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赛博最高的阶梯》 第1章 警长之死 克里昂区警长购买的8年“社区管理从业资格证”即將在本月底到期。 但是他还没有攒够为自己儿子更换“净化”牌人造肺的贷款本金。 虽然克里昂区警长的中间名里带有“泼西”两字，但他很明显为了能与“1级”的妻子正常对话，而放弃了这座城市因出身赋予他的大部分权力。 这种有关“权力”的放弃对於在这座城市里生存的人类来说並不罕见。 但罕见的是克里昂区警长居然在“卸任月”里，对自己儿子的同学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起因是他在今晚“检视”自己的儿子在危险的7区参加同学聚会的记忆中，听到了这样的一句话， “我爸说等我这学期结束，不会安排我进他的公司了，我爸在那个『泼西』公司里的一位大人物身上做了笔天大人情，他能供我去更好的学校！” 能在自己儿子的记忆里模糊地听见自己的家族公司名，这让这句话显得非常可信。 要知道他的家族名包含有等效“3”级的城市权限。 只有正在“检视”自己儿子记忆的他，能够听见“泼西”这两个字，而在场的其他人当时只会听见“嗶嗶”两字。 所以克里昂警长兴奋了起来。 他这种血缘直系，就算已经为了爱情放弃了大部分天生的城市权限，但只要找到家族里任何愿意帮忙授权的亲朋好友，就可以將已经出厂售出的“录取通知书”，授权给自己的儿子。 这样就可以让只能去“1”级培训学校的儿子通过最简单的方式，得到跃升“2”级的机会。 可怜天下父母心，正直的警长在面临儿子触手可及的坦途下，也决心要尽其所能抓住这次的机会。 更何况就算被家里人拒绝授权请求，也可以將“录取通知书”在市场上与更高级的人工肺进行置换。 7区毗邻6区，属於无稳定收入来源的“1级”居民的绿色安置区，正好从属克里昂警长分管5、6、7、8区的范围內。 能花大价钱购买“社区管理从业资格证”的个体户，都是有野心、有能力、有执行力的高精力人群，而从小含著“聪明药”长大的叛逆少爷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第二晚，警长启用权限將自己从7区监控画面內模糊，再调用自己能合法调度的所有“警用社区劝导型”机器物后，他將那位父亲的位置投射在自己警用眼镜上。 7区距离克里昂警长的住处不远，他穿过一栋连接著高层的安置楼，便踏上了进入7区的钢架鏤空楼梯。 漫长的楼梯对他的心肺造成了极大的负担，不得已他將保护他的机器物唤了一只过来，从蜘蛛腹似的储物盒里拿出了一瓶紫色气泡水。 嗨了几口气泡水的警长立马恢復了精神，继续向上攀登。 已经要到7区入口连接层的他，开始询问还与他有业务往来的“家人”，能不能帮他转录他人的“录取通知书”到自己孩子身上。 那位“家人”爽快地答应了，不过提出了一点小小的要求-如果是带已被使用的“录取通知书”过来，请只將载体快递过来。 警长和那些可能產生的尸体部位，都不要被直接带进他的社区，他不想被人看见与警长有任何接触与交流。 克里昂警长连连应好，他有饲养专职负责上下接触的信鸽。新旧不论，饲养不易，只希望这位家人能还一只活著的信鸽回来。 等正式进入7区，克里昂警长找到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消防通路，用警长权限解锁开，让两只“警用社区劝导型”机器物顺著消防专用轨道，在自己头顶跟著。 户里户外，工作日的白天，本热闹的7-13-2900楼道，因一位穿著警服带著警长徽的外人出现，而变得安静了起来。 警长路过的每个人都低著头瞄著將警长呈品字包围著的六只机械物在7区昏暗的楼道里穿行。 警长到了目的地门口，面前的大门是包著铁皮的中空门，既不防火，也不隔音。 所以警长又唤过来一只机器物，將其腹部打开检查了一遍即將要用到的工具，並用静音模式將警戒线这片区域围了起来，警戒线上下投出红蓝强光，分割开楼道里其他人的视线。 “良哥，你放我们一马可以吗？” “七叔说可以了，就可以了。” 警长在门口听见了一位酷似小孩儿回答的声音。 “七叔，这个骰子你这把是大是小！” 清脆的骰子声在楼道间迴荡... “七叔！是10点！是大！七叔你贏了啊，我们这么多人全身上下都输给了你！” “是啊是啊是啊！” 一群吵闹的男人声音从门后传出。 克里昂警长嘆了口气，但是身在7区，这种情况也早在他的预料之內。 “这都只能怪你们命不好。”克里昂警长嘟囔著掏出了手枪並给枪扭上了大號消音器。 同时將自己的网速调至最低限度，连上同行的8只“警用劝导型”机械物的机械脑。 只瞬间，克里昂警长的视野变成了8只眼的视角，当他隔著门举起枪瞄准门对面时，从管道潜入进对面的两只机械物已经从天花板伸出摄像眼，开始一前一后辨认识別楼道间的所有人。 当网速慢得让警长手都举得微酸时，终於收到了回传的信息-门內只有5位“1级”成年人与1位“0”级成年人，无高危险对象。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过后，克里昂警长只留下了目標人物与目標人物身边的成年人。 “轰！” 克里昂警长控制五只机械物撞了进去，並將其中一只当做防弹衣外掛在了胸前。 確定门內倖存的两人没有任何动作且没有持有任何危险物后，克里昂警长走到了两人面前，右手持著枪微垂，左手习惯性地拍了拍没有任何灰尘的右肩，以此向他们展示自己的警徽。 同时，控制两只机械物从背后呈八字形牵制住两人后，將天花板里的两只落了出来，开始循环播放警察执勤喊话，以避免閒杂人等坏了自己的事。 “现在我以『嗶嗶嗶嗶嗶嗶』的罪名逮捕你们，並现场对你们进行相关审问，审问结果若无问题，便放你们走。” 克里昂警长从机械脑內提取出了一份早准备好的案件报告附上现场视频上传至警局网络。 按计划，等到缓慢上传结束之时，他正好已结束了一切回到辖区警局能著手处理这件嗶嗶嗶嗶嗶嗶案件。 “良哥，这是什么情况？” “老七，这些是『泼西』在富人区的机械蜘蛛警察。” 一位被年过半百的中年人称呼为“哥”，目测身高不过一米五，且被网络识別为未登记的“0级”成年人的人，嘴里冒出了自己的家族名。 克里昂警长顿感头皮刺痛，鸟肌战慄，背后冷汗冒了出来，眼里带著眩晕大喊：“我是泼西企业第二顺位的未来继承人，克里昂·泼西·艾珀！不管你们正在进行任何的『生意』你都不能在这个过程中伤害我！” “良哥，这是怎么回事？” “等会，我现在头有点痛，之前从没有接入过机械警察的机械脑。” 楼道灯幕好像暗了下来，双方被暂停了一分钟。等到“权限”再次覆核，克里昂警长彻底失去了“警用劝导型”机械物的使用权。 而当机械物从三人身上一同掉落的瞬间，克里昂警长当机立断抬起枪口瞄准了那位成年人。他清楚地知道撞见这类“生意”的自己只能靠自己的判断打破现在这个局面。 但扣动扳机的一瞬，克里昂警长被身后的一个重物狠狠撞落於楼道间。 长长的楼道被他翻滚著探到了底。 等警长睁开眼，在一片血色模糊中，他看到那位成年人自上而下地挥出了一拳。 狠戾的一拳！ “良哥，这又怎么办？”老七看到这一拳的结果…… 红白体液从凹陷处溢出，透过空洞，能看见里面的金属流光被灰白色的骨壳衬得交映生辉。 被称作“良哥”的成年人沉默地收回破了皮的右手，许久没有高强度使用过肌肉显得发涨透红， “没什么大事，让这些机械警察把他的脑子回收过去，『泼西』的那位就不会让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 良哥將这8只机械物招到了一起，將机械物与尸体一同拍照发给了自己所属公司的老板——客星野。 许久后，良哥收到了回信，对老七说：“上面说，拿走『机械警察』肚子里的值钱东西后在这里等著，出资人会自己派人来回收掉这里所有的东西，另外，楼上的尸体、枪械、弹壳不准我们捡走。” 正蹲著扒拉的老七说：“你看这夹层，晶莹剔透的，他骨子里还真是位上等人，值不少钱呢。” “七叔，都补给你了一张好学区里的『录取通知书』，现在又带你把好兄弟们的钱也赚完了，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良哥，公司养我养到了这一把年纪，今天又帮我赚到这么多好兄弟的钱，我当然只有最后一个小小的愿望...”，老七看著“机械警察”的肚子依次打开-一套带著商標的手术刀、一把价值不菲的提取枪、多瓶紫色饮料，“发財了良哥！你今天他妈的也赚到大了啊！” 老七抬头看向良哥，却发现已经赚到外快的良哥眉头紧锁。觉得慌张的老七直问，“是有麻烦了吗？” “七叔，我刚问的是，这事结束后还有什么想做的？” 良哥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让老七的心放了下来，毕竟任何社会人都会担心自己攒得死后遗產的几天，还给妻儿惹出麻烦。 隨后老七从自己背包里扔出来一条楼上混混的功能性机械手臂，腾出位置，將地上的战利品帮忙分装了进去。 而明显老七意识不到，这些装备本是预定用在他的后脑勺上的。 第2章 潜火与家鼠 坏事还是发生了，就像良哥担心的那样，在警察值勤喊话停止后，两人不远处的墙后不断传来阵阵轰塌声，期间伴隨而来的爆炸声、撞击声、哭喊声、谩骂声，衝击著七区13號楼內所有人的神经。 半分钟后，两人身旁的墙面结出蛛网，而后破裂坍塌。 红蓝金色相间的灯光在飞灰烟雾里闪烁——一辆名贵的飞行器径直撞进了7区13號安置楼群。 楼外墙与楼间街道的距离被物理力量强行抹平。闪烁的灯光携带著宣告的力量，督促规劝著在一旁窥视的老鼠们儘快消失。 裸露的缆线，喷溅的水管，被不可抗力关闭的安置楼区报警系统，闯入的高等级飞行器切断了绿色的7区13號安置楼群內所有人的网络。 而良哥和老七只看见烟雾中模糊向他们走来的人影，以及由人影为中心扩散出的数字干扰火焰。 “遭了！我眼睛闭上也全是火！这不是我们区的机械警察，来的是火警！” “你先趴在地上別动，我们正在『办事』呢。”良哥在说话间断开与机械物的连结，蹲在角落靠住墙壁后。抬头向走来的火人看去。 但火人似乎懒得关心还在凶案现场的活人。 “啊，这不是克里昂吗？”火人拎起地上面部模糊的头惊呼，“你一个带顺位头衔的继承人在老鼠窝里打什么洞？” 火人张开手心，火网笼罩，再次確认现场除了这几只爬虫没有其他干扰后，火人招手从空中取过火环套在了克里昂警长的头上。 幸亏克里昂警长死前將自身网速调至了最低，属地警局连偽造的案件报告都还没开始加密读取，所以火人的“检视”进行得十分顺利。但不一会儿，火人的兴趣完全被正越蜷越远的小孩儿吸引住了。 火人甚至代入了克里昂警长坐在地上的视角，捕捉到了小孩眼里不符合年龄的“羞耻”，他居然清楚自己正在做些什么，而不是像个器具一样被动承受。 而这只毛都没长齐的野老鼠不仅能理解“1级”与“2级”的屏障，身体上还装有严重违禁的类肤机械手臂。 火人走到了小孩面前，抬手挥散了身上的电子干扰火焰。一只流光涌动著线条外骨骼手臂出现在小孩眼前，这条外骨骼手臂捏著的环形警用读取器向他的额头靠了过来。 良哥抬头紧盯著去掉偽装的火人，他看见了一位没有做任何改造、加装任何插件的自然人。 他带著定製的环绕整个身体的外骨骼机甲，身边还趴著一只正伸出武器处於警戒状態的警用机械犬。 “满良，0级，生於黑山监狱…”火人仰头似乎想做一个揉眼的动作，但是带著头盔的他也只能擦了擦头盔上的视觉传感器， “本以为是只撞大运的『野鼠』没想到是只被圈养著的『家鼠』，那现在发生的事还岂不是把我也要卷进去？” 真名是满良的小孩將自己两条手臂垂下，手掌按向背后的墙面，天生的第六感让他捕捉到了对面的火警对他没有任何的敌意，所以满良开始思考如何逃离这个地方。 7-2900楼道是13號安置楼主要商业楼道的集合，每隔几户，就有一条通往其他號楼的楼梯间通道，现在对面的火警关掉了整栋楼的报警系统，也就意味著他可以打破楼道间任意较薄的门或墙壁，在不触发报警系统下，溜到通往其他安置楼的通道內。 楼道间狭隘的空间极有可能是满良脱困的关键。 也就在此时，一阵“滋滋滋”的干扰杂音从满良的手臂里传了出来，在寂静的楼间额外明显。只瞬间火警脚底一阵闷响，整个人向后飞去，一面蓝红金色相间的防爆盾从机械狗身体里展开，將火警与满良隔开。 满良的手臂展开，在楼道顶部投影出了一个版画背景。周围环境上电子干扰火焰还没有被取消，投影出的画面与火焰交织看不真切，只能听见手臂內传来说话声： “喂喂喂，听得见吗？对面的是拉斯特吗？你的『潜火』只来了你一个人吗？” 满良举起手臂，他听清楚了现在说话的是自己的老板-客星野。 “开什么玩笑客星野，这是我的权限內火场，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能进来？”拉斯特撤掉防爆盾，“我就不明白了，谁给你的胆子敢杀主家的顺位继承人，谁不知道他是家里这一代掛著警长头衔的吉祥物，所有明面上的宣传都得他上，现在死在你手底下……” “这是个意外，就算是我也不会故意去伤害自己家里乾净的人，何况是我的克里昂舅舅。” 客星野在另一边將画面对准了一台带著“泼西”標识的小型接收器，“我正在帮著主家其他人做事呢，你的火场亮起来，在白色网络网格中就像唯一的开路，黑得如此明显。” “况且…”客星野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声，“我看到了，真只有你一个人，你名牌新车的屁股还漏在外面呢！” “死亡信號传出时，我离得最近...我明白了，这老鼠的手臂也是家里的產品……” 火警拉斯特从地上重新提起了克里昂警长面部全非的头，左手挥舞握紧，电子干扰火焰重新蔓延开来，似发泄一般一脚踹碎了挡在他面前的残破墙面。 墙砖向后飞射出去撞在另外一边，惊呼与咒骂从远处传来。 等到火焰消失，飞行器电流的低频嗡鸣从远处传来，片刻后扭力带来的共振让整栋安置楼都开始轻微颤抖，动力攀升到极致后，电子啸叫声伴隨著狂风撞向2900楼道里的所有人。 满良站了起来，通过楼间空洞也还是只能看见满眼的灰尘，在灰尘飞舞中，他似乎还能看见刚才的火焰，与在火焰中背对著他的红蓝金色流光四溢的外骨骼机甲。 就算是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座城市背后真正的力量。 沉默片刻后，他將已经昏迷的老七从地上拉了起来，把老七落在一边的背包给老七掛在了他的胸前。老七植入的电子脑型號太旧，无法抵抗那位火警口中“火场”的脉衝与信號。 其他能收捡的东西也不多，满良只拿出了一瓶紫色气泡水，握在手里，再捏住老七的外套，向著刚赌牌的楼梯间走了过去-他准备拖著人走楼梯下去。 网络逐渐恢復，满良先与自己部门的员工取得了联繫，得知他们已经被客星野早早赶到了19楼外对面的街道上待命，刚在外拍照发给客星野，充当信號中转点的也是他们两位。 老七逐渐在剧烈的顛簸中清醒过来，“哎哟，哎哟我草，良哥你等会！” 老七看见自己胸前掛著的偌大的背包，心里虽然稍安了些许，但是也顾不上自己正倒著被拖拎下楼，也顾不上自己浑身传来的刺痛，赶紧將背包拉链拉开一小段，伸手摸了进去。 “还好还好，刀还在，提取枪也还在，怎么少了瓶饮料”老七强忍著顛簸与痛转头，看见良哥另外一只手里的紫色气泡水，长吁一口气，“都在，都还在，没丟东西就好。” 满良感觉到了手里的动静，下完这一层，將老七鬆开问他：“还站得稳能分辨方向吗？” “脑子老了就是没办法，一点强信號就直接死机，和做白日梦一样，啥都感觉得到能有意识就是醒不过来。”老七听满良的话，向前向后走了几步后说道：“没问题，逃过一劫脑子没坏。” 满良听了，继续往下走去，老七扶著扶手跟著走了下去。 十五分钟后，漫长的楼道终於走完，两人出了楼梯间，来到了19號楼的1楼广场，穿过广场聚集起来討论刚才发生的事件的人群。 两个始作俑者穿过楼外的六车道人行高架桥，一眼就看到了在等待他们两位的员工-大久保那奈与高田正义。 “受伤了吗？”大久保那奈迎了上来，俯视著满良，妄图找到一些其他表情，“切，惹了这么大的事还一点变化都没有。” 满良伸手推开大久保那奈的腰身，將手里的紫色气泡水扔给了后面沉默的高田正义后，指了指身边的小巷，意思是进去再说话。 高田正义走动时打开气泡水嗨了一口，停了下来，闭上眼，额上青筋暴起，带著黑色皮手套的他將气泡水握著滋滋作响。 其他人在巷內看著，等到他恢復了，走过来后，满良开口说道：“今天本来是帮七叔来教训一下经常赌牌贏他的几个混混，顺便把七叔之前输的钱拿回来，但出了什么事你们也看到了，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我也不知道。” 