点东西的,慎重用之,或许能帮到陈衍。 隨黄经臣来到入內內侍省廊廡直房的一间隱秘偏房,陈衍看到了童贯。 童贯长得跟一般的宦官不同。 他不仅高大魁梧,还脸颊生须,皮骨劲如铁。 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根本不会觉得他是一个宦官。 童贯的养父童湜曾是正八品的內殿崇班,平素喜爱收藏书画。 在童湜的薰陶下,童贯不仅善於作画,也善於赏画。 这让童贯颇有一点“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意思。 总之,童贯给陈衍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人很不凡,仿佛天生就是干大事的。 在陈衍打量童贯的同时,童贯也在打量陈衍,『身躯凛凛,相貌堂堂,胸脯横阔,骨健筋强,真生得一副好皮囊,难怪会被贵人们看重。』 陈衍和童贯都是正九品的中级宦官,但实际上二人的级別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 简单一点说就是,朝廷硬性规定,宦官入仕满三十年始可磨勘,防止过速升迁。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像是立下大功,或者有权贵大力提拔,陈衍得熬十年,才能升殿头,再熬十年,才能升西头供奉,达到童贯现在的级別。 不过,在后宫,也可以说在官场,级別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靠山、是人脉、是核心实职。 由於童贯的养父童湜早就死了、恩师李宪也死了,他现在只能干最苦最累的活,比如来回往苦寒的西北前线跑,连核心权力圈的边都摸不到。 而陈衍,跟皇帝、皇后、皇太妃全都能说得上话,还在皇后身边当差,是年轻宦官中的当红炸子鸡,朋友眾多,不论靠山,还是人脉,亦或是核心职权,都远不是童贯能比的。 这陈衍和童贯见面,其实应该是童贯先给陈衍见礼。 不想,陈衍却抢先拜道:“小弟仰慕兄长久矣!” 童贯有点受宠若惊,忙上前將陈衍扶起:“陈大官折煞我也。” 陈衍顺势起身,说道:“小弟自幼喜爱军事,生平最敬重李先师,兄长乃李先师高足、西军宿將,小弟做梦都想向兄长请教军事。” 一听陈衍是李宪的“粉丝”,爱屋及乌,童贯恍然大悟,说道:“恁地时,自家便托大,叫大官一声贤弟。” 陈衍笑道:“理应如此。” 现阶段,论级別,论人脉,论核心职权,黄经臣都是三人中的大哥,陈衍和童贯都得给黄经臣面子。 有黄经臣引荐和从中穿针引线,陈衍和童贯很快就熟络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陈衍有意推崇王韶和李宪主导的熙河开边,以及之后西北的一系列开边举措,並拿后世专家和网友总结出来的观点点评了这些军事。 然后陈衍还提出了一些西军正在实施的浅攻进筑的改进方案。 比如,陈衍提出大宋不应再分散筑寨,而是构建核心堡寨+卫星堡寨的网状防御。 自大宋与西夏对峙以来,宋军为固守边地、步步推进,常年修筑堡寨,却因缺乏统筹规划,大多是零散分布、互不连通。 这若是遇到西夏骑兵突袭,小寨兵力薄弱、粮草匱乏,往往坚守待援无望,极易被快速攻破;大寨的兵力虽然雄厚,却因为路途阻隔、消息不通,难以及时驰援,很多时候都只能眼睁睁看著边境堡寨被夏军逐个陷落,不仅白白损耗兵力粮草,更让夏军长驱直入,直逼大宋州府腹地。 陈衍提出的这套堡寨体系优化,完美地解决了所有问题不说,还节省了兵力部署,以及让粮草补给路线更集中、更安全,可以彻底扭转西北边防守御乏力、耗费靡繁的窘境,让浅攻进筑战术有了真正稳固的后方依託。 又比如,陈衍提出了宋军应该针对西夏的粮仓、盐池、牧场等核心经济节点进行精准打击。 西夏本地域狭小,物產匱乏,粮食主產区、青白盐池、优质牧场皆是其维繫国力的根本所在。 一旦这些要害之地遭针对性摧毁,西夏的粮草储备將急速亏空,食盐贸易断绝,战马繁育也无以为继,其国必定会因物资短缺而迅速丧失战斗力。 陈衍还进一步补充,以堡寨网稳住西北防线,以精准浅攻逐步蚕食西夏国力,双管齐下,將会用最小的代价步步挤压西夏的生存空间,长此以往,用不了几年就能击败西夏收復西北。 老实说,根本就没从过军的陈衍,纯粹就是在纸上谈兵。实际上他就是用自己上一世写小说时查到的资料一通狂吹。他真不知道后世那些所谓的专家和键盘侠总结出来的东西到底经不经得起实战的考验? 『反正吹牛也不犯法,要是有一天真让我去前线指挥,我就拿后世的这些观点去跟王厚、折可適、种朴、刘法、韩世忠、岳飞、吴玠、刘錡他们这些真懂军事的人商量,他们要是推崇,就用“我的方法”,他们要是反对,就用他们的方法……』 不想,童贯根本没看出来陈衍是赵括,真被陈衍给唬住了,將陈衍当成还没有被人发现的军事天才。 童贯还跟陈衍说,陈衍应该写一道奏章,为国献策。 童贯信誓旦旦地说,如果陈衍將这些稟报给朝廷,一定会得到朝廷的嘉奖。 陈衍当即就表示,自己毕竟没上过战场,所说的没有实战佐证,很难说服朝臣,所以邀请童贯跟自己一块写这道奏章。 童贯大喜,表示他一定尽心尽力帮陈衍拾遗补缺。 甚至就连旁听的黄经臣都盛讚陈衍:“贤弟大才,他日或可继李先师之业也。” 三人边喝边聊,越说越投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黄经臣不著痕跡地看了童贯一眼。 童贯会意,藉口出恭,走出偏房,並在外面把门关上。 见此,陈衍心想,『看来,这顿酒,不单是介绍我和童贯认识,还有別的用意。』 果然! 等童贯把门关好,黄经臣压低声音说:“贤弟,为兄这里有一桩大富贵,不知你可想要?” …… 第六章 我要换皇帝 … 听黄经臣说要送自己一场大富贵,陈衍立马表態: “兄长有心要带挈小弟,小弟若捨不得性命相帮时,残酒为誓:教小弟遭横事,恶病临身,死於非命!” 见陈衍都不知道什么事,就一口答应下来,还发下重誓,黄经臣暗自点头,『这兄弟能处。』 不过兹事体大,哪怕陈衍都这么表態了,可黄经臣还是又试探了一下: “贤弟可知官家贵体如何?” 皇帝的身体状况,绝对是大机密,尤其是在这个皇朝即將更迭的节骨眼。 黄经臣竟然向陈衍打听这么要命的事,陈衍哪还能不对这次的谈话更重视三分? 沉吟了好一会,陈衍才说: “若是旁人问小弟,小弟必说,官家春秋鼎盛,只偶感小疾,不日便会痊癒。今兄长相问,小弟实不敢有所隱瞒……官家病情不轻,若无法改善,只怕……时日无多矣。” 陈衍很清楚,黄经臣表面上是赵煦的人。 好吧,实际上他也很可能是赵煦的人。 