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神豪后发现前女友生下龙凤胎》 001 因果追溯,双胞胎 “这钱必须扣,没得商量。” 陈彦武站在“纤岳·会员仓储店”的酒水区深处,听到这样的声音,他不由得转头看去。 这里是卖场的死角,灯光稍暗,堆满了未拆箱的高档红酒。 距离晚上的饭局还有40分钟,地点就在马路对面的酒店。 绑定系统二十年,他已经达成世界最高成就,站在財富和权势之巔。 如今已经没什么任务可做,系统能帮他的越来越少,提示也寥寥无几。 冥冥之中,陈彦武有种预感,用不了多久,系统就会彻底沉睡。 但是就在刚刚,半年没动静的系统忽然给出提示。 说这家仓储店里,有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缘分。 反正这也是自己的產业,他索性进来逛逛,顺便视察一下终端零售的客流。 货架另一侧是通往员工后场的通道口,压抑的爭执声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店长,这里没人,您不用拽我。”是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 店长压低嗓门训斥:“周纪安,你声音小点!我把你拉到这儿是给你留脸!” 陈彦武不动声色地往货架阴影里靠了靠。 “入库时外箱就变形了,我签收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周纪安声音小了一些,据理力爭道。 “东西不是我弄坏的,这两百块钱,您扣不著。” “验收单?在哪呢?”店长冷哼,“总部明天要抽查库存档点,损耗率超標了,总得有人扛。这箱货是在你班上拆出来的,系统里只能掛你头上。不扣你的,难道扣我的?” 陈彦武皱起眉头。 这家店为了粉饰报表给投资人看,竟然把损耗成本强行转嫁给最没有话语权的兼职大学生,吃相太难看。 周纪安的声音继续响起: “验收单我签完字就交给唐姐了。” “如果您坚持扣款,我就辞职。” “我会去劳动部门投诉,顺便向总公司举报你们数据造假,我拍了入库照片的。” “你敢!” “您可以试试。” 陈彦武透过货架的缝隙看去。 只见一个穿著绿色马甲的高个男生,正站在昏暗的通道口,脸看不太真切。 有点意思。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彦武挑了挑眉。 一般兼职学生遇到这种事,要么自认倒霉忍气吞声,要么当场吵翻天。 这小伙子倒是不错,做事谨慎,知道留工作证据,懂法规,还会抓痛点。 一阵沉默后,店长说咬牙切齿道:“行行行!算我倒霉!不扣了,赶紧滚蛋,以后別来了!” 年轻清冷的声音响起:“工资请按流程结算。” 然后,周纪安就没再说一句废话,摘下工牌放在一旁的纸箱上,然后转身推开后场的门离开。 陈彦武摇头,这家店的风控意识太差了。 为了几个点的数据好看,竟然在基层搞这种压榨,一旦上市被爆出来就是丑闻。 他拿出手机,迅速给纤岳集团总裁许晋发了条指令。 让他立刻调查並处理纤岳·会员仓储店的违规情况。 这个店长,不能留了。 不过,系统说的缘分,难道就是和这个年轻大学生结个善缘? 灯光太暗,他压根没看清这年轻人的长相。 不过没关係,找个人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陈彦武看了看腕錶,决定离开超市去赴宴。 吃完晚饭,回到冠林庄园已经是晚上九点。 他冲了个澡,裹著浴袍刚到书房,笔记本电脑“叮”了一声。 纤岳集团总裁许晋发来邮件。 “先生,是我管理不善。涉事店长已经停职。” “这是门店发来的整改报告和涉事员工的处理结果,附带了离职结算单,以证明没有剋扣工资。” “嗯。” 陈彦武对许晋处理危机的效率还算满意。 门店上面有区域管理公司,区域之上是全国大区,再往上是零售事业群,最后才到集团总裁许晋。 陈彦武的一条指令,跨越了整整五层管理架构,直接让整个纤岳零售板块的几千名高管今晚彻底无眠。 他点开附件,目光扫过员工档案时,视线定格在一张证件照上。 照片上的年轻人,眉骨和鼻樑的弧度,简直和年轻时的自己如出一辙。 细看他的眉眼,藏著他记忆深处一个女人的影子。 周念? 就在他心头疑云翻涌之际,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声。 【叮!检测到宿主已与直系血脉產生现实因果交集,触发隱藏机制。】 二十年来一直冰冷的机械音,此刻突然变得无比柔和,宛若一声嘆息,在他脑中响起。 【宿主已达本世界最高成就,系统即將静默。】 【临別之际,为您无偿解锁最终信息——】 【根据系统对世界线的因果追溯,您的前女友周念,十九年前为您產下双胞胎。】 【姓名:周纪安,周纪淮。】 短短几行字,狠狠砸在陈彦武的胸口。 他呼风唤雨二十年,缔造了横跨全球的万亿財团,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此时此刻,看著屏幕上的名字,他整个人都僵在了真皮椅上。 当初绑定系统的时候,条件说得明明白白。 拿二十年的亲生子女缘,交换一场泼天富贵。 这对当时的陈彦武来说,是一个根本不需要犹豫的选择。 所以这些年,他只收养了三个孤儿,从没有过自己的骨肉。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现在,系统告诉他,他有后了? 周念! 他的白月光! 也是他们彼此的第一次! 他想起了高考暑假后的旅行,淮安……是他和周念第一次发生亲密关係的地方。 他们都崇拜孙大圣,所以特意去了吴承恩在淮安河下古镇的故居。 纪淮、纪安,纪念淮安之行吗? 想到这个可能,陈彦武心里不由激动起来。 【这二十年我们合作得很愉快,祝您余生幸福,陈先生。】 脑海中的声音消失。 陈彦武站在宽大的书桌前,一把抓起手机,拨通了楼下管家张海的电话。 声音里透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老海,帮我查几个人!” 002 白月光生了龙凤胎 冠林庄园位於岳城市郊,是一座占地三十八亩的顶级別墅区楼王,嵌在山水之间。 陈彦武开著专为应付父母喊他相亲买的荣威360,停在庄园主入口。 这些年,老头子老太太催他找伴,他不得不装穷小子应付。 別墅区的围墙高达八米,墙体上每隔五米就嵌有一枚高精度的红外线动態感应器,构成一个顶级民用安防矩阵。 厚重的合金大门感应到车辆后,无声向两侧滑开。 门后,十六名黑西装安保早已站定。见到陈彦武下车,他们整齐划一地弯腰致意。 陈彦武步行进入柏油马路,对周遭的景象有些漠然。 无论是左侧珍稀植物园里精心养护的树木,还是右侧镜面湖上悠游的黑天鹅,都无法在他心里激起波澜。 一路上,园艺师和保洁团队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朝他安静行礼。 別墅外立面覆盖著智能玻璃,悬臂式无边泳池从二楼延伸而出,悬浮在半空。 陈彦武走进大门,换上拖鞋。管家张海递上一块温热的毛巾。 “老板,晚餐备好了。” 餐厅设在顶层,天花板上垂下上万颗施华洛世奇水晶组成的星河。 陈彦武在非洲乌木餐桌前坐下,米其林三星主厨皮埃尔带著助手推著餐车过来。 “陈先生,晚上好。”皮埃尔优雅躬身,揭开银质餐盖。“今晚的开胃菜,是里海奥西特拉鱘鱼子酱,搭配法式酸奶油与特製的布里尼薄饼。” 主菜是澳洲m12级和牛,搭配的红酒是82年的啸鹰。 陈彦武只浅浅尝了几口。 餐后,他去顶层的健身房用最高时速跑了一个小时,在浴室跑完澡享受过泰国女按摩师服务后,他穿著一件真丝睡袍,走进私人影院。 一部电影刚放完,张海敲门进来,手里拿著平板电脑。 “老板,您要的信息都在这了。” 屏幕亮起,首先是周念的照片。二十年的岁月未曾苛待她,反而让她多了一种温婉从容的气质。 【周念,40岁。岳城市第三人民医院 急诊科 主管护师(合同制)】 资料显示,她大一发现怀孕,隨即申请休学一年,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此后,她退学重新参加高考考入岳城中医药大学医学院的护理学专业,为了方便照顾孩子而选择走读。 在校期间,她还常在周末去社区诊所兼职。 大专毕业后,她考取了护士资格证,进入医院工作至今。 紧接著,是两个年轻的面孔。 【周纪安,男,19岁,中楠工大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专业大二学生。】 课余兼职:校科技园电气设备维修中心(勤工俭学岗);物理课家教。 【周纪淮,女,19岁,岳城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师范)专业大二学生。】 课余兼职:茶顏月色奶茶店三医院分店店员;汉语陪练。 陈彦武看著平板发呆,迟迟不语。 先生这是有心事啊。 张海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他跟了陈彦武十二年,从海外到国內,从动盪到安稳,很少见老板这副模样。 “老海。”陈彦武忽然开口。 “先生。” “如果你有个前女友,当初分的不明不白,二十年后你突然发现,她可能给你生了两个孩子,但你一直不知道。你会怎么办?” 张海眼皮子跳了一下。这道题超纲了。 “先生,我是个单身主义者。”他实话实说。这是真的,他这辈子没想过结婚,更別说孩子。 陈彦武皱眉,拉长声调道:“让你假设。” 张海是跟了陈彦武多年的老人了,听到这个语气,再加上先生要他查的资料,意识到了一些什么。 他迅速调整角色:“既然是自己的骨肉,当然要认回来。让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於理不合,於情不忍。认祖归宗是最好的选择。” 於理不合,於情不忍。 陈彦武身子向后一靠,长嘆一声:“老海,我在岳城可能有一对龙凤胎儿女。” 张海面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微微頷首:“那位女士,是先生发家之前的恋人?” 陈彦武点点头,“说实话,我想了一晚都没想好,万一这俩孩子真是我的,要怎样面对她。” 张海在心里酝酿了一下措辞:“先生,上一辈的恩怨和下一辈无关。不管当初您和那位夫人是因为什么理由分开的,只要孩子是自己的,就要负责。” “嗯,儘快安排dna比对。”陈彦武点头吩咐道。 张海低声询问:“要不要让文妍和文思姐弟俩出马?他们动作快,能確保万无一失。” “这里是龙国,收起你们在海外那一套。用最稳妥、合法的法子。”陈彦武按了按眉心,“正好,我记得旗下有个医疗基金会。去联繫他们所在的学校,搞一次公益体检。” “明白。”张海领命,接过佣人递来的水果盘放到陈彦武面前。 陈彦武吃了颗车厘子,思绪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时候他们所读的大学虽然是同城,但距离较远,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一面。 进大学后,有一天他得到了系统。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往后的二十年里,他再也没主动想起过她。 没想到,她竟然一直单身,还悄悄生了一双儿女。 系统给的消息不会错,孩子绝对是他的种,dna报告只是一个用以昭示的程序。 想了想,他转头对张海说:“老海,把我臥室旁边那两个套间重新装修一下,还有主臥……也重新翻修,我这两天先睡客房。” “好的。” 陈彦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觉得我这形象还行吧?我要是重新去追求她,她能同意么?” 张海认真地看了看老板,实话实说:“先生形象很好,何况还多財多亿。” 陈彦武爱听这话,他笑起来:“没错。我告诉你,她以前可喜欢我了,我俩在一块时,还是她先亲的我。” 是时候成家了,省得父母一天八百回的念。 就是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些年,他的正缘竟然一直都是她。 他是周念的白月光,含金量是什么水准不用说了。 当年他压根就没提出分手,严格意义上来说,周念还是他女朋友。 而且他俩还有孩子牵著绊著。 只要他稍微哄一哄,周念肯定愿意跟他结婚过日子。 一想到未来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好生活,陈彦武再次笑出了声。 003 见到儿女了 美美地睡了一觉,清晨起来,陈彦武哼著歌,在衣帽间捯飭自己。 张海道:“先生今天心情很不错。” “嗯,今天去见孩子。” 衣帽间面积大约一百平,墙柜里掛满了萨维尔街手工定製的西服、奢侈品牌的夹克,还有限量腕錶。 他连著换了十几套,都不满意。 最后,他从柜子底层翻出一件灰色t恤,配了条黑色工装裤,这才转过身问管家。 “老海,你看我这一身,去见孩子还合適吧?” 张海正在整理衣服,闻言点头讚美:“非常合適,先生。这身打扮既显年轻,又平易近人。” 陈彦武又对著镜子理了理髮型,这才动身,开著一辆奥迪r8,直奔市三医院。 医院停车取车都很麻烦,陈彦武乾脆把车停在了医院附近的步步高商场车库,然后步行去女儿打工的奶茶店。 站在长长的队伍末尾,他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周纪淮。 女孩穿著奶茶店的浅色围裙,戴著工作帽,正熟练地操作著机器,为顾客製作饮品。 “您好,您的幽兰拿铁,奶油顶上的碧根果碎请儘快食用,口感更好哦!” 陈彦武提前在小程序下了单,站在不远处,安静地观察著女儿的一举一动。 女孩的五官轮廓跟自己很像,笑起来,眉眼间有几分周念的影子。 大约二十分钟后,叫號器里传出了他的號码。 陈彦武调整了一下呼吸,迈步上前。 周纪淮抬起头,看到陈彦武,心头生出莫名的亲近感。 这人跟自己长得好像…… 陈彦武打开手机里的取餐码:“你好,我是36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纪淮飞快地扫码核销,將打包好的奶茶递给陈彦武:“先生,您的声声乌龙,三分糖,加热的。” 陈彦武取了奶茶,轻声问:“每天都这么忙吗?” 周纪淮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还好,周末人会多一些。” 陈彦武点点头,“学业和工作两头跑,身体要多注意。” 这话超出了普通顾客的范畴,周纪淮在心中拉开了些距离,仍旧礼貌应道:“已经习惯啦,谢谢您的关心。” 陈彦武含笑点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视线一直落在忙碌的女孩身上。 手里的奶茶喝了一半,一辆电动车停在店门口。 一个身穿牛仔裤,背著双肩包的男生跨下车,他身形挺拔,相貌清雋,个子约莫一米八五。 “哥!你怎么过来了?” 周纪淮看到男生,打了声招呼。 “妈今天科室加班,让我给你送饭过来。” 周纪安从车篮里拎出保温桶,隔著柜檯递给妹妹。 “別老吃外卖,没营养。” 陈彦武没想到,能在这里同时见到一双儿女。 儿子的长相,简直就是他年轻时的翻版,尤其是挺直的鼻樑,只是周纪安的眉眼看起来更温和些。 周纪安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旁边,顺手帮妹妹整理起柜檯上的空杯子。 就在这时,陈彦武点的第二杯奶茶也做好了。 “36號,您的繁花乍现好了!”周纪淮喊道。 陈彦武走上前。 就在他伸手接奶茶的那一刻,周纪安正好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周纪安微微一怔,这个男人的相貌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而陈彦武的眼神却沉静如水,他主动伸出手,对周纪安说道:“你好,周纪安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周纪安忽然被叫到全名,下意识抬起手:“你好,请问你是……” “哦,我姓陈,陈彦武。” 听到这个名字,两兄妹都没了好脸色。 两兄妹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父亲,但家里有父亲的照片。 周念没有说过陈彦武半句坏话。 孩子们小时候问,父母是怎么认识的,周念也只挑美好的回忆和他们讲。 但他们长大懂事后,就知道,是陈彦武辜负了他们的母亲。 母亲拉扯他们很不容易。 每当看到母亲吃苦,而身边没有父亲的时候,他们对陈彦武的怨恨就多一分。 按说陈彦武今年四十了,可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最多不到三十。 由此可见,他肯定过的很瀟洒,很滋润。 不像妈妈,吃尽了苦。 周纪淮冷冷问道:“陈冠希的陈,吴彦祖的彦,金城武的武?” 这还是陈彦武高中时候的自我介绍,他都多少年没听过这梗了,尷尬的咳了一声:“嗯。” 周纪安把妹妹护在身后:“你来奶茶店,是为了找纪淮的?你想对我妹妹做什么?” 陈彦武连忙摆手,把繁花乍现递给周纪淮:“別误会,我就是来看看。纪淮,这杯奶茶是给你点的。” 三人沉默。 陈彦武问:“周念……你们的母亲还好吗?” “好不好都不关你的事。”周纪淮开口。 见孩子们跟刺蝟一样,陈彦武嘆了口气。 今天不是好时机,这人来人往的他也丟不起这个脸。 孩子是他的没跑了,就这俩孩子的態度,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孩子们知道他的存在,周念从来没有隱瞒什么,这个女人一直都很坦荡。 “代我向你们母亲抱歉,我会补偿她的,以后再见。”他打了个招呼,就转身离开奶茶店。 周纪安和周纪淮两兄妹对视一眼,没想到陈彦武就这么走了。 电视剧里强迫认亲的戏码是一个也没发生。 周纪安走到店门口,朝大街上扫视,却已经找不到灰色t恤的身影。 他跟妹妹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得和周念说一声。 周纪安拿出手机,拨通了“母上大人”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纪安?怎么了?纪淮吃饭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周念的声音。 “妈,妹妹已经吃上了。那个……我们今天在奶茶店碰到一个人。” “谁啊?还特意打电话跟妈说。”周念在那头轻笑,背景音里隱约能听到护士站的呼叫铃声。 周纪安沉默片刻,示意周纪淮说,周纪淮撇了撇嘴,开口到:“妈,陈彦武来了。” 听到儿子的话,周念声音都变了:“什么!谁?” “陈彦武。” 听到这个名字,周念只觉天旋地转,她扶住医院走廊墙壁,定了定神才继续问:“他跟你们说什么了?” 周纪安:“也没什么,就问您过的好不好,然后说抱歉,以后会补偿。” 两兄妹等著妈妈回復,但半分钟过去,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周纪淮著急喊道:“妈!喂,妈,你没事吧?” 004 周念的往事 “妈?”周纪安也跟著喊了一声。 周念揉了揉太阳穴:“妈没事。刚才走廊有推车经过,有些吵,我没听清你们说的话。” 听到母亲正常的回应,周纪淮鬆了一口气,接著说道:“陈彦武刚走。他买了杯奶茶给我。” 周念问:“他知道你们是他的孩子了?” 周纪安想了想,说:“他没明说。不过他直接跑到老妹打工的地方,一开口就喊我们全名,肯定提前做了调查。” “对。”周纪淮补充,“更何况,我们三个人相貌还挺相似的。我看他今天就是专程来看我的。” 周念问:“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周纪安切了一声:“应该是活得蛮瀟洒,看起来特別年轻,说是我哥都有人信。他身上穿得挺普通,但整个人看著还蛮有气质,我觉得他这些年一定过得很滋润。” 周纪淮本来还没想那么多,哥哥这么一讲她觉得十分有道理,替自己母亲不值:“活像个年轻公子哥,我不认他是我爸,看著就让人生气。妈,不管他找过来想干嘛,我和哥哥都不会理他的。” “他还说了別的吗?”周念问。 周纪安回答:“没了,拢共也没说几句话。” 周念叮嘱儿女:“这件事你们就不要再跟其他人讲了。” 两兄妹对视一眼,知道周念说的其他人重点指的是外公外婆和小舅舅周礼。 “明白了妈。”周纪淮说:“可是小舅舅跟哥在同一个学校,他要是找过来,小舅舅撞见了怎么办?” 周纪安道:“不会的,中楠大学园区这么大,哪能说撞见就撞见。” 周念点点头:“好了,你们踏踏实实念书,別被这件事情影响了心情。他的事,咱们顺其自然吧。” 安抚好孩子,周念掛断了电话,正准备去看病號。 “周念。” 同科室的主治医生沈知行正朝这边走来。 沈知行穿著白大褂,脖子上掛著听诊器。 “沈医生。”周念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沈知行走到她面前,注意到她微微发白的嘴唇,眉头微皱:“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昨晚值夜班一直没休息,身体受不了了?” “没有,早餐没来得及吃,有点低血糖。”周念轻声解释,想从他旁边走过,“护士站那边还有几个病人的输液单要核对,我先过去忙。” 沈知行伸手拦住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巧克力递给她。 “赶紧掰一块吃,你太不顾惜自己了,这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你看你,手都在发抖,还是先休息一下,等血糖上来了再去忙吧,让钱琳多顶一下,一时半会的,缺了你科室照样转。” 周念迟疑了片刻,还是接过巧克力:“谢谢,这包巧克力多少钱,回头我转给你。” “一包巧克力你也要算,下次请我喝奶茶吧。刚才我看你接电话,是不是家里两个孩子有什么事?”沈知行知道周念有一对儿女,正在读大学。 “没事,就隨便聊了两句。”周念掰下一块巧克力,感觉人舒服了一些。 “没事就好。”沈知行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你去里面的休息室眯半小时。我刚才去查过房了,现在病人那边情况都很稳定。宋护士长那边我去说。” 周念笑道:“好,麻烦沈医生了。” “去吧,把门锁好,睡一觉。”沈知行看著她走向休息室,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走向护士站。 周念打开护士专属休息室的门,走到单人床边坐下,疲惫地靠在枕头上发呆。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当孩子们说出陈彦武这三个字。 她这才发现,於她而言,过往种种竟如此清晰。 陈彦武读大学后,和她的联繫就逐渐变少。 她总是忐忑不安,经常给他打电话。 简讯只能编辑70个字,她总是要写满。 电话和简讯多了,她能觉察出陈彦武的不耐烦。 开始还愿意向她敷衍解释几句,后来直接掛断。 收到陈彦武直接说自己太烦的简讯后,周念心灰意冷。 想了又想,觉得不如分手,於是也不再自討没趣。 可过了一个月,她竟然查出有孕。 她发简讯告诉陈彦武,却总显示简讯发送不成功,打电话也永远在通话中。 周念只好去陈彦武的学校找人。 她联繫不上他,只能在他寢室楼下乾等。 那天,周念在陈彦武楼下等了四个多小时,终於看到他。 她正准备走上前,跟陈彦武说话。 却有一个漂亮女孩比她更快,衝过去拉住他的手。 后来她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学校的。 她打算到医院流產,可b超显示是一对双胞胎。 最终她还是没捨得,申请休学,把孩子生了下来。 这期间,仍旧联繫不上陈彦武。 坐完月子,周念又去陈彦武的学校看了他一次。 这次,张开双臂抱住他的,是另一个漂亮女孩。 周念回去哭了一整夜,决定彻底忘记他,重新开始新的人生,以后一个人养好儿女。 她不愿意回原来的学校被人指指点点,选择了退学,並重新高考,考上了中医药大学。 陈彦武的忽然出现,让周念的心湖不再平静。 都已经过去20年,他难道没自己的孩子吗? 为什么忽然去找纪安和纪淮? 难道他老婆生不出来,就把主意打到自己这来了? 想到这一层,周念又急又气。 这个薄情寡性的臭王八蛋! 当年不明不白的甩了自己,竟然还有脸回来跟她抢孩子?! 005 他当自己是霸总么? “阿嚏!” 坐在书房的陈彦武摸了摸发痒的鼻头。 书桌上摊著张海亲手递上来的鑑定文书。 支持生物学亲子关係。 盯著这行结论,脑子里一道桎梏被打开。 被锁在角落二十年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外翻。 陈彦武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靠进真皮座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半晌,他对著虚空轻声说了句:“谢了,老伙计。” 系统走之前解锁的那条信息,像一把钥匙,把他脑子里锁了二十年的房间一间一间撬开。 按照当初的协议,这些记忆本该靠他自己去慢慢发现、慢慢拼凑。 可现在,钥匙插进了锁孔,所有的画面不请自来。 大二那年的高中校友聚会,有个老同学拍著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周念好像休学了,听说是因为怀孕。” 他当时明明听到了这句话,但他的大脑拒绝处理这条信息。 系统的代价,远比他以为的要深。 不只是二十年无法有自己的骨肉,还在他脑子里砌了一堵墙。 所有跟血脉有关的线索,都会被这堵墙自动过滤。 可这堵墙,对周念来说,和被拋弃有什么区別? 陈彦武闭上眼睛,手指慢慢收紧。 她这二十年,是怎么看他的? 一个播了种就消失的混蛋?不负责任的渣男? 她生下孩子是因为太爱他,想留下他的种? 还是因为她只是单纯不忍心,捨不得两个小生命? 陈彦武揉了揉眉心。 周念是打个耳洞都要哭半天的女人。 她一个人生下两个孩子,得多疼。 昨天晚上还觉得追回周念不过是轻轻鬆鬆的事。 可现在那股鬆弛感,已经荡然无存。 他嘆了口气。 不好办吶! 手机振动,家庭群弹出消息。 是养子养女问候日安,他照例挨个回復。 这三个孩子是他早年在海外收养的孤儿,从小带在身边,当亲生的养。 他们叫他爸,叫得自然又亲热。 可亲生的骨肉,对自己的態度却冷淡疏离,甚至有些怨恨。 如果周念不同意,他的亲生儿女永远都不会认他这个父亲。 更何况,他寻寻觅觅良久,內心里十分渴望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 现在这个女人,不但恰好是自己的初恋白月光,还为了他吃尽苦头生下两个优秀的孩子。 要是后半辈子能有她守在身边,就算圆满了。 他一定要把她追回来,还要好好的培养两个孩子。 陈彦武在手机屏幕上输入了周念的电话號码。 第一次拨过去,电话没人接。 陈彦武知道这时候周念在医院上班,可能在给病人换药。 他站起身在书房来回走动了大概五分钟,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又抽了两根烟,这才再次又拨打了第二个电话。 嘟—— “喂,请问是哪位?” 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二十年未曾听过的声音。 陈彦武抬手將手机拉远,抬头看著天花板,舔舔嘴唇。 他闭了闭眼,这才又將手机拉近耳畔。 ……………… 市三医院。 护士更衣室里,周念刚脱下白大褂换上碎花连衣裙,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號码,微微皱眉,按下接听键:“喂,哪位?” “阿念,是我。” 这声音…… 二十年没听过了。 周念鼻头髮酸,她挡住手机下方话筒处,做了个深呼吸,整理了一下情绪,才问:“你是?” “阿念,我是陈彦武。” “我们明天见一面吧。” 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周念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整得有些不知所措: “陈彦武,二十年不见,一个问候都没有,开口就是要见面,我凭什么见你?你不觉得很唐突吗?”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才传来男人的声音:“抱歉。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周念不想去接他的温情牌,冷声道:“陈先生,你忽然联繫我,到底是有什么事?” 陈彦武开门见山:“我见到纪安和纪淮了。” 周念没好气说道:“你为什么要去找我的孩子?到底想干什么?” 陈彦武放缓语速:“你別紧张,我只是单纯的想看看。他们俩和我年轻时候长得很像,一眼就能认出来,他们是我的孩子。” 他猜到了?! 周念心跳加速:“你……你乱说些什么。” 陈彦武道:“我做过dna鑑定了,他们是我的孩子。” 周念听到陈彦武这平静的语气,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办到的?你找私人侦探去偷孩子的生物样本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无耻!!” “没有没有,我是通过孩子学校公益体检的渠道,拿到的dna鑑定结果。” 周念的怒意直衝脑门。 公益体检? 她在医疗系统干了十几年,清楚这种操作。 周念在心里狠狠骂了那些背地里动用关係,调取个人生物信息的无良奸医。 她冷笑一声:“是又怎样?这么多年你去哪了?现在想起认孩子了?” 陈彦武早就预演过对方会生气的情况,儘量让自己听起来诚恳:“对不起,我只是想確认真相。” “確认真相?你当年一声不吭消失,现在突然冒出来查我孩子,你要不要脸?” “如果冒犯了你,我可以补偿。” 谁知道周念语气更差:“陈先生,谁稀罕你的补偿?” 陈彦武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周念恼火要不要掐断电话的时候,男人的声音传来:“阿念,这些年我一直没结婚。明天中午,我们见一面吧,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周念做了这么多年护士,早就能心平气和的应付一切场面。 但这短短的几分钟通话里,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第几次攥紧了拳头: “如果是孩子的事,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 “我知道,是我缺席了孩子们的二十年。你这些年一个人撑著,我欠你们的,不是一句道歉能还清的。” 周念怒火更盛:“你到底查了我多少事?连我的情况都一清二楚,陈彦武,你是不是閒得慌?” 陈彦武语气带著愧疚:“知道他们可能是我孩子的时候,就忍不住去了解了你的近况。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拉扯俩孩子……辛苦了。” 周念咬著牙:“陈彦武,你有什么资格出现在我和孩子的生活里?” 陈彦武似乎发现了她的情绪变化:“阿念,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中午我们见一面,我会郑重向你道歉。” 周念沉默不语。 陈彦武:“我把地址发给你,不见不散。” “嘟——嘟——嘟——” 听著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周念哼了一声,摇头冷笑。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是篤定自己会去见他? 他当自己是霸总么? 006 等了个寂寞 岳城,锦澜阁。 这家餐厅开在橘子岛上,不掛星级招牌,但菜单上隨便一道本帮菜都在三位数往上走。 环境清幽,包间里能看到江景,是岳城本地人请客吃饭的体面之选。 陈彦武是提前半小时到的。 一束白玫瑰搁在对面的空椅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时不时朝门口看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约定的钟点已经过了,对面那把椅子始终空著。 陈彦武略感不妙。 他拨通了文思的电话:“查一下周念的实时位置。” 隔壁桌,张海端著茶杯,面色如常,內心已经翻了个白眼。 前天老板还义正言辞地训他,说这里是龙国,不准搞那些海外的监控手段。 结果今天,老板自己倒先上手了。 文妍和文思是一对姐弟。 姐姐文妍精通渗透与情报搜集,弟弟文思是顶尖黑客,两人身手都很好,他们配合起来,从卫星定位到资料库入侵,没有搞不到的信息。 文思干这种事轻车熟路,不到两分钟,一条定位信息发了过来。 陈彦武点开地图,蓝色光点稳稳地停在市三医院急诊楼的位置,纹丝不动。 他盯著那个光点看了五秒,把手机搁到桌上,靠进椅背,视线转向江面上缓缓移动的游船。 张海心中暗笑:好嘛!老板被放鸽子了。 老板上一次被人放鸽子是什么时候? 好像……从来没有过哎。 这二十年,从来都是別人等他。 全球五百强的ceo排著队跟他约时间,中东王室请他吃饭要提前三个月递帖子。 结果今天,这个万亿身家的男人,在一家人均三位数的餐厅,被一个合同制护士鸽了。 张海费劲巴拉才做好表情管理。 陈彦武拿起茶杯喝了口龙井,吩咐张海。 “老海,让庄园私厨做一份午餐便当,精致一点。四十分钟之內送到市三医院门口。” 张海立刻放下茶杯:“先生,有什么忌口需要注意的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清淡为主,少油少盐。她在医院工作,肠胃不会太好。对了,再给我拿颗棒棒糖。” “明白。” 张海起身出门安排。 陈彦武叫来服务员,隨手点了两个菜,食不知味地扒拉乾净,签单走人。 出餐厅的时候,他把那束白玫瑰搁在了前台,头也不回地上了车,直奔三医院。 车停在医院附近的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已经等在那里。 一个黑西装从车上下来,双手递给陈彦武一个深棕色的木质食盒。 食盒外层裹著保温布,打开来,里头是三菜一汤: 清蒸鱖鱼,西芹百合,蒜蓉时蔬,一盅乌鸡山药汤。 米饭用小砂锅装著,还冒著热气。 陈彦武接过食盒,把帕拉梅拉的钥匙丟给黑西装,抬起长腿走向急诊楼。 一楼护士站前,他刚站定,还没开口,就被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年轻护士拦住了。 “先生,这里是护士站,家属请到候诊区等候。” 护士胸牌上写著钱琳。 陈彦武停下脚步,语气客气:“你好,我找周念。” 钱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穿得普通,但长得出眾。 “周姐在忙,你是她什么人?” 陈彦武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说朋友吧,不够格。 说前男友吧,太炸裂。 说孩子他爸吧,更炸裂。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我是来给她送饭的。” 钱琳看了看他手里的食盒,正准备说什么,一个穿著护士长制服的中年女人从旁边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怎么了?” 钱琳转头喊了一声:“宋护士长,这位先生说找周姐。” 宋薇的目光在陈彦武身上扫了一圈,见他气度不凡,点了点头:“来给周念送饭?” “嗯。”陈彦武点头。 宋薇点点头:“周念现在走不开,刚送进来一批车祸伤员,她负责其中两个病人的输液和生命体徵监测。你要是不急,就在旁边坐一会儿等她。” “好,谢谢。” 陈彦武在护士站旁边的不锈钢椅子上坐了下来。 食盒搁在膝盖上,他安静地等著。 等了大约十分钟。 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过来。 三十七八的年纪,身材修长,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拎著一个保温桶。 男人径直走到护士站,把东西放在檯面上。 钱琳看了一眼,嘴上没说什么,但表情有些微妙。 旁边另一个小护士倒是嘴快,笑嘻嘻地凑过来:“沈医生,又给周姐带饭啦?” 沈知行笑了笑:“她今天中午肯定又没时间吃饭,帮我转交给她。粥趁热喝,凉了伤胃。” “知道啦,沈医生对周姐真好。” 沈知行没再多说,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经过陈彦武身边的时候,两人的目光短暂相触。 沈知行没在意,步伐从容地往走廊另一头去了。 陈彦武的视线跟著他的背影走了两步,又收回来,落在护士站檯面上的保温桶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食盒。 又抬头看了看保温桶。 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 经过系统强化的身体,五感都很好。 护士站里头,一个留著齐刘海的护士拉了拉钱琳的袖子,压低声音抱怨: “钱琳你说,周念的排班是不是有点问题?她白班多夜班少,每个月排班表一出来我就想说了,宋护士长也太照顾她了吧?” 这个护士的胸牌上写著贺兰。 钱琳回头瞄了一眼,確认宋护士长已经回了办公室,才小声回了一句:“跟宋姐有什么关係,是沈医生帮她说的话。他跟宋姐提过好几次,说儘量照顾一下单亲妈妈。” 贺兰撇了撇嘴:“他倒是上心。我在这个科室三年了,就没见他对別人这么好过。” 钱琳没接这茬,抬头看了一眼走廊,注意到那个陌生男人还坐在不远处。 她用胳膊肘推了推贺兰,压低声音:“別说了,那边坐著的那个人你看见没?” 贺兰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眉毛挑了起来。 “这谁啊?长得蛮好的嘛。” 007 偷家都偷到眼前了 钱琳用手挡住嘴:“也是来找周念的。” 贺兰多看了两眼,回过头来跟钱琳咬耳朵: “周念挺厉害啊,这边沈医生隔三岔五的送饭,那边又有年轻帅哥提著饭盒来找。” 钱琳捂嘴笑了一声,朝贺兰使了个眼色。 別说了,人还坐在那儿吶! 陈彦武把这些对话一字不落地收进耳朵里。 沈医生? 哪个旮旯来的? 行嘛。 自己还没把人追回来,就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天天嘘寒问暖了。 撬他墙角是吧。 还有这个叫贺兰的,表面在夸,实际在暗示周念左右逢源。 周念跟这女人不对付? 陈彦武慢慢地把食盒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 又过了二十分钟,急诊区的门被推开,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步子很急,头上的护士帽有些歪,额角沾了些细碎的汗。 是周念。 走到护士站,周念一边在交接本上签字,一边对钱琳说: “三床和五床的输液都做完了,五床的血压偏低,半小时后再量一次。” 钱琳应了一声,朝陈彦武的方向努了努嘴。 周念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一个穿白t的男人站了起来,手里提著一个食盒,正朝她走过来。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张脸。 年轻。 线条分明,眉宇间比少年时多了些岁月沉淀,气场沉稳內敛。 不像四十岁的人。 周念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住。 她想过很多次再见面的场景。 却从没想过,二十年过去了,他看起来竟然如此年轻。 她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额角被汗打湿的碎发,手指在触到髮丝的瞬间又猛地放了下来。 她在干什么?! 竟然会在意自己在这个男人眼里的形象吗? 周念心里忽然就对眼前的男人生出了些无名火。 陈彦武不知道周念心里在想什么。 他走到她面前,把食盒递过去。 “念念,给你带了饭,趁热吃。” 一旁的两个小护士耳朵尖,听到念念这个称呼,兴奋得互相对视一眼。 瓜?! 周念余光瞄到了小护士的小动作,盯著陈彦武的脸,声音不自觉压低。 “陈彦武?” 陈彦武咧嘴笑了一下,故意放轻了语气: “嗯,你的约会对象,被你放了鸽子那个。” 钱琳连忙拉了拉贺兰的袖子,两个小护士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周念生怕陈彦武又说出什么惊天之语来,急道: “別瞎扯!你怎么会来我单位?” 周念刚说完,走廊那头就传来脚步声。 沈知行从诊室方向快步走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份病歷夹。 “周念,七床下午的头孢用量我改了,你核对看看。” 他把病歷递过去,目光扫到陈彦武手里的木质食盒,扶了扶眼镜。 “对了,粥喝了吗?我妈知道你胃不好,特意一早起来熬的。” 周念摇摇头,她肚里空空,其实这会已经有些头晕。 但谁知道会看到陈彦武这个冤家在此?! 气得她一时之间都忘记吃饭这回事了,她拿出手机看了看,上面还有陈彦武的未接来电。 沈知行的目光从周念脸上移到陈彦武身上,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 “这位是?” 陈彦武哪能不明白,这是沈行知在这里给自己下马威呢! 这眼镜男特意提到,粥是他妈妈一早起来熬的。 言外之意是他母亲已经认可周念。 他面带微笑,礼貌客气:“陈彦武。你好,我是她俩孩子的父亲。” 说完,他第一时间看向周念。 陈彦武有些担心自己这样说会触怒她。 可他顾不上了。 这偷家都偷到眼前了。 不摆明身份,难道看著这狗男人进门吗? 不过陈彦武的內心还是有些忐忑,追妻路漫漫,他可不想中道崩殂。 他以为周念会第一时间掩饰他们之间的关係,比如著急解释他陈彦武是老同学什么的。 让他意外的是,周念没承认也没否认。 她正在看手机,好像是在处理没回復一大堆消息。 陈彦武这话一出,不止沈知行面露讶异,几个护士也都惊了。 没等周念先开口,钱琳就笑著问:“小哥,你才多大?三十都没有吧?你知不知道周念孩子多大了?” 贺兰道:“你没看出来吗?这小哥说的是以后,以后要做小安和小淮的爸爸。咱周姐魅力还真大。” 陈彦武略微有些不悦。 钱琳的话还算中规中矩,他显年轻是客观事实,她的评价也没有什么恶意。 但贺兰就不一样了,用年龄差製造遐想空间,引导旁人往不正当方向联想。 先捧后踩,引导联想,最后留个口子让別人替她得出恶意结论。 果然,贺兰说完以后,旁边几个小护士脸色立刻开始精彩起来。 陈彦武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在护士站久待了。 否则最后尷尬的是周念。 沈知行看向周念:“阿念,他也在追求你?” 小护士咬著牙互传脑电波:听见没!?沈医生承认了!他说也!他在追求周姐! 陈彦武在心里暗骂,竟然当著他的面换了个这么亲昵的称呼! 还刻意用了个也字! 周念摇摇头:“没有,我和他十几年不见了。” 陈彦武在心里气乐呵了,好你个周念,居然不澄清! 你要不要听听这眼镜男刚刚说的什么话?也不知道澄清一下! 贺兰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看向陈彦武:“十年前这小哥还在高三吧?该不会是周姐以前照顾过的病患吧?” “不是,这些年我在国外,这几天才回国。” 陈彦武立刻解释,並將贺兰的名字暗暗记下。 他准备回去让张海好好查查这女人的资料。 看她是不是和周念有什么过节,或者利益上的衝突。 不知道周念有没有察觉出来,这个贺兰,话里话外的,先是说周念厉害,后面又暗示周念不守医德。 虽然每个字听起来好像没恶意,但就是会引导听话的人往不好的方面想。 同时,陈彦武在心里对沈知行高看了一眼。 这男人顺著贺兰的话,巧妙的把话题引开,没有和他做一时的意气之爭。 陈彦武接下来,又接著沈知行的话点点头: “这位医生说的没有,我的確是在追求周念,二十年前我就对她一见钟情。” 钱琳和贺兰对视一眼,有些不理解这年轻人怎么这样想不开。 二十年前你多大啊?七岁吧!小学一年级就学人家玩一见钟情那一套? 周念现在可都四十了喂! 还带俩已经成年的孩子。 图啥? 图她孩子不用养? 倒是边上插不上话的两个年轻小护士双手握拳似乎很激动的样子,眼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脑电波再次互传:这两人很好磕的样子! 周念不悦开口:“陈彦武,我和你不熟!別在我单位乱说这些有的没的。” 沈知行眉毛一挑,嘴角微扬,道:“你和他不熟?” 周念坚定的摇头:“不熟。” 008 到底吃谁的饭? 不熟? 看著眼镜男暗爽的表情,陈彦武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在咬牙。 他们之间孩子都有了两个,她竟然当著別的男人的面,说他们不熟? 多年来身居高位,眾星捧月。 陈彦武都快忘了这种有口难言,心里像被猫抓的滋味。 很好。 先是放他鸽子,现在又当眾撇清关係。 看来这二十年的债,確实不好还。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 周念此刻唇色有些发白。 一想到周念不但低血糖,还有低血压,陈彦武心软开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行,不熟就不熟,你先把饭吃了,鸡汤还热著。” “还有,鱼也得赶紧吃,凉了就腥了。” 沈知行也注意到了周念愈发苍白的脸色。 他刚要从口袋里掏出常备的巧克力,却见陈彦武动作更快。 一颗阿尔卑斯棒棒糖被剥开糖纸,径直递到了周念嘴边。 那熟悉的甜香让她有一瞬的恍惚,下意识地张嘴含住。 糖在舌尖化开的那一秒,周念回过神来,耳根烧得发烫。 她想把糖吐出来,但在护士站眾目睽睽之下,现在吐出来比含著更丟人。 陈彦武没给她犹豫的余地:“不知道自己有低血糖?还敢不按时吃饭。先含著顶一顶。” 接著,他无视一旁定在原地的沈知行。 极其自然地从周念手中拿过那个保温桶。 再连同自己带来的食盒一併提在手里,扭头问向旁边的小护士: “你好,请问休息室在哪边?” 小护士赵萌萌被点名,下意识就给陈彦武指了指方向。 “走廊尽头左转。” 陈彦武迈开长腿就往那边走。 “你干嘛!”周念又羞又气地追了上去。 陈彦武走得很快,头也不回:“你都快站不稳了,我帮你拿过去。” 沈知行定在原地,看著两人一前一后消失的背影,脸上仍旧是一副温和的表情。 他没追上去,周念厌恶被人当眾爭来抢去,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先出局。 走到休息室门口,陈彦武停下脚步,把食盒往前递了递。 周念用手挡著脸,隔开各种好奇的视线,没好气道:“你怎么回事,到底想干嘛?我要在这上班的,你別乱来行不行!” 陈彦武一脸无辜:“我怎么就乱来了?你放我鸽子,我担心你饿著,好心来给你送饭,连那位沈医生的粥我都帮你一块儿提过来了。你说,我是不是很大度?” “大度什么!”周念气得脸颊泛红,“你看看你,四十岁的人了,还这么吊儿郎当,看著就烦!” 看著她这副气鼓鼓炸毛的样子,陈彦武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周念不解:“笑什么?魔怔了?” 陈彦武的目光变得悠远:“我想起高中那会儿,我还没追上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我的。” 提及过去,周念周身那股鲜活的怒气瞬间消散,转为一片冰冷疏离。 陈彦武心中暗道不妙。 周念指著他手里的保温桶,语气冷淡:“那个,给我。” 她忘了嘴里的棒棒糖,一边腮帮子鼓著,说出的话也含糊不清。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察觉到了,有些难为情地將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抿了抿唇,重新一字一句道:“给我。” 陈彦武原本有些下沉的心,瞬间被她这个小动作逗乐。 他勾起嘴角:“不给。” 周念凝起来的气场,被一颗棒棒糖给破了功,有些懊恼:“我饿了!” 她觉得自己今天丟人丟大了。 四十岁的人,在这家医院干了十几年,一直是同事眼里最稳重、最端方的周姐。 结果这个男人一出现,她就被打回了高中。 回到那个確立关係之前,总是被他戏弄得又急又跳脚的自己。 太没出息了。 而陈彦武此时正在思索,怎么对付沈知行的粥。 他想起当年对付周念的无赖招数,脑子里快速过了两个方案。 把眼镜男送的午饭直接给吃了?这样周念就只能吃自己送的饭菜了。 不行,眼镜男说保温桶里的粥是他妈妈一早起来熬的,我要是吃掉它,打击的不是情敌,而是一位善良母亲的心意。 以周念现在的阅歷,估计会觉得我这人没教养。 要不,把保温桶给拎走?直接去找沈知行还给他? 可他今天已经给周念带来流言蜚语了,如果大咧咧去找沈知行宣战。 一路上护士医生病患这么多,他们会怎么想周念? 周念脸皮子薄,要是自己真给她带来麻烦,搞不好她会更討厌自己。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二十年来纵横商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没想到,这会竟被一桶粥给將军了。 正当陈彦武纠结选哪个方案。 周念开口道: “我饿了!你把保温桶给我,我要还给沈医生。还完了我好吃饭。” “什么?” “这是他妈妈做的,我不能用。” 陈彦武乐了。 他差点忘了。周念这个女人,向来不玩曖昧那一套。 高中时,男人但凡表露一点好感的,她就会提前打预防针,义正言辞地拒绝,说是为了对方好。 却只纵容自己在她身边胡闹。 也就是说,她对沈知行,没那个意思! “给我。” 陈彦武心中大定,乖乖把保温桶递给周念,坐在椅子上等她回来。 他把食盒盖掀开一条缝看了眼,只见里面仍旧是热气腾腾的。 又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周念回来了。 陈彦武高兴地站起身,正想隆重介绍今天午饭菜品,却眼尖的看到她手上提著一个花里胡哨的袋子。 “你这是?” 周念把袋子提起来,笑道:“哦,这个呀,我点的外卖到了。” 不知怎的,陈彦武觉得她的笑有些狡黠,和好多年前自己戏弄她,反被她戏弄得逞的小表情一模一样。 行吧,这女人高兴就好。 “这送都送过来了,不吃也太浪费了。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隨便夹一筷子也好。实在吃不下,可以给你同事。” 陈彦武这么说,是因为知道周念的朴素价值观,不爱浪费。 周念想了想:“嗯,我给萌萌和小雅发个微信,今天食堂炒的菠萝燉牛肉,她俩一直吐槽说没吃饱。” 陈彦武站起身:“好,那我不打扰你用餐了。不过,你欠我一顿饭,什么时候还?” 周念皱起眉指著食盒:“这怎么就欠上了,那要不,你带走?” 陈彦武道:“我在锦澜阁,哦,就是昨天约你说咱俩去吃饭的地方。我在橘子洲等了你半小时,你把我鸽了!” 周念发完微信,把手机放进兜里,提起食盒,推开休息室的门,才回头跟陈彦武说道: “我答应你了?是你自己单方面决定的。不算!” 休息室的门关上,陈彦武被留在走廊,他拍了拍门: “那我下次再约你!” 009 总不至於有皇位要继承吧 金风小区。 晚上七点半,周念拎著食盒推开家门。 “妈,回来啦!” 周纪淮刚把拖把立在阳台晾乾,听见门响,蹭蹭跑过来,弯腰把拖鞋摆到她脚边。 “走路慢著点,刚拖完地。” 周念笑著嗯了一声,听到厨房那边传来炒菜的声响。 走到厨房门口看了看,周纪安围著围裙在灶台前炒菜。 “妈,你不是昨晚值夜班吗,今天怎么也这么晚?” 周念把食盒放在客厅茶几上。 “下午急诊来了一批车祸伤员,走不开。” 周纪淮打量著深棕色的木质食盒,做工考究,一看就不便宜。 “妈,这哪来的呀?” 周念把外套搭在沙发上,坐下来捶了捶小腿。 “陈彦武送到医院来的。” “陈彦武!?” 周纪淮声音一下拔高了两度。 “他去医院找你了?” 周纪安正好端著一盘辣椒炒肉走出来。 听到这话连忙问:“他有没有为难你?” 周念摆摆手:“想什么呢?为难我干什么。他就是……过来送个饭。” 周纪安没吭声,把菜放到饭桌上。 她不欠陈彦武,陈彦武却欠他们母子仨。 真要说为难,也该是他们去为难那个男人。 他转身回厨房,端出一盆淮山排骨汤和一碟豆豉五花肉。 周纪淮帮著把最后一碟娃娃菜安排到桌上,再盛了三碗米饭。 三个人坐定。 周纪安舀了碗汤递给周念:“妈,先喝口汤。” 周念接过碗,喝了一口,点头道:“纪安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周纪淮夹了一筷子娃娃菜:“妈,他给你送了什么呀?” “鱖鱼,乌鸡汤,西芹百合,还有一个叶子菜。” 周纪淮咋舌:“鱖鱼啊?他还挺会挑。” 周纪安撇了妹妹一眼:“无事献殷勤。” 周念看向儿子。 “跟你们说过,不要在背后隨便议论长辈。他再怎么样,也是你们的亲生父亲。” 周纪安低头扒了口饭。 “嗯,妈说的对。” 周纪淮把嘴里的菜咽下去: “妈,那他突然找过来,到底想干嘛呀?” 周念夹了块排骨放到女儿碗里,慢慢说。 “起先我以为,他是不是自己那边没有孩子,所以才回来找你们。” 周纪淮撇了撇嘴。 “切!他缺孩子找我们干嘛?总不至於有皇位要继承吧。” 周纪安抓住了母亲的话。 “起先?妈,那后来呢?” 周念道:“他说,他一直没结婚。”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周纪淮先开口。 “一直单身?四十岁了,一次都没结过?” 周念点头。 周纪淮瞄了哥哥一眼,小声说:“他……这算不算暗示?” 周纪安拧著眉。 “妈,他是不是想重新追你?” 周念被儿子这么直白的问出口,脸上有些掛不住: “没……没有吧。” 周纪淮哼道:“可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消失二十年,突然冒出来嘘寒问暖,总得有个什么原因吧?” 周纪安继续问。 “他约过您吗?” “他约我吃中饭,我没去。” 周纪淮接上。 “然后他就追到医院来了?” 周纪安正色:“妈,你把前后经过捋一遍,咱们一块分析分析。” 周念想了想,把从接到电话到送饭的经过,儘量客观地讲了一遍。 周纪淮听完:“我说呢!大暑假的发什么体检福利。同学们都各回各家了,留在岳城做体检的就没几个人。” 周纪安的表情更沉了一层。 “能安排两个学校同时搞一次定向体检,还能拿到特定学生的dna数据。能量不小。” 周纪淮摇头:“一股古早霸道总裁味。” 周纪安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妈,他说没结婚,是你问出来的,还是他主动说的?” 周念:“他主动说的。” 兄妹对视一眼。 “哥,他对咱妈肯定有想法。” 周纪安没有立刻表態。 他的目光移向茶几上那只食盒。 “我看看那东西。” 他起身走过去,双手把食盒端起来。 入手沉且温润,没有钉子和胶水,全靠榫卯咬合。 他用指甲弹了弹盒壁。 声音沉闷厚实,不是普通的杂木。 翻到底部,有一行极小的烫金日文。 周纪安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打开识图搜索。 周纪淮凑过来,趴在哥哥肩膀上看。 “怎么样,哥?” 周纪安把手机屏幕转给妹妹看。 搜索结果指向一个日本手工漆器品牌。 页面上陈列的同系列食盒,標价十二万日元起。 折合软妹幣,六千多块。 “就……就这一个盒子?” 周纪淮惊嘆。 周纪安又把里面的碗碟一只只拿出来,翻过来看底款。 碗是青瓷的,釉色极其匀净,底部有一行手写的窑口落款。 他再次拍照识图。 这回出来的价格更离谱。 龙泉青瓷,手工拉坯,柴窑烧制。 单只碗的参考价,四位数。 一套四件碗碟,加上食盒,保守估计过万。 周纪淮咽了口口水:“哥,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高仿?” 周念也放下筷子,走过来看。 周纪安摇摇头。 “我不懂,不过我有个哥们儿家里做这个生意的,明天我拿过去让他掌掌眼。” 他把碗碟放回食盒,盖上盖子。 周纪淮的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咱家这是天降富贵?来了个有钱老爹要认亲?!” 周纪安伸手按住妹妹的脑袋,往下摁了一把。 “瞧你这齣息,知不知道什么叫富贵不能淫?” 周纪淮不服气,挣开他的手。 “你真迂腐!他当年对不起咱妈,现在有钱了跑来送东西,为什么不要?就该吃他的喝他的,好好教训他!” 周念看著女儿,严肃道: “纪淮,勿妄议长辈是非!你的教养呢?” 周纪淮见母亲生气,赶紧认错:“对不起,妈。” 周念知道女儿没坏心思,语气放缓:“好孩子,他的事,妈自己心里有数。” 不是因为陈彦武而教训自己,周纪淮心头又鬆快起来,她俏皮道: “妈妈说了算!反正,不管他想干嘛,咱们警醒点,不吃亏就成。” 010 喊声爸爸又不会掉块肉 晚饭后,周纪淮洗碗,周念在客厅看电视。 周纪安给食盒和餐具拍了几十张不同角度的特写,然后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他点开大学室友鲁奕航的微信,发了几张图过去。 鲁奕航秒回了三条消息。 这哥们从小在他爸的古玩店里泡大的,看东西又快又准。 鲁奕航:【臥槽???】 鲁奕航:【你等等】 鲁奕航:【秋山工房!?你哪搞的???】 周纪安:【別问,你就说真假。】 鲁奕航:【光看照片我打个七成吧。这个系列是定製款,国內买不到,只有银座本店接单。真品的话,光盒子就六千往上。你把实物拿来给我看一眼,我能给你打到九成五。】 周纪安:【行,改天。】 鲁奕航:【等等,青瓷碗的碗底给我看看。】 周纪安依言照做。 对面沉默了整整两分钟。 鲁奕航:【安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去谁家里偷东西了?】 周纪安:【说人话。】 鲁奕航:【这品相的碗我爸店里掛三千八,还经常断货。你这一套四件加食盒,保底两万。】 鲁奕航:【说吧,偷的还是抢的?】 周纪安没再回復,退出聊天界面。 他打开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陈彦武”三个字。 结果跳出来一大堆同名同姓的人。 体育老师、建材公司老板、甚至还有在押犯。 没一个对得上號。 他又把陈彦武留在周念手机上的来电號码输进去,加上“陈彦武”一起搜。 搜索结果:0。 周纪安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他以前在网上看过一句话,当时觉得是瞎编的: 真正的顶级豪门,不想让你看到的时候,你在网上连根毛都搜不到。 一个用两万块的食盒装便当的人,在网际网路上查不到任何信息。 要么是精心偽装的骗子,要么是真正不需要被搜索到的人。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周纪淮推门进来。 “哥!你查了没?” 周纪安晃了晃手机:“这个人在网上完全是个透明人。” “我也查了!”周纪淮一屁股坐到他床上,“你想想,能用两万块的食盒装便当——” “你怎么知道值两万?” 周纪淮理直气壮:“我刚在门口听见鲁哥发的语音了。” 周纪安:“……” 周纪淮双腿晃了晃:“哥,咱们改策略吧。你说他要真来认亲,我拒绝几次比较合適?” 周纪安转过椅子看著她:“你不会真打算原谅他吧?他从我们生活里消失了整整二十年。妈一个人把咱俩拉扯大,他在哪?” 周纪淮翻了个白眼。 “哥,你太小看妹妹了。” “我跟你讲哦,我只想帮妈妈出气。” “他要是再来找我,我就矜持两回,摆足架子,勉为其难跟他相认,然后哗啦啦用他的钱。” 周纪安摇头:“我做不到,想到这名字就来气。” 周纪淮跳下床,走到他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哥,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们男生,为了不起床打午饭,义父都能喊出口。”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现在亲爹给咱送钱来了,喊声爸爸又不会掉块肉。” 周纪安把她的手拨开:“我跟室友是开玩笑。” 周纪淮双手叉腰:“周纪安,听我的。他如果再来示好,咱就接著,別犟。从他手里搞钱,搞多多的钱,全孝敬咱妈呀!” 周纪安沉默了一会儿。 “再说吧。” 周纪淮见好就收,哼著歌出了房间。 周纪安却没有关掉手机。 他重新看了一遍那个空白的搜索页面,把手机扣在桌上。 能安排两所学校同时搞一次定向体检,还能精准拿到特定学生的dna数据。 这种操作,不是有钱就行的。 还得有人脉,有资源,有能力调动体制內的关係。 食盒和餐具大概率是真品,说明他的日常消费水平远超普通人。 如果陈彦武真的有钱有势…… 那这二十年的缺席,就更不可原谅! 有能力却不出现,比没能力更让人齿冷。 …… 冠林庄园。 餐厅里,米其林主厨皮埃尔今晚做的是松露意面和炙烤银鱈鱼。 陈彦武胃口大开,把主菜吃得乾乾净净,还多要了一份甜品。 张海站在旁边,注意到老板嘴角一直翘著。 陈彦武放下餐巾,心情很好,隨口吩咐:“老海,给庄园所有人发个红包,一人两千。” 张海点头,打开手机操作。 不到三分钟,庄园的工作群里炸开了锅。 厨房助手小王第一个跳出来:【谢谢老板!老板今天有喜事?】 园丁老刘:【老板吃饭都在笑,是不是要成家了?】 泰国按摩师阿苏用蹩脚的中文打字:【希望未来女主人也喜欢做spa!】 张海瞄了一眼,默默把手机收起来。 陈彦武端著茶杯走进书房:“老海,我交代你查贺兰,有结果了吗?” 张海早有准备,把平板递上来。 贺兰,二十八岁,三医院急诊科护士,工作三年,与周念同科室两年半。 陈彦武往下滑。 半年前,三医院“年度优秀护士”评选,贺兰和周念同时被提名,最终周念以微弱优势胜出。评选结束后一周,医院纪检信箱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指控周念“与主治医生沈知行存在不正当关係,藉此获得排班照顾和评优倾斜”。 陈彦武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纪检科和护理部联合调查,未发现实质证据,举报信被存档搁置。但消息在科室小范围传开了,为此,护士长宋薇还找周念谈过话。 报告末尾附了交叉比对分析结果:投信人大概率为贺兰本人。 陈彦武把平板放到桌上,沉默不语。 评优落选,转头就写举报信。格局不大,手段不高,但噁心人刚刚好。 张海试探著问:“先生,要不要动用关係,给贺兰施加一些压力?” “不急。周念是合同工,今年要续签。如果贺兰背后有人,合同续签就是最好的靶子。” 张海跟著陈彦武的思路:“您的意思,是借这件事,挖一下更深层的关係链?把对夫人不利的因素一次性找全?” 陈彦武看了张海一眼,这老伙计很上道,这就喊起夫人来了。 “没错,周念一共提交了七次內部调岗申请,但全部被驳回,查查是谁在卡她的调岗报告。”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贺兰那边先盯著就行。她要是安分,就先別动。要是做什么小动作——” 陈彦武抿了口茶,没把话说完。 张海点头,心里已经明白。 011 父子初次独处 翌日上午。古玩街路口。 “哥哥,你不过马路吗?” 一个小男孩好奇的问。 牵著他的大人赶紧抱起孩子: “不好意思啊,孩子好奇心重。” 周纪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盯著手机站在街口。 已经错过了好几个绿灯了。 一大早,他就拎著食盒去找了鲁奕航。 鲁奕航给出了肯定的答覆。 真品。 陈彦武的身份,周纪安已经不想去猜了。 对於普通人而言。 有些山,你不需要知道它具体有多高。 你只需要知道,你站在山脚下,抬头看不到顶,这就够了。 东西必须还回去。 但不能让妈妈出面。 否则又要生出纠葛。 他看向手机屏幕上那个號码,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出键。 …… 冠林庄园。 陈彦武刚从恆温泳池上岸,隨手拽过躺椅上的浴巾擦了把脸,水珠还掛在肩头。 躺椅上的手机亮了。 张海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一顿,双手將手机呈上。 “先生,岳城本地號码。” 陈彦武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號段,和周念的號码同一归属地。 他摆手示意佣人退下,按下接听键。 “餵?” “是我,周纪安。” 陈彦武握著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挪开浴巾擦脸的动作,语气儘量平稳。 “纪安。找我有事?” “我想见你一面。” 陈彦武沉默了一秒,把翘起的嘴角压回去。 “好。你在哪儿?我过去。” “文玩古物街街口。” “別走开,等我。” 掛断电话,陈彦武看向张海。 张海已经会意,微微頷首,转身去安排车。 陈彦武大步走向更衣室,三分钟换好一身休閒的亚麻衬衫和长裤。 他对著镜子理了理头髮,犹豫片刻,把袖口又往上卷了一道。 主车库门口,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已经发动,后面跟著一辆隨行的黑色奔驰。 陈彦武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敲了敲前排靠背。 “走。” 两辆车很快匯入车流。 …… 暑假上午车流量不大,车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鲁奕航正在二楼阁楼窗边喝茶,眼角余光瞥见街口有点小骚动。 古玩街这一带多是老铺子,平日里人来人往也不稀奇。 可今天,两辆顶级豪车缓缓靠边停下的时候,路过的行人还是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有几个年轻人已经掏出手机在拍。 他往下一看,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安安静静地停在路边。 幻影的后车门打开,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白手套的男人快步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了车门。 鲁奕航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他看到周纪安,那个刚刚还跟他討论著两万块食盒的兄弟,面无表情地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 两辆车平稳启动,匯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鲁奕航使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吹灰吹多了,出现了幻觉。 他那个勤工俭学、为了几百块家教费骑电动车跑大半个城的兄弟,刚才是上了一辆劳斯莱斯幻影? 他想起早上刚鑑定过的食盒,一个荒谬的念头从心底升起。 臥槽! 安哥他…… 不会卖菊花认乾爹了吧? …… “少爷,喝口菊花饮,消消暑。” 张海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一瓶饮料,双手递给周纪安。 周纪安礼貌接过,喝了一口。 他不自觉地打量起车內的一切。 手工缝线的顶棚、嵌入扶手的小冰箱、几乎感受不到震动的底盘。 陈彦武坐在他旁边,和他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他想说点什么,但车上有司机和张海。 他怕儿子不自在,所以没开口。 一路上,父子二人无话。 车队平稳地驶入冠林庄园,安保人员齐刷刷弯腰行礼。 车在主別墅门口停稳。张海先下车,为周纪安拉开车门。 周纪安下车的一瞬间,目光被眼前的景象钉住。 入目所及,是修剪得如同艺术品一般的珍稀植物园,远处是波光粼粼的镜面湖,几只黑天鹅正优雅地划过水面。別墅的外墙是流动的智能玻璃,在阳光下变幻著深浅不一的顏色。 跟著陈彦武走进大门,一个佣人迎上来,双手递上一双崭新的拖鞋。 “先生好。”佣人低著头,语气恭谨。 周纪安的脚步微顿,不知道怎么回应。 红旗下的教育让他有人人平等的朴素价值观。 但看到这些帮佣低眉顺眼的样子,他第一次意识到了阶级鸿沟。 他挣扎在底层,而陈彦武高高在上。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不让任何人看到他攥紧的拳头。 陈彦武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亲自带著他上了顶层。 餐厅的天花板上垂著上万颗水晶组成的灯饰。 桌上早已备好了精致的中式糕点,一壶清香四溢的龙井,还有一盘切好的时令水果。 “坐吧,別拘束。” 陈彦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纪安坐下。 目光扫过桌上的点心,没有动手的意思。 陈彦武也不勉强。 他一早就注意到了周纪安带来的食盒。 对孩子来找自己的目的猜了个十之八九。 陈彦武给自己倒了杯茶,开口问道: “你在中楠工大读电气工程?” “嗯。” 陈彦武很有耐心,给儿子添好茶后,继续问和他专业有关的问题。 如果一开口就谈家事,他们父子俩恐怕说不上几句。 “大二了,专业方向选了吗?强电还是弱电?” “强电。高电压与绝缘技术。” 周纪安的回答一贯简短。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自觉扫了一眼放在旁边的食盒。 陈彦武看在眼里,但假装没注意到。 “哦?这个方向不错。” 陈彦武的眼睛微亮,由衷的讚嘆。 “现在国家在大力推行特高压输电和智能电网,这个方向前景很好。” “你们学校的王庆年教授,在这个领域是国內的权威,他的课你有去听过吗?” 周纪安有些意外。 王庆年是他们学院的泰斗级人物,轻易不给本科生上课。这个男人竟然张口就来。 “选修过王教授的讲座。” “那对未来的职业有什么规划吗?打算考研继续深造,还是进国家电网?” 012 聊得停不下来 陈彦武问得很自然。 他一边问,一边给周纪安添茶。 周纪安沉默片刻,说:“想考研。对新型储能材料和技术比较感兴趣。” 陈彦武立刻追问:“固態电池还是钠离子电池?” 周纪安:“固態电解质。” 陈彦武点头:“这是前沿方向,难度不小。三条主流技术路线你都了解过?你更倾向哪一条?” 周纪安思索片刻,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氧化物路线的界面阻抗问题难以规避,聚合物体系的机械强度又不达標,他目前更倾向复合路线,觉得界面处理上还有空间可以挖。 陈彦武没有否定,而是顺著他的思路往下延伸了两层。 从材料特性,讲到工程落地,再扯到商业化的时间窗口。 每一句都讲得浅显易懂。而且每一句踩在周纪安知识边界的外沿,刚好比他多看到一层。 话题从固態电解质延伸到储能系统,又拐到了电网调度。 周纪安问了一个他在实验室纠结了半个月的问题。 陈彦武想了几秒,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稿纸上画了一张简图,三两笔就把思路勾了出来。 周纪安盯著稿纸看半天,发现这个方向他根本没想到过。 等他回过神,茶壶已经续了三次水,窗外的光线从东斜偏向了正午。 一个半小时过去,他竟然跟这个男人聊得停不下来。 周纪安看著陈彦武。 他穿著一件亚麻衬衫,坐姿鬆弛,语气平和。 像个和善的长辈,在关心后辈的学业。 可周纪安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每次话题快要滑向家事的边缘,他就不动声色地把方向拨回专业领域。 这个男人在避开敏感问题,儘量体面地维持著这场对话。 这个发现让周纪安心头酸涩复杂。 陈彦武看了看时间,能和儿子聊到这个地步已经大大超出他的预期。 过犹不及。 他没有回答周纪安最后那个关於界面改性的问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而是指了指食盒,说道:“你联繫我,是专程为了还餐具的?” 周纪安没想到陈彦武主动把话题引到了这件事上。 说实话,他有些意外。 甚至,有那么一丝不太想结束刚才的对话。 陈彦武在纸上画的简图,他还想再看两眼。 可对方既然开了口,他也没必要绕弯子。 况且这本来就是他今天来的目的。 周纪安点了点头,把食盒推到桌面中间。 “您以后,別再找我妈了。” 陈彦武在心中哀嘆,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只好说道:“这件事,我没办法答应你。“ 周纪安问道:“那以前怎么不找?早干嘛去了?“ 他和妹妹在学校被人嘲笑,这都不算什么,兄妹俩能忍。 但周念因为未婚生子,遭受到了许多不公的对待。 每次看到母亲默默流泪,周纪安对陈彦武的怨恨就愈发加深。 陈彦武没有辩解:“我没法解释,的確是我的错。能不能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周纪安冷笑:“苦日子我们已经熬过去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用得著你补偿什么?” 眼看著氛围越来越不对,陈彦武嘆了口气。 由於规则限制,他无法把系统的事以任何方式透露给外界。 况且现在就算说再多,这孩子也听不进去。 周纪安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跟陈彦武吵架的。 他瞒著母亲过来,已经逾矩。 “陈先生,我该走了。” 言毕,又看向画著简图的几页纸,纠结了一瞬,问陈彦武: “这个,我可以带走么?” 陈彦武將纸拿在手上,但又不递给周纪安,他看了看腕錶:“十一点半了,不吃过饭再走吗?” 周纪安盯著陈彦武手上的纸,道:“不用。” 话还没说完,他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陈彦武也不说破,言道:“我送你。” 周纪安將目光从稿纸上移开,嘴硬道:“不用,我可以打车。”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了打车软体。 屏幕上,定位光標周围乾乾净净,没有任何可用的车辆图標。 他刷新了一下,结果依旧。 换了个平台,还是同样的结果。 他这才想到一个问题。 冠林庄园的位置过於隱蔽,安保级別又高,根本不会有网约车愿意开到这种地方来。 陈彦武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安静地看著他操作。 直到周纪安把手机默默地收回口袋,他才走上前:“这里不好叫车。” 周纪安的肚子再一次出声,他耳根有些红,尷尬的用手挡住脸。 陈彦武笑了笑,把稿纸放回桌上:“我也有点饿了,等我吃完饭再送你,耽误不了多久。” 周纪安才跟这个男人发了一通脾气,这会正有些尷尬。 听见他递台阶过来,也不好再犟,但他又不想服软,就这么杵著。 陈彦武也是从少年人过来的,哪能不明白孩子彆扭? 他向张海打了个手势,张海会意,立刻通过耳麦调度厨房。 陈彦武坐回椅子上,拿起比,点了点稿纸:“有关界面改性……” 周纪安放下书包,继续和陈彦武討论学术问题。 窗外的阳光移进来,洒在二人中间的桌面上。少年身上的寒冰逐渐消解,青年脸上始终是温和的笑意。 张海悄悄举起相机,把这一帧按进了快门。 ……………… 周纪安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 陈彦武亲自开车,把他送到了小区门口。 他没想自己能和这个男人,有这么多共同话题。 nba赛事,足球明星,游戏竞技……好像就没有他不会的。 “哥,你回来啦!”周纪淮敷著面膜走到玄关。 “鲁哥喊你打游戏了?” “没有。”周纪安一边换鞋,一边在心里酝酿怎么跟妈妈和妹妹开口。 “唉,你这网兜里怎么有个信封啊?” 周纪安闻言,把书包卸下来。 左侧网兜里確实有个信封。 他拿出来掂了掂,有点份量。 只见上面写著:“密码是妈妈的生日。” 这字跡分明就是陈彦武的。 他刚刚才和那个男人研究了一下午课业。 不会看错。 他是什么时候放在自己包里的 周纪淮好奇的问:“哥,这什么呀?” 013 有没有个五百万呢? 周纪安摸了摸信封:“像卡片,看看就知道了。” 信封没有封口。 周纪安走到沙发边坐下,把信封倒扣,几样东西滑到了茶几上。 “柏夫长黑金卡!” 周纪淮在小红书上见人晒过。 那些晒卡的博主,清一色不露脸,只拍个角,底下的评论全是跪著求包养。 她这会才注意到,周纪安出门时拎在手上的食盒不见了。 她把面膜扯下来扔进垃圾桶:“你出去一整天,难道是去找他了?” “这这这……哥,他给的?” 周纪安点点头,简单跟妹妹交代了一下事情经过。 周纪淮高兴道:“这三张黑金卡,我要是没猜错,是咱们母子三人一人一张吧?多出来的一张是储蓄卡?” “应该是吧。” 周纪安捏了捏眉心,他没想到陈彦武会来这一手。 默不作声就留了四张卡片。 柏夫长黑金卡是什么含金量,他是了解的。 无论持卡人身在何处,任何合法要求都会得到即时响应与协助实现。 有关黑金卡一个流传甚广的故事是,一位法国南部的卡主不慎將自己的车落在了火车上,致电礼宾服务后,团队竟然成功协调火车公司临时停车,让卡主取回了自己的汽车。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至於储蓄卡里面有多少钱,要去atm机查了余额才知道。 周纪淮拿起储蓄卡,兴奋地说: “里面有没有个五百万呢?” “他送个便当都用几万几万的餐具,那么有钱,应该会给到这个数吧?” “要是再大方点,一千万也不是不行呀!哥,我们去查查唄!” 周纪安道:“也好,查一下余额,晚上等咱妈回来了,好跟她说。” …………………… 市三医院,急诊楼护士站。 “周姐,你看到院里发的通知没?” 小雅抱著一叠材料走过来。 “下季度合同工续签和编制转正放在一块儿了,院里统一组织,笔试加面试,下个月就考!” 周念活动了一下肩膀:“看了,考核材料下周一交。小雅,你和萌萌实习期快满了吧?留院申请递上去了吗?” 小雅苦著脸摇头:“递是递了,但护理部说今年全院实习转留用的名额就那么几个,光咱们急诊就有四五个实习生排著队呢。萌萌都实习快一年了,带教老师年年夸她,还是没个准信。” 周念嘆了口气:“一个萝卜一个坑。慢慢来吧,急也没用。”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推车声。 宋薇从办公室快步走出来,语气略急: “老周,十二床呼吸窘迫,血氧掉到八十五了,家属情绪激动,你过去顶一下!” 周念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白大褂的衣角带起一阵风。 “来了!” 她三步並作两步赶到十二床,一眼扫过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 血氧八十三,还在往下掉。 家属一个中年男人已经涨红了脸,扯著旁边实习护士的袖子吼: “叫你们主任来!到底会不会治!” 周念没理会喊叫,俯身查看病人的鼻氧管。 管子折了。 她迅速拔掉折损的氧管,从备用盘里取出新管,三秒接好,调大流量。 “大叔,您先鬆手。” 她指了指监护仪。 “管子刚才折了,氧气没送进去,现在已经接好了,您看——” 数字开始回升。八十五,八十八,九十一。 病床上的老人缓过一口气,乾裂的嘴唇动了动:“闺女……谢谢你。” 中年男人鬆开了实习护士的袖子,羞愧地搓著手:“对不住啊,我、我刚才急糊涂了。” 周念把被子给老人掖好:“没事,换谁看到亲人喘不上气都会著急。氧管的问题我已经排除了,接下来我会盯著,您放心。” 她又蹲下身检查了一遍管路走线,確认没有其他隱患,才站起身在护理记录单上写下处置经过。 转身走回护士站时,宋薇正靠在柜檯边等她。 “老周,好样的。”宋薇点了点头,“几分钟把事情摆平,家属也安抚得服服帖帖的,咱整个急诊,能顶这种场面的真没几个。” 周念擦了擦额头的汗:“宋姐过奖了。” 宋薇看了看周围,小声说:“老周,下个月笔试你肯定能过,面试评委组今年换了人,我打过招呼了。你材料好好弄,別马虎。” 周念闻言激动道:“真的吗?护士长!” 考四次了,每次分数出来都在前面,可一到面试就被刷。 周念不怕考,就怕考完了还是老结果。 兢兢业业干了十几年,转正这两个字她盼了太久。工资、福利、职称晋升、退休待遇……合同工和编制內,不是一个量级的。 宋薇笑道:“你在咱科室干了多少年了?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前几回你怎么落选的,我心里有数。今年我提前跟护理部沟通过了,好好准备,別让我白忙活。” 这些年宋薇没少帮她,周念不知道怎么感谢,声音有些发颤:“我一定好好准备!宋姐,谢谢你,我……” “嗨,咱俩同期进院的,多少年交情了。”宋薇打断她,笑呵呵拍了拍她的手臂,“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柜檯后面,贺兰手里的签字笔尖顿在纸上。 她全程站在护士站里。 宋薇出来的时候从她身边经过,进去的时候又从她身边经过。 一个字都没跟她说。 好像她是透明的。 她也要续签啊!她也想转正啊! 周念面试没过那是她自己有问题,宋薇倒好,专门跑去护理部替她说话? 这老女人是几个意思?不知道她姐贺芳是刘副院长的秘书? 贺兰低下头,笔尖重重划过纸面,差点把护理记录本戳穿。 这时,周念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周纪安。 “妈,你方便说话吗?” 周念走到走廊拐角处,压低声音:“说吧,怎么了?” “妈,我今天去找他还餐具了。” 周念的脚步一滯。 也好。儿子帮她把东西还了,她就不用再联繫陈彦武了。 “他往我书包里塞了四张银行卡。妈,我和妹妹不知道怎么处理。” 周念皱紧眉头:“他给你,你就收了?” 周纪安说:“不是我主动收的。电话里说不清楚,等你回来我当面跟你讲。” “好,我知道了。” 周念掛断电话,转身走回护士站。 她没注意到,贺兰的目光从她接起电话那一刻就没挪开过。 等周念走远,贺兰低下头,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写了一行:周念,下午两点多,工作时间打私人电话,將近五分钟。 她合上本子,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备註为“芳姐”的联繫人。 贺兰:【姐,转编这事到底什么情况啊?我们科室几个名额?有意向人选了吗?】 消息发出去,对面很快回了一条。 贺芳:【你们科就一个空编,笔试成绩周念肯定压你,但最终结果又不是光看笔试。】 贺兰:【怎么是她?!姐,那我怎么办?你可得帮帮我啊!】 贺芳:【从根上下手唄。行了,我会跟钱副说的。你自己也要使点劲。】 贺兰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慢慢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护士站的柜檯,落在走廊那头周念的背影上。 014 谁在挡她的路 金风小区。 周念晚上九点多才回来。 进屋的时候,兄妹俩都在客厅等著她。 “妈!回来啦!” 周纪淮见妈妈回来,立刻起身去厨房。 “哥给您做了一碗蛋羹,我去给您拿哦!” 周念脱了外套掛在门后,换上拖鞋,冲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灶台擦得乾乾净净,碗筷也收拾好了。 周念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信封和卡片上: “小安,电话里你说的卡,就是这些?” 周纪安点头,把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周纪淮端著鸡蛋羹送到妈妈跟前,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妈,哥做的可好吃了,您尝尝。” 周念就著女儿餵过来的勺子吃了一口,笑起来:“嗯,还加了胡椒。” 周纪淮放下碗:“妈,你別怪哥哥,哥就是不想你和他再扯上关係,才自己跑去还的。” 周念颳了刮女儿鼻子:“我还没开口呢!就护上你哥了。” 周纪淮搂住她的胳膊,脑袋往她肩上一靠:“妈~那你到底怎么想的嘛?” 周念问:“储蓄卡里是多少钱,查过了?” 周纪安摇头:“去atm上查了,显示无法操作,说要去开户行柜檯。下午五点银行已经关了,没查成。” 周纪淮补充道:“反正能跟黑金卡配在一块给的,里头少不了。” “小安,你打算怎么处理?” 周纪安的態度很明確:“还回去。” 周纪淮撇嘴:“哥,你怎么这么犟?妈都没说不能收。” 周念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开口道:“你们俩都成年了,怎么决定,妈不干涉。这笔钱算他对你们二十年的补偿,你们愿意收,我没意见。” 周纪淮立刻来了精神:“那我留下!给妈买衣服,买好吃的!哥,你呢?” 周纪安没有回答妹妹的问题,转而看向母亲,疑惑道: “妈,你怎么打算的?他这样子,明摆著想追你。你真打算原谅他,和他在一起吗?” 周念摇头道:“我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的打算。有你们陪著,我过得很好。” 周纪安不解:“你不打算原谅他,为什么还要让我们收他的东西?” 周念开解道: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们的亲生父亲。” “这世界上,能多一个人真心爱你们,是好事。” “纪安,你对他不要有那么多怨恨。” 她明知道俩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本身就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孩子们因为没有爸爸,这些年遭受了不少白眼。 现在孩子的爸爸主动示好,愿意弥补父爱,周念只会为孩子们高兴。 周念看向两个儿女。 儿子嘴上说討厌父亲,不要陈彦武的东西,实际上非常渴望父爱,不然也不会不打招呼就跑去冠林庄园,跟陈彦武在一起呆大半天。 嘴硬心软,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她自己。 女儿倒是痛快,拿钱就拿钱,是因为她对父爱这两个字並没有执念。她只是把陈彦武当成了一个亏欠她们的人,该还的就得还。 反过来想,陈彦武要真想走进女儿心里,怕是比儿子还难。 周纪安咬咬牙:“妈,他给你的那份你可以留下。这是他该的。” 周念想了想,道:“今年转编有希望,等工资提上来,咱家日子会宽裕不少,他的钱就不用留了。” 兄妹同时喜道: “真的吗?妈!那可太好了!” “妈妈!我就知道你最棒了!” 周念笑著点头:“宋姨帮了不少忙,今年的机会比往年大。” 周纪安的神色鬆了一些:“那就好。再过两年我毕业了,妈,钱的事你別操心。我跟妹妹都在勤工俭学,以后生活费不用你出了。” 周纪淮点点头:“妈妈,我暑假存了三千多了,等开学我可以自己交学费。” 周念心头一暖:“先存著吧,等毕业了再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多问了一句。 “小安,你是怕妈难过,才不肯收的?” 周纪安摇头。 “咱家三口现在的日子很圆满,不需要多一个人掺和进来。” 周念知道一时半会劝不动儿子,也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行,你自己决定。” 父子间的事情,就交给父子。 她能做的,只有顺其自然。 至於她自己,对爱情这两个字,谢敬不敏。 …………………… 冠林庄园,私人spa室。 灯光调到最暗一档,檀香菸气在空气里散成一缕薄雾。 泰国按摩师阿苏正用肘尖沿脊柱两侧缓缓下压。 陈彦武趴在按摩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闭著眼。 送走周纪安回来,他的心情本来不错。 父子下午的相处,远比预期顺利。 张海站在一步之外,手里捧著平板。 “先生,贺兰的背景报告出来了。” 陈彦武没睁眼:“说。” 张海点开文思发过来的文件,翻到第三页。 “贺兰有个姐姐,叫贺芳,三十四岁,现任市三医院行政办公室秘书。直属上级是副院长钱振国。” “什么关係?” “文思查了过去十八个月的酒店入住记录。” “贺芳和钱振国在同一家酒店出现了二十三次。入住时间高度重合,退房间隔不超过十分钟。周末多次同乘一辆车去邻市。房费全走钱振国名下的信用卡。” 陈彦武轻哼了一声。 “接著讲。” “钱振国近半年频繁约谈护理部主任,在行政会议上提了好几次优化合同工管理机制。” “制度改革?名义上的吧?他想在护理系统安插自己的人?” “先生高见,分析结果的確如此。” 张海翻到第六页。 “贺兰三年前进入市三医院,没走正常招聘流程。” “笔试排名第十一,当年急诊科只招三个人。她的名字是在终审环节被手动添加进录取名单的。” 陈彦武睁开了眼睛。 “审批签字人是谁?” “钱振国。” spa室里安静了几秒。 按摩师阿苏的手停在他肩胛骨的位置,感觉到先生的肌肉突然绷紧。 陈彦武盯著按摩床下方的大理石地板,缓缓开口。 “周念的合同续签和转编考核,也归这个人管?” 张海点头:“他是分管行政和人事的副院长。有直接审批权。” 陈彦武重新闭上眼睛。 “继续查。” 张海合上平板:“先生,还有一个消息。周念女士从请了七天年假,准备集中备考下个月的编制转正考试。” 陈彦武问:“从哪天开始?” 张海回答:“后天。” 陈彦武笑道:“老海,我的机会来了呀。” 015 万亿富豪吃了闭门羹 冠林庄园,主臥衣帽间。 看著老板在穿衣镜前来回踱步,张海极有涵养地提醒: “先生,您已经换了七套了。“ 沙发上横七竖八摊著亚麻衬衫、polo衫和一件薄西服。 张海在心里默默下了注。最后一定是棉t恤。 果然,陈彦武抖开一件浅蓝色的棉质短袖套在身上。 他满意地理了理衣摆。 普通、亲切、没有攻击性。 他又转了两圈,左看右看,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老海,是不是少了什么?” “花。”张海脱口而出。 作为陈彦武的贴身管家,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庄园花房备了几种,先生想要哪种?” “红玫瑰白玫瑰就算了。” 陈彦武摸了摸下巴。 “有没有那种,看著不像在追人,倒像是路上顺手买的?” 张海思索片刻:“向日葵?” “太大了,拿著像个傻子。” “雏菊?” “行。弄一小束,別包装得太隆重。” 张海转身往外走,刚迈出两步。 “等等。” 张海停下脚步。 “再准备一袋菜。” 张海眉毛微动。 陈彦武解释道: “她请假在家复习,八成懒得出门买菜。空手去太突兀,光拎花又太刻意。带袋菜,踏实。” “明白。需要什么品类?” 陈彦武闭了闭眼,二十年前在周念家蹭饭的记忆居然还清晰得很。 他一样一样报出来。 “排骨要肋排,切小块。鸡蛋要土鸡蛋。萵笋、紫苏、小米椒、皮蛋都来点。一条烟燻腊肉,她喜欢吃腊肉炒蒜苗。嫩豆腐也来一块,茄子挑长条的。对了,买几条黄鸭叫,活的。” 张海一一记下。 “还有,帮我准备一桶茶籽油。別选那种礼盒装的,拎过去像走亲戚。要湘省本地冷榨的。” 张海忍住嘴角的弧度:“先生,您要不要乾脆列个清单?” “你记性不好?” “不是,我怕漏了您回头怪我。” 陈彦武斜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对了,庄园厨房有没有多的砧板?昨天纪淮朋友圈说他们家那块裂了,带一块过去。” 张海微微一顿,隨即点头。 他在心里感慨,老板动真格追起女人来还蛮细致的。 半小时后,陈彦武左手拎著两袋分装妥帖的食材,右手捏著一小束牛皮纸包好的雏菊,站在金风小区的单元楼下。 一辆深灰色的宾利添越安静地停在小区大门外的停车坪上。 他抬头看了看五楼的窗户。 窗帘拉著,纹丝不动。 文思发来的情报显示,周纪安今天去了学校实验室,周纪淮在奶茶店上班。 家里只有周念一个人。 好机会! 陈彦武拎著东西上了楼,站在周念家门口,抬手按下门铃。 他五感极好。 门铃声在屋里闷闷地响了两下。 然后是一阵拖鞋踩在地板上的碎响。 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应该是在看猫眼。 陈彦武对准那个小孔,掛上一个自认为最诚恳的笑容。 门没开。 脚步声往回走了。 陈彦武的笑容凝在脸上。 又按了一次门铃。 这回连脚步声都没有了。 陈彦武把花和菜放到脚边,掏出手机打字。 陈彦武:【我在你家门口,给你带了菜。开门。】 等了一分钟,已读,没回。 陈彦武又发了一条:【黄鸭叫是活的,再不开门就死了。】 还是没回。 他靠在门框边上,手指轻轻敲著手机壳。 楼道里很安静,一梯四户。 只有他的呼吸声,和隔壁传出来的电视gg。 一扇防盗门,把万亿身家的陈彦武挡在了外面。 三分钟后,同层另一户的门开了。 一个穿碎花睡衣的大妈拎著垃圾袋走出来,瞥见他手边的花和菜,打量了好几眼。 “小伙子,找谁呀?” “阿姨好,我找周念。“ 大妈的目光在那束雏菊和脚边的菜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忽然瞭然地笑了。 “送花还送菜,有心了啊。” 大妈拎著垃圾往楼下走,临拐弯还回头补了一句:“周念那姑娘眼光高得很,你加把劲。” 陈彦武站在原地,心想:我正在加。 又等了五分钟,正要发第三条消息,手机忽然震了。 周念:【陈彦武,你来我家干什么?】 陈彦武飞速回覆:【给你送菜。你这几天在家复习,得补补身体。】 周念:【谁告诉你我请假了?】 陈彦武想了想,总不好说是自己让人查的。 陈彦武:【猜的。下个月不是要考试嘛。】 周念:【你连我考试都知道?】 陈彦武:【你上次在电话里说过的。】 周念没说过。她回忆了一下两次通话的內容,確认自己绝对没有提过考试的事。 周念:【我没说过。你又在调查我。】 陈彦武:【……】 陈彦武:【好吧,是我打听的。但我是关心你。】 周念:【不需要。你请回吧。】 陈彦武舔了舔后槽牙。 行嘛,逼我出绝招? 陈彦武:【阿念,你想不想知道,你前四次编制考试,到底是谁在背后挡你的路?】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安静了整整两分钟。 陈彦武盯著屏幕,能感觉到门那边的犹豫。 他又补了一条:【面试成绩不公开排名,但有人替你做了主。想知道是谁在背后使坏吗?】 沉默又持续了半分钟。 然后—— 门锁咔噠一声响。 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的日光灯把她半边脸昭亮。 周念穿著一件宽鬆的家居服,头髮鬆鬆地別在耳后,露出一小截脖颈。 素麵朝天,皮肤通透。 她一只手撑著门框,另一只手搭在门把上。 眼神冷冷的。 陈彦武对上她的眼睛,倏然间心臟狂跳。 没有白大褂,没有护士帽,没有忙碌的脚步。 她就站在自己家门口,没有任何社会角色的包裹。 眼角比二十年前多了几道细纹,唇色也不如年轻时饱满。 可她还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周念。 微微扬起下巴,眉心蹙著,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这个表情,他在高中教室里见过一千次。 “说吧。“周念的声音把他拽回来。 “谁在挡我的路?“ 016 无赖做事哪有不要好处的 陈彦武喉结微动,弯腰捡起脚边的花和菜。 “让我进去说,门口不方便。” 周念没让开。 “你就站门口说。” 陈彦武退了半步。 “阿念,这件事牵扯到你们医院的人事关係,我在楼道里讲,隔壁你那位阿姨邻居已经看过我一回了。” 周念咬了咬唇。 刘阿姨的嘴,她太了解了。 今天这个年轻男人拎著花在她家门口的事,估计明天整栋楼都知道。 她侧了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十分钟。” 陈彦武跨进门槛,心道:十分钟怎么够? 他先往厨房走,把菜放好。 几条黄鸭叫装在充了氧的袋子里,还在扑腾。 他利索地把鱼倒进水盆,食材分类放进冰箱。 动作自然,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周念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著他忙活。 “我没请你进厨房。” “放完就出来。” 陈彦武合上冰箱,目光扫到灶台边那块开裂的砧板。 他从袋子底层摸出一块新的橡木砧板,放在旧砧板旁边。 “这块该换了。” 周念瞥了一眼那块新砧板,沉默了两秒。 “你连我家砧板都调查了?” “这个真不是调查的,纪淮朋友圈发的。” 周念半信半疑地点开女儿朋友圈,果然翻到了一条吐槽砧板开裂的短视频。 其实陈彦武这个理由选的並不好,因为他没加周纪淮微信好友。 但他也没更好的藉口了。 好在周念没再多问。 陈彦武暗自鬆了口气,从厨房走出来,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摊著几本护理学的教材和一沓列印资料,还有一支萤光笔和一个写满字的笔记本。 这就是她的战场。 周念跟出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和他隔了一张茶几。 “说吧,谁?” 陈彦武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复习资料,目光扫过笔记本上的字跡。 字跡工整漂亮,重点用不同顏色的笔標註。 “你记笔记的习惯没变,还是喜欢用三种顏色。“ 周念把笔记本从他视线范围里抽走。 “我问你话呢。“ 陈彦武靠进沙发,看著她。 “阿念,我先问你一件事。你这四次考试,笔试成绩都排在前面吧?“ 周念点头:“前三名。“ “每次都是面试环节被刷?“ “嗯。“ “理由呢?“ 周念冷笑了一声:“综合评定未达標。“ 每次都是这六个字。 万能挡箭牌。 不需要给具体扣分项,也没法申诉。 陈彦武看著她的眼睛,慢慢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问题不是出在评委身上,而是出在评委之上?“ 周念的表情绷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能把背后的人、用的手段、走的关係,全告诉你。” 周念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陈彦武,你到底查了我多少?” 陈彦武没有迴避。 “阿念,调查你的事你上次已经骂过我了。同样的事你总不能骂我两次吧。“ 周念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她確实上次在电话里已经把他骂了一通。 可她越想越气:“你就是个无赖。” “嗯,你说的对。“ 陈彦武毫不抵抗地认了,然后话锋一转。 “那你还要不要听?“ 周念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先说完,我再决定骂不骂你。” 陈彦武在心里笑了。 这个回答,说明她已经上鉤了。 但他怎么可能把筹码全部拋出来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阿念,我可以把所有信息告诉你,但是——“ “但是什么?” “你都说我是无赖了。“ 陈彦武双手一摊。 “无赖做事,哪有不要好处的?“ 周念下巴微抬,冷著脸问:“你要什么好处?” 陈彦武伸出一只手,朝她比了个七的手势。 “这七天假期,你让我每天过来。“ 周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不可能!” 陈彦武没动,还是坐在沙发上,语气平静。 “我又不打扰你复习。你看你的书,我该干嘛干嘛。你一个人在家天天点外卖,那怎么行?我来做饭,保证不影响你学习。” 周念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 这个男人还是这样。 二十年前就是这样。 每次都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你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冷笑了一声:“那我不感兴趣了。你不用告诉我了,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请回吧。” 陈彦武正色道:“阿念,我说真的。“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语气沉了下来。 “你前四次被刷,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你上。这一次,评委组確实换了人,宋薇也帮你打了招呼。”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但如果他们不在面试上动手脚,改在合同续签上卡你呢?” 周念脸上的冷笑消了。 “你的合同下个月底到期,续签终审环节只要一个暂缓批示,你就连考试资格都没有。复习再多,又有什么用?”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客厅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窗外隱约传来小区里孩子的笑闹声。 周念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她一直以为合同续签只是走个流程。 毕竟干了十几年,从没出过岔子。 可如果有人想在这一步动刀子,护士长签字、护理部审核、副院长终审…… 哪个环节卡一下,她都翻不了身。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发凉。 她沉默了很久。 陈彦武也不催她,就站在原地等著。 终於,周念抬起头。 “我可以答应你来。但有三个条件。“ 陈彦武眼睛一亮,立刻道:“你说。“ “第一,不准打扰我学习。我复习的时候,你不能跟我说话。“ 陈彦武挑了挑眉。 “我什么时候打扰过你?读书那会儿论成绩我可比你好,要说打扰,一直都是你在打扰我。” 周念一愣:“我怎么打扰你了?我跟你一块学习的时候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 陈彦武看著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你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就是一幅画。我满脑子都是你,完全看不进去书。你说,这不叫打扰叫什么?” 017 我可是居家好男人 陈彦武这句话出口,周念一时没接上来。 有什么过往被他轻轻揭开一角,旧日的画面闪现在脑海。 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她別过脸,咬了一下嘴唇。 “你少来这套。” 二十年前他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那时候她信了。 后来呢? 周念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拿起面前的萤光笔转了两圈。 “到底行不行?” 陈彦武笑了笑,没再逗她,老老实实地点头。 “行,不打扰你,我保证。” “第二,不准在孩子面前乱说话。纪安和纪淮要是回来了,你该走就走。” “行。” “第三。” 周念的目光锐利起来。 “你答应我的信息,明天就给我。不是七天以后。” 陈彦武看了她一眼。 “明天我过来,会先给你第一部分。” “这件事牵扯的人和关係比你想的要深,不是一句两句能讲完的。” “我得把每一条都核实清楚再给你,给错了信息比没有信息更危险。” 周念皱眉:“你別拿这个吊著我。” “不是吊你。是对你认真负责。” 周念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两秒,没有再追问。 她把复习资料重新摊开,萤光笔拿在手里,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 陈彦武没有纠缠,起身拎起雏菊走到她身边。 “家里有花瓶吗?” 周念头都没抬:“谁说我要的?” “都剪了根,拿回去也活不了。” 她以前就说不过这个人,乾脆认了:“我要学习,你安静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话,陈彦武转过身,看向周念。 她已经重新翻开了复习资料,笔在书页上缓缓移动。 连他还站在客厅里这件事,好像都已经被她选择性屏蔽。 这个人和以前读书的时候一样。 一旦沉进书里,就什么防备都没有了。 陈彦武试探著问:“新买的花瓶,是放玄关还是窗台?” 周念沉浸在学习里,隨口答道:“窗台。” 陈彦武立刻发消息给张海。 张海秒回:明白,马上安排。 ……………… 两个小时过去。 考核要点一条条画下来,护理记录规范、应急处置流程、医院感染控制,这些东西她背得滚瓜烂熟,但考试有考试的答题逻辑,每条都得往规范格式上靠。 周念翻回去把整页旁批补完,才放下笔,把手腕转了两圈。 这时候,厨房那边传来声音。 锅铲碰著铁锅,哗啦,哗啦,油烟机嗡嗡地转。 她愣了整整三秒,才反应过来。 陈彦武。 她把这人给忘了。 从资料堆里抽出来,周念慢慢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扶著门框往里一看。 灶台前,男人繫著她喜欢用的淡蓝色棉布围裙,正用锅铲把鸡蛋滑炒翻面。 手腕翻转,动作熟练。 砧板上,腊肉已经切好,整齐码在碟子边缘。萵笋斜刀片,厚薄均匀。 他的样子,和二十年前在她家煮泡麵的少年身影,逐渐重叠。 周念站在门口,一时没出声。 陈彦武耳力好,早就感觉到了。 他没回头,隨口道:“学习任务完成啦?快好了,先去洗个手。” 这到底是谁家里? 周念有口气堵在喉咙口,问道:“你会做菜?” 陈彦武斜了她一眼,语气理所当然:“必须的,我可是居家好男人。” “谁让你用我围裙的?那里有条黑色的,你怎么不用?” “那是咱儿子的吧?他是不是遗传了我的厨艺?” 周念的眉头拧了一下,刚要纠正他。 锅里的腊肉推进去,滋的一声,油烟升起,腊香扑过来。 胃先於脑子做出了反应。那句纠正的话就这么被咽了回去。 周念低下眼,转身去洗手。 確认她背对著自己,陈彦武从裤兜里摸出一只青釉瓷瓶。 拧开瓶盖,指腹捻出一粒米白色的丸药。 这是系统遗留的续元丹。 只需服用一次。 药力会渗入骨血,从根源上修復身体的衰退与暗损。 但旁人察觉不到异常,变化不会一夜之间发生,而是一点一点的。 像生长的树木,今天和昨天看不出分別。 日久之后回头看,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 陈彦武把药丸碾成细粉,拨进周念的汤碗里。 他心里並不轻鬆。 背地里往別人的食物里放东西,不管出发点是什么,都是逾矩。 可系统的规则卡在那里,他无法以任何方式透露关於系统的一切。 而她的身体。 低血糖,低血压,常年夜班透支。 再不补,等她真出了问题,他后悔都来不及。 何况,他自己的外形太过年轻。 周念那么要强的人,真走到一起,她不会不在乎这些。 他得替她想到前头。 “等你知道了,怪就怪吧。” 他把瓷瓶收回兜里,端起锅,把最后一道菜铲进盘子。 等周念回来,菜已经在桌上摆开。 腊肉炒蒜苗,擂辣椒皮蛋,煎鸡蛋,清炒萵笋,煎豆腐,一碗煨排骨,正中间是一盅黄鸭叫汤,汤色奶白,热气往上飘。 周念在椅子上坐下来。 陈彦武把加了健体药的汤碗往她跟前推了推,在对面落座:“尝尝。” 她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腊肉炒蒜苗放进嘴里。 腊肉咸香扑鼻,蒜苗断了生,带著点脆劲儿。 是她喜欢的口味。 陈彦武托著下巴看著她。 周念又端起汤碗抿了抿,才慢条斯理地说:“还行。” 还行,是个不错的评价了。 高中那会,她吃他带来的零食,嘴上总说还行,手却不停。 陈彦武开心地笑起来:“这汤很滋补的,喝完”。 周念就是这点好,能很快適应环境。 哪怕跟不待见的人坐在一起,该吃吃,该喝喝。 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见她把汤喝完,他又把腊肉碟子往她面前挪了挪。 “多吃点。” 正午的阳光从窗户直直照进来,落在桌面和碗碟上,给那盅奶白色的鱼汤镀了一层暖光。 周念夹了第三筷子腊肉,没注意到对面的人从头到尾就没动过筷子。 天有些热,她起身去拿冰饮。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顺手把散到桌角的筷子归拢了一下。 就是这个动作。 她拢筷子的手势,右手三根手指併拢,轻轻一拢,然后在桌子上一点。 和二十年前在学校食堂里一模一样。 “你看你,筷子都要掉了。” 陈彦武的呼吸停了一拍。 等他回过神,自己已经从身后握住了她的手腕。 018 我做你男朋友,还是你做我女朋友 周念整个人定在那里。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隔著一层皮肤,烫进血管。 他的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薄的茧子,扣在她手腕內侧的脉搏上。 那个位置,刚好是她心跳最诚实的地方。 脑子里闪过久违的、让她害怕的熟悉感。 身体比大脑先认出这只手。 心跳失控。 像被人狠狠拨了一下的弦,震颤从手腕沿著小臂一路蔓延,直衝到耳根。 她以为自己早就对这个人免疫了。 二十年,足够忘掉任何一个人。 可他的手握上来的那一刻,她所有的防线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她猛地抽回手,转过身。 “陈彦武!” 她的脸烧起来,耳根子热得烫手。 指著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话都没法连成一句。 “你……你干什么!” 陈彦武还保持著伸手的姿势,手指在空气里顿了两秒,才慢慢收回来。 他看著她泛红的耳根和微微发抖的指尖,心里翻涌的情绪比表面汹涌许多。 她现在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他再进一步,她就要拿爪子挠人了。 陈彦武坐回椅子上,面色恢復坦然,温声道:“嗯,是我冒失了。” “无赖!” “阿念,你已经说三遍了。” 他平静地打断她。 “高中的时候说的更多。” 周念咬住牙根。 这个人真是叫人火大。 以前就是这副样子。 明明是他越界,偏偏一脸无辜,每次都搞得好像做错事的人是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是这么让人想把他从窗口扔出去。 她不再看他,转身去冰箱拿了两罐王老吉,摆在桌上。 一罐自己的,一罐……算了,人在她家,总不能让人渴死。 陈彦武绕回对面坐下,神情自若地打开那罐凉茶,喝了一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念攥著自己那罐,冰凉的触感贴著掌心,才把手腕上残留的温度一点一点压下去。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周念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抽出来,陈彦武已经起身走到了玄关。 “我去开门。” 这是你家么? 周念来不及拦,他已经把门打开了。 快递员举著扫码器:“您好,有个包裹。” 陈彦武签完字,把包裹带进来。 划开封条,层层拆开泡沫內衬,一只素色的陶质花瓶露了出来。 器形简洁,口沿薄润,通体施一层烟青色的哑光釉,像雾天里的湖面。 周念侧过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谁让你往我家隨便寄东西的?” 陈彦武把花瓶擎在手里端详了一圈,神情无辜。 “冤枉,不是我让人寄的。” “那是谁?” “你呀。” 周念一怔:“什么?” 陈彦武把花瓶搁到窗台上比了比,侧过头看她: “你刚才说的,花瓶放窗台。” 周念回忆了一下,脸色微变。 又来了。 这人又趁她沉浸在书里的时候问她问题。 她学习的时候注意力太集中,別人跟她说话,她都是下意识地回答,根本不过脑子。 这个毛病,从高中就有了。 “你怎么老是用这招。” 周念咬牙切齿。 陈彦武摆弄著花瓶的角度:“什么招?” “在我看书的时候,將我的军。” ……………… 他向她告白的那天。 是在教室里。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做物理压轴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划划。 他就坐在她旁边,歪著头,懒洋洋问了一句: “阿念,我做你男朋友,还是你做我女朋友?” 她当时全部心思都在受力分析上,想也没想就说:“女朋友。” 说完继续算。 过了整整十秒钟,笔尖停住。 她慢慢转过头,看见少年俊秀的脸上绽开笑容。 笑容明亮,像冬日阳光。 “你说的啊。” 他亲了她的脸。 “你自己说的,不能赖。” 她脸红到了脖子根,那道物理题的答案她早就不记得了。 但他的笑容,一直刻在心里。 ……………… 把花瓶摆正,陈彦武从往事回忆中抽离。 他转过身来看著她:“这招好用就行。” 周念低下眼,不接他这句话。 她拿过手机,拍下花瓶底部的款识,打开识图搜索。 搜索结果跳出来,最高三位数,剩下的全是问询定价、私信获取等字样。 她把手机放下,悄悄鬆了口气。 “你以后別再往我家送太贵的东西。碎了我赔不起。” 陈彦武耸耸肩:“给你的就是你的了,怎么处置都行。” 回到餐桌前,周念夹起一筷子萵笋,忽然想起一件事,抬起眼来。 “储蓄卡里到底是多少钱,你说个数。” 陈彦武问:“你们没去查过?” “卡在纪安那里。他不想收你的东西。” 她停顿片刻,补了一句: “我没说什么,是他自己的决定。” 陈彦武点了点头。 周念的为人他是清楚的。 “孩子对我有怨气,是应该的。我没有资格评判。我会慢慢来的,急不得。” 周念把汤匙转了两圈。 “纪安那孩子,嘴硬心软的。你要是真心,他能感觉到。” 陈彦武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她脸颊的侧面。 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一片白。 陈彦武的喉结滚动。 “你呢?” 周念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能感受到我的真心吗?” 掛钟的秒针滴滴答答。 周念捏著筷子的手指微紧。 周念放下筷子:“抱歉。” 被拒绝了。 意料之中。 陈彦武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他本来也没打算就靠著这一两次的见面,就把人给追回来。 他见好就收,这会儿要是再贫嘴,明天估计连门都进不来。 抬手看了看腕錶,他说道: “碗筷我收拾了,你下午继续看书。” 陈彦武起身收拾餐桌,把碗碟分类码进洗碗机,灶台上的油点用抹布擦乾净,围裙解下来叠好搭在椅背上。 周念坐在原地,看著他在她家厨房进进出出,忽然就觉得很荒诞。 这个男人,真当这里是他家了? “你收拾完可以走了。” 陈彦武从厨房走出来:“说好的七天呢,第一天都没过完,你就要赶人?” 第019章 扫个码就能中全场免单 周念皱眉:“晚点孩子们就回来了。” 陈彦武想了想:“你说的对。” 周念道:“那你赶紧的。” 陈彦武重新坐下:“你老实说,我做的饭菜,味道怎么样?” 周念抿了抿唇:“还不错。” 陈彦武说:“这么多年,我还没亲手给孩子们做过一顿饭。怎么说也得给他们弥补一下吧?” 周念准备反驳,但想起灶台边上做饭的小小身影。 她工作忙,八岁开始,儿子系上围裙的身影,就再也没有从厨房里消失过。 陈彦武看著她的表情变化,追了一句:“他们平时爱吃什么?” 周念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说道:“你別闹了。他们看到你在家,怕是要生气的。” 陈彦武笑了笑:“生气难道我就不弥补了?阿念,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给孩子们做顿饭。就一顿,成吗?” 周念思考了好一会,最终还是点头。 她站起身,把复习资料重新归拢,准备回自己臥室去看书。 继续跟这个人待在客厅,她不踏实。 周念鬆了口,陈彦武心里一松,嘴上却不显山露水,隨口问了句:“中午睡一会不?” 周念走到臥室门口,脚步倏地顿住。 手腕上方才被他攥过的地方还隱隱发烫,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腕,回头冷冷看他一眼。 “陈彦武,你別得寸进尺。” 陈彦武一愣,旋即明白她误会了,赶紧摆手: “你想哪去了?中午不睡,下午崩溃。我没別的意思啊。” 周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多心了,脸上微微闪过些不自在,別过头,摇了摇头: “平时上班连轴转,根本没时间备考。好不容易请了七天假,不睡了。” 陈彦武了解周念的性子,也就没有再劝。 “那我眯一会。” 他指了指沙发。 “在这躺一下,不碍你的事吧?” 周念犹豫了一下:“你要不去纪安房间?有床,睡著舒服。” 陈彦武怎么能答应了。 睡儿子床,周念势必要向周纪安问一声。 那小子知道消息,十分钟之內就能从学校杀回来。 今天下午的清静就全完了。 “不用。”他语气自然。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地盘。我一个当爹的,没经过他同意就进人家房间,不合適。” 周念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我给你拿个靠枕。” 她走进臥室,从床头拿了一个灰色的靠枕出来,放在沙发扶手上。 陈彦武接过靠枕,指尖碰到了上面一根细长的髮丝。 他不动声色地把靠枕翻了个面,枕上去。 “设个闹钟,四十分钟。”他闭上眼。 周念没理他,回到臥室关上门,翻开护理学教材第七章,开始轻声朗读。 客厅沙发上,陈彦武的呼吸逐渐放缓。 他其实没有真的睡著。以他的身体素质,根本不需要午休。 他闭著眼,听她读书的声音。 嘴角微微扬起,又压下去。 和多年前一样。 她读书,他躺在她身边听。 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 中楠工大,电力电子实验室。 周纪安正盯著屏幕上的放电波形,左手调节旋钮,右手在记录本上快速记下一组数据。 实验台摊著陈彦武在冠林庄园画的简图和推导过程。 周纪安已经把这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 他怀疑,这套思路如果整理成论文发出去,至少是一篇顶刊。 可越是看得明白,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说不清对陈彦武是佩服还是憋屈。 实验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 女朋友彭灵菲过来了。 她是英语专业系花。 长发扎成低马尾,搭在肩上,露出漂亮的小脸。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下面是条牛仔短裤。 简简单单,但架不住人好看,什么都撑得起来。 “哥哥,我来找你吃饭啦!” 两人从大一军训认识,她中暑晕倒在操场上,他背她去了校医院。 她从大一军训追他追到现在,用了小半个学期才把人拿下,撒起娇来从不手软。 “忙完了没有呀?” 她抱著周纪安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身上贴。 周纪安被她蹭得心神不寧。 “你怎么过来了?” 他看了看手机,女朋友一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说要过来。 当时他正在做实验,没留意手机。 “我抽到大奖了哦!!” 彭灵菲身上喷了迪奥花漾甜心香水,直往周纪安鼻子里钻。 “什么大奖?” 彭灵菲的呼吸洒在周纪安耳廓,小声说。 “我们今天可以去德茂大厦的仟爱酒店!” 周纪安耳朵立刻红起来。 女朋友说的,是江边德茂大厦里一家很有名的情侣主题酒店。 房间风格各异,道具五花八门,价格不菲,很难预约。 “你怎么抽到的?” 彭灵菲开始讲起她幸运的一天。 她早上在宿舍楼下拿快递,旁边有人在做推广活动,德茂集团旗下的会员日抽奖。 她顺手扫了个码,结果直接跳出来特等奖。 德茂大厦情侣消费全免单体验券。 “你说离不离谱?我就扫了一下!” 彭灵菲得意地把手机中奖截图举到周纪安面前。 “我中的不止酒店!是全场免单!咱们今天去德茂大厦,情侣项目通通不要钱!还有两台水果哦!” 中奖页面显示,持券人携伴侣凭双方身份证到场核验后,即可享受德茂大厦全场情侣消费免单。 电影、滑冰、ktv、餐饮、酒店入住,一应涵盖。 並且凭中奖信息可以领取两台最新款的水果手机。 “真的假的?” 扫个码就能中全场免单?这中奖概率也太离谱了。 但他没有当场说出来。 女朋友兴致正高,他不想扫她的兴。 彭灵菲兴奋道:“真的哦宝宝!页面上有德茂集团的官方標识,还有活动备案编號呢!” 周纪安接过她的手机,把中奖页面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页面製作精良,底部確实印著活动备案號和主办方信息。 德茂大厦是岳城的地標商业体,不至於搞这种低级骗局。 “走嘛走嘛,你都泡在实验室一整天了。” 彭灵菲拉著周纪安的手开始撒娇。 “哥哥~~” 尾音拉长,软软糯糯。 周纪安看著实验台上的数据:“可是我……” 她凑到周纪安耳朵边上:“今天是豹豹哦!” 周纪安把实验台上的数据本合上,顺手拿起书包。 “走。” 020 今晚都不回家 茶顏月色奶茶店,三医院分店。 周纪淮刚做完一杯幽兰拿铁,店长孙姐就拍著手从后厨走了出来。 “集合集合!大消息!” 听到声音,几个店员立刻凑了过来。 孙姐举著手机,屏幕上正是区域经理髮来的通知。 “咱们分店上半年业绩突破区域前三!总部奖励来了!” “每人一个大红包,今晚团建!” 小胖墩调饮师刘鑫第一个激动地叫了出来:“多大的红包?” 孙姐笑得合不拢嘴:“一人两千。” “臥槽!”刘鑫差点把手里的量杯甩出去。 周纪淮听到这话,心里也很高兴。 两千块! 这都够她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孙姐接著说道:“今晚先吃饭,然后到万达唱歌,唱完了直接去颐和水疗中心做spa。” “全套?”另一个女店员李甜甜眼睛顿时亮了。 “全套哦!汗蒸、精油、足疗,隨便你们选。” 李甜甜当场感动得就要哭了。 “终於有人心疼我了。” 刘鑫在一旁搭腔嘲讽:“心疼你的是总部,可不是你那个男朋友。” “滚。” 周纪淮看了看排班表。 她今天的班刚好到晚上六点,跟晚上的团建无缝接上。 一时间,心情超级好。 果然,不花钱的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 …… 下午三点半。 周念翻完第七章最后一节,从臥室里走了出来。 听到开门声,坐在客厅的陈彦武立刻抬起头。 “看完了?” “嗯。” 周念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站在那里喝了两口。 陈彦武关切地问道:“连著坐了两个多小时,腰疼不疼?” “习惯了。” 陈彦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要不我请人来给你按按?或者我亲自帮你按一下也行。” 周念端著水杯转过身,眉头微皱。 “我们不是说好不打扰我学习吗?” 面对周念的不悦,陈彦武面不改色。 “我这是关心你身体,怎么能算是打扰呢?” “劳逸结合,你这么连轴看书效率肯定不会高的。跟我去买个菜怎么样?” 周念想了想。 陈彦武中午就说过要给孩子们做饭,她当时已经答应了,总不能真让他拿冰箱里的剩菜凑合。 “小区门口左拐三百米就有一个菜市场,你一个人去吧。” “我不认路。” 周念无语了。 “很近的,下楼隨便找人问问就知道了。” 陈彦武依旧不为所动。 “孩子们喜欢吃什么口味我不熟,万一买错了怎么办?” “你上午报菜名的时候不是报得挺溜的吗。”周念反驳。 陈彦武看著她,认真道:“那是给你吃的,我当然记得清楚。” “你陪我去一趟,帮我挑挑,顺便散散步。出去转一圈,回来精神好,晚上复习的效率才更高。” 周念捏著水杯,权衡了几秒。 確实应该劳逸结合。 “我换个衣服。” 陈彦武嘴角微微上扬:“好,我等你。” 周念回到臥室,隨手拿了一件淡黄色的棉质短袖和一条白色休閒裤换上。 她站在镜子前,顺手把头髮拢了拢。 当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脸色怎么这么好? 这段时间作息紊乱,她的脸色一直都有些发黄。 可这会儿,皮肤却莫名变得白净起来。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大概是请了假,总算能睡够了吧。 果然,都是上班把人给熬的。 陈彦武换好鞋,在玄关静静地等她。 两个人出了单元门,外面的阳光正好。 走到小区中央花园的时候,凉亭里正坐著几个纳凉的阿姨。 “小周?今天不上班啊?” 周念点点头打招呼:“是啊张姐,我休年假。” 另一个阿姨看著周念,惊讶道:“小周,你今天气色怎么这么好?” 旁边的几个阿姨听到这话,齐齐转过头看了过来。 “还真是!” “周念,你是不是用了什么好用的面膜?” 周念摇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用。” 张姐嘖嘖两声:“有什么好產品就別藏著掖著了,以前见你总是一脸疲相,今天简直完全不一样了。” 周念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也说不上来原因。 陈彦武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听著。 这时,张姐的目光越过周念,落在了陈彦武的身上。 “小伙子,你是按门铃的那个?” 陈彦武微微一笑,客气道:“你好,是我。” 张姐顿时恍然大悟,捂著嘴笑了起来。 “哦,我明白了。” “难怪气色这么好,这是有人上门伺候呢,是吧?” 周念急了。 “张姐,你別瞎说,他就是我的普通朋友。” 张姐根本不信。 “送花还送菜的普通朋友?”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工作的?我跟你说啊,这女大三抱金砖,女大十啊……” 听著张姐越说越离谱,周念连忙拽著陈彦武就走。 “张姐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哈。” 身后,顿时传来几个阿姨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两人走出去十几米远,周念才放慢了脚步。 此时,她的耳根子早就烫得能煎蛋了。 买完菜回来的路上。 周念走著走著,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画面有些不太真实。 她和陈彦武,竟然並排走在她家小区的楼下,手里还拎著菜。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 一前一后落在地砖上,长短不一。 这是她年轻时,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却又搁置了整整二十年的画面。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了家。 周念刚打开门,换好鞋子。 手机就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儿子周纪安发来的消息。 【妈,我今晚不回家了,在学校住。】 周念正准备回復,手机紧接著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女儿周纪淮发来的。 【妈妈!我跟你说哦!今晚我们店团建,吃饭唱歌还要做spa,简直是超级大福利!】 【我明天才回来,跟店里的同事都在一块,你不用担心我哦。】 看著手机上的消息,周念愣住了。 两个孩子,今晚居然都不回来!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抬眼看向厨房的方向。 水龙头正哗啦哗啦地响著。 陈彦武翻洗菜叶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周念站在玄关处,有一秒钟没有动弹。 今晚,家里只有她和陈彦武两个人。 021 怎么能辜负別人的劳动成果 一时之间,周念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她站在厨房外面,静静地看著陈彦武。 陈彦武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回过头来问:“怎么了?阿念,你一直看著我做什么?” 周念开口说道:“俩孩子今天晚上都不回来了。要不你先回去吧,饭別做了。” 陈彦武一脸惋惜:“他俩怎么能不回家呢?” 周念替孩子们解释清楚原因。 陈彦武挑眉:“哦?纪安在学校住?他们宿舍能让进?” 周念点头:“寒暑假也是有宿管和学生留守的,学生看守宿舍楼是800块钱一个月,纪安大一还申请过。” 陈彦武一边剁辣椒,一边点头:“嗯,是个好孩子。” 周念再次催促:“你收拾收拾,回去吧。” 陈彦武哪能离开? 虽然他只说了一句话。 但德茂集团那边可是通宵在策划。 他是个善良的人,怎么能辜负別人的劳动成果? “没事,孩子们不回,我就做给你吃。” 周念狐疑道:“你好像一点也不失望。” 陈彦武坦白:“能跟你单独相处,求都求不来。以后再请他们吃,也是一样的嘛。我跟你说,我们庄园的私厨做饭可好吃了。你上次不是尝了吗?味道是不是比米其林餐厅还好?” 儘管知道陈彦武很有钱,说这种话並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 但周念心里头还是有些冒火。 这男人一口一个私厨,一口一个米其林。 知不知道她这种平头老百姓,买个菜都要斤斤计较? 她日班夜班倒,省下三瓜俩枣,怎么可能去米其林那种地方消费? 她带俩孩子吃过最好的餐厅,也就是人均消费两百多的地方了。 “没去过,吃不起!” 陈彦武哑然。 女人还挺难哄的。 不知道哪句话没说好,她就炸毛了。 不过男人嘛,能屈能伸。 自己老婆,不大度点,还能咋滴? “阿念,要不明天中午我带你去?麓山脚下就有一家。” 周念也知道自己这无名火发的奇怪,一大把年纪了还跟小姑娘一样敏感。 见周念不说话,陈彦武马上又讲: “那你要是不想和我一块吃,就和孩子们去嘛。刷黑金卡,有些店,可以免预约的。” “刚不跟你说了么?纪淮留了一张,剩下的卡都在纪安那里。我没打算要你的钱。至於纪安,最终留下还是还给你,我不管。” 陈彦武知道继续跟她聊这个话题,这女人肯定又犟。 於是说道:“唉,阿念,高压锅在哪?这猪蹄燉一下再炒。” 周念看陈彦武又要做那么多菜,有些不捨得:“中午炒那么多,热一热就得了,晚上还做这干嘛?” 陈彦武这些年吃饭,从来没想过剩菜剩饭的问题。 反正都有专人料理。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尊重周念的朴素价值观:“行,那这些食材我处理一下,明天再炒。咱俩就凑合把中午的剩菜给热热。” 这下反而轮到周念惊讶了。 她用手机搜过,柏夫长黑金卡是不接受个人主动申请的。 能被银行主动邀请,陈彦武的身家,是她无法想像的巨富。 她提出吃剩菜,也只是隨口说说,並没有真的要委屈这个富豪的意思。 “你,你吃得惯吗?” 陈彦武笑道:“小时候不都这么过来的吗?又没坏,能吃。” 周念心头微动,这男人跟过去一样討厌,但也跟过去一样让人怀念。 陈彦武有了系统以后,就没在生活上委屈过自己了。 但能像这样,陪著周念体验平凡的日子,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幸福。 不过,他还是得谋划谋划,怎么让周念適应他的財富。 偶尔一次是浪漫和回忆,他可不想天天吃! ………………………… 德茂大厦。 彭灵菲挽著周纪安的胳膊从影厅走出来。 她脸上还带著兴奋的红晕,踩著步子都有些飘。 “哥哥,今天好开心哦!” 彭灵菲晃著他的胳膊,整个人恨不得掛在他身上, “第一次体验包场看电影唉!贵宾服务太爽啦!” 周纪安帮她把掉落的一缕头髮別到耳后。 刚刚两人拿著免单券去前台核销,售票员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二话不说直接带他们进了最大的imax厅。 全场几百个座位,就他们俩。 连爆米花和可乐都是影院经理亲自端进来的。 两个年轻人受宠若惊,怀疑经理搞错服务对象了。 经理恭敬弯腰笑答:“不出错不出错,这张券的权限就是全场最高级別。您二位想看哪部就看哪部,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彭灵菲把这归结於自己爆棚的运气。 “我是前几个扫码的,所以爆率高!走走走,咱们去一楼!” 周纪安由著她拉著往前走。 心里还是犯嘀咕。 岳城这么大一个地標商场,为了回馈客户,特等奖直接包下一个imax厅? 这成本也太高了吧!? 他要是德茂老板,做企划的总监怕是要被他开除十次。 但他只能在心里这么想,不能扫女朋友雅兴。 周纪安在彭灵菲脸上亲了一口:“宝宝运气逆天,我沾你光了。” 彭灵菲喜笑顏开,吧唧一口又亲在周纪安脸上。 周纪安颳了刮她挺俏的鼻子。 两人来到一楼的苹果官方授权店,成功领到了两台顶配的pro max。 店长亲自戴上白手套,把丝绒定製礼盒打开。 里面还配齐了原装耳机、磁吸充电宝和最贵的原装皮套。 “您二位的奖品。请確认。” 店长恭敬地把单子推过去。 彭灵菲激动得脸都红了,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 二人走后,两个女店员压低声音討论起来。 “我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这样又高又帅又有钱的白马王子啊!” “就是!为了哄女朋友开心,安排企划部连夜策划。” “呜呜呜,世界这么大,多一个顶级富二代爱我又能怎么样?” “算了吧,就算生活是偶像剧,咱俩也只是npc。” “呜呜呜,宝宝抱抱。” “抱抱。” 022 他不会要睡在我家吧 女店员聊得起劲,因此討论的声音有点大。 水果店另一头,周礼正陪女朋友林娇娇挑iwatch。 余光瞥见一个高个子男生的背影从店门口一闪而过,身形有几分眼熟。 但是走近后,听店员这么说,才知道是自己看错了。 那个顶级富二代,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外甥周纪安呢? “阿礼,你看人家男朋友多好……” 林娇娇的目光追著那两个离开的身影。 太子爷?免单?包场? “要不……咱们去看看古驰?” 她心里有些嫉妒,哀求起周礼来。 周礼在心中盘算了一下价格。 他本来答应送林娇娇一个两千来块钱的蔻驰包包。 但要是去古驰消费,最低也得七八千才出得来。 “娇娇,不是说好了买蔻驰吗?” 林娇娇掏出手机,快速打开购物软体收藏夹。 “亲爱的,求你了嘛。我想要这个dionysus链条包,好不好看?” 周礼看了眼价格:“九千四?” 他银行卡里有八万四,打算留五万给姐姐一家,自己留三万四以备不时之需。 “嗯~礼哥~宝宝想要嘛,哦、內、嘎、一!” 林娇娇开始撒娇。 她知道,周礼最吃她这一套了。 …………………… 另一边。 周纪安在游戏厅玩投篮。 彭灵菲捧著奶茶餵周纪安喝了一口。 “宝宝宝宝,你快看,你舅舅的女朋友发朋友圈了哎。” “哇,小舅舅给她送了个古驰包包!” 周纪安闻言看过去。 林娇娇新发了一组九宫格。 中央是二人比心的手势,周围是八张包包特写。 【爱心~我们家阿礼对我最好了!~】 这可是未来小舅妈,彭灵菲赶紧点了个赞。 周纪安点点头。 小舅舅手头不会太宽裕,能拿出將近一万给女朋友买包,是真捨得。 他看了看身边的彭灵菲。 自从他们交往以后,经济方面,彭灵菲从不跟他计较。 “菲菲,以后我也会送你的。” “啊啊宝宝真好!爱死你了,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去酒店了呀。” …… 金风小区。 晚餐已经吃完,周念正式赶人。 “陈彦武,天色晚了,你什么时候走?” 陈彦武正拿著抹布擦桌子:“急什么,这不还早著吗?” 周念不想跟这个无赖说话,气得直接转身回了臥室。 “隨便你,十一点之前必须走,我要睡觉。还有,別进我房间。” 房门咔噠一声关上。 陈彦武心內好笑。 周念向来拿他没办法,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只会自己气自己。 他摇摇头,放好抹布,躺在客厅里悠閒地看了会电视。 一个漫威影片过去,时间来到九点半。 他听见她站起来活动肩膀,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一响。 陈彦武起身,慢悠悠地调了杯蜂蜜水,又切了个水果盘。 他端著东西走到臥室门前,用手背轻轻叩了两下。 “阿念,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进。” 陈彦武推开门,把蜂蜜水和水果盘放在书桌角上。 “亲爱的,喝点东西,吃点水果。” “谁是你亲爱的,別乱喊。” 周念脸色微红,这男人是不是忘了自己和他是什么关係? 她瞪著眼睛准备警告他。 他的视线却落在自己刚刚做的的模擬真题上。 “算错咯!周同学。”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周念心跳倏然加速。 脑海里闪过一个穿校服的少年身影,她连忙把那画面赶走。 “你懂护理学?” 陈彦武摇头:“我不懂啊。” “那你瞎指导什么?” 陈彦武得意得指了指自己:“我数理化好啊,尤其数学。” “你把微克和毫克的进率搞混了。” “应该是千分之一,你按照百分之一算的。” 周念看了看自己的答题记录,脸一下子热了。 这种低级错误在临床上是要出人命的。 她抿了抿嘴,都怪陈彦武。 如果不是他扰乱自己心神,她怎么可能算错进率。 她正准备再次请这尊大佛离开自己家,却听到他又开口了。 “多器官衰竭的输液监控,你也做错咯,周同学!” 周念立刻反驳:“这你也行?中心静脉压你懂吗你?” 陈彦武接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坐標轴。 “假设cvp是横轴,尿量是纵轴。” “这里面有一个动態平衡的曲线。” ………… 他边写边讲,把复杂的医学评估转化成了几个清晰的逻辑判断点。 周念听完,大概知道儿子去见陈彦武是什么感受了。 陈彦武的脑子很好使,这件事她很多年前就知道。 但人一生的智力巔峰不应该是高中那会吗? 他怎么不但样貌没变,脑袋也一直这么灵光? 周念撇撇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自己跟他有太多的差距。 样貌、財富、学识…… 按理说,这样优秀的人,回过头来懺悔,求自己的原谅。 换成任何人都应该怦然心动,重新接受的吧。 她低下头,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回去,指著卷子最后一道案例分析大题。 “既然你这么厉害,那把这个也讲讲。” “压轴题,从没人拿过满分。” 题目很复杂,描述了一个多发性创伤病人在手术后的各种突发状况。 陈彦武认真读完题目,开始给周念讲解。 系统开过掛、灌输过知识的脑子,讲这种考试题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为周念逐一分析病人的生命体徵变化。 周念拿著笔记本认真记录。 陈彦武的声音很平和,讲到某些关键操作时,还会演示一下手部的动作。 周念看著他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 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认真起来的时候,確实很有魅力。 时间在两人的討论中飞快流逝。 周念觉得自己这一晚上的学习效率,顶得上过去的一个月。 陈彦武讲得口乾舌燥,端起那杯早已凉掉的蜂蜜水喝了一口。 嘴唇不偏不倚,正好覆盖周念喝过的位置。 “你……” 周念怀疑他是故意的,可是她没有证据。 “不会吧,我给你讲这么久,你一口水都不肯给我喝?” 看周念红著脸,陈彦武心中暗乐。 他故意压著唇纹的位置喝水,就是想逗逗她。 没想到,她都四十岁了,竟然还会因为这种事害羞。 周念瞄了一眼手机,竟然十一点半了!! 眼角余光里,是臥室的床。 今晚孩子不在。 他……他不会提出来,要睡在我家吧!? 023 欲擒故纵 周念的心跳声越来越大。 幸好陈彦武没有超能力。 否则,她怀疑这如擂鼓般的动静,全都会被那个男人听见。 他到底走不走? 陈彦武的声音响起:“咦?怎么就十一点半了?” 周念抿抿嘴唇。 他下一句不会顺势就提出来要…… “时间不早了,你待会早点休息。” 陈彦武一边说著,一边往臥室门外走。 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周念下意识地跟著站起来。 “你要回去?” 话一出口,周念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在挽留他一样? 陈彦武停下脚步,转过头笑呵呵看著她: “周同学这话说的,希望我留下来陪你睡?” 周念脸色爆红,想也没想,抓起桌上的稿纸揉成一团,就扔到他身上。 “陈彦武!” 陈彦武伸手一抄,稳稳地接住。 “就爱使这招,不都告诉过你,起码得用橡皮吗?一团纸能有什么杀伤力。” “走了啊!” 大门关上,周念站在房里发了好一会愣。 等她回过神,立刻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没过多久,挺拔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路灯下。 真就这么走了? 那个无赖,不是应该找各种藉口留宿在她家吗? 周念摇摇头,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让她觉得非常烦躁。 她拿起手机,给女儿发了一条消息。 【小淮,活动怎么样啊?】 很快,那边就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个在水里吐泡泡的小鱼。 【妈妈!你还没睡呢?我在做spa!这里的精油按摩太舒服了,我都快睡著啦!】 【家里门窗都锁好了吗?】 周念敲打著屏幕。 【锁好了,注意安全啊,晚安。】 接著,她又给儿子发了一条。 【纪安,早点休息。】 周纪安的回信比较简短。 【好的,晚安,妈。】 看著两个孩子的回覆,周念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她关掉灯,躺在被子里,鼻翼间似乎还残留著淡淡的檀香味道。 是陈彦武身上特有的气息。 她翻了个身,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校服少年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 冠林庄园,上午十点。 阳光透进明亮的书房,在大理石地面上铺开。 陈彦武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面前的显示器上跳动著各种复杂的金融曲线。 张海端著咖啡走进来:“先生,今天不去金风小区吗?” 陈彦武盯著屏幕上的数据:“不急。” 张海有些意外。 毕竟昨天自家老板那副孔雀开屏的架势,恨不得直接搬进周女士家里。 “这么好的机会,先生要放弃?” 陈彦武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老海,这你就不懂了,听过边际效用递减吗?” 被陈彦武点拨,张海明白过来了。 但他作为优秀的管家,深知提供情绪价值的道理。 他问道:“听过,但这和夫人有什么关係?” 陈彦武但笑不语。 张海在心里默默规划著名婚礼方案。 欲擒故纵啊! 老板这都使上心理战术了。 看来,把太太追到手只是时间问题。 陈彦武喝完咖啡,正色道:“说正事吧。” 张海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文思那边有了新发现。” “贺兰的私人云盘里,有一份加密电子表格。” 陈彦武挑了挑眉:“表格?什么內容?” 张海把平板递给陈彦: “表格详细记录了周女士这两年来的三十二条所谓工作失误。” “包括七次迟到,十八次在岗接打私人电话,上班时间吃饭,以及多次排班被护士长宋薇、医生沈知行照顾的记录。” 陈彦武的眼神逐渐冷了下去。 “每一条都有日期、时间,甚至还有所谓的佐证人。” “最后一次更新日期,是三天前。” 陈彦武接过表格,目光在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上扫过。 “这个贺兰,心机够深的。” “她记的全是事实?” 张海点头。 “大概率是。周女士作为单亲妈妈,为了照顾孩子,確实有过迟到。” “上班吃饭,是因为饭点在加班,错过了用餐。” “至於接电话,纯粹是鸡蛋里挑骨头。” 陈彦武摇头冷笑。 “这女人够阴险啊。” “她不需要捏造事实,只需要把这些零碎的、有客观基础的失误密集罗列出来。” “再把它们从特定的语境里剥离掉。” “到时候往续签评审会上一交,周念就会被扣上纪律涣散的帽子。” “就算宋薇和沈知行想帮,也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给她定个暂缓,考试就不用参加了。” 张海问。 “先生,要不要我现在就列印出来,您带给周女士?” 陈彦武点头:“先准备著。” “老海,咱们名下是不是有一家医疗器械公司?” 张海迅速反应过来:“是的,泰和,在岳城有分公司,和三医院一直有设备供应合作。” 陈彦武点点头。 “这样,你联繫泰和总部和本地负责人,向市三医院发一份高规格的商务考察邀请函。” “什么名义?” 陈彦武斟酌了一下用词。 “泰和计划在湘省设立区域医疗设备临床转化中心,首批投入不低於三个亿,需要遴选一家三甲医院作为核心合作基地。三医院是既有合作方,列为首选考察对象。” “邀请函指名发给院长办公室,抄送给钱振国的行政秘书贺芳。” 张海记下来,追问了一句:“考察內容有没有特別要强调的?” 陈彦武靠进椅背,嘴角微微勾起。 “写上四项——学科实力、临床合作基础、人才梯队建设、综合管理规范性。最后一条,加粗。” 张海心领神会,转身出去安排。 ………………………… 金风小区,五楼。 周念坐在书桌前,摊开的护理教材已经停在同一页很久了。 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 平时她看书极其投入。 可今天,耳朵总是不由自主地捕捉著门外的动静。 楼道里每响起一次脚步声,她的笔尖都会下意识地顿住。 直到脚步声在別的楼层消失,她才皱著眉重新低下头。 “奇怪,那个人今天怎么还没来?” 她盯著手机屏幕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微信消息。 陈彦武到底几个意思? 明明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说七天一天都不能少。 还说要每天过来做饭。 “果然,无赖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周念心里莫名烦躁。 她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压下心中火燥。 昨天被他握过的手腕,此刻似乎还在微微发烫。 “不来正好,清静。”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学习状態。 【多发性创伤抢救流程,第一步,气道管理……】 读到一半,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周念的动作飞快,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亮起。 是一条垃圾简讯。 【尊敬的客户,您参与的……】 “烦死了。”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重新坐回椅子上,咬著牙开始抄写重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都十一点半了。 陈彦武还是没有出现。 “他到底搞什么鬼?” 024 陈彦武你这个大骗子 金风小区。 时间接近中午,门铃响了。 周念正盯著教材上同一行字反覆打转,听到声音,笔往桌上一搁,人已经站起来了。 走到玄关,手指搭上门把。 她停了一下,下意识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然后把门拉开。 门外站著周纪淮。 “妈,我回来了。” 周纪淮拖著步子进屋,帆布包往鞋柜上一甩,换了拖鞋。 周念站在门口没动。 视线不由自主地往楼道里扫了一圈,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她咬了咬嘴唇,把门关上,手在门把上多停了一瞬。 “妈,你怎么这副表情?” 周纪淮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周念的脸。 “看见我很失望啊?你在等哥哥吗?” “没有。”周念转身往厨房走,“你吃饭了么?” “不吃了,困死了。做spa按得骨头都酥了,我再去补个觉。” 周纪淮摆摆手钻进自己房间。 周念打开冰箱,看著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 昨天是他分好类放进去的。排骨在冷冻层,蔬菜在保鲜格。 她拿了一盘剩菜出来,有些气恼地关上冰箱门。 没过多久,大门外又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儿子周纪安推门进来,背著书包,神色显得有些躲闪。 “吃饭了吗?”周念隨口问道。 “在学校吃过了。” 周纪安走到桌边倒水,仰头喝的时候,衣领敞开。 周念眼尖,一下看到他脖子侧面有一块红印。 “小安,你脖子怎么了?” 周纪安把衣领往上拽了拽:“宿舍蚊子多。” 周念没接话。 她在急诊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皮肤痕跡没见过。 那根本不是什么蚊子咬的。 她垂下眼,没再看第二遍。 儿子快二十岁了,有些事情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清楚就行,没必要戳破。 “回屋休息吧,涂点花露水。” “好,妈你也別太累了,注意休息。” 周纪安拎著书包回了房间,脚步明显比进门时快了不少。 家里两个孩子都回来了,各回各屋。 周念没什么胃口,在沙发上坐了一会。 其实陈彦武不来也挺好。 要是他今天真来了,碰上纪淮和纪安,场面指不定多尷尬。 她这么安慰自己,可心里那种莫名的空落落,就是挥之不去。 陈彦武你这个大骗子。 二十年前是,二十年后还是。 ……………………………… 与此同时。 三医院急诊楼行政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 贺兰拿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到行政走廊尽头,敲了敲秘书办的门。 “进。” 贺兰推门进去,顺手反锁,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迫不及待地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 “姐,你快看看这个!” 贺芳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什么东西?” “周念的违规记录表。” 贺兰的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我花了好长时间整理的。” “时间、地点、迟到早退、接打私人电话,全部列了出来。人证物证都有。” “只要把这份材料递上去,纪律审查一启动,她考都不能考!” 贺芳终於抬起头。 她的视线落在牛皮纸袋上,没有伸手去接。 办公桌的另一侧,摆著一份鎏金镶边的邀请函。 抬头印著“泰和医疗器械集团”的標识。 其中“人才梯队建设”和“综合管理水平”两项,被贺芳用红笔重重圈了出来。 贺芳把手里的笔扔在桌上,身子往椅背一靠。 “拿回去。” 贺兰愣了:“什么?” “这份东西,我没看过。今天你没来过。拿回去。” 贺兰急了,声音尖锐起来:“姐!这可是扳倒她的铁证!钱副院长不是要提拔自己人吗?有这东西……” 贺芳把邀请函推到贺兰面前。 “泰和医疗,听说过吧?全球五百强。人家大中华区的负责人亲自发函,主动找上门来谈合作,带著几个亿的大项目。” 她的指尖点了点那两项被红笔圈住的字。 “人才梯队建设,综合管理水平。你以为这说的是什么?” 贺兰张了张嘴。 贺芳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说白了,人家要看的就是你这个医院管人管不管得住、管得干不乾净。人事上但凡有一丁点脏东西被翻出来,整个合作直接黄。” “从今天起,全院上下谁都別想搞出一点脏东西。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在人事问题上伸手,那就是跟全院几个亿的真金白银过不去。” 贺兰还想辩解:“那不正好吗?周念本身就有问题,把她清理掉,反而说明咱们医院管理严格……” “蠢。” 贺芳身体前倾,盯著贺兰的眼睛。 “你在这个时候对周念动手,万一把她逼急了豁出去,闹到考察团面前。投资黄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別说你那个破编制。我的位置,都保不住。” 贺兰被这几句话噎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脸涨得通红。 “这份东西。” 贺芳指著文件袋。 “拿回去,立刻塞进碎纸机里。” 贺兰咬著牙,满心不甘地把文件袋收回来。 “还有。” 贺芳的声音没有鬆动的跡象。 “从今天起,到考察团走之前,周念那边你別碰。她请假就让她安心复习,不要去招惹她,更不要在背地里搞任何小动作。” “……听懂了。” “出去吧。” 贺兰拿著文件袋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 她低头看著表格,肺都要气炸了。 周念的运气怎么就这么逆天?! 什么鬼泰和考察团?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要动手的时候,带著几个亿的资本从天而降! 这简直就像是有什么手眼通天的顶级大人物,在背后故意护著她一样! 她掏出手机,打开內网oa。 编制只有一个。 她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025 有份小礼物想送你 金风小区。 陈彦武今天开的是一辆阿斯顿·马丁dbx,把车停好后,他给周念发微信。 【下来,带你去吃饭。】 周念瞥了一眼消息,下意识攥了一下手机,又迅速把屏幕反扣在桌面上。 都快十二点了。 她咬了咬笔帽,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 她在气什么? 气他来晚了? 还是气自己竟然会在意他来晚了? 【阿念,我在你楼下。】 周念拿起手机,快速打字:【不去,要复习。】 陈彦武早就想好了对策,挑眉打字:【给你介绍个人。】 周念:【没兴趣。】 陈彦武:【岳雅医学院退休的钟老,他手里有一些没公开过的內部临床案例分析。不想去取取经?】 周念的呼吸停了半秒。 钟海川。 院长赵学民每次开全院大会提到自己的学术启蒙,必提钟老。 编制考试的题库年年更新,圈內都知道钟老是核心参事。 去年三医院七十周年院庆,钟老坐在主席台正中央,全场起立鼓掌。 那是她这种普通护士仰望都够不著的人物。 考试在即,如果能得到钟老亲自指点…… 这男人太知道怎么拿捏她了。 周念飞快换好衣服,拎著包下了楼。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车窗降下,陈彦武招手道:“上车。” 周念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去哪见钟老?” “先带你吃饭。”陈彦武掛挡起步。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环城快速路。 周念看著窗外逐渐稀疏的建筑,纳闷问道:”你怎么上快速路了?钟老家在这边?“ 陈彦武没正面回答:”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周念心里忽然有所猜测:“你不会是要把我往你家里带吧?” 陈彦武笑道:“阿念,我就喜欢你这点,聪明。” 半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林荫路。 路尽头是一道厚重的合金大门,门后十几名黑西装安保目不斜视地站成两列。 周念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车子沿著柏油路缓缓深入。 窗外的景象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左手边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私家园林,右手边是大片平整的缓坡草坪,再远处,一片开阔的水域在正午的阳光下泛著银光。 这哪是住所? 这分明是一座被围墙圈起来的小镇。 周念的指甲掐进掌心。 同一座城市,同一片天底下。 陈彦武把车停在主楼前的喷泉广场上。 “这是我在岳城的住所。今天中午,钟老在湖心岛做客。” 周念没有立刻下车。她的手搭在门把上,指尖微微发凉。 以前在新闻里看过这种地方,感受不是很明显。 如今自己坐在其中,才知道这是另一个世界。 张海已经等在车外,弯腰拉开车门,姿態恭敬。 “先生,太太,画舫准备好了。” 听到太太这个称呼,周念的脚步停顿。 他是怎么跟员工介绍自己身份的? 她侧头看向陈彦武,想纠正这个称呼。 陈彦武对上她的目光,面不改色地率先往前走。 周念牙根咬了咬。 他带自己见钟老,自己怎么著也不能让他在手下面前难堪。 隨他们怎么称呼吧。 穿过长长的汉白玉迴廊,来到码头。 水面碧绿,一艘古香古色的画舫停靠在岸边。 陈彦武率先跨上甲板,转身向周念伸出手。 周念绕开他的手,自己提著裙摆上了船。 陈彦武收回手,不以为意地对船夫点了点头。 湖面宽阔,清风拂面。远处的湖心岛掩映在垂柳和水杉之间,隱约可见一座八角凉亭。 两人在画舫的茶座前对坐。 周念环顾四周,人工湖加上高尔夫球场还有园林,起码是上百亩。 国內政策根本不允许私人圈这么一大片地。 她试探性开口:“你家这个庄园多大?” 陈彦武从来不敢小瞧周念。 而且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也不是很好。 她对自己的財富根本没兴趣。 按照她的性格,不相干的人,管你三分田还是万亩地呢? 她只会踏踏实实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一切都要往最坏的想。 这女人最擅长声东击西,恐怕她想知道的,是自己有没有违法占用土地。 主动交代可比被抓住破绽再去解释要好得多。 他指了指別墅方位,聊家常似的开口:“住宅本身占地不大,合规的四亩半。但我跟市里签了长租承包,后面连著一百二十亩的荒山和洼地,都在我手上。” 周念的肩膀微微放鬆下来,哦了一声,追问道:“什么名义承包的?手续走得通?” 陈彦武老实交代清楚:“七十年。我出资做生態农业开发,荒山搞绿化种植,洼地引渠注水变成生態湖,手续齐全。” 见周念点头,陈彦武进紧接著说:“沪市和京城那边也有几处庄园,等咱们结婚了,换其他地方住也行。” “谁说要跟你结婚?” 周念脸颊微烫,忙转移话题。 “我记得你说最近才回国的吧?那你在国外是怎么生活的?” “阿念想和我去海外生活?” 陈彦武接话极快。 “也不是不行,法国勃艮第那边有两个酒庄。如果你不喜欢欧洲,纽约长岛也有地方。“ 周念捧著茶杯沉默。 她知道陈彦武有钱,但他原生家庭什么条件? 怎么仅仅二十年就能巨富到这个程度? 这个坏蛋,不会是去缅北或者金三角,发了那种財吧!? 她端详著对面那张年轻得不像话的脸。 还有落梨岛上关於抗衰的新闻…… 这时,陈彦武拍拍手。 船上服务的佣人送过来一份牛皮纸文件袋。 “什么?”周念看了一眼。 “有份小礼物想送你。” 陈彦武把缠绕的白线解开,抽出一叠全英文的產权证明,摊在茶几上。 最上面那一页的抬头位置,清晰地印著周念的名字拼音:zhou nian。 “岳城的一栋別墅,两栋写字楼,南郊的一块地皮,还有……” “塞席尔附近的一座私人岛屿。” 陈彦武指了指文件上的坐標,眼带期盼。 这座岛在塞席尔主岛东南方向四十海里处,占地大约1.5平方公里,四面环绕著完整的珊瑚礁带。岛上有一片天然的淡水湖,湖边长满了塔卡马卡树,常年有海龟上岸產卵。 “昨天刚办完过户手续。” 周念看清文件內容,手指微凉。 这么多不动產,甚至还有…… 一座岛!? 这得花多少黑钱啊? 026 他是个有钱的无赖 周念想了想,等会儿还要见钟老,这是她备考最需要的机会。 有些话现在说了只会把事情搞僵。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陈彦武一直注意著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她眉心蹙紧,眼底情绪不像客气推辞,而是某种……牴触。 “阿念,这对我来说真不算什么。” 陈彦武试探著说。 周念的反应不对劲。 要不乾脆今天就把自己的底牌掀开一角。 否则他坐拥万亿,老婆却连个小岛都不敢收,可不算什么美事。 可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周念先说话了。 “你老实跟我说,这些钱是不是来路有问题?” 陈彦武的笑容收住,大脑飞速运转。 她这是想歪了啊! “哪有,我每一份钱都经得起查。” 周念没有被这句话打发掉。她放下茶杯,语气沉下来:“我跟你说正经的。就算钱能在帐面上洗乾净,可但凡做过,就一定会留痕跡。” “我不会阻止你跟孩子们来往。不过你的钱,还是你自己留著。我们日子虽然不富裕,但比上不足比下有…………” “嘉禾资本,管理规模六百亿,sec备案基金。” 陈彦武出声打断她。 他点开手机页面,转过去正对著周念。 屏幕上跳出一家纳斯达克上市公司的股东信息公示页。 个人持股市值,一百七十亿美金。 港交所关联帐户,四百二十亿港幣。 “信息是公开的。sec、港交所、纳斯达克,任何一个监管平台你都可以去查。” 他正色道。 “我的每一分钱,都经得起任何一家机构的审计。” 说完这些,他非但不生气,心里反而多了几分敬意。 换做別人,怕是满脑子都在想怎么从他手里捞好处。 周念,果然是不一样的。 周念盯著屏幕上那些数字,手指微微发凉。 一百七十亿美金。 折合人民幣,超过一千两百亿。 周念的脑子嗡了一下。 这个无赖,到底是怎么在二十年里做到这个地步的? 陈彦武把文件袋往她面前推了推。 “阿念,钱的来源没有任何问题。花在这座岛上的,对我来说也算不上大数目。” “这样,你可以收下了吗?” 听到陈彦武认真解释,周念没再追问。 既然他说信息是公开的,回去自己查就是了。 不过,这岛还是不能要。 “我本人不到场,过户能通过审计?” “律师函和信託文件都在文件袋里面。可以拿去找你认识的任何一个律师看。產权结构透明,资金炼清晰,没有任何一个环节经不起查。” 她把文件推回去:“你膨胀了,仗著有点钱就为所欲为。” 陈彦武笑道:”冤枉啊,我哪有为所欲为。好歹也是红旗下长大的三好学生,虽说钻过一些政策空子,但绝对没碰过红线。“ 周念冷冷看著他:“你查我隱私,不是红线?” 陈彦武理直气壮:”天地良心,你们是我老婆孩子,关心一下不是天经地义吗?“ 周念在心里骂自己,跟他做口舌之爭干嘛? 他以前是个无赖,现在是个有钱的无赖。 规矩从来都是限制她这样的普通人的。 “给你你就收下,买座岛又不是什么大事。” 周念不再说话,用沉默表明自己態度。 陈彦武把文件重新装回牛皮纸袋里。 “送出去的东西,我从来不收回。不想要就先放著,不用管它。” “我会委託赫尔曼信託替你打理。岛上的维护、安保、基建费用,基金会全权负责。你哪天想散散心,隨时可以过去。就当在海外留个落脚点。“ 周念乾脆扭过头,看窗外的湖水。 上学那会儿,他送自己一个mp3,往她手里一塞就跑。 她追在他身后跑了整条走廊都没追上。 这人骨子里的霸道和无赖,在万亿財富的加持下,被放大了无数倍。 画舫缓缓向湖心岛靠近。 透过摇曳的柳枝,凉亭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远处的栈道上,两个身影正並肩朝凉亭走去。 走在左边的老先生身形清瘦,背著手,步履不急不缓。 右边的老太太穿一件藏青色亚麻上衣,头髮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挽著老先生的胳膊,正笑著跟他说什么。 周念心中一喜,看向陈彦武。 陈彦武迎上她的目光,微微点头,嘴唇翕动,无声说了两个字:钟老。 “到了。” 船夫把长篙往水底一撑,画舫侧面贴上木质栈道。 周念站起身,拎起包准备上岸。 她的注意力全落在凉亭那边的钟老夫妇身上。 老人家正背著手打量湖面上的画舫,她不想让长辈等太久。 就在她迈出那一步的瞬间,画舫猛地一顛。 船头磕在栈道的防护轮胎上,整条船横向一歪。 “啊!” 周念脚底打滑,身体猝不及防地往前倾。 手本能地去够船舷,没抓住。 陈彦武长臂一捞,稳稳地接住了她。 周念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双手下意识攥住他衬衫的领口。 男人的胸膛坚实宽阔。 透过薄薄的衣料,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带著乾净清爽的檀木香。 她清楚地听见他的心跳。 想推开,没推动。 ”小心点。”陈彦武收紧双臂,声音里压著笑意。 周念脸一直烧到耳根。她別过头,勉强挤出一句来找补。 “这船怎么搞的。“ 船夫连连弯腰:“对不住,对不住。水浅,碰到底了。” 陈彦武鬆开手,在她鼻尖上轻轻颳了一下。 那时候,他总是喜欢用手指轻轻刮自己的鼻子。 周念瞪了陈彦武一眼,前面就是钟老,她不想失態。 “没事,走吧,別让钟老等太久。“ 周念拽了拽衣领,快步走上木栈道,头也不回地朝凉亭走去。 陈彦武不急不慢地跟在后面,有意落了三四步的距离。 他掏出手机,点开”庄园后勤-老刘“的对话框。 转帐:5000元。 附言:干得不错。 老刘秒收了转帐,回过来一个【老板大气】的动图表情。 陈彦武把手机揣回裤兜,慢条斯理地跟上周念的步伐。 走近凉亭,两位老人已经站在石桌旁等著了。 027 这俩孩子怎么又出去了? 钟海川身形清瘦,精气神却足得很。双手背在身后,笑呵呵地看著栈道上走来的两个人。 他身旁的李佩仪面容慈和,头髮花白梳得齐整,目光落在周念身上时,嘴角弯了起来。 “彦武啊,这就是小周?”钟海川率先开口。 李佩仪点点头致意,又轻声对钟海川说:“人家姑娘多精神,你別一上来就摆架子。” 陈彦武快走两步,上前虚扶了钟老一把。 “钟叔,佩姨,就是她。” 他侧头看了周念一眼,嘴角扬了扬。 “市三院急诊科的,在一线扎了快十五年了。笔试次次前三,实操经验更是没得说。就是有些理论上的问题,我想来想去,除了钟叔,没人能给她讲透。” 周念赶紧收起心神,恭敬地向两位老人问好。 “钟老您好,李教授好。我是周念,久仰二位的大名。” 李佩仪笑著摆手:“叫我佩姨就好啦!” “佩姨。” 钟海川端详了她片刻,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陈彦武身上,又移回来。 老人家放下保温杯,笑呵呵开了口。 “我跟彦武忘年交这些年,他还是头一回求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冲周念眨了眨眼。 “小周啊,你可得好好管管他。这个人平时稳得跟座山似的,怎么一到你的事上就急成这样?” 李佩仪在旁边笑著帮腔:“可不是嘛。前天他派人把我们两口子接到庄子里来,又安排健康检查,又安排膝关节的干细胞维养。我这老寒腿走了二十年,这两天上下台阶居然不疼了。” 她拍了拍周念的手背,“这孩子心细,对谁都周到。小周,你有福气哦!” 周念的耳根发热,她嘴想解释两句,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彦武倒是脸皮厚得很,笑著替周念拉开椅子。 “钟叔佩姨,您二位別打趣她了。先吃饭,菜都凉了。” 四人落座。 石桌上的菜已经摆开了。 整整十二道菜,两道汤,排场讲究但不浮夸。 北海道松叶蟹、清蒸野生大黄鱼、松茸燉土鸡、黑松露炒、鲍汁花胶扣辽参、竹蓀鹅肝卷、澳洲m12级和牛刺身。 周念不太认得所有的菜名。 但看得出来,这一桌的食材,能顶她好几个月的工资。 然而在这些名贵菜色中间,安安静静地躺著一碟腊肉炒蒜苗。 湘省烟燻腊肉,蒜苗翠绿,小米椒红亮,茶籽油的香气混在肉香里往上飘。 这道家常菜和满桌的珍饈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她抬头看了陈彦武一眼。 陈彦武正低头给她盛汤,把一碗撇去浮油的松茸鸡汤放在她手边。 “先喝口汤,暖暖胃。” 周念没说话,低头抿了一口。 一顿饭吃了將近一个小时。 气氛轻鬆愉快。 钟老讲了不少年轻时候的趣事,从早年援非医疗队说到八十年代在乡镇卫生院给人接生。 有一回半夜出诊,他骑自行车摔进了田沟里,爬起来满身泥巴赶到產妇家,人家婆婆以为来了个泥菩萨。 李佩仪补充:“他裤腿上糊的全是田泥,进门还踩了人家鸡一脚。那只鸡追著他满堂屋跑,產妇在里头生孩子,外头鸡飞人叫,比赶集还热闹。” 周念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筷子都差点拿不稳。 面对两位前辈时的紧绷感,不知不觉就鬆弛下来。 陈彦武很少说话,偶尔给两人添茶续水,把周念喜欢吃的菜悄悄往她那边转一转。 他自己几乎没吃,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周念。 她跟钟老夫妇聊天的时候,眉眼舒展,笑容自然。 陈彦武端著茶杯,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 饭后,四人移步到凉亭另一侧的石桌旁。 张海送上新沏的明前龙井。 李佩仪拍了拍钟海川的手:“你们聊正事吧,我去湖边走走。” 她冲周念笑了笑,“小周,你儘管问,不用客气。这老头子肚子里的货,平时想掏都掏不出来,今天难得他高兴。” 钟海川哼了一声,嘴上不说什么,脸上却带著笑。 周念终於把笔记本翻了出来。 钟老端著茶杯,看她翻到標註密密麻麻的那一页,主动开口。 “从哪个问题开始?” 周念认真起来,不再客套。 “钟老,多发伤患者的液体復甦。有一类情况我在临床上碰过好几次,每次处理完都觉得心里没底。” “说。” “颅脑外伤合併腹腔出血,补液策略是矛盾的。颅脑外伤要求维持灌注压,得积极补液。但腹腔活动性出血又要求限制性补液,防止稀释性凝血障碍。两头打架。考核题也总在这个点上挖坑。” 钟海川放下茶杯,正了正身子。 “我问你,如果这个病人送到你面前,ct还没做,腹穿抽出不凝血,gcs评分下降到8分,你第一步做什么?” ……………… 陈彦武看著她奋笔疾书的侧脸。 她谈起专业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光。眼睛里有种东西,跟平时完全不一样。钟老每拋出一个观点,她的笔就跟著飞。有时候写到一半停下来,皱眉想几秒,然后在旁边画个圈做標註。 她是真的热爱这份工作。 周念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五六页。一直困扰她的几个临床分析盲区,在钟老的点拨下豁然开朗。有几个地方,以前的理解是完全反著来的。 讲完最后一个案例,钟老靠进石椅的椅背上。 “够了够了。再讲老头子要缺氧了。” 周念合上笔记本,认真地站起身来鞠躬。 “钟老,太感谢您了,我受益匪浅。” 钟老摆摆手。 “谢我做什么。” “要谢就谢这个臭小子。要不是他开口,我可不会出来。” 钟老看了一眼周念,又看向陈彦武。 “小周啊,你的底子很好。” “彦武,好好待人家。这种又聪明又踏实的姑娘,打著灯笼都难找。” 陈彦武认真地点了点头。“钟老放心。” 李佩仪从湖边散步回来,笑呵呵地拉著钟海川坐上电瓶摆渡车。 “走啦老头子,小张说今晚安排了温泉药浴,对你那个膝盖好。” 钟海川站起身,朝周念挥了挥手。“小周,明天要是还有问题,儘管来找我。” 周念低下头,假装整理手里的笔记本。 电瓶车慢悠悠地开走。 傍晚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著水草和泥土的气息。夕阳把整个湖面染成了暖橘色。 陈彦武正侧著头跟管家交代著什么。夕阳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陈彦武的用心她感受到了。 周念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湖面。晚风拂过她耳边的碎发。 向钟老请教的时候,手机收到了几条消息,她一直没来得及看。 周纪淮:【妈妈!跟你说个好消息!我们店长说这次团建升级啦,区域总部追加了奖励,要带我们去张家界玩五天!已经出发了,你在家好好学习,不用担心我!】 语音后面跟著一串大巴车上的自拍。周纪淮搂著同事比耶,笑得露出八颗牙。 周纪安:【妈,刘教授临时安排了一轮项目集中攻关,这几天我在实验室赶进度,就不回来了。你注意休息。】 她还没回家呢! 这俩孩子怎么又出去了? 028 要不,今晚住庄园吧 陈彦武和张海说完事,走过来。 “怎么了?” 二人一起上了电瓶车。 周念坐好,晃了晃手机。 “纪淮跟同事出去旅游,纪安在学校做项目。都不在家。” 陈彦武咦了一声: “那你回去岂不是一个人?” “要不,今晚住庄园吧。” 周念摇头拒绝道:“不用,你送我回去就行。” 电瓶车拐过一片竹林,前方主楼的灯火隱约亮了起来。 “钟叔和佩姨这几天都住在庄园里。” 陈彦武慢悠悠地开口,“能在他老人家身边学习的机会,可不多。” 周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確实还有好几个问题没问完。 钟老今天讲的那些內容,如果能再深入探討一番,考试的把握至少能提升三成。 “客房在东边的独栋小院里,跟主楼隔著一片竹林。” 陈彦武又补了一句,“有独立门锁,钥匙你自己拿著。” 周念抿了抿嘴唇。 他说得合情合理。 有钟老夫妇在,有独立客房,有门锁。 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那就……先住一晚。”她声音压得很低。 陈彦武嘴角的弧度在暮色里悄悄扬了起来。 “好,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夜色渐深。 陈彦武目送周念进了东边的小院。 听见清脆的落锁声后,才转身离去。 …………………………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与此同时。 湖畔南苑的独栋別墅。 