满良平静地在自己人面前推卸著责任，仿佛打死克里昂警长的那一拳与他无关一样。 老七看著在场的其他两位，领悟到了满良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情具体经过的想法，更何况他自己也早早晕了过去，对前因与后果也不甚了解，回去后將分给他的东西卖到黑市，再安心去死就是他最好的结局。 第3章 都是命 高田正义看著自己手里高浓度的紫色气泡水，再看著已经破皮翘起的满良右手，只能选择不接上司的话，再嗨了一口紫色气泡水。 老七见状急了，赶紧说道：“哎你这小子，给你喝一口验验货，你这一口接一口的，你要是实在口渴了喝我血都行別喝我货啊！你能付得起这一瓶的钱吗？高田！” 高田听著老七蹩脚的口音，將手里的气泡水拧紧递给了他，“十分抱歉，七叔，这个东西太正了，能直接刺激大脑，是高级货。” 满良对高田正义说：“你来了正好，带著七叔去公司下属的黑市把这些东西都处理了，送七叔回去，看著七叔把掛出去的货物协议与其他钱留给他家里人之后再回公司，然后给七叔的儿子补上『成人保险』，补二十年的档位。” 满良看见大久保那奈的手又伸了过来，作势要放自己头上，“我和那奈先去准备其他的事情了。” “七叔，你还有其他想要做的事情吗？”满良撇开那奈的手，转身面对著老七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老七看著面前满良，一身破旧的黑色运动套装，上衣运动外套拉链拉到顶，整个人比刚才经过的流浪汉更像流浪汉。年纪比自己的儿子更小，混街头工龄却比自己更大。 “良哥，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次的事情老板要让你去，你这么贵，我们公司捨得起的吗？” “公司有亏待你吗？” “没有。” “公司也没有亏待过我。” “这是我最后想问的问题了，我就想问清楚良哥，我这么多年，是多亏了你，更何况...”老七顿了顿，“我的儿子能继续上学，以后就有的选，这都是你帮我弄到的。” 满良默然，將手揣回了兜里，看向17號楼与19號楼之间熙攘的车流，又看见了现在才从远处姍姍来迟的7区片警的飞行器，悬停在了刚才被撞破的楼层之外，红蓝的灯再次亮起，烦人的喊话从空中传来。 “真他吗晦气，一天听三次喊话，在我们5区屁都不敢放的东西，在这里狂上了。” 老七见满良插起了兜，看向自己的眼神开始有了不耐，主动岔开了话， “良哥，下午和大久保那活，要不我和高田弄完了我这事，一起去帮忙？让我最后再蹭一票。” 满良摇头，“老板给你叫了车，你和高田坐公司的车回去。给你放个假，好好陪陪家里人。” 说话之间，“嘟...嘟....嘟....”在几人身边响起。 “高田！车到了，带七叔去吧。” 一辆德拉曼豪车停在了四人面前，车门自动展开，老七先上后坐，高田正义跟著坐在后座。 上了车，高田正义手动关闭了前后玻璃，升起了车內防爆全隔断屏。確保车內无问题后，高田正义对老七说道：“满良叫我前几天去了趟5区附属，从垃圾分类场里把你父亲赎了回来。” 老七仿佛漏电机器人一样，僵硬地转头对上了高田正义的视线。 “满良知道你故意不结清你父亲人工心臟的贷款，是为了让你父亲借你的关係被安排去公司监察力度最小的垃圾分类场里，养你的另外一个私生女。” “能理解，那边活人少死人多，你父亲有新换的心臟也不会过劳死，等她长大了送到其他区当个黑户，凭她的能力，凭你留给她的钱，也能活得很好。” “我们5区，太乱了，长大不容易。” 老七下意识地隔著背包，摸到了那把名贵的手术刀。但又意识到坐在自己面前的是部门內的武器格斗专家——高田正义。 高田正义不在乎老七的动作，他也不在意老七的心跳在他的视线屏幕上已经超过安全值。 “你应该相信满良，就算不相信公司也应该相信满良。” 高田正义呲声一笑。 “虽然公司的確不值得信任。” “这个我举双手赞成！虽然我没有手，只有四个轮子，那就亮两个阅读灯表示赞成！”德拉曼12號突然插了进来。 高田正义抬手关掉了正在头顶一闪一闪的后排阅读灯，顺势从耳边鬢角將垂落的头髮拢向颈后，颈后的多排接口显露出来。 “我知道这个女儿才是你的血亲，和你一样，一样的调整人，一样的调整方向。” “和你那个自然人儿子不一样，她的未来没有未知，也就没有风险，更没有选择后的代价，你我都知道，就算读书考出来，不在我们区工作，也会在其他区工作，只是从不容易死变成了努努力就可能不死。” “就像你一样，能有钱救自己的父亲，能活著拥有后代，能看著儿子女儿长大。” “更何况这是最好的两条路，能够满足你自己，让你能够一直看到生活的希望。” “在5区的生活很难，不是吗？” 老七低下头，將手从背包下面抽了上来放在了背包上，他活了太久了，久到从没有改造过的自然头皮都开始掉头髮了，久到他看著自己的儿子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 老七问：“我们组以后谁来开车呢？” “我来，我来，当然是我来啊！开车谁能专业过我？我是你最值得信任的ai专属司机，我是最得船员心的ai船长，我德拉曼，船长德拉曼！” 高田正义抬手关掉了防暴全隔断屏上德拉曼闪烁的头像。 “业务范围缩减，用不上你了。”高田正义搭在老七的肩上，对他说：“我这样说你的心里会好受一点吗？” 老七见状也明白確实由不得自己了，他在当下也只能接受这个自己早就预想过的结局。况且也確实如高田正义所说，他可以相信满良，因为满良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 老七感受到了压力但还是继续问：“良哥真的在后面也会死吗？” 高田正义盯著老七，想从老七的眼里读出点什么，空气冷了下来，豪华车厢里的氛围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老七不是嗑药把脑子磕坏的傻货，反覆追问有关满良的问题，这才是他的问题所在，高田正义更不是傻货，是將死之人的好奇心还是敌对公司的收买在他看来也別无两样。 高田正义捏著老七肩膀的手移到了他的脊椎上，覆盖上后颈温热而搏动的血管与纤细而敏感的神经。没有脑机接口的金属覆盖层，用力的瞬间便是死亡降临之时。 但高田正义没有下一步的行动，他的单只义眼出现涣散，身体维持著与老七正进行的动作，他的意识被拉进了“高权限”的通讯连接。 老七將高田正义的手摔了出去。 “王八蛋东西居然真的想杀了我。”老七又补了一脚將高田正义整个人踹出一个座位后，瘫到了后靠背上，“说到底，我们都是为公司卖命的哈巴狗，真他妈的草。” 德拉曼12號很合时宜的將车內的灯光彻底关闭，甚至將玻璃也调节成了纯黑色，只剩下高田正义脖颈处裸露出的高级纤维外壳接缝处的幽幽红光。 “喂！你这个傻比ai我没有叫你关灯！” “嘿嘿，优秀的船长要学会给有前途的船员创造非常好的机会！” “到底是哪个傻比给你开了这么高的机械等级与思考权限！我现在要你打开灯和窗户！我他妈晕车！” “您好尊贵的乘客，请无需有晕车的顾虑，德拉曼计程车公司在此郑重地告知您：您乘坐的高端移动空间已经为您调至『云輦』模式，您在后面的旅程中將不会感受到任何路面的顛簸、转向的侧倾，剎车的顿挫。” “为了保证贵宾的乘坐体验，已经通过车载系统向车內释放精確比例且无害的镇静气雾药剂，以及为您提供高端酒精饮料，您可在右侧车门储物柜內將其取出饮用~” “现在请您放鬆您的身体，享受这一段旅程，將一切交付於德拉曼，祝您旅途愉快！” 老七沉默片刻低下头，突然意识到了这是总公司分下来的业务板块，当然会放开一部分权限，包括基本的关键词检索，与小模型的训练... 为了方便以后的工作，拥有部分思考能力且有独立载体的ai，在公司规定里也可以承担部分工作责任... 后续不论老七说什么，德拉曼12號都没有再做回復。 整个舱內，只剩下两人交替的呼吸声与长存的黑暗。 很长一段时间后，计程车都即將到5区下层黑市入口，高田正义也终於恢復了意识与身体的连接。 而即將再次紧张起来的场面被满良的一通电话打破，他直接通过德拉曼12號投影出自己的画面。 车顶天幕被满良的脸占满， “七叔，没有人想去追究你女儿的事，你父亲换了心臟虽然能活但你死之后他活的不会更好，他养不起一个调整人的，你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带回家给你的女人和你的儿子养。” “良哥，唉...”老七也知道不管再怎么试探也要有一个度，满良只要能完成老板的工作，他不会介意做任何的事情。 “高田，带著七叔把事情做好，在后面听七叔的。” 满良的眼睛失去了温度，看起来像是白黑相间的无机质玻璃球。 “钱拿好，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我们这些人的宿命” 也是，我们这些活在红5区的最终宿命。 说完满良向后递出通讯器，大久保那奈隨即走了上来拿走通讯器。 第4章 工作 （1） 5区的高层直达电梯的上升速度取决於电梯四面屏幕轮播gg的组数，gg期间还安插著几次需在屏幕上完成的身份认证。 大久保那奈则是做这活儿的一把好手，年轻的她在没有听信朋友卖出“信息权限”的时候，就能一整年泡在这类高档娱乐场所里，现如今的她更是能凭藉之前的“记忆”快速且正確地通过林林总总的——字符、图形、算数问题。 在大久保那奈的“努力”下，满良终於到了今天下午的工作场地，位於5区高层的高端商业集合体——珊瑚街。 高层的景象不比底层，明亮的光由一颗在远处高耸入云的钙鈦led屏幕球代替夕阳向城市洒落。 只有接近天际，才能感受到太阳与这颗钙鈦led屏幕球（球面全向辐射显示单元）的交相辉映，才能理解为什么高层城市的所有人都称呼它为奇蹟般的“第二太阳”。 满良出了电梯走到高层街道，向东边抬头看去，“第二太阳”正在播放“契约浮士德”娱乐公司最新力推的单人偶像的音乐剧。画面中的偶像迎著落日黄昏，挥洒著短暂的商务青春。 由大久保那奈带路，很快就穿梭到了一块整面墙大小落地镜前。落地镜微微向上倾斜，能透过镜子看见大片的云与橘色的天空。 镜边站著的一位纯金色的机器人向他们两人迎了过来，机器人头上刻著“5-2a-1”的商铺號。 “尊敬的两位顾客，请问有预约吗？” 满良將手伸出，触碰到金色机器人的腹部，將公司早已备好的通行秘钥传送了过去。 “两位贵宾，里面请。” 金色机器人退后几步，浑身发出金色微亮流光，向著满良鞠躬示意。 而后金色机器人背后的落地镜向后凹陷出一条通道。 当满良与大久保那奈走进落地镜后，首先看到的是一整排的俊男靚女，以及他们正透过落地单向镜盯著外面的街道。 大久保那奈看出端倪，带著疑惑问满良：“这是？合成人？” 满良回头扫过一眼，“灵魂盖特瑞的保鏢型合成人。” “真赚钱！”大久保那奈感嘆道。 满良和大久保那奈穿过一条纯白的消毒通道，抵达一扇航空级鈦合金气密门前，门前柜檯上向两人升起两块屏幕，上面显示著“入场费”清单。 1.请购买呼吸权限后入场- 【標准空气-3小时-1000元】 【定製香氛空气-3小时-2500元】 【富氧混合促健康空气-3小时-5000元】 2.请购买全隔离面罩后入场- 【透明聚碳酸酯面罩-1000元】 【设计师款（可选）半覆盖面罩-5000元】 【全隔离面罩-10，000元】 ...... 大久保那奈伸出手指划到清单的底部，输入了自己的会员卡號。 “叮叮叮～” 柜檯上的屏幕自动收回，传送带上两个全封闭黑色不透明的隔离面罩送了出来，面罩旁边还有配套的两组氧气补充小罐。 见此大久保那奈笑了一声，偷看了一眼正踮脚看向柜檯上的满良。 她找到柜檯上的异色按钮，按了下去，“帮我更换一个同品牌的儿童款面罩。”她又看了一眼满良，“没有儿童款，只有青少年款？那侏儒款总有吧！” 等到面罩送到，大久保那奈將面罩与氧气小罐都递给了满良，满良將面罩扣紧，把氧气小罐揣到了运动上衣內兜里。 等到两人的面罩穿戴好，气密门传出沉重的咔噠声与一阵气压阀的嘶鸣声。 又一块不透明的玻璃出现在两人的面前，隨著身后气密门重新关闭，玻璃从中间向两侧滑开。 中等浓度的神经毒素由內向外涌出，蓝青的雾气氤氳，仿佛让人置身云层，酒吧內四壁投影著无尽的天空。 “欢迎来到『平流层』，请两位贵客这边请，奥古斯塔小姐正在等著两位。”一位酒保模样的机械人向他们做出了请的动作，並指明了方向。 满良与大久保那奈穿过三两成群、带著各式各样面罩的人，走到了角落卡座。 除了浑身洋溢著浅薄的快乐的奥古斯塔，她身旁还坐著位戴著和满良与大久保那奈一样的全封闭隔离面罩的人。 这个人坐得笔直，手拿著一个密封袋，袋子上印著“轨道坠落”。他將一根吸管透过预留的管道插进面罩內，一口一口地喝著这款高浓度调酒。 “哇哦，我最好的姐妹，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玩？”奥古斯塔站起身狠狠地抱住大久保那奈，面罩撞得嘣嘣作响。 “况且你还带著？”奥古斯塔摘下面罩，瞪大了双眼，深吸了口酒吧內无处不在的神经毒素后，重新戴好面罩说道：“这位难道就是那一位？” 奥古斯塔拼命摇晃大久保那奈的手臂，情绪高涨了起来：“是不是，是不是，就是那位『明星』m500！” 大久保那奈听见这个只在高等级人內流传，对满良充满恶意的绰號时，不透明的面罩后的眼神冰冷了下来。 她看著已经吸大了、脑子模糊的奥古斯塔，偏过头看向坐在奥古斯塔身旁、还在一口一口喝著烈酒的人，“对啊，就是他。” 满良走上前，伸手將大久保那奈赶到身后，对奥古斯塔说：“奥古斯塔·埃尔顿小姐，听说您与16区的涅柔斯家族交谊匪浅，难怪您举手投足间带著.......怎么说呢，一种真正的高等级人的风范。” 奥古斯塔弯下腰啪的一声捧住了满良的黑色面罩，“看看，看看！这不是和传闻中完全不一样嘛！你想喝什么，今天我请你！” 满良拉著大久保那奈坐下，稍等片刻后，满良要的饮品送了过来——一袋包装在密封袋里的橙汁。 坐下后，满良开始说此行的正事。 “奥古斯塔小姐，您这一季度的贷款，已经逾期一周没有还款了，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您未能及时还款的原因，毕竟逾期一周之后產生的滯纳金，是我们双方都不想看到的金额。” 奥古斯塔將充满设计师风格的面罩重新戴上，双臂张开，向著沙发后躺去，“什么嘛，怎么就又要还钱了嘛?” “奥古斯塔小姐，您的周利已经是综合您的社会信用给到您最低1.2%了，这部分也有那奈的內部信用担保在內，今天来我们首先是通知您，因为您的违约行为，对於您的年化利率会有调整，上涨约0.5%，另外希望您现在能及时还上您本期的款项。” “啊啊啊啊啊！你也不可爱！你们重启公司的就没有一个可爱的人吗？” 奥古斯塔整个人蜷缩到身旁人身边，不再说其他的话，透过她的面罩能看见她嘟著嘴侧头看著身旁人的全封闭面罩。 “m500？”电子合成音从面罩后传出来，“一把马上要报废的枪就不要在这里逞能了，回去告诉你的主人，『平流层』的帐按公司间借贷利率算。” “这下难办了，奥古斯塔小姐这一年间林林总总借了我司21，675，000元，今天应还款260，100元及本周逾期產生的滯纳金65，025元。我司於一周还款期前便向奥古斯塔小姐发送了还款帐单，奥古斯塔小姐的家族『分红』与『平流层』酒吧的营收能力完全能够还清这份帐单。” 满良从座位上站起来，同时將自己的感官信號连接到客星野办公室的屏幕上，他走到说话人身前，“现在我能理解为你这个不敢露脸的垃圾想要从我身上抢走这笔钱吗？” 大久保那奈的声音同步在满良的脑中响起，“查到了，这个是16区的运送网络联合组织『波塞冬』的司机组长，名叫莫罗，是个打手。” 第5章 工作（2） “平流层”酒吧內，本就没有音乐，只有模擬天空气流的白噪音。所以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被周围的人听了去，当莫罗也站起时，酒吧中心吧檯的调酒师首先提著自己的呼吸机向外走去，其他的顾客则纷纷向酒吧內部各自的包间走去。 天空投影关闭，头顶的光幕亮起纯白刺眼的光。不透明的玻璃大门再次打开，刚在大门落地镜处站成一排的“盖瑞特”合成人鱼贯而入。 “杀了莫罗，留下奥古斯塔，我们还需要她每年的高浓度神经毒素的购买『权限』与『份额』。” 远在公司的客星野短时间处理清楚了事情的首尾，对满良开出了对高等级人种序列的部分权限。 