但是,赵煦快死了,黄经臣如果还想在新朝继续拥有现在的权势,那肯定得早做打算。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结合歷史上到了赵佶时代,黄经臣不仅没失势,还官至保德军承宣使、殿前都太尉,与童贯並称“童黄”,权势一度与蔡京相頡頏,后来又与梁师成、李彦等宦官集团协作共掌內朝、干预外政,为“六贼”之外最有权势的宦官,就不难看出,他肯定上了向太后那边的船。 如今,黄经臣问赵煦的身体状况,多半是想站队了,或者已经站了队,在帮向太后那边打探消息。 黄经臣是御药院祗应,掌医药机要,按理来说,他应该是最清楚赵煦身体状况的人。 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向太后那边才拉拢黄经臣,让他摸清赵煦的身体状况,好决定要不要爭夺皇位,以及什么时候开始爭夺皇位? 只是,早在赵煦的病情变重时,给赵煦看病的太医,就全都被刘清菁软禁了,一般人根本就接触不到这些太医,包括原来管理这些太医的黄经臣。 而陈衍,天天跟在刘清菁身后,能接触到刘清菁和这些太医,甚至能看到赵煦,是有可能知道赵煦的真实身体状况的。 这也就不怪黄经臣会向陈衍打听赵煦的身体状况了。 至於向太后等人为什么知道赵煦有可能不行了? 这很正常。 首先,赵煦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好几次都差点病逝,这是人所共知的。 其次,赵茂和扬国公主暴病死去对赵煦的身心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也是人所共知的。 关键,自从赵煦病重,除了刘清菁和宰相章惇以及几个绝对心腹重臣以外,赵煦谁都不见,包括他的嫡母向太后和生母朱太妃以及曾布、许將、蔡卞、黄履这四位宰执。 这怎么能不让人怀疑?各方又怎么可能不想办法確定赵煦的真实身体状况? 而陈衍將赵煦的真实身体状况告诉黄经臣,无异於在向黄经臣以及他身后的向太后等人交投名状。 陈衍这么做,难道是准备投向太后那边?將来跟赵佶混? 怎么可能。 虽说赵佶,尤其是年轻时的赵佶,並没有很多人想像的那么昏庸,但他骄奢淫逸、好大喜功、喜欢用艺术家的方式治国却是真的。 陈衍虽然很自信,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能有一番作为,改变歷史,但他不认为自己能左右很有政治手段的赵佶。 毕竟,就连蔡京那样既有能力又有手段的大奸臣,都让赵佶收拾得服服贴贴,乖乖给他搞钱,让他肆意挥霍。 换而言之,如果大宋的下任皇帝还是赵佶,那么陈衍可能也得像六贼那样为了从赵佶手上攫取权力而不得不满足赵佶那永远也无法填满的欲望,最终成为第七贼,关键,靖康之耻可能还会发生,北宋可能仍旧会灭亡。 因此,陈衍想要换一个人当皇帝。 在很多人看来,一个小宦官想换掉大宋的最高领导人,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滑天下之大稽,根本不可能。 但实际上,围绕著大宋下一任皇帝的博弈就在这座皇宫中,准確地说,就在向太后、朱太妃、刘清菁这三个女人之间。 而宦官之间的站队和爭斗尤为重要。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宦官为向太后、朱太妃、刘清菁奔走联繫,她们这些深宫中的女人,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就更別提定谁当皇帝了。 歷史上,向太后之所以能打败朱太妃和刘清菁,让赵佶当上皇帝,很大原因是: 向太后手底下的大宦官冯世寧、张琳、阎安、宋用臣等人得力; 朱太妃、刘清菁一派的大宦官大內总管总领內廷人事、宫禁宿卫、传宣圣旨的郝隨临阵倒戈; 以及中立宦官蓝从熙、王中正等,见朱太妃、刘清菁派系势衰,纷纷倒向向太后,集体附和向太后立赵佶,並提供章惇、梁从政勾结的黑料,给曾布和许將递过去了捅章惇的刀,蔡卞和黄履见势不好一个临阵倒戈、一个默认立赵佶。 而现如今,陈衍就在这个能决定谁当下一任皇帝的圈子中,还可以接触到刘清菁和朱太妃甚至是赵煦,又知道所有事件在歷史上的发展方向、清楚所有人在歷史上的选择,怎么没机会改变歷史换个皇帝? 至於给向太后那边交投名状? 陈衍不是在两头下注。 实际上,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也远没有这个资格。 他这么做,纯粹是为了更好的改变歷史,以及为以后反过来压制朱太妃、刘清菁这边做准备。 见陈衍连赵煦已经病重这么重大的消息都肯告诉他,黄经臣心下大定,又向陈衍询问了一些细节,作为赵煦已经病重这个结论的佐证。 陈衍不光是穿越者,他也真是刘清菁的心腹,天天跟在刘清菁身后,自然能说出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信息。 而黄经臣毕竟是御药院祗应掌医药机要,肯定还有別的打探赵煦身体状况的渠道。 甚至,在见陈衍之前,黄经臣就已经判断出来了赵煦的真实身体状况。 询问陈衍,一是试探陈衍到底可不可靠;二是坚定他的推断罢了。 等陈衍说完自己判断赵煦可能不行了的依据,黄经臣没再继续赵煦身体状况这个话题,而是將声音又压低了三分,问道: “贤弟,你说若官家不幸驾崩,谁会是继位之人?” …… 第七章 我想让谁当皇帝 … 谁是下任皇帝? 这个话题更敏感。 要知道,赵煦可还没死呢,他还是大宋最有权力的人,没有之一。 这时议论谁接赵煦的班,无异於在咒赵煦死,这要是被不想死的赵煦或者那些不想赵煦死的人知道,那个多嘴之人下场绝对会很悽惨。 如果说这话的人是皇家的家奴——宦官,更大逆不道。一旦被抓住,肯定得被活活打死。 即便是这样,面对黄经臣的询问,陈衍还是答了: “官家无子,若骤然驾崩,新君必从亲王中选。” 黄经臣没说话。这是谁都能看出来的形势,没什么好评价的。 “先帝有子十四人,八人早殤,再除去官家,只剩申王、端王、莘王、简王、睦王。” “申王最长,本该立长不立贤,奈何其有目疾。” “莘王、睦王生母早薨,少有仰仗,他二人又低调,无意政事,恐难成事。” “除申王,端王最长,且端王自幼爱好笔墨、丹青、骑马、射箭、蹴鞠,尤擅书法绘画,其才当世少有,为人又机敏、志向高远,诸王皆不如也,大娘娘又素宠端王,其必系皇位有力竞爭者。” “只是,从礼法上讲,有嫡立嫡,无嫡立亲,简王乃官家胞弟,更亲。且太妃必支持亲子。