后院的私汤池正蒸腾著裊裊白气。 李佩仪拧乾温热的毛巾,递给老伴。 “今天一口气讲了两个多钟头,你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 钟海川接过毛巾敷在脸上。 “小周是个好苗子,底子扎实,悟性好,教起来不费劲。” “彦武这小子也是,今天在旁边听我讲,时不时冒出一两句提问,角度刁钻得很。他要是认真去学医,未必比谁差。怎么不自己跟小周讲课?偏偏绕这么大个圈,把我这个老头子请过来。” 李佩仪嗔怪地瞥了他一眼。 “死脑筋。” “他那点心思你还看不出来?就是想给人家姑娘铺路,又不好自己出面。” 钟海川靠在池壁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真的,今天看他在旁边端茶倒水的样子,我差点以为认错人了。” “当年在刚果营地,那帮眼高於顶的法国专家被他训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倒好,学会伏低做小了。” 李佩仪也跟著笑:“可不是?” “那时候营地爆发血热,你带著专家组熬了半个月,方案改了七八版,没一个能用的。法国人吵得帐篷都要掀了。” 钟海川哼了一声:“可不就是那天嘛。大中午的,四十来度,帐篷里连个风扇都转不动。我正跟布鲁诺拍桌子呢,一抬头,彦武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就靠在角落的铁柜子旁边。” “一句话没说,眼睛盯著投影看。” 李佩仪接过话头:“我当时给他递水,他摆了摆手,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我心想坏了,这小子认真起来,谁都別想打搅他。” “十来分钟吧,他走到白板前面,拿笔划掉了传播模型里一个核心假设。就一句话——r0估算里无症状传播的权重搞反了。” 钟海川掀开毛巾,眯著眼回忆。 “布鲁诺当场脸就绿了。但人家回去重新跑了一遍数据,第二天早上开会,那帮老外一个比一个安静。” 钟海川感慨道。 “是啊,不但脑子好使,还有手段。” “当时咱们的特效药研发资金断了,最核心的设备又被卡在海关,那帮人就等著看笑话。” 李佩仪轻嘆一声。 “谁能想到,他一声不吭,不仅填上了所有的资金窟窿,还硬是动用关係把设备运进了营地。” “那份魄力和手腕,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钟海川微微点头,语气郑重。 “国內当时没人敢碰那个无底洞,是他保住了我大半辈子的心血。” “这小子是个有大格局的人。” 他沉吟了片刻。 “他开口请我帮忙,这还是头一遭。既然他这么看重这姑娘,她底子也扎实。” “別说辅导几天,就算她以后隔三差五跑来问我,我也乐意教。” ………………………… 冠林庄园,主栋別墅,书房。 张海拿著平板电脑匯报。 “先生,泰和考察团的行程敲定了。下周三正式进驻三医院,为期五天。院方那边接函以后反应很快,院长办公室当天就开了协调会,各科室全部进入迎检状態。” 陈彦武点点头,坐进椅子里。 “但是——” 张海顿了一下,把平板递过来。 “围脖上,今天下午出现了一个匿名帖子。” 《扒一扒某急诊老护士的考编资格,迟到早退也能当先进?》。 通篇没点名。 可所有的描述:工龄、科室、家庭情况、近期请假记录,都精准指向周念。 只要跟她稍微熟悉点的,都能猜出来。 帖子发出不到六个小时,底下已经涌进了两百多条回復。 排在前面的几条高赞评论,清一色在拱火。 “这种人居然还有脸报考编制?” “建议医院严查,別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粥。” “迟到记录都能凑出一页a4纸了,护士长不管管?” “开盒开盒,让我见识见识,是什么了不起的人。” 言辞尖酸刻薄,带节奏的全是匿名小號。 还有不同帐號人贴出了所谓的“实锤”掛在帖子底下。 迟到签到记录、排班调整截图、甚至连请假条的格式都被截出来。 “贺兰乾的?有切实证据吗?” “大概率是。文思那边做了ip溯源,註册帐號和登录地址从表面上看,跟贺兰没有直接关联。文妍正在找其他证据,应该很会就会有结果。” 张海观察著陈彦武的表情,试探著问。 “要不要让文思把帖子想办法处理掉?” “把试图人肉开盒的信息处理好就行。匿名帖不用刪,先让舆论发酵。” 陈彦武两根手指捏著下巴,盯著天花板想了几秒。 “老海,贺兰她姐贺芳,什么学歷?“ “中楠大学行政管理硕士,在三医院行政系统干了十一年。目前是钱振国的行政秘书,实际上半个行政办的事都过她的手。” 陈彦武:“能力怎么样?” 张海:“能在钱振国手底下站稳十一年,光靠那种关係是不够的。这个女人有脑子,也有分寸。上次拿到泰和的邀请函,第一时间就把贺兰摁住了。说明她看得清轻重。” “今天这个帖子,是贺兰瞒著她姐乾的?” “大概率是。”张海说,“贺芳不会允许她在这个时候冒头。” 陈彦武嗯了一声:“聪明人最怕猪队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庄园的夜景铺展在落地窗外,远处东院小楼的灯还亮著。 周念大概还在整理今天的笔记。 “让文思继续盯著,还有三院內网oa,时刻关注周念的年度考核评分。” “尤其是工作纪律和同事互评两个项目。” 张海记下来,问了最后一句:“周女士那边,要不要提前告知?” 陈彦武想了想: “顺其自然吧。她这几天跟著钟老学习,状態刚起来。我们不要主动去说,以免这些破事分她的心。” 他顿了顿:“贺兰想玩舆论,那就陪她玩。” 029 姐,你在他家过夜了!? 冠林庄园,东边独栋小院。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鹅绒被上。 周念眨了眨眼,盯著头顶陌生的欧式天花板愣了两秒,才想起自己昨晚住在了陈彦武的庄园里。 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亮起,跳出两条未读消息。 周礼:【转帐30000.00元】 周礼:【纪淮和纪安那边我也一人转了一万过去。你安心复习。】 周念没收钱,点了退还,再给周礼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姐。早啊。” 周念:“阿礼,怎么又往我这里打钱?” 周礼:“你这段时间不是要转编吗,不得跑跑关係呀?积极送礼,你这事才能办成呀!” 周念:“考编靠的是真本事,別瞎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今年希望挺大的。” 周礼:“那也得有个保障啊。你往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周念打断他:“你明年就毕业了,到时候找工作不得有个过渡期?这笔钱你自己存起来,別总往我这边贴补。” 周礼:“不还有一年吗?哎?你怎么把钱退给我了?” 周念:“我不要,你留著,听话。” 周礼沉默了一下,语气软下来:“行吧。但他们兄妹俩那边你就別管了啊!当舅舅的给外甥发点零花钱,天经地义!” 周念没再跟他爭这个。 “娇娇呢?你俩感情还好吗?” 周礼:“挺好的呀,昨天才跟她去德茂大厦逛了一圈。给她买了个包。姐你就別操心我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呢?你和沈医生现在什么情况?” 周念:“我对他没那意思。” 周礼:“姐,你不会还想著陈彦武那个王八蛋吧?” 周念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的事你少管。” 周礼:“好吧好吧。对了,我中午能去你家吃饭吗?馋你做的红烧肉了。” 周念:“啊……今天中午?” 周礼:“对,我去菜市场买点新鲜的五花肉,直接提过去。” 周念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她人在庄园,家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弟弟要是跑到金风小区扑了个空…… “那个……今天不太方便。” 周礼:“怎么了?你没在家复习?去市图书馆了?” 周念没接话,周礼又追了一句。 “那我中午做好饭,给你送图书馆去。半个月没见你了。” 弟弟的一片好心,让周念更加心虚。 她总不能说,自己现在住在一个占地一百多亩的豪华庄园里,昨晚还吃了北海道松叶蟹和澳洲和牛。 “没去图书馆。”周念抓了抓头髮,有些头疼。 周礼对姐姐何等了解。 这支支吾吾的態度,分明是遇到了什么不好开口的事。 “姐,你这情况不对啊!?你谈对象了?” “哪有!你別乱说!” “那是纪安还是纪淮惹祸了?” “也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两个孩子都不在家,姐姐又不在自己家,连市图书馆也没去。 这太反常了。 “姐,是不是遇上麻烦了?別自己一个人扛著啊,跟我说。” 周念知道瞒不住了。 就算今天能糊弄过去,明天后天呢?陈彦武既然回来了,以后迟早是要见面的。 “阿礼,我有事跟你说,但你先答应我,別生气。” “我哪能生你的气啊,姐,你说吧。” “你保证不激动?” “我保证。別买关子了,说吧。心理素质好著呢!” 电话这头,周念张了张嘴,又闭上。 二十年了。这个名字在她心里压了二十年,从来没跟弟弟正面提起过。 她深吸一口气。 “陈彦武……他回来了。” “谁!!!?” “陈彦武,前几天回来的。” 周礼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个调。 “你別告诉我,你不在家,就是为了跟他在一起?” “不是啊,我不是为了他。”周念赶紧解释,“是有个很重要的老专家住在这边,我过来请教学习上的问题……” “那你到底在哪?跟谁在一起?” 周念沉默了两秒。 “……我在他家。” 声音很轻,有点心虚。 “什么!?这个点,姐,你在他家过夜了!!?” “我……” “好了,你什么也別说了,位置发我,我现在就来找你。” 嘟嘟嘟,电话被掛断。 周念盯著屏幕上的通话结束页面,犹豫了几秒,还是把庄园的定位发了过去。 然后站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主楼的方向。 得赶在周礼到之前,跟陈彦武打个招呼。 …………………… 岳城市三医院。 急诊科护士站。 贺兰推门进入宋薇的办公室。 “护士长,您找我?”。 宋薇开门见山,把显示器一转,正对著贺兰。 “这帖子是不是你搞的鬼?” 贺兰扫了一眼屏幕,眉头拧了一下:“这谁干的?考勤记录都能搞到手?” 她直起身,看著宋薇。 “护士长,这种事您应该去查信息科,找我有什么用?” 宋薇冷哼:“考勤记录是钱琳负责的,管理密码告诉过你,这件事,她已经写检討了。” 贺兰直视宋薇:“护士长,凡事讲证据。我知道密码又能证明什么?全科室知道密码的人又不止我一个。再说了,帖子上写的那些,哪条不是真的?” “周念这个月迟到了三次吧?上班接私人电话也有吧?她自己纪律散漫,怪得了別人曝光?” 宋薇气极反笑。 “急诊科什么工作量你不清楚?她上个星期连轴转了四个夜班!张大爷心衰那次,全科室没人顶得上,是谁饿著肚子去顶的班?她迟到那几次,哪次不是因为前一天抢救病人拖班到凌晨?” “那也是违规。”贺兰语气平了下来,“护士长,我不是针对谁。但这帖子热度这么高,您要是不拿出个態度来,到时候上面问下来,您怎么交代?” 宋薇的手攥紧了桌上的病历本,指节发白。 门外传来两声急促的敲门声。 小护士赵萌萌推开一条门缝,看著里面剑拔弩张的阵势,缩了缩脖子。 “贺姐,行政办贺秘书来电话,让你马上过去一趟。说是有急事。” 030 你离我姐远点 贺兰整理了一下护士服的领口,站起身来。 “护士长,我先去行政楼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宋薇跌坐在椅子上,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凉水,把火气强压下去。 行政楼三楼,秘书办公室。 贺兰推开门,还没等开口叫人。 迎面哗啦一声。 一杯水直接泼在她脸上。 贺芳站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空纸杯,眼神阴沉。 “我昨天让你把尾巴夹紧点,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 贺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反手把门锁死。 “姐,你发什么神经!” “我发神经?泰和集团的考察团下周三就进场!我千叮嚀万嘱咐,让你別惹周念,你今天早上就给我弄个热帖?!” 贺兰抽出几张纸巾胡乱擦著脸,满不在乎地反驳。 “我又不是自己发的,找的专业水军,现金结的帐,查不到我头上。” 贺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著她的鼻子骂道。 “你脑子进水了?查不到ip就能洗清你的嫌疑了?” “全科室谁不清楚你俩在爭编制?你把事情搞得这么大,把全院的注意力都引到急诊科,万一泰和的人看到了怎么想?!” “看到了又怎样?” 贺兰往沙发上一坐,翘起腿。 “现在的舆论全在骂周念,医院迫於压力,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提拔一个有作风爭议的人。” “泰和和三院合作这么多年,几个亿的项目摆在那里,谁会因为一个合同护士的破事就不谈了?” 贺芳站在原地,盯著妹妹看了好几秒。 她想骂她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帖子已经发出去了,刪不刪都会留痕。 现在强行压下去,反而显得此地无银。 泰和那边要的是合作落地,不是来当纪检组的。 只要急诊科的事不闹到考察团面前,几个亿的项目,谁会因为一个合同护士的风言风语就撤? 火既然烧起来了,捂是捂不住的。 之前贺兰的做法是直接交给人事科,她担心贺兰会闹。 但现在舆情被点燃,周念黑料缠身,跟人事科有什么关係? 就算有,那也是医院被周念波及,是医院向周念问责。 贺芳吸了口气,把情绪压了下去。 “你最近老实点,別出去乱说话,別人问起就装不知道。” 贺兰见姐姐鬆口,赶紧拿起她的茶杯去添水。 “姐,你放心,我绝不惹事。” 贺芳拿起座机,拨了一个號码。 “老陈,围脖上那个帖子你看到了吧……对,不用管,让它掛著。” 她掛了电话,又补了一句。 “下周考察团进场之前,把急诊科的年度互评提前做了。” 贺兰在旁边听得真切,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年度互评,匿名打分。 周念在科室里人缘再好,架不住有人暗中使绊子。 医院不澄清,舆论不会停。 再加上一份难看的互评成绩。 看你还怎么翻身。 …… 周礼从网约车上下来,看著眼前巨大的合金大门和两排黑西装安保,脑子有点发蒙。 周念发来的定位居然是这种地方。 他虽然是个象牙塔里的学生,但好歹马上就读研三了。 虽说没见过什么顶级大场面,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这种地段圈起这么大一片地,根本不是普通有钱人能做到的。 这个混蛋当年拍拍屁股走人,二十年不见踪影,到底在外面搞了什么名堂? 安保核对了周礼的身份,恭敬地请他上了庄园內部的电瓶摆渡车。 车子沿著林荫道往里开,越往里走,周礼的心就越往下沉。 自家姐姐那种老实本分的性格,落到这种有钱有势的无赖手里,还不被拿捏得死死的。 网吧里吃泡麵,没憋好屁。 周礼:(? ? 皿?)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把姐姐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东边的小院外,周念正站在台阶上焦急地来回踱步。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弟弟解释这一切,陈彦武就从主楼那边过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宽鬆的米色休閒衬衫,单手插在裤兜里,看著周念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泛起几分笑意。 “阿礼要来?” 周念被他的声音嚇了一跳,转头瞪著他。 “你別乱叫,谁允许你叫他阿礼了。” 陈彦武也不恼,悠悠然走上台阶,站在她身边。 “这庄园大门都进来了,我总得尽一尽地主之谊吧。” 他话音刚落,摆渡车就停在了小院门前。 周礼从车上跳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陈彦武。 二十年没见,这张脸居然跟高中时那张欠揍的照片没多大区別。 甚至比那时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从容和压迫感。 周礼的火气瞬间就顶到了脑门上。 他快步衝上台阶,一把將周念拉到自己身后,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著。 “陈彦武你个王八蛋!” 周礼:?(? Д ? )? 陈彦武看著眼前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的年轻人,语气温和地开了口。 “小礼长这么高了,还记得我啊。” 这句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周礼虽然是个读书人,平时讲究以理服人,但遇到姐姐的事,理智早就拋到九霄云外了。 他咬著牙,二话不说挥起拳头,直奔陈彦武的面门砸去。 拳风带起一阵短促的声响。 周念嚇得惊呼出声,想伸手去拉弟弟已经来不及了。 “阿礼別动手!” 砰的一声闷响。 周礼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陈彦武的颧骨下方。 他发出一声变调的痛呼,捂著自己的右手后退了两步。 他的指关节像是撞在了一块包著皮肉的钢板上,钻心的疼瞬间传遍整条手臂。 站在不远处的张海端著茶盘,手稳如泰山,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张海:(?_?) 我们庄园这十几个顶配的安保人员一起上,都不够老板热身的。 这位未来的小舅子居然敢赤手空拳往老板脸上招呼。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就在张海在心里替周礼默哀的时候,他惊悚地看到。 自家那个一拳能打穿沙袋的老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捂住被打中的半边脸,踉蹌退了两步,肩膀撞在门框上,整个人顺著门框慢慢滑坐在了地上?? 031 身体好不好使,你查查就知道 张海的瞳孔疯狂地震,手里的茶盘差点没端稳。 老板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简直屈才了。 陈彦武捂著被打的侧脸,眉心拧起,发出一声隱忍的闷哼。 周念彻底慌了神,赶紧蹲下身子去扶陈彦武。 “你怎么样,没事吧?” 她转过头,看著还在揉手腕的周礼,拔高音量。 “周礼你胡闹什么!”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动手打人!” 周念:(╬ o ? o) 周礼被姐姐劈头盖脸一顿骂,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姐,你向著他说话。” “他当年是怎么拋弃你的,你全忘了是不是?” “这老混蛋不知道去哪发了笔横財,现在回来肯定没安好心,你別被他骗了。” 周礼虽然委屈,但梗著脖子,死活不愿意向陈彦武低头。 “你要我跟他道歉,门都没有。” 周念被弟弟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不轻,但眼下更要紧的是陈彦武的伤势。 她用手轻轻托著陈彦武的下巴,借著清晨的光线仔细查看他挨打的地方。 奇怪的是,那里除了微微泛起一点红晕,连个明显的肿块都没有。 以周礼刚才那股恨不得拼命的力道,普通人挨上这一拳,至少也得是个软组织挫伤外加轻微脑震盪。 周念狐疑地看著陈彦武的眼睛。 “你这脸皮是怎么长的,那么大的力道,怎么连皮都没破?” 周念常年在急诊科见惯了各种外伤,陈彦武这反应明显不合常理。 她凑近了又仔细端详了一遍。 陈彦武借著周念的手劲,顺势靠在她手臂上。 “我冷白皮,所以你看不到红印。阿念心疼我了是不?” “別开玩笑,又不是超人硬汉,挨这么重肯定伤到了,我好好看看。” 他凑近周念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硬得很,你亲自上手查查,就知道了。” 陈彦武:( ?? ???) 周念的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这男人怎么能当著她弟弟的面说这种荤话,满嘴跑火车。 简直是老中医看西厢记,不正经到了极点! 她气急败坏地抽回手,顺势在陈彦武的肩膀上用力推了一把。 “你给我正经点!” 陈彦武借著她的推力顺势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恢復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 周念也站起身,一把拉住周礼的胳膊往院子里拽。 “你別瞎猜了,我留在这里根本不是为了他。” “钟海川钟老,听说过吧?人家老两口这几天在这边做康復疗养。” “我下个月要考编,有个极好的机会能向钟老请教专业问题,才厚著脸皮留下来住一晚的。” 周礼听完姐姐的解释愣了几秒,脸上的狐疑却没有完全散去。 他虽然不是学医的,但也知道钟老那种国宝级的泰斗不是谁都能请得动的。 陈彦武能把这种大佛供在自己家里? 他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看戏的陈彦武,咬了咬后槽牙。 “既然是请教专家,那是正事。” “不过,你一个人住这种地方我不放心。” 他把带来的双肩包往肩膀上提了提,语气坚决。 “我也要在这住。” “免得某些人借著专家的名头,半夜三更对你下黑手。” 周礼:(?_? ) 周念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这个弟弟一旦轴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更何况这里是陈彦武的地盘,哪能由著他们姐弟俩想住就住。 她正准备开口劝周礼回去,陈彦武却施施然走上前来,一口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既然小礼不放心,那就留下来一起住。” “主楼那边还有客房,你和我住一栋。” 他转头看向张海,吩咐了一句。 “老海,去把主楼二层的那个套房收拾出来,让小礼住我隔壁。” “顺便带他去熟悉一下庄园的环境,年轻人多活动活动是好事。” 陈彦武:(?°???°) “周先生,这边请。” 张海走到周礼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礼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陈彦武,虽然满肚子狐疑,但既然能在眼皮子底下盯著这个无赖,他也懒得计较住哪栋楼了。 “姐,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周礼跟著张海往主楼走,一步三回头地叮嘱。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尽头,东边的小院里只剩下周念和陈彦武。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周念瞪了陈彦武一眼,转身往房间里走。 “你把他留下来干什么。” 陈彦武跟在她身后进了屋,顺手把门关上,还咔噠一声落了锁。 这清脆的落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念的后背绷直了,警惕地转过身看著他。 “你锁门干嘛?” 陈彦武一步步向她走近,直到把她逼到书桌边缘。 “小舅子把最难防的岗哨都安到我眼皮子底下了,我总得给自己爭取点补偿吧。” 他的双手撑在书桌边缘,將周念整个人圈在自己和书桌之间,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乾净的檀木香混合著成熟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阿念,你刚才说我什么来著?” “老混蛋。” 陈彦武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著空气传过来。 “二十年没见,你这看男人的眼光倒是一点没长进。” “我刚才说的话可是认真的,你要不要现在就来验证一下,我到底老没老?” 他的目光顺著周念的锁骨一路往下,停在她护士服微微敞开的领口处。 那起伏的曲线带著成熟女人的风韵,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陈彦武,你別得寸进尺。” 周念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拉开距离,却发现他纹丝不动,根本推不开。 “我是合理诉求。” 陈彦武的脸凑得更近了,呼吸打在周念的鼻尖上。 “你学那么多护理知识,不得找个活体模型实践一下?” “我提供全套的人工心肺復甦场地,隨时配合你深入探究內部循环系统的工作状態,绝不收你一分钱台费。” 他微微偏过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周念的耳垂。 “包教包会,不满意全额退款。” 周念:(? ?>? ▽ ?<? ?) 周念的腿肚子开始不爭气地发软,心臟砰砰直跳快得不像话。 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无赖,不仅有钱有势,连调情的段位都高得让人招架不住。 她咬著嘴唇,正在思索在怎么接话才能噎住这个男人。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著,小院的门被人敲响了。 钟老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小周啊,昨天那道压轴题我回去琢磨了一下,发现还有个细节没跟你交代清楚。” “你现在有空没有?” 周念如蒙大赦,用力推开陈彦武的胸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陈彦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陈彦武:(?_?) 这老头子怎么起这么早。 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气氛,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搅和了。 周念看著他吃瘪的样子,心里莫名想笑。 她清了清嗓子,对著门外大声应答。 “有空的钟老,我马上就来!” 说完她衝著陈彦武扬了扬下巴,眼神里透著几分小得意。 “陈老板,麻烦让让,我要去搞学术研究了。” 陈彦武无奈地嘆了口气,侧身让出一条道。 看著周念脚步轻快地逃出门外,他用舌尖顶了顶被周礼砸过的侧脸。 来日方长。 032 咱俩比试比试? 张海在前面领路。 周礼跟在后面,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著四周。 他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將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脚下的地毯没有接缝,踩上去的触感绵软厚实。 蹲下身子用手摸,触感像真羊毛。 他在家居博主的视频里刷到过,標题写的是“你这辈子都踩不起的地毯”。 墙上掛著几幅油画,每一幅都配了单独的射灯,光线角度精心调过。 周礼不懂画,但他知道,捨得给一幅画专门打灯的人,画本身的价格一定不便宜。 路过的几个佣人步態极轻,相遇时只在三步外微微頷首退避,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交匯或者碎嘴交谈。 就连走廊尽头的安保人员,站姿也完全符合战术防卫的標准。几个人一动不动,眼神直视前方。周礼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后背莫名发紧,像被什么东西盯住了一样。 这些细节堆叠在一起,给周礼带来了巨大的认知衝击。 这根本不是暴发户花钱就能堆出来的排场。 需要极其恐怖的財富量级和深不见底的背景,才能沉淀出这种等级的规矩。 周礼坐在客房沙发上,替姐愤愤不平。 陈彦武这王八蛋,当年拍拍屁股走人。 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坐拥庄园的顶级巨富。 他姐去菜市场买把小白菜都要跟摊贩讲价。 这混帐东西既然早就发財了,怎么不早点滚回来。 偏偏等他姐吃尽了苦头才出现。 周礼:(╬?益?) 更让他觉得窝火的,是周纪淮和周纪安那两个小兔崽子。 平日里一口一个舅舅叫得比谁都甜。 陈彦武回国这么大的消息,那两兄妹居然不吱声。 默契地把他这个亲舅舅蒙在鼓里。 亏他还怕这俩孩子受委屈,一人转了一万块钱过去当零花钱。 这俩没良心的小崽子,就算是亲妈叮嘱,他们也不该瞒著自己啊!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女朋友林娇娇发来的微信消息。 娇娇:【阿礼,你看围脖同城热搜榜第三条,有个被点名道姓爆黑料的急诊科护士。】 娇娇:【是不是咱姐?】 紧接著是一条围脖连结。 周礼点开,视线在那些尖酸刻薄的评论上快速扫过。 帖子的標题恶毒得很,底下的评论更是没法看。 什么“迟到早退还想考编,脸皮真厚”,什么“这种人留在医院就是祸害患者”。 甚至还有人叫囂著要把她的家庭住址人肉出来。 周礼:(?°?д°?) 这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后下黑手,要把他姐往死里整。 幸好,目前还没有被人肉出任何信息。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扭头一看,是陈彦武。 “进。” 陈彦武端著两杯冰美式,把其中一杯放在周礼面前。 他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 “隨便看看,缺什么直接跟老海开口。” 周礼冷著脸,把手机屏幕朝向对面。 “陈大老板。” 周礼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 “我姐的考编资格,都要被这群键盘侠搞黄了。” “你住这么牛的庄园,还能请动钟老。” “你这么有本事,这事你到底管不管。” 陈彦武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帖子昨晚就发酵了,所有参与的推手帐號和幕后主使的运作证据,现在全在我电脑里存著。” 陈彦武:(???) 周礼愣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既然全都知道,为什么不把热搜给撤了,或者直接把帖子黑掉。” “看著我姐被这帮人泼脏水,你心里很痛快?” 陈彦武示意周礼喝咖啡,自己再喝了一口: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这点道理你这种高材生不会不懂。” “现在强压,只会让人觉得周念心虚,又找了什么后台,反而对她不利。” 周礼看陈彦武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你查清楚是谁干的了?” 陈彦武点点头。 “急诊科一个叫贺兰的护士,她亲姐姐是副院长钱振国的行政秘书贺芳。” 周礼冷笑。 “阎王庙里小鬼多。” “等一下,你没去跟她说吧?” 陈彦武摇摇头。 周礼:“考编是她的执念,听说这次希望很大,你可別为了在她面前邀功,就把这事跟她说。让她安心复习。” 陈彦武笑道:“好,这事我会悄悄办好,不会让她知道。” 周礼:(  ̄ー ̄) 达成共识,房间里的火药味消散了不少。 陈彦武看了眼墙上的復古掛钟。 “距离吃午饭还有两个小时,干坐著也是无聊。” “咱俩比试比试?” 周礼打量著陈彦武,挑了挑眉: “你只是看起年轻,真论年龄,你可比我大一轮呢。你能和我比什么?” 他摸了摸还发疼的手,道:“那什么,我姐刚说了啊,不让打架!!” 陈彦武轻笑出声:“英雄联盟,怎么样?” 周礼:( ???) 周礼指著自己,不可思议道。 “你?跟我?打lol?” “你个奔四的老男人,跟我一个二十几的年轻人拼反应速度?” 周礼往沙发上一靠,姿態囂张得很。 “你知不知道我大一的时候,峡谷之巔单排王者八百点。” “我当时可是被tmg专业青训队发过试训邀请的。” “要不是我姐非逼著我考研,我现在指不定在哪拿世界冠军呢。” 陈彦武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能看到主楼前的喷泉广场。 一辆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dbs安静地停在阳光下,流线型的车身泛著冷硬又迷人的光泽。 “这么厉害啊,那確实是我失敬了。” 陈彦武转过身,背靠著落地窗,双手环胸。 “要不,咱们添点彩头?” 周礼撇撇嘴。 “我穷学生一个,连你这地毯掉的一撮毛都赔不起,可没钱陪你这种资本家玩。” 陈彦武伸手指了指窗外。 “外头那台车,落地五百六十万,钥匙就掛在楼下玄关的柜子上。” 陈彦武:(?????) “你要是能用任何方式在游戏里贏我一次,那台车今天你就直接开走。” 周礼顺著他的手指看出去,眼睛瞬间瞪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那可是顶配的阿斯顿马丁。 是个男人连做梦都想摸一把方向盘的顶级神车。 这老无赖脑子被驴踢了吧。 拿五百万的豪车当彩头,就为了跟一个准职业选手打一局游戏。 周礼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制住狂跳的心臟。 “你认真的。” “输了別赖帐说我欺负老年人。” “我这可是职业级別的手速,疯狂越塔强杀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愿赌服输。不过,如果你输了……” “我不可能输!” “行,我是说如果。” “怎样?” “你得叫我姐夫。” “切,做梦吧你,我怎么可能输给你?” 陈彦武走到门边,拉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三楼电竞房,外星人全套顶配主机,机械键盘你隨便挑。” “走著。” 周礼猛地站起身,抓起手机就往外走。 这可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五百万的豪车不要白不要。 周礼:(? ?° ??? ?°)? 贏了之后就卖掉! 这笔钱全给他姐存著当嫁妆! 气死这中登! “干。” 034 First Blood 三楼,电竞房。 门向两侧滑开。 蓝紫色的电竞氛围灯瞬间亮起。 周礼倒吸一口凉气。 他好歹也是去过顶级青训营的人。 眼前的设备还是彻底刷新了他的认知下限。 整整一面墙的机械键盘展示柜,十台流线型的外星人水冷主机整齐排列,49寸的曲面带鱼屏一字排开。 周礼:(o_o)?? 两排对称的高背电竞椅,桌面理线槽是赛事级的走线方案。 这中登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 在家搞一个正规比赛场地,是准备退休了组战队? 有钱人的癖好真是千奇百怪。 这套外设加起来,能在岳城市中心付个首付了。 两人隔著磨砂玻璃隔板各坐一侧。 陈彦武隨手按下主机电源键。 “规则你定。” “別说我这当长辈的欺负你。” 周礼冷笑一声,拉了拉电竞椅的扶手高度,脚踩在脚托上,活动了一下手腕。 “长辈?” “在召唤师峡谷里,电子竞技菜是原罪,谁技术好谁才是长辈。” 他熟练地登入伺服器,建立自定义房间。 “中路单挑,盲选模式。” “一血,一塔,一百刀。” “谁先达成任何一个条件,就算贏。” 周礼把滑鼠点得咔咔作响,语气里全是挑衅。 “你平时玩什么位置?” “要不要我让你两个召唤师技能,免得你等会儿输了找藉口。” 陈彦武接过张海递来的冰美式,抿了一口。 “不用让。” “正常打就好。” “你拿你最擅长的英雄就行。” 周礼:( ? ? ) 口气还不小。 周礼根本不信一个快四十岁的老男人,还能有手速这种东西。 打游戏靠的是神经反射。 就算他靠医美、靠保养维持年轻的外貌又怎么样? 他脑神经有年轻人好使吗? 进入英雄选择界面。 周礼选了墨菲特。 我拿个最简单的坦克,都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锁定音效刚落下。 第二声沉闷的巨石撞击音效响起。 周礼皱起眉头。 “你干嘛学我选石头人?” 陈彦武调整了一下滑鼠dpi。 “同英雄才显得公平。” “大家技能机制都一样。” “我如果选別的,打完了你又要抱怨英雄克制。” “这样乾脆点。” 陈彦武:(?w?) 周礼被气乐了。 这老油条是真不怕死。 今天非得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准职业选手! 游戏加载完毕。 周礼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噙著笑。 第一波兵线在中路交匯。他果断往前压,想要一发q技能消耗对面。 然而陈彦武始终卡在施法距离的极限边缘。 周礼往前走一步,他就退一步,周礼刚一回头,他又卡著平a的极限距离上来摸一下。 陈彦武在施法距离的极限边缘,轻巧地侧了一步。 周礼不信邪。接连找机会出手,三分钟打完,他蓝量见底,血瓶喝光。没有一发技能命中过对面。 陈彦武始终游离在他攻击范围的边缘。你进他退,你退他进。每次周礼想上前补炮车,对面总能卡准间隙上来换一套血。 陈彦武端起咖啡:“打游戏跟做生意一样,讲究收放。你手速快,但太急了。” 周礼脸色铁青。他居然在游戏里被人说教了。 四分钟,双方四级。周礼的血线被压到半血以下,陈彦武开始有意识地把兵线控在自己塔前。周礼想吃经验,就必须踩进危险距离。 他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退到防御塔下,贴著墙壁,手指按在闪现键上。只要对面敢越塔,他就闪现拉开,借塔反杀。 陈彦武带著一大波小兵走了过来。径直踩进防御塔的攻击范围。 周礼的心跳提到嗓子眼。 来吧。 但陈彦武走到一半,突然停了脚步。连技能都没放。防御塔攻击即將落下的前一秒,他轻巧地退了出去。 周礼的闪现已经按到一半,硬生生收住。 他根本没打算越塔。他在骗走位。 这是顶级赛场上的心理战术。 隨后陈彦武在塔外卡进了一个视野盲区,身影消失在战爭迷雾中。 周礼鬆了口气。对面大概率回城补给了。这波塔下的兵线,他必须全吃。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准备收下那个炮车。 中路安静得只剩小兵互殴的声音。 就在他平a抬手的瞬间—— 一道金光从战爭迷雾中穿墙而出。 闪现。 紧接著一声沉闷的怒吼炸开。 “势不可挡。” 陈彦武的石头人从视野盲区飞了出来。 周礼瞳孔骤缩。 什么时候升的六级! 来不及反应,不够交闪现。 他疯狂回想——陈彦武没有回城。 他趁著视野空档吃掉了河道的峡谷迅捷蟹,刚好凑够六级经验。 巨响。周礼的石头人被击飞。 落地瞬间,e拍地、q减速、点燃、平a。 无缝连招。 “first blood。” 周礼:(???)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灰暗的屏幕。 双手还保持著握滑鼠的姿势。 脑子里一片空白。 输了。 周礼嘴硬:“你也就是仗著运气好卡了视野。” 其实他心里清楚。 陈彦武根本不是运气。 是对兵线机制和心理战的把控与碾压。 陈彦武靠在电竞椅的靠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部。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谁技术好谁就是长辈。” 周礼:迴旋鏢这么快吗!? 陈彦武:“乖,叫姐夫。” 周礼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一个说士可杀不可辱,凭什么一个奔四的中年人隨隨便便就能骑到你头上,周家的脸面不要了? 另一个说你自己吹的峡谷之巔八百点,人家连闪现都没交就把你秒了,你还有脸提脸面? 陈彦武:“小礼,愿赌服输。” 电竞房里的空调冷风呼呼地吹著。 周礼盯著灰掉的游戏画面,嘴唇动了好几次,又咬了回去。 足足过了两分钟。 周礼:(╥﹏╥) “姐,姐夫。” 陈彦武把手拢在耳朵边上。 “什么?刚才好像幻听了。” 周礼气得差点把面前的外星人键盘砸过去。 “姐夫!”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连磨砂玻璃隔板都跟著震了震。 “听清了吧。” 陈彦武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 周礼不服气。 “单挑本来就不能代表真实水平。有本事下回咱们打5v5,我组一队兄弟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团队碾压。” 陈彦武站起身:“隨时奉陪。” 他绕过电竞桌,拍了拍周礼的肩膀。 “跟我走。” 周礼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干嘛,你又要搞什么么蛾子。” 035 这台车,送你了 陈彦武双手插在裤口袋里,率先往门外走。 “带你去摸摸那台车。” 听到“车”这个字,周礼的眼睛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 那可是五百多万的阿斯顿·马丁! 落地能买三套他现在租住的小公寓! 他咽了一口唾沫,强装镇定地跟在陈彦武身后。 两人乘坐电梯下到一楼玄关。 一名佣人已经把钥匙摆在托盘里。 陈彦武拿起钥匙,在手里拋了一下。 一道拋物线划过半空,稳稳地落向周礼。 周礼手忙脚乱地接住。 “干嘛?” 他嘴上这么问,手指却诚实地在真皮钥匙扣上摩挲。 “去试试。” 陈彦武换了双休閒皮鞋。 “庄园后面的环山公路是新修的柏油路,平时没人,正好適合跑两圈。” 周礼的心臟开始狂跳。 但他还是梗著脖子,试图维持最后的倔强。 “我就是隨便试试,你別以为让我摸一下方向盘就能收买我。” 周礼:( ̄^ ̄) 陈彦武忍著笑,推开双开雕花大门。 “行,你就隨便试试。” 午后的阳光洒在主楼前的喷泉广场上。 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dbs静静地停在喷泉池边,低矮修长的车身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周礼走到车门边,隱藏式门把手自动弹出。 坐进驾驶室的瞬间,座椅紧紧裹住了他整个人。指尖搭上方向盘,触感细腻。新车特有的皮革香混著某种说不清的高级感,把他的心跳又往上提了半拍。 他不敢到处乱摸,又忍不住拿眼睛扫了一圈。 陈彦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系好安全带。 “点火。” 周礼把钥匙放进卡槽,按下中控台中央的启动按键。 v12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声浪顺著底盘传导到座椅上,震得周礼半边身子都麻了。 周礼的手心瞬间沁出了汗。 周礼:(???) 这声音比任何一首摇滚乐都要动听。 “掛挡,出大门左转。” 陈彦武指了指前方的路。 周礼小心翼翼地踩下油门。 这台猛兽远比他想像的要暴躁,仅仅是轻触踏板,车身就瞬间窜了出去,强烈的推背感將他牢牢按在座椅上。 他赶紧鬆开油门,点了一脚剎车。 “慢点,这车马力大,先適应下再加速。” 陈彦武在副驾提醒。 周礼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驶上那条蜿蜒的环山公路。 路面平整宽阔,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 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周礼的头髮。 他越开越顺手,胆子也大了起来。 在经过一个大直道时,他一脚將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时速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强烈的离心力在弯道处將两人往一侧甩去。 底盘调校极佳,轮胎牢牢抓著地面,没有丝毫打滑的跡象。 周礼兴奋得大喊出声。 “这车太牛了!” 他连续劈了几个发卡弯,感受著方向盘传来的极致路感。 肾上腺素飆升的快感,让他暂时忘了坐在旁边的是那个老无赖。 半个小时后,银灰色的跑车重新停回喷泉广场。 周礼恋恋不捨地熄了火。 他坐在驾驶座上迟迟没动,双手还握著方向盘,胸口剧烈起伏。 脸上的兴奋劲还没退下去,眼睛里闪烁著狂热的光。 陈彦武解开安全带,先下了车。 周礼磨蹭了半天,才推开车门走出来。 他走到车头,依依不捨地摸了摸那个展翼车標。 “这车真带劲,开过它再开別的车都成老头乐了。” 他虽然不想长他人志气,但好东西就是好东西。 陈彦武靠在引擎盖上,看著周礼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喜欢?” 周礼点点头。 “是个男人都喜欢这种机械猛兽,我也不装清高。” 他把手伸进裤兜,准备把钥匙还给陈彦武。 陈彦武摆摆手:“送你。” 周礼掏钥匙的动作卡在了半空。 他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陈彦武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这台车,送你了。” 周礼的大脑宕机了足足十秒钟。 五百六十万的超跑。 说送就送了? 他感觉自己脚踩在棉花上,一点都不真实。 “你別拿我开涮。” 周礼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车够我在市中心买几套房了,你送给我一个还没毕业的穷学生。” 他咽了一口唾沫,试图找回理智。 “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 陈彦武:( ̄▽ ̄) 他拍拍周礼的肩膀:“你都叫我姐夫了。这是姐夫送你的见面礼。” 周礼被这句话噎得不轻。 一声姐夫换一台五百万的跑车,这买卖赚得他良心都在发抖。 “那也不行。” 周礼咬牙拒绝。 “我姐要是知道,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而且,这种豪车,我也养不起啊!” 眾所周知,豪车跟美女一样。 带回家容易,长期保养可是天价。 陈彦武笑了笑。 “车子掛在我名下的基金会里,你隨时能开,不用担心养护费用。” “等你哪天想过户到自己名下了,一个电话的事。” “油钱、保险、保养,全算我的,你只管开就行。” 这句话恰好击中了周礼的软肋。 “真送我。” 他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生怕陈彦武反悔。 “谁让我是你姐夫呢?能不能再叫一声?” 陈彦武摊开双手,一副宠溺后辈的模样。 周礼把钥匙塞进口袋。 这中登的糖衣炮弹实在太猛了。 他根本抵挡不住。 “……姐夫。那什么,这车我先替你开著磨合磨合。” 他红著脸强行挽尊。 “你別以为这样就能把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 陈彦武看著他那副彆扭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 “知道了。走吧,该去餐厅吃午饭了。” 他心情十分愉悦。 小舅子虽然嘴硬,但能听他別彆扭扭的叫一声姐夫。 感觉还真不赖。 有句话在周礼胸口堵了整整二十年。 他好几次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最后又把话硬吞了回去。 陈彦武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催促,只是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喷泉池溅起的水花上。 喷泉池的水柱一起一落,白色的水雾弥散在午后的阳光里。 两个人就这么站著,谁也没动。 水柱忽然换了一个节奏,哗啦一声拍在池壁上。 周礼像是被这声响推了一把,终於梗著脖子开了口: “小时候,你救过我的命,我不应该恨你,但是……” 036 你身上好像藏著什么秘密 陈彦武安静地看著周礼。 喷泉的水声哗哗作响,周礼的声音混在里面。 “但是你拋弃了我姐。” 陈彦武的手指微微蜷缩,垂在身侧没动。 “我五岁那年冬天,在西麓公园玩。” “我忘记自己是怎么掉进人工湖去的了。” “但我记得,是你跳下去把我捞上来的。” 周礼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跟自己確认。 “按说,小时候记忆不该这么清楚,但我就是记得!” “你嘴都冻紫了,抱著我往岸上爬,还一直跟我说別怕。” “后来你发了高烧,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 “我跟著我姐去看你。在心里发誓,以后你就是我亲哥,是我的偶像。” 陈彦武抿紧了嘴唇。久远的记忆被三言两语拽了回来。 冬天的湖水,刺骨的冷,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男孩,还有岸上她看向自己担忧的眼神。 周礼看向陈彦武的眼睛: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我把你当英雄,你却转头就捅我姐一刀。” “你知道这二十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陈彦武的右手缓慢地收进了裤兜。 周礼的情绪往上翻涌,声音发抖。 “我姐说,生下纪安和纪淮是她自己的选择,跟你无关。” 他攥紧了拳头,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 “可我就是无法说服自己不去恨你。” “我姐……我姐那么喜欢你,你怎么捨得的?!” 陈彦武的目光从周礼脸上移开,落在喷泉池的水面上。 他没法以任何形式向外人透露有关系统的一切。 而且,他的確有错,为了绑定系统,他做出了选择。 周礼肩膀垮下来,眼神复杂。 “彦武哥。” 他沉默两秒,重新用回那个久违的称呼。 “你知不知道,我多希望……你当年是有什么苦衷?” 周礼朝陈彦武走近了一步。 “你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对不对?” “我小时候那么崇拜你,你聪明、讲义气,做什么都比別人厉害。” “我姐那么喜欢你,你们俩的感情那么好。” “我甚至想过,是不是有什么人逼你。因为那个陈彦武,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陈彦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继续听周礼讲。 “来的路上,我也一直在想,二十年了,终於又能见到你。” “我该怎么面对你,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欠你一条命,我不该揍你,但是我……” 说到这,周礼有些哽咽。 “你知道吗?我打完你,心里反而更乱了。” 周礼的目光放在陈彦武过分年轻的脸上。 而姐姐周念,看起来也比上次见面,年轻了至少五岁。 “你身上好像藏著什么秘密。” 陈彦武面色不变,心底却像被人攥住。 “……算了。” 周礼別过头,把脑子里那些怪力乱神的猜测赶跑。 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脸。 “我到底是在幻想些什么?” “我就是个中二病没好全的傻逼。” “你当我今天什么都没问。” 陈彦武嘆了口气: “小礼,日久见人心。以后你会知道的。” ………………………… 冠林庄园,主楼別墅餐厅。 周念觉得自己弟弟和陈彦武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 “你们刚刚,干嘛去了?” “我怎么觉得,你俩有什么事瞒著我?” 周礼埋头扒著碗里的饭,眼神躲闪。 刚才在喷泉池边,跟陈彦武说那么多煽情的话。 现在想起来很尷尬。 “没干嘛啊!就……打了会游戏。” 陈彦武给周念盛了一碗墨鱼汤,推到她手边。 “阿念,我贏了。” 周礼不服气:“那是我很久没玩。手生了。” 陈彦武淡定:“嗯,菜就多练。” 周礼:“你少阴阳怪气的,有本事咱们再来一局!” 陈彦武:“隨时奉陪。” 周礼:“反正我不信一个快四十的人反应速度能比我快,肯定是我失误了。” 陈彦武:“要不要看回放?” 周念发现这两个男人之间有种古怪的默契。 自己完全插不进嘴。 正想叮嘱弟弟不要胡闹,就在这时,她收到了同事钱琳的来电。 周念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喂,琳琳。” 钱琳:“周姐,网上那些人就是閒的,你別往心里去,我们知道你是冤枉的!” 周念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给问懵了。 “什么冤枉?” 她这两天都潜心复习,没有关注媒体app。 钱琳:“啊?你还不知道啊?我跟你说……” 周念黑著脸听钱琳讲完,这才点开手机看到了有关自己的热搜。 “阿念,別看了。” 陈彦武不知何时起身,站在她身后,轻声说: “先吃饭。这事,我已经在处理。” 周念回到餐桌:“谢谢。难怪你前天告诉我,转编没那么容易。” 周礼先是在心里骂了那个多嘴的同事一通,然后开口:“姐,听你这么说,你俩事先就有准备了?” 周念点点头:“他前天就提醒过我,我的合同续签,不会很顺利。” 周礼道:“釜底抽薪,姐你合同这关过不去,就考不了。贺兰怎么这么歹毒!?” 周念眯起眼睛:“贺兰?” 她迅速在心里把这条线理了一遍。 贺兰和自己竞爭编制名额,动机有了,而她有个姐姐贺芳,在行政办当秘书。再联想到院里关於贺芳和副院长钱振国的传闻…… 周礼捂住嘴,眼珠子往陈彦武的方向瞟。 周念也看向陈彦武,有些不悦:“好啊,前天我问你,你不肯告诉我这个当事人,转头就跟我弟弟讲?小礼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平白要他担心。” 周礼道:“姐,他有权有势的,动动手指头就能把这事压下去!” 周念摇摇头,嘆气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们瞒著我替我做主,我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陈彦武认真道:“没有,考试在即,我只是不想你因为这件事分心。” 周礼赶紧点头,他哪敢让自己亲姐觉得他越俎代庖:“对啊对啊,姐,抓紧时间复习才是正事。” 周念心中闪过一丝暖意,看向陈彦武: “我知道你前天说的评委之上是谁了。贺兰背后是贺芳,贺芳背后是钱振国。” 037 上哪再找这种冤大头 陈彦武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周念扯了扯嘴角: “我在三医院待了十几年,里面的弯弯绕绕,不比你们清楚?” “这点小手段就想把我搞垮,她算盘打错了。” 她重新坐回餐桌旁,端起鸡汤喝了一口。 “钟老还在这里,考试才是我眼下最重要的事。” 周念看向陈彦武:“这件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你能不能请个人来指导我,怎么写正规的申诉文书?” 陈彦武看著她倔强的表情,她清亮的眼眸里燃烧著斗志。 她真的很好。 不管遇到多大困难,都会挺直背脊,不肯轻易低头。 陈彦武笑道:“好,我来安排。” 她解决眼下的困难,他来解决长久的隱患。 周礼兴奋起来:“姐,你真有办法?” 周念给弟弟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吃饭,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的事,你少操心。” 有陈彦武在后面兜底,姐姐自己又有章法,周礼放下心来。 “嗯嗯,吃饭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跟人斗。” 三个人吃完饭,周礼开口。 “姐,我先回去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念微感诧异:“你不是说要住下来?” 周礼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儘量隨意: “你要跟著钟老学习,我在这打扰不太好。那啥,我导师那边也有点事。”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飘向陈彦武。 两个人短暂对视了一眼,各自移开。 周念没看出他们之间微妙的默契,只当弟弟想通了。 “那你路上小心。” 引擎一路咆哮离开庄园。 周礼暗暗在心里发誓。 虽然叫了姐夫。 但他绝对不会轻易把姐姐交出去。 他要替姐姐把好关,考验这个老无赖的真心。 可是,陈彦武好歹是自己曾经的救命恩人。 还是该给他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绝不是因为这台阿斯顿·马丁。 也绝不是因为临走前,陈彦武悄悄塞给他的储蓄卡和江景大平层的房產证。 …………………… 吃过饭,陈彦武让张海联繫了集团法务部的资深顾问孟律师。 当天下午通过视频连线,手把手教周念怎么写规范的法律化申诉文书。 从条款引用、证据附录到行文措辞,孟律师逐条讲解。 “申诉信走书面签收,邮件同步抄送护理部和纪检监察室。双线並行,人事科就没办法拖延。” 周念拿著笔记本记下来,听完后又追问了不少细节。 接下来几天,周念的全部精力都扑在学习上。 白天跟著钟老梳理临床分析的系统框架,傍晚整理笔记查漏补缺。 李佩仪每天下午三点准时端来一碗银耳羹,坐在旁边陪她聊几句家常,再催她出去走走、活动筋骨。 日子过得飞快。 周念甚至没察觉到,她竟然在冠林庄园,安安稳稳地住到了假期结束。 陈彦武除了每天三餐会准时和她一起用饭,其余都没出现在她眼前。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陈彦武不来她眼前转悠,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到了。” 陈彦武的声音在路虎揽胜的车厢里响起。 周念回过神,伸手去解安全带,却按不开卡扣。 陈彦武倾身靠过来。 檀木香混著清冽的男性气息,將周念笼罩。 她后背不自觉地贴紧了座椅,心跳紊乱。 他的手臂从她身前越过,脸颊贴近她的耳侧。 陈彦武嘴角微扬,放慢速度,任凭周念的呼吸洒在自己脖颈。 “你……快点。” “嗯。” 咔噠。 一声轻响,安全带应声而开。 他退回座椅时,指尖若有似无地从她的锁骨上方轻轻划过。 周念心臟狂跳,耳根在一点点变烫。 陈彦武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垂上,笑起来。 “好了。” 周念定了定神,推开车门的手发软。 陈彦武下车,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孩子们快到家了吧。” 陈彦武拎出两个大大的购物袋,轻鬆地提在手里。 “我上去给他们做顿饭再走。” 周念这才记起,之前答应让他给孩子们做饭的事。 他居然一直记著。 看著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周念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好。” 打开门,陈彦武径直去厨房。 洗菜,切菜,开火,顛勺,速度很快。 宽肩窄腰,长腿俊脸。 周念靠在厨房门框上,盯著他的背影看。 直到锅里的油星溅出来、他偏头躲了一下,她才猛地回过神。 连忙找了个杯子接水喝,杯沿遮住自己红温的脸。 最后一道麻婆豆腐出锅,香气瀰漫了整个厨房。 陈彦武解下围裙,洗乾净手。 “做好了。” 周念看著餐檯上一字排开的七八道菜,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 剁椒鱼头、粉蒸肉、红烧猪尾巴、香菜牛肉、麻婆豆腐、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淮山排骨汤…… 都是孩子们爱吃的。 周念的心跳得有些快,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你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 话出口的瞬间,她有点后悔,又有点庆幸自己说了。 陈彦武正转头,目光落在周念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眼底漾开笑意。 这神情,分明和二十年前看自己一模一样。 “阿念,刚刚我做饭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啊?” 周念被抓包,有些羞恼,口不择言道:“你有什么好看的?” 陈彦武:“我不好看,但我做饭好吃呀!还不收钱。你上哪再找这种冤大头?”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她红透的耳尖上,笑意加深。 “而且,我这个冤大头,只认你一个客户。” 周念的脸烧得更厉害:“谁要你认了?要走就快点走。” 陈彦武笑道:“你是真的一点都没变。” 周念:“什么?” 陈彦武:“以前,你害羞的时候,也总是这样想要把我推开。其实我蛮喜欢看你害羞的样子。” 周念別过脸,不吭声了。 陈彦武看了一眼餐桌上的菜,收起笑意,语气平和。 陈彦武道:“好了,我先走了。没提前打招呼,他们会不自在。我会找机会和他们吃饭的。” 做了一桌子菜,满头油烟,一口没尝。 周念的鼻子发酸。 她明知道不应该心软。 可她就是没办法对这个人狠下心来。 她慌忙转头:“知道了,那你自己跟孩子们联繫。” 门被轻轻带上。 陈彦武拎著垃圾袋离开。 周念站在原地,看著一大桌子菜。 他居然真的走了。 心里不舍的念头,重重地翻涌上来。 038 年度互评被提前了 冠林庄园。 见陈彦武回来,张海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疑惑开口。 “先生,怎么没在那边吃了再回来?”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连他都看出来太太对先生的態度鬆动了不少。 今天这顿午饭,正是和一家人联络感情的好时机。 做一桌子菜,结果自己饿著肚子跑回来。 图啥? 陈彦武拿起刀叉切著盘中的菲力牛排,没直接回答。 “有些东西,你硬塞过去,別人会推开。” “但你悄悄放在门口转身就走,他们自己会弯腰捡起来。” 张海点点头。 按先生这个追妻速度,可以开始著手擬定婚礼的宾客名单咯! 收起心里的感慨,张海匯报正事: “微博上的帖子热度又涨了一波。泰和考察团后天进场,时间线可能要撞上。” 陈彦武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 “撞上才好。” ………………………… 金风小区。 周纪淮和周纪安一前一后地进了屋,两人刚换好鞋,就被扑面而来的饭菜香气勾住。 “我的天。” 周纪淮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几步衝到餐桌前,眼睛瞪得溜圆。 “妈,你做了这么多菜啊!?还有我爱吃的猪尾巴!啊啊妈妈爱死你啦!” 周纪安帮周纪淮放好行李箱,笑道:“今晚有口福了,这剁椒鱼头看起来很好吃。” 周念从厨房里端出米饭,放在桌上:“跟哥哥去洗手吃饭。” 周纪淮欢呼一声,拉著哥哥衝进洗手间,水声哗啦啦地响。 饭桌上,周纪淮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这个剁辣椒和豆豉味超正宗的!哥你尝尝。” 她又喝了一口汤,咂了咂嘴。 “妈,五天没见,你这手艺突飞猛进啊,去蓝翔进修啦?” 周念:“贫嘴!我哪有那功夫。” 周纪安夹了一筷子香菜牛肉:“妈,这不像你做的口味,以前你做牛肉都不爱撒孜然的。” 周纪淮听哥哥这么说,试了一嘴:“妈,你叫私厨上门服务了?” 周念本来也没打算瞒著孩子,他们爸爸过来做饭的事。 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才一直没说。 一想到陈彦武在家里忙活的身影,周念脸色有些不自然。 她斟酌著开口道:“是有人上门给做饭。” 周纪淮津津有味的吃著猪尾巴:“谁啊?” 周念心一横,道:“他做的。” 周纪安停了筷子,想了想:“陈彦武?” 周纪淮惊道:“哈?他什么时候来的?” 周念有些心虚:“下午来的,做完饭就走了。” 自己住到陈彦武家里的事,还是不要跟他们说比较好。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就纪淮公司团建那天,他说趁著我休年假,要亲手给咱们做顿饭。” “但你们都有事出去了。听说你们今天回来,就来了一趟。” 周纪安道:“他做这么一大桌子菜,自己不留下来吃一口?” 周念:“怕你们不自在,先走了。” 周纪淮嘴角微微往下压,没过一会又嬉皮笑脸地开口: “算他还有点眼力见!嘿嘿,菜挺好吃的。” 嘴上这么说,吃东西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周念又看向停下筷子的周纪安,以为儿子会愤然离桌。 但他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麻婆豆腐在自己碗里。 周念这才鬆了一口气。 周纪淮啃完猪尾巴:“要是他天天都来做这么好吃的饭,我倒是可以考虑喊爸爸。” 周念被她这副样子气笑了。 “你呀!他对你们两兄妹是真心实意的。这一点你们心里要有数。” 周纪淮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周念转头看向没表態的周纪安。 “纪安,你的想法呢?” 周纪安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用餐巾纸擦乾净嘴。 他敏感地察觉到,自己和妹妹不在家的这几天,母亲和陈彦武之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我吃饱了。” 他站起身,端著碗筷走向厨房。 “您和他的事,您自己决定就好。” “我没意见。” 儿子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可见他对陈彦武还是有疙瘩。 收拾好厨房,周念打开笔记本电脑。 她把掛在同城热搜榜上的帖子瀏览了一遍。 底下的评论又多了几百条,言辞也愈发不堪入目。 周念盯著屏幕,眼神发冷。 对方既然要搞黄她的考编资格,光靠网上的流言蜚语是不够的。 周念立刻登录医院內网oa系统。 果然,年度互评被提前了。 合同续签的自查页面加载出来,她第一时间找到总分栏。 85分。 续签通过线是80分。 周念鬆了半口气,分数看著还算安全。 她接著往下拉,逐条核对各项明细。 基础护理技能,96分。 临床应急处置能力,94分。 患者满意度反馈,98分。 继续教育与自我提升,91分。 一切都在预期之內。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 工作纪律,62分。 她在三医院干了整整十八年,工作纪律这一项从来没有低於90分。 就算是去年年中那次因为连续四个夜班导致签到延迟,扣完以后也还有87分。 62分是什么概念? 相当於她被认定存在“严重违纪行为”。 周念把页面继续往下拉,找到“同事互评”一栏。 总共十五份匿名互评表,其中三份打了差评。 差评的具体內容被系统摺叠,只显示最终的加权结果。 周念关掉页面,闭了一下眼睛,把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网上的脏水,加上內部的黑箱操作。 就是贺兰和贺芳打出的组合拳。 发火没有用。 数据不会说谎,但数据可以被人改。 她在脑子里把评分流程过了一遍:科室评分提交,人事科审核归档,最终成绩生成。 问题不是出在科室,就是出在审核环节。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 【前文提醒】 第30章,贺芳:“下周考察团进场之前,把急诊科的年度互评提前做了。” 039 我会帮你 周念打开一个名为“工作记录匯总”的文件夹。 里面是她从工作第一年起,就保存下来的所有记录。 每一年的年度考核评分表,每一份优秀员工证书扫描件,还有每一次参加院內技能比武的获奖照片。 她又打开另一个“患者交流”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文档。 《来自12床张大爷的感谢信》,《3床家属赠送锦旗合影》,《一封来自小患者的特殊来信》…… 这些都是她十几年来,亲手救治过,护理过的病人,自发写给她的。 为什么把信件扫描存起来,是因为她珍视这份经歷。 有阵子被刷下来,心里实在憋得慌,就打开这个文件夹,一封一封翻过去。翻完了,第二天又能站回急诊台前。 选了四十七封有代表意义的信和一些合影,分门別类地整理好,又从医院內部系统里调出了自己十八年来的零投诉记录截图。 周念新建了一个邮件,在收件人这栏犹豫了一会。 按正常流程,这封邮件应该提交给人事科,由人事科归档上报。 但人事科的审核权捏在钱振国手里。 按照孟律师的指导,她把主收件人填了人事科,然后在抄送栏里加上了护理部和纪检监察室。 把整理好的附件一个个上传,然后在正文里言简意賅地写道。 【关於年度考核分数异常的正式申诉及近期网络舆情的个人情况说明】 发送出去以后,又给陈彦武的邮箱发了一份。 没多久,就收到了陈彦武的微信回覆: 【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看著这行字,周念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有些发烫。 【我会先走正规流程,儘量不占用公共资源。】 【如果医院非要包庇贺兰……】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很快,陈彦武的回覆再次传来。 【我会帮你。】 ………………………… 三医院急诊楼。 早班交接完毕,周念趁著交班间隙,起身往护士长办公室走。 宋薇正在审核当日的排班表,抬头见周念进来,放下了手里的笔。 “周念,你今天不是上午班吗?怎么这个点就过来了。” 周念和宋薇的关係不错,所以进门就直接说了: “护士长,我来是想问您一个事。” “什么?” “我的合同续签自查页面,工作纪律评分只有62分。” 宋薇皱了皱眉,显然有些意外:“年度互评怎么被提前了?按流程应该是下个月才做的。” 宋薇:“你以前这一项最低都没下过85,今年怎么会掉到62?” 周念:“所以我想请您帮我调取一下科室考核的原始提交记录。” 宋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没有立刻应声。 周念继续说:“62分不是正常扣法。我今年迟到三次,都有对应的前一天拖班记录可以佐证,这些您在排班系统里查得到。” “就算三次迟到全部按最高標准扣分,工作纪律最多降到82分。” “从82掉到62,中间差了整整20分,意味著有人额外提交了补充扣分材料,而且被採纳了。” 宋薇:“老周,你说的这些我心里有数。但科室考核提交以后,最终审核权在人事科。原始记录一旦归档进系统,科室这边就调不出来了。” 周念:“那提交之前呢?科室管理层给我打的分,您这里应该有底档吧。” 宋薇的手指敲了几下桌面,犹豫了一会。 这种底档数据打出来签字交给员工,就等於是在明面上跟人事科唱反调。 可周念的情况摆在那里,一个干了十八年的老员工,被这么搞一下,换谁都不能忍。 她还是打开了科室管理的內部页面,翻了会儿,找到今年周念的科室评分底档。 “你自己看。” 周念凑过去,视线快速扫过表格。 科室管理层给她打的工作纪律分数是88分。 “护士长,科室给我88分,到了人事科系统里变成62分,中间26分的差值,是谁填进去的?” 宋薇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心里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但有些话,她这个急诊科护士长没资格说。 宋薇:“这个差值的具体构成,你得去人事科问。我这边能证明的,就是科室提交的原始分数没有问题。” 她从印表机里抽出一张纸,快速把底档数据截图列印出来,签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推到周念面前。 “拿去。这份东西能证明科室层面没有给你降过分。” 周念知道,宋薇这样帮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她接过纸:“谢谢您,护士长。” 宋薇叫住她:“周念。” 周念回头。 宋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办公室的灯光角度,她总觉得周念今天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 “你是我手底下最好的护士,但有些事,不是业务好就能扛得住的。凡事量力而行。” 周念轻轻点了一下头,推门而出。 走在从急诊楼通往行政楼的连廊上,周念把宋薇签字的那页纸对摺好,放进了护士服的口袋。 口袋不深,纸张的一角露在外面。 她用手掌按住它,感受著纸面粗糙的触感。 这是她手上第一份实打实的证据。 ………………………… 三医院,行政楼二楼,人事科。 周念敲了三下门。 “请进。” 人事科的窗口只开了半扇,柜檯后面坐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桌上立著“综合考核岗”的標牌。 “你好,我是急诊科的周念,工號1376。我想查询一下今年合同续签考核中,工作纪律评分的具体扣分明细。” 中年女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周念的考核页面。 “1376,周念。工作纪律最终评分62分,由科室管理层评分、同事互评加权和补充考核材料三部分综合计算得出。” “具体哪一部分扣了多少分,能告诉我吗?” 中年女人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 “评分由科室管理层和同事匿名互评共同构成,恕不公开具体评分人信息。” “至於补充考核材料,属於人事科內部审核流程的一部分,不在员工自查权限內。” 这套话说得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在规章制度的框框里。 但听起来就是让人火大。 周念没有当场发作,她了解体制內的规矩。 办事员不是决策者,为难她没有任何意义。 “那我换一个问题。” 周念的语气平静。 “科室管理层给我的工作纪律评分是88分,这个数字你们系统里能查到。” “最终成绩变成62分,差值来源於补充考核材料和互评加权。” “我有权知道,这份补充考核材料是由谁提交的,依据和来源是什么。” 040 两头都不太好办 中年女人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目光微闪。 “这个……你需要找科长。” 周念:“蒋科长在吗?” “在里面开会,你改天再来吧。” “我可以等他。” 周念在人事科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后背挺直,呼吸平缓。 急诊科的夜班教会了她一件事。 等得起的人,才拿得到结果。 耐心,她不缺。 中年女人透过半开的窗口看了周念一眼。 来人事科闹意见的人她见得多了,大多坐不了五分钟就开始翻手机、抖腿、四处张望。 这个护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是个好打发的人。 二十分钟后,人事科的內门开了。 科长蒋耀端著保温杯走出来。 看见门口坐著一个穿护士服的人,脚步定住。 “小刘,外面那个是?” 中年女人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蒋耀的眉毛短促地跳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 “让她进来吧。” 周念进了办公室,在蒋耀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蒋科长,打扰您了。我是急诊科周念,关於合同续签考核的工作纪律评分,有些疑问想当面请教。” 蒋耀:“你说。” 周念把宋薇签过字的列印件摊在桌上。 “科室给我的工作纪律原始评分是88分,护士长签字確认过。但系统里最终成绩是62分。” “中间差了26分,系统显示来源是补充考核材料。我想知道这份材料是谁递的,具体写了什么,依据在哪。” 蒋耀开始打官腔: “周念同志啊,这个补充考核材料呢,本身就是人事科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来源渠道比较多,有科室管理层自己补上来的,也有上级行政部门直接转过来的,情况各不一样。” “具体是谁递交的,这个涉及我们內部的工作流程了,按规定不太方便对外讲。” 周念知道他在打太极。 “蒋科长,您说的这些流程我都清楚。” 她从手机里调出事先准备的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十八年的年度考核记录,工作纪律那一项,跟以往的数据差了太多。要是没有站得住脚的扣分理由,这个分数本身就有问题。” “所以这个分数,我必须提出申诉。”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推到蒋耀面前。 “蒋科长,这是我的书面申诉信,麻烦您签收一下。邮件昨晚已经发送了。” 蒋耀其实已经阅读过邮件了,他心里也犯难。 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水,给自己爭取思考的时间。 周念的补充考核材料,是贺芳亲自拿来的。 她一个行政秘书,没有资格向人事科递交考核材料。 可她背后站著副院长钱振国。 没有走正式流程,没有红头文件,也没有领导签批。 贺芳只是拎著文件袋敲开他办公室的门。 坐下来喝茶,东扯西扯地聊了十分钟。 临走时,把文件袋留在了桌上。 那种不著痕跡的压力,比签了字公文可重多了! 蒋耀之所以当时收下那份材料,是因为他觉得犯不著为了一个合同工,跟副院长的人槓上。 可现在周念拿来了护士长签字的原始分数佐证,递上了正式申诉信。 这性质就变了。 每一条诉求都引用了《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和医院內部《合同制员工考核管理办法》的具体条款。 蒋耀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这封信一旦签收存档,人事科就必须在规定时限內给书面答覆。 答覆內容会进正式记录,谁来查都能调出来。 到时候那份补充材料的来源,就成了一颗定时炸弹。 挡回去,周念有权向院务委员会逐级上诉。 收下来,就得给贺芳那边一个交代。 前面是周念的申诉流程,后面是贺芳背后的副院长。 夹在中间的他,怎么做都是错。 沉默了將近半分钟。 蒋耀终於放下保温杯。 “周念同志,这封信我可以先代收,但走申诉流程需要时间,七个工作日內给你书面答覆。” 周念:“可以,但我需要您在回执联签字,確认收件时间。” 蒋耀在回执联上签了名字和日期,目送周念离开人事科。 在办公桌前坐了足足三分钟。 思来想去,还是拿起座机,拨了行政秘书办公室的分机號。 这通电话他知道不该打。 邮件抄送了纪检监察室,他这时候给利益相关方通风报信,等於把自己也拖进了泥坑。 但不打这个电话,贺芳迟早会从別的渠道知道这件事。 到时候追究起来,她第一个要问的就是——蒋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两害相权取其轻。 “贺秘书,我老蒋。有个事想跟您通个气。” 贺芳:“说。” 蒋耀:“急诊科的周念,今天上午跑到我这来了。” 线那头没出声,蒋耀硬著头皮继续。 “她递了一份正式的书面申诉信,问的就是工作纪律那26分的差值。” 贺芳:“嗯。” 蒋耀完全摸不准对面的態度,不敢等太久,赶紧往下铺。 “她发送的邮件,抄送给了护理部和纪检监察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蒋耀继续试探著递话。 “贺秘书,我琢磨著,这事现在两头都不太好办。您拿来的材料,走的不是正规审批流程。” “要不这样,我先把那份补充材料掛起来,走一遍內部覆核程序,权当是人事科在例行公事。” “这样等於给双方都留个缓衝,周念那边有了书面答覆不至於闹大,您这边的痕跡也能淡化一下。” 电话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 蒋耀握著话筒的手指攥紧,等得汗珠从鬢角滑到下巴。 贺芳终於开口。 “我知道了。” 咔嗒一声,电话掛断。 蒋耀心里还是没底,她没答应,也没拒绝。 这等於把球踢回了他脚下。 出了事,锅是他的。 不出事,功劳跟他无关。 老油条摸鱼摸了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偏偏今天被一个行政秘书和一个合同护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他颓然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发呆。 行政楼三楼。 贺芳掛断电话,把蒋耀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书面正式申诉信,邮件抄送护理部和纪检监察室。 周念的反应比她预估的快了至少一周。 一个合同制护士,干了十八年没转正的老实人。 居然知道怎么写规范的法律化申诉文书,还懂得走抄送来给人事科施压。 小看她了。 是宋薇在背后指点?又或者是沈知行?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后天。 泰和考察团进场,几个亿的合作项目能不能顺利签约,钱振国比谁都紧张。 在这个节骨眼上,周念的申诉只要不闹到考察团面前,就翻不起浪。 等泰和的事尘埃落定,再来收拾这个不安分的合同工也不迟。 041 又是美好的一天 冠林庄园,主楼二层书房。 陈彦武坐在书桌前。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同时开著三个页面。 左侧是泰和集团考察团的行程安排表。 精確到每半小时的议程,隨行人员名单,接待规格,参观路线。 全部一目了然。 中间是三医院近五年的財务审计公开报告,从政府信息公开平台上直接下载的pdf。 右侧是岳城市卫健委的官方网站,领导信箱页面安静地亮著。 三个页面,三条线。 张海端著一杯现磨的意式浓缩走进来,放在桌角。 “先生,泰和那边发来的考察流程终稿我已经过了一遍,动线安排没有问题。” 陈彦武目光落在屏幕中间的审计报告上。 滑鼠在某一页停住。 三医院2022年度外包服务採购明细。 其中一笔標註为“医疗信息系统升级维护”的项目,合同金额780万。 乙方是一家註册资本只有50万的小微公司。 这家公司的工商登记地址,和副院长钱振国妻子名下的一处商铺在同一层楼。 陈彦武盯著这行信息看了两秒,关闭审计报告的页面。 对待这只护食的狐狸,得慢慢收网。 他拿起右手边的手机。 通讯录往下翻了几页,停在一个號码上。 “泰和,胡秘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声电子拨號音。 不到两秒,那头接了。 胡秘书:“陈先生,下午好。” 泰和集团表面上和陈彦武只是合作关係。 但实际上这家市值数百亿的医疗集团,暗地里的实际控制人正是陈彦武本人。 核心高层都清楚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他的电话,三声之內必须接。 “老胡,后天考察团进三医院,我需要你帮个忙。” 胡秘书的声音利索:“您说。” “岳城市卫健委一直想推动基层医疗信息化升级,但市財政这两年预算吃紧,项目拨款迟迟下不来。” “泰和今年q3的市场计划里,有一笔面向岳城基层卫生院的信息化设备捐赠,对吧?” 胡秘书翻了一下手边的文件:“有的。原定九月中旬落地,价值800万的移动医疗终端和远程会诊系统,走企业社会责任板块。市场部的方案已经批了,捐赠对象是市红十字会,定向覆盖基层卫生院的数位化改造。” 陈彦武: “时间提前到周三。捐赠仪式的地点,改到岳城市行政中心。” “请卫健委医政处的孙处长出席剪彩。” “仪式结束后,以考察泰和与三医院合作项目为由,请他隨考察团去三医院走一圈。” “不用特別安排议程,就让他跟著走一走,看一看。” 胡秘书很快反应过来。 卫健委一直想推基层信息化,但財政拨款下不来。泰和这批设备正好踩在他们的痛点上。先生更改时间地点,並点名要求孙处长出席,显然不只是做公益那么简单。 “明白了,陈先生。” “嗯。” 陈彦武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面。 张海站在一旁,把刚才的安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先生,我有点没跟上。” “您请卫健委的人跟著泰和一起进三医院,这步棋……我没看懂。” 陈彦武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庄园南面的连绵丘陵。 “蒋耀手里捏著一份没有签章的补充考核材料,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东西见不得光。” “钱振国护著贺芳,贺芳替贺兰铺路,三个人绑在一条绳上。” “只要这条绳子上的任何一个人意识到,现在头顶多了一双眼睛,他们自己就会开始找退路。” 张海恍然大悟。 这批设备本来就要捐,预算早就做好了。 先生只不过是把时间往前挪了两周,顺手把卫健委的人引到了三医院门口。 原计划之內的事,一分钱没多花,却多出了一步棋。 没有威胁,也不是施压。 而卫健委医政处的孙处长,也不需要做任何事。 他只需要跟著泰和的考察团,堂堂正正地走进三医院的大门。 被接待,被介绍,被所有行政人员看见。 只是让该紧张的人,自己紧张起来。 张海心中佩服。 这招高明就高明在,先生从头到尾没碰三医院的任何人。 没打电话,没发消息,没有任何可被追溯的沟通记录。 泰和捐赠医疗设备,邀请卫健委参观合作项目,是企业正常的公益行为。 合情合理,经得起任何人查。 但效果,比直接把三医院院长叫过来谈话还要立竿见影。 跟了先生这么多年,这是头一回见他替谁费这种心思。偏偏还不让人知道。 “先生,您为周女士做了这么多,她要是知道……“ 陈彦武回过头,嘴角微弯。 “没关係。只不过是替她把路上的石头子踢开,省得硌到她的脚。“ 张海没再接话。 陈彦武拿起手机,点开和周念的微信对话框。 手指在输入框上方悬停著,想说点什么,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刪掉。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只是锁了屏幕,起身往楼下走。 厨房里,陈彦武拉开冰箱门,扫了一眼食材储备。 明天中午给她送一份便当过去。 三医院食堂的饭他实地考察过,营养配比不均衡,碳水偏高,蛋白质不够。 下个月就要考试了,脑力消耗大,饮食必须跟上。 他蹲在冰箱前,开始在心里排菜单。 主菜来一道香煎三文鱼配芦笋。 搭一个藜麦沙拉打底,加半个牛油果。 再来一小盅虫草花燉鸡汤,燜在保温桶里带过去正好。 至於甜品,她嘴上说不爱甜食,但每次吃到甜品眼睛都会亮。 让皮埃尔做两份小点心放在单独的小盒子里。 不写名字不留纸条,直接派人送到急诊科护士站门口。 她聪明,一看就知道是谁送的。 陈彦武站起身,关上冰箱门。 不锈钢门面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嘴角微微翘著。 她主动开口留自己吃饭了。 书房的窗外,夕阳正把整片丘陵染成暖橘色。 又是美好的一天。 042 老狐狸跟老狐狸过招 三医院,人事科。 蒋耀坐在办公椅上,眼前的屏幕散发著幽蓝的光,照著他略显疲態的脸。 桌上的红头文件堆得像座小山,他却只盯著电脑里周念的档案发呆。 叮铃铃的电话铃声响起。 看清来电显示,是院办主任丁柏齐打来的。 蒋耀接起电话,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去拿保温杯。 “老丁,这大下午的找我,又有什么指示。” 丁柏齐在那头咳了两声,嗓门压得很低。 “老蒋,后天泰和集团的考察团进场,接待方案刚被上面打回来重做了,名单发你內网邮箱了,你赶紧看一眼。” 蒋耀拧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泰和来考察医疗信息系统,那是信息科和財务科的事,跟咱们人事科八竿子打不著,你找我干什么。” 丁柏齐嘖了一声,语气急躁。 “你別光顾著喝茶,这次规格变了,卫健委医政处的孙处长要隨行。” 蒋耀正准备咽下去的茶水卡在喉咙里,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桌子。 “孙处长来干什么,市財政的预算不是卡著没批吗。” 丁柏齐嘆著气解释。 “泰和那边,要把一套八百万的终端捐给红十字会,定向覆盖咱们这边的基层网点。” “孙处长是去行政中心剪彩的,顺道跟著泰和的车来咱们这转一圈。” 蒋耀扯著纸巾的手停在半空,脑袋里有个不好的猜想。 “顺道转一圈?他们点名要看什么没有。” 丁柏齐翻著手里的行程表。 “说是隨便走走看看咱们的日常管理规范。” “但你也晓得,上面的人,平时眼睛里不揉沙子。老蒋啊,我可告诉你,你人事考核档案最好別出什么紕漏,赶紧自查一遍。” 蒋耀连声应下,掛断电话后背靠在椅子上,只觉得未来堪忧。 他点开內网邮箱,下载最新的行程表,视线在孙处长的名字上停留良久。 医政处,可是专门管医疗机构规范化运营的。 人事考核流程如果出现明显违规,这把火指不定就要烧到自己头上。 他重新切回周念的考核页面,滑鼠箭头停在补充扣分的材料上。 不是红头,没走流程,没盖公章,甚至连tm贺芳本人的签字都没有。 就这么个三无產品,竟然堂而皇之地塞进了三医院的考核系统里。 蒋耀用手指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贺芳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如果是平时,他拖上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等风头过去,隨便找个理由,就能把周念给打发了。 可现在孙处长要来。 周念的邮件抄送了纪检监察室,这可是留了电子痕跡的。 如果考察团参观的时候,周念那倔脾气一上来,直接把这事捅到孙处长面前。 或者纪检监察室为了在领导面前表现,顺路查一查人事科的档案。 这份没有签批的补充材料,就会变成刺向他蒋耀的催命符。 他不过是个混日子的人事科长,这种背锅的事,打死他都不干。 蒋耀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不能直接去找钱振国,那是越级,而且钱振国也未必会认这笔糊涂帐。 他必须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把这颗烫手山芋扔出去。 而且这个理由,还得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 他在屋里转了三圈,想了又想。 目光落在墙上掛著的医院组织架构图上,视线定格在纪检监察室那一栏。 有了! 蒋耀拉开办公室的门往外走。 外间的办事员小刘正在整理归档材料,见他出来,连忙站起身。 “科长,周念的申诉信,咱们怎么回復啊?” 蒋耀摆摆手,脚步不停。 “先放著,我去三楼办点事,有人找就说我开会去了。” 他顺著楼梯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的纪检监察室门口,抬手敲了敲虚掩的房门。 “老杨,忙著呢。” 纪检监察室主任杨海生正戴著老花镜看报纸,听见声音抬起头,把眼镜往下拨了拨。 “哟,蒋科长,稀客啊,今天什么风把你从二楼吹上来了。” 蒋耀反手关上门,走到沙发前坐下。 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这不是过来跟杨主任討教討教工作经验嘛。” 杨海生摆摆手没接烟。 “老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不是人事那边遇到什么麻烦了。” 蒋耀乾笑两声,把烟塞回烟盒。 “瞧你说的,我能有什么麻烦,就是工作上遇到个程序性的问题,拿捏不准,想听听你的专业意见。” 杨海生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你说。” 蒋耀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 “老杨啊,咱医院这不是在搞合同制员工的年度考核嘛。你也知道,现在下面科室的情况复杂得很。”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杨海生的脸色,继续说。 “我打个比方啊,就是假设。如果有人向我们人事科提交了一份关於员工的补充考核材料,但这材料来得急,没走正式的签批流程,也没有领导签字。” 杨海生的眉头微微皱起,等著老油条后续。 蒋耀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拋出准备好的问题。 “你看,这种情况,我们是应该本著实事求是的原则,先受理再让人补手续呢?还是直接退回去,等手续全了再录入系统?” 杨海生在体制內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他一听这个假设,心里就有了数。 今天上午他的內网邮箱里,可是刚收到一封来自急诊科周念的申诉抄送邮件。 老狐狸跟老狐狸过招,点到为止。 杨海生没顺著蒋耀的话往下接,反而似笑非笑地反问了一句。 “老蒋,你这假设的前提不对啊,我就问你一句,这份没有签批的材料,目前录入系统了没有。” 蒋耀被问得卡了一下,额头上开始往外冒汗。 他不能承认自己违规操作,但又必须得到一个確切的答覆。 “我都说了是假设嘛,那就假设,底下办事员手快,已经把这材料给录进去了,这可怎么整。” 043 死道友不死贫道 杨海生看蒋耀一脸苦相,心里头只觉得好笑。 这老小子今天跑来套话,分明是火烧眉毛了。 还要硬装出一副探討业务的做派。 “老蒋,我可跟你明说。后天,泰和的考察团和卫健委的孙处长就要来了。” “这种节骨眼上,程序正义比什么都重要。” 杨海生收起脸上的笑意,语气严肃。 “假设,材料已经录入系统,却缺少必要的签批手续,就是典型的违规操作。” “如果上面查下来,或者员工闹起来,出了事,你们人事科可是要负全责的。” 蒋耀当然知道,他不就是为了这事才来找杨海生的吗? 可他把材料退回去,那也是要得罪人的呀。 蒋耀苦著脸求道:“老杨啊,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给兄弟指条明路?” 杨海生端起茶杯,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捞一把。 “你们人事科,不是有个內部覆核程序吗?” 蒋耀听到这里,眼睛亮了起来。 他要的就是杨海生这句话! 不是他蒋耀不给钱振国和贺芳面子。 而是纪检监察室的主任说了! 程序违规要担责,要启动內部覆核。 把材料在系统里掛起来,暂停生效,他是按章办事。 这么一来,既没把上头得罪死,又能给苦主一个交代。 最重要的是,如果將来真出了问题。 查下来,他们人事科可是走了內部防范程序的。 这黑锅也落不到他蒋耀身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蒋耀站起身,双手握住杨海生的一只手晃了两下。 “老杨,还得是你啊,薑还是老的辣。” “不打扰你办公,我先回去了。” 他谢过杨海生,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三楼。 杨海生重新戴上老花镜,看著蒋耀匆匆离去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这老东西,拿自己当枪使。 推开办公室门,办事员小刘正低头整理表格。 “科长,您回来了。” 蒋耀摆摆手,径直走进里间,反锁了房门。 他在电脑屏幕前坐下,手心生汗。 这套系统他用了十几年,闭著眼睛都能找到修改入口。 但他今天敲击滑鼠的动作却格外慎重。 点开周念的年度考核明细,找到附件里的补充考核材料。 状態栏显示:已审核录入。 蒋耀调整了一下呼吸,把状態修改为:待审核,掛起。 光標移动到备註栏。 他盯著屏幕,一个字一个字的敲: 提交流程不完整,需补齐主管领导签批手续后,方可重新提交计入考核系统。 敲完最后一段话,他又点开周念的总分栏,在旁边的空白处添加了一个浮窗標註。 原始评分待重新计算。 回车键重重按下。 系统界面刷新,一条带有精確时间戳的操作日誌永久生成,静静地躺在后台资料库里。 这就相当於给这份见不得光的材料贴了一张催命符,任何人查阅都能看到人事科的免责声明。 做完这些,蒋耀整个人软在椅背上。 这招太极推手打出去,人事科的责任算是摘乾净了。 他摸过桌上的保温杯,大口喝著已经温吞的茶水。 苦主把事闹到纪检室,就是颗不定时的雷。 贺芳那边,他昨天冒著违规的风险提前通了风、报了信。 算得上是仁至义尽。 眼下孙处长要来,他总不能真把自己搭进去。 大难临头,自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贺芳气得跳脚也没办法,谁惹出来的谁自己兜著。 他现在手里捏著纪检室的默认和系统的防线,腰杆子已经挺直了。 用流程打败违规,是老油条活命的底牌。 蒋耀:(????) ………………………… 三医院,急诊楼。 周念在电脑前核对下午要转入留观室的患者名单。 沈知行拿著一份会诊单从电梯里走出来,视线穿过穿梭的病人家属,落在她身上。 她皮肤白皙透亮,脸颊饱满红润,眼角细纹几乎不见了,整个人生机勃勃。 他压下心头的讶异,走到分诊台前。 “周念,假期休息得不错?” 提到假期,周念脑子里浮现出陈彦武的身影。 她抬起头,垂在耳侧的碎发被她隨手別到耳后,嘴角弯了弯。 “还行,沈医生,谢谢关心。” 她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生动了。 沈知行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半秒,隨即移开。 他翻了翻手里的会诊单,像是在斟酌措辞。 “网上那些东西,我看了。” “上午顺路去了趟宣传科,跟赵科长提了一嘴,让他们留意一下不实信息。” “如果需要走正式流程,我可以出面。” 她知道沈知行为人正派,能在这个风口浪尖主动提出帮忙,是很重的情分。 但她不能接。 “沈医生,谢谢你。” “但你现在出面,对你自己也不好。这事我能处理。” 院里那些嘴碎的人,早就把她和沈知行正常的工作往来编排出了各种版本。 他这时候站出来实名作证,閒话只会更多。 沈知行听出了周念话中的含义,没再坚持。 “有章法就好。需要我的时候,隨时开口。” 他看了眼腕錶。 “中午一起去食堂?我正好有个疑难病例,想听听你这个急诊老兵的直觉。” 周念想了想,摇头。 “今天中午不太方便,下午有个留观室的患者要转入,我得提前对一遍名单。病例的事回头找你聊。” 沈知行应了一声,把会诊单收回手里。 还没来得及走,护士站的座机响了。 钱琳接起电话,听了两句,声音陡然拔高。 “真的!送到门口了?!” 钱琳掛了电话,兴奋地朝周念招手。 “周姐!有外卖!说是指名道姓给你的!” 周念疑惑摇头:“我没点外卖呀?” 钱琳已经拽著赵萌萌跑了出去。 没过两分钟,两人一人抱著两个大纸袋走回来。 后面还跟著一个穿制服的配送员,手里也拎著好几袋。 纸袋上印著一个极简的烫金logo。 钱琳把袋子堆到护士台旁边的空桌上,喜气洋洋地开口。 “周姐,配送的人说,最上面那个单独包装的盒子是给你的。剩下这些,是请咱们整个科室喝下午茶。” 044 到底还要她招架到什么时候 科室里几个护士闻到味道,纷纷凑了过来。 “这什么神仙餐厅?包装也太高级了吧。” “这个logo我好像在小红书上刷到过……等下让我搜搜。” “天哪,这家店排位要等两个月!” “快看!这里面还有燕窝?” 交班间隙的急诊科护士站,难得热闹了一回。 贺兰刚交完班,手里拿著水杯从休息室走出来,扫了一眼桌上的纸袋,目光在周念脸上停住。 “周姐,合同续签的事还没著落呢,心態倒挺好。” 钱琳瞪了贺兰一眼。 “贺大护士,人家送个下午茶碍著你什么事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小雅拆开一份甜品,咬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 “就是啊,有人惦记、有人疼,多好的事。我倒想有人给我送呢,可惜没有。” 赵萌萌凑到周念跟前,脑袋歪著,仔仔细细地打量。 (?﹃?) “周姐,你这几天假到底怎么过的?我怎么觉得你脸上的法令纹都淡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该不会是偷偷去打了水光针吧?给姐妹透个底唄,哪家医美这么厉害。” 周念被她们说得有些招架不住,伸手去拿那个单独包装的保温桶和一个透明亚克力礼盒。 打开礼盒,最先看到的是一张没有署名的卡片,斜斜地搁在一簇柔和的顏色上。 卡片上只有一行遒劲有力的字。 【不能送真花。这朵花,可以吃。】 急诊科禁止摆放鲜花,是怕引起患者过敏。 这条规矩连不少本院的医生都不清楚。 他居然知道。 周念把卡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视线重新落回礼盒里。 是一束用翻糖和可食用金箔做成的玫瑰。 周念伸手碰了一下花瓣。 指尖触到微凉的糖衣,才发觉花瓣上那颗將要滑落的露珠,是用糖浆凝出来的。 周念的心臟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沈知行就站在不远处,目光扫过那张卡片上的字跡。 注意到周念发红的耳根,他把手里的会诊单往腋下一夹。 “那个病例不急,改天再討论。你先忙。” 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步伐和来时一样稳。 只是走到拐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秒。 钱琳已经开始给大家分发下午茶了。 “这燕窝燉雪梨太好喝了,我要哭了。” “周姐,你那位到底是做什么的?也太会疼人了吧。” 贺兰看著自己面前也被塞了一份下午茶套餐,脸色阴了阴。 她想推回去,又捨不得。 最终端著盒子冷哼一声,转身回了休息室。 周念拎著保温桶和礼盒,走到角落的休息桌旁坐下。 拧开保温桶的盖子。 上面一层是香煎三文鱼配芦笋,中间是藜麦沙拉和半个切好的牛油果。 最下面,是一小盅还在冒著热气的虫草花燉鸡汤。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鸡汤送进嘴里。 汤底澄澈,鲜香从舌尖一路淌下去,暖到胃里。 她放下勺子,拿出手机,点开陈彦武的微信。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 【外卖收到了。花很好看。大家吃得很开心。谢谢。】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 试图压下嘴角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没过半分钟,陈彦武回覆:【你喜欢就好。】 周念盯著屏幕,脸颊的热度慢慢往脖颈蔓延。 这个人,到底还要她招架到什么时候。 急诊科的走廊上,推著抢救车的护士脚步匆匆。 周念把保温桶重新盖好,站起身,理了理护士服的领口。 她得回去上班了。 不远处,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贺兰攥著手机快步走出来,脸色铁青,径直朝行政楼的方向而去。 贺芳正对著电脑屏幕发愁,被妹妹的动静嚇了一跳。 “你这风风火火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这可是行政办公楼,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贺兰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 “姐,周念那份补充考核材料怎么被掛起了。” “蒋耀那个老东西是不是收了周念的好处,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们玩阴的。” “你小声点。”贺芳捏了捏眉心,“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周念上午递了正式的书面申诉,还抄送了纪检室,蒋耀那滑头为了自保,直接启动了內部覆核流程。” 贺兰:“那咱们就这么干看著,就差临门一脚了,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她翻盘吧。” “她今天在科室里可是出尽了风头,不知道哪个野男人给她送了那么高级的下午茶,连送的花都是翻糖金箔做的,那叫一个矫情。” 贺芳脸色阴沉。 “你还有心思管她收什么花,视察在即,我警告你啊,不要再给我惹事了。” “等这阵风头过去,我再找机会帮你收拾她的。” 贺芳语气严厉,转身回到座位上重新整理文件。 她去找蒋耀的事,可是瞒著钱振国的。 这蠢妹妹可別再出么蛾子了。 贺兰咬咬牙,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离开。 等姐姐慢慢来?黄花菜都凉了。 她顺著楼梯走到二楼拐角一个平时没人用的杂物间,掏出手机,翻开相册。 屏幕上显示著一张她前几天趁人不备截下的周念考核明细图。 截图之前,她特意用实习生的公用帐號登录系统,又用修图软体把左下角的水印帐號信息涂掉。 带有三医院院徽的界面上,工作纪律那一栏,刺眼的六十二分被红圈標註得清清楚楚。 切到微博,新建了一条帖子。 標题敲了三遍才满意—— 《爆料!三医院某护士,靠潜规则上位挤占编制名额,考核纪律极差竟能过关》 她在正文里噼里啪啦敲了一大段。 措辞尖刻,句句都踩在“公平”“黑幕”“劣跡员工”的关键词上。 最后附上截图,按下发送。 看著帖子刷进信息流里,贺兰把手机攥在掌心,呼吸还有些发紧。 姐姐不肯动手,那她自己来。 周念凭什么?凭什么干了十八年就能把编制名额踩在脚底下? 杂物间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 贺兰盯著屏幕上跳出的第一条转发通知,嘴角慢慢翘起来。 045 决定去找女儿 冠林庄园。 陈彦武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就收到了周念发来的感谢消息。 语气比以往鬆快了不少。 他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好心情,趁热打铁,继续聊了下去。 陈彦武:【外卖吃完了,我昨天做的那顿饭呢。】 周念:【吃了,都说味道很好,纪淮还说你要是天天做,她可以考虑喊爸爸。】 陈彦武:【你跟他们说了是我做的?】 周念:【当然要说,否则岂不是辜负你一番心意。】 陈彦武盯著这行字看了两遍。 这可不像周念一贯的风格。 他放下手边的文件,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 陈彦武:【阿念,你这是在安慰我?】 急诊科休息室里,周念正端著水杯喝水,看到这条消息,险些被一口温水呛到。 她咳了两声,赶紧放下杯子回復。 【你想多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谁有空安慰你这个老无赖。】 陈彦武轻笑出声,键盘敲得飞快,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既然孩子们不排斥我的手艺,那我如果找机会单独约他们见个面,你介不介意?】 周念当年虽然恨陈彦武,但这几天接触下来,她能感觉到他在尽力弥补过去二十年的空白。 而且孩子们,也確实需要父亲的角色。 【只要他们自己愿意,我不会拦著。】 陈彦武心情彻底愉悦起来,满意地靠回椅背。 【遵命,一切听组织安排。】 隔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 【你几点下班,我去医院接你。】 周念心臟不爭气地快跳了两下。 【不要,我自己坐地铁回去。】 陈彦武挑起眉梢。 【女人说不要,就是要。】 【五点半,地下车库见。】 周年心说,这人二十年不见,脸皮厚度简直呈几何倍数增长! 【陈彦武,你能不能正经一点,你要是敢来,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看著屏幕上的警告,陈彦武乐了。 她这语气,是在给自己撒娇? 这女人一直喊自己无赖,但事实上他对她一件出格的事都没做过。 二十年的距离,光靠做饭送花是填不满的。 有时候得往前踩一步,才知道她的底线在哪。 他嘴角微扬,敲下一行字。 【你这么怕我来接你,是不是担心二十年没见,我的车技退步了?】 周念看著这几行字,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某个画面,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你瞎说什么呢!?老不正经!】 陈彦武脸上的笑意更深。 对面是秒回,语气气急败坏,但没有冷场,更没有已读不回。 说明她虽然嘴上骂著,心里並没有真的恼。 他决定再大胆一点。 端起桌上咖啡喝了一口,等了半分钟。 陈彦武慢条斯理地打出下一句。 【改天找个时间,我亲自上门给你做个深入的全身復健,保证让你满意。】 周念看著那行字,气得咬了咬下唇。 她怎么会听不出这老流氓话里夹带的浑水。 【滚。】 发完这个字,周念直接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温水,试图压下心头一阵阵翻涌的慌乱。 陈彦武收到信息,仿佛能看到她气急败坏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笑意从胸腔里肆意盪开。 就在这时,手机顶端弹出一条消息。 来自冠城財团內部的kronos安全通讯线路。 发件人是文思。 点开,是一个岳城本地的微博热搜连结。 底下配了几张模糊的打码照片,正是周念在分诊台工作的侧影。 核心重锤,是六十二分的考核截图。 陈彦武敛起眼底的愉悦,把张海喊了进来。 张海扫了眼消息,问: 张海扫了一眼消息,问:“帖子热度还没起来,要不要让技术部先封了?” 陈彦武:“不用撤。先压一压,然后再引爆。” 张海问:“压到什么时候?” 陈彦武:“明天晚上开始上热搜,后天上午九点再引爆。” 张海:“是。” 陈彦武想了想,说道: “去摸一下孙处长平时常用什么app。” “確保他明天晚上能看到,不要做得太刻意,偽装成大数据的精准算法推送给他。” 吩咐完,陈彦武又给泰和集团的副总裁刘允中和秘书胡晋,分別发了一条消息。 做完一切,他伸了个懒腰。 看看时间,才一点半。 离周念下班还有四个半小时。 该怎么让她留在庄园呢? 想了想,陈彦武决定去找女儿。 …………………… 茶顏月色奶茶店,三医院分店。 周纪淮正在店里给顾客做奶茶。 同事刘鑫用手肘拐了拐旁边的李甜甜。 “哎哎哎,那帅哥是不是上回来过咱们店里,就是和周小淮的哥哥长得超像那个。” 李甜甜:“就是他,本姑娘对帅哥过目不忘。” 周纪淮抬眼朝门外看去,陈彦武正迈著长腿走来。 周围几个等餐的小姑娘纷纷侧目,甚至有人悄悄举起手机偷拍。 “纪淮,什么时候下班啊?” 周纪淮抿抿嘴:“还要一会。” 陈彦武提了提手里的纸袋:“我让家里的厨师做了点心,你尝尝。你同事也有份。” 刘鑫和李甜甜对视一眼,家里的厨师? 这帅哥还是个富二代呢? 就是不知道他和周纪淮是什么关係。 李甜甜摆手道:“不了不了,我们在上班。” “那我放那边,不过这点心最好存冰箱里。对了,店里现在忙得过来吗,能不能让纪淮请十分钟假,我想跟她聊几句。” 刘鑫点头:“没问题,这会人不多,你们去吧。” 周纪淮跟著陈彦武走到商场中庭,挑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 陈彦武打开手里的包装,把慕斯蛋糕连同小叉一起递到周纪淮手里。 “趁凉吃,放久了口感会塌。” 周纪淮大大方方接过,用叉子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绵密的慕斯带著浓郁的果香在舌尖化开,夹心里还藏著脆脆的坚果碎,甜度恰到好处。 “这蛋糕蛮好吃的,你在哪买的?” 陈彦武看女儿不是很抗拒自己,心情大好。 “家里的甜品师做的。” “也是你的家,隨时可以回来住。” 046 这个人確实有点帅 谁没做过一个天降富贵的梦呢? 周纪淮从小就没父亲。 看著別的小朋友向爸爸撒娇,被爸爸的鬍子刮脸。 她无数次幻想,有个帅气的爸爸在学校大门口接自己放学的画面。 但神豪老爸真的出现,她却不知道该怎么接招。 毕竟过去二十年,她的生活里只有妈妈和哥哥。 “这事儿我说了不算,我妈和我哥同意了我就去。” 陈彦武轻轻笑出声。 “你哥和你舅都去我那边吃过饭了,你妈妈还在我庄子里住了几天。” 周纪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时候的事?” 她老妈、老哥和小舅舅,居然背著她跟这老狐狸搭上线了? 陈彦武把之前周纪淮去庄园问餐盒的事,以及周念在庄园跟著钟老复习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周纪淮无语:“好啊他们仨,孤立我是吧。” 陈彦武补刀:“我还跟你妈妈约好了,今天下午去接她下班呢!?” 周纪淮不想说话了。 合著全家人都跟他热络上了,就剩她一个被蒙在鼓里。 陈彦武问:“你想不想扳回一成。” 周纪淮警惕道:“你想干嘛。” “你几点下班?” 周纪淮:“还有个半小时吧。” 陈彦武:“那我等你,带你去我庄园里看看。” 周纪淮想了想。 妈妈去过了,哥哥去过了,舅舅也去过了。 她要是不去,很不合群。 “行吧。” 一个半小时后。 周纪淮换下工作服,往店门口看了看,陈彦武还没来。 刘鑫和李甜甜也交了班,两个人靠在吧檯角,捧著蛋糕吃得满脸陶醉。 李甜甜问:“纪淮,他到底是谁啊。” 刘鑫脑洞大开:“难不成你是流落在外的豪门千金,他是来寻妹认亲的大哥?” 周纪淮就知道这俩八卦精肯定要多想。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 “他是我爸。” 李甜甜惊讶道:“以前就听说有钱人很会保养,但你爸也保养得太逆天了!” 刘鑫:“原来你是真千金?那你干嘛还来打工,体验生活啊?” 周纪淮摇摇头:“不是,我们以前没生活在一起,最近才联繫的。” 听到这种涉及家庭伦理的隱私,刘鑫和李甜甜都不好意思再继续追问下去。 但脑子里已经上演了另一个版本的豪门大戏。 这时陈彦武的电话打进来。 “我在马路对面,你出门往左边走。” 周纪淮按照陈彦武的提示,目光在车流中搜寻。 一眼就看到了一辆骚包的双色拼接锻造黄bb库里南,停在路边。 周纪淮没想到陈彦武会开这么贵的车,在路人羡慕的眼光中,她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陈彦武朝后座扬了扬下巴:“给你的。” 周纪淮转头看了眼纸袋logo,有些发懵。 爱马仕的橙色袋子就有四个,旁边是香奈儿的黑白配色、lv的老花纹路,还有几个她一时叫不上名字的品牌。 以前在商场路过这些专柜,她连门都不好意思进。 数了数。十三个。 “刚刚逛了逛,隨便买了几个包。” 这就是有钱人表达弥补的方式吗。 简单粗暴,让人无法拒绝。 陈彦武伸手揉了把她的发顶。 “別有心理负担。爸爸给女儿买东西,天经地义。” 他收回手,示意她系好安全带。 “现在两点半,先带你去庄园看看。” 周纪淮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 车子匯入车流,坐在副驾驶上,她看著倒退的街景,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安全带。 在红绿灯路口停下的时候,旁边一辆丰田越野车上的大哥,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这辆车的车窗上。 被人行注目礼的感觉,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但也有些不自在。 她想了想,问:“你有几台这样的车?” 陈彦武单手把著方向盘,目光看著前方的路况,语气隨意。 “我没记数。对了,你有驾照吗?” 周纪淮被这种买大白菜一样的语气给镇住了,訥訥说道:“有。” 陈彦武应了一声:“回头去车库挑一辆代步。” ( oΔo )周纪淮的嘴巴缓缓张大,半天合不拢。 车子驶入冠林庄园,在主楼前的喷泉广场停下。 张海带著几个穿著统一制服的佣人,早已经候在台阶上。 “先生,大小姐。” 周纪淮刚迈出车门的那只脚差点崴了一下。 大小姐? 她妈妈来的时候被叫什么?夫人? 哥哥呢?大少爷? 他们当时是什么表情? 陈彦武推开车门下车,把车钥匙给张海,指了指后座那些纸袋。 “送到小姐房间去。” 张海欠身接过钥匙,安排人上前搬东西。 周纪淮跟著陈彦武往主楼方向走,脑袋一直在转。 这地方光是喷泉广场就比她们小区的中心花园大了三倍不止。 走到台阶上方的平台,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庄园西侧的一片开阔草坪上,一架白色涂装的直升机停在標准停机坪上。 几个穿工装的机械师正蹲在旁边做日常维护检查。 她平时在短视频里看富二代晒跑车晒名表。 但直升机可不是跑车能比的。 (o_o)“你这地方连直升机都有?” 陈彦武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架是空客h160,刚做完阶段性保养。” 他看了一眼女儿的表情,嘴角微动。 “怎么,感兴趣?” 周纪淮一脸兴奋,脑袋跟拨浪鼓似的点个不停。 “这玩意儿飞一趟油钱都够我打半年工了吧。” 陈彦武抬手。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助理立刻走上前来。 “去打个飞行申请。” 黑西装拿起平板开始操作:“好的先生,十五分钟內大小姐 陈彦武看向周纪淮。 “带你绕著岳城市上空转一圈,看看风景。” 十五分钟后,各项起飞前的检查完毕。 陈彦武换上一件墨绿色的飞行夹克,拉好拉链,戴上通讯耳机,弯腰钻进主驾驶舱位。 周纪淮坐在副驾驶,系好四点式安全带,戴上降噪耳机。 她偷偷侧头看向陈彦武。 他坐进去的时候,气场变了。 修长的手指在仪錶盘上依次拨动开关,动作乾脆利落。 他的侧脸对著舷窗透进来的光,耳机的弧线贴著下頜角,目光专注地扫过面板上的数据读数。 周纪淮承认,这个人认真起来的样子,確实有点帅。 就一点点。 她赶紧把视线移到窗外去,假装在研究起落架旁边的地面標线。 如果他没有离开妈妈。 如果他能陪著他们长大。 该多好。 047 你可真是个麻烦的人 螺旋桨的轰鸣声逐渐增大,巨大的气流捲起周边的草屑。 周纪淮感觉身体一轻,失重感传来。 直升机拔地而起,平稳地升入半空。 冠林庄园的全貌这才完整地展现在她眼前。 主楼、副楼、人工湖、高尔夫球场、马场,连绵几座山头都被高高的围墙圈在里面。 从空中看过去,根本不像一个人住的地方,倒像是一座独立运转的小镇。 周纪淮趴在舷窗上往下看,嘴巴微张。 陈彦武操纵著操纵杆,机身微微倾斜,转向城区方向。 周纪淮盯著仪錶盘上密密麻麻的读数,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问题。 “你平时出差也坐这种?” 陈彦武的声音通过耳机传过来。 “这架只適合短途通勤,飞不远。” 周纪淮转过头:“那远的呢?你是坐头等舱吗?” 陈彦武摇摇头:“如果要去海外谈生意或者度假,我一般用另外两架飞机。” “另外两架?” 陈彦武看著前方的云层。 “一架湾流g650er,內部空间大一点,跨洋长途用的。 “还有一架庞巴迪环球7500。” 周纪淮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老爸买飞机跟集邮一样,还分长途短途。 她看了眼变得越来越小的庄园,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那……像冠林庄园这样的园子,你在还有多少个?” 陈彦武拨动了一个仪錶盘上的开关,直升机向右倾斜了一个优雅的角度,掠过岳城市的金融中心。 那些她站在地面仰望过的写字楼,此刻全缩成了一个个灰白色的火柴盒。 “国內每个省基本都有落脚点。国外也有几处。” “你以后要是想去哪里旅游,就跟海叔说一声,让他安排航线和管家。” 他没有展开说。 但周纪淮光是听到“每个省”三个字,脑子里的计算器就已经报废了。 她靠在座椅上,双眼放空。 “老陈,我对你的財富简直一无所知。” 陈彦武听到这声老陈,嘴角扬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不叫老无赖了,这也算是一种歷史性的进步。 直升机绕著岳城市兜了一大圈,稳稳地降落在停机坪上。 螺旋桨停止转动,机舱门被地勤人员拉开。 陈彦武率先跳下飞机,转身朝周纪淮伸出手。 周纪淮搭著他的手背跳下来,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找回平衡。 陈彦武抬腕看了一眼錶盘上的时间。 指针滑过下午四点半。 距离跟周念约好的下班时间还剩不到一个小时。 他解下飞行夹克递给旁边的佣人,转头对周纪淮说。 “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两人乘坐高尔夫球车回到主楼,上了二楼的东侧区域。 陈彦武推开一扇双开雕花木门。 “上次你哥过来的时候,这边的房间还没好。” “这是我请设计师布置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周纪淮跟著走进去,脚下踩著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 整个房间的面积大得离谱,分了起居室、臥室、书房和两个巨大的露台。 装修风格是高级的奶油法式,处处透著年轻女孩会喜欢的精致感。 臥室床头的小桌上摆著一束鲜切白玫瑰,花瓣上还掛著水珠,显然是今天刚换的。 最让她挪不开眼的,是左侧那扇半开的推拉门。 周纪淮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定在原地。 那是一个面积比她大学宿舍还要大出三倍的步入式衣帽间。 灯光感应亮起,一排排玻璃柜展现在眼前。 左边是按照色系掛好的当季高定成衣,標籤都没拆。 旁边一组恆温展柜里,整整齐齐码著各种护肤品和精华液。 la mer、赫莲娜、sk-ii,还有几瓶她只在小红书上刷到过的小眾贵妇面霜。 中间的中岛台里,静静躺著各种光泽莹润的珠宝首饰、名表和配饰。 右边整整一面墙,摆满了爱马仕的铂金包和凯莉包,各种稀有皮和顏色应有尽有。 刚才在车上陈彦武让人提上来的那十几个纸袋,已经被佣人妥帖地安置在沙发上了。 周纪淮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 她平时在奶茶店摇断手,一个月也就挣个几千块钱。 这一屋子的东西,怕是能买下好几条街的奶茶店。 陈彦武靠在门框上,看著女儿震撼的表情。 “尺寸都是按你的身形报给品牌的,但我也不太確定你平时穿什么风格。” “不合適的话,隨时换。” “那些首饰是品牌方送过来的新品名录里挑的,你要是不喜欢,重新选就是。” 周纪淮艰难地转过头,声音发飘。 “这些都是给我准备的?” 陈彦武笑了笑,站直身子,理了理衬衫的袖口。 “当然,谁让你是我的女儿。” 他再次看了一眼腕錶。 “快五点了,我要去接你妈妈下班。” “晚上想吃什么跟厨房说,如果饿了,你可以先吃。” 周纪淮看著陈彦武精神抖擞往外走的背影,撇了撇嘴。 她原本的计划是认钱不认人,薅完就跑。 可他没有只往她面前堆钱。 他默默来家里给自己和哥哥做饭。 他给自己准备了很多很多女孩子梦寐以求的东西。 她打开包,拿出一次都没刷过的黑金卡,在手里摩挲。 “老陈……你可真是个麻烦的人。” 048 带我们去庄园吃饭 三医院,晚高峰。 周念换下护士服,走出急诊楼,打算穿过马路去坐公交车。 手机铃声响起。 “陈彦武,你不会真的来接我了吧?“ “我在路边等你。阿念,我好像看到你了。“ 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著掩饰不住的好心情。 周念顺著他说的方向看过去。 左侧不远处停著一辆黑色奔驰g63。 车窗降下一半,陈彦武探出半个头,朝她扬了扬下巴。 “上车。” 周念无奈道: “这里离小区就六站路,门口就是公交站台,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 电话那头轻笑声响起。 “那可不行,纪淮在庄园等你。” 周念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这狐狸,竟然不声不响就把女儿给拐跑了。 “你什么时候去找的她?” “下午啊,我去奶茶店接她,带她去庄园认认门。“ 陈彦武理直气壮。 “公交车不到冠林庄园,周护士难道要打车啊?” 话说到这份上,周念也没什么好犟的了。 她掛断电话,走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坐进去。 周念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肩膀抵上了车门內侧。但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拉过安全带,替她扣好卡扣。金属锁舌咔嗒一声合上,他没有立刻退回去,侧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工作累不累?”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念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木香气,心跳不爭气地漏了半拍。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有没有熟人,伸手推开他的肩膀。 “陈彦武!你好好开车。” 陈彦武笑了一声,坐直身体,双手搭上方向盘。 “好,听你的。” 周念觉得这个人比头一回见面的时候更无赖了。 她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確认没有同事经过,才稍微鬆了口气。 “先回一趟金风小区,纪安这会儿应该到家了,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丟在家里。” 陈彦武应了一声:“我也有这个打算。今晚算是一家人第一次在一块吃饭。“ 周念瞪了他一眼:“谁跟你一家人。“ 陈彦武单手搭著方向盘。 “你说这话的时候要是不脸红,我就信。“ 绿灯亮起,大g在路口左拐,匯入车流,朝金风小区的方向驶去。 周念在心里磨了磨后槽牙。 这老狐狸,真是顺杆爬的高手。 …………………… 金风小区,五栋三单元。 “纪淮?周纪淮?“ 周纪安推开家门,喊了两声妹妹的名字,没人答应。 不对啊。这都五点多了,按照惯例,周纪淮应该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才对。 上哪去了? 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正准备掏手机给妹妹打电话,铃声先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周礼。 小舅舅。 他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转身去冰箱里拿饮料。 “周纪安!你小子长本事了是吧,学会知情不报了。” 周礼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开。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周纪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可乐。 “小舅,谁惹你了。” 周礼在那头冷哼了一声。 “少跟我装蒜,姐……陈彦武回来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纪安把自己扔进沙发里,伸脚够著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风扇。 “这事儿你得去问我妈,是她发话不让跟你说的。” 周礼:“你小子少拿你妈来压我,咱俩除了是舅甥,难道就不是好兄弟了吗?你这是背叛兄弟同盟你知不知道!?” 周纪安只比周礼小七岁,两个人从小关係就好,比起舅甥倒更像哥们。他嘿嘿笑了两声。 “小舅,我错了我错了,我向你赔罪行不行?你啥时候来我家,我给你做硬菜。“ 周礼嘖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周纪安收起笑,语气认真起来:“舅,你看到我妈被人攻击的帖子了没?“ 周礼:“嗯?看到了啊,没事。那玩意轮不到你操心,有人兜底。” 周纪安:“有人兜底?什么意思?” 周礼:“他不是回来了吗?让他处理。” 周纪安:“陈彦武在插手我妈工作上的事?他再有能量,手能伸到公立医院的人事系统里去?” 周礼:“行了,大人的事你少管,照顾我姐和你妹。不说了啊,娇娇在等我,先掛了。” 嘟嘟嘟。 周纪安盯著掛断的屏幕,摇了摇头。 这事还是得当面问妈妈。 他给妹妹发了条微信,没有回覆。 看看时间,妈妈应该快到家了,得先把饭煮上。 有什么问题,等人回来了再说。 往高压锅內胆里刚倒了一筒米,电话又响起来。 “妈,你到哪了,我正准备把饭煮上呢。” 电话那头,周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自在。 “纪安,別煮饭了,收拾收拾下楼吧。” 周纪安拿著量杯的手停住:“怎么了?我们出去吃?你和妹妹在一块?“ 周念停顿了一下。 “那个……陈彦武在楼下等我们,他说带我们去庄园吃饭。” 周纪安挑起眉毛。 这进展速度,有点超乎他的预料。 昨天陈彦武来他家做饭,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首先,窗台上多了一个花瓶,查完价格,好傢伙又是四位数。 其次,她妈妈的气色好了很多。虽然他是做儿子的,往那个方面猜有点不好意思,但是…… 第三,他和妹妹竟然同时有五天不在家,他很难不阴谋论,把所有安排往陈彦武身上想。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明显感觉到妈妈谈起陈彦武的语气有所变化。 “行,我拿个外套就下来。” 周纪安掛断电话,把高压锅內胆放回原位,拿起包就出了门。 走出小区大门,他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香樟树下的黑色奔驰g63。 这个男人又换了一台车。 陈彦武按了按喇叭。 周纪安快步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 他抬眼往前面一扫。 老妈坐在副驾驶。 这可是个危险的信號。 在周纪安的认知里,老妈对所有男性都保持著明確的安全距离。 不管谁的车,她永远选后排,绝不例外。 现在她坐在副驾驶,安全带扣得好好的,身子端端正正地靠著椅背。 说明陈总的攻坚战,已经打到城墙根底下了。 “来啦。” 陈彦武透过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 周纪安把书包放在膝盖上,身子往后一靠。 “劳驾陈总亲自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他故意把称呼喊得很生分。 陈彦武没在意,拨了挡位,车子平稳驶出小区。 “不麻烦,顺路接你妈妈下班,刚好一家人聚一聚。” 他把“一家人”三个字咬得特別清晰。 周念听得耳朵发烫,转头瞪了陈彦武一眼。 “你別乱说话,孩子听著呢。” 陈彦武笑了笑,目光直视前方路况。 “纪安是个成年人了,他分得清好赖。” 周念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这人的脸皮,二十年前就厚,现在是往城墙的方向长了。 049 今晚留下来睡吧 周纪安在后座看著前排这一来一回的你攻我守,忽然插了一句。 “妈,纪淮呢?“ 周念没回话。 陈彦武替她应了:“纪淮在庄园,下午去的。” 果然。 周纪安心里暗自咋舌。 陈总这套组合拳打得够密集的。 下午跑去接闺女,晚上直接把全家人打包带回大本营。 周纪安问:“你带她认门,她没被你那园子的排场嚇到吧。” 陈彦武:“女孩子嘛,多见见世面是好事,我给她准备了点小礼物,她挺喜欢的。” 周纪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陈总口中的小礼物绝对不会是普通东西。 估计他的好妹妹,现在已经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给淹没了。 …………………… 冠林庄园,主楼。 三个人刚迈进大厅,楼梯上就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周纪淮听到动静,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一样从二楼跑下来。 “妈妈!哥!你们来啦!” 她一把挽住周念的胳膊,整个人掛在妈妈身上撒娇。 周念伸手拢了拢女儿额前散下来的碎发。纪淮神采飞扬,眉眼弯弯的,是真高兴。她一路担著的心总算放下了。 落座吃饭。 陈彦武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清蒸东星斑的鱼腹肉,细心地挑去边缘的软刺,放进周念碗里。 一双儿女都在这,周念有些不好意思,没说谢,也没推回去。 她转头问女儿:“饿不饿?” 周纪淮摇头:“你们瞒著我,偷偷跑来这么大的园子吃香喝辣,我气都气饱了。” 周纪安替自己辩了一句:“我是来还东西的,跟你们不一样。” 周纪淮白了他一眼:“行行行,就你清高。” 她转向陈彦武,撇了撇嘴。 “那老陈你偏心。” “老陈你偏心。我哥来你跟他聊学术,我妈来你请老教授辅导,到我这呢?开飞机兜一圈风,塞一柜子包。你是不是觉得我脑子不太行。” 周念正要开口提醒女儿注意措辞,陈彦武已经接上了话,语气著纵容。 “那我问你,將来有什么打算?” 周纪淮学的是汉语言文学。她想了想,老实摇头。 “还没想好。我挺喜欢写东西的,但现在新媒体太卷了,我又不想当个按部就班的语文老师。” 陈彦武点点头: “其实你的专业,路子很宽。” “如果想做內容创作,我手底下有做影视传媒的公司,你可以去策划部门跟一阵子,看看自己適不適合。” “如果更喜欢传统文学方向,京城有几个老朋友在做出版,我帮你搭个线。” “要是你想做文化產业,我名下有几家传媒公司,隨时可以交给你去练手。” “不管是学术研究,进体制內,还是只想单纯地体验生活,我都可以帮你。” 周纪淮看眼前这个气定神閒的男人,眼里冒出了小星星。 “老陈,你怎么什么都会啊,好厉害的样子。” 周念眉头微蹙,在桌下轻轻踢了女儿一脚,压低了声音呵斥。 “周纪淮,没规矩,怎么能这么叫人。” “他是你们的爸爸。” 餐桌上安静下来。 周纪安抬眼看向周念。 老妈这样讲,是承认陈彦武的地位了? 他可还没原谅这个男人呢! 周纪淮眼神闪躲。 “我这不是还没习惯嘛……今天才见第二面,突然这么喊,多彆扭啊。” 陈彦武语气鬆快。 “没事,称呼而已,慢慢来。” 周纪淮如蒙大赦,在心里给陈彦武贴了个善解人意的標籤,赶紧转移话题。 “哥,你知道小舅舅玩lol输给老陈了吗?” 周纪安刚喝进去的一口汤险些呛在嗓子眼,呛得连声咳嗽。 他抽了张纸巾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看向陈彦武。 “我小舅可是准职业,你贏了他?” 陈彦武拜拜手:“侥倖,侥倖。” 周纪安看陈彦武的眼神里多了一分自己都不知道的崇拜。 他这个亲爹,懂电气工程,会做菜,会开飞机,还在电子竞技上碾压他小舅那个网癮青年!? 他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完了。 周纪安看向老妈,难怪老妈当年被他迷的五魂三道的。 这换谁受得住? 一顿饭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中结束。 陈彦武能明显感觉到,这兄妹俩对他的態度比之前自然了许多,无形的隔阂正在慢慢消融。 吃过饭,陈彦武领著母子上二楼参观。 周念站在周纪淮的套间门口,视线扫过爱马仕墙,扯了扯陈彦武衣服。 “你太惯著她了,这些东西加起来都能在岳城市买套房了。” 陈彦武低头瞄了眼周念的手,强压下上翘的嘴角,贴著周念耳朵说: “女孩子本来就该富养,我缺席了十九年,总得想办法补上。” 周纪淮拉著周纪安到落地窗前,指著远处的停机坪嘰嘰喳喳地说著下午坐直升机绕城飞行的事。 陈彦武趁著两个孩子没注意,往周念身边又靠近了些。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带著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雪松木香气。 “今晚留下来睡吧,房间都收拾好了。” 周念浑身一紧,往旁边躲开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不行,明天早上还要回医院上班,从这里过去太远了,打车都不方便。” 陈彦武不依不饶地跟进半步,单手撑在墙上,將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我明早开车送你,保证不会让你迟到。” 周念还是不鬆口。 陈彦武微微低下头,做出个失望又委屈的表情。 “你要是不答应留下来,这两个孩子肯定也要跟著你走。” “他们好不容易才对我卸下一点防备,你忍心?” 周念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转头看了看正在兴头上给哥哥比划直升机操作杆的女儿。 她確实不想破坏孩子们和亲生父亲难得相处的机会,更何况纪淮今天看起来是真的很高兴。 陈彦武见她態度鬆动,身体又贴近了一些,小声道:“阿念。” 男人的身体几乎要贴上自己的,周念脸上一热,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好。” 陈彦武唇角漾笑:“阿念,你真好。” 050 真是令人火大 周念推开陈彦武,转身走向女儿,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了兄妹俩的交谈。 “大晚上的不折腾了,咱们今晚就住这里。” 周纪淮兴奋地抱住周念的胳膊,脑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笑得眉眼弯弯。 “太好了。” “那我今晚要和妈妈一起睡,我都很久没跟你睡一张床了。” 陈彦武见母女俩腻歪上了,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纪安,朝走廊另一头抬了抬下巴。 “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周纪安房间的整体色调是沉稳的深灰与胡桃木色,每一处细节都透著克制的质感。 书房靠墙是一整排到顶的胡桃木书柜,按学科门类码好了中英文教材和专著。周纪安的目光扫过书脊,脚步慢了下来。 有几本是他在学校图书馆反覆借阅、一直想买但嫌贵没捨得入手的进口原版。mohan的电力电子学第四版精装本,ieee最新年鑑,还有一套全新的erta系列仿真软体授权盒装。 书桌上摆著一台拆解展示的工业级示波器剖面模型,旁边放著一套德国產的精密工具组。锡焊台、热风枪、数字万用表,全是分析级规格,整齐地码在定製的工具收纳架上。 他没有逐一细看,但余光扫过矮柜上那副本榧木棋盘和角落里的fellow手冲壶时,胸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隨便买的。 他认真研究过我喜欢什么。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周纪安立刻把它压了下去。 “房间很好,谢谢。” 陈彦武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苏打水,加了两块冰,递给儿子一杯。 “跟我还需要这么客气吗?” 周纪安接过水杯,没有接话。他端著杯子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妈单位那个帖子的事,小舅说你在处理。” “你一直压著热度不花钱刪帖,是想等事情闹大,让舆论彻底反噬那个幕后黑手吗?” 陈彦武指端抵著玻璃杯壁,杯中冰块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他眸光沉凝地看著面前这个清雋挺拔的少年。 “聪明啊,纪安。” 周纪安將水杯放在书桌上,双手撑著桌面。 “我不明白,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手怎么能伸得这么长。” 陈彦武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矮柜上那副本榧木棋盘上,语气忽然一转。 “你会下围棋? 周纪安眉头微微挑起:“陈总,您这是有备而来啊。” 陈彦武笑道:“手谈一局?” 周纪安:“你別告诉我,你下围棋也有一手。我可是少年围棋班得过奖的。” 陈彦武:“赌一把?就像我跟你舅舅一样。” 周纪安:“小舅跟你赌什么了?” 陈彦武面上漾起得意:“他输了得喊我姐夫。” 周纪安无语。 周礼好意思劈头盖脸说自己背叛兄弟同盟?他都先喊上姐夫了。 “小舅打游戏输给你,我不意外。电竞拼的是即时反应和肌肉记忆,状態有波动很正常。” “但围棋不一样。每一手棋都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 陈彦武耸肩:“你贏了,我把整个计划全盘托出。你要是输了,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 周纪安惊讶:“你竟然不顺势说,输了就要喊你爸爸?” 陈彦武笑起来:“你要是想喊,也不是不可以。” 周纪安皱眉:“那还是就按你刚才说的那个吧,反正我没什么损失。” 陈彦武:“你怕你会输给我?” 周纪安痛快地承认:“我跟我小舅不一样,我从不轻敌。” 二人脱下外套扔在单人沙发上,走到矮桌对面盘腿坐下。 周纪安从棋笸箩里捻出一枚黑子,执黑先行。 落子乾脆利落。右上星位起手,左下小目掛角,每一手都带著少年围棋班打磨出来的扎实基本功。 陈彦武看著儿子执子的手势,他的棋风跟他妈妈的性格很像。沉稳,正派,不走捷径。 陈彦武不急不慢地应对。 周纪安每落一子都在圈地,而对面这个人,好像压根不在乎地盘。 黑棋在左上角渐渐围出了一块扎实的实地,四面封锁严密,是教科书级別的守角定式。 周纪安心里有了底,到目前为止,他在实地上已经大幅领先。 他抬头扫了陈彦武一眼。对面的人没在看棋盘。准確地说,他在看周纪安执子的手。目光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发呆。 周纪安皱了皱眉,低头重新审视棋局。提醒自己別走神,要专注。 攻势转向左下角。黑棋连落三子,乾净利落地吃掉一小块白棋孤子。 目前局势很清晰,他在实地上领先不少,而白棋的布局看上去鬆散隨意,既不爭抢实地也不急於攻杀。 周纪安往后靠了靠,右手搭上膝盖。 不是每个领域都能用钱砸出水平的,陈总。 可当他捏著黑子准备落下一手的时候,手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没有放下来。 他盯著左下角那块被自己吃掉的白棋残骸,反覆推演它被围杀的过程。 白棋在左下角落了一枚閒子,几手之后又往旁边补了一手。他当时判断白棋在试探性地侵入,於是按照最稳妥的应法把那两枚子围杀吃净。 现在倒回去看,那两枚白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 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引诱黑棋用三手棋去吃一小块不值钱的死子。而就是这三手棋的时间差,让白棋在中腹多走了三步不被注意的閒棋。 周纪安的后背慢慢绷紧。 他没有走错任何一手。每一步都是经过计算的局部最优应手。 但对面这个男人,从头到尾就没在跟他比赛局部计算。 他在更高的地方看著整盘棋。 白棋每一次退让,都精准地踩在黑棋最优手的路径上。他不是没看见黑棋的攻势。他只是算准了周纪安一定会走那步棋,然后利用这个確定性,在別的地方落子。 这种感觉,跟他在家里做菜做完一口没尝就走掉的做法,有什么区別? 你以为他在退让,其实他在布局。 周纪安在右下角发动了最后的攻势。切断白棋两块棋的联络。只要这刀下去,白棋的大龙就会被一分为二,至少能搏出一块杀棋翻盘的机会。 陈彦武白子从指间滑出,轻轻一声脆响,不偏不倚地落在攻击路线的正中央。 就一手。 周纪安精心构筑了六手棋的攻击链条,被一枚白子堵在了咽喉。 他迅速在脑子里推演替代路线。上面绕?被之前落下的白子封死了。下面迂迴?另一枚白子提前占住了拐点。每一条他能想到的进攻路径,都恰好有一枚白子等在那里。 那些白子最早的一枚,落在第十二手。 周纪安的手指停在棋笸箩边缘,不再伸进去拿棋子了。 他的目光从右下角开始,慢慢往左上角移动,最后落到中腹。 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这盘棋的全貌。 白棋从很早开始,就没有在跟他爭任何一个角、任何一条边。那些散落在棋盘中央的白子,单独看每一枚都像是隨手扔上去的閒棋。 但当他把视线放远,所有的閒棋连成了一条线、一个面、一张网。 中腹的白子彼此之间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近不远,每两枚之间都留著足够的应变空间。黑棋在四角围出的实地,反过来成了这张网的锚点。 他每攻下一个角,白棋就在中腹多落一子。 他每吃掉一块孤棋,就主动往这张网的正中央钻进一步。 等他终於抬起头的时候,四面八方全是白棋的势力范围。 棋盘上没有翻盘的余地了。 周纪安把指间的黑子放回棋笸箩里,轻轻扣上木盖。 “我输了。” 他抬起头,盯著对面那张看不出年龄的脸。 这个男人下棋的风格和他的为人很像。 不跟你爭,不和你抢,甚至故意送你甜头。 等你以为自己贏了的时候,才发现全局都在他手心里。 当年,他就是用这个路子追求妈妈的吗? 还真是……令人火大。 051 一家人不兴讲骨气 庄园主楼一层西侧尽头,有一间独立的私人理疗室。 灯光被调到最柔和的暖色档位,空气里瀰漫著佛手柑与檀香混合的幽淡气息。 周念和周纪淮並排趴在理疗床上。 两个穿著泰式传统服饰的年轻女人正站在床边。 她们是庄园专属的泰国理疗师,阿苏和妮妲。 “夫人,这个力道还可以吗?” 妮妲取过一瓶深色玻璃瓶身的精油,倒了几滴在掌心搓热,沿著周念的肩颈线缓缓推开。她的中文不太流利,但手法老到。 “很好,谢谢。” 全身的疲惫被揉开,周念忍不住发出喟嘆。 太舒服了。 周纪淮也舒服得直哼哼: “妈,这技师的手法比商场的强多了。” 周念笑道: “两百块和人家专职理疗师能比吗?” 周纪淮好奇地侧过脸,问:“阿苏,你们是庄园专门请的吗?平时就住在这儿?” 阿苏点头:“是的,我们常驻庄园,隨时待命。” “平时如果没有客人来,我们只需要负责维护理疗室的设备。” 周纪淮嘖嘖两声:“妈妈, 这也太奢侈了吧!他这日子过得神仙来了都不换啊。” 周念道:“你老老实实按你的摩,少操心別人的事。” 四十五分钟后,阿苏和妮妲收拾好器具,恭敬退出。 周念裹上浴袍,和周纪淮沿走廊慢慢走回二楼的套间。 洗过澡换上睡衣,周纪淮钻进被窝,躺平在床上。 “我觉得老陈这人还挺好的。” 周念在床边坐下来,拧开一瓶矿泉水,等著她继续说。 “长得帅,技能点全满,还財力惊人。” “简直就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完美爸爸。他以前也这么优秀吗?” 周念喝完水,也躺下来,睡在女儿身边。 “他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確实是个无论做什么都很拔尖的人。” 周纪淮翻了个身,拉著周念的手。 “妈,你说老陈这人是不是开了掛啊。” “他还会开飞机哎!他带我在天上飞的时候,我真的好想哭啊……” 周念静静听著。 周纪淮笑起来,声音却有些哽咽。 “我真的可以拥有这样的爸爸吗?” “他是真心想要对咱们好,跟咱们过日子的吗?” “我听小舅舅说,你们以前感情很好的。” “但上大学后,他忽然就变心,不再联繫你。” “你说,他是不是一时兴起,等我们习惯了他的好,他又会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 周纪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 “妈……我下午在庄园里转的时候,看到他书房里摆著几张合影。“ “我偷偷问了海叔,他说那是老陈资助的三个孩子,个个都很优秀。“ “老陈把他们当自己孩子看。”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 “我和哥哥……能得到他长久的宠爱吗?” 周念原本以为周纪淮把认钱不认人掛在嘴边,心比儿子要硬。 却没想到女儿心底真正害怕的,是得到了又再次失去。 周念伸手將女儿额前的头髮拨至脑后。 “资助的事,他和我提过。“ 她的指尖在女儿的髮丝上停了一瞬。 微微的酸涩在心口停了一秒,又被她按下去。 “他一直没结婚,又不知道你们的存在,才会资助他们。“ “你想想,跟自己没有血缘关係的孩子,他都能用心栽培,你跟你哥是他亲骨肉,他只会更上心。” 周纪淮钻进周念的怀里:“妈,你怎么一直帮他说话,你不怪他吗?” 周念轻轻拍著女儿的背。 “大人的事情很复杂,你不要管。” “我能看出来,他是真的想好好弥补你们。” “你们需要一个父亲,他也確实在尽全力做好这个角色。”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了下来。 “你要是觉得叫得出口……就別叫老陈了。” 周纪淮眼眶发热。 “可是我看你还没完全原谅他,我哥也天天端著架子跟他较劲。” “我要是第一个改口,会不会太没骨气了?” 周念失笑,伸手颳了一下女儿的鼻尖。 “想喊就喊,你哥嘴硬是你哥的事,跟你有什么关係。” “一家人不兴讲骨气。” 母女俩躺在床上,又说了许多话。 后来话题越聊越散,从庄园的直升机聊到奶茶店的八卦同事,从周纪淮的星座运势聊到周念年轻时的糗事。 母女俩在床上闹作一团,不知道什么时候,笑声渐渐变小。 周念侧过头,发现女儿已经睡著了。睫毛上还掛著一点没干透的泪痕,嘴角却弯弯的。 她替女儿拉好被子,关掉床头灯。 月光洒进屋里,周念闭上眼睛。 门外,陈彦武端著红木托盘,静静靠在墙边。 托盘上放著两杯温热的牛奶。 他担心母女俩睡不习惯,本想送点安神助眠的东西过来,却意外听到了房间里这番毫无保留的对话。 男人立在原地,端著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低下头,看著杯里轻轻晃动的牛奶。 他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却没想到,周念会主动推著女儿朝他迈出这一步。 陈彦武在门外站了片刻,直到房间里的嬉闹声渐渐平息,化作低声的夜话。 他没有敲门去打扰属於她们母女的温馨。 只是弯下腰,將托盘轻轻放在门外的雕花高脚几上。 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主臥时,他满脸温柔笑意。 这一夜,冠林庄园在静謐的夜色中沉睡。 052 你怎么会买这台车 清晨六点四十,冠林庄园。 周念洗漱完毕下到一楼,餐厅里已经摆好了简餐。 半份三文鱼贝果、一碟切好的应季水果、一杯现磨的热豆浆。 她坐下吃了几口,管家阿姨走过来,递上一个小號的保温袋。 “夫人,这是先生吩咐准备的,路上饿了可以垫一垫。” 周念接过保温袋,道了声谢,走出主楼大门。 陈彦武已经站在门廊的廊柱旁等她。 看见她下来,他朝车道方向扬了扬下巴。 “走吧,专门挑了台车。” 周念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台线条凶悍的超跑横在车道上。 她认得车標是迈凯伦,但叫不出具体型號。 “不行。”周念连连摆手,“你开这个送我去三医院,整条街都得围过来拍照。” 陈彦武摸了摸下巴,一脸可惜的样子。 “750s,不喜欢?我寻思第一次送你上班,怎么著也得有个仪式感。” 周念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还来得及换一辆,跟陈彦武说道。 “你这个车太张扬了,到时候流言蜚语的,我班都上不好了,去换一台吧。” 陈彦武嘆了口气。 她还没习惯。 也许永远都不会习惯。 並不是每个女人都渴望成为被人注视的焦点。 “那你想坐什么车?” 周念想了想:“你车库里最便宜的就行。” 陈彦武摸了摸鼻子,朝张海使了个眼色。 五分钟后,一辆荣威360被请了出来。 陈彦武接过钥匙,走到副驾驶那边,替她拉开车门。 “请上车,周护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周念弯腰坐进去,左右打量了一圈车內饰,忍不住笑了。 “我以为你最便宜的车怎么也得七八十万,没想到还挺接地气的,竟然是一台荣威?” 她好奇道:“陈大老板,你怎么会买这台车呀?” 陈彦武被问得一噎。 除了这台荣威,他车库里最便宜的一辆也是七位数往上。 但他总不能告诉周念,这是为了装屌丝、试探人心才买的吧?! “咳咳,路过4s店的时候看见,心血来潮就买了。支持国產嘛!” 为了支持国產?心血来潮花十来万买一辆自己根本不会开的车?那荣威不是也有更贵一些的型號吗? 周念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隨口应道:“不错,我手机也只买国產的。” 陈彦武乾笑一声,撇开话题。 “阿念啊,你得慢慢適应我的財务状况。” 周念转过脸看他:“你这话什么意思?节约一点不好吗?” “不是不是。”陈彦武连忙解释:“我是说,我手头確实宽裕。以后你想买什么东西,不要总惦记著这笔钱能不能省下来挪到別处。该花在自己身上的,就花。” 周念没正面回答。 “前面路口左转,走小路可以避开早高峰。” 她暂时还不想接受陈彦武的钱。 她独立惯了,二十年的日子都是自己一分一分挣出来的。 突然有个人把钱摆在她面前让她花,她本能地想要后退。 也许是自尊心在作祟。 总觉得用了他的钱,他们之间的关係就会变成另一种性质。 “知道了。” 陈彦武知道周念是什么原因,属於典型的配得感低。 有一种女人,习惯了什么都靠自己扛,別人递过来的东西,她第一反应永远是推开。 不过他並不著急,他会让周念慢慢知道,她配得上一切最好的东西。 车子七拐八拐驶入三医院后侧的马路。 陈彦武把车停在路边。 “到了。” 周念解开安全带,拿起包。 “谢谢。今天先到这,你回去吧。” 她推开车门,朝他摆了摆手,正准备往医院大门走。 “周姐,早啊!” 赵萌萌和小雅刚从公交车上下来,看到陈彦武,眼睛亮起来。 “周姐,这一大早的,怎么是他送你呀?” 两个小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姨母笑,各自竖起食指在半空碰了碰,挤眉弄眼。 “你俩昨晚?难道?” 周念生怕陈彦武听到,压低声音:“没有没有。” 赵萌萌根本不管她的心虚,衝著陈彦武那边大声喊:“帅哥,你要加油哦!昨天有人给我们周姐送豪华套餐!” 小雅帮腔:“就是,我们姐可优秀了,你不抓紧点人就跑咯!” 周念赶紧解释:“你们別瞎说。昨天午饭和下午茶,就是他送的。” 萌萌和小雅对视一眼,夸张地惊呼:“哇!这么大手笔!?我又相信爱情了!” 钱琳骑著电动摩託过来,正好听到这一句,扭头看了眼荣威,笑道: “昨天那一顿可不便宜啊!他对你是真心的唉。” 陈彦武耳力极佳,隔著半开的车窗,把她们的閒聊听了个大概。 心情颇好地隔窗抬手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隨后驱车驶离。 另一边,贺兰和张彤来得比较早,两个人在旁边的肠粉摊子排队。 看著荣威360匯入车流,贺兰嗤笑出声:“昨天燕窝金箔花搞得那么大排面,我还当背后是哪路財神。今天打回原形了吧,就这?” 张彤跟著笑了笑,没再多说。 贺兰拿起打包好的肠粉,扫了码,心里倒是鬆快了几分。 看来周念身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靠山。 ……………… 急诊科,护士站。 周念换好工装,在电脑前坐下查看oa內网通知。 状態栏里,赫然显示著四个字:掛起,待审核。 六十二分的考核成绩,暂时不会生效。 她起身走向护士长的办公室。 宋薇正在整理当月的职工互助金明细表,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来。 “周念?进来坐。” 周念走进去,顺手带上门。 “宋姐,谢谢你帮忙啊,不然人事科那边动作不会这么快。” 宋薇放下手里的笔,面露不解:“我只是给了你一份原始分数底档,没做別的啊。是不是沈医生帮你说话了?” 宋薇笑起来:“周念啊,我看他对你蛮上心的,可不要谢错了人哦!” 这会儿,轮到周念疑惑了。 她想了想昨天跟沈知行的对话。 他只说去宣传科跟赵科长提了一嘴,又问她要不要在正式流程上出面帮忙。 她当时明確婉拒了。沈知行是个通透的人,应该很清楚她的意思。 应该不是沈知行。 宋薇继续说:“不过你也不能掉以轻心,掛起不等於撤销。” 周念点头:“我明白的,护士长。人事科写的理由是签批手续不齐,如果有人补全资料,重新走一遍流程,我还是很危险。” 宋薇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周念站起身,感谢道:“谢谢宋姐。” 宋薇摆摆手:“咱俩谁跟谁,去忙吧。” 周念走出护士长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前前后后,把事情捋了一遍。 自己昨天下午才递交的正式书面申诉。 今天一早oa系统就显示考核材料已被掛起。 蒋耀是条老鱷鱼,没人拿棍子捅他,他能在水面底下一动不动趴到退休。 照他的性格,不到第七天期满,他不会处理。 可这次,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出了结果。 仔细想来,宋薇能帮的只是提供底档证据,没有这个能量让蒋耀改变主意。 沈知行也办不到。 是谁呢? 周念闭了闭眼睛。 一个名字从心底浮上来。 她想起陈彦武发的微信: 【我会帮你】 前天晚上,她把申诉材料发给陈彦武。本意只是想著万一舆论被引爆,可以让他出面花钱压热搜。 可现在看来,这男人…… 竟然能从体制外,向体制內施压!? 053 背叛兄弟同盟 冠林庄园,清晨八点。 周纪淮睡了一个无比踏实的觉,睁眼的时候妈妈已经上班去了。 昨晚母女促膝谈心,她积攒在胸口的那些疑虑和不安,已散去大半。 她翻了个身,脸埋在蚕丝枕头里蹭了两下,又赖了十分钟,才掀开被子正式起床。 跟小舅周礼聊了会微信,洗漱完,吃完早餐,她就去找周纪安。 “哥。” 周纪安正在看书,头也没抬:“干嘛。” 周纪淮打了个哈欠:“跟你说个事儿,我打算把茶顏月色和汉语辅导的兼职都给辞了哦。” 周纪安看向她:“好好的,为啥辞了?做的不开心?” 周纪淮道:“啊?这还需要问为什么吗?我打工和做家教,不就是为了挣钱吗?” 她摊开双手:“现在有钱了呀!” 周纪安皱起眉头:“纪淮,人不能因为突然有了钱,就把自己的节奏全打乱。” 周纪淮翻白眼:“大哥,你能不能別动不动就上价值,我又不是要躺平当废物。”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奶茶店一周五天,每天站四个小时,时薪才20块。汉语辅导一周两次,赚的多一些,可通勤来回要两小时。” “一个月到手四千出头。” “这些时间省出来,可以系统地写东西,可以去投稿,可以试著做做自媒体內容。” 她往沙发背上一靠。 “精力是有限的,哥。有钱了还不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守著金山让它发霉吗?” 周纪安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周纪淮撇撇嘴:“我来找你呢,是劝你也趁早辞掉。” “灵菲不也这样说你的嘛!你用这些时间多看几篇论文,多做几组实验,將来的收益何止十倍。” 周纪安想了想带彭灵菲回家的那几次,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灵菲跟我说过这话。” 周纪淮嘿嘿一笑:“灵菲姐跟我可好了,我们俩私下里经常聊你。” 周纪安鬆了口气:“……” 周纪淮从沙发上蹦起来,顺手拿了块桌上的曲奇塞进嘴里。 “不跟你说了,小舅舅一会来接我兜风。” 周纪淮:“啊?你把他喊过来了?” 周纪淮:“对啊!嘿嘿,你就继续做个犟种吧,以后有你后悔的。” 周纪安眯眼:“什么意思?” 周纪淮说道:“早就劝你不要跟钱作对,有个劲爆消息,你想不想知道?” “什么?” “老规矩。” 周纪安掏出手机,给她微了五十块钱。 周纪淮点了收款,笑嘻嘻道: “我告诉你,那个人送了小舅一辆阿斯顿马丁!你就羡慕去吧!” 周纪安手里的书啪地合上。 “什!么!?” 周纪淮:“阿、斯、顿、马、丁!顶配哦!” 周纪安腾地站起来: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周礼背著我接受了陈彦武的车?” “他昨天打电话劈头盖脸骂我知情不报,他自己倒先收礼了?” 周纪淮耸耸肩:“舅舅比你想得开嘛。” 她冲哥哥挥挥手:“拜拜啦周纪安同学,祝你守著你的骨气过得愉快。” 说完一溜烟跑出了房间。 周纪安站在原地,太阳穴突突地跳。 周礼这个叛徒。 昨天电话里义正言辞地质问自己,结果他竟然悄悄收了陈彦武一台跑车!? 周纪安正憋著火,庄园大门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声音厚重绵密,带著英国跑车特有的浑厚排气音浪,从车道尽头一路压过来。 周礼戴著飞行员墨镜从驾驶位推门下来,看见外甥和外甥女正站在露台上,远远朝两人招了招手。 “纪淮,走了,上车。” 周纪安从露台的栏杆后面站起来,双手抱胸,冷冷地盯著周礼。 “周、礼。” 周礼墨镜往鼻樑上推了推,嘿嘿一笑。 “外甥也在呢,早啊。” 周纪安走下台阶,在周礼面前站定。 “我问你,咱俩除了是甥舅,还是好哥们,对吧?!” 周礼老脸一红,清了清嗓子。 “嘿,那是当然。” 周纪安一字一顿。 “你这是背叛兄弟同盟!你知不知道!?” 他把周礼昨天电话里骂自己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奉还了回去。 周礼墨镜摘下来往领口一掛,理智气壮。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阿斯顿马丁哎!男人的梦想!” “我跟你说,你爸往我面前一放钥匙,我要是不接,那才叫脑子有病。” 周纪安被他那声“你爸”堵得太阳穴直跳。 “行行行,你收车这事先放一边。” “那我问你,你昨天打电话的时候怎么不说?” “还衝我发火,说我知情不报,说我背叛兄弟同盟。” “合著你自己早就投降了,就剩我一个人还在坚守阵地?” 周礼拍了拍外甥的肩膀,一脸语重心长。 “纪安啊,你这个思路不对。” “我是你妈的亲弟弟。” “我替你妈把关,先试试他的诚意,有什么问题?” 周纪安冷笑:“那你把关的结论呢?” 周礼挑眉。 “这不还把著呢吗?哪有那么容易让你爸过关呢?” “你看看你妹妹,都是我姐的孩子,纪淮就没你这么轴。” “你妹两分钟就想通的事,你要纠结到什么时候?” 他朝露台上的周纪淮扬了扬下巴。 “纪淮,別磨蹭了,走不走?” 周纪淮背著小包蹦蹦跳跳跑下台阶,路过周纪安身边的时候拍了下他的胳膊。 “哥,別较劲了,端著有什么好处啊?” “全家人都上桌了,就你还站在门外头不肯进来。” 她说完拉开阿斯顿马丁的副驾驶门,一屁股坐进去。 周礼冲周纪安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回头聊啊大外甥,有空舅请你吃烧烤。” 话没说完,人已经钻进了驾驶位。 引擎重新轰鸣,跑车沿著庄园车道一路远去,排气管发出一串低沉的咆哮。 周纪安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风从庄园的草坪方向吹过来,吹得他头髮有些乱。 他转身回到露台,一个人坐在桌前。 沉默良久。 从书包里翻出来陈彦武给的黑金卡和储蓄卡,並排摆在桌面上。 周纪安拿起储蓄卡,在指尖转了两圈。 他决定去查查这张卡里头,到底装著多少诚意。 054 到底扛不扛得住这十位数 金风小区附近,建设银行。 周纪安取了普通窗口號,前面还有七个人。 他低头翻手机,想著查完余额就去超市买菜,回家给妈妈和妹妹做饭。 轮到他的时候,他把储蓄卡和身份证推进窗口。 “查一下余额。” 柜员接过卡,在系统里一刷。 指尖的动作忽然停了。 她抬起头,隔著玻璃看了周纪安一眼,又低头盯了几秒屏幕。 然后拿起內线电话,压著声音说了两句话。 不到两分钟,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从走廊尽头过来,胸牌上印著支行行长的职衔。 “先生您好,我姓方。”他微微弯腰,“麻烦您移步贵宾室,我来为您办理。” 周纪安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人已经被请进了一间安静的独立房间。 真皮沙发,现磨咖啡,桌上摆著一碟茶点。 方行长把储蓄卡和身份证双手递迴来,在他对面坐下。 “周先生,您这张卡的信息我已经核实过了。” 他停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 “三十亿元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周纪安听见了这个数字,但大脑拒绝接收。 三十亿。九个零。 他妈在急诊科干了十八年,每个月到手六千多,逢年过节多发一两千。 六千块攒到三十个亿需要多久?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然后放弃。 因为答案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寿命的范畴。 方行长翻开一本深蓝色的手册,推到他面前。 方行长还在说话,提到什么专属理財通道、大额资金配置方案、私人银行服务对接。 看著手册上那行烫金的尊享客户,周纪安云里雾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也不知道在贵宾室坐了多久。 总之最后自己昏头昏脑就站了起来。 跟方行长握了握手,说了声谢谢,走出了贵宾室。 推开银行大门,阳光直直照下来。 他眯了眯眼。 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跨上去,踩了两圈踏板,又停下来。 双脚撑在地面,他跨坐在车上,呆呆盯著马路对面的行道树。 三十个亿。 周纪安说不清此刻到底是什么感受。 浑浑噩噩踩动踏板,凭著本能拐进路边超市。 挑了妈妈爱吃的几样菜,在自助结帐机上扫码付款。 手机屏幕弹出扣款提示:37.50元。 周纪安看著数字,沉默了两秒。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拎著塑胶袋出了超市。 跨上共享单车,慢慢往家的方向骑。 风从行道树间隙里灌过来,吹的额前碎发有些乱。 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 自己到底扛不扛得住这十位数。 ……………… 冠林庄园。 陈彦武回到家,周纪安和周纪淮都已经出门了。 张海简单匯报了两人的去向后,开始说正事。 “先生,收到文妍刚发过来的调查资料。” 陈彦武拉开椅子坐下:“说。” 张海划开平板,调出加密目录。 “钱振国和贺芳过去三年的酒店开房记录,六十八次,岳城、邻市、外省都有。” “每次都避开实名登记,用的是钱振国小舅子名下的建筑公司协议帐户。” “文妍从几家酒店的內部管理系统和两人的私人云盘里,拿到了照片和影像资料,有存档的超过二十次。” 陈彦武:“影像也有?” 张海:“画质不差。” 陈彦武隨手点开缩略图,扫了两秒。 豪华套房,五十多岁的钱振国挺著个大肚子,正卖力给三十多岁的贺芳做全身关节復健。 陈彦武:“嘖,老东西还挺有精力。” 张海面色如常:“贺芳为了上位,確实付出了汗水与体力。” 关掉文件,陈彦武问:“钱振国家里呢?” 张海翻开另一份文档。 “他老婆叫孙琴,岳城市教育局基础教育处处长,手握全市中小学的资源分配和审批权限,在教育系统说话很有分量。性格极强势,家里大小事都是她做主,钱振国在她跟前基本不敢出声。” “孙琴娘家做建材生意的,老丈人早年在城南步行街买了一整层商铺,分给了几个子女,孙琴名下有一间铺面,目前对外出租。” 陈彦武:“子女呢?” 张海:“独生子钱睦修,二十四岁,在英国读商科研究生,论文初稿交完,临时回国待一阵。” 陈彦武:“继续。” 张海指了下屏幕上一行高亮標註的地址。 “之前查到的那笔780万医疗信息系统升级维护项目,文妍顺著乙方往深处挖了。” “这家註册资本只有50万的小微公司,法人叫吴启明,钱振国的前司机。表面上僱佣关係早就解除了,但吴启明现在开的车、住的房,全掛在钱睦修一个英国同学的名下。” “关键是资金走向,780万到帐后,分三笔打给一个叫锐腾信息的空壳公司,锐腾信息再转进城南步行街一间门面的租金帐户。” 张海点了下屏幕。 “那间门面,就是孙琴名下的铺位。” “整条链走完,钱从医院公帐出来,拐了三道弯,落进了副院长自己家的口袋里。” 陈彦武点点头,思考了一瞬。 “其他的呢?” 张海切到下一个页面。 “后勤外包,三医院的食堂承包商叫鑫源餐饮,法人是钱振国连襟,食堂饭菜质量每况愈下,但鑫源的年净利润稳定在两百万以上。” “基建维修,去年急诊科翻新预算批了八十万,贺芳把工程拆成装修、水电改造、设备安装三个標段,全部落在贺芳前夫名下的恆泰建设头上,实际施工成本不到四十万。” 陈彦武:“差额呢?” 张海:“层层转出,最终进了两个人各自的帐户。” 张海:“至於设备採购和试剂耗材,前年检验科有一笔三百万的试剂批量採购,中標的是贺芳前夫另一家关联公司,中標价三百五十万。” 张海把表格往下拉。 “这类操作三年里做了不下十次,手法大同小异,拆標压到招標限额以下,改採购性质绕开公开招標,设排他参数,各种手法轮著来,指定关係户公司吃差价。” “每一笔的审批单据上,都有贺芳的签名和印章。” 陈彦武的视线从表格上移开,落在关係图谱的核心节点上。 “所以贺芳不只是他的人。” “她手里还攥著他的命门。” 张海:“是。” 陈彦武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视线落在外面草坪上。 “她经手了钱振国每一笔脏活的书面流程,她就是一本活帐,钱振国要想摘乾净自己,就得保证这本帐永远不会被翻开。” 他转过身。 “反过来,贺芳能在行政办稳坐这么多年,靠的也是钱振国那把伞。” “互为筹码。”张海说。 “互为软肋。”陈彦武纠正。 张海没再接话。 陈彦武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扯动。 “绑的越紧,断的越乾脆。” 他拿起手机,给文思发了条消息: 【推。】 接著又给泰和集团总裁刘允中和秘书胡晋各发了一条: 【明日考察团进场,视察路线以急诊科为重点。】 手机扣回桌面。 陈彦武看著窗外。 “让钱振国自己挑。” “是把贺芳交出来,还是一块沉。” 055 三十个亿 金风小区。 “哥,你回来啦。” 周纪淮盘腿坐在沙发上,头也没抬,盯著手机屏幕疯狂按键,游戏里的角色正丝滑地走位收割。“漂亮!这波操作我给自己打满分!” 周纪安像个游魂似的飘进玄关,换好拖鞋,把书包卸下来隨手丟在沙发角落,一言不发地走向厨房。 没过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周纪淮打完一局,趁著重新排队的空档,探头往厨房瞅了一眼。 这一瞅,她愣住了。 只见周纪安站在水槽边,眼神直愣愣地盯著前方,手里拿著刚买回来的菜,竟然连塑料包装袋都没拆,就直接放在水龙头底下冲。 “哥,你干嘛呢?” 周纪淮赶紧放下手机跑过去,一把关掉水龙头,抢过他手里的塑胶袋撕开,把里面的五花肉和香乾拿出来清洗,纳闷道:“大白天的撞邪了?” 周纪安转过头,木然地看著妹妹,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我去银行了。” 周纪淮没反应过来:“啥?” 周纪安继续说:“我去查了那张储蓄卡的余额。” “哪张?” “哦哦哦!你说老陈给的那张啊!” 她眼睛亮晶晶的,甩乾净手上的水,凑到周纪安面前。 她双手合十,满脸期待:“快说快说,里面到底有多少钱?有没有五百万?” 周纪安看著她,缓缓摇了摇头。 周纪淮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半截,气呼呼地一巴掌拍在料理台上。 “不会吧?他给小舅舅送那辆阿斯顿马丁都值五百多万!眼睛都不眨一下,给亲儿子的卡里连五百万都没有?这老陈也太抠搜了吧!” 她嘀咕了两句,忽然灵光一闪,食指竖起。 “哦,我知道了!