莫罗看到满良的动作与大久保那奈向一旁撤出的方向，他提起奥古斯塔，“*******，*******，********。” 满良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但他也早就习惯了突然听不懂高序列高等级人之间的对话。 等到他们交流完，莫罗的眼中闪过红色的光，同时在场的所有“灵魂盖瑞特”保鏢型合成人的眼中也闪过同样红色的光。 满良站在原地，一直等到大久保那奈跟著最后一组顾客进去酒吧內部。 莫罗退后一步，从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一根早准备好的哑黑色警棍。 对各类武器熟知的满良一眼就认出是能瞬间释放5安以上电流的钨鈷合金材质的警棍，是专门用来针对他身上义肢的武器。 “平流层”大厅清场，地面气孔中开始排放大量神经毒素，场中蓝青色雾气浓郁得让一切都显得格外模糊。 两个合成人翻过座椅向满良冲了过来，一个向满良的上身抱去，另外一个绕到一边，正对著满良可能后退的方向。 满良深吸一口气，將面罩內的氧气吸掉了一个百分点后，沉腰右脚蹬地，伸手將扑过来的合成人一掌拍到了地上。 同时他的余光瞥过开始向他走近的莫罗，转身抓住刚从背后伸过来的一只合成人的手指，他左手抓著合成人的手指拉进距离，右手径直从合成人的嘴打穿进去。 黄色的合成人体液迸溅。 满良推开这个已失去行动能力的合成人，他又深吸了一口氧气。 同时另外三个合成人已经又冲了过来，满良拉开距离，准备通过自己的身体优势，用桌椅的高度阻拦一下他们的冲势。 但是试探已经结束了，在莫罗的眼里m500的“违禁品”等级的类肤机械义肢的性能还在他预估的范畴之內，只要给他机会一棍子敲下去，他就会让m500知道在50千伏5安的脉衝电流之下，没有什么机械义肢是可靠的。 他通过刚连接的“临时神经网络”对衝过去的三个合成人传达了相关命令，他可以接受在场的所有合成人变成破烂，但是他要看到能敲到m500的机会。 第一个被拍到地上的合成人歪著头站了起来，也加入了衝锋。 满良握拳又鬆开，他感知著刚才的手感，开始思考怎么节省体力解决掉向他衝来的4个合成人。 左手边的会最先向他衝过来，但是因为满良自己身材矮小，这个合成人一定是伸出手从高处向他抓扑过来。 於是在他思考的同时，左边的合成人借力將他拉倒在地，而他也被倒地的合成人用身下的手抱住了整条腿。 他顺势跪地，但面前衝来的另一个合成人沉下身子將右拳从腰间刺了出来。这一拳彻底展现了盖瑞特合成人的实力，没有花哨，只有力量与速度。 满良在被击中后將头侧倾卸力，鲜血还是从左眼眶冒了出来。 但这个合成人再也挥不出第二拳了，满良跪在地上，將倒地抱腿的合成人的一只手臂撕了下来，用手臂连接处的尖锐断裂处，在电光火石之间刺进了这个合成人的喉咙处，横向划出。 倒地的合成人並没有因为少了一只手臂就鬆掉满良的腿，所以满良直接用自己的左臂砸向倒地的合成人的后颈。 声音就像是高密度铁棍砸破木板，咔嚓一声，黄色体液又向著周围的桌椅喷溅。而满良终於站起来躲掉了又一个合成人的凶险一拳。 短时间的搏斗让满良的心肺经受了巨大的考验，短短几分钟，已经让他的呼吸好似在吞吐火焰。 莫罗知道时间差不多了，看见满良摆脱了地上的束缚重新站起来开始以巨大的幅度呼吸的时候，他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 “你就算再怎么改造，你也只是个小孩子身体，只要你还是人，就算是调整人，也不能在如此缺氧的条件下支持这么高强度的战斗。” “为了今天，我们这周调整了所有氧气的配比，就是为了现在。” 满良知道莫罗在拖延时间，自己现在面罩內的氧气经不起现在的消耗了，他主动向莫罗衝去。 而目的达成的莫罗则看著这只小老鼠向自己的方向冲了过来，在他的“神经网络”计算中，一左一右两个合成人完全能够將满良限制住一秒钟。他只需要这一秒，或者这只小老鼠用拳头向他挥来，这样他也只需要用警棍迎上对方的拳头。 但是满良在衝刺的过程中更改了目標，向仅剩的两个合成人中的一个衝去。发现自己成为目標的合成人紧盯著满良的动作，他观察到满良要出一脚直踹。 困住当前人类的指令是最高优先行动决策，合成人瞬间决定用胳膊夹住这只脚，直踹之后，再用另一只手锁住面前的人类並抱摔在地面上。 合成人低估了满良，满良用出了刚开始节省的气力，一脚直踹向合成人的膝盖，合成人失去平衡身子半跪，但也高度正好，又是一记摆拳向满良的头挥了过来。 与此同时，莫罗也到了跪地合成人的身后，他高高举起警棍，甚至能明显看到警棍上的电弧闪烁。 拳头先摆了过来。 满良也用同侧的拳头摆了过去，一拳从合成人摆的轨跡破入，將他的拳头从手腕连接处打断，再同时挥出另一侧的拳。 满良由下至上，將合成人的头颅当作了拳套，用合成人身上最精密也最坚硬的地方，接住了莫罗大力砸下的警棍。 脉衝持续0.5秒。 还连接著合成人身体的头颅整个炸开了。在电流过载的瞬间，脑內的高压腔体，精密电子元件爆燃，带著火的碎片与粉白色的液体分隔开了莫罗与满良。 莫罗踢开破裂的合成人，接著又向满良挥棒打去。 满良垂著带著漆黑焦糊的右臂，向一旁躲去，但是他已经没有办法从面罩中呼吸到更多的氧气了。 莫罗当然能通过权限看到满良面罩的氧气值，他不需要再做追击，只需要让仅剩的合成人上去拖住满良就够了。 满良向后退了几步，用完好的左臂將面罩扯了下来。 “走投无路了吗？老鼠。”莫罗说道。 满良又向后退了几步，终於退到了一开始的角落卡座，他伸手拿起了那袋刚开始向奥古斯塔要的橙汁。 隔著全封闭面罩已经只能模糊看清楚满良动作的莫罗不知道他从桌上拿起了什么，但他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与最后的合成人左右交错向满良靠了过去。 经过刚才的一番战斗，莫罗比谁都清楚满良到底有多么的危险。 满良將密封袋自带的吸管插至最浅的位置，深吸一口，將袋中液体连带著空气吸进了胃与肺里。 血还在从眼眶涌出，一直从脸滴至鞋头。 莫罗很聪明，他还是让合成人冲了上去不惜一切代价限制住满良。 但是他却忘记了，之前能抓住满良只是因为人多，能填补堵住所有的位置而已。 现在他將自己送了上来。 满良只需要在狭隘的空间里奔跑挪移起来，就在分秒內绕开合成人，到了莫罗的身前。 满良左手掐住了莫罗握著警棍的右手腕的关节，强大的机械握力將莫罗工业级义肢的关节捏碎。莫罗刚抬起左手，满良又是一脚將他的膝关节踢碎。 警棍“咚”的一声掉落。 满良刚鬆开莫罗的机械义肢，便轻轻向莫罗的下顎挥拳。 莫罗下半边脸带著喉管就已经贴在了一旁的桌上。 仅剩的一个合成人，就在尸体的位置，重新立正，看著远方。 “平流层”大厅里的风机转动，重新注入空气稀释神经毒素，顶部光幕的白光又暗了下去，天空投影重新向著四周投去。 又过一分钟，满良开始呼吸，但已经变得稀薄的神经毒素对於他的年龄来说，还是负担太重。 但万幸的是，今天的工作终究还是结束了。 第6章 「重启人生」（1） 打斗之前，率先离开工位的两位酒保又率先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在中心的吧檯，熟练地將酒吧內的监控画面分享给附近的清洁公司参与竞標。 一阵“激烈”的资格审查与爭相报价后，“重启人生”公司旗下的清洁部门获得了这次的清洁业务合约。 然后其中一位酒保换上了与酒吧顾客相同的普通面罩。他从吧檯下方提出两大罐“医用清洗剂”向满良走过去。 满良身上糊满的各类体液隨空气流动而微微凝固，像是浑身被浸泡在一袋橘子口味的吸吸果冻里一样。 酒保无视满良身前的尸体与一旁站岗的合成人，屈膝半蹲，对著满良受伤的眼眶將手里的一罐医用清洗剂全部倾倒了下去。医用清洗剂极快速地將各种顏色液体全部中和成了无色液体，產物就像是水一样。 满良的左眼眶不再流血，甚至焦黑的右臂也恢復了丝丝触觉。 他对著酒保说：“谢谢。” 酒保看著满良额头青筋开始轻微暴起，以及正左右抖动的左手手指，酒保站起身，找到满良的面罩后问道：“你还有配套的氧气小罐吗？” 满良抖动著从自己运动衣內兜里將氧气小罐取出。 酒保拿过氧气小罐，把全封闭隔离面罩后的隱藏小盖抠开，把氧气小罐替换上去后，才將面罩递还给满良。 隨后打开另一罐“医用清洗剂”，先是放在桌上，侧著罐子用它將自己碰过满良面罩的手搓洗乾净，才开始將“医用清洗剂”倒在其他有明显其他顏色体液的地方。 满良顾不上乾净与否，他穿戴好面罩后，小口呼吸，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尽力平復著自己的心跳。 经过酒保的努力，“平流层”酒吧里的地上躺著几个喝多了“轨道坠落”的无头醉汉。 白噪音继续响起，刚在酒吧內交流的其他顾客也只从包间离开了少数几位。 大久保那奈也从酒吧包间走了出来，她没有去看满良的状態如何，而是第一时间找到了打斗刚开始就因为之前摄入多了神经毒素与酒精带著美妙心情昏迷过去的奥古斯塔。 大久保那奈將奥古斯塔拉扯直立起来，隔著面罩叫她名字。 “所以啊，我对你们这些癮君子家族二代们是一丁点儿好感都没有，偏偏你们还总是死不掉！” 確认奥古斯塔还活著之后，大久保那奈也屈膝半蹲在正在冥想打坐的满良身前，用自己的面罩狠狠撞向满良的面罩。 “身体还好吗？”大久保那奈故意偏过头，让满良知道她正在狠狠盯著满良的焦黑右臂，“你身体上的所有部件维修都是要花我们部门自己的钱！我们自己的钱！” “这单完成的收益，够维修你吗？” 满良看不清楚大久保那奈的表情，但也可以感觉到她的不愉快，“很快就不用再修了。” “况且...”满良指了指一旁莫罗的尸体说：“我特意保留了他的电子脑和大部分组件，都很值钱。” 大久保那奈嫌弃地翻动莫罗的两只手臂，“这都是普通工业义肢，值钱的只有他的脑子，还有啊，你打烂这么多合成人的头做什么，我也知道盖瑞特合成人的中枢一般就集中在脑后，你也不至於......” 满良接到客星野的通讯，微微抬起头，全身静止住。大久保那奈也停下抱怨，看著一动不动的满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满良通讯结束，对大久保那奈说：“待会公司的人来清理现场，老板叫你不要和我一起回公司，你在这里一直等到奥古斯塔还完本期的款后再回公司。” 说罢，满良再也坚持不住，神经毒素过量的症状一股脑爆发出来：瞳孔缩小，浑身发寒，细针入脑。 他昏迷了过去。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等到满良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一盏彩色琉璃吊灯，四条铸铁骨架箍著圆形玻璃罩，光线带著琥珀色穿过手工吹制下特有的、不规则的弧面落在他的脸上。 满良坐起身，察觉到自己四肢的变化，他很奇怪，但也只能等客星野告诉他原因。 带著繁复花纹的铸铁床很高，满良只能跳下床去。 推开房门，外面即是客星野的办公室，被各类旧时代风格的摆件堆满。 以及一副巨大的画，掛在银灰色办公桌后，大约2米见方，画框是闪烁的灰白光的电子窄边。画面上堆叠著各种类型的油画顏料——从远看模糊中有一颗在层叠密林之中巨大的灰褐色树干，近看则什么都不是。 发现客星野不在办公室，满良在一旁的冰箱里拿出一袋复合口味的营养液，默默吸食了起来。 收到满良消息的客星野开完会就从8区的总公司赶了回来。 客星野站在办公室门前，先“检视”了一遍满良的身体数据，才推开门，对著正在把玩研究自己旧时代藏品的满良说， “你把玛特罗什卡放下！” 满良回头看到客星野，然后把手里的套娃从小套回到大，再放回原位。 满良在面对客星野的时候总是沉默寡言，因为即便客星野儘可能向满良开放大量“信息权限”“学习权限”“思考权限”，满良也无法与客星野正常交流。 只要还在这座城市里，“2级”人天生高贵的底层权限逻辑构成，就註定了：只要两人在交流信息或发出音节，客星野绝大多数涉及形而上討论的话，在满良耳中要么是一串“******”，要么他根本意识不到客星野在和自己说话。。 但客星野也有办法，他只需通过关係在总公司的“岛”上以极低价格租借一个房间，就能在“岛”上与其他人无障碍沟通。。 现在就是这个情况，客星野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满良坐在地上，但是他们的意识已经又一次进入到了“岛”上的房间。 线上虚擬的房间內不再有任何物品，只有橙色的房间边缘与远处刻意设计出的01数字湍流。 客星野说过，到了这里永远不要让自己的注意力过多地关注房间边缘，他说在这里意识是相对自由的，但如果飘进了远处的海，那意识就会变成绝对自由的。 满良没办法理解这些话，索性从以前到现在也没想过去思考或者理解这些话。 “黑山监狱里已经安排好了，这次和总公司联繫的巧，正好有一个杂种明天就会被处死，他的身上有匹配得上你这次工作的大容量电子大脑。” “那里是你的老家，所以规矩你也知道，黑山监狱里的总人数是固定的，出来一个就必须进去一个，流程上要死一个那就一定要死一个。” “这次运作花费了大力气，但是也没办法，这次的工作是我那个家里最紈絝的公子哥布置下来的。” 满良说：“七叔没问题的，明天高田用『沉默速运』的渠道送他进去。” 满良继续问客星野：“波塞冬航运是怎么回事？” 客星野解释道：“德拉曼公司刚来我们城市发展，挑了个软柿子捏，刚好我们和那位德拉曼谈了个採购协议。” “可能城里只有我们这种『金融』公司能够吃下他的订单份额吧？听说他的偶像是『**』，这个ai志向真远大，看他正在分布的数据模型的发展状態，已经在耦合碎片化具身体验了，他真如『**』一样，產生了內在动机吗？” 满良想起了那辆豪华轿车，却问起了別的事情：“你应该也『检视』过我带七叔去赌牌的那天了。” “涉及到那天的事情现在在我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模糊化了，很多细节已经有了明显的错漏，只有涉及到你们『泼西』的事，才会產生这么严重的后果。” 第7章 「重启人生」（2） 听到这件事，客星野闷得半晌无言。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对满良说：“纯属摊上了无妄之灾，公司內部审查的结果昨天出来了，事情起因是我们的『光明形象代言人』、『正义的吉祥物』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有一份內推的『录取通知书』流落在外面，他动了歪心思，谁知道呢？” “碰见了完全不认识他，而又敢在7区杀人的你，纯粹的倒霉蛋。他看上的这份『录取通知书』就是录在老七那里的那一份。” 满良说：“公司肯定会处理我吧，当时我听到了，他说他是有顺位的继承人。” 客星野说：“这个事件被那位公子哥用权限封存了，毕竟他还要用你明天加装的脑子去备份这次工作目標的电子脑。” “嗯，这件工作一定要做好，”满良说，“为了我们『重启人生』公司能够更上一层楼。” “你应该也注意到了，你身上的四肢这次都给你替换成了普通义肢，没有其他的功能了。你这次透支得太厉害，整套心肺也换了一组新的机械心肺，够你这段时间工作使用。” 满良想起明显又矮了一点的身高。 “以前在黑山监狱移植给你的试验性质的『儿童脊椎』与『电子小脑』现在跟不上你身体的生长了，那个项目虽然还在进行，但已经不再適配『0』级人种，公司找到了那个项目的未来方向，会在未来成为那些不断诞生畸形儿的家族与组织的救命稻草。” “满良，时间不够了，我没办法让你成为『1』级。” 满良说：“我知道。” 明天结束就该去准备死了，满良想到。他因为父母都是黑山监狱里的s级服刑犯，所以一出生就是少有的不计入监狱总人数的天生优选“0”级。按照黑山监狱对掌握走路技能的小孩分配的服役强度来说，他本应该活不到5岁就该累死在自己的岗位上。 万幸他有父母，虽然父母不太喜欢他，但还是隨著时间的增长，他的父母在適应了这一新角色后，对他也愈发的照顾，以至於“泼西”来监狱里招募实验体时，他的父母倾尽所能將他送进了这个关键的实验项目中。 满良的父母真切地希望满良能够在实验中生存下来，成为黑山监狱中第一位活过5岁的“0”级小孩。 实验成功了，满良成为了“泼西”公司里少数人眼中的香餑餑，在未来的三年间，满良依靠新型科技脊椎与电子小脑，不断为儿童义肢移植適配各种特种研发的配件，並且在黑山监狱里能与成人一同从事体力劳动或者一同从事“特殊”工作。 