而大娘娘旧党也,圣人与章相公新党也,若大娘娘立端王,圣人与章相公必立简王。” 沉吟了一会,陈衍总结:“新君,或端王,或简王,二人……势均力敌。” 黄经臣暗自点头,认可了陈衍的分析,不过他嘴上却说:“贤弟避重就轻也。” 陈衍根据歷史大势所做的“分析”,肯定没有错。 可问题是,只要有些政治头脑的人,也都能分析出来,下任皇帝会在赵佶和赵似中诞生。 而黄经臣真正想问的是,在赵佶和赵似中,陈衍更看好谁? 陈衍知道黄经臣什么意思,也知道黄经臣想听什么。 故意犹豫了一会,陈衍才说:“端王占优。” 黄经臣眼睛一亮,追问:“贤弟为何有此判断?因端王年长,或因端王更有帝王之姿?” 陈衍摇头:“大娘娘手段强於太妃娘娘,亦强於圣人,纵然她二人联手,只怕也敌不过大娘娘。” 陈衍这可不是在贬低朱太妃和刘清菁,而是就事论事。 向太后是权后高滔滔为宋神宗赵頊选的皇后,经歷了赵頊时期、高滔滔时期、赵煦时期的所有政治斗爭,一直都没有失过势,可谓是政坛常青树,政治斗爭经验极其丰富。 此外,当初赵煦能打败他的其他兄弟当上太子,最终继承赵頊的皇位,也是因为得到向太后的大力支持。 有这道护身符,又有嫡母的名义,哪怕赵煦活著,都撼动不了向太后的地位和权力。 朱太妃虽是赵煦的生母,奈何她被向太后镇压了几十年,一直都不敢反抗。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朱太妃的性格软弱,向太后才选了她的儿子当太子。 朱太妃不仅性格软弱,政治智慧和政治手段也远不如向太后。 这也正常。 因为有向太后在,这些年,不论是朝中的事,还是后宫的事,朱太妃都没插过手,这让她既没有结党营私的机会,也没有锻炼自己的机会,哪配作向太后的对手? 至於刘清菁,倒是跟新党深深地绑定上了。 只不过,刘清菁也是一个没脑子的,还四处树敌招黑,把野心全都写在了脸上,要是没有赵煦罩著,她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关键,目前朱太妃和刘清菁还没有完全结盟。 朱太妃那边,见赵茂死了,赵煦也快死了,便想让她的另一个儿子赵似继承赵煦的皇位; 而刘清菁才二十岁,还非常年轻,正处於女性生育的巔峰时期,並且成功生下过三个孩子,充分证明了她有强大的生育能力,她当然希望再生一个儿子继承赵煦的皇位。 向太后那边,极为强大; 朱太妃和刘清菁这边,不仅是两只菜鸡,还各怀鬼胎。 在陈衍看来,这仗还没打,朱太妃和刘清菁这边其实就已经输了。 当然,前提是没有他陈衍这个变数。 见陈衍看得如此透彻,黄经臣笑了,但他还是明知故问:“大娘娘亦是简王嫡母,虽最宠端王,却未必立端王。” 陈衍笑著说:“兄长考我?大娘娘如此圣明,又岂会在同一块石头上摔两个跟头?” 赵煦是在向太后的帮助下登上皇帝之位的。 可到头来,赵煦还是跟自己的生母朱太妃更亲近。 吃过这个大亏,向太后又怎么可能再立一个有生母的亲王当皇帝? 这也是歷史上向太后力挺赵佶的最主要原因。 见陈衍连向太后的心思都摸透了,显然是看明白了目前的形势,肯定能被他拉拢。 黄经臣大笑。 笑罢,黄经臣压低声音:“不瞒贤弟,为兄已然搭上大娘娘那边的关係,不知贤弟可愿同为兄一块做那从龙之臣?” 陈衍瞭然,『这就是黄经臣所说的大富贵。』 这个大富贵,陈衍肯定不会要。 他的打算是,如果能帮刘清菁生出儿子,或者他们的“狸猫换太子”能成功,那就立自己的儿子当皇帝;如果来不及,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帮朱太妃和刘清菁立赵似。 当然,如果赵煦的病能好,由赵煦继续当这个皇帝,他也能接受。 反正,他不会选赵佶。 不过现阶段陈衍还不能表明自己的心意。 这次陈衍沉默更久,过了好一会,他才对黄经臣说: “圣人、太妃娘娘皆对小弟有恩,小弟不能恩將仇报……兄长容我考虑几日。” 听陈衍这么说,黄经臣一点都没生气。 相反,要是陈衍一口答应下来,黄经臣才真不安。 毕竟,没有人喜欢帮忘恩负义的人。 再一个,陈衍要是痛痛快快就答应下来,黄经臣还担心陈衍是朱太妃和刘清菁安插到他们这边的臥底呢。 此外,这么大的事,陈衍都一口答应下来,也会让黄经臣觉得陈衍不稳重,干不了大事。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黄经臣认为,陈衍是一个聪明人,而且是一个看清大势所趋的聪明人,肯定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黄经臣將童贯叫了进来。 这时,陈衍才注意到,童贯的腰间鼓鼓囊囊,应该是藏著一柄短刀。 『这是准备见势不好就把我做掉?!』 …… 第八章 带挈童贯 … 童贯回来后,三人继续推杯换盏。 黄经臣没再拉拢陈衍,甚至都没再提相关事宜。 很显然,黄经臣不想让童贯知道赵煦的真实身体状况。 看得出来,黄经臣很懂,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 三人一直喝到日暮,陈衍和童贯先送黄经臣回去休息,童贯又送陈衍。 路上,陈衍问童贯:“兄长可想换个差使?” 童贯现在管宫廷杂务、偶尔出外差,既没有实权,又偶尔得干点別人不愿意乾的脏活累活,关键是没前途,自然想换个好差使。 这也是童贯给黄经臣当小弟的原因。 只不过,因为离核心权力圈太远,现阶段童贯也就能仗著生得高大又有一身不错的武艺充当黄经臣的“保鏢”、“打手”,藉此结识能带挈他的人,然后抓住机会往上爬。 如今,陈衍主动给他机会,童贯当然想抓住了。 “不知贤弟想帮为兄谋个甚么差使?”童贯问。 “皇城司干当巡宿或皇城司勾当门事如何?”陈衍说。 皇城司干当巡宿和皇城司勾当门事都隶属皇城司,是宦官里最能直接带兵的,管一到两个宫门+周边宿卫,带一队(五十人)当班,总领五百人轮值,驻扎在內东门、宣祐门、拱宸门或垂拱殿廊。 手上有五百人马,又守卫宫內要害,这要是在换皇帝的关键时刻,可以立即锁闭后宫內东门,控制住向太后、朱太妃、刘清菁以及一眾亲王,甚至可以在第一时间占据垂拱殿或崇政殿控制住赵煦。 另外,这两个位置都可以在短时间內封锁皇城四门,阻断宫外禁军入城。 可以说,这两个位置是主导后宫与大內的“锁钥”。 而五百人马虽然不多,但全在心臟位置,关键时刻比外面几万大军都管用。 如果童贯真能坐上这两个位置中的一个,那他可就不再是插不上新君博弈的小卒子,而是一枚极其重要的棋子,各方都必须竭力拉拢的对象。 还有,这两个位置都只能由入內內侍省的东头供奉官担任。 如果童贯能坐上这两个位置,就能从升官慢的內侍省调到升官快的入內內侍省。 ——入內內侍省(后省),负责贴身跟皇帝、皇后、妃嬪,最亲、最贵、升官的机会多;而內侍省(前省),则负责管殿庭杂务、洒扫、跑腿,干最苦最累的活,升官的机会少。可以说,不论权力,还是地位,亦或是前途,前省都远远不能跟后省相比。 童贯还能从西头供奉官升到东头供奉官,跟黄经臣同级。 到那时,童贯就能跟黄经臣平起平坐,而不再是黄经臣的小弟。 关键,真要是得到这两个位置中的一个,童贯说不准就能在换皇帝时立下大功,一飞冲天,实现从宦官转成武官担任大宋的军事统帅的梦想。 总之,如果这件事成了,童贯属於在换皇帝之前就发跡了,而且在换皇帝时大有可为,未来可期。 童贯心中火热,嘴上却装著不在意:“贤弟莫戏之。” 陈衍笑著说:“兄长拭目以待。” 见陈衍不像在开玩笑,又想到陈衍跟赵煦、朱太妃、刘清菁全都能说得上话,未必不能拉他一把,知道机会难得,也知道自己才跟陈衍认识、两人之间实际上还没有什么感情的童贯,立马拜道: “若贤弟带挈,为兄没齿难忘,他日必报贤弟大恩大德!” 陈衍將童贯扶起,说道:“兄长言重了。”然后不等童贯再客气,就主动说:“兄长准备一下,过几日小弟安排你见圣人,兄长若应对得当,此事便成矣。” 皇城司是天子亲军,帝王近鑾,自始至终都归大宋最高领导人一人直管。 ——宫中內外,但凡涉及皇城司的人事任免,小至普通亲从官,大至干当官、勾当公事,无一例外都需大宋的最高领导人亲口应允、亲笔御批,旁人绝无插手分毫的可能。 这是大宋立国以来的铁律,为的就是將宫禁最核心的宿卫权,牢牢攥在大宋最高领导人的手中,杜绝任何外戚、朝臣、宦官私掌宫禁兵权的隱患。 寻常人想要谋得皇城司的实权差事,堪比登天。 即便是皇城司的掌权大宦官郝隨、梁从政、冯世寧、阎安等,若无赵煦首肯,也不敢插手其人事安排。 ——皇城司无单一“一把手”,以三到十名勾当官集体管理,直接对皇帝负责,不受三省枢密院管辖。目前,郝隨为实际首席,梁从政、冯世寧、阎安为辅,参与决策,形成內廷宦官主导、武臣协防的格局。 而刘清菁是赵煦心中独一无二的白月光、目前盛宠无双的皇后,这些年来赵煦对她言听计从,宠爱早已越过礼制。 放眼整个大宋,除了赵煦以外,恐怕也只有刘清菁能將童贯安插进皇城司担任皇城司干当巡宿或皇城司勾当门事,向太后和朱太妃都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一听陈衍要引荐他去见刘清菁,本来只是有枣没枣打一竿子的童贯,顿时就觉得,陈衍可能不是在忽悠他。 童贯是一个特別会抓住机会的人,他当即就从怀中摸出两锭银子(共一百两)塞进陈衍手中: “贤弟拿去打点,若不够,贤弟儘管直言相告,为兄再想办法。” 陈衍知道,自己要是不收童贯这钱,只会让他怀疑自己没有办成此事的能力。 再说,陈衍也少不了拿钱铺路和笼络人心。 因此,陈衍没有推脱,而是很乾脆地就將童贯这一百两白银收起,並进一步承诺: “少则三五日,多则五七日,必教兄长见到圣人,届时,兄长只须展露一下军事才能,再保证效忠圣人,旁事自有小弟为兄长美言。” 童贯很清楚,没有人会抬举外人,他要想走刘清菁的门路脱离如今碌碌无为、任人驱使的窘境,手握宫禁宿卫兵权,成为皇位更迭之际,谁都不敢小覷的一股力量,肯定得加入刘清菁的阵营。 对此,童贯没有纠结,只有庆幸。 虽然都在传,赵煦病重,大宋可能会换皇帝,刘清菁没准会因此失势。 可这毕竟是还没有確定的事。 在那之前,刘清菁还是皇帝最宠爱的女人、大宋皇后、大宋最有权力的人之一。 以他目前不入流的身份和地位,能加入刘清菁的阵营,得到一个有权力、有地位、有前途的好差使,就跟天上掉馅饼砸中他差不多。 別说投效刘清菁,如果陈衍能帮他完成这步飞升,他甚至愿意投效陈衍,当陈衍的小弟,为陈衍卖命。 所以,见连拜见刘清菁的日期陈衍都敢承诺,童贯当即表態: “若大事成矣,今后为兄必为贤弟马首是瞻……” …… 第九章 便宜陈衍那廝了 … 就在陈衍带挈童贯,暗中布局宫禁权柄时,本该休息的黄经臣,悄然离开住处,直奔慈德宫,求见慈德宫掌事女官郑押班。 这位郑押班,名唤“郑显肃”,如果歷史不发生改变,两个多月后,等赵佶登基,她就会和向太后的另一个亲信女官王懿肃一块被向太后赏赐给赵佶,从美人、婕妤,一路晋封婉仪、贤妃、淑妃,直至贵妃,宠冠后宫,最终在政和元年,被册立为赵佶的第二任皇后,上尊號“显肃皇后”。 歷史上,从潜邸到深宫,从盛世繁华到国破家亡,郑显肃歷经徽宗一朝数十载春秋,是赵佶身边最长久的枕边人,见证了北宋王朝最后的奢靡与崩塌。 靖康二年,金兵攻破汴京,酿成靖康之耻,徽钦二帝被掳,后宫妃嬪、宗室贵女皆难逃劫难,郑显肃也以太后之尊,与赵佶、赵桓父子一同被金人押解北上,经歷一路苦难与屈辱,又在五国城当了五年囚徒,最终客死异乡。 黄经臣躬身一揖:“见过郑押班。” 郑显肃还礼:“无须多礼,不知黄阁长此来所为何事?” 黄经臣深知,別看郑显肃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押班,为人也极为低调,可实际上,她不但是向太后的绝对心腹,还是端王赵佶特別喜爱的女人。 ——每次赵佶来向太后的慈德宫请安,向太后都命令郑显肃和王懿肃在赵佶身边侍奉侍候,赵佶早就对这两个又美又有能力的女官垂涎欲滴,而向太后也有意成全,等到赵佶继位,向太后铁定会將她们赐给赵佶。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和刻意打听,黄经臣知道,郑显肃生性聪慧,喜好读书,能提笔撰写奏章,行事端庄有度,还特別严於律己,一旦嫁给皇帝,前途不可限量。 『今我交好於她,他日她或將成为我在后宫中的最大靠山……』 因此,哪怕黄经臣和郑显肃的级別实际上差不多,黄经臣对郑显肃还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启稟押班,卑职已然查明,官家病重,若不得有效救治,恐时日无多矣。” 虽然他们早有这样的猜测,可如今亲耳听见黄经臣確认此事,郑显肃还是不免有些唏嘘! 要知道,赵煦才二十二岁,刚成年没几年,正应该是最年轻力壮之时。 关键,赵煦亲政以后,一改此前太皇太后高滔滔垂帘听政时的旧制,大刀阔斧推行新政,重拾他父亲宋神宗赵頊的变法之志,在位时间虽然不算长,却政绩赫赫,绝非庸碌之君。 这般年轻有为、心怀天下的帝王,本该有更长的岁月执掌朝政,重振大宋盛世,可如今却身染重病,命悬一线。 这不由得让郑显肃感嘆造化弄人! 关键的关键,若是赵煦驾崩,朝堂必將风云变幻,后宫也將重新洗牌,郑显肃不知道自己在那场帝位更迭之际能不能在这波譎云诡的宫闈之中倖免以及更进一步? 