格局要打开,要往高了猜对不对。” “难道是每人五百万?加上妈妈的那份,一共一千五百万?” “哥,咱发財了!发財了!咱妈以后可以不上班了!” 周纪安还是摇头。 周纪淮的表情从兴奋逐渐过渡到茫然。 “还不对?比一千五百万还多?” 周纪安把洗菜盆往旁边挪了挪,慢慢举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 周纪淮使劲咽了口口水,紧接著原地蹦了起来,手舞足蹈。 “哇!老陈竟然给了三千万!这也太大方了吧。这都能在岳城买两套江景房了!” 她激动地晃著周纪安的胳膊:“哥,这钱你要是拉不下脸要,你就全给我,我帮你花!” 周纪安把手收回来,捏了捏眉心,嗓子发乾。 “三十亿。” 厨房大概安静了有三秒钟。 周纪淮蹦躂的动作僵在半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周纪安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三,十,亿。” “十位数。” 周纪淮腿一软,连连后退。 “哥,你確定你没数错零?或者是银行的系统出bug了?” 周纪安不说话,只是摇头。 “老陈在印钞票吗?”周纪淮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我平时看那些富豪榜上的大佬,身价几百亿,但帐面上能隨时掏出一两个亿现金的都算顶天了!他直接给三十个亿!” 周纪安靠在厨房的门框上苦笑: “今晚买菜,付了三十七块五。” “我想起以前,为了省几块钱,咱们去超市抢打折鸡蛋的日子。我觉得这世界挺荒谬的。” “纪淮,你算过吗?就算我们母子三人,每天什么都不干,睁开眼睛就开始花钱,每天十万块钱。我们要花上八十多年,才能把这笔钱花完。这还没算利息。” 周纪淮从沙发上猛地窜起来,在客厅里来回暴走,双手抱著脑袋,感觉脑门上都在冒烟。 “三十个亿!三十个亿啊!妈呀!我以为他给个几百万就算大方了,他直接甩三十个亿!?” 周纪安看著妹妹抓狂的样子,轻声说:“纪淮,你先冷静一下。”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周纪淮走到窗户边,对著外面的香樟树深吸了一大口气,又猛地转过身,“卡上趴著十位数的现金,你让我怎么冷静!等等,妈知道这件事吗?她快回家了吧?” 话音刚落,玄关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周念推门进来,看见兄妹俩一站一坐,表情都不太正常。 “怎么了你们俩?出什么事了?” 周纪淮蹦过去拽住周念的胳膊:“妈!大事!天大的事!” 周纪安也从门框边站直了身体,看著母亲:“妈,陈彦武给的那张卡里,有三十个亿。” 周念正准备把包掛在衣帽架上,闻言动作猛地一顿。 她回过头,定定地看著儿子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跡。但周纪安的眼神里只有沉重。 过了足足五秒钟,周念才缓缓站直身体,声音微微发颤:“三十,亿?” 周念的表情没有女儿那么夸张,但提著包的手指收紧了。 她坐到沙发上,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口。 “你们俩,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周纪淮立刻举起手:“当然是留下来了!既然给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哥要是拉不下脸,觉得伤自尊,就把他那份退回去。反正我和妈妈的那份,他不许动!” 周纪安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他对陈彦武的態度其实已经有所动摇,但现在如果收下这笔钱,再上赶著叫爸爸,他觉得很丟脸。別人要是知道他是拿了十个亿以后才喊的爸爸,肯定会认为自己贪恋富贵。 周念被这笔巨款震撼了片刻,但多年在急诊科磨礪出的定力让她迅速平復了心绪。 她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茶几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纪安,坐过来,跟妈说说你心里到底在彆扭什么。” 周纪安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妈,我想不通。如果他只是想补偿,几千万足够让我们感恩戴德了。他为什么不把钱留在自己手里,拿捏我们?他到底图什么?” 周念:“纪安,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很在意他。而且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这里面的钱够我们一家三口躺平到死,换句话说,他把主动权交给了咱们。收了钱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也行,收了钱试著接纳他也行。他图的,就是一个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裹挟的弥补机会。” 周纪安垂下眼帘,双手交叉握紧,依旧没有说话。 周纪淮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小声问:“妈,那你的意思是?” 周念嘆了口气,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妈说过了,不会干预你们的决定。去把菜洗乾净,今晚妈亲自下厨,吃完饭再慢慢想。” 056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晚上八点半。 市卫健委医政处处长孙云鹏刚结束工作回到家,靠在皮椅上休息。 明天的行程排得很紧凑。 他先得去行政中心参加泰和集团的设备捐赠剪彩仪式。 然后隨考察团去三医院视察。 这关乎著卫健委下半年最大的一笔外部投资政绩。 他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打开本地新闻客户端,想看看岳城今天的民生动態。 开屏第一秒,一条同城加粗推送,直接霸占了屏幕顶端。 《扒一扒某急诊老护士的考编资格,迟到早退也能当先进?》。 孙云鹏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医政处就是管医疗机构规范化运营的。 这种涉及三甲医院人事纪律的负面舆情,简直是在挑战卫健委的底线。 他点进词条,快速瀏览著里面的截图和水军带节奏的评论。 帖子虽然含沙射影,但考核系统的截图却是医院內网界面没错。 这绝非普通的医患纠纷,而是內部数据泄露! 他摇了摇头,退出客户端,顺手点开一个平时看短视频的app。 信息流刷新,排在第一位的,依然是三医院的黑料。 《爆料!三医院某护士,靠潜规则上位挤占编制名额,考核纪律极差竟能过关》 孙云鹏皱起眉,三医院院长赵学民是干什么吃的,连自己家里的火星子都捂不住。 他翻出通讯录,找到赵学民的號码,打算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下拨號键之前,他又犹豫了。 现在打电话过去,赵学民肯定会打官腔。 找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敷衍过去,说不定还会连夜让人把网上的帖子全刪了,搞个死无对证。 他本来就要去三医院,那就不如明天直接来个突击检查。 如果这事是空穴来风,那自然最好。 如果真有人在考核系统里搞权钱交易,玩那些见不得光的花样。 那就正好借著泰和集团这股外部的风,把三医院那些腐肉狠狠剐掉一层。 …………………… 另一边。 贺兰看著同城榜上鲜红的“爆”字,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帖子下方全是对那个走后门护士的谩骂,虽然也有几条评论嚷嚷著要严查医院底细,但贺兰毫不在意。 火是她放的,但周念才是那个被架在火上烤的人。 就算上头真的查下来,也是查周念的作风问题,怎么可能查到她这个发帖人的头上? 贺兰越看越兴奋,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幸好姐姐贺芳这两天忙著筹备后天的接待事宜,根本没空盯著手机刷同城榜。 等她发现的时候,周念早就被舆论钉死了。 到时候就算姐姐怪她擅自行动,结果摆在那儿,还能怎么样? 贺兰靠在椅背上,满意地锁了屏幕。 贴子已经引爆,周念应该看到了吧? 可惜啊,不能现在就看到她急得跳脚的样子。 不过,明天就能见著了。 她不知道,周念一家被巨大的財富攫取了全部注意力。 一家三口心事重重,根本没人关心热搜。 或者说,在三十个亿的衝击下,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当回事。 而人事科科长蒋耀,却被差点给嚇得没了魂。 蒋耀一眼就认出,热搜上是周念的考核成绩。 他赶紧刷新页面,发现这条帖子不仅霸占了同城榜第一,底下的评论数还在以每分钟几百条的速度疯狂往上涨。 全城都在討论三医院的黑箱操作。 蒋耀觉得今年真是流年不利。 钱振国那么难伺候的人,底下养的兵,怎么一个比一个能闯祸。 贺家那两姐妹是真嫌命长啊,这种內部截图都敢往网上捅? 自己找死,別拉著他蒋耀垫背啊! …………………… 金风小区,五栋三单元。 门铃响了两声。 周纪淮跑过去开门,看到门外站著的周礼,惊讶道。 “小舅舅!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 周礼一进门,就发现母子三人心事重重的。 “嗯,找你们说点事。怎么了这是?一个两个没精打采的。” 周纪淮给小舅倒了杯水,坐回沙发,嘆了口气。 “还不是因为老陈。” 周礼把水放在茶几上,卸下双肩包,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上午去庄园接你的时候,你不是挺高兴的吗?说他什么都会,还送了你一堆东西。” 周纪淮指了指桌面上的四张卡,隨后双手摊开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幅度。 “財帛动人心啊,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周礼顺著她的手看过去,视线在卡片上停顿了片刻,眉头挑起。 他嘆了口气,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红色的房產证,连带著一张银行卡,地放在茶几上。 “我来找你们也是为了这事,姐。” 他將房產证往前推了推。 “他送了我一套云锦天璽的复式大平层。” 周纪安站著靠在沙发边,原本一直垂著眼眸,听到这句话霍地抬起头,目光在房產证和周礼的脸之间来回穿梭。 “周礼,他还送你房子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 “上午咱俩在庄园门口见面的时候,你怎么没老实交代?” “行啊你,又被我抓包了吧!不想做好兄弟的是谁?” 周念没好气地开口:“没大没小,叫舅舅。” 周礼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嘿嘿乾笑:“我这不就是专程找你们来说这事的吗?” 他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目光落在周念脸上。 “姐,我查了,这卡里有一个亿,我不能留,房產证和银行卡都给你们。” 周念看著桌面上那笔足以让普通人疯狂的財富,眼睫微垂,抬手將卡片和红本重新推回弟弟面前。 “给你你就留著吧。” 周礼连连摇头。 “那怎么行。车掛在他基金名下,我就开开过个乾癮。” “但这房子写了我名字,还有这笔钱,实在太多了。” “你还没原谅他呢,我怎么能心安理得收他东西?那不成了背叛革命吗?” 周纪安靠在沙发边缘,目光小舅拿出来的本和卡,眼皮跳了跳。 经歷了下午那三十亿的核弹衝击,他现在对钱已经快免疫了。 他別过脸冷哼了一声:“一个亿考验干部是吧?算你还有点良心,没被金钱腐蚀。” 周念嘆了口气:“小礼,这些东西能让你少奋斗几十年,你真不想要?” 周礼:“如果得到这些东西的前提,是牺牲姐姐你的话,我不要。” 周纪淮佩服道。 “小舅舅,这么讲义气啊!” “可我听外婆说,他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为了妈妈,你连救命恩人的话都不听啦?” 057 默默为她做了多少 周礼嘖了一声。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是两码事。” “天底下没有任何事能和我姐姐相比。” 他停顿了一下,嬉皮笑脸补充道。 “外加你们兄妹俩和外公外婆。” 周念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礼看著姐姐沉默的样子,身子往前倾了倾,放轻声音。 “姐,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周念苦笑著摇了摇头。 “收了这些东西,就等於承认他有资格回到我们的生活里。” 她抬起头看著弟弟。 “我也是个俗人,说实话,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纪淮闻言,伸手把写了她名字的黑金卡夹在指间,望向周纪安。 “反正我是要收下的。” “我觉得老陈这人其实挺不错的,他肯浪子回头,想补偿咱们。” “我们不能一直端著,不识好歹。” 周纪安被妹妹盯得浑身不自在,避开她的视线没有接话。 周礼接著周纪淮的话劝道。 “纪淮说得对,姐,你收他给的这些东西天经地义。” “二十年的缺席,他不拿点真金白银出来,把他那张嘴说出花来也没用。” 他转过头,看向外甥。 “周纪安,说句话。” 周纪安被点名,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抬眼看了看母亲纠结的神色,又看了看桌面上那张储蓄卡,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妈,要不,你收下吧。” 周纪淮开心地跑到哥哥身边,盯著他的脸。 “哥,你想通啦!?” 周纪安被妹妹看得耳根发烫,赶紧把脸扭到一边,嘴硬道。 “又不是说收了就原谅他了,钱先存著,当应急储备。” 周礼鬆了口气。 他能看出来,这一家三口对陈彦武早都鬆动了,就是缺个台阶。 他看向姐姐,缓缓开口。 “姐,前两天在庄园,我太久没见你笑成那样了。” 周念被弟弟一句话说得耳根发烫,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你少在孩子面前瞎说。” 周礼缩了缩脖子,但语气没收回去。 “我又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开心就是开心嘛。” 他转头衝著周纪安挑了挑眉毛,语气调侃。 “纪安那个死傲娇,应该也是看出来了,所以才会鬆口。” 周纪安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你別胡说,就算妈真跟他在一起了,我也不会轻易原谅他。” 周纪淮切了一声。 “真是个犟种,为什么你是哥哥我是妹妹?” “我觉得你一点也不成熟,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周念被这三个人的吵闹声搅得头疼,但心底那股縈绕已久的压抑感,却散去了不少。 她將房產证和上边的银行卡往周礼的方向推过去。 “小礼,东西拿回去吧,他给你了,就是你的。” “他以前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要是知道你退了他的东西,会难过的。” 周礼沉默了几秒,视线从姐姐脸上移到茶几上那排卡片,又移回来。 “……行吧,那我先收著。” 他搓了搓鼻子,语气软下来。 “不过,还得劳烦姐帮我保管。” “一是我现在合租的公寓离学校近,方便,这房子我暂时不住。” “二是我那人多眼杂的,放这么贵重的东西实在不安全。” 周念无奈地嘆了口气,將东西收拢在掌心。 “行,那我先替你收著,你隨时拿。” 周礼见目的达到,拿出手机呼叫网约车。 “那我先回去了。” 周纪淮问。 “小舅,你没开那车啊?” 周礼点头。 “偶尔装个风头还行,哪能天天开呢。” 周纪淮追了一句。 “你停哪了?停外边不安全吧。” 周礼走到玄关换鞋。 “我给停在云锦天璽地下车库了,那房子配了两个车位,不用我掏停车费。” 周念替他理了理衣领,欣慰道。 “你能这样想是好的。” “穷乍富其实不是什么好事,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还是要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周礼换好鞋,笑道。 “那是,什么人配什么车。” 他拉开防盗门。 “等以后我出息了,配得上这台车,我就天天开。” “走啦,早点休息。” ………………………… 翌日清晨,急诊科护士站。 周念提前二十分钟到岗,打开电脑登录內网oa系统,准备核对今日排班与留观患者的交接清单。 系统首页刷新完毕,弹出一条通知。 【关於泰和集团考察团蒞院参观考察的通知】 附件包含行程安排表,隨行人员名单和接待规范要求。 这件事前几天院里就发了通知,但她並没有太在意。 可人事科处理材料的速度,让她意识到一个事实。 陈彦武能从体制外,向体制內施压。 鬼使神差地,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会不会这次泰和考察,也有他的手笔? 周念点开名单pdf,目光在密密麻麻的人名中逐行扫过。 第一页是泰和集团的核心人员,集团副总裁刘允中,总裁办胡晋秘书,设备採购部技术评审代表若干。 第二页是卫健委医政处处长孙云鹏及隨行科员,市政府联络处两名协调人员。 她继续往下翻到第三页。 找到了。 受邀顾问,陈彦武。 他真的在隨行名单里。 周念握著滑鼠的手收紧了半分。 所有的事情在她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 蒋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將考核材料掛起。 昨天宋薇说有人帮她。 泰和集团的设备捐赠和院內考察被安排在同一天。 卫健委分管规范运营的医政处处长隨行进三医院。 她前几天在公告栏看到的捐赠仪式通知上,地点写的是市红十字会。 现在却改成了市行政中心。 这些事,没有一件是巧合。 周念关掉名单页面,把双手平放在键盘两侧,指腹微微发烫。 心跳一下快过一下,胸口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热。 这个男人,竟然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所有的路都提前铺好了! 他到底在背后,默默为她做了多少? 058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拒绝 “周姐,你今天不是夜班么,怎么就来了” 赵萌萌提著早餐袋子走过来打招呼。 周念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应了一声。 “嗯,今天有考察团来院里视察,上午参与接待。” 赵萌萌凑过来瞄了一眼电脑。 “哦对对对,我昨晚在群里看到通知了,卫健委那边也有人跟著。” 她把早餐袋子放在桌角,压低声音。 “周姐,你看到同城热搜了没?” 周念看向她:“什么热搜?” 赵萌萌掏出手机,把考核62分的热搜帖给周念看,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周念的表情。 “周姐,这截图一看就是內部人发的,咱们科里能接触到这个界面的就那么几个人。” 周念平静地扫过屏幕上的截图。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那张存著三十亿的银行卡。在这样庞大的数字面前,这种背后搞小动作的手段,她忽然觉得可悲又好笑。 “萌萌,这事你知道就行了,別在科里乱传。” 赵萌萌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我当然不会乱传。可你不生气吗?这明摆著有人搞你啊。” 周念关掉oa页面,打开排班表开始核对数据,眼底一片淡然:“没什么好生气的,眼界放宽一点。该上班上班,该干活干活。” 赵萌萌见她一副气定神閒的样子,哦了一声,拎著早餐去忙自己的事了。 七点十分,小雅和钱琳也陆续到岗。 交班晨会照常进行。 宋薇站在白板前点完留观患者的注意事项,合上病歷夹。 “另外通知一下,今天上午十一点左右,泰和集团考察团会来急诊科参观。“ 她扫了一圈在座的护士。 “届时將有市卫健委的领导同行,大家正常工作就好,不要紧张,也不要刻意表现。“ “保持工位整洁,业务流程按sop走,有什么问题隨时找我。“ 护士们齐声应了。 周念心砰砰直跳。 为了给人事科施压,竟然绕弯子搞出这么大阵仗。 手笔也太大了!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拒绝? 另一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贺兰坐在护士站的角落,落在手机屏幕上。 帖子下方的评论还在涨,骂声一片倒。 她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自己的操作。 公用帐號登录,水印涂掉,备用机发布,没绑任何实名信息。 之前找水军也是用的现金。 每一步都乾乾净净。 周念知道是自己做的又怎么样?她有本事挖出证据? 干了十八年还是个合同工的人,能有什么能耐。 贺兰转著手里的签字笔,嘴角上扬。 第二个帖子发出去十几个小时了,贺芳现在没来找她,说明还没看到。等她看到的时候,舆论已经成了气候,收不回来了。 她太了解医院处理这种事的套路了。 一旦闹上热搜,领导第一件要做的事不是查明真相,而是赶紧灭火。 怎么灭? 自然是把当事人先从一线撤下来,堵住外界的嘴。 然后內部走个流程,通报批评往档案里一塞。该降的降,该调的调。 谁管你冤不冤? 上面要一个交代,你就是那个交代。 贺兰的视线越过电脑屏幕,冷冷地盯著周念的背影。等上面为了平息舆论把她调离一线,这急诊科唯一的编制名额,除了自己还能落到谁头上? 她把签字笔別回胸口的口袋,心情颇好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 上午九点,泰和集团设备捐赠剪彩仪式在岳城市行政中心举行。流程紧凑,不到四十分钟便已结束。 十点整,三辆別克gl8组成的考察车队先后驶入三医院南门,停在行政楼门前的专用通道。 陈彦武从第二辆车的后排侧门走下来。 他扣好深色西服外套的纽扣,目光掠过行政楼正门上方的铜质院名,神色平淡。 前方,胡晋抱著文件夹从车队尾部快步走向刘允中。 经过陈彦武身侧的那一秒,微微点头致意。 行政楼门廊下,赵学民和钱振国並肩而立。 刘允中走在最前面,灰色西装,步伐稳健,握住赵学民主动伸过来的手。 赵学民:“刘总,孙处长,欢迎蒞临三院指导工作,一路辛苦了。” 刘允中:“赵院长太客气,今天只看实际情况,不搞虚的。” 孙云鹏从第三辆车上下来,略略頷首:“赵院长,形式从简,直接看吧。” 赵学民:“好,孙处长说得对,那咱们按行程安排走。” 钱振国紧跟上来半步,侧身引路。 “各位领导,第一站是影像中心,去年完成了一轮ct设备叠代,正好请各位过目。” 一行十余人沿行政楼连廊向主楼方向移动。 陈彦武走在队伍最末尾,与卫健委的两名隨行科员保持著三四步的自然间距。 他不抢话,不越位,整个人融在队伍的尾端,安静得像一个可有可无的旁听者。 但周围每一个人的表情变化,每一句对话的弦外之音,全都落在他的耳朵里。 影像中心的参观花了约十五分钟。第二站是检验科,一行人在里面走了大半个小时。 十一点零五分,队伍沿连廊向东侧转弯,朝独立的急诊楼方向走去。 一行人来到急诊楼。 陈彦武走在最后面,视线掠过入口外墙左侧嵌著的一面文化展板。 標题六个端正的宋体字:优秀护理团队。 陈彦武的脚步慢了下来。 照片里,七八名穿淡蓝色护士服的女人站成一排,背景是抢救室的不锈钢推门。前排偏左的位置,周念微微侧著脸,唇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额前几缕碎发被光线拢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他的脚步只慢了不到一秒,隨即恢復正常步幅,跟上前面的队伍。 赵学民已经在急诊科入口处候著了。 “各位领导,急诊楼去年完成了一轮硬体翻新改造,急诊科的抢救室和留观区都换了新设备……” 刘允中停下脚步,和和气气笑了笑: “赵院长,硬体设施確实亮眼。不过咱们泰和做投资,向来是软硬兼看。” 赵学民被打断,心头刚浮起一丝不悦,便被刘允中话里的深意瞬间浇灭。 这是要考察医疗队伍建设?他脑子里却迅速过了一遍近日院里的人事动静,余光极快地向后扫过钱振国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 一旁的孙云鹏合上手里的行程表,顺势接过了话茬。 “刘总眼光长远。赵院长,咱们不仅要让好设备落地,更要让好风气扎根。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多走走多看看,也让我们对三院的整体风貌有个更立体的了解。” 赵学民心头存疑,但笑容依然完美。 “当然可以,正好请各位领导检阅一线队伍的精神面貌。” 钱振国跟在赵学民身后,用疑问和略带警告的眼神看向贺芳,但没有说话。 贺芳后背生出薄汗,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可千万別出么蛾子! 059 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 急诊大厅,分诊台前。 周念弯著腰,手指点在一位老年患者的就诊资料上,逐项核对。 “阿姨,您之前有没有做过心臟支架手术?” 家属在旁边接话,普通话说的磕磕绊绊。 周念耐心听完,在系统里逐条补录既往病史。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周念抬起头。 赵学民走在最前面引导,身后跟著孙云鹏、刘允中、胡晋等隨行人员,陈彦武走在队伍后边。 她的目光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最后落在队伍末尾。 他的目光越过前面所有人的肩膀,停在分诊台的方向。 四目相对。 周念连忙移开视线,低头假装看资料。 耳根发烫,心鼓如雷。 “各位领导好,欢迎来急诊科指导工作。” 宋薇迎上前,和赵学民简短交接了几句,隨后引导考察团进入急诊大厅核心区域。 孙云鹏走到分诊台前,脚步放慢。 他没有按照常规的参观动线往里走,而是停在了周念的工位旁边,视线扫过檯面上的资料架和电脑屏幕。 “你是急诊科的分诊护士?” 周念站在原位,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 “是,孙处长,我是急诊科的责任护士周念,目前负责分诊台的日常工作。” 孙云鹏点了一下头,手指朝分诊台上的叫號系统屏幕点了点。 “你们的分诊流程是怎么走的?从患者进门到进入诊室,平均要多长时间?” 周念不假思索。 “普通急诊患者从掛號到分诊完成,平均在四到六分钟。” 她伸手指向屏幕右侧的色块標识。 “红区是一级危重,直接推抢救室,不走排队流程。橙色是二级急重症,优先安排,一般不超过十分钟。黄色和绿色分別对应三级和四级,按到达顺序排队,高峰期等候时间控制在半小时以內。” 孙云鹏的视线从屏幕移到她脸上。 “护理排班呢?你们急诊科一线护士的值班周期是怎么安排的?” 周念的回答依然很快。 “目前急诊科一线护理人员实行三班两运转,白班八小时,夜班十二小时,每周保证至少一天完整休息。遇到节假日或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启动应急预案,全员待命。” 孙云鹏嗯了一声,追问。 “患者满意度反馈机制呢?数据从哪来,多久匯总一次?” 周念抬手指向分诊台侧面的一台小型触屏终端。 “每位患者就诊结束后,可以在这台终端上进行匿名评价,系统自动匯总。护士长每月初导出上月数据,形成报表提交护理部审核。”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 “急诊科连续十四个月患者满意度在百分之九十二以上,零投诉纪录保持了九个月。” 孙云鹏多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没再追问,转身跟上前方的队伍。 赵学民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悬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考察团在急诊大厅停留了大约十五分钟。 陈彦武全程站在队伍边缘,没有说一句话。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他的视线扫过墙面上一块透明亚克力展板。下方是连续九个月的月度统计数据,每一栏的投诉数都是零,旁边盖著护理部的红色审核章。 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隨后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跟上前面的人。 考察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从急诊大厅转向留观区方向。 急诊科里安静了不到三秒钟。 赵萌萌第一个绷不住了。 她从护士站后面的储物柜旁边探出半个身子,小跑到分诊台前,两只手撑在檯面上,眼睛亮晶晶。 “周姐!” 周念正低头重新打开患者资料,头也没抬。 “嗯?” 赵萌萌压低声音,但兴奋得嗓子都在抖。 “刚才最后面那个帅哥,是不是昨天早上送你上班那个人?” 钱琳从药品柜那边探过头来,手里捏著一板拆了一半的口服补液盐。 “就是他!今天换了一身西装,气质都不一样了。” 周念翻资料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把资料夹往左边挪了挪,眼睛始终没离开桌面。 “你们看花眼了。” 赵萌萌哪肯买帐,拉著钱琳凑得更近。 “周姐,我视力五点二,花什么眼!都见过两回了。” 钱琳跟著点头,补充道。 “而且他刚才路过护士站的时候,看你那个眼神,你没注意到吗?” 周念把一份转运单从文件夹里抽出来,別进另一个文件夹。 “什么眼神,我在跟孙处长匯报工作,没空看別人。” 赵萌萌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双手捧住自己的脸。 “就是那种,隔著一群人也只看你一个人的眼神!” “天吶周姐,这种剧情不是只有电视剧里才有的吗。” 小雅一直没吱声,她坐在护士站的电脑前,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滑鼠,打开了oa內网上今天的考察团通知。 隨行人员名单的pdf被她拉到第三页。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某一行,整个人定住了。 “找到了!” 小雅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指著屏幕。 “受邀顾问,陈彦武!泰和集团特邀顾问!” 赵萌萌衝到电脑前,脑袋凑过去盯著屏幕上那行字,嘴巴越张越大。 “周姐!他这么优秀啊?!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 钱琳笑道:“你们还记得吗?他第一次自我介绍时,说是周念孩子他爸。我看啊,可以!” 周念终於搁下了手里的资料,抬起头,看著三个同事吃瓜不嫌腻的样子。 “行了行了,你们能不能小点声,这是工作时间。” 休息室的门半开著。 贺兰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 外面那阵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兴奋的欢呼和惊叫,一个字不落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泰和集团。特邀顾问。 她的手指在门框上慢慢收紧。 贺兰退回休息室里面,掏出手机,打开同城热搜页面。 帖子还掛在榜首,但她往下翻评论区的时候,滑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最新的几条高赞评论,风向变了。 有人在追问截图的来源,质疑这种內网管理系统的界面,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接触到。 有人贴出了三医院信息安全管理制度的条文,说泄露內部数据本身就是违规操作,应该先查发帖人。 还有一条被顶到前排的长评论,逐帧分析了截图上的水印残留和系统时间戳,判断截取时间在工作日的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只有在岗的內部人员才有可能操作。 贺兰的手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她以为,周念是个没靠山的合同工。 可现在这个没靠山的人,身后竟然站著一个能出现在泰和集团考察团名单上的男人! 060 孙云鹏的决断 急诊楼的参观结束后,一行人沿连廊折返行政楼。 孙云鹏走在队伍中间。旁边赵学民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设备更新和人才梯队,这些场面话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的注意力,在刚才急诊科分诊台前的护士身上。 周念。 昨晚看到同城热搜后,在来三医院的路上,孙云鹏就让人调了那个被打码护士的档案。 资料显示,她连四次转编考试成绩名列前茅,却屡次被刷,而这次的工作纪律评分居然只有六十二分。 刚才他特意临时发问,周念对答如流,各项数据信手拈来,毫无慌乱。 长达十四个月满意度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二以上,十八年零投诉。 这不是能作假的东西。满意度数据来自患者端的匿名评价终端,系统自动匯总,护理部按月审核盖章。要在这条链上造假,除非把整个护理部和信息科全部买通。 一个合同制护士,有这个能量? 孙云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所以问题反过来了。 一个业务能力过硬,患者口碑极好的急诊老兵,纪律评分却刚及格。 这个数字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考察团进了行政楼的会议室,茶水已经备好。 赵学民拉开椅子,请孙云鹏坐主位。 孙云鹏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茶。脑海里的线索逐渐串联。 首先是爆料帖。 截图来自医院內网管理系统。外部人员根本接触不到这种界面,发帖人一定是三医院內部的人。而且截取时间在工作日下午,说明是在岗期间操作的。谁会在上班时间,冒著泄露內部数据的风险,把一个同事的考核成绩掛到网上去? 答案显而易见,跟这个护士有直接利益衝突的人。 其次是六十二分。 按照正常的扣分逻辑,就算迟到三次按顶格扣,工作纪律项也绝不会跌破八十。六十二分意味著有额外的补充材料被硬塞进了考核系统。而这种补充材料,必须经过人事科审核才能录入。人事科科长蒋耀他知道,一个混日子的老油条,胆子小,手伸不了那么长。 能让蒋耀违规操作的,只有更高层的授意。 第三是时间节点。 帖子爆上热搜的时间,恰好卡在泰和考察团进场的前两天。年度互评被提前了,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按三医院的惯例,年度互评应该安排在下个月。提前做互评,提前出分数,提前把截图往网上一扔。 目的很明確,赶在考编窗口关闭之前,把这个护士的资格彻底搞黄。 孙云鹏的手指在杯盖上停顿。 谁有能耐提前启动年度互评? 科室层面的护士长做不了这个决定,必须有行政口的审批。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会议桌对面。 钱振国正在跟刘允中寒暄,旁边是他的行政秘书贺芳。 孙云鹏收回目光。 最后,是泰和。 这才是让他觉得最有意思的。 泰和临时更改捐赠仪式地点,將规格拉高到市行政中心,又把三医院的考察塞进行程。更耐人寻味的是,隨行名单里,还凭空多出一位特邀顾问。 陈彦武。 孙云鹏听说过他。几个月前,省厅的一次闭门座谈会上,有人提过这个名字。说泰和集团背后的实控人,是一个极少公开露面的年轻人。 他这种不爱露面的资本大佬,绝不会为了一个普通的基层项目亲自站台,甚至刻意隱没在隨行队伍里。 除非他有私人原因。 孙云鹏喝了口茶,水温刚好。 四条线索匯聚一处,指向一个不爭的事实:有人动了他的人,所以他亲自下场了。 但他下场的方式极其克制。 没打电话走后门,也没动用关係施压,没做任何可以被追溯的越界动作。 他只是把泰和的正常商务考察,变成了一面放大镜。 放大镜对准三医院,而自己作为受邀的卫健委官员,自然会把一切看在眼里。 看到了,那就得就得表態啊! 孙云鹏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与桌面接触的那一声闷响,在他心里敲出一个清晰的判断。 这个人,不是来找三医院麻烦的。 他是来让自己看到问题的。 然后让自己用体制內的规矩,去解决体制內的脏事。 孙云鹏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交替敲著扶手。 他现在面前有两条路。 第一条,装没看见。 帖子是帖子,考核是考核,三医院內部的人事纠纷,只要没有正式的信访件递到卫健委,他完全可以当作不知道。 回去以后,在匯报材料里写上三医院管理规范,设备先进,人才储备充足,皆大欢喜。 但这条路有一个致命的风险。 陈彦武今天亲自露面,就说明他在关注这件事的走向。 如果卫健委装聋作哑,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以泰和的体量和手段,想让这件事升级,有一百种方法。 到时候火烧到省厅那一层,追究下来,第一个要问的就是: 孙云鹏,你当天隨行视察,为什么没有发现问题? 那他可就不是失职的问题了,是瀆职。 第二条路,借力打力。 泰和要在岳城深耕医疗板块,这是卫健委求之不得的政绩工程。 八百万的设备捐赠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几个亿的合作项目等著签。 陈彦武把放大镜递到他手里,本质上是在给他一个机会。 你替我把路上的石头踢开,我替你把政绩的蛋糕做大。 各取所需。 孙云鹏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人牵著鼻子走的人。 但这次,对方给出的筹码足够大,而且手法乾净。 设备捐赠走的是红十字会的正规渠道,有公示有审计。 考察团进场走的是企业合作的正常流程,有函件有审批。 卫健委隨行是受邀参观,不是专项检查,名正言顺。 每一步都在阳光下,经得起任何角度的审视。 反观三医院內部的问题。 內网数据泄露,人事考核程序违规,年度互评被不合规地提前启动。 这些东西摆在檯面上,不需要任何人施压,他作为医政处处长就有义务过问。 想明白了这一层,孙云鹏心里有了决断。 他只是要做一件他本来就应该做的事,顺便卖泰和一个人情。 这笔买卖,他稳赚不赔。 会议室里,赵学民正在做总结髮言,匯报下半年的工作规划。 孙云鹏没有打断他,提笔在行程表的空白处,用笔尖写了几个字。 三院,人事考核,专项核查。 字跡很轻,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写完,他把笔帽扣回去,插进胸口的口袋里。 赵学民匯报完毕,起身鼓掌。 孙云鹏跟著眾人站起来,脸上掛著笑,逐一跟三医院的领导班子握手。 轮到赵学民的时候,他微微用力多握了两秒。 “刘总带著几个亿的项目来,咱们这基层队伍,可要团结一心。” 赵学民连声附和,心里却咯噔一下。这是在敲打他? “孙处长说得对,这基本功是得练好。” 孙云鹏鬆开手,拍了拍赵学民的肩膀。 “篱笆得扎紧啊。” 赵学民接过这句话,只觉得头皮一麻。 要团结一心,那就是现在有人不团结! 篱笆没扎紧,那就是后院漏风了! 孙云鹏这是在点他! 钱振国后背一紧,眼神警告看向贺芳。 贺芳站在钱振国身后,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孙云鹏转身往门口走,经过陈彦武身边,脚步放慢了半拍。 两个人之间隔著不到一臂的距离。 孙云鹏没有停顿,也没回头,步伐稳健,沿著走廊径直走进电梯。 轿厢门缓缓合上,看著不锈钢门面上倒映出的身影,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盘棋,他接了。 061 你就是想歪了 送走考察团的车队,赵学民转身走向行政楼。 刚才还掛在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便敛得乾乾净净。 钱振国落后小半步跟著,一路无话。 进了院长办公室,赵学民径直走到办公桌后。 钱振国回身,顺手將门轻轻带上,咔噠一声扣了锁。 “老钱,坐。”赵学民指了指会客沙发,语气听不出喜怒。 钱振国走过去,只挨了半个屁股在沙发边缘,后背挺得笔直。 赵学民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浮茶,喝了一口又一口,就是不说话。 约莫三分钟,等得钱振国后背发潮,赵学民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孙处长最后说了句话,是什么来著?” 钱振国硬著头皮回答:“他说……篱笆要扎紧。” 赵学民点点头:“你有什么看法?” 钱振国心头猛跳,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地抽动了一瞬。 赵学民这是来敲打自己了! 上午九点多,截图引爆同城热搜。跟当事人有直接利益衝突、又有胆子在这种节骨眼上搅事的,他几乎不用动脑子就知道是谁! 钱振国身子微微前倾,表情肃然。 “赵院,这是我分管工作没抓实。底下人心浮躁,缺乏政治敏锐性,在这个关键节点搞出了舆情。我马上牵头,让人事和信息科严查,一定严肃处理。” “处理?” 赵学民站起身,走到饮水机前给保温杯续水。 慢悠悠坐下来后,他一边吹杯子里的热气,一边用手指敲著椅子扶手。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钱振国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秒一秒地挨。 终於,又是一个三分钟过去,赵学民终於收回落在某处的目光,说了一段完整的话。 “老钱啊,泰和这笔投资,市委和卫健委都在盯著,这个分量你心里清楚。” 钱振国连忙回道:“清楚,清楚。” 赵学民的语速放得更慢了。 “孙处长今天为什么偏偏去分诊台找周念问话?人家是带著委里的眼睛下来的。一张截图事小,但如果让上面觉得,咱们院委班子连內部队伍都管不住,轮到择优考察的时候,谁替我们说话?” 钱振国喉结滚了一下,脸色发紧:“我明白您的意思,这件事绝不会影响到引进泰和的大局……” “不是向我保证。”赵学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目光落在办公桌的文件上。 “周五市委要开会,定下接洽泰和投资的初审医院名单。在这之前,我不希望市里听到任何关於咱们院內部不和的杂音。” 钱振国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语气郑重。 “您放心,周五之前,我一定把篱笆扎牢。” …………………… 三医院急诊科。 考察团的车队离开,来到了中午用餐时间。 科室里关於陈彦武的八卦依然热度不减。 几个小护士凑在导诊台前,围著周念嘰嘰呱呱。 钱琳一脸姨母笑:“周姐,你就承认吧。你对这个帅哥动心了。” 小雅说:“就是,以前我们说起沈医生,你可严肃了。” 赵萌萌:“今天不一样哦,周姐的笑藏都藏不住。” 周念摸了摸自己的脸,连忙站起身来:“你们再不去食堂,就没好菜吃了。走走走,赶紧吃饭去。” 几个女护士哪肯轻易放过她,赵萌萌挽住她的胳膊嬉闹:“哎哟,周姐害羞了!我看这桃花运来了,挡都挡不住,咱们就等著喝喜酒吧!” 大家鬨笑作一团。 周念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刚走到休息室,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是陈彦武发来的微信: 【楼下等你。】 读完这条消息,周念的脸上漾开笑意。 她快速打开储物柜换好便服,凑到镜子前左看右看。 犹豫了片刻,她从包底翻出一支平时极少用的口红,在嘴唇上轻轻点涂晕开,又拿出眉笔將眉尾描摹了一番,这才推门而出。 周念出了医院大门,看到一辆传说中的辉腾,正想著是哪个冤大头买了这台车,车窗就缓缓落下来,露出陈彦武轮廓分明的俊脸。 “阿念,上车。” 周念轻嘖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这几天下来,她已经逐渐適应了陈彦武每天开著不同品牌豪车接送她的做派。 听女儿纪淮提起过,陈彦武在全国各个省份都有类似冠林庄园那样的房產。 难道他每个落脚点的车库里,都会备齐这么多豪车?平时没人开岂不是太浪费了? 刚系好安全带,周念便將心底的疑问拋了出来。 陈彦武笑道:“我是打算在岳城长居,才会调这么多车放在这里的。如果是其他地方,也就六七台换著开,只要一周不重样就行了。” 周念惊讶道:“我只听说过女人穿衣服一周不重样。” 陈彦武道:“只要你想,以后你这辈子都可以每天穿不一样的衣服。” 周念摇头:“那也太奢侈了,衣服有替换就够了。” 陈彦武轻笑出声:“其实很多品牌的高定是有专门的回收產业链的。不过,既然阿念觉得奢侈,那我以后就少买点,听你的。” 周念不关注这个,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陈彦武很高兴,周念自己都没发现,她和他聊天越来越轻鬆自在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是一个很好的信號。 周念:“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陈彦武挑挑眉:“阿念这么聪明,就算我不做什么,那点小把戏也难不住你。” 他发动车子,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打了个转,车身平稳地滑入主干道的车流之中。 周念摇头:“要是没你帮忙,这次的结果很难说。” 她想起前两天在庄园,自己当著弟弟的面,信誓旦旦说自己能搞定。但今天把所有事情串联起来,她才发现,凭她一个合同工,就算闹到纪检室那里,最好的结局也无非就是洗清冤名。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描过的眉和唇上那抹娇艷的色彩。 他眼底笑意愈发浓烈,连带著车厢里的气氛都跟著轻鬆起来。 “不过既然你非要谢我,光嘴上说可没诚意。” 周念非常认可地点头,认真问道:“那,你想要什么补偿?” 陈彦武看著前方的红绿灯,脚下轻点剎车,將车稳稳停在斑马线前,转头对上她的视线。 “先回你家再说。” 周念愣住了,大中午的,孩子不在家,他和她回家?回家干什么? “回家做什么?我们不先找个饭馆去吃饭吗?”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匯入车流。 周念看著越来越熟悉的街道,心跳莫名快了好多。 陈彦武嘴角噙著笑:“你猜?” 周念脑子里忽然飘过某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可能性,双颊瞬间飞上红霞,结巴道:“你……你想干嘛?” 陈彦武低沉地轻笑出声:“你是不是想歪了?” 周念立刻反驳:“我没有,你別胡说八道。” 车子拐进金风小区的大门,熟练地避开减速带,稳稳泊入停车位。 陈彦武熄了火,隨手解开安全带。他突然侧过身子,极具侵略性地凑近周念,挺直的鼻樑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小淮在奶茶店上班,纪安在学校做实验,孩子们白天都不在家。” 周念被他近在咫尺的目光盯得呼吸发紧,后背紧紧贴在座椅靠背上,根本不敢直视对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陈彦武看著她红透的耳垂,由衷地发出愉悦的低笑: “你看,你就是想歪了。” 062 饿狼可是要吃肉的 周念气恼地推开陈彦武的肩膀,拉开车门快步往楼道走。 陈彦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看著她慌乱中透著几分侷促的背影,他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周念连鞋都没顾上换,转身就用后背抵住了防盗门,试图建立起最后一道防线。 狭窄的玄关里,陈彦武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夹杂著成熟男人的气息迎面扑来。 “这可是白天,你不要乱来。” 周念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紧紧抓著门把手,试图用严厉的语气掩饰內心的慌乱,胸口因为紧张而起伏著。 陈彦武往前迈了一步,鞋尖抵住她的脚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那张因为羞恼而染上红晕的脸。 “什么意思,饿了还不许人吃?” 他故意压低了嗓音,带著几分沙哑的质感,像一片羽毛轻轻刮过周念的心尖,惹得她浑身一阵战慄。 周念耳根一阵发烫,被他这极具侵略性的气息逼得心跳漏了半拍。 “青天白日的,你正经一点!” 陈彦武再也忍不住,低沉的笑声在玄关里迴荡开来。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周念滚烫的脸颊。 “想什么呢,我是说我要吃饭,我真的饿死了。” 周念愣住了,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促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用双关语给耍了,羞恼地推开他的手。 “陈彦武,你故意逗我是不是!” 陈彦武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温和道。 “没骗你,早上只顾著安排考察团的事,连口水都没喝,现在胃里空得难受,想吃你做的饭了。” 周念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想吃饭怎么不早说,冰箱里只有昨天剩下的冷饭和几个鸡蛋了,连块肉都没有。” 陈彦武语气更软了些:“我多少年没吃过你炒的蛋炒饭了,帮我做一份可以吗?” 周念抬头看著他,那双看什么都显得很深情的眼,让她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只是红著脸抽回手。 “那你去客厅等著,別在厨房里碍事。” 她换了拖鞋,快步躲进了厨房,试图用忙碌来平復狂跳的心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陈彦武没有去客厅,而是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安静的看著她系上围裙忙碌的背影。 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响起,周念熟练的起锅烧油。 她將打散的蛋液倒入锅中,发出滋啦的声响,蛋香瞬间瀰漫开来。 鸡蛋在热油中翻滚,她快速倒入米饭。 用锅铲將结块的米饭一点点压碎炒匀,动作利落,充满生活的气息。 葱花撒下去的瞬间,浓郁的香气在狭小的厨房里升腾,將陈彦武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看著这一幕,恍惚间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个穿著校服的女孩也是这样站在灶台前,为他做了一碗最简单的蛋炒饭。 周念关了火,將炒好的饭盛进碗里。 她转头就看到陈彦武正盯著自己发呆,眼神深邃。 “傻站著干嘛,还不赶紧过来端碗,烫得很。” 陈彦武回过神来,大步走过去接过碗筷,顺势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动作自然。 “真香,还是阿念的手艺好。” 周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惊了一下,瞪了他一眼。 “少动手动脚,再胡闹就把饭倒了。” 陈彦武端著碗灵活的躲开,笑著往餐厅走去。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大口吃了起来,姿態毫无万亿富豪的架子。 周念解下围裙掛在门后,从冰箱里找了两瓶牛奶和一罐腐乳。 走到餐桌对面坐下,和他一块吃饭。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好歹也是个大老板,怎么跟头饿狼一样,也不怕噎著。” 陈彦武咽下嘴里的饭,抬起头看著她。 “饿狼可是要吃肉的,我现在只能先拿这碗饭垫垫肚子。” “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享受正餐。” 周念听懂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抓起桌上的纸巾盒就朝他砸了过去,脸颊通红。 “吃你的饭,再满嘴跑火车我就把你赶出去,以后休想再进这个门!” 陈彦武稳稳接住纸巾盒放回桌上,看著周念开心地笑了笑,低头继续扒饭。 一碗蛋炒饭很快见了底,连一粒葱花都没剩下。 乾乾净净的碗底昭示著他此刻极度愉悦的心情。 陈彦武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满足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灼灼地看著对面的女人。 “手艺一点都没退步,就是分量少了点,没吃饱。” 周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发烫。 吃完自己的,她站起身,伸手去收桌上的空碗。 “吃饱了就行。你吃完赶紧走,我下午还得补个觉,四点要去接夜班。” 陈彦武看了看时间,已经一点了。她上午去加班接待,下午补觉,晚上还得熬个通宵,確实太辛苦。 就两个碗,不用放到洗碗机了,周念拿到水槽边清洗。 陈彦武走到她身边问:“没想过换个轻鬆点的科室?” 周念洗乾净碗,放进柜子里:“调岗哪有那么容易?急诊科又苦又累,谁都不想来,上面也不会轻易放人。”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往客厅走:“其他岗,唉,这年头啊,除了资歷,还要讲究背景的。” 陈彦武跟著往外走,在沙发上坐下:“既然这么辛苦,为什么不乾脆辞职?去私立医院或者康復机构,待遇绝对比现在好得多。” 周念坐在他对面,摇了摇头:“不稳定啊。去了私立医院,指不定哪天老板就不要我了。家里有俩孩子要养,处处都要花钱,我可不敢赌。” 陈彦武说:“如果只是因为钱,那要不你乾脆就辞职別上班了,反正我的钱都是你的。” 提到钱,周念倒是想起一个重要的事。 见到陈彦武以后,周念的心都被他带著走。 以至於她现在才想起来,还要跟他说那三十个亿。 都怪这男人,搅乱了她的心神。 她嗔怪的看了一眼陈彦武才说道:“对了,说起钱,我是真有问题要问你。” 063 可以试著原谅一下 陈彦武非常熟悉周念这个表情。 放在以前,她只要这么一瞪眼,下一句绝对是埋怨他討厌。 脑海里浮现出当年那个少女娇嗔的模样,他强压著嘴角的笑意应声:“嗯,你问。” 周念盯著他:“你怎么给孩子三十个亿啊,这也太嚇人了,你自己不要留著周转吗?” 陈彦武靠在椅背上认真回覆:“钱到了一定程度其实就只是个数字,我產业挺多的,赚的也多,这点钱对我来说就是个零头,不影响。” 周念盯著他看了许久。 三十个亿,普通人从原始社会开始打工都攒不够的天文数字,在他嘴里,竟然只是个零头。 阶层的鸿沟,在这一刻无比清晰的横亘在两人中间。 她喝了一大口水,试图压下心头的震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们那个世界的高度,我確实想像不到。” 陈彦武心头一紧,生怕她下一句就是划清界限,说两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谁知她话锋一转:“不过,托你的福,我倒是真的可以考虑辞职的事了。” 这个弯拐得有点大,反倒是陈彦武有些吃惊:“啊,你说什么?” 周念抬手比划了一下:“你看,既然你回来了,以你的底子,纪安和纪淮这辈子的保障都不用愁了。” “那我的存款,以后紧著我自己用就行。” “不瞒你说,我这些年还是攒了些家底的,足够我舒舒服服养老了。” 陈彦武心里泛起一阵暖流。 周念果然还是那个周念,清醒,独立,不矫情。 没有他预想中的抗拒,而是自然的接受了现实,甚至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 他身子微微前倾,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这么厉害?护士的薪资结构我清楚,你怎么攒的,分享一下?” 见陈彦武这个资本大佬竟然对自己的生財之道感兴趣,周念的眼底闪过一丝骄傲。 她清了清嗓子,兴致勃勃地开口:“08年那会儿,我手里有点閒钱。看小区外面有个破车棚要改造,我咬咬牙,拿两万块钱盘了下来。” “后来那地方改成了快递驛站和废品回收点,我转手租出去当个二房东,一年光收租就能拿一万五。” 陈彦武单手撑著下巴,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嘴角噙著笑:“闷声发大財啊?周老板很会做生意嘛,后来呢?” 周念越说越来劲:“到了14年,股市行情好,我就跟著科室里几个有经验的老医生,买了点医疗器械的股票。” “当时胆子小,只敢拿一万块钱进去试水。谁知道运气好,直接翻了四倍。可惜当时没敢多买点。” 陈彦武笑道:“那確实可惜,不过股市有风险,你谨慎点是对的,落袋为安嘛。” 周念讲得起劲,陈彦武听得专注,客厅里不时传出轻鬆的笑声。 不知不觉,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陈彦武注视著对面的女人,心口发烫,却又隱隱作痛。 眼前这个因为一点租金和股票收益就满心欢喜的女人,当年第一次高考,拿到的可是重点大学金融系的录取通知书。 她本该可以站在更高的地方,活成更耀眼的模样。 愧疚在心底翻涌,他轻声开口:“阿念,你很厉害,比你自己想的要厉害的多。” 周念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发热,別开眼小声道:“就是些过日子的小聪明而已。” 气氛变得安静而温情,陈彦武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失控,也怕耽误她休息。 他站起身:“你下午还要接夜班,別太累了,去睡一会儿,我先走。” 周念点点头,跟著起身送他到玄关。 防盗门关上,屋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周念独自坐在沙发上,看著紧闭的房门,耳边还迴响著他刚才的话。 刚才聊起那些散碎的投资,他没有半点敷衍和轻视,只有专注的倾听和由衷的讚许。 她垂下眼眸,將自己的笑容埋在抱枕里。 也许,这个人,真的可以试著原谅一下。 ………………………… 三医院。 钱振国脸色铁青地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扯鬆了领带。 出了这么大的紕漏,他恨不得立刻把惹祸的贺芳叫进来扇两巴掌。 但他在办公桌前硬生生顿住了脚步,深呼吸一口,压下怒气,才抓起座机拨通人事科的电话。 “让蒋耀过来见我。” 骂人解气,但定损保命。 贺芳手里握著他太多烂帐。 如果没摸清底细就去质问,那蠢女人一旦撒谎狡辩,甚至嚇得做出过激举动,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有没有留下把柄?纪检室那边掌握了多少?蒋耀到底站哪边? 得先探探口风,之后再找贺芳清算。 “钱院,我可是您手底下的兵,关键时刻必须得护著您!” “您看,那材料我按照纪检室的要求掛起了,没进入最终核算。” 蒋耀低眉顺眼,一开口就是表忠心,再用纪检室暗戳戳给自己上保护。 钱振国眼角狂抽,脑海里瞬间串联起了所有的因果。 贺芳背著他,偷偷给蒋耀塞了周念的黑材料。结果蒋耀这个滑头怕担责任,把材料给掛起。这才导致贺兰狗急跳墙,发帖搞出热搜! 【这老王八蛋!】 钱振国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恨不得一脚踹在蒋耀身上。 如果蒋耀老老实实把分数扣了,把周念刷下去,这顶多也就是个医院內部的人事纠纷。 绩效考核打低分这种事,主观操作空间太大了。 就算考察团进场,他钱振国也有的是办法压下来。 卫健委和泰和都不可能为了周念一个普通护士去深挖真偽。 可偏偏蒋耀怕死!把贺兰那个蠢货逼到网上! 现在好了!事情闹上热搜,引来卫健委死盯,把內部暗箱操作变成了全网焦点! 钱振国气得胸口发闷,但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將眼底的阴鷙死死压住。 事已至此,发火只会把蒋耀彻底推到对立面。 过了几秒钟,他紧握的拳头一点点鬆开,收敛脸上阴霾,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靠回椅背,语气透著讚赏与宽慰: “老蒋啊,你这次做得很好,保住了咱们医院人事考核的底线。” 蒋耀赶紧递上一根中华烟,掏出打火机凑过去点火。 “钱院过奖了,我这也是按规矩办事,职责所在。” 钱振国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透过烟雾看著他:“截图外泄的事,你继续给我查。” 蒋耀心里冷笑。 【您老不是已经猜到是谁干的了么?否则能这么轻易放过我?】 但他表面上绝不敢点破,只是弯著腰连连点头。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跟技术科的马东来对接。” 钱振国摆摆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有数。” “明白,明白。” 蒋耀转身离开,带上门的那一刻,长长舒了一口气。 神仙打架,他这小鬼总算安全落地了。 064 贺芳的决断 三医院行政楼。 贺芳正在整理考察团接待后的文件归档,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贺兰几乎是小跑著进来的,额头上掛著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 贺芳眉头皱起。 “你怎么过来了?考察团前脚才走,行政楼人多眼杂的。” 贺兰顾不上这些,两步走到贺芳的工位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喘著气。 “姐,出大事了。” 贺芳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先擦擦汗,坐下来慢慢说。” 贺兰接过纸巾,在额头上胡乱抹了两把。 “周念,她跟泰和集团有关係!” 贺芳正翻阅文件的手猛地一顿,隨即若无其事地將散乱的纸张归拢。 “你胡说什么?” 贺兰赶紧翻出手机,点开oa內网上的考察团名单,指著第三页。 “陈彦武,受邀顾问。” 她把陈彦武给周念送饭、给急诊科全科买下午茶、一大清早开车送周念上班的事情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这个男人跟周念关係绝对不简单。姐,我现在该怎么办?” 贺芳盯著屏幕上那三个字,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泰和集团。 市委领导都要亲自出面接待的资本巨头。 那个被她们踩在脚底下的合同工,背后竟然站著这种级別的人? 贺芳的指尖在桌面下无意识地敲了三下,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落在窗帘的褶皱上。 她在脑子里把所有的退路过了一遍。 跟周念和解? 晚了。 从第一次往考核系统塞蒙材料开始,这条路就已经封死了。 把责任推给钱振国? 更不可能。 她手里捏著钱振国的脏帐,钱振国同样攥著她经手的每一笔签批。 互咬的结果只有同归於尽。 那就只剩一个选择。 贺芳的目光落在妹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指尖上。 这个从小跟在她身后、叫著姐姐长大的人,此刻在她的脑海里,正一点点被抽离温度,变成棋盘上一枚可以隨时弃掉的子。 贺芳的拇指无意识地搓了一下食指侧面的一小块老茧。 那是小时候帮贺兰削铅笔磨出来的。 搓了两下,她把手收回来,十指交叉扣在膝盖上。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贺兰身边,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语气温和。 “急什么,姐不是在这吗?” 她放柔声音,拇指在贺兰手背上轻轻摩挲。 “帖子的事,我再跟你確认一遍。截图是用哪台电脑截的?什么时间?登录的哪个帐號?发帖的时候用的什么网络?手机有没有连过医院的wifi?” 每一个问题都问得极细,细到贺兰觉得姐姐是真的在帮她堵漏洞。 她没注意到贺芳问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没有看她,而是盯著自己交叠的手指。 贺兰没有听出姐姐话里的弦外之音,老老实实地把操作流程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每一步都和上次说的一模一样。 贺芳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逐条比对。 没有直接证据能指向贺兰。 更重要的是,没有任何一条线索能牵扯到她这间办公室。 贺芳紧绷的脊背终於一寸一寸鬆了下来。 “那就好。” 贺兰反握住她的手,眼神依赖:“姐……” 贺芳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 “別慌。天塌下来有姐顶著。你现在回去上班,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陈彦武和周念的关係,不要主动往外传,尤其不能从你们急诊科传到行政楼来。听到了吗?” 贺兰赶紧保证。 “我肯定不往外说。急诊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大伙也就八卦那一阵子。知道这事的就周念身边几个护士,议论两句也就过去了,传不远。” 贺芳温和地笑了笑:“行了,回去吧,剩下的事交给姐来办。” 贺兰如释重负,转身拉开门,脚步明显比进来时轻快了许多。 门合上的那一刻,贺芳脸上所有温度同时撤退。 她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从包里拿出化妆镜检查了一遍妆容。 用指腹在眼下轻轻按压了几下。 这些年练出来的本事,让她能隨时切换表情。 她只需要想起钱振国每次完事后翻身打呼的样子,想起自己在套房的浴室里对著镜子擦口红的那些夜晚,眼眶自然就红了。 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发白,眼圈微红,看上去又疲惫又委屈。 很好。 她心里迅速排列出接下来的步骤。 第一步,示弱。让那个老东西先心疼。 第二步,亮牌。让他清楚翻脸的代价。 第三步,封口。用他最离不开的东西,把所有对话牢牢焊死在两个人之间。 贺芳很清楚,钱振国那只老狐狸精明又自私。 一旦让他知道周念背后站著泰和的人,为了自保,他会毫不犹豫地跟她切割。 这些年她在这栋楼里爬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 绝不能让一个没脑子的妹妹,把一切全毁了。 但贺芳也不是没想过另一层,万一查到贺兰头上,贺兰会不会把她供出来? 不会。 至少短期內不会。 贺兰从小到大遇到事就找姐姐,已经形成了本能。就算被逼到墙角,她的第一反应也是求助,不是反咬。 何况,贺兰手里没有任何能指向她的实物证据。 她要做的,只是在必要的时候,把那根连著妹妹的线乾乾净净地剪断。 她低头解开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银链。 链子末端掛著一枚精致小巧的小银锁,外观和普通吊坠没什么两样。 她把链子上取下来,轻轻按压锁头暗扣,吊坠弹开,里面是一张黑色存储卡。 这东西有两份,一份锁在保险柜里。 一份从不离身,洗澡睡觉都戴著。 里面存的每一个字节,都是她在这栋楼里活下去的底气。 也是钱振国永远甩不掉她的锁链。 她將链子重新戴上。 隨后,她又从手提包底层翻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布袋。 这东西跟那枚存储卡一样,是她上班必带的。 区別在於,存储卡用来保命,布袋里的东西用来攻城。 她把小布袋塞进套裙口袋,对著化妆镜最后看了一眼,解开衬衫领口的第二颗扣子。 夹起文件夹,踩著高跟鞋推门而出,走向副院长办公室。 065 六个保鏢暗中护驾(今天三更) 晚上七点。 汽车西站附近,夜市摊。 周纪淮向奶茶店提出了辞职申请,晚上跟同是兼职打工人的刘鑫、李甜甜约在外边吃烧烤。 “刘哥,甜甜,走一个!” 周纪淮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啤,舒服地打了个嗝。 “多亏你们俩平时罩著我,今天我请客,你们敞开了吃。” 刘鑫抓起一把烤肉串。 “你这辞得太突然了,都不提前跟哥透个底。” 李甜甜:“就是,你找到新工作了吗,不会是打算回家当全职女儿吧?” 周纪淮想到老陈给的那三十个亿,心想自己现在別说全职女儿,就算当个全职祖宗也绰绰有余。 但她没法明说,只能干笑两声,扯了个谎。 “没呢,打算先休息几天,这不马上也要开学了么?” “反正这顿烧烤管够,老板,再来二十串羊肉,十串大腰子!” 三人吃得热火朝天,桌上的空竹籤堆成了一座小山。 汽车站附近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在这片夜市里穿梭。 酒足饭饱,周纪淮拿纸巾擦了擦手,准备去结帐,反手去摸塑料椅子靠背上的帆布包。 手指捞了个空。 周纪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转过身往椅子后头看。 空空如也。 她弯下腰,在地面上扫视了一圈,又站起身看看桌子底下。 还是没有。 刘鑫看她动作不对劲:“怎么了,找什么呢?” 周纪淮站直身子,脸色发白:“我的包不见了。” 李甜甜惊得站了起来,绕到她椅子背后看了一眼。 “不会吧,我看著你往椅子上放的呀!?” 周纪淮急得在原地打转。 包里其实没多少现金,但里面装著不限额的柏夫长黑金卡! 虽然不知道密码,但万一被懂行的人拿去搞出什么么蛾子,她哭都没地方哭。 刘鑫见状,二话不说掏出手机,走到烧烤摊老板的二维码前扫了一下。 “老板,三十二號桌结帐。” 伴隨著到帐两百八十元的提示音,刘鑫走回来拍了拍周纪淮的肩膀。 “一顿烧烤而已,刘哥请你,咱別急,啊!” “包里有什么贵重物品吗,身份证银行卡什么的在不在里面?” 周纪淮看著刘鑫猛猛点头:“在,都在里面,我手机也在里面,还有一张特別重要的卡。” 李甜甜赶紧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安抚地拍著她的后背。 “別慌別慌,人没事就行。赶紧打110,说不定能调监控找回来。” 周纪淮接过手机,手指哆嗦著按下了110三个数字。 大拇指悬在拨號键上,还没来得及拨通电话。 一个低沉清冷的女声在三人身侧响起。 “大小姐,您的包。” 周纪淮拿著手机的手抖了一下,转头看过去。 一个穿著黑色修身衝锋衣的女人站在她身后。 女人大约二十四五岁,留著齐耳短髮,眉眼凌厉,身姿挺拔。 她手里拎著的,正是周纪淮的米色帆布包。 周纪淮愣住了,视线在包和女人的脸上来回切换。 “你,你是谁?” 女人双手將帆布包递到周纪淮面前,微微低头,语气恭敬。 “我叫宋黛,是负责保护您安全的安保小队队长。” 刘鑫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连连咳嗽。 刘鑫:( ?д?) 李甜甜瞪大眼睛,目光在周纪淮和宋黛之间疯狂打转,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包子。 李甜甜:(ΩДΩ) 周纪淮接过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黑金卡安安静静地躺在夹层里。 她长舒了一口气,但脑子里的问號更大了。 “安保队长?” 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老陈安排的?” 宋黛点了一下头,站直身体,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是。我们一共六个人,分两人一组,二十四小时轮班负责您的日常安全。” “刚才有个惯偷趁乱顺走了您的包,我的队员已经將他按下了。为了不打扰您用餐,我们刚在巷口处理完,已经把他扭送去附近的派出所了。” “陈先生交代过,非必要情况我们不会现身,绝不会影响您的正常生活。” 周纪淮皱起眉,有些警惕地问:“你们二十四小时跟著我?那我洗澡、换衣服,或者以后谈恋爱……这些隱私你们也看?还有,我今晚包被偷这种事,你是不是马上就要向老陈匯报?” 宋黛微微低头,语气平静:“大小姐放心,我们的安保范围在您的私人空间之外,绝不干涉您的私生活。至於匯报,陈先生交代过,我们只对您的人身安全负责。除了危及生命的突发事件,您的日常起居、交友,包括今晚这种小插曲,都不在我们的匯报范围內。您只需要把我们当成隱形的盾牌。” 宋黛说完,再次微微低头致意。 “惊扰到您和您的朋友了,非常抱歉。” “如果您没有其他吩咐,我先退下了。” 周纪淮还没从这巨大的信息量里回过神来,只能呆呆地点了点头。 “哦,好,谢谢你啊,黛黛。” 宋黛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迅速恢復扑克脸,微微頷首后转身,几个乾净利落的步伐,便融入了夜市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烧烤摊前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覷。 刘鑫声音发飘。 “刚才那女的,叫你什么?” “大小姐?” 李甜甜一把抓住周纪淮的胳膊,眼睛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 “前天说你是財阀千金你还不承认!?” “出来体验生活,现在摊牌了是不是?” “连保鏢都配上了,还是六人的团队,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 “你这排场,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啊!” 周纪淮抱著帆布包,看著两个同事震惊到扭曲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能怎么解释。 难道说自己也是最近才知道,那个拋妻弃子二十年的渣爹,其实是个隨手能砸出三十亿的超级富豪? 这话说出来,別说刘鑫和李甜甜,连她自己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把手机还给李甜甜。 “刘哥,甜甜,如果我说,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有保鏢跟著我,你们信吗?” 刘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信你个鬼。” “难怪你辞得这么干脆,原来是家里有矿。” “纪淮,苟富贵,勿相忘啊!” 李甜甜也跟著附和,抱著周纪淮的胳膊不撒手。 “就是就是,富婆贴贴。” “以后你要是接手了家族企业,可別忘了提拔一下你曾经的患难姐妹。” 周纪淮被他们俩这副活宝样子逗笑了,心里的那点慌乱也散了不少。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给刘鑫转了三百块钱。 “行了行了,別贫了,饭钱转你了刘哥,收一下。” “今天这事太魔幻了,我得赶紧回家问问我哥。” “你们俩也早点回去休息,改天我再请你们吃顿好的。” 刘鑫看著微信里的转帐记录,也没矫情,直接点了接收。 “行,大小姐慢走,注意安全。” “有六个保鏢暗中护驾,这岳城你大可以横著走了。” 周纪淮翻了个白眼,把帆布包斜挎在身上,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她忍不住频频回头,试图在人群中寻找宋黛或者其他保鏢的身影。 但除了行色匆匆的路人,她什么也没发现。 老陈这手笔,確实有点超出她的认知了。 三十个亿的卡隨便给,连安保团队都给配齐了。 她现在有点相信哥哥说的,老陈能在三医院帮到妈妈的事,绝对不是在开玩笑了。 066 他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回到金风小区,周纪淮推开家门,看到客厅的灯亮著。 周礼和周纪安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著两罐打开的可乐。 周纪安扭过头看向妹妹:“回来了,吃过了?” 周纪淮换好拖鞋:“是啊,在西站那边吃了烧烤。舅,你过来啦。” 周礼抓著可乐罐子晃了晃:“怎么没给我们带点小龙虾回来?” 周纪淮坐进沙发,给刘鑫和李甜甜报平安。 “我们自己都没捨得吃呢!站奶茶店摇一小时才挣二十块。” 周礼喝了一口可乐:“那你现在不是有钱了嘛?三十个哦!” 周纪淮抱著靠枕,揉了揉太阳穴:“甜甜和刘鑫不让点,说是要帮我省钱,那我也不好强行装大款吧。说实话,我这跟做梦一样,自己还没消化完呢。” 周礼把可乐放回茶几上,往太妃椅上一倒,双手枕在脑后。 “那倒是,就跟做梦似的。我那车和房的事,也都还没跟我女朋友说。” 周纪淮拍了拍周礼,毫不客气地拆台。 “林娇娇?舅,你可千万別跟她说。你要是说了,以后都没清净了。” 周礼递过来一个疑惑的表情。 周纪淮:“上回你给她买个gucci包,她v信朋友圈、qq空间、围脖、小红薯,还有啥app来著?反正能叫得上號的社交类软体,她全都发了个遍!” 周纪安:“真的假的?” 他想起在德茂商场,女友彭灵菲还给林娇娇古驰包的朋友圈点过赞。 周纪淮手指飞快地在几个app之间来回切换,每翻开一个软体就把屏幕懟到周礼脸前。 “自己看。” 周礼半信半疑接过手机,周纪淮凑过头来看,发现果然跟周纪淮说的一样。 林娇娇这些帐號並没瞒著他,他了解一些。但他没下载这么多app。 而且就算全都下载了,他一大老爷们粗枝大叶的,谁会注意那么多? 周纪淮:“舅就她那性格,你敢跟她说你现在有豪车、豪宅,还有巨款?信不信她今晚就能发八百条朋友圈炫耀?” 周礼嘴角抽了两下,想反驳又找不到切入点。 周纪淮继续。 “到时候你朋友、同学全知道了,跑来跟你借钱,借车,要去你新房子玩。” “你是拒绝还是答应?你还有清净日子过吗?” 周纪安点头:“咱手上突然有了钱,可身边的社交圈子没变,还是低调些好。” 周纪淮摊手。 “看,连我哥都这么说。” “反正我一早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她做我小舅妈。” “警告你啊,绝对不准跟她讲老陈的事。” 周礼双手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的姿势。 “知道了好外甥女,不说,不说。” 周纪淮起身去冰箱给自己拿王老吉。 “对了,小舅舅,我妈今晚有夜班,不在家。” “你过来不是扑了个空?” 周礼摇头:“就是因为你妈不在,我才来的。” 周纪淮重新坐回沙发,好奇道。 “嗯?你俩在商量什么事?还得背著我妈?” “嘿嘿,不过我也有个事想跟你们说来著。” 周纪安:“怎么了?” 周纪淮喝了口饮料,把刚在夜市遇贼,结果炸出个六人安保小队的事连珠炮似的倒了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周礼先出声感嘆。 “他对你们可真上心,这一听就很烧钱。哎,对了,那小姐姐漂亮吗?” 周纪淮:“冷美人那种,短头髮,身材超好,比我高半个头呢,起码得一米七三吧。” 周礼好奇道:“你们说,老陈有没有给我安排这样的美女保鏢啊?” 他摸了摸下巴:“要不假装把手机丟哪,然后看看有没有人给我送过来?” 周纪淮翻了个白眼,把靠枕砸过去。 “想什么呢臭舅舅。” 周纪安皱眉:“六个人?分三组?不会是一组八小时,全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著我们吧?” 周纪淮瞥了他一眼,嘴角一弯。 “咋滴,你怕你洗澡被偷看啊?” 周纪安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想到自己和女朋友偶尔开房的事,他声音发虚。 上回在德茂,他跟彭灵菲还去了有qq道具的那种酒店,陈彦武不会都知道吧!? 这也太尷尬了!这让他以后,怎么在陈彦武面前硬气得起来? “没有,他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把视线移到天花板上。 “那我干什么他不是都知道了?” 周纪淮拍了拍哥哥肩膀。 “人家宋队长说了,私人空间绝对规避,只管命,不管八卦。把他们当隱形盾牌就行。” 周纪安这才鬆了口气。 不过他决定,得找个机会把暗中保护自己的那组保鏢叫出来,或者直接问陈彦武,把执勤的细节全部搞清楚,否则他都不敢约女朋友了。 “行了舅,我的事说完了,该你了。”周纪淮拍拍手,看向周礼。 周礼从太妃椅上起来,双手撑著膝盖坐直身子。 “我过来,是想问我姐考核热搜这事的后续。” 周纪淮转头看向哥哥。 “哥,你不是说老陈安排泰和下场,咱妈考核成绩就能恢復么?” “还能有什么后续?教训那个贺兰?” 周纪安点点头:“贺兰泄露內部考核数据,又雇水军网暴同事,按理说至少是辞退和拘留。但钱振国和贺芳利益深度绑定,他一定会保贺兰。” 周纪淮凝眉不悦:“都闹这么大了,他怎么保?” 周纪安摇头:“老陈说,贺兰没留下什么证据,截图是用手机拍的,经过不同软体多次转发,元数据被覆盖,没办法溯源。而且她用的是医院的公用电脑,发帖也是用的离职实习生的帐號。” 周纪淮:“钱振国要推实习生顶锅?” 周礼嗤笑:“呵,背锅套餐,实习生值得拥有。” 周纪淮:“他们是三甲哎!別人的帐號想用就用,管理这么鬆懈?” 周礼特意查过资料,解释道:“核心诊疗系统是三级等保,查得很严。但人事oa 这类二级等保,管理都比较松泛的。” 周纪淮:“可是,人家实习生都离职了,帐號还不赶紧註销?留著过年啊?” 周礼接话:“註销流程涉及多个部门,体制內办事,你以为跟私企一样?” 周纪淮:“就算帐號没註销,他人不在医院啊,怎么顶这个雷?” 周纪安:“所以,他们会从信息科科长马东来下手。” 周礼想了想,说:“我明白了,不管贺兰如何,信息科管理失职的处分是免不了的。只要马东来不深挖,认了这个处罚,贺兰就能保下。” 周纪安:“没错,抓不抓贺兰,对马东来说结果都一样。但钱振国是他顶头上司,暗示几句,他就知道该怎么选。” 周纪淮气道:“啊?那怎么办啊?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贺兰欺负了咱妈,还逍遥法外吧!?老陈怎么说的?” 周纪安摊手:“他就说他会处理,但没跟我说全部安排,我下棋输给他了嘛这不是……” 周纪淮气得拿起枕头拍在他身上:“还围棋冠军呢,关键时刻掉链子!” 周礼在一边只乐呵。 周纪淮瞪著眼睛:“笑什么笑,你也输了!峡谷王者八百点?切!” 周纪安没再说话,他想起自己和陈彦武的那盘棋局。 那个男人,一直在更高的地方看著整盘棋。 贺兰这事,老陈会怎么处理呢? 067 就是要连根拔起 冠林庄园。 陈彦武坐在长桌后面,手指拨动平板上的文件目录。 张海站在他右手边,將加密文档投影到屏幕上。 “先生,文妍追踪到一条新的资金线。” 陈彦武的视线从屏幕上的数字移开,落在张海脸上。 “哪条?” 张海用遥控笔圈出公司名称。 “锐腾信息,就是之前提到的那家空壳公司,钱振国洗钱的中转站。” 他翻到下一页。 “文妍顺著锐腾的法人结构继续往下挖,发现这家公司不只是走帐用的壳子。” “它在过去两年里,以技术服务的名义,跟岳城市另外三家公立医院签了外包合同。” 陈彦武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三家?” 张海点头,调出一张关係拓扑图。 “岳城市第五人民医院,岳城市中心医院,还有岳城市妇幼保健院。” “合同金额分別是三百二十万,四百一十万,和两百六十万。三笔加起来,將近一千万。” 陈彦武问:“这三家医院的分管副院长,和钱振国是什么来往?” 张海切到人物关係图。 “五院的马兆林,和钱振国是党校同期,私交极好,两家常有走动。” “中心医院的陶文昌,他老婆和贺芳是同一家瑜伽馆的会员。” “文妍查了签到记录,两人每周至少碰面两次,持续了一年半。” 陈彦武嘴角微微牵动,若有所思:“瑜伽馆?” 张海面色严峻,继续匯报。 “前台证实,她们每次都约同一间私教室,课后还会去隔壁咖啡厅待很久。” “至於妇幼保健院的唐援朝,他儿子唐兆宇和钱振国的儿子钱睦修,是高中校友,现在都在英国念书。” 陈彦武目光微沉,盯著屏幕上的关係网。 “唐兆宇?我记得,钱振国的前司机吴启明,他的房、车都掛在唐兆宇名下?” 张海:“是,唐兆宇是卡斯商学院的精算高材生,这套海外洗钱的资金池就是他搭建的。” 陈彦武:“党校同期,太太社交,海外校友。钱振国胃口不小,自己贪不够,还织了一张网。” 张海將拓扑图放大。 “这三家医院的操作手法和三医院完全一致。” “拆分標段、压低限额,避开公开招標,把业务全包给关联公司。” “资金最后都通过锐腾信息转一手,落进他们各自的口袋。” 陈彦武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庄园的草坪在暮色下显得静謐,远处的湖面闪烁著波光。 “算过吗,这帮人三年从公立医疗系统拿了多少?” 张海看了一眼匯总数据。 “保守估计,超过两亿四千万。” 书房里安静下来。 陈彦武走回办公桌前,抽出一支钢笔,在便签纸上划了一道竖线。 左边写下“贺兰”,右边写下“钱振国”。 他在贺兰下面画了一个叉。 “打掉贺兰,钱振国隨时能换个替罪羊。撤掉贺芳,他还能找別人。” 他把笔尖重重点在钱振国的名字上,压出一个黑色的墨团。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张海看著便签纸: “所以您任由网上的帖子发酵,引卫健委介入,借泰和考察团让孙云鹏去现场。您要的不只是给太太出气。” 陈彦武將便签纸翻面,写下两亿四千万这几个字。 “三年,上亿的公共医疗资金进了私人口袋。这些钱本来该花在哪?” 张海对答如流。 “急诊科的翻新预算被剋扣,老化设备迟迟不换,检验科用的试剂也是以次充好。” “太太在急诊科用的监护仪,已经是八年前的老型號了。” 陈彦武把便签纸折了一下,放在桌面上。 “周念每个月拿六千块的工资,在那种破烂监护仪旁边熬了十八年。” “钱振国算什么东西,也敢拿她的成绩当筹码,给自己的情妇铺路?” “这种垃圾,只要还留著一口气,就还会噁心人。” “我要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张海收起平板:“先生打算怎么收网?” 陈彦武淡淡道:“倒卖事业编制这事,孙云鹏会顺水推舟,我们只要专注於经济贪腐。” 他拿出手机,调出文思发来的文件递过去。 “文思已经把锐腾的所有银行流水,还有四家医院的合同底档,做成了完整证据链。” “三百一十七页,人名、时间、公章,清清楚楚。” 张海快速瀏览:“直接交上去?” 陈彦武:“嗯,不过不能用泰和的名义,否则就是企业干预行政。也不能走我名下的任何渠道。” 张海想了两秒:“走媒体?” 陈彦武摇头:“不能直接找媒体,如果对方狗急跳墙,周念会有危险。我要的是精准打击,不是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他在加密软体里给文思发送指令。 “让文思去查省纪委第三巡视组的组长。” “他们上个月刚结束隔壁市的巡视,现在正是整理期,马上就要选定下一个目標。” 张海略一沉吟,立刻领会了意图。 “明白,借力打力,既能达成目的,又能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陈彦武点头:“钱睦修和唐兆宇放暑假回国了吧?” 张海:“是。” 陈彦武:“把这三百一十七页的铁证,加上他们在海外洗钱的记录,连夜打包发过去。纸质版同步送到那位组长的桌上。” 张海心头一震。 陈彦武將便签纸揉成一团,准確无误地丟进废纸篓。 “证据餵到嘴边,巡视组知道该怎么做。” “我要钱振国明天太阳落山前,就被带走调查。” “只要他这棵大树倒了,贺芳和贺兰连哭的地方都不会有。” 张海看著陈彦武平静的面容,心中暗凛。 是啊,拥有掀桌子的实力,谁还跟几只螻蚁玩过家家? 张海记录下指令,接著问道。 “巡视组行动,动静不会小。” “唐援朝反侦察能力强,一旦察觉,肯定会通知唐兆宇。” “唐兆宇持有英国的长效签证,一旦他接到不利消息,半小时內就能直奔机场出境。” “他一走,海外资金就追不回来了。” 陈彦武看著窗外的夜色,目光冷厉。 “那就让他接不到消息。” 张海眉头微皱:“唐兆宇警惕性极高,如果我们直接介入,一旦留下痕跡,反而容易让巡视组顺藤摸瓜查到我们头上。” 陈彦武转过身,问道。 “我记得,宏远集团上个月刚跟德茂地產签了城南的联合开发协议?” 张海立刻点头:“是的,这个项目是德茂地產的项目总经理秦璋负责。” 陈彦武说:“让秦璋给赵阔打个电话。临界点的內测名额,他弄到了,明天上午给赵阔留一场。” 张海眼睛微微发亮。 “临界点”是德茂广场新开的战术竞技馆,五千平米,室內三层,装备是市面上最顶级的镭射对抗系统。 这地方开业前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赵阔这种军事爱好者一直想去。 但內测名额只在军工和战术圈子里流通,他没弄到。 现在秦璋帮他搞定,他肯定会去。 而且肯定会拉上最好的兄弟一起去。 唐兆宇,就是他最好的兄弟。 张海在心里迅速盘算。这种场地为了保证沉浸感,入场必须穿戴感应装备,手机、手錶一律锁进储物柜。 一场完整的战术对抗,少说三四个小时。 在这三四个小时的绝对信息真空里,外面的天,足够塌上十回了! 陈彦武吩咐。 “给他们搭好台子。” “明天,我亲自带纪安和纪淮去玩。” “把唐兆宇这只小狐狸,留在国內。” 陈彦武交代完,起身走出书房。 张海留在原地,看著屏幕上那张庞大的关係网。 陈先生从一开始的谋划,就是要连根拔起。 从贺兰到贺芳,从贺芳到钱振国,从钱振国到马兆林,到陶文昌,到唐兆宇。 四家医院,十几个关联公司,上百笔黑钱。 这张利益网看似坚不可摧,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明天,都將变成一堆齏粉。 张海关掉设备,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陈彦武的手机亮起。 是周念发来的微信。 【累死啦!趁著交班摸了会儿鱼,把钟老那套卷子的案例分析对完了,48分(奋斗.jpg)】 陈彦武停下脚步,身上的冷厉瞬间消散,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他打字回覆: 【急诊夜班那么忙还掛念著成绩,周护士辛苦了。明天打算拿多少分?】 三秒后,周念的回覆弹出来。 【满分(加油.jpg)】 【明早接你。】 【明天跟同事一块出来,不准太高调。】 【好,晚安。】 068 公交车都不想挤了(感谢读者老爷们+加更) 【感谢 helm、用户39718541 等读者老爷们的礼物】 【今天继续加更】 …………………… 清晨八点。 荣威360停在市三医院急诊楼外。 周念交完班,刚走出大门,就看见那道高挺的身影斜倚在车门边。 他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剪裁得体,衬得整个人挺拔出眾,引得路过的年轻护士连连侧目。 见她出来,陈彦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掌体贴地挡在车顶边缘。 周念坐进车里,看著他绕回驾驶座系安全带,终於没忍住开口。。 “其实你真不用每天跑这么远来接我,从庄园到这儿太折腾了。” 陈彦武双手握住方向盘,启动车子:“不折腾。车是司机先开过来的,我平时很少碰方向盘,只有接你的时候才自己开。” 周念靠在椅背上,心里有些触动,但很快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那司机人呢?” “回庄园了。” 周念转头看他。。 “那你送我回家之后,怎么回去?没人给你开车了啊。” 陈彦武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閒適地敲击著方向盘。 “说起这个,其实我身边二十四小时都有安保团队跟著。” 他在红绿灯前停下,转头迎上周念惊讶的目光。 “保鏢隨时可以顶上司机的缺。” 周念愣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也对,你现在身份不一样,名下那么多產业,安保確实该跟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彦武看著她,语气温和下来。 “其实不光是我。纪安和纪淮,还有你身边,我也安排了同样级別的安保小队。” 他凑近了些,清冽的雪鬆气息笼罩过来。 “这件事没提前跟你商量,是怕你拒绝,希望你不要介意。” 周念呼吸错乱,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你这是好心,我怎么会这么不识好歹。” 她拨弄著挎包的拉链,小声补充。 “你这几天天天接送,搞得我都懒得去挤公交了。” 陈彦武笑了一声,心情极好:“那就別挤,以后我天天送。” 周念听出他话里的纵容,脸颊发烫。 “你其实可以让保鏢或者司机来接的,没必要自己这么辛苦。” 说完又有些失落,司机来接送的话,她就看不到这个人了。 陈彦武轻笑出声,故意拖长语调。 “让司机开?难道,阿念想和我一起在后排挨著坐?” “哪有!我不是这样想的!” 周念被他这直白的话惹得心跳漏了一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陈总这满嘴跑火车的毛病,怎么还没改?” 嘴上虽然硬,但她还是不自觉地偏过头看向窗外,试图掩饰渐渐发烫的耳根。 车子驶入金风小区。 两人走到家门口,周念打开门,转身看著他。 “你要不要进来坐会儿,我给你下碗鸡蛋面?” 陈彦武看著她主动挽留,心里熨帖。 “不用麻烦,你熬了一宿,早饭的事我来安排。” 他拉开鞋柜,一眼看到里面放著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尺码正好是他的。他看向周念,眼里带著明显的笑意:“特意给我买的?” 周念轻轻嗯了一声。 陈彦武换上拖鞋,踩在地板上。 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房子里,他终於有了属於自己的位置。 两人刚进客厅,周礼正叼著牙刷从卫生间走出来。他嘴边还沾著牙膏沫,看清陈彦武后直接愣住:“姐夫?大清早你怎么来了?” “姐夫?!你怎么来了?” 陈彦武对他在这儿过夜並不意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接你姐下班。”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周纪淮端著一杯热茶走了过来。 “早。”周纪淮把茶杯递过去,动作有些拘谨。 陈彦武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这应该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喝到女儿泡的茶,味道很好。” 周纪淮脸颊微红,退到一旁。她在心里演练了好几次叫爸爸,可话到嘴边就是喊不出口,只能假装看別处。 周念实在困得睁不开眼,打了个哈欠:“你们先坐,我去洗个澡。” 她在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乾净的灰色长袖家居服,头髮用毛巾简单绞过,还带著几分潮意。推开浴室门的时候,隱约听见门口有动静。 没过几分钟,门被敲响了。 陈彦武抬了抬下巴,周礼赶紧跑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著几个身著黑色定製厨师服、胸前佩著金属铭牌的人。为首的主厨恭敬地欠了欠身,隨后带领助手提著几个印有外文標籤的恆温冷链箱,井然有序地走了进来。 周礼手里还捏著漱口杯,看著这群人在狭小的厨房里摆开阵势,眼睛瞪得老大:“这……这是来做早饭的?” 陈彦武嗯了一声,示意主厨可以开始准备。 “稍微等一会儿,很快就好。” 不到二十分钟,厨房里传出熟练的切配声。紧接著,一股极其浓郁的脂香味飘散出来,填满了整个客厅。 主厨端著托盘走到餐桌旁,將精致的餐盘一一放下,用专业的语调开始介绍。 “各位,这份是顶级伊比利亚火腿搭配阿尔巴白松露片,侧边配的是北海道空运的海胆鱼子酱厚蛋烧。” 他掀开另一个精雕细琢的骨瓷燉盅:“这是用长白山野生百年老参和顶级雪蛤熬製的滋补养顏汤,特意为周女士准备的。” 周纪淮看著自己面前那杯琥珀色的果汁,忍不住问:“那这个呢?这果汁也有什么说法?” 主厨露出標准微笑:“这是採用北海道夕张蜜瓜鲜榨的原汁。” 周纪淮对这个品种毫无概念:“什么瓜?很贵吗?” 主厨答道:“北海道夕张蜜瓜,每年都是限量拍卖。今天选用的这一对,採购价在三万块左右。您这杯,算下来差不多八千块。” 周纪淮正端起杯子准备豪饮第二口,听到这个数字,手腕一僵,又默默把杯子放了回去。 她盯著那杯琥珀色的果汁,咽了咽口水,感觉刚才喝下去的不是水,而是液体的黄金。 “八千块……就这一口?”她小声嘀咕著,连端杯子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周礼在一旁张著嘴想吐槽点什么,硬是被这阵仗震得半天没发出声。 周纪安盯著满桌子散发著金钱味道的顶级食材,没忍住咽了下口水:“那……这么一整顿早饭吃下来,总共得花多少钱?” 069 爸你太牛逼了 主厨微微俯身:“食材成本大约在十二万左右,不包括加急空运的物流费用。” 周礼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中楠大学读的是机器人控制方向。 导师实验室上个月刚批下来的一台六轴协作机械臂也就这个价。 够整个课题组干半年的活了。 现在告诉他,一顿早饭就吃没了一台机械臂?! 周念觉得这场面实在有些过火了,拉著陈彦武的袖子走到一旁。 “吃个早饭而已,搞这么大排场干什么。你平常也这么吃?” 陈彦武低头看著她揪住自己袖口的手指,嘴角弯了弯。 “差不多吧。一个人吃其实没什么滋味。今天人多,厨师可能想表现一下。” 他顿了一下,语气鬆快。 “你要是觉得太铺张,下回我让他们做家常菜,保证朴素。” 周念无奈地鬆开手,嘆了口气走回餐桌坐下。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在极致的味蕾衝击中结束了这顿金钱味道浓郁的早餐。 周纪淮靠在椅子上摸著肚子,兴冲冲地掏出手机。 “吃得太撑了,必须得开两把王者活动一下手指消消食。” 她殷切地看向陈彦武。 “老陈,你英雄联盟玩得那么厉害,王者肯定也能带飞我吧!” 陈彦武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痛快地点头应下:“可以。” 周礼也兴奋地凑过来。 “加我一个!这把咱们三排!” “端游我承认你有点东西,但手游可不一样!我倒要看看你手指头在屏幕上能不能搓得过来,要是坑了,我可绝对要嘲讽回来!” 周纪安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 但当周礼建好房间开始拉人时,他却默默地挪动身体,坐到了沙发靠近陈彦武的那一头。 “閒著也是閒著,就勉强陪你们打两把。” 进入选人界面。 周礼狐疑地叫唤起来。 “大外甥,你怎么锁了个辅助太乙真人?” “你平时带妹不都是玩打野和射手一路乱杀的吗?” 周纪安手背一僵,强行板著脸嘴硬。 “隨便玩玩练个新英雄不行吗?” 其实,是他刚才瞥见陈彦武在一楼直接锁定了打野位的刺客。 他知道陈彦武在端游里虐过舅舅,反应速度异於常人,但打野这个位置最容易被针对背锅。 万一老陈待会儿在野区被对面几个人集火。 他在后面掐著太乙真人的大招,还能及时给个復活,確保这当爹的能在妹妹面前维持住光辉形象。 周纪淮偏头瞄了一眼他的屏幕,当即识破了哥哥的心思。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但很识趣地没有挑破。 陈彦武的余光扫过周纪安微微泛红的耳根,会心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正要起身收拾残局的周念。 “一会家政团队会来收拾,你赶紧进去休息。” 周念本想习惯性拒绝,转念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你们玩。”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客厅里这四个人各据沙发一角、各自对著手机屏幕摩拳擦掌的阵势,嘴角微弯,转身走进了主臥。 四个人匹配了一个路人凑齐五人,开启了排位赛。 战局进行到中期,爆发了一场关键的龙坑团战。周纪淮玩的法师因为走位失误,被对面隱藏在草丛的刺客逮个正著,一套技能砸下来血条瞬间见底,眼看就要回泉水读秒。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陈彦武的打野如同幽灵般从视野盲区闪现进场,指尖在屏幕上飞速跳跃,拉出一套眼花繚乱的极限连招。不仅瞬间反杀了对面的刺客,连带著对方匆忙赶来救援的辅助也被他行云流水地收割,完美保下了周纪淮。 周纪淮激动得失去面部表情管理,握著手机直接从沙发上弹射起步。 “哇!爸你太牛逼了!!!” 这声呼喊穿云裂石。脱口而出的瞬间,整个客厅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纪淮自己僵在原地。 陈彦武的手指猛地一顿,游戏里的刺客也跟著在原地停滯了一秒。 周念刚从阳台取完衣服走到走廊口,將这一幕完完整整地听进耳朵里。 陈彦武抬起头,隔著大半个客厅与周念的目光交匯。 他眼底翻涌著难以言喻的触动,周念朝他弯了弯嘴角,转身推开主臥的门。 吃饱饭洗澡对身体不好,她要先休息十五分钟。 “咔噠”一声,门轻轻锁上。 第一局游戏毫无悬念地推平了对面的水晶。 周纪淮尷尬又兴奋地庆祝胜利,旁边的周纪安转头看了一眼主臥紧闭的房门,依旧默默无言。 陈彦武看著其乐融融的两个孩子,眼神柔和。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伸手探进裤子口袋,摸出四张质感特殊的黑色卡片。 將其中一张递到周纪淮面前,再拿出一张搁在周礼的手边,剩余两张攥在掌心。 “这是之前就吩咐人备好的。” 他看著周纪淮发亮的眼睛,语气宠溺。 “除了这张卡,我还以你的名义置办了几个不同城市的房產,等你有空了,带你去收房。” 周礼好奇地凑过去,等看清那卡面上独特玄妙的流云纹理和標誌时,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这是今心集团的標誌?” 他震惊地指著桌上的卡片。 “姐夫,难道……这个巨无霸,也是你的?” 陈彦武微微点头,將周礼那张卡往前推了推。 “今心集团內部的至尊卡,也是我们的家族私卡。” 周礼倒吸一口气。 今心集团。国內那几座排队排到崩溃的超级乐园,全是它的。 他室友上个月为了抢一张今心万圣节限定夜场的门票,凌晨四点爬起来蹲网页,结果七秒售罄。 周纪淮也反应过来了:“等一下,今心?就是那个承办了好几档王牌综艺的今心?我追了三季的《绝境逃脱》就是他们做的!” 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追问:“那这张卡……有额度吗?” 陈彦武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 “有。为了防盗刷,暂时设了个月度消费上限,每个月一號自动重置。” 周礼捏著那张沉甸甸的黑卡翻来覆去地看。 “姐夫,这个上限……大概是多少?五百万?” —————————— 【小剧场】 周纪安日记: 今天勉为其难陪他们打游戏。那个姓陈的居然秒锁打野,呵,中年人不知天高地厚。 我只是隨便选个辅助练练英雄,绝对不是怕他被人抓崩在妹妹面前丟脸。 那个復活我只是手滑了而已,嗯。 不过……他闪现进去一打二的操作,確实有那么一点点帅。 就一点点,不能再多了。 070 简直是万能许愿池 陈彦武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 “十个亿。” 客厅里响起两道整齐划一的抽气声。 周纪淮和周纪安当场愣成了雕塑。 “额度只是基础功能。这是咱们的家族私卡,目前只有五张。” “拿著这张卡,可以直通今心旗下所有业態的最高权限。 乐园、酒店、影视基地、私人岛屿、医疗中心,全部免预约,最高规格接待。 任何一家门店的总经理看到这个標誌,都会亲自出面。” “另外,这张卡本身就是今心核心圈层的身份凭证。” “在我们的合作伙伴网络里,它比任何名片都好使。” 周纪安捏著卡的手微微发抖,他突然理解了一件事。 这张卡的分量,不在於能刷多少钱,而在於它代表著持卡人和陈彦武之间的关係。 是家人。 陈彦武微微頷首,目光却越过眾人望向臥室的方向。 今心,是他创立的第一家实体公司。当年註册核名,备选方案列了七八个,他扫了一遍,指尖点在这两个字上就没再挪开过。 那时候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心底早就刻好了的。 正好周念拿著换洗衣服出来,二人相视一笑。 周纪淮將黑卡紧紧捂在胸口,笑得有些得意忘形。 “爸,这是第三张了!第一张见面礼,第二张零花钱,这张算什么名目?” 陈彦武笑了笑没回答。 周纪淮立刻转头看向还在强装镇定的哥哥,用肩膀故意撞了他一下。 “看见没有,犟种哥哥,人家有改口费你没有,不要太羡慕哦。” 周纪安死死盯著陈彦武手里剩余的两张卡,不自觉地吞了一下口水。 动不动就是十个亿的额度,这到底谁能扛得住? 他心里早就鬆动了,也想顺著台阶喊一声算了,可那个字堵在嗓子眼,愣是吐不出来。 周纪淮眼尖,瞄见了他那副纠结犹豫的神色。 她眼珠一转,迅速探手过去,把陈彦武掌心里的卡抽走,一把塞回他的西装口袋里。 “爸,你可不能惯著他。” 她双手叉腰,衝著周纪安做了个挑衅的鬼脸。 “这可是改口费,他要是不肯改口,你就別急著给。不然我会觉得你偏心。” “你也不想让我出去说,你是个重男轻女的人吧?” 陈彦武配合地笑出声:“好,一切都听你的,先不给他了。” 周纪淮又指了指那两张卡,追问了一句。 “那另一张呢?是给妈妈的?” 陈彦武把那张卡收回西装內袋,动作很轻。 “你妈那张,我单独给她。” 他看了一眼浴室方向,没有多解释。 周纪淮一秒就读懂了这个眼神。 有些话,是要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说的。 她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而拿起手机晃了晃。 “行行行,下一把下一把!” 周纪安眼睁睁看著那笔天外飞来的巨款重新回到陈彦武口袋里,气得磨牙却又无可奈何。 周礼把手里的卡放回桌面:“我就不要了,他俩拿是应该的,我只是个外人,这么大金额我怎么能收?” 周纪安立刻皱起眉头:“周礼,你胡说什么呢?你去问我妈,看她同不同意你说自己是外人。” 周纪淮也跟著帮腔:“就是啊小舅,你从上大学就开始做兼职挣钱,挣的钱全贴补我们了,谁当你是外人?” 陈彦武之前就让张海查过,清楚周礼为维护周念確实尽心尽力。 他拿起黑卡拍进周礼的掌心。 “给你就拿著,別婆婆妈妈的。” 周礼捧著那张卡,手心都在冒汗。 之前那一亿现金刚交给姐姐帮忙保管,现在又砸下来每月刷新十亿。 一个月的额度够他打工到来世都攒不满。 他想到什么,搓了搓手,凑到陈彦武跟前。 “姐夫,既然今心旗下的游乐场都是你的,那我以后带朋友去玩,能不能搞个內部优惠价通道?” 他有些窘迫地抓了抓头髮。 “正常门票还行,可遇上节假日那种不排队的速通vip服务,动不动好几千,我真顶不住。” 陈彦武笑了笑。 “集团下面公司太多,走后门反而麻烦,审计还要层层核对。你拿著卡直接去前台刷全款,比讲人情方便得多。” 周礼呆滯了两秒,默默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那张足够让任何前台窒息的黑卡,缓缓消化了这句话的分量。 说的是啊! 真是穷惯了,这思维没跟上財富。 手里揣著十亿额度的至尊卡,还惦记什么內部优惠价? 用得著吗? 陈彦武指了指手机屏幕:“时间还早,继续下一把。” 几局排位赛顺利打完,周念也洗完澡出来了,正在吹头髮。 陈彦武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將手机按灭。 “我们在这打游戏,肯定会影响你妈休息。” 他看向沙发上的三个年轻人。 “时间正好,不如出去找个地方转转,把家里腾出来让她好好睡一觉。” 周礼第一个举双手赞成:“不过咱们玩什么啊?现在才八点过十分,好多玩的地方都还没开门呢。” 陈彦武提议道:“喜欢真人cs游戏吗?” 周纪安的耳朵竖了起来。他在某抖里刷到过,据说装备是最新款的镭射对抗系统,枪械有震动反馈,背心还会显示实时战绩。 周纪淮一听,兴奋道。 “好啊好啊!其实我超想去德茂科技的临界点。” “那地方是整个岳城最有名的!” 周礼作为男生,对这个比外甥女更感兴趣。 “听说场地有五千平米,室內三层,体验感特別真实。” “不过那地方超难约,有钱人都不一定搞得到。” “我们这种没门路的,想都別想。” 听舅舅说完,周纪淮忽然想到什么,期待地看著陈彦武: “爸爸,你出面能约到吧?” 周礼脱口而出:“德茂?那不也是今心旗下的吗?”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反应过来,看向陈彦武的眼神都变了味道。 另一边的周纪安用手捂住脸,果然,彭灵菲中奖就是老陈安排的。 老陈早就算到,他一定扛不住qq酒店的道具诱惑…… 陈彦武点点头。 “不用等十点,我来安排。” 周纪淮一听这话高兴得直接跳了起来,响亮的笑声在客厅迴荡。 “太棒了!爸,你简直是万能许愿池!” “谢谢爸爸!” 陈彦武听著女儿的称呼,眼底笑意渐浓。 等兄妹俩和周礼换好衣服,收拾好东西,再跟周念打好招呼。 他推开防盗门,带著这三个雀跃的年轻人走进了明媚清晨的光影里。 主臥的房间,周念听著门外渐渐走远的笑闹声,嘴角带著一抹安心的笑意,沉沉睡去。 楼下,陈彦武拉开车门让三个年轻人先上车,自己站在车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张海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猎人已醒。】 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弯腰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071 一个合同工而已 清晨八点半。 三医院行政楼,副院长办公室。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节奏不急不缓,间隔均匀,这是贺芳特有的敲门方式。 钱振国从椅子上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 “进。” 门推开,贺芳抱著文件夹走进来,顺手將门反锁。 贺芳今天穿的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腰线收得很紧,走动间勾勒出流畅的曲线。 进门后,她又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第三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黑色蕾丝的边缘。 钱振国的目光在那截蕾丝上停了半秒,隨即移开。 “来了?” 贺芳坐在他办公桌侧边的沙发上,距离刚好够他余光扫到她交叠的膝盖。 “赵院找你谈过了?” 钱振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截了当地问。 “你来找我,是为了贺兰的事?” 贺芳抬起眼,眼圈微微泛红,嘴唇抿得有些发白,语气自责。 “钱院,我知道这次的事给您添麻烦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钱振国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冷笑。 这女人精明得很,嘴上说过意不去,实际上是来探口风的。 “你给我交个底。帖子,到底是不是贺兰发的?” 贺芳沉默了三秒钟,低下头,缓缓点了一下。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她用指尖按了按眼角,动作很轻,一滴泪適时地从眼眶里滑落出来。 “我是她姐姐,管教不力是我的错,这个责任我认。” 钱振国盯著她发红的眼眶,胸口憋著的那股火气散去了一半,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行了,先把眼泪收回去。” 贺芳吸了吸鼻子,拿纸巾在眼角按了一下。 没有多擦,只是把那层水光轻轻蘸掉。 钱振国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向天花板。 “赵学民今天那个態度,明摆著是要我在周五之前给个说法。” 他弹了弹菸灰。 “你不会是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我出面保她吧?” 贺芳站起身,走到钱振国身边坐到他腿上,把他的手往自己腰上带,声音娇滴滴的。 “钱院,在人家心里,你的前途才是最重要的。” “贺兰犯糊涂,让贺兰自己担责就好了。” 钱振国挑了挑眉。 “说得倒是轻巧,你背著我给蒋耀塞材料,这事就这么算了?” 贺芳伸手环住钱振国脖子,佯装生气。 “你看你,心里还是埋怨怪我,我来找你不就是为了这事儿吗?” 钱振国盯著她的侧脸,没有说话。 两人心知肚明,这事追究起来肯定会牵连到贺芳。 但只要贺芳不主动开口,他就不会主动接茬。 贺芳的指尖在他耳后根轻轻打圈,语气柔和。 “人家是来给你认错的呀。” 钱振国可不会认为贺芳会主动跳出来承担责任,就是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眉心微蹙:“认什么错?” 贺芳抓住机会,把准备好的说辞拋出来。 “唉……贺兰的举报材料写的非常详尽。” “她把周念迟到早退的条目列的清清楚楚。” “我作为行政秘书,没去审核周念的特殊情况,直接把投诉材料就递给人事科。” “我错了嘛……” “不过,好在蒋耀按照流程掛起,不然可就糟了。” 这些话信息量很大,钱振国品出味来,开始在心里重新梳理这条链。 材料递交,蒋耀掛起,考核成绩未受影响。 如果上面真要查,这条线追到贺芳就断了。 因为她没有捏造数据,也没在蒋耀那里留下任何违规把柄。 周念確实迟到过,考勤记录摆在那儿。 至於迟到的原因是孩子发烧还是公交晚点,贺芳没有核实的义务。 她只是一个行政秘书,负责流转文件,不负责调查真相。 见钱振国陷入沉思,贺芳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黑色小布袋。 她拿出里面的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错了,你来惩罚我,好不好?” 说著,她便轻咬贝齿,起身去换装备。 钱振国脑子里飞速地转著。 贺芳说的这套逻辑,不仅能保住她自己,最关键的是,能保住他。 整条链路上,他最怕的就是贺芳的环节出问题。 如果贺芳被定性为幕后指使,他作为直属领导绝对逃不掉失察的处分。 可如果贺芳只是正常接收材料並上报呢? 那她就只是一个经手人。 责任的终点,就停在贺兰那里。 一个急诊科的编外护士,因为嫉妒同事,偷偷截了內网考核截图发到网上,引发舆情。 动机有,证据有,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贺兰一个人的操作。 跟他钱振国,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钱振国看向已经换好装备、正站在沙发边整理头髮的女人。 他从贺芳身后贴近,抬手绕过她的脖子,捏住贺芳的下巴。 “你捨得?” 贺芳转过身,抵著他的胸口,咬住他的耳垂呢喃。 “钱院,我是您的人,当然要站在您这边。” “贺兰犯了错,就该担责,对外面有交代,对里面也说得过去。” “孙处长要的,不就是一个態度吗?” 钱振国一把搂住贺芳,笑了起来: “我就喜欢你这股聪明劲儿。” “我答应你,贺兰的事我会控制好尺度。最多就是个行政处分,儘量保住她的劳动合同。” 贺芳顺势软倒在他怀里,娇嗔道:“可我一想到周念就膈应,怎么办?” 说完,她的心臟便控制不住的狂跳起来。 她在试探,试探钱振国到底知不知道周念和泰和集团的关係。 钱振国俯身压了下去,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个合同工而已,以后有的是机会教训她。” 听到这句话,贺芳悬著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看来,他还不知道泰和站在周念身后。 夫妻间那点事钱振国找谁都行。 贺芳手里捏著帐目和流水,掌握著他这些年在公立医疗系统里每一笔见不得光的进出。 只要钱振国还需要她,她就是安全的。 副院长办公室里,两人各怀鬼胎地达成了一致,自以为天衣无缝。 然而他们並不知道。 昨晚连夜送达省纪委第三巡视组案头的一封厚重举报信,此刻已经化作了会议室里雷霆万钧的抓捕部署。 三辆掛著省牌的黑色轿车,正整装待发。 072 钞能力开道懂不懂 德茂广场,vip地下车库。 闸机悄无声息地抬起。 陈彦武开著荣威360平稳地驶入。 车库內原本昏暗的感应灯带隨著车身的推进依次亮起,直通最宽敞、最核心的铂金泊位。 周纪淮坐在副驾驶,周礼和周纪安坐在宽敞的后排。 透过车窗,他们清晰地看到,专属泊位旁整齐列队站著一排身穿深色职业套装的工作人员。 领头的中年男人戴著金丝眼镜,双手交叠身前,身姿笔挺,態度极为恭敬。 周纪淮和周礼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震撼。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陈彦武是个隨手能砸出三十亿的超级巨佬。 但亲眼看到这种只存在於电视剧里的夸张阵仗,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车刚停稳,领头的中年男人便快步上前,熟练而轻柔地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隨后,他又亲自绕到后排,为三个年轻人依次开门。 他微微躬身,脸上的笑容挑不出半点毛病,声音温和透亮。 “陈先生您好,我是德茂广场的项目副总张志刚。” “临界点的教练团队已经在楼上候著了,隨时可以带各位入场体验。” 张志刚表面上恭敬无比,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昨晚十一点,他刚洗完澡准备睡觉,手机先后响了两次。 先是秦璋发来消息让他给宏远的赵少留个场子,紧接著总裁办又打来电话。 措辞极其罕见,要求他务必以最高规格接待一位姓陈的先生,旁的一个字都没多说。 在德茂干了这些年,总裁办直接越级下达接待指令的次数,他一只手数得过来。 每一次,来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可眼前这位姓陈的先生,开著一辆十几万的荣威,穿著一件没有logo的素色t恤,身边带著三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张志刚在脑子里把认识的大人物过了一遍,没有一个对得上號。 但他不敢往轻了想。 总裁办的电话,就是最大的名片。 搞不清来头的人,往往比来头清楚的人更不能怠慢。 他把职业素养提到了最高档,每一个动作都拿捏得不多不少。 周纪淮抱著帆布包踩在地坪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八点四十。 她压低声音,凑到周礼耳边嘀咕。 “小舅舅,这也太夸张了吧。” “咱们从家里出来才半个多小时,人家连项目副总都亲自下来接客了。” “这大清早的把人从被窝里薅出来,简直是周扒皮半夜学鸡叫。” “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周礼將双手插在裤兜里,强压著心头的震撼,目光扫过那一排精神抖擞的工作人员,挑了挑眉。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钞能力开道懂不懂。” “只要钱给够,打工人哪有不愿意干活的?” “別说八点四十,就算半夜三点,给够钱,我也愿意来。” 周纪安走在最后面,看著那些工作人员脸上毫无怨言的职业假笑,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我以前跑代驾,最喜欢接半夜的单子。” “虽然累,但只要客人给的小费多,跑一趟顶平时好几趟。” “你看他们现在的精神状態,一个个眼睛放光,肯定是拿了平时好几倍的加班费,指不定心里多乐意呢。” 周纪淮听完哥哥和舅舅的分析,心里的负担顿时烟消云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也是,我最喜欢节假日上班了,拿得多。” 就在张志刚侧著身子,恭恭敬敬地准备为陈彦武引路时,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打破了地下车库的寧静。 一辆罗马蓝的法拉利roma带著囂张的气浪驶入,紧接著一辆火山黄的迈凯伦artura紧隨其后停稳。 法拉利车门推开,赵阔跳下车。 他穿著一件休閒夹克,脚上是一双运动鞋,手里提著一个硬壳枪包。 李雯从副驾下来,穿著一身运动装,头髮扎成马尾。 另一边,迈凯伦的蝴蝶门向上弹起。 唐兆宇走下来,穿著一件简单的卫衣和运动裤。 岳玉茹跟在他身后,同样是运动装扮。 陈彦武目光淡淡地扫过唐兆宇,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唐兆宇甩上车门,活动了一下手腕,神色间难掩兴奋。 “赵哥,还是你面子大。临界点的內测名额,我託了好几个人都没搞到,你这边竟然有人主动送上门。” 赵阔把枪包甩到肩上,目光扫过前方,正好看见张志刚跟一个陌生男人在说话。 他昨天就让秦璋帮忙留了场子,看到这阵仗,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特意为他准备的排场。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老远就扯开嗓子打招呼。 “老张,挺上道啊。还专门下来接,搞得这么隆重。” 张志刚听到声音,回头看清来人,心里嘆了口气。 一边是总裁办指名道姓的最高规格接待,一边是秦璋打过招呼的赵少。 他快步迎上去,笑容依然滴水不漏。 “赵少,您来了。那边的几位贵宾也是刚到,正好赶一块儿了。不过您放心,不影响您的体验。” 赵阔的目光越过张志刚,落在那辆荣威360上,眉头微挑。 “他们?” “能弄到临界点的名额?” 张志刚点头笑了笑也没多解释,跟一旁的唐兆宇打了声招呼又转身离开了。 赵阔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復了惯常的散漫。 “行啊,有点路子。” 李雯也看了过去,目光在那四个人的穿著打扮上扫了一圈,凑到赵阔耳边压低声音。 “赵少,那个穿白t恤的,好像是我妹的高中同学,叫周纪安,在中楠工大念书。” 赵阔没接话,目光在那几个人身上多停了两秒。 没有战术装备,没有枪包,甚至没穿运动服。 带小孩过家家来了? 他收回视线,嘴角扯了一下。 “名额是名额,战场是战场。” 唐兆宇也注意到了那辆荣威,凑过来问:“什么来头?” “不知道。”赵阔把枪包往肩上提了提,“能搞到名额,肯定有路子。但你看他们那个样子,一看就是没玩过的。” 他摇摇头,自信道:“有钱有势的人多了,能在战场上站住的,没几个。” 岳玉茹捋了捋头髮,隨口接道:“可能人家就是来体验一下。” 李雯多看了周纪安两眼,补充道:“他妈妈好像是医院合同工,他自己以前还跑代驾。估计是沾了什么关係弄到的名额吧。” 赵阔嗤了一声:“管他什么路子。反正等会进了场地,就知道差距在哪了。” 唐兆宇活动了一下脖子,语气轻鬆:“咱们四个,三个老手,李雯也玩过好几回。打他们,不是隨便虐?” 赵阔揽过李雯的肩膀:“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战术配合。” 李雯笑著推了他一把:“少吹,上次你还被我偷了背后来著。” “那是让著你。” 四个人说说笑笑地朝电梯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渐渐远去。 张志刚站在陈彦武一行人三米开外静静等候,也不著急催促。 陈彦武站在原地,看著唐兆宇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不紧不慢地抬手看了一眼腕錶。 八点五十二。 算算时间,省纪委的车马上就要出门了。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地对三个年轻人说。 “走。” 073 有我爸在,一定贏 陈彦武一行四人,在张志刚的亲自引领下,乘坐专属电梯到达临界点。 门一开,周纪淮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五千平米的室內空间被切割成三层立体战场。头顶钢樑交错,墙面嵌著大面积led战术屏,实时滚动著红蓝黄三色地图。合金板与沙袋构筑的掩体错落分布,形成复杂的射击走廊与伏击盲区。场地尽头,倒计时屏幕幽光闪烁,红蓝战旗分悬两侧。 周礼吹了一声口哨。 “哇赛!这他妈是战场吧!” 穿著教练制服的高个子男人快步迎上来,后面跟著三名同样制服的教练。 他冲张志刚微微点头,隨即露出笑容向陈彦武一行人介绍自己。 “各位好,我是临界点的总教练孟冲,今天由我和我的团队全程陪同。” 他伸手指向身后那片庞大的战场。 “先简单介绍一下场地,整个区域分上中下三层,总面积五千二百平米。” “中层是主战场,开阔地带多,適合正面交火。” “上层是狙击走廊和观察哨位,视野好,但掩体少。” “下层是地道区,光线暗,近身战为主,也是最容易被偷袭的地方。” 周纪安的目光在三层结构之间来回扫视。 这种纵深布局,比他在手游里见过的地图还要复杂。 还真是大手笔啊! 他不由得看向左前方的陈彦武。 他来的路上就在想,德茂广场作为商业综合体,入驻品牌是它的甲方。 德茂高管一句话就能让品牌方配合著清场接待?除非本就是一家。 他趁人不注意,掏出手机搜了一下企业信息。 结果发现“临界点”並不在今心和德茂名下,而是属於东升集团。 东升集团是国內好几个省市特警训练基地的模擬系统供应商。 周纪安可不会认为,一个硬核品牌会因为房东一句话就停止营业。 这可不是简单的钱的问题。临界点目前只接待特殊群体。 这些群体,要么有钱有么有权,不是轻易好得罪的。 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东升集团也是老陈的產业!? 思索间,孟冲已经把他们带到了装备区。 巨大的陈列墙上掛满了各式镭射枪械。 从突击步枪到霰弹枪,再到手枪和狙击步枪,每一把都带著哑光涂层和战术导轨。 “咱们用的是第四代镭射对抗系统,枪械有真实的后坐力震动反馈,命中时背心会同步震动提示。” 孟冲从墙上取下一把突击步枪递给周礼。 “每把枪的弹匣是三十发,打完需要换弹,换弹动作大概两秒,跟真枪的节奏差不多。” 周礼接过枪掂了掂,眉毛挑得老高:“这手感太牛了。” 孟冲笑了笑,继续介绍战术背心等装备,並讲解游戏规则。 “因为今天是內测专场,我们给各位安排了vip专属的对抗模式。” “陈先生这边四位是红队,赵少那边四位是蓝队。” “赛制是经典的团队歼灭战,哪支队伍被全灭就出局。” “我们教练组会在三楼中控室全程监控,確保各位的安全和体验。” 周纪淮兴奋地攥紧拳头,凑到周礼耳边:“小舅舅,这就是吃鸡的线下版啊?好期待啊!” 周礼用下巴努了努赵阔那边的方向:“別光兴奋啊,你看那边,一看就是经常玩的,不好打哦。” 周纪淮挺直腰板:“怕啥!有我爸在,一定贏!”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她內心里是有点底气不足的。 老陈会的东西確实多,但一个人的精力和体力总归有限。 周纪安往陈彦武那边瞥了一眼。 见陈彦武正掂量一把短管霰弹枪,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开口道:“走吧走吧,去换衣服。” 没多久,周纪淮就换好全套战术背心和护腕出来。 她身量修长,腰线纤细,黑色的战术背心勒出利落的轮廓,齐肩的头髮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整个人显得十分颯爽。 赵阔正弯腰系护膝的绑带,余光扫过对面,推了推唐兆宇。 唐兆宇顺著赵阔的目光打量过去,接著露出一脸我懂了的坏笑,竖了个拇指推了回去。 李雯恰將两个男人的动作收入眼底:“你们看什么呢?” 赵阔嬉皮笑脸道:“看他们装备穿反没有。” 唐兆宇凑到赵阔耳边低语几句,两个二世祖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 李雯没再追问,但扣背心卡扣的力道明显重了几分。 岳玉茹调整著瞄准镜,余光瞥见周纪淮靚丽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不爽,侧身凑到李雯耳边。 “雯雯,等会儿进了场地,对面那个小妞,我第一个解决她。” 李雯笑道:“好,別浪费太多弹匣。” 岳玉茹轻哼一声:“三发以內。” 陈彦武的耳力很好,將蓝队四人的动静尽收耳內。 手指將镭射弹匣推入卡槽,发出一声乾脆的咔嗒。 孟冲拍了两下手,示意所有人集合。 “最后一件事,进入场地前,所有电子设备必须存放在储物柜里。” “手机,智能手錶,耳机,全部锁进去。” “一方面是防止电子信號干扰镭射系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证沉浸式体验。” 他指了指入口旁一排带密码锁的金属储物柜。 “每人一个柜子,设置四位密码,结束后自行取回。” 周纪淮第一个把手机扔进去,啪地关上柜门,回头催促周礼和周纪安。 陈彦武锁好自己的柜子,双手抱臂靠在墙边,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对面蓝队的方向。 赵阔將手机往储物柜里一丟,转身朝唐兆宇招手。 “兆宇,手机收了,赶紧。” 唐兆宇正低头翻看一条未读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復。 赵阔又催了一声。 “磨嘰什么呢,又不是要你上交半辈子,打完了不就拿回来了。” 唐兆宇笑了笑,锁上手机屏幕,弯腰將它放进储物柜最里面。 输入四位密码,金属门咔嚓一声扣紧。 柜门关上的那一瞬,陈彦武垂下眼帘。 从这一秒起,唐兆宇和外界的通讯线路,被切断。 074 快接电话啊小兔崽子 岳城市妇幼保健院行政楼顶层。 办公室內茶香四溢。 唐援朝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端著一把紫砂壶,正往建盏里斟茶。 琥珀色的茶水顺著壶嘴拉出细线,落在杯底。 他端起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发出一声满意的嘆息。 办公桌正中央摆著一份刚签完字的採购合同,这笔单子走的是锐腾信息的帐。 只要款项一打过去,按照老规矩,中间那三成的利润就会转进他儿子唐兆宇在英国的海外帐户。 想到在英国读精算系的儿子,唐援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钱振国虽然贪得无厌,但在洗钱这套流程上就是个外行。 要不是儿子唐兆宇利用专业知识,设计了这套通过空壳公司层层洗白的复杂模型,他们怎么可能把帐做得这么干净。 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翻开合同的最后一页。 看著自己的签名,唐援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想起了钱振国身边那个叫贺芳的行政秘书。 那女人身段妖嬈,脸蛋也不错。 圈子里谁不知道钱振国最喜欢在办公室里和女下属乱搞。 唐援朝对此嗤之以鼻,觉得钱振国迟早要栽在女人身上。 他唐援朝就不一样,他只认钱,只为儿子铺路。 就在他盘算著等这笔钱到帐,给儿子在伦敦再添置一套高档公寓时,他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钱振国的號码。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笔大单子签完,他得跟钱振国通个气,確认后续资金池的流转节点。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唐援朝眉头微皱。 大白天的,钱振国作为三医院的副院长,怎么会无缘无故关机? 难道又在办公室里跟那个贺芳胡搞? 他有些不悦地掛断,转而拨通了中心医院副院长陶文昌的號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唐援朝拿著手机的手顿在半空,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一次关机可以说是巧合,两个人同时失联,事情就透著一股诡异的味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心跳逐渐加快。 为了印证心里的猜测,他又找出五院马兆林的號码拨了过去。 盲音。 依旧是打不通。 唐援朝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手心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绝对不是巧合! 钱振国、陶文昌、马兆林,这条利益链上的核心人物,竟然在同一时间全部失去了联繫! 巨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出事了。 而且是雷霆万钧、系统性的全面崩塌! 他猛地转过身,跌撞著扑向办公桌,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份刚刚签好的採购合同。 他手忙脚乱地將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进抽屉,又觉得不保险,转身蹲下,拧开身后嵌入墙体的保险柜。 保险柜里放著几本用来记暗帐的笔记本,还有几张没来得及转移的不记名银行卡。 唐援朝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抱出来,跑到办公桌角落的碎纸机旁。 他按下碎纸机的开关,將一本帐册撕开往里塞。 纸张被绞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但他心里清楚,就算把这些文件全碎了,锐腾信息的资金流水也早晚会被查出来。 只要顺著那条线往下查,他儿子唐兆宇在海外的帐户绝对保不住。 想到儿子,唐援朝的动作停了下来,脸色惨白。 他自己被抓无所谓,但他不能让儿子受牵连,那是老唐家唯一的独苗。 他必须立刻通知唐兆宇,让他马上离开国內,永远不要回来。 唐援朝丟下手里还没碎完的纸片,扑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打儿子的號码。 电话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秒的等待都无比漫长。 “接电话,快接电话啊小兔崽子。” 唐援朝对著手机屏幕低声咆哮,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 此时的德茂广场“临界点”战术竞技馆內。 唐兆宇正穿著厚重的战术背心,端著镭射突击步枪躲在沙袋掩体后,满脸兴奋地盯著对面的通道。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锁在储物格里的手机正在震动,屏幕上闪烁著父亲的名字。 唐援朝连续打了三个电话,全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態。 唐援朝知道时间不多了,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从一个带锁的暗格里摸出一部旧手机。 这是他专门用来跟海外洗钱渠道联繫的保密手机,號码是不记名的黑卡。 他点开简讯编辑界面,飞速输入一行字。 “家宴取消,按c方案走。” 刚按下发送键,砰的一声巨响。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三名穿著夹克的男人带著凌厉的气场走了进来。 唐援朝嚇得浑身一哆嗦。 他下意识地抓起桌上的手机,猛地朝地面砸去—— “別动!” 走在最前面的平头男人一个箭步衝上前,但还是慢了一步。 手机屏幕朝下摔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后盖弹开,电池滚到了一边。 平头男人蹲下身,戴著手套將散落的零件一一捡起,装进隨身携带的证物袋里。 他抬起头,目光如利刃般锁定了站在办公桌后的唐援朝。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唐援朝面前展开。 “唐援朝,我们是省纪委监委专案组的。” 男人收起证件,看了一眼还在作响的碎纸机和满地的纸屑,冷笑一声。 “关於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利用职权进行利益输送的问题,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唐援朝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老板椅上。 他知道,自己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基业,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但他心里还存著最后一丝侥倖。 只要儿子能看到那条简讯,只要儿子能逃出去,老唐家就还有希望。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大步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將他从椅子上拖了起来。 带头的中年男人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立刻查封办公室里的所有文件、电脑和碎纸机。 他看著面如死灰的唐援朝。 “唐副院长,不用这么紧张,你的老同学钱振国,还有中心医院的陶副院长,都在喝茶的地方等你。” 听到这两个名字,唐援朝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乾,膝盖重重地磕在办公桌边缘。 原来他刚才打不通电话,是因为那些人早就被控制了。 他知道这回是真的被连根拔起了,对方手里绝对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 他被两名工作人员架著胳膊,脚步虚浮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站满了探头探脑的医护人员,看到这一幕纷纷交头接耳。 唐援朝垂著头,面如死灰。 他以后唯一的指望,就是收到简讯的儿子了。 075 爸……谢谢你 德茂广场,临界点战术竞技馆。 头顶的红色警报灯开始旋转。 机械合成音在空旷的场馆內迴荡。 【倒计时开始。】 陈彦武站在中层主战场的沙袋掩体后。 他抬起手里的突击步枪,拇指拨动保险拨片。 三个年轻人也都找好了各自的掩体。 周纪淮正兴奋的用枪指著周礼做鬼脸。 陈彦武看到这幕,在对讲机里说道。 “把枪口压低,食指离开扳机。” “真人对战可没有友军伤害豁免,一个不小心,队友就出局了。” 周纪淮吐了吐舌头,赶紧把枪口朝下:“爸,那咱们等会儿往哪边冲啊?” 陈彦武靠在沙袋上:“不冲,先防守。” “这里是中层,地形开阔,掩体多但也容易被包抄。” “蓝队那几个人是老手,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抢占两翼的制高点,对我们形成交叉火力。” 话音刚落,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左侧楼梯口传来,打破了场馆的寧静。 紧接著是两声沉闷的镭射枪响,红色雷射束擦著沙袋边缘扫过,在墙面上打出两道光斑。 赵阔轻佻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挑衅道。 “红队的,一直缩在掩体后面有什么意思,出来过两招啊。” 李雯和岳玉茹已经借著掩体,迅速向红队的两翼包抄过来,形成合围之势。 周纪安握紧手里的霰弹枪,等待指令。 陈彦武竖起手指,指了指左前方的废弃汽油桶,又指了指右侧的铁丝网。 “纪安守左边,周礼看右边,看到人露头就开火,火力压制懂吗?” 周礼重重呼出一口气。 “懂了,不让他们靠近对吧。” 陈彦武在对讲机里嗯了一声,端起步枪,身形迅速滑出掩体。 他的速度极快,在暴露视野的瞬间,枪口已经锁定了二楼的赵阔。 赵阔见状大喜,立刻调转枪口对准陈彦武。 “还真敢露头。” 他刚要扣动扳机,陈彦武的枪口却在半空中微微下压,指尖轻轻一扣。 一道红光准確地击中了赵阔手里的突击步枪弹匣卡榫位置。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机械声,赵阔的弹匣直接弹了出来,掉在下方的铁丝网上。 赵阔愣住了,手里的枪发出缺弹警报,提示音在安静的场馆里分外刺耳。 “靠,这什么准头?” 他慌忙蹲下身子去摸备用弹匣,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陈彦武没有补枪,而是迅速一个翻滚,躲入了一根承重柱的阴影里。 他需要拖延时间,不能让蓝队过早快被淘汰出局。 唐兆宇一旦出局,就会去储物柜拿手机。 那他组这个局就少了一半意义。 另一半意义,自然是弥补孩子们小时候缺少的时光。 敢对他女儿品头论足? 先遛狗,遛爽了再让女儿一枪干掉你! 岳与茹借著赵阔吸引火力的空档,已经摸到了右侧铁丝网边缘。 她探出半个身子,刚准备对准周礼开枪,试图先拿下一血。 陈彦武的手指再次扣动扳机。 红光擦著李雯的头盔边缘掠过,打在她身后的金属墙板上,发出刺耳的蜂鸣。 岳玉茹嚇得赶紧缩回头,战术背心上的震动反馈让她心跳如鼓。 “他刚才绝对能爆我的头,为什么打偏了?” 她转头看向高处的赵阔,眼神惊疑,握枪的手心全是汗。 赵阔换好弹匣,咬牙切齿地探出头,声音不甘。 “別怕,他就是运气好,咱们包夹过去,慢慢耗死他们。” 陈彦武靠在承重柱后,听著蓝队的动静,从容地退下弹匣看了一眼余弹。 周纪淮蹲在沙袋后面,看著陈彦武的丝滑连招,在通讯里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 “我爸好帅好帅!舅,哥,你们看见没啊,我爸刚刚太帅了!” 周礼崇拜道:“看见了臥槽,姐夫这操作太牛逼了!就差那么一点点,那女的就要被爆头了!” 周纪安没出声,但紧握著枪的手和发亮的眼神,已经完全出卖了他內心的震撼。 陈彦武听著耳机里几个年轻人的讚嘆,脸上浮现笑容,他把弹匣推回枪膛。 “注意四周掩体盲区,保护好自己,別被对面摸上来偷袭。” 此时的唐兆宇,正悄无声息地沿著下层的地道,摸向红队的后方。 他是个老手,知道在这种地形下,绕后偷袭是胜率最高的战术。 他顺著地道的铁梯爬上来,刚好出现在周纪安身后的视觉盲区。 唐兆宇看著正全神贯注盯著左侧的周纪安,唇边浮现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端起步枪,红外瞄准线一点点移到了周纪安的后背上。 陈彦武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一抹微弱的红光,瞳孔皱缩。 不好!儿子有危险! 他没有分毫犹豫,整个人迅速弹射而出,挡在了周纪安身后。 在空中转体的同时,手里的步枪已经抬起,动作极快。 他將枪口对准了唐兆宇上方的消防管道。 红光击中管道的感应器,刺耳的警报声大作,白色烟雾喷涌而出。 烟雾阻挡了唐兆宇的视线,但机不可失,他只好凭经验向周纪安方向扣动了扳机。 镭射光束在烟雾中折射,擦著周纪安的肩膀飞了过去,打在墙面上。 周纪安听到枪声,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转身看向后方。 看著距离自己不到五米的唐兆宇,他惊出一身冷汗,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不是那阵喷出的烟雾,他现在已经出局了。 “爸!” 这声呼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在嘈杂的场馆里显得分外清晰。 周纪淮捂住嘴,犟种哥哥居然改口了?! 周礼在耳麦里听到这声呼喊,轻笑了一声:“臭小子。” 陈彦武的动作停顿了半秒,转过头看著周纪安,眼底漾开笑意。 “儿子,別愣著,快换位置。” 他一把拉起周纪安,將他推向周纪淮所在的沙袋掩体,继续警戒四周。 周纪安惊魂未定,看著陈彦武宽阔的背影,眼眶微红,声音发哑:“爸……谢谢你。” 周纪淮笑得眉眼弯弯,故意凑到周纪安眼前打趣:“哎哟喂,某人被爸爸救了命,终於捨得喊出口啦!?” 周纪安难得没有反驳,只是红著耳根低下了头。 陈彦武拍了拍儿子肩膀:“敘旧等会儿再说,跟紧我!” 说罢,他端起步枪,身形快速窜出掩体。 唐兆宇挥散眼前的烟雾,看著空荡荡的通道,气得破口大骂。 “操,这都能让他躲过去。” 他不甘心地端著枪,继续在烟雾中寻找目標,试图挽回顏面。 陈彦武却在废弃的车辆和沙袋之间穿梭,时不时放两枪冷枪。 他不仅打断了李雯的进攻节奏,还引得岳玉茹连连开火暴露位置。 凭著一己之力,把蓝队四个人耍得团团转。 每一次都在对方即將击中目標的瞬间,用绝妙的走位和枪法化解危机。 而有了他在前方吸引仇恨,周礼领著两个外甥紧紧跟在后方安心补枪,玩得不亦乐乎。 蓝队的处境越来越难堪。 赵阔三番五次瞄准周礼和周纪淮,每次刚把准星压上去,陈彦武的冷枪就像长了眼睛一样飞过来,不打人,专打枪——弹匣弹飞、瞄准镜被晃、射击节奏被彻底打乱。 唐兆宇试图从侧翼迂迴包抄,结果一探头就被逼回去,连对方三个新手的衣角都摸不著。 赵阔说话的妈含量越来越高。 “艹他娘的!到底在玩什么!明明有机会打我们,偏不收人头,就这么一枪一枪地噁心人!” 最令人崩溃的是,红队那三个明显的新手,在陈彦武的庇护下竟然越打越放鬆,甚至开始有模有样地寻找掩体练习瞄准。 蓝队四个人被彻底戏耍,几十分钟一个人头都没拿到。 ………………………… 场馆三楼的中控室內。 孟冲看了一眼监控屏幕,嗤笑一声,端起粉色猫猫杯喝了一口枸杞茶。 旁边年轻的教练问:“孟队,这红队队长是在把赵少他们当狗溜吗?” 孟冲摆了摆手,满脸不以为意:“没错,他在给那几个孩子餵招呢。” 一个教练员问道:“孟队,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孟冲摇头:“不知道,我只收到上头命令,务必服务好这位陈先生。” 另一个教练说:“我本来还担心那几个富二代会伤害到咱们的贵客,但现在看来,蓝队完全被压制了。” 孟冲点点头:“这单子咱们別管了,神仙带娃,咱们安心看戏就行。” 076 你就在这里好好想(三更) 德茂广场的战术竞技馆內,镭射枪的交火声正酣。 而在场馆之外,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省纪委监委留置点,二號审讯室。 就在一个小时前,贺芳还衣衫半褪地坐在钱振国的大腿上温存。 转眼间,副院长办公室的大门就被专案组无情踹开,將他们纠缠在一起的丑態尽收眼底。 刚被押到这里,贺芳就迫不及待地拆开项炼吊坠的暗格,把藏匿已久的微型储存卡递了上去。 “周主任,我上交的这些帐目和流水,能算重大立功表现吗?” 交上去后二十分钟,副手汪洋拿著一份列印好的核实报告走进门,將其放在主审周正的桌面上。 周正隨意翻看了两眼,隨即將报告合拢,完全没有理会贺芳的试探。 “年度互评,原定下个月做,你提前到了这周。为什么?” 贺芳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她怎么也没料到,对方会从这个切口发问。 看著周正波澜不惊的面容,她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保命底牌,在专案组眼里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不是来查钱振国经济问题的吗? 帐本都拿到了,为什么还要揪著急诊科室內部的考评不放? 贺芳掌心直冒冷汗,手指死死抠住裙边。 她勉强维持住镇定。 “行政工作太杂了,提前做考评,是为了给后面的职称评定腾出核算时间。” 周正对这个藉口未置可否,紧接著拋出第二个问题: “贺兰在网上发的考核截图,用的是离职实习生的帐號。那个帐號是谁授意保留的?” 听到这句话,贺芳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连离职实习生帐號这种边角料的细节他们都查清了! 专案组放著几个亿的经济案不审,偏偏揪著行政违规的细枝末节,到底想干什么? 眼下容不得她多想,她咽了口唾沫,强行稳住发颤的嗓音。 “是我。” 周正:“为什么保留?” 贺芳:“想著可能还用得上。”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正:“用在什么地方?” 贺芳死死咬住嘴唇,脑子里拼命搜刮著合理的藉口。 周正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追问:“你提交给人事科的那份关於周念的补充考核材料,是你亲手整理的?” 贺芳:“是。” 周正:“周念迟到三次,每次都有前一天拖班的排班记录可以佐证。你在整理材料的时候,这些记录你见过吗?” 贺芳停顿了一下:“看到过。” 周正:“既然看到过,为什么没有一併附在材料里?” 贺芳:“我只是个负责流转文件的行政秘书,没有核实文件的义务。” 周正:“你在行政办混了十一年,流转文件需要附上完整背景信息,需要领导签批,这些规矩你不知道?” 贺芳咬紧下唇,不敢再多说半个字,生怕落入陷阱。 在医院里,她大可以用这套说辞糊弄过去,但在眼前这两位面前,这种推脱显得十分可笑。 她只能在心底拼命自我催眠:这顶多算工作失误,只要咬死不是故意的,谁也定不了罪。 周正紧盯著她:“你交那份材料的时候,清不清楚这会导致周念的工作纪律评分从88分掉到62分?” 贺芳:“……清楚。” 周正:“你希不希望它导致这个结果?” 贺芳头皮发麻。 对方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踩在要害上,把她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全抖落了出来。 她低下头,死死盯著自己的膝盖。 这里根本没有让她狡辩的余地,只有严丝合缝的逻辑陷阱。 周正继续发问:“你递交那份材料,是不是为了帮贺兰排除竞爭?” 贺芳攥紧了手指,指甲陷入掌心。她知道一旦承认,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但面对纪委干部,她连撒谎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汪洋拍了拍桌子,厉声道:“贺芳,问你话呢。” 贺芳哆嗦了一下:“……是。” 周正翻开卷宗,在记录表上写了一行字,抬起头。 周正:“钱振国知不知道你递交了这份补充材料?” 贺芳:“知道,要是没他点头我……” 她刻意隱瞒了钱振国事后才知情的事实,试图把主要责任推给那个老男人。 汪洋冷声打断:“贺芳,没有问你的事情,不用多嘴。” 贺芳心臟狂跳,她似乎知道专案组想干什么了! 汪洋的警告重重砸下。贺芳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耳边一阵轰鸣。 从互评提前,到材料造假,再到钱振国的签字…… 一条完整的逻辑链在她脑海中串联起来! 她猜到了,专案组真正要查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果然,周正不紧不慢地开口: “年度互评提前启动,需要分管副院长签字。他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帮贺兰拿编制?” 这话一出,贺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软倒在椅子上。 纪委不仅要查经济问题,还要查钱振国利用职权买卖事业编制的大案。 买卖事业编制,在公立医疗系统,这可是碰都不能碰的高压线。 一旦这个罪名被查实,牵扯出的利益链足以让所有人把牢底坐穿,这可比单纯的收受回扣严重太多了! 汪洋第三次提醒:“贺芳,回答问题。” 贺芳浑身颤抖:“……知道。” 周正拿起桌上的卷宗,转身走向门口,压下心头怒气。 人事买卖是破坏整个医疗生態的恶劣行径。 一个编制岗位背后是无数患者的生命安全。 把救死扶伤的岗位当成商品买卖,塞进来的人如果是庸才,他们站在抢救台上,手里捏著的就是人命! 他冷声道:“你就在这里好好想,还有什么没交代的,回头我们再来找你。” 铁门在贺芳面前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將她彻底隔绝在一个令人窒息的绝望空间里。 077 游戏结束 德茂广场,临界点战术竞技馆。 唐兆宇贴著地道的金属墙壁,烦躁地退回了下层的掩体后面。 他透过地道出口的柵栏缝隙向上看去,中层主战场上,红队三个新手正大摇大摆地换著弹匣。 而本该主导战场的陈彦武,却悠閒地站在三楼的玻璃栈道死角处。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偷袭失败了。 从开局到现在,蓝队四个人轮番上阵,正面强攻、两翼包抄、地道绕后。 所有管用的套路全使了个遍。 结果连人家一个新手的衣角都没摸到。 每次他们刚一露头,红队队长就像开了全图透视一样,用冷枪打断他们的进攻节奏,把他们逼回掩体。 通讯频道,赵阔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已经完全没了开局时的囂张。 “怎么样?” 唐兆宇按下耳麦通话键。 “活见鬼了!我刚摸到通道口,红队就隔著视野盲区,一枪打中烟雾靶,白烟喷了我满脸!” 耳麦里沉默了两秒。 岳玉茹压著怒气的声音插进来。 “我弹匣被他打飞了两次!他明明能直接点我胸口,偏不打人。” 李雯烦躁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把我们困在这里,给新手当靶子练枪吗?太欺负人了!” 唐兆宇靠著墙壁,眉头越拧越紧。 他打了好几年的真人对抗,从没像今天这样憋屈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將他死死困在这个封闭的铁盒子里。 唐兆宇看了一眼场馆上方的计时器,心里突然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 赵阔的声音重新响起。 “都tm冷静点。咱们三个人一起上,直接火力压制!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护得住三个拖油瓶!” 三楼死角处的陈彦武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下方的蓝队,再看了眼时间。 九点二十分。 这个时间点,省纪委的茶应该已经端到唐援朝面前了。 时间拖得够久了,孩子们也该拿几个人头过过癮了。 他按下通讯频道的全队麦,同时身形一闪,从三楼速降到了中层掩体区。 陈彦武猫腰移步到周纪安身侧,手掌压住他略显僵硬的肩膀。 “纪安,枪托抵紧肩窝,別死盯著瞄准镜,那样会丧失周边视野。” “用余光看掩体边缘。右前方两点钟方向的承重柱后,等我的指令,你负责火力压制。” 周纪安心中泛起未曾有过的暖意。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被父亲庇护、引导的滋味。 他深吸一口气,顺著陈彦武的力道调整了姿势,紧张感消散了大半,重重点头:“明白。” 陈彦武讚许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又在通讯里开口。。 “纪淮,注意左侧盲区,有人要出来了。深呼吸,枪口预判他出来的身位,別急著扣扳机。” 小礼,十二点方向的通道交给你,我不喊停,你的手指就別鬆开。” 耳机里传来三个年轻人兴奋的应答声。 赵阔带著两个女生从左侧的通道冲了出来,不顾一切地倾泻火力。 “我跟你们拼了!” 陈彦武右手举起霰弹枪,枪口对准赵阔身旁的战术强光发生器。 一声脆响,红光击中了感应装置。 刺目的高频闪光瞬间在赵阔眼前爆发。 赵阔被强光晃得眼前一白,惊呼一声,脚下绊倒在沙袋上,手里的枪脱手掉落。 “纪淮,就是现在。”陈彦武沉声提醒。 “终於轮到我了!” 周纪淮兴奋地抓住时机补枪,一连串红光精准命中。 【蓝队一號,淘汰。】 周纪淮听到播报,高兴得原地跳了起来。 “爸!我打中了!我拿了一血!” 陈彦武听著那声清脆的爸,眼底的笑意彻底荡漾开来。 “干得漂亮!纪安,看好左边那个女人的走位。” 话音刚落,陈彦武抬手一枪,精准地打在李雯脚下的金属板上。 李雯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右侧一躲。 “枪口往右预瞄半个身位,打!” 陈彦武的指令清晰有力。 周纪安深吸一口气,顺著陈彦武的引导將枪口微挪,果断扣动扳机。 【蓝队四號,淘汰。】 【蓝队三號,淘汰。】 接连的击杀播报在场馆內迴荡。 周礼也顺势收割了被火力压制到不敢抬头的岳玉茹。 红队这边爆发出阵阵欢呼。 “臥槽!姐夫牛逼!这预判绝了!”周礼激动得大喊。 周纪安看著自己手里的枪,又转头看向身旁沉稳如山的陈彦武,眼底多了未曾有过的震撼和崇拜。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战术配合! 唐兆宇趴在铁丝网上,將接下来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刚刚,陈彦武的枪口顺势扫过右翼,正对著他藏身的铁丝网。 那截黑洞洞的枪管在他的方向停了大约半秒。 然后,收了回去。 唐兆宇的呼吸卡在喉咙里,隨之而来的是一阵狂怒。 他看见我了! 但是他故意不打我! 他是在拿我给那几个菜鸟当活靶子逗闷子! 现场教学! 唐兆宇蜷缩在铁丝网后面,屈辱感爆棚。 五千平米的战场上,只剩他一个人。 明明只是个镭射游戏,身上挨一枪连皮都破不了。 可他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眾扇了十几个巴掌。 那个姓陈的故意留著他,就是要一点点剥夺他的队友,摧毁他的心理防线! 唐兆宇狠狠砸了一下墙壁。 等出了这个门,拿到手机,他必须立刻查清这个姓陈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刚退了两步,头顶传来一阵平缓的脚步声。 红队四人不知何时已经从三楼下来,停在了铁丝网前。 三个年轻人满脸兴奋地討论著刚才的击杀,而陈彦武则居高临下地看著瑟瑟发抖的唐兆宇。 墙上大屏幕跳动的数字定格在:09:35。 时间差不多了。 陈彦武走到铁丝网前,隔著网眼看著满眼戾气的唐兆宇。 “游戏结束。” 078 主要还是您指挥得好 【游戏结束。】 【红队获胜。】 头顶的红色警报灯停止旋转,场馆內恢復了明亮的照明。 周纪淮兴奋地扯掉头盔,连蹦带跳地衝到陈彦武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爸,我厉不厉害!我把他们队长给干掉了,而且还是一血!” 陈彦武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镭射枪,將保险关上,递给一旁等候的工作人员。 “你很棒,战机把握得很准。” 周纪安卸下战术背心,抱著枪走过来:“爸。” 他原以为没有游戏场地环境加持,这声称呼会像之前无数次练习那样卡在喉咙里。 可没想到,竟然叫得挺顺口。 陈彦武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起往男更衣室的方向走。 “你后半场的火力压製做得很到位。” “要不是你帮我架住左侧的通道,我也不可能那么轻鬆地牵制住他们。” 周纪安听到这句夸奖耳根微微泛红:“主要还是您指挥得好。” 陈彦武:“赶紧换衣服,一身汗吹冷气容易感冒。” 周礼跟在父子二人后面,看著这两人融洽的气氛,打心眼里替姐姐高兴。 另一边,铁丝网后的唐兆宇脸色铁青,把手里的枪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阔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满脸写著晦气,一边走一边揉著被沙袋绊疼的膝盖。 “今天真是见鬼了,那个姓陈的到底什么路子,把我们当猴耍。” 唐兆宇咬著牙,越过铁丝网朝外走,眼神阴鷙。 “出去查查就知道了,岳城这地界上,还没人敢这么踩咱们的脸。” 李雯和岳玉茹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怒了这两个正在气头上的大少爷。 四个人原本打算玩一上午,但被打成这副惨状,实在没心思继续待下去了。 眾人回到更衣区,各自走向金属储物柜。 唐兆宇快步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手指飞快地按下四位密码。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陈彦武居高临下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让他感到极度的屈辱。 他必须马上拿到手机查清楚这帮人的底细。 金属门弹开,他一把抓出里面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心臟猛地一缩,呼吸骤停。 锁屏界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的红色提示,足足有三十七个。 其中有三个来自他父亲唐援朝。 滑开屏幕,一条未读简讯跳了出来。 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他认得號段,是父亲专门用来联繫海外渠道的安全號。 【家宴取消,按c方案走。】 唐兆宇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手脚一阵冰凉。 这是他们父子俩早就定好的暗號。 c方案,意味著他们在国內的资金炼彻底崩盘,並且已经被官方盯上。 这意味著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切断所有联繫立刻离境。 赵阔凑了过来,伸手想拍唐兆宇的肩膀。 “兆宇,发什么愣呢。” 他抱怨著今天的遭遇。 “等会儿去老地方喝两杯去去晦气。” 唐兆宇耳边嗡的一声,但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將眼底的惊恐压下。 他避开赵阔伸过来的手,敷衍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间”,便攥著手机快步躲进隔间。 锁上门的瞬间,他颤抖著手指拨通了唐援朝的號码,回应他的只有令人绝望的关机提示音。 他不死心,又拨打母亲的私人號码,依然是关机。 唐兆宇的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他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他又翻出钱振国的號码拨了过去。盲音。 陶文昌。关机。 马兆林。无法接通。 整条利益链上的核心人物,全部失联。 父母肯定已经被控制了。 他死死盯著简讯的接收时间:9:05。 现在已经是10:00了!整整过去了五十五分钟! 这五十五分钟的致命空窗期,足够省纪委把老头子带走。 也足够经侦把他的名字掛上全国边控系统的黑名单。 都怪赵阔那个蠢货! 非得今天拉自己来玩什么劳什子cs游戏! 否则他怎么可能错过家里的救命消息?! 走机场、高铁或者高速绝对是自投罗网。 他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立刻去地下车库开上那辆迈凯伦,直接开出岳城,找以前认识的蛇头从南边的野码头偷渡出境!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推开门转身就往外跑。 迎面正碰上走过来的赵阔,唐兆宇心底的恨意瞬间爆发。 他咬牙切齿地猛推了一把,將赵阔狠狠撞开。 赵阔被推得一个踉蹌,险些摔倒,满脸错愕地看著他疯癲的背影。 刚想破口大骂,却瞥见唐兆宇那张毫无血色、惊恐扭曲的脸。。 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毛。 “这傢伙……见鬼了?” 唐兆宇根本听不见赵阔的声音,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周纪淮看著唐兆宇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扯了扯陈彦武的袖子。 “爸,那个人怎么了,跟见鬼了一样。” 陈彦武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 “谁知道呢,或许是急著去结帐吧。” 周纪安看著唐兆宇狼狈的背影,心里有些畅快。 “活该,让他刚才那么囂张,还想偷袭我。” 唐兆宇刚跑出两步,目光扫到不远处的vip专属电梯,脚下猛地一顿。 不行,电梯是死路! 这玩意儿是个铁棺材,一旦被切断电源或者在一楼被堵,连个退路都没有。 他咬紧牙关,迅速调转方向,贴著墙根摸向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 只要顺著楼梯下到负二层,从员工通道混出去,就还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刚衝出更衣区通往大厅的走廊,迎面便撞上几名穿著深色夹克、神情冷峻的男人。唐兆宇下意识想绕开,对方却直接跨前一步,死死封住了他的去路。 领头的中年男人动作利落地掏出工作证,在唐兆宇眼前展开。 “我们是省纪委监委和公安经侦联合调查组的。” “唐兆宇,你涉嫌违法犯罪,这是拘留证,请配合。” 旁边一人顺势出示了《拘留证》。 他收起证件,目光冷厉地看著面如死灰的年轻人。 “关於你涉嫌协助唐援朝等人,利用海外帐户非法转移巨额资金、洗钱等违法犯罪行为,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唐兆宇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知道,全完了。 老唐家苦心经营的基业,他在英国的豪宅跑车,全都成了泡影。 冰冷的金属手銬“咔噠”一声锁死了唐兆宇的手腕。 两名办案人员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將他押进电梯。 赵阔站在不远处,眼睁睁看著唐兆宇被带走,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虽然平时囂张跋扈,但也知道省纪委和经侦联合办案意味著什么。 那是通天的大案子,谁沾上谁死。 李雯和岳玉茹更是嚇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唐兆宇绝望的目光。 陈彦武看了一眼腕錶,时间刚好。 他转过头,看著还在发愣的三个年轻人,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走吧,运动了这么久肌肉肯定酸痛。” “带你们去顶楼的理疗中心做个运动后恢復spa,好好放鬆一下。” 周纪淮回过神来,欢呼一声。 “好耶,爸爸!我刚才端著枪跑了一身汗,正觉得胳膊酸呢!” 周纪安也跟著点头,他现在对陈彦武是百分之百的服从。 周礼凑过来,压低声音。 “姐夫,今天这阵仗,不会也是你的手笔吧。” 陈彦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正面回答。 “走吧,下午带你们玩车。” 079 回忆往日 金风小区。 下午五点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主臥。 周念缓缓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熟悉的花纹。 也许是因为早餐吃了雪蛤养顏汤,她睡得特別踏实。 她翻了个身,摸索著拿起枕头边的手机。 屏幕刚一亮起,微信提示音就跟连珠炮一样响个不停。 周念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定睛一看。 急诊科的內部小群已经刷了99+条未读消息。 赵萌萌:【周姐你醒了没啊!咱们医院今天大地震了!】 钱琳:【大快人心!钱振国和贺芳在办公室被省纪委的人直接带走了!】 小雅:【听说是在办公室里被抓的现行,衣服都没穿好呢,直接拿外套蒙著头押上车的!】 周念看著这些消息,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她手指微颤著把聊天记录往上翻。 一张张现场照片和视频被点开。 钱振国低著头被两名穿夹克的男人押上车,平时梳得油光水滑的头髮散乱不堪,像条丧家之犬。 贺芳披头散髮,妆全花了,双手捂著脸,狼狈到了极点。 赵萌萌又发来一条私聊。 【念姐!贺兰完了!她不仅被医院开除,刚才还被派出所的人带走了!据说是涉嫌网络造谣!你的考核成绩恢復了,院里还说要给你补偿!】 这些压在她心头多年的大山,竟然在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里,全部轰然倒塌。 她握著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昨天陈彦武安排泰和考察团来医院,今天一早,这帮人就被连根拔起。 她眼眶泛红,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 那个男人说要帮她討回公道。 他真的做到了。 而且做得如此彻底,如此雷霆万钧。 甚至没有给她留下一丁点后顾之忧。 周念脑海里浮现出早晨陈彦武陪一家人吃早餐的模样。 他前脚刚走,医院后脚就变了天。 这雷霆万钧的手段,把那些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的人连根拔起。 她掀开被子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温水。 水杯贴著唇边,温热的水流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她心头翻涌的情绪。 二十年了。 她一个人扛著生活的重担,受了委屈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现在突然有个人挡在她身前,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得严严实实。 防盗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咔噠声。 门被推开,周纪淮清脆的笑声率先传了进来。 “爸,下午的赛车可太酷了,引擎声听得我热血沸腾!” 周纪安把手里提著的几瓶高档果汁放在茶几上。 他看向陈彦武的眼神里,少了往日的刺蝟般的防备,多了一种属於男人之间的认同。 “確实厉害,爸,你今天在那个髮夹弯的连环漂移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想学。” 陈彦武脱下外套掛在衣帽架上,手里提著几个打包好的高档食盒。 “那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你先把基础的走线和剎车点找准,下周末我再带你去专业赛道跑几圈真正的方程式赛车。” 