直到满良遇见了刚从总公司“逃跑”的叛逆青年，客星野。 客星野將满良从黑山监狱中弄了出来，將他从一个社会底层最黑暗的沼泽中拉出，拉到了整个鎏城中最混乱与罪恶的红5区... 直到现在。 满良说：“高田很厉害，但是需要一些事情推动他，不然他只会把这份工作当成是一份工作。” “奥古斯塔·埃尔顿过界了，把她的身份卖给那奈吧，那奈以前和你一样，是『2』级，能够承担奥古斯塔公司的信息权限与『平流层』酒吧的营运权限。” “七叔替我死，按公司的福利，他的家人不出意外应该能多活几年，等到他家里人能够使用那张『录取通知书』后，能活多久就要看去的人自己在学校里的作为了。” “客星野，今天我部门的业绩目標完成了吧？”满良继续问道。 客星野说：“没错，完成了。这次工作后，电力份额会增加，应该能分一部分流向底层，情况会很稳定；只要有更多的电力份额放出，情况以后就会更稳定。” “能少停几次电就够好了，客星野，我们又不是那一帮摇滚嘻哈人。” 信號波动，外面有消息通过“岛”的渠道传递了进来。 客星野带著满良离开了岛，回到了他的办公室內。 满良又重新成为了那个满良，客星野看完总公司发来的问询函件后，將满良支了出去。 满良离开客星野的办公室，出门就能看见公司的全息標誌-冷灰色的破碎圆环包裹著“重启人生”四个字，“重启”与“人生”两词之间断开，断开处有二进位数字流不停流动。 公司位於一栋办公楼的高层，满良的工作涉及三个部门，这三个部门分別负责算法风控、產品设计定价与结算、催收执行。 但除了满良的催收部门，其他两个部门都只有一个总公司派来的合成人-rl01与特隆·泼西·px151。 “重启人生”明面上是“泼西”公司在红5区负责高层“金融”借贷业务的公司。 但实际上，在客星野孜孜不倦的努力下，公司也包揽了底层的电力份额借贷、药品份额借贷、义肢借贷等与所有人生活息息相关的民间业务。 穿过全息標誌，来到开放式办公室后，他一眼就看见了rl01。 rl01坐在几个伺服器垒起来的工位上，头戴著数据传导头盔，察觉到满良出来了之后，举手对满良打了个招呼。 另外一个合成人特隆则是从其他房间出来，站在满良对面將他举了起来，“之前说要给你换上『埃西斯』通用型號的四肢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突然发现我可以举起你来了唉~” “把这个拿著，这个是和你外號同名的东西，后面虽然用不上它了，也给你当个保险。” 特隆將满良放下来后，递过来了一个在满良看来十分大的模块背包。 满良將背包放在地上，录入自己的掌纹后，模块磁吸条自己弹开，里面是一把定製的m500转轮手枪。 被重新设计截短的枪管和转轮被防震海绵牢牢卡住，旁边的凹槽里装著3个快速装弹器，每个圆形装弹器里都鼓鼓地塞满五发.50马格努姆弹。 整个背包算上加装的防弹模块与厚涂的多功能的染料，足足有十斤重。 “满意吗？你把枪取出来看看~” 满良不拒绝特隆的好意，將手枪从包里扣了出来。原来特隆考虑到这把手枪对於满良来说太大了，特意给他配套了一套框架模块吸在了背包右侧。 满良將手枪插入框架模块並展开，变成了带著枪托、前握把、小型多功能瞄准镜的小型武器平台。 “这样就算是现在的你，也能打出和之前一样的威力！而且所有模块上特意印上了泼西环，只要在城里它就是免检的。我用个人信用给这把枪担保了，你放心地去用！” rl01厚重的合成电子音从办公室的四面八方传来：“px151，你是借我的信用给这个模块背包担保的。” 满良沉默著將背包背起，背包自动伸出软性材料的护腰將背抵住，大大减轻了背时的重量感。 看到满良已经准备离开了，忙碌的两个合成人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继续工作。 重启人生公司所在办公楼高层，电梯花了八分钟將满良送到了下层街区出口。 离开5-1座楼，身后的自动门关上时传出像是嘆气般的气压声。 现在还是上午，蓝色的雷射灯幕划过街道，呼啸飞过几个送货机器人。 街道连著远处，看不到尽头，公路上只有破旧的公交在站点之间移动，公交车上循环播放著某偶像群体的gg。 抬头看去，两栋楼之间的夹缝只能看到一丝天空的顏色。 阳光难以照射下来，所以白天的概念是靠那些白天营业的店铺招牌与遍布楼外、只在白天播放的全息影像来维持的。 街上人很多，受城市法律限制，除了登记在案的公司任职的员工以外，大部分携带有违禁品的人只能穿著特定品牌的外套。所以街上绝大部分人都穿著同一品牌的衣服。 满良没有接入埃西斯的ai生態，所以他和绝大多数底层人一样是需要饮食的。 刚在客星野的办公室喝的几袋营养果冻不顶饱，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满良叫了辆公司自己的车，定位到5区中心街区里的一家自己一直想去，號称“中產”必吃的合成肉店吃饭。 第8章 拉斯特（1） 这家名为“牛肉＆老鼠”合成肉店十分著名，坚持每日现做，不使用湿垃圾反覆加工，是少有的能將培养皿里的东西做得和真肉一样的店。 而且因为老板是从其他有猎场的城市里移居过来的人，所以更能还原不同肉类的味道，据说那滋味甚至吸引了一小撮上层的人过来“探险”。 对这个说法，大部分人都是嗤之以鼻，认为是这间店的营销gg说法而已，毕竟连孩童都知道，就算上层人下来找个低层人捅几刀解解乏，经过“调查”那个底层人也只会认为是自己是被人寻仇了。 但大多数底层人不清楚的是，这些事件往往与警方“调查”无关，高等级人种除了对低等级人种带有基础的认知屏蔽功能，当然也会有花钱就能买到的认知偏移功能。 就和现在的情况一样，满良刚进店里就看见了坐在角落的令人印象深刻的“潜火”小队队长拉斯特，他標誌性的外骨骼机甲躺在地上，为他形成了一把机械躺椅，旁边还有一个机器人在一边模擬著自己正坐在铁马扎上。 拉斯特也看见了满良，显得惊奇，不停在他头顶环绕巡梭的机械飞虫“嗖”地一声將转头就跑的满良拦了下来。 受制於新换义肢功能的满良，没跑几米，就听见自己的耳边传来男声：“別跑了小老鼠，过来吧。” 满良深吸一口气，花半秒与客星野建立联繫，得知如果被拦下不让走，那就灵活应变吧。 满良走回“牛肉＆老鼠”跟著机械飞虫，走到了角落里。 店里的电视墙面不断播放著不同的gg-电子菸、啤酒、电子邮票、合成蘑菇等。 拉斯特推给他一个对讲机，“想吃什么说吧，小老鼠，要不试试老鼠肉？” 满良没有伸手拿起对讲机，而是对拉斯特说：“我之前没来过，不知道怎么点。” 满良刻意表现出唯唯诺诺的神情。 “哈哈哈！”拉斯特看见满良的样子笑著拍了拍桌子，“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成这样，你的档案我回去立马就调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你打那位警长的那一拳虽然被定性为非法了，但是公司里有人把你们保了下来，真奇怪，我都查不到是谁。” “而且你这只从黑山监狱杀出来的老鼠在这座城市里也不需要对其他人客气，况且，你前几天不才杀了个波塞冬的高级杀手吗？现场视频看得我热血沸腾的，那场搏斗真精彩！” 拉斯特偏头看了眼满良没有放下来的模块背包，然后通过机械飞虫领了份纸质菜单过来。 “想吃什么点什么。”拉斯特后仰躺在他的流光外骨骼机甲上，闭上眼，应该是去处理信息去了。 满良没有立即点餐，他拿起对讲机，研究了一会后，抬起头，仔细看向拉斯特闭上眼的脸。 是一个在5区底层里很罕见的白净中年人。他又看向装作正在坐著的机器人，是一个没有隱藏自己装备的战斗机器人。 满良这才看向菜单，他虽然在“岛”外的时候看不懂大多数文字，但是菜单贴心的有各类动物的动態影像在上面。 “不清楚就在点个拼盘，p-i-n-g-p-a-n。”闭著眼的拉斯特对满良说。 满良对对讲机加完单后，场面沉默了下来。 身旁战斗机器人一直有泄压排热的声音，对面拉斯特的外骨骼机甲也偶尔有流光內敛於装甲之间。满良在5区更多的时候对付的是手臂里能弹个刀出来或者说是拿点制式武器的高层保鏢，拉斯特这类的装备他只在全息电视里看见过。 换句话说满良儿童般的好奇心在当下被这些无比新奇的“玩具”勾了起来。 满良仔细观察良久。直到出餐口的铁门升了起来，里面的厨师透过出餐窗口向满良他们看去。 一桌子餐点被小个头链式机器人送到座位上，拉斯特也终於睁开眼。 拉斯特支起身子，像是累了，一只手搭在桌子上，另一只手直接拿起桌上拼盘里的香肠咀嚼起来。 “你可以先吃那个被叶子包著的，里面是肥瘦相间的牛肉，还带有酸酱。”拉斯特边吃边说道。 满良看著拉斯特用手，他也直接將菜包拿了起来，虽然很烫，但对於第一次吃合成肉的他来说，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 满良一口下去，粗纤维的口感与醃製蔬菜的味道被肥肉汁水的味道融合了起来，多咀嚼几口里面的酸酱的味道又泛了上来，酸味拔高了肉味，肉味又冲淡了酸味。 满良花了足足5口才將这看似小小一个的菜包吃完，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咀嚼是一件这么花时间的事情。 结果吃得好好的，满良的世界又著起火来。 这次的火焰不只是火苗乱窜，对比上次简直是已经置身火海之中，但满良却也发现，他的背包看起来没有火焰在上面燃烧，出於好奇心，他向后仰去，就发现后仰的时候火焰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火场的范围只存在於他们这一桌的位置。 拉斯特不满的敲了敲桌子对满良说：“不要做些多余的动作，回来低下头吃饭，另外坐进来一点。” 满良將铁马扎向著桌子挪了挪。 但是满良敏锐的发现，和他们一起的战斗机器人从他眼前消失了。 大约几分钟后，“牛肉＆老鼠”店门口传来哈哈大笑声，几个人隨著阔论声走进了店里。 “我和你们说，这里能吃到整座城里最好吃的肉，因为他是下层店的，能不被监管的加『蘑菇』进去，哈哈哈哈哈哈！” 满良听见，突然停住了自己吃肉的嘴，突然觉得自己口中的肉变得一点都不香了，如果真的有蘑菇在里面，不管是哪个牌子的蘑菇，对於他这副身体的杀伤力都是无比巨大的。他甚至都不可能挺过食用蘑菇后的阵痛期，更不用进入食用蘑菇后的非凡感官期。 拉斯特这时候说：“我点的菜，和叫你点的菜，都是乾净的，你只管放心吃。” 刚进店的几人拿起对讲机大声点了十几个菜后，就开始吹嘘起这几天的经歷。 满良后知后觉，他现在知道了这位潜火队长是衝著什么来这家店里了。 “说起来他们其中的一个人还与你有点关係，准確的说与你们公司是有关係的。依照我的调查看，应该是你们公司背后的出资人之一？ 不过与客星野有关的东西都太难查到了，客星野哪像高贵的狮王二代，比起你不乾净的手尾，他更像一只躲在黑暗里永不露面的老鼠。” 满良曾巧合地偶遇“潜火小队”真正执行任务，与其说潜火小队是火警，倒不如说潜火小队的工作以及任务一直都是预防可能发生的火情。 比起靠金钱与关係打点才能进去的社区警局，或者只有“2”级人种通过相对公平的考试选拔进入的市政警局。 各大公司旗下的各类技术特种警察才是这个城市真正核心的所谓的秩序维持者。 位於高层的普通犯罪只需要“2”级的少爷警察调查“检视”犯罪者的行为记录，就能方便的获取到受法律支持的证据链条。 那些隱晦或者社会影响巨大的案件。 直接调出各类生活机器人或者公司品牌的合成人与相关犯罪者的接触的全部记录，然后扔给犯罪调查支援组，也能以此快速结案。 位於底层却生活在楼里的“中產”也能有大量的社区巡警维持基本的生活。 而生活在街道的底层人，他们是这座城市的噪音，是大部分中小型公司营收报表里的一个零头，所以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公司特许警察。 这些警察的职责不是打击违法与犯罪，而是保证这片地区能够维持相对稳定和平。 公司不在乎个体的安危，公司在乎的只有能不能稳定的从这个片区內赚取到符合今年预期的营收数目。 所以像拉斯特这种大公司的火警，往往也只是来预防火情或者扑灭火情。 而在火中被燃烧的底层人，可能在事情结束后被安静地装进黑色垃圾袋中运走，他们就已经得到了鎏城能提供的全部的“保护”。 “牛肉＆老鼠”店里陆陆续续的走进了一些穿著西装革履的人，应该是到了中午饭点，附近公司里的狗需要出来找一点肉补充一下整天的能量，以便应付接下来的工作。 但没有哪条狗能够闻到现在店里还有另外两桌人，一桌烧著大火，一桌正高谈阔论，进行到了攀比明星环节。 满良早就吃完了自己能吃下的部分，他发现拉斯特其实没有多么想吃这些东西的时候。 询问了拉斯特之后，將每一种肉都尝了一遍。他现在没有了之前的义肢，也没有办法联繫客星野问当下的情况能怎么处理。 只能先满足一下自己浅薄的口腹之慾。 在满良大口吃肉时，火烧得突然烧得更旺了。满良判断，是为了长时间维持这个状態，潜火队长將火场的功率提高了。 看来又是一场所谓的高层公司之间的纷爭。 又过一刻钟，吃完断头饭的满良逐渐恢復了冷静的状態，他现在有点后悔，没有早一点花钱过来体验体验。 满良抬起头，发现潜火队长也消失在了他的对面，带著他流光溢彩的外骨骼机甲。 满良身上的火焰也瞬间熄灭。 扭头看向那一桌，满良发现消失的战斗机器人在哪里了——燃烧著的战斗机器人出现在了天花板之上，一根数据火线从它的身体里垂落下来，溅落了些火苗在那一桌上。 火场在不知不觉间笼罩住了正在大快朵颐蘑菇肉的他们。 第9章 拉斯特（2） 烈火爆燃浮於他们四人全身，连带旁边两个保鏢口鼻与脑后接口处都已经喷射出大量电子火焰。 又过一瞬，满良眨眼之间，桌上的四人又已经恢復原样，持著刀叉继续享受满桌美味。 唯一不同的地方则是站著的两个保鏢的位置发生了变化，且他们两人的裸露接口处冒出丝丝青烟。 “牛肉＆老鼠”合成肉店不愧是知名店铺，临近下午店门口居然排起了机器人长队，送餐机器人一波接著一波地进出取餐。 满良看到刚才隔著出餐口看过他们的老板抬起了面向店门的钢网铁窗，似乎在用自己的肉眼確认到底还要做多少份才能结束。 老板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店门口多了两个迎宾大使。 桌上四人还在上下纷飞挥舞刀叉，两个保鏢的位置又发生了变化，从店內移动到了店外，身体不再冒烟，前后摇晃大脑，不停对著正排队取餐的机器人以及比起刚才多了不少车流的街道招財祈福。 满良在店里又进两位顾客的时候起身离开自己的角落座位，同时也有清洁机器人从封闭厨房滚动出来。 圆形的清洁机器人將清洁口伸出，吞下桌上的垃圾，旋转几圈后，就又滚回了封闭厨房。 满良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又试著联繫了一次客星野，毫无意外，依旧反应全无。 因为火场的特定电子干扰范围在“火力全开”的时候会自然扩张。 可能是个离开的机会了，满良自然地向店外走去。 但事与愿违，一只染著火的左手抓住了他的右肩膀。满良的电子脑像是经歷了一场混沌坠落的清醒梦，在半梦半醒之间，他突然恢復了过来。 但他的世界重新燃起了火，所以他能够观察到现在到底正在发生什么，他看到战斗机器人整个上半身爆开分成三个工作檯，燃火的“大蛇”从工作檯延伸，將桌上的三人整个头颅都“吞”了下去。 满良刚想记录下这一画面，结果眼前开始弹出海量的警告信息。 满良得到了临时的观察权限，却没有对应的记录权限。 此时满良注意到其中没有被吞下的那人，有几条金色数据流开始环绕起他来。 “看到没有小孩儿，这个就是带泼西签名的防火墙，你以后在自己的“场”里看见这种东西，就停下手上的活儿，不要被它给盯上，白白地给我们增加工作量。” 拉斯特逐渐控制起火势的大小，他的战斗机器人伙伴也吐出其他三人，將自己慢慢拼了回去。 直到火焰消失在拉斯特右手之上，满良的视觉信號一阵卡顿，而后恢復正常。 满良注意到，这次拉斯特从开始到现在结束，都没有穿上他的外骨骼机甲，他的机甲就好像是一件普通半拉开拉链的卫衣悬垂在他的身后。 桌上的四人正兴高采烈地又討论起了那些被他们接触过的明星的家人。 满良跟著拉斯特走出了店门，拉斯特鬆开了满良，然后看向门口还在招財祈福的两位。 所幸这家店在街区里出了名地料多、手重、浓度高，所以倒也没有多少人看到这两人的行为觉得意外。 满良看著战斗机器人靠近他们两人，直接伸手拧碎了两人的脑机接口与接口区域下方的延髓部分。 