黄经臣这个人,郑显肃还是了解的,人有能力又稳重,深知他要不是十拿九稳,应该不会来跟向太后稟报这么重要的情报。 可即便如此,郑显肃还是详细询问了黄经臣到底是怎么得出赵煦快不行了这个结论? 黄经臣没有隱瞒,一五一十地將他查到的蛛丝马跡全都向郑显肃和盘托出,重点说了陈衍的判断,以及陈衍的所见所闻。 郑显肃蹙眉:“彼为皇后心腹近侍,其言可信乎?” 黄经臣说:“陈衍乃识时务俊杰,深知当前形势……” 接著,黄经臣就把陈衍的表现详详细细地跟郑显肃说了一遍。 郑显肃听完,心想,『此人所言,有理有据,见解也远超常人,难怪黄阁长对他如此推崇。』 不过郑显肃还是叮嘱黄经臣:“兹事体大,阁长还须慎之。” 黄经臣应道:“卑职谨遵押班教诲……” …… 福寧殿,赵煦的寢宫中。 刘清菁一脸失望地看著脸上还带著极为不正常的酡红沉沉睡去的赵煦。 哪怕事前赵煦自己偷偷吃下了两颗黑虎丹。 有意灌醉赵煦,也真希望自己能怀上赵煦儿子的刘清菁,还劝赵煦喝下了两壶壮阳酒。 结果还是……不提也罢。 『官家圣体亏耗已极,无论再试几次,恐皆徒劳矣。』 『亦不可教官家再进这虎狼之药,不然,损圣元、摧龙体,徒招大祸也。』 『为今之计……或只有陈衍所献之策可行……』 刘清菁想起,为了抢孟相的皇后之位,她时常设计陷害孟相,后来更是诬陷孟相以道符诅咒赵煦,又以养母燕氏、尼姑法端等人设坛,名为孟相祈福,实將祸患转至赵煦身上,酿成巫蛊之案。 『那贱人乃太后所选,深受太后喜爱,若官家驾崩,太后必助她復位。』 『我与那贱人早已结下死仇,她若回来,必寻我报仇雪恨。』 『我绝不能教那贱人死灰復燃!』 刘清菁想起,仗著赵煦的宠爱,她多次跟向太后作对,好几次都拂了向太后的面子。 『太后出身名门,生而警悟,一生无错,无子嗣却稳居中宫,逼得太妃始终无法封后,连官家都不敢为生母爭之。』 『官家亲政、章相掌权,清算旧党、追废太皇太后,太后挺身而出,力保太皇太后名节,烧毁诬告奏章,稳住朝局,收拢旧党人心,近年一直暗中培植人脉,等待时机。』 『其智其术,后宫无人能出其右,若无人庇护依仗,我安能敌之?』 刘清菁又想起,为了爭宠和確保只有她能生下赵煦的儿子,后宫中的哪个女人敢勾引赵煦,她就收拾哪个女人,绝不手软;还有,她为了支持新党,打击了无数旧党人士,其中不乏一些能量很大的旧党领袖。 『我若失势,彼辈岂会不落井下石?!』 这一夜,刘清菁一直辗转反侧。 快到天亮时,她终於下定决心:“本宫绝不能失势,哪怕便宜陈衍那廝,也在所不惜!” …… 第十章 我带你们发財 … 清晨。 一夜无眠的刘清菁,天一亮就起床了,然后躡手躡脚地下床,没有吵醒还在熟睡的赵煦。 守夜的宫人纷纷给刘清菁道喜: “恭喜圣人、贺喜圣人,昨夜官家龙精虎猛,定教圣人再怀一子。” 刘清菁怎么可能说,昨夜几乎全都是她为了照顾赵煦的面子装的,赵煦一二三就结束了,在那之后就十分愧疚地把眼睛闭上装死? 刘清菁只能默认昨夜她真跟赵煦成了好事,並且依从前侍寢成功的惯例洒下重赏,就连刚过来当差的陈衍都雨露均沾得到了一份。 陈衍看著刚到手的一贯钱,有些诧异,『这时的赵煦竟然还能行?!看来,赵煦也未必不能抢救一下。』 可即便如此,陈衍也不在意。 首先,陈衍真不介意,甚至很希望,赵煦的病能好。 毕竟,赵煦虽然宠妾灭妻、有点舔狗,但他在做皇帝方面却是没什么大问题。他绝对能算得上是一个有作为的皇帝,而且文韜武略,除了身体不好,几乎没什么短板。 还有,陈衍很確定,哪怕此时的赵煦真的还有玩女人的能力,也绝对没有让女人怀孕的能力,因为这在歷史上已经证明过了。 『在这个后宫中,能让女人怀孕的有且只有我一个!』 刘清菁起床了,那么陈衍等內侍、宫人一天的工作也就正式开始了。 在郝隨、梁从政等大宦官的带领下,內侍先入內轻声趋稟。 紧接著,尚宫局、尚寢局的女官也来到殿外西廡肃立候命,掌彤史、司记二女官各携玉笺、兔毫、鎏金砚台,屏息以待。 大约过了一柱香,刘清菁整肃禕衣,理正凤冠珠釵,由两名贴身宫人扶掖,缓步走出赵煦寢宫,至偏殿盥手整容,然后循礼归中宫鸞驾。 待刘清菁驾离福寧殿,当班入內內侍领班躬身入寢殿,恭询赵煦安寢起居时辰;尚寢局女官隨入,核验当夜进御班次、留宿始末。 司记则铺开御用洒金玉笺,依大宋彤史旧例,落笔谨录: 元符二年,季秋廿九日,夜漏二更,官家御福寧殿,中宫皇后入侍燕寢,行房一柱香,至次日平旦方退。 录毕,女官以玉印鈐记,封入素锦文匣。一则归入后宫彤史档,备案內廷起居;一则抄送禁中起居院,待修起居注官收录,为帝王日录、宫闈典章存证。 全程循大宋尚寢掌燕寢进御次序、彤史记宫闈幸御之制,无逾礼法,不添私语,规制森严,皆循祖制。 在这之后,还有一道手续,那就是回头司记拿记录好的彤史去让赵煦看一眼,只要赵煦不纠正,那刘清菁的这次侍寢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如果是平时,刘清菁肯定不著急办这道手续。 反正赵煦也不会否认刘清菁把三秒说成一柱香。 毕竟,刘清菁这么说,是在维护赵煦的面子,赵煦怎么可能打自己的脸? 而今天,心里有鬼的刘清菁,特意將司记叫来,让她们下午就去找赵煦。 司记只当,近来赵煦身体不好,后宫暗流涌动,刘清菁著急坐实这次侍寢,免得刘清菁这次怀上皇子,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自然应下。 只有不远处的陈衍,心中一动,隱隱猜到,刘清菁这是在为跟自己借种做准备。 刘清菁昨夜一宿没睡,刚回到坤寧殿,困意就汹涌而来。 等刘清菁睡去,伺候她的一眾宦官和宫人,也就能开小差了。 这时,一个也就十三四岁长得比一般宦官都要瘦小的小黄门,巴巴的凑到陈衍身边,捧著十几颗荔枝像献宝一样送到陈衍面前,十分殷勤地说: “昨日圣人赏给小弟一盘荔枝,小弟一颗没吃,全都在此。” 这个小黄门,就是北宋“六贼”之一的李彦。 谁能想到,二十几年后能跟蔡京、童贯、梁师成、王黼、朱勔並列的一大权宦,此时只是一个个子小、地位低、特別好欺负的小黄门。 一个月前,陈衍第一次见到李彦时,他正被几个小黄门按在泥坑里霸凌。 陈衍一时心善,呵住了那几个小黄门,救下了李彦。 等陈衍知道,这个瘦小乾枯有点猥琐的小黄门,就是未来的“大內总管”,郝隨那样的大人物,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要知道,歷史上,李彦在接手杨戩搞出来的將宋江等人逼反的西城所,把百姓熟地指为荒地、烧地契、强征公田,將三万四千多顷的土地划入西城所,给赵佶搞到了一大笔稳定收入,让百姓流离失所,破產的人不计其数,有的人早上还是富豪,到了晚上就成了街上乞討的乞丐,更因为这些土地,他狠绝毒辣地杀害上千个无辜百姓。 