周纪安眼睛一亮,重重点了点头。 周纪淮在旁边不乐意了,撅起嘴。 “爸你偏心,我也要开真赛车!我今天开卡丁车可是把小舅舅都给套圈了呢!” 陈彦武笑著揉了揉女儿的头髮。 “行,都带去,只要你们不怕过弯时的离心力就行。” 周礼在旁边看著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画面,忍不住嘖了两声。 “姐夫,你这收买人心的手段可以啊,才半天功夫,这两个小祖宗就对你死心塌地了。” 陈彦武看了周礼一眼:“那你呢?” 周礼:“我?我五岁就投靠你了啊!” 陈彦武抬眼,正看到站在饮水机旁的周念:“醒了?正好我们带了晚饭回来。” 周念放下水杯,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热。 她没有说话,径直走向玄关。 陈彦武看她眼眶发红,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赶紧把手里的食盒放在鞋柜上。 “怎么了,没睡好?” 周念走到他面前,张开双臂,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双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將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 陈彦武浑身僵硬了一瞬,隨后立刻反应过来,反手將她紧紧拥住。 这巨大的惊喜砸得他有些晕眩。 周礼刚换好拖鞋,抬头就看到这一幕。 他反应极快,一把拉住还在喋喋不休的周纪淮,顺手揪住周纪安的后领。 “走走走,小舅舅突然想起来,楼下那家超市的酱油打折!咱们去搬两箱上来!” 周纪安挣扎了一下:“家里不是还有酱油吗?” 周纪淮没好气地踩了他一脚,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傻!臭电灯泡!”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防盗门带上。 咔噠一声轻响,客厅里只剩下相拥的两人。 周念把脸埋在陈彦武怀里,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 “谢谢……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陈彦武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背,顺著脊椎的线条轻轻安抚。 “谢什么,我是你男人,替你出气是天经地义的事。” 周念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头。 “医院里的事,我都听说了。” “我以为你只是会敲打一下贺兰,没想到你为了我,竟然把这群毒瘤连根拔起了。” 她抓紧了他胸前的衬衫,声音微微发颤: “陈彦武,有你在,我真的什么都不怕了。” 注意到周念没有反驳他是她男人这句话。 陈彦武低声笑了笑,胸腔发出沉闷的震动。 “除恶务尽嘛,留著她上边的人,以后指不定还要给你使什么绊子。”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周念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再说了,我这也是在向你证明我的实力。只要有我在,你可以横著走,信不信?” 周念被他这番话逗得破涕为笑,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谁要横著走,我又不是螃蟹。” 陈彦武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重重亲了一下。 他掌心带著薄茧,粗糙的触感在周念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阿念,我好想你。” 周念本来就长得漂亮。 隨著健体丸的药效逐渐在体內化开,她的肌肤透出一股莹润的光泽。 岁月沉淀的清冷与重焕生机的娇艷交织在一起。 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如同一颗诱人的水蜜桃。 陈彦武的声音沙哑得要命,眼底压抑著翻滚的情愫。 他顺势將她压向自己,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属於成熟男人的压迫感瞬间將周念笼罩。 “口头道谢有什么诚意,我这人比较实在,喜欢拿点实际的。” 他凑到她耳边,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颈窝。 周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颊滚烫,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羞愤地在陈彦武腰间掐了一把,小声抗议。。 “你正经一点,孩子们马上就回来了。” 陈彦武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惹得她浑身战慄。 “小礼带著呢,他从小就懂事,今晚不会让孩子们回来的。” “从现在开始,直到明天,足够我们回忆往日了。” 周念羞愤地在陈彦武腰间掐了一把。 “越说越离谱,谁要跟你回忆……。” 陈彦武吃痛,却笑得更加开怀,他一把將人打横抱起。 “那就不用说的,我们换个方式……” 080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金风小区大门。 周礼在路边拦下了一辆计程车,把两个外甥塞进后排,自己坐进副驾驶,报出了云锦天璽的名字。 计程车沿著滨江大道疾驰。 半小时后停在了一片高耸入云的奢华建筑群前。 三人下了车,仰头望著眼前这栋全玻璃幕墙的江景豪宅,不约而同地愣了两秒。 周礼走在最前面,表面上一副轻车熟路的做派,实际上手心也在微微冒汗。 这房子虽然写著他的名字,但他满打满算也就来过两次。 他凭著人脸识別顺利通过了安保森严的入户大堂,带著兄妹俩走进专属的入户电梯。 刷了指纹,直接按下顶层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很快到达顶层,门一开,直接入户。 周纪淮第一个衝进屋里,刚换上拖鞋,整个人就定在了原地。 这是一套面积超过四百平米的复式大平层,整个客厅的挑高足有六米。 最震撼的是那面长达二十米的转角全景落地窗,採用特种抗风压玻璃分段拼接,將岳城市最核心的江景和对岸的繁华夜色毫无保留地揽入室內。 江面上的游船亮著霓虹灯,缓缓驶过,光影在深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流动。 客厅中央摆著一套巨大的全真皮组合沙发,头顶是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 开放式厨房里全套的进口厨电闪烁著金属光泽,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彰显著金钱的厚重。 周纪安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脚下奔流的江水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半晌才转过头来。 “小舅舅,这房子也太夸张了吧,光这客厅跑马都够了。” 周礼也换好鞋走进来,环视著这套豪宅,感慨不已。 “那可不,这可是市中心最顶级的楼盘,你老陈出手能差得了么。” 周纪淮在客厅里转了一整圈,两眼放光:“这房子好棒啊!我也想要!” 周礼笑了笑:“给你啊,本来就是你爸给的。” 周纪淮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舅舅,我就是感嘆一下。” 周礼:“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你爸对你们,不会含糊的。” 周纪淮想到自己卡里那串看了都心虚的余额,底气不知不觉就足了起来。 周纪安跟在后面关上门,看著奢华的旋转楼梯和挑高的中空客厅,心底的震撼一点也不比妹妹少。 他走到真皮沙发前坐下,伸手摸了摸扶手上的质感,转头看向周礼。 “小舅,我和纪淮今晚真在你这睡?” 周纪淮正扑在那张柔软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打滚,听到哥哥的话,立刻坐直了身子。 “咱爸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跟妈独处,你不会是想回家搞破坏吧?” 周纪安接过苏打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耳根悄悄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他当然知道父母独处会发生什么,只是隨口一问。 “哪有,我是看小舅自己对这里都吧不是很熟的样子。” 周礼坐进沙发,从茶几底下摸出几瓶进口矿泉水递给他们,自己拧开一瓶喝了一大口。 “不瞒你们说啊,这房子,我自己也就只睡过一回。而且那天晚上,我太兴奋了,翻来覆去一整晚没合眼。” 他拍了拍沙发扶手。 “今天有你们陪著,总算不用我一个人对著空房子数天花板了。房间多得是,今晚就住这儿。洗漱用品我买了不少,如果还有缺的点个美团送过来就行。你们俩今晚哪都別去了,就在这陪我。” 说完,他还打算问晚饭的事,就听到周纪淮的声音。 “我的天,你们快看同城新闻,出大事了。” 周礼和周纪淮凑过去,只见本地新闻客户端的头条已经被几条加粗的红字彻底霸屏。 《重拳出击,岳城市卫生系统多名高管落马,涉案金额高达数亿》 《三医院副院长钱振国被带走调查,其情妇贺芳同案被抓》 《东窗事发,妇幼保健院副院长唐援朝涉嫌海外洗钱,其子唐兆宇在出逃途中被经侦拦截抓获》 周纪淮看著新闻里熟悉的名字,惊嘆道。 “钱振国和贺芳被抓了!哥,前两天我们还在討论爸会怎么解决贺兰,今天给贺兰站台的人就进去了?” 周礼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到相关新闻瀏览,忽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放大,指著一张图片说道。 “等等,你们看这张图,熟不熟悉?” 周纪安凑近看了一眼。 虽然脸被打了马赛克,但这衣服打扮,再配上德茂广场的环境背景,不是唐兆宇是谁!? “这不就是上午跟咱们玩对战的人吗?” 他往下滑了滑新闻页面。 “我看看,唐兆宇?他爸是妇幼保健院的副院长唐援朝?也是医疗系统的,他们跟钱振国是一伙的?”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三个人的脑子都在飞速运转,想到回家时周念激动的样子,再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串联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三个人异口同声说道:“他干的?!” 周礼率先开口:“游戏结束那会,我还跟姐夫开玩笑,问蓝队那人被抓是不是他干的。结果还真是啊!” 周纪安皱起眉头思考。 “我记得抓人的时候,说那人涉嫌洗钱……” “等一下,爸带咱们去打cs,该不会就是为了把这人摁在那儿吧?” 周纪淮撇撇嘴,有些失落。 “难怪老爸逗著蓝队玩,我还以为是专门给我当活靶子练的呢!” “切,原来他还带著任务啊!” 周礼拍拍外甥女肩膀。 “哟,这就彆扭上了?” “舅问你啊,困住唐兆宇这事,他是不是隨便吩咐手底下人都能做到?” 周纪淮:“嗯。” 周礼:“而且他如果请专业的人,是不是比带上咱们要做得更好?” 周纪淮:“嗯。” 周礼:“那他为啥还要带上咱们?” 周纪淮的小脸一下明媚起来:“因为那地方好玩,我喜欢,他想陪他乖女儿玩!” 周礼嘖了一声道: “带娃是一方面,没错。” “还有就是,姓唐的虽然没直接伤害你妈,但他伤害了很多像你妈妈一样的医疗工作者。” 周纪淮:“你的意思是,他想让我们有机会出一份力?” 周纪安点头:“嗯,也许他是想让我们亲身经歷一下吧,毕竟这事多少跟咱妈有点关係。” 说完,他就想起自己上回三个人针对离职实习生帐號的那番討论,摇头嘆气。 “我完全没想到他会直接掀桌子。” 周纪淮垂眼睥睨。 “哥,你说,要从信息科那个马东来入手来著?” “你是不是以为,爸会顺著这条线,把贺兰揪出来就完事?” 081 总是这样,明知故问 周纪安抬头看向周纪淮。 “喂,你这鄙视的眼神几个意思?” “正常不都该这么想吗?” “是贺兰给妈使绊子,不该去抓贺兰?” 周纪淮抬眼看天:“我没鄙视啊。” 周纪安:“……” 周礼靠在沙发靠背上,对陈彦武的手段有了全新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有钱有势了。 他感嘆道:“惹不起啊!幸好他是我姐夫。恐怕这些人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转过头拍了拍外甥的肩膀。 “大外甥,舅舅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就冲你爸对你妈这份爱护之情,还有这雷霆万钧的手段,你不能不认这个爹。” 周纪安不好意思地別过头去:“我不是今天已经喊他爸爸了吗。” 周纪淮转过头,看著落地窗外的江景,双手托腮,眼神里透出一丝真切的苦恼。 (╥﹏╥)“舅舅,你说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周礼和周纪安同时望过去。 “什么怎么办?” “怎么了?” 周纪淮苦恼道:“爸长得帅,又有钱,技能全满,护犊子,还霸道宠妻。” “他直接把我对未来伴侣的期待值,拉到了大气层!” “我以后要是找不到对象,全赖他。” 周礼伸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这种事你问我也没用啊。” “要实在找不到,就让你爸给你包办一个。” “他手里那么多资源,还怕挑不出一个好女婿?” 周纪淮眼睛一亮:“有道理,最好是短国那种能单手抱的。” 周礼无语,笑著嘖了一声:“少看点短剧。” 周礼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目光认真地看向周纪安。 “纪安,你小子到底怎么想的,给我交个底。” “你妈苦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他回来了,还把她捧在手心里宠,你可別犯浑。” 周纪安知道周礼还是在担心自己在內心里接受不了陈彦武,会影响到周念。 “我不会去妨碍他和我妈之间的关係的,我只希望我妈能真正开心起来。” 听到周纪安这番表態,周礼和周纪淮相视一笑。 只要周纪安不钻牛角尖,他们一家人以后的日子肯定是顺风顺水。 周纪淮从沙发上弹起来,摸了摸乾瘪的肚子,脸上重新掛上没心没肺的笑容。 “好啦好啦,不说这些煽情的话了,咱们晚上吃什么呀?” “我这肚子都快饿扁了。” 周礼道:“还真別说,上午打cs,下午玩赛车,消耗有点大,確实饿了。纪安,你想吃什么?” 周纪安摊摊手表示隨意。 周纪淮像是想到什么,从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两张黑色的卡片,在周礼面前晃了晃。 “小舅舅,我还没用过这两张黑金卡呢。” “要不,咱们今晚就试试这种卡到底能有什么服务?” 周礼眼睛一亮。 “你打算用哪张?” “是那张柏夫长黑金卡,还是那张今心集团的家族至尊卡?” 周纪淮把两张卡並在手里比划了一下,有些纠结。 “对哦,我们有两张,用哪张比较好呢?” 周礼搓了搓手,满脸期待地凑过去。 “我只有一张今心家族卡,没有柏夫长黑金卡。” “听说这卡能满足持卡人的任何合法要求,连飞机都能让它掉头。” “你用这张柏夫长给我开开眼唄,让我看看这传说中的顶级服务到底是个什么排场。” 周纪淮被周礼说得心潮澎湃,当即拍板决定。 “好,那咱们就用这张卡,出去见见世面!” …………………… 金风小区。 傍晚的夕阳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单上投下一道暖橘色的光带。 臥室。 十分钟前安静下来。 一条白皙修长的小腿从薄被中滑出。 陈彦武將被单扯了扯,以免怀里正在休息的女人著凉。 其实周念没睡著。 她將脸埋在他结实的胸口,感受著他的心跳。 刚刚。 他的呼吸,与自己的纠缠在一起。 仿佛要將过去缺失的时光尽数补回。 他的胳膊枕在她的脖子下。 手腕绕过来轻轻地拨弄她的头髮。 有些痒。 他另一只手刚刚替自己掖好被子。 然后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腰间。 更痒了。 多年前暑假的回忆清晰的浮现在脑海。 他们去淮安旅游。 整整十天,有七天都窝在房间里没出来。 他想要。 她也想。 饿了就点外卖,累了就睡觉。 窗帘也像今天一样,留了一条缝。 光一点点从缝隙中流入黑暗的室內。 他的手压在她的后脑勺上,她勾著他的脖子。 汹涌与炽烈在对彼此浓烈的爱意中交融。 对时间的流逝,趋近於无。 她从来不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愉悦。 “疼吗?” 她记得那时候。 他的呼吸很急促。 她知道他在压抑自己。 但他还是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我轻些。” 他慢慢地、耐心地等她適应。 很快,她就不疼了。 剩下的,全是美妙。 想到这里,周念的脸红了起来。 感受到贴在自己胸口骤然上升的温度。 陈彦武的手轻轻拍了拍。 周念不受控制的扭了扭腰。 他绝对是故意的吧? 他到底知不知道? 他这样子,手放这里,真的很痒唉! “没睡著?” 低沉磁性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 周念点点头。 陈彦武问:“饿吗?” 他抬手从床头柜拿起手机:“怎么就七点了。” 周念有些埋怨的捶在他胸口上。 这男人折腾的有些狠。 他肯定饿了吧。 毕竟,从五点多开始…… 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去厨房做饭。 挣扎了一下。 腰酸腿痛的,他还不放手。 “你手鬆开,我去看看家里还有什么菜。” 陈彦武不听,將她紧紧搂在怀里:“我来安排。” 周念抬头看向他:“不会是早上那种上门做饭的服务吧?不能送成品吗?” 陈彦武落在她身上的手微微用了些力:“当然可以。不过,你怎么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周念发出一声鼻音:“嗯……房子太小了,厨房也小,他们来做饭不是很方便。” 陈彦武的指尖在她腰侧轻弹。 “我也觉得有人来不方便。” “留下吃的就行了,重要的是別耽误我们,你说对不对?” 周念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 “我可没这样想。” 陈彦武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整个人翻身而起。 周念惊呼。 “你……你干什么?” 陈彦武呵呵笑起来。 “你看你,总是这样,明知故问。”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 轻轻嘆息。 “你啊……” 082 这台词,她熟啊! 眾所周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云锦天璽。 周礼十分认真的带著两个外甥在新房子里商量晚餐大计。 周纪淮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屏幕萤光映亮了她兴奋的脸庞。 “小舅舅,哥,现在刚好是用餐高峰期。” “既然要试试卡片的威力,咱们就得挑那种平时根本订不到位置的地方。” 周礼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餐厅推荐列表,摸了摸下巴。 “有道理,光靠花钱就能进的餐厅显不出这卡的排场。” 周纪安问:“老妹,你搜搜看,比较难预约的餐厅有哪些?咱们找个近点的去试试?” 周纪淮连连嗯声答应,张大眼睛筛选。 最终,页面跳转到一家名为云锦台的顶级私房菜馆。 “找到了。这家云锦台据说只接待高级会员,提前半年预约都不一定排得上號。” 她把手机转过去,屏幕上显示著餐厅古色古香的门庭和令人咋舌的人均消费。 “人均最低八千起步,而且没有菜单,主厨做什么客人就吃什么。” 周纪安:“最低八千!?那要吃最好的东西不得五位数啊?咱现在是真敢想了啊!” 周礼挑了挑眉,从沙发上站起身。 “就这家了,走走走,咱们去见识见识这连菜单都不给看的餐厅到底有多牛。” 半小时后,一辆计程车停在了一条幽静的梧桐小巷口。 三人下了车,顺著青石板路往里走,很快就看到了云锦台大门。 门前站著两名穿著暗纹旗袍的迎宾美女和一位专门负责登记的接待经理,面带微笑。 周纪淮走在最前面,刚迈上台阶,接待经理便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晚上好,请问三位有预约吗?” 周纪淮摇头:“没有啊,我们第一次来,不知道有这个规矩。” 旁边一对刚来的年轻情侣正好听到,停下了脚步。 穿著休閒西装的青年打量了他们一眼,提醒道。 “这家店是严格的预约制,没有提前定位置是进不去的。” 挽著他胳膊的女孩跟著点头: “是呀,我们这桌还是託了朋友的关係,提前三个月才排上的呢。” 这两人说话很客气,但行动上却很不客气。 刚说完,女孩便催促青年掏出手机,点开预约信息,准备交给接待经理,摆明是想插队。 周纪淮冲他们笑了笑,转头看向接待经理。 接待经理微微点头:“非常抱歉,三位,我们今晚的客位已经全部满员了。如果没有预约,確实无法为您安排就餐。” 说完,他便微微侧过身,將注意力转向了旁边那对情侣,双手接过女生递来的手机,態度明显热络了许多。 “唐山先生是吧?您的位置已经预留好了,里面请。” 周纪淮老早就想感受拿著巨款摆阔的场景了。 她凑到周纪安耳边,语气兴奋:“哥,看我的。” 她从隨身的小包里摸出柏夫长黑卡,双指夹著递到迎宾员面前,清了清嗓子。 “现在能安排吗?” 接待经理的目光落在罗马柏夫长头像上,脸上的笑容微不可见地停顿了半秒。 他將手机礼貌还给那对情侣,双手接过周纪淮的卡片,態度依然恭敬,只是声音压低了些许。 “请您稍等,我需要向主管確认一下。” 手机被退回来,女生脸色有些不好,尷尬地笑了笑。 她轻轻推了推西装青年,凑到他耳边:“亲爱的,那什么卡?” 青年拍了拍她的手,心里暗戳戳生出的优越感此刻荡然无存。 开玩笑!这张卡的本质不是有钱就能拿,而是银行先认定你是那个圈层的人,才会发邀请。 但他不能在自己妞面前露怯,敷衍道:“没看清。排队吧,確实是他们先来。” 女生不高兴的撇了撇嘴,用眼角余光仔细审视三个人的衣著行头。 接待经理转身走进门內,不到一分钟便快步折返,双手將黑卡奉还,姿態比刚才更低了几分。 “让您久等了,我们为您安排了预留的景观座,三位请隨跟迎宾进去用餐。” 周纪淮接过卡片,下巴微微抬起,脸上的笑容灿烂,內心略微有些遗憾。 这对情侣,怎么不按套路走呢? 她转头冲周纪安和周礼挑了挑眉,大步跟在迎宾员身后走进了那扇黑漆大门。 周纪安和周礼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新奇与畅快,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穿过一条曲径通幽的竹林小道,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云锦台的內部空间极大,整体採用新中式风格,流水环绕,琴音裊裊。 大厅里的座位不多,每桌之间都用半透的苏绣屏风隔开。 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保留了空间的通透感。 迎宾员將他们引到一处靠窗的绝佳位置。 窗外便是一片精心打理的枯山水庭院。 三人落座后,服务员奉上热茶便悄然退下。 周纪淮端起精致的汝窑茶盏,假装品茶,目光却在屏风的缝隙间悄悄打量著周围的客人。 她压低声音,凑到桌子中间。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级的地方吃饭。” “舅舅,什么是预留座?” 周礼在进门的时候就偷偷用手机查过了,他故作高深的讲解道。 “预留座就是餐厅专门留出来、不对外预约的位置,专门应付突发情况。” “这种位置一般都很好。” 周纪淮恍然大悟:“哦!难怪说有就有,我还以为需要赶跑別桌的客人呢!” 周纪安:“都说了,让你少刷短剧。” 周纪淮:“你懂什么?唉,你们看左前方那桌。” 周纪安和周礼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屏风后坐著两个中年男人,正在低声交谈。 周纪淮继续小声说道。 “那个穿藏蓝衬衣的男的,他手腕上那块表,是不是理察米勒?” 太远了,周礼看不清,他拿起手机悄悄拍了个照,放大照片,轻轻点头。 “蓝宝石水晶表壳的限量版,价格多少来著。” 周纪安凑过来,用手机拍照识图,快速搜索了一下。 “查到了,三百多万。” 周纪淮吐了吐舌头,將茶盏放回桌面。 “戴著三百万的表在大厅吃饭,那在包厢里吃饭的得是什么身价?” 周礼靠在椅背上,小声说:“在这种地方,並不是看身价就一定选包厢的。” 他指了指周围的环境:“这地方这么难约,能坐在大厅里,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徵。” 周纪安赞同地点点头:“你们说,老陈他,咳咳,咱爸是不是常来?” 周纪淮:“不一定吧,庄园里不养著那么多厨师吗?来这给人当肥羊干嘛?钱多了没地方花呀?” 周纪安:…… 周礼:…… 三人大眼瞪小眼。 周纪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捂住嘴就笑。 爸爸可不就是钱多到没地方花吗? 上菜比想像中慢。 等待的时间里,周纪淮注意到隔壁桌的茶杯只要空出三分之一,就有服务员及时添满。 而他们这桌的水已经喝完了,杯盖揭开放在一边,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个路过的服务员注意到,过来倒上。 餐前麵包也是。 隔壁桌上了一篮,配著黄油和黑松露酱,香气飘过来。 他们这桌没有。 就在这时,一名穿著深色西装的餐厅主管走了过来。 餐厅主管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停在距离他们这桌一步远的地方,微微躬身。 “三位晚上好,因为您是持黑卡临时到访,我们主厨特意为您准备了隱藏菜单。” 周纪淮向哥舅传送脑电波:还有隱藏菜单这种说法? 周礼回传:不知道啊,我也第一次。 周纪安:( ̄▽ ̄)“ 餐厅主管將平板放在桌面上,屏幕上显示著几道菜名。 “不过,由於今天的顶级食材已经提前分配给了几位常客。” “所以主菜方面,我们为您提供了差不多的优质食材。” 主管態度恭敬,语气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周礼听完,问主管:“有什么不一样吗?” 周纪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味,但具体为什么,他一时半会说不上来。 周纪淮从小跟著母亲感受人情冷暖,十分敏感。 平时又爱看宫斗剧。 这台词,她熟啊! 083 装波一其实很爽 顶级私房菜馆的规矩,从来都是看人下菜碟。 所谓差不多的优质食材,就是次一级的替代品。 放在外面也是天价,普通人吃不出差別。 主管这话听起来没毛病。 但对拿著黑金卡进来的周纪淮来说,这就是隱性的打压与轻视。 她侧过头看向旁边那桌。 那位戴著三百万名表的男人面前,正摆著一份的金枪鱼刺身,鱼肉上的霜降纹理清晰可见。 跟她在冠林庄园吃过的一样。 也许这位主管拿出来的优质食材,放在外面是天价。 但她跟舅舅和哥哥特意来这里,主要还是为了感受顶级的服务,检验特权能做到什么程度。 周纪淮收回视线,並没有对著眼前的主管发作。 对方不过是个拿工资办事的打工人,所有的规矩都是背后的老板定下的。 她伸手拉开隨身携带的小包拉链,指尖探入夹层。 摸出了那张通体纯黑、只用暗金线条勾勒出“今心”二字的家族至尊卡。 她將卡轻轻推到主管面前的平板电脑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我们不接受替代品。” 周礼没想到大外甥女竟然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下意识就坐直身子,抿紧了嘴巴。 他膝盖往右边碰了碰周纪安的腿,眼神传话:你妹想干啥? 周纪安无辜地回了个眼神:……我怎么知道? 主管不认识这张黑卡,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正准备开口解释。 周纪淮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轻轻往下压了压,截断了对方的话头。 “我明白你的难处,这事你做不了主。” “麻烦你把这张卡拿给你们能做主的领导,或者直接交给你们老板看看。” 主管见这位年轻女孩气场沉稳,完全没有普通客人被拒绝后的窘迫或愤怒,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 他双手拿起那张质感奇特的黑卡,弯腰退后了半步。 “好的,请三位稍等,我这就去请示老板。” 看著主管匆匆离去的背影,周纪淮轻轻拍著胸口。 “舅,哥,我刚刚帅不帅?没露怯吧?” 周礼凑近了些,竖起大拇指。 “帅!像电视里的財阀小姐。气势还挺足,我差点就被你唬住了。” 周纪安:“周纪淮,你想干嘛?” 周纪淮:“你真是个弟弟,这都看不出来。你姐姐我,要吃他们店里最好的东西!” 周礼:“人家不都说没有了吗?” 听周礼这一句,周纪安终於想通刚刚自己隱约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了。 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人情世故总是懂的多一些。 只不过,他作为男生,確实没有妹妹敏感。 他摇头道。 “应该还有。但他们藏著,不给咱们吃。” “黑金卡只能让我们进门,但不能让咱们享受最高规格的服务。” 周礼一听,明白过来了,他问道。 “照这么说,这些好东西,都是给顶级客户或者熟客留著的吧?”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咱们是插队进来的。” 周纪安问:“难道咱爸给的黑卡,能比黑金卡有用?” 周纪淮端起茶盏,贴著唇边抿了一口,摇头表示:“我不知道呀!” 周纪安瞪大眼睛:“不知道你刚刚还摆那架子?” 周纪淮笑起来:“哎呀,你们不觉得装波一其实很爽嘛?” 周礼点头:“不瞒你们说,昨天晚上我还梦见自己在高中同学会上装了一波大的。” 周纪淮跟周礼击了个掌。 “还是舅舅懂我。装波一失败,大不了就还去吃那个什么替代品嘛?” “顾客是上帝,他们难道还会为难咱们不成?” 周纪安:“有道理,来都来了。” 周纪淮:“你们还记得爸是怎么说这张卡的吗?” 周礼:“这张卡是今心核心圈层的身份凭证,在今心的合作伙伴网络里,比任何名片都好使。” 周纪淮:“所以啊,难道你们不感兴趣吗?老爸给的这张卡,到底能不能让咱们在岳城横著走。” …………………… 省纪委监委留置点,单人监室。 墙壁上包裹著厚厚的防撞软包,白炽灯二十四小时亮著,没有窗户,剥夺了时间流逝的概念。 钱振国穿著件没纽扣也没拉链的灰色制服,颓然地瘫坐在床沿上。 他知道,这是为了防止他自杀。 他现在连寻死的资格都没有。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钱振国双手死死抱住稀疏的头髮,痛苦地揪扯著。 就在一天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三医院副院长,呼风唤雨,怀里搂著娇媚的情妇。 可现在,他成了一滩烂泥。 贺芳那个蠢货! 她不仅私藏了帐本,甚至连同那些人事买卖的烂帐也全盘托出! 但真正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不是贺芳的背叛,而是那股隱藏在幕后將他瞬间碾碎的恐怖力量。 牵扯四家三甲医院的隱秘网络,布局了整整三年的资金池,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纸糊的玩具,连一个晚上的时间都没撑过! 是谁?到底是谁?! 钱振国把头狠狠磕在软包墙壁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浑身发抖。 他那几个副院长级別的政敌,就算把全家老小卖了,也绝不可能有这么恐怖的情报网和执行力。 脑海中闪过孙云鹏那张笑面虎的脸。 《关於三医院管理问题的专项核查报告》。 正是这份报告,让专案组顺理成章地向三医院调取了近五年的人事变动档案。 孙云鹏无利不起早,他费劲巴拉写报告,是为了討好泰和? 可他钱振国跟泰和往日无怨近日无讎,人家那种万亿级別的资本巨鱷,搞这么大阵仗来踩死他一个地方医院的副院长干什么? 这完全不符合利益逻辑! 他拼命回想,自己最近到底踩了哪条不该踩的红线。 没有,什么都没有! 唯一一件勉强算得上出格的事,就是纵容贺芳两姐妹,提前启动了年度互评,准备搞掉那个叫周念的合同工。 脑海中突然劈过一道闪电,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破土而出。 难道是因为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钱振国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一个在急诊科熬了十八年的底层护士,怎么可能跟这种通天的能量扯上关係? 何况以前的转编考试,他也不是没把周念刷下去过。 那时候怎么没人来管? 可是,除了这件事,这几天根本没有任何变故! 泰和考察团的突然造访,孙云鹏的隨行,第二天专案组就破门而入! 所有的巧合在同一时间爆发,那就绝对不是巧合! 钱振国猛地瞪大眼睛,眼球上布满血丝。 不!他无法接受! 他堂堂一个副院长,苦心经营半生! 最后,竟然是因为纵容情妇欺负了一个合同工,就落得个连根拔起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不信……我不信!” 可不管真相究竟如何。 他这辈子,都彻底完了。 084 老爸,你可太有排面了 云锦台后方的中式庭院深处,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內。 紫檀木雕花的香炉里燃著上等的沉香。 青烟裊裊升起,模糊了窗外的璀璨夜景。 老板娘胡月悦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苏绣旗袍。 正靠在宽大的红木椅背上,手里翻看著今天的食材消耗报表。 她保养得宜的面容上透著几分慵懒。 涂著蔻丹的指甲在报表边缘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大堂经理刚才在对讲机里匯报过,说店里来了一桌拿著百夫长黑卡的生客。 百夫长黑卡確实稀罕。 但在岳城这块的地界上,她胡月悦见过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 一张银行发行的顶级信用卡,还不足以让她打破云锦台定下的铁律。 顶级食材的分配,在这个圈子里有著一套极为苛刻的规矩。 凌晨从深海打捞上来的野生大黄鱼。 极寒水域手工捕捞的拍卖级海胆。 整条蓝鰭金枪鱼身上最肥美的大腹肉。 这些东西每天的到货量极其有限。 必须优先供应给那些提前半年预约的顶级常客。 以及她需要费心结交的权贵圈层。 至於临时到店的生客,哪怕手里捏著黑卡,也只能吃次一级的替代品。 大腹换成中腹,野生大黄鱼换成品质极佳的养殖货。 拍卖级海胆换成市面上能买到的顶级货色。 普通食客根本吃不出这其中的差別。 只有真正浸淫此道的圈內人,才能品得出那一丁点口感上的落差。 这就是云锦台的规矩,也是她胡月悦在这个圈子里立足的资本。 办公室的红木门被人轻轻敲响,服务员端著托盘,神色有些紧张地走了进来。 胡月悦连眼皮都没抬:“怎么了,拿黑卡的客人对菜单不满意?” 服务员將托盘放在办公桌上,双手交握在身前。 “老板,那位客人把百夫长黑卡收回去了。” “重新递了一张卡,说想尝尝咱们店里今天最好的食材。” 胡月悦轻笑了一声。 將手里的报表隨手扔在桌面上,端起旁边的燕窝抿了一口。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以为换张卡就能让我胡月悦破例?” 她放下燉盅,语气不耐烦。 “去告诉他们,云锦台的规矩不能破。” 服务员本来就只是传个话,见老板这样说,只好拿起托盘准备出去。 就在这时,胡月悦的视线无意中扫过托盘上那张卡片。 “等等。” 她的声音骤然变了调。 “先放这里。” 服务员停住脚步,注意到老板的神色变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胡月悦伸手將那张卡片拿了起来。 通体纯黑,上面有金线勾勒的流云纹理。 她快速打开电脑上的供应商管理系统,將卡片编號输入查询。 屏幕跳出一行金色提示 【今心集团至尊卡】。 她手指微微发僵。 生机,来了! 云锦台的顶级食材供应链,依赖於海宴集团。 海宴是国內少数几家拥有丰洲市场顶级金枪鱼优先採购权的公司之一。 合作时他们提了一个要求:持今心至尊卡人到店,必须无条件最高规格接待。 虽然不知道海宴和今心有什么关係,但今心可是眾所周知的巨无霸。 能让海宴郑重交代,持卡人绝对是今心的核心人物。 她倒是想跟这样的人物攀扯关係。 但这么多年来,这张卡一次也没出现过。 胡月悦的心跳骤然加速。 脚下这处庭院物业,属於宏远地產。 宏远地產的赵霆最近逼得越来越紧,不仅想吞了云锦台,还妄图把她变成笼中鸟。 那批顶级食材本是她今晚用来安抚赵霆的筹码。 但现在,如果她亲自把赵霆的东西给了那桌人…… 她压了压呼吸,转头看向墙上的穿衣镜,快速整理了一下旗袍的褶皱,又抿了抿唇上的口红。 “立刻通知后厨,把我今天特意留的货全拿出来。” “两头鲍、蓝鰭金枪鱼大腹,一样都不许少。” “让主厨手里的活交给副厨接手,他亲自给这桌备菜。” 服务员愣了一下,虽然对老板的突然改口感到意外,但还是尽职地低声提醒。。 “老板,那批货是赵大少提前打过招呼要的,如果动了,今晚他那边……” 胡月悦抬手打断他的话。 “赵霆那边我会去解释。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去做,把最好的东西端上这桌。去吧。” 她顿了顿,摸了摸脖子上的沉香佛珠,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马上跟我去大厅,我要亲自服务这几位贵客。” 大厅內,琴音依旧悠扬。 周纪淮百无聊赖地看著窗外的枯山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节拍。 不远处,那对之前在门口试图插队的年轻情侣正对著刚端上来的菜品拍照。 西装青年切了一块煎得金黄的鹅肝,递到女伴嘴边。 “尝尝这个,这可是他们店里每天限量供应的顶级货色。” 女伴配合地咬了一口,满脸陶醉地夸讚著,余光却时不时地往周纪淮这桌瞟。 就在这时,通往后厨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排穿著统一制服的服务员鱼贯而出,手里端著各色精致的漆器托盘,簇拥著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胡月悦走在最前面,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笑容,步伐摇曳生姿,却又透著一股急切。 大厅里的客人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全都被这罕见的阵仗吸引了过去。 那个戴著三百万理察米勒腕錶的中年男人,更是惊讶地放下了手里的乌木镶银筷子。 他可是云锦台的常客,自然认得这位平时极少露面、总是高高在上的老板娘。 能让她屈尊降贵亲自端盘子赔笑脸的人,身份背景绝对深不可测。 胡月悦径直走到周纪淮这桌前,在距离桌面还有半步的地方停下,身子深深地鞠了下去,態度恭敬到了极点。 “实在抱歉,三位贵客,底下人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各位。” 她直起身,双手將黑卡恭恭敬敬地递还给周纪淮,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我是云锦台的老板胡月悦,今晚將由我亲自为您三位服务。”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那对年轻情侣举著刀叉的手僵在半空。 戴名表的中年男人放下筷子,目光在周纪淮和那张卡片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周纪淮接过卡片,隨手丟进包里,冲胡月悦笑了笑,畅快感充斥著胸腔。 老陈给的底气,果然好用。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灿烂的笑容在脸上绑开。 “胡老板客气了,我们就是想吃顿便饭,不知道你们主厨今天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胡月悦侧过身,冲身后的服务员微微頷首。 “主厨已经在备菜了,蓝鰭金枪鱼大腹和野生大黄鱼马上就到。” “三位这边请,楼上包厢已经备好了。” “我让人开一瓶私藏的清酒,配今晚的刺身最合適不过。” 周礼和周纪安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地端正了坐姿,眼神里闪烁著狂热。 表面上拼命维持著云淡风轻的高冷姿態,实际上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畅地张开了。 这种被人捧在云端的感觉简直爽翻了天。 周纪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饰住內心的雀跃。 桌下,她的脚却激动地踢了踢哥哥的鞋尖,小脸红扑扑的,心里疯狂尖叫: 老爸,你可太有排面了! 085 保鏢干什么吃的 云锦台二楼包厢。 赵霆端坐在主位上,余光扫过坐在两侧的几位重要合作伙伴。 为了今天这个局,他特意提前半个月跟胡月悦打了招呼。 点名务必留好顶尖的蓝鰭金枪鱼大腹,打算在这些外地来的大户面前好好彰显一下宏远地產在岳城的排面。 包厢门被人轻轻叩响,大堂经理端著托盘走进来。 他將托盘里的菜品一一布在桌面上,却唯独不见那道重头戏。 赵霆停下转动扳指的动作,挑起眉毛。 “老板娘给我留的东西呢?” 大堂经理弯腰赔笑。 “实在抱歉,赵总,那批金枪鱼大腹在冷链运输途中温控出了点瑕疵。” “达不到咱们云锦台上桌的標准。” “老板吩咐给您换成了品质同样顶尖的蓝鰭中腹。” “还给您这桌加送了一份拍卖级的海胆作为补偿。” 这话一出,几位合作伙伴互相对视了一眼,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张总打著哈哈端起酒杯:“哎呀,这有什么关係嘛,吃什么不重要,主要是跟赵总一起沾沾岳城的福气。” 李总附和:“是呀是呀,中腹也挺好,大家隨意吃点就行。” 赵霆手指收紧,他刚刚又不是没看见这俩人的神情。 话说得客气,眼底却藏著戏謔。 吹了半天的牛,结果一盘鱼都保不住,他这脸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赵霆压著一肚子火气站起身,勉强扯动嘴角。 “实在是对不住各位,我去店里的酒窖亲自挑两瓶好酒给大家赔罪,各位稍坐。” 他推开包厢门走出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穿过迴廊,赵霆径直走向云锦台后方的安保控制室。 这块地皮的物业是他们宏远地產的,安保主管看到自家少东家沉著脸走进来,赶紧起身让座。 赵霆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墙上的监控大屏。 “把二楼地字號包厢的画面给我调出来。” 来的路上,大堂经理已经把胡月悦的情况告诉他了。 主管不敢多问,立刻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画面瞬间放大。 监控视频里,三个生面孔正对著满桌的顶级食材大快朵颐。 赵霆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盯著屏幕冷笑出声。 屏幕里的年轻女孩正拿著手机对著菜品疯狂找角度连拍,一看就不是常来这种场所的人。 旁边的两个男人虽然吃相斯文,但在赵霆这种自詡懂行的老饕眼里,吃法却毫无规矩可言。 那个年轻小伙直接把芥末挤进酱油碟里搅匀,夹起一片顶级大黄鱼刺身蘸得透透的,连肉带紫苏叶一块塞进嘴里。 年长些的更是直接把一整片满是雪花纹理的金枪鱼大腹盖在米饭上,淋上一勺酱油,当成普通的盖浇饭大口吃。 赵霆靠在椅背上嗤笑。 “吃顶级刺身居然用这么多酱油和芥末,完全把食材本身的鲜甜给盖住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胡月悦的號码。 “胡老板真是好手段,拿中腹打发我,好东西献给那三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不到五分钟,胡月悦提著旗袍裙摆碎步跑进监控室。 她理了理鬢角碎发,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应道。 “赵总您听我解释,那三位是海宴集团的贵客。” “我的货全指著海宴,您总不能让我为了这一条鱼,把整家店都搭进去吧?” 赵霆站起身,走到胡月悦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著她。 “你真是绝了,拿个供货商来压我。” 他是真没想到,这女人会为了海鲜供应商拂他的面子。 海宴集团在海鲜供应链上確实牛,但能供顶级食材的又不止他一家。 赵霆拍了拍胡月悦的肩膀,皮笑肉不笑。 “胡老板既然发了话,这个面子我当然得给。” “至於海宴?胡老板,你可是甲方,回头还是换了吧。” 赵霆他转身大步离开,。 胡月悦拢了拢肩上的披肩,看著他的背影。 若是真能借著今心这棵大树把这孙子给压倒,以后那三位再来,免费吃都行。 晚上十点,饭局终於散场。 赵霆站在会所门口,满脸堆笑地送走了最后一位合作伙伴。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他的笑一点一点收拢。 转身走向停车场的时候,他的脸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海宴算什么东西,敢踩著他赵霆的脸充大辈?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助理尤序。 “去把那三个人的底细给我摸二净。” 尤序恭敬地点头应下。 “明白,赵总。” ……………… 云锦台户外停车场边缘。 一辆黑色通讯车停在竹林深处的死角里。 车內六名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女正盯著黑入的监控屏幕。 画面里赵霆正对助理下令,口型清晰可辨。 他们隶属於今心集团最高级別的海外风控中心。 不仅拥有世界顶尖学府的学歷背景,更是经过海外猎人学校和顶级特勤阵营残酷洗礼的全能型精英。 平时穿上西装能操盘跨国併购,脱下西装就能执行最极端的物理清除。 个个身怀绝技,行事狠辣且滴水不漏。 顾驍、丁玲负责保护周礼;卢启明、温赞负责保护周纪安;宋黛、崔涛负责保护周纪淮。 顾驍冷笑:“这个赵霆想查小老板们底细。” 丁玲:“他这是折了脸,想报復?” 卢启明:“上报吗?” 崔涛:“不用,老大交代过,小摩擦咱们自己解决。但他想查小老板隱私,就欠教训。” 宋黛嚼著口香糖,声音冰冷:“用b级警告方案,避开所有重伤鑑定標准,给他留点心理阴影。” 温赞挑眉:“正好手痒了,套麻袋吧,最传统也最侮辱人。” 六人交换兴奋的眼神,推开车门。 ……………… 赵霆正带著助理和两名保鏢往停车场最里面的贵宾区走。 夜深人静,这片区域本就偏僻,茂密的竹叶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赵霆心里憋著火,步伐很快。 就在他拿出车钥匙准备开门时,头顶的路灯突然全部熄灭。 保鏢立即警觉:“保护赵总。” 话音未落,一阵劲风从竹林里猛扑出来。 宋黛在一片漆黑中精准贴近赵霆的保鏢队长,右手短棍猛击对方后颈。 魁梧的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与此同时,顾驍、崔涛和温赞三人呈战术三角阵型掠出,借著下潜的衝力,乾脆利落地將另外三名保鏢扫倒,膝盖死死压住对方的颈椎,將其双手反剪。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不到十秒。 赵霆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刚想张嘴,一团破布便狠狠塞进他的嘴,紧接著一个麻袋当头罩下。 雨点般的重击无声地落在他的肋骨缝、后腰和大腿外侧。 没有一拳打在致命处,却每一击都精准踩在痛觉神经的爆点上。 紧接著,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柔韧的竹条狠狠抽在他大腿后侧的软肉上。 火辣辣的剧痛瞬间撕裂了神经,赵霆疼得双眼翻白,冷汗一层层浸透了高定衬衫。 他痛得在地上翻滚,惨叫都被堵在喉咙里。 “唔……¥!#……” 这tm到底哪里来的王八蛋!? 他保鏢呢?保鏢干什么吃的!? 助理尤序和保鏢早已被打趴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三分钟后,殴打准时停止。 赵霆头上的麻袋被扯开,车钥匙也被踢飞。 朦朧中,只见几个人影借著竹林的掩护,消失在黑夜中。 半分钟后,电路恢復,路灯重新亮起。 赵霆疼得浑身发抖,他撑起胳膊,双手死死抓著地面,声音嘶哑: “谁?!到底是谁?!” 086 贺兰:我知道错了 翌日,岳城市第二看守所。 会见室的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贺兰穿著灰色的识別服,脚步虚浮地走到铁窗前,拉开塑料椅坐下。 她抬眼看向玻璃对面的男人。 男人一身深色西装,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神情敷衍。 “我是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律师张伟。” 张伟没正眼看她,视线落在文件上。 “根据相关规定,我將代理你涉嫌编造、故意传播虚假信息一案的辩护工作。” 贺兰双手死死抓著身前的栏杆,铁链撞击出刺耳的声响。 “我姐呢?” “贺芳肯定找了关係对不对?” “她是三医院的行政秘书,钱院长最听她的话了,他们肯定在想办法捞我出去!” 张伟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抽出一份复印件,敷衍地贴在玻璃上。 “这是省纪委昨天发布的通报。钱振国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你姐姐贺芳,已被採取留置措施。” 贺兰的瞳孔猛地收缩,双手脱力般从栏杆上滑落,重重砸在膝盖上。 “这不可能……” “昨天我被抓进来的时候,我姐確实被带走了,可钱院长认识那么多人,他有关係啊!怎么可能连一天都撑不住?” 张伟懒得跟她解释资本降维打击的恐怖,將文件收回卷宗。 “另外,三医院已经正式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追究你泄露內部考核数据造成的名誉及经济损失。” “院方申请了诉前財產保全,京城的顶级律所已经接手此案,协助院方进行顶格索赔。你名下的所有帐户,已於今天上午被法院全面冻结。” “保守估计,你面临的赔偿金额,你下辈子都还不清。” 贺兰张著嘴,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喘息声。 “冻结?顶格索赔?” “那我怎么买生活用品?” “看守所里连卫生纸都要自己买,我帐上一分钱都没有,你们让我怎么活?” 张伟在文件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动作利落地收拾好公文包。 “按照规定,你的直系亲属可以为你充值生活费。” “你可以联繫你父母。” 联繫父母?他们只会从姐妹俩身上吸血! 贺兰急切地拍打著玻璃,手銬在檯面上磕出噪音。 “那你帮我联繫周念!” “对,你去找周念,就说我知道错了!” “我去给她磕头,我去网上发道歉信,她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帮我求求她!” 张伟站起身,扣上西装纽扣,眼神怜悯又嘲讽。 “对方的律师团队拒绝任何形式的调解。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人家根本不在乎你认不认错,你在他们眼里,连去磕头的资格都没有。” 贺兰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肉里。 大律所?一定是泰和集团替周念请来的。 张伟拿起公文包,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大门。 “张律师你別走!” “你帮我带句话,就一句!” “求求你告诉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铁门在张伟身后重重关上,將贺兰的哀求彻底阻断。 两名女管教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贺兰的胳膊。 “会见结束,回监室。” 贺兰被拖拽著回到十二號监室。 厚重的铁门在她身后落锁。 监室里坐著七八个穿著同样灰色识別服的女人。 角落里,几个帐上有钱的嫌疑人正在分食家属买来的真空滷牛肉和高档泡麵。 诱人的香味瞬间瀰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贺兰咽了一口唾沫,肚子发出一声长鸣。 “哟,这就是那个得罪了什么资本进来的蠢货?” 一个短髮女人一边嚼著牛肉,一边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打量著贺兰。 “真是不长眼啊,人家拔根汗毛都比你大腿粗,你一个临时工也敢去碰瓷?现在好了,连包纸巾都买不起,穷光蛋一个。” 监室里的女人们纷纷发出毫不掩饰的鬨笑声。 那种居高临下的鄙夷,比直接动手打她还要刺痛。 贺兰低著头,不敢多看,默默走到自己的铺位边坐下。 监室里的规矩她这两天已经摸透了。 有钱的能买零食加餐,能买软和的纸巾,能过得稍微像个人。 没钱的,就只能吃没半点油腥的標准伙食。 巨大的落差和生存窘境,像钝刀子割肉一样折磨著她的神经。 她捂著空落落的胃,眼泪终於大颗大颗砸在水泥地上。 周念什么时候找来这么硬的靠山? 那个姓陈的男人为什么不早点亮出身份? 你们要是早说,我怎么敢去惹你? 贺兰把脸埋在膝盖里,浑身发抖。 她怀念以前在急诊科的日子。 虽然只是个合同工,但每个月好歹有六千块钱工资。 能买得起最新款的口红,能和同事去吃一顿海底捞。 只要她安分守己,就算拿不到编制,也能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姐姐进去了,钱振国倒了,泰和集团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头顶,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巨大的绝望死死將她裹在其中。 她连见周念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那个被她视作劲敌,千方百计想去对付的女人,竟然站在她永远也触碰不到的云端。 她从头到尾都在表演一场独角戏。 周念不需要亲自出手,就能冷眼看著她在泥沼里溺死。 连求饶的门槛,她都摸不到。 走廊里传来管教的脚步声。 “十二號监室,准备开饭。” 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几个塑料碗被推了进来。全是清水煮白菜和干硬的米饭。 贺兰端著属於自己的那个破碗,缩回角落。 她看著碗里清汤寡水的饭菜,再看看那边吃著高档零食的狱友,绝望的眼泪再次决堤。 087 你有完没完 金风小区,主臥。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光痕。 周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 八点零三分。 “该起床了。” 她试著翻了个身,腰间和大腿的酸胀感瞬间涌上来。 逼得她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又缩回了被子里。 陈彦武翻了个身,结实的手臂顺势揽过她的腰,將人往怀里带了带。 他精神饱满地靠在床头,深邃的眼底带著饜足后的笑意。 周念没好气地瞪了旁边的罪魁祸首一眼,將被子拉高遮住肩膀。 陈彦武的手指在她露出的锁骨上轻轻摩挲,声音中气十足。 “还好吗?” 周念咬了咬下唇,手肘撑著床铺想坐起来,腰却像被人拆散了骨架一样使不上劲。 她挣扎了两下,又倒回枕头上,瞪了陈彦武一眼。 “都怪你。” “怎么了,腰疼?” 周念不搭理他,偏过头看向窗帘。 “该起床了,等会孩子们就回来了。” “早上想吃什么?” “昨天晚上吃得太好了,今天想来点简单清淡的。” 陈彦武挑起半边眉毛,凑近她的耳畔。 “谢谢你的表扬。” 周念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羞恼地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谁表扬你了。” 陈彦武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周念抽回手,將被角掖紧。 “家里还有点麵粉,要不就隨便煎个饼,加个鸡蛋。” 陈彦武的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指腹不紧不慢地刮蹭著她的脸颊。 “嗯?要吃鸡蛋?” “满足你,保证入口香甜顺滑。” 周念愣了两秒,气得直接用脚踢他的小腿。 “你真的很討厌!” 陈彦武翻身笑著捉住她的脚踝,將人压进怀里。 ………… ………… ………… 九点半。 陈彦武伸了个懒腰,宽阔的肩背在晨光里拉出流畅的线条。 他赤著上身翻下床,从椅背上捞起一件白色t恤套上。 顺手拉开了窗帘一角,让日光洒进来。 “我去厨房,等会叫你。” 说著,拿起手机给周纪安发了条微信,转身走出了臥室。 周念把被子蒙在头上,不想说话。 这个男人怎么回事,精力那么旺盛? 她深呼吸了几次,掀开被子慢慢坐起来,双腿垂在床沿,脚趾踩上拖鞋。 站起来的那一刻,腰酸了一下,她扶住床头柜缓了缓。 算了。 怪就怪自己,昨天不该主动抱他。 ………………………… 云锦天璽,顶层。 三个人完全不知道昨晚的小插曲。 周礼窝在沙发里,右手拿著遥控器漫无目的地切换著电视频道。 周纪安坐在餐桌边翻看一本建筑设计杂誌,半天都没看进去几行。 周纪淮趴在落地窗前的羊毛地毯上,双腿翘起来一晃一晃的。 手机屏幕上是昨晚在云锦台拍的菜品照片。 修图软体的界面一直开著,她在几个滤镜之间来回切换,却始终没有按下最终的保存键。 “哥,小舅舅,你们说我这是怎么了?” 周纪淮突然翻了个身在地上坐起来,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周礼按下电视遥控器的静音键,转头看向落地窗边的外甥女。 “怎么了,这唉声嘆气的?昨天装了那么大一波,没爽够?” 周纪淮盘起双腿,將亮著的手机屏幕对著周礼的方向晃了晃。 “我昨天拍了好多好多张照片,每张都精修,文案也想了好久,打算发个朋友圈。” 周礼从沙发上坐直身子,打量著外甥女纠结的表情。 “修好了就发唄,你吃必胜客都要拍照的,云锦台还不赶紧炫一把。” 周纪淮:“问题就在这里啊,要是换做以前,我要是有机会在这么高档豪华的地方吃饭,肯定早昭告天下了。” “可我刚刚打开微信朋友圈,准备发图,突然觉得挺无聊的。” 听到这句话,坐在餐桌边的周纪安慢慢合上手里的杂誌,饶有兴致地转过头看了过来。 周礼:“觉得无聊就不发嘛,这种事有什么好愁的。” 周纪淮:“你不懂,这事放在以前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 “以前,我和同学要是去打卡一家稍微贵点的网红店,哪怕只是去排队喝杯四五十块钱的手冲咖啡,我们都要拍几十张照片修图修半天。” “尤其是稍微高档点的餐厅,我恨不得把每个菜都拍得像艺术品一样,然后再想一个非常有格调的文案发出去。” “发完之后还要时不时刷新一下,看看有几个点讚,有谁在下面评论夸我。” 周纪安看著妹妹那副认真剖析自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这不很正常吗?很多女孩子都喜欢分享。” “昨天第一次接触赛车,我那时候就在想,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跟彭灵菲说说,我最近遇到的这些事。” 周礼点头:“我也有这种衝动,想找我那几个好哥们吹吹牛,但没想好怎么开口。” 周纪淮撇撇嘴。 “所以我才觉得我出问题了。” “我刚才忽然想,同学和朋友们就算看到了又怎么样?” “跟她们炫耀这种事,好没意思。” “哥,你几乎不怎么发朋友圈,是什么原因啊?” 周纪安想了想:“可能就觉得没什么必要吧,把自己生活过好,身边人知道就行了。” 周纪淮问周礼:“你呢?你朋友圈全是跟你专业相关的,生活方面一点都没有。” 周礼摊手:“朋友圈是导师让发的。生活上的事,找哥们喝个酒不就说完了吗?” “不过,我那些哥们,要真跟他们说,昨晚吃了人均万把块的,他们肯定以为我在吹牛。” 周纪淮觉得跟这两男的简直没法聊下去。 “算了算了,我去跟妈说,妈肯定懂。或者找爸爸,让他给我安排个心理医生。” 周纪安:“哪有这么严重?爸和舅舅宠你,还有我这个当哥哥的罩著,想那么多干啥?” 周礼笑道:“就是,你不过只是因为,姐夫给的底气太足了,不再需要去向別人索求认同感。” 周纪淮:“你说啥啊?” 周礼没多解释,而是问道。 “十点了,你们是不是该回家了?我导师找我,我得出门了。” 周纪安点头:“爸给我发消息了,让我们回家。说有重要的事。” 088 挑个日子去领证 金风小区。 周纪安和周纪淮推开家门。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钢铁侠。 陈彦武靠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蜂蜜水,看得津津有味。 周念在阳台晒床单。 兄妹俩相视一笑。 陈彦武听到动静转过头。 “回来了,去收拾收拾,中午我们回庄园那边吃饭。” 周纪淮换上拖鞋,蹦蹦跳跳地跑到周念身边帮忙。 周纪淮用一副“我什么都懂”的眼神看过去。 周念察觉到女儿的目光,脸颊肉眼可见地飞上一抹红晕,嗔怪地瞪了陈彦武一眼。 (? ???w??? ?) 陈彦武站起身,自然地搂过周念的肩膀。 “走吧,辛苦了。” “我让厨房准备了花胶土鸡,中午喝点鲜汤补补。” 周纪安正准备进自己房间,听见这话,眉毛微挑,给妹妹使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周纪淮抿著嘴,忍著姨母笑赶紧快步回房。 一家四口收拾妥当,坐上了候在小区外的胜利女神。 冠林庄园。 张海带著佣人布好菜后便恭敬地退了出去,將空间留给这一家人。 紫砂燉盅里冒出浓白诱人的热气。 陈彦武盛了一碗花胶土鸡汤,贴心地推到周念手边。 他拉住周念的手,看著一双儿女,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你们叫回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我们俩商量好了,打算挑个日子去领证。” 周纪淮立刻笑嘻嘻说道。 “真的吗!?太好了!恭喜爸爸妈妈!以后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来的路上,周纪淮就在想,陈彦武会说些什么。 她在心里猜测,会不会是宣告两人正式处对象。 没想到,他爸爸这么干脆,直接就宣布结婚了。 听到陈彦武的话,周纪淮先是微微吃惊,然后是无比的踏实。 在她看来,按照爸爸现在的身家底气,找什么女人没有? 她虽然还没满二十岁,社会阅歷不足。 但她也知道,像她爸爸这样的优质男人,是无数女人做梦都想嫁的目標。 何况,撇去经济条件不说,陈彦武样貌、身材极好,看起来三十不到,还啥都会一点。 说句不好听的,只怕有些女的甚至愿意倒贴钱和他爸在一起。 她现在就担心周纪安犯轴。 生怕他说出什么“我不同意”、“你们休想”之类的话。 一边想著,她的脚就踩在周纪安的鞋子上。 周纪安被妹妹警告,心里挺无语的。 他又不是个拎不清的人。 “爸爸,妈妈,恭喜。” 周念见儿子和女儿都不反对,她一颗心也总算放了下来。 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昨夜的疲惫还没完全散去,她捧著热汤碗轻轻点头。 周纪淮兴奋道:“什么时候去领证呀?” 陈彦武说:“要等双方老人见过面,先解决过去的问题。” 说到这个,周纪淮不免有些担心。 外公周是个退伍兵,脾气倔得很,爸爸想获得外公的原谅,估计会很难。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陈彦武不可能搞不定。 他爸爸样样拿得出手。 外公外婆就算再討厌爸爸,也不可能看著自己女儿错过一个这么好的人。 周念放下碗,看著周纪安和周纪淮。 “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们。” “纪安,纪淮,你们愿不愿意改姓?” 周念这话一出,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陈彦武握著纯银餐叉的手紧了紧。 他心跳如雷,心里甜滋滋的,暖流淌遍全身。 他没想到周念会第一时间,主动帮他开这口。 毕竟,在这种血缘伦理的敏感地带,由他来开这个口,显然没有周念提出来合適。 他本来想等两人领了证以后,再跟孩子们去说认祖归宗的事,更为顺理成章。 没成想,周念竟然主动替他铺好了台阶,给足了他这个一家之主的体面。 周纪淮这次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周纪安。 她认为,爸爸应该更想先听到哥哥的答覆。 周纪安被三个人盯著,他没有迟疑,目光直视陈彦武,郑重地点了点头。 “爸,妈,我没意见,我愿意改姓陈。” 周纪安的话一出,周纪淮如释重负,笑眼弯弯。 “我也愿意!从今以后,咱们一家四口就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陈彦武心头滚烫:“谢谢你们,谢谢你,念念。” 周念別过脸去避开他那火热的视线,耳根又红了几分。 她忍不住提醒道:“改姓这事儿牵扯到户口,我爸妈那边,你可没那么好过关。” 陈彦武点点头:“老丈人那边確实需要好好沟通,放心。我会儘快把这门亲事给求下来的。” 陈彦武一点也不担心这个问题。 他救过周礼,就冲这事,老两口就不会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只要有说话的机会,就好办。 他摆足诚意,再加上周念兄妹和俩孩子的助攻,他们肯定会答应。 周纪淮说道:“爸爸,我们和小舅舅都会帮你的。” 陈彦武笑道:“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还真没说错。” 周念推了推陈彦武:“今天不是有四件事要说吗?第三件呢?” 陈彦武的语气变得郑重了些。 “咱们一家人以后要长久地生活在一起,社交圈子上难免要一起面对。” “爸爸想问你们,你们希望我在外面,用什么身份来站在你们身边?” 周纪淮没听懂:“什么意思啊?” 爸爸就是爸爸,还能有什么身份? 周纪安联想了一下今心、德茂、还有泰和的体量,明白了些。 “爸,你是担心我们的生活会受到生影响吗?” 陈彦武点头讚许,换了个说法。 “有关我的信息,外面基本查不到。有人把这叫財富隱身。” 周纪淮道:“哦,我知道!什么罗斯柴尔德家族之类的,他们非常有钱也有势力,但他们自己不表明身份的话,没人知道他们是谁。” 陈彦武:“没错,只要我想公开,明天咱们一家人就都能上报纸头条。” “可那样的话,从此以后,你们以后不管出门做什么,都得提防著狗仔偷拍。” “这样的生活,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周纪淮认真回答。 “可能一开始会觉得很新鲜吧,毕竟我以前可羡慕那些活在镁光灯下的明星了。” “谁不想年少成名,万眾瞩目呀!” 周纪安莫名想到了跟在自己身边的六个保鏢。 “我可不想被人天天盯著,一点隱私都没有。” 周纪淮:“我这不还没说完呢嘛?都说了是一开始新鲜,但真要让我一辈子都被人盯梢,我肯定受不了的。” “那些女明星,吃个棒棒糖都要被人拍图发上网分析热量超標,我还想留著命去谈甜甜的恋爱呢!” 周念看向陈彦武:“你怎么想的?” 陈彦武:“我可以给自己安排一个社会身份,比如企业家、投资人、或者某个公司的股东。” “不同的身份,会带来不同的关注度。” 他顿了顿。 “往大了说,我可以公开今心集团创始人的身份,甚至其他。” “但那样的话,你们以后出门可能得提防狗仔,去学校也可能被围观。” “往小了说,我可以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有点钱,但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所以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你们希望我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你们的同事、朋友、老师和同学面前?” 089 真觉得累了,就歇著 陈彦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关於怎么对外公开身份,他心里早就有了完整的盘算。 不过他非常享受这种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商有量的感觉。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和。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周念和孩子们的討论,安静地做个倾听者。 周念敏锐地捕捉到了“甚至其他”这四个字,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光是一个今心集团就已经庞大得让人咋舌,他居然还有別的底牌? 她压下心头的震惊,將话题拉回正轨。 “我那边倒简单,医院里的同事知道我不是单身就行了,没人会追著问太多。” “对外怎么介绍你这事,还是先紧著纪安和纪淮的学校那边来吧。” “而且……说实话,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她顿了顿,语气赧然。 “以前咬牙撑著,是因为两个孩子需要这份工资。” “现在你回来了,孩子们后半生也有了保障,我……” “我在想,是不是该歇一歇了。” 话说出口,周念紧张的看向陈彦武。 她知道,为了让自己在医院立住脚,陈彦武前后费了多大的劲。 请钟教授、拔钱振国,路都给她铺到了脚底下。 结果呢,她自己先说不想走了。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不爭气。 陈彦武温和地笑了起来。 “你要是真觉得累了,就歇著,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看透了周念的顾虑,视线柔和了几分。 钱振国他们一倒,四家医院的设备和耗材供应出现巨大缺口。那些吃回扣的关联公司已经被停业审查,彻底踢出了供应商名录,接下来就是股价暴跌和跨省市的连锁调查。而泰和带著几个亿的合作项目进场,正好能顶上这个市场真空。不仅能承接后续的合规採购,还顺理成章地肃清了行业风气。 更何况,孙云鹏那边借他的局,既揪出了医疗系统的毒瘤,又拿到了泰和投资的政绩,欠了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泰和在岳城批项目,都会是一路绿灯。 但这些盘算没必要在饭桌上讲。 陈彦武语气鬆快。 “拔掉钱振国那帮人,对泰和有好处。一石二鸟的事,跟你辞不辞职没关係。” “再说了,你要是不上班,我就能隨时把你拴在身边。” “起码不用再半夜醒来,想著你还在急诊科里熬。” 周念听完这番话,心里的负担卸下,脸颊微微发烫。 对面的周纪淮用手托著腮,眼珠子在陈彦武和周念之间转了一个来回。 她转头冲周纪安挑了挑眉,兄妹俩心照不宣地弯起了嘴角。 周纪淮见两人又要进入二人世界,赶紧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 “咳咳,那咱们对外怎么介绍啊?” 周纪安接话:“太高调肯定不行,我不想以后出门上个厕所都有人跟著拍。” 周纪淮连连点头:“但也不能太低调。贺兰不就是因为咱家没背景,才仗著钱振国的势欺负咱妈么?” 周纪安认同:“要有一个让人忌惮,但又不会给现在的生活添麻烦的身份。” 陈彦武眼中浮现讚许。 “你们考虑得很周全。” “顶级富豪的圈层,聚光灯太亮,麻烦不断。太低调,又难免遇到些不开眼的小丑。” 周纪淮直接放弃思考,举手提问:“爸,您打算挑个什么马甲?” 陈彦武摸了摸下巴。 “我跟你们妈妈一样,是什么身份都无所谓,主要是考虑你俩上学方便。” 周纪安露出感激的眼神,他不想开学以后,自己的生活发生太大的变化。 陈彦武说道:“简单来说,就是让外面的人觉得咱家有点钱、有点本事,但又没到让公眾和媒体盯上的地步。” 周纪淮好奇地问:“那具体点呢?身家多少算这个范围?” 陈彦武:“差不多三五个亿吧。这个身家,按照目前龙国经济来说,算得上殷实,但不会让人觉得你们是什么大资本家的孩子。” “对外就说家里底子还算厚实,不用说得太细。反正住別墅、开好车,別人自己会算帐。” 周纪安若有所思:“那別人问起您具体的职业,我们怎么说?” 陈彦武笑了笑。 “就说是做科技投资的,自己也有公司。” “这种身份既体面又低调,別人会先敬三分,但不至於想把咱扒光了研究。” “以后不管你们在学校,还是你妈在医院,顶著这个名头,普通想找茬的都会先掂量掂量。” 周念笑道:“我不懂这些,总之听你的。我其实挺好奇的,你刚刚说『甚至其他』,难道除了今心创始人,你还有更厉害的身份?” 陈彦武转头握住她的手:“有。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慢慢告诉你。” 周纪淮和周纪安面面相覷。 周念摇头:“光是德茂和泰和,就已经超出我的认知了。” 陈彦武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刮蹭:“总之,我有能力保护好你们。” 周念耳根泛热,想把手抽回来却没能如愿,只能由著他牵著,低头掩饰羞涩。 周纪淮拍了拍桌面,打断了父母的粉红泡泡。 “爸,妈说今天有四件事要宣布,这最后一件事到底是什么?” 陈彦武放开周念的手,坐正了些,表情也隨之认真起来。 “我之前收养了三个孩子,你们在书房见过他们的照片了吧?”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周纪淮愣了一瞬,点点头。 “嗯……看著十三四岁的样子。” 陈彦武道:“那是几年前的照片了。两个男孩,大的叫陈聿,今年二十二;小的叫陈善,二十一。还有一个女孩叫陈悠悠,二十。” 饭桌上又安静了好几秒。 周纪淮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 周纪安垂下眼睛,拇指摩挲著杯壁。 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只剩下紫砂燉盅里汤汁咕嘟的细响。 周念將两个孩子的反应收在眼底。 她伸手拍了拍周纪淮搁在桌上的手背,又看了周纪安一眼。 隨后转向陈彦武,语气平和,但问得直截了当。 “你把他们养大,这份心我敬佩。” “不过我得替纪安和纪淮问清楚。这三个孩子,在法律上,算是你的子女吗?” 陈彦武看了周念一眼,心里涌上一阵熨帖。 他就喜欢她这种性子,不藏著掖著,有话直接摆在檯面上讲。 而两个孩子脸上一闪而过的紧张,他又何尝没看在眼里。 “说起来,严格按法律来讲,他们三个並不算是我的合法养子女。” “他们是海外户籍,我是龙国公民,跨国收养的手续苛刻又繁琐,所以我们就一直没有走国內民政局的正规收养程序。” 周纪淮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怎么出声,手指绕著汤匙柄转圈。 听到“没走正规程序”这几个字,她指尖停了一下。 “那……他们的户口呢?落在哪里?” 她问得隨意,但语气里的小心,陈彦武和周念听得出来。 陈彦武耐心解释。 “他们有海外的合法身份。对他们来说,我其实更像是监护人,或者资助人的角色。” “回国之后,他们的户口也没落在我名下,是掛在今心集团的集体户上的。” “只是我供他们读书,教他们为人处世,他们也把我当自家长辈看。他们跟著我姓,喊我一声爸爸。” “但国內那套正式的收养关係,我们没有办过。” “他们三个,在法律上跟我没有任何亲属关係。” 听到这番话,周纪淮绕著匙柄的手指悄悄鬆开。 周纪安端著水杯的手也放回了桌面。 其实刚才那几秒钟的沉默里,兄妹俩心里都在打鼓。 突然冒出来三个哥哥妹妹,以后这个家到底谁亲谁远? 说不担心,那是假话。 但现在听爸爸坦坦荡荡地摊开来讲,心里的彆扭散了大半。 陈彦武笑了笑。 “他们三个因为各种变故和意外,家里没了大人。” “亲情这块,在他们心中的份量很重。” “要是知道多了个弟弟妹妹,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 “等以后你们见了面,自然就了解了。” 090 萝卜坑 下午,三医院。 今天周念是小夜班,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二点。 陈彦武开车把周念送到医院楼下便驱车离开。 两人商量好了,陈彦武马甲公司办好后,就由周念先跟周家父母做好铺垫。 之后再安排双方老一辈见面,商谈婚嫁的事。 陈彦武说办马甲公司是获得老丈人和丈母娘认可的关键,周念有些不理解。 虽然对於在小县城生活一辈子的父母而言,身价五个亿也的確是天文数字。 但她不相信自己那位上过战场的父亲,会因为钱而放弃原则。 看陈彦武那副神神秘秘,期待她將来揭晓惊喜的样子,周念没再多问。 这男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念换好工作服走出更衣室,迎头碰上刚查完房的宋薇。 宋薇一把拽过周念的袖口,將人拉进角落的配药间。 “你中午发微信说要辞职,来真的啊?” 周念无奈地笑了笑,接了杯温水捧在手里。 “骗你干嘛,辞职信我都写好了。” 宋薇不理解,连忙劝她。 “你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这时候怎么犯起糊涂来了。” “钱振国倒台,现在院里风气清正,新考核標准已经出来了。” “我看了一下,你这回编制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 “熬这么久,眼看著就胜利了,你怎么能放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周念摇摇头。 “急诊科这地方太熬人,日夜顛倒,我这些年就没陪孩子吃过几顿像样的正餐。” “你也知道,我家纪安,八岁起就开始做饭做家务。” 她咬了咬下唇,这几日连番的震撼与温暖涌上心头,眼底漾起一丝嚮往。 “现在有人替我托底了,我想多陪陪家人。” 宋薇联想起前几天泰和考察团那位特殊顾问,顿时反应过来。 她挑了挑眉,一副“我懂了”的表情,用肩膀撞了撞周念。 “好傢伙,你来真的啊?沈医生不要啦?” 周念嗔怪地拍了拍宋薇的胳膊。 “你可別乱说,我对沈医生从来没那个意思。” 宋薇八卦之心燃起: “好了好了,是他对你单相思。不过你这进展也太快了吧?你那位第一次出现在医院,好像还是你休年假前。这满打满算,也才半个月吧?认识多久啊才。” 周念想了想,索性坦白:“我们是高中同学,他是我孩子他爸。” 宋薇惊呼出声:“真的假的?” 周念看著她:“这种事我有必要骗你吗?” 宋薇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我记得钱琳说过,你那口子第一天来咱们医院,就说自己是纪淮和纪安的爸爸。” “我们都以为,他是想当孩子后爸,没想到他真是亲爹啊?哎,冒昧问一下……” “他多大年纪?” 周念如实回答:“比我大半岁。” 宋薇瞪大眼睛:“他保养得可真好!看起来三十不到的样子。” 接著,宋薇又上上下下打量起周念:“別说他了,你这半个月变化也不小,年轻了好多,你是跟著他做了什么高端回春项目吗?” 周念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自从陈彦武出现在她身边以后,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態由內而外地焕发了新生,甚至连肚皮上的几道妊娠纹都消失不见了。 她知道自己要是不给个说法,宋薇肯定会缠著问到底。 想到庄园里为她按摩的阿苏和妮坦,她顺水推舟说道: “嗯,做了些理疗保养,他认识两个不错的美容师。” 宋薇满眼羡慕。 “真好啊,这女人要想一辈子光鲜亮丽,就得好好用钱养著。” “纪安和纪淮也成年了,你確实可以好好休息了。” 周念笑道:“谢谢宋姐体谅,回头我把辞职信交过来,系统上走个流程,还得麻烦你签批。” 宋薇拍拍周念的肩膀:“嗨,我这儿签个字不麻烦,就怕赵院那边……” 两人正说著话,外面走廊传来护士小雅的声音:“周姐,赵院长找。” 宋薇凑近周念的耳边,把刚刚被打断的话补完:“就怕赵学民不肯轻易放你走啊。” 周念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底。 “我先去看看。” 敲开院长办公室的大门,赵学民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翻看文件。 见周念进来,他立刻放下手里的钢笔,一脸和煦。 “小周来了,快坐快坐。” 赵学民亲自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热水,递给周念。 周念见到他这副热情过头的样子,心里越发澄明。 赵学民和孙云鹏也算是老交情了。 八成是他从孙云鹏那里探听到了些什么口风。 又或者他自己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院长,您找我有什么指示?” 赵学民摆摆手,在周念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份红头文件。 “指示谈不上,就是想跟你聊聊你接下来的职业规划。” “你在急诊科也干了十八年了,劳苦功高,院里一直看在眼里。” “急诊那边强度太大,对女同志的身体消耗属实严重,我这边正好有个新岗位,觉得特別適合你。” 他將文件推到周念面前。 周念低头看去。 標题上写著《关於增设院感科督导专员的內部竞聘公告》。 岗位要求:女性,大专及以上学歷,急诊科或重症监护室十五年以上临床经验,近五年內至少获得三次院级优秀骨干称號,熟悉突发应急处理流程。 周念看著这份文件,心里一阵无语。 这竞聘公告分明是在抄她的个人简歷。 这萝卜坑挖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差一点就把她的身份证號直接印在公告上了。 周念將文件原样推了回去,委婉拒绝道。 “院长,这个岗位的要求太特殊了,我恐怕胜任不了。” 赵学民面上极快地闪过一丝意外, 然后笑著靠在沙发背上,大拇指转著保温杯的盖子。 “谁说你胜任不了?” “你不管是资歷还是业务能力,在全院都是拔尖的。” “这个院感督导专员主要负责行政监管。” “不用上夜班,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工资待遇直接对標副科级。” “你回去考虑考虑,这公告下周才发,名额我会一直给你留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念再傻也能回过味来。 赵学民哪是看中她的业务能力。 他看中的,是站在她背后的那尊大佛。 周念没有当场拒绝,站起身微微欠身。 “谢谢院长提拔,这件事我想回家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不著急,慢慢想,你要是有什么別的想法,可以隨时来找我沟通。” 赵学民笑呵呵地把周念送到了办公室门外。 他的態度极其隨和,这副做派反而让周念感觉有些陌生。 看著赵学民关上门,周念轻轻吐出一口气。 果然应了那句话: 当你足够强大时,整个世界都会对你和顏悦色。 091 想选林娇娇做助理 中楠大学附近的公寓。 周礼简直要被隔壁室友瞿诚和他女朋友欧芮寧给烦死。 这两个人,大白天把床板弄得咯吱咯吱响就得了。 问题是那两口子是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那么大声,是生怕自己听不到? 周礼揉了揉眉心,这几天家里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他一直处於极度亢奋和消化信息的状態中,这才惊觉已经有两天没联繫女友林娇娇了。 姐夫的事他也还没跟林娇娇说,一是纪安纪淮叮嘱不让说,二是他自己也觉得没必要。 毕竟,姐夫的財富是姐夫的,他自己的路还得自己走。 林娇娇是他大四谈的。 她考研和考公都失败了,现在在宏远地產的一家分公司做人事行政工作。 算算时间,也该下班了。 想到这,周礼拿起手机给林娇娇发了条微信。 【娇娇,今晚有空吗?我去找你。】 消息发过去,林娇娇很快回了过来。 【宝宝,今晚公司团建,好像会很晚哦!~】 后面还附了张公司群的截图,上面写著聚餐唱ktv一条龙。 周礼眉头微皱,回復道:【都是些什么人?別喝酒。】 林娇娇:【哎呀就是公司的同事啦,放心,有车统一送我们回宿舍的。】 周礼看了看自己的手,嘆了口气,快速打字。 【好吧,回宿舍给我报个平安。】 ……………… 另一边,宏远地產总部大厦,行政人力部门办公室。 林娇娇看著男友的消息,略带甜蜜地关掉了对话窗口。 隔壁工位的徐沁凑过来: “娇娇,今晚的团建你可要好好表现!我刚听到的消息,赵总会来!” 林娇娇心里一跳。 集团总裁、宏远的太子爷赵霆也参加活动? 徐沁看著林娇娇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想起尤序交代的任务,眼神里混杂著嫉妒。 “总裁办在招聘女秘书的事你知道的吧,好多人都想通过內部竞聘上岗呢!要是在团建活动上好好表现,入了赵大少的眼,这职位不就收入囊中了?年薪三十万,还有绩效奖啊!你不想?” 林娇娇心头微乱。 总裁办秘书的岗位,除去薪资,能接触到的核心人脉和圈层也是截然不同的。 有了这份履歷,將来哪怕跳槽也是一块金字招牌。 但有传言说,集团总裁赵霆设置女秘书岗,实际上是为了给自己在公司內部找一个金丝雀。 她下意识看向周礼送她的古驰包,说:“我不太適合。” 徐沁说道:“哎呀,怎么就不適合了?你工作能力大家是看在眼里的,而且你人又长得漂亮!肯定有机会的。” 林娇娇小声说道:“可是,公司传言,说这个职位是赵总的……那个。” 徐沁嘖了一声:“你也说了是传言了,谁不知道他最近跟云锦台的老板娘胡月悦走得近?” 林娇娇仔细一想,徐沁说的也有道理。 大学四年,她拼命打工,学穿搭、学化妆,就是为了摆脱原生家庭,挤进更高的圈层。 周礼长得帅,学歷高,是个顶级的潜力股。 可是这潜力什么时候能变现,谁也说不准。 別人的成功,哪有自己爬得高重要。 徐沁看林娇娇的表情,知道她动心了,继续添火。 “晚上赵总或者尤助理要是跟你说话,可千万別想著逃避或者躲开,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搞不好,他们就是隨机面试!” 林娇娇点点头:“沁沁別光顾著说我呀,今晚活动,你也要好好表现。机会是大家的嘛,加油!” 徐沁撇撇嘴,她哪有什么机会能被赵总看上? 尤助理都指定自己来给林娇娇下暗示了,这不摆明了想选林娇娇做助理吗? 她只好笑笑:“一起加油!” ……………… 一个小时前,宏远大厦顶层。 赵阔一脚踹开门,大喇喇地坐在待客区的真皮沙发上,看著办公桌后靠著医用护腰的亲大哥,笑得没心没肺。 “哥,你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办公室坐月子呢。昨晚挨的揍这么带劲?” 赵霆脸色一沉:“你要是閒得慌,就滚去找你那些小女朋友。” “別啊,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赵阔翘起二郎腿。 “真牛啊,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查出来告诉我,我非得给那几位好汉送面锦旗。” 赵霆眼神锐利。 “不是你找的人?” “我哪敢啊,大哥。爸要是知道了非得停了我的卡不可。” 赵阔摊摊手,一脸无辜。 “谅你也没这个胆。” 赵霆哼了一声。 赵阔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端著水杯坐回原位。 “哥,你这才受伤,晚上还搞什么公司团建?嫌自己不够疼?” 赵霆摸了摸后腰,眼神阴狠:“怪就怪在,打的时候疼得要死,今天一查,屁事没有,全是皮外伤。对方是行家,这是在警告我。” 赵阔挑眉:“哪里来的高手啊?是咱们宏远的对家乾的?查到线索了吗?” 赵霆摇摇头,拿过桌角的一个黑色文件夹,扔到到赵阔面前。 “这事我会查,你先看这个。” 赵阔放下水杯,拿起文件夹翻开。 里头是尤序连夜做好的背景调查报告。 看到照片时,他眼睛微微眯起。 这几张脸他可不陌生了。 这仨不就是前几天在德茂广场,把他们当猴耍的那三个菜鸟? 上回是德茂副总亲自接待,这回云景台老板娘亲自服务……唐兆宇被抓…… 他心里一个激灵,但面上不动声色,把文件夹丟回桌上。。 “几个学生而已,也值得你宏远总裁亲自下场?” 赵霆脸色难看。 “昨天晚上我在云锦台组局,费了老大劲才请到张总和李总吃饭。” “这三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土包子,借著供货商的脸,让胡月悦把原本留给我的顶级金枪鱼全端过去了。” “害我跟张总和李总没谈拢,丟了沿江商圈的开发项目。” 赵阔想了想,劝道。 “大哥,你確定不是因为价格没谈拢,或者利益分配没到位?” “拿几个学生撒什么气。” 赵霆被戳中痛处,脸色阴沉下来。 “你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紈絝你懂什么?” “云锦台眼看就要得手了,胡月悦在借著这个事试探我。” “我要不拿出点手段,她以后可就没那么听话了。” 092 您问这些做什么 赵阔耸耸肩,心里却乐开了花。 赵霆想在云锦台的包厢安装监控,藉此获取一些达官贵人的秘密,但胡月悦一直不同意。 他大哥已经没多少耐心,准备用商业手段拿下云锦台了。 “行,你是总裁,你说了算。但这跟今晚的团建有什么关係?” 赵霆指著资料上的一张照片,冷笑道:“这个叫周礼的小子,他的女朋友林娇娇,就在咱们公司行政部。” 赵阔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玩味: “哦?大哥这是要……亲自下场指导工作?” 赵霆靠在椅背上,转动著拇指上的扳指,不屑开口。 “今晚行政部本来就有团建,我顺道过去露个脸,从她入手,打探下那三个人的虚实。” “要是这女人识趣,自己投怀送抱,我顺水推舟又有何不可?” 赵阔摸了摸自己西装上的袖扣:“听起来挺好玩的,我也去瞅瞅。” 他想起在cs馆里,那姓陈的男人一个眼神就让他不敢动弹的压迫感,以及唐兆宇被抓的巧合。 他决定了,关於德茂广场的事,一个字都不说。 父亲偏心,什么好资源都给了大哥。 没人把他这个老二当盘菜。 那就让大哥去撞南墙吧。 说不定这次踢到个铁板。 他这个紈絝老二,不但能看好戏,还能顺便接盘。 …………………… 晚上八点半,岳城cbd核心区。 宏远地產包下了整层的高端ktv会所。 行政人力部门三十多號人陆续到场,签到台旁边的展架上立著烫金大字: 宏远集团q3团队建设活动。 林娇娇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容。 她换了一身白色连衣裙,腰间束著一条细细的珍珠链带,衬得整个人又白又亮。 徐沁从隔间出来,上上下下扫了她一眼,语气酸里带甜。 “娇娇,你今天真的太好看了,吃晚饭的时候赵总往你这边看了好几眼呢。” 林娇娇侧过身照了照腰线。 “你乱说的吧,赵总怎么会注意到我。” 徐沁目光在林娇娇那张化了精致全妆的脸上扫过。 “怎么不会,咱们行政部就属你最漂亮,等会找个机会去敬杯酒,跟赵总合唱一曲,这总裁办秘书的位置不就稳了吗。” 走进最大的那间包厢,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桌上摆满了果盘和酒水,大屏幕上滚著歌单。 几个年轻女同事围在角落吃零食,看到林娇娇进来,纷纷转头。 “哇,娇娇你今天绝了!” “这条裙子哪买的?好仙!” 林娇娇笑著应付了几句,找了个靠边的沙发位坐下。 她端起面前的柠檬水抿了一口,余光扫过包厢入口的方向。 人事经理唐丽樱正站在签到台旁和几个部门主管寒暄。 这位永远穿著黑西装的女人,在公司里有个外號叫“裁刀唐”。 经她手离职的人,全公司数不胜数。 二十分钟后,包厢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尤序走在前面,半侧著身子替身后的人挡住走廊的视线。 赵霆穿著一件深蓝色休閒西装外套,右手插在裤袋里,步伐比平时慢。 腰间那条定製的医用护腰被衬衫遮住,但走路时偶尔会因为牵动伤处而微微皱眉。 赵阔跟在最后面。 三个人拐进了走廊另一侧的vip小厅。 尤序替赵霆拉开沙发椅,又端来一个靠垫垫在他腰后。 赵霆坐下来的瞬间闷哼了一声,面部肌肉绷了一下。 赵阔歪著脑袋靠在对面的沙发扶手上,翘著脚打量他哥。 “哥,你也太谨慎了,还亲自来监听。” 赵霆靠在沙发上,尤序適时地將一个连接著微型麦克风的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 “赵总,设备已经调试好了,隨时可以切入。” 赵霆端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 “別太急,先聊工作,再聊生活,最后往她男朋友身上绕。” 他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平板电脑的实时音频波形上。 “我要知道那三个人跟海宴集团到底什么关係,还有,他们背后有没有別的靠山。” 尤序点头。 “明白。” 他整了整袖口,推开小厅的门,朝团建大包厢走去。 赵阔盯著尤序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拿起旁边的坚果盒,磕了一颗开心果扔进嘴里。 大哥查到的那三个人的公开信息確实干净,看起来就是普通学生和普通护士。 但他少了自己这边的关於德茂副总亲自接待和唐兆宇被困半天后被抓的消息。 有些线索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但少了它,却很致命。 赵阔嘬了嘬牙花子,把果壳隨手丟进垃圾桶。 好戏,好戏。 大包厢里,尤序端著一杯酒,走到林娇娇的座位旁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林娇娇?行政部的,对吧?” 林娇娇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 “尤助理好。” 尤序摆摆手,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来。 “別紧张,团建嘛,没那么多规矩。” 他指了指她手边的柠檬水。 “不喝酒?” 林娇娇笑了笑。 “一喝就脸红,怕上头会出丑。” 尤序不紧不慢地晃著杯里的冰块。 “听说你来公司这几年,季度考评几乎都是a?” 林娇娇点点头。 “运气好,碰上几个大项目的收尾期,事情多,表现的机会也多。” 尤序讚许地点了点头,话锋自然地一拐。 “我听徐沁说,你男朋友是中楠大学的?” 林娇娇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堂堂总裁特助会突然关心自己的私生活。 “是,我男朋友在中楠读研。” 尤序的眼神亮了一下,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了两下。 “哦哦,这学校理工科挺强啊,他叫什么?研究什么方向的?” 林娇娇觉得这个话题跳得有些快,但面对总裁助理的提问,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叫周礼,研究方向是智能製造和仿生机器人。” 尤序將手肘撑在沙发靠背上,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 “这个领域很前沿啊,他平时在哪个实验室?导师是谁?” 林娇娇报了导师的名字,又说了几句周礼参与过的项目名称。 “小伙子不错啊,他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在岳城有產业吗?” 林娇娇脸上的笑容稍微淡了一些,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越界。 “他就是普通家庭,父母都在老家县城,没什么產业的。” 尤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评估她有没有撒谎,隨后又补了一个问题。 “那他最近在忙什么,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別的人,或者遇到什么贵人?” 林娇娇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她放下酒杯,转头直视尤序的眼睛。 “尤特助,您问这些做什么?” 093 你有充分的时间考虑 vip小厅里。 赵霆嘴角微牵,这女人倒不算蠢,只是反应慢了些。 尤序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从容地往后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温和。 “別紧张,集团明年重点布局智慧机器人赛道,正需要这样的青年才俊。” “如果他真有真才实学,走我的內推通道,起步就是高级研究员,资源和资金都不是问题。” 林娇娇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的防备瞬间烟消云散。 要是周礼也能进宏远,那他就不用毕业后去沿海那边找工作了。 她急切地往前凑了凑,语气变得十分热络。 “他最近跟著导师做实验,没接触过什么特別的人。” “平时就在学校实验室待著,社交很少的。” “尤特助,如果公司真的需要人,我可以让他把简歷发给您看看。” 耳机另一端,赵霆听著尤序传来的实时对话,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穷学生,县城做题家,社交圈简单,跟他调查的资料没有出入。 赵霆拿起平板,將林娇娇的照片放大,目光在那张精致的脸上停了两秒。 这穷学生敢截他的胡,就別怪他横刀夺爱。 他把手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我先走了。” 赵阔皱起眉:“唉,哥,你上哪去?” 赵霆没理赵阔对著耳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大步走出包厢。 尤序收到消息,转头冲林娇娇招了招手,指了指大门。 “这里太吵了,你跟我出来一下,我跟你详细聊聊你男朋友內推的事。” 林娇娇不疑有他,提著白色的裙摆,满心欢喜地跟著尤序走出了包厢。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声控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 尤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面前这个满眼期待的年轻女孩。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张备忘录截图,递到林娇娇面前。 “看看这个。” 林娇娇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赫然写著希尔酒店,顶层总统套房,八八零六。 她满脸不解地抬起头,看著尤序,长睫毛扑闪。 “尤特助,这是什么意思,我男朋友的面试要在酒店进行吗?” 尤序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地址和房间號都记住了吗?” 林娇娇点点头,有些不安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 “记住了。” 尤序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烫金的总统套房门卡,压在一份总裁办高级秘书的入职意向书上,递到林娇娇面前。 “赵总很欣赏你的能力。这上面是你的未来,密码是六个8。” “他会在那里等到十二点。” 他顿了一拍,语速更慢了些。 “在这之前,你有充分的时间考虑。” 林娇娇的视线从门卡上移开,盯著走廊墙壁上那盏应急指示灯的绿色箭头。 “如果……”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如果我今晚不去呢?” 尤序將卡片收回內袋,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早就预设好了这个问题的標准答案。 他微微侧过身,用下巴朝包厢的方向点了点。 林娇娇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透过包厢半开的门缝,人事经理唐丽樱正坐在最靠门口的位置上,跟身边的同事聊天。 尤序收回视线,对上林娇娇的眼睛。 “不去当然没关係。” “你可以去找唐经理,公司会按照劳动法给你应得的补偿。” “只是你也知道,岳城这个圈子不大。hr之间的背调电话,有时候比简歷管用。” 走廊尽头的消防门缝隙里,灌进来一股夹著烟味的冷风,吹得林娇娇的裙摆往后盪了一下。 走廊另一侧的消防通道门后,赵阔靠在墙上。 他嘴角慢慢牵出一丝冷笑,转身推开消防门,沿著另一条通道无声离开。 林娇娇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指甲一点一点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尤序扣上西装纽扣,后退了一步,保持著职业化的安全距离。 “还有三个小时,林小姐,你慢慢考虑。” ……………… 翌日十一点。 周礼在云锦天璽大平层宽敞的臥室里睁开眼。 昨晚合租公寓里瞿诚和欧芮寧动静太大。 他实在受不了,索性躲到这里图个清静。 他自己是从来不把林娇娇往合租的房子里带的。 本科念书那会,他住在学校宿舍,室友还把女同学带宿舍来过。 半夜里,包括他在內的另外三个男生,这一宿的耳朵都竖著。 他听到他室友说:放心,都睡著了。 结果那女孩还真信! 也不知为什么就想起这个,周礼嘆了口气,拿起手机看女友留言。 他等到十二点,发信息问林娇娇要不要接。 再次得到对方说公司会派车送女员工回宿舍,不需要接,他就睡了。 微信里,林娇娇发了三条消息。 【哥哥,我最爱你了。】 【我们以后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好累,先睡了哦~】 看著时间戳,周礼眉头微蹙。 公司团建活动竟然搞到了凌晨一点半。 而且,虽然林娇娇平时也喜欢说甜言蜜语,把爱和喜欢掛在嘴边上。 但她很少说要一直在一起这种强调並確认两个人关係的话。 周礼盯著屏幕看了半晌,心里生出一股异样感。 他试著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响了十几声却无人接听。 他皱著眉,敲下一行字: 【等你下班我来接你。】 返回合租公寓楼下,刚给司机扫码付完车费,就碰见背著吉他的欧芮寧。 “周礼!” 周礼想起昨晚的声音,有些尷尬:“瞿诚呢?” 欧芮寧指了指一个方向:“他去取车了。对了,你找到好单位实习了?” 周礼摇头:“没有啊,没有合適的。” 欧芮寧狐疑道:“那你天天打车?” 以前周礼都是踩共享单车到公交站或者地铁站的,很少打车。 但最近这个半个月,欧芮寧每次见周礼进出公寓,都是直接打车到楼下。 周礼隨口笑道:“这不为了节省时间吗?马上就研三了,课题多,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这时候瞿诚开著一辆迈腾慢悠悠过来,降下车窗喊道:“芮寧,走啦!” 欧芮寧道:“瞿诚来了,我们要去吃饭,夏乔也去,你一起吗?” 周礼立刻摆手:“算了吧,我中午要去我姐姐那边。” 瞿诚下车帮欧芮寧卸下吉他,拍拍周礼肩膀。 “兄弟,真不考虑吃个回头草?夏乔绝对比你现在那个强。” 欧芮寧道:“小乔马上回国定居了。” 周礼心头一跳,却没接话,而是另起话头说道。 “太阳晒得要死。你俩赶紧上车吧,我得上楼收拾一下,要去我姐那。” 瞿诚摇摇头,把吉他放到后尾箱,又跑过来小声说。 “兄弟,哥真觉得夏乔是真不错,她家境好人也优秀,而且跟你分手以后就没找別人,你……” 094 到底怎么想的 周礼知道兄弟是好心,打断道:“好了好了,你俩赶紧约会去吧,別瞎操心了。” 打发走室友,周礼简单收拾了一下,直奔金风小区。 夏乔是他大一谈到大三的初恋女友。 当初分手,是因为夏乔拿到了剑桥的offer。 异国三年,时差十二个小时,一年最多见两次面。 夏乔提出来,捆绑著对方去赌一个不確定的未来,不如各自先走好自己的路,於是周礼同意,两人和平分手。 只是没想到,他这边谈了一个女朋友,夏乔却一直单身。 “小礼,你觉得怎么样?” 周念的声音响起,周礼回过神来,他看向姐姐。 “啊,你说辞职的事啊?都行吧,我觉得。” 周念把削好皮的苹果切成块,装盘后插上牙籤,递给弟弟。 “其实我对这岗位还蛮动心的,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待遇直接对標副科级。” 周礼:“这確实是好事,別人求都求不来。” 周念:“是啊,换以前我肯定做梦都笑醒。可赵学民跟我说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阵厌烦。” 周礼:“怎么说?” 周念摇头:“以前我拼了命想爭公平爭不到,现在他们却双手捧著送到我面前。我觉得特没意思。你说,我这是什么心理?” 周礼非常理解周念的状態。 打工人暴富,哪有还想继续上班的? 曾经视为理想的东西,忽然变得不值钱,还觉得有意思才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礼往沙发上一靠,隨手拿牙籤戳了块苹果丟进嘴里: “这还不简单?以前你是为了生活弯腰,现在兜里有钱,那些辛苦活你当然不想干了。” 周念道:“也许吧。不过,不上班的话,心里头有些空落落的。” 周礼:“辞职以后,你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啊!” 周念坐直身子:“你的意思是?” 周礼道:“我可就直说了,姐。姐夫能给你资源。之前你不还跟著钟老学习过吗?他认识的人肯定不止钟老一个。而且,你肯定也不想自己这些年学到的知识白白荒废吧?你继续在医疗护理上钻研,让姐夫给你介绍一些名师,跟著学,镀个金什么的,自己去创业不也挺好吗?” 周念笑道:“小礼,你这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其实,我辞职最犹豫的地方就是,一想到学了这么多年的专业,说放弃就放弃,心里头挺不舍的。” 周礼道:“所以,你可以先休息一阵子,放鬆放鬆。如果最后实在閒不下来,还想干点事业,就跟跟姐夫商量商量。” 周念道:“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周礼:“你可真是当局者迷。夫妻之间有一个人想创业,对普通家庭来说,是需要慎重考虑的事情。但对姐夫来说,就跟过家家一样。你信不信,只要你开口,他从选址到营销方案,甚至团队都能给你直接配好。” 周念本来想反驳,但想起陈彦武那风轻云淡的样子,又无从驳起。 她半信半疑道:“真的?” 周礼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今心创始人的份量,肯定道: “真的。姐夫很厉害的。你现在一不用担心试错成本,二不用担没人兜底。” 周念沉默了。 她想问的,並不是陈彦武厉不厉害,而是想问他真的会一直对她这么好吗? 她脑海里浮现出钱振国那帮人一夜之间土崩瓦解的画面。 陈彦武甚至都没怎么露面,就轻描淡写地掀翻了压在她头顶的大山。 那种手眼通天的手段,確实不是普通人能想像的。 相比起陈彦武给她的,她能给对方的,实在太少了。 她对自己並不自信,二人有年少时的情分不假。 可是,如果自己只是一味索取,他以后会不会…… 周礼看出了姐姐眼底的患得患失,轻声宽慰道: “姐,自信点。说实话,他至今为止给你的那些,已经足够你一步到位了。” 想起那张存著三十亿的卡,以及每个月自动刷新十亿额度的黑卡,周念的心绪平復了不少。 她笑著点了点头:“也是,他確实给了我很多。现在纪安和纪淮也有了依靠,我以后总算不用再为了生计操心。那听你的,回头我跟彦武好好商量商量。” 注意到“彦武”这个称呼,周礼挑眉。 “哟,都喊这么亲热了?” 周念没好气地拍了弟弟一巴掌。 “別闹,叫你过来是想跟你商量正事的,爸妈那边还不知道该怎么交代呢。” 周念的父母周志远和吕巧云夫妻俩,虽说对周念还不错。 但周念清楚,在父母的心里,她这个女儿的份量,其实是比不上弟弟的。 她和陈彦武的事,得靠弟弟帮忙。 父母嘴上说不重男轻女,几十年来对她也挺帮衬的。 但她知道一件事。 如果她是男孩,父母不会冒著高龄风险必须要生第二胎。 她並不觉得父母想要个男孩有什么错。 老一辈的观念就是这样,家里必须有个能传香火的男孩,她能理解。 所以她早就想通了,假如父母想把老家的房子,以及大部分財產都留给弟弟,她不会去爭。 更何况,她这个弟弟,是个心疼姐姐的。 周礼道:“这事义不容辞啊。你交给我,我肯定把他俩哄好。” 话是这么说,周礼这心里其实没底。 周志远同志是退伍老兵,性格固执的很。 当初姐姐未婚生子,让他老爹在战友和邻居面前丟了好大一个脸。 他爹又是个爱面子的。 要不是陈彦武救过周礼的命,周志远早就拿著铁锹满世界找人去了。 而不仅仅是禁止家里人主动联繫陈彦武和他的家人。 他母亲吕巧云同志呢,是个在前线教了三十书的老教师。 一生为人师表,没什么污点。 谁知道临退休时,却因女儿的事背负閒言碎语。 但这两件事都不是最关键的。 在老两口眼里,陈彦武就是个毁了女儿半辈子的混蛋。 这根本不是砸点钱,或者说两句好话就能化解的局。 父母绝不可能因为对方有钱,就拿女儿的后半生去赌。 周礼想好了,实在不行,就拿自己的前途作为藉口,逼父母妥协。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可当他把这个计划告诉陈彦武时,陈彦武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別操心。 他这个姐夫,到底怎么想的? 怎么就一点都不著急呢? 095 跟我手下的人先认个脸 倒不是陈彦武不著急,而是他已经有了盘算。 老两口所担心的痛点是:女儿跟了他陈彦武以后,后半生不幸福。 这个问题,陈彦武心里有底。 他要做的,不是去辩解当年的对错,而是用实打实的行动给二老吃一颗定心丸。 他要让二老看到,他不仅有让周念余生无忧的底气,更有把她捧在手心里的诚意。 钱能解决生活中绝大多数的烦恼。 钱买不到完整的幸福,却能买到余生的安稳从容。 老两口或许暂时不信他这个人,但绝对会相信他给出的保障。 他有绝对的自信,能给出让老两口彻底放心的金额。 当然,仅仅展示財力是不够的。 他必须在二老面前重塑自己的人设,展现出应有的担当。 这也是他要在书房召集手下团队开视频会议的原因。 周念说中午约了周礼,想两兄妹谈谈心,因此陈彦武带著俩孩子在冠林庄园吃饭。 吃饭的时候,他把下午有商务会议的事提前告诉了周纪安和周纪淮。 饭后,冠林庄园主栋別墅一楼客厅,陈彦武开口: “你们俩,对金融管理和商业运作感兴趣吗?” 看著两个孩子略显错愕的表情,陈彦武在心里默默盘算。 將来这份家业,血脉相承才是正道。 陈聿、陈善和悠悠学的都是金融相关专业,以后可以在集团里担当核心辅助。 但真正掌舵的人,得是自己的骨肉。 纪安和纪淮虽然没有接受过系统的继承人教育,大学选的也不是金融相关专业。 但好在他们底子聪明,起步晚一点不是问题,关键看他们愿不愿意学。 周纪淮愣了一下,最先反应过来: “爸,我是学中文的,以后就想做內容创作。” “写故事、做文化ip、搞原创剧本。” “这两年短剧市场特別火,我在研究那些爆款的敘事结构和节奏设计。“ 她话锋一转,朝周纪安努了努嘴。 “你教教哥哥吧,他肯定比我感兴趣!” “大一那会儿,他就天天和小舅舅他们窝在宿舍琢磨怎么拉投资创业呢。” 陈彦武闻言,目光微动。 女儿心思其实很敏感。 昨天晚上討论改姓的时候,她也是第一时间看向纪安。 似乎觉得只要儿子先点头认可,他这个当父亲的就会更高兴。 现在遇到家產这种敏感话题,她也是下意识地先往后退,把机会让给哥哥。 真是贴心又让人心疼。 周念把孩子教得很好。 周纪安瞥了妹妹一眼,忍不住说道。 “谁说做內容创作就不用懂商业了?” “你一开始单打独斗可以,但想把ip做大,肯定要团队化运营、融资、签约、分帐。” “不学点金融常识,挣了钱你都不知道怎么花。“ 周纪淮哼了一声。 “挣钱难我承认,花钱还不容易?” “只要我不创业不投资,手里握著金山银山,躺平混吃,这辈子都花不完。“ 周纪安嗤笑。 “你这话听著倒挺有道理。確定不是在给自己学不会找藉口?“ “周纪安!你少瞧不起人!” 虽然知道哥哥是激將法,但这一招对周纪淮很有用,她炸毛道。 “我这么优秀的人,只是怕我一下场,某些人直接被碾压到找不著北。爸,我也要学!“ 看著这兄妹俩拌嘴的样子,陈彦武没忍住,朗声笑了起来。 “好,暑假还有时间,我会安排专业的团队来给你们做基础培训。金融、法律、资產管理,先从常识入手。“ 陈彦武站起身,走向旋转楼梯,回头冲兄妹俩招了招手。 “来吧,跟我去书房,跟我手下的几个老伙计,先认个脸。“ 书房的门推开,周纪安的脚步慢了半拍。 视线越过门框,落在宽敞的书房內。 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被切成一道斜线,恰好落在乌檀木长桌的边缘。 陈彦武走到桌后,隨手按下桌面的一个触控按键。 紧接著,书桌正对面的整面胡桃木护墙板发出极其轻微的机械运转声,缓缓向两侧平滑滑开,露出一块几乎占据了半面墙壁的无缝液晶巨幕。 天花板上的隱藏式阵列麦克风和智能追踪摄像头同步降下,室內的环境光也自动调节到了最適宜的会议模式。 如果放在半个月前,有人拍著周纪安的肩膀告诉他: 你亲爹是个手眼通天的亿万富豪,你和你妹妹以后要继承他庞大的產业。 他绝对会认为对方疯了,甚至会直接把人扭送精神科。 但今天,他刚认识半个月的父亲,不但煞有介事地跟他探討商业管理和金融培训的计划,竟然还直接带他和妹妹来见手下团队。 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从胸腔深处猛烈上涌。 那种感觉,类似於某种休眠已久的种子突然破土而出的胀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血液里生根发芽。 是野心。 “坐我两边。” 陈彦武拉开书桌正中央的宽大转椅,稳稳坐下。 张海早就在书房角落候著,见状迅速搬来两把高背椅,精准地摆在陈彦武的左右两侧,隨后悄无声息地退回阴影中。 周纪淮咽了口唾沫,悄悄拽了拽周纪安的衣角。 “哥,我……我好紧张啊。” 周纪安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没有说话,但他自己紧绷的下頜线和略显僵硬的步伐,也暴露了內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在父亲左边的位置坐定。 周纪淮则在右边落座,轻轻呼出一口长气,双手紧紧交叠搭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陈彦武微微抬手。张海立刻按下遥控器,会议屏瞬间亮起。 画面被均匀地切割成六个独立窗口。六张面孔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屏幕上。 每个窗口的画质都极其清晰,背景各异。有人坐在高层写字楼的独立办公室里,有人身处布置极简的会议室,还有一位年轻女性正待在一间设备齐全的工作间內。 这六个人在看到陈彦武出现的瞬间,身体姿態几乎整齐划一地做出了调整:挺直脊背,神情肃穆。 096 他必须成为这样的人 周纪安的目光扫过屏幕,瞳孔猛缩。 左下角那个坐在办公室里的中年男人,他前几天刚在財经频道的专访里见过!国內政法界的不败神话,顶尖大律柳正航! 右上角那位女士,他虽然一时叫不出名字,但绝对是经常登上顶级商业杂誌封面的风云人物。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妹妹。周纪淮此时也正微张著嘴巴,双手死死攥著衣角。显然她也认出了屏幕里的人,眼神震动,大脑接近宕机。 陈彦武看了看自己这边的画面,確保两个孩子都已经被镜头覆盖到,这才开口。 “各位,开会之前,先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两位。”他脸上浮现一抹温和的笑意,“我的儿子,陈纪安。我的女儿,陈纪淮。” “从今天起,涉及家族法律事务和资產架构的会议,他们拥有列席权和知情权。” 周纪安敏锐地捕捉到,屏幕里六人的眼神在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是一丝极快的惊愕,但仅过了半秒,便整齐划一地化作了更为深沉的恭敬。 周纪安只觉得一阵口乾舌燥,因为屏幕里的人开始依次做起了自我介绍。 从私人法务团队负责人柳正航——那位经常在法制频道普法、被誉为“国內政法界不败神话”的顶尖大律;到慈善事业部执行主任苏望;再到心理研究院院长段侓钦——那位曾多次登上国家级周刊封面、主导过多项国家级心理干预项目的泰斗级人物;以及財务与税务顾问方锐达、海外资產负责人陆泽恩、公关总监叶舒尧。 这些人,隨便单拎一个出来,都是能在各自领域抖一抖脚就引发地震的行业巨擘。可就是这些大人物,此刻却在屏幕那头,对著他们兄妹俩毕恭毕敬地做著自我介绍。 周纪安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努力让脸上的表情保持平静。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与妹妹有些拘谨地一一点头回应。他注意到,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每当提及“陈总”两个字时,身体都会下意识地微微前倾。 这让他认识到一个事实,他的父亲,即使面对这些人,也拥有著绝对的权威。 他的指尖在膝盖上微微收紧,看向右方的男人。陈彦武靠著椅背,一只手鬆松搭在扶手上,目光平视屏幕,神情鬆弛。 “纪安和纪淮目前还在读大学,今天先旁听。” 陈彦武语调隨意,但屏幕里的六个人却十分认真地再次向他们兄妹微微点头示礼。 寒暄过后,会议直接进入正题。 陈彦武没有半句废话,目光扫向屏幕。 “老柳,老方。我需要一个全新的身份在岳城行事,从集团外围挑一家帐面乾净的壳公司,规模在三五亿左右,必须绝对控股。” 法务负责人柳正航很快调出了一家名为鼎辰科创的壳公司,估值四个亿,帐面乾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以。”陈彦武敲了敲桌面,“老方,资金和税务问题怎么解决?” 財务顾问方锐达迅速给出了通过海外信託閒置帐户走帐的合规方案,保证查不出任何与今心集团或者其他陈彦武名下產业的关联。 “好,三天,能搞定吗?”陈彦武又问。 柳正航点头应下:“走全程电子化登记的话,最快二十四小时內可以完成变更並领取电子营业执照。税务变更备案我同步安排专人对接。股权穿透的剥离,需要將今心的持股通过合规转让方式转到您个人直接持有,相关工商备案和出资证明文件,我確保三天之內全部办妥。最快明天下午,变更后的全套工商执照和公章会直接送到您手里。” 周纪安坐在旁边,听得大脑有些发蒙。 一家估值四个亿、架构完整的实体公司,在父亲与这些人的三言两语间,便成了一枚早已备好的棋子,被轻描淡写地落在了棋盘上。 没有繁琐的尽职调查,没有漫长的谈判拉扯。 前后不到五分钟,几句简短的问答,一笔涉及数亿资金的资產变更便彻底敲定。 周纪安转头看著父亲平静从容的侧脸,內心深处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豪情。 他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不! 他必须成为这样的人! 一旁,陈彦武的指令还在继续。 “苏望,你联繫一下茶县的官方,特別是当地媒体。” “给他们透个底,就说这几年一直匿名给茶县捐建希望小学的神秘捐助人,就是鼎辰科创。” 苏望立刻在平板上记录:“好的陈总,需要安排媒体造势吗?” 陈彦武点头:“要。不仅要造势,还要加大投资。以鼎辰科创的名义,在茶县追加助农和助教的扶贫项目。金额你看著办,动静要大,但更要务实。” 苏望应声:“明白,我会立刻跟进。” 安排完这些,陈彦武扫视了一圈屏幕:“鼎辰这边,我需要一个能力出眾的人过来做我的特別助理。谁有合適的人选推荐?” 话音刚落,叶舒尧神色一正,主动开口:“陈总,鼎辰科创既然要重点包装,公关部理应冲在前面。我手下有个叫沈峰的年轻人,执行力强,应变能力也不错,可以让他过去给您做特助。” 柳正航也微微頷首:“法律合规方面的交接,我会亲自盯著沈峰落实。” “好。”陈彦武拍板定音,“给他安排第一个任务,代表鼎辰科创,去茶县接受当地官方媒体的採访,把鼎辰的名字,还有我们在茶县做的那些实事,彻底推广开。” 会议简短而高效,不到半小时便宣告结束。 屏幕暗了下去,书房里恢復了安静。 周纪安坐在椅子上,脑子还在飞速运转。 他消化著刚才听到的每一个细节,眉头微微皱起。 父亲要弄一个几亿身家的新马甲,这一点他能理解。 是为了在岳城行事方便,也是为了给母亲和他们兄妹一个体面且不招摇的背景。 可是,为什么要去大张旗鼓地投资茶县? 甚至还要把过去做慈善的名声安在鼎辰科创的头上,专门派人去接受採访? 茶县…… 周纪安这才反应过来,那不是妈妈和外公外婆生活的老家吗? 097 我们要同居? 周礼站在宏远地產总部大厦的玻璃旋转门外。 左手提著一杯打包好的奶茶,右手不停地滑弄著手机屏幕。 微信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中午那条未读消息上。 他点开语音通话,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最后变成了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周礼將手机揣回裤兜,抬头看向不断涌出大楼的下班人潮。 大厦一楼的闸机口,走出来几个掛著行政部工牌的年轻女孩。 周礼一眼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徐沁,赶紧迎上前去。 “徐沁,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徐沁停下脚步,目光在周礼那张帅气的脸上转了一圈。 “周礼呀,你是来接娇娇下班的吗?” 周礼点点头,视线越过徐沁的肩膀,往闸机口里扫了几眼,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娇娇没跟你一起出来?还在加班?” 徐沁把胸前的工牌摘下来塞进帆布包里,嘆了一口气。 “你还不知道啊,娇娇今天上午已经办完离职手续了。” 周礼心里“咯噔”一下。 “离职?发生什么事了,她之前不是一直做得好好的吗?” 徐沁摇了摇头。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昨晚团建回家后,她就窝在房间里哭。” “今天一早,她就去行政总监办公室递了辞呈,东西都收拾回宿舍了。” “正好我也要回宿舍,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看看她?” 周礼连连点头,跟在徐沁身侧,大步朝宏远大厦后方的街道走去。 宏远的员工宿舍在隔了两条街的公寓楼里,走路也就十五分钟。 道路两旁的香樟树冠繁茂。 周礼踩著细碎的树影,步伐越来越快。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脑海里不断回放著昨晚林娇娇发来的那几条反常消息,心里隱隱有了不好的预感。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就来到了公寓楼下。 这是套標准的两室一厅,每个房间住两个单身女员工。 徐沁从包里摸出钥匙拧开防盗门,推开门板侧身让出一条道。 “进吧。” 周礼轻声道了句谢,换上鞋柜旁的拖鞋。 徐沁指了指主臥的门,自己则转身进了对面的次臥,顺手带上房门,把空间留给他们。 周礼放轻脚步走到主臥门前,抬起手背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里面没动静。 只有空调外机运转的嗡嗡声,顺著客厅玻璃传进来。 他握住金属门把手往下压,推开一条缝隙。 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中,林娇娇正蜷缩在床上。 周礼放缓呼吸,走到床边半蹲下身子。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晕,他看清了林娇娇现在的模样。 平时总是化著精致妆容的脸庞此刻素净苍白,眼皮红肿得厉害,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周礼只觉得心臟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他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贴上她冰凉的侧脸,轻轻拭去那道泪痕。 林娇娇睁开眼,看清来人是周礼。 委屈的情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的眼泪顺著眼角往下砸,没入髮丝。 “周礼……呜呜……你……你怎么过来了?” 周礼顺势坐在床沿上,双手握住她肩膀,將人从床上扶坐起来。 “我给你发信息打电话都不回,就直接去公司楼下堵你了。” 林娇娇呜呜咽咽地问:“都到下班点了?现在几点了啊?” 周礼看了眼手机:“刚过六点。” 林娇娇“哇”的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呜呜,怎么就六点了啊!我连午饭都没吃呢!” 周礼拍著女朋友的背,替她顺气,轻声说道:“饿坏了吧?起来洗把脸,带你去吃东西。” 林娇娇一头扎进周礼怀里,双手攥成小拳头,一下一下捶著他的胸口。 “人家肯定饿啊!早饭也没吃!你怎么做人男朋友的,来找我也不知道带个小蛋糕!” 周礼无奈的指了指放在床头柜上的奶茶。 “连早饭都不吃?我是想著带你去吃顿好的,就只买了杯奶茶垫肚子。不过放太久,估计不好喝了。” 林娇娇委屈巴巴地拿过奶茶,戳开管子用力吸了一大口。 抽抽搭搭地撇著嘴点评:“还行……就是不够冰。” 看著她这副娇气包的模样,周礼是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徐沁说你离职了,到底怎么回事?” 一提到这茬,林娇娇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呜呜……我討厌上班,不想在宏远待了……以后我要是找不到工作,你会不会嫌弃我?” 周礼脑子里闪过她昨大半夜发的那句【我们以后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原来是这个意思。 周礼眼神沉了沉:“是真不想上班,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林娇娇把头死死埋在周礼胸口,眼神不舍的看向周礼送的古驰酒神包。 昨晚尤序那番“好公司不会要你”的威胁还歷歷在目。 她虽然不信邪,但对方可是宏远地產。 “呜呜,你听我说……昨天晚上……” 平时在外头端著的林娇娇,在周礼面前从来都是娇气模样。 抽抽搭搭地讲几句,她就要哭一下。 “好在工资正常结算给我了,要不是二少刚好找唐丽樱有事,帮我主持公道,我可能要倒赔公司六万块。” “我都差点要把包包给卖掉了……呜呜……” 周礼耐著性子,好不容易才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拼凑完整。 听完后,周礼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暴戾。 这帮穿西装的禽兽,主意都打到他头上来了! 看著怀里哭得发抖的女孩,周礼满是心疼与后怕。 “委屈你了,娇娇。” 他知道职场潜规则哪都有,但真没想到会落在自己女朋友身上。 她已经进宏远快两年了,又不是第一次参加团建活动,也不是第一次见赵霆。 林娇娇还提到,昨晚宏远总裁助理尤序打听自己的背景。 理由是宏远打算布局智慧机器人赛道。听起来似乎合理。 可他为什么要向林娇娇盘问这些信息? 如果真心要招揽人才,直接发麵试邀请,当面了解不是更好吗? 林娇娇抓著他的衣角说道。 “这宿舍我不能住了,今晚就得搬出去。阿礼,我住哪啊?” 周礼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是云锦天璽那套能在客厅跑马的大平层。 但他又记起纪安和纪淮的叮嘱,两兄妹不愿意陈彦武的事被林娇娇知道。 周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轻声安抚。 “我先去附近定个酒店,你今晚委屈一下。明天我去学校周边看看有没有合適的公寓。”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以后,你跟我住一起。” 林娇娇连哭都顾不上了。 掛著泪珠的睫毛轻轻颤动,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周礼。 “你……你是说,我们要同居?” 098 这波格局打开了啊 翌日,岳城市第三医院。 周念將辞职申请书递过办公桌,宋薇接过后利落地签了字。 “这oa流程批得,简直是一路绿灯。” “不过纸质文件签字,还得麻烦你再等几天。” 宋薇將签字笔盖合上,用回形针將材料固定好。 “到时候我直接给你送过去。” 周念弯起唇角:“谢谢宋姐,邮寄给我也行的。” 沈知行敲响门框,脚步在办公室门口停下。 “想好了?” 周念转过身,迎上沈知行的视线,坦然地点了一下头。 “嗯。” 赵萌萌、钱琳和小雅从护士站凑了过来。 几个年轻女孩满脸不舍,钱琳拉住了周念的衣袖。 “周姐,我们真捨不得你,以后你可得找时间多跟我们聚聚。” 周念拍了拍钱琳的手背,温和道:“都在一个城市,微信常联繫,有空我请大家吃饭。” 赵萌萌吸了吸鼻子:“周姐要是办婚礼,可千万记得给我们发请柬啊。” 周念笑著点头应下,转身朝电梯口走去。 沈知行站在原地,看著她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嘆了口气。 “祝你幸福。” 走出医院大厅,午后阳光正好。 周礼站在路边的一棵香樟树下,手里拎著两瓶矿泉水,看到周念出来便快步迎了上去。 “姐,都办妥了?” 周念接过他递来的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办妥了,咱们先去冠林庄园找你姐夫,回去细说林娇娇的事。” 两人拦了一辆计程车,一路聊著閒话。 刚下车,就看到陈彦武站在庄园大门前。 他迈开长腿走上前,张开双臂將周念揽进怀里。 “这两天你坚持要自己处理医院的后续,我都没能陪在你身边。” 周念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调。 “虽然你人没在身边,但你一直都在帮我。” 她仰起头看著他。 “我辞职能这么快办下来,全多亏了你。” 陈彦武顺势牵起她的手,目光越过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周礼。 “小礼说有事要找我商量?进去说吧。” 三人乘坐电瓶车来到別墅主栋,並肩走进客厅。 在沙发上落座后,张海很快端上了三杯温度刚好的红茶。 周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姐夫,听说你搞了个新马甲,进展怎么样了?” 陈彦武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自然交叠,姿態閒適。 “三天內就可以办好,以后这就是咱们一家人在岳城的对外身份。” 周礼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姐夫,公司现在缺人手吗?我女朋友正在找工作。” “不用走后门,按正常的招聘流程让她去试试,行吗?” 陈彦武笑了笑。 “小事一桩,让她直接去鼎辰科创报导就行。” “以前是什么薪资,在鼎辰就给什么待遇。” “如果她確实有能力,后续也可以重点培养。” 周念转头看向弟弟:“我记得林娇娇很喜欢宏远的工作,怎么辞职了?” 周礼正准备开口解释,走廊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纪安和周纪淮刚上完金融管理课,正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周纪淮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周礼,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在周念身边坐下。 “小舅舅!你过来啦!” 陈彦武向周礼解释:“他们俩在跟著团队学金融管理,小礼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跟著一起听听。” 周礼连连摆手:“別別別,姐夫,谢谢你。但是我志在智慧机器人研究,商业这块实在不是我的兴趣所在,就算了。” 周纪淮拿起桌上的一块马卡龙咬了一口。 “妈,你刚才在问林娇娇,她怎么了?” 周礼嘆了口气,將昨天晚上宏远地產团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宏远的总裁办秘书岗位,年薪三十万外加各种绩效。” “那个总裁助理尤序,直接把总统套房的房卡拍在她面前。” “但娇娇寧愿倒赔公司六万块钱违约金,连工作都不要,也果断拒绝了。” 周礼顿了顿, “不过好在后来赵家二少恰好有事找人事经理,顺手帮了忙,娇娇才没赔钱。” 周纪淮一口把马卡龙闷在嘴里,抽出纸巾擦了擦指尖沾上的糖霜。 “我以前可真是错怪她了。” “这波格局打开了啊!” “面对年薪三十万加总统套房的诱惑都能守住底线。” 她竖起大拇指:“没想到她这么讲原则,是个狠人!” 周礼目光在周纪安和周纪淮脸上来回扫视。 “对了,我在想,她现在没地方住,能不能让她搬到云锦天璽?” 周念有些奇怪地看了弟弟一眼。 “房子是你的,问他俩做什么?” 陈彦武在一旁轻笑出声。 “小礼,该不会是这俩孩子以前不喜欢林娇娇,不让你透露和我有关的事吧?” 被戳穿心思,周纪淮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摆手解释。 “我以前以为林娇娇不是个好人嘛,怕她骗小舅舅的钱。” 她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语气轻快。 “现在咱家对外的马甲已经筹备好,早晚都要公开出去。” “她又经受住了考验,我现在肯定没意见啊!哥,是不是?” 周纪安本来就对林娇娇没什么意见,点头嗯了一声。 陈彦武切入正题,问周礼:“你刚刚提到,宏远地產的总裁助理尤序,在打听你的背景?” 周礼点头答道:“尤序问我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別的人,或者贵人。” 陈彦武手指轻点著沙发扶手。 “助理的意思就是老板的意思,看来是赵霆对你有兴趣。” 他微微偏头,看著周礼。 “你是怎么招惹到赵霆的?” 周礼满脸茫然地摊开双手。 “姐夫,我天天做实验,连赵霆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上哪去招惹他啊?”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髮。 “而且照你这个说法,难道娇娇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被他们刻意针对?” 陈彦武摇头。 “我只是提供另一种思路,目前信息不够,我不確定。” “也许对方纯粹是见色起意,想占有你女朋友,所以才先对你做个背景调查,確认你有没有反抗的能力。” 话刚说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等等。” 099 安全沙箱模式 眾人都看向陈彦武,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彦武沉默了一瞬,没急著表態,转头吩咐张海。 “老海,教周礼怎么用新手机,让他看看安保日誌。” 说罢,他站起身,顺手牵起周念的手,將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好了,你们几个年轻人慢慢聊,我和阿念去后花园散散步。” 周念看了看弟弟和两个孩子,点头轻笑:“打什么哑谜呢?” 陈彦武道:“一点小事,让他们自己解决。我带你去餵黑天鹅。” 他牵著周念朝落地玻璃门走去,临出门前,偏过头给了张海一个暗示的眼神。 【让他们放手玩。】 张海心领神会。 他转身取来一个黑色丝绒扁盒,双手递到周礼面前。 周礼接过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著一台暗金配色的华为mate xt非凡大师。 周纪安和周纪淮见状,掏出今天早上刚拿到的同款手机,在周礼面前晃了晃。 “小舅舅,我们已经有啦,早上海叔刚发的。” 张海微微欠身,伸出右手引导周礼开机。 “小舅爷,这台手机的底层安全晶片,已经被集团技术部彻底重写过。” “採用了最高级別的物理隔离技术。” 他指著屏幕下方亮起的指纹感应区。 “请您先录入指纹,同时注视屏幕上方,完成虹膜生物识別绑定。” 周礼平时都用右手拇指解锁,界面和普通鸿蒙系统无异。 可以正常聊微信、刷视频、玩游戏。 將右手信息录入,尝试普通手机用法后,在张海的引导下,他换成左手食指,轻轻按压侧边指纹键。 嗡。 那感觉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穿过指尖,只有握持者才能清晰感知。 手机屏幕切换为极简的纯黑界面,正中央悬浮著一枚暗金色的今心家族徽章。 下方並排罗列著三个散发著冷光的金属质感核心模块: 【家族信託】、【风控中心】、【核心通讯】。 顶级財阀专用的安全沙箱模式,第一次在周礼面前揭开面纱。 张海声音平稳。 “点开【风控中心】里的【个人安保日誌】模块。” “这里记录了安保团队对您进行全天候保护的详细数据。” 周纪安和周纪淮也各自拿起自己的手机,用特定的指纹解锁进入安全界面。 三个人都是第一次接触这套系统,纷纷低头滑动屏幕。 周纪安的目光突然顿住:“等等,前天晚上有一条红色標记。” 周礼和周纪淮闻言,立刻在自己的日誌里锁定了对应时间。 周礼指尖轻触那个红点,一行执行记录弹了出来: 【22:15,目標遭遇恶意跟踪调查,安保小组已对主使者赵某实施物理警告。】 短短两行字,没有多余的废话,却將顶级豪门安保团队的狠辣与高效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礼盯著屏幕看了半晌,这才抬起头,看向同样满脸震惊的外甥和外甥女。 “前天晚上十点一刻?那不就是咱们从云锦台吃完饭回家的点吗?” 周纪安指节轻轻敲著膝盖,迅速理清了逻辑。 “也就是说,前天晚上在云锦台,咱们的保鏢直接把宏远集团的总裁赵霆给揍了。” “爸说的没错,是我们招惹了赵霆。” 周纪淮气笑了,一把將抱枕砸在沙发上。 “有钱人都这么玩不起?就因为一条鱼,直接盯上咱们了?” “他倒是精明,下黑手之前,还知道先查查咱们的底。” 她转头看向周礼,满脸歉意:“小舅舅,对不住啊,是我这顿饭连累了小舅妈。” 周礼这会儿心里正窝著火,压根没注意外甥女连称呼都改成了“小舅妈”。 “云锦台是咱仨一块去的,好东西也是一块吃的,有难同当。” “就是……让娇娇受了无妄之灾。” 周纪淮跃跃欲试:“要不咱们让保鏢再去套他一次麻袋?” 说完她自己又摇头:“不行,光打一顿太便宜他了。” 周纪安靠向椅背,眼神逐渐锐利:“他既然能动用资源查咱们,咱们凭什么不能反过来查他?” 周礼转头看向大外甥:“你俩现在能调动姐夫手里的资源吗?” 周纪安点点头,举起手里的特製手机晃了晃:“通过这个app,能调动一部分。” 他转头看向张海,寻求確认。 “海叔,我们可以调动这些资源去查赵霆,对吧?” 张海微微躬身,態度恭敬。 “是的,大少爷。您、大小姐以及小舅爷,都有各自的专属权限。” “调动资源进行常规的商业调查与反制,绰绰有余。” 周纪淮兴奋地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周礼:“所以,小舅舅你打算怎么搞?” 得到张海的兜底保证,周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打人没意思,咱们就学学姐夫的手段。” “先安排人把赵霆的底裤扒乾净,只要查到黑料,直接把他的盘子给掀了!” “让他好好长长记性,知道咱们到底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周纪安心底那股属於继承人的野心也被点燃了。 “对!爸刚才把空间留给咱们,摆明了就是放权。” “这说不定啊,就是他给咱们准备的第一块磨刀石!” 周纪淮双手捂住脸,透过指缝看著这两个杀气腾腾的男人,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天!咱们是不是太膨胀了!?” “拿市值百亿的宏远集团总裁练手!?玩脱了怎么办啊?” 她在心里疯狂咆哮: 苍天啊!半个月前,她还是个在奶茶店摇奶茶的苦命打工人! 现在居然要跟百亿地產太子爷硬刚了? 打工小妹爆改百亿千金,这跨度也太绝绝子了吧! 周纪安看穿了妹妹的怂样,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 “格局打开!宏远地產看著高不可攀,市值百亿,但帐面能动的现金流顶天了也就十来个亿。” “咱仨一个月的零花钱就有三十个亿,怕他个球?” “再说了,爸刚才那態度,摆明了天塌下来有他兜底。” 周礼站起身,將那台暗金色的手机揣进裤兜,伸出右手停在半空,目光灼灼。 “干不干?” 周纪安和周纪淮对视一眼,血液里的好战因子彻底沸腾。 两人同时起身,將手掌重重叠在周礼的手背上。 “干!” 100 都是替我敲门的聘礼 冠林庄园。 午后的阳光铺在人工湖面上,漾出一层碎金。 游船停在湖心,被水波推得轻轻打晃。 周念半跪在船头的软垫上,手里攥著撕碎的吐司,朝水面探出身子。 她今天穿了件天青色的真丝长裙,外面搭著薄薄的白色防晒开衫。 弯腰时,衣料紧贴著后背,腰窝若隱若现。 陈彦武靠在船舱的沙发上,端著红茶,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两只黑天鹅划破水面游过来,伸长脖子,准確无误地从她掌心叼走麵包。 水珠顺著天鹅黑亮的羽毛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慢点吃,还有呢。” 周念轻声哄著,又撕下一块递过去,嘴角带著笑意。 陈彦武抿了口茶,隨口道:“新公司的架构昨天下午已经敲定了,特助沈峰今天动身去茶县。” 周念一边投餵一边接话:“这特助刚到位就出差,你办事还真是雷厉风行。” 外头暑气太盛,她又餵了两把,便回到开著空调的船舱里,扯过湿巾擦了擦指尖上的麵包屑。 “去茶县做什么?” 陈彦武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 周念挨著他坐下,带来一阵清淡的茉莉花香,陈彦武顺势揽过她的腰。 “咱老家茶县那边,青山村、落雁村,还有周边几个乡镇,前前后后一共建了六所希望小学。” 他顿了顿。 “那几所学校以前一直是匿名捐建的,外面没人知道出资方是谁。” “这次让沈峰过去,就是替鼎辰科创正式亮个相,告诉当地,这些年的捐助人就是我们。” 周念的眼睛猛地睁大,转头看向他。 “青山村和落雁村那几所学校,是你捐的?” 她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微微用力,激动道。 “我知道那几所学校!我妈以前去那边支教过,回来后总夸那里的教学楼建得好,硬体设施也是县城里最顶尖的。” 她眼眶一热。 “我妈还说,乡亲们到处找这个匿名捐助人,找了好多年,甚至还想著凑钱给人家立个功德碑。” 她靠进他的肩膀,听著那浑厚有力的心跳声。 “真没想到,他们念叨了这么久的大好人,居然就在我身边……” 陈彦武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在外面赚了钱,总得给家里做点实事。” “能帮上乡亲们一把,这钱才算花得踏实。” 周念沉默了许久,靠在他怀里轻声呢喃。 “有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半个月前,我还在急诊科里熬大夜。” “转眼间,你就把我和孩子以后的生活全都托底了。” “现在又发现,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竟然还做了这么多事。” 陈彦武笑了笑,捧起她的脸,大拇指轻轻蹭掉她眼角的泪花。 “不是梦,阿念,我就在这儿。” “以后,一直都在。” 周念靠回他怀里,声音放低了些。 “我前阵子查了集团的公开资料。” “今心、泰和、德茂……你们每年在慈善上的投入,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我还以为那就已经是全部了。可茶县的事情,你一个字都没提过。” 她咬了咬下唇:“除了茶县,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这样不留名的项目?” 陈彦武点了点头,手指穿进她的长髮里顺了顺。 “嗯,確实还有。” “有些地方情况比较复杂,打著集团的名字,反而容易招惹麻烦。” “不掛名,能省去很多应酬,钱也能真落到实处。就当给咱们一家攒福报了。” 周念听完,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將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出声。 “彦武,我想通了一件事。” 陈彦武低头看她:“什么事?” 周念深吸了一口气,故作平静地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 “这二十年,你变了太多,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愣头青了。” “我有时候会怕,怕你现在对我好,只是处於愧疚和补偿。” “我……怕我在你现在的圈子里,隨时都能被別人替代。” “我甚至在想,万一哪天,外面有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带著孩子找上门,我该怎么办?” “这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觉,心里堵得难受。” 把最深处的恐惧说出口,她反而觉得轻鬆了不少。 陈彦武没有打断她,手掌依旧在她背上轻轻安抚。 周念终於抬起头,虽然眼眶泛红,却没有掉眼泪。 “可是刚才听完学校的事,我忽然就不想再內耗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语气认真。 “一个愿意默默给大山里的孩子修学校的男人,人品和底线就摆在那儿。” “彦武,我以后……” 陈彦武低头封住她的唇,將剩下的半句话堵了回去。 一吻终了,他嗓音低沉。 “不会有別人。” “我这辈子只有纪安和纪淮两个骨肉,以后也只会有你一个女人。” 周念眼底一热,立刻把脸偏向一旁,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失控的样子,嘴上却不服软。 “这就想把我哄好,我可都拿著小本本记著呢。” 陈彦武低笑出声,將她重新揽进怀里。 船舱內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水麵的声音。 长期紧绷的那根弦,在这一刻终於彻底放鬆。 情绪平復后,周念把话题转移回正轨。 “可是我不明白,既然茶县的学校已经匿名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又突然要掛在鼎辰科创的名下?” 她疑惑道,“难道是为了给这个新马甲刷声望?” 陈彦武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壳公司,哪值得我费这么大週摺。”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疾不徐地开口。 “让沈峰去茶县大张旗鼓地认领项目,是特意去给你那位脾气倔强的老父亲打前站的。” 周念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你是想让我爸妈看到你的实力和诚意?” 陈彦武放下茶杯,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指腹轻轻摩挲。 “当年我一走了之,把你一个人丟下,让你和二老受了二十年委屈。” 他语气里有深深的愧意,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阿念,我欠你二十年的体面,也欠你父母一个交代。” 他抬起她的下巴,目光极为认真地看著她。 “既然我要娶你,就不会让你受委屈。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地进门。” “二老也好,老家的乡亲也罢,该看到的,我会让他们都看到。” “该有的排场,我全部都会补齐。” 这番话说得坦荡而坚决。周念心底原本的顾虑顿时烟消云散,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陈彦武的声音在耳畔继续响起。 “丈母娘是老教师,老丈人是退伍兵。” “阿念,我对土地和弱者的態度,就是他们最在乎的担当和品行。” “所以,我不仅要继续投资茶县的助农项目、修建更多学校,还会成立一笔专门针对退伍老兵的医疗养老基金。” “阿念,每一条帮扶政策,那些教室和操场的每一块砖,都是替我敲门的聘礼。” 101 苦的哪止他一个 茶县,教职工家属院。 堂屋没有空调,吊扇在头顶嗡嗡转著。 周志远端著搪瓷茶缸,將泡好的茶推到对面的老战友面前。 “先喝口茶。” 刘望烽显得十分侷促,两只手不安地搓著,连连说了几声谢。 他的右腿裤管空荡荡的,下半截被一枚生锈的別针扣在膝盖上方。 左手缺了食指和中指,去端茶缸的时候,动作显得格外笨拙。 “老班长,我今天来登你这个门,实在是有点……张不开这个嘴。” 刘望烽垂著花白的脑袋,声音闷在胸腔里,半天才挤出这一句。 周志远板起脸,佯怒道: “放你娘的屁!当年在南边猫耳洞里,你替我挡弹片的时候怎么不说张不开嘴?” 他扯过一把竹椅,在刘望烽对面坐下,从兜里摸出半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老兄弟之间不兴这套,有啥难处,只管说。” 刘望烽双手接过烟,夹在残缺的手指间,却没捨得点。 他把烟小心翼翼地別到耳朵后头,用手掌来回搓著膝盖,好半天才开口。 “素秋上个月突发脑梗,命倒是抢回来了,就是落了个半边身子偏瘫。” 他用粗糙的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强行压住声音里的哽咽。 “大夫说得吃进口药控制,县医院的报销目录卡得死紧,进口的一分不报,全得自费。” “一个月光药钱就是小两千,我……” 话说到一半,刘望烽挪了一下身子,左手下意识地去扶那条空裤管。 动作之间,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周志远的目光一沉,落在那条空荡荡的右裤管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別针底下的布料上,隱约洇出一小片暗色的印子。 他搁下茶缸,蹲到刘望烽跟前,伸手就去解那枚別针。 “老刘,你这腿咋了?” 刘望烽赶紧往后缩,一把按住裤管。 “没啥事,老毛病了,不碍事的,扛得住。” 周志远根本不听他的,拨开那只残手,动作很快却不敢太用力。 別针解开,裤管翻起来。 周志远的手僵在了半空。 断腿的残端只裹了一层发黄的旧纱布,上面结满了黑乎乎的血痂。 靠內侧有两处已经洇出新鲜的血水,边缘的皮肤皴裂发紫,有一小块明显红肿溃烂,散发著淡淡的腥味。 周志远盯著那条残腿看了三秒,猛地抬起头。 “刘望烽!你他妈是不是不想活了!烂成这样了还硬扛著不去医院!” 刘望烽被吼得缩了一下脖子,別过脸去,嘴唇直哆嗦。 “去啥医院啊老班长……隨便掛个號拿点消炎药,兜底就得好几百。” “县医院的大夫说了,要想彻底弄好,就得去市里做个修整手术,连住带吃得大几千块钱。” 他把空裤管重新盖回去,佝僂著背,声音越来越低。 “我寻思,自个拿紫药水擦一擦,再垫点乾净棉花,熬几天也就结疤了。” 周志远直起身,喉结滚动了两下,扬起手狠狠地拍在自己大腿上,硬是没再蹦出一个脏字。 刘望烽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著周志远,声音发颤。 “老班长……我今天厚著脸皮来,其实不为腿。” “我……我真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可我儿子正军在外头工地上卖力气,干了大半年的活,包工头愣是把工钱压著不给,要帐的电话打了几十个,一分钱都没討回来……” 他颤著仅剩三根手指的左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放在茶几上。 “我想跟你借一千五百块钱,给素秋应个急。” 他用残指把纸的四个角都抹平了。 “这是借条,等正军的工钱討回来,我立刻还你。” 周志远低头看向那张信纸。 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还留著撕痕。可上面的字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横平竖直,连“壹仟伍佰圆整”的大写金额都没有一个错字。 三根残指握笔写出的字,比许多健全人还要工整。 一个老兵最后的体面,全压在这几行墨跡里了。 周志远盯著那张借条,鼻腔酸得刺痛。 他飞快背过身,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用手背使劲蹭了一把脸。 等转回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如常。 他没出声,朝厨房方向看了吕巧云一眼。 老两口几十年的默契,一个眼神就够了。 吕巧云放下手里的活,起身进了臥室。 片刻后她走了出来,手里攥著一个用红纸包著的卷子,走到刘望烽面前,直接塞进他手里。 “老刘,这钱你先拿去给弟妹买药。” “你那腿不能再糊弄了,拿这钱先去医院把伤口清理好,咱们都这岁数了,不求啥就求个身体。” 吕巧云用不容拒绝的语气把那张借条推了回去。 “借条收回去。这是我们两口子的心意。” “先拿去应急,要是不够,过几天老周退休金一发下来,我们再凑凑。” 刘望烽攥著红纸包,双肩抖成了筛糠。 他张了几次嘴,一个字没蹦出来,豆大的老泪已经吧嗒吧嗒砸在了手背上。 老头撑著拐杖猛然起身,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周志远一把托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架了回来。 “刘望烽,你少给老子整这套!站直咯!” 周志远红著眼睛吼他,声音却在发抖。 “咱们是一个坑里扛过枪的弟兄,你跪我,我不折寿吗!” 刘望烽抹著眼泪,死活要把借条留在桌上。 周志远犟不过他,最后也没再勉强。 吕巧云找了个乾净塑胶袋,把红纸包重新裹好,仔细塞进刘望烽洗得发黄的短袖衬衫上衣口袋里,顺手帮他把扣子扣严实。 “路上慢点,累就打个车,別省那几块钱。” 刘望烽撑著木拐杖,一跛一跛地挪出了家属院。 他走得很慢。右边空著的裤管隨著每一步的起伏,在风里轻轻晃荡。 周志远靠在门框上,一直目送那个佝僂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才转身回屋。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吊扇的嘎吱声。 吕巧云坐在沙发边缘,重重地嘆息一声。 “老刘这辈子太苦了。战场上丟了条腿,老了老了,连老伴救命的药钱都拿不出来。” 周志远从菸灰缸里捡起那根刚才没抽完的菸头,用打火机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苦的哪止他一个。” 102 老天爷总算开了眼 灰白色的烟雾从周志远嘴里喷出,他紧紧皱起眉头。 “去年老孟走的时候你忘了吗?” “肝里的弹片待了三十多年,周围那块肉反覆发炎,最后搞成了肝硬化晚期。” “从查出来到断气,连四个月都没撑到。” “他媳妇揣著那枚军功章到处跑著要救助,跑断了腿,最后也就批下来八千。” “一场白事办完,连个响都没听见。” 吕巧云默默攥住了自己的手指。 “还有马连生呢,老马那呼吸道的毛病一到冬天就憋得不行。” “去年在医院,他儿媳妇举著单子站在走廊上哭,说家里凑不齐住院费了。” 周志远把烟摁灭,烦躁地搓了搓脸。 “这帮跟著退下来的老弟兄,除了在地里刨食,就是给那些破皮包厂打零工。” “当年政策跟不上,伤残鑑定不完善,很多人身上的伤没评上级,该拿的补助一少就是一大截。” 他长嘆一声,语气里满是深深的无力。 “现在一个个都上了年纪,一身的老伤病全找上门。” “去城里看病,好药报销不了,那个窟窿怎么填得起?” “不去吧,硬拖著,小毛病拖成大病,大病拖到没命。” “每一家都紧巴巴的。” 吕巧云放下抹布,慢吞吞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封皮磨毛了的记帐本。 “能帮咱肯定得帮。可咱自个的日子,说实话也够呛。” 她指著帐本上的一排排数字。 “小礼明年就该毕业了,他学的那个专业,得留在大城市才有出路。” 她手指点著其中一行,满脸愁容。 “大城市啥都贵,吃穿住行样样要钱。” “以后这孩子谈朋友、要结婚、要安家,光是房子的首付款,那就是个无底洞。” “你说咱当爹妈的,能不替他多攒一点是一点?” 周志远把烟盒攥在手心里捏了两下,闷声道。 “小礼是爷们,出去跌跌撞撞吃点苦是应该的,我倒不怎么担心。” 他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看向老伴。 “我现在放不下的,是咱们的闺女。” 他顿了顿,嗓音低了下去。 “她一个人带著两个娃在城里熬日子,医院里多难熬啊,天天见的人冷言冷语的,还要受气。” 周志远用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纪安和纪淮都在上大学,正是要吞钱的时候。上个月你转过去那三千块,她到底收了没有?” 吕巧云使劲摇头,眼底瞬间湿润。 “没要。原路给我退回来了。还发消息说她不缺钱,让咱俩別抠搜自己,买点好吃的。” 她合上帐本,鼻尖一酸,又別过脸去。 “这孩子打小就犟,天大的难事也是自个儿扛著,生怕给家里拖后腿。” 老两口面对面坐著,谁也不说话,只有头顶的吊扇一圈一圈转著。 “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 电视柜上的老年机突然铃声大作。 震天响的铃声一下子劈开了屋里的沉闷。 吕巧云赶紧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立马按了接听。 “念念啊,今天咋有空给妈打电话?没排班歇著呢?” 电话那头传来周念清亮的声音,隱约还能听到哗啦的水声,还有鸟叫。 “妈,我休了年假,带两个孩子出来转转放鬆一下。” 周念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 “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们说件喜事。”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 吕巧云连呼吸都放慢了,双手紧紧捧著那部老年机。 “啥喜事啊,闺女你痛快说。” 那边停顿了片刻。 周念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谈了个对象。他对我特別好,也心疼纪安和纪淮。两个孩子都很喜欢他。”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吕巧云张著嘴,眼泪毫无防备地夺眶而出,连成了线。 周志远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身子往前倾,竖起耳朵听著。 “他是做科技投资生意的,人很踏实,也愿意照顾我们娘仨的后半辈子。” 周念按著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不疾不徐地把马甲的身份说了出来。 “我们商量好了,差不多半个月后,我带他一块回老家那边看看你们。” 吕巧云擦著鼻子,抓著手机拼命点头。 “好,好好好,带回来让妈看看……只要他能向著你们,妈就算现在闭眼也值了。” 周志远也红了眼眶,使劲清了清嗓子,硬把嗓门里的颤意压了下去。 “家里啥都不缺,让他別买东西。人到了就行,爸给你们燉土鸡吃。” 寒暄叮嘱几句后,周念那边掛断了电话。 屋里一片静默。 吕巧云双手捂著脸,窝在沙发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著指缝往下淌。 “二十年了,老周。闺女这块铁树,总算开花了。” “她以前拧得跟麻绳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个天杀的畜生不理她,她顶著唾沫星子,死活要把那俩孩子给生下来。” 吕巧云牙关打颤。 “这么多年,谁给她张罗相亲,她连见都不去见一面。” “一个人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吞,拉扯大两个孩子。我这当妈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 周志远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被毒日头烤得发白的水泥地面,胸膛剧烈起伏。 他突然转身,一巴掌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搪瓷缸里的茶水直接溅出来,洒了半桌。 “陈彦武那个小畜生!就是个没担当的孬种!” 周志远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句话,眼底烧著压了整整二十年的怒火。 “糟蹋了咱们清清白白的闺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所有的脏水和骂名,全留给念念一个人扛!” 他大步走到门后,一把抄起那根用来防身的粗木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要不是当年他跳进冰湖里把小礼捞了上来,救了咱老周家的独苗——” 木棍狠狠杵在地上。 咚。 整个堂屋都跟著震了一下。 “你真当我会咽下这口气?” 周志远红著眼看向吕巧云,声音嘶哑得不像样。 “如果不是欠了他一条命,二十年前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打上他们陈家的门,替我闺女討个公道回来!” 吕巧云赶紧过去,一把夺下他手里的棍子,另一只手使劲顺著他的后背。 “行了行了,都过去的事了,提那个混蛋干啥。” 她抹乾净眼泪,脸上终於挤出一丝释然的笑。 “现在念念找到了好归宿,那是老天爷总算开了眼,补偿咱们闺女的。” 吕巧云拉著老头子坐回沙发上,开始掰著指头盘算两个礼拜后的事。 “咱那客房得赶紧收拾出来,被褥全给拆了洗一遍。” “再去镇上老李家订两只好土鸡,那家的鸡是真散养的走地鸡,味道正。”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眼里闪著久违的光。 “人家做大生意的老板,不嫌弃咱们念念带著两个娃,这是天大的福气。” “这第一面,可不能怠慢了。” 周志远也总算缓过劲来,默默点了点头,心里开始琢磨怎么招待贵客。 “没错没错,我得把我床底下那坛藏了十来年的老高粱搬出来,再去姜医师那儿扯两副好药材给泡上,一定得让人家喝顺口了。” “哦,对了,还有……” …… 103 往后就是各位的贴身助理 冠林庄园。 三人手掌分开,客厅里的气氛还没散。 周纪安在沙发上重新坐回去。 他摊开手心看了一眼,指根的皮肤还泛著微微的红。 三个人刚才那一掌叠在一起的力道,比他预想的要实。 他扫了一眼旁边的周礼和周纪淮,两个人脸上都掛著压不住的兴奋,和他一样。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客厅里多了三个人。 两男一女,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三个人站成一个鬆散的三角形,间距均匀,目光各自覆盖客厅的不同区域。 姿势笔直,神情沉静,安静得像是原本就应该站在那里。 周纪安心里微微一顿。 这三个人身上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和普通人不一样。 但也不是那种一眼能辨认出来的保鏢气场。 不像保鏢,更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稳,且隨时能动。 “少爷,小姐,小舅爷。” 张海微微欠身,侧过身將三人让到前面。 “这三位是陈总从集团內部专门调过来的,往后就是各位的贴身助理了。” 他依次介绍。 “卢启明,二十七岁,沃顿商学院金融硕士,在集团风控部待了两年,格斗这块有专业认证。负责协助大少爷。” 周纪安打量了他一眼。 三十岁不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眼神落在人身上的时候不躲不闪。 有一种习惯了被打量、也习惯了打量別人的沉静。 不像助理,更像一个一直在后台等待的人,今天只是走到了台前。 “顾驍,二十八岁,三年境外安保,退役后在伦敦政经进修过工商管理,负责协助小舅爷。” 顾驍宽肩窄腰,脸上的表情比墙还少。 往那儿一站,自带一种你最好別惹我的静默感。 周礼心里默默给他打了个標籤:能打,且不废话。 “宋黛,二十六岁,语言方向,法语、日语、德语都是工作语言,欧洲两年商业情报经验,回国后转到集团公关风控部。负责协助小姐。“ 听完这三人华丽的履歷,周纪安眼角微微抽搐。 沃顿商学院的金融硕士、伦敦政经的高材生、精通三国语言的商业情报专家…… 谁能想到,就是这几个履歷拿出去能嚇死人的华尔街精英,前天晚上在小竹林里,像街头小混混一样给赵霆套了麻袋,还拿竹条抽人家的屁股? 父亲手底下的这群人,到底是群什么西装暴徒? 周纪安下意识瞥了一眼妹妹。 周纪淮正睁著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宋黛,满脸写著“哇哦!好酷!”几个字。 周纪淮走到张海旁边,压低声音问。 “海叔,有点屈才了吧?这三个人隨便拎一个出来,搁外头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就给我们当助理?” 张海笑道:“小姐说笑了,他们是陈总亲自选的人,自然要放在最核心的位置。如果后续磨合中觉得不顺手,隨时可以提出更换。” “好了,不打扰几位商量正事了,有什么需要,让他们联繫我就行。“ 张海躬身退出客厅,把门带上。 周纪淮第一个跳起来,三两步凑到宋黛面前,拉住对方衣袖。 “黛黛!法语日语德语,还搞过商业情报?你也太酷了吧!” 宋黛冷艷的面孔微微鬆动,下意识地低了一下头。 “小姐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別叫我小姐啊,叫我纪淮就行!” 周纪淮振振有词。 宋黛没有再说话,只是抿了抿嘴唇,轻轻点了一下头。 周纪安没管妹妹那边,他看向卢启明,直接开口。 “你们三个从原来的安保小组抽出来,那边的防线不会出漏洞吧?“ 卢启明回答得很乾脆。 “放心,风控那边已经补了新的战术小组进去。” “我们只是从后台转到了明面上,常规巡逻不再参与,改为全天候在您身边待命。“ 周纪淮重新坐回沙发,双手捧著脸,转向顾驍。 “那你们这不就是,以后我到哪你们到哪,我睡觉你们也不能睡?” 她托著下巴,语气懒洋洋。 “这工资得给多少才够啊?” 顾驍双手背在身后,声音沉稳。 “谢谢小姐关心。贴身助理和普通安保的薪酬体系完全不同。” “在诸位不需要我们的时候,集团有专属的安排,不会干等著。“ 周纪淮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隨即又皱起眉头,看著宋黛。 “可是黛黛,我马上就要开学了,校园可不兴隨身带助理这套。“ 宋黛微微低头:“小姐不必担心。针对校园环境,我们有专项的隱形陪同方案。“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 “我们的人会以新入职辅导员的身份安排进您所在的院系,外围安保则以校园行政或后勤人员的身份渗透日常轨跡。在不影响您正常生活的前提下,保证安全覆盖。” 周纪安听完这段话,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一直对“有人保护”这件事,感受不太真切。 但此刻,听著这个二十六岁的女人用平静的语气把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滴水不漏。 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不是口头说说,而是早就在运转的现实。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按下去,把注意力拉回正事。 “人员配置的问题先放一放,咱们接著说赵霆的事。” 他目光扫过面前站著的三名助理,最后落在周礼和周纪淮身上。 “从哪儿切入?“ 周纪淮举起手。 “要不,先找赵霆的私生活黑料?” “他那种人,肯定没少在外头乱来,隨便拍几张照,顶上热搜,让他身败名裂!“ 周礼摇头,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 “私生活这种东西,对赵霆这个量级的人来说,花点公关费就能压下去,根本不致命。“ 周纪安赞同。 他靠向椅背,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上午金融课上学的东西。 大部分细节还是模糊的,但有几块碎片落得比较实: 高槓桿扩张,意味著现金流绷得很紧。 现金流一紧,挪钱的动机就有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语气放慢,像是在边想边说。 “宏远这两年拿地很猛,到处铺项目,负债率应该不低。” 他停了一下,眉头微皱。 “我的意思是,从他们的融资结构入手,查內部有没有……”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拋出一个方向。 “查他们的短期债务有没有到期违约?”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知道这个方向太宽,像是用手指著一片森林说“里面有问题”。 卢启明接话,声音平缓。 “大少爷方向没错,但查债务违约等於看病看症状,不如直接查病根。” 104 你就惯著他们吧 卢启明抬起一根手指,解释道。 “查预售资金监管帐户。地產公司最脏的地方,没有之一。” 周纪安插了一句:“预售资金不是有专户监管吗?” 卢启明点头:“有。但虚报工程进度就能提前出款,施工方配合签字,钱从监管户里合法走出去,转头就进了另一个项目的窟窿。”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帐面上每一笔都有去处,但钱已经不在它该在的地方了。” “顺著这条线往下拉,不需要谁开口,资金流向自己会说话。” 周纪安目光落在窗外一秒,隨即收回来。他听懂了。 