警报瞬间响起，上空巡迴的机械警迅速发现了这起凶杀现场，机械警迅速飞抵，第一时间开始扫描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 店里还在吃饭的四人终於发现了保鏢的失踪，但是他们的表现却是不带有半分恐慌，其中一人甚至皱著眉头对伙伴无奈地摇了摇头。 拉斯特站在街的一边对满良说：“你现在可以联繫客星野了，把你刚才看到的东西都告诉他。” 满良伸出手，將一部復古手机递给了拉斯特，拉斯特伸手接过，同意建立联繫后，走到车道边，一辆豪华飞行器伴著气流落了下来。 但是两人似乎爆发了爭吵，因为在刚才全程没有被使用的外骨骼机甲现在自动套在了拉斯特的身上，遮住了满良的视线。 战斗机器人先上了飞行器，隨后拉斯特也坐了上去，在他飞走之时，满良的復古手机被从空中扔了下来。 四肢功能不足，满良接得很狼狈，幸好现在的电子设备质量都好，就算从天上摔下来，也一点划痕都难有。 满良和客星野联繫不需要信號中转，他將手机收到了模块背包中。 满良直说：“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带我在火场里看，我看不懂，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我进一遍他的火场。” “是不是很酷？”客星野问。 “確实很酷，之前没见过这种...我不知道怎么说出来。”满良找了个不太显眼的自动贩卖机后蹲在机器旁边。 “那肉好吃吗？”客星野问。 “好吃，但是没想像中好吃，现在回想起来，还不如一些公司的流食味道好，但就在刚才吃了很多。”满良继续回答。 “哈哈哈哈哈！”客星野大笑著说，“高田带著老七已经处理完所有事了，现在正在来接你的路上。” 满良站起身来，可能是刚才合成肉一下子吃太多了，又蹲了一会，现在才感觉到整个喉道都是胃里的油伴著酸水向上翻滚的味道。 於是满良在旁边的自动售货机上买了瓶黄色功能饮料，一口气喝完后，將瓶子扔回自动售货机上自带的回收口。 没过多久，一辆豪华轿车停在了路边，里面坐著的高田正义从后排走了出来，向著满良招手。 高田正义帮满良打开了后排座位，又將车里的老七安排到了前排座位。 满良上车后，高田正义看见了满良背著的模块背包。 “这是什么？”高田正义接过满良的背包，满良顺手按上去解开了上面的掌纹锁。 作为武器专家的高田正义一眼就认出来了是m500左轮手枪，还带有定製的快插框架模块。 高田正义將双手的黑色皮质手套取下，裸手將m500左轮手枪取了出来。 客制化的扳机行程明显，击锤不需要费力便能轻鬆扳下，握把处的模块接口不影响握持手感。 高田正义將转轮推出，取出一颗.50马格努姆弹，弹头的材料、弹壳的纹路与底火上的標誌，他认出这是公司產的限量穿甲弹，是公司里那位真正的大师的得意之作。 “这把m500...”高田正义喉结上下涌动，盯著它，眼中透露出炽热，“真是一把艺术品。” 高田正义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后，准备將左轮手枪装回去，老七像是听见什么关键词一般，从前排座位回过头来，也好奇地看著这枪。 “乖乖，这就是m500？良哥的外號？这么粗，这么大！看著也不像啊？” 但满良脑子里似乎还烧著火，沉默著將手托著下巴透过车玻璃看向窗外，原本熟悉的城市景象现在又显得格外陌生。 街道向后倒退而去，进入前往黑山监狱的快速路后，车速逐渐快了起来。 第10章 黑山监狱 在路上老七见满良不想说话，也只能转回到自己的前排座位上。拉开前排的多功能媒体屏幕，看起最新的新闻节目。 老七想起前几天坐过的德拉曼12，现在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感觉如果是以前就能和他搭档，那以前的日子得多有趣啊。 说不定这个即將代替他工作的智能ai，若在以前的某一天能和他搭档，就能成为相互损嘴的同事。 老七的思绪在连续刷短新闻的时候飞了出去，握紧的拳头里全是渗出的手汗。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他想起这句话。 老七加快了刷短新闻的手指速度，但也不仅限於新闻播报，热辣的立体短视频也能偶尔出现在屏幕之上。 坐在后排座位上的高田正义看到了老七上升的心率与剧烈的情绪波动。 这么多年同事一场，说是自己没有一点触动，那也是不太现实的。 更何况还是自己看著老七与家里人是怎么告別的，虽然其中过程有点曲折，但好歹在自己帮助下，老七还是和家里人说了实话——他是帮公司的人去顶罪，以后回不来了。 而不是自作聪明地去撒一个並不高明的谎话糊弄家人。 老七难道不知道假如他家里人信了他的鬼话，在总公司旗下的保险部门来走访调查，安排公司抚恤金的时候，就会因为这一点点记忆漏洞，剋扣掉几乎70%的理赔金额吗？ 归根结底，老七也只是一个调整了特定技能的普通人而已，而普通人能正常地活著，甚至於在5区中心区的商品楼贷款分期购买一套中层的住房，就已经足够幸运了。 高田正义想到了自己，感受著自己经过大幅度改造后的身体。然后调出了自己机械心臟主泵的使用日誌，上面显示-因本月长期处於高流量运行状態，主泵磨损率已超过本月预期值，预计心臟使用寿命减少395天。 高田正义看向日誌下面的具体数据： 【静息95，核心温度38°，电池剩余电量95%，当前预期使用寿命1065天。 （特好消息！埃西斯集团新研发的猛獁象2號，现已配货到仓，这將会是你最值得信赖的战斗心臟，拥有最大的主迴路，最强的速凝系统，让你被割破动脉后，也能继续战斗！使用猛獁象2號享受.......）】 高田正义没有权限关掉公司统一身体日誌中时不时会出现的gg，他只能將出现的gg看完。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这则有影响的gg播放完后，高田正义才能接著看自己身体其他组件的信息，然后发现，在这几年里，他的全身改造程度超过了自然人建议改造程度，达到了60%。 看到这个值，就算是高田正义也有点分不清他现在还有哪部分是机械，哪部分是自己的血肉。 而这其中，又有什么区別。 他个人从感官上出发，自从从总公司下放到这里后，客老板给了他一条特製脊椎，解决了他的排异问题。 他就像那些刚开始纹身的人一样，那些人只要是觉得这个图案好看，就会想办法將这个图案合理地安排到自己的某一寸皮肤上。 而他是只要遇到对当下工作有帮助的组件，都会立刻去1区总公司的义肢部门安装。 趁著这次难得的空閒，整理完次月要更换的组件，也缴清了一部分装备的订阅费后，高田正义想起这次的目的地。 “黑山监狱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我在公司长大，也没有听说过我们鎏城里还有这样一个监狱。” 高田正义侧头看向满良。 一阵强烈的推背感后，自动驾驶系统控制车辆快速通过5区与9区之间的连接桥段，顺利通过扫描后，向右前方通过9区快速路匝道併入了高架路段。 这段高架路从9区、11区的城市上空划过，直接將种植区5区与工业区13区相连接，中间不能做任何停留。 “黑山监狱在13区外围，在大垃圾场旁边。”满良回答道。 “原来如此，在机器人、合成人的『墓地』旁边。啊，那老七一定知道那个地方，毕竟他的父亲就在『墓地』的下游企业，分类场里工作。” 老七取下前排的多功能媒体屏幕，又扭过头来，將身子整个倾向高田正义，一手撑著扶手箱，一手拿著媒体屏幕向高田正义砸去。 边砸边喊道：“分类场，分类场！还在分类场！我人都要死了你还搅得我后院起火！你那天是不是看著我老婆掏出甩棍追著我打的时候在旁边笑了？” “我他妈的就想给他们多准备几条路，让他们也能和我一样多活几年，就被你他妈的全搅合在一起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我就去外面掛个寄售协议，你就把我闺女带到我家里来了，还特意告诉我老婆这个是我亲生的！” “你他妈是不是因为我没有给你分一瓶紫水就这样报復我？” 老七越砸越生气，一手撑在高田正义的肩上一手砸著他的头。 高田正义被柔软的媒体屏幕砸得心烦，但也不想给老七多解释。老七毕竟还是一个混在他们公司里的底层人，不知道那些所谓的正道“中產”的路到底是条什么路。 高田正义抓住老七的手，將他连带著多功能媒体屏幕一併扔回了前排座位上。 “说真的，黑山监狱到底是做什么的，他为什么是个固定人数的监狱？” 满良收回手，靠在后座椅上，將脚也盘了起来。 “就是一个工厂，里面没有什么新鲜事。” “我还听说你是黑山监狱这几年唯一一个活著出来的人。” “高田，你这傢伙真会说话，我的確出来也没几年。” 高田正义看著满良，膝盖蜷至胸前，头侧向窗外埋在双膝之间，像是一只刺蝟。 “黑山监狱是一整套算力提供平台，有一整栋的脑池，工业区的自发电大部分都供给了监狱。经过挑选的自然人进去后，就相当於找了一份正经工作，除了出不来，里面和外面其实没有什么两样。” 高田正义似乎能听懂满良的话，老七则是完全理解不了。 “那是什么东西？我听说里面是分解机器人和合成人的地方，就是一个废料池，全世界最大的废料池！我还听说里面已经被合成人统治了，他们在里面有一整条非法的合成人產业线！” 高田正义对老七解释道：“就是把人当工作室里的伺服器用。” 老七震惊地说道：“人怎么能当伺服器用？你看看我这个脑子，能当伺服器用啊？” 高田正义被逗笑了，“应该是要和满良一样的脑子才能进去当伺服器用！” “那就能理解了，好脑子进去当伺服器，坏脑子在外面杀人抢东西，然后上层人就能用著好脑子更快地赚坏脑子抢来的钱。” “哈！哈！哈！”老七重重地拍手笑道：“原来良哥之前这么辛苦啊！” 高田正义闭眼扶额，无语到接不上老七的话了。 满良突然抬起头看向车窗外面说：“也没有这么辛苦，当运算单元时只用躺在凝胶床上，闭眼深潜，一个单位就產出出去了...累的是后面的试验...” 满良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继续说：“植入接口试验结束后，开始进行生长適配测试。那段时间要不停地截肢，改造身上的东西，不同品牌来，就要重新適配。” “我是『0』级人种，不算在黑山体系里，所以我回报给黑山的部分都能分给和我亲近的人，我的父母是黑山体系里的s级超频体，待遇一直都好，所以我们在黑山里面一直过得不错。” “不过和我一起参加实验的300个人，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能適配这个...”满良露出自己的后颈，展示出经常被两人看到的银色脊樑。 高田正义和老七一同陷入了沉默，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知道满良的往事，虽然在这座城市里並不稀奇，但回想起满良对待他们两人、对待整个红5区的態度。 两人的心情都格外的复杂，高田正义不再说话，而是双手抱胸，顺便將满良的模块背包放回了满良的身边。 老七连多功能媒体屏幕也没有继续打开，只是看著漆黑的屏幕，突然对著屏幕上自己的脸，陷入了走马灯般的回忆。 行程过半，车辆即將驶过11区进入13区的下降路段。 满良继续看向车窗外，他一直在看著的东西，那个东西是位於整个鎏城最高塔之上的“第二太阳”。 硕大如阳的球在天际之间转动，数不尽的资源投入在这颗几乎能永远转动的球上。 听客星野说，第二太阳是他们家族里最为重要的东西，是维持著这座城市运行的底层代码。 而这个太阳现在，正在播放下午档的偶像综艺。 算法缝合出来的完美偶像正在向著他展现著她完美的一天，不停颤动的嘴传出的声音，通过每个购买了浮士德平台会员资格的人身边的声音单元，用最甜美的语调传递。 当然其中也包括满良，满良的脑中，正在播放著不管隔得多远都能清晰收听到的偶像生活综艺声音。 对於满良来说，那就像是来自遥远天堂的传讯。 第11章 入狱（1） 横跨13区，进入附属工业园区后，自然人、合成人的数量大幅度减少，除了少数检查站躲在多层夹胶防辐射玻璃后的门卫会因为好奇而探头观察他们外，园区內所见只有沉默奔驰的各种功能不一的机器人。 满良他们的目的地黑山监狱，则位於工业园区的最边缘。 自动驾驶系统的目的地是一个装卸货平台，公司豪车驶入之后，平台自动下沉，向著地底运输过去。 隨著传送带轰鸣声停止，车门自动打开，三人下车后，看到的便是一辆喷绘著“沉默速运”標识的重型卡车-车头呈灰黑色，上面沾满了灰，整辆卡车没有任何门窗只有数不清的传感器。 满良將背装著m500左轮手枪的模块背包递给高田正义，向前走去，对卡车扫描口展示提前准备好的协议合同。 “呲呲呲-！”泄压阀声响起，重型卡车的底部左右张开了一个能供一名成年人进入的小口，从里面降下只有一个握把与脚蹬的自动升降机。 三人分別登上卡车內部，琳琅满目的“活料”商品映入眼帘。满良与高田正义对包裹在营养液里的昏睡的人没有任何触动，老七却已经脸色煞白，心都要从嘴里蹦出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高田正义站在了老七的背后，看著从车头位置走过来的司机，司机穿著印满机油渍的工装，带著一顶不伦不类的长帽檐礼帽，遮住了自己上半张脸。 司机朝三人挥手，示意跟著他，找了有三个空位的营养液舱，示意他们躺进去。 满良指向老七，对司机说：“只有他。” 司机点头，看到老七躺进去后，將玻璃罩拉下，在旁边营养液舱的操作板上设定相应的数据。 满良看著老七的眼睛，老七躺进去后也看著满良的眼睛，直到麻醉雾气在舱內瀰漫、消散，老七沉沉睡去。 司机见自己的任务完成，便回到车头，锁死了车门。 满良还站在营养液舱前看著昏迷的老七，对高田正义说：“废料焚化的时间是每晚八点，老七的命只有27小时了。” “对，只有27小时了。”高田正义看著老七，“总公司这次给我直接下达的监视任务，到现在算是能完成了。” 突然高田正义直接问满良：“如果是在我们组挑人，应该是挑我而不是他。我是总公司的人，永远都没有办法和你、和老板站在同一边。” 满良依旧看著老七，回復高田正义的问题：“老七动私权走关係赚钱，公司不会追究他，但是他用公司的员工福利教育贷款去医院做了个非登记的调整人。” “你是公司审计內务的执行部门出身，你应该知道挪用『总公司』的福利贷款做损害『总公司』利益的事，会发生什么。” “他的孩子大了要升学了，他再不死，死的是他家的所有人。” 高田正义罕见地抬手狠狠锤了自己一拳，再转身看著满良说：“rl-emp-04员工家庭与后代终身登记制度，rl-emp-07-4转款专用资金流向监控。” 高田正义继续对著满良复述：“违规使用处罚达二次，覆核確定后不可申诉，福利贷款利率上调至公司最高风险等级利率，强制参加『用途再教育』项目，参加费用计入贷款本金...” 满良补充说：“他还不起，已註册公司后代所有帐户的都会自动成为次级连带担保人。” “老七是底层人，就算当上了『中產』，成为了住在楼里中层的人，踏错一步，就会和现在一样躺进去。” 高田正义不由自主地打开自己的次月信用贷款帐单，扫了一眼確定是绿色的健康状態后，单肩背紧了满良交给他保管的模块背包。 “我按照计划去垃圾填埋场等你出来。”高田正义从小口跳了下去。 高田正义重新坐上公司豪车，將车內数据线连接在自己的侧颈。通过车连上公司內网，开始交付这次的任务。 没过多久，重型卡车开动了起来，在隧道中，向黑山监狱驶去。 满良坐在车中，坐在成百上千的“活料”之间，车厢內在行驶中就关闭了所有灯光，只留下每个营养液舱的操作板在泛著微微白光。 经过一阵顛簸，满良感觉骨头到肌肉到內臟都开始出现温感，闭上眼，眼球也感到有人在微微搅动它。 满良意识到已经进入了黑山监狱最外层——检测层。 又行驶了一段，多台重型起降机的轰鸣声在车厢里反覆折射，形成复杂混响，满良都產生了些许眩晕感。 车终於停下了，满良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老七后，也从车底部的小口钻了出去。 隨著满良钻出去，司机推开门露出一条缝，確定没其他活物之后，按动按钮將小口关闭了起来。 满良弯腰走出车底，眼前的所有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如此的熟悉，他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故乡”。 