陈衍真的很难相信,一个受气包,竟然能那么心狠手毒。 直到看见李彦在看那几个欺负他的小黄门时眼中一闪而逝的凶狠之色,陈衍才確定自己没认错人。 虽然歷史上李彦杀害无辜、杀人如麻,祸国殃民,是导致北宋末年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之一,但不得不说,他能从一个最底层的小黄门爬到宦官之首的高位,与童贯、梁师成分庭抗礼,一同登上“六贼”榜,除了时也运也命也,他肯定也得有点东西。 此外,李彦一直是作为杨戩的“小弟”和最重要的助手而崛起的,直到杨戩去世,才接手杨戩的一切,足以说明,他不仅有能力,还有忠诚。 陈衍要的是成事,而不是追求道德。 如此,既有能力又忠诚的李彦,就是陈衍的一个很好的选择。 於是陈衍当场收下李彦这个小弟。 ——李彦其实是想拜陈衍当养父的,可陈衍对李彦说自己也没比他大几岁,收他当养子,好说不好听,別人有可能因此轻视他,说他们还是结为异姓兄弟吧。 很多人因此以为陈衍只是说说而已。 不想,没过几天陈衍就找关係將李彦调到自己身边,一块隨侍刘清菁,还帮他升了一级,让他从內品升到了祇候高班內品。 这可是那些没有深厚背景的宦官求都求不来的。 李彦大喜,发誓此生都会忠於陈衍,唯陈衍马首是瞻。 在一块混了一段时间,陈衍发现李彦机灵、会来事、能扛事。 而且,让陈衍没想到的是,李彦没找那几个欺负过他的小黄门报仇,而是,因为手下没有人可用,忍下仇恨,把那几个小黄门收成他的马仔,帮他做事。 见此,陈衍越发確定,能忍別人所不能忍的李彦,绝对是一个值得培养的人才。 陈衍没跟李彦客气,从他手上接过荔枝,然后给周围包括李彦在內的所有小弟、马仔分了分。 分完荔枝,眾人便围在一起,边吃荔枝、边閒聊打发时间。 聊了一阵,陈衍单独將李彦叫到一旁,对他说:“贤弟,你给为兄找几个信得过的人,为兄带你们发財……” …… 第十一章 借花献佛 … 用钱財笼络人心,向来是快速壮大、迅速发展的不二捷径。 如今给陈衍的时间,可能只有两个多月,甚至都不到两个月,他没有时间慢慢发展,只能用钱財开路走捷径。 所以,对陈衍来说,当务之急,除了布局和网罗人才,就是搞钱。 李彦没问陈衍要带他干什么,就去给陈衍找人了。 李彦走后,陈衍也偷偷溜出坤寧殿,去了一趟后苑,找到管御花园、花木、宫苑杂务的杨戩。 歷史上,李彦的“大內总管”和西城所都是从杨戩手上继承的,李彦实际上是杨戩的小弟。 当时,童贯被称为“媼相”,梁师成被成为“隱相”,而杨戩则被成为“財相”。 杨戩不仅总领內廷人事、宫禁宿卫、传宣圣旨,主管后苑作、明堂、九鼎、龙德宫等徽宗朝的重大工程,还打理赵佶的钱袋子。 要不是杨戩死的早,真轮不到李彦登上“六贼”榜——杨戩更实至名归。 不过那是十几年后的杨戩,现在的他跟童贯同级,境遇也差不多——他们都是不受重用的中级宦官。 跟黄经臣一样,杨戩也是陈衍刻意结交的。 而杨戩也愿意跟陈衍这个当红炸子鸡结交。 因此,陈衍和杨戩也是“好兄弟”、“讲义气”。 见陈衍来找他,杨戩笑著上前,口里说道:“昨夜灯花报,今早喜鹊噪,不想却是贤弟来我这里。” 陈衍开门见山地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小弟这里有桩赚钱的买卖,求兄长给小弟找间房舍。” 杨戩没问陈衍有什么赚钱的买卖,而是很乾脆地问:“贤弟有多大的房舍?” “越大越好。”陈衍说。 “我那杂物间可好?”杨戩问。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兄长也,小弟正是为此而来。”陈衍说。 “恁地时,我教人给贤弟收拾出来,不知贤弟几时要?”杨戩说。 “越快越好。”陈衍说。 “另有何事,贤弟尽可言之。”杨戩又说。 陈衍也没跟杨戩客气,而是將早就准备好的工具和原材料清单交给杨戩。 杨戩接过一看:“猪油,草木灰,皂角,香料……贤弟想造肥皂团?”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原始肥皂,也就是肥皂团。將肥皂荚果肉捣烂,加米粉、香料揉成团,晒乾使用,能起泡、去污、带香味,在集市上就有卖的,是比较常见的日用品。 此外,这个时代还有一种皂水(將皂角、无患子砸碎泡水,老百姓最常用),一种澡豆(即豆粉+香料+药粉,做成乾粉、丸子,贵族士人洗手洗脸用)。 至於皂化的硬皂,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肥皂,则是还没有。 陈衍想做的就是肥皂,准確地说是香皂。 作为一个写了十年穿越小说的网络作者,陈衍可太知道怎么“发明”香皂了。 更何况,这个时代已经有原始肥皂了,他只要在这个基础上做些改进,就能搞出香皂来,然后在后宫中贩卖,绝对能赚到不少钱。 陈衍不置可否:“待兄长將小弟所要之物准备齐全便知。” 接著,陈衍就给杨戩拿了八百两白银。 这几乎是陈衍的全部身家。 “倘若不足,兄长只管再来寻小弟。”陈衍说。 “为兄囊中尚有几百贯,料想够用。”杨戩说。 『杨戩不愧是“財相”,对金钱的嗅觉还真灵敏。』 很明显,杨戩这是想参股,跟著陈衍赚钱。 对此,陈衍当然不会拒绝。 首先,吃独食,是交不到朋友的。 其次,人性在大多时候不是站在正確的一边,而是站在利益一边,只有用利益將自己手下的人全都捆绑在一起,关键时刻,他们才会为自己卖命。 再次,陈衍求的不是財,而是势。什么是势?人就是势。如果能用这个买卖聚集起一群围著自己转的人,这势不就有了? 还有就是,陈衍现阶段毕竟是在管理严格的后宫中,弄点什么都不方便,没有管杂务、人脉又广的杨戩,陈衍要的工具和原材料还真不太好找,至少现阶段是这样的。 陈衍又交代了杨戩一些细节,就回坤寧殿了。 此时,刘清菁还在睡觉,而且一点起床的意思都没有。 见此,陈衍去了刘清菁的小厨房,让御厨做了四菜一羹一汤——两熟紫苏鱼、乳炊羊肫、虚汁垂丝羊头、鲜虾蹄子膾、百味羹和鹅肫掌汤。 这是陈衍的本职工作之一。 再说,也没有人能想到,陈衍胆大包天,敢打著刘清菁的旗號中饱私囊。 关键,陈衍篤定,就算刘清菁知道了,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自己翻脸。 等饭菜做好了,陈衍堂而皇之地拎著食盒去了刘明节住的阁子。 昨天白天,也就是刘明节回去休息不久,刘清菁当眾宣布:將刘明节收为养女,还给刘明节连升了三级,配了两名贴身侍女。 通常这都是准备去侍寢的宫人才有的待遇,因此旁人都只当刘清菁准备將刘明节献给赵煦。 