周礼点头,顺著思路往下接。 “之前网上不是曝过宏远烂尾楼的事吗?业主集体维权,闹得挺大。” 他皱了皱眉,回忆著以前刷到的那些新闻。 “那些业主说,房子盖到一半就停了,后来才知道预售款早就被开发商挪走了。” “钱一抽,项目就停,后面拖欠工程款、业主闹事、打官司,全是连锁反应。” 周纪安转过身,直视卢启明。 “所以,我们要查的不是赵霆今天跟谁开房,而是宏远旗下所有项目的资金流向,还有涉诉情况。“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纪淮听著哥哥和小舅舅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顺,隱约听懂了个大概。 她没有打断,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搭上了另一条线。 她研究爆款剧本的时候,有个规律屡试不爽: 想让反派彻底翻不了身,就得打他最得意的东西。 赵霆最得意什么? 钱。地。那些漂亮的財务报表。 所以要打他,就得从数字里打。 但光有数字还不够。 她没有急著开口。 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些她研究过的爆款话题。 哪些东西能真正把陌生人的情绪炸开。 不是出轨,不是內斗,是和每个人都可能有关的事。 她抬起头看向周礼和周纪安。 “你们有没有想过,赵霆的钱就算真的有问题,他也有的是办法让帐面看起来乾净。” “但有一种人是堵不住的。那些交了首付、背著贷款,却等不到房的人。” “这些人一旦聚起来,不需要我们点火。他们自己就是火。” 周纪安看向周礼,得到一个鼓励的眼神。 他坐直身体,看向顾驍三人。 “刚才说的,你们都听见了。” “现在你们三个。先组成一个临时调查组。” “立刻去查宏远在岳城的涉诉案件,还有异常的资金变动。” 周礼补充道。 “我们要最底层的財务数据,尤其是那些被他们藏起来的关联交易和虚假诉讼记录。“ 卢启明从西装內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滑开屏幕。 “公开层面,直接查岳城法院的诉讼公告,或者联繫建筑行业协会调施工备案资料,这部分没有障碍。“ “至於那些不公开的深层数据,比如银行监管帐户流水明细,还有他们为了转移资產设的壳公司股权结构,就需要动用风控中心的情报网络了。” 他抬起头,看向周纪安。 “大少爷,这部分调用级別比较高,需要你们三位在授权模块里审批。“ 周纪安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安全沙箱的待办模块里亮起一条新推送: 【卢启明发起协作授权申请,目標:宏远地產集团及关联企业,调用级別:s级。需协作授权。】 他抬起头,看见周礼和周纪淮也在看手机,显然收到了同一条。 周纪安率先把拇指按在確认区。 指尖传来一道微弱电流感,屏幕上的进度条慢慢走动。 周礼和周纪淮也纷纷確认。 三块屏幕上同步闪过一道暗金色的流光。 【协作授权完成,s级接口已开放。】 周纪安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才把手机放回茶几。 他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感觉。 不是兴奋,也不完全是紧张。 更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了,推开之后,他看见后面还有更长的走廊。 走进去,就没有退路了。 宋黛上前一步,补充调查方向。 “小姐,我会同步对宏远高管团队做背景调查,重点查他们和当地资管公司、银行信贷部门的私下往来。“ “很多合规层面查不出问题的资金划拨,背后走的都是私人关係这条线。“ 周纪淮听完,眼神动了动。 “私人关係那条线……就是说,帐面上乾乾净净,脏的全在饭局和电话里,对吧?” 宋黛微微頷首:“小姐理解得很准確。” 周纪淮点了点头,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嗯,这条线交给你,黛黛加油。” 顾驍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响。 “小舅爷,我去查他们底下的施工队。”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想一件已经有结论的事。 “那些被拖欠了工程款的包工头,嘴巴比银行帐本好撬多了。” 周礼、周纪安、周纪淮三人对视一眼,微微頷首。 周纪安开口:“去吧,等你们消息。“ 三人躬身行礼后走出客厅,大门合上。 ---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沉默了两秒,周纪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刚才我是不是表现得还行?没丟人吧?” 周纪安没接话。他盯著茶几上那台暗金色的手机,食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 三条调查线同时铺开,预售资金、高管关係网、施工队欠款。 这张网撒下去,能兜住多大的东西,他还不確定。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他们和赵霆,是对立面。 他端起已经凉透了的红茶,一口饮尽。 茶是凉的,但喉咙里好像过了一道火。 瓷杯搁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等拿到了確凿的证据,咱们还得想办法把这些雷给引爆。” “宏远这种体量的公司,想保住赵霆不是难事。” “咱们必须一击必杀,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周礼摸著下巴:“嗯,赵霆那边查出来的东西,第一时间同步给我。“ 周纪安点头:“放心。“ 周礼站起来,低头摆弄了两下新手机,忽然冒出一句。 “话说,换成姐夫的话,他会怎么搞啊?“ 周纪安愣了一下,没接上来。 周礼也没等他回答,自己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裤子。 “行了,等他们几个消息,我先回去看看娇娇。“ --- 走廊上,陈彦武牵著周念的手,正慢悠悠往回走。 周念透过落地玻璃窗看了一眼里面,三个年轻人挤在沙发上嘀嘀咕咕,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看他们三个,凑在一起,准没好事。” 陈彦武顿了脚步,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周纪安身上。 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他伸手理了理周念耳边的碎发: “这孩子,学得比我预想的快。” 周念白了他一眼,嗔怪出声。 “你就惯著他们吧,別到时候闯出什么收不了场的大祸来。” 陈彦武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只是又往窗里看了一眼。 赵霆这个人,有点倒霉。 盯上的几个,偏偏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至於后面的事…… 他不急,慢慢看。 105 人家要报答你嘛 喜莱灯酒店。 周礼刷开房卡,推门进去的时候,林娇娇正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著周礼之前送的古驰酒神包。 她手里攥著一张湿巾,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著链条上的金属扣。 听到门响,她飞快把脸別过去,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周礼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 “又哭了?” 林娇娇把包放到一边,鼻子还堵著,哼了一声。 “就哭就哭怎么啦?酒店空调开这么大,风吹哭了。” 周礼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又折回来递了杯温水。 “行,风吹的,七月份的风。” 林娇娇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双手捧著杯子捂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他。 “阿礼,我想把这个包掛二手平台卖了。” 她拍了拍身边的酒神包,链条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这款挺保值的,成色又新,掛上去至少能回个七千多。” 周礼坐到她对面,手肘撑在膝盖上,昨天娇娇就提过想卖包。 “宏远那边已经不用赔钱了,怎么还想著卖掉它?” 林娇娇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开咸鱼。 “你上回给我买完包,加上平时这个那个的花销,卡里撑死也就剩六七万吧?” 她咬著下唇算了算,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我短时间找不著工作,眼看著就要坐吃山空了,光靠你压力肯定会很大的。” “而且你干嘛带我来这家酒店啊?” “我刚才上网查了一下这个房型,快七百一晚!” “再住一天都够在外面交一个月公寓的租金了,明天赶紧退了吧。” “外头租个小公寓一个月才两千,住这酒店三四天就顶人家一个月房租了,太亏了。” 周礼盯著她认认真真掰手指算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看不出来哦,你还学会精打细算了?” 林娇娇把手机拍在床上,撅著嘴瞪他。 “哎呀,此一时彼一时嘛!我可是纠结了整整两天,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她垂下眼睛,声音矮了下去。 “我以为我在宏远至少能干个七八年的,谁知道这工作说没就没了呢?”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几个招聘app的界面,投递状態清一色灰色的“已投递”,没有一条回復。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简歷投了三十多份,一封回信都没有。” 周礼探过身看了一眼,伸手把她手机拿过来锁了屏。 “人才网哪有那么快的,hr看简歷也需要时间,別担心。” 林娇娇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从两条胳膊中间闷出来。 “阿礼,你说我不会真的被封杀了吧?” 她抬起一点头,露出红红的眼睛。 “一座城市里,正经做开发的房企就那么十几二十家。” 她掰著手指头数。 “高管,hr,工程总,成本总,全互相认识。” 她越说越慌。 “经常一起开会,聚餐,行业协会碰头。龙头老大一句话,圈子里所有人都会给面子。” 周礼把她从膝盖堆里捞起来,捏了捏她的后颈。 “你学行政管理的,又不是只能在房企打工,他还能全行业封杀你不成?” 林娇娇的睫毛还掛著水光,犹犹豫豫地开口。 “可万一新公司做背调呢?打电话回宏远一问,人家说我是违纪离职的怎么办?” 周礼拍了拍她的头顶。 “好了,不要担心啦。工作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林娇娇正在用纸巾擤鼻子的动作停住了。 她把纸巾从脸上拿下来,眨了两下眼睛。 “解决了?” 她往前凑了半个身位,抓住周礼的胳膊。 “阿礼,你找了同学吗?是张翰宇还是李沛辰?我记得他俩家里都是开公司的。” 周礼摇头。 “是我姐夫的公司。” 林娇娇的表情卡在了半空。 “姐夫?” 她眉头拧成一团,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信息。 “你姐姐不是一直……一个人带孩子吗?什么时候的事?” 周礼揉了揉鼻樑,斟酌了一下用词。 “嗯,怎么说呢。”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纪安和纪淮的亲爸,回来了。” 林娇娇手里的纸巾攥成了一团。 “什么?!” “消失了二十年那个?” 周礼点头。 林娇娇瞪圆了眼睛。 “你姐答应了?她不是以前提都不让提吗?” 周礼解释道。 “他现在对我姐、对两个孩子都很上心。两个人现在在处,打算结婚。” 林娇娇嘴巴张了又合,脑子里明显还在消化。 “那他……之前到底干嘛去了啊?” 周礼没有正面回答。 “具体的以后你慢慢了解。总之他现在做科技投资的生意,有一家自己的公司,规模不小。” 林娇娇盯著周礼的脸看了好几秒,像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確认他的表情没有半点戏謔之后,她抿了抿嘴,拿起手机。 “真的?他公司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鼎辰科创。” 林娇娇的手指飞快在搜索栏里敲字,点进官网首页。 她一边往下滑一边念出声。 “鼎辰科创投资集团……法定代表人,沈峰?” 她抬起头。 “你姐夫在里面是什么职位?” 周礼回忆了一下陈彦武交代的对外口径。 “公司是他的,沈峰算是他的左右手,替他处理日常事务。” 林娇娇眼睛睁大了一圈,继续往下翻。 “公司规模两百多人……主营业务科技投资和產业孵化……” 她手指一顿,盯著屏幕上的办公地址。 “他们在恆信大厦?那里的写字楼租金可贵了!” 她放大了页面,確认了一遍楼层信息。 “整个二十七层都是他们的?” 周礼端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不是租的,是买的。” 林娇娇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床上。 “买的?整层买下来的?” 周礼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不止整层,整栋楼的產权都是他的,送给大外甥了。 但他没说。 “我姐夫说,你在上班时间直接过去报到就行。” 林娇娇把手机贴在胸口,眼睛亮亮的。 “连面试都不用参加吗?” 她高兴了两秒,笑容又慢慢收了回去。 “可是这样空降进去,会不会让新同事觉得我是靠关係的呀?” 她咬著指甲,越想越纠结。 “阿礼,万一他们给我穿小鞋怎么办?背地里说我閒话怎么办?” 她把手机放下来,认真地看著周礼。 “要不,我还是走面试流程吧。” 她挺了挺腰板,难得露出一点底气。 “其实我挺厉害的好不好?不然怎么通过宏远那种企业的笔试和面试?” 周礼看著她一本正经为自己爭取面试机会的模样,点了点头。 “嗯,也行,那我帮你把简歷递过去,你好好表现。” 他顿了一下。 “对了,我姐夫说,如果能力优秀,可以重点培养。” 林娇娇刚拧开的矿泉水瓶盖停在半空。 “重点培养?怎么个培养法?” 周礼想了想,措辞往稳妥的方向靠了靠。 “他的公司规模不小,这种级別的企业一般都有员工培训体系,表现好的话,机会肯定有的。” 他看了林娇娇一眼,补了一句。 “具体什么政策我也不太清楚,你进去以后自己了解。” 周礼在想,大不了自己出钱送她深造也行。 安静了足足五六秒。 林娇娇把矿泉水瓶往床头柜上一搁,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確认自己没听错。 然后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双手攥成小拳头在空中挥舞,连蹦了三下。 “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一头扎进周礼怀里,勒住他的脖子,脸贴著他的侧颈来回蹭。 “宝宝!你是不是老天爷专门派来渡我的!” 她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 “爱你爱你爱你!” 周礼被她勒得喘不上气,伸手去掰她的胳膊。 “行了行了,你松一松,脖子要断了。” 林娇娇不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整个人掛在他身上晃。 她埋在他颈窝里笑了一会儿,笑声渐渐变小。 温热的鼻息打在周礼的锁骨上,一下一下,慢悠悠的。 忽然,她仰起脸。 她的手指从他后颈滑到肩膀,又沿著脊背一路往下。 周礼感觉到腰间一松。 皮带扣被拨开。 他低头看去。 林娇娇的手指正勾著他的皮带尾端,慢慢往外抽。 “你干嘛?” 林娇娇抬起脸,眼角还掛著刚才哭过的红痕,鼻尖微微泛粉,长长的睫毛轻颤。 “大恩不言谢。” 她的手指解开裤头的扣子,声音又轻又软。 “人家要报答你嘛。” “你……唔……” 106 收编还是收拾,都隨他们 冠林庄园,晚饭后。 主栋別墅的私人影院里光线昏暗,环绕立体声正播放著一部经典的外语老片。 周念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手里端著一杯温热的柠檬水。 周纪淮抱著一桶爆米花坐在旁边,时不时往嘴里塞两颗。 陈彦武在门口站了几秒,看了一眼母女俩安安静静凑在一块的样子,没出声,转身去了儿子房间。 周纪安正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前。 桌上摊开著厚厚的几本金融基础理论,旁边放著一个做满標记的笔记本。 他手里转著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停留在资產重组的案例分析上,手指在纸面上来回滑动计算。 房门被轻叩两下,陈彦武端著清茶缓步走入。 他扫了一眼书桌上的笔记,淡笑道:“看来你对这些东西还蛮感兴趣的。” 周纪安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爸,之前觉得这离我很远。今天才发现,所谓的规则,其实就是一间没有窗户的黑屋子,只有懂博弈的人,手里才有灯。” 陈彦武坐到他身侧:“商业的本质是资源的重新分配,规则写在纸上,但定输贏的全在暗处。而暗处的博弈不是比谁更狠,是比谁更能等。看得准的人很多,拿得住的人很少。你先把基础啃扎实,別急著上手。” 得到父亲的认可,周纪安目光亮了几分。 父子俩就著桌上的教材聊了几个案例。 陈彦武没有长篇大论,每次只点拨一两句,多的让他自己去琢磨。 过了一阵,陈彦武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你先看,我去处理点事。” 书房里,张海正站在桌旁等候,面前的平板电脑上亮著海宴集团的数据。 陈彦武落座,端起备好的红茶抿了一口:“之前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 “查清楚了。”张海將屏幕调转过来,手指点在数据的关键列上。 “海宴手里握著岳城最顶端食材的產地配额,云锦台那张头牌菜单,有一半的原材料指著咱们的货走。从当天的出货记录看,前天晚上胡月悦库房里的蓝鰭大腹绰绰有余,根本不存在不够分的情况。” 陈彦武靠向椅背,手指轻敲桌面。 “也就是说,她截赵霆那份,不是因为缺货。” “没错。她是故意的。故意把赵霆的东西端给少爷和小姐,让赵霆当著合作伙伴的面丟人。” 陈彦武没有立刻接话。他將茶杯搁回桌面,指腹贴著杯沿缓缓转了半圈。 “这女人有点意思。什么原因?” 张海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切换到第二份资料。 “先生,这正是我想匯报的第二件事,关於胡月悦和云锦台的底细。” 陈彦武的目光落在新页面上,几行加粗標红的关键信息排列得很整齐。 张海继续往下说。 “云锦台那块地皮连带物业,估值四个亿出头,名义上归宏远地產。” “她生意不错,一年能稳定出將近七千万的纯现金流。” 他顿了顿,往下说。 “赵霆这两年扩张太猛,到处拿地铺项目,集团的现金流早就绷到了极限。” “再加上临江春晓那几个项目停工,业主闹得厉害。” “预售款被挪去堵了別的窟窿,现在上头隨时可能下来查帐。” “他拆东墙补西墙,补来补去,就盯上了云锦台这块肥肉。” 陈彦武:“逼胡月悦交经营权?” 张海:“涨租、拖续约、派人上门施压,什么手段都往上招呼。胡月悦被他逼到了墙角。” 张海的声音顿了一下。 “恰好这个节骨眼上,少爷和小姐拿著今心至尊卡走进了她的店。” 陈彦武靠向椅背,手掌平摊在扶手上,几条线在脑海中连了起来。 “所以她就顺水推舟,截赵霆的东西来討好我们,一石二鸟。” “既向我们示好,又故意激怒赵霆,想把我们和宏远推到对立面上去。” “她拿纪安他们当了挡箭牌。” 张海脸色微沉。 “这个女人心眼不少,借著少爷小姐的身份给自己挡刀。要不要?” 陈彦武端起茶杯,吹散浮沫,语气喜怒不辩。 “生意人嘛,被逼急了,能抓住什么就抓什么,算是生存本能,先不用这么大火气。” 喝了一口茶,下一句话的份量明显不同。 “仅此一次。再有下回,你直接处理。” 他將茶杯搁回原位,抬手示意张海切换页面。 “继续往下看。” 张海点头,手指在屏幕上一滑,宏远地產的股权结构图铺满了整块屏幕。 陈彦武的目光从最上层的控股公司一路往下扫,穿过层层嵌套的子公司和交叉持股关係,最终停在了结构图最底层的一个名字上。 “云锦台的物业掛在宏远名下,但眼下真正的债权人…… 他的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没有落下。 “是赵阔?” 张海点头。 “是。赵霆为了凑钱应付监管,上个月把云锦台私下抵押给了一家过桥资本。” “我们顺著过桥资本的股权穿透往下追,背后的实控人正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赵阔。” 陈彦武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赵霆把自己的资產抵押出去堵窟窿,接盘的人恰好是他亲弟弟。 赵霆手下的人要开除林娇娇,赵阔也刚好出现並帮了一把。 天下哪有这么多恰好的事。 陈彦武將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前。 窗外的庭院灯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打在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上。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背对著张海。 “老海,把查到的东西全部同步给卢启明他们。” “胡月悦的小算盘,赵阔手里的那笔债权,一条都不要漏。” 张海一愣,隨即明白了过来:“您的意思是……” 陈彦武转过身,轻笑一声。 “把情报递过去,交给孩子们处理。是收编还是收拾,都隨他们。” 107 今心是海宴的出资人 云锦台。 胡月悦在办公室翻看这个月的流水报表,手指停在总营收那一栏。 七月的数据比六月涨了百分之十二。 连续第十一个月跑贏基准线,而且差距越拉越大。 她端起桌角的咖啡杯,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 这数字摆出去,赵霆就算再怎么惦记云锦台的经营权,合同里那条回购条款也拿她没辙。 基准线? 她胡月悦入行十五年,什么时候离那条线近过?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薛京。 海宴集团的供货经理,合作了快六年的老关係。 胡月悦接起电话,语气熟络。 “薛哥,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下个月的松露到港时间提前了?” 电话那头薛京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 “月悦啊,下季度的配额,可能要调整。” 胡月悦的笑意还没收,手里的咖啡杯已经被搁回了桌面。 “调整?怎么个调整法?” 薛京咳了一声。 “具体比例还没最终確定,但方向是……缩减。” “我们內部在重新评定合作伙伴的供应优先级,需要走一轮审批流程。” 胡月悦先是怔愣,然后轻笑。 她把手机从右耳换到左耳。 “薛哥,开玩笑的吧?” 薛京:“没开玩笑,现在还在走流程,等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胡月悦的笑彻底收了。 “薛哥,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六年。” “整整六年!六年里,云锦台的採购款从没晚过一天。你们每次新品到港,我可都是岳城第一个下单的。” 她转过身,背靠著窗台。 “我这些年的採购量,你心里有数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薛京嘆了口气,声音为难。 “月悦,你是我手上最省心的客户,这个我不否认。” “我也替你爭取过了。但这次的事,不是我这个层面能左右的。” 胡月悦咬住了那几个字。 “那是谁的意思?” “上面有交代。” 薛京不再多说了。 胡月悦放下手机,走回窗边。 上面? 薛京在海宴干了十几年,供货经理的位子坐得稳稳的。 能让他用这两个字的,绝不是普通的业务调整。 她先给自己灌了一口定心丸,不会是衝著她来的。 薛京说的是“重新评定合作伙伴的供应优先级”,又不是只调她一家。 说不定是整体缩减,分摊到每家头上也就少个几个百分点,伤不到筋骨。 她端起咖啡想喝一口,杯沿贴到嘴边又放了下来。 不对。 如果是整体缩减,薛京不会专门打这个电话。 六年了,每次大面上的调整,他都是群发邮件通知。 单独打电话,只有一种情况—— 她被单独拎出来了。 竞爭对手捣鬼? 岳城做高端日料的不止云锦台一家,但论採购体量,没人能跟她抢配额。 帐期? 不可能。她从没拖过一天款。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有人从海宴內部施压,点名要动她的份额。 谁有这个能量? 赵霆?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他。 那个男人满肚子坏水,为了逼她交出经营权什么招都使得出来。 但赵霆的手再长,也伸不进海宴的董事会。 他充其量就是个地头蛇,海宴那种全国性的供应链巨头,不是他能撬动的。 那还有谁? 她最近得罪过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又一圈。 几乎是不情愿地,那个画面浮了上来。 几天前那个夜晚。 厢里的三个年轻人。 那张通体纯黑、金线勾勒流云纹理的卡片。 今心至尊。 她截了赵霆的货去招待他们,还借他们的身份给赵霆上了眼药。 难道……是他们背后的人动了手? 胡月悦咬了一下后槽牙,指甲在窗台边缘划了两道。 脑海里忽然闪过另一个画面。 六年前,海宴集团的签约仪式上。 薛京笑著把一块铜製供应商铭牌递到她手里,说: “岳城最好的餐厅,配我们最好的货”。 那时候她站在宴会厅的聚光灯底下,四面八方全是恭维的笑脸。 她以为那是她胡月悦的巔峰开局。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一张入场券。 而发券的人,隨时可以把她请出去。 “薛哥,我再问你一件事。” “你问。” 她斟酌著用词,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 “当初咱们签合作协议的时候,你们提了一个硬性要求。” “持今心至尊卡的客人到店,必须无条件最高规格接待。” 她顿了一拍。 “薛哥,我不是打听你们的商业机密啊。” “就是想弄明白,我到底是哪个环节做错了,好歹让我知道该往哪儿去补救。” 薛京没有立刻回话。 將近十秒的沉默。 长得让她手心开始冒汗。 “咱也是老交情了,我就跟你透个底。” 薛京的声音终於响起来,压得很低。 “不过这话出了我嘴进了你耳朵,要是传出去,我这碗饭就算端到头了。” 胡月悦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你放心。” “月悦,你替我供了六年的货,每年光採购额就是八位数往上。我老薛要是不念这个情分,今天这个电话就不会打。” 薛京的语气沉了下来。 “海宴集团的第二大机构股东,是一家在bvi註册的离岸基金。” “而这家基金的出资人名单里,有今心。” 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胡月悦已经听不清了。 今心是海宴的出资人。 难怪海宴会把“无条件接待今心持卡人”写进合作条款。 那不是什么商业礼遇。 那是股东的指令。 胡月悦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脖子,指尖在锁骨上方划了一圈。 空的。 沉香佛珠今天没戴。 她的手僵在那里,好几秒才放下来。 “月悦,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 薛京的语气重新收回了职业化的分寸。 “配额的事,等內部审批走完,我再通知你。” 电话掛断。 胡月悦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盯著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看了很久。 吊灯的光折射在她眼瞳里,碎成细密的光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蹲下来拉开最底层的保险抽屉。 两份合同並排躺在里面。 一份是海宴的食材供应协议,另一份是和宏远地產签了十年的物业租约。 她先翻开宏远那份。 第七条,保底租金加营收提成。 十年前,是赵霆的父亲赵建邦跟她签的这份合同,条件给得厚道。 她觉得是自己手艺好、名气大,人家诚心诚意请她入驻。 签完字那天晚上,她还开了瓶好酒庆祝。 现在想想,真是蠢得可以。 保底租金加营收提成:这个结构意味著宏远有权定期核查云锦台的经营数据。 她的帐本,每个季度都要摊开给赵霆过目。 她继续往后翻,在第十七页停住。 经营权回购条款:承租方连续两个季度营收跌破约定基准线,物业所有权人有权以原始投入价回购经营权。 胡月悦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一声。 笑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签约的时候,她连这一页都没仔细看过。 云锦台的营收从来没跌破过基准线,一次都没有。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碰到那条线。 可如果海宴真的缩减配额呢? 蓝鰭金枪鱼、澳洲和牛m12、阿尔巴白松露…… 云锦台菜单上排在最前面的那几样招牌,全指著海宴的產地配额。 离了海宴能不能买到? 能。但档次掉半格。 半格是什么概念? 她想起那个戴理察米勒表的中年常客。 那人每个月雷打不动来两次,每次必点蓝鰭大腹。 有一回后厨手抖,多醃了三十秒,他筷子一放,什么都没说,结帐走人。 下个月照常来,但那道菜从此再没点过。 这种客人,你给他换一家供应商的货,他咬第一口就知道。 不会当面说什么,但包厢的预约电话再也不会响了。 临时换供应商? 从谈判到跑通冷链,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的失血,一个季度的营收,直接砸穿基准线。 到那时候,赵霆甚至不需要动手。 合同里那条回购条款会替他办妥一切,合理合法,一分钱都不用多花。 胡月悦的指甲在合同纸面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抵在下巴上。 赵霆昨天也打过电话。 语气比平时还客气,客气得让人后脊发麻。 “对了月悦,我这边行政部有个叫林娇娇的小姑娘,前两天刚走人。听说她男朋友还是个学生?年轻人精力旺盛啊,到处带著女朋友吃好东西。” 他笑了两声,话锋一转。 “你一个女人家做生意不容易,安分一点,对大家都好。” 电话就这么掛掉。 赵霆没有发怒,没有威胁,声音和和气气。 但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她: 他已经顺著那三个年轻客人的线开始动手了。 那位客人的女朋友是第一个被清理的。 而她胡月悦,隨时可能是下一个。 但有一件事让她觉得不对劲。 前天晚上,安保主管匯报说贵宾停车的路灯全部异常熄灭了大约三分钟,监控画面同步中断。 等电路恢復后,赵霆的保鏢队长被发现瘫在车旁。 赵霆本人衣衫不整、满头冷汗,被助理搀著上了车。 她让人调了周边的监控,死角太多,什么都没拍到。 但赵霆挨了揍这件事,她心里门清。 可赵霆到现在只字不提。 按他的脾气,被人在自家门口套麻袋暴打,这种侮辱,他就算倾家荡產也会报復回来。 可至今为止,一点动静都没有。 打人的是谁? 赵霆查不到? 还是查到了,发现惹不起? 如果打人的和今心有关係…… 胡月悦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份食材供应合同上,手指慢慢攥紧了合同的边角。 她当初截赵霆的货去招待那三个人,存的什么心思,她自己最清楚。 借著他们的牌面去激怒赵霆,把水搅浑,好让自己在混水里摸一条活路。 她自以为聪明。 胡月悦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在文件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聪明?聪明个屁! 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桌角的咖啡杯跳起来,棕色的液体泼了半份报表。 十五年。 她从一个没有背景的外地女人,一刀一刀在这个圈子里杀出来,把云锦台做成岳城高端餐饮的天花板。 凭什么? 凭她胡月悦比谁都拼命,比谁都精明,比谁都捨得豁出去。 可现在呢? 一边是赵霆拿著合同条款等著收割她。 另一边,她连对手的脸都没看清,就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胡月悦半辈子的心血,就夹在这两座大山之间。 她以为自己在借刀。 可那把刀的主人,从头到尾都在看著她表演。 愤怒来得猛烈,却退得更快。 她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签字笔。 手在抖。 骂完了,气也出了。 可局面一分没变。 人家根本不是她能算计的对象。 配额说调就调。 那不是通知,是警告。 胡月悦合上两份合同,將它们整齐地叠在一起,双手平压在上面。 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可她后背的衬衫已经洇出了一层薄汗。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手掌撑著额头,盯著那两份合同看了很久。 窗外,岳城cbd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光影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投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一道明暗交错的稜线。 手机又震了一下。 胡月悦低头看去。 是一条来自宏远地產物业管理处的简讯。 【尊敬的承租方,您的季度经营数据审核期即將开启,请配合提交相关营收凭证。】 赵霆在前面堵路,今心在上游断水。 而她胡月悦,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坐在这里等死,不是她胡月悦的作风。 那三个人。 她得想办法联繫上那三个人。 108 我们这步棋走得怎么样 冠林庄园,主栋別墅客厅里。 周纪淮盘著腿坐在沙发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主位上的父亲。 “爸爸,我们这步棋走得怎么样?” 她仰起下巴,尾音拖得老长,满脸都写著“快夸我”三个大字。 “是我特意提醒哥哥,可以让薛京在电话里悄悄透露海宴和今心的关係的哦!” 陈彦武端起红茶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抬起眼。 “嗯,做得不错。” “敲山震虎,一石二鸟。” 兄妹俩的坐姿同时直了几分,脸上都藏不住得意。 陈彦武表扬道。 “她拿你们当挡箭牌去压赵霆,心思活络过头了。” “借著配额的事敲打她一下,既是惩戒,也能加速云锦台的收购进程。” 周纪淮猛点头,握了握小拳头。 “对对对!就得让她清醒清醒。” “咱们的势,可不是她想借就能隨便借的。” 陈彦武看著女儿那副尾巴快翘上天的模样,笑了笑。 “她现在摸不清今心还会干什么,只会越想越怕。” “人在面对恐惧与未知的时候,防线最薄弱,也最容易妥协。” “等她自己撑不住来找你们,主动权就捏在你们手里了。” 周纪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十指不自觉交扣在一起。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措辞,深吸一口气,看著父亲的眼睛开口。 “爸,我打算安排今心的法务团队去找赵阔,跟他谈收购云锦台债权的事,然后再找胡月悦。” 他顿了一下,斟酌著语气。 “为了能快些拿下,可能需要给赵阔一定的溢价。您觉得……可以吗?” 最后三个字说得轻了些。 陈彦武挑了下眉。 儿子敢主动提“花冤枉钱”,说明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帐。 他没有马上回应,而是端著茶杯靠向椅背,语气不咸不淡。 “既然你知道是溢价,为什么还要当这个冤大头?” 这是考题。 周纪安的喉结动了一下,嗓子有点发乾。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但他没有低头,稳稳地接住了陈彦武投过来的目光。 “爸,我仔细研究过。” 他鬆开交扣的手指,掌心朝下平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稳定的支撑点。 “第一。” “云锦台每年净利润在七千万上下。按十年现金流折现来估算,真实价值在四到五个亿之间。” “赵阔手里那笔债权是按抵押价拿的,天花板也就两个亿出头。” “就算我们溢价三成收过来,也完全没亏。” 陈彦武微微偏了一下头。 周纪安知道父亲是让自己继续往下说,他心里一定,底气明显足了不少。 “第二。” “云锦台最值钱的不是那栋楼,是它背后维繫的那张关係网。” 他想起宋黛提交的那份密密麻麻的贵宾名录。 “岳城一半以上的高端商务宴请都走那里的流水。” “座上宾覆盖了地產、金融、政商各个圈子的核心人物。” “这个人脉网络,花钱都不好买。” 周纪淮在旁边听得入了神,手伸进果盘捏了颗车厘子丟进嘴里,嚼都没嚼两下就咽了。 周纪安继续往下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思路彻底打通了。 “第三。” “我们查到,赵霆不光惦记云锦台的流水。” “他还打算在几个核心包厢里安装监控设备,拿来搜集客户的隱私把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爸,今心的生意能铺这么大,靠的就是各行各业的信任。” “云锦台那些包厢里坐著的人,说不定有我们的合作伙伴,甚至是多年的朋友。” “如果赵霆真把监控装上了,拿著那些东西去要挟人、去做交易,这把火迟早烧到我们自己人头上。” 他抬起头,目光认真。 “所以我们支付的那些溢价,就当是买入这个顶级圈子的入场券,外加拆掉一颗隨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顺带,还能给赵阔输一管血,让他有本钱跟他大哥赵霆窝里斗。” 话说完,客厅安静了两秒。 周纪安盯著父亲的表情,屏住呼吸,不敢眨眼。 陈彦武放下茶杯。 “你刚才说,云锦台的真实价值在四到五个亿。“ “这个数字,是按净利润乘以折现年限算出来的?“ 周纪安点了一下头。 陈彦武靠向椅背。 “算法没问题,但你漏了一个东西。“ “云锦台是单体店,没有连锁,没有品牌授权,所有的溢价全系在胡月悦一个人身上。“ “这种资產,买方在估值基础上至少要再砍两到三成的风险折扣。“ “实际成交价,三点五到四个亿,才是市场真正愿意付的数。“ 他看了儿子一眼。 “溢价三成收债权,利润空间比你想的要薄。不过方向没问题。“ 他面露欣赏。 “大局观不错。思路也是对的。下次注意把买方的风险定价算进去。“ 周纪安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下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根被自己抠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掌心全是汗。 第一次在父亲面前完整地做一套商业推演。 比期末考试紧张十倍不止。 周纪淮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她哥刚才手指头都在抖,还一脸装镇定,也不知道在逞什么强。 不过她嘴上没拆穿,转而开口补充自己的想法。 “至於那个胡月悦。” “到时候她愿意留下来继续管云锦台就留,不愿意就给钱走人。” “但关键岗位绝对不能交给她。” “这女人心眼子太多了,我可玩不过她这种老狐狸。” “还是放在外围,防著点稳妥。” 周纪安嗤了一声。 “怕她一个开餐厅的干什么?” “咱们有专业团队,法务、財务、资管。” “宋黛、顾驍、卢启明,隨便一个人都能压她一头。” 陈彦武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 “纪安说得没错,你们要学会制定规则、调配资源,不要自己冲在第一线。” 他话锋一转,看向女儿。 “但纪淮说的也有道理,疑人不用。” 他冲女儿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了几分鼓励。 “这方面,你的直觉很敏锐。值得保持。” 周纪淮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冲哥哥做了个“略略略”的鬼脸。 然后她一骨碌凑到陈彦武身边,双手扒住他的胳膊,仰著脸撒娇。 “爸爸爸爸,那如果换成是你出手,你会怎么收拾赵霆啊?” 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是不是跟短剧里演的一样?” 说著,她故意压低嗓门,捏出一个低音炮的腔调。 “天凉了,让赵氏集团——破產吧!” 陈彦武愣了一瞬,隨即忍不住朗声大笑。 “你这看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伸手揉了一把女儿的头顶。 “咱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哪有张嘴一句话就让百亿企业倒闭的事。” 他收了收笑,语气渐渐沉下来。 “你们现在找漏洞、等时机、扎扎实实一刀一刀地切,这样做没错,也有助於成长。” “但如果非要问我的话——” 109 没钱的人,上不了牌桌 陈彦武停顿了一拍。 “这种不涉及体制內关係的私企,用资本砸就可以了。“ 周纪安皱了下眉。 “用资本砸?怎么砸?“ 陈彦武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可以买债权冻资產,这没什么好讲的,另一种方法的话……” “做地產的,表面上是老板,实际上超过一半的股份都攥在別人手里。” “他自己能捏死的那点筹码,不够看的。“ “我要做的很简单。“ “让合规团队走完流程,公开发一份全面要约收购公告。” “告诉所有持有宏远股票的人,我出比市场价高一半的钱,有多少,我吃多少。“ 周纪淮手里捏著一颗车厘子,悬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 “溢价五成?白白多掏一半的钱?“ 陈彦武没搭理她,继续说。 “一张公告而已。“ “散户和机构一看,有人高价扫货?不卖是傻子。一窝蜂地往外拋。“ 他停下来,让这句话在空气里多留了两秒。 “赵霆要是不想丟掉自己的公司,就得拿真金白银跟我抢。“ 他用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可他哪来那么多现金?“ “工地停著,预售款被挪了,到处都是窟窿。“ 周纪淮问:“那万一他没挪,帐上还有钱呢?” 陈彦武摇头。 “就算他把所有能动的钱全刮出来,也不够跟我在公开市场上打一个回合的。“ “等我的持股比例超过他,控股权到手。“ 他在空中做了一个横切的手势。 “进了门,先把他的资產拆开,优质的留下,劣质的甩卖。“ “一进一出,还能大赚一笔。“ “到那时候,赵霆就两条路。“ “要么乖乖拿著卖股票的钱走人,下半辈子当个富家翁。“ “要么咽下这口气,留在公司里看我的脸色过日子。“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牵动。 “当然,我也未必看得上他。“ 陈彦武看向两个孩子。 “如果你们觉得这样还不够解气,后面还有一步。“ “他这些年干过的那些脏事,偷税、行贿、违规预售、豆腐渣工程。“ “我们手里多少已经有一些线索了。“ “等宏远被拆得七零八落、人脉散尽的时候,把这些东西往该送的地方一送。“ 他端起茶杯,语气平平淡淡。 “那时候啊,他连当富家翁的机会都没有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周纪淮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资本的游戏……原来这么可怕的吗。“ 她双手抱住自己的胳膊,声音里带著一丝真切的震撼。 “从头到尾,每一步都是公开透明、合理合法的。“ “只是没钱的那一方,根本就上不了牌桌。“ 周纪安没有附和妹妹的感慨。 他把父亲刚才说的每一步都在脑子里重新跑了一遍。 流程没漏洞。逻辑自洽。杀招乾净利落。 但他抓到了一条缝。 “爸。“ 他抬起头,眉头微拧。 “你刚才说的前提,是赵家持股不超过五成。“ “可万一遇到特殊情况,赵家人加起来持股超过了百分之五十呢?“ 陈彦武讚许地看了儿子一眼。 能这么快抓到盲区,说明不是在被动听课,而是在主动拆解。 “问得好。“ 他將手里的茶杯放回桌面,十指交叉,抵在下頜处。 “如果赵家持股过半,硬抢確实抢不到。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只要在市场上宣布全面高价收购这个动作本身。“ “散户和机构就会疯了一样往里冲,抢著买宏远的股票。“ “因为他们赌的不是我能不能买成,而是这波行情能让他们挣多少。“ “赵霆的股价会在短期內翻著跟头往上躥。“ 他看著周纪安,声音不疾不徐。 “你想想,赵霆手里的那些股票,帐面价值一夜之间翻了一倍。“ “他是卖,还是不卖?“ 周纪安顺著这个问题往下推。 “卖,控股权就散了。“ “不卖……“ 他停了一下。 “钱就是纸面上的数字,一股都换不成现金。“ “眼睁睁看著別人大把大把地套现,他自己一分钱都拿不走。“ “而且,股价涨得越高,他被套得越死。“ 陈彦武点了点头。 “没错。他会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就算他死守著不卖,在董事会里拿一票否决权跟我耗,也没用。“ 他端起茶杯,语气淡得不像在说一场战爭。 “我可以在外面断他的粮。“ “银行那边,我甚至招呼都不用打。“ “今心一旦公开举牌,宏远的信用评级会被各家机构连夜下调。” “银行的风控系统是自动触发的,评级一降,授信额度当天就锁。“ “不是我逼他们站队,是市场规则替我动的手。“ “拿不到贷款,材料供应商收到风声,赊帐停掉。施工队发不出工资,工人撂挑子。“ “他拿什么盖房子?拿什么交楼?拿什么撑住那个百亿的壳子?“ “硬的打不动,就用软刀子。耗他三个月,半年,一年。“ “我不急。“ “但他的资金炼等不了那么久。“ 客厅里的空气沉了下去。 周纪淮抱著胳膊缩在沙发角落里,一动不动。 她盯著父亲的侧脸看了好几秒。 他父亲在说,“谁敢碰我的人,我就把他连根拔起“。 怪不得妈妈会那么喜欢他。 周纪安默默收回目光,低下头,拿起笔在膝盖上的笔记本里写了一行字。 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抬起头。 “爸,我记住了。“ 陈彦武从沙发上起身,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落得很实。 “你们慢慢来,不急。“ “赵霆那个盘子,够你们练上一阵的。我去找你们妈妈。“ 门被轻轻带上。 客厅里只剩兄妹两个。 周纪淮从沙发缝里捏出刚才掉落的那颗车厘子,看了两眼,还是丟进了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 她转过头看著哥哥。 “哥。“ “嗯?“ “爸刚才说的那些,你全记住了?“ 周纪安没回答,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大半页。 周纪淮凑过来扫了一眼,嘖了一声。 “我就记住了一句。“ “哪句?“ 周纪淮把车厘子核吐在纸巾里,捏成一团,表情忽然变得很正经。 “没钱的人,上不了牌桌。“ 110 全是沾了你的光 茶县,教职工家属院。 周志远靠在竹椅上,眼睛直勾勾盯著电视里的新闻。 画面上,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茶县政府办公楼门前,和县领导握手合影。 身后的红色横幅上写著“鼎辰科创助力茶县老兵关怀计划签约仪式”。 “本次签约仪式上,鼎辰科创正式確认,过去数年间在青山村、落雁村及周边乡镇匿名捐建的六所希望小学,均由该企业出资兴建。” “此外,鼎辰科创將首期注资五千万元,成立专门针对茶县退伍老兵的医疗养老专项帮扶基金。” 画面里,沈峰面对镜头,语气诚恳。 “我们老板常说,在外面赚了钱,总得给家里做点实事。” “茶县的孩子和老兵,他一个都不会忘。“ 吕巧云坐在小板凳上,掐著豆角两头的尖,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 “老周!你听到没有?!” 她声音都劈了。 “青山村那几所学校,就是我以前支教去过的那几所!” “当年乡亲们到处找的那个匿名恩人,原来就是这个鼎辰!” 周志远也腰板一挺。 他当然记得。 老伴当年从青山村支教回来念叨了好几个月。 说那教学楼修得比县城的还气派,操场都铺了塑胶跑道。 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出的钱。 村里的老支书带著一帮人到处打听,想当面磕个头道声谢。 翻了几年的电话黄页,托人问遍了县里的企业家,愣是一个字的线索都没落著。 找了多少年,年年有人提,连乡里都发过协查,到后来快成了茶县的一桩悬案。 结果今天,答案就这么从电视新闻里蹦出来了。 吕巧云两只手攥著豆角,指尖上沾著嫩绿的汁水,盯著屏幕里沈峰的脸看了好半天,她眼眶一热。 “这做好事不留名的人,总算露面了。” 周志远长长吐了一口气。 “能闷不吭声建六所学校,建完了还不留名,这么多年一声都不吱。” “现在首期就拿五千万出来,给咱们这些半截入土的老兵兜底。” “这背后的大老板,是个有大格局的真汉子。” 吕巧云擦乾眼角,把豆角丟回盆里,感慨出声。 “要是咱们念念这次找的对象,能有这大老板十分之一的肚量和担当,我这辈子也就彻底放心了。” 周志远转头看向窗外,声音放缓了一些。 “等人来了,咱们好酒好肉招待,只要他真心对念念好,让我这把老骨头做啥都行。” 吕巧云瞪了他一眼。 “你这倔驴脾气,到时候別摆出一副审犯人的架势把人家嚇跑就行。” “我可是连走地鸡都定好了。”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 画面已经切到了入户走访的镜头。 穿著统一马甲的工作人员走进老兵家里,坐在堂屋里登记情况,桌上摆著米麵油和慰问金。 播音员字正腔圆。 首批老兵帮扶名单已经確定。 专项工作组正在全县范围內深入走访,確保每一分钱都落到实处。 周志远心里头欣慰。 老刘那条腿,要是能赶上这波政策,那该多好啊!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周志远的手机铃声响起。 吕巧云抬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沙塘村小卖部”,把电话拿给他。 “老刘打的。” 周志远按下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刘望烽的笑声。 隔著听筒都能听出来,那声音在抖。 “老班长,我明天来找你还钱,你在家不?” 周志远愣了一下。 “在,你这是……正军拿到工钱了?” 电话那头的刘望烽声音发颤。 “不是正军的工钱!是天上掉馅饼了,掉到我刘望烽头上了!” 周志远紧张起来。 “咋回事啊?天上怎么可能掉馅饼?你不会是被骗了吧?” “老班长!刚才家里来人了!鼎辰科创的!说是专门来慰问咱退伍老兵的!” 周志远看了一眼还在播放走访画面的电视屏幕,眉头微挑。 “这政策不是昨天才敲下,咋这么快就铺到你家了?” 刘望烽乐得合不拢嘴。 “可不是嘛,速度真快啊!给我家送来了上好的晚稻米,五袋!四桶油,还有两千块现金!”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哑了。 “我们家素秋……” “来的小伙子说啊,她情况符合重症帮扶標准。” “明天!明天就派车来接她去市里的康復疗养中心。” “费用全免,还有专门的护工二十四小时伺候!” 周志远猛地从竹椅上站了起来。 “真的!?他们证件你看了没有?別是骗子啊!?” “看了看了!而且他们是跟著村干部一块上门来的,支书亲自带著走的,这还能有假?” “那你自个儿呢?你那条腿他们怎么说?”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 隔了两秒,刘望烽的带著哭腔声音才传过来。 “他们……帮我联繫了市二院的专家……” “说后天……后天就安排我……做手术。” 他一边哭一边笑,声音断断续续。 “手术费……医药费……伙食费……他们全包!我一分钱都不用掏!” 周志远只觉得鼻腔酸得发紧。 “好,好啊老刘。你这苦日子算是熬出头了。正军那孩子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呢。” 刘望烽在那头擤了擤鼻子。 “这事我还没跟正军说呢,他停机了打不进电话。” “感谢你啊老哥哥!我这条老命,还有我们一家的活路,全是沾了你的光啊!” 周志远被这句话弄得一头雾水。 他转头看向同样满脸疑惑的吕巧云。 “沾我的光?这话怎么讲?” 刘望烽的声音里满是敬佩。 “带头那小伙子亲口跟我说的。” “他们老板特意交代过,凡是你老周身边的老战友,一律优先,一律顶格照顾!” 周志远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来。 他转过头,电视新闻已经结束,正播放gg,亮闪闪的光晃在他脸上,也晃不掉他满脸的困惑。 “这大老板……跟我有交集?” 刘望峰嘖了一声。 “人家原话怎么说的来著……哦对,说这个鼎辰的大老板早年在茶县待过,跟你老周有过交集,具体什么事没细讲,只说一直记著你的好。” 他嗓门越来越高。 “隔壁村那几户也是退伍的,他们说名单还在排队呢,得等下一批。” “我打听过了,这几个村啊,就我家最快!我家是第一批,第一个!”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老哥哥,你这面子,比咱们县长还好使啊!” 在刘望峰的千恩万谢中,周志远稀里糊涂掛断了电话,看向老伴。 吕巧云择好菜,站起身。 “老周,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以前顺手帮过什么人?人家如今发了大財,回来报恩了。” 周志远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根红塔山,深深吸了一口。 灰白色的烟雾在堂屋里慢慢散开。 他在茶县待了大半辈子。 退伍回来后,帮过不少人。 带过的兵、老战友的孩子、街坊邻居家的后辈…… 有些人后来出去闯荡,十几二十年没消息了。 有个姓赵的,当年退伍后做小生意亏了本,是他帮著跑了几天才找到活乾的。 还有个姓方的小伙子,老父亲去世,丧葬费是他垫的…… 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一遍,名字对上了不少,可没一个够得著“大老板”这三个字的分量。 “嗨,不想了。” 周志远靠回竹椅上,抓著蒲扇就摇风,脸上浮现笑意。 “大概是哪个老弟兄家的后辈吧,管他是谁呢。” “人家愿意记著好,回来给乡亲们办实事,咱们跟著高兴就行,不用非得刨根问底。” 吕巧云深以为然。 “你说得对。人家大老板有这份心,就是咱们茶县的福气。” “这事儿啊,就当是老天爷看你这辈子行善积德,给咱们老周家结的善缘了。” 周志远乐呵呵喝了一口茶。 管他是谁呢,能给老弟兄们办实事的,就是好人。 “这喜事连连的,闺女也要带人回来了。” “巧云啊,我去姜医师那拿药材了,你给我烧个猪耳朵,我回来下酒。” 吕巧云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知道了,那坛老高粱可给我省著。別自己先偷偷喝了大半,等人家上了门,你拿个空罈子出来丟人现眼。” 周志远听著老伴的念叨,摇著蒲扇就往姜医师的药铺走。 “今儿高兴,小酌一杯。等念念带人回来那天,让那小子陪我不醉不归!” 他晃了晃蒲扇,嘀咕著。 “两件大喜事赶一块了。闺女找著好人家,老弟兄们也有人管了。” 他看了一眼烈日底下依旧挺拔的樟树,感慨了一句。 “鼎辰那个大老板跟念念的男人,要是能凑一桌喝一回,那才叫痛快咧。” 111 SAG战略分析小组 冠林庄园。 周礼、周纪淮、周纪安三个人从云岫馆出来。 三人一个比一个萎靡,活像被人拧乾了水分的三根麵条。 云岫馆是庄园主楼东侧独立出来的一栋灰砖小楼。 陈彦武原先用这里和手下人做闭门商討,如今最高权限已经对兄妹二人开放。 就在刚才,三人和sag开了一个四十分钟的会。 sag,战略分析小组,由顶尖的財务、心理、风控专家组成。 舅甥三人打算溢价收购赵阔手里的云锦台债权。 但赵阔能在亲哥眼皮底下吃掉云锦台的债权,不是一般人。 三人经过討论,一致认为,跟这人打交道,要谨慎。 因此,周纪安特意过了安全沙箱的s级权限,调了专业外援,成立了一个专项sag,针对赵阔做了一轮全维度推演。 四十分钟里,舅甥三人几乎没插上嘴。 sag的首席分析师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语速极快。她花了不到五分钟,就把赵阔过去三年的资產动作全部摊在了桌面上。 “两年前,宏远建材的原始厂区用地,也就是宏远创始人宋庭辉当年拿下的第一块地皮,以评估价的六折转让给了一家叫锐诚置业的公司。锐诚的实控人是赵阔大学时期的室友,但真正的出资方是赵阔本人。“ “去年,岳城老城区松岭巷十七號,宋家的老宅,以內部资產盘活的名义低价买断了產权。穿透股权之后,同样指向赵阔。“ “上个月,云锦台。“ 她推了推眼镜。 “三年,三笔资產,手法一模一样。” “等赵霆资金炼绷到极限的时候,用关联方以抵押或过桥的名义低价接盘。” 她看向周纪安三人,语气平静。 “各位,赵阔是有预谋的,他每一次都踩在赵霆最缺钱的节点上。“ 四十分钟下来,三个人脑子里塞的东西太多太密。走出云岫馆,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对於才刚接触商业培训才几天的他们而言,今天这个会也就听懂了七八成。 湖边的柳条被热风吹得轻晃,蝉鸣从对岸的灌木丛里一阵一阵地涌过来。 三人沿著石子小路走到人工湖边,在长椅上坐下来。 三双疲惫的眼睛齐齐望著湖中央慢悠悠划水的两只黑天鹅。 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摇头,异口同声: “唉!太难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周纪淮又开始“唉”。 “我还以为那个赵阔帮小舅妈,纯粹是心善呢!” “结果sag一扒,人家早在半年前就盯上云锦台了,帮小舅妈那一出,不过是顺手埋颗钉子。” 周礼坐在她左手边,两条长腿伸得笔直,脚尖朝天翘著。 “幸好先找来专家来分析,否则我还以为自己欠了赵阔一个人情,差点怕连累到他,不忍心对宏远下手了。” 周纪安靠著椅背,目光落在湖面上。 “他竟然连续三年,低价吃了他哥三处资產。” 他顿了一拍,舌头在腮帮子里顶了一下。 “跟这种在名利场里泡大的滚刀肉过招,我们的经验差太远了。” 周纪淮歪过头看他。 “哥,你怕啦?” 她把腿盘上长椅,膝盖顶著哥哥的胳膊肘。 “那咱们还继续玩吗?” 周纪安侧过脸瞥她一眼。 “当然继续,咱现在可是有团队的人,这么多精英站在身后。” 周纪淮皱了皱鼻子,嘴巴撅起来。 “不过这种笨功夫也太熬人了,爸爸那个打法才是最爽的!” “咱们上手,光一个赵阔就要拆这么久。” “后面还有赵霆呢,我头皮发麻啊……哥。” 周纪安把她顶过来的膝盖推回去。 “所以爸才说要慢慢来,让咱们练呀。” 周礼双手枕在脑后,视线追著一只黑天鹅划出的水纹。 “说真的,今天这会开完,我就更坚定要搞机器人了。” “商战太烧脑,还是跟晶片打交道省心。” 周纪淮转过身来,两只胳膊搭在椅背上,撑著下巴看看舅舅又看看哥哥。 “小舅,你说爸要是知道为了找赵阔谈个判,就把sag请来了,会不会觉得咱们太菜了?” 周纪安摇了摇头。 “纪淮,爸厉害,是因为他用了二十年练出了那个段位。” 他偏过头,视线和妹妹对上。 “咱们才刚学几天?爸不是说了么,要学会制定规则、调配资源,不要自己冲在第一线。” 周礼从躺椅姿势里坐直了一些,拍了拍两个人中间的椅背。 “没错,你俩啊,就一步一步来,成长为商业巨擘!” “以后舅舅研究机器人的梦想啊,可就靠你们帮忙咯。” 周纪淮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朝自己点了点。 “哥,你老妹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以后想往编剧和ip开发走。” “嘿嘿,我和小舅以后可就全靠你了哈。“ 周纪安没搭理他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行了,別贫了,说正事。” “赵阔那边定下来了,下午就让今心的法务去谈收购。” 周礼讚同地点头。 “嗯,就得用今心的名义,千万別跟鼎辰扯上关係。” “宏远这么大体量,一点动静都会被媒体和本地行业协会盯上。” 周纪淮接上话。 “没错,爸说过,做局的人,要藏在暗处!” “哥,小舅,赵霆那边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周礼问:“赵霆那边的话,咱就从烂尾楼下手。誒,你俩还记得刘正军吗?” 周纪淮偏了偏脑袋:“名字有点熟,但我想不起来是谁。” 周纪安眉头微微收拢:“正军叔?外公战友的儿子?” 周礼道:“对,对,就是他。” 他把身体转过来,面向两人。 “顾驍不是去查他们底下的施工队吗?查到他现在在临江春晓的工地上,被人拖欠了工钱。” “我本打算去看看他,不过我这几天实验室忙。好外甥,你们能不能替我先跑一趟?” 周纪安想了想明天的安排,点了下头。 “可以,明天我有时间。” 周纪淮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 “黛黛也给我消息了,那几个烂尾盘的业主情况,她已经梳理出一份初步名单。” “我打算亲自去了解一下业主的情况。” 周礼挑眉:“你自己去?” 周纪淮:“你刚不也说了吗?要一步一步来,实践出真知。” “我打算多了解一些他们的真实处境,何况我学的就是文学,以后想做编剧。” “生活素材越丰富越好,民生百態本身就是最好的故事。“ 周礼嘴角扬起来:“不错啊,有觉悟。” 周纪淮得了夸奖,表情鬆快。 但一想到被自己害得丟了工作的林娇娇,又话题一转。 “小舅,小舅妈去鼎辰报到了吗?” 周礼嗯了一声。 “我早上送过去的,现在应该在面试吧。” “等会我去接她,下午还要带她一起去看房子呢。” 周纪安抱起胳膊,偏头看他。 “不住你那个大平层?” 周礼摇了摇头:“那地方离我学校和鼎辰都太远了,先买个公寓吧,上班方便。” 话音还没完全落,他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扫了一眼,隨即把屏幕亮给两人看。 “顾驍说,查到的资料刚刚全部同步到app了。” 周纪安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拇指点开安全沙箱的情报模块。 密密麻麻的文字裹著图表和標註,从屏幕上端一直铺到底。 他快速滑了两屏,目光在几个加粗的关键词上停了停。 临江春晓,施工队,欠薪,刘正军。 他把手机锁屏,重新揣回口袋。 “工人的欠薪数据是最直接的证据,我亲自去找正军叔。” 112 我有最好的男朋友 九点半,恆信大厦。 林娇娇刚从电梯里出来,就被眼前低调的奢华镇住了。 通体无拼接的胡桃木墙板,脚底踩著听不见脚步声的手工羊毛地毯。。 每一处细节都在彰显著鼎辰科创的雄厚財力。 候场区甚至专门配了一个水吧檯,穿著考究的咖啡师正用现磨的豆子打著奶泡。 林娇娇今天是来面试的。 她捧著一杯澳白,在等候区的布艺沙发上找了个角落坐下,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旁边坐著个穿高定套装的短髮女孩,正端著平板看全英文的財报。 林娇娇客气地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搭了句话:“你好,你也是来面试的?” 短髮女孩放下平板,推了推鼻樑上的金边眼镜,態度倒是温和。 “是啊,我面的是人力资源主管。我叫陈冉,你呢?” 两人互换了名字。 閒聊几句后,林娇娇的心就凉了半截。 这个陈冉本科在復旦,硕士去了英国g5念人力资源管理。回国后,直接进了某头部网际网路大厂做高管助理。 林娇娇咽了一口水,余光扫了一眼周围的竞爭者,似乎隨便拎出一个都比自己强。她瞬间觉得,手里的咖啡都不香了。 陈冉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其实我原本不打算回岳城的。” “但我猎头朋友给我透了风声,说鼎辰这边的特助是沈峰,我连夜就订机票飞过来了。” 林娇娇不解:“沈峰很厉害嘛?” 陈冉眼睛微微眯了眯,上下打量著林娇娇。 “你来面试之前都不做背调的吗?” 她伸手指了指北边,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公司的法人,也就是大老板的助理,有点来头哦。” 林娇娇想了想,法人?好像是叫沈峰吧? 陈冉停顿了一下,斟酌著用词。 “他家里的背景,我只能说,不是普通人能够得著的层级。” 林娇娇嘴唇发乾。普通人够不著?可阿礼不是说这人是他姐夫的助理吗? “那他上头的老板,得是什么来头啊?” 陈冉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就是衝著这个来的。” 她喝了一口咖啡,总结了一句。 “能让那种级別的人心甘情愿端茶倒水,你觉得这家公司会差吗?” 听到这里,林娇娇悄悄摸了摸心口。 她那二本的学歷,加上两年普通的行政经验。 放在这个神仙打架的候场区里,简直连炮灰都算不上。 “下一位,林娇娇。” 前台的呼唤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娇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面试间。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打退堂鼓。 礼哥,早知道就不该逞强来走什么面试流程,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推开门,里面三个面试官个个西装革履,气场极强。 中间的男人翻了翻简歷,径直开口。 “林小姐,如果公司准备进行跨国併购,行政部在尽职调查阶段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林娇娇更想哭了:阿礼,我错了!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不太清楚跨国併购的具体流程,可能需要……” 她越说声音越小,心已经凉了半截。 礼哥,要是现在被拒了,你还能帮我再递一次简歷吗? 这时候,中间的面试官却极其自然地笑了笑,把话题转了个弯。 “我很欣赏你的坦诚,知之为知之,这是一个优秀行政人员该有的务实。” 林娇娇有些尷尬,一时摸不准对面的人是真夸呢,还是阴阳她。 她看了眼左右两边 一男一女,都面带微笑,一点也没像是要嘲笑她的意思。 她的心稍微放回了肚子里,等著对方体面地告诉她回去等通知。 一般而言,现场没给你定下来,就是婉拒了。 谁知道,中间的面试官却继续开口。 “没关係,那我们换个角度。” 林娇娇微微一怔,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併购之后往往伴隨著企业文化的衝突,比如被收购公司的销售部和我们的財务部因为报销流程產生摩擦,在工作群里吵了起来,你作为行政主管会怎么调解?” 听到这个问题,林娇娇原本灰暗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题她知道怎么答呀! 这不就是她在宏远地產天天处理的那些破事吗!? 绝处逢生哎哟! 阿礼,我觉得我又行了! 她深吸一口气,原本怦怦乱跳的心臟平稳下来,终於找回了主场的自信。 她开始有条不紊地阐述自己的处理方案。 流利地答了十几分钟后,面试官满意地签了字。 他把入职单推过来。 “林小姐在处理跨部门协同和基层矛盾上的实操经验非常扎实。” “鼎辰目前正处於扩张期,高层不缺战略眼光。” “但急需一位能够落地执行、熟悉基层运转的特別行政专员,来润滑各部门的协作。”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入职?” 林娇娇握著笔,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转圈。 她不傻。 外面坐著一排常春藤名校的海归和大厂高管。 而她这个二本生,竟然靠著处理办公室鸡毛蒜皮的经验,拿到了这份专属offer。 这水放得简直比太平洋还多。 她的阿礼哥哥,果然靠谱哇! 这种从地狱直升天堂的巨大落差,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下午两点。 林娇娇走出恆信大厦一楼大厅的感应玻璃门,阳光明晃晃地落在她脸上。 她低头看著手里那份盖著鲜红公章的录用offer,指尖还在止不住地发颤。 薪资一栏填的数字,比她在宏远熬了两年还要翻上一倍,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娇娇!” 周礼的声音从街对面传来。 他穿著一件乾净的白t恤,正笑著冲她招手。 林娇娇抬起头,视线越过宽阔的马路,落在年轻帅气的男朋友身上。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连斑马线都顾不上走,踩著高跟鞋就往马路对面跑。 汽车的喇叭声响成一片。 她像是一只急著归巢的飞鸟,一头扎进了周礼的怀里。 周礼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下意识护住她的腰,低低笑了一声:“娇娇,还顺利吧?” 话音刚落,林娇娇踮起脚尖,直接在他嘴唇上重重印了一下。 感觉到嘴唇上的温热,周礼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大庭广眾之下,他有些侷促地想把人拉开。 可看著她激动得发抖的肩膀,只好无奈地红著脸,任由她缠著自己。 直到林娇娇自己喘不上气,才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她声音发颤:“过了,特別行政专员,工资好高啊阿礼!” 周礼拍了拍她的后背,把人从怀里稍微拉开一点。 “恭喜啊娇娇!走,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林娇娇有了工作,顿时感觉底气足了起来。 她仰著头看周礼,拉起他的胳膊就往自己胸口塞。 “哥哥,去哪吃呀?” 周礼指著东边一个商场:“去那怎么样?你不是喜欢吃日式料理吗?那儿有个店不错。” 林娇娇眼睛一亮,那商场三楼有几个她很喜欢的女装品牌。 她软软糯糯开始撒娇:“阿礼,人家明天就要上班,想去买几套职业装,可以嘛?” 周礼点亮手机屏幕,叫了一辆网约车,然后用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啊!前天还哭著说要卖包包呢?” 林娇娇理直气壮地挽住他的胳膊。 “不都说了此一时彼一时嘛,那人家发了工资请你一个月的吃饭不就好了。” 她拉著周礼的手开始摇。 “阿礼,我去你姐夫的公司上班,不能给你和他丟人的吧。你是不知道,去面试的都是些什么人哦。” 周礼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实际上点开了安全沙箱里的鼎辰职员履歷模块。 沈峰那一栏密密麻麻排了大半屏。 沈氏资本嫡系。沃顿金融硕士。 华尔街从业六年,带队操盘过百亿美元级別的项目。 又快速过了一遍今天到鼎辰面试的人员信息。 周礼默默锁了屏,对姐夫的段位又多了一层认知。 他收起手机,故意用好奇的语气问:“什么人啊?” 林娇娇:“超恐怖的咧,全是什么海归硕士啊,大厂高管。” 周礼惊讶开口:“这么牛,那你能在他们这一堆人里拿下工作,你不是更牛?” 林娇娇得意的哼了一声:“那可不,我是最厉害的!” 说完,她又吧唧亲了一口周礼。 “嘿嘿,因为我有最好的男朋友呀!” 周礼笑著摸了摸她的发顶。 网约车稳稳停在路边。 周礼上前拉开车门,用手挡在车顶边缘,等女朋友安稳坐进后排,他才钻进车。 林娇娇问:“咱们什么时候能请姐夫吃个饭啊?以后他可是我boss,我是不是要先拜拜山头?” 周礼笑道:“等手头上的事忙完,咱们再找个机会见一面。” …… 113 被同一个王八蛋给坑的 临江春晓工地往南两百米,岳泉路和桐梓巷的交叉口,有一家司机快餐店。 店面夹在一家轮胎修理铺和一个彩票站中间。 招牌是块铝塑板,白底红字印著“兄弟快餐”。 底下一行营业执照编號早被油烟燻得看不清了。 两扇玻璃推拉门敞著。 左边那扇贴了张a4纸,红色马克笔写著“自助快餐,15元”。 右边贴的是一张健康证复印件,边角捲起来,用透明胶带横竖粘了好几道。 路边停了一溜计程车,门口的水泥台阶上支著几张摺叠桌,几个穿著短袖的师傅正端著不锈钢盆扒饭。 店里头是六张挨得紧紧的方桌,每个桌配四五张红色塑料凳。 墙上钉著一块小黑板,粉笔写著今日菜品。 头顶一台工业电扇呼呼地转,吹得桌上的纸巾直打颤。 刘正军站在门口,盯著那张a4纸看了好一会儿。 老板娘正在灶台后面顛勺,油烟顺著半开的后窗往外躥。 刘正军扬了扬声。 “嫂子,以前不是十三块吗?啥时候涨的?” 老板娘头也没抬,铲子翻了两下锅。 “上个月就涨了,你多久没来了?” 刘正军进屋,从檯面上抽了一个不锈钢盆,拿了双筷子,走到取餐檯前开始盛饭。 大电锅里的米饭已经被挖得坑坑洼洼。 他用勺子把锅壁上粘著的饭粒刮下来,压了满满一盆。 握勺子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铁锈和水泥灰,手背上横七竖八都是钢丝划出来的细疤。 取餐檯上摆了七八个不锈钢方格盆。 辣椒炒肉、芹菜香乾、酸豆角、清炒白菜、滷水豆腐、西红柿蛋汤。 他站在辣椒炒肉那格前面看了看,用勺子底颳了两片带肥的肉盖在饭上,又盛了一勺酸豆角和半勺白菜,转身去了角落那张桌子坐下。 “涨了两块钱咧,最近猪肉不是跌了吗?” 老板娘关了火,端著一锅刚炒好的豆角走出来,哗啦倒进取餐檯上空出来的一个方格盆里。 “猪肉跌了,菜涨了啊。你去对面菜场看看,小白菜都卖到三块五一斤了。”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靠在灶台边缘嘆了口气。 “房东上个月来,一个月又加了五百。再这样搞下去,我都要关门了。” 刘正军没吭声,低头扒饭。 他吃得很快,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米饭拌著酸豆角往下咽,盆里那两片肉一直没动。 隔壁桌一个穿著灰色短袖的计程车司机正喝水,搭了一句。 “兄弟,你也在附近做事?” 刘正军咽下嘴里的饭,下巴往北边一抬。 “那边,临江春晓,钢筋工。” 司机筷子往工地方向一指。 “那个楼盘啊?那帮龟孙子,两头欠唉!” “欠你们的工钱,也欠我们的房子。” “我家前年在那买了套,三十二万首付砸进去,现在烂在那里了。” 刘正军抬起头看他。 “你是业主?” 司机把自己的盆端过来,在刘正军对面坐下了。 “坑死个人噻。不就是衝著那个学区嘛,崽明年要读书噠。” “首付三十二万,两边老人的棺材本都刮出来了,每个月还三千三。” 他灌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月供一个月都没断过,银行那个扣款简讯月月来得比工资还准。” “他娘的,房子呢?毛都没看到一根。那个售楼部的电话打过去,不是空號就是嘟嘟嘟没人接。” 他把水杯往桌上一顿。 “你讲这叫么子事?” 刘正军只知道包工头被拖了工程款,连带著自己的工钱一起压在里面。 他没想过,买房的人也是这个处境。 “你们业主有没有去闹过?” 司机嘆了口气,把筷子往盆里一插。 “闹?怎么没闹。群里三百多號人,联名信写了七八封,住建局跑了不下五趟。” “人家说在走流程,让我们等通知。” “等了大半年了,通知没等到,倒是听说他们在搞么子名堂,要把公司换个壳子。” 他压低了声音,往刘正军这边凑了凑。 “群里有个读过书的说,那个壳子一换完,我们的钱就彻底打水漂了。” “啥意思我也搞不太清白,反正就是,我们排在最后面,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刘正军听得心里直发沉。 他虽然不懂什么换壳子、走流程,但“一分钱拿不回来”这几个字他听得明明白白。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司机沉默了一会儿,把盆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 “还能怎么办?继续还贷唄。不还,徵信黑了,车都开不成了。” 他站起来端盆去收餐檯,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兄弟,你的工钱討不回来,我的房子拿不到手。” “咱们俩啊,都是被同一个王八蛋给坑的!” 刘正军攥著筷子没说话。 他低下头,把盆里那两片一直没捨得碰的肥肉拌进最后一口饭里,大口嚼了起来。 肉凉了,嚼起来有点硬,他拿饭压著往下咽,咽得喉咙发紧。 他放下盆,用手背抹了一把嘴,盯著桌面上一道乾裂的油漆纹路发了一阵呆。 八个月。整整八个月的工钱,一分钱没见著。 打电话,空號。找包工头,人不在。去项目部,门锁著,一问说“领导出差了”。 他爸的腿越来越不行,他妈躺在床上翻个身都费劲。 他出来卖力气,就是想攒点钱把家里的窟窿堵上。 结果窟窿没堵上,自己也陷在里面了。 他把盆端起来,走到收餐檯前放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计程车司机的背影。 那人已经出了门,弯著腰钻进路边一辆计程车里。 车门关上,发动机响了一下,慢慢匯进了午后的车流。 刘正军重新回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没有走,也没地方去。 工地停著,包工头不接电话,回宿舍工棚也是干躺著。 玻璃推拉门又被人从外头拉开,他下意识抬了一下头。 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年轻后生,白t恤配长裤,瘦瘦净净的,一看就不是干体力活的。 后面跟著个宽肩膀的男人,深灰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往那儿一站,不声不响的。 年轻人没去取餐檯,进门视线往里头扫了一圈,然后径直朝刘正军这个角落走了过来。 “正军叔。” 刘正军嘴里还残留著饭粒的余味,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 面前站著个年轻人,浓眉大眼俊得很,五官轮廓有几分面善,但他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来。 他使劲咽下嘴里的饭粒,拿手背擦了一下嘴。 “你是?” 114 你是安伢子啊 年轻人在他对面坐下来,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微微向前倾,笑了一下。 “叔,你上回见我,我才到外公腰那么高。” “那年过年,你还给我塞了个红包,我妈不让收,你就硬是要往我兜里摁。” 刘正军微张著嘴,眯起眼睛,仔仔细细把对面这张脸看了个遍。 眉骨的走势,鼻樑的弧度,嘴角收紧时那股劲头。 脑子里忽然翻出一个画面来。 有一年过年,他爸拄著拐带他去周志远家拜年,屋里挤了一大桌人。 周志远把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扛在肩上,满院子跑。 那孩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一口一个“叔叔好”。 “哎呀,你是安伢子啊!?” 刘正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周家老班长的外孙,安伢子誒!” 他抬手就要拍周纪安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低头瞧了瞧自己那双手。 指关节粗大变形,整个手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木头。 硬邦邦的,裂著几道口子,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泥。 他把手往裤腿上使劲蹭了两下,悄悄收了回去。 周纪安没给他躲避的机会。 主动伸出手,一把攥住那只粗糙的手掌,反手重重拍了拍他的手背。 “叔,好久没见了,刚才看背影差点没敢认。” 刘正军咧开嘴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快就收敛了。 他侷促地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个快见底的快餐盆,又看了看周纪安乾净平整的白t恤,脸色涨得通红。 “安伢子,你……你吃过饭没?” 乾巴巴问了这一句,目光扫过周围油腻的桌面和熏得发黄的墙壁,自顾自嘟囔了一句。 “哎,这地方不合適啊,都是些便宜菜,也不好招待你……“ “叔,我吃过来的。“周纪安温和地接住他的话,“我今天特意来找你的。这里太吵,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这时,卢启明已经悄悄走到收银台前,把刘正军那顿饭的钱结了。 收款机的播报声很大,在嘈杂的小店里劈开一道。 刘正军听见了,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僵了一下。 他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往別处飘了飘。 脸上那片红,比刚才更深了一截。 他赶紧站起身,侧过去从墙上那个灰白色塑料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胡乱擦了擦嘴角。 ”行,行。去我住的工棚吧,就在前头不远,就是……里头有点热。“ …… 三人走出快餐店。 正午的日头毒辣,白晃晃地烤著柏油路,水泥地面被晒出一层浮热。 周纪安走在后面,目光落在刘正军脚上。 一双迷彩色的解放鞋,左脚的鞋底已经开了口,用一根尼龙绳绑了两道。 走一步,鞋底就发出啪嗒一声,踩在滚烫的水泥地面上。 他默默收回视线。 沿著工地外围生锈的铁皮围挡走了两百多米,拐进一片荒地,几排蓝色的彩钢瓦活动板房出现在眼前。 这里是临江春晓的工人宿舍。 工程停摆之后,大部分工人都散了。 留下来的,是那些实在没拿到钱、又不知道该去哪的人。 刘正军推开其中一扇铁皮门。 一股混合著劣质菸草、汗酸味和霉味的闷热空气扑面而来。 彩钢瓦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上午,屋里简直像个蒸笼。 十几平米的空间里挤著四张上下铺铁架床。 三个光著膀子的中年男人正四仰八叉躺在竹凉蓆上,眼神空洞地盯著头顶转个不停的吊扇。 听见有人进来,他们抬了一下眼皮,看了看陌生面孔,没出声,又把视线移回扇叶上。 刘正军弯腰从床底下扯出两个塑料小凳,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凳面,递给周纪安和卢启明,神情窘迫。 “安伢子,隨便坐。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老板跑了,连电费都是我们几个凑钱交的,不然这铁皮房里真能热死人。“ 周纪安什么也没说,接过凳子直接坐了下来。 刘正军倒了杯白开水递过去,搓了搓手,开口有些不好意思。 “安伢子……前些日子你外公借给我们家一笔钱。” 他低下头,拿手背蹭了蹭鼻樑。 “我妈那病来得急,我爸腿上的伤也一直没利索,那阵子我一分钱没有,是你外公二话不说把钱塞过来的,还不让我爸写借条。”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有点红了。 “老班长那边的日子我知道,也不宽裕。可他没问一句。” 他没再往下说,但意思已经明白了。 周纪安听著,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点了点头。 这借钱的事他也才知道。 老头子帮了人,从来不会跟他们提的。 周念的日子本来就不轻鬆,外公不会让他们家掺和这种事。 屋里沉了片刻。 刘正军搓了搓手,换了个语气。 “对了,安伢子,你咋知道我在这儿的?你找我……有啥事?” 周纪安接过水杯,搁在脚边的地上。 这个名字是顾驍从施工队那边查出来的。 拿到资料后,他看到刘正军的档案,把户籍所在地和刘望烽的名字一对,才確认这就是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叔叔。 但”顾驍查出来的“没法跟刘正军解释,解释了反而麻烦。 借外公的名头开口,对方会少几分戒备,话也好说。 他稳了稳神。 “叔,我外公前阵子提了一嘴,说刘叔你在临江春晓干活,我就留心记下来了。” “今天来,是想问问你工钱的事。” 他指了指身边的卢启明。 “这是我朋友,你可以叫他卢顾问,在法律援助中心帮忙的。“ “我们最近一直在收集临江春晓这边的情况。” “拖欠工程款、资金挪用,证据能拿到多少是多少,想著能帮多少是多少。” 卢启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工作证,递到刘正军面前。 证件是真的。集团法务部和岳城劳动权益保障基金会有长期合作,卢启明以金融审计顾问的身份实名掛了號,任何渠道都查得到。 刘正军盯著证件上的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浑浊的眼睛里迸出一丝亮光,连呼吸都急了。 下铺的一个男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坐了起来,默默看著这边。 “你们……是真来帮要钱的?” 115 我分你们一半 “你们……是真来帮要钱的?” 开口的是床里头那个,叫李山,四十出头,脸晒得黢黑,嗓子带著哑。 他盯著周纪安看了两秒,不敢把话说满,像是怕自己听岔了,空欢喜一场。 “对。”周纪安看向刘正军,“叔,他们到底欠了你多少?” 刘正军喉结滚了两下,才把声音逼出来。 “八个月……一共五万八千块。” 他声音发颤,拳头攥得死紧。 “我在这儿绑了八个月的钢筋,起早贪黑,一天都没敢歇。” “包工头说开发商没给钱,他也没钱发给我们。” “討薪电话打了几十个,全他妈是空號!去项目部找,门上贴著封条!” 屋里沉了几秒。只有头顶吊扇呼呼转的声音。 老江从下铺站起来,嗓音更哑了。 “我六个月,四万三。” 靠窗的宋国兵盯著地面,嘴唇动了动。 “我七个半月。四万九千五。” 说完最后一个数,他猛地扭过头,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卢启明在一旁没出声,手已经伸进口袋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拇指飞快地敲著。 刘正军转过头,偷偷擦了擦眼角。 “安伢子,我爸的腿一直没好利索,我妈又病著。” “我出来卖力气,就是想把这笔钱拿回去给他们治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从胸腔最深的地方往外挤。 “我实在没法子了,要是就这么空著手回去……” 说到最后,这个二十九岁的汉子再也绷不住了。 他猛地偏过头,牙关咬得咯吱响,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眼泪顺著晒得黑红的脸颊砸下来,砸在他自己攥紧的拳头上。 他用力拿手背横著一抹,抹出两道湿痕,又赶紧別过脸去。 不想让人看见。 “安伢子……“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们要是真能帮我把这笔血汗钱討回来。“ 他停了一下,声音沙哑。 “我分你们一半!“ 周纪安听到这句话,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五万八千块。八个月的命。他说分一半。 他伸手按住刘正军的肩膀,手上加了点力气。 “叔,一分都不用给我们。这钱是你的命,拿回来了,给老人治病。“ 屋子里没人说话。 老江低著头,用大拇指把眼角摁了一下,硬是没让那滴眼泪落下来。 宋国兵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大拇指反覆搓著手腕上那条晒出来的黑白分界线,盯著地面坐了很久。 李山坐起身,膝盖支起胳膊,把脸埋进去。 周纪安等屋里的情绪慢慢落下来,才开口问刘正军。 “叔,工地上还有多少工友是这个情况?联繫得上吗?” 刘正军想了想,粗粗报了个数。 “跑了一大半了,留下来没走的,大概还有七八个,就住隔壁几间工棚。“ “能联繫上的,加上已经回了老家的,二三十个应该有。“ 他弯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软壳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 上面写著名字和手机號码。 “號码都在这上头。有几个年轻点的有微信,剩下的只能打电话。” “有些號码也不晓得还通不通了,人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周纪安点了点头,看向卢启明。 卢启明会意,掏出手机,对著那页笔记本拍了两张照片,又打开备忘录,看向刘正军。 “刘叔,这上面的號码我先存一份。” “后续我们会有专门的律师逐个打电话对接,每个人的欠薪金额、在岗时间、合同情况,单独登记造册。“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一分。 ”一个都不会落下。“ ……………… 周纪安和卢启明刚离开,工棚里就炸了锅。 刘正军还站在门口没回过神来,老江已经从铺上跳下来了。 “正军哥!刚才那个后生说的是真的?真有律师要帮咱们討钱?” “我听著像是真的。”刘正军转过身,声音还有点哑。“安伢子从小就不是说空话的人。” 李山光著脚从床上下来,拖鞋都忘了穿。 “那个姓卢的说一个都不落下,不落下是啥意思?连老陈他们回了老家的也算?” “人家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隔壁工棚的动静也起来了。铁皮墙隔音差,刚才的对话那边听了个七七八八。 有人隔著墙喊:“老刘!是不是有人来帮咱们討薪了?” “你过来说!別隔著墙扯!” 哐当一声,隔壁的铁皮门被推开,三四个光著膀子的汉子鱼贯而入,进门就往刘正军跟前凑。 “到底咋回事?快说说!” 又一间工棚的人也过来了,门口挤了一圈脑袋。 一时间,十来平米的工棚里塞了十五六號人,汗味、烟味和劣质洗衣粉的味道搅在一起,热得跟锅炉房似的,但没一个人嫌挤。 刘正军站在人群中间,从头到尾把周纪安来的事说了一遍。 “安伢子你们不认识,但他外公我跟你们讲过,是我爸的老班长,一个战壕里扛过枪的!” “他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 他说著说著自己先笑了,眼角的褶子全堆起来。 “你们不知道,他从小就是读书的料,学校里年年拿第一,他外公走哪儿都夸。” 老江拍了一下大腿:“那他现在干啥的?” “具体干啥我不清楚。但你看他今天带来的那个卢顾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李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正军哥,他有钱吗?” 刘正军摆了摆手:“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是我听说他妈妈也厉害,在三医院工作。” “誒,三医院啊!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单位!” “那应该靠得住了,看人家说话办事那个派头,不像是过来吹牛的。” 宋国兵靠在窗框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在背后嘀咕人家是来拍视频的,脸上一阵发烫。 他搓了搓手,闷声开口:“正军哥,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別往心里去。” 刘正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那张嘴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 正说著,外头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响。 声音不小,震得铁皮门框嗡嗡直颤。 所有人的脑袋同时转向门口。 116 你这条路子也太硬了 一辆白色厢式货车顛顛簸簸地开过来,底盘刮著碎石子噼啪作响,在工棚门口剎住了。 轮胎碾过一滩积水,泥点子溅了半面围挡。 车还没熄火,后厢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五六个穿著深蓝色马甲的年轻人跳下来,脚步利索。 马甲胸口印著一行白字:纤岳公益基金会。 打头的那个拎著公文包,后面的人已经开始往外搬货了。 整箱的大米、食用油、矿泉水,成件的方便麵、毛巾、凉蓆、洗漱用品,还有两台崭新的落地电扇,纸箱上的封条都还没撕。 一箱接一箱从车厢里递下来,码在工棚门口的水泥地上,码了足足三排。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十几双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堆物资,像是在看一样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老江是第一个走过去的。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袋米,把包装翻过来看了一眼,是上个月的新米。 然后他又摸了摸那桶油,手指在瓶盖上停了一下。 脑子里蹦出个不敢置信的念头,声音忽然就哑了。 “这……这难道是给咱们的?” 打头的志愿者走到刘正军面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清单。 年轻人晒得红扑扑的,额角掛著汗,笑起来一口白牙。 “请问,刘正军师傅在这里吗?” 刘正军站在人群里,张了张嘴。 “我……我就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刘师傅您好,我们是纤岳公益基金会的。” “卢启明先生向我们反映了你们这边的情况。” 他翻开清单,一项一项念。 “大米二十袋、食用油十桶、矿泉水十箱、方便麵十箱、毛巾和凉蓆每人一套、洗漱用品每人一份、落地电扇两台。” “另外,每人五百块钱慰问金,现金。”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信封,每个信封上贴著標籤,写著“纤岳公益基金会帮扶慰问金”。 “麻烦师傅们签个字,我们留个底。” 工棚里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李山的声音从人群里挤出来,带著颤。 “五百块?一人五百?“ “对,每人五百。“ 李山接过信封,手指头抖得厉害。 他拆开封口,一张一张数了两遍,五张红票子。 他蹲下身,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张对摺了好几道的纸。 是女儿学校寄来的校服费催缴单,两百四十块,他迟了整整三个月。 他把两张红票子夹进催缴单里,折好,小心翼翼塞进贴身的內兜里。 剩下三张重新装回信封,压在枕头最底下。 老江站在旁边看著,见李山起身,赶紧扭过头去,假装在研究电扇纸箱上的铭牌。 嘴里嘀嘀咕咕念著“45瓦,三档调速“,声音全是抖的。 吴彪是这帮人里年纪最小的,二十三岁。 刚上工地那天他还带了条家里拿的白毛巾,四个月下来,那条毛巾早就灰得发硬,拧出来的水都是黄的。 他从物资堆里抽出一条崭新的毛巾,拆开塑封,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 乾净的味道。 他把新毛巾贴在脸上捂了好一会儿,一声不吭。 宋国兵从窗边走过来,弯腰搬起地上的一桶油。 搬了两步,忽然蹲下去,一只手撑著油桶,另一只手捂著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半天没起来。 没人笑话他。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最后一次有人给他们送东西,是工地还没停工的时候,包工头买了一箱绿豆糕发给大伙过端午。 那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隔壁工棚又来了一拨人,挤在门口往里张望,有人踮著脚尖数地上的米袋。 “这得有二十袋吧?嚯!” “还有电扇!两台!” “谁送的?衙门的?” “不是衙门!是纤岳公益基金会的!” “基金会?谁联繫的?”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刘正军。 刘正军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个信封,脸涨得通红。 他从来没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盯过。 老江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刘正军的肩膀上。 “正军哥!你这个老乡,可太实在了!这才走了多久?东西就到了!” 隔壁工棚的老陈挤进来,扒著门框喊。 “老刘,你认识的那个安伢子,是什么神仙人物啊?一句话就能调来这么一车东西?” 小李插了一嘴:“正军哥,你这条路子也太硬了!早知道你认识这样的人,咱们还愁什么?” 一个从最远那间工棚赶过来的老师傅挤到前头,拽住刘正军的胳膊,满脸急切。 “正军,你跟安伢子到底啥关係?能不能帮我也问问我那笔钱的事?” “我那五个月的工钱也压在里头了!三万六!” 后面立刻有人跟上:“我也是!我也是!” 刘正军被大伙围在中间,左一个右一个拽著他的袖子问。 他连连摆手,嗓子眼里挤出话来。 “都有!都有!安伢子说了,一个都不落下!” “人家带来的那个卢顾问说了,后面会有律师挨个打电话对接,每个人的欠薪情况都要登记!” 话音刚落,老江搁在枕头边的老年机突然响了。 嘈杂的工棚里,那个又尖又脆的铃声格外刺耳。 所有人安静下来。 老江接起来,听了两句,眼睛猛地瞪大。 “你说什么?律师?要调查咱们的欠薪?……你们是卢顾问那边的?”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免提,把手机举到人群中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清晰、专业,带著法律术语。 “……我们已经受理了临江春晓项目的劳务欠薪调查,需要逐一核实各位工友的在岗时间、合同签订情况和应付工资金额。请问您方便提供一下您的身份证號码吗?” 工棚里寂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有人拧开了什么阀门,所有声音同时涌了出来。 “真的!是真的!真有律师!” “老刘!你听到没有!律师打电话来了!” “快快快!我身份证在枕头底下,谁帮我翻一下!” “我的合同呢?我的合同还在不在?去年签的那张!” 李山攥著那五百块钱,攥得纸幣都皱了,站在那里嘴角抖了半天,最后吼出来一句: “正军哥!你这个老乡,救了咱们的命啊!” 117 安伢子是个好人 刘正军被大伙推来搡去,笑得合不拢嘴,眼眶红红的。 他这辈子也没这么被人夸过。 在工地上他就是个绑钢筋的,三十个人里谁也不比谁高半头。 可今天,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嘴上连连摆手:“是安伢子帮的忙,不是我!別谢我!” 可没人听他的。 老陈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使劲晃了两下。 “你就別谦虚了!要不是你认识安伢子,那卢顾问能来咱们这个鬼地方?” 另一个工友插嘴:“正军哥,你以后就是咱们的主心骨!有啥事你说话!” 刘正军被夸得耳根子都烫了,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只剩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 “安伢子是个好人……他外公也是好人……” 志愿者年轻人笑著站在角落里,等工友们的情绪慢慢落下来,才走到刘正军面前。 “刘师傅,卢顾问特意交代了,让各位工友互相转告,把能联繫上的工友都联繫上。人越齐,后续推进越快。” 刘正军使劲点了点头。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圈—— 李山在翻箱底找合同。 老江在对著电话报身份证號。 宋国兵蹲在墙角抱著那桶油,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笑了出来。 吴彪站在门口朝最远那间工棚扯著嗓子喊“老孙!快过来!有好事!” 他看著这些人忙活的样子,胸口涨得发酸。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门口,一只手撑著铁皮门框,朝围挡拐角的方向望了很久。 土路上空荡荡的,只剩太阳烤出来的热气在柏油路面上扭著。 人早就没影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开裂的手,攥了攥拳头,又鬆开。 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回工棚里,一把捞起枕头底下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笔记本刚翻开,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村里小卖部的座机。 “正军,是爸啊!“ 刘正军有些奇怪,自己这手机不是欠费呢吗?他爸咋打进来的。 刘望烽在电话那头立刻就解了惑。 “儿啊,爸刚刚给你充了两百块话费,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妈的病,有人管了!“ 刘正军握著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啥?谁管?“ “你妈明天就有人来接,去市里的疗养中心,不要钱!你爸我这条烂腿,后天就去做手术,费用全包!“ 刘望烽的声音又哭又笑,断断续续把老兵关怀计划说了一遍。 “儿子啊,回来吧,那钱討不到,咱就別要了,以后的事咱慢慢再合计。” “那啥,不说了啊,三分钟时间到了。” 嘟嘟嘟,电话被掛断。 刘正军使劲仰起头,牙关咬得咯吱响,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可眼泪还是不爭气地淌了下来。 他拿手背横著一抹,抹出两道湿痕。 旁边的老江和李山都停下动作,看著他。 “正军哥?咋了?“ 刘正军抬起头,看著这几位工友,哽咽道: “我爸的腿!有人给治了!我妈也有人管了!“ 老江一巴掌拍在铁架床的栏杆上:“好!好啊正军哥!“ 李山一把搂住刘正军的肩膀使劲晃: “兄弟,咱这什么运气啊!今天是不是把一辈子的好事全赶一块了!“ 刘正军站在人群中间,拿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擦完又擦了一把。 今天,有人帮他討工钱,给他父亲治腿,管他母亲的病。 二十九年,他从来没觉得老天爷有今天这样照顾过他们家。 他不知道帮他爸的那个大老板,和今天来工棚的安伢子,到底有没有关係。 但这一天发生的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他擦乾眼泪:“都別愣著了!把能联繫上的人都叫上!赶紧的!” 工棚里顿时沸腾起来。 电话声、翻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搅在一起。 这排蓝色的彩钢瓦板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动静了。 志愿者年轻人退到角落,低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 【卢总,工棚这边全部发放完毕,工友们正在互相通知。情况比预计的顺利。】 卢启明看了眼手机上收到的消息,启动车子,说道。 “少爷,刘正军那边已经用纤岳的名义安顿好了,工友们的欠薪登记在同步推进。” “另外,赵阔那边的债权收购,法务团队今天下午已经正式接触。” 周纪安问:“他答应了?” 卢启明打著方向盘。 “对方没有拒绝,但开价四点二个亿,具体方案还要继续磨。” “预计可能以三点八到三点九个亿拿下。“ 周纪安靠在后座,嗯了一声,父亲说市场价是三点五到四个亿,果然不差。 车子驶上高架。 他摇下一寸车窗,热风里夹著工地扬尘的味道。 几栋烂尾框架从视野里一晃而过,绿色安全网被风扯得稀烂。 他把车窗升上去,卢启明在前排开口。 “少爷,风控那边截获一条异动。” “宏远法务部本周密集接触了两家律所,涉及资產重组方案。正在追踪细节。“ 资產重组。 周纪安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 这四个字他前两天在教材上翻到过,当时只觉得是个中性词。 但现在,刚从那排蓝色彩钢瓦板房里出来,再听到“资產重组”这四个字,他说不清楚具体会发生什么,只是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对刘正军他们来说,不会是好消息。 周纪安揉了揉眉心。 “继续盯。有进展第一时间同步。“ 118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从临江春晓工棚离开后,卢启明开著车,驶入冠林庄园的林荫道。 周纪安绕过喷泉,一只脚刚踩上台阶,周纪淮就从主栋別墅的大门里冲了出来。 “哥!你可算回来了!“ 她拽住他的胳膊就往里拖。 “出事了。“ 周纪安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反手扣住门框稳了稳。 “你慢点,说清楚。“ 周纪淮没慢,把他按到客厅沙发上,手机屏幕懟到他面前。 “宋黛半小时前发过来的,你先看。“ 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件的截图。 《宏远地產集团·组织架构优化方案》 周纪安盯著標题,眉头收紧。 “什么內容?“ 周纪淮把宋黛在电话里说的內容快速转述了一遍。 “赵霆搞了个新公司!”周纪淮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语速飞快。 “宏远名下那些值钱的东西,好地块、好物业、赚钱的商业,他全往新公司搬!” “然后那些烂尾盘呢?临江春晓、学府名邸,全部留在老壳子里。” “工人工钱、业主合同、供应商欠款,通通塞进去陪葬。” “最后,老壳子直接申请破產!” 周纪安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前天翻教材的时候,有一页专门讲破產清偿顺序。 职工工资排在第一位,白纸黑字,看著像是给打工人撑腰的。 但前提是,壳子里还有东西可以分。 值钱的全搬走了,剩下的就是一口空锅。 排第一又怎么样?锅里没有米。 刘正军的脸忽然撞进脑海里:“我分你们一半。“ 赵霆这么干,五万八千块也好,四万三也好,所有数字全归零。 周纪安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咔噠响了一声。 “多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宋黛说正常流程三到四周。但赵霆请的律师是禾正的方嘉禾,效率快,可能更短。“ 三周。 周纪安靠回沙发,盯著天花板。 他现在手里有四条线在跑:法务在跟赵阔谈债权收购。工人的欠薪登记刚启动。顾驍在追施工队的证据链。宋黛在查高管关係网。 每一条都在推进,但每一条都需要时间。 可赵霆只给了他们三周。 等他们把所有证据拿齐、把债权谈下来,赵霆的壳子已经换完了。 工人拿著律师打贏的判决书,去找一家註册资本十万块的空壳公司要钱。 要个寂寞。 周纪淮在旁边看著哥哥的表情,情绪也跟著沉下来。 她咬了一下嘴唇。 “哥,怎么办?“ 周纪安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把赵阔的底牌翻了一遍。 赵阔之所以敢磨价,是因为他认定手里的东西值钱。 但如果—— 周纪安坐直身体。 “纪淮。“ “嗯?“ “赵阔知不知道他哥在换壳子?” 周纪淮愣了一下,摇头。 “目前看,应该不知道。黛黛那边没有任何线索显示赵阔知情。” 周纪安站起来,在茶几前走了两步。 “赵霆要把值钱的资產搬进新公司,老壳子破產。” “那赵阔从他哥手上吃来的东西,还值什么?” 周纪淮的眼睛亮了。 “那些东西全掛在宏远名下啊!宏远一破產,那些地块、债权、经营权,要么被法院冻住,要么跟著一块进坟,值个鬼哦。” 周纪安转过身看著妹妹。 “没错,他花三年蚕食的战果,將全部归零。” 周纪淮的嘴微微张开。 “那如果我们把这个消息透给他……” 周纪安接过她的话。 “他就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马上要变成废纸。“ “只剩一个选择!” “趁早把手里的东西甩出去。“ “卖给谁呢?“ 周纪淮拍手:“我们就站在他面前,钱包敞著口。“ 周纪安的声音沉了下来。 “每多拖一天,他手里的东西就贬值一分,他会比我们急。” 周纪淮扬起下巴,嘴角刚牵起一个得意的弧度,又慢慢落了下去。 “等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周纪安,脸上的兴奋完全褪乾净了。 “我今天去见了几个业主,有个姓谭的姐姐,怀著六个月的孕,老公去年出车祸走了。” 她的声音慢下来。 “全部积蓄砸进临江春晓,就想在孩子出生前有个家。” “就算我们拿到了云锦台的债权,赵霆换壳子的事……还是在跑吧?” “那些买了烂尾楼的业主怎么办?“ 周纪安正在往下想的那条线,被她这句话一下子拽住了。 对。 拿下债权只是第一步。 赵霆的壳子还在换。 三周之后,老壳破產,工人的工钱、业主的首付,全沉在里面。 他答应过刘正军“一个都不落下“,到头来还是废纸一张。 周纪安站在原地,眉头重新拧起来。 他在脑子里翻了一遍这几天学过的东西。 资產重组、破產清算、债权清偿顺序…… 一个念头浮上来。 联合业主和工人,集体起诉宏远,法院判下来,赵霆就得赔。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正要开口,自己先卡住了。 不对。 起诉到判决,少说半年,等判决书下来,宏远已经是一具空壳,判谁赔? 那直接曝光呢?把换壳的事捅给媒体,逼赵霆在舆论压力下停手。 也不对。 舆论压力拦不住法律流程。 媒体闹得再大,工商变更该走还是走。 他在茶几前来回走了三步,停下来,拳头捏紧又鬆开。 他明明觉得答案就在附近。 但他抓不住。 周纪淮看著他来回踱步的样子,没有出声。 她认识这个表情,高三那年衝刺竞赛的时候,她哥在家里也是这样走来走去,走到地板吱呀响。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陈彦武端著一杯红茶从拐角走过来,身边跟著周念。 两个人看样子是刚从家里的影院出来,准备回臥室。 “……我跟你讲,冰箱里那块澳洲和牛是我留给纪淮明天做牛排的,你別动啊。” 路过客厅,陈彦武脚步微顿。 他扫了一眼兄妹俩的表情,目光掠过沙发上摊开的笔记本,然后转向周念,笑了一声。 “东西还没到手的时候,著急没用。到手了,先看住,別让人搬走了。” “你在说什么呀?难道想偷吃。” 说完端著茶继续往走廊里走。 周念跟上去,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个孩子。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先看住,別让人搬走了。 周纪安愣在原地,前天晚上用萤光笔標记的一行字在脑中炸开。 债权人有权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財產保全。 周纪安猛地转过身。 “纪淮!“ 周纪淮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嚇了一跳。 “干、干嘛?“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119 世子之位,悬得很哦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周纪安转过身,两步跨到妹妹面前。 “债权!拿到赵阔手里那笔债权之后,我们就是宏远的债权人!” “宏远欠我们的钱,赵霆却想把值钱的资產往外转移。作为债权人,我们完全可以去法院申请財產保全!” 他一拳砸在茶几上,眼神发亮。 “让法官下一道令,把他所有的东西原地冻结,一件都不准动!” 周纪淮立刻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对啊!他留下一堆烂尾盘准备金蝉脱壳,法官又不瞎,这明摆著是转移资產!” “没错。法院一旦下了保全裁定……” “所有资產原地不动!” 周纪淮兴奋地抢过话头。 “还三周呢,给他三年都没用!” “哥!!!“ 她双手攥成拳头,目光灼灼。 “光被动防守还不够。” 周纪安挑眉。 “你有主意?” “如果我们把赵霆转移资產的前因后果,整理成一条完整的故事线发出去呢?” 周纪淮语速飞快。 “工人的血汗钱、业主的首付款、怀孕寡妇的购房合同。这些素材加在一起,绝对能引爆舆论。” “法务在前面冻结资產,舆论在后面堵死退路!” 周纪安忍不住笑了一声,拿指节敲了敲妹妹的脑门。 “不错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想事了?” 周纪淮得意地撇撇嘴。 “人家学文学的又不是白学的,总得干点正事。” 跟周礼通完电话,沟通了一番思路之后,周纪安切换手机沙箱模式。 他迅速下达了三条指令。 將消息透露给赵阔,加速推进债权收购。 拿到债权后立即申请財產保全。 同步准备舆论素材。 发完最后一条,周纪安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整个人鬆了下来。 周纪淮盘著腿坐在旁边,两只手撑著脚踝。 “哥,事情都安排下去了,咱们是不是可以歇会儿了?” “反正下面有专业团队在跑,法务的归法务,律师的归律师,咱俩在这干坐著,也不能让赵阔降价降得更快。” 周纪安想了想,剩下確实都是执行层面的事了。 “是可以歇一歇,这四天可累得够呛。” 周纪淮愣了一下。 “啊?才四天?” 周纪安点开手机日历看了看。 “四天不到。” “我怎么觉得过了半个月那么长?”周纪淮感嘆。 周纪安:“对了,启明哥刚才发消息说,胡月悦在找我们,想见一面。” 周纪淮:“胡月悦?找我们干嘛?” “没说具体的,但你猜呢。” 周纪淮翻了个白眼。 “还用猜?为了她自己唄。” “云锦台的债权一旦到我们手上,她那点股份就是案板上的肉,她不急才怪。” 周纪安问:“那你想见她吗?” 周纪淮连想都没想。 “有什么好见的?” “她用我们挡赵霆的箭,害小舅妈丟了工作。我们没跟她算帐,已经算是对得起她了。” “难不成你想听她哭诉求饶,然后心一软,放著云锦台这块肥肉不吃?” 周纪安摇头。 “那倒没有。能拿到手的东西,为什么不要。” “所以啊。” 周纪淮摊开手。 “你明知道她见我们是为了求情,那为什么还要见?” “见了以后,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了,我们吃亏。不答应,她哭一场闹一场,咱们还得花时间应付。” “既然决定了要把云锦台拿到手,我们跟她就是天然的对立面。不如不见,省心。” 周纪安看著妹妹,没说话。 周纪淮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你看爸,在处理贺兰这件事上,他有主动去接触过三医院的什么人吗?” 周纪安微微一顿,確实没有。 周纪淮看哥哥不说话,知道他听进去了。 “多余的接触只会製造多余的变量。老师上课说的,我记性好吧?” 周纪安笑了起来。 “老妹,没看出来,你成长了啊。” 周纪淮下巴一抬,得意洋洋。 “那当然。” 她拍了拍沙发扶手,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 “小老弟,也就是你姐姐我喜欢文学,以后想走编剧那条路。” 她偏过头,眯著眼睛看向周纪安。 “不然有我这皇太女在,你这世子之位,悬得很哦。” 周纪安捏了捏妹妹的脸颊。 “什么小老弟,造你哥的反,倒反天罡了你是吧?” “我本来还想带你去玩赛车的,算了,我自己去。” 周纪淮眼睛一亮。 “真的?哥,什么时候去啊?” 周纪安摸摸下巴。 “等宏远的事情解决完吧,上回爸带著摸了一把,感觉挺爽的。” “我在看台上给你加油啊!” 周纪安切了一声。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去看帅哥的。” “看帅哥怎么了,我又没有男朋友。”周纪淮理直气壮。 周纪安板起脸:“好好学习,找什么男朋友,小心被猪给拱了。” 周纪淮翻了个白眼:“你不找了女朋友吗?双標鬼。” 就在这时,周纪安的手机震了一下。 彭灵菲。 他点开对话框。 【周纪安!我合理地怀疑你搞外遇了!】 周纪安眼皮一跳,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准备打字回復安抚女友。 周纪淮瞟了一眼他的表情,嘁了一声。 “看你那副苦瓜脸,女朋友查岗了吧?” “哥的事你少管。” “切!” 兄妹俩各自散了。 ………… 120 去见见我爸妈 二楼臥室,周念带上门,走到梳妆檯前梳头髮。 镜子里的女人比一个月前年轻了不止一轮。 气色好,眼睛亮,身姿体態轻盈。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著,目光落在镜子里,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 “宏远那么大个公司,你让纪安和纪淮两个孩子去折腾,我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宏远是岳城的地產龙头,市值过百亿,牵著银行、供应商、几千户业主的命脉。 她的两个孩子上个月还在准备期末考试,现在突然就要跟这种级別的对手过招。 陈彦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躺倒在沙发上,单臂枕在脑后。 “宏远在岳城看著唬人,百亿出头的盘子。” “今心上个季度的营收就不止这个数。拿来让他们练练手,翻不了天。” 周念到现在也没真正消化“今心集团”四个字背后的分量。 每次听到陈彦武用这种平淡的口气提起庞大的数字,她都会恍惚一下。 “做生意这种事,得靠实战,学再多理论也是纸上谈兵。” 陈彦武盯著天花板,声音懒懒的。 “不用担心了,宏远的体量,让他们拿来练手,正好。” 周念放下梳子,转身靠著梳妆檯边缘。 “我不太懂这些。但这几天我看得出来,纪安確实沉稳了不少。” “纪淮虽然嘴上还是那么跳,但做事比以前有章法了。” 她笑了一下,声音轻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连小礼都跟我说,跟著姐夫学到了很多东西。” “有你在,是他们的福气。” 陈彦武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她身后,两只手臂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上。 “什么运气不运气的。他们是我的孩子和亲人。” 周念看向镜子里的两人。 “你对小礼也一样上心,我替他谢谢你。” 陈彦武的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 “小礼这些年一直在帮衬你们,我多关照他是应该的。” 周念偏过头看他。 “对了,半个多月就要开学了,也不知道他们仨到时候能不能把心收回来。” 陈彦武捉住她搁在身侧的手,抬到嘴边亲了一下。 “你看你,一张嘴就是纪安、纪淮和小礼。” 他微微收紧手臂,声音压低。 “陈太太,你什么时候能多关心关心我?” 周念的耳根烫了起来,眼神闪了闪,想躲又没躲开,最后还是迎上了他那双眼睛。 “陈总希望……我怎么关心你?” 陈彦武收拢手臂,两人之间再无缝隙。 “抽个时间,跟我去沪市一趟。去见见我爸妈。” 周念眼睛微微睁大。 “我……我有二十年没见过陈伯伯和阿姨了。他们身体还好吗?” “好得很。现在跟我哥在沪市定居了。” “老陈同志天天跟邻居下棋,你阿姨还在院子里种了一大片月季。” “沪市?什么时候搬过去的?”周念问。 陈彦武:“十来年了吧。你还记得我哥吧?他跑快递,后来我手头有了点余钱,帮他投了一笔,现在生意还行,就在沪市安了家。” 周念:“那二老跟著你哥住?” 陈彦武点头。 “我哥在沪市买了房子,我姐也在那边,老两口就跟著过去了。” “想著趁这个机会带你和孩子们过去认认门,一家人总得见一面。” 周念一下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在地毯上焦急地走了两步,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你怎么不早说?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陈伯伯以前最喜欢去水库钓鱼了,我明天去买两套好一点的海竿。” “阿姨喜欢玉吗?我去挑个成色好点的翡翠鐲子。” “啊对了,还有你哥和嫂子那边,也得备一份。” 她回过头看陈彦武,眉毛拧成一团。 “你说送什么合適?” 陈彦武靠在梳妆檯边上,看著她满屋子转圈的模样。 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漫上来,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走过去,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把人定在原地。 “行了,买什么你拿主意,我都听你的。” “明天我们一起出去逛,慢慢挑。” “说起来,重逢这么久了,我还没跟你正经逛过一次街。” 周念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怎么逛街的。平时都在网上买,价格实惠,退换也方便。” “你要带我去哪啊?” 陈彦武双手捧住她的脸。 “这些不用你操心。我来安排。” “现在,可以关心一下我了吗?” 周念偏过头,耳根发烫。 沉默了两秒,她忽然转过身,踮起脚尖,伸手整了整他敞开的衬衫领口,把翻出来的衣角压平。 手指落在他锁骨附近,向下探进衣內轻轻点了点。 “扣子都不系好。” 陈彦武低头看著她作乱的手指,缓缓抬起手,覆住她停在他锁骨处的那只手,五指收拢,將她的指尖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摸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跳得快不快?” 周念的指尖感受到他胸膛下那阵有力的搏动,耳根一下子烫到了髮际线。 她想把手抽回来,手腕却被他握得不松不紧。 陈彦武的手指从她耳后滑到下頜,轻轻一抬,让她把脸转回来。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在哪?” 周念伸手抵住他的胸口。 “十一点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马上该吃午饭了。” 陈彦武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耳廓,气息温热。 “你这是在提醒我抓紧时间?” “我才没有!” 她的手指攥住他的衬衫前襟,想推开,力气却使不上来。 “你能不能……” 后半句话被他尽数吞没。 她的脊背抵上了梳妆檯的边缘,身后的首饰盒发出一声轻响。 过了很久,陈彦武鬆开她,拇指擦过她微肿的唇角,將人横抱起来。 “二十年没补上的课,总得一节一节还。” 嗡嗡嗡—— “彦武,你手机……唔……” “不要管,专心点。” …… 手机屏幕亮起,通知栏弹出张海发来的消息。 【先生,禾正律所以及方嘉禾的底细已经全部查清。】 【按您的吩咐,已將今心正在收购云锦台债权的消息透给胡月悦。】 121 这样,才有得玩 翌日清晨,冠林庄园,主栋別墅二楼书房。 陈彦武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列印出来的材料,足足有二十多页。 张海站在书桌对面,双手背在身后,刚把最后一段匯报说完。 “先生,禾正律所和方嘉禾的底细,全部查清了。” 陈彦武翻了一页材料:“重点。” 张海往前半步。 “方嘉禾手里常年养著一套做好的、乾净的离岸壳公司和嵌套架构。” 陈彦武:“暗网?” 张海点头。 “bvi註册,开曼中转,新加坡落地。” “每一层壳子都是乾乾净净的,养了至少三年。” “只要方嘉禾愿意,他可以在几天之內,把赵霆的四十个亿直接装进这套海外架构里洗走。” “司法穿透极难。就算查到第一层壳,后面还有四五层套著,每一层的受益人信息都是加密託管的。” 陈彦武手指在材料边缘敲了两下,把那页翻过去。 “纪安他们用纤岳的名义在工地上搞了一出,你怎么看?” 张海斟酌了一下措辞。 “卢启明动用纤岳这步明棋,下得確实漂亮。” “纤岳是岳城的生鲜巨头,不是这个体量,做不到打草惊蛇。” 陈彦武靠向椅背,嗯了一声。 “但是。”张海接上来。“风险也在这里。” “纤岳体量太大了,方嘉禾这种狐狸看到巨头入场,第一反应一定是警觉。” “他会怀疑纤岳背后到底站著谁,这一波操作到底是慈善作秀,还是有人在专门针对宏远布局。” 陈彦武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而且,赵霆为了保住这四十个亿,私下向方嘉禾个人承诺了一个亿的抽成。” 陈彦武的手指停了一下。 张海继续道。 “重赏之下,如果方嘉禾摸不清纤岳的底,出於恐惧,他一定会咬牙启用那套昂贵的暗网。” “一旦他转入地下,少爷他们准备好的財產保全申请,就会彻底打空,变成一张废纸。” “这盘棋就玩砸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陈彦武站起身,走到窗边,用两根手指拨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花园。 “一个亿確实不少。” 他鬆开窗帘,转过身。 “足够方嘉禾动用海外暗网和背后的政治资源了。” “但方嘉禾这个人,本质上是个极度精明的商人。” “他想要这一个亿,更想用最少的成本拿到这一个亿。” 张海听出来了,先生话里有话。 陈彦武走回书桌前,手指点了点材料上方嘉禾的档案。 “那套海外信託的壳子,养了好几年才干乾净净。用一次就废了,下回再养又是几年功夫。” “如果对手是顶级的大鱷,为了赚这笔钱,他咬咬牙也就把这些顶级资源用了。” 他话锋一转。“但如果对手不配呢?” 张海眼睛微微眯起来。 “他绝不会拿大炮去打蚊子。” “但为了保险,他会动用政治资源加速工商审批。” “相比於处理海外暗网,少爷他们解决起来要轻鬆得多。” 陈彦武把双手撑在桌面上,看著张海。 “所以,我们要让方嘉禾確信,纤岳慈善项目部,就是个蚊子。” 张海的后背微微挺直。“先生有想法了?” “安排一家没有任何背景的底层壳子公司,去官方的公开接口查方嘉禾在禾正的备案进度。” 张海道:“我们手上,有好几个这样的,政方数据就挺合適,註册资本五十万。” 陈彦武:“可以。” 张海脸上浮现出困惑。 “先生,禾正这个级別的律所,核心合伙人后台一般都掛著风控预警系统,这个我清楚。” “但据我所知,大部分系统抓取的是诉讼信息和工商变更。” “官方公开接口的调阅记录,未必在他的监控范围內。” “如果他的系统没抓到,他本人又不上心,那咱这步棋不就白走了?” 陈彦武轻轻笑了一声。 “他不需要主动去查。” “方嘉禾的系统也不是大部分。” 他翻开材料后面的附件,是一份禾正律所向某it服务商採购风控模块的合同摘要。 “他们去年升级了一套定製化的风控模块,数据源覆盖所有官方公开接口。” “只要有人通过这些接口调阅他经手案件的备案摘要,系统就会自动抓取对方的工商信息,生成一份简报,推送到他的桌面上。” “信息会恰好送到他眼前。不需要他费一根手指头。” 张海的眉头鬆开了,但还是谨慎地追问。 “那光凭一个五十万註册资本的信息,能让他彻底確信纤岳是门外汉吗?” “方嘉禾再怎么傲慢,也不是蠢人。” “他仍然可能起疑,万一是高手故意偽装呢?” 陈彦武从资料里面抽出几页递给张海。 上面印著“方嘉禾心理侧写分析”。 “他是从村子里考出来的,一路读到名校法学院,靠自己爬到红圈所合伙人。” “但他骨子里极度傲慢。去年禾正內部年会上,他当著全所两百多號人的面说过一句话,实业家是给资本家打下手的。” “他私底下尤其看不起做实业的。在他眼里,搞製造业的是泥腿子,搞农副產品的,连泥腿子都不如。” 陈彦武点了一下桌面。“这就是突破口。” 他看著张海。 “你猜,当方嘉禾发现,纤岳慈善项目的人,竟然请政方数据这种底层外包公司来做尽调,他会得出什么结论?” 张海低头看了一眼材料上方嘉禾的照片,沉默了两秒。 他抬起头,语速比之前快了一截。 “他会觉得纤岳虽然有钱,但在资本运作这一块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这次慈善援助只是例行公事,根本不是上头专门衝著宏远来的。” “没错。”陈彦武的声音不紧不慢。 “但光凭这一点还不够。” “方嘉禾再怎么傲慢,心里也会过一遍,万一对方是故意装蠢呢?” 张海拧著眉头想了两秒。 “先生,我有个想法。能不能让政方数据在查询的时候故意留几个技术漏洞?比如用同一个ip反覆登录,或者查询频次异常。方嘉禾看到的就是一家连基本反侦察意识都没有的草台班子。” 陈彦武走回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思路对了一半。但故意留破绽,本身就是一种不自然。” “方嘉禾是老油条,太蠢的对手反而会让他起疑。蠢到这个程度,纤岳怎么敢用?” “我们不需要让他觉得对方蠢。我们要让他觉得,对方很正常。正常到他见过一万次。” 张海:“先生的意思是?” “我们给他,加一点佐料。” “老海,你去安排的时候,让政方数据的掛名法人,和纤岳基层行政或者採购人员做几笔真实的转帐记录。” 张海反应过来。 “先生,您的意思是……让方嘉禾查到这层裙带关係?” 陈彦武点了点头。 “我让政方去查他,就是为了让他的系统自动把政方的工商信息推送到他面前。” “而他只要多瞟一眼法人信息,就会发现这个法人跟纤岳的基层员工之间有真金白银的往来。” “方嘉禾这种老油条,最懂职场里的苟且。” “当他看到做尽调的公司老板,居然和纤岳的基层员工是朋友,他立刻就会脑补出一条最符合现实的逻辑链。” 陈彦武竖起一根手指。 “纤岳高层隨便交代了个尽调任务,基层员工为了吃回扣赚外快,找了自己朋友的皮包公司来应付差事。”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活儿糊弄,钱进口袋,上面的人根本不在乎结果,下面的人只想捞一笔。” 张海彻底明白了。 “只有这种带著泥泞和贪慾的真相,才会让方嘉禾深信不疑。”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么一路走上来的,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 陈彦武靠回椅背。 “方嘉禾一旦確认纤岳在资本运作上不过如此,他就会觉得对手不配让他动用那套暗网。” “为了省下自己宝贵的底牌,他会选择最省事的国內明面换壳。” 陈彦武抬起眼,看著张海。 “这样,纪安他们三个,才有得玩。” 122章 搞生鲜的跑到我工地上来 鹿鸣山庄,临湖包厢。 落地窗外是一片人工湖,包厢里只摆了一张圆桌。 转盘上铺著湖绸桌布,中间一座冰雕底座托著刺身拼盘,冷雾从冰面缓缓溢开。 赵霆两只脚翘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捏著一只澄泥酒杯,里头倒了大半杯茅台。 他今天心情不错。 虽然前两天没能把林娇娇弄上床,还惹了一肚子火,但好歹把那女人直接开了。 等手里这个换壳的局做完,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那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方嘉禾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了一片三文鱼腩,蘸了点酱油送进嘴里。 赵霆晃了晃杯子,琥珀色的酒液沿著杯壁转了一圈。 “方律,咱们这方案走完,我净落多少?” 方嘉禾拿起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优质板块剥离完成后,您个人落袋的净资產不低於四十个亿。“ 他把餐巾纸对摺放好。 “剩下那些歷史包袱,全部留在原主体里走程序。” “债务清偿按法定顺序来,清完了,就是清完了。“ 赵霆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上下一滚,发出满足的喟嘆。 “方律,等这事儿办完了,我请你去瑞士滑雪。” 方嘉禾微笑著举杯,两人碰了一下。 赵霆放下酒杯,用牙籤叉了一块金枪鱼丟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了,临江春晓那个挺著肚子发帖的寡妇,你看到没?写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转发好几千了。” 方嘉禾放下筷子。 “哪个帖子?“ 赵霆拿嗤笑一声。 “说什么全部积蓄砸进去了,孩子出生前想要一个家。评论区一帮人跟著起鬨。” 方嘉禾靠向椅背,两只手交叠放在腹部。 “这种帖子,流量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般不用理会。“ 赵霆用牙籤拨弄著盘子里的薑片。 “就怕她在壳子没换完之前闹出花样来,被哪个记者盯上捅到上面去。” 方嘉禾道“这种事最忌讳正面回应,越回应越热。” “赵总,咱们的购房合同里,关於延期交房的责任界定写得很宽泛。“ “她这事好办。” 赵霆问:“什么意思?” 方嘉禾声音压低。 “意思是,只要我们出一份情况说明,把工期延误的原因往不可抗力那边一靠,连违约都算不上。” “然后让物业客服主动联繫她,態度放软,嘘寒问暖,告诉她公司正在积极协调復工。“ 赵霆听明白了:“先堵她的嘴?” 方嘉禾点头。 “给她一点希望,拖住就行。等方案落地,她的被告变成了一张纸。“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告贏了又能怎样?纸上刮不出钱来。“ 赵霆仰著头笑出声来。 “方律,你这脑子,真他妈是老天爷赏饭吃。” 他拿起酒瓶给方嘉禾满上,自己也倒了大半杯。 “来来来,敬方律,敬咱们的四十个亿。”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赵霆正要开口说下一句,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叩了两下,紧接著推开一道缝。 他的助理侧身闪进来,脚步压得很低,但脸上的表情藏不住。 “赵总,公司刚接到劳动监察大队的电话。“ 赵霆正往嘴里送一片裹著柚子醋的北极贝,动作顿住了。 “什么事?” “临江春晓项目的欠薪问题,有人向监察大队递了正式举报材料。” “对方要求公司在五个工作日內提交完整的用工台帐和工资发放记录。“ 赵霆的眉头拧了一下,但没发作。 这种事隔三差五就有人闹,他见多了。 “打发了就行,让法务对接。“ 助理没动。 “赵总,不止这一件。“ 他吞了一口唾沫。 “同一时间,项目监理单位转来一份律师函。纤岳公益基金会发的,要求对临江春晓全部劳务合同做法律合规审查。“ 赵霆筷子一顿。 “纤岳?他搞生鲜的跑到我工地上来?“ 助理点头,声音又快了一截。 “今天下午,纤岳的人去工地,给留守工人发了米麵油,还给每个人发了五百块钱。” “工人全串联起来了,在到处打电话联繫回老家的工友,说后面有律师统一帮他们维权。” 包厢里的空气一瞬间变了。 赵霆把筷子慢慢放在碟子上,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拿起酒杯,盯著杯壁上的酒痕看了一会儿。 纤岳。做生鲜零售的巨头,岳城大半个社区的菜篮子都攥在人家手里。 跟地產行业八竿子打不著的一家企业,突然精准插到他最核心的烂尾盘上,偏偏选在他准备换壳的节骨眼上。 赵霆后颈不自觉地一紧。 那种说不清来路的压迫感最近总是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云锦台那晚的事他至今没查出结果,现在又冒出一个纤岳。 他说不上来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係,但直觉告诉他,有人在暗处盯著他。 “出去。“他对助理说。 助理赶紧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 赵霆转向方嘉禾。 “方律,你怎么看?“ 方嘉禾放下手里的茶杯。 “纤岳体量不小,他们基金会一旦介入,后续肯定会有媒体跟进报导。“ 他看了赵霆一眼。 “法律程序上,他们拦不住我们。仲裁、起诉、排期、开庭,这一整套流程跑完,少说半年。咱们的方案用不了一个月。“ 赵霆听到这里,绷紧的肩膀刚要松下来。 方嘉禾话锋一转。 “但有一个变数。“ 赵霆重新绷住。 “舆论。“ “纤岳不是草台班子,他们的公关能力很强。” “基金会发物资、律师发函,这一套组合拳打出去,目的不是在法庭上跟我们较量。” “他们要的是声量。” “只要临江春晓的欠薪问题被媒体反覆报导,住建和市场监管那边就不好装聋作哑。” “万一有人借著舆论压力推动一轮专项审查,咱们的时间窗口就会被大幅压缩。” 赵霆攥著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圈。 “你的意思是,他们不需要打贏官司,光是闹出动静来就够我喝一壶的?“ 方嘉禾点了一下头。 “所以我的建议是,加速。“ 赵霆盯著他。 方嘉禾端起酒杯,语气仍然从容,但节奏明显快了。 “原定的流程要三周,压缩到一周內。” “工商变更、股权划转、债务切割,所有环节不再分批推进,全部同步启动。“ “文件签章、审计报告、评估报告,这两天必须全部到位。一份都不能拖。“ “他们的律师函墨水还没干,我们这边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赵霆从椅子上坐直,把两条腿从旁边的凳子上收回来。 “能行?“ 方嘉禾微笑。 “赵总,禾正接过的案子,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赵霆一拍大腿,酒杯里的茅台溅出来几滴。 “好!你列清单,需要什么文件,签字盖章,我今晚就让人连夜准备!“ 他拿起酒瓶,给方嘉禾满上,自己也倒了满杯。 “方律,辛苦了。这事儿办妥,大红包给你包好。瑞士那趟,一天都不会少你的。“ 方嘉禾举起杯子。 “合作愉快。“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 赵霆仰头饮尽,胸口的闷气散了大半。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的湖面,忽然笑了一声。 “纤岳愿意发大米就让他们发去,反正那帮人吃饱了也白吃。“ 他晃了晃杯子。 “等咱们方案落了地,他们拿著律师打贏的判决书,挨个去排队领空气。“ 他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那场面,想想都带劲。“ 123章 我合理地怀疑你搞外遇了 冠林庄园。 【周纪安!我合理地怀疑你搞外遇了!】 收到彭灵菲的消息,周纪安心里咯噔一下。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確实把女朋友晾在一边好几天了。 周纪淮拍了拍周纪安:“咋啦,我不就说了句双標嘛?你这是什么表情?” 周纪安晃晃手机:“完了,这几天忙,忘记联繫灵菲,她肯定是生气了。” 周纪淮撇撇嘴坏笑道:“哟,女朋友查岗来啦?” 周纪安按下卢启明的號码,一边往房子外面走,一边对周纪淮说。 “那什么,中午我就不在家吃饭了,你帮我跟爸妈说一声,你们仨吃吧。” 电话接通,卢启明那边表示五分钟內车子会开到主栋別墅门口。 周纪安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赶紧发消息安抚女朋友。 【冤枉啊(可怜),宝宝~最近家里事情多。】 【下午有空吗?我来找你。(爱心)今晚我可以不回家哦。】 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顶端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哼,不想见你(白眼)。】 车子到別墅门口,周纪安赶紧上车,告诉卢启明先往市中心那边开。 他很了解自己的女朋友,一般这种情况,就说明彭灵菲想约他出来见面了。 冠林庄园在西郊,先把车子往城中心那边开,总是没错的。 车子刚启动,手机里紧接著又连续跳出两条信息。 【人家好惨的呜呜(哭脸),一个人发烧,还饿著肚子,没有人关心。】 【你不用来了,我自己去医院(红脸怒火表情)。】 这明显是在撒娇说反话。 周纪安脑海里浮现出女孩撅著嘴一脸娇嗔的模样,立刻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嘟嘟声响起。 前排卢启明抬手在中央扶手箱上按了一下。 黑色的隔音挡板缓缓升起,將前后座隔绝开来。 周纪安把手机贴到耳边,对面传来软绵绵的鼻音。 彭灵菲:“餵……” 周纪安紧张道:“宝宝,真生病了?” 彭灵菲:“嗯,昨天跟筱筱去水上乐园玩。人家有男朋友照顾我没有,一回家就发烧了。” 周纪安闻言鬆了口气,嘴角牵起笑意:“哦?这么严重?” 彭灵菲:“对啊!就是很严重,你要不要补偿我?” 周纪安抿了抿嘴:“咳咳,今天有乖乖吃早饭吗?身上有力气没。” 彭灵菲:“没吃。我饿了,浑身都是软软的,宝宝,人家想吃哈尔滨红肠。” 周纪安下意识看了一眼前方的隔音板,心跳微微加速。 “调皮。光吃红肠哪够,哥觉得,还是直接打针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翻身动静。 “討厌你啦……本来就要打针才会好得快呀,难道你不给我治疗?” “哼,这么久不理我,是不是不爱我了?” 周纪安顿时有些心猿意马。 “乱说,最近是真有事。要不,我去你家?”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住哪呢?方便吗?” 听筒里传来一声又轻又甜的笑。 “哥哥,终於想深入了解我啦?” 周纪安压低嗓子接了一句。 “我对你了解得还不够深入吗?” 彭灵菲在电话那头娇嗔了一声。 “不够呀。我把地址发你,快点过来!” 电话掛断,微信里跳出一个定位。 枫林水岸。 周纪安盯著那四个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愣了好几秒。 这地方他知道。 岳城东区最老牌的城市联排別墅区,均价六万一平起步,一套下来少说一千五百万。 他以前兼职家教,一小时赚八十块,要不吃不喝乾上两万年。 他回想了一下。 两人约会,她总是抢著买单。 但她平时穿衣打扮一直很朴素,要么t恤配牛仔裤,要么棉布裙,喜欢穿小白鞋,背的包是个普通的帆布包。 所以他一直以为,她家里顶多就是比自己宽裕一些。 他甚至盘算过,等毕业工作稳定了,他和她的將来总能一步步安排好。 可枫林水岸…… 那地方的门槛,他以前想都没想过。 周纪安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定位图標上,沉默了好几秒。 她从来没提过。 从来没在他面前显出过半分优越感。 每次约会,她吃路边摊、喝奶茶、蹲在马路牙子上啃烤红薯,比他还自在。 他以为那是她天生的性格。 现在才明白,那是她的体贴。 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悄悄抹平两个人之间的落差。 周纪安的喉结滚了一下。 说不清什么滋味。 有点酸,有点暖,还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不甘心。 她这么用心地对自己好,而自己到今天才后知后觉。 他把手机锁屏,收进口袋。往窗外看了一眼。 父亲回来之后,他的世界翻了个个儿,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但有一件事他不想变。 既然她没有靠家里的名头和资源站在他面前,那他也不会。 周纪安按下座椅旁边的按钮,黑色隔音板缓缓降下,前排的空调冷风顺著缝隙吹了过来。 出门太急,什么都没准备,他开口道: “启明哥,去枫林水岸,前面找个大点的超市或者菜市场停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卢启明双手握著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过来。 “少爷,需要买什么,我可以代劳。” 周纪安下意识就想拒绝。 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凡事都自己来的普通学生。去菜市场跟大妈討价还价,那是他的日常。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找地方停车等我。” 卢启明將车平稳地停在红绿灯前,转过头来。 “少爷,我是您的助理,工作时间有义务为您处理这些生活琐事。” 周纪安看著他,周纪安心里好一阵拉锯。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来。 这种被人全方位打点的生活,他还需要时间去消化。 但他必须儘快適应。 卢启明是拿著高薪的专业助理,对方把每一件事都当正事来办。 如果自己有事不让他干,反倒是不把人家的职业態度当回事。 周纪安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口气,把心態调过来,学著安排。 “我女朋友感冒发烧,我想去她家照顾她。” “帮我准备些好消化的食材,比如燉个排骨汤什么的。” 卢启明点了点头,绿灯亮起,车子平稳地匯入车流。 “明白,前面两公里有一家大型进口超市和连锁药房,大概需要二十分钟,您可以在车上休息一下。” 车子停在超市地下车库,卢启明推门下车,西装笔挺地大步走向电梯间。 周纪安靠在后座,手机屏幕亮著彭灵菲的聊天界面。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二十分钟很快过去,车门被拉开。 卢启明拎著两个大號的环保购物袋打开后排车门,將袋子递给周纪安。 周纪安伸手接过来,感觉分量比预想的重了不少。 拉开袋口扫了一眼——好傢伙。 鱸鱼、排骨、鸡、鸡蛋,淮山、小米,几样新鲜蔬菜。 他没说要买药,但药被单独分装在最上面。 食材按荤素归好了放在下层,葱姜蒜用保鲜膜裹得整整齐齐,排骨甚至已经让超市帮著剁好、焯过水了。 另外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纸袋,里面是两份小蛋糕。 卢启明打开车子前门,落座后发动车子,一边说道。 “少爷,退烧药买了两种。” “布洛芬退烧快,如果只是单纯高烧用这个。” “对乙醯氨基酚更温和,不伤胃,如果胃不好或者有哮喘就用这个,两种不能混著吃。” 周纪安看了卢启明一眼。 这人以前是干什么的来著? 沃顿金融硕士,格斗专业认证。 现在帮他买菜买药,买得比他妈去菜市场还要仔细。 有个这样细心周到的助理,他以后的日子怕是要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周纪安心里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沃顿金融硕士给他跑腿买菜,这事说出去谁信? 正感慨著,周纪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 今天出门急,有样东西忘了准备。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卢启明后背上。 这人以前当过自己的贴身保鏢,以后又是贴身助理,日常行程全部门清。 自己和女朋友之间那点事,肯定也瞒不过他。 想到这个可能性,周纪安心里天人交战了两分钟。 最终,他咬了咬牙,清了清嗓子。 “咳咳,那个……启明哥啊。” “少爷,有什么吩咐。” 周纪安手指挠了挠鼻子,感觉脸颊上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攀升。 “那个……你刚才去药店,有没有顺便买点……。”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小小的方形,眼神飘忽地看向窗外。 “嗯,就是那个。” ………… 【今天多发2章】 【124/125章送给车友】 【很可能被瀋河执法】 【但没关係,关进去也不影响主线】 【不喜欢被打断主线敘事节奏的大佬们~】 【直接跳到126章即可】 124章 有礼物要送给你【加更】 卢启明面色如常,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黑色小纸袋,从前排递了过来。 “少爷,有三个尺寸。” 周纪安看著纸袋里三个不同顏色的包装盒,脸上的热度瞬间烧到了耳根。 他把加大號的盒子挑出来揣进裤兜里,剩下两个连同纸袋扔在副驾驶。 “谢了。” 卢启明语气依旧古井无波:“少爷客气了,这是我的分內事。”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枫林水岸的雕花铁艺大门前。 路障起落杆感应到车牌,绿灯亮起,道闸自动抬升放行。 周纪安看著窗外退后的保安亭,转头看向驾驶座。 “这里的安保出了名的严,为什么直接把咱们放进来了?” 卢启明双手打著方向盘,將车子拐进林荫主道。 “少爷,顾驍在这个小区有一套房子,车牌在物业系统里登记过。” 周纪安愣了一下。 顾驍在这里有房子? 那安保团队是不是早就知道灵菲住在这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把它按了回去。 提前掌握身边人的信息,是安保的本能,不是窥探。 而且,能在这里买房。 这些人的薪酬水平只怕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出一大截。 车子在九號別墅院门前停稳。 卢启明掛上驻车挡,转过头来。 “少爷,是这一栋吗?” 周纪安推开车门,拎起那两个大號环保购物袋。 “就是这里,我今晚住这边,你先回去跟进宏远那边的工作。” 他站在车外,单手关上车门。 “明天早上如果有需要,我再提前联繫你过来接我。” 卢启明微微低头致意,升起车窗,驱车驶离林荫道。 周纪安转身走到院门前,按下了可视门铃。 叮咚。 门铃声刚响过两秒,里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彭灵菲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色真丝睡裙,头髮隨意綰了个松垮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脸上没有化妆,两颊微微泛著粉红。眼尾有一点没睡醒的倦意,但那双眼睛一看到门口站著的人,立刻就亮了。 她扑进周纪安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哥哥,我们好久好久没见了。” 周纪安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还拎著沉甸甸的购物袋,只能用手肘虚虚护著她的腰。 “最近有点忙,这不是你一召唤,我就马上跑来见你了吗?” 彭灵菲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两下,拉著他的胳膊往屋里走。 “快进来,外面热死了。” 周纪安跟著她走进玄关,换上她递过来的一双崭新男士拖鞋。 整栋別墅的挑高极高,客厅顶部的巨型水晶吊灯折射著细碎的光斑。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私家花园,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空气里飘著极淡的木质香薰味道。 周纪安將购物袋换到左手,打量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 “这么大的房子,就你一个人住?” 彭灵菲拉著他的衣袖,往岛台方向走。 “平时就我跟阿姨两个人住,今天我特意给她放了一天假。” 她转过头看著周纪安的侧脸。 这套房子是她刚考上岳城大学时,父母为了让她住得舒服点全款买的。 她以前跟周纪安提过一句,说家里在学校附近买了套房,但一直没说具体位置。 她知道周纪安一直在做兼职赚生活费,生活方面总是精打细算。 她其实很怕带他来这里。怕他看到这套房子后会退缩,怕那些门不当户不对的念头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横在两个人中间。 可她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没有刻意的讚嘆,没有不自在的沉默,也没有那种努力装作不在意的僵硬。 他就是很自然地走进来,很自然地打量了一圈,然后很自然地问她。 就好像他走进的不是一栋价值千万的別墅,而只是她的家。 彭灵菲悬了很久的那颗心,终於轻轻落回了原处。 她嘴角翘起来,拉著周纪安的手晃了两下。 “哥哥,菜买得有点多,我们先放去厨房吧?” 周纪安点点头,跟著她走进宽敞的开放式厨房。 他把两个大號购物袋放在黑色大理石中岛台上,將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彭灵菲凑过来,扒著袋子往里看。 “哇,还有我最喜欢的芋泥味和草莓味小蛋糕。” 她踮起脚尖,在周纪安侧脸上亲了一口。 “哥哥对我真好。” 周纪安有些心虚,这是卢启明顺手买的。 他把排骨和鱸鱼拿出来,递到她手边。 “去把这些放进冰箱,我来收拾蔬菜。” 彭灵菲抱著食材走到双开门冰箱前,刚把排骨塞进冷冻层,余光瞥见檯面上那个单独的塑料小袋。 她走回岛台,伸手拨开袋口看了一眼。 “哥哥,你怎么还买了退烧药啊?” 周纪安正在把小葱择洗乾净,想了想,回答道。 “顺手在药店买的,想著万一你真的发烧严重,备在家里比较稳妥。” 彭灵菲靠在岛台边缘,將手伸到周纪安的裤兜里,摸出小方盒,狡黠地笑道。 “我本来就病了呀,病得很严重,好难受好难受。” 周纪安关上水龙头,一脸坏笑往下看了看:“说说,哪里难受?” 彭灵菲仰起脸:“宝宝,你猜嘛。” 周纪安拿毛巾擦乾手上的水渍,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檯面上,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猜不著啊。” “哼,菲菲要生气了。” “为什么要生气,哥不是亲自上门给你来治疗了吗?” 彭灵菲脸颊靠在他胸膛,手指在他心口画著圈。 “好吧,看在哥哥今天这么快就赶到我家,还带了这么多好吃的份上,菲菲可以勉强原谅你哦。” 周纪安低下头,呼吸打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只是勉强原谅?” 他再往下压了半寸,两人的嘴唇几乎要碰到一起。 彭灵菲偏过头躲开那个吻,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脚底发力,整个人跳起来就掛在他身上。 “哥哥,你不会想在厨房吧?抱我去臥室啦。” 周纪安轻笑一声,稳稳托住她身体,大步走出厨房。 彭灵菲双腿盘紧,凑到他耳边,张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脸颊。 “菲菲表扬你。” “腰力不错。” 周纪安顺著旋转楼梯往二楼走,步伐稳健。 “待会儿让你见识一下更好的。” 推开二楼主臥的门,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开著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刚走到床边,彭灵菲就鬆开了环在他脖子上的手。 她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柔软宽大的床铺里,白色真丝睡裙的下摆顺著修长的大腿滑了上去。 周纪安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彭灵菲翻了个身,趴在床沿,伸手从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一个黑色丝绒小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根掛著几颗小小铃鐺的银色腰链,上面坠著几颗碎钻,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光。 叮铃铃。 她调皮地將银链晃了晃,铃鐺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宝宝,菲菲有礼物要送给你哦。” 125章 叮铃铃,叮铃铃【加更】 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分不清黑夜白天。 彭灵菲跪坐著,长睫微颤,咬著下唇,把丸子头上的皮筋一圈圈地往下退。 头髮失去束缚的瞬间,顺著肩胛骨倾泻而下,落在白色真丝睡裙上。 黑与白的界线分明得刺眼。 落地灯昏黄的光打上去,髮丝表面泛出一层细腻的冷光泽。 从未烫染过的头髮健康得近乎任性,发尾一直垂到腰线以下,末梢齐整,没有一根分叉。 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嘆,微微仰起头,发尾隨著动作一下又一下地扫过周纪安的皮肤。 发梢末尾带著一点硬度,轻轻戳在他身上,痒意顺著敏感的神经末梢往里钻。 “灵菲……让我来,好不好。” 周纪安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带著明显的沙哑。 铃声停止,房间陷入静謐。 彭灵菲居高临下看著周纪安。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眉骨和下頜的线条,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顺著太阳穴往下淌,没入鬢角。 “宝宝不乖。” 她的声音轻而慢,每一个字都像含在舌尖上。 “说好了让我自由发挥的。” 周纪安难捱地扭了一下身体,仰著脸看她。 目光里带著隱忍和压制,他用力咬著后槽牙,將难耐与渴望一同压在了瞳孔最深处。 “哥哥,就算你这样看著我……” 她伸出指尖,在他眉心点了一下。 “我也不会心软的呀。” 叮铃铃,叮铃铃。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气音从喉咙里溢出来,混进铃鐺的尾音里。 周纪安一时间竟然有些分不清哪个是铃在响,哪个是她在笑。 “纪安哥哥,我的声音好听吗?” 周纪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了一下身下的床单,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又鬆开。 “好……好听。” “真棒。” 她的语气像在奖赏一只听话的大型犬。 “这个答案我喜欢。” 铃鐺的节奏变了。 频率加快,间隔缩短。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近了一分,更重了一分。 叮铃,叮铃,叮铃铃—— 周纪安的呼吸跟著乱了半拍。 他的胸膛起伏得更厉害了,腹部的肌肉线条隨著紧绷的呼吸忽隱忽现。手指离开床单,用力抓住她的腰上银链。 彭灵菲的指尖沿著他的下頜线轻轻滑过,在下巴尖停住,微微施力,把他的脸定在正对她的角度。 “那我再问哥哥一个问题。” 铃鐺的声音变得密集而急促。 “我漂亮吗?” 周纪安被她的指尖固定住了脸,只能仰著头看她。 昏暗的灯光里,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著,带著先前咬过的一点殷红。 他的牙关绷紧了一瞬,气息从齿缝里漏出来。 “漂亮。” 彭灵菲歪了歪头,手指离开他的下巴。 铃鐺的节奏又往上提了一档。 她抬起一只手,五指在他面前慢慢张开。 指甲上涂著浅粉色的甲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出一层柔和的光泽。 “我的指甲油,红色好看还是粉色好看?” 周纪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粉色。” 铃鐺骤然停止。 “错了。” “正確答案是,菲菲涂什么顏色都好看。” “答错了,是要受罚的哦。”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了十秒。 铃声才再次缓缓响起。 彭灵菲抬起双手,十指插进脑后那片浓密的黑髮里。 指尖慢慢向上拢。 长发被她一寸一寸地收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的弧线。 整片黑髮被拋起半尺高,在空中散开,又齐齐坠落。 发梢落在周纪安的身上。 一根一根,密密匝匝,带著她身上残余的体温和若有若无的香气。 部分发梢尾端戳在两个球形袋子上。 周纪安的腰猛地朝上拱起。 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吟,没来得及咽下去,直接撞在牙关上,变成一声闷响。 铃鐺的节奏渐渐加快,周纪安闭上眼睛,重新感受著铃鐺的律动,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的右手五指张开,朝她心口方向伸过去。 彭灵菲打开他的手。 “现在还不可以抓哦!” 周纪安只好硬生生把手收回来,拳头砸在自己大腿外侧。 彭灵菲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这么多天都不联繫我。” “你是不是觉得,菲菲脾气好,不会生气?” 周纪安胸腔起伏。 “宝宝,我最近真的——” “回答我的问题。” “我要惩罚你。你认不认错?” 铃鐺的节奏忽然放慢了。 “……认错。” 彭灵菲满意的加快铃声频率。 “大声点。” “认错。” 铃声频率又加快了些,声音也大了点。 “以后还敢不敢?” “不敢了。” “嗯,这还差不多。” 她低下头,长发垂落两侧,轻轻奖励了他一个吻。 “哥哥能不能再告诉我,铃声好听,还是我的声音好听?” 周纪安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撞得轰隆响。她的呼吸扑在他嘴唇上,温热的,带著一点甜。 他想抬手把她的头压下来,吻上去,但他答应过她要玩这个游戏。 “你的声音好听。” 他的嗓音哑得几乎变了调。 彭灵菲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瞳孔里映著他的倒影,额角的汗、绷紧的下頜线、和那双被逼到极限却死撑著不肯失控的眼睛。 她將长发甩到身后,停止了动作。 铃鐺归於沉默。 “菲菲?” 周纪安睁开眼看向她,她的脸就悬在他上方几厘米的地方,近到能感觉到她呼吸里的温度。 那双眼睛亮亮的,带著得意。 “哎呀,原来哥哥不喜欢铃鐺的声音啊。” “那还是不要听了。” 彭灵菲笑眼弯弯,嘴角上翘的弧度像个得逞的小恶魔。 “再问你一次哦,要听这个铃声吗?还是说,要我停下来?” 周纪安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 “……铃声和你的声音,我都要。” “不要停。” 他的话音还没落尽。 叮铃铃。 铃声重新在房间里迴荡开来。 周纪安他的呼吸重新被这个节奏牵住。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答应她的下克上游戏,还有五分钟。 这女人农奴翻身把歌唱,都快分不清谁是大小王了。 五分钟以后,绝对要她好看。 …… …… …… 【小剧场】 “下次还敢不敢?” “不敢了呜呜……哥哥我错了……” “还治不了你了是吧?” “呜呜……哥哥饶了我……” 126章 三日內交割 翌日十点,冠林庄园主栋別墅。 周纪淮刚打完网球,洗了个澡,头髮吹到半干搭在肩上。 她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前门的电子锁响了一声。 周纪安推门进来,膝盖微微打著弯,一只手扶著门框缓了缓。 周纪淮抿著嘴,一脸姨母笑。 “哟,小老弟,你这腿怎么在打摆子呀?“ 周纪安一听这话,赶紧鬆开门框,把腰杆挺直了,快步往沙发走。 “別瞎说。“ 周纪淮竖起大拇指冲他一比。 “眼圈还黑著呢,周纪安同学,您辛苦了。“ 周纪安伸手拍掉她的手指。 “正经点。“ 周纪淮翻了个白眼。 “一个两个,都成双成对的。知不知道我昨天,连著两顿饭都是一个人吃的啊?“ 周纪安接过佣人递上来的红茶喝了一口。 “爸妈不在家吗,出去吃了?” 周纪淮嘴角往下一撇,眼珠往天花板方向转了一圈。 “呵,他俩从昨晚就窝在臥室里,晚饭都是海叔送进去的。早饭我就不知道了,我起得早,在打网球。” 她突然眯起眼看他。 “你回来干啥,不跟人吃午饭?“ 周纪安嘴角微抽,咳了一声。 “早上收到小舅的电话,说今天导师那边又有实验脱不开身,问我宏远那边什么情况,让我早点回来盯著。” 周纪淮一副看透一切的神情。 “你確定不是为了躲彭灵菲?” 周纪安的耳根可疑地红了一下。 周纪淮嘖嘖道:“昨天才吩咐下去的事情,哪有那么快?” 周纪安清了清嗓子,双手撑著膝盖坐正。 “我知道没这么快,但这不是时间紧迫吗?” “赵霆那边就三周,我回来跟大家一起商量方案,总比在外面乾等著强。“ 周纪淮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又聊了会,卢启明来了。 “少爷,小姐,早安。“ 周纪安朝他点了点头。 “启明哥,坐,正好有事跟你聊。“ 卢启明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周纪安把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组织了一下措辞。 “赵阔那边,我们该怎么把赵霆换壳子的消息透露给他,你有什么想法?“ 说完,他下意识摸了摸手机,,回来路上他想了几个方案,都存在备忘录里。 谁知卢启明却说道。 “少爷,这个问题不用討论了。“ “赵阔凌晨主动联繫了今心的法务代表,同意以三点五个亿出让云锦台全部债权。“ “三日內交割。“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周纪安和周纪淮几乎同时开口。 “你说什么!?“ ………………… 时间倒回五个小时前。 凌晨五点,岳城西郊,青松陵园。 夜色还没完全褪尽,陵园小路两侧的松柏被露水浸得发暗,石板缝隙里渗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小雨刚停,赵阔独自一人站在一座花岗岩墓碑前。 宋芷兰之墓。 碑前的石台上摆著一束白色百合,赵阔蹲下身,手指在碑面上“兰“字的笔画凹槽里停留了片刻。 “妈。“ 他的声音很轻,被晨风吹散了一半。 “我来看你了。“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指尖夹著菸捲转了两圈,又塞了回去。 他妈不喜欢烟味。 赵阔把两只手揣进口袋里,盯著墓碑上方那张嵌在琉璃框里的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女人三十出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就这么笑著看向他。 赵阔的外公宋庭辉做了一辈子建材生意,从一个乡镇砖厂起步,干到省级供应商,攒下了宏远最初那块底子。 老头子膝下只有宋芷兰一个女儿,把她当命根子养大,从十六岁起就带在身边学做生意。 赵建邦是工地上的项目经理,能吃苦会来事,一步步被宋庭辉看中,把闺女嫁给了他。 有件事,他妈是在外公车祸横死之后才知道的。那年他五岁。 赵建邦在外头养了个女人,已经给他生了个儿子,叫赵霆。 “妈,你当初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我寧愿自己不出生在这世界上,也好过你和外公……” 赵阔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宋芷兰知道真相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律师。 她要查出父亲死的真相,她要离婚,要拿回属於宋家的股权,要和赵建邦彻底切乾净。 赵阔记得那段时间,他妈每天晚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桌上摊满了各种文件。 但赵建邦比她快。 宋芷兰还没来得及发起诉讼,公司的帐就出了问题。 一笔三千万的应收帐款凭空消失,財务总监指证是宋芷兰私自批准的转帐。 公章是真的,签名也对得上,连银行那头的转帐记录都一笔不差。 宋芷兰说那不是她签的。 没有人信。 赵建邦在她最信任的几个高管面前,一脸痛惜地说。 “芷兰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做出了不理智的决定。公司的事,先交给我来处理吧。” 赵阔的拳头在口袋里攥紧了一下,又慢慢鬆开。 三个月內,宋芷兰被董事会以“涉嫌职务侵占”为由停了职。 手里的股权被冻结,公司通讯录上她的名字一夜之间就没了。 外公留给她的东西,一样一样被剥夺。 赵阔那年七岁。 他不懂什么叫股权冻结,只记得他妈搬出了家里最大的那间主臥,住进了走廊尽头的客臥。 门锁从外面被换掉,佣人说妈妈疯了。 后来有一天,赵阔放学回来,家里多了一个男孩。 比他大两三岁,站在客厅正中间,穿著崭新的私立学校校服,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赵建邦站在那个男孩身后,一只手搁在他肩膀上。 “阔阔,这是你哥哥,赵霆。以后他就住家里了。” 赵阔十二岁那年,宋芷兰被送到精神病院。 没多久就传出她自杀的消息。 宋芷兰走后第十一天,赵建邦就把赵霆的生母接进了门。 赵霆进了宏远的核心管理层,赵阔被安排在边缘部门打杂。 赵阔长大以后才知道,財务总监早就被赵建邦买通。 他花了很多年才把这些碎片拼完整。拼完那天,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从天黑坐到天亮。 他发现母亲的命运,可能从遇见赵建邦那天起,就已经被写好了。 “妈,外公留下来的东西,我在一点一点往回拿。” 他这些年渐渐积攒本钱,三年前终於有了点家底,通过壳公司和暗股协议,慢慢蚕食宏远边缘资產。 老厂区用地和松岭巷的老宅,还有云锦台的债权。 做得够小心,够慢,赵霆的法务和財务团队至今都没察觉异常。 “快了,就快了。” “妈……我会带著钱离开宏远,另起家门。”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 来电的,是他在宏远內部跟了六年的眼线,一个財务部的中层主管。 六年来,这条线只在赵阔主动拨过去的时候才会响。 对方从不主动打来,除非出了大事。 赵阔把电话贴到耳边:“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快又急:“阔总,紧急情况。“ 赵阔的脊背不自觉紧绷。 “昨天下午,法务部调了两家律所进来,禾正的方嘉禾亲自带人坐镇。