现在站的位置是监狱的l1接收层，放眼望去几十辆喷涂著“沉默速运”標誌的重型卡车都在各自的黄色標记区域等待起重机將货舱“接收”。 满良走出脚下的黄色区域，抬头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监控摄像头，一台掛著货运吊篮的大型无人机直接向满良飞了过来。 无人机的扫描红光从头扫到脚，似乎感觉不满意，又扫了一遍，而后还是不满意，又继续扫了一遍。 满良站在原地，只是盯著无人机下方悬掛的摄像头。 无人机的另外一头，连接著一台老旧的显示屏幕，围在屏幕前的三个人因为莫名的原因哈哈笑作一团。 终於无人机向下靠去，满良爬进吊篮，想了一下，还是用上面的安全带系在了自己的腰间。 无人机向高空飞去，沿著无数的金属管道前进，从l1接收区飞到了l1收货区。 收货区就热闹多了，巨型货仓送到之后原地展开，像向日葵一样，密集的营养液舱排列其中，收货员穿戴外掛喷气装置从高处跃下，然后又仿佛是蜜蜂一般，开始逐个检查核对“活料”。 第12章 入狱（2） 无人机飞到l1层最尽头的高层平台后停下，將满良放了下来，满良还没走到標誌著l4的电梯前，电梯门就已经自动打开来。 上了电梯，没有任何按钮与屏幕，只有合金壁反射著所有站进来的人的身影。 满良进入电梯后，客星野的声音从脑中响起。 “老七女儿的审计流程还没有结束，总公司那边似乎是想参考老七產出的总价值给他的女儿安排上助学贷款。” “隨他们怎么定，我给了审计部门我们公司今年的预算权限，他们想扣多少就从今年预算里划出去多少。” 满良也想说些什么，但是想起躺在营养液舱里的老七，什么也说不出来。 电梯还在往下坠落，坠落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满良开始焦躁地用左手揉捏右手手掌。 客星野一直停留在满良的电子脑中，因为从属关係，客星野能主动“检视”到满良所有的激素变化，从而感知到满良所有的情绪。 终於要到l4休整层时，满良在脑子里对客星野说：“断开连结吧，不用再担心我了。” 客星野评估著满良的状態，最终还是断开了连结。 而后电梯终於停了下来，电梯门打开，早已经在门口守著的接应人，给满良递上带有sec標识的外套。 “衣服是不是太大了？”接应人看著满良笑道。 满良伸出拳，接应人也默契伸出拳，两人相碰。 接应人对满良说：“你看看，我现在长多高了，再看看你，哈！哈！哈！” 满良少有的瘪嘴，露出孩子气的表情，“先干活，马上要换岗了，人要多起来了。” 两人进入旁边的管道检修通道，向l5维护层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满良问：“麦可，桑尼和弗雷多呢？” 麦可说：“桑尼刚才还在办公室，被临时叫出去了，你知道的，最新的蘑菇產品在这里太火了，现在必须要控制货源，减少流通的量，这东西吃多了对脑子不好。” 满良扯了扯衣服，將领子拉高遮住他大半部分脸，“最新的蘑菇是熵减製药推出来的，纯合成的裸盖菇素，浓度很高，我们在外面也在控制这东西流通的数量。” 麦可走在前面嘆了口气，“现在为了维护老『电池』的產出比，合作引进的新药一个比一个难控制，这几年不合格的『电池』报废的多了，大家为了活著都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满良从后面看著麦可，麦可已经比他高出了一大截，他记得麦可比他只大5岁。 “弗雷多在办公室等你呢，他现在和你一样，都被改造的算是个人形武器了。” 满良从宽大的袖口中伸出自己的手，从后面拉住麦可，“我现在和他不一样。” 麦可疑惑地回头，仔细看著满良的手臂，惊呼道：“你怎么换上埃西斯的义肢了？” 麦可伸出双手握住满良的手臂，“还是普通款，有做架构加强，但这破烂怎么承载你的脑子？你用这种破烂还能正常走路？” “不对，满良你这次来监狱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我问了弗雷多，他不告诉我。” 满良抽出手臂，踮起脚，拍了拍麦可的背，“待会你就知道了。” 麦可是个话癆，一路上一直在聊他们这几年在里面出的形形色色“任务”。 “之前奥姆尼结构送来的一批晶片试用品，不知道被哪一家提前收到了风声，就在13区高层，用非登录状態的飞行器直接把我们的运输机撞了下来。” “废了老大劲把货找了回来，结果实装在人的身上，反而让那些人的算力產生了波动。” “我早就和他们说过了，奥姆尼结构的人生系统晶片不靠谱，他在外面成功是因为接入之后，生活中的一切能够按照系统推荐选择，避免选错后导致赚钱慢了，效率低了。” “但这晶片在我们这里，除了能让植入晶片的人觉得自己吃得好、穿得好以外，还能有什么用呢？要我说就该引入......” 就在麦可说话之间，他们两人走到了l5维护层某一入口前。 麦可核对了掌纹、虹膜、脑波之后，小门滑开，门后还有五个穿著带著med標誌的白色外套的人正在楼道间开著小会。 而其中正在被匯报，被拱卫的那个人，注意到了小门打开。本是在工作討论中的无意一瞥，却正好看见了穿著安保科外套的满良。 他刚激动地想抬起手给满良打招呼，但还是抬一半克制住了自己，只看到满良也看向他的时候，微点头示意。 满良没有影响到那几人的工作討论，在这个通道里的其他人也不认识他，更多的是看到安保科麦可的时候，与他打个招呼。 到了l5维护层sec安保科办公室，果然弗雷多早早地就坐在一进门的位置等著满良了。 弗雷多抬头看向满良，对他说：“这都几点了，还有半个小时废料就要开始处理了，我们现在就要出发去实验室。” 满良十分诧异：“我们计划不是明天吗？” 弗雷多说：“就在刚才废料区的一些合成人大规模感染了病毒，现在到处破坏，桑尼已经去了。监狱决定提前处理掉这一批废料，避免合成人的病毒感染到我们自己人身上。” “我把你要的『电池』提前送上来了，现在七点了，我们赶快过去吧。” 三个人赶到l5维护层的实验室时，麦可看到手术台手册上显示的手术內容，终於知道了满良回到黑山监狱的原因。 弗雷多说：“这已经是今年『废料』里最大容量最好的电子大脑了，a级，只比你差一点点。公司的人刚通知我已经把你送进来的那个人的信息修改好了，八点，等他通过废料层检测，我们可以直接开始。” 满良爬到手术台上，看向自己旁边，一个男人跪在另一台手术台上。 他的电子大脑已经被手术臂完全拨开，连带著电子小脑与电子脊椎自上而下，像一只蝴蝶一样，展露在实验室的三人前。 弗雷多继续说：“因为他的电子大脑体积太大了，等他生物信號断开时，要先將他的电子大脑完全拆解。” “挑选其中的储存单元，再和你的电子脑组装，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第13章 实验室內 满良坐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没听弗雷多还在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脑子里只是在想，老七的命，只有半个小时了。 “喂喂。”弗雷多发现满良走神了，“你到现在一直都还没有吃东西吧？” 弗雷多打开右臂將满良现在的身体状態投射出来，看著一些数据也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意思？你长期用不配套的义肢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不可修復的伤害啊。” 麦可也在旁边说：“我刚也很奇怪为什么他的身上会出现这种垃圾。” 满良对著这两个人不想解释原因，抿嘴摇了摇头说：“都是为了这次的工作。” “什么狗屁工作。”麦可转身去实验室门口冰箱底层拿出几袋营养流食，扔给了满良，“这都是放狗屁，浪费你的天赋，磨灭你的未来可能性。” 满良接到流食，咬破包装將里面內置的吸管抽出来，一口气將它喝完了。 “你有这么饿吗？”麦可又在冰箱底层掏了掏，掏出几根能量棒出来，递给了满良。 满良边吃边说：“太久没吃到这个难吃的味道了。” 弗雷多在一旁开始对著手术日誌屏幕填写具体的数值，时不时透过黄色投影数据內容看向在另一边的满良，不知道在思考著什么。 满良吃完手中的东西，突然对弗雷多说：“我前几天去了一家合成肉店，第一次吃到了肉。” “嗯哼？好吃吗？”弗雷多停下手里的数据填写，用机械手指摸了摸下巴，“是了，我怎么忘记了？我们四个人约好了出去之后要去吃真东西...” “哈哈哈，但是我全身上下都换了个遍！” 满良看著弗雷多，他露出来的头与手，已经全部机械化，更不用说衣服下的身体，弗雷多现在把这件成年人的制服都撑得鼓鼓胀胀。 弗雷多將自己的衣服展开，对满良露出右胸上的“环”形標誌，“我现在连流食都吃不了了，哈哈！” 麦可靠近弗雷多，伸手重重地拍向弗雷多的背，发出砰砰声，“你走之后，我们有一次给外面送货的时候，被一个带著奇怪帽子的组织袭击了，打完他们才知道他们打错了，我们送的不是合成人，送的是他妈的活人！” “这群疯子在闹市区组织了几百人围攻车队。” “弗雷多被他们的合成人打进了墙里，挖出来的时候只有脑子是好的。” “还好送的是a级电池，我们把弗雷多装进a级的营养液舱里，才捡回来了一条命。不过你看看弗雷多现在这帅样，看看这装著单分子刀的手臂，他还配置著力场稳定器呢！” 麦可满脸羡慕地对弗雷多说：“站起来让我坐上去！” 弗雷多弯曲著手臂站起，麦可双手攀住弗雷多的手臂，用力跃起，便坐在了弗雷多的手臂上。 “可惜桑尼不在，不然我和他可以一人坐一边。” “桑尼一丁点变化都没有，还是纯种自然人，他现在没有工作的时候，就爱待在脑池里，一个人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 弗雷多谈话间用一只手完成了基础数据的录入后，带著麦可走到了那个被展开的男人身边。 隨著弗雷多的操作，手术臂动了起来，將男人的背部皮肤与浅层的肌肉向两边牵引，分別向左上、右上的方向拉伸开来，露出暗红的肌肉纤维与半透明的筋膜。肋骨莹润的白色在肌肉间隙中若影若现，与冷峻金属的机械脊椎形成鲜明的对比。 比起蝴蝶，他现在更像是张开翅膀的天使。 弗雷多將麦可放了下来，麦可去满良身边帮他把脱下的衣服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弗雷多將几十条数据线咬合上陌生男人机械脊椎上的接口，与底下的手术台开始进行数据传输。 电子流跃迁，机械脊椎表面上微光浮现，自骶骨末梢像一条被引燃的火线，一节一节沿著椎体向颅底方向衝去。 与此同时，满良也赤裸著躺在了手术台上，他的手术台明显与陌生男人的不同，满良躺上启动后，手术台將满良固定在了空中，熟悉的屏幕从手术台一旁架到满良的面前，开始核实满良的身份与即將进行的手术类型。 在確认完成后，弗雷多从身体里抽出一台特製的伺服器，又抽出一条定製线，將满良脑后的接口与两台手术台相连接。 一切確定就绪后，弗雷多对麦可说：“待会满良的手术开始后，我要作为信號中转点接入泼西的网络，让他们那边的人完成这台手术，你先去看看废料层的情况吧。” 满良听见弗雷多与麦可的对话，知道时间已经要到了，他闭上眼，和客星野取得了联繫。 “我现在要开始移植改造手术了，时间提前了，监狱里出了些问题，应该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手术计划。” 客星野的回覆总是这么及时，虽然从他那边传来阵阵枪击与炮击的声音。 “知道了！我现在和野狗们测试新武器的威力，你出狱后与高田正义联繫，他还在13区等你！” 满良在脑海中调出一个时钟，像一面墙那么大，上面没有数字，只有刀刻上去的痕跡。墙上时针指向左下，分针不停跳动，一格，两格，三格，四格，五格... 老七要死了，我也做完这份工作要死了，麦可还是这副乐观样，弗雷多以前比我还矮现在却是最大块头，待会醒来就去找桑尼，原来肉的味道是这样的...监狱的流食真的好难吃...... 分针跳动到了正上方的位置，满良在手术台上“沉沉睡去”。 “没问题。”麦可看见已经闭上眼，进入手术状態的满良，还是担心地询问起弗雷多，“弗雷多，你刚才给我发消息，叫我不要问满良为什么要做这次的电子大脑改造，为什么？” 弗雷多解释道：“为他量身定做的『提丰之子』停止叠代了，满良这几年的数据发展太快，快到已经可以拆出来部分改造方案进行商品化了，我前几天接到泼西的订单的时候，在管理层线上下载到了一部分第三世界国家的预定协议。” 弗雷多將他下载到的订单协议展示给麦可看，是针对0级人种序列中年龄5-10周岁人类个体-自適应预装战术认知模块、残余情绪反应重写晶片、多功能便修快拆手臂等。 “你的意思是满良已经被完全放弃了？”麦可惊呼道：“难以置信，泼西公司在他的身上投入了这么多钱！” 弗雷多突然將他的声音切换成闷闷的电子声说道：“但是这个实验项目现在赚的钱已经够完成他们的项目指標了。” 第14章 实验室外 冰冷的利益计算才是一切的出发点，满良作为一块已经在老砖窑里慢烤熟透了的“芝士披萨”，无数人闻到味儿拿著轮刀凑了上来，挑选著符合自己口味的部分。 而在此刻，可能心情最为复杂的人，就是现在和满良一同在实验室內的两人。 弗雷多看到手术开始，满良的脑后也被切割开后。 他將手里的特製伺服器放到地上，坐在一个背对著两台手术台的位置。 刚与满良时隔多年再见面，敘旧不到一个小时，就要与自己的伙伴这般坦诚相见，就算是几乎被改造成机械人的弗雷多，也是不免想到了当下的自己。 而这件事在麦可眼中就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他不知道满良这次工作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也能知道满良已经从一把“枪”变成了一块“硬碟”。 麦可的心里突然有一种衝动，想要將满良现在的处境越“权限”告诉给满良的亲生父母。 但是在念头出现的下一秒，这个念头就消失在了脑海中。 手术还在进行，已经进行到剥离陌生男人的整个脑干，脑干剥离出后，手术台升起另一个小的竖型机械组织，整个包裹住了脊髓部分，通过机械组织中伸出的千万条金属丝，將脑干保持电子活化状態。 麦可的大脑一片空白，因为思考到了自己大脑里已被干涉偏移过认知的区域。 弗雷多注意到了麦可的状態，但是他对此已经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在黑山监狱里，种种关於“思考”上的禁忌条例多如繁星，只要触犯到其中一条，处於受限“1级”人种的他们就会处於这种“思考宕机”的强干预状態。 待到麦可自己恢復意识，弗雷多对麦可说：“桑尼在下面还没有解决这次病毒爆发，你也下去看看吧？” 麦可刚想张开嘴问弗雷多有关於满良这次工作的目標，就听见他又再次叫自己离开这里……麦可下意识双手抱胸交叉站立，看著弗雷多，又透过弗雷多的肩膀，看到了后面的手术。 手术进行到了分解陌生男人的电子大脑的部分，根据麦可本地的知识部分，他也知道现在正在剥离其中“丘脑前核”与左侧“杏仁核”的部分，这个手术的重难点应该就是如何改造这一部分的大小，让它能够適配满良的异形的“顳叶”与“间脑”。 往日熟悉的手术过程，在今天看来，“悬浮”在空中的电子大脑结构，就好像是一条模糊的章鱼，在空气的海洋中隨著电击摆动自己的触鬚。 麦可走到弗雷多的面前，对他说：“我下去找桑尼，你当好你的『中转站』。” 说完给了弗雷多肚子一拳，结果打得自己的义肢生疼。 妈的，忘记將痛觉调低一点再打。麦可打完如此想到。 走出实验室，麦可却看到了一个他意料之外的人在门口等他。是和满良一起刚出l4休整层时碰见的med医疗维护科的医生。 名为“乌鸦”的医生曾经是满良的责任医生，处於黑山监狱“权限”的高层。 所以当他对麦可说话时，发现麦可露出了一脸无奈並夹杂痛苦的表情。 在监狱中，乌鸦医生在日常工作中使用的“语言系统”为了基础保密效果，能对未经授权的其他人的神经中枢造成直接影响。 “嗶嗶嗶嗶嗶嗶......麦可，他们里面正在做什么？” 切换了半天，麦可终於能听懂眼前这位医生在说些什么了。 麦可试探地问：“要不你进去自己看看？” 乌鸦医生摇了摇他的头，知道麦可没有认出自己，於是关闭了自己的脸部常態模糊功能。 麦可嚇得魂都快没了，他当然认识这位黑山监狱里的大人物，他也知道这位大人物与满良之间的关係。 听说这位大人物现在能如此成功，离不开这几年“提丰之子”项目的成功。 