刘明节是坤寧宫,乃至整个后宫,都数一数二的美人,所以也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见陈衍来了,刘明节的两个贴身侍女,连忙迎了过来。 两个宫人一个叫“沈穗”、一个叫“张金奴”,年纪都在十六岁上下,长得都很漂亮,是刘清菁重点培养的宫人。 “见过陈阁长。” “见过陈大官。” 陈衍冲她们点点头,就走到刘明节身前,对她说:“圣人赏赐娘子几道好菜、十颗银豆子。” 说完,陈衍就从怀中摸出十颗银豆子放在桌上,用眼神示意她,回头拿这些银豆子打赏沈穗和张金奴。 刘明节会意,然后依宫规行礼谢恩。 陈衍没有停留,將东西送到,就告辞回坤寧殿了。 陈衍走后,沈穗和张金奴已经將那四菜一羹一汤摆好。 张金奴偷偷吞咽了一口口水,不无羡慕地说:“圣人真爱娘子!” 这些底层宫人,每天的主食是糙米饭、黄米粥,或是吃点粗面炊饼,逢年过节才能吃点精细米麵,而菜则是萝卜白菜之类,大多时候吃不到肉(每个月只能分食几片猪肉),总而言之就是,少油少盐,管饱但全都是粗茶淡饭。 像刘明节吃的这桌饭菜,那是宫中非常有地位的人才能吃到的,並且还不常吃。 见陈衍给她搞来了这样一桌饭菜,刘明节心里甜蜜的同时,不禁又放心了一些,『且隨他去,最多不过一死耳。』 刘明节笑著招呼沈穗和张金奴:“圣人既教你二人跟我,我们便是一家人,坐下一同用膳。” 二女推脱不过,便搭边坐下,跟刘明节一块吃了这顿饭。 饭后,刘明节拿出两颗银豆子,赏赐给了沈穗和张金奴一人一颗。 二女得了赏赐,又见识到了“刘清菁对刘明节的態度”,再想到刘明节有可能会成为赵煦的妃嬪,开始对刘明节恭敬起来,而不是將她当成一个“囚徒”…… …… 第十二章 我卖的不是香皂,而是她们的面子 … 刘清菁醒后,依旧没找陈衍,甚至就连传膳,都是让她身边的押班转告陈衍的,而不是像往常那样直接吩咐陈衍。 给刘清菁要了凤膳,送进坤寧殿,陈衍以为这回总能见到刘清菁了吧? 不想,刘清菁却提前去了后殿。 见此,陈衍微微一笑,『这娘们还挺沉得住气。那行,咱们看看,到底谁能耗得过谁?!』 …… 五天后。 掖庭的一间偏僻杂物间中。 杨戩一脸不可思议地端详著一块后世舒肤佳形状的香皂,指尖轻轻摩挲,嘖嘖称奇: “此物不似寻常肥皂团那般鬆软,其形雅致,气韵清馥,温雅中正,清而不冽、幽而不沉,竟暗合古之香道三昧。” 杨戩又拿香皂洗了洗故意弄脏的手,发现洗得乾乾净净,闻了闻洗过的手,也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更感新奇: “此物功效,远胜皂团、皂汤、澡豆之属。洗尘祛垢之余,更能留香绕身,淡雅绵长。” 杨戩最后给出评价:“世间诸般香品,多恃浓艷夺人,反倒落了下乘;此物香韵天然,清润入骨,真乃巧夺天工之奇物,必受宫中贵人喜爱!”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这话的同时,杨戩的眉眼都在笑,仿佛看到了无数钱財向他滚滚而来。 一旁的李彦,也是嘴角微扬,似乎看到陈衍吃肉他跟著喝汤时的场景。 而陈衍则是拿过他按照后世高档化妆品礼盒设计、找最好的皇家匠人打造、极具奢侈意味的包装盒,边检查、边问:“此盒一日可造几件?” 杨戩答:“若不增加匠人,日造不过三五十件。” 杨戩又解释:“此盒需纸匠、木匠合力而造,形制不繁,却精巧至极,工序相扣,分毫不敢大意,故费时费力。” “匠人分做,各执一工,可增產量?”陈衍问。 杨戩不解:“各执一工?愿闻其详。” “木匠分制胚料,再由一人合制框架;纸匠亦如是,专事饰边,专事裱裹装帧。各司其职,循序而作,不更工序,不费工时,分工明確。” “此法不改形制,不失精巧,省去繁复挪移、反覆调校之耗,事半功倍,日產量可倍之,远胜零散手作,我称此法为“流水线作业”。” “且若依我之法,不必尽用能工巧匠。凡粗料裁割、寻常裱糊之类,技艺无甚苛求,尽可付与寻常小黄门、內品小官为之。恁地时,招人极易,扩產无碍。” 杨戩拱手嘆服:“妙哉!贤弟天纵奇才,有贤弟擘画此事,何患不成?!” 两人又把香皂放进包装盒中,杨戩怎么看怎么喜欢,爱不释手。 好一会,杨戩才问:“此皂售价几何?” 陈衍笑著说:“八贯如何?” 虽然杨戩已经猜到,陈衍搞出来又好用又新奇又雅致的香皂,还大费周章的搞出来了这么精美的包装盒,所图肯定不会小,但杨戩怎么也没想到陈衍敢要八贯一盒。 要知道,这个时期可不是歷史上之后的宋徽宗时期,此时物价还算平稳、幣值也还算坚挺。寻常丰年之时,一贯铜钱便可购米一石有余,足供寻常三口之家数月口粮。民间耕牛,市价不过五六贯一头,寻常駑马也不过二三十贯一匹。 再看宫中俸禄。 宫中最底层的小黄门、內品小宦,月俸不过一贯数百文而已。 像杨戩这样的西头供奉官,已是宦官中有数的中级宦官,月钱也不过七贯多。 ——陈衍这样的高品宦官,月钱才三贯多。 由此不难看出,陈衍的定价到底有多高。 杨戩听陈衍要卖八贯一盒,倒吸一口凉气,愕然道:“贤弟好胆!为兄月俸尚且不及此数,劳碌整月亦难购得一盒。” 不想,陈衍又说:“八贯只是你我弟兄给销售人员之价,其向外鬻卖,市价不得低於十贯,其间差额,尽归彼等所有。” 杨戩更加愕然! 八贯他都觉得贵,就更別提十贯了。 要知道,这一盒香皂的成本,满打满算,连三百文都不到。 一旁的李彦更是目瞪口呆,他难以相信,一盒三百文不到的东西,竟然要卖到十贯。 旋即,李彦暗忖,『一盒售十贯之价,他日销路一开,利泽不可胜计。陈公此番必財利滔天。若资財既足,便可朝野上下从容打点,仕途日隆,权位愈重。我依附其侧,自可沾其余润,同享富贵矣。』 见杨戩和李彦都被自己定的价给震惊到了,陈衍开始给他们灌输后世奢侈化妆品的理念。 “我等所售,非区区皂器本身,乃容姿清丽、尊贵不凡之態,是宫中妃嬪、世家贵女独有的矜贵风骨,是旁人不可及的身份排场!” “世间女子,无不慕美艷、求尊宠,爱雅致、尚珍稀。此皂精巧绝伦,香韵绝尘,远胜俗物,便是专供上流贵胄,不售市井平民。工本百文,为器;奢名千文,为尊;身份万般,为贵!” “俗物以质定价,珍玩以名定价,奢品以身份定价!纵工本微薄,然附以尊雅之名,赋以不凡之姿,十贯之价,分文不可降!” “贵人所求,从非价廉实用之物,反是独一份、稀有无双、彰显身份的珍奇。人无我有,方显尊贵;价高珍稀,方显矜贵。” “十贯购之,购得不是洁身之皂,是顏面,是雅致,是高人一等的身份,是独属於权贵的奢享,此乃世间亘古不变的牟利之道也!” 听陈衍这么说,杨戩又抚著精工雕琢的礼盒,目光在香皂与礼盒之间来回流连,转念一想: 『不错,此皂专供奉妃嬪、宫中贵人,而非市井粗妇。她等不差钱財,只逐新奇雅致,这般定价,反倒更显珍罕贵重。” 