“ “行政部连夜在准备工商变更的材料,公章拿出来盖了一个多小时没停。“ “財务总监晚上十一点被叫回来签字,审计报告和评估报告同步在出。“ 赵阔慢慢站起身来,膝盖因为蹲得太久发出两声闷响。 他看著母亲的墓碑,手机贴在耳边,一言不发。 电话那头还在往下说。 “阔总,霆总在做资產剥离!宏远大概率要走破產程序!“ “阔总,他动作非常快,您得有个应对啊!“ 赵阔掛断电话。 晨风从松柏的缝隙间穿过来,吹散了他面前最后一缕夜雾。 他把手揣回口袋,看著母亲的照片。 云锦台的债权,四亿出头的面值,掛在宏远的帐上。 赵霆换壳之后,老壳子进入破產清偿。 税务优先,工资其次,有担保的银行贷款排第三。 他的债权连队尾都排不上。 所有的隱忍和布局,將在赵霆一纸公文面前化为乌有。 赵阔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他想起昨天下午,胡月悦打来的那通电话。 第127章 跟著宏远一块埋了吧 昨天下午四点,赵阔在滨江拿车的时候接到了胡月悦的电话。 两个人算不上朋友。 但在赵霆的压迫下各自扛了太久,偶尔会通个消息互换情报。 属於那种彼此心知肚明却从来不挑破的暗线关係。 胡月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种赵阔不太熟悉的紧绷。 “赵阔,我跟你打听个事。“ 赵阔当时正弯腰拉车门,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事?“ “云锦台那笔债权在你手上吧?你是不是在跟人谈收购?” 赵阔握住车门把手的手指收紧。 “你怎么知道的?” 胡月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先问你一件事。” 她的语速放慢。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知不知道,今心为什么突然盯上宏远?” 赵阔心中冷笑,不就是因为你胡月悦拿人当枪使吗? 他没说话,继续听对面讲。 “前几天有三个年轻人拿著今心至尊卡来我店里吃饭,我把赵霆的食材让给了他们。” “赵霆出手教训了他们中一人的女朋友。” “之后不到一周,海宴直接砍了我的食材配额。”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海宴的第二大机构股东是今心。” 赵阔呼吸微滯,海宴是今心的? 对面胡月悦还在继续往下说。 “赵阔,今心动的不止是我,赵霆得罪了今心的人,他们真正瞄准的是宏远。” 赵阔坐进驾驶座,把车门拉上,没有点火。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沉了下去。 胡月悦再开口的时候,语速比方才慢了一截。 “赵阔,我知道云锦台的债权在你手上。” “你是唯一一个能在这笔交易里替我说上话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只有一个请求。如果你最终决定把债权卖给今心,帮我保住云锦台的经营权。” “合同条款怎么写都行。分成比例我可以让,审计我可以接,对赌协议我也可以签。” “只要让我继续管这个店。” 赵阔靠在座椅上,消化著这些信息。 胡月悦的意图一目了然,拿一条情报换一个安全垫。 但她不知道,自己根本不在乎赵霆和宏远的死活。 赵阔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直接掐断了电话。 ……………… 时间拉回墓前。 凌晨五点二十。 赵阔站在宋芷兰的碑前,两条消息在脑子里交叉。 现在已经基本能確认,跟他在cs馆对战的其中三人,的確是今心的核心人物。 胡月悦自作聪明,拿人当炮灰,被今心借著海宴的手敲打。 还好自己没跟赵霆透露德茂的事,否则他哥不会对林娇娇下手。 现在好了,他哥先是潜规则后是辞退,踢到了铁板。 现在今心报復回来,赵霆深陷危局而不自知。 等一下,无缘无故的,赵霆为什么加速换壳进程? 赵阔闭上眼睛,把目前的处境在脑子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宏远欠了多少外债,他心里门清。 工程款、供应商尾款、银行到期贷款,一笔接一笔,窟窿摞著窟窿。 今心要对付宏远,根本不需要经过他赵阔。 他们有的是办法,隨便从宏远身上摘一笔到期的债,拿到法院去申请財產保全。 法官一纸裁定砸下来,宏远名下所有资產原地冻住,赵霆的换壳计划当场作废。 他赵阔配不配合,结果都一样。 虽然暂时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赵霆会忽然加速推进方案。 但不论如何,宏远都完了。 唯一的区別在於,那笔四个亿出头的云锦台债权,是在他手里变成废纸,还是在还值钱的时候换成真金白银。 赵阔在脑子里盘了一遍家底。 宏远建材的原始厂区,外公当年亲手拿下的第一块地皮,通过三层关联公司早就转出来了,市值大约一个半亿,跟宏远的烂帐没有一毛钱关係,不受破產影响。 松岭巷十七號,妈妈和外公住过的老宅,走的是另外一条暗线,八千万左右,也脱乾净了。 但云锦台的债权还掛在宏远的帐面上。 他来不及在三天之內把它悄无声息地转出来。 这么大的数额一动,赵霆的法务团队肯定会发现。 那就只有两条路。 抱著四亿出头的债权等宏远进入破產清算。 到时候法院把宏远剩下的家底一分,税务局排第一个,银行排第二个,他的债权连队尾都够不著。 大概率颗粒无收。 或者,趁还值钱,卖给今心。 三点五亿,是市场公允价格的下沿。 不亏,也不贪。 时间窗口就这么大。 今心是眼下唯一准备好了现金的买家。 多磨一天价码,就多一天宏远破產把所有东西吞进黑洞的风险。 为了多杀五千万,可能赔掉全部四个亿。 不值得。 加上已经转出去的老厂区用地和松岭巷的老宅。 可以自由支配的净资產加起来,五点八个亿。 这些钱,足够他独立起盘了。 赵阔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轻轻摩挲著墓碑边缘。 还有一层他没有说出口的。 他把债权卖给今心,等於今心拿著这笔债权去冻结宏远的资產。 赵霆精心策划的四十个亿换壳美梦,一夜归零。 而他赵阔,既拿到钱全身而退,又借今心的手替他完成了復仇。 他把云锦台的债权卖给今心,这笔交易本身就是一张投名状。 在今心已经铺好了棋盘、隨时可以绕过他动手的情况下。 他赵阔选择主动上门,以不高不低的公允价乾脆利落地成交。 今心最后记住的不是三点五个亿这个数字。 他们会记住赵阔这个人。 赵阔蹲下身,伸手把墓碑前那束白百合扶正了一些。 花茎上沾著清晨露水的凉意,透过指尖慢慢传上来。 “妈,外公留下来的东西,我都拿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碑下的人。 “拿不动的那些……就让它跟著宏远一块埋了吧。” 他站起来,把大衣领子竖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今心法务。 对方在第二声响铃时接了起来。 赵阔的声音乾脆利落。 “三点五个亿,三天內交割,现金。“ 他停了一秒。 “条件只有一个,不得向宏远方面透露真实交易信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赵先生,您的条件我已经记录。这个体量的决定,我需要向总部报批確认。” 赵阔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凌晨五点三十九分。 天边隱约透出第一缕灰白的光,松柏的轮廓从夜色中一点点浮现出来。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墓碑。 转身,走入黎明。 第128章 我爸什么时候插的手 冠林庄园,客厅。 卢启明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 屏幕上是初步合作协议,已经进入审批流程。 “赵阔同意了,麻烦少爷审批一下。” 周纪安盯著卢启明,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他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推演怎么向赵阔透露消息。 用什么人、走什么渠道。 如果中间人被赵阔识破意图,该怎么切换到备用方案兜底。 他推演得很仔细。 甚至构想了赵阔可能追问的第二层、第三层问题。 结果赵阔今早自己打了电话过来。 周纪淮率先回过神来,表情复杂,有些佩服的看向卢启明。 “我们昨天才下的指令,让把赵霆换壳的消息透给赵阔。” “启明哥你效率这么恐怖的吗?一晚上就搞定了?” 卢启明摇头:“小姐,是赵阔自己做出的判断。” 周纪安问:“他昨天还咬著四点二不鬆口,一个晚上就改变主意,发生什么了?” 卢启明看向周纪安:“少爷没看沙箱里的工作日誌吗?” 周纪安俊脸微红,故作镇定:“咳咳,没来得及。” 周纪淮这会儿顾不上打趣哥哥,直接接上话头。 “我看了。你和顾驍、宋黛配合纤岳那边,一边把欠薪举报材料递给了劳动监察大队,一边以基金会名义向项目监理髮了律师函,要求对临江春晓全部劳务合同做合规审查。” “昨天我就觉得奇怪了,这么做肯定会引起赵霆那边的警觉。” “但我知道你们不会无缘无故下这步棋,启明哥,到底是为了什么?” 卢启明嗯了一声。 “赵霆一旦知道有人在查他的欠薪问题,第一反应就是加速推进换壳方案,赶在事情闹大之前把资產转出去。” “而他越著急,动静就越大——连夜调律师、盖公章、出审计报告,这些事不可能悄悄办。” 周纪淮猛地转向卢启明。 “赵阔在宏远核心部门有眼线,对不对?” 卢启明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讚许。 “小姐判断得很准。赵阔能花三年蚕食宏远的资產不被发现,说明他的情报网比赵霆以为的要深得多。” “外部施压是明手,逼赵霆自己製造动静是暗手。” “两家律所连夜进场,公章拿出来盖了一个多小时没停,財务总监半夜被叫回去签字。” 周纪淮有所明悟:“那这样的话,动静可就闹大了,赵阔的眼线想不看到都难。” 周纪安问:“可是如果只是这样,赵阔至多按市场四个亿卖我们,不至於主动降价七千万吧?” 卢启明说道:“他之所以降价,是因为陈先生为我们打了一个补丁。” 周纪淮一听,这其中还有陈彦武的手笔,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我爸什么时候插的手?他做了什么?” 卢启明:“先生让纤岳的供货经理薛京,將今心与赵阔洽谈收购的事情告诉了胡月悦。” 周纪安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 “胡月悦知道赵阔跟今心有接触,她的食材配额被海宴砍掉,正需要一个能替她说上话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清晰。 “她会主动找赵阔,用情报换活路。” 周纪淮皱眉:“情报?她能有什么值钱的情报?” “顶多就是知道今心是海宴的股东,再加上我们三个是今心的人这件事。” “这些消息到赵阔手里,能算出什么来?” 周纪安没有看卢启明,而是盯著茶几上的笔记本,声音慢了下来。 “赵阔之前就知道今心的人跟赵霆起了衝突,但他不確定今心会不会真的对宏远动手。” “胡月悦这一通电话,等於帮他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赵阔手上有三条信息。” “今心不光要买他的债权,有能力对宏远施压,而且已经在施压了。” “再加上他自己眼线传来的消息,赵霆在连夜加速换壳。” “两条线同时到手,他自己就能算明白。” “宏远撑不了多久了,他手里的东西每多捂一天就贬值一天。” 卢启明看著周纪安,没有急著接话。 过了两秒,他点了一下头。 “少爷的推演和我们团队的判断完全一致。” “三点五个亿是市场公允价格的下沿,不亏,但也没有谈判的余地。” “他不是被我们说服的,是他自己算出了最优解,选了最快的方式清仓离场。” 周纪淮慢慢往后靠进沙发,盯著卢启明看了好几秒。 “你跟著我去找正军叔那时候开始……就已经算到了这一步?” 卢启明微微摇头。 “少爷,不是我一个人。从纤岳介入、舆论施压、到信息投放给胡月悦,每一步背后都有整个团队在推演。我只是执行者。” 周纪安没有说话。 他想了想自己当时在工棚里的状態。 满脑子都是刘正军的五万八千块和工友们通红的眼眶。 他压根没想过,自己走的那几步,早就被捲入了一盘更大的棋。 周纪安略微有些失落,並不是不高兴。 现在事情办成了,赵阔三天內交割,债权到手就能去法院冻资產,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局里,他自己只走了最前面那几步。 后面那些环环相扣的暗手,是团队帮他补上的。 卢启明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开口道。 “少爷,您不必妄自菲薄。” “方向是您定的,决心也是您下的。” “团队只是把您想做的事,做得更快了一步。” 周纪安抬起头,看著卢启明的眼睛。 “启明哥,我问你一句实话。” “少爷请讲。” “如果胡月悦没有找赵阔,按我的计划去透露消息,最终结果会差多少?” 卢启明想了想。 “赵阔是个精明人。如果消息是我们主动递过去的,他第一反应会判断我们比他更急,反而会往上加价。” “四点二不会鬆口,甚至可能试探著要四点五。” “但现在,胡月悦的情报和他自己眼线的情报同时到手,两条线交叉验证。” “他自己算出了时间窗口。主动权在他手上,他反而卖得最乾脆。” 周纪安缓缓点头。 七千万的差价。 一个晚上。 一条从陈彦武手里放出去的暗线,精准地穿过胡月悦,击中赵阔决策的天平。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笔帐。 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启明哥,我跟爸、还有你们之间的差距,比我以为的要大很多。” 卢启明温和地笑了笑。 “少爷,差距在场次,不在脑子。” 卢启明站起身,把手机收回西装內袋。 “您只是下的局太少。多下几盘,手感自然就来了。” “法务那边还有几份交割文件需要跟进,我先去处理。有任何进展,隨时同步。” 周纪安点了点头。 卢启明转身走出客厅,前门轻轻合上。 屋子里只剩兄妹两个人。 周纪安把笔记本推到茶几一角,整个人靠进沙发,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周纪淮凑过来,用手指戳了戳哥哥的胳膊。 “哥,你是不是在自我反省?” “……有一点。” “哥,你这就对了。我也在反省。” “你反省什么?” 周纪淮的表情忽然变得极其认真。 “我在反省我昨天为什么不多吃一碗饭。一个人吃两顿饭,吃得又少又孤独,你和爸妈都不管我。” 周纪安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能不能正经一秒钟?” 周纪淮捂著额头齜牙。 “我正经啊!你负责復盘宏远,我负责监督伙食质量,分工明確!” 她揉了揉被弹红的脑门,抱著膝盖歪过头,表情慢慢沉下来。 “在cs馆的时候,我还以为赵阔就是个有点脑子的紈絝,没想到这人藏得这么深。” 周纪安嗯了一声。 “冷、准、快。能在赵霆眼皮底下蚕食三年不被发现,又能在一夜之间算清利弊全身而退。” 他顿了一拍,目光落在茶几上摊开的笔记本上。 “虽说暂时不是敌人。但以后是敌是友,现在还说不好。” 周纪淮看著他的侧脸。 “哥,我觉得你变了好多。” 周纪安嘆了口气。 “屁股决定脑袋。” “爸爸回来以后,咱们的世界,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周纪淮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哥,时间线呢?赵霆那边也在加快进度,咱们来得及吗?” 周纪安眼底的锐利重新聚拢。 “法务今天走审批。” “明天上午交割签字。” “后天一早,拿著债权去法院递交財產保全申请。” “赶在赵霆转移走任何一分钱之前,把他宏远名下所有的东西,全给我死死冻在原地!” 第129章 怎么没人来逛 周纪淮攥紧拳头,兴奋地开了口。 “哥,法院受理以后,两天就能出裁定结果对吧?” 周纪安篤定地点头。 “嗯,两天。云锦台到手三天,法院走流程两到三天。” “六天,最快五天之后,赵霆就別再想挪走一分钱。” 周纪淮双手合十,忍不住笑了起来。 “太好了!哥,三周的时间绰绰有余了!” “我负责做舆论素材,到时候给他来个双重暴击!” 周纪安正要接话,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他下意识压低声音,冲周纪淮使了个眼色。 宏远的事不用让妈操心。 周念从二楼走下来,看著兴高采烈的兄妹俩,柔声笑道。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周纪淮扭过头,开心地朝周念招了招手。 “妈!你快过来,我觉得我这次乾的是大好事!” 周念走到女儿旁边坐下,轻声问。 “是因为宏远的事吗?” 周纪淮用力点头,神情里透著一股少女特有的正义感。 “对啊!我和哥哥这叫为民除害!” 她顿了一拍,语气认真了几分。 “说实话,一开始我以为就是私人恩怨。赵霆对咱们出手,咱们收拾他天经地义。” “可这两天我跟著宋黛去看了几个交了钱没拿到房子的业主。” “我甚至觉得,咱们下手还轻了。” 周念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做对的事就好,但要注意分寸,別把自己搭进去。” 周纪淮嘿嘿一笑,恢復了那副跳脱的模样。 “放心啦,有哥哥和舅舅在前面顶著,我就负责后面摇旗吶喊。” 她顺势打量了一下周念,歪著脑袋问了一句。 “妈,你准备出门?还特意化了淡妆。” 周念垂下眼帘,耳根泛起一层极淡的粉色。 “嗯,我跟你爸爸去逛逛街。” 周纪淮眨了眨眼,脸上慢慢浮出揶揄的笑意。 “逛街?爸爸主动约你的?” 周念轻轻点头,站起身看向二楼书房。 陈彦武和张海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等陈彦武走到一楼,周纪淮问:“爸爸,你和妈妈中午又不跟我一块吃饭了?” “嗯,我带你妈在外面吃。” 周纪淮委屈地瘪了瘪嘴。 “好吧好吧,又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 周纪安插话道。“我不是也在家吗?” 周纪淮鄙视地瞥了哥哥一眼。 “我可跟你吃不到一块去,要不要我告诉厨房,给你燉锅甲鱼汤?” 听到这句,陈彦武和周念双双把目光投向了儿子。 周纪安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你在这胡说什么啊!” 周念掩嘴轻笑。 陈彦武整理了一下外套,从容地走向门口。 周纪淮冲哥哥做了个鬼脸,转头甜甜地喊道。 “爸,记得给我带礼物啊!” 陈彦武走到周念身旁,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领著她走出了別墅区的大门。 一辆深灰色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路边。 张海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周念刚要弯腰上车,余光瞥见副驾驶座上坐著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女人三十岁上下,留著干练的短髮,怀里抱著一个黑色公文包。 她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看了陈彦武一眼。 “她是……” 陈彦武介绍道:“她是私人购物顾问,姓赵。上车吧。” 周念依言坐了进去。 陈彦武挨著她落座,车门缓缓关合。 前排的赵蔚彤转过身来,微微欠身。 “陈太太您好,我是赵蔚彤,今天全程由我来为您提供服务。” 她的姿態从容而不逾矩,既没有盯著周念打量,也没有刻意迴避目光。 周念朝她点了点头,身子侷促地坐直了些。 赵蔚彤翻开公文包,取出一台轻薄的平板电脑,侧身递到后排。 “简单跟您介绍一下。” “我是华贸中心的签约私人购物顾问,主要为vip客户提供全流程的选品、搭配和售后服务。” “昨晚接到集团通知后,我根据您的基本信息做了一份方案,您先过目。” 她指尖在屏幕上轻划一下,调出一页配色清爽的穿搭图。 “这是今天的行程规划。” “三楼服饰区、四楼珠宝区、五楼箱包区,每个区域我都提前跟品牌方沟通过了。” “所有当季新品和限定款已经单独调出来备选。” “您到了之后不需要一家一家逛,也不用等导购去库房翻货。” “所有东西都会在专属沙龙里摆好,您只管试、只管挑。” 周念看著屏幕上按色系排列的服装图片,每一套標註了面料成分、设计师和適配场景。 她买衣服的时候,最多翻一下吊牌看看是不是纯棉。 这种把穿衣服当作一个“项目”来规划的方式,她这辈子头一回见。 赵蔚彤又划到下一页,是一张精確到半小时的时间表。 “另外,四楼珠宝区今天有一位资深玉石鑑定师驻场。” “五楼箱包区,几个品牌的大中华区销售总监也会到场,工艺和保养方面的问题都可以当面諮询。” 周念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陈彦武。 他闭著眼靠在座椅上,搭在她膝盖上的手没有动。 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好像这一切都稀鬆平常,不值得他睁开眼。 周念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消化这些信息。 她忽然想起上个月去步行街买凉鞋,在三家店之间来回走了四趟,最后因为断码空手回家。 而今天,她甚至不需要走到货架前。 逛一趟街,配一个专属顾问、一个鑑定师、几个品牌总监。 她以前觉得有钱人的生活不过是住大一点、吃好一点。 现在才隱约觉得,真正的差距不在用的东西贵不贵。 而是在“被安排”的密度上。 从出门到回家,每一分钟都有人替你想在前面。 连试衣服要走几步路、等多长时间,都有人提前算好了。 赵蔚彤的声音又响起来。 “对了陈太太,如果今天试的衣服有需要修改的地方,裁缝师傅就在楼下待命,量完尺寸三天內送到府上。” “鞋子方面我也备了几双,跟衣服一起搭配试穿,省得您事后还要单独来一趟。” 周念微微一愣,鞋子不是商场里就有卖的吗?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里说的备,大概是提前从別处调过来的一些限量款。 周念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她坐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第一天上班不敢乱动的新人。 陈彦武始终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拉著她的手。 车子平稳行驶在林荫大道上。 周念侧过头,压低声音。 “我们去华贸中心?” 陈彦武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周念没再往下问了。 华贸中心是岳城最高端的商业综合体。 顶层那些国际品牌的旗舰店,她以前连门都没迈进去过。 路过那栋楼的时候,她最多隔著玻璃橱窗往里张望一眼,然后加快脚步匆匆走掉。 二十分钟后,车子直接拐进华贸中心的地下vip专属通道。 通道入口有两名穿深色西装的物业人员早早候著。 一看到车牌號,立刻弯腰示意通行。 电梯门打开。 赵蔚彤走在前面引路,周念跟著陈彦武走出轿厢。 脚步刚迈出去,她整个人顿在了原地。 偌大的商场中庭空空荡荡,一个顾客的影子都没有。 扶梯在安静运转,灯光悉数全开,中央喷泉的水幕照常流淌。 背景音乐从各个角落轻柔地传出来。 除了零星站在品牌门口的店员之外,看不到任何閒逛的人影。 整座商场像被彻底按下了暂停键。 周念错愕地回头,看向陈彦武。 “这么大个商场……怎么没人来逛?” 第130章 想心疼都找不到方向 陈彦武解释道。 “华贸是今心名下的產业,我让张海打了个招呼,今天下午不对外营业。” 周念半天没回过神。 整座商场,一个下午不开门——就为了她一个人逛? 她张了张嘴,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心疼。 “那今天一个下午的营业额……” 陈彦武牵著她往前走。 “自家的场子,又不用给谁交租金。” 周念瞪了他一眼。 “自家的就不是钱了?那些品牌方不做生意,人家不亏?” 陈彦武低头看她,目光里带著一点笑意。 “品牌方那边早就协调好了,不会有损失。” “倒是你,替我心疼一个下午的流水——我觉得挺值。” 周念的耳根倏地烧了起来,別过脸去不看他。 赵蔚彤已经在前方停下,微微侧身。 “陈太太,这边请。” 电梯门打开,三楼走廊两侧的品牌店铺全都敞著门,每家门口站著一到两个店员,姿態恭谨。 周念跟著走进走廊尽头一间独立的沙龙。 三面墙上掛著衣架,按顏色深浅排列。 正中央摆了一组米色沙发,茶几上放著鲜切水果和两杯刚冲好的手磨咖啡。 角落里有一面三联全身镜,镜前铺了一小块地毯。 赵蔚彤把平板电脑放在茶几上,开始介绍墙上的第一排衣服。 “这一组是当季度假系列,重磅真丝面料,上身垂感很好。” 她取下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递给周念。 “这件是全球限量六十件,大中华区只分到了八件。” 周念接过衣服,下意识翻了一下吊牌。 没有標价。 她翻了另一面,还是没有。 赵蔚彤注意到她的动作,体贴地解释道。 “陈太太,今天所有备选的单品都撤掉了价签。” “您只管看款式和手感,喜欢就留下,价格的部分不需要您操心。” 周念手上拿著衣服,转头看了陈彦武一眼。 不用问了,肯定是他吩咐的。 標价超过五百的衣服,她连试都不好意思试。 她心里划过一阵暖意,他了解她,也很体贴。 陈彦武正眼含笑意看向周念。 二人相视一笑,周念拿著衣服走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面积比她金风小区的臥室还大。 里面有一把圈椅,一面落地镜,墙壁上嵌著柔光灯带。 面料贴在身上的触感凉凉的,滑滑的。 她拉了拉裙摆,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推门出来的时候,赵蔚彤的眼睛亮了一下。 “版型很好,肩线和腰线都不用改。陈太太的身形比例非常標准。” 周念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飘向沙发上的陈彦武。 陈彦武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急著点评,而是伸手帮她整了整领口,指尖从她的锁骨处轻轻划过,像是无意的,又像是有意的。 “好看,阿念。” 周念的呼吸顿了半拍。 他的指尖还带著咖啡杯壁的余温,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烫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指尖捏著裙摆的边角,心里涨涨的。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第一次觉得,好看这两个字能有这么重的分量。 赵蔚彤接著从衣架上取下第二件、第三件。 周念试一件,陈彦武评一句。 二十分钟,凡是试过的衣服,都留下了。 赵蔚彤上扬的嘴角就没有落下来过,不停地吩咐旁边候著的助手把衣服收好。 到了四楼珠宝区,周念已经有些恍惚了。 她觉得自己像被放在一条柔软的传送带上。 每到一站就有人把最好的东西摆到面前,她不用挑、不用找,甚至不用开口。 赵蔚彤介绍道。 “陈太太之前提到想给长辈挑一只翡翠鐲子,我提前让鑑定师从源头甄选了八只冰种到玻璃种的素麵鐲,成色都在行內前列。”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先生从柜檯后面走出来,微微鞠了个躬,戴上手套打开一只锦盒。 八只翡翠鐲子整齐地躺在黑色绒布上,灯光一打,满眼都是流转的碧色。 周念凑近了看,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最近那只的表面,凉润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 “这个……大概什么价位?” 老先生笑了笑。“陈太太,这个品级的料子,前年在公盘上就已经不太好找了。” 赵蔚彤在旁边补了一句。“更多的是缘分。” 周念听懂了。贵到没必要报价。 陈彦武全程陪著,大部分时间在看周念。 她把八只鐲子一一看过,最后挑了两只。 一只浓绿沉稳的给婆婆,一只清透淡雅的给大姑姐。 “这两只可以吗?”她回过头问陈彦武。 “你选的就行。” 他目光落在柜檯另一侧的展示托盘上。 一条钻石项炼安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上,碎钻沿著铂金炼面排成一道细细的弧线。 “这条也包上。” 周念愣住了。那条项炼她刚才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但根本没开口说想要。 “我看你看了两次。”陈彦武看著她的眼睛。 周念脸上的笑意漾开来,怎么也收不住。 她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半步,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旁边还站著人呢。 陈彦武却伸过手来,自然地揽住她的肩,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赵蔚彤低下头抿著嘴,老先生转过身去咳了一声。 五楼的箱包区,周念选得很快。 两只低调的日常款,没有显眼的logo,能装东西,拉链手感扎实。 转头,发现陈彦武拿了一只包在手里。 “这个也拿上。” 周念接过来看。 爱马仕的 birkin 25,珍珠灰的雾面鱷鱼皮,尺寸小巧,皮质在灯光下泛著內敛的哑光光泽。 这包太贵了,她本能就想拒绝,可还没来得及开口。 陈彦武就说:“跟你绝配。” 周念忍不住弯了嘴角,满脸笑意地把包抱进怀里。 两个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中途她隨口说了一句“有点渴”,三十秒之內就有人端来了一杯蜂蜜水。 温度刚好,不烫嘴,入口就是甜的。 回到三楼沙龙的时候,赵蔚彤的助手已经把所有东西打包完毕,按品类分装在不同的袋子里,每只袋子上贴著彩印標籤。 看到那一排纸袋的阵势,周念突然有点心虚。 “买了这么多,会不会太……” 陈彦武拉著她往电梯走。 “不会。” “可是——” “还要买海杆、给纪安纪淮他们带礼物,我会让赵蔚彤安排送到家里的。” 赵蔚彤在身后应道。 “海杆已经在准备了,少爷和小姐的尺码我这边都有记录,明天下午送到冠林庄园。” 周念回过头,嘴巴又张了一下。 这男人什么时候拿到的尺码? 她还没来得及问,陈彦武已经牵著她的手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 周念看著不锈钢门上模糊的倒影,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今天这些东西加起来……得多少钱啊?” 陈彦武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真想知道,吃了饭回去,我让张海把帐单发给你。” 周念咬了咬嘴唇。 “算了,不看了。” “看了我晚上睡不著。” 电梯门正好在这时打开。 张海已经把车子开到vip通道口等著了。 周念红著耳朵上了车,靠在座椅上,看著后备箱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 她以前逛商场最大的烦恼,是东西太贵买不起。 今天逛商场最大的烦恼,是东西没有標价,想心疼都找不到方向。 第131章 下回有机会再说吧 同一日,临江春晓,工棚。 刘正军坐在下铺床沿上,盯著手机屏幕。 八点五十一分。 老江端著搪瓷缸子蹲在门口,扭头朝里头喊了一句。 “老刘,这都快九点了,你那电话还没打出去啊?” 刘正军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 “还差九分钟。” 李山光著膀子从上铺翻下来,趿拉著拖鞋走到刘正军跟前,一屁股坐在对面那张铺上。 “这大律师就是跟咱不一样,时间观念还蛮强的。” “九点以前不让打,说是上班时间才方便。” 刘正军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搓了搓手心的汗。 老江从门口挪回来,靠在铁架床的柱子上。 “老刘,咱不是有纤岳帮忙了吗?你还找你那个律师老乡干什么?” 刘正军抬起头。 “我想著,还是得跟他说一声。” 他顿了顿,换了个坐姿。 “万一他还在为咱们討薪的事到处奔波,那不是让人白忙活吗?” “好歹人家帮过忙,总得打声招呼。” 李山从枕头底下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我记得你说过,你这律师老乡念高中的时候家里没了大人,当时办后事的钱,还是你爹跟安伢子的外公带头凑的吧?” 刘正军嗯了一声,嘆了口气。 “是啊,我爹当时出了四百,大头一千是人家周老班长出的,剩下的全靠村里乡亲们你五十他一百,才把那窟窿给填上。” 他拿手背蹭了蹭鼻子。 “我家也穷,拿不出更多来了。” 老江接过话。 “难怪方律师肯帮咱们,原来还有这渊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正军憨厚地笑了笑。 “那是人家心好,一百块算啥啊。” 宋国兵说道:“確实得跟人说一声,省得他白费心。” 李山把没点的烟从嘴角取下来,往膝盖上磕了磕。 “老刘,我一直想问你个事。” 他压低声音,试探著问。 “安伢子他真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吗?” 刘正军一听这话,眼睛亮了。 “嘿嘿,你也觉得他不是普通人?” 他拍了拍膝盖。 “他可聪明了,从小读书年年拿第一,一点都不像普通人家养出来的。” 李山摆摆手。 “不是说聪明不聪明的。” 他朝宋国兵那边努了努嘴。 “我跟老宋私底下聊过,我们总觉得那个什么顾问是听安伢子的。” 宋国兵往前凑了凑。 “老刘,你不是说那顿快餐是卢顾问买的单吗?” 刘正军点头。 “安伢子在跟我聊天,是卢顾问悄悄跑到前头把钱结了。” 李山道。 “就是噻,哪个老板自己结帐嘛,都是底下人上前把单给买了,老板屁股不带挪一下的。” 老江插了一句。 “那也不一定吧,有些小老板抠得很,结完帐还要把小票揣兜里回去报帐。” 李山摆手。 “你说的那种叫包工头,不叫老板。” 宋国兵竖起一根手指,把话拉回来。 “你们先別扯远了。我问你们,正军说分一半钱给他们的时候,谁拍的板?” 老江和李山对视了一眼。 “安伢子噻。” 宋国兵接著说。 “五万八千块咧,分一半就是近三万,安伢子直接拒绝了,问都不问顾问的意思。” “卢顾问一声不吭站边上,在手机上敲东西。” 李山点头。 “我看到了,安伢子跟老刘聊完之后,扭头望了卢顾问一眼。” 他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朝旁边瞟了一下,模仿那个动作。 “卢顾问立马拍照,记號码。” 老江双手抱在胸前。 “西装领带的,跟在穿白t恤的后头跑前跑后,咋看咋怪。” 刘正军听到这里,攥著手机的手鬆了松。 那天他光顾著激动,满脑子都是工钱的事,压根没注意到这些门道。 可现在工友们这么一掰扯,他把那天的画面一幕一幕翻回来,好像的確是那么回事。 安伢子在前头说话拍板,卢顾问在后头默默做事。 宋国兵靠在窗框上,抱著胳膊总结了一句。 “咱们在工地上混了这么多年,谁出钱谁干活谁说了算,那还是看得明白的。” 老江赞同地点头。 “安伢子这后生,不简单吶。” 刘正军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誒,九点零一分了。” 他吸了口气,拇指在拨號键上顿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 嘟嘟声响了三下,电话通了。 “喂,嘉禾,忙不忙啊?” 电话那头传来方嘉禾略带疲惫的声音。 “嗯,通宵加班,这会正忙著呢。老刘你有啥事?” 刘正军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赶紧把话往正题上切。 “是这样,我那討工钱的事啊……” 话还没说完,方嘉禾就开口打断道。 “老刘,这事你放心,我一直记著呢!” “前两天我还跟人打听了一下临江春晓那个项目的情况,你等著,我抽空帮你理一理。” “有我在,你放心,这事我肯定给你跟进到底!” 刘正军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嘉禾你听我说,不用了。” “纤岳公益基金会的律师已经在帮我们了,后面会有专门的人来对接。”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 “哦,那挺不错的。” 刘正军赶紧接上去。 “谢谢你啊嘉禾,这段时间让你费心了。” “我跟你说,前几天啊,安伢子来工地看我了,他还带著一个顾问,名片上写著是沃什么念过书的,叫卢……” 门外传来两声急促的敲门声,赵霆的助理探进半个身子,手里举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文件。 方嘉禾瞥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快速接上。 “老刘,这边叫我了,先掛了啊。”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 刘正军把翻盖手机啪嗒一声合上,嘀咕了一句。 “还想好好跟他说说安伢子和卢顾问的事呢。” “算了,下回有机会再说吧。” ………… 宏远集团大厦,十八楼临时办公室。 一整夜没停过的印表机终於消停了。 长桌一角堆著几摞盖完章的文件,空气里还残留著碳粉和浓茶的味道。 方嘉禾从助理手里接过文件,扫了两眼签字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重新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赵霆坐在对面,面前摊著一份刚送上来的早餐。 他用筷子夹起一只虾饺,蘸了蘸酱油,不紧不慢地送进嘴里。 “谁打来的?” 方嘉禾头也没抬,翻过一页文件。 “一个傻子。” “找我帮忙討工钱的,不提也罢。” 赵霆嚼了两下,拿纸巾擦了擦手指上沾的汁水。 “哦?还有这事?” 他来了点兴趣。 “他是哪个项目上的?” 方嘉禾隨口答了一句。 “临江春晓的。” 赵霆夹虾饺的筷子停了一下。 “那不就是纤岳多管閒事的那个项目吗?” 方嘉禾翻完一页,拿笔在一个条款下面画了道横线。 “是他。打电话来说纤岳已经插手了,叫我別管了。” 他哼了一声,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说得好像我很想管似的。” 赵霆把纸巾揉成一团丟在碟子边上,靠进椅背里。 “他是你什么人?” 方嘉禾签完一行字,把笔搁在文件夹的书脊上。 “算是老乡吧。” “高中那会家里出了点事,他爹给了我百把块钱,就跟我攀上关係了。” “逢年过节打个电话问候两句,有事没事往我这儿凑。” 赵霆嗤了一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皇帝也免不了有几个穷亲戚嘛。” 他喝了口茶,杯底往桌面上轻轻一磕,忽然又想起什么。 “纤岳那边你摸过底没有?这事到底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还是上头给的任务?” 方嘉禾合上文件夹,把签好字的几页抽出来码齐,往赵霆那边推了推。 “我问过几个同行,目前看,基金会那边是按常规流程启动的公益援助项目。” 赵霆撇撇嘴。 “真是吃饱了撑的,他们的钱这么好批吗?” 方嘉禾:“基金会每年有固定的公益预算要花完,临江春晓这种案例正好符合他们的立项標准。欠薪金额不大、涉及人数不多、社会关注度刚冒头。” “对他们来说,成本低、见效快,拿来做年度標杆项目正合適。” 赵霆哦了一声:“那就好。估计是下面的人在完成kpi,不是上头专门衝著咱们来的。” 方嘉禾:“纤岳的基金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倒不怕他们那帮常驻律师。” 他拿起杯盖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顿了一下。 “就怕一个人。卢启明。” 赵霆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签名栏,隨手丟在旁边的公文包上。 “卢启明?什么人?” 方嘉禾靠进椅背,两只手交叠放在腹部。 “律政世家出身,他爷爷是老一辈的庭审之王,他爹现在还在业內。” 赵霆端起茶杯晃了晃,目光落在方嘉禾脸上。 “家里有律所,他怎么跑纤岳去了?” 方嘉禾將茶杯放回桌面,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这人不安分,家里的摊子不肯接,跑去沃顿念金融,在华尔街混了好几年才回来。” “读书读傻了?”赵霆拿虾饺蘸了蘸料碟。 方嘉禾没接这个茬。 “法律是家学,金融是科班,两头都硬。” “咱们这案子,碰上这种人,才头疼。” 他喝了口茶,声音放鬆了一些。 “不过他常年在国外,在纤岳的慈善项目里就掛个名。” “从来没亲自出面处理过什么具体的案子。” 赵霆哦了一声,把虾饺往嘴里一送。 “掛个名的?那就不碍事。” “方律,咱们的事要紧。剩下那批文件我中午前让人盖完章。” “下午你过目,赶在纤岳那帮孙子反应过来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方嘉禾重新翻开面前那厚厚一叠资產转移协议。 “赵总放心。关係我都打点妥当了,材料递进去,最快五天內全套手续下发。” “方律,好本事啊!三周压缩成五天了!?” 赵霆一脸惊喜,他仰起头,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方律,你可是我的大功臣啊!到时候,一个小目標少不了你的!” 等他腾出手来,再把云锦台那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给整治一番。 方嘉禾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也不禁跟著笑出了声。 刘正军的电话號码还亮在他手机通话记录的最顶端。 他没有再看一眼。 第132章 放过这个老腰一马 冠林庄园。 父母走了,客厅里安静下来。 周纪安和周纪淮两兄妹大眼瞪小眼。 “哥,你说爸去见外公外婆,到底打算怎么圆啊?” 周纪安摇头。 “我也不知道他具体怎么安排,只知道下个星期咱们一块回茶县。” 周纪安看了妹妹皱著眉头,安慰道。 “別瞎操心了。爸肯定有办法。” “对了,你说的视频舆论打算怎么做?” 周纪淮理直气壮地摊开手。 “怎么做?当然是找人做呀!” 周纪安闻言挑眉,忍不住打趣道。 “哟,老妹,你不是天天嚷著要深耕非虚构敘事,想往纪实编剧方向走吗?” “怎么现在实战,要找別人了?” 周纪淮白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以后的方向,又不是说我现在就能单挑。” 周纪安:“我记得你们有门课是《大眾传播学》吧?媒体传播,你不会啊?” 周纪淮:“我们专业的强项是敘事结构和文本分析。短视频传播那套,我可玩不转。” “再说,我这点皮毛,写个公眾號骗点点击量还行。想整宏远这个量级,差得远呢!” 周纪安:“你还蛮有自知之明的誒。” 周纪淮一脸你看不起谁的表情:“我只是暂时不会!” 周纪安:“你找了谁啊?” 说到这个,周纪淮得意地掏出手机,打开沙箱模式。 “可厉害了,黛黛帮我拉了一个小团队。” “有独立导演,有媒体人,有做数据可视化的技术宅。” “还有个公关部过来的人,专门帮我统筹投放渠道和分发策略。” 周纪安摸摸下巴:“四个?” 听周纪淮这么说,他心中安定了不少。 有四个专业人士,再加上宋黛,视频舆论这块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嗯!我这几天跟著他们,学到不少真东西。” “真正的公关实战技巧,老师在课堂上根本不教!” 周纪安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团队的工作群聊记录。 “学了什么?说来听听。” 周纪淮掰著手指头,一条一条往外蹦。 “第一条,料不能一次放完!得一波一波来。” “先丟一个业主的故事出去,等网上吵起来了,再放第二波,让吃瓜群眾自己去挖。” “团队那个导演说,这叫阶梯式投放。反正就是钓鱼的意思,先撒饵,再收鉤。” “还有一招狠的,叫情绪嫁接。” 她压低嗓子。 “就是让大家觉得这事不光是別人倒霉,跟自己也有关係。一旦这个情绪上来了,评论区比正片还炸!” “再就是,同样的內容不能只发一个平台。不同平台的人喜欢看的东西不一样,得针对性地改。” 周纪安听完,挑了挑眉毛:“是还挺专业的。” 周纪淮得意地仰起下巴。 “那当然,我可是认真做了笔记的。” 周纪安笑道。 “那等开学,你那什么新媒体传播的实务课,岂不是得拿满分?” 周纪淮两只手往沙发上一拍。 “那可不!到时候老师布置案例分析,我直接把宏远这个项目的全流程復盘写上去,估计能把老师嚇一跳。” 说完,她歪著脑袋看了周纪安一眼。 “哥,你期待开学不?” 周纪安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怎么滴?睡够了玩够了,怀念学校早八了?” 周纪淮:(???) “什么啊,才不是咧。” 她用手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嘿嘿,哥你想想,半个月前我出门什么装备?” 周纪安想了想:“你?差不多啊,要么是t恤热裤,或者连衣裙啥的。” “哎呀,我之前是脚踩鸿兴、身穿帮威的。” “但你看看我现在。” 她指著自己t恤上大大的双g標誌。 周纪安:“咋了,g家的。” “对啊!老贵了,我们同学买的超a高仿可花了三百九呢。” 周纪安摇头表示不理解,三百九都够买十件斑尼鹿的牌子货了。 周纪淮:“我好期待哦,等回学校,於颂雅那个势利眼会怎么看我。” 周纪安没好气道。 “还能怎么看你。” “不喜欢你的人,又不会因为你换了件衣服就喜欢你。” “搞不好还会在背后酸你。” 周纪淮露出轻蔑的眼神。 “我呸!谁稀罕她喜欢?” “我只是想有机会在她面前,喊出那句经典台词——” 她深吸一口气,酝酿情绪,嘴巴刚张开。 “三十年河——” “打住!打住!” 周纪安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扑面而来,赶紧伸手拦住她。 “別!你不用说了,我知道这句。” 他伸手扶额。 “求你了,到时候在学校收著点,別整得跟短剧女主似的。” “你哥我实在受不了这个。” 周纪淮:( ̄e ̄) “切,一点都不配合。” 她嘀咕了两句,又突然想起什么,眼睛重新亮起来。 “对了哥!舅舅都有车了,咱俩都还没呢!” 周纪安微微一愣。 “是哦,驾照到手以后,还没开车上过大马路。” 周纪淮激动道。 “我得让黛黛陪我练练,她技术特好。” 周纪安点点头,也在想要找时间练一下开车技术。 周纪淮凑到周纪安面前,两只眼睛贼兮兮的。 “哥,到时候你开一辆布加迪威龙,绝对是咱们大学城最靚的崽!” 周纪安:(ー?дー?) “到时候再说吧。” 周纪安揉了揉隱隱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几乎玩了一个通宵的铃鐺游戏,就没怎么睡觉。 这会儿铁打的身体也撑不住了。 周纪淮撇嘴:“什么表情啊?你不期待吗?” 周纪安一口喝光果汁,把杯子搁回茶几上。 “行了行了,老妹儿,要没別的事,哥先回房间补个觉,累了。” 他站起来,腰部的肌肉牵了一下,动作稍滯。 周纪淮看在眼里,嘴角抽了抽。 算了,放过这个老腰一马。 周纪安迈步往楼梯方向走。 “中午我不起来吃了,就你一个人,有什么安排没?” 周纪淮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我去找黛黛,看看我的伙伴们进度怎么样了。” 周纪安头也没回,摆了摆手,只想赶紧回臥室休息。 第133章 这就是做实业的悲哀 周纪淮叫了个佣人,挑了两盒现烤的蛋黄酥和一盒桂花糕,又去小酒窖拿了几瓶冰镇椰汁和气泡水。 东西备齐,她坐上庄园里的电瓶车朝云岫馆驶去。 电瓶车停在门廊下,佣人把点心和饮品送进会议室边柜上摆好,弯了弯腰退了出去。 周纪淮一手拎著剩下的纸袋,一手夹著几瓶椰汁,侧过身用胳膊肘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门里头没人注意到她。 五个人围坐在投影幕布前面,屋里拉著遮光帘,白墙上打著一段视频画面。 宋黛坐在正中间的转椅上。 左边是罗予诚,团队的导演,负责內容架构和成片节奏。 右边是米琴和卫霖,一个做数据可视化,一个管投放渠道和分发策略。 最边上的陆北驍是媒体出身,专门负责文案和舆情监测,膝盖上摊著笔记本,密密麻麻记著时间码。 周纪淮轻手轻脚走进去,把东西放在角落的茶几上。 宋黛第一个察觉到动静,偏过头,刚要站起来。 周纪淮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幕布上正放著东西,別打断。 宋黛会意,重新坐了回去。 周纪淮绕到最后一排椅子后面,把目光投向幕布。 一个挺著大肚子的孕妇坐在毛坯房的水泥地上,手里攥著一张b超单,眼神空洞地看著漏风的窗户。画面没有配乐,只有风吹过空荡荡水泥框架的呼啸声。 画面切换。 一个个业主的面孔依次出现,声音一段接著一段。 “在这个房子上,我们是倾家荡產,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老人闭眼的时候都没等上过房子。” “当初买房的时候,儿子还在奶奶的背上背著,如今孩子都上初中了,依旧还在烂尾。” 镜头扫过一面贴满催款通知的墙壁,角落里堆著几床捲起来的铺盖。 “我在餐厅打工,每个月三千二,但两千八都要用来换房贷。” “这个烂尾楼要一直烂著的话,我真的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最后一段画面没有旁白。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蹲在路边,面前堆著半袋捡来的空瓶子。 有人在镜头外问了一句什么。 男孩低著头,声音很小:“妈妈和爸爸不在了。没学上了。” 投影光灭掉之后,整个房间陷入了短暂的黑暗。 周纪淮站在最后面,使劲用手背按住自己的眼睛,牙齿咬著下嘴唇,胸口堵得发疼。 罗予诚按下遥控,遮光帘自动拉开,房间里的视野重新明亮。 没人第一时间开口说话。 陆北驍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米琴两只手交叉抵著下巴,盯著已经熄掉的幕布,眉头拧著没鬆开。 罗予诚揉了揉鼻樑,声音沉了半调。 “成片的情绪节奏到位了,数据和故事咬合得很紧。大的方向没问题,细节我们再过一遍。” 宋黛这时候转过头,目光越过几个人的肩膀,看向站在后面的周纪淮。 “小姐。” 其他四个人的脑袋同时转过来。 罗予诚立刻站起身,米琴和卫霖也跟著站了起来。 陆北驍反应慢了半拍,被米琴在椅背上拍了一下,赶紧站直。 周纪淮吸了一下鼻子,快步走到茶几边上,把蛋黄酥和饮料一样样摆出来。 “大家辛苦了,先歇一歇,吃个早茶吧。” 四个人纷纷道了谢,各自拿了吃的坐下来。 宋黛注意到周纪淮的眼尾略微发红。 等旁边的人都在低头吃东西了,才压低声音问道。 “小姐很难受?” 周纪淮端著椰汁,拇指一下一下摩挲著瓶身上的水珠。 “这帮人拿著別人一辈子的积蓄去盖牌坊,烂尾了就拍拍屁股跑路。” “他们的別墅和豪车,全是踩在这些人的棺材板上买的。” 陆北驍咽下嘴里的蛋黄酥,开口道。 “为了达到最佳效果,视频和舆论,得跟法律制裁同步引爆。” “视频现在全网推出去,大家骂完一轮,热度三天就掉,根本烧不痛赵霆。” 卫霖:“没有致命一击的配合,现在的愤怒只是隔靴搔痒。” 宋黛安慰道:“快了,时机一到,我们就把视频全网推出去。” 周纪淮点了点头,声音放低了些。 “嗯,纤岳慈善那边已经在兜了。基础物资和应急金,能撑的先撑著。不能让这些人在我们动手之前就断了活路。” 罗予诚道。 “法院冻他的钱,舆论堵他的路,我们兜住这些人的命。” “三面夹击,赵霆吞进去的东西,得一口一口吐出来。” “所以,小姐。”宋黛郑重开口,“还请您再忍两天。” 周纪淮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牙齿用力咬著下嘴唇。 “嗯,希望哥哥能早一天申请到那个保全令。” 她把那瓶椰汁重重搁在桌面上。 “我听你们的,等哥哥那边確认,咱们就全面推流!” ……………… 岳城,政务服务中心,二楼综合受理窗口。 上午十点四十分,方嘉禾把最后一份资料从窗口递了进去。 工作人员翻了翻那一摞文件,目光在封面上顿了一秒。 什么话都没多说,直接盖上了受理章。 “材料齐全,审核结果三个工作日內系统推送。” 方嘉禾把公文包拉链合上,点了点头。 走出大厅,门外阳光正烈。 李行已经把车停在路边等著了,一看到他出来,赶紧推开后座车门。 方嘉禾坐进去,把公文包搁在膝盖上,闭了两秒眼。 再睁开时,嘴角慢慢弯起来。 “走吧。” 前排副驾驶座上,高级合伙人陆坤祥扭过半个身子,递过来一杯星巴克冰咖啡。 “方律,真递进去了?” 方嘉禾接过咖啡,掀了掀杯盖。“不然呢?” 陆坤祥佩服道:“这种材料正常走流程,少说卡你两个月,三周已经够快了,没想到你能缩减到五天。” 他疑惑道。 “可是方律,葛秘书那条线不是你最重要的私人渠道吗?” “平时连面都不轻易见。” “用在一笔商业案子,万一以后你自个摊上事,手里可就没牌了。” 方嘉禾把咖啡杯搁在扶手上,目光淡淡扫过来。 “坤祥,你在教我做事?” “这单案子跑完,进来的钱够我再养三条新线。用一条旧路换一片新天地,你觉得亏?” 陆坤祥张张嘴,没再说下去。 毕竟这个案子给律所带来了一千四百万的营收。 车子驶回律所楼下,三个人上了楼。 方嘉禾刚在办公桌前坐下,李行敲门进来,手里多了一份厚厚的简报,神色有些严肃。 “方律,合规部的风控系统今天上午九点十七分推了预警。” “有机构调阅了我们所在行业备案库里的业务记录。” 方嘉禾眉头微皱,接过简报扫了一眼。 “查的是备案摘要?只有封面信息?” “对。”李行点了点头,接著说道。 “当时您正在政务中心递材料,我怕打扰您,就没打电话。” “但我看这个调阅时间太巧了,就直接找了咱们常用的那个信息掮客,花钱把对方的底细深挖了一遍。” 陆坤祥跟著进来,关上门,在对面椅子上坐下。 “调阅主体是谁?查出什么了?” 李行把简报翻到第二页。 “调阅方叫政方律务数据諮询,走的是省司法厅的授权接口。註册资本才五十万,就是个吃信息差的底层外包公司。“ “我让掮客深挖了一层。这家公司过去两年接过十几单类似的数据调阅业务,客户全是小型諮询公司和个体户,乾的就是帮人跑腿查备案信息赚差价的活。“ 李行抬起头,看向方嘉禾。 “但最有意思的是这个。法人代表叫吴涛,和纤岳基金会的一个基层行政干事是老乡。两人私底下有长期的流水往来,金额不大,几千块钱的散帐。“ “而那个行政干事,上个月刚换了一部新手机,消费记录里还有几笔跟他工资水平对不上的开销。“ 陆坤祥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连连摇头道。 “纤岳好歹也是个生鲜巨头,怎么请来做尽调的机构,会是这个水平?” 方嘉禾嗤笑一声,眼底闪过鄙夷。 “卖菜起家的,懂什么管理。底下干事为了赚外快,找自己老乡的皮包公司来应付。吃几千块回扣,连做戏都不走心。” 陆坤祥想了想,也笑了。 “倒也是。搞了半天是群门外汉。” 方嘉禾把咖啡杯搁稳,抽过桌上的手机,拨通了赵霆的电话。 “赵总,我刚回律所。手续已经全部递进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赵霆哈哈大笑的声音。 “方律辛苦了。纤岳那边有什么动静没?” 方嘉禾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说起来好笑得很。有人在查咱们的备案进度,我让人摸了底。”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纤岳基金会底下一个干事,找他老乡的皮包公司乾的活。” “註册资本五十万,私底下流水全是几千块的散帐。” “就这水平,还搞尽调呢。” 电话那头的赵霆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听筒嗡嗡作响。 “搞了半天,是底下人借著做公益的名义吃回扣!” 方嘉禾把咖啡杯搁在桌面上,语气彻底放鬆下来,换上了一副运筹帷幄的口吻。 “所以说,这就是一群做表面文章的草台班子。” “哈哈哈哈,好!方律,等流程走完,咱们好好喝一杯!” 赵霆在电话里笑得肆无忌惮。 掛断电话,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他隨手把那份简报拿起来,丟进了桌边的碎纸机。 机器嗡嗡作响,纸张被一寸一寸地吞进去,切成细碎的纸条。 这就是做实业的悲哀。 卖菜起家的企业,就算盘子做得再大,骨子里依然是小农做派。 高层没眼界,底层贪头小利,为了几千块钱的蝇头小利就能把公司的底牌漏个乾净。 这种人,怎么配在资本的牌桌上跟他玩? 方嘉禾一个人坐著,在心里舒舒服服地算了一笔帐。 一千四百万的代理费,加上赵霆许诺的一个亿抽成。 五天之后,纸面上乾乾净净,全部稳稳落袋。 一群连做尽调都要吃几千块钱回扣的门外汉,还需要担心什么? 第134章 不会出门旅游了吧 宏远集团总裁办公室。 掛断方嘉禾的电话,赵霆把手机丟在桌面上,靠进沙发。 心情久违地舒畅。 纤岳慈善基金会。 一群卖菜起家的暴发户,底下的人连做尽调都要吃几千块的回扣。 也配来查他?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总裁助理尤序侧身进来,手里没拿东西,脸上的表情却不太对。 赵霆瞥了他一眼。 “收拾完了?”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咔嚓一声切掉茄帽。 “除了那三个,市三医院那个叫周念的,一起处理了没有?” 尤序站在桌前,低著头。 “赵总,这事儿……没办成。” 赵霆夹雪茄的手停住了。 “什么意思?” 尤序赶紧解释。 “周念三天前突然辞职了,人不在医院。” “我安排人去金风小区蹲了两天,邻居说他们一家最近都没露面。” “周礼跟著导师做项目,科研单位门禁严,进不去。” “他没住研究生宿舍,平时租的公寓只有一个室友在。” “那两个大学生也找不著。” 赵霆慢慢把雪茄点上,吸了一口。 人都不在? 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脱力感涌上来。 云锦台那晚的事情已经过去六天,竟然就只处理了一个林娇娇? 他本想今天就听到这家人走投无路的消息。 结果这帮人像蒸发了一样,让他连著力点都找不到。 “跑哪去了?不会出门旅游了吧。” 他深吸一口雪茄,浓重的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溢出。 几秒钟后,他眼底的烦躁散了。 无所谓。 他现在最大的盘子是金蝉脱壳。 方嘉禾刚刚说了,五天。 五天之后,四十个亿安安全全落进新公司的口袋。 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精力浪费在满城找几个穷酸上面。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等脱完壳,手里攥著真金白银,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 赵霆把菸灰弹进水晶缸里,语气松下来。 “尤序,胡月悦和那几个人的事,你先记著。” 尤序抬起头,等下文。 赵霆没有细说。 他只是靠在沙发上,眯著眼看天花板,嘴角掛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等公司这边的流程走完。” “周念不是辞职了吗?她得养家。岳城做医疗的,圈子不大。” 尤序点头。 “明白,我会跟各家医院的人事打声招呼。” “周礼的导师也查一查。宏远每年给中楠工大捐那么多钱,卡一个穷学生的论文,不难。” 赵霆停了一下,把雪茄搁在菸灰缸边沿。 “那两个大学生,等开学了再说。年轻人嘛,容易犯错。” 赵霆没有把话说完。 但尤序跟他多年,听得懂那个停顿里的意思。 他点头道:“明白。” 赵霆將雪茄重新夹起来,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日光里扭成一团。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装的下摆。 “接下来几天,全力配合方律。” “把宏远名下值钱的东西全部剥离乾净。”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尤序一眼。 “等老子上了岸,再回过头来,一个一个地算。” 赵霆拉开门,步履轻快地走进走廊。 ……………… 同一时间,茶县,教职工家属院。 蝉鸣聒噪,屋里的吊扇转个不停。 吕巧云戴著老花镜,正用老年平板一条一条刷著短视频。 画面里是一群人站在一栋灰扑扑的烂尾楼前,拉著红底白字的横幅。 镜头拉近,横幅上歪歪扭扭写著“还我血汗房”。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被家属搀著,颤巍巍地站在最前面。 “我教了四十三年书,退休金加上老伴的积蓄,一辈子就攒了这么一套房子。” “首付交了,贷款也还了三年了,结果房子成了烂尾楼,钱也拿不回来。” 老人说到一半,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忍不住接了一句。 “我们老房子去年被划进了危房,村里通知限期搬迁。” “可新房子烂在那儿,旧房子又不让住,我们一家人睡马路吗!” 吕巧云摘下眼镜,摸了摸眼角。 “唉,造孽啊!” 周志远正捏著一块旧毛巾擦拭军功章。 章面有些氧化发暗了,他正仔仔细细地打理。 “我也刷到了,网上说这老板不光坑业主,底下工地上的工人工资也拖著不给。” 他把军功章翻了个面,对著光看了看,接著擦。 “不知道老刘家正军是不是这个情况。” 吕巧云嘆了口气。 “那不是两头吃?这种黑心肝的资本家,搁在咱年轻那会儿,直接拉出去批斗!” 周志远把军功章擦乾净,用绒布重新包好放进饼乾铁盒。 又从里面拿出一张过塑照片。 上面是一排穿著旧式军装的年轻人蹲在土坡前,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世道上什么人都有。” “有丧良心的,也有积德行善的。” “多亏了鼎辰,老刘做完手术,很成功,昨天还打电话来报喜。” 吕巧云闻言,神色鬆动了些。 “都是当老板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这要是鼎辰那个大老板来干房地產,哪还有什么烂尾楼哦。” 周志远笑了笑,把老照片放回铁皮盒子里,盖好盖子。 “人家格局不一样。” 话刚说完,堂屋外传来一阵动静。 周志远放下铁盒,站到家门口往外看。 一辆黑色的公务车稳稳停在巷道边,车里下来几个人。 是龚主任和街道干事。 “老周在家呢?” 周志远迎上去。 “龚主任?您怎么过来了?” 县退役军人事务局的龚正海主任,五十出头,面相和气。 两人以前在县里的老兵座谈会上见过几次面,算是点头之交。 吕巧云赶紧倒了两杯茶,招呼道。 “进屋坐,天热,先喝口茶。” 龚正海接过茶杯道了声谢,在堂屋的竹椅上坐下。 街道干事小柳站在一旁,把文件夹工工整整地摆在茶几上。 巷子里的街坊看到公务车停在老周家门口,三三两两凑了过来。 有人探著脑袋往堂屋里张望,有人站在门框边上踮脚。 龚正海习惯了被围观,也不介意。 喝了口茶,直入正题。 “老周,今天特意上门来,是有一件喜事要跟你说。” 第135章 让她那个对象也见识见识 龚正海朝小柳点了一下头。 小柳打开文件夹,取出两张烫金边框的大红请柬,双手分別递到周志远和吕巧云面前。 “周志远同志一张,吕巧云同志一张,都是贵宾席。” 吕巧云愣了一下,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敢接。 周志远翻开请柬看了一眼。 上面印著—— “鼎辰科创·茶县乡村振兴公益计划启动仪式” 下面三行小字依次列著: “希望小学捐建暨乡村助教工程” “茶叶產业帮扶及助农专项计划” “退伍老兵医疗养老关怀基金” 落款处写著“诚邀周志远同志出席”。 他把请柬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確认自己没看花眼。 读完两遍时间地点,还是忍不住惊讶。 “这咋还第一排贵宾席呢,是不是搞错了?” 吕巧云也翻开了自己那张。 她的目光先落在“乡村助教工程”那行字上,愣了两秒。 再往下看,“诚邀吕巧云同志出席”旁边特別注了一行小字——“乡村教育贡献代表”。 她嘴唇动了动,手指捏著请柬的边角,鼻尖一酸。 四十年了。 从乡镇小学的土坯教室,到县城中学的水泥楼房,粉笔灰吃了半辈子。 没人给过她什么表彰。 她低下头把那行小字又看了一遍,用手背飞快地蹭了蹭眼角。 龚正海笑著说道。 “没搞错。老周是全县老兵群眾代表,吕老师是乡村教育贡献代表,座位都在第一排。” 周志远摆了摆手,打断了对面的话。 “这无功不受禄的。” “我一个普普通通的退伍兵,虽说上过前线,但功劳不大。” “咱们县里,打过仗的老首长有好几位,一等功臣也不止一个。” “论资歷,论战功,哪一个不比我硬?” “让我们两口子去坐第一排贵宾席,这叫什么事?那些老前辈坐哪?” 他指了指自己鼻子。 “我周志远这辈子做人做事,最讲究一个字,正。” “抢功的事,我不干。这热闹,您还是找別人吧。” 吕巧云在旁边也犯了嘀咕。 但看龚主任大老远特意登门来请,不好当面驳人面子,只是拿眼瞟著老头子,没敢出声附和。 龚正海显然早料到他会推辞,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 “老周,你先別急著推。” “这事啊,不是县里安排的,是人家投资方指名要求的。” 周志远和吕巧云对视了一眼。 “投资方?” 龚正海微微前倾。 “对。鼎辰那边的沈总亲口说的,他们老板跟周志远同志有渊源,特意交代,务必邀请你们两口子参加。” 他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半分。 “他们给咱们县投了这么大一笔钱,建学校、帮老兵、扶农户,实实在在办好事。”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县里没有不配合的道理。” “周志远同志,人家大老板把你们的名字写在请柬上,这份心意不是给你们一家的,是给咱全县退伍老兵的。” “你今天推了这个门,等於替全县老弟兄把脸给扇了。” 这话说得重,周志远的嘴巴张了一下,没接上。 吕巧云在旁边轻轻扯了一下老头子的袖子。 周志远沉默了好几秒,闷声哼了一句。 “你这帽子扣得够大的。” 龚正海知道这是鬆口的信號,立刻往下接。 “那就这么定了。” 堂屋门口看热闹的几个街坊顿时炸了锅。 隔壁张婶子拍著大腿,嗓门拔得老高。 “哎哟喂,老周你是不是背著咱们攀了什么高枝啊?” 老孙头推了推老花镜,酸溜溜地嘟囔了一句。 “大老板点名要见你,你周志远哪来这么大的面子?”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插了一嘴。 “该不会是周叔以前救过人家吧?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张婶子白了他一眼。 “去去去,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老孙头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还真別说,老周这辈子帮过的人,两只手都数不完。” 周志远被这一通议论搞得满脸窘迫,连连摆手。 “別瞎说,我真不知道是谁。” 他想了想,眉头拧了起来。 前几天刘望烽打电话提起这事的时候,他已经在脑子里翻过一轮了。 龚正海看他这迷茫的样子,拍了拍膝盖,语气放缓了些。 “老周,甭管你认不认识人家。能被大老板记在心里,那是你这辈子积下来的德。”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补了一句。 “第一排就坐第一排,又不是让你上台讲话。” “你就当替咱们全县的老兵坐镇,给大伙撑个场面。这总行了吧?” 周志远站在原地,嘴巴张了两下又合上。 吕巧云看出老头子嘴上硬心里已经鬆动了,赶紧替他接过话头。 “龚主任,那天穿什么衣服去合適?我们也没参加过这种大场面,別到时候丟了人。” 龚正海摆摆手,笑得爽朗。 “穿乾净整齐就行,老同志嘛,精气神比啥都重要。” 小柳在旁边补了一句。 “吕老师,到时候车子九点到门口来接您二位,全程都有人安排,您放心。” “对了,仪式那天如果有家属想一块去看看,后排有观摩席,提前报个名就行。” 张婶子在门口竖著耳朵听完,挤进来拽住吕巧云的胳膊。 “巧云姐,到时候拍几张照片回来让我们也开开眼唄!” 吕巧云笑骂。 “去去去,照片有什么好看的。” 嘴上这么说,眼角的皱纹里全是藏不住的高兴。 龚正海和小柳又寒暄了几句,站起身来告辞。 “到时候我们准时派车,你们等著就行。” 周志远起身送客。 黑色公务车启动,缓缓驶出巷道。 街坊们还在门口嘰嘰喳喳地议论著,声音渐渐散开在午后的蝉鸣里。 周志远转身回到堂屋。 吕巧云已经拿起了手机。 “得跟念念打个电话说一声。” “闺女下周带人回来,万一跟仪式的时间撞上了,咱俩都不在家可不好。” 周志远嗯了一声,重新在竹椅上坐下来。 “问问念念具体哪天到。” 他想了想,蒲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念念说那人叫什么来著?在哪上班的?” 吕巧云按著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说是做生意的,別的没细讲。” 周志远哼了一声。 “做生意的。什么生意也不说清楚。” 他摇了摇蒲扇,忽然眼睛一亮。 “刚才小柳不是说可以带家属坐后排观摩吗?正好带她们一块去看看。” 嘴角慢慢咧开。 “让她那个对象也见识见识,咱茶县是个好地方。” 吕巧云按下拨號键,听著手机里一声一声的嘟嘟响,忍不住扭头瞪了老头子一眼。 “你倒想得挺美。” “人家第一次上门是来认亲的,你倒好,直接拖人家去开会。” 周志远不以为然地摇了摇蒲扇。 “怕啥?鼎辰这样的大企业,愿意跑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建学校、帮老兵。” “要是个有担当的爷们儿,亲眼看看人家怎么做实事的,心里不会没有触动。” “开完会再回家,好菜好酒的伺候著。”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烫金请柬上。 “要是连这点胸襟都没有,那趁早也別进咱老周家的门。” 吕巧云电话还没拨通,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就怕到时候,你嫌人家没胸襟,人家嫌你规矩多。” 周志远哼了一声,蒲扇摇得更用力了。 “他要有那老板十分之一,我就二话不说,酒满上,门敞开。” 第136章 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冠林庄园,主栋別墅客厅。 夫妻俩从商场回来,坐在沙发上休息。 周念掛断吕巧云电话,转头看向正在翻阅文件的陈彦武。 “妈说,龚主任上门邀请他们参加一个公益计划的仪式。“ 陈彦武翻过一页文件,神色如常。 “嗯,那挺好的。“ 周念伸手把他面前的文件抽走,平平整整地搁到一边。 “跟我装是吧?“ 陈彦武抬起头,表情无辜。 “装什么?“ 周念两手交叉抱在胸前。 “希望小学,助教工程,退伍老兵关怀基金,三管齐下。“ “还指名邀请,把我爸妈哄得一愣一愣的。“ 陈彦武:“那不挺好,老人高兴最重要。“ 周念嗔道:“你倒是提前跟我说一声啊,搞得我刚才在电话里什么都不知道,都不知道怎么回。“ “他们说,要带咱们进场见识见识。” 陈彦武合上手里的笔,侧过身面对她。 “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正好,仪式那天,我们一家人都去。“ 周念的眼睫轻颤,目光里浮上一层瞭然。 “滑头,哪有你这样见老丈人的。“ 陈彦武的手指在她后腰轻轻画著圈。 “等爸妈点了头,我再带你们去沪市。“ 周念嗯了一声。 陈彦武:“然后领结婚证,把纪安和纪淮的户口迁到我名下。婚礼的话……“ 周念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心跳漏了半拍。 两人正说著话,周纪淮的声音从大门传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爸!妈!你们回来啦!“ 她蹬蹬蹬跑过来。 “我的礼物呢?“ 周念朝门厅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边,贴了標籤,自己翻。“ 周纪淮三步並作两步窜到门厅,蹲下来扒拉纸袋上的標籤。 “纪淮,纪淮,纪淮。“ 她拆开第一个袋子,掏出一件叠得平整的薄荷绿短袖运动衫。 面料摸上去又滑又透气,翻过来看了一眼领口內侧的品牌標。 “嚯。“ 她把衣服抖开举到面前比了比,又翻出第二件,一条同色系的高腰网球裙。 第三件是一只小巧的手腕包,装得下球和手机,扣带可以別在裙腰上。 最底下是一双白底薄荷绿边条的运动鞋。 周纪淮把脑袋凑近运动衫闻了闻面料的味道,手指捏著裙摆的下沿搓了两下。 “这是爸爸挑的吧?“ 周念微微疑惑。 “你怎么知道?“ 周纪淮把运动鞋拎起来,朝周念晃了晃鞋底。 “妈,你看这个鞋。“ 她用指甲弹了弹鞋身外侧的一块加厚防护垫。 “网球鞋分左右侧防护加强的,这双是右脚外侧加厚。“ “因为右手持拍,正手击球的时候右脚会大幅度外侧蹬地发力。“ 周念听得一头雾水:“所以?“ 周纪淮竖起一根手指,摇了两下。 “所以妈妈你不懂呀。” “大多数人买运动鞋默认左右对称款,因为大家懒得挑。“ “右脚外侧加厚这种细节款,必须观察过穿鞋人的运动习惯才会专门去选。“ 她又拎起那件运动衫,指了指袖口內侧缝著的一小条反光织带。 “还有这个,防紫外线反光条缝在內侧,不是外侧。“ “说明挑衣服的人知道我打球完了喜欢把袖子卷上去,反光条缝外面捲起来会硌胳膊。“ “妈,你给我买衣服可不会注意这些。” 周纪淮高兴的说道。 “我就跟爸一共打过两次网球,他居然记住了。“ “我宣布,我老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周念转头看向陈彦武,眼睛里盛著一层水光:“你比我细心多了。“ 陈彦武:“自己女儿,必须多疼一点。“ 周纪淮一步跨到沙发前,弯下腰伸手抱住陈彦武的脖子。 “爸爸!我最喜欢你了!“ 陈彦武空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东西合不合適试了再说,別光顾著高兴。“ 周纪淮猛点头,抱著那一堆战利品窝进沙发角落,把运动鞋套在脚上试穿。 二楼传来脚步声。 周纪安扶著楼梯栏杆走下来,步伐比上午利索了不少。 周纪淮:(???) 余光瞟到他的步態,嘴角弯了弯。 嘖嘖嘖。 年轻人体力好,玩得花恢復快。 周纪安走到茶几前,先冲周念和陈彦武点了点头。 “爸,妈。“ 视线扫过周纪淮脚上那双薄荷绿的新鞋,挑了一下眉。 “挺好看,新买的?” 周纪淮得意地晃了晃脚。“爸挑的,好看吧?” 周纪安嗯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来,语气自然地切过去。 “赵阔明天上午签字。顾驍那边,工人欠薪的证据链也齐了。“ “你呢?你那边小伙伴进度咋样?“ 周纪淮掰著手指。 “第一波素材剪好了,昨晚掛了三条短视频,三个平台同步放出去。” “但没砸钱推,先让它自己跑。” 周纪安微微蹙眉。 “没直接推?“ 周纪淮摇头,语气里带著点得意。 “新帐號上来就砸钱买流量,平台算法直接判定你是gg號,会限流。” “先让这几条视频自然跑几天数据,系统认定你是正经內容创作者了,后面等你一声令下,我们再砸钱集中推第二波猛料,流量池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周纪安:“哦,我懂了,养號是吧。“ 周纪淮扬了扬手机。 “没错,第一条视频破了两万了,有一半的人从头看到尾。” 周纪安:“才两万,不算高吧。” 周纪淮翻了个白眼。 “哥,你没听懂。这阶段本来就不要高,要的是质量。” “將近一半的人看完全片,平台就认定你是好內容。” “等正式砸钱那天,系统就会推给喜欢看这个的用户,效率可高了。” “你当人家做传播的是吃素的?” 周纪安听得云里雾里,抬了抬手。 “行行行,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周纪淮得意地翘起二郎腿。 “这就对了嘛,咱分工合作,看他赵霆怎么翻出咱们的手掌心。“ 周念在旁边看著一双儿女有来有回地拆解节奏,嘴角渐渐弯了起来。 她偏过头看向身边的陈彦武,陈彦武正好也在看她。 两个人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是一样的。 这两个孩子,在成长。 周纪安揉了揉肚子起身。 “不聊了不聊了,肚子好饿,我先去吃点东西。“ 周纪淮坏笑著拖长了声调。 “哟,这么饿?“ 她两只手托著脸蛋,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哥哥,你昨晚到底几点睡的呀?消耗那么大。“ 周纪安步伐加快:“你管我。“ 周念本来还没反应过来,被周纪淮这么一提点,目光在儿子僵硬的后背上停了两秒,隨即別过脸去,假装拿起手机看消息。 陈彦武端著茶杯,嘴角的弧度克制地压了压,肩膀却轻轻抖了一下。 周纪淮:(???) 她抱著新得的薄荷绿装备,哼著小调,蹦蹦跳跳地追上周纪安的背影。 “哥,等等我,我也饿了!我要吃老母鸡燉汤,你要不也来点?“ “誒誒誒,你別跑啊,腿不酸吗?“ 周纪安头也不回。 “有完没完啊周纪淮!你给我闭嘴!“ “嘻嘻嘻嘻!“ 第137章 人艰不拆啊大外甥 翌日,今心华贸中心顶层。 今心集团岳城分公司vip全景会议室。 赵阔在签字栏写下最后一笔,放下笔,把四十页的债权转让协议推回对面。 今心法务总监林则正逐页核对签章和骑缝章,合上封面,朝赵阔伸出手。 “赵总,合作愉快。” 赵阔站起身用力握了一下,语气鬆弛了不少。 “合作愉快。” “三个半亿到帐,后续的债务转移和工商变更手续,我的团队全力配合今心。” 林则正点头,把协议装进公文袋递给身后的助理。 赵阔没急著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视线扫过墙上今心集团的logo。 “林总,说句题外话。” 他放下茶杯,语气像是閒聊。 “今心老板一直挺神秘的,外头传了好几个版本。” “我上次听一个朋友讲,好像是姓周?” 林则正保持著標准的职业微笑,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无可奉告。” “今天的流程到这里就结束了,我送您下楼。” “祝赵总鹏程万里,后续有任何需要对接的地方,隨时联繫。” 赵阔的试探落了空,笑容倒没破。 “好,那就不叨扰了。” 他整了整西装扣子,带著助理走出会议室。 林则正在门口目送他进了电梯,等到楼层指示灯跳到负一层,才转身折回来。 会议桌后方的深色木门打开。 周礼和周纪安从暗间走出来,身后跟著顾驍和卢启明。 暗间墙面上嵌著一块窄屏,签约全程的实时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 四个人在暗间盯著屏幕看完了整场。 周纪安翻开协议最后一页確认签章,吐了一口气。 “总算搞定了。” 周礼摇摇头,把手机递给大外甥,屏幕上是沙箱系统推送的情报摘要。 “別高兴太早。禾正律所动用了特殊关係,赵霆那边的工商变更加速了。” 周纪安接过手机扫了两眼,眉头拧起来:“四天?” “四天。”周礼的声音压了半调。 周纪安攥著手机转向林则正。 “林总,今天下午做完交割,还来得及去打诉前紧急財產保全吗?” 林则正道:“来得及。” 周纪安往前迈了半步:“也就是说,我们能赶在赵霆工商註册生效前,把他的財產冻结?” 林则正笑了笑。 “少爷,请你相信今心法务团队的专业能力。” 周纪安和周礼对视一眼,同时鬆了口气。 顾驍拍了拍卢启明的肩膀,两人跟著林则正折回会议室,继续处理交割的尾款事务。 周礼和周纪安坐电梯下楼。 轿厢门一关,周纪安靠在扶手上,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得跟纪淮说一声,原来还有六天,现在只剩四天,她那边的投放节计划恐怕得变动。” 周礼揉著太阳穴,长长呼了一口气。 “誒,这舆论也得改方案啊?饶了我吧,这七天跟坐过山车一样,我脑细胞死了一半。” 周纪安头也没抬,嘴角弯了一下。 “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我来跟纪淮对接吧。” 周礼瞥了他一眼。 “你专业是强电吧?当初高考填志愿怎么不选金融?” 周纪安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隨意。 “电气工程好就业,那时候想著能进电网就很不错了。纪淮也一样,她想当老师,稳定。” 他顿了一拍,声音轻了些。 “填志愿,兴趣不是首要的。” 周礼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都一样,包括他自己。 几秒后他拍了拍外甥的肩膀。 “没事,你才不到二十,什么都来得及。姐夫很看重你,加把劲。” 周纪安嗯了一声,沉默了两秒。 “我要学的还很多。爸那边还有三个养子养女,都是金融科班出身,等他们回来,局面什么样还不好说。” 周礼歪著头看他。 “户口都没上呢,再怎么说你也是亲生的。” “担心这个干嘛?” 周纪安没再接,电梯到了一楼。 两人往外走,穿过大厅的旋转门,室外的热浪扑面而来。 周礼扯了扯领口,换了个话题。 “宏远这摊子收完,是不是该回茶县了?” 周纪安算了算日子。 “应该是下周。小舅,外公那边,我爸什么打算,跟你透过底没有?” 周礼摸了摸鼻子。 “没有。不过有你舅在,不用慌。” 周纪安侧过头看他。 “你有办法?” 周礼两手往裤兜里一插,步子晃悠起来。 “你外公外婆最疼谁?疼我。” “到时候我直接把姐夫给我的豪车豪宅,还有十个亿往二老面前一摆,就说我这辈子的前途全靠姐夫了。” “你看他们妥不妥协。” 周纪安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眯起眼睛。 “舅,你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像是在演。” 周礼的步子顿了一下。 “人艰不拆啊大外甥!” 周纪安笑出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他收了笑,语气转回正事。 “对了,林娇娇怎么样?適应了没?” 周礼想了想。 “还行,就是有点不自信。她老觉得自己学歷低,干活的时候缩手缩脚的。” “她今天跟我说,公司前台都是重点大学毕业的。” 周纪安点点头。 “慢慢来吧,环境会逼人长的。” 一辆黑色霍希从地下车库驶上来,稳稳停在门廊下。 保鏢推开后座车门,站到一边等候。 周纪安转过身。 “舅,你上哪去,要不要我送你?” 周礼摆了摆手,已经在掏手机叫车了。 “不了,我回研究所。上午跟老钱请了假才出来的,一堆实验等著我呢。”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今天还早,你干嘛去?” 周纪安拉开车门。 “练车。拿了驾照到现在还没正经上过路。” 周礼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注意安全,別把你爸的豪车蹭了。” 周纪安冲他摆了摆手,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合上。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门廊。 这一幕被远处停著的一辆银色商务车里的两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赵阔靠在后排,目光追著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路口。 胡月悦坐在副驾驶,攥著安全带的手指关节泛青。 赵阔收回视线,语气平淡。 “我早跟你说了,求我没用,你得去求他们。” 胡月悦盯著前方,嘴唇绷成一条线。 “我试过了。可只要我走近他两百米,就会有保鏢拦著我。” “电话也被屏蔽,连话都说不上一句。” 赵阔嘆了口气,吩咐司机发动了引擎。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胡月悦没有说话,提著包下了车。 车子启动,匯入车流,朝相反的方向驶去。 ………… 冠林庄园里。 周纪淮正盯著平板上刚破三万的播放量,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点开周纪安发来的消息: 【计划有变。赵霆换壳提前到四天內,你那边的投放节奏全部提前,立刻引爆。】 周纪淮盯著“立刻引爆”四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忍不住笑出了声: “憋死本小姐了!终於可以提前开干了!” 她飞快地打开工作群,语音喊道: “黛黛!罗导!只剩四天了,直接启动投流,全平台拉满!” “开屏和热搜先询价备著,明天数据不行再上钞能力。” “全平台同时上!我终於可以正大光明地花钱了!哈哈哈!” 第138章 出、出大事了! 宏远集团总裁办公室。 时间过得很快,今天下午,赵霆就能拿到工商变更的结果。 此刻,他正坐在老板椅上,盯著电脑屏幕冷笑。 系统里弹出来的辞职审批排了一长串。 意料之中。 他早就让人事停了绩效、拖了报销,剩下的那些想赖著不走的,耗也耗不了多久。 但名单往下一翻,他的手指停住。 財务部副总监蒋维平,申请离职。 財务部副总监黄雅婷,申请离职。 法务部主管何承远,申请离职。 “这帮老油条,嗅觉倒是灵。” 他把滑鼠滚轮往下拉了两格,又多出四个名字。 “怕老壳子破產担责任是吧?滚就滚,还给老子省了遣散费。” 他把审批页面关掉,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明天下午,方嘉禾递进去的材料就该出结果了。 工商变更一批,新公司成立,优质资產全部划走。 到时候这帮跑路的人再想回来舔,也得看他心情。 门被敲了两下。 尤序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台平板,脸色不太好看。 “赵总,网上出问题了。” 赵霆抬了抬下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尤序把平板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短视频,已经掛了四个小时,播放量衝到了七十多万。 画面里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一件有破洞的衬衫,站在一栋只起了框架的楼前面。 “我姓孔,在宏远临江春晓买的房子,20年签的合同。” “首付四十七万,全家凑了三年才凑齐。我妈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合同写的23年6月交房,现在26年了,楼都没封顶。” “我去找开发商,人家让我等。一等就是三年,等到妻离子散了也没等上。” 男人的声音平静,不哭不闹,就是一句一句往外说。 赵霆扫了两眼,手指往上一划。 评论区炸了。 “宏远这种公司怎么还没被查?” “烂尾三年了?有没有媒体去调查一下?” “宏远临江春晓?我朋友就在那个项目做预算,去年开始工资就断断续续,今年直接不发了。说是让待岗,其实就是逼人走。” 尤序往下翻了一页。 “赵总,不止这一条。松江雅苑和翡翠半岛的业主视频也上了热搜,两个平台同时爆的。” 赵霆把平板丟回桌面上。 “闹唄。下午我就能把壳子换完。”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咔嚓一声剪掉茄帽。 “让他们闹。等今天一过,看谁能帮他们。” 尤序没有接话,退了出去。 赵霆点上雪茄,吸了一口,烟雾绕著他的指尖往上飘。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不平静。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方嘉禾的號码。 嘟了两声,接了。 “方律,网上的事你看到了吧?” 方嘉禾:“看到了。赵总,舆论骂的是宏远,跟咱们即將成立的新公司有半毛钱关係?” 赵霆还是不放心。 “我这心里慌得很,总觉得要出事,万一真有意外怎么办?” 方嘉禾笑了一声,语气轻鬆。 “赵总,退一万步讲——” 他顿了一下,压低了半个调。 “就算国內这条线真出了岔子,我手里还有海外的渠道。洗盘洗债另外还有两套备用方案。” 赵霆的眉头鬆了松。 “也是,咱们还是有退路的,就是海外那条渠道太贵了。” 方嘉禾从容道。 “百分之二十个点,没必要。洗盘子周期又太慢,前前后后折腾半年起步。” “你应该知道,目前来说,国內换壳就是最优解。” “关係已经打点到位了,下午就能出结果。您半天都等不了吗?” 赵霆深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溢出来。 “方律,你有把握就行。” 方嘉禾:“赵总放心,明天这个时候,您就是个乾乾净净的新公司老板。旧公司的烂帐,跟您再无瓜葛。” 赵霆掛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面上。 肩膀终於松下来了。 方嘉禾说得对。 就半天了,胜利在望,慌什么。 赵霆靠进椅背,重新叼上雪茄。 挺好。 ……………… 禾正律师事务所,方嘉禾办公室。 掛断赵霆的电话,方嘉禾把手机搁在桌角。 连著熬了两个通宵,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隨手点开微博,想刷两条新闻松一松脑子。 首页推送弹出来一条热搜: #禾正律所合伙人方嘉禾代理多起爭议案件# 他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他点进去。 几个营销號像是约好了似的,同一时间段发了四五篇帖子。 內容大同小异,全在扒他过去三年代理过的几桩案子。 那几个案子,对方要么是小股东维权,要么是消费者集体诉讼。他替资方打贏了官司,手法乾净利落,在业內传为经典。 但营销號不管你手法干不乾净。 標题统一用的是:“黑心讼棍帮资本家欺压弱势群体”。 评论区清一色在骂。 “这种律师怎么还有脸执业?” “难怪烂尾楼越来越多,都是这种人在给奸商撑腰。” “建议吊销执照。” 方嘉禾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闭了两秒眼。 八成就是纤岳搞出来的舆论战。 但无所谓。 网民的愤怒从来都是廉价且短暂的。 今天骂你骂得撕心裂肺,明天就会追著下一个热点跑。 舆论再大也大不过法律程序。 等尘埃落定,对方再怎么闹也翻不出水花。幕后操盘的人无戏可唱,自然会偃旗息鼓。 等他拿到钱,有的是资本去堵住这些媒体的嘴。 手机又响了。 二叔。 方嘉禾眉头拧了起来,还是接了。 “喂,二叔。”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冲,劈头盖脸就砸过来。 “嘉禾!网上那些事我都看了!” “你不帮正军討工钱就算了,你居然还帮著那个黑心老板坑老百姓的血汗钱!” 方嘉禾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两寸。 “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爹要是还在,看到网上这些,棺材板都压不住!” 方嘉禾的声音冷了下来。 “二叔,你不懂法律。那是我的客户,我做的每一步都合法合规……” “合法?合规?” 二叔在那头气得直喘。 “我不懂法律,但我懂做人!” 方嘉禾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忍著没掛。 二叔还在喷。 “你让我在这十里八乡抬不起头!街坊邻居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方家出了个替黑心老板卖命的!” 方嘉禾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正军一家三口,要不是周老班长面子大,还有他那个外孙心善帮了一把,人家早就没活路了!” 周老班长。 又是这四个字。 方嘉禾的耐心一寸一寸地断掉。 当年他爹办丧事,前前后后花了三千六。 周家出了一千,刘家四百,剩下的东拼西凑。 他后来连本带利还了两倍不止。 帐清了。人情也该清了。 可这帮人偏不。好像帮过一次忙,就能拿捏他一辈子。 笑话。 照这个逻辑,银行放贷给你,是不是该世世代代给客户当孙子? 他不想继续听。 可电话那头是亲二叔,又不能像对刘正军那样直接摁掉,只好耐著性子受著。 “安伢子你知道吧?要不是他带著一个姓卢的顾问去工棚…………” 姓卢的顾问。 这五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方嘉禾的后脑勺上。 “二叔!”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变了调。 “你刚才说什么?姓卢的顾问?” “啊,对啊!正军说前两天给你打过电话了,跟你说了这事儿,你说你是不是良心给狗吃了……” 后面的话,方嘉禾已经听不进去了。 刘正军那天在电话里的声音,一句一句从记忆深处翻了上来。 “……他还带著一个顾问,名片上写著是沃什么念过书的,叫卢……” 当时他忙著处理赵霆的文件,隨口敷衍了两句就把电话掛了。 压根没把一个农民工说的话放在心上。 沃什么? 沃顿!? 叫卢? 卢启明!? 不会这么巧吧!? 方嘉禾的后背刷地凉了一截。 不对。 完全不对。 卢启明不是掛个名吗?不是从来不亲自出面处理具体案子吗? 他怎么会跑到一个工棚里去? 如果卢启明亲自下场了—— 那纤岳基金会那个叫政方律务的皮包公司,到底是真的草台班子,还是…… 一个让他脊背发寒的念头浮上来。 是故意露给他看的!? 他慌忙抓起手机,准备拨掮客的號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助理李行脸色煞白冲了进来:“方……方律!出、出大事了!” 第139章 你他妈惹到天王老子了 李行手里攥著手机,屏幕朝外,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方、方律……法院二十分钟前下了裁定,诉前紧急財產保全!” “宏远集团名下所有银行帐户、不动產、未质押股权和应收帐款,全部冻结!” 方嘉禾猛地从老板椅上站起来,一把抢过手机。 裁定书的电子版赫然在屏幕上,红章清晰,日期就是今天。 申请人:今心集团岳城分公司。 保全事由:债权纠纷。 担保金额:人民幣四亿元整。 方嘉禾的瞳孔猛缩。 四亿?今心集团!? 好端端的,今心为什么突然花四个亿插手宏远的事!? 还有纤岳,工棚,安伢子,那个姓卢的顾问…… 种种看似不相干的线索在脑海里疯狂碰撞。 他越想越心惊,手心全是冷汗。 他迅速调出微信,给常用的信息掮客转了五万块钱,留言只有一个要求: 【不管用什么办法,最短时间內查清纤岳针对宏远的项目有没有卢启明!】 发完消息,他一秒钟都等不了了,立刻调出通话记录,拨通了刘正军的电话。 嘟了一声,通了。 “餵?”电话那头,刘正军的声音硬邦邦的,透著一股毫不掩饰的厌恶,“哟,原来是方大律师啊!有什么指教?是打算替你那个黑心老板来警告我,还是打算连我一块儿告啊?” 方嘉禾心里咯噔一下。 刘正军肯定是已经看到了网上的热搜,知道他就是帮宏远老板转移资產的那个黑心讼棍了。 这时候硬碰硬肯定套不出话。 方嘉禾立刻发挥了他作为律师的变脸绝技,放软身段,语气里带上了三分无奈和七分苦涩。 “正军哥,你这就挖苦我了。” “网上的视频我看了,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但你真以为我想接这活儿吗?” 刘正军冷笑:“你不想接?几百万的代理费烫手啊?” 方嘉禾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正军哥,咱们虽然走动少,但也算知根知底。” “律所不是我一个人的,上面派下来的大客户,我敢拒接吗?违约金我赔得起吗?” “在商言商,我没办法。但我心里,一直惦记著咱们乡亲啊。” 刘正军在那头冷笑了一声,没接茬。 方嘉禾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长嘆了一声,继续顺著话头往下套。 “正军哥,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不为別的。” “你上午说,有人去工棚帮你们討薪,还带了个什么顾问。我刚才越想越不放心。” “现在社会上打著法律援助旗號的黑中介、骗子公司太多了!” “他们专门骗你们这些走投无路的工人,拿到授权就去敲诈开发商。” “最后钱落进他们口袋,你们一分钱拿不到还要担责!” “正军哥,你方便的话,把那个顾问的名字告诉我。” “我用內部网帮你查查他的底细,別让乡亲们再受二次骗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仿佛都在替农民工兄弟著想。 刘正军果然被这番话激到了,语气虽然缓和了一点,但立刻本能地开始维护恩人。 “方嘉禾,你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人家不是骗子,人家是安伢子带来的!” “安伢子你总认识吧?周老班长的外孙。” “人家沃顿毕业的大顾问,在工地上忙前忙后,我们看得真真切切。” “那顾问就是听安伢子的。安伢子能害我们吗?” 方嘉禾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信息,急促地问。 “听周纪安的!?那个顾问到底叫什么名字?!” “叫卢启明!怎么,听到人家名字怕了?” 刘正军后面还说了什么,方嘉禾已经听不见了。 他连敷衍的客套都没说,手一哆嗦,直接掛断了电话。 方嘉禾僵在椅子上,后背紧紧贴著椅面,一动不动。 竟然真的是卢启明! 要是前两天没掐断刘正军的电话就好了! 否则他怎么可能错失一个这么重要的信息! 可是刘正军在说什么胡话? 周纪安能使唤得动卢启明? 周纪安是什么家庭背景,他方嘉禾太清楚了。 一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母亲在医院当个护士,外公是个退休老兵。 这种底层家庭出身的大白菜,凭什么能让沃顿商学院毕业、出身律政世家的顶级大拿卢启明鞍前马后!? 等等! 单亲……周念的男人…… 一个十分荒诞,但一旦代入,却能让所有逻辑闭环的猜测,从他脑海中如闪电般升起! 他手忙脚乱地拨通了周志远的电话。 “叔啊,我是嘉禾。” 方嘉禾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拉家常。 “哦,小方啊,工作还好吧。” 周志远爽朗的声音传来,显然还没看到网上的热搜。 “怎么突然想起来给叔打电话了?” 方嘉禾暗自庆幸,赶紧扯了个藉口。 “是这样,叔。咱们所里新来了几个单身、优质的高级合伙人。” “这不想著你们家周念还单著呢吗?大家都知根知底的,我想牵个线……” “哎呀,谢谢你掛念啊小方。” 周志远笑呵呵地打断了他。 “不过不用麻烦啦,我们念念啊,已经找著对象了。” “说是个做生意的老板,下周就准备带回来看看呢。” 方嘉禾呼吸一滯,勉强挤出一丝声音。 “这、这样啊……那恭喜啊叔。” 掛断电话,方嘉禾的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不需要等掮客的消息了。 他已经用这几块碎片,拼凑出了一个虽然狗血但可能最接近真相的猜测。 如果只是普通的商战,纤岳和今心两家八竿子打不著的巨头,为什么会同时对宏远出手? 唯一的解释是,这两家巨头背后,站著同一个人,或者属於同一个资本派系! 而周念这个下周就要带回家的做生意的对象,大概率不是什么普通人。 可如果是普通的商战,直接买债权申请保全就够了。 两步走完,赵霆的资產就被冻住。 但他们偏偏做了不少多余的动作…… 先用纤岳的公益基金做掩护,煽动舆论、查漏补缺; 然后故意露出政方律务数据的破绽,让他方嘉禾误以为对方是草台班子,从而放鬆警惕,放弃动用昂贵的海外暗网洗钱; 接著,趁他在国內加速工商变更走流程的这几天时间差里,悄无声息地买下宏远名下的几亿债权; 最后,卡在他即將拿到新壳子营业执照的前一天,以债权人的身份向法院申请诉前財產保全! 如果只是为了物理锁死赵霆,根本不需要这些铺垫。 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搞舆论、露破绽、卡时间? 甚至,以今心的体量,连股市绞杀这种同样高效的手段都没用。 那套打法虽然周期长,但一旦启动,宏远连一个星期都撑不过去。 可他们偏偏选了更繁琐的组合拳。 只有一个解释:这些多余的动作,不是为了贏,是为了让人练手。 让一个人在实战中学会怎么调动舆论、怎么打心理战、怎么掐时间节点。 而那个练手的人,就是周纪安。 这他妈是拿宏远当磨刀石,在给周纪安上课啊! 让这位新太子爷亲手操盘,调动顶级资源实操演练。 贏了涨经验,输了大佬兜底! 而他方嘉禾,在那个幕后大佬眼里,恐怕根本不是什么对手。 只是一个用来给周纪安陪练的、自作聪明的npc。 方嘉禾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练手选谁都行,为什么是宏远? 如果周纪安只为了帮刘正军出气,他们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唯一的可能性,宏远惹到他们了! 赵建邦夫妻俩在欧洲度假,那是赵霆?还是赵阔? 他们中间,是谁惹到了周念,或者惹到了那对双胞胎!? “疯了……全他妈疯了……” 方嘉禾眼前一阵发黑,胸口剧烈起伏。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疯了一样拨打赵霆的电话。 接电话啊!蠢货!你他妈惹到天王老子了!! 第140章 跪著伺候他们享用也行啊 赵霆的手机震了三次才接通。 他正站在宏远大厦顶楼的落地窗前,手里攥著法院的裁定书复印件。 “餵?” 方嘉禾的声音从听筒里衝出来。 “赵霆,你给我想清楚再回答!” “你和你弟弟,最近到底得罪了谁!?” 赵霆把纸往桌上一拍,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方律,你什么意思?” “法院的保全我已经看了,我就不明白了,我他妈跟今心八竿子打不著,为什么要来搞我?” 方嘉禾在电话那头急得快把嗓子喊劈了。 “你跟今心八竿子打不著!?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们俩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一个叫周纪安的人!” 赵霆愣了一秒。 “谁?” “周纪安!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双胞胎,还有个妹妹叫周纪淮!他们的妈妈叫周念,你给我好好想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霆的脑子嗡了一下。 三个人。双胞胎。云锦台 “你、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名字?” 方嘉禾的声音从焦躁变成了咬牙切齿。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你现在立刻告诉我,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赵霆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方嘉禾在那头等了五秒,等不及了,语速加快。 “赵霆,你听好了,上回我跟你说的卢启明你还有印象吧?” “纤岳慈善那边,卢启明亲自下场了。” “这个卢启明什么身份地位我不用再强调了吧!” “我告诉你,他听命於周纪安。” “今心集团花了四个亿来冻结你的资產。” “这两家同时衝著你来,你觉得是不是巧合?” 赵霆的喉结滚了一下。 方嘉禾的声音又压低了三分。 “我猜的,你可以不听。” “我认为这两家背后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资本系。” “而周纪安,大概率就是这个资本系的核心血脉。” “所以,赵霆,我现在再问你一遍!” “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赵霆慢慢坐回老板椅上。 他干了什么? 他让尤序在团建ktv上特意安排人接近林娇娇,套问周礼的学校、专业、家庭背景。 让唐丽樱用六万块违约金卡住林娇娇的离职手续,断她的退路。 他让尤序开了一间希尔酒店的总统套房,把房卡和入职意向书一块递了过去。 他想把人家的女朋友弄上床。 后来消停了几天,也不是收手了。 他交代过尤序,让他通过医院的人事关係卡住周念的求职路,再找周礼的导师施压他的论文,至於那两个大学生,等开学了慢慢收拾。 他甚至盘算过,怎么让这三个人在整个岳城寸步难行,求告无门。 赵霆的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方律。”他的声音哑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打个电话確认一下,等我消息。” 他掛断电话。 手机搁在膝盖上的那两秒,屏幕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几乎不认识那张脸上的表情。 赵霆翻出通讯录,找到胡月悦的號码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就通了。 快得不正常。 “赵总?”胡月悦的声音平静得像是等这通电话等了很久。 赵霆没有任何寒暄,单刀直入。 “胡老板,上回在你店里,你截了我食材端给那三个人,他们到底什么来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呵,赵总,这个问题您现在才问吗?” 胡月悦的语气平得让赵霆心口发堵。 “那三位啊,持的是今心集团至尊卡。” “海宴当初就交代过,见到这张卡,必须无条件最高规格接待。” 赵霆攥著手机的五根手指同时收紧。 “臭婊子你耍我!当时你不是说他们是海宴集团的客人吗?” 胡月悦愉快地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哎哟,赵总,我哪敢耍你。” “当时我说的很清楚呀,他们是海宴的贵客。” 是海宴也需要招待的贵客,而不是来自海宴的客人。 赵霆从胡月悦的语气里听懂了这一点,头皮发麻。 “你他妈当时怎么不说清楚点!” 胡月悦在电话那头又轻轻笑了一声。 “赵总,我哪知道您会会错意呢?” “我还以为,您至少会去调查一下他们的背景呢。” 赵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是调查了。 可他查出来是三个没有任何社会背景的穷学生。 查到这儿他就没再往下深究。 谁能想到一个护士的儿女,背后站著今心集团? 胡月悦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赵总,我再多说一句,您听不听隨您。” “您那天晚上被打的事,您一直没查出来是谁吧?” 赵霆的肋骨传来一阵幽幽的钝痛。 一种不好的猜想已经成了形。 “是他们?” “全程十秒制服四个保鏢,乾净利落,来去无踪。” 胡月悦顿了一拍。 “赵总,您觉得这是街上隨便找几个混混能干出来的活儿?” 赵霆没说话。 胡月悦继续道。 “那是警告,赵总。” “他们已经给过您一次机会了。” 电话掛断。 赵霆举著手机维持著贴耳的姿势,整个人坐在老板椅上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的气流声。 他慢慢把手机放下,两只手撑在扶手上,指尖微微打颤。 他想到了林娇娇。 他踩著人家女朋友的脸往死里羞辱。 他觉得自己的血在往脚后跟流。 赵霆闭上眼,摸出手机,重新拨通方嘉禾。 “方律。” 他的嗓子乾涩得像砂纸。 “海外路径还走得通吗?那套离岸信託,把钱洗出去,债务切掉……” “赵霆!”方嘉禾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醒醒吧!” “法院保全裁定冻结了新壳公司的待变更股权和三个涉转让银行帐户,工商变更走不了了,打款通道也堵死了!” “你拿什么走海外路径?” “就算你之前把海外那套底牌全铺开,以今心的体量,你觉得他们穿不透吗?” “赵霆,你省省吧。” “你现在不如先想想,赵董事长从欧洲回来看到家里这个烂摊子,会不会被你给气死。” 赵霆张著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方嘉禾最后补了一句,语气里不再有任何职业体面,只剩下赤裸裸的怨毒。 “我方嘉禾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年,从没栽过跟斗。” “现在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我。” “我他妈被你害惨了!!” 电话掛断。 办公室陷入寂静。 赵霆把手机丟在桌上,双手捂住了脸。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转。 如果他那天追著胡月悦再多问一句,或者让尤序再深挖一层,也许他就能知道那三个人是什么来路。 他不但不会抢食材。 他会把自己包厢里的菜全端过去。 蓝鰭大腹?金枪鱼中腹?两头鲍?拍卖级海胆? 他会亲手端过去,鞠著躬送上桌。 再把胡月悦那儿最贵的清酒全搬出来,笑著说各位慢用。 早知道,他跪著伺候他们享用也行啊。 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他抢了人家的食材,动了人家女朋友。 今心给过他一次机会,套了他麻袋,用拳头告诉他適可而止。 他压根没把那顿打跟那三个年轻人联繫在一起。 赵霆把双手从脸上拿开,盯著天花板上那盏义大利水晶吊灯,目光空洞。 工商变更的窗口被一纸裁定封死。 三个涉转让的银行帐户同时冻结,新壳公司连开户验资都过不了关。 手机推送栏里,三条热搜词条排在一起: #宏远集团烂尾楼业主维权#、 #禾正律所方嘉禾爭议案件#、 #临江春晓工人集体討薪#。 评论区的愤怒像溃堤的洪水,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几百条。 赵霆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眼看著几个小时后就要成功换壳了,却被人一纸保全裁定摁死在原地。 “哈哈……” “哈哈哈哈哈!” 赵霆突然笑了。 引爆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一盘鱼? 第141章 好期待去茶县 冠林庄园,上午十点。 厨房里瀰漫著黄油和蛋黄混合的香气,料理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麵粉。 周纪淮繫著一条鹅黄色围裙,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歪著脑袋对准烤盘上的酥皮壳,拿裱花袋一下一下地挤馅儿。 法国厨师皮埃尔站在她旁边,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慈祥地用带口音的中文纠正手法。 “小姐,手腕不要用力,用指尖的力量控制。对,就是这样,轻轻地,温柔地。” 周纪淮咬著嘴唇,大拇指稳稳地往下按。 一团咸蛋黄馅精准地落进酥皮里。 “皮埃尔你看!这个完美!” 皮埃尔微笑点头,竖起大拇指。 周纪安端著一杯果汁从客厅那边晃过来,靠在料理台边上,扫了一眼她面前那排大小不一的半成品。 “怎么忽然想学做西点了?” 周纪淮头也没抬,手上的活没停。 “为了哄外公外婆高兴才学的呀。” 她把封好口的蛋黄酥搓圆,整整齐齐码进烤盘里。 “下周回茶县,到时候小舅在前头打头阵闹一闹,我再端著自己亲手做的点心往上一递,撒个娇,软个声。” 她抬起头,用沾满麵粉的手背蹭了蹭鼻尖,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 “他们二老铁定心软。” 周纪安没吭声,伸手从烤盘边上拿了一块已经烤好的第一批蛋黄酥,掂了掂分量,咬了一口。 酥皮一碰就碎,蛋黄馅儿是咸香的,內芯居然还带著一点流心的口感。 他嚼了两下,表情微微意外。 “还行。” 周纪淮:(???) “那当然!我可是练了一整个早上的!” 她伸出手指,得意地点了点烤盘边上那一小堆品相不太好的废品。 “看到没?你要不要尝尝那些?那是你妹妹的来时路!” 皮埃尔在旁边收拾工具,用抹布擦著台面,笑而不语。 周纪淮把最后一颗蛋黄酥收了口,问。 “对了哥,宏远那边怎么样了?” 周纪安把咬了一半的蛋黄酥搁在碟子上,拿纸巾擦了擦手指。 “拦下来了。林总那边已经在走后续的资產清点。” 周纪淮高兴道:“那些业主终於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她咧嘴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黛黛他们在处理舆论的收尾工作,我是不是就不用再盯著后台数据看了?” 她两只手搭在料理台边上,整个人往前一趴。 “哥你不知道啊,这几天我天天对著手机刷评论区,眼睛都快瞎了。” 周纪安点了点头。 “后续交给团队就行,你负责的那个阶段已经完成了。” 周纪淮:“刘叔的工钱什么时候能拿到?” 周纪安:“仲裁流程走完就到帐,两周吧。启明哥那边盯著呢,问题不大。” 周纪淮嗯了一声。 “两周也不算久,比打官司快多了。” 这时候她的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用手肘把屏幕滑开,低头扫了一眼——宋黛在工作群里发了条匯总。 周纪淮的眼珠子左右扫了两遍,越看嘴咧得越大。 “哥!八千万了!三条视频加起来八千万播放量!热搜前十掛了两天!” 她拿手机凑到周纪安面前晃了晃,又自己收回去继续往下翻。 “而且好多外省的烂尾楼业主跑来投稿了,平台主动给我们加了推荐。” 她放下手机,两只手抱在胸前。 “太好啦!不用我们再花钱推了,自来水比投流猛多了。” 周纪安嗯了一声:“舆论那边有没有收到宏远的公关反击?律师函什么的?” 周纪淮在沙箱上看了一眼舆情监测:“没有。” 周纪淮:(?_?) “嘖,他是破罐子破摔了嘛?水军都不雇了。” 烤箱的预热灯灭了,她弯腰把烤盘推进去,调好温度和时间,关上烤箱门。 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过来。 周念从二楼走下来,头髮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著,穿著一件米色的家居长裙。 走到厨房门口,她停了一步。 目光在料理台上的麵粉废墟、散落的蛋壳、沾著黄油的刮刀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周念:“你们俩在这搞什么名堂?” 周纪淮赶紧招手:“妈!你来得正好!快尝尝我做的蛋黄酥!” 她拿起碟子双手递到周念面前。 周念接过一块,掰成两半,先看了看內部的分层结构,再放进嘴里慢慢嚼了两口。 咸蛋黄的油脂香在口腔里化开,酥皮的层次感比预想中好。 “酥皮还行,馅儿稍微甜了点,可以减半勺糖。” 周纪淮的眼睛一亮,追著问:“妈你觉得外婆会喜欢吗?” 周念笑了笑:“你外婆吃啥都高兴,关键是你做的,她肯定喜欢。” 周纪淮开心得两只脚在地上交替踩了两下,裙摆跟著晃了晃。 “那我再多练两天!到时候带多几盒回去。” 周念的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走到冰箱前倒了一杯温水。 周纪安想到一个问题,开口问道。 “小舅周五跟我们一起到茶县,还是提前先回去?” 周念喝了口水答道:“他先回,周四到,比我们早一天。” 周纪淮两手一拍:“对对对!让小舅先回去探路,把外公外婆的情绪摸一摸底。” 她两只手在空气里比划著名,像在排兵布阵。 “然后周五我们全家压轴登场,带著礼物,端著蛋黄酥,再加上爸妈的官宣。” 她猛地把拳头往掌心一砸:“完美!” 周纪安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你就这么有信心?” 周纪淮朝他摆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 “怕什么,小舅打前锋,我打辅助,你打输出,妈负责坐镇。” “最关键的是,你得相信爸爸!” 周纪安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当打团呢。” 烤箱叮的一声响了。 周纪淮赶紧戴上隔热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烤盘端出来。 这一批的火候控制得明显好了很多。 十二颗蛋黄酥整整齐齐排在烤盘上,表面金黄均匀,每一颗的裂纹走向都很自然。 她端著烤盘举到周念面前邀功,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妈你看!这批比上一批好看多了吧?” 周念低头看了看成色,伸手掰了一块边角最漂亮的那颗,放进嘴里。 这次没挑毛病。 “很好吃。” 周纪淮:“好期待去茶县!外婆吃到一定会夸我的!” 第142章 你怎么不说在外边睡呢 周纪安擦乾净手指,隨口问道:“妈,咱们这次回茶县,打算待多久?” 周念想了想:“一周吧。” 周纪淮眼睛一亮,立刻接话:“挺好啊!” “妈,你这些年工作忙,周末都经常在医院加班,也就过年能回去多住几天。” “这次正好,好好陪陪外公外婆。” 周纪安点头:“我没意见。” 周纪淮洗完手,又想起什么。 “不过外婆家拢共就三张床。” “这次咱们回去四个人。以前都是我跟妈妈睡,哥跟小舅睡。” 她眼神往周纪安身上一扫,拖著腔调问:“那这次,哥跟爸挤一周?” 她这是默认周礼睡沙发了。 周纪安往厨房外走,语气淡定。 “有爸在,你还担心住宿问题?” 周纪淮跟在他身后,进了客厅。 佣人刚泡好花茶,玫瑰香在空气里散开。 周纪淮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隨口问:“爸在茶县难道也有房?” 周纪安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昨晚沙箱里刚推过茶县项目简报。” “爸投的那家酒店,离外婆家开车不到二十分钟。” 周纪淮:“……” 她慢慢眯起眼,上下打量周纪安。 “嘖嘖嘖。”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犟著不肯认爹。” “现在倒是很有继承人的自觉了啊?” 周纪安斜了她一眼。 “你可別忘了那三个。” 周纪淮换台的手一顿,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就开始柿子之爭了?” 周念看了眼客厅外正在擦玻璃的女佣。 “好了。” “你爸说过,没有办收养手续。” “这些事別乱说。” 周纪淮立刻坐直了点。 “知道啦。” 她很快又把话题拽回来。 “欸,妈妈,既然咱们有地方住,那待一个礼拜肯定没问题。” “反正离开学也就十一二天了。” “要不咱们乾脆在茶县住到开学?还能多陪陪外公外婆。” 周念:“到时候再说,看你们爸爸怎么安排。” 周纪安看了眼手机,起身。 “我出去一趟。” 周纪淮立刻抬头:“誒,哥,你干嘛去?” “我约了彭灵菲。” 周纪安把手机揣进兜里。 “想跟她说一下咱爸的事。” 周纪淮拖长了声音:“哟——” “这是要去给嫂子透底了?” 周纪安没否认:“嗯。” 周纪淮点点头,难得认真了一点。 “提前说也好。” “免得到时候她从別人口中知道,怪你不够坦诚。” 话音刚落,电视里忽然传来女主播清晰的声音。 “我市知名律师事务所,禾正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方嘉禾,因涉嫌多起违法违规操作,目前已被律所正式除名。” 三个人同时看向电视。 画面有些晃。 禾正律所楼下,几辆执法车停在路边,警灯闪烁。 方嘉禾被两名制服人员一左一右夹著,正往车上走。 他领带歪著,头髮乱了,脸色灰败。 双手被外套遮住。 但谁都看得出来,底下戴著手銬。 镜头切回律所门口,记者的提问声混在警笛里。 “方嘉禾先生,请问您是否参与宏远集团资產转移?” “方嘉禾先生,禾正律所是否还有其他人员涉案?” 方嘉禾低著头,只顾往车边躲。 他越躲,越狼狈。 女主播的声音压过现场杂音。 “据本台了解,相关部门对禾正律所部分业务的调查已持续一段时间。” “宏远集团资產转移案,是本轮调查的重要突破口。” “据相关部门通报,方嘉禾在执业期间,涉嫌偽造关键证据、妨碍司法公正、进行非法利益输送。” “同时,他还涉嫌协助多家存在严重债务问题的不法企业,通过设立空壳公司等手段隱匿、转移巨额资產。” “该行为严重损害债权人及普通民眾合法权益。” “目前,司法机关已对方嘉禾正式立案调查,相关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下一秒,车门关上。 警车鸣笛驶离。 周纪淮当场“忒”了一声。 “活该!” “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讼棍,就该进去踩缝纫机!” 周纪安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新闻標题,眉头微动。 “没想到他还干了这么多坏事。” 周纪淮拿起手机,翻了翻网上的舆论。 没几秒,她又抬起头。 “哥,你猜这里面有没有咱爸的手笔?” 周纪安摇头。 “不知道。” “但这种人,就算咱爸不出手,迟早也要遭报应。” 周纪淮哼了一声。 “他进去了,赵霆就等著哭吧。” 周纪安道:“这些事,咱就当看个乐子。” “后续自然有法律收拾他。” 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妈,纪淮,我今天在外边吃饭。” 周纪淮立刻笑出声。 “你怎么不说在外边睡呢?” 周念抬手轻轻拍了下女儿的脑门。 周纪安声音从门口传回来。 “管好你自己。” 周纪淮抱著抱枕笑得肩膀直抖。 周念看著儿子的背影,眼底浮起一点笑意,又很快低头喝茶。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播后续新闻。 宏远、禾正、烂尾楼、討薪。 几个词轮番滚过屏幕。 ……………… 书房內。 陈彦武打开kronos安全通讯线路,看向屏幕。 “刚下飞机?” 画面里的年轻人坐在车后座。 他眉弓深邃,鼻樑高挺,五官里带著一点斯拉夫血统的冷感。 车窗外,是京市机场的落客区。 他叫陈聿,二十二岁。 也是陈彦武三个养子女里,最早跟著他处理海外事务的一个。 今年夏天,陈聿刚从剑桥毕业,又拿到了 judge 商学院mst的录取。 mst是剑桥专门给企二代、青年企业家、跨国高管定製的进阶项目。 混合式教学,大部分课程线上完成,每年回剑桥集中上几次课,不耽误他回国做事。 “是的,uncle。” 陈聿摘下腕錶,放进一旁的收纳盒里。 “先回壹號院倒一下时差,晚些去盘古大观找善和悠悠。” 他说到这里,语气放缓了些。 “对了,纪安和纪淮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我在伦敦买了些小玩意,想给他们留个好印象。” 陈彦武笑道:“心意到了就行。” 筹备鼎辰的同时,他將周念和双胞胎儿女的消息告诉了三个养子养女。 此前陈聿一直在伦敦。 一边读书,一边替他打理当地的一部分產业。 收到消息后,陈聿安排好伦敦事务,第一时间回了国。 陈聿也笑了笑。 “悠悠很高兴。” “她说自己终於不是家里最小的了。” 陈彦武:“说起来,我回国以后还没去见阿善和悠悠呢!” 陈聿:“您这边有更重要的事。” “他们会理解的。” “uncle,什么时候回岳城?” 陈彦武靠进椅背。 “他们几个应该想在茶县多待几天吧,还没定下来。” 陈聿点了点头。 “好吧,uncle,那我等您消息。” “希望第一次见面他们能喜欢我。” 第143章 庄园底下的私人车展 周纪安来到车库。 电梯门刚打开,他的脚步就慢了半拍。 眼前不是普通地下车库。 更像一座藏在庄园底下的私人车展。 几十台超豪座驾安静停在灯带下,车漆被光切出锋利的弧度。 有些车低得像贴著地面,有些车尾翼夸张得像隨时要起飞。 周纪安以前也在网上刷过豪车视频。 什么“此生系列”、“男人终极梦想”、“全球限量”,他都看过。 可隔著手机屏幕看,和这些车真正停在面前,完全是两回事。 空气里有淡淡的皮革味、金属味,还有一点机油和冷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太夸张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先看哪一台。 卢启明落后他半步,见他停住,適时开口。 “左边这台是布加迪chiron pur sport。” “旁边银灰色的是迈凯伦speedtail。” “再往里是法拉利laferrari、保时捷918 spyder,还有一台科尼赛克jesko。” 他说得很克制。 没有导购那种恨不得把每颗螺丝都念一遍的热情。 只是周纪安视线落到哪一台,他就轻轻补一句名字和来歷。 周纪安反而很喜欢这种方式。 他以前去服装店买衣服,最怕店员跟在后头。 手刚碰到一件外套,对方就能从面料讲到版型,再从版型讲到设计师灵感。 听到最后,人只想立刻逃跑。 现在这样刚刚好。 他自己看。 卢启明只在需要的时候补充。 周纪安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台深色跑车前。 车身低矮修长,前脸有种很绅士的攻击感。 他盯著车標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来。 “这是不是邦德的专属座驾?” 卢启明点头。 “算是同一个气质。” “邦德电影里最有代表性的,確实是阿斯顿马丁。” “这台是one-77。” “全碳纤维底盘,全球七十七台,属於品牌限量旗舰。” 周纪安绕著车头走了一圈。 “难怪眼熟。” “我好像在网上刷到过,但一直记不住名字。” 说完,他又被旁边一台造型更夸张的车吸引了目光。 那台车像一块被风削出来的金属。 车门线条锋利,侧面曲线又漂亮得不像量產工业品。 周纪安眼睛亮了亮。 “这台,我记得。” “速度与激情里反派是不是开过类似的?” “多少钱?” 卢启明看向那台车时,表情明显比刚才生动了一点。 他抬手虚虚比过车身侧面的曲线,语气里多了一点温度。 “帕加尼huayra。” “中文圈里常叫风神。” “落地价三千多万。” “全手工打造,鸥翼门,amg特调v12双涡轮增压引擎。”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这台不是单纯的交通工具。” “更像一件能合法上路的机械雕塑。” 周纪安看了卢启明一眼。 这傢伙聊到这台车的时候,话明显变多了。 他忍不住笑了下。 “启明哥,你也喜欢这台?” 卢启明收回手,神色端正。 “任何对机械结构有基本审美的人,都很难不喜欢它。” 周纪安懂了。 这人嘴硬。 接著往里走,他又看到了法拉利f40、兰博基尼miura、保时捷carrera gt。 这些名字他倒是听过。 都是经典款。 但更多车,他连车標都叫不上来。 有一台车身像黑曜石,线条圆润,却又透著一股凶狠。 有一台车门开合方式很奇怪,像昆虫展开翅膀。 还有一台银色老爷车停在角落,安静得像艺术馆里的展品。 周纪安看了一圈,终於忍不住问。 “这里面最贵的是哪台?” 卢启明抬手指向最里面的独立展位。 “那边。” “劳斯莱斯boat tail,私人定製款。” “海外成交价大约两千八百万美元。” 周纪安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 两千八百万美元。 那不就是两个亿左右? 他沉默了两秒,拿出手机搜了一下。 网页跳出来的信息不多,大多是模糊照片和几篇转载文章。 看起来比前面那些限量超跑还神秘。 卢启明解释道:“这类车更多是藏家属性,公开资料不多。” “与其说买的是车,不如说买的是品牌为车主单独打造的身份凭证。” 周纪安看著那台车,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以前他买一双贵一点的运动鞋,都要在购物车里放好几天。 看看满减,看看优惠券,再算算这个月还剩多少生活费。 现在有人告诉他,车库里停著一辆两个亿的车。 他甚至可以走过去摸一下车门。 这世界变得太快了。 快到他偶尔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一觉睡醒,进了別人的人生。 又看了一会儿,周纪安收回视线。 “我其实不太懂车。” “启明哥,你帮我推荐一辆吧。” 卢启明问:“少爷需要在什么场景使用?” 周纪安想都没想。 “和女朋友约会。” 卢启明点头,带他往另一侧的升降通道走。 两人下到下一层。 这里的车明显没有上面那层那么夸张。 但隨便一台开出去,也足够让路人回头。 卢启明道:“这一层主要放日常用车。” “价格从百万到千万不等。” “跟上面那些收藏级车比,开出去至少不会像把展品搬上街。” 周纪安的目光落在一台泛著暖光的跑车上。 车漆的顏色介於玫瑰金和香檳之间,在灯带下像镀了一层薄薄的晚霞。 修长的车头,圆润的溜背,整台车的线条乾净得像被一笔画出来的。 他抬了抬下巴。 “这个。” “好看。” 卢启明微笑点头。 “少爷很有眼光。” “这是法拉利roma,oro rosa配色,玫瑰金。” “法拉利所有车型里,这台最不像法拉利。” “不吵,不顛,坐在里面说话不用提高音量。” “但它有六百二十匹马力,3.9升v8双涡轮。” “该快的时候,一脚油门下去,什么都追不上你。” 他顿了一下,语气很自然地补了一句。 “非常適合跟女孩子约会。” “副驾的乘坐感受也很好。” 他说著,掏出手机,看向周纪安。 “少爷,要不要我叫人送钥匙过来,陪您试驾一圈?” 第144章 我拿的是爽文男主的剧本 周纪安点头。 没多久,就有人把roma的车钥匙给送了来。 他接过钥匙,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卢启明从另一侧坐进副驾驶,替他简单介绍中控和驾驶模式。 “这边切换悬掛。” 周纪安点点头,按下启动键。 低沉浑厚的v8引擎声在车库里炸响。 整台车跟著轻轻一震。 他的心隨之莫名兴奋起来。 卢启明继续介绍。 “这台车的发动机响应很直接。” “油门踩深一点,转速会立刻往上顶。” “弯道里也很稳,前轮指向准,车尾跟得住。” 周纪安掛上d挡,轻踩油门。 roma顺著减速带平稳驶出地下车库。 庄园外的林荫大道很宽,两侧树影被阳光切得斑驳。 前方视线开阔,无车无人。 周纪安稍微加重脚下力道。 强烈的推背感把他按进座椅里。 车子给他的回应,让他每一个毛孔都感觉到刺激和舒爽。 在庄园內部的环形车道上兜了一大圈,他收油,轻点剎车。 车身稳稳停住,剎车点头很轻,制动乾脆。 周纪安兴奋地看向卢启明:“我很满意,开著很顺手。” 卢启明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选好了?” “选好了,就开这台出门见菲菲。” 卢启明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他站在车外,微微欠身:“少爷,路上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隨时联繫我。” 周纪安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等卢启明退到路边,他踩下油门。 roma贴著车道线滑出庄园。 一路上,他的车速都没有超过五十码。 尤其到了交通复杂的市区,他更是开得小心翼翼。 但他很快注意到一个现象。 周围的社会车辆,无论是私家车还是计程车,全都不约而同地主动避让。 看著后视镜里那些主动拉开距离的车辆,周纪安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心里那股暗爽的劲儿,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当然知道,这绝对不是因为他车屁股上贴了一张新手黄牌的效果。 这是人民幣散发的威压! 他忽然想起了妹妹纪淮说过的那句话。 装波一,確实很爽! 不知道彭灵菲一会儿看到他开这车,会是个什么震惊的表情? 半小时后,roma缓缓停在枫林水岸联排別墅区的大门外。 周纪安拿起手机,给女朋友发了条微信让她出门。 他靠在座椅上,心里竟然莫名有些忐忑。 他拉下遮阳板,对著镜子照了好几遍髮型,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把狂跳的心压下来。 上回跟著纪淮去云锦台吃天价饭局,他只能说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兴奋。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要亲口告诉女朋友自己真实的身份。 一想到马上就能看到彭灵菲那张漂亮脸蛋上露出不可思议、震惊甚至带著点小崇拜的表情。 周纪安的心,就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不一会儿,视野中出现了一抹俏丽的身影。 彭灵菲今天穿著一件大圆领的贴身t恤,修身的剪裁將她玲瓏有致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底下配著一条浅色百褶裙,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长腿。 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正好一辆网约车停在小区门口,彭灵菲脸上掛起甜甜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可当她看清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时,小脸上的笑就消失了。 她气鼓鼓地掏出手机,拨通了周纪安的电话。 “哥哥是大骗子!” “你不是发消息说你已经到了嘛?” “人呢!本小姐都快晒化了!” 听著听筒里娇嗔的抱怨,周纪安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么热的天,他可捨不得让女朋友在太阳底下玩“你猜你猜”的游戏。 他按了一下方向盘上的喇叭,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 周纪安从车窗里探出手,朝她挥了挥:“菲菲,太晒了,快上车。” 彭灵菲循声转头。 当她看清停在自己身后不到三米远的那台泛著玫瑰金光泽的跑车,以及坐在驾驶室里的周纪安时,整个人呆在原地。 “天啊!” 她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巴:“哥哥,我没看错吧!?” 周纪安被她呆萌的反应逗乐了,赶紧推门下车,绕过去拉著她的手,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空调凉快,快上车。” 彭灵菲小心翼翼提著裙摆坐进车里。 车门一关,室外热浪被彻底隔绝。 彭灵菲坐在副驾驶,好奇地打量著车內饰。 她哥哥有秘密誒! 而且她好像猜到了一点点! 但她又不敢百分百確定。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雀跃起来,眼巴巴地望著周纪安。。 “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呀?” 之所以不直接开口问这车是不是周纪安的。 彭灵菲有自己的考量。 真问出来,是周纪安买的还好。 但如果是借的或者租的呢? 哥哥花了钱和人情想让她开心,她只要乖乖承了这份情,享受这个过程就好了。 没必要非得像个查户口的,去下男生的面子。 周纪安倾身凑过去,伸手帮她把安全带拉过来,卡扣“咔嗒”一声扣好。 “嗯,今天找你,就是为了跟你正式坦白一件事。” 彭灵菲心臟扑通扑通跳,有些小激动。 她强忍著没开口打断,只是亮晶晶地盯著周纪安,等他继续往下说。 会是自己猜的那样吗?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哇塞了吧! 周纪安舔了舔嘴唇,轻咳了一声掩饰紧张。 “菲菲,我怀疑……我拿的是爽文男主的剧本。” 彭灵菲眼睛亮晶晶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她咬著下唇问:“哥哥,什么意思呀?” 周纪安的手在方向盘上拍了拍。 “这台车,是我的。” 砰! 彭灵菲脑子里像是有烟花炸开。 天吶,难道她平时看那些小说套路,真的在现实里上演了!? “哥哥,可是这车好贵的呀!你……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周纪安看著女朋友说话时上扬的嘴角、弯弯的眉眼,以及那根本藏不住的兴奋笑意,心里忽然觉得无比畅快。 菲菲肯定是猜出一些端倪来了,真是冰雪聪明。 “天上掉下个神豪爹。” 周纪安摊了摊手。 “你说,这剧情要是搁在番茄小说上,读者信不信?” 彭灵菲搂住周纪安的脖子,用力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信我信!別人信不信我不管,反正我信!” 周纪安伸手轻轻颳了刮她挺俏的鼻尖,故意板起脸。 “没意思啊你。” “你好歹给我一个震惊到下巴掉下来的表情啊!瞧瞧你,这嘴巴都快咧到天上去了,搞得我一点揭秘的快感都没有。” 彭灵菲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哥哥,你要不要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你笑得绝对比我还要灿烂好不好!” 周纪安呼了口气。 他真没想到女朋友接受得这么快,这么自然。 转念一想,大概是因为彭灵菲自己本来就是个不差钱的隱藏小富婆。 再加上平时没少看那些脑洞大开的网络小说。 所以,推己及人,很容易就能跨过那道心理门槛吧。 彭灵菲勾著他的脖子,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周纪安捏了捏她的脸蛋:“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一点都不吃惊?” 彭灵菲软糯糯地说:“我之前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说我家里的情况,就乾脆直接喊你来家里。” “可你来了之后什么都不问,我还以为你心底在怪我瞒著你,一直在乱七八糟地瞎想。” “结果现在好了,你跟我一样也有秘密嘛,我们这下算扯平啦!” 周纪安摇了摇头,认真纠正她:“不一样呀,菲菲。” “我是最近才刚刚认亲的,我家你又不是没去过。我可从来没故意瞒过你什么。” 彭灵菲吐了吐舌头:“哎呀,不要跟我计较这些细节嘛!” 她坐直身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所以,我的神豪男朋友,接下来打算带你女朋友去哪里挥霍呢?” 周纪安道:“我想带你去个地方,送你两朵花。” 彭灵菲一听,撇撇嘴:“什么花啊,才两朵。” 周纪安看著她娇俏的模样,忽然觉得准备好的台词有点烫嘴。 他轻咳了一声,硬著头皮学著短剧里那些霸总的语气开口。 “第一朵,有钱花。” 他把百夫长黑金卡塞进彭灵菲的手心,自己先没忍住,扑哧一声先破功。 “第二朵,隨便花。” 刚说完,周纪安就捂住了脸,被自己这古早的土味情话尬得脚趾抠地。 彭灵菲被他这副纯情又故作老成的样子逗得咯咯直笑。 甚至都没注意到卡片上面的船长头像。 她美滋滋地把黑卡贴在胸口。 “哇!原来是这两朵啊,那我可太喜欢了!” 第145章 早知道,我就应该买十个 周纪安把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挑能说的部分跟彭灵菲讲了一遍。 他说得不算细。 谈到今心的时候,也只用了些模稜两可的说法。 重点放在自己刚认回父亲,妈妈和妹妹都已经接受这件事上。 彭灵菲听得很认真。 她当然知道今心是什么体量。 “哇,所以你爸在今心有股份?” 周纪安心虚地点了点头。 全资控股,说成有股份,应该也不算骗人吧。 彭灵菲眨了眨眼。 “所以哥哥现在真的变成小说男主了?” 周纪安握著方向盘,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 “差不多吧。” 彭灵菲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那我是不是也升级成男主的白月光女友了?” 周纪安看了她一眼。 “你本来就是。” 彭灵菲被这句话哄成翘嘴,乖乖在副驾驶上坐好。 周纪安这才启动车子上路。 两个人手牵手到华贸中心,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这家商场,现在已经被陈彦武转送到周念名下了。 冠林庄园里配了专属造型师。 每天早上都会有人替周纪安做基础打理。 他本身底子就好,五官轮廓深,下頜线利落 造型师今天把他额前偏长的刘海往后梳了七分,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眉骨。 鬢角的碎发修得乾净。 整个人从校园学长,直接跳到了杂誌內页。 他穿的是一件黑色细针织短袖。 半开门襟的设计,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有系。 领口自然鬆开,露出一点锁骨线条。 从商场一楼中庭到三楼,两个人走了不到五分钟。 但这五分钟里,彭灵菲的余光至少捕捉到了七八道来自不同方向的女性目光。 有两个挽著闺蜜胳膊的女孩路过时,悄悄放慢了脚步。 其中一个假装低头看手机。 镜头却悄悄对准了周纪安。 彭灵菲看向男友帅气的侧脸,真心实意地夸讚道。 “哥哥,你回头率好高啊。” 周纪安有点不好意思。 他目不斜视,默默加快了脚步。 在学校里被女生多看两眼,他早就习惯了。 但在帅哥靚女扎堆的高奢商场里,还被这么频繁注视,感觉完全不一样。 彭灵菲小声笑。 “你走慢点嘛,我又不会吃醋。” 周纪安偏过头。 “真的?” 彭灵菲一本正经地点头。 “当然。” 说完,她挽著他胳膊的手又紧了紧。 周纪安看破不说破。 dior门店內,几拨客人零散分布在不同区域。 两人一走进去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彭灵菲习惯性地拐了个弯,直奔男士配饰区。 她隨手拿起一只棒球帽。 周纪安从后面一步迈上来,轻轻捉住她的手腕。 “这不会是又给我挑吧?” 他把她的手温柔拿开,语气无奈。 “都说了今天是给你买东西。” 彭灵菲转过身,两只手背在腰后,仰著下巴看他。 “哎呀,习惯了嘛。” 她眨了眨眼。 “这样吧,先给你买个小件,然后咱们再一起去女装那边。” 周纪安想了想。 反正最后都是刷自己的卡。 她高兴就行。 “行,你帮我选。” 彭灵菲很快给周纪安选了一个棒球帽。 又挑了一个同系列银扣钥匙扣。 “这个你可以掛车钥匙上。” 周纪安低头看了眼。 三千八。 低调,不夸张,也没有明显的大logo。 “好。” 彭灵菲满意了,这才挽著他去女包区。 sa热情地迎上来,开始介绍新季款。 彭灵菲看了一圈,最后选了一只中號lady dior。 白色哑光雾面,线条乾净,很衬她气质。 她背到肩上,对著镜子轻轻转了半圈。 周纪安站在旁边看著,满意地点头。 “好看,就这个。” 彭灵菲抿著笑。 以前她在周纪安面前,总会下意识收著一点。 今天终於不用再藏著掖著。 这种感觉意外地轻鬆。 她已经想好了。 等给她买完,她就带男朋友去爱马仕。 用自己的卡给他刷一双手工鞋。 內侧结帐区,sa动作麻利地开单。 棒球帽、钥匙扣,加中號lady dior。 总价六万一千三百元。 彭灵菲从包包里取出黑卡结帐。 周纪安为了让她能使劲花,开了一个临时授权密码。 但她没太注意是什么卡。 等sa把卡片和购物袋一起递迴来,她才看清。 黑色鈦金属。 中央压著一枚浮雕。 罗马柏夫长的侧脸。 头盔轮廓锋利,在光线下若隱若现,低调却极具辨识度。 她瞳孔微微放大。 她认识这张卡。 她爸爸也有一张。 但她没有。 男朋友能揣一张自用。 说明他家的资產量级、家族底蕴,和她父亲完全平级,甚至更稳。 这一瞬间,她对两人未来那些隱隱约约的担忧,彻底散了。 她捏著购物袋的绳子,忽然小声嘆了口气。 “哎呀,有点亏呢。” 周纪安偏过头看她。 彭灵菲凑到他耳边,笑眼弯成两道月牙。 “太激动了,没看清。” “早知道是这张卡,我就应该买十个。” 周纪安笑道。 “那咱们再去別的店挑一点。” 彭灵菲挽著他的胳膊往门口走。 “真的假的,不怕我给你买破產咯?” 周纪安低声笑。 “你可以试试,哥肯定让你爽。” 彭灵菲脸一红。 “什么呀,公共场合能不能別开车?” 周纪安哑然失笑。 “我不是那个意思呀,我是说让你买爽,是你自己想歪了。” 彭灵菲轻轻哼了一声。 “那你的意思就是,跟我在一起,不想开车咯?” 周纪安压低声音。 “想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晚上在我的车上开好不好?” 彭灵菲耳尖都红了。 “哎呀坏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周纪安看著她,故意问。 “还不是跟你学的?” “今天穿的什么?” 彭灵菲眼神飘了一下。 “夏日花语。” 周纪安想了想。 “这么文艺,好难猜啊。” 他靠近一点。 “半透明碎花?还是丁?” 彭灵菲睁大眼睛。 “你怎么这么懂?” 周纪安一本正经。 “被你培训出来的呀。” 彭灵菲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从dior出来,两人去了香奈儿、梵克雅宝、宝格丽。 两人刷卡毫不犹豫。 店员们服务极其周到。 彭灵菲体验到了彻底被宠坏的感觉。 不知不觉,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已经有十几个了。 总共消费了一百七十多万。 彭灵菲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哥哥,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打一会电动游戏吧?” 周纪安看了看自己两只手。 左手五个袋子。 右手七个袋子。 “行啊。” “不过得先去车库,东西太多了,不方便玩。” 彭灵菲立刻乖巧点头。 “好嘛好嘛,辛苦哥哥啦。” 两人乘直梯来到地下车库。 周纪安费了好一会功夫才把购物袋全部放进后备箱。 彭灵菲站在旁边看著,心里惦记要给周纪安买手工男鞋的事。 “哥哥,咱们好像没去爱马仕逛呢。” 周纪安关上后备箱,捏了捏她的脸颊。 “先去楼上玩电动。” “吃了饭再逛。” 彭灵菲乖乖点头。 “好呀,听你的。” 两人重新走向电梯间。 按下上行键。 电梯门很快打开。 里面站著一男一女。 女生看到彭灵菲,笑著打招呼道。 “灵菲!” 彭灵菲一愣,隨即笑了起来。 “向晴?好巧啊,出来逛街?” 第146章 光长得帅有什么用 叶向晴和彭灵菲都是英语系,但不在一个班。 两个人上大课时都喜欢坐最后排,一来二去就熟了。 电梯口碰上,叶向晴立刻拉住彭灵菲的手。 “对呀对呀,今天正好有空。你们打算干嘛去?” 彭灵菲笑著说:“先玩一会电动,然后去吃饭。” 两人寒暄了几句。 叶向晴的视线很快落到彭灵菲身边的男生身上。 她压低声音问:“他就是周纪安?” 彭灵菲点点头,挽住周纪安的胳膊。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周纪安。” 叶向晴早就听说彭灵菲有个男朋友。 听说很帅,今天一看真人,她心里还是被惊艷了一下。 这长相,这气质,有点犯规了吧。 她看了眼身边的冯凯,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梵克雅宝。 放轻语气,刻意让自己显得温柔了些。 “你好,我是灵菲的同学,叶向晴。” 周纪安客气地点了点头。 “你好。” 冯凯早就注意到了彭灵菲。 他听说过这位系花的名字,也在学校论坛看过她的照片。 只是没想到,真人比照片还要漂亮几个度。 叶向晴虽然单看不错,但美女就怕对比。 两个人站在一块,都不是一个图层的。 “灵菲,这是我男朋友冯凯,工商管理大四的。” 冯凯挺了挺胸膛,露出一个自认为很迷人的笑容。 “彭学妹,久仰大名。” 彭灵菲礼貌地笑了笑,就不再搭话。 冯凯不动声色,上下打量了一番周纪安。 他身上的衣服材质和版型不错,没有任何明显的logo,像是有钱人刻意低调的穿法。 裤装难以辨认品牌,不好说。 可当目光落到对方脚上那双运动鞋时,冯凯眉头微顿。 鸿兴? 冯凯心里冷笑,又看了看他空荡荡的手腕。 差点就看走眼。 虽然长得確实比自己帅那么一点点,个子也比自己高那么一点点。 但在这个社会,光长得帅有什么用? 还得看实力。 冯凯摸了摸自己的理察腕錶。 又故意把lv衬衫的领子扯了扯。 他的条件绝对碾压这个叫周纪安的傢伙。 只要他稍微展示一下实力,这种漂亮小学妹还不是手到擒来? …… 电梯在五楼停住,彭灵菲拉著周纪安往电动游戏区走。 玩了一个多小时,叶向晴打来电话。 说是到饭点了,问要不要一起去云顶餐厅吃饭。 彭灵菲转头问周纪安的意见。 云顶是[今心·华贸中心]全资自营的產业。 照顾自家餐馆生意,周纪安当然乐意。 很快,叶向晴就发来了包厢號。 引座员將二人领进去时,叶向晴和冯凯已经坐了一会儿了。 “灵菲,这边!” 叶向晴站起来招手,笑得很热情。 四人落座,彭灵菲隨手翻开菜单,周纪安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叶向晴扫了一眼两人,手里连个购物袋都没有。 她抬起左手,假装理了理头髮,露出宝格丽蛇形戒指。 “灵菲,刚刚凯哥给我买的,好看吗?” 彭灵菲抬眼扫了一下:“好看。” 两个字落地,她就收回视线,继续看菜单。 叶向晴的手在空气里悬了两秒,意识到彭灵菲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笑容淡了半个度,把手收了回来。 她拿起自己那份菜单,笑道: “这家的黑松露牛肉卷超级好吃的,还有这个,白玉海胆饭,这是招牌,外面预约要排好久的……” 彭灵菲头也没抬。 “谢谢你介绍呀,菜单上有说明,我们自己看看就好。” 说完,她凑到周纪安那边,嘀嘀咕咕商量起来。 叶向晴轻轻咬了下唇,转向冯凯。 “凯哥,这家餐厅的位置这么难订,你怎么说有就有啊?” 她问得自然,余光却不著痕跡地扫向彭灵菲。 冯凯暗爽,他接过台阶,往椅背上一靠。 “这还不简单,打个招呼的事。” 他故作轻鬆开口。 “我家可是今心云顶的核心战略合作伙伴。” 听到这话,周纪安和彭灵菲同时抬起头。 冯凯见状,心里越发得意。 果然,实力才是男人最好的名片。 叶向晴立刻捧场。 “哎呀,你们还不知道吧,凯哥的父亲是德丰冷链的董事长。” 冯凯清了清嗓子。 “誒,我爸是我爸,我是我。大家都是朋友,別提身份。” 话虽如此,他的眼神却一直往彭灵菲那边飘。 一般人听到这背景,总得恭维两句。 可周纪安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彭灵菲更是毫无反应。 冯凯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些不爽。 彭灵菲低下头,假装在看菜单。 一只手从桌下伸过去,指尖轻轻挠了挠周纪安的手背。 她侧过身,凑到男友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原来你是他甲方爸爸呀?” 周纪安反手捏住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握了握。 对面打情骂俏的小动作落在冯凯眼里,让他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端起杯子闷了口水。 这时,周纪安的声音响起。 “德丰冷链?做生鲜配送的吗?” 彭灵菲也跟著看过来。 冯凯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 “不止生鲜,我们做的是全品类温控物流。” 他转了转手腕,理察米勒在灯光下闪过一道暗芒。 “整个岳城最大的冷链企业,八个冷库,三百多台运输车,年营业额好几个亿。” 周纪安顺著话茬往下问。 “今心旗下好几个零售品牌的冷链都是外包的,你们是不是也接了一部分?” “比如今心优选,今心生活超市那几条线?” 冯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打量了周纪安一眼。 这穷学生对今心的业务线还挺了解。 他想了想,今心这么大的集团,网上隨便搜搜都有公开信息,学生党关注財经新闻的也不少。 没什么稀奇。 “没错,今心优选的生鲜配送,有一部分就是我们德丰在做。” 一说起自己得意的地方,他的语速越来越流畅,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 “不止今心优选,纤岳生鲜你们知道吧?” “纤悦到家,现在岳城最火的社区生鲜平台,冷链也是我们在做。” “这两个大客户绑著,德丰未来五年稳如泰山。” 第147章 凭什么是系花买单 周纪安听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反应让冯凯有些猝不及防。 什么意思?就这? 掌声呢?惊嘆呢? 他刚才把今心优选、纤岳生鲜两个大客户一块亮出来,对面连个追问都没有。 彭灵菲更过分。 她不仅没露出崇拜的眼神,反而又跟周纪安凑在一起研究甜品去了。 冯凯端起茶杯,暗暗磨了磨后槽牙。 他决定主动出击。 “帅哥,你大几了?学什么专业的?” 周纪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开学大二,电气工程与自动化。” 冯凯思索了两秒,皱起眉头,像是在认真替人家考虑前途。 “电气工程啊?” 他摇了摇头,露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这专业跟物流供应链不搭边,就业面窄了点。” 接著话锋一转,视线落到彭灵菲脸上。 “不过灵菲你是英语系的对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们德丰海外对接这块,一直缺英语好的人才。”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打开微信。 “到时候如果需要实习的话,可以来我们那边看看。” “我跟人事打声招呼就行。” 彭灵菲礼貌地笑了笑。 “有机会再说。” 周纪安帮女朋友补了一句。 “谢谢。” 然后他把菜单推到彭灵菲面前。 “菲菲,要不要加一个焦糖布蕾?” 彭灵菲立刻凑过去。 “好呀好呀,要上面有焦糖脆的那种!” 两个人的注意力瞬间就聚到了菜单上。 冯凯的手机画面还停在微信二维码页面。 他等了大概一秒半,確认没有人看过来,把手机收回口袋。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暗暗庆幸自己没著急把二维码亮出来。 叶向晴察觉到空气里有一点尷尬,赶紧把话接过去。 “点菜吧点菜吧,我都饿了。” 服务员推门进来,四个人各自点单。 叶向晴翻了翻菜单,指了两道摆盘最好看的。 冯凯熟练地报出一串菜名。 黑松露牛肉卷,白玉海胆饭,鹅肝慕斯,和牛三拼。 每一道名字从嘴里溜出来,他都用余光扫一下对面。 但对面两个人头挨著头,正低声交换意见,压根没在听。 “宝宝,这个鹅肝慕斯你想不想试试?” “好呀,我还没吃过呢。” “还有那个和牛三拼,图片上切挺漂亮的。” 两人商量得自然又轻鬆,像在自家食堂討论今天吃什么。 冯凯的余光一次次扑空,始终没捞到他想要的反应。 菜品陆续上桌。 黑松露牛肉卷在盘中码成扇形,松露碎在灯光下泛著暗金色光泽。 白玉海胆饭用半透明的陶瓷碗盛著,海胆铺在醋饭上面,橙黄色的褶皱饱满得快要溢出来。 鹅肝慕斯旁边搁了三碟蘸料,无花果酱,柚子味噌,还有一碟黑醋珠。 和牛三拼的雪花纹路密布,切得薄如蝉翼。 周纪安夹起一块鹅肝,看著三碟蘸料有些犹豫。 他不太確定该蘸哪一种。 彭灵菲立刻把无花果酱推了过去。 “哥哥,蘸这个甜口的,配鹅肝刚好中和油腻。” 周纪安照做,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皱起眉。 “这玩意到底哪里好吃了,又腥又腻的,还糊嗓子。” 彭灵菲捂嘴轻笑。 “就跟吃榴槤一样,有些人觉得软糯奶香,有些人觉得在嚼內臟泥。” “不喜欢就不吃嘛,我们吃別的。” 下一道菜是整壳海胆。 金黄色的海胆盛在黑色石碗里,旁边配了柠檬片和一把小木勺。 周纪安拿起木勺准备直接挖。 彭灵菲伸手轻轻拦住。 “等一下。” “先挤几滴柠檬汁在海胆上面,再用这个木勺沿著壳壁舀。” 她熟练地帮他处理好第一个。 “这样吃不腥,口感更顺滑。” 周纪安尝了一口,冲她竖起大拇指。 彭灵菲笑起来,拿过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沾到的一点柠檬汁。 两人旁若无人的甜蜜互动,看得叶向晴直冒酸水。 她转头看了眼冯凯,纠结要不要也餵一口。 可她对这些高级食材根本不懂。 没有提前查攻略,失算了! 她默默收回目光,夹了一片和牛送进自己嘴里。 冯凯气得牙痒痒,这穷鬼何德何能!? 系花不仅长得美,还这么会照顾人。 他看著彭灵菲熟练的手法,忍不住碰了碰叶向晴。 “你同学家里什么背景?吃这些挺熟练啊。” 叶向晴想了想。 “她爸妈是义乌那边做小商品生意的。” 冯凯在心里琢磨了一圈。 原来是江浙小老板富养出来的女儿。 品位是有,但跟他这种太子爷比,底蕴还是差一些。 他又看了一眼周纪安。 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在网上看过的热帖。 说的就是这种,明明条件不够,偏偏把最好的女孩子拐走了。 他又看了一眼彭灵菲的打扮。 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两千块。 要是跟了他冯凯,绝对不可能穿这种平价货。 冯凯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彭灵菲看清楚现实。 他可不是挖墙脚,是拯救系花於水火。 他正琢磨著怎么再找个话头切入。 系花又低头夹了一片三文鱼薄切,放到周纪安的碟子里。 “好吃。” “谢谢菲菲。” 冯凯看著这一幕,心底抽痛。 这么好的姑娘,就该跟著他才对! 算了,吃饭,先吃饭。 买单的时候再说。 四个人把菜吃得差不多了。 冯凯决定展示一下德丰太子爷应有的牌面。 服务员敲门进来,把帐单对摺搁在黑色皮质的帐单夹里,双手递到桌面正中间。 冯凯先伸手去拿。 动作很快。他翻开帐单夹扫了一眼底部的数字。 他嘴角勾了一下,抬起头,目光从周纪安脸上划过去。 他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边缘,准备示意服务员刷卡。 “等一下。” 彭灵菲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一共多少钱呀?” 服务员微微欠身,目光在两对客人之间扫了一圈,礼貌回答。 “您好,四位消费合计八千六百元整。” 彭灵菲点了点头,跟周纪安交换眼神后说道。 “那我们aa吧,我来付我们这边的。” 冯凯的手僵在帐单夹上。 他的脑子转了两圈才消化完这句话。 aa他能理解。 可—— 凭什么是系花买单? 那个周纪安坐在旁边,全程一句“我来”都没说。 她替他擦嘴、教他蘸酱、给他夹菜,到了结帐的时候,还要替他掏钱? 四千三不是小数目。 这是恋爱脑,还是被人拿捏了? 不行。 他必须展示一下真正的男人本色。 冯凯迅速按住帐单夹,把它往自己这边一拉,笑容满面。 “灵菲,说什么呢,大家都是朋友,一顿饭而已,我请了。” 他说完,心里已经有了底。 不管对面怎么推、怎么让,他都接得住。 这种饭局小场面,从高中到大学,他闭著眼打过不下一百场。 然而—— 第148章 在自家饭店吃饭还有人买单 “好呀,那谢谢冯学长了。” 彭灵菲应得乾脆,笑眯眯的,一点推諉都没有。 周纪安也很平静。 端起茶杯喝完最后一口,顺手替她把椅子往后拉开,方便她起身。 冯凯掏出信用卡,心里老不得劲了。 这就完了?(?°?д°?) 八千六对他而言根本不叫事。 可花钱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对方记住这份人情。 是为了给系花留个好印象。 结果倒好。 不客气,不推辞,不惊讶。 连一句“下次我请”的场面话都没有。 两个人接受得像喝了口白开水。 他精心准备的慷慨体面,给了个寂寞。 彭灵菲站起身,挽住周纪安的胳膊。 “哥哥,上洗手间去。” 周纪安点头,两个人十指交扣著往包厢门口走。 冯凯盯著那扇门,眉头拧成一个结。 叶向晴凑过来:“凯哥?” 冯凯闷声说:“没事。” 他接过服务员刚打出来的pos单,越看越觉得这顿饭请得不太对味。 叶向晴的想法则全然不同。 彭灵菲刚刚肯定是故意来这么一出。 知道她男生爱面子,故意提出要买单。 然后避开aa。 切,这点小心机,她作为女生,可太懂了。 周纪安的確是帅,但也就只有帅了。 走廊里,两道身影並肩往洗手间方向走。 脚步一拐过转角,彭灵菲就憋不住笑了。 “哥哥,在自家饭店吃饭,还有人抢著帮你买单,是不是超爽?” 周纪安眉眼愉悦。 “爽歪歪。早知道啊,应该多点几道菜。” 彭灵菲:“要不是你得藏著今心的身份,我高低得跟他说,你是这家店的东家。” 周纪安:“好啦,快去,等会带你去爱马仕。” 两人上完洗手间回到包厢门口时,冯凯和叶向晴已经站在走廊里等著了。 冯凯主动开口。 “要不一块儿逛逛?华贸中心今年新引进了不少品牌,有几家还挺值得看的。” 他打定主意。 等会只要彭灵菲看上什么东西,周纪安掏不出钱,他就顺势接过来。 不用太刻意。 自然而然地替她刷卡,比任何语言都有效。 叶向晴闻言,心下一喜。 冯凯今天出手还算大方。 上午那枚宝格丽蛇形戒指,三万八,她戴在手上確实好看。 按照以往的惯例,吃完饭就该去酒店开房了。 可要是能再多逛一轮,说不定还能再收一件小礼物。 她连忙拉著彭灵菲的胳膊。 “对呀灵菲,一起逛嘛。” 彭灵菲本来就打算再买点东西,见周纪安不反对,於是欣然同意。 四个人一起走进商场中庭,乘扶梯往下。 经过lv旗舰店门口,大幅海报上印著本季新款箱包,灯光打得金碧辉煌。 彭灵菲目不斜视,径直走过。 又经过gucci,橱窗里摆著联名系列的限定款。 彭灵菲脚步匆匆,毫不留恋。 冯凯扫了一眼两人空著的双手,嘴角不自觉地提了提。 入驻华贸中心的品牌,就没便宜货。 从电梯里碰面到现在,他俩一个购物袋都没拎。 大概率是来华贸吹空调、隨便逛逛,拍两张照就走人。 冯凯清了清嗓子。 “彭学妹,你想买什么呀?” “华贸这边定位偏高端,选择面不太广,要不我帮你推荐一下?” 他说得客气,意思很明白。 这个地方没有你们消费得起的品牌,別白费功夫了。 彭灵菲脚步一顿,她抬手朝前方点了点。 “不用,我们要去那。” 冯凯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三十米开外,一扇標誌性的橙色大门静静矗立在走廊尽头。 hermès。 彭灵菲:“我想去看看爱马仕的手工鞋。” 冯凯微微挑眉。 去爱马仕? 倒是有点意外。 叶向晴的第一反应是入门款oran h型拖鞋,五千多块。 冯凯的想法差不多,oasis高跟凉鞋,比h拖贵一点,七八千。 这个价位,他替彭灵菲顺手买了也无所谓。 花小钱刷好感,再自然不过。 但如果系花进去一眼看中了铂金包或者凯莉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给自己女人花多少都行。 给別人女朋友花大几万? 那不叫慷慨,那叫冤种。 犹豫间,彭灵菲和周纪安已经先走进爱马仕门店。 叶向晴跟在他们后头。 她还没进过爱马仕店。 只要冯凯跟著进,最差她也能搞一条丝巾出来。 冯凯想了想。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他整了整衣领,抬脚跟了进去。 进了店里,叶向晴一把勾住冯凯的手臂往左边拐。 “凯哥,这边这边,我看见新款丝巾了!” 冯凯被拽了两步,回头扫了一眼入口方向。 彭灵菲和周纪安的身影已经拐进右侧通道,很快被展柜挡住了。 “誒,你同学他们呢?” 叶向晴头也没回,脚步轻快。 “他们先去男装区呀。” 冯凯简直无语。 进了爱马仕不看包,不逛首饰,先跑去帮男朋友挑东西。 还真是围著那个男朋友转。 丝巾展柜前,叶向晴的指尖滑过一排叠成花瓣形状的方巾,最后捏起一条马术主题的经典carré90。 她抖开搭在肩上,对著全身镜转了半圈。 “凯哥,你看这条怎么样?” 冯凯扫了一眼,隨口应道。 “还行。” 叶向晴嘴角微翘。 还行,就是可以买。 她把丝巾叠好,看似不经意地往左边瞟了一眼。 三米开外的小皮具展区里,各色迷你手袋和卡包在暖黄灯光下码得整整齐齐。 叶向晴走过去,拿起一只mini roulis。 草绿色evercolor牛皮,金扣,掌心大小。 她两手捧著包转过身,冲冯凯晃了晃。 “凯哥!你觉得这个怎么样?跟我今天的裙子好配!” 冯凯的视线在那只包上停了两秒。 心里自动弹出一套帐。 mini roulis,標价四万八。 加上刚才那条丝巾,五千八。 再加上午那枚宝格丽蛇形戒指,三万八。 今天在叶向晴身上的开销,马上就要奔十万了。 按他给自己定的投资周期,这种女伴每月十万出头是心理上限。 超了就是溢价。 但今天不一样。 系花在场。 花在叶向晴身上的每一分钱,都是有观眾的。 他手往裤兜一插,语气鬆弛。 “挺配你的,一块拿了吧。” 叶向晴本来只想拿丝巾做铺垫试探底线,万一不成还能保住那条方巾。 没想到冯凯今天格外大方,两件一口气全点头。 叶向晴当即抱住冯凯的手臂,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谢谢凯哥!你最好了!” 冯凯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微扬。 等会让那个穷学生开开眼。 第149章 道心破碎 sa麻利地打包好两件商品,刷完卡,递过购物袋。 冯凯接过袋子,转手递给叶向晴。 叶向晴笑得很甜,挽著他的胳膊往男装区方向走。 她一边走,一边把mini roulis从纸袋里拿出来挎上肩。 草绿色小包贴在裙侧,金扣在灯下闪了一下。 叶向晴忍不住低头看了两眼,心里已经把待会儿的台词排好了。 先隨口问灵菲买了什么,再“不经意”露出这只新包。 如果灵菲问起来,她就轻描淡写地说。 “凯哥非要给我买的,我都说不用了”。 至於那条丝巾。 系在包带上当装饰。 一条龙展示,双杀。 冯凯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他边走边盘算,万一彭灵菲真选了什么稍微贵一点的东西,他要不要顺手买单。 三五万的包包,或者七八万的一双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这个价位,他可以接。 当著系花的面,大方一点,格局自然就出来了。 超过十万,那就算了。 替別人的女朋友花十万? 他又不是財神爷。 两人拐过转角的一瞬间,叶向晴脚步先停住了。 冯凯皱了皱眉,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男装区中央的长桌前,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桌面上,大大小小的橙色盒子码了將近十个。 鞋盒,皮带盒,表盒,还有几个装成衣的长盒。 最显眼的是桌面中央那只黑色大號男包。 它还没有装进盒子,正安静地放在防尘布上。 两名sa戴著手套,一件一件做最后確认,再小心放进定製手提袋里。 彭灵菲转过身,笑著抬手招呼。 “向晴!你们买完啦?正好,我这边也差不多了。” 叶向晴下意识把手里的mini roulis往身侧挪了挪,手指攥紧了袋口的丝带。 刚才在心里排练了一路的台词,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吞了吞口水,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微笑。 “灵菲,你们……这些全是?” 彭灵菲点点头,拉了拉周纪安的手臂。 “给我哥哥挑的呀。” “他之前一直没有一双像样的手工皮鞋,趁今天一次补齐了。” 四个字落进冯凯的耳朵里,听得他眼皮直跳。 他的目光从鞋盒扫到表盒,又落回那只大號男包上。 haut à courroies。 爱马仕最经典的男士大包。 他心口一沉。 这包的材质,不是普通togo,也不是epsom。 是雾面尼罗河湾鱷。 这玩意儿可不是几万块能拿下的东西。 冯凯的瞳仁缩了缩。 以为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 sa满脸微笑,,对著彭灵菲微微欠身。 “女士,我跟您最终確认一遍商品明细。” 彭灵菲点点头。 “好。” sa拿起单据。 “尼罗鱷大號经典手提包、卡包合计一百零一万八。” “腕錶、白金锚链手炼,还有手工牛皮德比鞋、鱷鱼皮乐福鞋、鈀金扣鱷鱼皮腰带,合计一百零二万五。” “成衣部分,是真丝针织衫三件、亚麻夹克一件、真丝衬衫两件,合计二十一万八。” “整单金额,226万1千。” 特么的,二百二十六万全是男款?! 周纪安什么来头?! 付得起吗!? 冯凯和叶向晴双双呆愣在原地,不敢置信。 彭灵菲看向周纪安:“哥哥,够不够呀?” 周纪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够了,別再加了。” 彭灵菲嘟嘴:“明明是你自己说让我买爽的嘛。” 周纪安:“可你来这一件都没给自己挑啊。” 彭灵菲笑道:“下次嘛。” 彭灵菲从手提包里取出卡片递给sa。 “麻烦刷卡。” 为什么是系花买单?! 冯凯道心破碎! 主理sa此刻比谁都清楚今天这笔单的分量。 这对年轻情侣刚走进男装区时,她原本只当是普通年轻客人。 二十岁出头,长得漂亮,进来看看鞋、皮带、小皮具。 买一两件走人,很正常。 可当女生递出那张黑卡时,她就知道,今天这单不会小。 只是她也没想到,这两財神爷,竟然直接消费了二百二十六万。 把她半年的kpi都做了! 她从胸前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 “先生,女士,我叫沈悦,是本店的高级销售顾问。” “以后您和先生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联繫我。” “不管是成衣、皮具还是定製款,我这边都可以帮您提前留货。” 彭灵菲接过名片,笑著点了点头。 沈悦继续道: “我们门店每季都会有vip专属预览活动,新一季的秋冬系列下个月就会到店。” “届时我会提前把look book发给您,您可以先挑好款式和尺码,到店直接试穿,不用排队。” 她顿了一拍,又补了一句。 “另外我们今年新增了一对一私人选购服务,可以在闭店后单独为您和先生开放整个门店。” “如果您喜欢安静的购物环境,隨时跟我说。” 彭灵菲便把名片收好,笑道。 “好的沈姐,谢谢你,到时候一定联繫。” 沈悦的目光落到柜檯上那一排橙色购物袋上,问道。 “二位今天开车过来了吗?” “这些商品我可以安排同事帮您送到车上,也可以选择寄送到府上。” 周纪安说。 “送车上就行,车停在b2。” 沈悦点头。 “好的先生,我马上安排人,请您稍等片刻。” 她转身去吩咐店员准备推车。 冯凯站在三米开外,表情介於便秘和梦游之间。 叶向晴却已经回过神来。 她凑到彭灵菲身边,语气亲昵。 “灵菲,没想到你在学校这么低调呀。” “二百多万说花就花,你平时也太能藏了吧?” 彭灵菲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 她从包里掏出黑卡,在叶向晴面前晃了晃。 “不是我的钱呀。” 她把卡片自然地递到周纪安手里,语气轻快又理所当然。 “这张卡是我哥哥的!” 叶向晴的视线追著那张黑色鈦金属卡片,从彭灵菲的指尖移到周纪安的手掌。 她脑迴路当场短路了两秒,指甲暗暗掐进掌心。 周纪安又高又帅,还有钱。 彭灵菲怎么这么好命! 冯凯也听到了那句话。 胸口像被人用沙袋闷了一拳。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理察,忽然觉得它烫得慌。 这时,沈悦带著两名店员走了过来。 店员推著一辆覆有橙色绒布的手推车,上面整齐码著所有购物袋和礼盒。 沈悦对周纪安微微欠身。 “先生,东西都准备好了,麻烦您带路。” 周纪安点了点头,伸手牵过彭灵菲的手。 “走吧。” 叶向晴立刻跟了上来,拉了拉冯凯的袖子。 “凯哥,我们也要走了吧?正好一起下楼。” 她的好奇心正在顶峰。 这个周纪安到底什么来头? 第150章 他俩到底消费了多少 冯凯其实一步都不想跟过去了。 但叶向晴已经拉著他的胳膊迈开了步子。 他只好板著脸,跟在后面。 一行人乘电梯来到b2车库。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车库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周纪安走在前面,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朝前方隨意按了一下。 一声清脆的电子解锁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弹开。 十五米开外,一台泛著玫瑰金光泽的跑车同时亮起了灯。 尾灯先亮,然后是日行灯,整台车像被按下了唤醒键。 修长的车头和溜背的线条流畅得像一笔写就。 车头中央的跃马標誌在灯下一闪。 冯凯的脚步一下钉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僵得像被冷气冻住。 叶向晴挽著他的手慢慢鬆开,眼睛一点点睁圆。 店员推著手推车,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周纪安走到车尾,按下后备箱开关。 箱盖缓缓升起。 