乌鸦医生看向实验室门，上面標註著5號实验室，下方低权限者看不见的地方浮现著灰色的“环”。 乌鸦医生对麦可说：“满良在里面吗？” 在瞬间，被修改过的麦可將他刚在实验室內获得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向乌鸦交代了出来。 乌鸦医生皱眉，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日期，距离满良身上的“提丰系统”出现成长兼容性异常，应该还有一年才对。 但是他看著实验室门上飘著的“环”，也能推算出是泼西里的某人想到了更好压榨满良剩余价值的方法。 乌鸦医生自从满良成功適应了提丰系统后，就担任著满良的第一责任医生的职位，直到现在。 而与自己熟悉的“病人”——满良的亲生父母，自从將满良推入实验项目获得成功后，就以自己的s级超频体身份进入了脑池底部项目。 黑山监狱內各个楼层之间的“阶级”並不互通互动。 所以他也不清楚满良的父母如今是以什么状態而活著。 要不要进去了解情况呢？乌鸦医生纠结在门前，而更为纠结的麦可低下头背著手，已经主动站到实验室门旁开始罚站了。 乌鸦医生乾脆暴力“检视”起麦可的记忆，麦可一翻白眼，径直倒在了灰白色地面上。 在麦可的记忆中，值得乌鸦医生注意的只有满良“沉睡”前血清素与去甲肾上腺素的变化。 如果还是那个经过严格“编写记忆”后出狱的满良，是不会在这个状態下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的。 乌鸦医生在这个世代里，有超越大部分人的嗅觉，现在，他闻到了“莫名未知的危险”。 所以他决定等满良移植手术结束后，再与其建立联繫。 现在实验室里相当於以弗雷多为信號中转点，构建成了一个泼西的主场，只要自己进去，就会在这份“莫名未知的危险”中留下自己的信息。 “太不划算了，这些该死的公司总是这么的短视！”乌鸦医生收回自己的“检视”退出了麦可的大脑，顺手给他插了一针管复合能量补充合剂。 等到麦可悠悠转醒，他还留有乌鸦医生刻意留下的记忆。然后他第一时间担心的是，弗雷多给他看的那些资料会不会给弗雷多带来严重的麻烦。 但是麦可不是能一直深度思考这种复杂问题的人。他从自己完好无损的自检结果中得出结论：应该先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比如去找正在l7废料层处理麻烦的桑尼。 第15章 L7废料层 麦可踉蹌地走了两步后，虽然通过系统自检发现自己有被入侵的痕跡，但因为昏迷时间够长，体力恢復得还算不错。 距离5號实验室的不远处，就是l5维护层的传送交匯口。l5维护层是有直达l7废料层的货运电梯的。 l7废料层很大，是整个黑山监狱里除了l3脑池以外，最大的区域。 l7废料层並不单单是黑山监狱的垃圾填场，里面集成著十分完整的“废料”回收模块，也就意味著在地下深埋著一个巨大的工厂。 麦可刚走出电梯门，热浪裹挟著臭氧的气味向他衝来，他急忙走到悬空金属走廊上，透过升腾的热气看向下方。 那底下的场景可能是他今年看过最像地狱的一次。 无数条以往排列著营养液舱的传送带都被打翻开来，传送带末端的大型粉碎机张著巨口咀嚼著大量的营养液舱的同时失去了吞咽的能力。 大型粉碎机巨大的机械齿轮旋转著，就像是真正意义上的血肉磨坊，舱体金属、玻璃碎片、人体残骸混在一起，越搅越浓稠。 而更远的地方等离子火炬喷吐出的蓝白色光柱舔舐著l7废料层的顶端，工厂里零落遍地的小管子中涌出的火焰由橙变青，整个世界都充斥著通风系统的阵阵轰鸣。 麦可的义眼缩放，捕捉远处的细节，原来是有海量的合成人堵住了大型粉碎机的分类出料口，这些拼接著怪异肢体的合成人拼命向出料口中钻，直到將出料口堵得严严实实的，只看得见有无数的肢体在一起堆叠蠕动。 这个场景虽然罕见，但还不够罕见，麦可淡定地走到悬空金属走廊尽头，站在一扇金属门前，通过了三重认证，进到l7废料层保安科室，穿上一套“工业外骨骼装甲”。 “使用权限：可以使用。” “电源：99%” “黄色事件，非致命武器已配置。” “打卡成功，可开始作业。” 麦可戴上装甲自带的眼镜，取出空气过滤器，將自身义肢与装甲连接后，打开金属门，助跑几步，径直翻过了悬空金属走廊护栏，直直向下方坠落而去。 像一颗流星一般砸向地狱！ 越接近底层，温度越高，坠落一半时，空气中的金属尘粒已经像塑胶子弹一样，打得人生疼。 眼镜上的距离数字越来越小，麦可早已將身体控制完全交给电子脑，在空中微调自己落点位置。 隨著呼啦一声与金属支架弯曲的咯吱声，芳纶与碳纤维混合製造的安全网稳稳地接住了麦可。 到了l7底层，麦可打开即时通讯系统，进入了当前作业通讯频道。 “现在情况如何？”“老天保佑，终於又来了一个。”“是谁进来了？”“看编號是麦可！”“等离子炬打通了没有！” “清乾净了！这该死的合成爬虫都是从翻新零件產线冒出来的！” “先把他们穿起来別让他们乱动了！贵金属回收线供电没有恢復，电解槽都被他们凿穿了！” “2区的生物质处理线別让他们靠近！沼气再继续漏下去麻烦就大了！” “蜂群还有多久能出仓，回收分解机器人什么时候能恢復工作？” “机械的工作网络也被合成人上传的病毒复写了，等主控室的人找到病毒源的物理位置！” 麦可听著脑子里嘈杂的声音，连接上安全网的控制器，打开安全网將自己放了下去。 刚在上面的时候还看著不真切，下来后先被合成人的体液味道直衝脑门，而后在附近地上乱窜的几个拼肢合成人看到麦可，向他爬了过来。 麦可抽出装甲腰掛上的警棍，刚將一个只有上半身的合成人抽飞出去，就又有一个大腿上长著盒子形处理器的合成人向他奔来，隔老远麦可就看到他腰间装著的一排机械眼。 麦可將这个拼肢合成人腰间不值钱的机械眼横棒打烂，再把他的两条腿绞麻花一样绞在一起。 麦可又试著联繫桑尼，终於联繫上了他。 “我下来了，你在哪里？” 桑尼的声音很平静，完全听不出他正在做什么，“正在追那个投毒的合成人。” “具体位置在哪里？” 桑尼那边沉默了一会，只听得到路面的顛簸声，他应该是在用交通工具与麦可进行著通讯。 “你向后看，马上就可以看到我。” 麦可嚇得直接跑了起来，边跑边向后看，只见一辆重型卡车头从远处飞快地接近他。 在重型卡车头的后面，他看见了正驾驶著全尺寸步履式挖掘机的桑尼！ “桑尼我真想草死你啊，你不早说啊？” “我也是刚刚才看到你，你別跑了，你在前面想办法把卡车停下来。” “你有病吧？我怎么把它停下来？” “你停不下来它，它就要撞死你了，你没发现它在故意朝你开过去？” 麦可看著越来越接近他的重型卡车，甚至都能看到卡车头上的標誌“沉默速运”，激活全部的能量过载腿部，麦可甚至能听见自己腿部骨裂的声音。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电光火石之间，麦可的电子脑构建出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来不及继续思考，麦可將跳跃曲线模擬出来，映射在自己的眼中，又是一阵助力跑，他顺著曲线高跳接近空中的目標点！ 时空仿佛停滯，麦可在空中尽力蜷缩成一个铁球，钢铁重锤狠狠地击打铁球，整块高强度玻璃窗被铁球一起撞进驾驶舱中。 麦可来不及彻底展开外骨骼装甲，便从怀中掏出右手，射出电网，將长在驾驶台上的一颗没有皮的合成人头罩住，通过金属线爆射出大量电流！ 高速行驶的卡车头出现一丝歪斜侧倾，而后如同车底装了个大弹簧一样，也由后向前弹起，向著空中翻滚而出！ “轰！”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得凹陷下去，车头竖在地上，四个巨大的车轮还在疯狂旋转。又一声巨响，这辆被寄生的重型卡车头，终於四脚朝天死在了地上。 第16章 信仰「新教」的合成人 “喂，没死吧。” 桑尼的声音从高高在上的步履式挖掘机的扩音器中传出。 然后他將挖铲伸到驾驶舱的底盘上，將挖铲变形成十字抓后，直接撕裂破开重型卡车的前半部分底盘，露出里面只能通过缝隙看到头的麦可和他的战利品——合成人头目。 麦可举起手掛住从挖掘机机械臂垂下来的带有多个鉤子的牵引金属绳。 桑尼控制机械臂左右摆动確定麦可的外骨骼装甲掛好后，將他连著合成人头目从车厢里拖了出来。 “喂喂喂，已经控制住下毒的合成人，接下来是限制他的行动还是关停他的系统，哦，他刚才连接的是卡车的ai伺服器。” “我操终於抓到了吗？”“该死！那这些爬虫还不停？”“主控室！都没有新数据写入了，你们可以等我墓碑上长草了再停下这些噁心的拼肢合成人！” 桑尼被主控室连接上，开始联繫匯报具体情况。 麦可则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浑身上下还有多少完整的骨头。 桑尼边与主控室对话，边打开挖掘机的门，从上面跳了下来。 走到麦可旁边蹲下，从兜里拿了一瓶绿色包装的吸入粉剂，托起麦可的脑袋，对准麦可的鼻腔： “让你好受点。” 麦可用力吸入的同时，桑尼將这份高浓度雾化的镇静气溶胶全部推进了麦可的身体內。 麦可从鼻腔开始，清凉的薄荷感一路窜到自己的胸腔，將刚才火热的胸膛彻底冷却下来。 “真不容易啊，让你拿出这种好货，这是你最后一只『麻氮』吧？你给我用了你以后在脑池里游泳时抽筋了怎么办？” 麦可说是这么说，但还在拼命吸著的鼻子出卖了他廉价的担心。 桑尼用手拂过他黝黑的光头，站起来给了麦可一脚。 看见他挨了一脚后能正常做出反应，桑尼拎出还在电网中的合成人头目，观察了一下它的无皮头颅后，想了一下，还是用手抠进了合成人的眼眶里，將他提上了挖掘机。 合成人的黄色体液顺著眼眶向下滴落，桑尼的指甲能感觉到这个头颅內部还有电流在运作。 桑尼打开车门，將车座位底下的备用伺服器拆了出来，然后重新跳回麦可身边，將合成人头与伺服器一同塞进了麦可的右手电网之中。 桑尼做完这一切站在旁边一言不发，麦可用麻氮熬过了外骨骼装甲注射的强化剂生效前的阶段，也在外骨骼装甲的帮助下，站了起来。 麦可虽然已经几乎进入了无反应状態，但是他还是能通过外骨骼装甲辅助的知觉反馈来继续行动。 l7底层的轰鸣声爆炸声逐渐停歇下来，听底层频道中其他人的谈话得知，清洁回收机器人已经恢復了行动力，开始帮助清洁科和保卫科的人，一同处理乱爬的合成人。 桑尼似乎被主控室的人传达了什么任务，对麦可说：“你先用微弱电刺激一下这个头。” 麦可控制电流功率，激活了电网。 几乎同时，合成人头动了起来，从头里伸出四五只数据线，如同章鱼一般將备用伺服器的一半从下到上塞进了自己头里。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还在流黄色合成液的眼眶里有自检黄光发出，躺在地上的合成人头的电线触手缠绕在伺服器上不停蠕动。 “嗡，焊，嗡，焊，嗡，焊，嗡，焊，嗡，焊，嗡，焊！” “四臂焊机，四臂焊机，我有四灯照著你！” “脏水洗罪，黄水洗身！脏水洗罪，黄水洗身！你看到的脸是哪一面？你看到的脸是哪一面！” 诡异的电子合成音发出，隨著触手抽打伺服器的节拍祷念莫名的语句。 但是现场的两位观眾似乎没有被打动，一个人站在一边用眼睛记录，一个站在另一边开始调用分析组件分析起l7废料层最近的信息。 合成人头目似乎被两人激怒了，开始传出电流啸叫。 “海呀！海呀！海呀！海呀！！！” 又原地观察了五分钟后，麦可与桑尼同时接到一条讯息。 整个底层剩余的拼肢合成人全部都在向他们所在的位置移动。 可能正是因为如此，工厂內的灯光系统重新恢復了过来，等离子炬不再有新的合成人跳入其中，降低功率的等离子炬將更多的电能分给了其他產线，向远处看去各处管道出口的火焰也在逐渐消失。 “熔炉的火会被黄水浇熄，三眼会醒，三眼要醒！” 麦可盯著桑尼黝黑鋥亮的头说道：“接下来怎么办，要不你开著挖掘机带著我跑唄。” 桑尼没有理麦可，他能感觉到现在地面的微微震动，旁边厂房里金属被压垮的声音，甚至更远处还有寄生在各种交通工具上的合成人撞开路障的衝击声。 他们被团团包围住了。 桑尼將自己的处境结合刚才的录像全部发给了主控室，在持续上传的时间里。 桑尼示意麦可加大电量，將合成人头目电的无法工作了之后，將合成人头又掏了出来，还是提溜著，指了指挖掘机。 麦可心领神会，收回电网之后和桑尼一起跳上了这台全尺寸步履式挖掘机。 但麦可没能想到，桑尼递给他了一把机枪，一条连著弹箱的弹链，让他固定在驾驶舱后窗位置。 “別打头，破坏財物多了影响我们科的预算。主控室刚要我们把这些合成人聚在这里。” “哇哦，酷毙了，他们自己怎么不下来...我操这东西牛逼。” 一个由两条串著十几个合成人的烤串组成的下半身首先向他们跑来，身边还跟著密密麻麻的拼肢合成人。就好像一只母蜘蛛正从身上抖落著数不清的幼蛛。 桑尼看准时机，在合成人包围之前衝著最大的那只下半身撞了过去，挖铲上下挥舞，在钢铁的力量之下，污秽的囈语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从四面八方飞扑而来的合成人则倒在麦可的枪下，枪管隨著驾驶舱旋转而发热发烫，麦可现在轮到脑子在高压之下过载运行了。 “使用权限：可以使用。” “电源：67%” “红色事件，致命武器已配置” “战斗模块：已启用；避开头部” 数不清的红点在麦可的外骨骼装甲眼镜上晃过，他必须保持在驾驶舱不停转动的情况下的射击精度。 漫天飞溅的合成人黄色体液匯集成河，越来越多清理科保卫科的人赶了过来。 但零散的合成人越少，堆叠起来的合成人串串就越多。 拖著大火力的武装车也从l1接受层调了几台下来，在越来越嘈杂的底层频道里报著自己的实时位置和接敌情况。 但是智能合成人终究还是智能合成人，能报废到黑山监狱的智能合成人更是各个品牌里的优质產品。 隨著合成人头目的断线，其对一大群精英级別的合成人的影响逐步降低。这些聪明的合成人不再“献祭”自己，而是开始正常运行早被禁用的战斗模块。 病毒覆写了这些报废合成人的底层代码，让他们能够攻击监狱里的所有人。 麦可的电量坚持不了很久了，l7底层废料层儼然已经成为了一处战场，为了避免人员伤亡与损失的进一步扩大，现场有职位的人逐渐远离了战场，更多的维修回收机器人补了进来。 主控室实时对在场的所有人播报著合成人的数量，並且已经开始同步部署工厂各个產线的修理任务。 麦可和桑尼处於战场的最深处，主控室却没有对他们有任何的接应安排。 全尺寸步履式挖掘机电量告急，麦可也早就扔掉了枪，半边身体在外面，挥著外骨骼装甲的拳头，与粘上驾驶舱外部的合成人肉搏。 桑尼继续驾驶挖掘机行驶了一段距离，到达麦可之前落下的位置后停下，拿出警棍帮麦可將粘在驾驶舱外侧的合成人打散开来。 拼肢合成人经过这么多时间的清理，已经构成不了最开始爬满建筑物的夸张场面了，而是组成了几只强力的狼狗，从阴暗的地方向麦可与桑尼靠近。 麦可问桑尼，“他们安排飞行器来接应了吗？这个位置没有出口啊？” 桑尼泼了盆冷水说：“主控室没有接应我们的计划。” 麦可低头又爆了一句粗话，“不会是xx，要借这个机会xxxx我xxx还是嗶嗶嗶嗶嗶x吧！” 桑尼像是绕过“权限”，听懂了麦可说的话。 “想什么呢？当然是因为...” 话还没说完，整个l7废料层的通风系统停止了半秒，而后又恢復运转。 在这安静的半秒之间，他们两人头上的泄压阀的吱气声尤为明显。 隨后一个穿著sec保卫科工服、接近三米高的壮硕机械人，向著他们的位置飞了下来，而他身边环绕的这片银色“云”，正是黑山监狱赋予弗雷多的武器—— 微型无人机自主集群“蜂群”！ 第17章 三小只 蜂群如潮，波涛万丈，炼缎银白锐剎，席涌八方。 弗雷多站在麦可与桑尼身前，右手拉开外套，右胸脱落下来，悬到空中变形成一块负责“蜂群”边缘计算与弗雷多神经网络相连的协处理器。 协处理器流转於弗雷多周身，六棱形机体顶部信號收发器部分扫描著前方几只强力的鬣狗。 弗雷多的电子脑连接上协处理器，通过协处理器完成与蜂群的紧密联繫。 巨浪扑向两只正奔袭来的鬣狗，瞬间渗透，將他们定在了原地，然后如同手术刀般精確，把层叠在一起的合成人肉体从连接处撕扯开来，在不破坏精密电子元件的前提下，在弗雷多的身前分类摆好。 电子义眼聚焦到组成蜂群的每一个无人机上，就可以看到无人机大小不一且分工明確，小型无人机数量少但电池容量大，能使用种类更丰富的武器平台，微型无人机数量多但容量小，更多的作用於切割、承重、注射纳米无人机。 剩下仅存的几只拼肢合成人快速分析现状之后，快速向一旁厂房里撞去，轰塌的墙壁掀起的灰尘模糊了弗雷多的视线。 