李彦则在一旁大点其头,极为认可陈衍的说法。 杨戩眼中满是敬佩与嘆服:“贤弟既敢定此高价,心中必然已有成算,为兄只依你调度便是,日后贤弟但有差遣,为兄绝不推辞!” 陈衍也没跟杨戩客气,当即就將自己想好的销售模式向杨戩和盘托出,並让他根据自己的要求招揽“销售人员”。 接著,陈衍又吩咐李彦去招揽人手扩大生產。 陈衍特意嘱咐杨戩和李彦不要捨不得花钱。销售那里绝不能贪墨他们的提成,不然无法激发他们的销售热情;“工人”这边全都给双倍工资,加班更要多给钱。 总之就是,他们这些人吃肉,也要让跟他们混的人全都能跟著喝上汤。 跟杨戩和李彦聊完香皂的製作和销售事宜,陈衍又去给刘明节送了一趟饭,还给她拿了一包杨戩送的话梅。 等到傍晚,陈衍才回到直舍。 陈衍刚进屋,刘友端就找了过来,对他说:“圣人相召,速隨自家前往覲见……” …… 第十三章 偷人要蔫 … 刘友端实际上比陈衍也大不了几岁,但他如今已是入內內侍省西头供奉官,不到三十岁就已经快完成第五次磨勘,马上就能升东头供奉官了。 形象一点说就是,刘友端升官的速度比陈衍都要快不少。 关键,刘友端是刘清菁的贴身近侍,负责后宫联络、后妃情报、內外交通,不论是在宫中,还是在朝中,都有广大的人脉,连朝中的一些宰执都得给他三分薄面,甚至有不少高官投到了他的门下。 也正是因为如此,別看刘友端的级別不高,但他是刘清菁联繫后族、交接外朝官员的关键人物,在外面甚至能代表刘清菁。 刘友端有这样的地位和权势, 一则,他是刘清菁的堂哥。据说,二人都没出五服。刘清菁进宫前,两家多有走动。刘清菁进宫后,他对刘清菁多有指点和照顾; 二则,他是协助刘清菁构陷孟相的关键人物,深度参与了巫蛊案,是向刘清菁递交过投名状的; 三则,他有一定的能力,还会点阴谋诡计,刘清菁乾的很多事,都是他攛掇的。 刘友端是后族的关键人物,甚至是核心人物之一,如果刘清菁失势,別人,比如陈衍,或许还有下刘清菁船的可能,而刘友端没有,他跟刘清菁绝对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 歷史上,赵佶登基,刘清菁被逼自尽后,刘友端很快就被逐出大內,贬为散宦,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哪怕那时的刘友端正处於宦官最巔峰的年纪。 不论身份,还是地位,亦或是在刘清菁那里的亲信程度,刘友端都不是陈衍能比的。 而且,刘友端可以算是陈衍的直属领导。 官大一级,压死人。 如此,哪怕是刘清菁想见陈衍,也不应该由刘友端亲自过来找陈衍,他完全可以派个小黄门来叫陈衍过去。 可刘友端还是亲自来走这一趟。 这让陈衍疑心大起,『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不怪陈衍有这样的猜测,实在是刘友端跟刘清菁太亲近了。 关键,陈衍深知刘清菁其实就是一个胸大无脑的蠢女人,没准真把自己和她的事告诉她的亲信,让他们帮她出主意。 『耍钱要欢,偷人要蔫,一会我得好好交代一下刘清菁,可不能让她將我俩的事到处说,尤其是在赵煦没死之前,不然我没准会被这傻娘们害死。』 『再说,要是我俩的事刘清菁都跟刘友端说,那他们也太亲密了,这不利於我往上爬啊。』 ——陈衍和刘友端之间存在竞爭关係。刘友端掌握的权力,全都是陈衍想要的。 心里想著这些的同时,陈衍在第一时间一脸受宠若惊地迎上刘友端,然后一拜在地: “卑职何德何能,劳烦刘大官来此寻我!” 刘友端认识陈衍八九年了,一块在刘清菁身边共事都有三四年了,甚至可以说,他是看著陈衍长大的,自认为还算了解陈衍。 他眼中的陈衍,机灵,嘴甜,有点能力,很会討皇帝、皇后、太妃喜欢。 不过,说穿了,陈衍也就是比较精通那些伺候贵人的手段罢了,跟寻常在宫中长大的小宦官没什么两样。 对有皇后这个堂妹当靠山又已经混出头的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不想,就在他不知不觉间,陈衍似乎得到了皇后的特別关注。 ——这几天,刘清菁经常向刘友端询问陈衍的动態,甚至是过往经歷。 刘友端倒没有往男女之事那方面想。毕竟,陈衍和刘清菁,一个是小宦官,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女主人,一个是家奴。怎么看,都不像能搞男女关係的。 ——在刘友端眼中,陈衍和刘清菁也搞不成。他本人就是宦官,哪能不知道,宦官確实是无心也无力,就算有心也无力? 刘友端真正担心的是,陈衍会跟他爭宠。他以为,刘清菁关注陈衍,是准备重用陈衍。 这刘友端不得不防。 要知道,宦官本就是无家世依仗,无兵权根基,更无朝堂士族那般盘根错节的势力,一身的权力、地位、荣华富贵,乃至生死,全都来自於主人的宠信。 他们本是宫中最卑贱的奴僕,没有皇帝、后妃的恩宠,便一文不值,任人践踏,连最底层的宫女、杂役都能肆意轻视。 主人肯宠信你,將权柄放手交给你,你便能一步登天,执掌大权,在宫中横行无忌,甚至连外廷朝臣都要俯首帖耳。 可若是主人厌弃你、猜忌你,收回对你的宠信,你顷刻间便会跌入泥潭,往日所有的权势荣华都会化为泡影,落得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最显著的例子就是六贼中的童贯、梁师成、李彦。 赵佶在位时,这三位跟宰相平起平坐,甚至就连宰相都要结交他们、討好他们。 等到赵佶禪位给赵桓,不到一年,他们就全都上了“六贼”榜,並且全都被处死了。 还有明朝时赫赫有名、权倾朝野的魏忠贤。 朱由校在位时,他仗著朱由校的极致宠信,借著朱由校的纵容与放权,才手握重权,势倾天下,一手遮天,被称作“九千岁”,满朝文武爭相諂媚,连王公贵族都要避让三分。 等朱由校死了,没了朱由校的庇护,曾经权倾朝野的大太监,转瞬之间便被革职查办,身死族灭,所有权势烟消云散,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这便是宦官的宿命——主宠则盛,主疏则衰,主亡则灭。 眼下,有刘清菁宠信,刘友端就是刘清菁的亲信、刘清菁的代表、一大权宦,人人巴结,事事顺遂。 而若是刘清菁转而宠信陈衍,就算刘友端不失势,也肯定会影响他的权力和地位。 结合刘清菁对陈衍的特別关注,加上刚刚刘清菁特意交代所有人(包括他刘友端)全都远离坤寧殿,明摆著是防止他们偷听刘清菁跟陈衍说的大事,刘友端警铃大作,才亲自来见陈衍这个被他忽略的潜在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