弗雷多切换红外线视角，发现撞入墙內的拼肢合成人没有逃跑，而是几只又互相拼接了起来，装有处理器的头糅在里面，手脚挤在外面，活生生的將自己裹成了“蚁球”状。 “蚁球”合成后，从厂房底层沿著墙壁一路向上滚去，不断撞碎著沿途的天花板。 弗雷多不关心他们合成后想做什么，也不在乎他们是想逃跑，还是想通过爬到厂房最高处跳下而產生巨大的动能接近他们。 隨著神经网络的分析与蜂群战术模型的套入，合成人所在的厂房里不再有浪潮翻涌，而是下起了“濛濛细雨”。 微型无人机冲刷过“蚁群”，並注射进无数的纳米无人机，蚁群便如同在自然界完成任务后那样，越滚越少，最终只剩下最值钱的合成人头颅里的贵金属，消融散落了一地。 麦可听著楼內的动静越来越小，问站在前面扫描著周围环境的弗雷多，“解决了吗？” “嗯，解决了。”弗雷多边回答边向主控室连线，匯报现场的情况，“我今天下l7底层能算加班吧？帮我走流程申请一下。” 弗雷多平日在黑山监狱积攒的信用点很多，这类加班申请在“检视”完他上传的“日誌”后，就通过了审批。 工作彻底结束后，桑尼瘫倒在地喘著大气，他的身上除了必须安装的脑机接口与电子小脑外，就没有其他的义体改造了。长时间的战斗对於他来说压力实在太大。 “你强化剂呢？”弗雷多听见桑尼倒地声。 “用在麦可身上了。” 弗雷多看向麦可，扫描麦可全身，“麦可这次回去要破產了。” 麦可外骨骼装甲给他注射的药剂时间还没过，所以他还能站在弗雷多与桑尼的面前，他伸出右手，藉助外骨骼装甲搓了个响指。 “主控室，结算这次工作的报酬！” 麦可说完这话，就收到了后缀名为“黑山监狱”的官方邮件。 【高价值：全谱神经电子认知架构x6， 侵入式脑机接口x23， 仿生神经元阵列x12， 认知印记模块x14， 神经形態突触计算阵列x5， 植入式闭环神经调控模块x10， 微型电池x25， 生化肺/体內循环系统x25......】 【低价值：鈦合金骨架x151， 皮下层x150， 电活性聚合物x122， 存储器x150， 微型伺服电机x301......】 【本次工作报酬：12，496，600元】 麦可仔细阅读完报酬清单后，笑了出来，紧接著信心满满地调出自己次月的义肢还贷帐单和本次医疗帐单…… “我操，我为什么没有参加监狱里的实验项目！我这就去参加一个！这不相当於我又要贷款再买一套义肢吗？” 桑尼终于坚持不住了，昏了过去，所以只有弗雷多补上这一刀，“『苗圃计划』实验组只要幼童，你现在只能去接三大智造公司的產品体验项目。” “草！”在一阵惊呼后，麦可也昏倒在地。 弗雷多抱起桑尼，將一部分蜂群组成平台后，把麦可放到了平台上。 通风系统又是一瞬停止，弗雷多將大部分蜂群归还至监狱各层。 现在弗雷多只需要控制一个平台，六棱形协伺服器飞回他的右胸，一阵机括嵌合声。 蜂群构成的平台將他们三人拖起，向高处l7废料层的保卫科科室飞去。 到了上方的悬空金属走廊，走进保卫科室，弗雷多將昏迷的两人放在地上，並连接主控室申请了医疗支援。 主控室通过弗雷多递交的两人的数据，经过判断，建议弗雷多先使用医疗胶水预处理麦可，並给出预处理方法。 等主控室远程解锁麦可的外骨骼装甲后，弗雷多將麦可从外骨骼装甲中拔出，再次等待主控室启动麦可义肢自检后，弗雷多从身体中取出一份医疗胶水，喷涂在麦可身体上出现的红色標註区域。 桑尼属於用脑过度糖原不足导致的晕厥，没过一会就醒了。 他看见弗雷多正在处理麦可的伤势，强忍著头部神经传来的阵痛，从安保科室医疗冷藏柜中取出一份正常剂量的苯二氮卓类镇静剂，混著一份营养剂注射进了自己的身体。 药效来得很快，刚產生的飢饿感也一併消失。 蹲了一会，桑尼拍了拍自己黝黑的光头，站了起来，先又看了一下正在给麦可紧急处理的弗雷多，才转身走出安保科室，靠在金属悬空走廊上，眺望起l7废料层。 远处的等离子炬已经恢復正常，等离子电弧將熔炉內废料加热至10000度，偶尔喷出的青色火焰夹杂著碳氢化合物白烟被专用排风系统打著旋儿收集走。 数不清的巨型无人机从上层的货梯处吊著装有各类工程维修机器人货运箱柜飞入底层。 每一个货运箱上都或多或少站著病毒爆发时被遣散的fin废料处理科的非战斗人员。 刚被破坏的“废料”运输线与大型粉碎机最先被修復，刚才堵住出料口的是拼肢合成人，现在站在出料口排队领取废料的是清理回收机器人。 “废料”与合成人的断臂残骸混在一起被大型粉碎机初加工后分类，再由清理回收机器人送到各个產线加工成各类材料。 材料再被工程维修机器人投入厂房產线的修復。 桑尼心想这次造成的损失应该会体现在下一批出口的建材、翻新零件、肥料、贵金属的报价上了。 第18章 醒了还没醒 桑尼一边看著下方各类机器人光標在黑板上来回涂抹行进，一边回忆著刚在合成人头目叫喊的东西。 因为桑尼只加装了电子小脑，没有对大脑进行过改造，所以他只能凭藉自己s级超频体的记忆，脑中重现出面对合成人头目的细节。 回忆到一部分，桑尼的脑子“过热”，“黑屏死机”了一瞬，眼前出现密麻白黑小点，腿软差点跪了下去。 “脏水洗罪，黄水洗身…”桑尼手扶在栏杆上，低著头，半蹲著，“只能等明天去脑池里『深潜』，问问其他人了。” 不远处的电梯门打开，中型医疗手术柱形机器人向著安保科室行来，后面拖著几个印有“环”標的恆温箱。 med中型医疗手术柱形机器人行进到桑尼身边时，传感器上下扫描了一遍佝僂著的桑尼。 “已检视，已完成诊断，已扣除1000元，已完成合剂，请靠近，请靠近。” 桑尼强忍著不適，將头伸了过去，偏头露出血管。 医疗机器人弹出一只莹白色机械手，握住桑尼的脖颈，缓慢推入合剂后，桑尼又昏倒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时，已经返回到了l4休整层。 弗雷多，桑尼，麦可三人作为黑山监狱里的高价值小队，他们在l4休整层有自己独立的休息室。 桑尼从自己的房间走到客厅，看到弗雷多正闭著眼坐在充电桩上。 等到桑尼走进时，弗雷多睁开眼。 桑尼直接问道：“满良手术还顺利吗？” 弗雷多通过自己的权限查询满良现在的状態，“正在恢復，我將他送到了你的脑池舱位里，现在应该潜下去了。” 桑尼沉默了很久，继续问：“提丰系统不会再更新了，他没几年活了，按他的性格，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他了。” 弗雷多从充电桩上站了起来，走到桑尼身边，拍了拍他的背，“兄弟，我们身上一个產品不行，可以换掉，一个品牌不行，也可以换掉，因为我们是『1级』。” “总会有足够多的公司想从我们身上炼出更多的油水。” “但满良不一样，他的『提丰之子』是第一个从这么小的状態就开始进行的实验，他是为计划量身定做的。我们现在有足够的权限知道，它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那些城市高层，为自己的血亲在城市外生出的畸形儿设计的產品。” “给满良足够的尊重吧，他值得我们这样。” 在这一刻，桑尼知道了，弗雷多早就找到了自己为满良准备的“备用件”，找到了自己去年得知提丰项目关闭之后，从“苗圃”中偷来放在脑池中培养的“0级”新生儿。 “原生算力单位中，没有经过基因编辑的幼儿不多，去年苗圃中的712名新生儿中，符合满良標准的只有这3组基因组数据，都是优生计划项目中诞生的重点对象。” “你从外面买了三个试验单元，替换出了他们，花了不少信用点吧？” 桑尼坐在了沙发上，打开了面前的屏幕，“在监狱里出生的单元都太健康了，去年有项目组找到我想弄几个不那么健康的进来。” “有权限，有名额，就有运作空间，我帮了他们，他们也帮了我一把……毕竟实验室里也有很多人是看著满良…长大。” “你的计划，我看了，如果將满良的意识移植过去，分离性人格障碍会非常严重，三个空白大脑构成的像合成人那一类的神经尘埃阵列信號会隨机录入满良的记忆。” “就算满良同你一样，他的大脑同为s级超频体，也没有办法在醒来后同时处理这么多短期记忆，他会像一个眼前一直在出现不同幻觉的盲人，不停地回忆自己的前半生。” 桑尼喝了一口水，“我知道，所以我准备將我的脑池位置让给他，他只要一直在深潜，就可以在脑池里构成三个不同的人，承载不同的记忆。” “也在脑子里诞生了三个赛博精神病。” “但也能继续活满12年。” “那你呢？”弗雷多用他的电子眼钉在桑尼的棕色瞳孔上。 桑尼像是溺水者被捞出后在岸上喘的第一口气，麻木的大脑仿佛一池发臭的死水， “弗雷多，你和麦可被改造了太多，已经没办法看到c级『补丁』与d级『废料』了，但我的大脑，还需要每周去脑池躺在我的凝胶床上，提供算力。所以我还可以看到他们在和我们共同生活，工作。” “每一次l7出问题的时候，我下去，看见源源不断的『废料』投进粉碎机，再被投到压制线变成砖，投到等离子炬变成电，体液回收成冲厕所的水。” “我现在在脑池里深潜，黑山监狱甚至会帮我將算力擬態化，变成光线连接上那座『岛』。哈哈哈！它觉得我想看到这一幕，就帮我看见了这一幕！” “黑山监狱！它从不偏移更改我们的认知与记忆，它只会放大我们的情绪！让我们的情绪活化我们的大脑，为它產出更多的算力！” 弗雷多起身从他们休息室的恆温恆湿柜中，拿出一罐上面標註著“缓释镇静1000”的黄色药罐，递给桑尼。 桑尼看著弗雷多的机械手，见他用拇指与食指捏著药罐，便伸出双手接过，再按开密封按钮，伸手进去抓了10片出来，当成糖豆嚼了。 弗雷多问桑尼，“你要和我一起去接满良吗？算算时间应该醒了。” 桑尼嘆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身，向麦可房间走去，“当然要去。” 桑尼在麦可房间外站定，因为麦可房间內已经降下隔离帘，房间里已经是无菌状態了。 麦可的病床边有一个小型柱形医疗机器人待命。 换下的义肢与配套的电子小脑模块被收纳在旁边的半透明医疗箱中，等他醒来后签字確认，就会被发回下层回收。 这次给麦可提供四肢的品牌是“奥姆尼毁灭”，桑尼看到了这个品牌调整性能的智能工作檯，集成在了麦可的医疗舱旁，再旁边，则是麦可最喜爱的各种饮料冷藏柜。 泼西公司还是和奥姆尼结构达成了一些合作关係，桑尼想到。 第19章 满良醒了 当满良恢復意识时，熟悉的感觉让他仿佛回到了羊水之中，温暖潮湿不需要呼吸。只需要在黑暗中给自己的意识点起灯光，就如同现在一样。 星光在自己的身边点亮，一片黑色的海水之中只有他一个人在深处隨著洋流飘荡。 满良知道自己被送进了脑池，他查询进入脑池的ip位址，发现是通过桑尼的承载舱体潜下来的。 满良感觉自己越飘越深，马上就要飘进“公海”了。於是通过黑山监狱花了一部份信用点，將自己的意识完全屏蔽了起来，他不想让任何人发现他进入了脑池之中。 尝试了一下，因为处在脑池之中，满良將自己的意识直接通过黑山监狱与“岛”的连接，传送到了“岛”的外围海面之上。 然后满良拨通了与客星野之间的联繫方式，客星野將满良放了进来。 这次看见的不是客星野在“岛”上的那个橙色房间。 客星野將自己的“水场”笼罩了现在他所在的地方，然后將笼罩的地方还原到了他“岛”上的房间里。 原来客星野回到了重启公司的地下仓库，正在检查未来工作中將使用的巨型战斗无人机与高强度线缆。 客星野头上漂浮著几个探测器，正和他一起挨个扫描重型无人机与线缆的连接处，以及他前几天在外围商人那里购买的无登记状態的枪械。 客星野等到满良的意识体完全下载进来之后，將“水场”內的权限分润给了满良一部分，隨即唤醒了刚做完“换脑手术”的童工。 “顺利吗？” “还挺顺利的。” “应该会有副作用的吧？” “会有的，但是我的朋友们提前將我放进了脑池里，我待会可以通过黑山监狱把想分离出来的部分记忆、情绪交给它粉碎掉。” “真羡慕你们有一个超级ai能帮你们安排好所有的一切。” “嗯，在黑山监狱里出生时的大脑定级决定了一切。”满良边说边发现一处重型无人机底部的结构性损坏，他將客星野叫了过来， “这里之前应该是被电磁武器打过，整个底部板路都坏掉了。” “真烦，不能用公司的机器人来修，还要我维持著场来做这种烂活。” 客星野边说边扫描损坏的地方，发送信息到一旁的智能工作檯，智能工作檯开始列印相关的材料。 满良看向客星野，客星野的身周围绕著细小的数字流，在客星野的审美下，就像云雾环绕著他。 “要用到的密码拿到了没有？”满良问客星野。 “拿到了，到时候我们进去解锁之后，就用你的脑子现场开始硬解那个脑子，把那位公子哥想要的权限密匙备份下来。” “那位公子哥说，躺在飞机里的那个人会被感染严重的电子病毒，到时候应该也会传染给你。为了避免出问题，进城之后会派人將你锁死带回去。” “嗯，等我备份完成后，我的意识应该就可以说是死亡了。客星野，你之前一直说要丟掉幻想，我回到黑山监狱后，现在在脑池里，黑山监狱让我知道了近期发生的一件一件事情，我觉得你说得很对，你一直都说得很对。” “我的家族在这个城市里扮演著你的黑山监狱的角色，年復一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抗爭过了，但是结果不好，他们只是答应了我的要求，然后让我看到了结果。” “他们设计的这套人种序列系统，简单又实用......” “客星野，有人在舱外呼叫我，黑山监狱在拉我回去。” 客星野赶紧將满良身上的权限收回，將满良送出“岛”外。 满良化身一道明亮的数字湍流激射回到了黑山监狱內，在脑池里上浮了一段时间后，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首先感觉到的便是凝胶床垫，然后便是六处电磁约束锁。今天的轮岗时间还没有结束，满良属於被强行唤醒，所以要等待承载舱外的人手动將静脉埠，排泄系统，电磁锁扣收回关闭后，满良才能出舱。 环境调节单元开始工作，將舱內灯光关闭，隔著玻璃舱门，满良看见了高大的弗雷多，以及在他身边显得又黑又小的桑尼。 “你们是谁？”满良爬出承载舱后，对站在一边的两人问道，“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为什么要提前將我叫起来？” 满良看到了两人身上穿的sec制服，“我犯了什么事？还需要不负责我们监区的锤子来管我？” 弗雷多与桑尼对视一眼。 桑尼耸了耸肩，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心中就有了主意。 对满良说：“你什么事儿都没犯，我们现在是来通知你，你购买的监狱大乐透中了大奖，你也知道规矩，中奖的人有一次脑部维护与药物支援。” 满良脸上露出狂喜，他当然知道规矩，也知道为了中奖人的安全，每个中奖人都是工作时间被送到更下层去做脑部维护，在监狱里，保养自己的脑子，就相当於延长自己的寿命。 弗雷多与桑尼没有再理满良，转身向外走去，满良也没有发现他现在所在的只有零散几个承载舱的脑池区域是s级超频体专属的区域。 扫描三个人的权限，核实掌纹、虹膜、脑波信息之后，电梯门打开，三人一起上了电梯。 满良眼前被红色的警告填满，他隔著红色纱窗看向眼前的大个子弗雷多，以及在自己身边的桑尼。 “l7废料层的病毒解决了？” 桑尼回答满良：“对，解决了，但经过黑山监狱分析，还没有彻底杀乾净，未来还有很大机率重新出现。” “感染类的病毒太难处理乾净了，除非把这个病毒携带进来的相关品牌都处理掉。” 满良眼前的红字逐渐减少，他查询现在的时间后问：“我在脑池里待了这么多天了吗？” 他想起了客星野正在做枯燥的修復工作。 “这次的临时工作还挺顺利的，不用担心。”弗雷多站在前面背对著他们说：“需要带你再去检查一下吗？” 满良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態，调出具体的参数信息，检查了一会儿说：“问题不大，只会出现认知混乱的状態。” 桑尼对满良说：“这次麦可伤得还挺严重的，除了身体上的创伤，金钱上的创伤更让他难受。” “麦可？麦可是谁？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这不是去l5的电梯！我...唔.....你...唔......” 弗雷多伸手钳制住了满良的脸，將他整个人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让他说不能说，动不能动。 桑尼还是担心地问：“是不是在脑池里待得时间还不够久？” 弗雷多说道：“满良进来的时候，就是受了重伤的状態，他的脑部各区神经活跃度都有问题，有的过高，有的过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