后备箱里面,dior的购物袋,香奈儿的山茶花礼盒,普拉达的三角標纸袋,梵克雅宝的深绿色小盒,宝格丽的灰银包装,满满当当码了大半个后备箱。 叶向晴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这得有多少袋? 她下意识数了两遍,没数清。 冯凯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视线在那堆购物袋上来回扫了三趟。 那些品牌logo,他全认识。 这些,再加上刚才爱马仕那二百二十六万。 他们今天到底消费了多少? 店员將爱马仕的购物袋小心放进后备箱。 橙色挨著黑色,黑色贴著白色,白色靠著深绿色。 一眼望过去,琳琅满目。 像一座微型的奢侈品仓库。 叶向晴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灵菲!” 她指著后备箱,语气有些发飘。 “我们在车库碰面的时候,你们就已经逛了一轮了?” 彭灵菲弯腰帮店员把最后一个礼盒的位置调整好。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 “对呀。” “我用哥哥的卡刷太多了,提不动,就先下来放东西。” 她伸手比了比那些袋子。 “谁知道那么巧,放完东西上去就遇到你们啦。” 叶向晴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接上话。 她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人家刚才不是空著手閒逛。。 而是已经买到拎不动,先下来清了一趟后备箱。 然后又上楼接著买。 叶向晴的手指无意识摸到肩上的草绿色小包。 几分钟前还让她心情飞扬的mini roulis,此刻忽然轻得没有存在感。 冯凯站在原地,表情已经快绷不住了。 从电梯碰面到现在,他没有贏过一个回合。 人家后备箱里塞著几百万的战利品。 他却傻x似的,抢著付那八千六。 难怪自己吹德丰冷链、吹今心优选、吹纤岳生鲜的时候,那两个人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更要命的是,人家开的是法拉利roma。 他最好的一台车,也不过就是保时捷 911 carrera s。 落地价两百来万。 以前他觉得那车已经足够撑场面。 现在看到这台玫瑰金roma,忽然就没了底气。 冯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理察米勒。 錶盘在灯下闪了一下。 他却只觉得烫手。 刚才在饭桌上,他还故意露过好几次。 现在想想,耳根都开始发热。 冯凯扯了扯嘴角,声音发紧。 “向晴,走吧,去b3层。” 叶向晴还想再待一会儿。 她想问问周纪安是哪里人,家里做什么的。 更想知道,彭灵菲到底是怎么发现这种级別的男人的。 可冯凯已经转身迈开了步子。 叶向晴只好收回视线,冲彭灵菲挤出一个笑。 “灵菲,那我们先走啦。” “改天再约。” 彭灵菲朝她摆了摆手。 “好呀,拜拜!” 叶向晴快步跟上冯凯。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车库拐角处。 彭灵菲坐进副驾驶。 她系好安全带,偏头看著周纪安,眼睛里藏著笑。 “哥哥。” “这台车空间不大誒。” “你刚才说的话,恐怕要食言了哦?” 周纪安启动车辆。 引擎声低低响起。 “什么话?” “在车上开车呀!” 他握著方向盘,故作镇定。 “哥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庄园车库那么大,总能挑到一辆合適的。” “你要每台都试试吗?” 彭灵菲眨了眨眼,耳尖微红。 “什么呀……太坏了你。” “这台车上確实不行,要不,去你家?” “好呀,那你今晚不回去了?”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看我表现,还是看你表现呀?” “……” “哥哥……要不要跟我一起唱日不落?” “……” “哎呀呀,又脸红了呢!” …… 第151章 百年宏远 赵建邦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和老婆去欧洲度假。 他实在是想不通啊! 不过就只是去欧洲度个假而已。 怎么回来的时候,天就塌了呢?! 三天前,他还在巴黎塞纳河边喝红酒。 忽然,手机一条接一条地弹消息。 先是网上的舆情风向不对。 再是法院的保全裁定。 他当时就慌了,跟刘雪怡连夜改签. 立刻买机票,从巴黎直飞回国。 候机的时候,又看到方嘉禾被抓的新闻。 十二个小时的航程,他一分钟都没合眼。 飞机落地的时候,他开机看到的第一条推送是—— 赵霆被抓了。 刘雪怡在他旁边也看到了新闻,人直接软在廊桥上。 急救车从停机坪开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不省人事。 赵建邦把老婆送进医院,看著护士把点滴扎上,转身就往公司赶。 计程车上他打了七个电话,没一个好消息。 等他走进宏远大厦总裁楼层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 赵霆办公室的门敞著。 桌上的雪茄盒还在,电脑屏幕黑著,椅子歪在一边。 隔壁三间办公室的门全被贴了封条,柜子里的文件被搬走了大半。 痕跡很新,地上还有纸箱挪动时蹭掉的灰。 赵建邦站在走廊中间,看著空荡荡的工位,愣了足足半分钟。 他找到还留在公司的行政主管,问清了情况。 赵霆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合同诈骗,三项罪名。 检察院已经介入审查。 尤序也一块进去了。 临江春晓项目预售资金挪用金额超过一亿两千万,松江雅苑和翡翠半岛合计拖欠工程款及工人工资近四千万。 三个项目涉及业主超过两千户。 行政主管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眼神一直往门口飘。 赵建邦听完,挥了挥手让人出去。 他走进赵霆的办公室,把门关上。 坐在那把老板椅上,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打的是省城的老朋友,姓郑,以前在建设厅待过。 “老郑啊,我赵建邦。我家出事了,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抱歉啊,老哥哥,我这齣差了,等我回来再说。” 赵建邦还想开口,那边已经掛了。 第二个打的是外省的老同学,搞房地產的,以前关係铁得穿一条裤子。 “老赵,这事我帮不了你,你別再打了。” 第三个,是帮他办过事的中间人。 秘书接的。 “张总在开会,不方便接听,我帮您转达。” 转达个屁! 他心里清楚,除非他东山再起,否则恐怕这辈子都等不到回电了。 从省城打到外省,从外省打到京市。 有人关机,有人秘书挡驾。 有人电话都不接,直接就转进了语音信箱。 他在赵霆的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把通讯录翻了两遍。 六十七通电话拨出去。 没一个愿意蹚他这趟浑水。 “哈哈哈哈哈!” 赵建邦哈哈大笑。 他在这个城市经营了三十年。 政商两界的名片夹,厚厚一叠,装了整整两个抽屉。 他从来没想过,这张经营了三十年的关係网,有一天会在他身上彻底失效。 所有人都用不同的措辞,表达了同一个意思。 赵家,完了! 赵建邦笑出眼泪,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岳城的天际线铺展在落地窗外,夕阳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 他在这个位置站过无数次,每次都觉得这座城市有一半是他的。 现在再看,跟他没什么关係了。 保守估算,赵霆个人刑事责任一旦坐实,量刑区间在七年到十五年之间。 而他赵建邦,作为宏远集团实际控制人和大股东,如果被认定存在共谋或知情不报,同样可能面临刑事追诉。 赵建邦开车回了私宅。 进门的时候,管家迎上来说了什么,他没听清,也不想听。 “把所有人挡在外面,谁来都不见。”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拉上窗帘。 屋子里暗下来,只有檯灯亮著一团昏黄的光。 他拉开书桌抽屉,最底层压著一个旧信封。 牛皮纸已经泛黄,边角卷著毛边。 他拆开,取出一张褪色的合影。 照片拍摄於二十几年前。 宏远的第一块厂牌掛上去的那天。 宋庭辉站在正中间,怀里抱著刚满周岁的赵阔。 他赵建邦和前妻宋芷兰一左一右,身后站著几个合伙人和第一批工人。 阳光从左边打过来,宋芷兰的一只手搭在宋庭辉的肩膀上。 所有人都在笑。 当年宋庭辉出事的时候,他就是靠那些名片夹里的关係,把这个女人困死在精神病院。 做项目、拿地、审批,每一步都有人铺路。 赵建邦把照片翻到背面。 宋庭辉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实业报国,百年宏远。” 赵建邦盯著这八个字,盯了很久。 百年宏远。 才三十年,宏远就倒了。 他把照片放在檯灯底下,手指摩挲著边缘。 他一直以为赵阔是个认命的窝囊废。 从小被打到大,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成年后只会花天酒地、爭风吃醋。 活脱脱一个没脑子的紈絝子弟。 他还跟刘雪怡说过要她放心。 赵阔已经被养废了。 结果呢? 那个小畜生。 竟然背著所有人布局了这么多年。 带著五个多亿另起炉灶不说,还借著今心的手,一巴掌把赵霆拍进了看守所。 他赵建邦琢磨了半辈子人心。 居然被自己亲儿子当猴耍了。 赵阔到底什么时候搭上的今心? 是三年前?五年前?还是更早?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成王败寇。 当年他鳩占鹊巢,用的就是心狠手辣加阳奉阴违那一套。 宋庭辉对他掏心掏肺,他转头就把人搞进了icu。 宋芷兰跟他闹,他一纸诊断证明把人送进精神病院。 赵阔恨他,他觉得无所谓,反正有赵霆接班。 没想到赵霆继承了他的狠,却没继承他辨人的眼力。 堂堂宏远集团少东家,跟人家抢食材,动人家女朋友。 干这些事本身也没什么。 但他偏偏蠢得死,被胡月悦一两句话给带偏。 性格又急。 被套了麻袋也不知道收敛。 不知道查清楚以后再动手。 反倒是赵阔。 前妻生的那个他从没看上过的儿子。 忍了这么多年,一出手就把他全家按在地上。 “呵呵……” 他先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然后肩膀抖了抖,最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放声大笑。 “赵阔啊赵阔。” 赵建邦又开始癲狂大笑。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愧是我的种!” 他低头看著照片里宋庭辉的脸。 老丈人抱著赵阔的样子,眉眼带笑。 外孙满周岁那天,老爷子高兴得喝了半斤白酒。 第二天还宿醉头疼,但精神好得很,逢人就夸这孩子以后有出息。 赵建邦把照片放下,摘掉眼镜擦了擦。 镜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水渍。 他忽然觉得,自己汲汲营营一辈子,就像场笑话。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在外面敲了三下。 “先生,检察院的人来了。” 赵建邦没动。 他把照片重新装进信封,压回抽屉最底层。 关上抽屉,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还在笑。 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 管家的脸白得没有血色。 “哈哈,哈哈哈哈……” 赵建邦一直笑,一直笑。 笑到被人扶进车里的时候,眼角的泪痕都干了,嘴还的咧著的。 第152章 万一我不小心怀了怎么办 周日上午,华贸中心。 周礼被林娇娇拽著胳膊穿过一楼中庭的时候,差点被迎面涌来的人潮撞歪了肩膀。 商场里人挤人,扶梯入口排著长龙,连甜品店门口都支起了限流护栏。 林娇娇踮著脚往四周望了一圈,拧著眉毛嘀咕。 “今天是什么日子?周末人多也不至於多成这样吧。” 周礼侧过身子护著她从人堆里横穿过去,耳朵里灌进前面两个拎著购物袋的大姐的对话。 “嗨,你还不知道呢?前两天这商场关了两天门,说是老板包场了。今天重新开门搞活动,全场打折,可不得赶紧来薅一波。” 另一个大姐接了一嘴:“难怪人山人海的,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林娇娇好奇道:“为什么闭馆啊?” 一个染著黄毛的小伙子插了一嘴。 “我哥们儿在这当保安,说是大老板给他老婆包的场,关了两天,就一个人在里面逛。” 前面的大姐倒吸一口气:“我的妈呀,这一天得亏多少钱?” 黄毛小伙撇了撇嘴:“人家那叫亏吗?人家那叫宠。咱想都不敢想。” 林娇娇的脚步一点一点慢了下来,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脑袋歪著朝那几个人的方向探了探。 林娇娇:(?????) 等人走远了,她才拽著周礼的胳膊,嗓音酸酸的。 “阿礼阿礼,你听见没有?包下一整个商场给老婆逛誒!” 她用食指戳著他的手背,连戳三下。 “浪漫得要命哦,人家老公怎么那么好呀。” 周礼想起姐姐逛完当天兴冲冲发来的微信,笑了一声。 他把女朋友那只到处乱戳的手抓住,十指交叉扣好。 “人家有钱。” 林娇娇撅著嘴,突然又想起什么,用手肘拐了一下他的侧腰。 “誒誒,阿礼,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咱俩去德茂商场买酒神包那回?” 周礼偏了偏头:“怎么了?” 林娇娇鬆开他的手,两只手比划著名。 “那个太子爷为了哄女朋友开心,搞了个全场幸运抽奖,记得吗?” 周礼点了点头:“嗯,有点印象。” 嘴上答得隨意,心里在感嘆。 当时他就觉得那俩人眼熟,结果还真是周纪安和彭灵菲。 为了製造和姐姐的独处机会,帮好大儿搞那么一出,姐夫还真捨得下功夫。 林娇娇凑到周礼跟前,两只手捧著自己的脸蛋,一双眼睛亮得像含了蜜。 “亲爱的礼哥哥,人家问你一个问题。” 周礼低头看她,心知女朋友的考验又要来了。 “嗯?” “假如,我是说假如哦。”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两个人之间画了个圈。 “如果你的卡里有一个亿,你会捨得给我花一百万吗?” 周礼想了想自己卡里每个月刷新的十个亿。 “当然可以。” 他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尖。 “娇娇,这不才百分之一吗?我以为你至少要百分之十呢。” 林娇娇展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明眸皓齿,看得周礼有些心头荡漾。 她两只手攥著周礼的前臂,整个人掛上去蹭了两下。 “宝宝你最好了!” 蹭完了,她又眨巴著眼睛想了想,竖起一根指头,补了一句。 “不过呢,人家比较喜欢看绝对值。” “阿礼以后努力一点,百分之一也够咱们花好久了。” 周礼被她这套歪理绕得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行,听你的。” “哥哥,我也会努力的呀!” 林娇娇挽著他的胳膊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忽然拉著他拐进了三楼的一家表店。 沿著展柜走了一圈,蹲下来仔细看了好几块表,最后指著一块银白色錶盘的天梭力洛克系列机械腕錶,回头冲他招手。 “阿礼,来来来,你伸手。” 店员把表取出来递给她,她捧著手錶亲自给周礼戴上,然后退半步歪著脑袋端详了两秒。 “这个好看!简约大气,跟你的气质很搭。” 周礼翻过来看了一眼价签。 六千二。 这姑娘刚入职,工资还没影呢,就靠著点存款过日子。 六千多块,对她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他抬起头看她。 “你今天带我来逛商场,就是为了给我买礼物啊?” 林娇娇双手叉腰,挺了挺腰板。 “那当然,你帮我解决了工作的大问题,我不得意思意思?” 她说著掏出手机对准付款码,啪地按了下去,又跟店员確认了保修卡的信息。 “好了,这是入职感谢礼,多谢周礼先生。” 她把装了表盒的纸袋塞到他手里,双手背到身后,下巴微微扬起。 周礼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新表,光动能錶盘在商场的灯光下泛著柔润的银色。 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贵,但她挑得很用心。 “那你自己呢?不是说也想买几件东西?” 林娇娇往前蹦了两步,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我工资还没发呢!等领了第一个月工资,高低得再给自己买个包。” 她顿了一拍,郑重补了一句。 “要是钱不够,你得给我补上。” 周礼挑了挑眉,把笑意压在嘴角。 他在后面笑著摇了摇头,把纸袋拎好,跟了上去。 从商场出来,周礼在路边叫了一辆网约车。 网约车在中楠大学东门外的主路上拐了个弯,驶进一条林荫道。 林娇娇靠在后座上,小腿晃了晃,偏过头看著窗外一闪而过的咖啡馆和书店。 “阿礼,咱们这是往哪去呀?” 周礼:“带你看看房子。” 林娇娇的身子往他那边蹭了蹭。 “看房子?咱们真要同居啊?” 她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声音越来越小。 “我还没准备好呢。” 周礼转过头,眉梢微挑。 “准备什么?” 林娇娇的目光飞快地飘向前排网约车司机的后脑勺,確认对方正专心致志看路况,才凑到他耳边。 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咱俩天天睡一起,万一我不小心怀了怎么办?” 第153章 买房【礼&娇·特別篇】 周礼的耳根刷地飘上一抹红,他咳了一声,侧过脸,手挡著嘴含糊道。 “不会的,我会注意的。” 林娇娇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眼睛弯成了两弯月亮。 “哥哥,你也太纯情了吧。” 她伸出食指,在他染上緋色的耳垂旁边画了个圈。 “哎呀,脸皮好薄哦。” 周礼把她手一把握住,脸朝窗外別过去。 “小声点。” 前排司机全程目视前方,只是后视镜的角度,似乎比上车时偏了那么一点点。 “娇娇,下周四我要回茶县。” “多久啊?” “三四天吧,等我姐夫见了爸妈我就回来了。” 两人聊著,车子驶出主路,在一栋深灰色石材外立面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门头掛著铜底鎏金字招牌:“翰林雅庭”。 林娇娇下了车,脚步迟疑。 翰林雅庭是中楠大学片区最高档的住宅楼盘,紧挨著大学和几个科研院所。 住在里面的不是大学的教授副教授,就是附属医院的主任医师和高级研究员。 均价比岳城普通住宅翻了將近三倍。 她拽住周礼的袖子,小声道。 “宝宝,咱不是去租房吗?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周礼走到她旁边,把手搭上她的肩膀。 “买房,不是租。” 他顿了一拍。 “不是说好了,以后你跟我住一起吗?” 林娇娇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再张开。 她两只手攥著他的袖口,指节微微用力。 “真的!?咱们要在这买……买房?” 周礼点了点头。 林娇娇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口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 上午在商场里听人说有老板包下整栋楼给妻子逛街,她心里確实酸了一下。 之前在德茂商场,太子爷为了哄女朋友弄出一场幸运抽奖,她也很羡慕。 她当时想,这辈子大概跟这种奢华的浪漫没什么缘分了。 可是现在,她一点也不羡慕別人了。 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就是她。 “真的真的?” 周礼又点了一次头。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 “早知道前几天我就应该只买一套新衣服的。”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盘了盘自己的存款。 “礼哥,我手上有八万出头,能拿五万给你。” 周礼低头看著她认真算帐的样子,喉结滚了一下。 “不用你的钱。” 林娇娇瞪大了眼睛。 “啊?” 她两只手抓住他的前臂,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 “你哪来的钱啊?你每个月补贴才三千块!是不是接了什么项目?” 周礼:“姐夫帮了点忙。” 林娇娇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嘴巴开合了两次。 “帮了点忙?这是一点吗?” 她两只手在空中比了个很大的圈。 “阿礼,你姐夫怎么对你这么好啊?是补偿吗?” 周礼想否认,但解释起来又麻烦,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他说这是给我的安家费,让我別推。” 林娇娇抿著嘴,沉默了几秒。 “那以后月供我来还!每个月工资一到帐先扣还贷的,剩下的才是生活费!” 她掰完手指,忽然想到什么,眼含期盼的看向他。 “宝宝……你会把我的名字加到房本上吗?” 周礼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写你一个人的。” 林娇娇双手捂住了嘴。 “什么?” 周礼把她的两只手握进掌心里。 “写你的名字,只有你一个人的。” 他心里很平静。 就当是害你丟了工作的赔礼。 林娇娇的嘴唇开开合合了好几回。 五六秒之后,她才挤出一点点气音。 “你……你认真的?” 周礼嗯了一声。 林娇娇鬆开他的手,后退半步,又往前蹦回来。 “周礼,你想清楚了?不后悔?” 周礼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不后悔。” 林娇娇的眼泪终於没绷住, 啪嗒一声掉了下来,她赶紧仰头,用指尖轻轻抹掉。 “我一直觉得买房这件事离我好远好远。” 声音又哭又笑,含混得不成句。 “所以赚了钱就花在衣服鞋子包包化妆品上……” “我觉得,反正买不起,不如对自己好一点。” 她用力点了点头,表情郑重像在宣誓。 “以后不一样了,我一定好好攒钱!” 周礼没接她这话,只是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往售楼大厅的方向推了一步。 “先进去看户型。” 林娇娇用手背飞快地把眼泪擦乾净,挽住他的胳膊,高高兴兴地蹦进了大厅。 接待她们的营业员叫苏映芝,二十五六岁,说话利索,笑容职业。 她带著两人从沙盘讲起,指著模型上亮灯的楼栋逐个介绍朝向和楼间距。 林娇娇全程掛在周礼胳膊上,脸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 苏映芝被她的欢快劲儿感染,说话都带了两分笑意。 “先生,女士,这边有三个户型可以参考。” 她翻开平板,把三套房的效果图並排展示出来。 “a户型一百一十五平,三室两厅,东南朝向,採光好。” “b户型九十六平,两室两厅,適合年轻夫妻过渡。” “c户型一百八十二平,大四居,带独立书房和阳光花房,是整栋楼的楼王户型。” 林娇娇的目光在三张图上来回扫了两遍,下意识地看向b户型。 性价比高,够住,不浪费。 周礼的手指点在了c户型上。 “这个。” 苏映芝的表情明显亮了一下。 “先生好眼光,c户型是我们整个项目品质最高的户型,目前这一栋只剩两套了。” 林娇娇拉了拉他的袖子。 “哥哥,c户型好贵的。” 周礼低头看她。 “书房你用得上。你不是说过想考个在职学歷吗?” 林娇娇愣了一下。 她的確跟他说过这茬,没想到他一直都放在心上。 苏映芝趁势笑著补了一句。 “女士,c户型的阳光花房朝南,冬天特別暖和,养花种草都合適,好多女业主都是衝著这个定下来的。” 林娇娇眼里几乎能看到花房里阳光洒满一地的画面。 她使劲点了一下头。 “好,听我家哥哥的。” 苏映芝领著两人去样板间走了一圈。 林娇娇在阳光花房里站了整整三分钟。 午后的光线透过落地窗铺进来,暖融融地覆了她一身。 她回头朝周礼笑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 样板间看完,两人回到洽谈桌前。 苏映芝把正式合同摆上来,逐条讲解各项条款。 周礼没有还价,也没有犹豫。 “开单吧。” 苏映芝应了一声,打开付款信息登记表推到周礼面前。 “先生,全款支付需要填写您的付款帐户信息,款项將转入项目的资金监管帐户。” 周礼从外套內袋取出一张卡,平放在桌面上,开始填写帐户信息。 苏映芝接过卡,在pos终端上完成预授权验证。 屏幕跳出常规的银行確认信息,她正要列印凭条,系统忽然弹出一个从没见过的提示框。 提示框底色是深金色,正中央一行字: “该客户为集团战略级vip,请立即通知管理层对接。” 苏映芝的手指悬在键盘上,顿了一秒。 入职培训的时候,经理提过一嘴,说公司后台有一套vip识別系统,但整个翰林雅庭开盘以来,从来没有人触发过。 她维持住了职业笑容,但录入的速度不自觉慢了下来。 “先生,您的帐户信息我已经登记好了,转帐確认流程需要几分钟,请您稍等片刻。” 苏映芝转身走出洽谈区,脚步比平时快了两拍。 她穿过销售大厅的后门,沿著走廊一路小跑到经理办公室,敲了三下。 “许经理,您在吗?” 门里传来一声嗯。 苏映芝推门进去,把那张黑卡双手呈上去。 “许经理,c户型有客户要签单,卡號录进系统之后触发了vip弹窗。” 许文涛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著金丝半框眼镜,正在批签文件。 他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放下笔,打开电脑,登录后台管理系统,让苏映芝报出卡號,输了进去。 系统验证通过,弹出一行加粗的金色字体。 下面还缀著一行小字:“如有任何服务瑕疵,请於24小时內向集团客户关係部提交书面报告。” 许文涛的坐姿变了。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好,语气严肃了三分。 “大厅里有没有人怠慢客户?” 苏映芝仔细回想了一遍从接待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认真地摇了摇头。 “没有,全程正常接待,客户情绪也很好。” 许文涛又问了一遍。 “你確定没有?哪怕一个眼神,一句话,让客户不舒服的?” 苏映芝更加仔细地过了一遍,语气篤定。 “確定没有,许经理。” 许文涛这才鬆了一口气,把黑卡还给苏映芝,站起身整了整衬衫下摆。 “我亲自去。”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洽谈区。 周礼和林娇娇正坐在沙发上。 林娇娇拿著手机在拍样板间宣传册上的户型图,嘴里念叨著以后书房的书架要买多大尺寸。 许文涛走上前,面带微笑,语气温和恭敬。 “先生,女士,我是翰林雅庭的销售经理许文涛,接下来由我来为二位办理后续手续。” 他在两人对面坐下,把合同重新翻开,在总价栏旁边用铅笔写了一个新的数字,推到周礼面前。 “c户型,全款现付的话,这是我们项目能给到的最低折扣。” 周礼低头扫了一眼那个数字。 林娇娇也跟著凑过来看了一眼,吸了一口凉气。 最低折扣直接砍掉的那笔差价,够买一辆不错的车了。 她拽著周礼的袖口,嗓门压得很低。 “宝宝,咱们都没还价,他怎么直接打折了?” 她瞪圆了眼睛,仔仔细细看了下合同条款。 “而且,你为什么是全款付啊!哪来的钱?” 周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沾了姐夫的光,钱也是他出的。” 林娇娇慢慢坐直了身子,两手放在膝盖上,表情由惊讶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感慨。 “阿礼,你姐夫对你真好!” “还有,他的面子怎么这么广啊!” 周礼笑了笑:“嗯,他很好,也很厉害。” 林娇娇把下巴搁在拳头上,安静了两秒,忽然抬起头,表情郑重。 “阿礼,我以后在他公司,一定认真工作,绝对不摸鱼。” 周礼挑了挑眉。 “怎么,你以前上班经常摸鱼?” 林娇娇心虚地別过脸去,嘀咕了一句。 “偶尔一下下啦,那不是打工人的基操吗?” 周礼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小滑头。” 林娇娇吐了吐舌头,赶紧竖起三根手指。 “在姐夫公司我绝对不会的啦!” 许文涛已经把所有手续整理齐全,pos机的小票列印出来,签字栏留著空。 林娇娇接过笔,视线落在购房人一栏。 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 她的鼻尖又泛酸了。 低下头,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把笔轻轻搁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 许文涛微笑著把签好的合同递到她手上。 “恭喜二位,欢迎入住翰林雅庭。” 走出售楼大厅的时候,天色正好。 梧桐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响,林荫道上洒满了碎金一样的光斑。 林娇娇一只手挽著周礼的胳膊,另一只手把签好的购房合同贴在胸口,紧紧地抱著。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阿礼。” 周礼低头看她。 林娇娇踮起脚尖,嘴唇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印了一下。 “我会让你觉得,这个房子写我名字是值得的。” 周围人来人往,周礼的耳朵又红了,偏过头咳了一声。 “嗯。” 林娇娇退后一步,歪著脑袋看他泛红的耳廓,忽然笑得前仰后合。 “阿礼,你脸皮怎么这么薄呀,以后咱俩住一起,你不得天天脸红?” 周礼一把揽过她的肩膀,把人往前带著走。 “你再闹我让律师改名了。” “威胁无效!签字画押了的,改不掉咯!” “那你闭嘴。” “好嘛好嘛,不说了不说了。” 她消停了三秒钟,又开始碎碎念。 “誒,阿礼,那个阳光花房,我想养一盆梔子花,再种一棵小柠檬树,你说好不好?” “好。” “还有书房,我要买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书!考在职研就从那个书房开始!” “好。” “厨房要不要装个烤箱?我可以学做蛋糕,以后你写论文写累了我给你端过去!” “好。” “阿礼,你可不可以一辈子都对我这么好?” “好。” —————— 收到留言说喜欢看小舅和林娇娇的互动 为大家写了这一章4000字哦!~ 林娇娇的人设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有一点点小算计的普通女孩子~ 爱钱,月光,喜欢好东西,慕强,不完美,能努力也会偷懒,成绩不是最好的,条件不是最优秀的,就是一个普通女孩。 要说跟普通女孩有什么不一样的优点的话,可能就是长得漂亮。 毕竟是小舅子的女人,而且是小说里的角色,漂亮就是必须的。 还没想好给好大儿还是小舅子配多女主,希望大家留言。 没有各位读者老爷想的阴谋论哈~ 也不会写三个养子养女的狗血伦理抢財產剧情~ 人设方面也许正常,也许会设计瑕疵,比如病娇腹黑什么的…… 还在构思中……敬请期待他们的出场~ 如果陈彦武把三个孩子教成坏种,对他来说是一种失败~ 不想把男主写成一个教育不好后辈的人。 第154章 你不做梦都得笑醒 周四,茶县教职工家属院。 堂屋老木桌上,此刻依次排开了几样好东西。 一盒带年份的飞天茅台,一罐包装精美的极品燕窝,一盒那曲冬虫夏草,一套大连野生海参礼盒,外加一盒极品铁皮石斛。 “小礼,这得花多少钱呀?” 吕巧云拿起燕窝,翻到底部找了一圈,发现价签早就被撕得乾乾净净。 周礼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闻言咽下凉白开答道。 “管它多少钱呢,买回来就是给您二老用的。” 吕巧云满脸堆著笑,手指在燕窝盒子上摩挲了两下,又抬头佯怒著瞪了儿子一眼。 “你当妈不识货啊,这几样东西加起来,不得把你这大半年在研究所的补贴全给掏空了?” 周志远摇著蒲扇,目光粘在茅台上,嘴上却不饶人。 “就是,买这么贵的酒,喝进肚里能长生不老还是怎么著?” 周礼放下搪瓷缸,拉了把椅子坐过来。 “爸,您就別端著了,眼睛都快长到酒盒子上去了,等明天我陪您好好喝两盅。” 周志远被戳穿了心思,老脸一热,用蒲扇敲了敲桌沿。 “臭小子,少拿你老子寻开心。” 周礼的目光顺著桌沿扫过去,落在那两张烫金边框的大红请柬上。 “爸,妈,这是什么东西?” 他伸手把请柬拿过来,翻开扫了一眼。 周志远立刻挺直了腰板,蒲扇也不摇了。 “这是龚主任亲自送上门来的。” 吕巧云在旁边接腔,语气自豪。 “明天县里有个活动,专门邀请我们两口子当代表。” 她伸出食指在请柬上点了点。“喏,坐第一排!” 周礼心头一动:“几点?” 周志远点点头。 “明天早上十点。你回来的正好,到时候咱们一家三口一块去,你也跟著见识见识。” 吕巧云嘆了口气,把燕窝盒子放下。 “可惜你姐明天才回,估计赶不上,你爸还想带他对象进去。” 周礼强忍著没笑出声,把请柬原样放回桌上。 “行,我知道了,我先回房收拾一下行李。” 他拎著背包走进自己的臥室,反手关上门。 包往床上一扔,掏出手机开始搜索茶县本地的新闻。 看著鼎辰科创砸钱搞基建和老兵帮扶的报导,脑子里把时间线捋了一遍。 难怪姐夫说不用自己操心,原来他打的是高端局。 周礼摇头轻笑,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背包夹层,摸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 他推门走回堂屋,二老正在研究虫草的吃法。 周礼走到桌前,把那张银行卡轻轻推到两人面前。 “爸,妈,这里面有五十万,您二老先收著,留著平时花销。” 堂屋里瞬间安静。 周志远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ΩДΩ) 吕巧云:“多少?!五十万?!” 周志远:“你哪来这么多钱?导师给你分外包项目了?” 吕巧云:“小礼,你是不是去炒股,或者是搞那什么比特幣了?” 周礼笑道:“妈,您还挺时髦,还知道比特幣?” 周志远瞪眼。 “少打马虎眼!这还不是你过年回家自己说漏嘴了,你说这玩意儿放在帐户多少年翻了多少倍啥的。” “我们专门问了几个年轻人,人家说那叫虚擬货幣,跟赌博没两样,很多人被搞得倾家荡產。” 周礼嘖了一声:“爸,这笔钱不是我掏的,是姐夫托我转交给你们的。” 周志远一听这称呼,立刻皱眉。 “誒~你小子,我跟你妈还没掌眼呢,你就姐夫姐夫喊上了?” “打算用钱在我们这通关啊?想得美!” 吕巧云將卡推回周礼的方向,恨铁不成钢道。 “糊涂!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就敢拿人家这么多?是不是背著你姐收的?” “我警告你啊,我们家不卖女儿。” “要真收了,街坊知道了不得笑话咱家?还有,你姐以后在婆家怎么做人?” 周志远指著周礼的鼻子训话。 “你姐上头还有公婆要伺候,咱家要是拿了这钱,就等於把你姐的腰杆子给折断了,让她在人家面前永远矮上一头!” “赶紧给我退回去!” 周礼坐在椅子上,任由二老连番轰炸。 他心里暗自嘀咕。 这才五十万,您二老就急得要上房揭瓦了。 要是让你们知道,姐夫直接给了姐姐三十个亿的现金,还塞了四张每个月自动刷新十个亿额度的黑卡,你们不得当场嚇得把速效救心丸当饭吃?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安抚二老的情绪。 “爸,妈,你们真想多了。” “姐夫不会给姐受委屈的,公婆的事他搞得定。” “而且,五十万对他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真的非常有钱。” 周志远觉得今天这个儿子是哪哪都看不顺眼,好好一小伙子怎么就掉钱眼里了? “他有钱是他的事,你別想著吃现成的!” 眼见著周礼想张嘴说什么,他生怕这儿子走歪,连忙堵住他的嘴。 “教员说过,贪图享乐是滋生腐败的温床,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还没见面就从人手里薅走五十万,也不想想你姐以后日子咋过。” “爸……” 周礼话没说完,吕巧云又拉著儿子的胳膊。 “小礼,你可不能逼你姐去当伏地魔啊!” “咱家首先图的是人,要是收下这么一大笔,那就变味了。” 周礼心里好笑:“妈,你连伏地魔都知道?我姐夫……” 周志远打断他:“你妈说的没错,人品最重要。” “他能掏五十万出来,说明他在钱財方面確实大方,但这並不等於他品性好。” 他指著茶几上鼎辰科创的请柬。 “他要能有这老板十分之一的善心和责任心,对你姐好,我倒贴都乐意。” 周礼一直被压著开不了口,这会儿看父母终於歇了火,赶紧逮著空隙道: “爸,十分之一你就愿意倒贴让人做女婿了啊?” 周志远一拍桌子。 “你懂个屁!人家闷不吭声建了六所学校,光老兵帮扶基金首期就砸了五千万!” “你望峰叔那条腿、素秋婶子那条命,全是人家保下来的。” “这种人,我周志远服。” 周礼看著老爹一脸崇敬的表情,心里头痒得不行。 “那要鼎辰这老板是你女婿,你不做梦都得笑醒?” 周志远白了他一眼。 “胡说八道什么呢?那可是顶天的大人物。” “念念那口子,能踏实跟她过日子就行了。” 周礼故意拉长了声音,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可是,这个鼎辰科创的大老板,就是我姐夫啊。” 堂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志远:(???) 吕巧云:(???) 过了足足十秒钟,周志远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周礼的肩膀。 “你说什么?!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吕巧云也站起身,一脸又惊又喜地看著儿子。 “小礼,这事可不能拿来开玩笑!你说真的?!” 周礼被老爹晃得头晕,赶紧点头如捣蒜。 “真的,比真金还真!” “明天你们不是要去参加启动仪式吗?” “我姐和姐夫明天都会到现场,到时候你们亲眼去看看就知道了。” 周志远鬆开手,一屁股跌坐回竹椅上,胸膛剧烈起伏著。 他盯著茶几上那张烫金请柬,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不对……你別蒙老子。” 他猛地抬头,眼睛死死钉在周礼脸上。 “鼎辰那种级別的大老板,你姐一个护士,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脑子里忽然开始对帐。 刘望烽打电话说“你老周身边的老战友,一律优先”。 龚主任亲自登门送请柬,说“投资方指名要求”。 这些反常的待遇,他先前想破脑袋都对不上號的——现在全对上了。 周志远的手缓缓垂了下来,整个人靠进竹椅里。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 吕巧云一拍大腿,激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人家怎么平白无故对咱们这么上心呢!” 她激动得在围裙上直搓手。 “哎呀,咱们念念真是好眼光啊。” 她凑到周志远跟前,两眼放光。 “老周,你说他俩是怎么认识的?” 周志远把地上的蒲扇捡起来,拍了拍灰,腰杆子挺得笔直。 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还用问吗?” “你闺女平时在医院上班,两点一线的,能有什么交际圈?” “肯定是他去急诊看病的时候,咱们念念心细人好,把他给照顾妥帖了,这才看对眼的唄。” 周志远脑补得头头是道。 吕巧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一把拉住周礼的胳膊。 “儿子,你快跟妈好好说说。” “这人叫啥名啊?长什么样?脾气好不好?老家是哪里的呀?” 周志远也凑了过来,竖起耳朵。 “他家里是干什么的?平时架子大不大?” 周礼被二老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头皮发麻。 他可不敢在这时候把陈彦武的名字爆出来。 老爹恨了那个名字二十年,今天刚建起来的好印象,三个字就能炸个粉碎。 得先让他们把鼎辰老板的滤镜焊死了,明天到了现场,才有缓衝的余地。 周礼:(owo) “哎呀,明天你们去现场不就能见著真人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往堂屋大门走。 “到时候你们当面问他,我这嘴笨,也说不清楚。” “那啥,我约了高中老同学碰面,晚点再回来啊!” 话音刚落,周礼就像脚底抹油一样,一溜烟窜出了堂屋大门。 吕巧云追到门口,朝著儿子的背影喊。 “哎!你这倒霉孩子,你跑什么呀!” “你还没跟我说,他父母好不好相处呢!” 周志远也跟著走到门边,扯著嗓子补充。 “家里几个姊妹啊?有没有什么复杂的亲戚关係……” 周礼早就跑远了。 老两口站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 周志远背著手,哼著小曲儿往屋外头走。 “誒,我得去理髮店把头髮染一染,给念念那对象留个好印象。” “巧云啊,再去菜市场买只甲鱼回来,明天咱们得拿出最高规格来招待。” 吕巧云喜滋滋地应了一声,转身去屋里拿钱。 茶县的午后,阳光正好。 第155章 走吧,去见爸妈 周五清晨。 周礼被厨房里剁骨头的声音给吵醒。 他顶著一头乱髮,趿拉著拖鞋从臥室里晃荡出来。 “爸,龚主任派的车要九点才来接,您这起这么早干嘛呀。”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耷拉著,靠在厨房的门框上。 厨房里热气腾腾。 吕巧云正围著围裙在水池边洗菜,回头看了儿子一眼。 “还不是因为念念那个对象。” 她把洗好的青菜沥乾水分,放进旁边的竹筐里。 “你爸昨天知道了人家是鼎辰的大老板,高兴得一宿都没合眼,翻来覆去烙饼呢。” 周志远手里举著一把大菜刀,正对著案板上的排骨比划。 “他为茶县做了这么大贡献,咱得有礼数。” 手起刀落,排骨被剁成一块块。 “中午他要是没应酬,咱们就把他带回家来吃饭,我跟你妈早点起来把准备工作做好。” 周礼探头往料理台上扫了一圈。 “哟,还有梅菜扣肉呢。” 他伸手扒拉了一下旁边的几个不锈钢盆。 “猪蹄,鱖鱼,还有大甲鱼!?”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嘖嘖两声,摇了摇头。 “老周,你这架势,搞国宴啊?” 周志远把剁好的排骨装进盆里,拿毛巾擦了擦手。 “都是些家常菜。誒对了,他吃得惯辣口吗,咱们茶县的菜可都偏辣。” 周礼:“吃得惯啊,他老家就是咱们茶县的,不过我估计,县里今天肯定会请他吃午饭吧。” 周志远摆了摆手,转身去拿生薑和大蒜。 “有备无患,万一他推了应酬想跟咱们自家人吃顿便饭呢,咱们不能抓瞎。” “老话说得好,灶王爷留客,肚里得有货。” 周礼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行吧,您二老慢慢折腾,我去换个衣服,等会来给你们打下手。”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顺手带上门。 周礼把自己扔在床上,摸出手机,点开家族群的聊天界面。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字。 发了一条微信出去。 “姐,你们出发了吗,爸妈老早就起来准备午饭食材了,猪蹄甲鱼全安排上了。”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起身去衣柜里翻找今天出门要穿的衣服。 同一时间,一辆黑色定製商务车正平稳地行驶在前往茶县的高速公路上。 司机目视前方。 保鏢坐在副驾驶,偶尔低声和耳麦那头確认路况。 陈彦武和周念坐在中排。 周纪安、周纪淮坐在最后一排。 车厢宽敞安静,隔音很好,外面的风声被挡得乾乾净净。 周念手里握著手机,屏幕还亮著。 她把周礼刚发过来的微信递到陈彦武面前。 “爸妈一大早就在张罗午饭了。” 她停了停,声音比平时轻一点。 “你方便在家吃吗? “方便。” 他说得很自然。 “县里的应酬让沈峰去出席就好,我陪家人。” 周念垂眼看著手机。 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还是挺紧张的。” “完全拿不准爸妈见著你,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陈彦武看向她,语气放缓。 “別担心。” “他们就算要为难,也该为难我。” “只要你高兴,他们最后都会替你高兴。” 坐在旁边的周纪淮探过头来。 (??????)?。 “妈妈,你就別瞎操心啦。” “我爸一表人才,有钱有顏有能力。” 她嘿嘿笑了两声。 “再加上鼎辰大老板这么厚的马甲和滤镜,直接把外公的防线击穿啦。” 她靠回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试问全天下,哪个老丈人会不喜欢这种女婿。” 周念被她逗得弯了弯嘴角。 “你外公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那是他还没见著我爸。” 周纪淮一脸篤定。 “见著就更稳了。” 周纪安坐在后排位置,一直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听到这话,他也觉得有道理。 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人都是现实的动物。 谁会为了二十年前的旧帐,去掀翻眼前能抓住的幸福。 更何况,外公外婆最在乎的,始终是母亲的下半辈子有没有人依靠。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 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连绵的青山和农田。 上午九点半。 茶县文化活动中心大门外已经是人声鼎沸。 广场上拉著红色横幅。 上面印著一行大字。 “鼎辰科创茶县乡村振兴公益计划启动仪式”。 两排花篮从大门一直摆到了台阶下面。 周礼穿著一件白衬衫,站在台阶上,时不时往路口张望。 他刚抬手挡了一下阳光,几辆黑色商务车便缓缓驶入广场,在红毯前依次停下。 最前面那辆车的牌照刚被媒体认出来,记者们便呼啦啦围了上去。 周礼本来想迎过去。 看见那阵仗,他脚步一顿,默默把迈出去的半只脚收了回来。 “算了。” “我这小身板,还是別跟摄像机抢道了。” 前车的侧滑门打开。 沈峰穿著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面带职业微笑,在保鏢护送下走下车。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话筒几乎要懟到他脸上。 “沈总,请问这次鼎辰科创为什么会选择茶县作为公益计划首站?” “沈总,网传鼎辰背后另有实际控制人,请问今天会露面吗?” “沈总,后续还会追加投资吗?” 沈峰笑容不变,抬手虚虚压了压。 “各位的问题,稍后发布会上会统一回应。” 媒体的注意力全被他吸引过去。 第二辆商务车背向人群的一侧,侧滑门安静打开。 工作人员提前挡出一条通道。 陈彦武率先下车,伸手护住车门,把周念扶了下来。 周念今天穿得很素雅。 米白色长裙外搭一件浅色外套,头髮挽在脑后,看上去温柔又乾净。 陈彦武握了握她的手。 “走吧。” 周纪安和周纪淮也跟著从另一侧下车。 一家四口绕过喧闹的人群,从侧面的通道往台阶走去。 周礼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 “姐夫。” “姐。” 喊完之后,他指了指那边被记者围得寸步难行的沈峰。 “幸好他们全跑去堵沈哥了。” 周念理了理裙摆,看著弟弟。 “爸妈到了吗。” 周礼点点头,笑呵呵道。 “到了。” “我们九点多从家里出发的,已经落座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点忍不住的乐。 “现在正眼巴巴地等著跟鼎辰的大老板见面呢。” 周念听得心口微微一紧。 陈彦武察觉到她手指收了一下,反手將她握得更稳。 周纪淮看著远处被话筒包围的沈峰,忍不住笑起来。 “还是我爸聪明。” “让沈哥出面顶包,自己做隱形人。” 周礼压低声音。 “你们是不知道,爸昨天听说鼎辰老板就是姐夫,差点没把我肩膀晃散架。” “要是他知道名字的时候也这么激动……” 他说到一半,忽然闭嘴。 周念看了他一眼。 “你没告诉爸妈名字?” 周礼眨了眨眼。 “这个嘛……” 他抬头看天。 “今天太阳挺好的。” 周纪淮立刻明白了,噗嗤笑出声。 “舅,你可真是战略性隱瞒。” 周礼摊手。 “我这是为了家庭稳定。” “先让老周同志把鼎辰滤镜焊死,再让他慢慢接受现实。” 周纪安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是慢慢?” 周礼沉默两秒。 “至少比昨晚在家里当场炸锅强吧。” 周念呼吸轻了一瞬。 陈彦武握著周念的手,反倒笑了笑。 “迟早要面对。” 周纪安问:“爸,我们也是坐第一排吗?跟外公外婆坐一块?” 陈彦武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文化中心敞开的大门。 “嗯,先进去吧。” 他反手握住周念的手,十指交叉。 “走吧,去见爸妈。” 第156章 我没眼花吧 文化中心的大礼堂里,冷气开得很足。 头顶白炽灯亮得晃眼,一排排红丝绒座椅被照得整整齐齐。 主席台铺著红毯,鲜花摆成两列,几支麦克风立在桌前,已经等著今天的主角上场。 活动还没正式开始。 大半受邀嘉宾和媒体都被外头广场上的沈峰吸引走了,礼堂里反倒空出不少座位。 周志远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贵宾席上。 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桿老枪。 他今天特意穿了压箱底的灰色中山装。 皮鞋擦得鋥亮,裤线也熨得笔直。 连头髮,都是昨天下午刚染过的。 “巧云啊。” 他偏过头,压低嗓音问旁边的老伴。 “你再帮我瞧瞧。” 说著,他抬手在鬢角边虚虚比划了一下。 “我这头髮染得还行吧?” “看著精不精神?” 吕巧云今天也难得打扮了一回。 她穿了件暗红色盘扣旗袍,头髮梳得整齐,膝盖上放著一个绣花布包。 听见老伴问,她转头把周志远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 “能不精神吗?” “这头髮乌黑乌黑的,瞅著起码年轻了五六岁。” 她抿著嘴笑。 “走出去说你刚退休,都有人信。” 周志远听得心里舒坦,嘴角刚要往上扬,又很快皱起眉。 他嘆了一口气。 “周礼那小兔崽子,嘴比蚌壳还紧。” “连人家大老板姓什么都不肯说。” 他越想越不痛快。 “要是昨晚告诉我,我还能上网查查,今天也不至於两眼一抹黑。” 吕巧云慢悠悠地从布包里摸出老花镜戴上。 “反正人马上就要进来了,你急什么?” “等会儿当面见著,还怕问不出个姓甚名谁?” 周志远哼了一声。 他从中山装口袋里摸出智慧型手机,在吕巧云面前晃了晃。 “你这老婆子就是落伍。” “我知道名字,就能用手机查。” “现在这网络多发达,什么鼎辰科创董事长,只要名字输进去,多少都能翻出点东西。” 他说著,还得意地拍了拍手机壳。 “我这可是智能机,方便得很。” “你也找个时间,把你那台破老年机换了。” “不然平时想看个短视频,还得专门去翻平板,多费事。” 吕巧云白了他一眼,把老花镜往鼻樑上推了推。 “我这老花眼,看屏幕上的字跟看蚂蚁似的。” “老年机按键大,我用著顺手。” 周志远把手机揣回兜里,双手撑著膝盖站起身。 “跟你说不通。” “我去前头看看名牌。” “座位上肯定贴了名字,我自己找去。” 他说走就走。 第一排到主席台之间铺著红毯,旁边摆著花篮。 主席台上,长条桌前立著一排烫金三角名牌。 周志远眯起眼睛,顺著名牌一个个看过去。 县里的几个领导,他都知道名字。 视线扫到最中间的主位时,他停住了。 名牌上端端正正印著两个字。 沈峰。 周志远愣在原地。 小礼不是说,背后的大老板会来吗? 怎么主席台正中间坐的是电视里露过面的沈峰? 难道真正的大老板今天不坐主席台? 还是那臭小子故意坑他? 周志远满脸疑惑地转身,溜达回自己的座位旁。 “没找到名字啊。” 他压低声音对吕巧云说。 “主席台正中间坐的是那个沈峰。” “小礼那臭小子,不会真拿咱俩寻开心吧?” 吕巧云摘下老花镜,看了看第一排旁边那几个空位。 “人家大老板就算到场,也不一定非得坐主席台上吹冷风。” “说不定人家就喜欢低调。” 她朝旁边努了努嘴。 “你看看咱们这排。” “边上不是还有好几个空位吗?” “去瞅瞅那边的名牌。” 周志远一拍脑门。 有道理。 他顺著第一排座位往右边走。 路过自己和吕巧云的位置后,几个烫金名牌依次排开。 周念,陈彦武、周纪安,周纪淮、周礼。 周志远的视线刚扫到“周念”两个字,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来。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硬生生卡在了原地。 那三个字端端正正摆在名牌上。 金色边框映著灯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台上传来主持人试麦的声音。 “各位嘉宾,请儘快入座。” 周志远像没听见。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又凑近看了一遍。 名牌上的字没有半点变化。 陈彦武。 竟然是那个害得老周家被人戳了半辈子脊梁骨的小王八蛋。 一股热血直衝周志远脑门。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垂在身侧的手一下攥成拳头。 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他指著那个名牌,转头看向吕巧云。 “巧云啊。” “你……你快过来。” 吕巧云见他脸色不对,赶紧扶著椅背站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 “我没眼花吧?” 她顺著周志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也变了。 她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没眼花。” “这上面写的,就是陈彦武。” 周志远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喘气都费劲。 他脑子里把昨天周礼说过的话,还有龚主任登门送请柬时的殷勤劲儿,全都串到了一起。 难怪周礼一口一个姐夫,却死活不肯说名字。 难怪县里那边突然对他们老两口这么客气。 难怪那些老战友的事,总能绕到他周志远身上来。 原来小礼说的姐夫,就是这小…… 周志远咬著牙。 “王八蛋”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最后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刘望烽拄著拐给他打电话时,声音还在耳边。 素秋妹子从手术室里捡回一条命,也是真真切切的事。 还有城郊那几所新学校,红砖白墙,已经立在茶县的地皮上。 这个小王八蛋,如今是鼎辰科创背后的大老板。 是整个茶县的活財神。 也是他们这群老战友的大恩人。 周志远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一时间,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想骂,骂不出口。 想认,又不甘心。 吕巧云心里的惊涛骇浪一点不比他少。 这会儿,她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昨天周礼死活不肯说出那人的名字,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小子不是卖关子。 那是怕家里当场炸锅。 她一把抓住周志远的手腕,用力捏了捏,声音压得很低。 “老头子,你可別胡来。” “这可是公共场合,外头全是记者和领导。” “你心里有气,回家关门再算。” 吕巧云看了一眼陈彦武的名牌,眼眶微红。 “他救了老刘,也给茶县修了学校。” “就冲这些,今天你不能让念念难堪。” 周志远把手抽回来。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我知道轻重。” 他咬牙切齿地扔下这四个字,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一屁股坐下后,他两手抱在胸前,死死盯著礼堂大门的方向。 吕巧云嘆了口气,也跟著坐回他身边。 看著丈夫那副火山快喷了又硬憋住的样子,她心里也酸。 她伸手拍了拍周志远的胳膊,声音放软了些。 “其实咱们早该想到的。” “你闺女那个脾气,跟你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是一根筋。” 吕巧云想起周念这些年的日子,嘆了口气。 “她心里要是没装著这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多年连个对象都不肯找。” “別人给她介绍条件再好的,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周志远冷哼一声,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你还记不记得,这小子年轻时候就不省心。” 他转过头看著吕巧云,越想越气。 “那时候念念上高二。” “这小子为了送念念回家,硬是每天绕远路走咱们家门前那条巷子。” “有一回下大暴雨,咱们家屋顶漏水,我正愁找不到人帮忙。” “他倒好,披个破雨衣就翻上房顶了。” “瓦片铺得那叫一个利索。” 周志远说著说著,火气又上来了。 “干完活浑身湿透,站在院子里冻得直打哆嗦。” “看著可怜巴巴的。” “我当时还觉得这后生心眼好,留他在家里喝了碗薑汤,吃了顿热乎饭。” 他一巴掌拍在座椅扶手上,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想想,他那是修屋顶吗?” “他那是借著修屋顶的由头,跑到咱们家来踩点。” “顺带在念念面前装可怜博同情。” “这臭小子,从小就会打算盘。” 吕巧云听著他翻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旧帐,忍不住嘖了一声。 “怎么不记得?” “那你当时吃完饭,还悄悄跟我夸他手脚勤快。” “说这俩孩子站一块儿蛮配的呢。” 周志远被老伴揭了短,老脸一红,脖子梗了起来。 “那时候我咋知道他是个不负责任的混帐东西。” 他咬了咬牙,声音里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恨意。 “让念念一个人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 吕巧云沉默下来。 眼神复杂得很。 恨吗?当然也恨。 可现在人回来了。 还带著这么大的阵仗,砸了这么多真金白银在茶县。 说这里头没有半点为了自家闺女的心思,她不信。 她又拍了拍周志远的手背。 “老头子,这场合,你先忍一忍。” “回家以后,你想怎么问都行。” “但在这儿,別让念念夹在中间难受。” 周志远梗著脖子,从鼻腔里哼出粗重一声。 ( ̄^ ̄) “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你不要小瞧老革命干部的肚量。” 他说完,把头偏向一边。 双手却在大腿上用力搓了两下。 “我倒要看看,这小子二十年不见,到底长成了个什么三头六臂的模样。” 第157章 老周同志现在就是强弩之末 陈彦武牵著周念的手,带著两个孩子走进礼堂。 周礼从侧边迎上来,五个人並肩往前走,气场格外惹眼。 男人西装笔挺,身姿沉稳。 女人温婉清丽, 两个孩子一个清俊,一个明媚,站在一起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场內不少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侧目,小声猜测这是哪路贵客。 陈彦武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只握紧周念的手,径直往前排贵宾席走去。 刚走出几步,迎面便来了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 老者穿著一身旧式军装,胸前別著几枚纪念章,步子稳健,腰背笔直。 周礼压低嗓音,凑到陈彦武耳边提醒。 “姐夫,那是省军区退下来的雷长明老首长。” “我爸以前的老团长,我爸老佩服他了。” 雷长明大步走来,离著还有两三步远,就主动伸出双手。 “小陈啊,可算见到你真人了。” 陈彦武停下脚步,伸出双手回握,姿態放得很低。 “雷老您好,久仰大名。” “本该是我先去拜访您的。” 雷长明一听陈彦武竟然知道自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拍了拍陈彦武的手背,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 “什么久仰大名,老头子我就是个退下来的閒人。” “倒是你这小伙子,干的事漂亮。” “你为咱们退伍老兵办的那些实事,还有后续专项基金,我都听说了。” “钱有没有落到实处,老兵们心里最清楚。” “还有那个退伍军人的再就业培训基地,听说师资、场地、后续岗位都在对接。” 雷长明说著,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我代表省里的老伙计们,给你鞠个躬都不过分。” 陈彦武手上用力,托住雷长明的胳膊。 “雷老,您这话太重了。” “没有您和老一辈流血牺牲,哪有我们今天的安稳日子。” “鼎辰做这些,只是尽一点企业该尽的责任。” “培训基地还在推进,后续要是遇到政策和安置上的问题,恐怕还得厚著脸皮向您请教。” 雷长明连连点头。 “好说。” “只要是为老兵谋福利,我这把老骨头隨叫隨到。” 他说完,视线一转,忽然落在旁边的周念身上。 雷长明凑近看了看,眼睛一下睁大。 “哎哟,这不是老周家那闺女念念吗?” “你这丫头,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怎么今天也在这儿?” 周念赶紧笑著问好。 “雷伯。” 陈彦武顺势揽过周念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雷老,她是我爱人。” 周念指尖轻轻一颤,抬眼看了他一眼。 雷长明先是一怔,隨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小子。” “原来你把咱们茶县最水灵的军属给拐跑了。” 他笑著拍了拍陈彦武的胳膊。 “难怪你对茶县这么上心。” “企业责任是一回事,心里惦记著人,又是另一回事。” “两件好事凑到一块,难得。” 他说完,转头在场內环视一圈。 一眼就瞅见坐在第一排的周志远。 周志远早就看到陈彦武进门了。 他原本打算等这小子走到跟前,再好好摆一摆老丈人的谱。 至少也得让陈彦武知道,老周家的门槛不是那么好跨的。 结果半路杀出个老团长。 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被硬生生堵在喉咙眼里。 雷长明衝著第一排招手,嗓门洪亮。 “志远兄弟,你躲在那儿当什么泥菩萨?” “快过来。” 老大哥发话,周志远哪敢怠慢。 他赶紧站起身,快步走到跟前,抬手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团长好。” 雷长明指著周志远的鼻子,张口就数落。 “你这老傢伙真不够意思。” “找了这么个能干女婿,连杯喜酒都不请老头子喝。” “要不是今天在这碰上,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周志远老脸憋得通红。 他嘴巴张了又合,硬是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总不能当著老首长的面说,自己也是昨天才知道这档子事。 更不能说,今早看到名牌才知道是陈彦武。 雷长明乐呵呵招呼身边的警卫员。 “小李啊,相机呢?” “我好久没跟志远兄弟见面了。” “今天茶县的恩人也在,咱们三个得合个影留个念。” 小李赶紧举著单眼相机跑过来找角度。 雷长明笑著一手搭住陈彦武的肩,一手招呼周志远靠近。 “来,今天这张合影得站齐整。” “小陈做了实事,志远又是老兵代表。” “你们翁婿站一块,正合適。” 周志远被拉到陈彦武身边,肩膀绷得笔直。 他的表情挤在一起,嘴角发僵。 雷长明偏头看了他一眼,嘖了一声。 “志远,你这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你倒是笑一个啊。” 周志远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不算难看,就是严肃得像要去开批斗会。 周纪淮站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哥你快看外公,那样子活像吃了黄连。” 周纪安抬手掩住嘴角的笑意,轻咳一声。 “別闹。” “外公偶像包袱重,在老团长面前还得端著。” 周念和周礼站在一旁,看著父亲吃瘪的样子,也忍不住笑。 她在周礼背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又转头瞪了周念一眼。 “还笑。” “看你爸回去怎么收拾你们俩。” 周礼立刻凑到吕巧云身边,抱住她的胳膊来回晃。 “好妈妈,你肯定会帮著我和姐姐的,对不对?” “你看我姐夫,年轻、帅气、有本事。” “打著灯笼都难找。” “老周同志那就是死鸭子嘴硬,心里指不定多乐呢。” 吕巧云被他晃得没脾气。 她看著女儿红润的气色,又看了看周念眉眼间少见的舒展,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大半。 当妈的哪有不盼著女儿好的。 只要男人靠谱,以前的旧帐也不是不能慢慢算。 她拉过周念的手,压低声音问。 “念念,你跟妈交个底。” “他对你到底好不好?” 周念看著母亲关切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 “妈,您放心。” “他对我真的很好,什么事都顺著我。” 她怕吕巧云不信,抬起手腕,露出那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鐲子。 “妈,您懂行,看看这个。” 吕巧云凑近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鐲子。 触手温润,绿意盎然,在礼堂灯光下泛著莹润的光。 “哎呀,这水头,这顏色。” 她压低声音,语气惊讶。 “起码得大七位数往上走。” “这小子还蛮捨得的呀?” 周念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个数。 吕巧云眼皮一跳。 “他肯把这种东西戴在你手上,至少说明没把你当外人。” 周念鼻尖微微一酸,笑著点了点头。 周礼也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妈,还有些事回家再跟您细说。” 吕巧云看了他一眼,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轻轻拍了拍周礼的手背。 “回家说。” “好嘞。” 周礼立刻乖巧点头。 豪车豪宅的事还没跟父母交代呢,可憋坏他了。 雷长明那边已经拍完照过来了。 “小礼啊,十几年不见,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周礼赶紧站直身子回话。 “雷伯好。” “您老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雷长明被逗得哈哈大笑,拍了拍周礼的肩膀。 “你小子还是这么嘴甜。” “听说在中楠大学读研?” “好好干,以后也是个国之栋樑。” 周礼赶紧点头。 “您放心,我肯定努力。” 雷长明又夸了两句年轻有为,说稍后再聊。 他跟陈彦武又寒暄了几句,便带著警卫员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雷长明刚一转身,周志远脊背上那股绷著的劲儿就散了。 他板著脸,看都不看陈彦武一眼,用力哼了一声。 这一声哼得很有技术含量。 三分不甘,三分气恼,还有四分是找不著台阶下的尷尬。 他转身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双手抱胸,目光紧盯前方红毯,假装自己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周志远心里疯狂腹誹。 这小子当年翻我家院墙的时候,看著就是个心眼多的。 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 还把老团长哄得团团转。 要不是看在领导的面子上,今天谁稀罕跟他多说一句话? 吕巧云看著老伴那副样子,心里直乐。 她太了解这倔老头了。 典型的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老团长可是他这辈子最敬佩的领导。 那老团长一句话,比旁人说十句都管用。 刚才老团长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夸女儿女婿,这老头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呢。 现在这副冷脸,纯粹是强撑最后的倔强。 周纪安和周纪淮跟在后面,看著外公那副模样,对视一眼。 周纪淮捂著嘴偷笑。 “外公这样子,不去演川剧变脸真是可惜了。” 周纪安看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 “这叫战略性撤退。” 周纪淮眼睛一弯。 “等回家关起门来,指不定怎么拉著我爸喝两盅呢。” 周念和周礼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周礼压低声音,衝著周念挤眉弄眼,还比了个ok的手势。 “姐,你放心吧。” “老周同志现在就是强弩之末。” “晚点咱再给他递个台阶,保管他撑不了多久就破功。” 周念轻轻吐出一口气。 紧绷了一早上的心,终於鬆了半截。 可她也清楚,真正难过的关,还在回家那顿饭上。 周志远坐在位子上,余光瞥见这姐弟俩在那嘀嘀咕咕。 他转头瞪了周念一眼。 “还杵在那干什么?” “当迎宾啊?” “快去坐,別在这碍眼。” 他顿了顿,又没好气地补了一句。 “回家再找你们算帐。” 周念没顶嘴,乖乖拉著陈彦武的手,走到自己的名牌前坐下。 陈彦武坐在她身边,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紧,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两下。 像是在告诉她,別怕。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开始试麦。 会场里的灯光缓缓暗了下来。 启动仪式即將正式开始。 周志远坐在旁边,余光一直盯著女儿那边。 看见陈彦武低头同周念说话,周念眉眼温软地点了点头,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又赶紧板住脸。 哼。 会哄他闺女有什么用。 等回了家,上了饭桌,看他怎么审。 第158章 您这是真人不露相啊 仪式结束,大礼堂里的人群开始往外走。 县里的一把手和龚主任从主席台那边绕过来,脸上带著热情的笑,远远就朝陈彦武伸出手。 “陈董,今天这启动仪式办得太成功了。” “中午去县招待所赏个光,咱们好好喝几杯,也让县里尽一尽地主之谊。” 陈彦武停下脚步,和王书记握了握手。 “王书记,今天实在抱歉。” “我回茶县,不谈公事。” 他说著,看向旁边的周志远和吕巧云,语气放得很稳。 “中午得陪岳父岳母吃顿家常便饭,尽一尽做晚辈的孝心。” 县领导们集体愣了一下。 几道目光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齐刷刷落在周志远身上。 龚主任反应最快,立刻拍了拍脑门,上前握住周志远的手。 “哎呀,老周同志,您这是真人不露相啊。” “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又有陈董这么有情有义的女婿,您这教女有方,是我们全县的榜样。” 周志远这辈子都没被县里的一把手这么捧过。 他腰杆子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 “王书记,龚主任,你们太客气了。” “都是孩子们自己有出息,我这老头子也就是跟著沾点光。” 他面上还端著老干部的矜持。 语气淡淡的。 可眼角那点褶子,已经快笑得夹死苍蝇。 一行人走出文化中心。 初秋的阳光洒在广场上,红毯旁边的花篮还带著新鲜水汽。 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台阶下。 记者被安保人员隔在安全线外,镜头却还在往这边探。 沈峰站在车门旁,恭敬地拉开中排侧滑门。 周志远和吕巧云走到车前,脚步同时顿住。 这可是刚才坐在主席台正中间,被媒体长枪短炮围著採访的沈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在居然站在车门边,给陈彦武开门。 这阵仗,给吕巧云看的心里有点犯怵。 她压低声音扯了扯周志远的袖子。 “老头子,这可是沈总啊,他怎么能给咱们开车呢?咱坐前面那辆小客车就行了吧?” 陈彦武走上前,抬手护在车门框上。 “爸,妈,上车吧。” “一起回家。” 龚主任还在旁边笑著看。 周志远清了清嗓子,背著手迈上踏板,坐进车里。 吕巧云只好跟著上了车。 真皮座椅柔软得不像话。 车厢里透著淡淡的木质香气,头顶的星空顶还泛著细碎的光。 老两口虽然极力掩饰,目光还是忍不住在车载冰箱和中控屏上转了两圈。 周礼、周纪安和周纪淮很有眼色,默契地钻进了后面那辆车。 车队缓缓驶入教职工家属院。 几辆气派的商务车停在周家老宅门前时,整条巷子都安静了一瞬。 平时这巷子里连辆稍微好点的轿车都少见。 今天突然来了这么一队车,街坊邻居哪能忍得住。 隔壁王婶手里还端著择了一半的芹菜,探著脑袋往这边看。 刘大爷眼尖,一眼认出站在车门旁边的沈峰,压低声音跟旁边人嘀咕。 “哎哟,你们看那个司机,是不是刚才电视上播的鼎辰沈总?” “他怎么还给老周家开车门啊?” “这老周家到底是攀上哪路神仙了?” 周志远推开车门下去,正好听见这几句议论。 他脸上神色淡淡,腰杆却挺得更直。 他冲王婶和刘大爷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隨后背著手,迈著四方步跨进自家院门。 吕巧云在后头嘖了一声。 这老头子现在就像城隍庙里的算盘。 面上不响,暗里拨得噼啪作响。 进屋后,周志远径直走到客厅太师椅前坐下。 他端起茶几上的搪瓷缸子,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自己的三堂会审。 陈彦武却根本没按他的剧本走。 他站在客厅中央,將西装外套脱下来,很自然地递给周念,然后转身就往厨房走。 周志远刚准备好的开场白卡在嗓子眼里。 他端著搪瓷缸子的手悬在半空,转头看向厨房方向。 周志远:“他去厨房干什么?” 他压低声音,问刚进门的周礼。 周礼摊了摊手:“进厨房当然是做饭咯?他又不是没来咱家给姐做过。” 厨房里热气腾腾。 吕巧云正拿著菜刀,对著案板上那只大甲鱼发愁。 早晨出门前没来得及杀。 这东西滑溜溜的,她试了几次,都没找准下刀的位置。 陈彦武走过去,顺手从旁边扯了条围裙繫上。 “妈,我来吧。” “这东西力气大,別伤著您的手。” 吕巧云愣了一下,这声妈喊得她猝不及防。 “你会弄这个?” 陈彦武笑了笑。 “放心吧。” 他说著,接过菜刀。 左手按住甲鱼背壳,右手顺著裙边下刀,动作稳得很。 处理完甲鱼,他又把排骨拿去水池边清洗,焯水,下锅煸炒。 油香很快从锅里冒出来。 他找调料罐的位置也不慌不忙,像是对厨房天然熟悉。 吕巧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眼里的防备一点点散了。 一个上亿身家的大老板,到了丈母娘家里,能这么自然地系上围裙干粗活。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可他偏偏做得一点也不刻意。 陈彦武一边切配菜,一边跟吕巧云拉家常。 “妈,咱爸口味没变吧?喝汤喜欢浓一点、咸一点的,对不?” 吕巧云被他几句话问开了话匣子。 “亏你还记得,他啊,嘴上说什么都行,其实盐重一点他才吃得香。” “我记得你喜欢吃我做的剁椒鱼头和梅菜扣肉吧?正好,今天这俩菜都有!” 陈彦武笑著应是。 周念走进厨房倒水。 陈彦武趁吕巧云转身拿盘子的空档,凑到她身边,声音压低。 “这甲鱼裙边胶质厚,待会儿多吃点。” “晚上你要是还夸我,我再给你单独燉一盅。” 周念耳尖飞红,白了他一眼,端著水杯匆匆溜回客厅。 客厅里,周志远坐在太师椅上,听著厨房里的锅铲声,心里那点老丈人的威风正在一点点漏气。 他原本想好了一堆话,告诉他老周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结果这小子一进门,连审讯席都没坐,直接钻进厨房把他老伴鬨笑了。 这还怎么审? 第159章 都是一家人 周纪淮见外公还在端著架子,立刻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纸盒。 她像只小蝴蝶一样扑到周志远身边。 (?>?<?) “外公外公,这是我亲手给您做的蛋黄酥。” “您快尝尝,好不好吃啦。” 她打开盒子,拿出一块金灿灿的蛋黄酥,递到周志远嘴边。 周志远看著外孙女那张明媚討喜的脸,心里的冰山瞬间化成春水。 他张嘴咬了一口,连连点头。 “好吃。” “我们淮淮做的东西,比外面那些老字號都好吃。” 周纪淮眼睛一下弯了起来。 “外公喜欢就好,等会给外婆也试试。” 周志远:“你外婆爱吃香的,肯定喜欢。” 说完,又伸过去拿了半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礼站在旁边看得直乐,压低声音对周纪安说。 “老周同志的防线,已经被蛋黄酥炸开一个缺口咯。” 周纪安看了一眼厨房方向,又看了一眼外公手里的点心。 “我觉得我爸那边火力更猛。” 饭菜很快上桌。 丰盛的家常菜摆满一张大圆桌。 清蒸鱖鱼,红烧猪蹄,粉蒸肉、油酥排骨、梅菜扣肉,剁椒鱼头,芹菜牛肉,还有正中央那盆香气四溢的甲鱼汤。 其中几道最费功夫的硬菜,都是陈彦武亲手掌勺。 周志远坐在主位上,看著满桌好菜,又看了看已经解下围裙、坐在周念身边的陈彦武。 他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这小子当年要是也这么懂事,哪来后面这么多破事? 周礼赶紧打开昨天带回来的那瓶飞天茅台。 他先给老爹满上一杯,又绕到陈彦武身边给他倒上。 “爸,姐夫,今天是个好日子。” “咱们爷仨好好走一个。” 周志远端起酒杯,和陈彦武碰了一下。 他仰头抿了一口。 这老头子心里其实已经认了半截。 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从文化中心到家里,从县领导到厨房,从蛋黄酥到这一桌菜。 他现在连发火的力气都快没了。 一顿饭吃得和和气气。 席间大多是周礼和周纪淮在活跃气氛。 周礼负责插科打諢。 周纪淮负责撒娇卖乖。 周纪安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接住长辈的话。 陈彦武也不抢风头。 他只是適时回答周志远拋出来的问题。 不管是国际局势,还是茶县后续发展,他都能说出几分真东西。 周志远听著听著,心里那点挑刺的劲儿又少了几分。 这人不是只会赚钱。 脑子里確实有格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周志远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他的目光落在陈彦武脸上,语气终於郑重起来。 “小陈啊。” “拋开以前那些感情问题不谈,你在外面乾的这些事,还有今天这顿饭,算是个真男人。”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不过,一码归一码。” “当年你让念念受的委屈,我这个当爹的,可没说就这么算了。” 饭桌上的声音轻了下来。 陈彦武放下酒杯,坐直身子。 他迎上周志远的目光,声音沉稳。 “爸,当年是我的错。” “让念念一个人承担了那么多。” “以后我会用一辈子补偿她。” 周念的手在桌下轻轻动了一下。 陈彦武握住她的手。 周礼看著老爹那副死鸭子过河嘴硬的模样,决定再添一把火。 “爸,您就別一直揪著以前不放了。” “姐夫一直都是单身,跟我姐是头婚吶!”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周志远和吕巧云同时转头,瞪大眼睛看著陈彦武。 “你一直单身?” “这二十年,你没结过婚?” 陈彦武坦然点头。 “没有。” “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让人去查我的婚姻登记记录。” “没有结婚登记,没有离异再婚,也没有任何会牵扯到念念和孩子们的隱情。” 吕巧云转头看向周念。 那眼神里满是求证。 周念握住陈彦武的手,看著父母,认真地点了点头。 “妈,他確实一直没结婚。” 周志远眉头紧锁。 一个身家千亿的大老板,二十年不结婚。 这事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他盯著陈彦武,眼神又锐利了几分。 “那你除了一双儿女,在外面还有没有別的孩子?” “这种事必须提前说清楚,可不能瞒著。” 陈彦武握紧周念的手,目光坦荡。 “爸,我这辈子只有纪安和纪淮两个亲生骨肉。” “再没有別人。” 周礼赶紧在旁边帮腔。 “爸,妈,以前的事,肯定有误会。” “现在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了,您二老就別再端著了。” “先给他个表现机会嘛。” 周志远看了周礼一眼。 “就你话多。” 周礼立刻低头扒饭。 但周志远没有再反驳。 他看著坐在对面的陈彦武,又看了看满眼都是这个男人的女儿。 再看旁边两个出落得如此优秀的外孙。 他心里很清楚。 这三个孩子都向著陈彦武。 最重要的是,周念现在这副神采奕奕的样子,是真的高兴。 他这个当爹的,要是再不借坡下驴,继续刁难女婿,最后害的还是自己闺女。 可是老干部的面子,总得找个地方放。 吕巧云跟他过了大半辈子,哪会看不出这老头子的心思。 她笑著打了个圆场。 “好了好了,家和万事兴,都是一家人。” 她转头看向陈彦武,语气比刚进门时熟络多了。 “小陈啊,你会不会下象棋?” 陈彦武笑了笑。 “略懂皮毛。” 周志远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 “这象棋里头学问大著呢。” “等会儿吃完饭,你跟我到院子里摆一局。” “我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当头炮,什么叫马后炮。” 周礼和周纪安对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同情。 周礼:老周同志会不会被虐哭哦? 周纪安:他不会把棋盘掀了吧? ———————— 收到各位留言希望1v1。 可以的!没问题! 安排!~~ 第160章 陈彦武要请客吃饭 饭桌收拾乾净,吕巧云把碗筷归位。 周志远把堂屋正中央的老榆木方桌腾了出来。 他自己先坐一边,摆好棋盘,抬下巴朝陈彦武一示意。 “来吧。” 陈彦武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笑了笑。 “爸,您先走。” 周志远听人喊爸,鼻腔里哼了一声。 手里捏起当头炮,啪地砸在中路。 “这棋啊,跟做人一个道理。“ “有些人开局凶得很,架势摆得惊天动地。“ “结果走到中盘,说撤就撤,一声招呼都不打。“ “留下满盘烂子,让別人替他收拾。“ 陈彦武没抬头,不紧不慢地上了一步马,守住中路。 “爸说得对,开局容易,收局难。“ 他把棋子轻轻搁稳。 “但也有人想著怎么把这盘棋走回来。“ 周志远哼了一声,又啪地摆了另一只炮。 “走回来?“ 他指头敲了敲棋盘边沿。 “棋谱上可没有悔棋这一说。“ “落子无悔,这四个字你应该比我懂。“ 陈彦武跳了一步象。 “您说得是。“ 他抬起头,迎上周志远的目光。 “所以我要把棋接著下完。“ 周志远盯著他看了两秒,没接话。 他挺兵过河,手劲比刚才大了一分。 周礼端著搪瓷缸子坐到旁边的竹凳上。 周纪安站在他身后,两人一同看棋。 几步之后,周志远的双炮成了品字型,车也压了上来。 攻势铺得又宽又猛。 陈彦武的防线看著有些吃力。 周志远越打越顺手,话也没停。 “你別看我退休了,这棋下了四十多年。“ “整条巷子,没几个人能贏我。“ 他拿炮轰掉陈彦武一匹马,语气考究。 “年轻人,別以为仗著车马炮全在就能横衝直撞。” “底盘不稳,別人抽个冷子就能端了你的老巢。” “当年你就是这么干的,现在还想重蹈覆辙?” 陈彦武沉吟了两秒,把一匹马挪到一个看似防守的位置上。 “爸教训得是。底盘没扎稳,害了无辜的人。” “但这次,我连士象都备齐了,这老巢,谁也端不走。” 话虽如此,他那匹马却让右翼的士角露出了一道缝隙。 缝隙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偏偏周志远四十年棋龄不是白攒的,一眼就捕捉到了。 他眼睛一亮。 车长驱直入。 周志远一拍大腿,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声。 “將军!” 棋子砸在楚河汉界这边,声响比刚才任何一步都大。 他靠回藤椅里,嘴角终於压不住了,咧开嘴笑了起来。 “年轻人,棋这种东西,光有脑子不行。” 他摇起蒲扇,目光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意味。 “还得有阅歷。” “你这一步马的位置就不对,防线铺太薄,被我一衝就散。” 他越说越来劲。 “回去多研究研究残局谱,下回咱再切磋。” 陈彦武笑了笑。 “爸说得对。” 旁边,周礼给周纪安发微信。 周礼:【你爸这象棋是真输还是假输啊?】 周纪安:【放水了吧。他围棋那么厉害,触类旁通的。】 周礼:【真的假的?根本看不出来破绽誒。】 周纪安:【回头你找他下一回就知道了。】 周礼:【我技术还不如我爸呢,还是不要自己找虐咯。】 客厅那边的沙发上,周纪淮盘腿坐著,面前摆了一碟瓜子。 她正跟外婆比划著名学校里的趣事,吕巧云笑得直拍大腿。 周念坐在旁边,时不时往棋桌那边瞥一眼,嘴角弯弯的。 周志远贏了第一局,整个人都舒展了。 他身子往藤椅里一靠,两手搭在扶手上,语气比刚才鬆了不少。 “再来一局?” 陈彦武没急著摆棋。 他把棋子收拢归位,拿起茶壶,先给周志远的搪瓷缸子续满,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周志远端起缸子吹了吹热气,嘴角还掛著贏棋的余韵。 “你这棋力也不算太差,就是实战经验不够。” 陈彦武笑著应了一声。 “是,回去得多练。” 他放下茶壶,趁著周志远高兴,语气自然地接了下去。 “爸,有件事想跟您和妈商量。” 周志远心情好著呢。 他抬了抬下巴。 “说。” 陈彦武道:“我想带念念去沪市,见见我父母。” 周志远看了陈彦武几秒,又看了看坐在沙发那边的周念。 “你俩要是认真过日子,见父母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不算热络,但也没有一丝推拒。 周念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攥著茶杯,沉默了两秒。 她抬起头,看著父亲。 “爸,这事是我跟他一起决定的。” 周志远看了女儿一眼,没吭声。 吕巧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桌边,看著陈彦武问。 “小陈,你们有领证的打算吧?” 陈彦武点头。 “有,领证,办婚礼,都在计划里。” 他顿了一下。 “具体时间还没定,想先徵求二老的意见。” “如果您和爸不介意,到时候让我父母专程来茶县,两家人坐下来好好谈。” 吕巧云转头看向周志远。 周志远闷声道:“还不知道你爸妈认不认咱家念念。” 隨即把脸偏向窗户那边:“到时候再说吧。” 闻言,周礼朝著周纪安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爹这话翻译过来就是: 我同意了,但你得把你爹妈的態度先亮出来。 老周同志到底还是鬆口了。 吕巧云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笑著拍了拍周志远的肩膀。 “好了好了,大热天的,我去切个西瓜。” 她看了看陈彦武和周志远面前的棋盘。 “你们继续下。” 她转身往厨房走,经过周念身边时,轻轻捏了一下女儿的手。 周念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抬头冲母亲笑了笑,点了点头。 陈彦武一边把棋子重新摆开,一边说。 “爸,今天念念跟我一块回来,邻居们肯定都看到了。” 他的语气隨意,像是在閒聊。 “我想摆几桌,请巷子里的街坊们吃顿饭。” 周志远把手里的红帅往棋盘正中央一搁,斜了他一眼。 “你倒惯会做人。” 陈彦武笑了笑,没接腔。 周志远沉默了几秒。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他心里清楚。 这些年巷子里的閒话,他和吕巧云不是没听过。 谁家的女儿没结婚就生了双胞胎,谁家的孩子没有爹,这种话传了快二十年了。 虽然没人当面讲,但背后嚼舌根的从来没断过。 吕巧云嘴上不提,每回买菜经过几个碎嘴婆娘身边,步子总会加快两步。 周念每次带孩子回茶县,也是来了就待在家里,很少出门走动。 现在陈彦武要请客吃饭。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他告诉全巷子的人,周念的男人回来了。 站在这,有名有姓,有头有脸。 谁以后再敢嚼那些烂舌根,先掂量掂量陈彦武的身份。 周志远把红炮拎起来,啪地拍在棋盘上。 “请就请,茶县人讲究,席面不能寒磣。” “你打算请几桌?” 陈彦武说:“五十桌够吗?” 周志远愣了一下。 五十桌?! 这也太夸张了! 教职工家属院,再加上团里几个老兄弟,每家来一两个代表的话,七八桌还有余。 “八桌都够够的了,没必要这么大排场。” 陈彦武把最后一颗棋子归位,温和笑道。 “好,交给我,我来安排。” 第161章 把这栋別墅送给爸妈 棋下到第五局收官,周志远把最后一枚炮拍到位,龙行虎步地站起来。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 三胜两败,周志远嘴角压著藏不住的得意,伸了个懒腰。 老家房间不多。 堂屋后头三间臥室,一间二老住,一间周礼住,还有一间是周念从前的闺房。 一下子回来五个成年人,就不好安排了。 陈彦武主动开口。 “爸,妈,家里床不够,我先带孩子们去安顿好,晚饭再过来吃。” 周志远摆了摆手。 “去吧,別委屈了孩子。” 吕巧云在旁边叮嘱。 “晚饭六点准时开席,你们可不许迟到。” 陈彦武应了一声,带著周念和两个孩子出了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商务车驶出教职工家属院,没有往县城中心的方向拐,反而朝著东南边的新区开去。 周念看著窗外不断后退的街道,偏过头问他。 “彦武,我们去哪啊?” “回家呀。” 周纪安从后排探过来。 “爸,你在这买了房子?” 陈彦武点了点头。 “茶县是我老家,张海觉得我可能会回来住,提前安排了一套。” 周纪淮两眼放光。 “哇,老爸,你房子好多啊。” 车子拐进一片依山傍水的低密度住宅区。 道路两旁种著桂花树和香樟,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 再往里走,一栋三层的独栋別墅出现在视线尽头。 白墙灰瓦,门前一方小院,院子里种著几棵本地品种的枇杷树。 围墙外能看到远处连绵的丘陵,山脚下是成片的茶园。 空气里带著一股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清新味道。 车子停在院门口,一行人下了车。 陈彦武推开铁艺大门,回头看了看周念的表情。 “怎么样,喜欢这里吗?” 周念站在院子中央,看著眼前的房子和远处的山。 她在茶县长大,从小闻著这种味道。 这里离县城不远不近,安静得刚刚好。 她还没来得及答话,陈彦武又说了一句。 “念念,我打算把这栋別墅送给爸妈,你觉得怎么样?” 周纪淮立刻拍手。 “好呀好呀,让外公外婆搬过来住!” 她原地转了一圈,指著院子角落那棵枇杷树。 “这院子外婆种花种菜都合適,外公也能在这下棋钓鱼。” 周念扫了一圈四周的环境,想了想说。 “这里確实好。就是离县城有点距离,爸妈年纪大了,看病买菜什么的不太方便。” 陈彦武握住她的手。 “放心,我会安排保姆和专职司机照顾爸妈的日常起居,出行也不用他们操心。” 周念看著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陈彦武带著她往楼里走。 推开一楼主臥的门,周念愣了一下。 床铺整洁,窗帘乾净,地板一尘不染。 床头柜上放著一瓶鲜切花,水还是新换的。 衣柜里掛著几套应季衣物,浴室的洗护用品也摆得齐整。 一点也不像没人住的样子。 周念皱了皱眉。 “这房子不是说没住过人吗?怎么跟有人打理似的?” 陈彦武靠在门框上。 “我每套房子都有专人护理,定期维护保养,隨时能住。” 周念算了算他名下到底有多少套房,嘴巴张了张。 “那得花多少钱啊?太浪费了。” 陈彦武走过来,伸手帮她把耳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不用担心这些,钱本来就是拿来花的。” 他顿了一下。 “而且僱人打理也算提供了工作岗位,不算浪费。” 周念被他这套歪理堵得没话说,白了他一眼。 陈彦武有一些公事需要处理,周念便带著周纪安和周纪淮出门散步,顺便看看周边的环境。 三个人沿著小区绿道往前走,刚拐过一个弯,迎面一个扎著低马尾的女人快步走来,手里提著一袋超市的东西。 那人看到周念,脚步骤然停住。 “阿念!?” 周念定睛一看,脸上立刻绽开笑。 “雨亭!” 翟雨亭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来,一把抓住周念的胳膊。 “天哪,咱有七八年没见了吧!回茶县探亲来了?” 周念笑著点头。 “是啊,你还好吗?” 翟雨亭上下打量她,嘖嘖两声。 “我还不是老样子,柴米油盐围著转。” “倒是你,越活越年轻了,吃了仙丹啊?” 周念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也是呀,保养得真好。” 翟雨亭的目光移到周念身后,看见周纪安和周纪淮並排站著。 一个俊朗沉稳,一个明媚活泼。 “这是纪安和纪淮吧?” 周念侧过身。 “叫人。” 两个孩子齐齐喊了一声翟姨。 翟雨亭笑著应声,毫不吝嗇自己的夸奖。 “长得真俊,主要还是基因好。” 她拉著周念的手不肯松。 “走走走,去我家坐坐啊。” 周念摆了摆手。 “不了,先带他们转转熟悉一下,下回有机会再约。” 翟雨亭翻了个白眼。 “你这话我可不信,每回我去岳城找你,你都说急诊科忙走不开。” “誒对了,你今天来这是有什么事吗?” 周念:“我们在这有套房子。” 翟雨亭:“誒!?那咱是邻居啊?什么时候买的呀?哪一栋?” 周念报了栋號。 翟雨亭笑道: “那可是整个小区最贵的一栋!” “哎哟哟,上哪发財去了都不带我,能上你家瞅瞅不?” 周念看了看两个孩子。 周纪安很有眼色。 “妈,我和纪淮再走走,你们先聊。” 周纪淮也点头。 “对对对,妈你们先敘旧。” 两个孩子挥挥手,沿著绿道继续往前走了。 周念带翟雨亭折回別墅。 才走到院门口,翟雨亭就看见停在车道上的黑色定製商务车。 她脚步一慢,扭头看周念。 “阿念,你是不是谈对象了?” 周念没否认,笑了一声。 “你怎么看出来的?” 翟雨亭指著那辆车。 “我可没有看轻你的意思啊。但你们三医院急诊的收入,我多少还是知道点的。” “又累钱又不多。” “而且这车一看就是商务车,你老公是做生意的吧?” 周念点头。 “是,做生意的。” 翟雨亭八卦之火燃烧,一把挽住周念的胳膊。 “誒誒誒,你老公哪里人啊?” “茶县的。” “也是茶县的?等会儿,我是不是认识他?” 第162章 咱们是託了老周家的福 夏末的知了在树枝上叫得破音。 周志远站在教职工家属院的大门口,手里摇著蒲扇。 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短袖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乱。 昨天下午,社区微信群弹出来一条消息。 老周家要办答谢宴,请全院的老少爷们儿去云棲山酒店吃个便饭。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立马炸开锅。 云棲山酒店可是茶县唯一的五星级酒店。 平时去那儿吃顿饭,一桌起码得大几千。 更別说老周家这次一口气包了五十桌。 周志远看著停在巷子口的那一排豪华大巴车,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跑。 车身上印著云棲山酒店的標誌。 空调冷气从车门处往外冒,驱散了暑气。 刘大爷摇著蒲扇凑过来。 “老周啊,你这女婿可是真发財了,接送的排场都搞这么大。” 周志远摆了摆手,语气谦虚得很。 “哎呀,都是孩子们瞎折腾。” “小陈说天气热,怕大家自个过去不方便,就安排几辆车来接。” 隔壁王婶穿了件碎花裙子,拉著自家孙子往车上走,路过周志远时笑得像朵花。 “老周,你家念念真是苦尽甘来。” “这么好的女婿,打著灯笼都难找。” 周志远听著这些话,心里像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一样舒坦。 这些年,巷子里那些风言风语,他不是不知道。 这王婶就是碎嘴子一个。 如今这排场摆出来,谁还敢在背后嚼半句舌根。 陈彦武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著两瓶矿泉水。 他递给周志远一瓶。 “爸,差不多都上车了,咱们也走吧。” 周志远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行,咱们坐哪辆大巴?” 陈彦武笑了笑,指著停在大巴车最前面的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 “您和妈坐那辆,宽敞点。” 周志远严肃道:“你这孩子,就是爱铺张。” 他嘴上埋怨,脚下却走得飞快,拉开商务车的门坐了进去。 车队浩浩荡荡开进云棲山酒店的地下车库。 周志远刚下车,就看见大堂经理带著几个穿著制服的服务员迎了上来。 “陈董,周老先生,这边请。” 周志远愣了一下,转头看陈彦武。 “陈董?” 陈彦武扶著周志远的胳膊往直梯走。 “这家酒店是鼎辰名下的產业,算是自家的馆子。” 周志远脚下一个踉蹌,差点踩在电梯门槛上。 他转头看了看这金碧辉煌的大堂,又看了看陈彦武。 感情这小子说请客,是把大家带到自己家食堂来了。 电梯直达顶层的宴会大厅。 大门一推开,冷气扑面而来。 五十张大圆桌摆得整整齐齐,桌上铺著香檳色的桌布,中间摆著鲜花。 主舞台上掛著红底金字的横幅。 “周府答谢宴”。 这五个字看得周志远眼眶一热。 街坊们陆陆续续进场,惊嘆声此起彼伏。 每个座位上都放著一个精美的红色礼盒。 刘大爷好奇地拆开看了一眼,眼睛立刻瞪得溜圆。 “哎哟喂,明前龙井、百年老字號的糕点,还有温泉双人体验券。” 他翻到底下,又抽出一张卡片。 “这超市购物卡面值是一千的!” 王婶在旁边听见,赶紧打开自己的礼盒。 “还真是!” “老周啊,你们家这手笔也太大了。” “五十桌,光这伴手礼就得几十万哟。” 周志远坐在主桌上,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吕巧云。 吕巧云也压低声音凑过来。 “老头子,这会不会太破费了?” 周志远清了清嗓子。 “小陈的一片心意,咱们就坦然受著。”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陈彦武这是在拿真金白银,给周念砸出一个风风光光的娘家。 周念坐在陈彦武身边,看著满场热闹的街坊,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你准备这些,怎么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陈彦武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自家的东西,顺手就安排了。” “只要能让爸妈高兴,这点东西算什么。” 时间到了正午十二点。 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周志远本以为会是酒店的司仪讲话,没想到走上台的竟然是家属院所在的社区张主任。 张主任穿著一件短袖白衬衣,手里拿著话筒,笑得满脸红光。 “各位街坊邻居,大家中午好。”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张主任压了压手,清了清嗓子。 “今天,咱们是託了老周家的福,能聚在这个好地方。” “在开席之前,我有一件大喜事要向大家宣布。” 周志远坐在台下,疑惑地皱起眉头。 他转头看陈彦武。 陈彦武只是笑著给他添了一杯茶。 张主任在台上举起一份红头文件。 “就在昨天,周志远同志代表周家,跟咱们社区签订了一份民生合作协议。”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下来。 周志远:(o_o)? “我什么时候签过字了?” 他嘟囔了一句。 张主任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第一项,以后咱们社区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每年可以享受两次免费的全面体检。” “对接的医院,是鼎辰科创旗下的高端医疗机构,车接车送,全程免费。” 台下的老头老太太们瞬间炸了锅。 刘大爷激动得直拍大腿。 “哎哟,那体检套餐我在电视上看过,一次得好几千呢。” 张主任接著往下念。 “第二项,咱们教职工家属院那些老旧的下水管网和公共设施,从下个月开始全面改造升级。” “所有的材料费、人工费,全部由周家出资承担。” 王婶激动得站了起来。 “太好了!” “我家那下水道一到夏天就返味儿,这回可算有救了。” 张主任提高了音量,脸上笑出了褶子。 “这第三项,也是最重要的一项。” “周家出资,在家属院旁边那块閒置的空地上,建一座五层楼的社区文化活动中心。” “里面会有棋牌室、阅览室、室內门球场,还有最先进的老年健身设施。” “建成之后,无偿移交社区管理,大家免费使用。” 全场鸦雀无声。 过了足足三秒钟,雷鸣般的掌声爆发出来。 有人甚至站起来叫好。 周志远坐在椅子上,被这掌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他这辈子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阵仗。 这三项福利砸下来,老周家在整个社区的地位,简直能跟活菩萨平起平坐了。 张主任从台上走下来,直奔主桌,双手握住周志远的手。 “老周同志,您这思想觉悟,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我代表全社区的居民,感谢您,感谢周家。” 周志远赶紧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陈彦武安排的,但陈彦武硬是把所有的好名声都安在了他头上。 周志远:( ̄^ ̄) “张主任客气了。” “邻里街坊住了一辈子,能帮大家做点实事,也是我们老周家的心愿。” 他这话答得滴水不漏,老兵的底子全拿出来了。 张主任连连点头。 “好,好,那就不打扰大家用餐了。” 凉菜热菜像流水一样端上桌。 云棲山酒店的招牌菜悉数登场,鲍鱼海参、帝王蟹,全挑最贵的上。 街坊们吃得满嘴流油,端著酒杯轮番过来给周志远敬酒。 “老周,你这辈子值了。” “念念是个好孩子,给咱们爭光了。” “以后谁再说念念半句不是,我第一个去撕他的嘴。” 王婶端著果汁凑到周念身边,笑得亲热极了。 “念念啊,你这女婿长得精神,又有本事,打算什么时候办酒席啊?” “回门的时候,可一定通知大傢伙儿,必须给封个大红包。” 周念被大家围在中间,脸颊微红。 她转头看了陈彦武一眼。 陈彦武正帮她把帝王蟹的蟹腿肉剥出来,放在她面前的骨碟里。 他温和道。 “王婶放心,等日子定下来,一定给各位发请柬。” 周志远端著酒杯,看著女儿脸上的笑容,又看了看旁边稳如泰山的陈彦武。 他这心里,最后那点疙瘩也彻底化开了。 这小子,虽然二十年前混帐了点。 但现在这办事的手腕,这护老婆的劲头,確实挑不出毛病。 周礼坐在旁边,一边啃著大龙虾,一边凑到周纪安耳边。 “你看老周同志那个笑,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这下他在巷子里,走路都能横著走了。” 周纪安拿餐巾擦了擦手。 “外公高兴就好。” “我爸这招叫釜底抽薪,以后再议论我妈,就只有好话了。” 周纪淮在旁边疯狂点头。 “老爸威武!” 宴席吃到下午两点才散场。 街坊们提著丰厚的伴手礼,打著饱嗝,坐著空调大巴车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包厢里只剩下周家自己人。 周志远喝得微醺,坐在椅子上,伸手拍了拍陈彦武的肩膀。 “小陈啊。” 他打了个酒嗝。 “你今天这事儿,办得地道。” “但是这钱花得太多了,以后过日子,还得细水长流。” 陈彦武站起身,给周志远倒了一杯解酒茶。 “爸说得是。” “以后家里的大事小情,都听念念的。” 周念坐在旁边,听见这话,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拍他大腿。 陈彦武捉住手,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志远没注意他们在桌底下的动作,端起解酒茶喝了一口。 “行了,咱们也回吧。” “得抽空去社区文化中心那边看看地形,这可是咱家出资建的,我得去把把关。” 吕巧云在旁边笑骂了一句。 “看把你嘚瑟的,还真把自己当大老板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走出酒店。 夏末的阳光依旧刺眼,但周志远觉得,这风吹在身上,是从未有过的舒坦。 老周家这半辈子的憋屈,今天算是彻底洗乾净了。 陈彦武走在最后,牵著周念的手。 他低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老婆,今天这表现,能给打几分?” 周念耳根一热,瞪了他一眼。 “满分。” 陈彦武轻笑了一声。 “那晚上是不是该给我发点奖励?” “回去再说。” 第163章 你这脸变得,翻烧饼的都赶不上 车队散了,街坊们各自回了家。 陈彦武扶著周志远上了商务车。 老头喝了点酒,脸颊泛红,但脑子还清醒得很。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冷气从出风口吹出来,把酒意压下去一些。 吕巧云坐在他旁边。 车子没有往教职工家属院的方向开。 周志远眯著眼看了看窗外掠过的路牌,皱起眉头。 “这不是回家的路啊。” 陈彦武道。 “爸,带您和妈去个地方看看,歇歇脚。” “家属院那边没空调,这天儿太热了,怕您中暑。” 周志远哼了一声。 “我在部队那会儿,四十度的大太阳底下拉练都扛过来了。” “还怕你这点热?” 吕巧云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怕不怕,你最厉害,是我想去。” 周志远嘴巴动了动,没再吭声。 车子拐进那片低密度住宅区的时候,周志远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道路两旁的桂花树枝叶茂密,遮出一片片阴凉。 绿化带修得跟公园似的,草坪上还装著自动喷淋,水雾在阳光下折出一道淡淡的虹。 周志远嘴上没说话,眼珠子却跟著窗外的景色转了好几圈。 吕巧云更是把脸都贴到车窗上了。 “哎呀,这小区漂亮得跟电视剧里拍的似的。” 车子停在一栋三层独栋別墅门前。 陈彦武先下了车,拉开后排的车门。 周志远迈下踏板,站在院门口,目光扫了一圈四周。 (?_?) 周志远使劲绷著脸,不让自己的表情松下来。 但那双眼睛已经出卖了他,瞳孔里映著这栋別墅的轮廓,亮晶晶的。 “进去坐坐吧。” 陈彦武推开铁艺大门,侧身让老两口先进。 周念和两个孩子坐的是另一台车,已经在院子里等著了。 周纪淮端著一盘切好的冰镇西瓜,笑嘻嘻地迎上来。 “外公外婆,快进来凉快凉快!” 周志远接过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汁水顺著嘴角淌下来。 他一边嚼,一边四处打量。 院子角落里有一方石桌,配著四把石凳,正好摆棋。 另一边搭了个葡萄架,藤蔓爬满了顶,底下阴凉一片。 周志远的目光在那方石桌上多停了两秒。 吕巧云眼尖,一下就看见院墙根那片翻好的泥土地。 “哎,这地是专门留著种菜的?” 周念笑著点头。 “妈,彦武已经让人翻好了,您要是住过来,想种什么都行。” 吕巧云蹲下去捏了捏土,鬆软细腻,一看就是换过的好土。 “这土多好啊,种丝瓜、种辣椒,什么都长得起来。” 周志远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踱到葡萄架底下站住。 陈彦武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凉茶。 “进屋看看?” 一楼的布局敞亮得很。 客厅挑高,落地窗正对著后院和远处的茶山,视野开阔。 吕巧云已经溜进了厨房。 厨房宽敞明亮,灶台是嵌入式的,油烟机的牌子她没见过,但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冰箱是双开门的,里面分区整齐,保鲜盒码得规规矩矩。 她打开一个抽屉,发现里面的锅铲、汤勺、漏网,一应俱全,全是不锈钢的好料子。 吕巧云摸著那把菜刀,眼睛都快粘上去了。 “这刀好,手感好,比我家那把强多了。” 周念站在厨房门口,看著母亲那副挪不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妈,要不要上去看看?” 二楼有两间臥室,一间书房。 书房里靠墙一整面实木书架,上面已经摆了几排书,都是周志远平时爱看的类型,军事的,歷史的,还有两本象棋残局谱。 周志远嘴角翘起来。 这臭小子,心思够细的。 主臥朝南,窗帘拉开,满窗都是夕阳和远山。 床是一米八的实木大床,床垫软硬適中,吕巧云试著坐了一下,整个人陷进去半截。 “哎呀,这床真舒服。” 她拍了拍床面,回头看周志远。 “老头子,你来试试。” 周志远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梗著脖子。 “我又不困,试什么试。” 周纪淮从后面探出脑袋。 “外公,三楼还有个大露台呢!” “能看到整片茶山,晚上还能看星星!” 周志远被外孙女拽著上了三楼。 露台確实大,铺著防腐木地板,摆了两把躺椅和一张小圆桌。 站在栏杆边往外看,茶山在暮色里像一幅水墨画,层层叠叠地铺向天边。 晚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著茶叶和泥土的气息,把一天的暑气都捲走了。 周志远站在露台上看著远方。 这地方,他打心眼觉得不赖。 下了楼,一家人坐在客厅里歇脚。 周纪安给外公外婆一人倒了一杯冰镇酸梅汤。 周礼坐在沙发扶手上,晃著腿喝水。 陈彦武从佣人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 “爸,妈,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什么事?” 陈彦武把信封推到周志远面前。 “这栋房子,我想送给您和妈。” 周志远和吕巧云对视一眼。 “你说什么?” 陈彦武从信封里抽出一份房產证,翻开放在茶几上。 “房本上写的是您二老的名字。” “过户手续都已经办好了。” 周志远他搁下酸梅汤,伸手把房產证拿过来。 吕巧云凑过来看了一眼,捂住了嘴巴。 “小陈,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她转头看周志远。 “老头子,这哪行啊,这房子少说也得大几百万了吧。” 周念在旁边轻声说。 “妈,彦武的心意,您就收著吧。” “家属院那边的房子太旧了,夏天热冬天冷的,您和爸住著我不放心。” 周志远捏著房產证,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把证件合上,放回茶几。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陈彦武。 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很复杂的东西。 有倔强,有动容,有彆扭。 “小陈。” 他清了清嗓子。 “你今天在酒席上给老周家挣了面子。” “又修学校,又建活动中心,还帮那么多老兵解决了实际困难。” “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 “你的心意,我明白。我和你妈,祝福你们。” 吕巧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周礼高兴的拍了拍周纪安的肩膀。 周志远撑著膝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所有人。 他站了大约五六秒钟,才转过身。 “纪安和纪淮,该改姓了。”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客厅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一拍。 周念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父亲。 陈彦武端茶杯的手也停住了。 吕巧云嘴巴张了张,扭头看向丈夫。 周纪安和周纪淮並排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两个人同时看向外公。 “孩子生下来,念念要让他们跟你姓陈,是我拦的。” “你別误会她。” “我这闺女啊,心里头只有你。” 陈彦武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周志远面前,一同看向窗外。 “爸,谢谢您。” 周志远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用力按了两下。 “別谢我。” 他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意硬压回去。 “你谢你自己爭气。” “但凡你表现差了那么一点点,我照样把你踹出去。” 陈彦武直起身,看著周志远泛红的眼眶,笑了一声。 “谢谢老爸表扬。” 周志远瞪了他一眼。 “少贫。” 他转过头,看著沙发上並排坐著的两个外孙,朝他们招了招手。 “过来。” 两个孩子走到他面前。 周志远一手搭在周纪安肩膀上,一手搭在周纪淮肩膀上。 “就算改了姓,也是外公的亲孙子孙女,这辈子都是。” “逢年过节,该回来还得回来。” “谁要是敢不来,看我不拿拐棍敲他。” 周纪淮抱著著周志远胳膊甜甜的笑。 “外公,你放心啦,我跟外公最亲啦。” 周礼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周志远跟前,竖起两根大拇指。 “论胸襟和气度,老周同志说第二,可没人抢第一咯!” 周志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起开,少给我戴高帽子。” 周礼捂著后脑勺嘿嘿笑,缩到周纪安身后躲著。 周纪安伸手把小舅舅推了一把。 “別拿我当挡箭牌。” 几个人嘻嘻哈哈闹著,又在客厅里坐了会,回到各自的房间睡午觉。 房间里,吕巧云终於忍不住嘖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谁一口一个小王八蛋的说別人。” “这才几天功夫,都主动让孩子改姓了。” “你这脸变得,巷子口那个翻烧饼的都赶不上你。” 周志远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 “你这老婆子,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第164章 我是陈聿 茶县的日子过得像泡在蜜罐子里。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席。 陈彦武带著周念和两个孩子,跟周志远、吕巧云道了別,启程返回岳城。 车队在傍晚六点左右驶入冠林庄园的大门。 商务车停在別墅主楼的喷泉前。 佣人们已经在门廊下候著,管家张海站在最前面,穿著一身笔挺的深灰色马甲。 “先生,夫人,少爷,小姐,一路辛苦了。” 张海微微鞠躬,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示意。 隨后他压低声音,凑到陈彦武耳边说了句什么。 陈彦武眉头微动,嘴角扬了一下。 “到了?什么时候落地的?” 张海答得恭敬。 “下午三点。已经在客厅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周纪淮竖起耳朵,没听清细节,但“等了两个多小时”这几个字还是飘进了耳朵里。 她拽了拽周纪安的衣袖。 “哥,谁在里面等咱们啊?” 周纪安也听到了一星半点。 他微微皱眉,摇了摇头没有作答。 陈彦武转过身,看著两个孩子和周念,语气轻快。 “阿聿今天从京市飞过来了。在客厅等著呢,进去吧。” 周纪淮脑子里飞快闪过书房里的那张照片。 她和哥哥对视了一眼。 父亲收养的那个孩子,终於来了吗? 一行人走进別墅大门,换了拖鞋,穿过玄关。 客厅的灯开著,暖色调的光从水晶灯上洒下来,在大理石地面上铺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门口。 他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腰线收得很窄。 肩宽腿长,目测至少一米八八。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周纪淮的呼吸卡了一拍。 陈聿的五官比照片上更加立体。 他的眉弓压得很低。 衬得那双眼睛深邃又幽暗。 高挺的山根和极具骨骼感的下頜线,带著明显的斯拉夫血统的冷硬。 但当他看向这边时,嘴角却泛起笑意。 浑然天成的贵气,把骨子里的冷感化开了大半。 夕阳从他身后打过来,逆光勾出整个人的轮廓。 周纪淮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压皱的t恤。 “uncle。” 陈聿迈开长腿迎上来。 声音清朗,带著一点在英国待久了才有的咬字节奏。 他走到陈彦武面前,微微欠身。 “航班提前了半个小时,没来得及提前通知您,抱歉。” 陈彦武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回自己家,不用这么拘束。” 陈聿弯了弯唇角,轻轻应了一声。 隨后,他转向陈彦武身旁的周念。 他並未过於热情地靠近,而是保持著令人极度舒適的社交距离,微微低头致意。 “阿姨好,我是陈聿。” “uncle时常跟我提起您,今天终於如愿见到了。” 周念看著眼前这个极其耀眼的年轻人,微笑著点头。 “你好,阿聿。” 陈聿笑著转向周礼,同样欠了欠身。 “您是周礼学长吧,uncle也常提起您。” 周礼赶紧摆手。 “太客气啦!听说你才二十二岁?比我小y一点呢,叫我礼哥就行!” 最后,陈聿的视线越过眾人。 落在了並排站在最后的周纪安和周纪淮身上。 他的目光在兄妹俩脸上各自停留了一秒。 深色的瞳孔里,藏著不动声色的打量与真切的善意。 “纪安,纪淮。初次见面,你们好。” 陈聿走到一旁的茶几边。 拿起四个包装考究却没有显眼logo的礼盒,缓步走到他们面前。 “第一次来见大家,带了点小物件。希望你们別嫌弃。” 他將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递向周念。 “阿姨,这是我在伦敦波多贝罗古董市场偶然淘到的。” “一枚维多利亚时期的珍珠母贝胸针。希望能衬您的气质。” 周念双手接过,轻轻打开。 老旧的黄金底托上,泛著温润岁月光泽的珍珠美得让人屏息。 绝不是商场柜檯里能买到的行活儿。 “太贵重了。谢谢你,阿聿,很有心。” 陈聿微微一笑,又將礼物分发给其他人。 给周礼的,是一支1920年代派克世纪古董墨水笔。 给周纪安的,是一块没有任何品牌標誌的机械錶。 日內瓦独立制表师全手工打磨,表背刻著內敛的暗纹。 最后,陈聿转向周纪淮。 他递出一个米白色的特种纸礼盒,外面繫著一根质感极好的淡粉色缎带。 “纪淮。uncle说你读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 他把礼盒递到她面前,声音放缓了半拍。 “这是一本十八世纪的拜伦手抄诗集。书商帮我做了专业的防腐装裱。” “另外配了一条切工古老的玫瑰金细链,算是搭这本诗集的小玩意。” 周纪淮伸手去接礼盒的时候,指尖擦过陈聿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触感微凉,她的耳尖腾地烧了起来。 “谢……谢谢。” 她低头拆缎带,手指不爭气地抖了一下,愣是没解开那个蝴蝶结。 陈聿见状,稍稍往她的方向迈出半步。 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缎带上轻轻一拽,结就散了。 “我的错。书商包得太紧了。” 他收回手。 身上那股极淡的雪松木质香一闪而过。 周纪攥著礼盒,脑子里似乎被按下了静音键。 直到周礼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很……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 她说完这句话,拎著礼盒退了两步,半个身子躲到了周纪安身后。 陈聿看著她躲闪的动作,眉眼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半分,没有再出声。 陈彦武坐在沙发上,將这几个年轻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他轻笑了一声。 “行了,都別站著了。过来坐下慢慢聊。” 眾人陆续落座。 周纪淮捧著杯红茶,眼睛盯著水面。 余光却根本控制不住地往陈聿那边瞟。 他在陈彦武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 姿態舒展,双腿自然交叠,右手隨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坐姿竟然跟陈彦武有七八分神似。 一种常年处於上位者才有的鬆弛感。 她偷偷打量著他的侧脸。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下頜线清晰利落,耳垂很薄,锁骨从衬衫领口里露出一小截。 她的视线往下溜了一寸,然后飞快地弹回来,死死盯住茶几上的水果盘。 胸腔里的心臟跳得像擂鼓。 下一秒,她觉得整个客厅都听得到。 周纪安坐在她旁边,余光一直没离开过妹妹。 將一切看在眼里。 他轻轻摩挲著手腕上那块昂贵却低调的机械錶。 视线缓缓移向陈聿。 应该……不会吧…… 第165章 好好准备吧,太子爷 晚饭摆在主楼一层的餐厅。 周纪安坐在周念左手边。 他抬眼看过去,正好能看见对面的陈聿。 这个人吃饭的姿態很特別,他不抢话,也不显摆。 刀叉落在瓷盘上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偶尔陈彦武问起伦敦那边的事,他才放下餐具,抬起头轻声作答。 “伦敦那边一切正常。” “只是几个科技基金前段时间动作太大,我让团队压了压仓位,稳妥为主。” 他顿了顿,语气像在聊家常。 “倒是导师最近一直催我,想让我把今年那几笔跨境併购的合规案写进论文里。” “我想著顺手拿个优也好,就答应了。” 陈彦武端著酒杯,听得很满意。 “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周纪安听到这里,心里对陈聿的观感又复杂了一点。 这个人確实很厉害。 身上有种从小被顶级资源浸润出来的气质。 周纪安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原先觉得自己已经適应了这个家。 三十个亿,隨行助理,安保团队,这些东西一件件砸过来,他慢慢接住了。 甚至前些天,他还亲身参与了一回商战,把赵霆按在地上摩擦。 可面对陈聿,他忽然意识到。 財富本身,只是一层最外面的壳。 真正难以短期追赶的,是眼界,是阅歷,是谈吐。 是在国际资本市场里打过滚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不迫。 他才刚刚摸到这扇大门的门槛。 而陈聿和另外两个孩子,却已经在门里走了很远。 周纪安又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妹妹。 平时在饭桌上最爱嘰嘰喳喳接话的周纪淮,今晚却出奇地安静。 晚饭吃到后半段,陈彦武和陈聿聊起了更深层的海外项目。 周纪安听得很认真。 陈聿提到北海的新能源港口,提到东欧的物流核心节点,提到拉美某个矿业基金的退出窗口。 每一个词单独听,字面意思都不难理解。 可串连在一起,就像是加密了的另一套语言系统。 周纪安越听越清醒。 他在大学里多少也算是个风云人物,成绩拔尖。 可学校里的那点优秀,拿到如今这张餐桌上,好像仅仅只是一张最基础的入场券。 周念察觉到了儿子的沉默,偶尔给他夹菜,声音很轻。 “多吃点,坐车回来都没怎么休息。” 周纪安收回思绪,点点头。 “嗯。” 一顿饭结束,佣人撤下餐盘,换上饭后水果和清茶。 陈聿自然地起身,主动帮周念把椅子往后移了移。 举手投足间挑不出半点毛病。 周纪安心里的危机感越发重了。 等大家从餐厅散开,他抓准机会,把妹妹堵在通往二楼的小会客厅门口。 “周纪淮。” “干嘛?” “老妹儿,你今晚很不对劲啊。” 周纪淮翻了个白眼。 “哪里不对劲了?” 周纪安抱起双臂。 “你吃饭竟然没抢你最爱的鸡翅。” “吃腻了唄。” “那你居然一整晚都没懟小舅一句。” “本小姐今天心情好,打算做个善良的人,不行吗?” 周纪安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行。那你跟陈聿说话的时候,为什么尾音在飘?” 周纪淮的脸唰地一下热了。 “周纪安,你閒得慌是吧!” 周纪安抬了抬眉。 “急了急了,被看穿承认了?” “什么鬼?” “一整晚都往人家身上瞟,我看你就是见色起意。” 周纪淮抱著手里的礼盒,像只炸毛的猫。 “你少胡说八道!” “哦?” 周纪安拉长了声音,“那难道要哥说,你对他一见钟情?” “胡咧咧什么呢?” 周纪淮瞪圆了眼睛。 “你看见顶级大美女不得多瞄两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懂不懂!” “再说,你小心我的拳头啊。” 周纪安听完,煞有介事地点头。 “嘖嘖嘖,被说中痛处,恼羞成怒咯。” “要你管,找打是吧!” 周纪淮抬脚就想踢过去。 周纪安往旁边一躲,笑得有点欠扁。 “我比你早出生几分钟,管你天经地义。” 周纪淮气得口不择言。 “管你妹啊!” 周纪安乐了,刚要继续回嘴,管家张海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 “少爷。” 张海微微躬身,“先生在书房等您。” 周纪淮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抱著礼盒往后退。 “走走走,爸找你,快去。” 周纪安收起玩笑的神色,指了指她。 “回头再审你。” 周纪淮朝他做了个鬼脸,转身快步跑上楼。 “略略略,就不听!” 周纪安跟著张海往书房走去。 越靠近那扇门,他心里的思绪越是安静不下来。 父亲这时候找他,多半和刚才餐桌上的陈聿有关。 书房门半掩著,张海敲了两下门。 “先生,少爷到了。” “进。” 周纪安推门进去。 陈彦武坐在宽大的书桌后。 陈聿坐在侧边的皮沙发上,茶几上放著两份牛皮纸封面的文件。 陈彦武抬手示意。 “坐吧。” 周纪安走过去,在陈聿对面坐下。 “爸,找我有事?” 陈彦武拿起其中一份文件,隔著茶几推到他面前。 “这是阿聿这些年的履歷。” “以后商业上的实战,他会辅佐你。” 周纪安刚想去拿文件的手,顿在半空。 陈彦武继续开口。 “过去几年,他一边在剑桥读书,一边替我处理伦敦那边的事务。” “北海港口基金,还有几笔跨境併购,他都做得相当漂亮。” “他十八岁的时候,用我给他的资源做了第一笔项目。” “三年內,他把一个濒临退出的欧洲冷链资產重组,最后给集团带回来超过十倍的回报。” 周纪安低头看著眼前的资料。 这份履歷太过耀眼,让他很难不生出比较之心。 但爸爸刚刚说什么? “辅佐我?”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陈彦武和陈聿双双点头。 陈彦武转头看向陈聿。 “你先去休息。” 陈聿站起身,向两人礼貌致意,转身离开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两个人。 陈彦武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有压力了?” 周纪安本想摇头否认。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嗯。” 陈彦武放下杯子,眼神透著包容。 “正常,阿聿確实非常优秀。” 陈彦武將目光投向落地窗外。 庄园的夜景被地灯勾出漂亮的线条,远处喷泉的水声隱隱约约透进来。 “他父亲叫谢尔盖,是我当年在海外拿命换命的兄弟。” 陈彦武目光微沉,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十五年前,他在东欧替我挡了灾,遭遇伏击没能回来,妻子也跟著病故了。” “阿聿六岁就成了孤儿。” 陈彦武回过神,目光温和地看向周纪安。 “我把他带回来,给他最好的教育和资源。” “但我从小就告诉他,陈家不养废物。” “我能扶他上马,能在他们摔倒时托一把,但疆土得他自己去打。” 周纪安安静地听著。 陈彦武继续说道。 “阿聿也好,阿善和悠悠也好。他们名下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靠他们自己挣来的。” “我在他们身上花过的钱,他们早就连本带利翻倍还给我了。” “现在,他们也还在继续为我们创造財富。” 周纪安心底不由一动。 他敏锐地注意到了,父亲用的是“我们”这个词。 果然,陈彦武下一句便直奔主题。 “纪安,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他目光沉稳地看著儿子。 “我辛苦打下的江山,当然要留给自己的亲生骨肉。” 周纪安嗓子有些发紧。 心里那块隱隱悬著的石头,终於重重地落了地。 “爸,我……” 陈彦武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笑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起步的確是晚了点。” “但没关係,以后路长著呢。” 周纪安压下內心翻涌的激动,继续听陈彦武一点点跟他解释集团的架构。 他胸口原本那一团乱麻,被父亲三言两语理得顺顺噹噹。 从书房出来时,周纪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只觉得通体舒畅。 刚走近自己的房门,他就看见周礼正拿著两罐冰可乐,靠墙守在门口。 他打开门,两人一块进了房间,在沙发上坐下。 周纪安接过可乐,“咔嗒”一声拉开拉环。 仰头猛灌了一口,这才长长嘆了一声。 “古人说富贵迷人眼,这话说得一点不假。” “我以前还觉得自己挺清高的,没想到我竟然也有钻牛角尖、生怕別人抢家產的一天。” 周礼拿手里的罐子跟他碰了一下。 “人之常情罢了,谁还不是个俗人呢。”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能轻鬆说出这种漂亮话的人,九成九是因为他面对的诱惑不够大。” 周纪安沉默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 “我以前真觉得自己不会这样。” 周礼喝了口可乐,打了个嗝。 “那是因为咱们以前见过最大的盘子,估计也就是学校食堂打饭阿姨手里那个不锈钢盆。” 周纪安被小舅这比喻逗得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他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灯。 “爸是白手起家的,我现在已经站在他的肩膀上了。” “我不能只盯著眼前这点家產怕被分走。” “我也应该像陈聿他们一样,有更远大的志向,去打属於我自己的天下。” 周礼偏过头,打量了周纪安一会儿。 “纪安,你还没满二十岁吧?” 周纪安点头。 “嗯,快了。” 周礼也往沙发深处一靠,老气横秋地感嘆了一声。 “年轻真好啊!” 周纪安看著他那副做作的表情,撇了撇嘴。 “周礼,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不就是想说,我没遭过社会的毒打唄。” 周礼摆了摆手,神色稍微认真了些。 “不不不。我是觉得,你是真拿得起,放得下。” “易地而处,如果换做你小舅我啊,看著这么个傢伙在眼前晃悠,可未必做得到你这么快就释怀。” “所以纪安啊,你真的很不错。” 周礼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一定会是个非常出色的接班人。” 说完,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往外走。 “行了,早点睡。” 走到门口,周礼握著门把手顿了一下,扬了扬手机。 “对了,你最好现在看一眼沙箱。” “上面刚刷出来一个指定你接手的新项目,开学就启动。” “老陈给的测验来了,自己上点心吧,太子爷。” 第166章 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 眼看著快开学了。 陈彦武决定赶在孩子们返校前,带一家人飞一趟沪市。 改户口的事情,张海已经安排了顶级的法务团队和绿通渠道在加急办理。 只要带著周念和俩孩子顺利见过爷爷奶奶,以后他们就正式改名为陈纪安和陈纪淮了。 清晨。 一家四口坐上了宽敞的迈巴赫,直接驶向岳城国际机场。 车子並没有在人头攒动的航站楼前停下,而是沿著外围的高速匝道,拐进了一条戒备森严的隱秘通道。 这里是岳城机场的私人航空贵宾区,和普通候机楼完全是两个平行的世界。 没有喧囂的人群,没有繁琐的安检长龙。 迈巴赫直接开进了停机坪。 隔离栏的另一侧,静静地蛰伏著一架白色的大型公务机。 机身修长优雅,展翅欲飞。 尾翼上印有几道极具设计感的暗金流云纹理,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航司涂装。 周纪淮推开车门,站在风口里,仰头看著这个庞然大物。 “哥,你认识吗。这是什么飞机。” 周纪安昨晚就已经向张海打听过底细。 甚至还偷偷查了半小时资料。 他抬头看了一眼,语气努力保持平稳。 “这都不认识?” “湾流g650er,超远程公务机。” 周纪淮赶紧掏出手机拍照识图。 几秒后,她眼睛一亮。 “哇,还真是。” “哥,你可以啊。” 周纪安应了一声,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他颇为淡定地把隨身的小双肩包挎到肩上。 “走吧,先上去瞅瞅。” 他声音稳,眼底却藏著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登机的舷梯铺著厚实的浅灰色羊绒地毯。 舷梯两侧,有两名身穿定製制服的工作人员等候。 见到陈彦武一家,两人同时弯腰致意。 “陈先生,陈太太,少爷,小姐,欢迎登机。” 兄妹俩跟在父母身后踩上舷梯。 还没跨进舱门,鼻尖就先縈绕起一股极淡的顶级檀木香。 走进客舱的那一刻,周纪淮的眼睛都亮了。 这简直是一座会飞的私人会所。 迎面是宽敞的餐厨区。 恆温酒柜里摆著几只水晶杯,在柔和灯光下泛著细碎的光。 两名容貌姣好、气质出眾的私人空乘微笑著上前,递来热毛巾。 张海带著隨行人员,將几人的轻便行李安置妥当。 所有动作都利落安静,几乎没有多余声响。 周纪淮压低声音。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周纪淮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惊嘆。 周纪安引著妹妹往里走,清了清嗓子。 他昨晚做的功课,终於到了展示的时候。 “原厂標准本来挤一挤能塞下近二十人。老爸嫌压抑,找人把內部空间全部重构了。” 他指了指前舱和后舱的方向。 “现在只留了十个人的座位。前后两端都改成了独立套房。” “等会儿飞稳了,哥带你去后面看看大床房。” 本来准备向他们介绍的两位顶级空乘美女听到这些,互相对视,露出一个善意的浅笑。 周纪安余光扫到,心里莫名有点受用。 他带著妹妹朝中舱走去。 中舱是宽敞的休閒会客区。 环形真皮沙发围著茶几,侧面还有一套巨幕影音系统。 陈彦武和周念已经在前舱宽大的航空座椅上坐下。 周念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停机坪,手被陈彦武握在掌心。 周纪淮凑到舷窗边,看著外面忙碌的地勤车辆,满眼都是新奇。 周纪安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给彭灵菲发微信报平安。 没多久,彭灵菲的消息弹了出来。 【宝宝,空乘我会是什么感觉呀?】 周纪安心头一跳。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身边。 还好。 周纪淮离他两米远,正趴在窗口看飞机外景。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等我回来,咱俩体验体验。】 彭灵菲秒回。 【那你要兔女郎还是空姐套装?】 周纪安挑了挑眉。 【成年人不做选择题,我都要。】 打字打得顺溜,但发送完毕后,他的耳朵还是有些发烫。 这时,一位空乘走过来,在沙发旁微微俯身。 “少爷,小姐,飞机马上推出滑行。” “请调直座椅靠背,系好安全带。” “有任何需要,隨时按扶手上的呼叫铃。” 周纪安点了点头,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几分钟后,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 与以往乘坐民航客机那种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和顛簸感不同。 湾流g650er的隔音和避震好到离谱。 周纪淮只感觉到一股柔和却强大的推背感,將自己轻轻按进沙发。 耳边几乎听不见外面的气流声。 机头上扬。 白色机身平稳刺入云层。 茶几防滑垫上的水杯里,只泛起几圈极轻的波纹。 “好安静啊。” 周纪淮看著窗外迅速变小的岳城,忍不住喃喃。 十分钟后。 飞机穿破云层,进入平飞状態。 安全带指示灯发出一声清脆提示音。 前舱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滑轨声。 陈彦武解开安全带,牵著周念,走进了前方那个宽敞的私人主臥套房。 房门无声滑上。 玻璃隨即雾化,变成柔和的乳白色。 周纪淮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自家老哥。 “这飞机体验感拉满了啊。” 周纪安靠在椅背上,看著舷窗外连绵的云海,心中豪气滋生。 他的人生,以后就如同这架飞机。 衝破云霄,扶摇直上! …… 前舱套房內。 灯光被调到了最低一档,暖色的光从嵌入式天花板灯带里渗出来。 一张定製的航空级大床占据了大半空间。 床品是米白色的埃及长绒棉,枕头蓬鬆。 床尾是一面带弧度的舷窗,窗帘半拉著,外面是连绵不绝的云海,一缕阳光透进来,在棉质床单上投出一道浅金色的光带。 周念坐在床上,忍不住感嘆:“好舒服。” 陈彦武轻轻搂住她:“想不想试试更舒服的?从岳城到沪市,有两个小时呢。” 周念哼了一声:“才两个小时,够干什么呀?” 陈彦武低低笑了一声:“我说的是够不够补个觉,想什么呢。” 周念转过身拍了他胸口一下:“又逗我,不要拉倒,谁稀罕。” 陈彦武静静地看著她的侧脸。 自从给她偷偷服用系统的健体丸后,周念的皮肤越来越通透水润。 尤其是身姿体態,和二十出头的女孩也没什么区別了。 “念念,你越来越漂亮了。” 周念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你怎么看起来一直是二十六七的样子?” “而且我最近也觉得,自己好像变年轻了许多,是你在帮我调理身体吗?” 陈彦武不能主动说这个问题。 但她主动猜到,就不算违反世界规则。 陈彦武“嗯”了一声,將她拥得更紧。 他低下头,轻柔的吻落在她的眉心。 然后是鼻尖,最后停驻在唇角。 手掌正从她腰侧滑到正面,缓缓上移。 周念的呼吸渐渐乱了。 “唔……孩子在外面呢……” 陈彦武的嘴唇从她唇角移到耳廓边,轻轻咬著她的耳垂。 “这里隔音很好,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 周念抬起脖子,话已经碎掉。 “你……流……萌” 陈彦武低笑,缓缓將自己的脸从她的前襟上抬起来。 “念念,知道什么是一日千里吗?” 周念来不及接话,他已经再次將自己的嘴唇覆上她的。 周念的手指攥紧了他腰侧的衬衫,布料被她揪出了两道深深的褶子。 过了几秒,他覆在某处的手掌掌心收紧,加重了一些力道。 周念情不自禁喊出了声。 她的反应无疑刺激到了陈彦武,他的吻加深了一层。 周念被他吻得有点喘不过气,偏过头想换口气,嘴唇刚离开半寸,又被他追上来堵了回去。 等这个吻终於鬆开的时候,周念发现两人已经不著寸缕了…… 她的呼吸有些乱,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床垫很软,两个人陷进去的时候,弹簧的声音都被厚实的填充层吞没了。 周念被他压在身下。 窗外万米高空的阳光穿过半拉的窗帘,照在她微红的脸颊和微微凌乱的碎发上。 她用手背挡了挡眼睛。 陈彦武立马侧过身,伸手把窗帘拉严。 套房里的光线暗下来,只剩微弱的蜜色暖光。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眉心,然后是鼻尖,然后是嘴角。 每一下都很轻很慢,像在描她五官的轮廓。 周念的手指穿进他后脑的短髮里,指甲轻轻划过他的头皮。 “念念,如果你真的只是想睡觉,我也不是不可以……” 周念气得伸手往他背上拍。 “你故意的……唔……” 机舱外,云层在三万英尺的高度翻涌如棉。 …… 第167章 儿媳妇眼光比你闺女强 沪市,松江区。 法桐夹道的老巷深处,陈家老宅坐落在巷子最里头。 这是一幢具有百年歷史的三层法式洋楼。 外墙刷了暖黄色的涂料,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盛,攀满了半面铁艺花架。 此刻,宅院的铸铁大门敞著,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陈德厚站在最前头,两只手背在身后。 他不停地往巷口方向张望,眯著眼睛看了半天,连车影都没见著。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儿子。 “他哥,你打个电话问问,怎么还没到。” 陈彦文闻言答道。 “爸,私人飞机落地以后还要等车接,晚个一时半刻,很正常的。” 陈德厚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 ?? ???) 陈彦歌站在母亲刘桂兰旁边,扑哧一笑。 “爸这是想孙子孙女想得望眼欲穿咯。” 就在这时,巷口拐角,一辆黑色迈巴赫的车头慢慢探了进来。 后面紧跟著一辆商务车。 车身压著巷道石板路,稳稳地往这头靠近。 陈德厚整个人精神头一下子提了三格。 车队在院门外三米处停稳。 两名保鏢先行下车,然后是陈彦武。 他绕到后排车门拉开,侧身让开。 周念从车里出来,目光落向院门口。 正好对上刘桂兰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小念!” 刘桂兰一见著人,立刻迈开步子迎上去。 周念原本还有些紧张,看到老人家热情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脚步也跟著快了。 “阿姨。” 刘桂兰一把抓住周念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让我好好看看。” 她端详半天。 “瘦了,也更漂亮了。” “这些年,苦了你这孩子了。” 周念摇了摇头。 “阿姨,我一直都挺好的。您才是,看著比以前还精神,气色好得很。” 一旁站著的陈德厚连忙提醒。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还叫阿姨?” 周念下意识看向陈彦武,得到他的鼓励,改口喊道。 “爸,妈。” 陈德厚咧开嘴笑起来:“哎!好孩子,好孩子!” 刘桂兰拉著周念的手更紧了两分。 “二十年,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陈彦歌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压著笑。 她目光往院门方向扫了一眼。 “老三,俩孩子呢。” 刘桂兰一听,激动地朝商务车方向张望。 周纪安和周纪淮刚从后车下来。 一下车就见长辈们朝自己看过来,齐齐往这头走。 周纪淮走在前头,对上刘桂兰的目光,嘴甜地先开了口。 “爷爷,奶奶,你们好,我是纪淮。” 她转头拉了拉旁边的周纪安。 “这是我哥,纪安。” 周纪安朝两位老人弯腰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 “爷爷,奶奶。” 陈德厚两眼眯成一条缝,嘴角咧到快掛不住,颤著声音感嘆了一句。 “这就是纪安跟纪淮?哎哟,这俩孩子!” 他一手拉过周纪安,一手拉过周纪淮,眼睛在两张脸上来回巡了又巡。 “长得真俊吶!” 旁边陈彦歌拿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刘桂兰。 “妈,这俩孩子多乖啊,喜不喜欢?” 刘桂兰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得合不拢嘴,领著大家往院子里走。 “喜欢,喜欢!都是我的宝贝乖孙!” “念念可真能干,把你们照顾得这么好。” 刘桂兰说著,眼眶又红了。 “是陈家对不起你们,害你们娘仨受苦了。” 周念连忙反握住婆婆的手。 “妈,您別这么说。我不觉得苦,现在一家人能团聚就是最好的。” 周纪淮在旁边凑上来,亲昵地挽住刘桂兰的胳膊。 “奶奶,我和哥哥以后会孝敬你们的!” 院子里月季的香气扑面而来,青石板上洒满了阴凉。 石桌上早就备好了冰镇的绿豆汤。 陈彦歌热情地把碗端给两个孩子。 “快尝尝,姑妈早上亲自熬的,在恆温柜里镇了半天呢。” 周纪安和周纪淮双手接过瓷碗,仰头喝了一大口。 清甜解暑的凉意瞬间压住了夏末的燥热。 “哇撒,姑妈,您这手艺绝了!” 周纪淮竖起大拇指。 陈彦歌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喜欢就好,以后姑妈天天变著花样给你们做!” 她一边说,一边招呼著大家往屋里进。 “快,外头太阳毒,咱们进屋说话。” 客厅宽敞明亮,保留了民国时期的挑高穹顶。 家具清一色是顶级的小叶紫檀。 墙上掛著几幅真跡字画。 角落里那座两百年前的法国宫廷鎏金机械钟,正滴滴答答走得规律。 老宅表面看著不起眼,但內部早被陈彦武找顶尖团队做过改造。 隱藏式的新风恆温系统在无声运转,將屋外的酷暑彻底隔绝。 刘桂兰把周念拉到身边坐下。 两只手还没鬆开,就往茶几上推了一盘精致的手工酥饼。 “先吃点东西垫垫,午饭还要等一等。” 周念想起来,起身走到玄关。 她把提来的几个高定礼盒从袋子里取出来,捧著送到老两口面前。 “爸,妈,第一次登门,准备了点薄礼,您二老別嫌弃。” 她把一只锦盒递给刘桂兰。 “这只翡翠鐲子,我自己挑的,成色请人鑑定过了,您看喜不喜欢。” 刘桂兰打开盒子。 一只清透淡雅的玻璃种翡翠鐲子安安静静躺在黑绒布上,碧色盈然。 “哎哟,这哪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陈彦武在旁边接了一句。 “妈,您就收著,这是念念自己去挑的,您要不收,她心里记掛著。” 刘桂兰看了一眼儿媳妇,眼睛笑弯了。 她把鐲子拿出来往手腕上一套。 “合適,正好!” 她伸出手腕给旁边的陈彦歌看。 “你看你看,这成色多好。” 陈彦歌也是见过世面的,鑑赏了两秒。 “妈,儿媳妇眼光比你闺女强。” “我选礼物三十分,她拿满分。” 周念给陈德厚递上海竿。 老爷子当场眼睛就亮了。 “小念有心了,这杆子手感好!” 孩子们的见面礼也一一送到。 陈德厚乐呵呵地掏出几个厚实的红底金纹大红包,给周念母子三人一人塞了一个。 刘桂兰则让佣人取来一个雕花的紫檀木匣子。 她郑重其事地將自己当年嫁进陈家时的一套传家三金,亲手交到了周念手里。 一家人坐在挑高的大客厅里,笑声不断,其乐融融。 这时,有人拿著一个档案袋交给陈德厚。 他打开来看了一眼,转头看向陈彦武。 “老三,等会你们家的留下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第168章 以后必定同心同德 客厅里很快安静下来。 陈彦文和他爱人去了后院喝茶玩牌。 陈彦歌也识趣地跟著出了门,把空间留给弟弟。 客厅里,剩下陈德厚,刘桂兰,陈彦武,周念,以及周纪安和周纪淮兄妹俩。 陈德厚从藤椅上直了直腰板,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搁在小叶紫檀的茶几上,食指点了点封口。 “老三,你自己打开看。” 陈彦武伸手接过来,拆开封扣,抽出里面的文件。 是一份已经公证过的股权转让协议。 鲜红的公证处钢印牢牢压在右下角。 他翻到第二页,目光扫过几行关键条款。 转让標的:飞通物流有限公司。 转让方一:陈德厚,持股比例20%。 转让方二:陈彦文,持股比例10%。 受让方一:周纪安,15%。 受让方二:周纪淮,15%。 陈彦武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父亲。 “爸,这个……” 话刚开了个头,陈德厚伸出手掌压了一下。 “彦文的情况,其实你比我清楚。” 他嘆了口气。 “这小子,从小脑瓜子就不如你灵光,刚做快递那会儿差点把底裤都赔进去。” “后来是你给他投了启动资金,又帮他拉通了几条干线的渠道,他才把飞通物流撑起来的。” 陈德厚的语气平静。 “现在飞通一年营收十来个亿,在沪市这块地头,也算站稳脚跟了。” “但咱心里明白,要是离了你在后面兜著,就凭他自己那个能耐,这盘子他撑不了太久。” 陈德厚拉下脸来,眉头微微挤出一道川字纹。 “这份股权,是老大自己点头签的字。” 他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刘桂兰,又转回头盯著陈彦武。 “陈家能有今天这个日子,全靠你。” “你哥明白这个理,你姐也明白。” “这些股份给纪安和纪淮,是你哥的心意。” 他顿了一拍,声音沉下来半度。 “这也是我跟你妈,借著今天这个机会,替小辈们先打个招呼。” “以后咱们这一大家子,孙辈们就以纪安和纪淮为主心骨,其他人该配合的都得配合。” “这是陈家的规矩,我老头子定的,谁都不许翻。” 整段话说完,老爷子的手掌猛地拍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彦武静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爸,大哥的这份心意,我替孩子们收下了。” “但您和妈名下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怎么不自己留著傍身?” “我陈德厚养老,还用得著靠这点股份?” 老爷子中气十足,冷哼了一声。 “你每个月往我卡里打的那些钱,我跟你妈十辈子都花不完。” “这百分之二十,留在我手里就是个数字。” “不如把它早点交给孙子孙女,才叫物尽其用。” 陈彦武还想张嘴再劝。 陈德厚直接开口堵死了他的话头。 “你別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 “字都签了,公证也都盖完章了。” “你要是今天敢把这份协议退回来,那就是打你爹和你亲大哥的脸。”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陈彦武自然不会再推辞。 他把协议递给儿女。 “纪安,你和纪淮看一看。” 周纪安双手接过文件,和身旁的妹妹一起逐字阅读。 飞通物流的年营收约12个亿。 哪怕是15%的股权,粗略一算,对应的资產少说也在八位数以上。 周纪安大概看懂了这份文件背后的信號。 爷爷毫不犹豫地交出所有股份,大伯主动让渡部分心血,两代人联手达成了一致。 这不是简单的资產分配。 这是陈家老一辈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一个事实。 以后陈家的资源、人脉、生意,都要围绕他们兄妹俩来转。 大伯做了二十年的公司,说让就让。 这份魄力,这份对父亲的信任和服从,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周纪淮也看完了协议,但女孩的心思更为细腻。 她一眼就注意到了落款处的公证日期。 是半个月前。 也就是说,远在他们从茶县启程来沪市之前。 甚至更早,爷爷和大伯就已经把这一切安排妥当了。 原来陈家的长辈们,早就在翘首以盼,精心地准备见面礼。 周纪淮鼻腔酸酸的,把脸扭向窗户那边。 周纪安走到陈德厚面前,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爷爷和大伯的心意,我和妹妹都会记在心里。” “以后必定同心同德,绝不辜负长辈们的厚望。” 周纪淮也跟著站起来,走到爷爷另一侧,弯腰行礼。 “谢谢爷爷,也替我谢谢大伯。” 刘桂兰欣慰地轻轻拍了两下陈德厚的手背,老两口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家和才能万事兴。 眼瞅著这气氛越来越肃穆,陈德厚赶紧清了清嗓子。 “行了行了,都別绷著了。搞得跟唱大戏似的,都给我坐下说话。” 周纪安和周纪淮一听老爷子这话,都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客厅里的气氛鬆快了不少。 刘桂兰把水果盘子往孩子们跟前推了推,招呼他们多吃点。 陈德厚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沉默了片刻后,再次开了口。 “老三,其实今天把你叫住,还有件事。” 他的语气跟刚才不太一样了,带上了几分为难。 “申兵的事,你知道多少?” 陈彦武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姐夫?” 他放下杯子,目光投向陈德厚。 “爸,他怎么了?” 陈德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念和两个孩子。 他斟酌了几秒钟,开口道。 “念念,带纪安和纪淮去后院看看你妈种的那些花,她念叨了好几天了。” —————— 第169章 总得为女儿做好打算 周念听得出老爷子话里的弦外之音,没有多问,笑著应了一声。 “好,爸。” 她站起来,朝两个孩子招了招手。 “走,陪奶奶看花去。” 周纪安立刻跟上。 周纪淮起身的时候,余光扫到陈德厚的脸。 老爷子刚才还乐呵呵的表情已经完全收了起来,嘴角微微往下耷著,眉头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嘴上什么都没说,乖乖跟著周念和哥哥出了客厅。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周纪淮:(?·_·?) 刘桂兰也站起来,拿著水壶往门口走。 经过陈德厚身边时,她低声说了一句。 “老头子,有什么话跟老三好好说,別太激动。” 陈德厚嗯了一声,抬手摆了摆。 “知道了,你去吧。” 门再次关上。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两个人。 陈德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三遍,杯子里的茶都快见底了,也没开口说话。 陈彦武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著。 终於,陈德厚把杯子搁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老三,你姐夫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陈彦武想了想。 “申兵在沪市做了十几年生意,圈子里口碑一直不错。” “对姐和孩子们也上心,逢年过节从来没缺过。” “我跟他打交道不算多,但总体印象不差。” 陈德厚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子。 “是啊,你说的这些,我也看到了。” 他突然嘆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闷闷地挤出来。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 “太周到了,太体面了。” “体面到我这个当爹的,反倒觉得不踏实。” 陈彦武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爸,您是发现什么了?” 陈德厚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a4纸,展开,推到茶几上。 “你看看这个。” 陈彦武拿起来。 那是一份工商信息的截图列印件,字不大,但关键內容已经被陈德厚用红笔圈了出来。 一家註册在浙江嘉兴的贸易公司。 法人代表:宋敏。 股东栏里,赫然写著两个名字。 宋敏,持股55%。 林申兵,持股45%。 “这家公司什么时候註册的?” “六年前。” “姐知道吗?” “她要是知道,我今天就不用跟你说这些了。” 陈德厚站起来,背著手在紫檀木茶几旁来回踱了两圈。 “我是上个月无意间发现的。” “私人银行那边派人上门做资產確认。” “带队的老顾问跟我认识几十年,早年在沪市几家银行都待过,后来专做家族客户风控,消息很灵。” 陈德厚停下脚步,看向窗外的月季。 “閒聊了几句,他突然问我,老陈啊,你家女婿在嘉兴那边还开了一个公司,做得不错嘛。” 陈德厚停下脚步,看著窗外的月季。 “我当时就愣了。” “我从来没听申兵提过什么嘉兴的公司。” “回家以后我让你妈打了个电话给你姐,拐弯抹角问了几句。” “你姐的反应很自然,压根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儿。” 陈彦武靠回椅背。 “那您后来又查了?” 陈德厚点头。 “我托那个老朋友帮我查了查这家公司的底。” “註册资金五百万,经营范围写的是日用品贸易。” “但这几年的流水不小,进出帐的数目跟一般的小贸易公司对不上。” 他顿了一下。 “更关键的是那个宋敏。” “我让人查了她的社交帐號,翻了几十页。” “照片里偶尔能看到跟申兵同框的痕跡。” “不是合影。” “是那种背景里不经意带到的。” “同一家餐厅,同一个时间段,不同角度拍出来的照片。” 陈彦武的眼神沉下来。 “什么年纪?” “三十出头,看照片长得不差。” 陈德厚的声音愈发低沉。 “老三,我不是个爱疑神疑鬼的人。” “如果只是正常的商业合作,他大大方方跟你姐说一声就行了。” “偏偏这事儿,他藏了六年。” “六年,一个字都没漏过。” 他转过身,看著儿子。 “你说,正常吗?” 陈彦武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爸,您想让我做什么?” 陈德厚走回来坐下。 他身体往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我想让你帮我查清楚。” “这个宋敏到底是什么人。” “她跟申兵到底是什么关係。” “是乾乾净净的生意搭档,还是別的什么。”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哑了一下。 “你姐今年四十六了。” “嫁给申兵这些年,里里外外操持著,孩子也带大了。” 陈德厚低头看著茶几上的纹路。 “我老了,这些事我查不动。” “但我知道了,总得为女儿做好打算。” “万一这里头真有问题,等到纸包不住火的那天再来收场,你姐会被伤得更深。” 陈彦武看著父亲苍老的面容,温声道。 “爸,我明白了。”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您什么都不用管。” “申兵那边,就跟平常一样相处,別打草惊蛇。” 陈德厚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懂。” 他握住陈彦武的手。 “老三,我就一个要求。” “不管最后查出来的是个什么结果。” “儘量別让彦歌受伤害。” 陈彦武反握住父亲的手。 “爸,您放心。” 父子俩在客厅里又坐了一会儿,把话题岔到了別处。 等客厅门重新打开的时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如常。 陈德厚重新端起茶杯,还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桂兰,花浇完没有?別把我的金边吊兰淹死了。” 院子里传来刘桂兰没好气的声音。 “就你那盆金贵。” 周念回头看了一眼,见父子俩神色平静,似乎就是隨便聊聊。 周纪淮也看向陈彦武。 陈彦武对母女俩笑了笑,神情看不出半点异样。 只是他垂手走出门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给文妍发去一行字。 【查林申兵、宋敏。】 —————— 第6章提到过: 文妍和文思是一对姐弟。姐姐文妍精通渗透与情报搜集,弟弟文思是顶尖黑客,两人身手都很好,他们配合起来,从卫星定位到资料库入侵,没有搞不到的信息。 第170章 这种人,现在上哪儿找去 后院的月季开得热闹。 红的,粉的,白的,挤在一起,把半面花架都遮满了。 刘桂兰蹲在花圃边,手里拿著一把小剪子,正低头修两株长歪的旁枝。 周念和两个孩子站在葡萄架底下乘凉。 院门吱呀一声。 陈彦歌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著一个男人。 男人穿了一件浅蓝色的亚麻polo衫,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他手里提著两大袋东西,一进院子就先笑著喊了一声。 “妈,我刚才出去转了一圈。” “看见巷口老字號还开著,顺手买了几盒蟹壳黄和条头糕。” “儂等会儿尝尝,看跟以前味道一道伐?” 刘桂兰没回头,嘴上却带了笑。 “这么热的天,还自己跑去排队。” “家里又不是没东西吃。” “那不一样。” 林申兵把袋子搁到石桌上。 “儂就好这口老味道,那家店买的才正宗嘛。” 他说完,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纸包,走到刘桂兰身边蹲下。 “还有这个。” “巷子东头老药房配的薄荷膏,纯手工的。” “儂上次不是说被蚊子咬了以后痒得厉害吗?这个抹上去管用的。” 刘桂兰这才抬起头,接过来看了一眼。 “你这孩子,记性倒是好。” “我就隨口提了一句。” “妈的事,哪能隨便听听就算了。” 林申兵笑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土。 他一转身,就看见葡萄架底下的周念和两个孩子。 脸上的笑意顿时又热了几分。 “弟妹,一路辛苦了吧?” “我刚出去办了点事,没赶上接你们。” 周念摇摇头。 “不辛苦,姐夫客气了。” 林申兵又看向周纪安和周纪淮。 “这就是纪安和纪淮?长得可真好。” “尤其眉眼,跟彦武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说著,从裤兜里拿出两个红包,递到兄妹俩面前。 “第一次见面,姑父也没准备什么。” “一点心意,你们收著。” 周纪安双手接过,规规矩矩道了声谢。 周纪淮也接了,笑嘻嘻地喊了声姑爸好。 林申兵把红包塞进他们手里,顺手拍了拍周纪安的肩膀。 “要是常来沪市啊,就直接找我。” “別的不敢说,老弄堂里的馆子、本地办事的门路,我肯定比你爸熟。” “都是一家人,不用跟我客气。” 陈彦歌靠著门框,看著丈夫忙前忙后,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 她偏头冲周念努了努嘴。 “你这姐夫就是这样。” “出个门买点东西,都能把全家人想一圈。” “有时候我嫌他囉嗦,他还偏偏乐此不疲。” 周念笑著说。 “姐夫確实有心。” 陈彦歌嘴上嫌弃,眼底的满意却藏不住。 许明慧从后厨端著一盘洗好的葡萄出来,冲周念说道。 “弟妹,我跟你说,申兵每年结婚纪念日都会提前订好餐厅。” “花也好,礼物也好,从来没让彦歌操过心。” 林申兵笑著坐下,特意把椅子往外挪了半寸。 那半寸不多不少,正好替陈彦歌挡住了从花架缝隙里漏下来的那一点直晒。 这一幕落在眾人眼里。 许明慧嘖嘖了两声。 “你家申兵这种人,现在上哪儿找去。” 她顿了一下,又笑著摆摆手。 “要是我们家彦文突然变这么周到,我可能第一反应是,这人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院子里顿时笑成一片。 刘桂兰在花圃那边听著,也插了一句。 “確实没话说。” “这些年我跟你爸身体有个不舒服,他比彦文还上心。” “去年老头子膝盖疼,就是申兵亲自开车带著找专家。” “彦文倒好,在公司开会。” “一听有妹夫管,后边连电话都懒得打。” 许明慧朝陈彦文无奈地摊了摊手。 林申兵像是没听见那些夸奖。 他走到花架旁边,蹲下身碰了碰一盆茉莉的叶子。 “妈,这盆茉莉放这儿光照不够。我给儂挪到南边墙根底下去。” 说完弯腰抱起花盆,稳稳地往南边墙下走。 刘桂兰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轻轻笑了一声。 这时,前院传来陈德厚的声音。 “开饭了,都进来!” 林申兵第一个站起身,过去扶住刘桂兰的胳膊。 “妈,咱进去吧。” “地上滑,您慢点走。” 刘桂兰拍了拍他的手。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走不动路。” 嘴上这么说,她脚下还是稳稳跟著女婿往堂屋走。 午饭摆在餐厅的大圆桌上。 八宝辣酱、葱烤河鯽鱼、油爆虾、蟹粉狮子头,一道道上海本帮菜挨著排。 中间还摆了几道湘南口味:小炒黄牛肉、剁椒蒸鮰鱼头、一大砂锅的腊味合蒸,热气从锅盖缝里往外钻。 正中央是一盅慢火煨了四个小时的醃篤鲜,汤色奶白,咸鲜味飘出去三米远。 满桌烟火气。 林申兵坐在陈彦歌旁边,挨著陈德厚。 开饭前,他主动站起来,给老爷子斟了一杯酒。 “爸,今朝一家人都齐了,难得高兴,我敬儂一杯。” 陈德厚端起酒杯笑道。 “好,喝。” 两人碰了杯,林申兵一口乾了,把空杯亮给老爷子看,作势还要倒酒。 陈德厚摆了摆手。 “够了够了。” “年纪大了,不比从前。” 他说完,夹了一筷子红烧肉,低头吃饭,不再看女婿这边。 饭桌上气氛热闹。 许明慧跟陈彦歌聊孩子的学校,聊著聊著又说到沪市这几年的变化。 林申兵时不时接两句话。 “纪安、纪淮以后要是想来沪市玩,就提前跟姑父说一声。” “你们爸忙大事,未必顾得上这些小地方。” “老街老馆子,还有一些本地人才知道的去处,姑父熟。” 陈彦武夹著菜,笑著点了点头。 “那以后就麻烦姐夫了。” 林申兵摆摆手。 “说什么麻不麻烦的,都是一家人。” 他说完,又给陈彦歌碗里添了一勺她爱吃的醃篤鲜。 “儂胃不好,先吃点乾的垫一垫。” 陈彦歌瞥了他一眼。 “知道了,囉嗦。” 许明慧在对面嘆了口气。 “彦文,你看看人家。” 陈彦文正埋头啃著一只鸡腿,闻言含糊地嗯了一声。 “看了。学不来。” 桌上又是一阵笑。 饭吃到一半,林申兵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 他又夹了一筷子菜,嚼完,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摸出手机,低头瞄了一眼。 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不到一秒。 轻轻往上一划——聊天框消失。 屏幕熄灭,手机回到裤兜。 陈彦武的目光从酒杯上方掠过。 他收回视线,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周念碗里。 “尝尝这个,燉得不错。” 周念笑著点了点头。 林申兵放下手机,又恢復了那副温和妥帖的样子。 “爸,下个月松江那边有个钓鱼比赛。” “社区组织的。” “您要是有兴趣,我帮您报个名?” 陈德厚嚼著菜,含糊应了一声。 “再说吧。” “行,您想去就跟我说,我提前把车安排好。” 饭后,眾人移到客厅喝茶,佣人们进来撤席。 林申兵低声叮嘱。 “那盅醃篤鲜温著。彦歌晚上容易饿。” 许明慧听见,忍不住掐了陈彦文一把。 佣人很快送上饭后水果和新茶。 陈彦歌拿了块冰西瓜。 林申兵拍拍她的手,从托盘里取了一碟常温蜜瓜。 “胃不好,冰的少吃。” 陈彦歌嗔了一句。 “哼,管得真多。” “我哪天管得少了?” 陈彦歌被他噎了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周纪淮端著茶杯,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林申兵。 他低头剥葡萄,指尖乾净利落地撕开果皮,放进陈彦歌面前的小碟里。 动作隨意,目光温和。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另一双手。 极淡的雪松木质香好像又在鼻尖晃了一下。 她偏头小声跟周纪安说。 “哥,姑爸人真好。” 周纪安嗯了一声。 走在最后面的陈彦武,脚步慢了半拍。 他垂眼看了一下手机。 文妍的消息安静地躺在通知栏里。 只有四个字。 【有点东西。】 他锁了屏,抬起头。 前面的人说说笑笑地往客厅走。 林申兵走在最后,扶著刘桂兰,低声叮嘱著什么,笑意妥帖,如往常一般。 陈彦武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第171章 自家人,该帮我肯定帮 一行人回到客厅。 饭后的茶喝了大半壶。 陈德厚搁下杯子,揉了揉眉心。 刘桂兰看了他一眼。 “困了就去歇会儿,別硬撑著。” 陈德厚嗯了一声,慢慢从沙发上起身。 “年纪大了,中午不眯一会儿下午就没精神。” “你们年轻人聊,我去躺一下。” 佣人上前搀扶,陈德厚摆摆手,背著手离开了。 刘桂兰精神头倒好,喜欢热闹,索性不走了。 往沙发靠垫里一窝,就地歇著。 许明慧翘著腿,嗑了一颗开心果,问周念。 “干坐著没意思,弟妹,你爱打麻將不?” 周念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只看別人打过,我不大会。” 她以前在医院上班,三班倒,下了班倒头就睡,哪有工夫学这个。 许明慧笑道:“知道规则就行,让你老公坐你后边教你。” 陈彦武还没跟周念玩过牌,一听嫂子这么说,倒是来了兴致,笑了笑。 “阿念,玩一会。” 陈彦歌一听有麻將打就坐不住了,拉著林申兵站起来。 “那我也来,好久没搓了。申兵,你坐我后边。” 许明慧拽了一把陈彦文的袖子。 “老公,三缺一,你补上。” 客厅侧厅里有一台全自动的红花梨木麻將桌,配的是一套象牙白的高端牌。 几个人正往侧厅走的时候,陈卓恆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拎著ps5手柄。 “纪安,纪淮,我房间装了ps5,最新版gt赛车,来不来?” 周纪安和周纪淮正愁待在客厅无聊,一听堂哥这么说,欣然点头。 陈彦歌的大女儿林思语也跟著站起来,拉著弟弟林易川的手。 “我们也要去!” 林易川乖乖牵著姐姐,小短腿噔噔噔地跟在后面。 周念看著那个小男孩的背影,笑著说。 “姐,易川刚才一直在楼上,我都没顾上跟他说话。多大啦?” 陈彦歌拉开椅子坐下。 “今年六岁。中午吃太多,上去躺了一会儿,刚睡醒。” 电动麻將桌已经通了电。 许明慧按下启动键,麻將牌哗啦啦地被吸进桌面下,紧接著崭新的一副牌从四面升起来。 “弟妹你不知道,彦歌为了生这一胎,可没少遭罪。” “先是孕吐吐到脱水住了两回院。” “后面几个月,又是妊娠高血压,整天躺在床上不敢动。” “她听婆婆的不剖腹,生的时候在產房待了十几个小时,担心死我们了。” 陈彦歌摆摆手。 “申兵家里三代单传,我就拼了一把。” “好在肚子还算爭气。” 林申兵坐在旁边,笑了笑。 他伸手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才开口。 “彦歌辛苦了。”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我都记著。” 许明慧瞄了眼自己老公,伸手掷骰子。 “好了好了,谁要看你们秀恩爱。” 陈彦文被许明慧一瞪,说道。 “瞪我干嘛。” “誒誒誒,几个点?我先出牌了啊。” 周念看著面前码好的十三张牌,略带茫然。 陈彦武坐在她身后,低头扫了一眼,声音放轻。 “先看有没有对子和顺子。” “这三张留著,那两张没用,打掉。” 周念照做,一圈玩下来,居然糊了。 许明慧啪地把牌一推。 “哟,新手上桌就开糊,手气不错嘛弟妹!” 周念不傻,又贏了两次后,她压低声音问陈彦武。 “彦武,他们是不是在餵牌?” 陈彦武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背。 “他们在还人情。” 周念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世上没有白给的东西。 但坐在这张桌上的都是陈彦武的至亲,她安心玩她的就是了。 牌局中自然聊到各家近况。 “对了哥,飞通今年怎么样?” 陈彦文拈了张牌出去。 “上半年还行,下半年得看双十一。你们家呢?” 陈彦歌隨口答道:“申兵在操持著呢,还有老方帮忙。“ 林申兵接话:“日用百货利润薄,也就保个基本盘吧。” 这年头生意確实不好做,不过陈彦歌已经很满足了。 她比不了大哥,飞通一年营收十来个亿。 虽然林申兵多次表示盘子太小,但她觉得,自己这边每年能有三五个小目標,已经很不错了。 试问多少人能年年稳住三五个亿的盘子呢? 这时候,林申兵裤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没避开眾人,直接点开。 是一个嘉兴客户约谈供应链的电话,对方语速很快,催他儘快过去当面签合同。 “嗯……行,我知道了。” “明天见,合同的事当面谈。” 陈彦歌撇了撇嘴。 “你要出差啊?我老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要往外跑。” 林申兵收起手机,语气温和里透著无奈。 “嘉兴那边一个老客户,急著签合同,催了好几次了。” 陈彦歌出了一张八条。“出去多久?” “两三天吧,嘉兴又不远,办完事就回来。” 许明慧碰了那张八条,笑著搭腔。 “哎哟,不就分开个两三天嘛?捨不得啦?” “他出去跑业务挣钱,还不是为了你和家里。” “我们家那个,啥事都让我先上,生怕我閒了。” 陈彦文笑道:“媳妇,能者多劳嘛,谁让你这么能干呢?” 陈彦歌嘆了口气。 “我倒不用他那么勤快,钱赚不完的,够用就行了。” 她整了整手里的牌,语气松下来,带上了几分感慨。 “想想也知足了。以前在富某康打螺丝的时候,做梦都没想过能过上现在的日子。” “多亏了老弟。” 许明慧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说到底,咱这一大家子都是沾了彦武的光。” 刘桂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吃葡萄,听见这话也搭了一句。 “老三从小就有本事,你们是该记著他的好。” 这时候,陈彦文出了一张六条。 陈彦武的手指在周念肩侧轻轻一点,指向那张牌。 周念愣了半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面,眼睛一亮。 “哎呀,我又糊了!” 许明慧夸张地拍了一下桌面。 “弟妹,你这手气也太旺了吧!” 陈彦文苦著脸把钱推过去。 “新手保护期,有老天爷帮忙的。” 这话逗得周念呵呵笑了起来,她摆摆手。 “不打了不打了,一直贏,多不好意思。” 眾人齐声反对。 “来来来,继续继续!” “这才哪到哪儿,打到天黑去!” 新一局洗好了牌,码牌声哗哗响。 林申兵帮陈彦歌把一杯新茶搁在手边,自己端著杯子喝了一口。 像是不经意地开了口。 “彦武,你在沪市,打算待多久?” 陈彦武正在帮周念看牌,闻言抬起头,笑了笑。 “没定。主要是带念念和两个孩子来认认亲,再陪爸妈住几天。” “看爸妈的意思,要是聊得高兴,多待几天也行。” 林申兵听到这话,眼底极快地闪过一点什么。 他点了点头,接话接得自然。 “那是应该的。爸妈盼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一家人齐了。” 许明慧插话道。 “彦武,嫂子一直想问你,怎么忽然就回国了?” “之前还以为你在国外定居了呢。” 陈彦武笑了笑。 “在外面待久了,总觉得缺点什么。” “人嘛,根在哪儿,心就在哪儿。国內发展这么好,没道理不回来。” 刘桂兰在沙发上嘆了口气。 “要不是老三回来,他连自己有一对儿女都不知道。” “念念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受了多少委屈。” 周念轻声道:“妈,不委屈的。纪安和纪淮都很懂事,我没觉得苦。” 林申兵適时接了一句。 “弟妹確实不容易。换了一般人,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哪里撑得住。” “彦武能回来,是这个家最大的福气。” 陈彦歌点头。“那以后就留在国內不走了吧?” 陈彦武嗯了一声。“不走了,外面再好,终归不是自己的地方。” 林申兵神色极快的绷紧了一瞬,又骤然放鬆。 陈彦文出完一张牌,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 “老弟,哥就好奇问一嘴啊。” “你在外头那些年,攒的家底儿……到底有多厚啊?” 他说完自己先嘿嘿笑了两声。 客厅里安静了半拍。 林申兵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几乎没人注意到。 他把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视线从杯沿上方掠过陈彦武的侧脸。 陈彦武还没开口,陈彦歌先拍了一下桌面。 “哎呀哥,你这人怎么回事。” “弟弟刚回来,你就惦记人家钱包。” 陈彦文切了一声:“隨便问问嘛。” 陈彦武谦虚道:“运气好,赚了点。” 陈彦文不死心:“两百来亿有没?” 这话一出,除了刘桂兰和周念,眾人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陈彦武摸了摸下巴,笑道:“应该有吧。” 大家都是一副“哇塞”的表情。 林申兵放下茶杯,语气隨意。 “彦武,你户口在沪市的吧,以后在这边长住吗?” 陈彦武摇了摇头。 “住岳城,孩子们在那边上学呢。” 林申兵端起茶杯的手指暗暗鬆了一分。 陈彦歌笑道:“老弟,你是最有本事的。我们家申兵以后有什么事找你帮忙,你可不能推。” 林申兵放下茶杯。 “彦武有自己的事,我们不能总麻烦他。” 陈彦武看了林申兵一眼,意味深长道。 “自家人,该帮的我肯定帮。” 林申兵笑了一声,又给陈彦歌剥葡萄。 指尖撕开果皮,餵给打麻將的妻子吃。 又打了两圈。 周念已经不用陈彦武指牌了,许明慧笑著夸她上手快。 牌局渐渐散漫下来。 林申兵给陈彦歌换了杯温水,搁好杯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彦武,你在海外那么多年,公司日常谁帮你盯著?” 陈彦武拈起周念刚摸的一张白板,在指间转了转。 “海外那边有人看著,我不太操心具体业务。” 他把白板放回牌面,声音不咸不淡。 “这些年都是放手交给团队,能不亲自盯的就不盯。” 林申兵笑著嘆了一句,语气似乎更轻鬆了。 “那倒是,当老板的嘛,操心大方向就行了。” “我就没这个命,大事小事都得自己跑。你姐又不爱管,就只好我上咯。” 陈彦歌在旁边嗔了一声。“行了,当著弟弟面叫什么苦。” 林申兵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不叫苦。” 牌局继续,洗牌声哗啦啦地响。 陈彦武坐在周念身后,左手搭在椅背上。 安全沙箱里,文妍的消息已经静静躺了一会儿了。 他的目光淡淡地从牌面上移开,找了个间隙,低头扫了一眼。 【老板,林申兵在嘉兴有个六岁的女儿。】 六岁。 跟林易川同年。 第172章 有了好的,就还想更好 老洋楼顶层阳台。 周纪淮趴在栏杆上,两只胳膊垫著下巴,盯著远处发呆。 周纪安端著两杯冰镇柠檬水走出来,塞到妹妹手边。 “老妹,想什么呢?” 周纪淮接过杯子“唉”了一声: “哥,爸要是早几年回来就好了。” 周纪安:(?????)? “话是说得没错。” “不过,你怎么突然就在那感嘆上了?” 周纪淮伸了个懒腰。 “刚你没听卓恆哥说,他在清北大学念书嘛?” 周纪安耸肩:“嗯,咋了?” 周纪淮声音小了点。 “走了捷径啊!他户口在高考前,从沪市换到了京市。” 周纪安笑道:“原来你在想这个啊?” 周纪淮:(._.) “那我就是羡慕嫉妒恨嘛!” “要是咱爸早点回来,我俩户口迁一迁,清北还不是手拿把掐?” 周纪安笑了一声。 “不管上什么学校,都是为了前程。” “咱都是俗人,有钱不就行了嘛。” “卡里每个月躺著十个亿呢,清不清北的,重要吗?” 周纪淮撇撇嘴。 “你就逞强吧,我不信你不在意。” “这话说出来是劝我,其实也是在劝你自己吧。” 周纪安轻笑,喝了口柠檬水。 “这种事多了去了。” 周纪淮嘆了口气。 “以前是没条件想,现在心態不一样咯!” “有了好的,就还想更好。” 她脑海里闪过一张轮廓清晰的侧脸,忽然说道。 “陈聿是剑桥的,陈善和悠悠都是清北的。” 听妹妹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周纪安捕捉到了什么,眼神一动。 “哦,原来你是担心他们啊?” 他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嗨,爸说了,他们就是给咱俩打下手的。” “就跟启明哥、宋黛一样,用就行了。” 周纪淮嗯了一声,目光落向远处老城厢的屋脊,换了个话题。 “誒对了,我们是明天早上就去户籍改名吧,定闹钟啊记得。” 周纪安瞥见她耳廓边浮起一层淡淡的緋红,心下瞭然,没再追问。 他收回目光,跟她一同望著远方。 “嗯,命理师核了八字,明天上午八点过八分正式改姓。” “上族谱是大后天上午十点十二。” 周纪淮嘴角扬了起来。 “老爸还挺讲究。” 说完,她忽然转过身,背靠栏杆,仰著脑袋看著头顶漏下来的一小片星光。 “陈纪淮。” 她自己念了一遍,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雀跃。 “怎么样!好听嘛?” 周纪安绷著脸,一本正经。 “一般般吧,还不如陈翠花顺口。” 周纪淮一脚踹过去。 “陈狗蛋!你找打!” 周纪安往旁边一闪,笑著拉开距离。 “行了行了,明天还得早起呢。” 周纪淮哼了一声,抱著胳膊往楼梯口走。 “那早点睡哦。” “嗯。” 兄妹俩的脚步声沿著老洋楼的木质楼梯往下,渐渐远了。 巷子里的虫鸣声重新占据了夜晚。 …… 三楼走廊尽头房內,灯已经灭了。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著,蓝白色的光映在陈彦武的脸上。 周念睡在他右侧,呼吸绵长均匀,似是早已入梦。 安全沙箱里,关於林申兵的完整报告已经展开。 文思入侵了林申兵所有数字足跡。 定位歷史、消费记录、航班高铁、银行流水、转帐链路。 文妍调取所有工商信息、股权结构、资金流向,做了交叉比对。 长达几十页。 陈彦武滑动屏幕,一行行往下翻。 情妇宋敏34岁,私生女宋沐晨6岁。 六年来,林申兵通过偷换合同主体,將新增客户订单导流至宋敏的嘉兴公司。 截的是增量,不是存量。 陈彦歌的公司营收六年原地踏步,她以为是市场竞爭太大。 实际上,公司本应从3亿增长到7至8亿。 六年累计截流2.8亿,全部进了宋敏的口袋。 手指继续往下划。 在某一行停住。 林申斌几十个保险公司为姐姐投了保,受益人全是他本人。 陈彦武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 拖延拒绝別墅物业的电路老化通知检修。 燃气管道检测过期。 频繁出差,最长的半个月。 …… 看完全部资料后,陈彦武在床头静默不语。 他把资料转发给张海,並发了个消息: 【处理。】 又过了几分钟,他锁屏,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隙透进一线远处的城市微光。 他平躺了片刻,翻了个身,把周念的手握进掌心里。 力道比平时重了一分。 …… 清早七点。 阳光从法桐的枝缝里漏下来,在老洋楼一层的餐厅地砖上筛出一片片碎金。 二楼的客房里,两名身穿黑色围裙的女人已经在候著了。 张海提前安排的专属形象团队,一位负责妆发,一位负责服装搭配。 周纪淮坐在梳妆檯前,看著化妆师用一把极细的眉刷帮她修了修眉形,又用遮瑕轻轻扫了两下眼底。 “小姐,证件照只需要底妆和眉毛,咱们今天就简单弄一下了哈。” 周纪淮歪著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隔壁房间,造型师正帮周纪安整理衣领和髮型。 他换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衬衫,头髮往后梳了梳。 周念看著帅气的儿子,满意地点点头。 “证件照要用几十年的,马虎不得。” 一大家子坐在圆桌旁吃早餐。 小笼包、生煎、豆浆、油条、咸豆花,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陈德厚环顾一圈,筷子在空中画了个半弧。 “申兵呢?” 陈彦歌咬了一口生煎,嚼了两下隨口答。 “哦,他六点多就起来了,说嘉兴那边客户催得急,一早就开车过去了。” 陈德厚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夹了个小笼包蘸醋,低头吃饭。 陈彦文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咸豆花,歪头问。 “老弟,你们办完户籍,中午在家吃还是?” 陈彦武夹了一只虾仁餛飩放进周念碗里,语气隨意。 “中午我带他们回佘山庄园,晚上就在那边住了。” 刘桂兰:“那你们明天还过来不?” 陈彦武:“过来吃饭。” 刘桂兰点头,拿公筷往周纪安碗里添了两只生煎。 “也行,反正现在开车方便。” 她又补了一句。 “明天早点起,带著我孙子孙女来啊。” 周纪淮拿起一根油条,笑得甜。 “奶奶放心,我和哥哥肯定来!” 早餐吃到尾声,张海从门厅方向不疾不徐地走过来。 他在陈彦武身侧微微俯身。 “先生,柳律的团队已经到位了,就在院门外候著。” 陈彦武点了点头,搁下筷子站起来。 “走吧。” 一家四口起身往外走。 周纪安跨出院门的那一刻,脚步忽然定住。 院墙外的巷道里,停著两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头朝外,引擎低低地转著。 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站在前车旁边。 周纪安:(°ロ°) ! 这是……柳正航!? 上次见面,还是在冠林庄园的视频会议上。 周纪安脱口而出:“您……您是柳大律!” —————— 读者老爷们: 柳正航第一次出现是在《第96章 他必须成为这样的人》。 陈彦武开视频会议,带著兄妹俩认手下。 第173章 陈纪安、陈纪淮 柳正航微微欠身,笑意温和而职业。 “纪安少爷,纪淮小姐,早上好。” 周纪淮:(???) 没想到本人比屏幕上还有压迫感。 “柳,柳律师好!” 柳正航朝她点了点头。 “早上好,今天辛苦两位早起了。” 法治频道的常客,全国胜诉率最高的诉讼律师。 周纪安以前觉得这种人只活在新闻里。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转头看向陈彦武。 陈彦武神色淡淡,打了招呼后示意大家上车。 像身边站著的不是那个打官司从没输过的国內第一大律,而是一个等了几分钟的普通隨行人员。 上了车,周纪安坐在第二排,趁著车子启动的间隙,偷偷打开沙箱翻了翻。 柳律三天前就在沙箱里发过消息。 市局分管领导和户籍科负责人已经对接完毕,走的是重点事项绿色通道。 他早知道有法务团队提前做了全套铺排。 可他万万没料到,今天带队来现场的,是柳正航本人。 周纪安锁了屏,靠回座椅。 柳正航坐在副驾驶位,翻开手里的公文夹,半转过身,简要说明流程。 “陈总,陈太太,改姓涉及户籍变更、身份证换发、学籍信息同步修改,以及银行、社保等关联繫统的批量更新。” “常规流程需要七到十个工作日。我们已经跟各相关部门完成了预对接,今天现场办结户籍和身份证,其余系统会在三个工作日內全部同步完成。” 周念点了点头。“辛苦柳律师了。” 柳正航合上文件夹,语气鬆了半度。 “份內的事,您客气了。” 迈巴赫沿著松江老城的主干道平稳滑行,很快驶过了岳阳街和永丰路的路口。 周纪安打开手机导航瞄了一眼,皱起眉。 “爸,怎么不去岳阳那边?那个不是最近的吗?” 松江老城厢一带,最近的派出所在岳阳街和永丰路方向。 车程五到十分钟就到了。 陈彦武靠在座椅上,手搭著周念的手背,语气平常。 “嗯,命理师看的方位。” 周纪淮“哦”了一声,没再问。 车子驶上一条连通城区外围的宽阔公路,又跑了一段,拐进一条安静整洁的街区。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车队在一座派出所门前停稳。 派出所的电动卷闸门只升了一半。 顶上的led招牌还是灭的。 正常来说,这个点离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但门口的台阶上,两名制服烫得笔挺的民警已经候在那里了。 “陈先生,陈太太,这边请。” 派出所今天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开门,只为等他们这一家人。 柳正航走在最前面,跟一位穿便装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对方连连点头,亲自引路。 周纪安跟在父母身后走进大厅。 靠墙的桌子上,茶水和一次性纸杯已经整齐摆好。 一个独立窗口的灯亮著。 窗口后面坐著一名三十来岁的民警,制服烫笔挺。 桌上的材料码成几叠,系统界面已经调出来了,光標在姓名录入栏里一闪一闪地等著。 提前到岗,提前调试,提前预审。 就等他们到场。 周纪安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八点过一分。 大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声。 窗口民警的手搁在键盘上,目光盯著屏幕右下角跳动的系统时间。 八点零六分。 八点零七分。 周纪淮攥著衣角,心跳快得自己都听得见。 她的目光黏在那串跳动的数字上。 八点零八分! “好了。” 民警的手指落下去,回车键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 系统弹出確认界面,户籍信息栏刷新。 姓名:陈纪安。 姓名:陈纪淮。 公安系统时间戳,精准定格在08:08:08。 民警熟练地操作印表机。 不到两分钟,两本崭新的户口簿从出纸口滑出来。 她双手递到周念面前。 “陈太太,麻烦您核对一下信息。” 周念接过来,翻开內页。 户主:陈彦武。 子:陈纪安。 女:陈纪淮。 她的指尖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瞬,鼻腔发酸,眼眶一热。 陈彦武伸手覆住她的手背,轻轻按了按。 陈纪安站在旁边,盯著那一页上自己的新名字,喉结微滚。 他回头看向妹妹。 陈纪淮鼻尖泛红,嘴唇紧紧抿著,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走,拍照去。”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一点。 陈纪淮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这么快就完了?” 她歪著头想了想。 “我记得之前听同学说,正常改名走流程少说也要七个工作日吧。” 柳正航走过来,笑了笑。 “特事特办嘛。” 他侧身引路,带著兄妹俩往里面的证件採集室走。 採集室的门敞著,一位女警官已经在里面调试拍照设备了。 打光板架好了,背景布拉平了,椅子高度也预先调好了,只等人来坐。 陈纪安跨进门的瞬间,余光扫到了女警官肩膀上的肩章。 (?°??°?) 两槓一星。 他的步子慢了半拍。 二级警督。 副所级。 普通人去拍身份证照,窗口叫个號,排个队,摄像头对准了咔嚓一下。 表情僵不僵、灯光好不好,全凭运气。 他们这边,人家亲自掌镜。 陈纪淮先坐上拍照位,整了整头髮和衣领。 女警官蹲下身调了一下椅子的前后距离,又起身微调了打光板的角度,很认真地帮她摆好坐姿。 “下巴稍微收一点点,眼睛看镜头上方两厘米的位置。” 快门按了三次,她在电脑上翻了翻,选出一张最好的调出来。 陈纪安凑过去看了一眼预览图。 证件照上的陈纪淮五官明艷,眼底攒著一团藏不住的笑意。 “行啊老妹,证件照都能拍出写真的效果。” 陈纪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是,得看摄影师技术好不好。” 女警官被逗得笑了一声,摆手招呼周纪安坐上去。 等兄妹俩都拍完,女警官把採集信息在系统里核对了一遍,转过身来。 “走特批加急通道,下午就能拿到新的身份证。” 柳正航站在採集室门口,跟送出来的民警握了握手。 “辛苦了,下午我安排人过来取。” 民警客气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走出派出所的大门。 夏末的阳光铺天盖地地砸下来,法桐的枝叶筛出满地斑驳的金色光斑。 从进门到出门,前后不超过半小时。 提前清场,独立窗口,专人接待,副所长亲自拍照,吉时卡点录入,户口本当场列印,身份证当天到手。 普通人要排队抽號等审批等七天的流程,在这里被压缩成了一场不对外公开的专场。 陈纪淮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她忽然转过身,倒退著走了几步,面朝陈彦武和周念。 “爸,妈。” 她笑得眉眼弯弯。 “从今天起,我叫陈纪淮了!” 陈彦武看著女儿明亮的笑脸,嘴角鬆了松。 周念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眼圈又红了一圈。 陈纪安走在旁边,双手插兜,仰头看著法桐枝叶间碎裂的蓝天。 陈纪安。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默念了一遍。 长长呼出一口气。 车队重新启动,沿著安静的街区往主路方向驶去。 迈巴赫匯入主路的车流,平稳奔驰向前。 陈彦武拢了拢周念垂在肩侧的长髮,语气温和。 “先回佘山休息还是再去逛逛?” 周念靠在他肩头,笑著说。 “先逛逛吧,我都没怎么好好看过沪市。” 后排座上,陈纪淮正拉著陈纪安,两个人头挨著头,对著新户口簿上那两行崭新的名字笑得合不拢嘴。 迈巴赫在路口等红灯的间隙,陈彦武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垂眼扫了一眼屏幕。 张海发来的,一条极短的消息。 【先生,安保线、法务线均已启动。各组待命,隨时可以收网。】 —————— 读者老爷们: 从这一章开始,纪安和纪淮就正式改姓了哦! 后面统一使用【陈纪安】、【陈纪淮】啦! 第174章 他住几天就走了,管不到咱们 嘉兴市,南湖区。 一栋临湖高档公寓的二十三层。 茶几上搁著一杯刚沏的西湖龙井,旁边是一只打开的粉饼盒。 宋敏穿著一件真丝吊带睡裙,窝在沙发角,赤著脚蜷在靠垫上,手机贴著耳朵。 “钱给你打过去了,省著点花啊。”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散散漫漫。 “知道了。闺女在干嘛呢?乖不乖?” “哎对了,楼下那个快递柜满了,我下去拿包裹,累死了。“ “……我问你闺女呢。“ “早上送走了呀!你急什么嘛。“ 宋敏拿遥控器把电视音量压了两格。 “走了有一会儿了啦。” “晨晨今天想我了没?。” “想了呀,问曹叔叔什么时候再带她去游乐园呢。” 曹冠杰嘿嘿笑道。 “这个礼拜六等她放假就去嘛。对了,他什么时候走?” 宋敏嘆了口气,手指绕著发尾。 “昨天不跟你讲了嘛,他明天就回沪市。” “好,那我明天晚上过来找你。” 曹冠杰的嗓音里裹了一层笑。 “你把那套有铃鐺的猫女郎给我准备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宋敏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不到九点。 林申兵平时都是十点才到。 她翘了翘嘴角。 “知道了,就惦记这个。” “那当然,上周咱们在车……” 叮咚! 门铃声响。 宋敏瞳孔一缩,赶忙压低嗓门。 “不讲啦,他提前过来了。” 她没等对面回话,手指一划,通话断了。 刪除通话记录,手机往沙发垫底下一塞。 她站起来,拢了拢肩带,踩著棉拖鞋快步走到玄关,从猫眼里瞄了一眼。 拉开门。 “老公!” 宋敏整个人掛上去,两条胳膊圈住林申兵的脖子。 “今天怎么这么早呀!吃早饭了没有?开车累不累的呀?” 每句话的尾音都往上挑,又软又甜。 嗲劲儿差点没把林申兵的心给化开。 林申兵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拎著两个油纸袋。 “没吃,不累。” 他低头蹭了蹭宋敏的额头。 “你早上要起来送晨晨上学,辛苦了。” 他把两个纸袋搁到鞋柜上,空出来的那只手捧住她的脸。 “想你了。” 宋敏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嘟囔。 “我也想你了。” 林申兵反手带上门,锁舌咔嗒一声弹进门框。 两个人从玄关黏到客厅,又从客厅倒进了臥室。 衣服散了一地。 窗帘只拉了一半,湖面的粼光透过薄纱洒在浅灰色的床单上。 …… 二十分钟后。 空调的冷风嗡嗡地压著室温。 林申兵翻了个身,闭著眼长长吐了一口气。 宋敏侧躺在他旁边,头枕著他的肩窝,指尖在他胸口有一搭没一搭地画圈。 她的嘴角掛著笑。 只是那双眼睛,在林申兵看不见的角度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鄙夷。 宋敏翻身坐起,披上床头搭著的薄针织衫。 “亲爱的,我一早就给你燉好了排骨莲藕汤,我去端过来,你喝一点嘛。” 林申兵嗯了一声,撑著胳膊靠到床头。 “好。” 宋敏光著脚蹬进拖鞋,走进厨房。 锅盖掀开的时候,排骨的浓香混著莲藕的清甜瀰漫出来。 她双手端著砂锅搁到餐桌中央,摆好碗筷。 林申兵已经换了一件棉麻短袖和居家短裤,走过来坐到对面。 他顺手指了指沙发扶手上搁著的油纸袋。 “对了,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蟹壳黄和条头糕。” 宋敏走过去撑开纸袋看了一眼,脸上浮起惊喜。 “呀!南京路那家嘛?这家好难排队的呀,每次路过门口队伍都要绕到弄堂口去。” 她捧著袋子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谢谢老公。” 林申兵给自己盛了碗汤,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味道不错。” 宋敏掰了半块蟹壳黄,小口小口嚼著,一双媚眼从酥皮上方看过来。 “老公,你这次能不能陪我久一点嘛?” 她的嗓音粘著蜂蜜一样往下坠。 “晨晨前天还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再来接我放学呀。” 林申兵放下汤匙,摇头。 “不行,这次真走不开。” “我那个小舅子,带著老婆孩子回来认亲了。” “后天是陈家的大日子,上族谱。” “这种场合我不到,说不过去的晓得不啦。” 宋敏低下头,筷子拨弄著碗里的条头糕,语气无所谓里带了一点酸。 “那你都说了是陈家嘛,又不是你们林家的事。” “你去不去的,有什么所谓呀?” 林申兵的脸色沉了一瞬。 宋敏抬眼瞟见他的表情,立刻换上笑,手伸过去覆在他手背上。 “好啦好啦,我就隨口说说嘛,你別往心里去。” “工作重要,家里有我跟晨晨等你就好了呀。” 林申兵缓了口气,轻轻嘆了一声。 “这些年委屈你了。” 宋敏摇头,声音甜得发腻。 “哎呀委屈什么呀。” “等你那个计划成功了,我就能跟你永远在一起了。” “到时候光明正大的,谁都管不著咱们。” 她说完,歪了歪脑袋。 “对了老公,冠杰做的理赔方案你看看嘛。” 她起身走到玄关的鞋柜旁,从暗格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他前天整理好发我的,我都列印出来了啦。” 林申兵接过去,拆开封口,抽出几页a4纸。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目光在每一行数字上停留。 最后一页是匯总表。 所有保单理赔金额加在一起,那个数字长到占了大半行。 林申兵看完,把文件折好放回信封,放到自己那一侧。 “你表哥做事还挺靠谱的。”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就是最后这三张保单,生效时间隔得太近了。” 他拿起信封,用指尖点了点。 “让他把最晚这张往后推两个月,別扎堆。” 林申兵仔细看了看,七八家分在四个省,团险个人险混搭,股权不交叉,时间拉得开。 “其他的没问题。” 他收回手指,语气带著几分满意。 “就算有人挨个查,也串不到一起。很省心。” 宋敏端起茶杯,目光飘向餐厅墙上掛著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坐在鞦韆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嘴角翘了翘。 “当然啦,他可是我亲人。” 宋敏收回视线,用筷子夹起一块条头糕,慢慢嚼。 “老公,你跟那个女人结婚二十几年了,真捨得嘛?” 林申兵嗤了一声,把汤碗往前推了推。 “有什么捨不得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语气不冷不热。 “就知道催我回家吃饭,盯著我几点睡觉。” “要不是她那俩兄弟,她算什么。” 宋敏托著下巴听完,长长嘆了一口气。 “唉,她命可真好,有兄弟帮衬,还有你这么个好男人。” “我也是老二,上头一个姐姐嫁得不好,成天跟我诉苦。” “下头那个弟弟只会吸我的血,张嘴就是借钱。” 林申兵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两下。 “等这边的事了结了,你就不用再委屈了。” “我答应你的,都会兑现。” 宋敏把手翻过来,十指嵌进他指缝里。 “我信你。” 她安静了两秒,面色微微收了收。 “不过老公,今天喊你来,確实有个急事,要当面跟你说。” 林申兵抬了抬眉。 “什么事?” “当年帮陈彦歌接生的那个潘医生,又来要钱了。” 林申兵正端著茶杯往嘴边送,手停在半途。 “又来?” “嗯。” 宋敏从手机里调出一段聊天截图,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前天用小號加我微信,说之前给的不够花,孩子要上学,生活压力大。” “话里话外,意思就是嫌上次给少了。” “末了还发了个笑脸,你品品。” 林申兵放下茶杯,嘴里蹦出两个字。 “不知足。” “当初那笔钱,够他在三线城市买两套房了。” 宋敏:“那怎么办嘛?他万一跑去跟陈彦歌说……” 林申兵的表情沉了几秒,很快恢復平静。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没关係,我们又没让他害人,只是要他拖著不救人。” “空口白牙的,能拿我怎么样?” 他把杯子搁回桌面,用食指弹了弹杯沿。 “不过眼下,確实不能让他闹到陈彦歌跟前,引起她怀疑就不好了。” “先给他打二十万过去。” “让他闭嘴。” “就当餵条狗。” 宋敏应了一声,拿过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她滑了两下屏幕,抬起头。 “对了老公,你那个小舅子,到底什么来头啊?” 她歪著头,语气里带著好奇。 “当年你家里那个,產房里出了那么大的状况,还以为十拿九稳了。” “结果他不知道从哪儿请来一个吕教授,在最后关头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林申兵端著杯子的手顿了一瞬。 那件事,是他心底一根到现在都没拔掉的刺。 六年前,他让全家人哄著陈彦歌顺產。 高龄,高血压,胎位不正,產房里的情况一度往最坏的方向滑。 他所有的安排都踩在了那个节点上。 医生,时机,甚至连事后面对陈家老两口该怎么说,每一句话都打过草稿。 可偏偏在最关键的那几个小时里,陈彦武不知道从哪条线搭上了国內妇產科的顶级权威。 吕教授进產房的那一刻,他所有预设好的变量全部归了零。 母子平安。 四个字,轻飘飘的。 可他精心设计了大半年的棋局,就这么被一个远在海外的人一脚踹翻了桌。 林申兵放下茶杯。 “陈彦武这个人,在海外待了很多年,到底做什么的,没人说得清。” “出门保鏢成群,开的是私人飞机。” 他顿了一拍,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陈彦武確实不好惹,但他刚回国,根基在海外,国內这些弯弯绕他未必吃得透。再说我做的这些事,全在水面下,他不可能知道。” 宋敏点头,又追了一句。 “可是他很有钱呀?具体多少你打听了么?” 林申兵想起昨天牌桌上的情形。 “他自己说两百来亿。” 宋敏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 林申兵看见她那个反应,轻笑了一声。 “別想太多。” “这年头谁不往大了吹?” “外面那些榜单上的大佬,帐面写著千亿万亿,实际能调动的现金有几成?” “两百来亿听著唬人,但他的盘子在海外,在国內调动的现金未必多。” “再说了,沪市这边,他住几天就走了,管不到咱们。” 宋敏双手捧著茶杯,两只拇指在杯壁上交替蹭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我们稳妥点啦。” “等確认他离沪市,咱好好打听打听情况,再动手也不迟呀。” 林申兵点头。 “嗯,我去请私家侦探查查。” 他站起身,走到餐厅墙边。 他伸手摸了摸木质相框的边缘,看著照片里的小女孩。 “等她走了,我就想办法把你和晨晨接到沪市。” 宋敏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的侧影。 她端著杯子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杯壁,嘴角弯出一个温柔又妥帖的弧度。 她低下头,把手机从桌面拿起来,点进曹冠杰的聊天框,翻了翻,確认没有任何痕跡留在明面上。 退出对话,锁屏。 窗外,南湖的水面平静如镜。 柳影映在湖光里,好看得像一幅工笔长卷。 百公里外的沪市松江区。 佘山庄园的书房里,陈彦武坐在窗边的皮椅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 文妍的第二份报告刚刚传进安全沙箱。 一张六年前的医院內部通讯记录截图。 以及一个名字。 潘戈,原沪市某三甲医院妇產科主治医师。 六年前主动离职。 离职后三个月內,名下多出一笔大额存款。 陈彦武锁了屏。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通別墅內线。 “张海。” “先生。” “加一个。” “潘戈。” ————?小剧场?—————— 【张海的待办清单】 张海退出书房,走到走廊尽头,打开手机备忘录。 待办事项: 1. 安保组嘉兴部署 ? 2. 证据固化线推进 ? 3. 柳律团队对接 ? 4. 潘戈——新增目標 ? new 5. 曹冠杰——待查 ? new 6. 提醒先生吃晚饭 7. 提醒先生明早陪夫人散步 8. 庄园冰柜补鸡翅(纪淮小姐指定款) 张海看著这份清单,沉默了两秒。 他把第6、7、8条往上挪了挪。 毕竟。 让先生按时吃饭的难度,可比收拾林申兵大多了。 第175章 长痛不如短痛 外滩。 观光平台上的游客摩肩接踵,自拍杆和手机举得到处都是。 一家四口走在万国建筑群那段步行道上。 陈彦武穿著跟儿子同色系的亚麻衬衫,藏蓝色衬得他整个人清雋沉稳。 手掌自然搭在周念后腰,替她隔开不断涌过来的人流。 陈纪安和陈纪淮走在前头,兄妹俩每隔几步就得侧身让开迎面过来的游客。 人群里,不断有路人回头。 有人盯著周念多看了两眼,跟同伴咬耳朵。 还有几个举著手机拍江景的年轻男女,镜头偏了半寸,悄悄对准了陈纪淮的方向。 陈纪淮皱著眉,扯了扯哥哥的袖子,压低嗓门烦躁道。 “哥,你帮我挡著点。“ 陈纪安扫了一眼那几个人,拉著妹妹往前走了两步。 “哎呀,没事啦,又不会少块肉。“ 话是这么说,人却不著痕跡地往她那一侧挪了半步,宽肩刚好把妹妹挡在身后。 几乎同一时间,散布在四周的几个便装保鏢各自动了动。 有人从栏杆边直起身,不经意地挡在镜头和陈纪淮之间。 有人背著双肩包慢慢踱了两步,恰好填进偷拍者的取景框里。 动作隨意鬆散,和普通游客没什么两样。 但不声不响地,一家四口已经被重新罩在了中间。 走到海关大楼附近,陈纪安停下来,单手举起手机,后退了两步,对准前方。 “妈,纪淮,你俩站到栏杆那边去,我给你们拍一张。“ 周念拉著陈纪淮走到江岸栏杆旁。 身后是宽阔的黄浦江面和对岸层层叠叠的天际线。 周念侧过身,自然地搂住女儿的肩膀。 陈纪淮歪头靠上去,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拍好后,陈纪安选出效果最好的一张,给陈彦武看。 照片里,周念穿了一件米色的法式方领连衣裙,头髮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江风吹到耳侧。 皮肤白得透光,下頜线紧致流畅,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乾乾净净。 旁边的陈纪淮穿著白色吊带和高腰牛仔短裙,青春明艷。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温婉一个明艷,就像姐妹。 陈纪安:(???) “老妹,发群里了哈。” 陈纪淮点开照片:(°□°) “妈!你咋变这么好看了!” 她双指放大照片,来来回回端详了好几遍。 “你笑起来眼睛亮亮的誒,下巴那条线我都没遗传到!” “我要发朋友圈!嗯,就写,世界上最亲最亲的闺蜜老妈!” 周念也拿出手机看群消息,她保存好图片,笑道。 “行了行了,別夸张了。” 陈纪淮举著手机不撒手。 “一点都不夸张!我在外头喊你姐得了!” “没大没小。” 周念无奈地笑了,回头瞥了陈彦武一眼。 陈彦武站在两米开外,笑著看向自己的三位家人。 这时候,陈纪安的手机响了。 他滑开接听,听了两句,扬声道。 “姑姑,你到了?你在哪边?我们在万国建筑群这段,靠近海关大楼!” 电话那头传来陈彦歌爽利的声音。 “哦好嘞,我跟你大伯母从南京路那头过来的,马上到!” 陈纪安掛了电话,踮起脚朝南京路方向张望。 不到三分钟,人流里挤出两个身影。 陈彦歌穿了一件珍珠白色的真丝衬衫,挽著许明慧的胳膊。 许明慧拿著一把小摺扇,扇得飞快。 陈纪安朝她们招手。 “姑姑!大伯母!我们在这边!” 陈彦歌快步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摇头。 “我的个天,这外滩的人也太恐怖了。” “从南京路步行街那个路口走过来,我衬衫后背都湿透了。” 许明慧凑到周念面前。 “弟妹,你们在外头走了多久了?这种天气可別中暑了。” 周念笑道。 “还好,上午还受得住。” 她看了一圈四周密密麻麻的人头,有点感慨。 “这里是不是一年到头都这么多人?” 陈彦歌拉过她的胳膊,笑著说。 “你还真別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是这个阵仗。” “过年过节更夸张,人挤人到走不动道,前两年跨年还限过流。” 许明慧指了指对岸那一排参差错落的摩天楼。 “弟妹你看,对面就是陆家嘴,晚上来看夜景很漂亮的。” 周念顺著她们指的方向望过去。 对岸的陆家嘴天际线高低错落,玻璃幕墙在正午的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江面上货轮和游船交错驶过,水面被切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跡。 “嗯,视频里刷到过。” 日头从正上方往下烤。 陈彦武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走吧,安排了一条游船。” 一行人说说笑笑,沿著滨江步道往十六铺码头方向走。 专用泊位上,一艘银白色的大型游艇安静地靠著。 流线型船身从艏到艉延展出去,足占了大半个泊位。 甲板上的遮阳篷已经撑开,两名穿白色制服的船员站在舷梯旁。 跨上甲板的那一刻,冷气迎面扑过来,舒服透了。 陈纪淮一屁股坐进船舱的沙发里,长长吐了口气。 (???) “啊,活过来了!” 船舱內部宽敞通透,真皮沙发沿窗摆放,茶几上备著冰镇的水果拼盘和各色饮品。 她抓起一颗冰荔枝剥开塞进嘴里。 陈纪安坐到旁边,拿了一瓶气泡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江面的风从敞开的舷窗灌进来,裹著水汽,把甲板上残余的暑气衝散大半。 周念靠在窗边看著外面宽阔的江面和对岸的天际线,表情鬆弛。 陈彦歌端著一杯冰柠檬水,翘著腿坐在对面沙发上,正和许明慧聊天。 这时候,她手机响了。 陈彦歌掏出来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 “喂,老周,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切,嗡嗡说了一大串。 陈彦歌听了几秒,眉头拧起来。 “涨百分之八?三月签的合同,锁价到九月底呢,他不看合同的?” 电话那头急著解释,陈彦歌耐心听完。 “行,你先稳住他,同步备好律师函。” “华森那边我打过交道,先顶一批同规格的货,客户那头稳住別慌。” 电话那头连著应了几声好。 陈彦歌最后补了一句。 “帮我约下宏联赵总,下午三点,我跟他聊聊。” 掛了电话,陈彦歌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丟,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时那副松鬆散散的样子。 周念看著陈彦歌,心里的印象悄然翻了个面。 昨天打麻將的时候,听他们聊天,还以为陈彦歌是个家庭主妇。 “姐,你好厉害啊,三两下就把业务理顺了。” 陈彦歌笑道。 “哎呀,申兵不在的时候,我就搭把手管管后勤,发货仓储那些,算不得什么。” 许明慧在旁边接过话头。 “你们不知道伐,彦歌以前跑客户可厉害了。” “是他们家那口子心疼她,生怕她喝酒伤了身体。“ 陈彦歌一脸幸福。 “怀老二的时候身体不好,申兵说让我安心养胎。” “他说男主外,女主內嘛,让我把前面的事放心交给他。” “而且有老方帮忙,我也乐得轻鬆,就这么一直分著来了。“ 许明慧笑道:“他们家申兵谈好新客户,都会跑顺以后了再交到彦歌手上,生怕累著她一点,幸福得哦!” 陈彦歌道:“我倒是想多累一点,但这几年就没进来几个新客户。” 许明慧安慰道:“疫情后大环境一直不好,稳住盘子都不错啦。” 陈彦歌点点头。 “嗯,申兵也是这样说的,他说现在整个行业都在洗牌。哎呀我现在其实很知足了。” 她点开手机相册。 “誒,给你们看我儿子画的画。” 三个女人说说笑笑。 游艇安静地泊在码头,江水在船舷下轻轻拍打著。 陈纪淮拉著哥哥在甲板上给她拍照。 陈彦武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转著一只冰镇的玻璃杯。 三个女人聊天,他一个字都没插过。 就这么安安静静听著。 他姐姐管的是已经进入系统的客户和订单,但姐夫管的是新客户入口。 换句话说,姐姐掌控了一条河的中下游。 但她不知道上游有没有被截走的水。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沿著指缝滑下来,滴在裤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海发过来的消息。 【先生,心理团队隨时候命。】 【附件:陈彦歌心理档案.pdf】 【潘戈已因偽造医疗文书,非法收受贿赂,涉嫌参与多起术中责任事故等事项被刑事拘留,目前羈押於松江区看守所。】 张海附带的心理档案,是家族风控团队长期跟踪维护的常规文件。 每一位核心家庭成员都有一份,定期更新,但调阅权限只在陈彦武手里。 他很少打开。 今天是第一次点进姐姐这一份。 陈彦武扫了一眼档案里的结论。 【核心人格:高信任粘性 + 行动导向型。】 他姐这个人,一旦认定了谁,信任就会牢牢锁死,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除非拿铁证摆到她眼前,否则根本撬不动。 但反过来—— 一旦信任被击穿,她不会原地纠结。 她会直接动手。 只要证据一次性摆到位,她扛得住。 锁了屏,他抬头看向凑在一起说笑的三个女人。 陈彦歌一脸笑意,讲小儿子前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全家福,把爸爸画成了一棵大树,把妈妈画成了一朵花。 她笑得眼角起了细纹,声音鬆弛而满足。 陈彦武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冰水。 长痛不如短痛。 就安排在明天吧。 第176章 交代的那件事,有结果了 “各位贵宾,今日航线沿杭州湾方向行驶,目的地为嵊泗列岛海域。” 一个声音打断了陈彦武的思绪。 游艇船舱里,穿白色制服的航务主管走到茶几旁,微微躬身。 他抬手在腰间的遥控面板上点了一下。 舱壁两侧的胡桃木饰板无声滑开,露出一整面弧形led屏。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从十六铺码头延伸至嵊泗列岛的航线在深蓝色海图上缓缓展开。 途经点用金色光標逐一亮起。 航务主管的指尖沿著屏幕上的航线划了一道弧。 “全程约三个半小时,途中可在观景甲板欣赏洋山深水港全貌。” “船上设有自助餐厅,午餐已备好,涵盖中西日三个菜系。” “二层有影音厅和儿童活动区,甲板层设有恆温泳池。” “傍晚返航前,会有一支爵士乐队在甲板进行日落表演。” “全程安排在一整天之內,预计下午六点前返回十六铺码头。” 他说完,朝眾人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陈纪淮从沙发上弹起来,两只手在空中挥了一下。ヽ(>?<☆)ノ “耶耶耶!老爸万岁!泳池誒!还有乐队!一整天!” 许明慧拍了拍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哎呀,早知道应该把孩子们也一起叫上的呀!” “出门的时候卓恆跟思语都没起来,我想著让他们多睡会儿,就没喊。” 陈彦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笑嘻嘻跟陈彦武说。 “九点三十,还早呢!老弟,安排下唄。” 陈彦武笑著答应,抬手交代隨行安保队长。 “一刻钟就到,你让孩子们收拾一下。” 许明慧笑道。 “还是彦武有效率,我这就让保姆喊我家那臭小子起来。” 陈彦歌也拿起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叮嘱保姆给易川带上游泳圈和备用衣裤。 眾人各自散开。 陈纪淮迫不及待拉著陈纪安去看甲板泳池,两个人的脚步声噔噔噔地往上层跑。 许明慧和陈彦歌拉著周念站在舷窗边,一边说话一边笑,声音交错在一起。 陈彦武靠在沙发上,手里的玻璃杯还没搁下,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锁屏,把杯子放到茶几上。 起身的时候,语气很隨意。 “码头那边有个对接,我先过去处理一下,你们玩著。” 他看了一眼陈彦歌和许明慧。 “帮我照顾好念念。” 陈彦歌摆摆手。 “去去去,我们自己能玩,你忙你的。” 许明慧笑道。 “弟妹在这呢,放心吧。” 陈彦武走上甲板,又跟两个孩子说了一声。 一艘快艇已经靠上了游艇右舷。 他沿著舷梯下去。 经过舷窗的时候,目光隔著玻璃和周念对了一下。 周念微微点了点头。 快艇引擎轰鸣,划开一道白浪,朝码头方向疾驰而去。 周念站在舷窗后面,看著那道白色尾跡越来越远,最终融进了粼粼的江面。 她转过身,对上陈彦歌略带歉意的目光。 “弟妹,老三这么大盘子,业务忙也正常,你不要太计较啊。” 陈彦歌:(′?w?`) 一脸替弟弟哄弟妹的紧张劲儿。 周念看著姐弟俩互相牵掛对方的样子,心底既感动又酸涩。 昨晚她没有睡著。 看陈彦武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问了。 他说给了她听。 周念笑了笑。 “姐,放心啦。誒,我刚才看到影音厅那边片子挺多的,咱们去挑一部?” 陈彦歌拉著许明慧,欣然点头。 “好啊好啊,有没有那种搞笑的?我最近迷上看喜剧片了。” 三个女人说笑著往影音厅走去。 甲板上的江风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天际线在热气里微微发颤。 …… 松江区,老洋楼。 陈彦武的迈巴赫停在巷口,没有驶进来。 他步行穿过法桐夹道的窄巷。 院门敞著。 门口站了四个人。 两名穿灰色polo衫的男人背著医疗急救箱,箱体侧面印著私人医疗机构的標识。 另外两个穿便装的女人,一个挎著公文包,一个手里拿著平板电脑。 张海站在大门內侧,看见陈彦武进来,迎上两步。 “先生,所有人员到位。” 他压低声音,简要匯报。 “一楼东厢房已布置完毕。医疗组携带了全套急救设备。” “心理顾问徐曼清教授已在书房候著。” 陈彦武脚步没停。 张海跟在身后,继续道:“柳律的助理团队在线待命,法律文书隨时可以出。安保方面,庄园和老洋房两处均已升级布控。陈女士家別墅的电路和燃气线路排查也同步完成了,隱患已全部排除。” 陈彦武点了点头。 “大哥呢?” “陈彦文先生的车刚上高架,预计二十分钟后到。” “我爸妈他们?” “老爷子在书房坐著,刘女士在旁边陪著。” “都跟他们说了?” 张海摇头。 “只说先生有要事当面谈,老爷子和老太太都没多问。” 陈彦武穿过院子,径直往书房走。 推开门,陈德厚正坐在书桌后面的太师椅上,两手搁在扶手上,表情沉得像一块旧石头。 刘桂兰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攥著一串碧玉佛珠,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著。 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一个五十来岁、戴金丝眼镜的女人正翻看平板上的文件。 她穿著藏青色的西装外套,头髮利落地束在脑后,整个人透著一股学院派的稳重。 这是徐曼清。 国內顶尖的家庭危机心理干预专家,长期服务於几个头部家族的內部事务。 陈彦武进来,朝她点了点头。 “徐教授。” 徐曼清站起来,微微欠身。 “陈总。” 陈德厚抬起头,看著儿子。 “老三,到底什么事?” 他不傻。 院子里突然多了好几张陌生面孔,还有两个背著医疗箱的人候在门口。 自己交代的那件事,有结果了。 而且是坏结果。 陈彦武搬了把椅子坐到父亲对面。 “爸,等大哥到了,一起说。” 陈德厚盯著他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追问。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来。 杯里的茶早就凉透了。 第177章 现实哪有这种啊 游艇影音厅。 三面墙铺著深灰色的吸音绒布,投影幕布降下来大半。 小辈们去游泳,三个大人窝在沙发上选电影。 陈彦歌手里捏著遥控器,在片单上来回划。 “情敌復仇战,卡梅隆的誒!” 许明慧:“霹雳娇娃那个吗?” 陈彦歌瞄了一眼评分。 “是呀,她还演过怪物史莱克。评分挺高,要不咱们就看这个?” 许明慧拆了一包薯片,往嘴里丟了一颗。 “行啊,弟妹觉得呢?” 周念笑道:“都行,你们选就好。” 片子放到中段,渣男角色被两个女人联手设局,出尽洋相。 陈彦歌笑得前仰后合,用遥控器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哈哈哈,这也太假了吧!” 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摇著头。 “电影里的渣男都演得太蠢了,现实哪有这种啊。” 许明慧嗑著薯片笑。 “可不是嘛,真这么蠢还能骗到谁。” 周念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垂下眼,没接话。 陈彦歌掏出手机,给林申兵发了条消息。 【老公,船上好好玩!嘉兴忙完没?】 不到半分钟,回復到了。 【忙完了,晚上给你带嘉兴粽子。照顾好自己。】 陈彦歌看著那行字,嘴角弯了弯。 她把手机扣回沙发垫上,继续看电影。 周念的余光掠过她笑盈盈的侧脸。 屏幕上的渣男正式落网,满场鬨笑。 …… 同一时间。 松江区,老洋楼。 巷口传来剎车声。 陈彦文脚步匆匆,人还没进书房,声音先到。 “爸!妈!到底什么事?我正开著会呢!” 他推开书房门,大步迈进来,领带都歪了。 “张海就跟我说一句话,说老弟让我马上回来,多一个字都不肯讲……” 话说到一半,脚步卡住了。 弟弟坐在正中,爸妈一左一右。 旁边还有一个戴金丝眼镜的陌生女人。 书房靠墙一侧的角落里,两个穿灰色polo衫的男人守著医疗急救箱。 陈彦文的目光在那两只急救箱上停了一瞬。 “这什么情况?谁病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走到爹妈跟前,在陈德厚和刘桂兰脸上来回扫了两遍,確认气色还算正常,稍稍鬆了口气。 “没人生病。” 陈彦武抬手示意。 “哥,坐。” 陈彦文迟疑了一拍,拉开弟弟旁边的椅子坐下来,鬆了松领带,搓了一把脸。 “行,你说。” 陈彦武没做任何铺垫。 他从桌面上拿起一台平板,点亮屏幕,画面投射到墙上。 七页。 从截流路逕到保险布局,从產房內幕到別墅隱患。 这不是陈德厚当初翻社交帐號拼出来的模糊线索。 监控画面、酒店入住记录、银行流水、通话录音、定位轨跡重合图。 每一页都是实打实的铁证。 陈彦武也没有解说。 翻一页,停几秒,再翻一页。 一开始,老爷子和大哥的坐姿还算稳,只是攥紧拳头。 只有老太太一脸的不可置信,气得直拍胸口。 到第二页,资金流向图上的红色数字时。 一屋子的人,呼吸都变得粗重。 第三页翻开,看到七八家保险公司,四个省。 团险个人险混搭,受益人全部指向林申兵。 “他妈的——林申兵!” 陈彦文血直直往脑门涌,起身就朝门口走。 “老子现在就去嘉兴!把他的腿给他卸了!” 四个安保人员从门侧迈出半步,伸手拦住。 “干什么?!反了你们!” “哥!” 陈彦武在身后喊出声。 陈彦文被拦住,脚步不得不停在原地。 他回头看向弟弟,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骨节咯吱响,但到底没有再往前走。 二人视线交匯,他又看了眼满屋子阵仗,知道弟弟这是已经有了章程。 他强压下自己的衝动,咬著后槽牙,往自己的座位方向走。 安保人员这才鬆了口气,纷纷退回门侧。 老爷子到底是参过军打过仗的,而且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开口道: “老大,先把资料看完。真要找那畜生算帐,也不是你一个人往前冲。” 陈彦文点点头,担心的看向刘桂兰,但看到守在两个老人身旁隨时待命的医护后,心又放了下来,將视线转向屏幕。 屏幕上是潘戈在產房故意不作为、不操作的资料,以及最新的入狱消息。 看到这里,老陈夫妻和陈彦文才稍稍解了气,呼吸平和了些。 但紧接著展示的材料,又让他们怒向心头。 陈彦歌家別墅的物业留档显示:电路老化检修通知,签收栏是空白的。燃气管道检测过期。林申兵频繁出差的日历和对应的拒绝维修回復日期,叠在一起。 再联想到保险,林申兵想做什么,已经昭然若揭。 陈德厚的手指开始发抖,他两只手攥著扶手,脸色有种不健康的潮红,嘴唇一直在哆嗦。 但他没倒,挺著腰板,硬生生坐在那里。 刘桂栏人往旁边一歪,一只手捂住胸口,呼吸陡然急促。 “彦……” 角落里的医护人员在发现老太太不对劲的第一时间,立刻就动了。 一人半跪到刘桂兰面前,两根手指搭上腕脉。 另一人打开急救箱,取出速效救心丸和血氧仪。 “刘女士心悸,脉搏不规则。” 陈彦武三步走到母亲身边,半蹲下来,一只手扶住她的肩。 “妈,妈,看著我。” “跟我呼吸。慢慢吸……对,再慢一点……吐。” 医护把救心丸送到旁边。 陈彦武接过来,送到母亲唇边。 “来,张嘴……对,含著。” 刘桂兰照做,她攥住儿子的手腕,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眼泪无声从眼角滑落。 “桂兰……” 陈德厚有高血压,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刚刚递药的那个医护现在正给他缠上血压计的臂带。 “收缩压186,心率偏快,老爷子,请您先不要说话。” 陈德厚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他的手从始至终没有停止发抖。 陈彦武用眼神示意让老爷子別担心,把自己的手覆上母亲的。 抓住刘桂兰的手时,他的指尖有一个极细微的颤,但很快就平復下来。 陈彦文坐在椅子上,担心的看向父母。 过了一会,医护开口:“没事了,二位儘量控制下情绪。” 等陈德厚和刘桂兰脸色都好起来,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时,陈彦文指著幕布开口: “医院……那个姓潘的……” “老三,你是说,林申兵在你姐生孩子的时候,安排了人故意不救?” 陈彦武点头,算是默认。 陈彦文想了想当年的情形。 医生说妊娠高血压,胎位不正。 他和爹妈还有那个畜生都守在门外。 那畜生一脸焦急,抓著进进出出的医护不停的问情况。 他当年还以为那畜生是盼著他妹子平安无事。 呵!原来是盼著他妹子早点死! 幸好老三联繫了吕教授赶到现场。 否则他亲妹和外甥林易川,都不一定能活著出那间產房! 第178章 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游艇甲板。 孩子们从泳池回来,洗了澡换了衣服,凑到一块嘰嘰喳喳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声一片。 电影散场,三个女人手挽著手走出观影厅。 遮阳篷下摆好了自助午餐,一群人围坐在一起。 林思语夹了一块三文鱼,嚼了两口,歪著头说。 “船上挺好玩的,要是我老爸也在就好了。” “他要么出差要么在公司加班,都没空享受生活。” 陈彦歌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是啊,你爸为了我们,寧可自己辛苦。” “回头咱找旅社諮询一下,定一个全家旅行计划,带他出去走走。” 林思语道:“好耶!开学还有几天呢,咱悄悄地,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陈彦歌笑起来:“好主意,不过到时候你上学,能不能把心收回来哦!” “哎呀,不行就等国庆嘛,来来来,妈你看这个……” 林思语拿出手机,母女俩凑到一块,你言我语的研究討论。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遮阳篷的流苏吹得哗啦响。 眾人说说笑笑,一派融融暖意。 百公里外的嘉兴。 林申兵在公寓沙发上,把宋敏压在身下。 房间里嗯嗯呀呀一浪又一浪。 手机振动。 他停下起伏,惹得宋敏一阵不快。 林申兵比了个嘘的手势。 房间里嗯啊的声音戛然而止。 拿起手机点开看,是一条语音消息。 【老公,后天侄子侄女上族谱,你明晚能回家吗?】 宋敏忽然又开始叫,声音比之前更大。 她一把抢过手机,放在雪峰中央,挑衅地看著林申兵。 林申兵坏笑起来,用手拍了拍她的脸,重新律动。 手机卡在波澜壮阔中,隨著节奏一起晃,一半的屏幕被淹没。 林申兵將手机抽出来,平放在两座山峰之上,艰难的用单手打字。 发送。 手机隨手往枕头边一扔,掐住宋敏的下巴。 动作加快了些。 【亲爱的,这边事情多,我后天早上回。给你带礼物。】 陈彦歌收到消息,嘆了口气。 “他明晚回不来。” 许明慧笑道:“担心什么呀,他那么专一的人,你还怕哪个狐狸精勾搭走了不成。” 陈彦歌看向周念:“哎呀,我说的不是那个。我怕他早晨起晚了,赶不上吉时。” 周念笑道:“我都没想过还有入族谱的仪式,害你们劳师动眾的,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陈彦歌摆摆手。 “哎呀你可別这么想,两孩子回陈家是大事。” “也就请了陈家族亲,没有外人。其实我觉得还可以更隆重点,搞个盛大的认亲宴什么的。” “但彦武向来比较低调,我和你哥啊,也就隨他了。” “妈,过来给我和纪淮拍个照!” 林思语拉著陈纪淮站在栏杆边冲她招手。 “来了来了!手机给我,不过我拍照技术没你爸好。” 陈彦歌起身往两个女孩那边走。 许明慧凑近周念,捂嘴酸道。 “瞧见没,三句话不离老公。” 周念笑了笑,没接话。 许明慧是个话癆,看周念似乎有些靦腆,自顾自的开始讲起来。 “我老公其实也挺好的,除了稍微懒一点。” “我跟你说啊,他们两兄弟,性格跟名字是反过来的。” “彦文追我的时候,瘦瘦高高的,可帅了,就是虎得很哦……” …… 松江区,老洋楼书房。 医护人员再次给陈德厚和刘桂兰查了一轮体徵,退回角落待命。 陈彦武这才站起身,环视了一圈书房里的三位至亲。 “姐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咱要是先乱了,她出来一看满屋子人哭,她还怎么拿主意?“ 陈德厚的眼皮动了动。 沉默了一会,他开口道:“放心,我们撑得住。“ 刘桂兰擦了擦眼泪。 “儿子,你这架势,是有主意了吧?“ 陈彦文恨恨开口。 “跟那龟孙子,就得来硬的。等著,我找人把他揍一顿!“ 他做物流的,三教九流都认识一些。 说完,他真就拿出手机准备给认识的地头蛇打电话。 陈彦武道。 “你现在就去把林申兵打一顿,出了气,然后呢?” 陈彦文一愣。 “把他往死里整,然后让妹子跟那王八蛋离婚啊!“ 陈彦武: “他要是报警立案,查到是你,反咬一口说家暴,姐姐那边的离婚诉讼直接陷入被动。” “財產分割,抚养权,资產转移,他全有时间应对。” “到时候吃亏的是谁?” 陈彦文指著屋里的安保和医护,一脸不解。 “老弟,哥知道你本事的。” “这指甲屑点的屁事,你別跟哥说你搞不定。“ 陈彦武抬手扶额。 感情他哥还跟结婚前一样。 只管出气,打完人就跑路,烂摊子丟给他收。 “哥,这事有更快更好的解决办法,交给我。” 陈彦文皱著眉,拳头依旧捏的死紧。 他强忍著怒意,长长吁嘆了口气。 “你肯定处理的比我好。” “但我不亲手揍一顿那龟孙子,我这口气顺不下来啊!“ 陈彦武很理解大哥的想法,他拍拍陈彦文肩膀。 “出气的机会有的是,但事情得分个先后。” “眼下,得先把姐这边稳住。谁来跟她说、怎么说,咱们得想好。“ 陈彦文拳头慢慢鬆开,看向父母。 刘桂兰点点头。 “你姐认死理,她跟了林申兵二十几年,这事是该好好想想怎么跟她说。” 陈德厚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小儿子称呼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为“徐教授”。 但他一直压著没问。 现在想来,这个教授,应该就是来帮他们解决怎么开口的问题的。 “老三,这位徐教授是?” 陈彦武道:“徐曼清教授,专门做家庭危机干预的。今天特意把她请过来,就是为了让她帮我们把姐的事情理一理。” 徐曼清適时站起来,朝眾人微微欠身。 “陈总,陈先生,二位老人家。” “在正式聊之前,有一件事我想先確认。” 她看向陈德厚。 “老爷子,您最担心的是什么?” 第179章 我们一起等她的答案 陈德厚看了她一眼,一时没答上来。 徐曼清也不催。 过了几秒,陈德厚嗓音沙哑地吐出四个字。 “怕她扛不住。” 徐曼清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刘桂兰。 “老太太呢?” 刘桂兰的眼泪又涌上来,声音发颤。 “她信了那个人二十几年……这一下子全翻过来,我怕她出事。” 徐曼清没有马上回应,又看向陈彦文。 “陈先生?” 陈彦文咬著后槽牙:“我就想把那龟孙子弄死。” 徐曼清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对这份愤怒的无声確认。 最后她看向陈彦武。 陈彦武没等她问,直接说了一个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说。” 徐曼清把他们四个人的反应收进眼底。 沉默两秒才开口。 “刚才这一圈,我大概能看出来一些东西。” “老爷子想保护女儿,能晚说就晚说,能少说就少说。” 陈德厚嘆了一声,表示默认。 “老太太想缓衝。由您来说,您一定会先铺垫,说没关係,事情没那么严重。” 刘桂兰的嘴唇动了一下,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大公子想的是惩罚林申兵,但您的愤怒太重了,一开口,就会变成控诉。” 陈彦文沉默了两秒,没接嘴。 说到这里,她语气微顿。 “但彦歌需要的不是保护,不是缓衝,也不是控诉。” “她需要的是事实。” 四个人看著徐曼清,等她继续往下说。 “明天跟彦歌说这件事,有两个关键。” “第一,证据得一次性全部摆出来。“ 陈彦文插了一句。 “那肯定啊,拿出来就全拍桌上。“ 徐曼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陈先生,您现在坐在这儿光说,当然拍得下去。” 她语气平和。 “但明天坐到彦歌对面,她看著您叫一声哥,您还会忍心吗?” “真到了那个时候,本能反应是,先挑轻的说,试探她的反应。” “觉得她能扛,再往下加。” “但这样才最危险。” “彦歌这种性格,你们比我了解。” “她认准一个人,你说一百句坏话她都不往心里去。“ 陈德厚的手指蜷了蜷。 “徐教授,你说的一点也没错。“ 他声音沙哑。 “我这闺女打小就认死理。“ “当年林申兵刚做生意那几年,亏了不少钱。我提过一嘴让她留个心眼。“ “她跟我冷了半个月的脸。“ 刘桂兰攥著佛珠,急切地开口。 “可是……一下子全摆出来,她能受得了吗?” 她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 “那里头有產房的事,有保险的事……杀过人的证据啊。” “万一她接受不了,当场想不开,怎么办?” 这是在座所有人心底那根绷得最紧的弦。 徐曼缓声开口。 “老太太,我理解您的担心。您说的这些,也是我来之前最先考虑的。” “如果彦歌是一个遇事先退缩的人,我確实会建议分步告知。” “但她不是。” 她的语速放慢,儘量照顾到在场四人的情绪。 我来之前,看过彦歌的心理特徵概况。 “这些年,她遇到的困难不少。但她的应对方式,从来不是逃避,而是行动。” “包括生二胎,也是她自己拿的主意。你们劝她不要生,她听完,还是做了。” 徐曼清顿了一下。 “这种人,最怕的不是摔得疼。” “而是被蒙在鼓里。” “她连自己挨了刀都不知道,拿什么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刘桂兰的嘴唇抖了两下,佛珠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徐教授,我还是担心。” “你是心理专家,我不该质疑你,但我这心里还是怕,万一闺女想不开……我……” 徐曼清安慰道。 “老太太,这段时间,我都会住在老洋房。只要有需要,二十四小时隨叫隨到。” 刘桂兰紧绷的脸稍稍放鬆了些。 “哎呀,徐教授,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徐曼清微笑摇头。 “不麻烦的。” “別担心,有你们在,她不会是一个人面对这些。你们对她也要多一些信心。” 刘桂兰应了一声,抬手擦擦眼泪:“好……好……” 徐曼清环视了一圈,確认几个人的情绪稳定,神色都沉淀下来,才继续开口。 “第二个关键,明天由谁来说。” “我先说结论,这事,得彦武先生。” 她转向陈德厚。 “老爷子,不是您和老太太说不好。是您二老太心疼她了。“ 陈德厚看向刘桂兰,互相点了点头。 不管是他还是刘桂兰,一开口,估计自己就先绷不住。 “您二位但凡表现一点难受,她就不敢难受了。她得反过来先来安慰您二老。“ “您二老的情绪太重,本来她只要消化林申兵一件事,这下变成两件。“ 陈德厚点头:“你说得对。“ “我这个当爹的,確实没办法平著把话说完。“ 刘桂兰握住老伴的手,没吭声。 几个人看向陈彦文,他摆摆手。 “別看我。我的脾气你们都知道,说不了三句就得掀桌子。” 徐曼清转向陈彦武。 “所以我的建议是由彦武先生来讲。” “他情绪最稳,彦歌面对他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听,不用分心安抚別人。” “先让她把事实接住,才有力气想后面的事情。“ 陈彦武点了点头。 “我说下我的想法,爸妈和大哥看看行不行。” “明天把孩子们先支开。” “让念念和大嫂带队。” “家里只留爸,妈,还有咱们三兄妹。” 他看了一眼陈德厚。 “爸,您觉得呢?” 陈德厚:“思语和易川也要出去?” “嗯。”陈彦武道,“他们不该在现场,会让姐分心。” 陈彦文赞同道。 “让他们出去玩,省得妹子看见俩孩子,对那王八蛋心软。” “大人的事情,小孩不用掺和。” 陈德厚想了想,嘆气道:“行吧,看你姐怎么决定,事后说也不迟。” 陈彦武:“爸,妈,明天你们儘量稳住。” “姐看到你们没事,她心里才有底。” 刘桂兰坐正身子。 “妈知道轻重,都听你的,我撑得住。” 陈彦文:“那孙子你打算怎么整,他那条命,能不能留给我来收?” 陈彦武摇头。 “这事,要看姐的態度。” “她如果想不通,我们对林申兵出手,只会破坏咱们兄妹之间的感情。” “我们要做的,是在她开口之前,把所有路都替她铺好。” 他把平板的保护壳扣上,在膝盖上摆正。 “我们……一起等她的答案。” 第180章 省得老子亲手把他埋了 傍晚五点半,游艇。 江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江面染上一层橘红的暮色。 年轻人在游艇玩得不亦乐乎,纷纷说不想回小洋楼吃饭。 许明慧不想扫孩子们雅兴,试探著给陈彦文发消息,问是不是可以晚点回家。 结果陈彦文竟然破天荒地秒回了同意。 “哦耶!爽歪歪!” 孩子们相互击掌,兴高采烈地呼啦一下全跑开了。 “还是年轻人有精力啊。” 许明慧摇头笑笑。 她端著杯红酒走回沙发区,一边坐下一边说道。 “你大哥今儿肯定是谈成大买卖了。” “直接就回了个好字,换以前呀,他早就打电话过来跟我一通大道理了。”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给陈彦歌看,自己先笑了。 “行吧,懒得理他。” 陈彦歌靠在沙发垫上,目光越过舷窗,一直追著甲板上林思语的身影。 看著女儿跟陈纪淮勾著肩膀笑作一团,她眼底浮起一丝感慨。 “时间过的真快,我们家思语也是个大姑娘了。” 她轻轻嘆了口气。 “唉,有时候在想,是该教她做个强人呢,还是教她找个好人。” 许明慧晃了晃高脚杯,抿了一口。 “那肯定自己强一点好呀。” “男人再好,也有顾不到的时候嘛。” “你以为谁都像你们家申兵一样细心妥帖喔。” 陈彦歌笑了笑,神色里带著被偏爱多年的娇纵。 “希望思语以后也能遇到她爸爸那样的人,像我一样安逸就好了。” 许明慧嘖了一声:“你呀,浪漫主义。” 陈彦歌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听著的周念。 “弟妹你说呢?你更希望纪淮有自己的事业,还是更希望她嫁个好老公?” 周念端著杯子,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拍。 她看著陈彦歌毫无防备的笑脸。 “……都要吧。” 她笑了一下。 “自立自强和找个好男人,不矛盾的。” 陈彦歌看周念一本正经的样子,捂嘴笑。 “哎呀,你说得好像还挺有道理。” 许明慧:“本来就是,相夫教子又不等於要把自己退路全斩了。” 陈彦歌嚼了颗葡萄,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声。 “没错,虽然我这些年不怎么管事,但要真有人敢掀我的桌子!” “老娘就算现学,也能把他的饭碗砸了。” 许明慧哈哈笑起来,用杯底敲了敲茶几。 “这才像我认识的陈彦歌嘛,我还以为你被申兵养傻了。” 陈彦歌白了她一眼。 “我怎么就傻了,我只是偷懒而已。” 周念低头喝了口柠檬水,杯沿挡住了半张脸。 三个女人笑了一会儿,许明慧端起酒杯,在空中画了个小圈。 “来来来,定个规矩。” “以后一年至少聚两回,逛街也好喝酒也好,就咱仨。” “谁家有事,打个电话就行,別搁心里自己扛。” 陈彦歌把酒杯举到唇边,笑著碰了过去。 “好呀大嫂,说好了啊!” 周念端起柠檬水,玻璃杯壁碰上红酒杯,发出一声轻响。 “嗯,说好了。” ……… 晚上八点四十。 游艇靠回十六铺码头,孩子们意犹未尽地下了船。 许明慧跟周念和陈彦歌在码头告了別,带著陈卓恆上了车。 她低头给陈彦文发消息。 【我们快到了,你在家吗?】 过了十来秒,陈彦文回了一个字。 【在。】 许明慧微微皱眉。 以前他回消息,哪怕再不耐烦,也会带一句路上慢点。 车子拐进老洋楼所在的巷子时,她隔著车窗就看见院门外多了两台车。 车边站著两个生脸,正在和自己家的安保说话。 她没吭声,领著陈卓恆进了院门。 玄关换鞋的时候,她又看见走廊尽头的客房门虚掩著,里面亮著灯。 陈卓恆打著哈欠上楼。 许明慧在一楼转了一圈,拦住正在收拾厨房的佣人阿姨。 “刘姐,今天家里来客人了?” 刘姐手里擦著灶台,回头答了一句。 “三先生安排的,具体什么人没跟我们讲。” 许明慧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走上二楼。 书房的门关著,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推开门就闻到一股好大的烟味。 陈彦文坐在书桌后,衬衫领口敞著,领带被扯下来丟在桌角。 “怎么在书房抽菸吶?” 许明慧走近,闻见他身上还有酒味。 “爸最不喜欢书房有烟臭了,你今天怎么回事?” 陈彦文嘖了一声:“知道了,就抽了两根。” 许明慧看出来陈彦文有些不耐烦,但她今天心情不错,懒得跟他计较,又问。 “唉,我问你,客房住著什么人?” 陈彦文不吱声。 许明慧察觉出一些不对劲来,她抱起胳膊。 “爸妈呢,今晚睡老三那边?” 陈彦文眼睛仍旧盯著屏幕:“没有,在家睡。” 许明慧眯起眼睛:“你有事。” 陈彦文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你別管。” 许明慧看了眼手机后盖,嗤笑道。 “咋滴,陈彦文,想掀房顶盖子?” 陈彦文:“没有。” 许明慧绕过书桌,拿起他扣在桌上的手机。 “瞧你这架势,在找人是吧?” 陈彦文別过头去,嘴里咧咧:“你又知道。” 聊天界面停在一个名字上:炮仗。 【人能不能今晚到嘉兴。】 【先別问价。】 许明慧气不打一处来,立刻走到书房门口,把门合上,反锁。 陈彦文皱眉:“你干嘛?” 许明慧走回来,坐到他对面:“说。” 陈彦文:“没什么好说的。” 许明慧:“当我傻子呢!瞧你这样,肯定是家里人出了事。嘉兴,嘉兴那边还能有谁?” 陈彦文没吭声。 许明慧:“妹夫生意谈崩了?找你要钱?还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陈彦文一听这话,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危险?有危险就好了!” “省得老子亲手把他埋了!” 许明慧嚇了一跳,但很快稳住。 “说话就说话,少给我拍桌子。林申兵到底咋了?” 陈彦文胸口剧烈起伏。 “这杂碎外边有女人了!” 许明慧被这消息惊得一时失语。 她垂下眼,两只手交叉搁到膝盖上,拇指搓了好几下。 她今天下午还在夸林体贴。 三个人还笑著碰了杯。 游艇上的画面一帧帧倒回来。 胃里一阵翻涌。 她压住那股噁心感,抬头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整理了下思绪,她开口道。 “如果只是外面有人,交给离婚律师就行了。” “但家里忽然来这么些人,还有人住进咱家。” “你老实跟我说,还有別的事?” 陈彦文从口袋拿出烟盒,又扔回桌上。 “都说了,你別问。” 许明慧有些生气,从桌上抓起烟盒攥在手里,又伸了伸手。 “你现在这样,我不问,明天就得去派出所捞你。” 陈彦文把打火机给老婆,然后抬手抹了一把脸。 憋了一整天,从下午到现在,这股火始终没地方去。 反正明天就要跟妹子摊牌了,自己媳妇早晚也得知道。 而且明天还得让她帮忙带孩子出去,不说清楚怎么配合? 於是陈彦文把林申兵的事,前前后后说了出来。 事情说完,两个人沉默了將近一分钟。 书房里只剩窗外断断续续的虫鸣。 许明慧开口打破沉默。 “难怪今晚不让孩子们回家吃饭。” “爸妈人怎么样?” 陈彦文:“妈差点心悸,没事,老三提前安排了医护。” 许明慧鬆了口气。 “那就好。” “不过……” 第181章 反派大哥怎么能没大嫂 许明慧嘆了口气,继续说道。 “不过,这事绝对不是林申兵一个人能做到的。” 陈彦文皱眉:“什么意思?” 许明慧:“彦歌公司,现在还有多少她自己的人?” 陈彦文愣了一下:“啊?” 许明慧掰著手指头。 “財务,销售,仓储,採购,法务,人事……” “这些核心岗位,哪些听彦歌的,哪些听林申兵的?” 陈彦文被问住了,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髮:“我哪知道这些。” 许明慧盯著他的眼睛:“林申兵截了六年新增客户,內部没人配合,你觉得可能吗?” 陈彦文脑子里出现一个人的身影:“你是说……老方?” 许明慧摇摇头。 “可能不止一个老方。” “合同主体能被偷换,订单能被导流,客户能被分走,回款还能绕出总公司的帐。” “中间但凡有一个环节真正站在彦歌那边,早特么露馅了。” “他根本做不成这么久。” 陈彦文一巴掌拍在书桌上。 “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他妈的,老子明天就去把他们全开了!” 许明慧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行行行,全开了,你全都给开了。” 陈彦文一听这话,横眼看向老婆,语气有些彆扭。 “我知道你在敷衍我,別以为我听不出来。” 许明慧绕过书桌,走到老公身后。 他双手搭上他的肩膀,一边给他揉肩顺毛,一边放缓了声音。 “哎呀呀,没敷衍你啦!” “那不是有老三在的嘛,他能兜底的呀。” “我只是担心,就算彦歌有决断,这盘子还是不好接的哦。” 陈彦文虽然还沉著脸,但给许明慧这么一按,心头舒畅了不少。 “怎么不好接,换人不就行了。” 许明慧耐著性子解释。 “换人要有替补的。” 陈彦文哼了一声。 “你都说了,有老三在,花钱还能买不到人?” 许明慧手上的力道重了点。 “钱能买到人是没错,但买不到马上熟悉业务的核心班子呀。” 陈彦文不吭声了。 许明慧嘆了口气。 “你呀,真是少根筋。” 陈彦文回头抬眼看向许明慧,一脸不可置信。 “老婆,你说我笨?” 许明慧伸出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脑门。 “难道还要我夸你机灵?” 陈彦文被噎了一下,撇著嘴转过头。 “老三说,明天让你和弟妹带孩子们出去。” 许明慧点点头。 “嗯。他这安排是对的。他想事比你周全多了。” “老三提前把孩子支开,就是为了断了她的软肋。逼她看清现实。” “思语要是哭著喊爸爸,易川闹著要骑大马。你让彦歌怎么选?” “女人为了保全一个完整的家,什么委屈都能咽下去。” “老三这是把能让她妥协的藉口,全给提前掐死了。” 她看了看別过头去的老公,把他的脸掰了回来,笑道。 “这心思,真不知道咱妈怎么把你俩生出来的。” 陈彦文被老婆揉了揉眉骨,嘆了口气。 “唉,就怕我这妹子拎不清。” 许明慧绕到他身前,顺势往陈彦文腿上一坐,双手熟稔地圈住他的脖颈。 “老公,她要是……真捨不得林申兵,你想怎么办?” “那我寧愿当恶人!” 陈彦文抬起头,眼里全是压著的火。 “就算她恨我,也不能让她继续跟那个畜生过。” 许明慧拍了拍他的心口。 “哦哟,要做棒打鸳鸯的大反派啊你。” 陈彦文哼了一声。 “那怎么了,这种人渣特么就该死。” 许明慧走到前面,一屁股坐到陈彦文腿上。 “好啦好啦,反派就反派嘛。” 她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到陈彦文嘴里。 “不过,反派大哥怎么能没大嫂呢,算我一个。” 陈彦文叼著烟,搂住许明慧的腰狠狠亲了一口。 “嘿嘿,不愧是我老婆。” 许明慧嫌弃地拿手背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拿过打火机给他点燃香菸。 “但真想帮彦歌,就別让林申兵有反咬的机会。” 陈彦文吐出一口白雾,问。 “老婆,怎么做?” 许明慧反问。 “老三肯定有后手的,你问他了吗?” 陈彦文表情有点尷尬,伸手摸了摸鼻子。 “他说要看彦歌的態度。”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想跟他嘮了。” 许明慧轻笑。 “所以你回来自己安排上了?” 陈彦文闷闷地“嗯”了一声。 许明慧气得直笑,伸手就捏陈彦文腮帮子。 “真虎啊你!” 陈彦文小声给自己辩解。 “我那会儿在气头上嘛。” 许明慧鬆开手,帮他揉了揉脸。 “也就是说,老三其实是有准备的。” 陈彦文点点头。 “应该有吧,他也是个护短的。” 许明慧轻笑了一声。 “肯定有,你老弟心黑著呢。” 陈彦文不乐意了:“怎么说你弟呢?” 许明慧白了他一眼,指尖点著他的胸口。 “我是在夸他呀!” “你就看吧,不管彦歌舍不捨得,他都不会让林申兵囫圇个儿。” 她忽然想起当年刚嫁进陈家没多久的事。 有个竞爭对手,用下三滥的手段给陈彦文的物流公司使绊子。 当时远在海外的陈彦武,只打了一个电话。 不出半个月,那个对手不仅倾家荡產,还被查出陈年旧案。 直接进去蹲了十三年。 那种不动声色的雷霆手段,许明慧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惊。 陈彦文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心气总算是顺了些。 “有道理,他肯定在水面下安排了別的手段。” 许明慧拍了拍他的手。 “所以,你跟炮哥说一声,盯著就行,不要碰。” 陈彦文答应下来。 “好,我这就跟老炮说。” 他刚拿起手机点亮屏幕,一阵来电铃声抢先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三个字。 林申兵。 陈彦文脸上的血色一下就衝上来。 “我草他妈!” 他张嘴就要骂,许明慧眼疾手快,一把从他手里抽走手机。 “你给我闭嘴。” 她从陈彦文腿上站起来,直接退开两米远。 “干什么!把手机给我!” 陈彦文跟著站起身,伸手就要抢。 电话铃声还在响,许明慧把手机藏到身后,抬眼冷冷瞪著他。 “你想让他现在就起疑?” 陈彦文脚步一滯,满腔的怒火被这句话死死卡在嗓子眼。 他转身衝著书桌捶了一拳。 “艹!”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闭上眼,重重呼出一口粗气。 衝著许明慧点点头,强压著火气退回椅子旁。 许明慧见他稳住了,这才按下接听键。 通话的瞬间,她脸上的冷峻消失得一乾二净。 嗓音立刻换成了平常那种带著閒適笑意的调子。 “申兵啊,你哥在洗澡呢,什么事啊?” 电话那头,林申兵温和的笑声传过来。 “大嫂,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打扰。” “哪有的事,一家人客气什么。” “我刚给爸妈打电话,没人接。” “哦,爸妈去老三那边泡温泉,手机搁家里了。” 陈彦文站在旁边,攥著拳头,咬牙切齿。 许明慧扫了他一眼,食指放在唇边。 用口型比划了两个字:別动。 林申兵的声音继续传过来。 “这样啊,我还以为爸妈因为我没能多陪彦武,对我有意见呢。” “你想多啦。” 许明慧轻声笑了起来,语气自然。 “你想多啦。你在外头忙事业,爸妈心里都有数的。” “我这边事情多,后天早上才能回去,怕赶不上家里准备。” “工作重要,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家里都会理解你的。” 林申兵鬆了口气。 “谢谢嫂子。” “那麻烦你帮我跟大哥说一声,我后天一早回来。” “嗯,好。” “现在太晚了,我明儿再给彦武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 “行,你早点休息。” “嫂子也早点休息。” 电话掛断。 屏幕暗下来的那一刻,许明慧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她走过去把手机扔回桌上。 “忍得不错,表扬你。” 陈彦文拿过手机,手背上青筋还在跳。 “还好你回来了。” “要是我接,绝对收不住这脾气,肯定得隔著电话骂个痛快。” “搞不好就坏了大事。” 许明慧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別杵著了,赶紧给张海发消息。” 陈彦文还没从刚才的火气里缓过劲来。 “发什么啊?” 许明慧看著他这副样子,实在没忍住。 “说你虎,你还喘上了。” “当然是匯报林申兵打电话过来的事啊!” 陈彦文连连点头:“哦哦哦,马上马上。” 他点开跟张海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抬起头。 “怎么写?” 许明慧嘆了口气,像教清澈大学生一样。 “你就说,申兵问爸妈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已用爸妈在你家泡温泉没带手机,应付过去了。” 陈彦文老老实实地一字一句敲进对话框,点击发送。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张海回復。 【收到,已同步先生。】 182章 老弟,別留手 早晨九点,老洋楼二楼。 陈彦文站在走廊的窗边,视线落在楼下院门外。 许明慧和周念在楼下招呼孩子们上车,准备去崇明岛。 小鬼头林易川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笑嘻嘻地挥著小手。 “大舅妈,小舅妈,川川要去踩浪花!” “这孩子,还挺押韵咧!” “川川要踩最大的浪花!” “好!川川最乖啦!” 陈彦文看著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喉咙发紧,像有根骨头横在里面咽不下去。 虎毒还不食子。 林申兵那个畜生买的巨额意外险里,被保人不仅有他妹妹,还赫然写著他那两个亲外甥的名字。 易川才六岁。 他妈的连自己亲生的都不放过。 两辆轿车驶出巷子,彻底消失在视野。 陈彦文这才转过身,大步往东边的书房走。 书房里,窗帘只拉开了一道缝。 长桌上三块屏幕亮著,画面分別对应一楼客厅、走廊和楼梯间。 屏幕右下角各嵌著一组实时跳动的数字。 这是陈彦武早些年为小洋楼安装的微波生命体徵探测网。 不需要穿戴任何设备,隱藏在墙体內的军工级雷达,能將楼下人的心率、血压、呼吸全部实时同步到终端。 陈德厚和刘桂兰吃过早饭就坐在这儿了。 推开门,陈彦文先扫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医护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朝他点了一下头。 “陈先生放心,陈女士状態不错。晨起心率68,血压正常,昨晚睡眠质量也好。” 徐曼清从心理评估档案上抬起目光,补了一句。 “心理防御处於自然鬆弛期,没有预警信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德厚见到大儿子进来,问:“孩子们都走了?” 陈彦文在椅子上坐下。“走了,去崇明岛,晚饭后才回来。” 刘桂兰的目光从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移开,嘆了口气。 “明天就是老三家两个孩子上族谱的大日子。多少年没这么齐整过了。” “偏偏这节骨眼上……” 陈德厚握住老伴的手:“早一天知道,早一天止损。老三做得对。” 刘桂兰点头,没再说话。 一名医护从小药盒里取出一粒白色药片,倒了半杯温水,递到刘桂兰手边。 “老太太,这是今早的普萘洛尔,降心率的。“ “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您的心跳不会飆太高。“ 刘桂兰接过去,仰头吞了。 “谢谢。” 她把水杯搁回桌面,深吸一口气,坐正了身子。 “行了,我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监控的定向收音设备里,传来了陈彦歌的声音。 “哎呀,早知道我就不掺和你们这什么家族会议了,跟著孩子们去崇明岛踏浪多好。“ 眾人的视线同时投向主屏幕。 画面里,陈彦歌端著一杯刚冲好的咖啡,从外边晃晃悠悠地走进客厅。 穿了一件家常的棉质t恤,头髮隨意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松鬆散散的。 陈彦武早就拿著一台平板,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等著了。 陈彦歌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扬了扬下巴。 “爸妈呢?大哥呢?” “不是说今天开老陈家內部会议吗?” “搞得神神秘秘的,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陈彦武握著平板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在开口前,他先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茶几上那盆带刺的仙人掌,才指了指沙发。 “姐,坐。有个事,你先看完再说。“ 陈彦歌听他这语气,端咖啡的手停了一下。 “搞什么呀,一大早把人支走,就剩咱俩,跟审犯人似的。“ 她把咖啡搁到茶几上,接过平板,往沙发靠背上一靠。 “行吧,看看你搞什么名堂。“ 指尖划亮屏幕。 监控室里,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同时收紧。 陈彦文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他看不清平板上的具体內容,但他清楚地知道第一页是什么。 宋敏的开房记录。六年的资金截流铁证。 刘桂兰的手攥住了陈德厚的袖口,指甲陷进布料里。 陈德厚像尊石雕似的坐在那儿,只有搁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连带著袖口都在细微地抖。 徐曼清没有看屏幕。 她的目光一直在刘桂兰和陈德厚之间来回,左手搭在自己膝盖上,食指有节奏地轻点著。 那是她给医护的暗號:持续观察,暂不干预。 医护会意,目光落在终端上跳动的数字。 刘桂兰心率从72跳到了89。 还在安全范围內。 屏幕里,前三秒,陈彦歌的表情没变。 第五秒,她翘著的腿放下来了。 第八秒,她原本想去端咖啡的那只手,慢慢收了回去,僵硬地搁到了膝盖上。 第十二秒,她的脊背从沙发靠垫上离开,坐直。 刘桂兰的呼吸变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陈德厚反手按住了手背。 老爷子没看她,眼睛钉在屏幕上,但那只手的力道说得很清楚。 別出声。 陈彦文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看见妹妹伸手划过去第二页。 动作很慢。 每一页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徐曼清侧头看了一眼医护的终端上陈彦歌的生物学检测信號。 【心率91,呼吸频率略升,血压平稳。】 她和医护对视,微微点头,双方都没说话。 屏幕里,陈彦歌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下頜的肌肉紧紧绷著。 但她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对面的弟弟一眼。 陈彦武也没有动。 他就坐在对面,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安静地等著。 不问,不催,不解释。 什么都不做,就稳稳地坐在那儿。 陈彦歌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保险那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拇指还搭在平板边框上,指尖肉眼可见地在发颤。 她没翻页。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监控室里没有人说话。 终端上的数字在跳。 心率从91攀到97,又窜到103。 医护的手已经搭上了急救箱的拉链,但徐曼清轻轻摇了摇头。 还不到。 屏幕里,陈彦歌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一滴眼泪砸在平板屏幕上,碎成几瓣。 第二滴落下来的时候,她的嘴角却向上扯了扯,竟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然后笑声变大。 她一边流著泪,一边盯著屏幕发笑。 书房里,听到女儿笑声的刘桂兰终於没忍住,捶著心口,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泣。 陈德厚的眼眶也跟著发红,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陈彦文的手捶在墙上,一下又一下。 他记得那一页上写的什么。 是三个被保人的名字:陈彦歌、林思语、林易川。 还写著受益人:林申兵。 笑著笑著,满脸泪水的陈彦歌终於反覆看完了三遍。 她停住笑声,一言不发地把平板轻轻地搁在茶几上。 轻微的一声闷响。 然后她伸手端起咖啡,放在唇边。 泪珠连成线,顺著脸颊滑落掉入杯里,和咖啡搅在一起。 看著姐姐微微颤抖的肩膀,陈彦武的手指微蜷。 他想开口,想说“姐”,想说“我在”。 但徐曼清的话压在脑子里。 “她需要的不是安慰,是时间。你一开口,她就得分出精力来回应你。让她先把自己接住。” 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坐在原处没动。 陈彦歌就那么一口一口,把咖啡喝完。 然后端著空杯子,呆坐在那里。 不再流泪,也没笑了。 只是直勾勾地看著空空的杯底。 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那张沙发里,只剩呼吸。 书房里,终端上的数字开始回落。 【心率从103降至94……91……88。呼吸频率趋於平缓。血压稳定。】 医护低声报了一句:“各项指標在回落。” 陈彦文盯著屏幕里一动不动的妹妹,声音发紧:“她怎么不动了?” 徐曼清看著屏幕里陈彦歌的姿態:脊背挺直,双手捧杯,目光下垂,面部肌肉鬆弛。 “她的意识在做自我保护。”徐曼清语速放慢。 “二十年的记忆,要重新过一遍筛子。不是坏事。说明她在消化,不是逃避。” 陈德厚急切地转过头:“要多久?” “因人而异。快的半小时,慢的几个小时。外人插手会打断这个过程,咱们耐心等她消化吧。” 刘桂兰攥著陈德厚的袖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但嘴唇紧紧闭著,一个字都没吭。 她一宿没睡,把这位教授的话烙在心里。 不能让闺女看见自己难受。 所以她拼命咬住嘴唇,不出声。 但她忘了,隔著一层楼板和军工级的隔音墙,女儿根本听不见她。 陈德厚伸手,把老伴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轻轻拍著。 屏幕里,陈彦歌维持那个姿势已经半小时了。 陈彦武也一样,坐在对面,没动过。 “不行,她这样不对劲。我得过去看看。” 陈彦文坐不住了,迈开腿就往门口走。 门侧两个安保横跨半步。 “老大。坐下。”陈德厚的声音不大,但像钉子。 陈彦文停住。胸口起伏了几下,退回墙边,后脑勺抵上去,闭了眼。 “我知道了。”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屏幕里,陈彦歌终於动了。 她把空杯子放回茶几上,站起身径直往客厅外面走。 陈彦武没跟上去。 他只是站起身,目光追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画面切到走廊监控。 陈彦歌沿著楼梯往二楼走,进了自己的臥室。 陈彦文声音发哑:“我去门口守著。” 这一次,没人拦他。 他三步並两步出了书房,站到那扇门外。一只手贴在门板上,耳朵侧过去。 什么都听不见。 他烦躁地拍了一下门框。“当初谁他妈选的隔音材料?这施工队是给录音棚装修的吧?” 陈德厚和刘桂兰也跟了出来。 陈彦武最后一个上来,靠在走廊窗边,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书房內,医护看著手里的终端嘆了口气。 “用这套设备,比贴著门听准確得多。” 徐曼清摇头:“关心则乱,他们需要离她近一点。” 二人带著设备也来到走廊,平板上的实时数据还在跳。 “平稳。”医护低声说。 走廊里安静下来。 窗外法桐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刘桂兰手上的佛珠偶尔碰出一声动静。 陈彦文在门边蹲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又蹲下去。 两个小时后,门锁发出一声咔嗒。 门开了。 陈彦歌站在门里。 她眼瞼微肿,脸颊上还有水痕,但面容沉静。 她扫了一眼走廊里的所有人。 爸、妈、大哥、弟弟。 目光最后落在陈彦武身上。 “老弟。別留手。” 第183章 宋敏的女儿,我们也会照顾好 同一时间,嘉兴公寓。 林申兵醒来的时候,宋敏正趴在他手臂上。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到地毯上。 腰虽然有点酸,但心情很不错。 到洗手间放完水,更觉得身心舒畅。 水声哗啦啦响著,林申兵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一边刷牙一边哼了两句老歌。 嘴里含著泡沫,他单手拿起手机,给陈彦歌发了条消息。 【亲爱的,吃饭没?大清早就被客户折腾得要命,累死了。现在才忙完,等会找个馆子应付一下。?想吃你做的菜了。】 发完,他没等回復,直接锁屏。 臥室里,宋敏听见洗手间里的动静,翻了个身摸过手机,偷偷点开曹冠杰的聊天框。 宋敏:【我先去接女儿放学,等会你准时到哈!?(°?‵?′??)】 曹冠杰秒回:【知道了敏敏,我想要了。】 宋敏:【明天早上七点就可以见面了。】 曹冠杰:【(?′?‵?)i l??????等会也能见。】 宋敏笑了笑,反手刪掉记录。 她换上新买的法式连衣长裙,跟著林申兵一起出了门。 上午十一点,嘉兴南湖。 林申兵换了一身手工定製的西装,宋敏挽著他的胳膊,两人站在冰场外。 晨晨在冰面上旋转,像个精致的小公主。 “爸爸!” 林申兵熟练地把她抱起来,在周围家长艷羡的目光里,捏了捏女儿的脸。 他觉得人生从未如此顺遂。 昨晚翻云覆雨享受极乐,今天搞定最后一张保单的时间调整,整个盘子就彻底做活了。 至於那个號称两百亿身家的小舅子? 明儿个上完族谱就该走了。 等他再回沪市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届时他林申兵,是陈家唯一的女婿,两个孩子的父亲,极度宠妻、悲痛欲绝的未亡人。 到那时候,陈家老两口还不得把他当亲儿子? 陈彦武在海外的那些资源,他慢慢渗透就是了。 三人上了车,林申兵单手握著方向盘,瞥了一眼后视镜里坐在安全座椅上舔冰淇淋的晨晨,心情大好。 宋敏坐在副驾,侧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晨晨,嘴角弯了弯。 等会儿到了饭局,冠杰坐对面,晨晨坐中间。 一桌子人,谁也不知道谁是谁的谁。 到时候她是用左脚搭,还是用右脚的高跟鞋去勾冠杰的腿呢? 她咬了咬下唇,把墨镜往鼻樑上推了推。 两人心思各异,终於来到了一家会员制的本帮私房菜馆。 落座后,林申兵点好菜,顺手给晨晨倒了杯鲜榨果汁。 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负责匯总方案的曹冠杰没出现。 林申兵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腕錶。 “你这表哥怎么回事,赚钱都不积极?” 宋敏赶忙赔笑,低头拨通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林申兵喝了口茶,脸色沉了一分。 谈生意,失联是最大的忌讳。 比起林申兵的不耐烦,宋敏心里更多的是不安。 曹冠杰这人平时虽然油嘴滑舌,但在钱的事情上从来不含糊。 “老公,我打他们公司问问。” 曹冠杰公司同事的声音很快传过来。 “找曹经理?他出去见客户了没在,你打他手机试试。” 见客户?那不就是来见自己吗? 林申兵放下茶杯,翻出那个负责走帐的保险中介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老周,曹冠杰跟你在一起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接著是极其压抑的恐慌。 “林总,这买卖我做不了了,別再给我打电话了!” “什么意思?喂!” 嘟—— 忙音刺耳。 林申兵愣了两秒。 他告诉自己,老周这人胆子小,可能是被別的事嚇著了。 他立刻拨打另一名负责团险分拆的经理,依然是关机。 第三个,第四个,第六个。 他的拇指开始不听使唤,连著按错了两次拨號键。 他打公司前台电话,老板电话,竟然也全部都是死线。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攥紧了,屏幕被掌心的汗洇出一层雾。 六个人,四个省,七八家公司。 同一时间,全部蒸发。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拿著他的棋谱,把棋子一颗一颗从棋盘上摘走了。 “爸爸,你怎么不吃鱼呀?” 晨晨扯了扯他的袖子,天真地眨著眼睛。 林申兵没理会,他盯著手机,头皮发麻。 后脊发凉,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十分钟前那股志得意满,连渣都不剩。 就在这时,宋敏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串號码,没有备註姓名。 宋敏看著来电显示,手指有些抖。 林申兵眼皮一撩,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接。” 宋敏咽了口唾沫,颤著手划开接听键,贴到耳边。 包厢里很安静。电话那头曹母嘶哑的哭腔,顺著听筒漏得清清楚楚。 “媳妇啊!冠杰被抓了!” “在公司地库,几辆黑车直接把人带走了,连他的电脑都给没收了……” 宋敏手里的筷子啪嗒落地,脸色白得像纸。 林申兵坐在椅子上,眼角的肌肉抽了两下。 他一把夺过宋敏的手机,直接按了掛断。 “她叫你媳妇?” 林申兵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伸出手,一把攥住宋敏的手腕,指骨卡著她的脉门。 宋敏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神四处乱瞟。 “不……不是的,老公你听我解释,冠杰他妈妈脑子不好……” “你真当我是蠢货?” 林申兵站起来,一只手扣住宋敏的后颈,把她整个人按到桌面上。 碗碟哐当乱响,晨晨的果汁杯翻了,橙色的液体淌了一桌。 晨晨整个人缩在椅子上,两只小手捂住耳朵囁嚅。 过了两秒,她才哇地哭出来。 “爸爸不要!爸爸不要打妈妈!” “ 啊!” 宋敏的脸贴著冰凉的桌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六年,老子养了你六年。” 林申兵的指节卡在她后颈两侧,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晨晨的哭声越来越大,上气不接下气的嘶喊。 “爸爸,你放开妈妈!” 孩子的声音把暴怒的林申兵拽了回来。 他鬆了手,退开半步,蹲在浑身发抖的晨晨前,儘量让自己的表情缓和。 “晨晨,爸爸跟妈妈闹著玩呢,不怕啊。” 晨晨不信。 她缩在椅子和桌腿之间的缝隙里,两只眼睛又红又怕地盯著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林申兵伸手想摸她的头。 晨晨一扭头,脸埋进自己的小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只手僵在半空,停了两秒,收了回来。 林申兵站起身,退开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女儿身上移开。 外面那张看不见的大网,已经快勒断他的脖子了。 他现在根本没有余裕去品尝头顶那顶绿帽子的滋味。 “黑车抓人,收了电脑。” “宋敏,你老实告诉我。他电脑里有没有存那批保单的源文件?” 宋敏被那双眼睛盯著,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谎都编不出来了。 她抓住林申兵的手,急切的解释道。 “我不知道……是曹哥……他说要留个备份,防著你过河拆桥……” 林申兵甩开宋敏的手,靠回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花了六年搭起来的东西,一个上午就塌了。 宋敏蹲下身把晨晨从桌底搂出来,抱进怀里。晨晨的小手死死揪著她的裙子,脸埋在她胸口,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宋敏的下巴抵著女儿的头顶,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林申兵看了母女俩一眼。 “在这待著,別乱跑。” 他推开包厢门,走到走廊最尽头的通风口。 背抵著墙,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著头喘了几口粗气。 走廊里有服务员端著托盘经过,看了他一眼,脚步加快绕开了。 等心跳从耳朵里退下去,他才闭上眼,去够脑子里最后那根稻草。 曹冠杰失联,整条线断裂,连源文件都被人收走。 如果是陈家动的手…… 他不敢往下想。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曹冠杰自己在外面惹了別的事。哪怕只是碰巧。 他需要听到陈彦歌的声音。需要从那个声音里判断,自己是不是还有退路。 他调出陈彦歌的號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林申兵闭了闭眼,等呼吸平下来才开口。 声音跟平时一样,温和,妥帖。 “老婆,吃饭了没?你胃不好,我不放心你。” 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林申兵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著耳膜。 他张了张嘴,想再叫一声“老婆”。 走廊尽头有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又遥远。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他的后背又开始冒冷汗。 然后陈彦歌的声音传过来。 “放心吧,林申兵,我很好。” “宋敏的女儿,我们也会照顾好。” ———— 读者老爷们~ 吃颗定心丸~ 不圣父,不圣母~ 晨晨会有交代的。 第184章 他不能就这么等死 陈彦歌说完,直接掛了电话。 林申兵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走廊尽头的通风口呼呼地往外排著热气,他的后背却像贴了一层冰。 她知道了。 知道了多少? 林申兵的脊柱一节一节绷直,后背从墙上离开。 她可能只是知道了宋敏。 但知道宋敏不等於知道保单。 出轨和谋杀是两码事。 六年的布局,不是一通电话就能掀翻的。 她顶多是伤心,顶多是愤怒。 他还有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转钱,销档,切断和宋敏的关联。 只要这三件事能在今天之內完成,没有实证,他就还是那个委屈的女婿。 凭他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有俩孩子,他不信她真能把事情做绝。 林申兵攥了攥拳头,推开包厢门。 宋敏正在哄晨晨,小姑娘的眼睛还红著,嘴里含著一颗虾饺,抽抽噎噎。 林申兵看了她们一眼。 曹母叫她媳妇叫得那么顺嘴,显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噁心。 但现在不是算这笔帐的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晨晨脸上。 虽说这是他亲生女儿,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在心里说了句对不起,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別的。 “带晨晨回家,等我消息。“ 宋敏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 林申兵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身出了包厢。 皮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步子越来越快,快到最后几乎是在跑。 他告诉自己,一切还来得及。 …… 嘉兴到沪市,高速一百二十公里。 林申兵把车速拉到一百四,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拨出第一个电话。 私人会计,姓吴。替他走了六年的帐,手里攥著三个离岸公司的操作权限。 嘟——嘟——嘟—— 三个电话打过去,都是无人接听。 吴会计这人,大年三十都开著两部手机,生怕错过他的指令。 六年间,哪怕凌晨三四点,也从来没有一次不接他电话。 林申兵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发凉。 他告诉自己,可能手机没电。可能在地铁里没信號。可能在开会。 前方出现服务区的標识牌。 一个念头忽然扎进后脑—— 钱还在不在? 他打了方向盘,车子驶入匝道,停在加油站旁边一排空车位上。 手指点开网银app。 备用帐户,开户行在深圳,户头掛在一家贸易空壳公司名下。 页面加载,跳出来一行红色小字。 【本帐户已被依法冻结,如有疑问请联繫开户行。】 林申兵整个人像被人从后脑勺浇了一桶冰水。 胃里抽紧,一股酸液顶到嗓子眼,他偏过头,乾呕了一下。 两只手攥住方向盘,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滴在衬衫领口上。 不可能。 这个帐户走的是离岸架构。开户资料用的是代持人身份。 能冻住它的人,必须同时掌握代持人信息、开户行內部关係、以及司法冻结的权限。 三样东西,缺一不可。 这不是陈彦歌能做到的事。 陈彦文?那个只会拍桌子骂人的大舅子?他要有这手腕,飞通至於就这么大点盘子? 还是……陈彦武?! 林申兵闭上眼。 不对。他才回国几天?就算有钱,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摸清六年的布局。 除非他早就开始,伤筋动骨地花了一大笔家资查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陈彦歌要是知道,不可能坐得住。 难道是陈德厚那个老东西发现了什么,私下里交代的? 他强迫自己把呼吸压下来。 还有別的路。还有方正明手里的底档,还有马哥那边的暗线。 不是只有一条活路。 他定了定神,打给方正明。 方正明是陈彦歌早先手底下的人,后来被他拉过来,管著合同底档和客户台帐。 只要底档还在方正明手里,他就还有机会先一步销毁。 “您拨打的號码已关机。” “艹!” 林申兵把手机摔在副驾座上。 吴会计不接电话,可能是被控制。 但方正明直接关机,说明他要么已经被带走,要么主动跑了。 无论哪种,底档都拿不回来了。 林申兵靠在座椅上,两只手攥著方向盘,想得脑门发烫。 还有谁?还有哪条线是他们够不到的? 对,还有马哥! 马哥替他洗过两笔钱,走的是地下钱庄的路子,不经过任何正规金融系统。这条线没有纸面痕跡,查不到,冻不了。 而且那两笔钱的来路,够他们俩一起蹲十年。 马哥应该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翻脸。 想到这里,他打给马哥。 一声响,接了。 “林总。“ 马哥的声音倒是平静。 林申兵听到这个声音,心里鬆了一瞬,至少这条线还通著。 他刚要开口,对方先说了。 “之前那两笔的事,我认栽,您別再找我了。” 林申兵愣了一拍。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呵,林总,您保重。” 电话掛断。 林申兵握著手机,太阳穴突突地跳。 马哥在灰色地带混了二十年。什么钱都敢碰,什么朋友都敢交。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称兄道弟从来不怵。 可他现在寧可自断一臂也要跳开。 明显是怕得罪什么人。 是谁? 他和陈彦歌夫妻之间的这点事,除了陈家人,还有谁会在乎? 那个小舅子在饭桌上笑著给他倒酒的画面浮上来。 林申兵第一次认真地咀嚼“陈彦武”这三个字。 他有这么大能量吗? 半天之內,同时冻结离岸帐户、切断地下钱庄、让他身边的人集体蒸发。 难道,他根本从一开始,就没看清楚对面坐的是什么人?! 林申兵呵了一声,后脑勺抵著头枕。 跑不了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等死! 跑不了,就只剩一条路! 把水搅浑! 陈家最怕什么?怕丟脸,怕家丑外扬。 只要舆论闹起来,“海外富豪逼姐夫”的標籤一旦贴上去,他们就不得不坐下来谈。 谈,就有筹码。 有筹码,就有活路! 第185章 世界还会照常运转 林申兵翻出老赵的號码。 某財经自媒体主编,粉丝三百万,以前帮他发过几篇软文,收钱办事从不含糊。 当年有人拿律师函堵到他公司门口,他转手就拍了照片丟进粉丝群,千万阅读。 这种人,不怕事。 电话接通,林申兵把编好的话术倒出来。 “老赵,我有个料,海外富豪逼姐离婚侵吞家產……” “林总。” 老赵打断他。 电话那头有什么东西磕了一下桌面的声音,像是在收拾东西。 “听我一句劝。能跟人家谈,就別硬扛。” 顿了一下。 “段位不一样的。” 掛了。 林申兵盯著通话结束的屏幕,愣了两秒。 他又打了一个做社会类帐號的朋友。关机。 第三个,律师朋友,自己有公眾號,专接曝光类案子。 “林哥,最近不方便,你別找我了。”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有的关机,有的不接,有的接了说两个字就掛。 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提前在每个人耳边说了同一句话。 而那句话的分量,大到这些人寧可得罪他,也不敢沾边。 林申兵把手机扔到副驾上。 手在抖。 他这辈子爬过坑、扛过债、给人磕过头。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被人从世界上抹掉了。 他看了一眼油表。指针歪在四分之一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把车移到泵位停好,摇下车窗。 “95,加满。” 加油员点点头,拎著油枪过来。 咔嗒一音效卡进油箱口,计价器的数字开始跳。 林申兵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等。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但身体需要这几分钟的空白。 “好了,三百七。” 他掏出手机,打开支付码。 扫码枪滴了一声。 加油员低头看了看屏幕,又扫了一次。 “先生,支付失败。” 林申兵皱眉,退出来重新打开。 “再试一下。” 滴。 “还是不行,您换一个?” 他切到另一张卡绑定的支付。 滴。失败。 林申兵的后颈开始发凉。 他点开银行app,输入密码。 【本帐户状態异常,请联繫发卡行。】 他退出来,点开第二张卡,第三张,第六张。 【本帐户已被依法冻结。】 林申兵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 离岸公司的钱,他有心理准备。 可这几张卡,是他正常的分红帐户。 合法合规、乾乾净净、跟灰色收入没一分钱关係。 也冻了。 他反应过来,离婚诉讼中的財產保全,只要对方举证有转移资產的风险,法院可以裁定冻结名下所有帐户。 但冻结要走法院裁定。 就算紧急財產保全,从立案到执行,怎么也要三五个工作日。 可他昨天晚上还刷了卡。 昨晚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里,立案、裁定、冻结、执行,四道程序全部走完。 不是一个人催得动的。 除非整条链上的每一个环节,都在同时为同一个人让路。 加油员还站在窗外等著,手里攥著小票。 “先生?现金也行。” 林申兵没听见,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先生?”加油员又喊了一声。 林申兵这才回过神,从钱包里翻出四张百元钞票,递出窗外。 “不用找了。” 加油员接过钱,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申兵坐在车里,两手攥著方向盘,胃又开始痉挛。 他拿起手机拨银行客服。 没有忙音,没有语音提示。 像拨进了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信號栏,满格的。 又拨了一次。同样的结果。 林申兵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被人从通讯网络里摘出去了。 就像一个人站在马路中间,四面八方都是车流,但没有一辆车看得见他。 他推开车门,几乎是跌下来的。 旁边那辆麵包车的司机正靠在车头休息,看见他踉蹌的样子,多看了一眼。 林申兵走过去,脚步在最后一米顿了一下。 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兄弟,借个手机打个电话,我这手机坏了。” 麵包车司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犹豫了一会,才把手机递过去。 “行。” 林申兵接过手机,拨出自己的號码。 他想確认一件事。 “您拨打的號码已停机。” 用了十二年的手机號。 您拨打的號码已停机。 运营商配合司法停机,他见过別人被这么搞。 没想到有一天轮到自己。 他把手机还给司机,说了声谢谢。 司机把手机收回去,看他一眼,没多问。 林申兵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 正午的太阳把他的影子压成脚下一小团黑。 加油机在嗡嗡响,隔壁车位有人在擦挡风玻璃,便利店门口一个女人正给小孩拧开矿泉水的瓶盖。 加油站出口方向,两辆深色的车不紧不慢地驶进来。 车里下来的两个人,径直朝他走。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 林申兵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住了自己车子的引擎盖。 他看著那张懟到眼前的警官证,扯出一声短促的笑 笑声在加油站的棚顶下面回了一圈,被风机的嗡嗡声吃掉了。 世界还会照常运转。 只是以后,他不在里面了。 …… 松江区,小洋楼书房。 刘桂兰和陈德厚见闺女没事,回臥室休息了。 这老两口昨儿一宿没睡,这会精神一松,人就倒了。 许明慧带孩子们玩,陈彦文去公司处理事情。 书房里只剩下姐弟两个人。 门被轻叩了两下。 徐曼清推门进来,身后跟著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短髮,素脸,手腕上繫著一根编织绳。 “彦武先生,沈意来了。” 陈彦武点头,示意她做介绍。 徐曼清道:“彦歌,意是我带出来的学生。专门做一件事,帮原生家庭出过问题的孩子,重新学会信任人。” 沈意微微欠身:“陈女士,你好。” 陈彦歌看了沈意一眼,又转向弟弟,目光里有不解。 陈彦武说:“姐,宋敏的女儿,我安排好了。” 陈彦歌微顿。“这么快?孩子现在在哪?” 林申兵来电之前,弟弟就说已经有了安排,会好好“照顾”。 她看过资料,知道晨晨不是林申兵的亲生女儿。 但说不膈应是假的。 陈彦武:“柳律已经接手,正在走紧急临时监护程序。晨晨以后就由沈意收养,以后她跟沈意姓。” 陈彦歌没吭声。 目光从沈意脸上移开,落在窗外。 沈意接过话:“晨晨的年龄还小,这个阶段介入是最好的窗口期。” 徐曼清补充了一句:“稳定的抚养环境,加上专业陪伴,原生家庭的影响可以降到最低。沈意的能力,我担保。” 话说到这,陈彦歌已经听明白了。 但她不知道怎么回应。 陈彦武对徐教授和沈意点点头,两人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沿走廊远去。 书房里又只剩姐弟两个人。 陈彦歌靠在沙发背上,眼睛望著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老弟。” “嗯。”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放在眼皮子底下,比放在外头安全。” 陈彦歌扭过头看他。 陈彦武的表情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沈意以后就跟著你,她会把晨晨带大。” 陈彦武没再往下说,但陈彦歌听懂了。 弟弟的善意不是免费的。 他给了晨晨一条活路、一个新名字、一个乾净的成长环境。 同时也给了自己一颗放在身边的棋子,和一份十几年后才会兑现的忠诚。 她看著弟弟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从小被她追著餵饭的男孩,已经变成了一个她看不透的人。 但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犹豫。 在林申兵用二十年温柔织网的那个世界里,她已经被骗怕了。 弟弟的算计虽然冷,但至少明明白白摆在她面前。 她寧可要这种看得见刀锋的保护。 书房里安静了一阵,窗外法桐叶子被风拨得沙沙响。 陈彦歌忽然坐直了身子,双手搓了搓脸。 “对了,思语那边……先別说。” 陈彦武点头:“我知道。” 陈彦歌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笑容。 “老弟!” “嗯?” “哎呀!明天纪淮和纪安上族谱的事……是不是因为我,给搅得乱七八糟啦?” “这破事闹得……” “不影响。”陈彦武笑了笑。“该办的事照办,一件不少。叔伯们都在酒店住下了,明天准时到。” 陈彦歌拍拍他肩膀。 “那我明天可得好好打扮打扮!真期待啊,明天一定很热闹。” 第186章 礼成 小洋楼,早晨七点。 陈纪安正在梦中与彭灵菲玩空乘,体验著一日万里。 下一秒,敲门声把梦砸碎了。 “哥!起来啦!” 门外,陈纪淮的声音中气十足。 完全不像昨天在崇明岛跑了一整天的人。 陈纪安翻了个身,抬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瞄了一眼时间,十二分无语。 “……你有病吧。” 他闭著眼骂了一句。 “昨天在岛上跑成那样,你不累啊?”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门把手一拧,陈纪淮直接推门进来了。 陈纪安拿被子盖住脑袋。 “你敲门就是走个形式是吧。” “本皇太女驾到,还需要等你开门传进吗?” 陈纪淮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陈纪安从被子里露出半只眼睛,看向妹妹。 陈纪淮站在清早的光线里,换了一件浅黄色的改良旗袍裙,领口绣了一小簇白梔子,头髮挽了个低髻,鬢边別了枚珍珠髮簪。 脸上化了淡妆,眉尾微微扬著,整个人精致又漂亮。 她转了个圈:“漂亮吧?” 陈纪安撑起上半身,认真看了两眼。 “挺好看的。” 陈纪淮脸上的笑刚冒出来,又硬生生压回去。 “理科生就是不会夸人。” 她叉著腰。 “造型小姐姐给我弄了半个多小时呢,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陈纪安很配合地改口。 “非常非常好看。” 陈纪淮哼了一声。 “算了,我跟你说哦,我这辈子头一回这么有仪式感,紧张死了。” 他掀开被子,往床边挪了挪,低头找拖鞋。 “这不是仪式感,这就是仪式。” 陈纪淮立刻催他。 “知道是仪式,你还赖著干嘛?” “你可是流落在外的世子大人,赶紧捯飭好了出去镇场子。” 说完又马上补了一句。 “但本宫是皇太女,你永远矮我一头。” 她桀桀笑了两声,得意得很。 陈纪安打了个哈欠,伸手想揉她脑袋。 陈纪淮早有防备,往后一躲。 “別碰,髮型贵著呢。” 陈纪安笑了。 “行行行,皇太女殿下。” “出去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陈纪淮退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又探头提醒。 “负责穿搭的小哥哥已经在外面等你了。” “你洗漱完让他进来。” “弄好了微我,咱俩一起下楼。” 陈纪安摆了摆手。 “知道了。” “快点啊!” 门合上,走廊里传来她小跑远去的脚步声。 半小时后,陈纪安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了一件米色手工中式立领上衣,袖口暗纹压了一道极细的线。 下面配了条裁剪利落的同色系西裤。 头髮被打理成清爽的侧分,额前那缕碎发梳了上去,露出眉骨和眼窝的轮廓。 他抬起左手,摸了一下腕上的机械錶。 陈聿给的见面礼。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明白父亲为什么没让陈聿他们三个到场。 今天是落名归宗,確认血脉。 父亲的意思很清楚,那三个人是陈家的人,但不是陈家人。 想到这里,他的心又烫又沉。 他掏出手机,给陈纪淮发了一条微信。 【好了,过来。】 陈纪淮回了个表情包,一只戴皇冠的猫,底下四个字。 【准备接驾。】 陈纪安笑了一声,把手机揣进裤兜。 走出房门的时候,妹妹已经站在走廊尽头等著了。 看见他出来,她把胳膊伸过来。 陈纪安走过去,伸出手臂让她搭上。 兄妹俩顺著旋转楼梯往下走,楼梯拐角处传上来的人声越来越密。 有人在笑,有瓷杯碰桌面的脆响,有小孩子跑过木地板的咚咚声,有湘省腔调的寒暄搅在一块儿。 陈纪淮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陈纪安偏过头,压低声音。 “紧张?” “才没有。” “手心出汗了。” 陈纪淮在他腰侧掐了一把:“闭嘴。” 陈纪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带著她继续往下走。 一楼正厅,陈氏族亲已经来了二十来號人。 年长的坐著喝茶,年轻些的三五成群站著聊天。 茶几上摆著湘省特產的腊味拼盘和一大壶擂茶。 空气里有艾草香,也有红烛燃起来的淡淡蜡味。 周念穿了件香云纱旗袍,头髮盘了起来,手腕的翡翠鐲子在灯下莹莹地透著水光。 她正跟在陈彦武身后,挨个和族亲打招呼,笑容收放得体,一点也不见怯。 陈彦武今天穿的是黑色中山装,袖扣是白金的。 除此之外,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一个头髮全白的老叔公摸著鬍子笑。 “好,好。” “你这媳妇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 “那两个伢子我在照片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今天总算见著了。” 陈彦武笑著应。 “三叔公,让您专程从湘省赶过来,辛苦了。” “这叫什么辛苦?” 老笑呵呵的。 “添丁入谱,这是大好事。” 话音刚落,旋转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客厅里的人不约而同地抬头。 陈纪淮搀著陈纪安的胳膊,从楼梯拐角处走下来。 鹅黄色旗袍裙和米色中式立领並肩而行。 一男一女,一高一矮。 五官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又分別打磨过。 轮廓里有母亲的柔,眉眼间有父亲的锐。 三叔公先笑出声。 “这就是纪安和纪淮?” “俊得咧!” 笑声一下子散开,族亲们纷纷跟著夸。 “哎哟,这一家子往那一站,画报都不敢这么拍。” “两个伢子都读大学了吧?学什么专业?” “纪安个子真高,纪淮像妈妈,眼睛漂亮。” 周念和陈彦武迎过去。 一家四口站在一处,身量参差,气质各异。 可眉目之间的血脉痕跡清清楚楚。 族亲们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 陈纪安一一认真作答。 陈纪淮起初还说得挺来劲,后面明显有点招架不住。 陈纪安逮空调侃她。 “就会偷懒,关键时候还是得靠你哥。” 陈纪淮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叔伯婶子挨个招呼一遍,我看看你脸会不会笑僵。” 陈纪安嘴角没动,声音也低。 “已经僵了。” 陈纪淮差点笑出声,又赶紧忍住。 人群外侧,陈彦歌领著林思语和林易川站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化了淡妆,口红是偏暖的豆沙色。 嘴角微微上扬,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別。 林思语穿了件浅蓝色的碎花裙,头髮扎了个低马尾,显得比平时温婉。 她看了看门口,又小声说: “妈,老爸要是赶不上,你可別怪他。” “他也是为了工作。” “你记得给爷爷奶奶和小舅舅解释一下。” 陈彦歌帮女儿把额前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没事。” 她语气温和。 “我们陈家对自己人,从来都很大度。” 林思语哦了一声。 这句话听著没毛病,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又说不上来哪个字不对。 她只好挽住母亲胳膊。 “好啦,妈妈不生气就好。” 陈彦歌笑了笑,把女儿的马尾拢了拢,没再多说。 九点五十八分,司仪请眾人入座。 老洋楼一楼正厅被重新布置过了。 正中央摆了一张长条案,上面铺著絳红色绸布,居中放著一只乌木匣。 匣子左侧是一方端砚,砚池里磨好的墨汁黑得发亮。 右侧单独搁著一管细杆毛笔,笔毫新换过,蘸了硃砂。 条案后方的墙上掛了一幅中堂,四个大字,源远流长。 落款是陈家太爷爷的名號,字跡苍劲,纸色泛黄。 中堂下方设了一只瓷香炉,三炷细香点著,青烟笔直往上走。 香炉前面按湘省旧俗,摆了三牲。 白切鸡一整只,带鳞鲤鱼一条,刀头肉一方。 两侧各立一支红烛,火苗在穿堂风里微微晃。 十点整。 陈德厚从侧厅走出来,刘桂兰跟在他身后。 两位老人走到条案后方,面朝眾人站定。 司仪是陈家一位七十多岁的堂叔,姓陈名焕章。 做过几十年教书先生,开口自带一股压得住场的味道。 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族亲,今日是我陈氏一族添丁入谱的好日子。” “陈氏一脉,自湘省茶县迁出,歷经五代,传至今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 “族谱字辈,德行彦纪,一脉相承。” “今有三房彦武之子女,纪安与纪淮,年方十九,归宗认祖,添名入册!” 陈焕章抬手示意兄妹二人上前。 陈纪安和陈纪淮走到条案正前方,並排站定。 厅里的笑声慢慢静下来。 陈焕章朗声道:“请德厚公开谱。” 陈德厚伸出手,掀开乌木匣子的盖。 匣子內衬了一层藏蓝色的绒布。 中间躺著一本厚重的线装册子,封面用毛笔写著陈氏宗谱四个字。 墨色沉稳,边角微微磨损,看得出年头。 老头把族谱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在绸布上摊开。 书页翻动时,带起一股陈旧纸墨味。 翻到最新一页时,上面有两行用硃砂写就的名字。 陈彦武。 周念。 再往下,是两行空白。 陈焕章的声音清楚落在厅里。 “按咱陈氏老规矩,在世之人入谱,名用硃笔写,百年之后改录墨笔。” “是所谓生朱死墨,红黑两册,一脉相传。” 陈德厚拿起狼毫,笔尖饱蘸硃砂,在砚台边缘轻轻颳了一下多余的液珠。 笔锋落在纸面上。 硃砂的红色在泛黄的宣纸上洇开了极细的一圈毛边,像是老纸在用自己的方式接纳这个新来的名字。 厅里只有呼吸声和窗外法桐树叶被风翻动的簌簌响。 陈纪安看著那一笔一画落下。 他的名字和妹妹的名字,终於挨著父母的名字,落在同一页上。 陈德厚写完,退后半步。 陈焕章道: “新丁向列祖列宗行礼!” 陈纪安和陈纪淮转身,面朝中堂。 湘省规矩,三鞠躬。 每一躬都要停够三秒才起身。 “一鞠躬,谢祖荫!” “二鞠躬,承家风!” “三鞠躬,报宗恩!” 起身的时候,陈纪安余光看见周念坐在座位上,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父亲坐在她旁边,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但搭在母亲椅背上的那只手,指节弯了弯。 “新丁敬茶!” 陈纪安端起第一杯茶,走到陈德厚面前,双膝落地。 “爷爷,请喝茶。” 陈德厚接过碗,揭盖吹了吹,喝了一口。 放下碗,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封,塞到孙子手里。 “好,好。” 老头的嗓音有一点毛糙。 “回来了就好。” 陈纪安低声应。 “爷爷。” 陈纪淮端著另一碗茶,走到刘桂兰面前。 “奶奶。” 刘桂兰接茶的时候,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嘴里说著好好好,声音都在抖。 “哎呀,我的乖孙女。” 陈纪淮本来还能绷住。 听见这一句,眼睛也跟著湿了。 她低头笑了一下,小声说: “奶奶,咱们今天高兴著呢,您別把我也弄哭了。” 刘桂兰又哭又笑。 “那奶奶不哭,奶奶高兴。” 兄妹两个一路敬过去。 叔伯婶子,一个不落。 敬到最后一位的时候,陈纪安的右腿膝盖已经跪麻了。 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 陈纪淮伸手扶住他。 陈纪安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里闪著水光,嘴角却翘著。 像是下一秒又能变回那个骄傲的皇太女。 陈焕章两手背在身后,最后一次开口。 “陈氏宗谱,新添二丁,纪安,纪淮。” “自今日起,归宗入册,承祖荫,续香火。” “望后辈自强不息,不辱家风。” 他声音一顿。 “礼成!” 掌声在小洋楼的厅里响起来。 笑声和几句湘省方言的吆喝混在一起。 陈纪安站在人群中央,看见父亲朝他点了一下头。 轻轻的,却比任何一句话都重。 他清楚的意识到。 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陈纪安低头看了一眼。 中楠工大电气学院年级群里,辅导员刚刚@了全体。 【通知:学院与今心集团共建的智慧校园能源改造实践项目提前启动,推荐名单已定,请各位同学返校后第一时间报到。】 陈纪安往下翻了一眼。 名单第一行,是他的名字。 ———— 读者老爷们: 暑假结束,马上就要开学了! 陈纪安和陈纪淮的校园生活开启。 周念休息了这么久也可以搞搞自己的事业了。 各位想看哪条线,请留言呀! 第187章 本宫现在家里有矿 宴席散了,陈纪淮踩著小皮鞋噠噠噠往楼上跑。 旗袍裙摆在膝盖上方晃,珍珠髮簪被她隨手拔下来攥在手里。 端了一整天的仪態,在转过楼梯拐角的时候彻底卸掉。 她现在只想回房间,躺到床上,美美地发一条朋友圈。 走廊尽头,姑姑的房门开了。 林思语低著头快步走出来,差点撞上她。 陈纪淮侧了一下身,余光扫到思语姐的眼圈红红的,睫毛上掛著没干透的水痕。 “思语?” 林思语没停,抬了一下手,声音闷闷的。 “没事。”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陈纪淮站在原地,想追上去问问,但人家明显不想被看见这副样子。 算了,可能累了吧。今天一整天確实折腾。 她没再多想,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反手一关,整个人往大床上一扑。 “啊!哈哈哈!”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尖叫了一下。 太开心了!开心到想在床上打滚! 她翻过身,仰面朝天,举起手机。 珍珠髮簪隨手往枕头旁边一丟,两只赤脚翘在床尾,脚趾头一蜷一松,在空气里乱点。 脚踝上那根细银链子跟著晃,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她抱起枕头在床上滚了半圈,下巴搁在枕头顶上,盯著天花板傻乐。 相册里躺著今天拍的照片。 她点开朋友圈,选了三张图。 第一张是在大厅中央拍的全家福。 第二张是族谱上那两行硃砂字的特写。 第三张是她和哥哥並肩站著的侧影,光线从窗户打进来,轮廓镀了一层暖金色。 想了想配文,打了一行字。 【新名字,新开始。陈纪淮,请多指教。】 发送。 手机放在胸口,她盯著天花板,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十秒钟不到,手机开始震,一下接一下。 评论区开始炸。清一色的问號、感嘆號和恭喜。 李甜甜:【???改名了呀?!恭喜恭喜!!你爸还是这么帅啊!!】 刘鑫:【臥槽淮姐!!这是哪啊这房子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於颂雅点了个赞,没评论。 陈纪淮一条一条回復,手指头都快点冒烟了。 回了一圈,她咬著下唇忍了两秒,没忍住,把手机往胸口一扣,两只手攥著被角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地笑。 缓了几秒才重新拿起手机继续回。 微信更是疯了,好朋友们的语音条一条接一条弹进来,几乎每条都是尖叫开头。 正忙著回消息,室友范依的电话直接打进来了。 她接起,还没开口,听筒里先炸了。 “陈纪淮!!你给我解释!!” 范依语速超快,声音连著不带停的。 “你改姓了你爸回来了那个全家福里穿中山装的男的是你亲爹他看起来怎么那么有钱?你们站的那个地方是哪你怎么不跟我说呀!“ 陈纪淮把手机拿远了两厘米,笑得直打嗝。 “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我回答哪个?” “全部!从头说!” 陈纪淮翻了个身,开开心心的交代了一部分。 对面的范依一声声迷失在“啊?哇撒!我艹!”里。 末了,范依的声音忽然正经了半秒。 “大小姐!” 陈纪淮笑出声。 “干嘛啦!” “从今天起,我范依就是你的人了。提包打伞端茶倒水,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你有病吧哈哈哈哈哈!” “我说真的!以后谁敢惹你,我第一个衝上去。” 陈纪淮笑得肚子疼,在床上滚了半圈。 “行行行,收了收了,咱俩谁跟谁呀。” “那开学你得请我吃饭。” “请!隨便吃!” “真的?我要吃人均八百的日料。” “小意思。” 陈纪淮大手一挥,虽然对面看不见。 范依嘿嘿笑了两声。 “那说好了啊金主大大,开学第一天,你要养我!” “滚!“ 两个人又嘰嘰喳喳聊了十来分钟。 范依把能问的都问了一遍,陈纪淮把能说的都说了。 掛电话的时候,她腮帮子都快笑僵了。 这时候,房门被敲了两下。 “老妹儿!” 陈纪淮坐起来,理了理被自己滚乱的头髮。 “进。“ 陈纪安推门进来。 换了件宽鬆的白t恤,头髮上还带著水汽,显然刚洗过澡。 他手里拿著手机,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好傢伙。” “你那条朋友圈,害我寢室群和篮球群都炸了。” 陈纪淮眨眨眼,一脸无辜。 “关我什么事,我跟你共同好友好像就鲁奕航一个吧?” “对,就这一个鲁大嘴,就够我受的了。” 陈纪安往后一靠,胳膊撑在床上。 “鲁奕航轰了十七条消息,最后一条语音六十秒,全程嗷嗷叫。” 陈纪淮乐了。 陈纪安顿了顿,看了妹妹一眼。“你倒是发得挺高调。” 陈纪淮理直气壮。“我为什么要低调?你怕啥?咱俩反正不在一个学院。“ “也是。” 陈纪安笑了一声。 “对呀。”陈纪淮盘腿坐好,两手撑在膝盖上,下巴微微扬起来。“你想低调装波一就装唄。我不一样,我开学前要好好准备一下。“ 她眯起眼睛,语气里全是蓄谋已久的快意。 “看我不亮瞎她们的鈦合金狗眼。“ 陈纪安挑了下眉。 “谁啊?你们寢室那个?” “於颂雅唄。“ 陈纪淮哼了一声,手指头在被子上画圈圈。 “还不是因为你拒绝她表白,连带著恨上我了。天天背地里阴阳怪气。” 她捏著嗓子学了一句:“穷鬼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哥长得也就那样。” 学完自己先翻了个白眼。 “等等,“陈纪安打断她,“她说我长得也就那样?“ “重点是这个吗!“ “不是,你当我没说。“ 陈纪淮懒得理他,从床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比划。 “等我开学,嘿嘿!” “我拎著香奈儿,穿身上穿古驰,脚上我踩著jimmy choo。“ 她把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看她还嗶嗶不!“ 陈纪安没接话,低头拨了一下脚边被子捲起来的褶皱。 陈纪淮瞪他。“你倒是给个反应啊。” 他抬头,嘴角歪了一下。 “哟哟哟,怨念很大呀。“ “切。“ 陈纪淮双手叉腰,语气轻快。 “本宫现在家里有矿,身后有人!高兴还来不及呢,我怨念啥呀怨念。“ “嘖嘖嘖,膨胀了你。“ “膨胀怎么了?我爸有钱我骄傲!“ 陈纪安被她逗得没脾气,伸手揉她脑袋。 陈纪淮没躲开,皱起鼻子拍开他的手,冲他做了个鬼脸。 然后顺势往后一仰,靠在床头靠垫上,两只脚翘著晃了晃,又开始乐呵。 笑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爸妈呢?刚才宴席散了我就没看见他们。“ 陈纪安划手机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抬头看著妹妹。表情收了收。 “有事去了。“ “啊?什么事啊。“ “姑姑家的事。“ 陈纪淮脑子里闪过刚才走廊里林思语红著眼眶的样子。 “啊?难怪我看思语姐……到底什么事?” 陈纪安从床尾挪过来,靠近她,压低声音说道。 “你听我说。我也是刚从卓恆哥那知道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姑父他……“ ————小剧场————— 下午,鲁弈航正蹲马桶刷朋友圈。 陈纪淮的朋友圈炸进了他的视野。 全家福。族谱。改姓。陈纪淮。 鲁奕航盯著那张全家福看了整整三十秒。 照片里,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c位,气场两米八。 旁边站著的,是他那个“骑电动车跑家教“的兄弟。 鲁奕航的脑子“咔“一声,所有碎片拼到了一起。 食盒。幻影。白手套。改姓。全家福。 他这兄弟,是真·富二代。 鲁奕航屁股懟在马桶上,仰天长啸。 然后他拿起手机,对著陈纪安的对话框,发了十七条消息。 最后一条,他按住语音键,足足录了六十秒: “陈!纪!安!!你他妈骑电动车的时候让我坐后座!!食堂打饭的时候跟我aa!!球场上渴了还喝我的水!!你整个暑假偷偷摸摸的是一点消息也不透啊?!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咱们的革命友谊吗!!我鲁奕航从高中开始跟你称兄道弟四年!!整整四年青春啊!!你居然瞒得滴水不漏!!我现在要求精神损失费!!用食盒抵!!不,用那辆幻影载我兜一圈风也行!!啊啊啊啊啊——“ 六十秒,刚好用完。 第188章 爸妈去领证了 陈纪安靠在床尾的矮柜上,把他知道的消息说了一遍。 姑父在外面有人,养了六年。同时把姑姑公司的新增客户往外导,截了不少钱。 至於更深层的东西,安全沙箱里標著限阅两个字,他没权限,也没多问。 陈纪淮听完,半天没吭声。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两只手攥著枕套的边角,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 “可他……姑姑朋友圈里全是他做饭带娃的照片。” “奶奶和明慧伯妈提起他,每次都说贴心、顾家。” “就连家里的保姆也夸他……” 陈纪安嘆了口气。“知人知面不知心。” 陈纪淮翻过身,盯著天花板。 “姑妈肯定很伤心吧。” 陈纪安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陈纪淮又开口。 “哥,我刚才碰见思语了。” “她眼睛红红的,我当时应该拦住她的。” “她肯定特別难受。” 她抬头看陈纪安。 “要不咱俩现在去看看?” “先別去。”陈纪安摇头。 “是现在过去未必是在帮她。” “咱们跟他们才认识几天,贸然过去,她反而不知道怎么面对。” 陈纪淮的手停在膝盖上,想反驳却无从开口。 她知道哥哥说得对,可心里还是堵得慌。 “爸那边安排了专业的心理团队跟进。” 陈纪安补了一句。 “徐教授的学生会长期陪著思语和易川。” “比咱俩管用。” 陈纪淮点点头,又问:“思语和易川以后跟姑姑姓?” “嗯,户籍程序已经在跑了。” 陈纪安顿了一下。 “姑姑和伯妈今天就去公司清人,柳大律带队,那些內鬼一个也跑不掉。” 陈纪淮抬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陈纪安晃了晃手机。 “沙箱上推了通知,爸授权给咱们的。你都不看?” 陈纪淮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这几天玩得太嗨了……“ 她又把脸埋回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唉,我还是不敢相信,六年啊,人怎么能表演得那么完美。” “也许还不止六年……” 陈纪安意有所指:“所以说,找对象要擦亮眼睛,不要被外表给迷惑了。” 陈纪淮闷在枕头里,声音瓮瓮的。“我忽然就对男人祛魅,对爱情失望了。” 说完这句话,她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闪过一个画面。 陈纪安:“你才多大,谈什么男朋友。” 陈纪淮:“我跟你一样大啊!你和彭灵菲,你们……” 陈纪淮拇指对拇指比了个手势。“双標鬼。” 陈纪安:“这种事情女孩子容易吃亏的,哥也是为了你好。” 陈纪淮哼了一声。“知道了。” 陈纪安看她这样,主动换了个话题。 “对了,爸妈下午去领证了,你知道吧?” 陈纪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知道啊!” 她从床上弹起来,盘腿坐好,整个人的状態肉眼可见地回来了。 “爸特意挑了13点14分登记的!一生一世!” 她两只手托著下巴,眉飞色舞。 “嘿嘿,那可是我出生的时间。说明我在他们心目中比你重要!” 陈纪安靠著矮柜,表情淡定。 “那还不是因为你正好13点14分出生。跟你重不重要有什么关係。” “有关係!”陈纪淮不服气。 “反正就是我比你重要,你羡慕了吧?” “要不要交换呀?我早出来几分钟,我做姐姐你做弟弟。” 陈纪安嗤了一声。“幼稚鬼。” 陈纪淮冲他做了个鬼脸,一点也不在意。 “哥,马上就要开学了誒。” “小舅之前说,爸会启动项目来分別考核咱们。你觉得会是什么?” 他想起昨天年级群里辅导员发的那条通知。 智慧校园能源改造实践项目,名单第一行就是他。 “或许……”他说,“我的已经开始了。” 陈纪淮瞪大眼睛。 “啊?什么意思?你知道了?快说快说!” 陈纪安摇头,把手机揣回兜里。 “等开学你就知道了。” “陈纪安你故意的!” “嗯。” 陈纪淮气得拿枕头砸他,被他一把接住。 兄妹俩闹了一阵,笑声从虚掩的房门里漏出去,顺著走廊散开。 ………… 同一时间。 一辆黑色商务车驶过延安高架,往陈彦歌公司的方向去。 车內,两个女人並排坐在后座。 都穿著剪裁利落的西服套装,一个黑色,一个藏蓝。 许明慧翻著手里的文件夹,忽然感慨了一句。 “好久没跟你並肩作战了。” 陈彦歌侧过头看她,嘴角向上弯。 “大嫂,我被那个人架空了六年,很多事都生疏了。” “以后你可得帮帮我。” 许明慧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名单,纸张右下角印著柳正航律所的水印。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把纸递过去,指尖点在第三行。 “这些岗位都是林申兵安插的人。我记得这个財务总监方证明,是你亲手带出来的?” 陈彦歌接过纸,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 “没错。当年公司草创期,他连社保都交不起,是我从一家代帐公司把他挖过来的。” 她顿了一下。“手把手教了三年。” 许明慧没有安慰,她只是把文件夹合上,语气公事公办。 “反正这王八蛋已经蹲號子了,我们只管收拾剩下的杂碎。” “柳律那边证据链已经闭合,今天进去直接谈解约赔偿,不要给他们反应时间。” 陈彦歌点头。“好。” 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高架两侧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著下午的阳光。 车停在公司楼下。 陈彦歌从遮阳板的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口红补了一下,抿了抿唇。 拉开车门下车的时候,她的表情已经换了。 不是今天早上在族谱前温婉微笑的姐姐,也不是昨天在沙发上流泪喝空一杯咖啡的女人。 是十几年前,亲自签下每一个订单的陈总。 “走!” 许明慧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楼旋转门。 前台抬头看见陈彦歌,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她下意识伸手去按內线。 许明慧走过去,指尖轻轻压住电话。 “不用通知。” 陈彦歌看向电梯方向,声音平稳。 “从今天起,这家公司,我说了算。” 电梯门缓缓合上。 那些藏了六年的名字,也该一个一个,从她的公司里消失了。 ————小剧场———— 13点14分整。 系统录入,钢印落下。 婚姻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双手递上结婚证。 “陈先生,周女士,恭喜。” 周念翻开红本,看了看登记时间。 “你还真卡点。” 陈彦武很淡定:“一生一世。” 周念忍笑:“那你知道13点14分还是纪淮出生时间吗?” 陈彦武:“知道。” 周念:“所以你这是跟女儿抢纪念日?” 陈彦武沉默一秒。 “她先占了十九年。” 周念:“……” 工作人员:“……” 陈彦武把结婚证收进西装內袋,牵住周念的手。 “现在轮到我了。” 第189章 欠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小洋楼院门外。 车刚停稳,陈纪淮就噔噔噔踩著楼梯下来了。 “妈!” 周念刚进门,手里的包还没放下,就被女儿围著转了一圈。 陈纪淮嘻嘻笑著,视线直往包上飘。(?▽?)ノ “红本本呢,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 周念被她逗笑,把包递到玄关柜上,拉开拉链取出两个结婚证。 “急什么,又不会长腿跑了。” 陈纪淮两只手捧过来,翻开第一页,先看照片,又看登记时间,最后盯著两个人的名字,嘴角咧开。 “哇哦!” 她回头冲楼上喊。 “陈纪安,你快下来呀。” 陈纪安原本想嘲笑一句老妹好幼稚,可视线落在那本红色证件上,话到嘴边又换了。 “给我看看。” 陈纪淮把结婚证递过去,特意用手指点了点登记时间。 “嘻嘻,是我的出生时间!。” 陈纪安翻开证件,实感再一次加深。 法律意义上,完整了。 他的父亲和母亲在同一本证件上。 他和妹妹的名字,也已经落进陈家的户口簿和族谱里。 “给我也看看!” 刘桂兰从客厅出来,手里还拿著一副老花镜。 她刚才早就听见动静了,走到一半才想起来要看清楚些,又折回去把眼镜拿上,这才晚了点。 陈纪淮立刻双手奉上。 “奶奶,请检阅。” 刘桂兰戴上眼镜,把两个红本並排打开。 “好,好啊。” “总算看到彦武领证成家了。” 周念走过去扶她。“妈。” 刘桂兰握住她的手,掌心热乎乎的。 “念念,妈以前没能早点照顾你,往后有什么不顺心的,你就跟妈说。” “彦武要是欺负你,你也跟妈说,我替你收拾他。” 陈彦武刚脱下外套,闻言抬头。 “妈,我怎么可能欺负老婆。我在你这儿这点诚信都没有了?” 刘桂兰哼了一声。 “你从小主意就大,谁知道你在外面是不是也这么霸道。” 陈纪淮捧著脸,笑得肩膀都在晃。(???????) “奶奶威武,今日份家庭地位排名更新,妈妈第一,奶奶第二,我第三,爸爸和哥哥排队等叫號。” 陈纪安看她一眼。“你排第三?” 陈纪淮立刻往刘桂兰身后一躲。“我有奶奶撑腰。” 刘桂兰拍了拍她的手背,越看越喜欢。“对,有奶奶撑腰,你爸也得往后排。” 陈彦武摇头笑了笑,不跟小丫头计较。 陈德厚坐在沙发上看著这一幕,眼角也有了些鬆快。 今天族谱仪式虽然办得体面,但女儿那边压著一堆事,他一整日都绷著。 现在看著小儿子结婚证也拿到手了,那股撑在胸口的劲儿才落下几分。 “老三啊,婚礼准备什么时候办?” 刘桂兰立刻接话。“对,对!该计划办酒了,不能委屈念念。” 周念笑了笑。 “妈,排场不要太大。” “至亲好友来吃顿饭,大家热热闹闹祝福一下就好。” 陈彦武站在她身侧,手掌轻轻搭在她肩后。 “那不行,我欠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周念转头看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 陈纪淮本来还想起鬨,见母亲那个表情,又把声音压了回去。 陈德厚哈哈笑道。 “就听彦武的。” “风风光光把你娶进我们老陈家。” “你愿意简单,是你懂事,我们不能真將就。” 周念低头抿嘴。“那就听爸妈安排。” 刘桂兰立刻来了精神。 “回头我得把日历翻一翻,找个算命先生挑个好日子。” 陈纪淮举手。 “奶奶,我可以当伴娘吗?” 陈纪安看她一眼。 “你给自己妈当伴娘?” 陈纪淮切了一声。 “怎么了,我还想抢捧花咧。” 陈纪安面无表情。“乱来。” 周念被他们兄妹俩逗得直笑。 刘桂兰也笑,笑著笑著又有点捨不得。 “念念啊,你们明天是不是要回岳城咯?” 周念看向陈彦武。 陈彦武点头。 “孩子们该开学了。” “姐姐那边有团队,有柳正航,有大嫂陪著。” “沪市这边暂时没有別的事,明天就走了。” 眼见著刘桂兰嘴边的笑收了几分,陈纪淮立刻搂住老太太。 “奶奶,你別难过呀。” “我户口已经迁到沪市了,等我毕业,肯定经常回来住。” “到时候你別嫌我烦就行。” 刘桂兰摸摸她的脸。 “奶奶盼都盼不来,怎么会嫌你烦。” 陈纪淮立刻顺杆往上爬。 “那我先预约辣椒炒肉,腊味合蒸,剁椒鱼头,还有外婆菜炒蛋。” “奶奶做的比外面那些私房菜好吃多了,我喜欢。” 刘桂兰被她哄得合不拢嘴。 “你这张嘴,跟抹了蜜一样。” 陈纪安也跟著说道。 “爷爷奶奶以后別嫌我们来得太勤。” 刘桂兰听俩乖孙保证,开心得笑起来。 “行!明天我亲自张罗一桌饭,吃完再走。” “就做纪淮喜欢的辣椒炒肉,剁椒鱼头,腊味合蒸,外婆菜炒蛋,再燉个土鸡汤。” 她看向陈纪安。“纪安爱吃什么?” 陈纪安想了想:“都行。” 刘桂兰不满意:“都行就是最难伺候。” 陈纪安很快改口:“那就小炒黄牛肉。” 刘桂兰立刻记下:“好,小炒黄牛肉。” 周念一听老人家要亲自做这么多菜,连忙开口。 “妈,我明天早点起来,咱俩一块弄。” 刘桂兰连连摆手。 “不许不许!你今天刚领证,那可是新媳妇!哪有要新媳妇做饭的道理。” “你明天只管坐著吃,厨房那么多帮佣,哪里还用你。” 一家人又笑著说了会话。 陈纪安和陈纪淮回客房,周念被刘桂兰拉去扯家长。 林申兵带来的阴云终於被家常气冲淡了些。 客厅里剩下老头和陈彦武父子俩。 陈彦武端起茶壶给老爷子添水。 陈德厚唉了一声:“坐。” 他喝了口茶,长长呼了一口气。 “彦歌的事,我要替她跟你说一声谢。” 陈彦武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又继续把茶水添满。 “爸,你这是什么话。” “都是血脉至亲,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德厚看著茶杯里的热气。 “话是这么说,可帐不能装糊涂。” 第190章 明天回岳城 “不能装糊涂。” 陈德厚嘆了口气。 “林申兵这件事,要是没你兜底,彦歌未必能活著看到真相。” “思语和易川那两个孩子,也不知道会被他带到什么路上去。” 老头顿了一下,声音带了些涩意。 “我这个当爹的,没能力护住女儿……” “心里有愧啊。” 陈彦武端起公道杯,把父亲面前的茶水续满,然后把茶杯往老头手边轻轻推了推。 “爸,林申兵披著一层好皮,他骗过的是家里所有人。” “这不是您一个人的错,別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陈德厚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客厅里安静下来。 楼上传来陈纪淮没心没肺的笑闹声,夹杂著陈纪安无奈的拌嘴声。 听著这股子鲜活的人气儿,陈德厚有些出神。 “老三。” “年轻的时候我总觉得,家里孩子多,屋里吵吵闹闹的就是福气。” “可现在人老了,反而怕了。” “怕我百年以后,你们几个遇事谁也不肯伸手,各过各的。” 他看向陈彦武,目光复杂。 “也怕你现在站得太高。” “回头看这个家,只剩责任,没有亲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水烧开了,茶嘴往外噗噗冒著热气。 陈彦武坐直了些,將手搭在膝盖上。 “爸,我见过不少有钱人家的烂摊子。” “第一代拼死拼活把盘子撑大。到底下的孩子,就只知道怎么花钱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一个人本事再大,也填不满三代人的懒。” “咱陈家不走那种路。” 老头子静静听著。 陈彦武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钱这东西確实好用。能买人手,能平事。” “但它买不来人的骨头。” “如果后辈自己没长出骨头,扔给他一座金山,最后也只能当他的坟。” 这几句话没什么起伏,却说得极重。 陈德厚听完,眼底那抹熬了一天的疲色,慢慢散了。 老头子摇了摇头,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这臭小子。” “还挺像你爷爷。当年他跟我长篇大论讲规矩的时候,就是这口气。” 陈彦武嘴角扬了扬。 “那说明咱们老陈家的根没断。” 陈德厚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目光飘向窗外,想起了正在歷劫的大女儿一家。 “我听彦歌说,两个孩子的户籍手续,也办妥了?” 陈彦武点头。 “嗯,柳正航上午亲自去跑的。现在叫陈思语,陈易川。” 老头念叨著这两个名字,长长呼出一口气。 “姓了陈,也算彻底断了那人渣的念想了。” “不过……思语那丫头,今天才知道一半的真相,就伤心成那样。” “要是全知道了……唉……可怎么熬啊。” 陈彦武提起茶壶,给父亲续茶。 “真相瞒不了太久。” “她已经成年了,总要学会自己去面对烂摊子。” 陈德厚点点头。 “听说你让徐教授那边安排了人?费心了。” “是得费些功夫。” 陈彦武应了一声。 “但路只能她自己走。” “她得自己想明白。长辈犯的错跟她没关係,不需要她来背。” 陈德厚长长吐出一口气,胸腔彻底鬆快了。 “林申兵造的孽,確实不该算到孩子头上。” “但她以后怎么在陈家立住,还得靠她自己。” 陈彦武把茶壶放下。 “爸,这几天您和妈受了惊。剩下的事交给我,您就別操心了。” 陈德厚靠回沙发背上。 “你离家太久,我以前很多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现在看看,是我想窄了。” 说著说著,老头的眼眶又有些发热。 他这一辈子经歷了不少风浪。 年轻时为了几个孩子奔波,年纪大了又怕孩子们散了。 这几天林申兵的事,让他看清了人心险恶。 也看到了小儿子护家的雷霆手段。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觉得踏实。 不是因为陈彦武有多厚的家底。 是因为他这份掌舵的心性,还有他们兄弟姊妹愿意同心协力。 陈家的根,往下扎稳了。 一家人拧成一股绳,遇到风浪才能一起扛。 陈德厚抬起手,在陈彦武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孩子,陈家有你,是福气。” 陈彦武垂下眼,看著杯里微盪的琥珀色茶汤。 片刻后抬起头。 他没有去接那些体面的场面话。 只是稳稳地推了推父亲手边的茶杯。 “这福气,也是爸妈生出来,养出来的。” 陈德厚愣了一下。 隨后眼角舒展开,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 就在这时,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陈易川手里举著个奥特曼玩具,噔噔噔地跑过来,一把抱住老头的大腿。 “爷爷!你和舅舅一起陪我打怪兽!” 陈德厚摸了摸外孙的脑袋,笑得满脸慈爱。 “爷爷陪你就行啦,別闹你舅舅,你舅舅忙著呢。” 小男孩歪著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看了看陈德厚,又跑到陈彦武跟前。 他趴在茶几边上,像献宝一样凑近陈彦武。 “舅舅,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哦!” 陈彦武稍微侧过身子。 “什么好消息?” “今天开始,我就跟妈妈姓啦!我叫陈易川!” 他挺起小胸脯,语气里满是骄傲。 小小的脑瓜里根本不懂,改姓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德厚微微偏过头轻轻嘆了口气。 陈彦武蹲下身,伸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颊。 “这么喜欢妈妈呀?” “喜欢呀!” 小男孩用力点点头,声音清脆亮堂。 “也喜欢爸爸,喜欢爷爷奶奶,还有哥哥姐姐,也喜欢舅舅!” 他忽然鼓起腮帮子,一本正经地举起手里的奥特曼。 “舅舅可不要问我最喜欢谁哦!” “我是光之巨人,我都要保护!” 童言无忌,旁边大人的心口却被戳得生疼。 陈德厚转开脸,视线呆呆地落在一旁的茶台上,喉结滚了滚,没出声。 陈彦武慢慢揉开小外甥额前的碎发,笑著开口。 “好,舅舅不问。” “但长大了以后,要好好保护家人,知道吗?” 小男孩用力点点头,拉著爷爷往客厅另一头跑。 陈彦武站起身,看著爷孙俩的背影,目光逐渐变得深邃。 护家,不仅是帮他们挡住外面的风雨。 更重要的是,让他们长出能抗风雨的骨头。 沪市这边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明天回岳城。 家里那两个刚刚落了族谱的大学生要开学。 舒服日子也该到头了。 第191章 Alexei,守护者 翌日下午,湾流g650降落在岳城私人机场。 舱门打开,热浪裹著沥青味扑面而来。 沪市八月底已经有了初秋的意思,岳城还在死撑著盛夏的尾巴。 陈纪淮第一个走下舷梯,墨镜往鼻樑上一推,还没站稳就听见一声嚎。 “哎呀!可想死舅舅了!“ 周礼从接机的车旁边衝过来。 他今天穿了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墨镜架在头顶上,老远就开始挥手。 一把搂住走在后面的陈纪安,结结实实拍了两下后背。 “怎么样,沪市好玩吗?仪式热闹不?我姐有没有受欺负?“ 陈纪安被他拍得齜了一下牙。 “舅,先鬆手,肋骨。“ 周礼嘿嘿笑著鬆开,转头朝陈纪淮招招手。 “纪淮,来来来,让舅舅看看,瘦没瘦。“ 陈纪淮才不过去。 她从隨身的小包里翻出一样东西,举起来晃了晃。 一个皮质证件套,崭新的,上面压了她名字的缩写。 “喏,你看,这是什么!“ 周礼接过来翻开。 身份证。 证件照上的姑娘眉眼明艷,嘴角微微翘著,拍出了几分得意。 “陈纪淮。“周礼念出声,尾音故意拖得很长。 “嚯,好听呀!这照片拍得可以呀,真实还原了我大外甥女的美貌。“ 他忽然停住,眉头往上一挑。 “等等……你地址怎么变成沪市了?“ 陈纪淮叉起腰,下巴扬得老高。 “嘿嘿,我们的户口都迁过去啦。“ 周礼张大嘴,转向陈纪安,一脸痛心疾首。 “大外甥!你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微我一声?拋弃我是吧?“ 陈纪安摊手。 “忙。“ “忙?你再忙能忙到连给亲舅舅发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周礼不依不饶,又扭头看向刚走下舷梯的周念。 “姐,你也迁了?“ 周念笑著点头。 “嗯,领了证,顺手一块办了。“ 周礼一听,喜道:“你跟姐夫领证了呀?“ 周念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但脸上那点笑意藏不住。 陈彦武从旁边走过来,语气隨意。 “迁户口不难,你什么时候想办都行。“ 周礼立刻拍了拍他的胳膊。 “还是我姐夫心疼我。不过我暂时没这个需求,以后有需要找你哈。“ 周念笑起来。 “是是是,你姐夫对你最好。上车吧,回家。“ 周礼殷勤地拉开车门,请姐姐先上,嘴里还在碎碎念。 “领证了都不告诉我,太过分了……“ “我要跟爸妈说去……” …… 车队驶进冠林庄园大门的时候,园丁正蹲在主路两侧修剪草坪。 割草机的嗡嗡声隔著车窗都能听见。 车一拐进来,园丁抬头看了一眼,利索地关掉机器,退到花圃后面站好。 整条车道安静下来,只剩轮胎压过碎石的细响。 商务车绕过喷泉,停在主楼別墅的门廊前。 陈聿站在台阶上。 深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里拿著一只文件夹。 车门打开,四个佣人从侧门出来接行李,各走各的路线。 负责陈纪安的那个低声说了句:“少爷,锡兰红茶泡好了,行李我先帮您拿上去。” 分工乾净,动线互不交叉。 陈纪安点头,余光扫到对面,对接陈纪淮的女佣手里托著一瓶冰柠檬水,玻璃瓶壁凝著水珠。 陈聿迎上来,微微欠身。 “uncle,欢迎回来。这几天家里一切正常。“ 陈彦武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 然后转向周礼。 “小礼,晚上留下吃饭,想吃什么自己跟厨房说,別客气。我去处理点事。“ 周礼应了声好咧。 陈彦武朝陈聿点了点头。“回头细聊。“ 陈聿应了一声,目送他上楼,才转过身,目光自然地扫过其余人。 “阿姨好。纪安,纪淮。“ 笑意温和,距离恰到好处。 陈纪安回了个点头,余光注意著妹妹。 出乎他意料的是,陈纪淮只大大方方冲他笑了一下,叫了声“陈聿哥“,然后转身挽起周念的胳膊,一边说著什么,一边踩著楼梯上去了。 周礼等人都散了,凑过来扯了扯陈纪安的袖子,压低声音。 “你妹子进化了?上回见陈聿不是还脸红来著,沪市那边碰上更帅的了?“ 陈纪安摇头。 “不是碰上更帅的,是见到了一个更烂的。“ 周礼愣了一拍。“啊?“ “去我房间说。“ …… 陈纪安推开房门。 茶几上放著一壶泡好的锡兰红茶,旁边搁了一条拧乾的冷毛巾。 周礼跟著进来,径直往沙发上一瘫。 他惯坐的那个扶手旁边,管家照例搁了一瓶庄园厨房自酿的青梅气泡水。 来这儿太勤,佣人都记住了他的口味。 陈纪安把林申兵的事说了一遍。 他知道的也不多,就林申兵在外面养人、截客户、洗钱,最后被一锅端。 周礼听完,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牲口啊!“ 他把瓶子墩在茶几上,摇了摇头。 “怪不得了,搁谁哪个小姑娘看见亲人被骗,都得对男的打个问號。“ 陈纪安嗯了一声。 “行了,八卦听完了。“ 他抬眼看过去。 “该轮到我问你了。“ 周礼咧嘴一笑,往沙发深处一靠,两手抱在脑后。 “就知道你要问。你让我在这留意陈聿,还真是对的。“ 陈纪安看著他:“哦?怎么说?” 周礼竖起一根手指。 “宏远那摊子事,仲裁排期、业主安置、物业交割的法务收尾,本来分散在卢启明、宋黛、陆驍好几个人手里。” 他停了一下,两手往前一摊。 “陈聿来了之后,几天之內,全清了。一个人。” “没开会,没拉群,一条一条自己跟进。今儿个刚出了份带甘特图的项目总结,沙箱里应该能看到。” 陈纪安拿出手机,准备点开看看。 周礼从沙发缝里掏出一个本子,递过来。 “对,还有这玩意。是他写的笔记。我问能不能看,他借给我了。“ 陈纪安放下手机,接过笔记本翻开:“全英文?” 笔记字跡工整,结构清晰,每一页都有边注和数据標引。 好在陈纪安的英语也不差,他认真瞅了瞅,是岳城本地营商环境的观察笔记。 从城区各板块的產业分布,到地方政府的审批效率和人事关係脉络,再到本地民营企业的融资渠道偏好。 每一条观察后面都跟著数据出处和交叉验证的注释。 不是网上扒的二手信息,是跑过现场、对过数据的一手东西。 陈纪安一页一页翻,速度越来越慢。 他知道陈聿有本事。父亲不在的这几天,他被委以重任,不可能是平庸之辈。 但“有本事”跟眼前这本笔记是两码事。 其中有一页,用红笔圈出了岳城高新区一块尚未掛牌的產业用地。 旁边標註了三家潜在竞標方的股权结构和资金来源。 这不仅是一个执行者的记录,还是一个有全局视野的人在画地图。 陈纪安合上笔记本,拇指在封面上停了两秒。 他想到一个更实际的问题:等到自己真正坐上那个位置的那天,驾驭得了这样的人吗? 翻回封面,右下角是一行英文手写体,似乎有些眼熟。 陈纪安念了出来:“alexei?” “他的英文名。我查了一下,是俄语名字的拉丁写法,意思是守护者。“ 周礼从旁边凑过来,看了陈纪安一眼。 “怎么了?“ 陈纪安没答,他合上笔记本,点开手机安全沙箱。 他早在族谱仪式那天就收到了项目推送,当时没细看。 昨天又推了一次,才认真点进去。 他点开智慧校园能源改造实践项目,完整需求文档。 三十二页,技术规格、验收標准、时间节点。 他往下拉,一直拉到文档末尾。 最后一行,项目督导:alexei。 就是这个名字,他果然没记错。 陈纪安把手机屏幕转向周礼。 周礼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放大。 “alexei?!等一下!瞧这架势,你开学后的考核,陈聿是考官?!“ 陈纪安把手机收回来,锁屏。 笔记本推回茶几中央。 安静了一会儿,他笑了一声。 “也好。“ 周礼一愣。“你说什么?“ “考官越厉害,考过了就越值钱。” 第192章 人前显圣这种事,谁不馋啊 晚饭后。 周念和陈彦武去散步,周礼窝房间打游戏,陈纪安回屋翻沙箱里的项目文档。 陈纪淮回到自己房间,鞋一甩,整个人往床上一摔,脸朝上盯著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范依的消息蹦出来:【大小姐!!我打算提前来岳城啦!可以在你家借住吗?】 陈纪淮一骨碌坐起来,拇指噼里啪啦点过去:【当然可以啦,我来接你!】 范依:【啊啊啊就知道姐妹你对我最好了!明天见啊!】 她直接按了语音发过去:“赶紧订票!到了打我电话!” 放下手机的那一刻,陈纪淮双手捂住脸。 她肩膀抖动,憋笑憋得快要岔气了。 脑子里已经自动开始排练明天的画面。 范依拖著行李箱走进冠林庄园的大门,震惊。 看见中央喷泉和如同城堡般的主楼,下巴啪地掉在地上,继续震惊。 然后她这个真千金大手一挥,用睥睨天下的眼神轻轻拋出一句。 “来吧,姐带你隨便看看。” 紧接著,范依进她房间,看见那面满是心头好的爱马仕墙和成排的高定衣服,彻底失语。 想到这里,陈纪淮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人前显圣这种事,谁不馋啊! 她笑够了,翻身下床。 今天坐飞机,肩颈確实难受,得去泡泡水。 她翻出一套白色分体式泳衣,利索地换好,外面套上浴袍,脚趿进拖鞋,顺手从架子上扯了条毛巾搭在胳膊上,哼著歌出了门。 “今儿个老百姓啊,真呀么真高兴。” 走廊的感应灯隨著她的步伐,一段一段柔和地亮起。 脚步走到哪,光源就跟到哪。 整条大理石长廊仿佛是专门为她一个人铺设的红毯。 明天一定得让范依也走一次这条走廊。 最好是挑晚上,光影效果直接拉满,狠狠收割她一波震惊值! 一路走到室內泳池门口。 面部识別系统扫描,门禁发出一声极轻的提示音。 推门的瞬间,池底的水下灯光矩阵无声点亮。 整面巨大的水体从幽黑瞬间转为清透的湛蓝。 波光一层一层向外荡漾开来,天花板上也跟著映出浮动的水波纹。 系统在识別到她进入的同时,水下声纳与ai监控网络无声启动。外围备勤团队也同步进入待命状態,造价高昂的安保体系正在以无感的方式运转。 “哇哦!”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来了。 但每回推门看到这光影转换的一幕,没出息的感嘆声还是会条件反射般蹦出来。 她脱了浴袍搭在最近的躺椅上,毛巾隨手丟在旁边,赤脚踩上池边暖暖的地砖。 简单做了几分钟拉伸。 隨便活动了一下手臂、腰、脚踝和颈椎,然后坐上池沿,迫不及待地滑进水里。 水温刚刚好。 泡进去的那一刻,从肩膀到后腰,像被人把浇了一天的水泥壳一块一块敲掉了。 她慢悠悠地游了两个来回的蛙泳。 第三趟游到底时,她懒得再折返,乾脆翻过身,仰面浮在水面上,盯著天花板出神。 思语红著眼眶在走廊上匆匆走掉的画面又闪了一下。 陈纪淮闭上眼,把那个念头摁下去。 不想她,想点高兴的。 比如明天范依来了,先带她看车库还是先逛花园。 不行,得循序渐进,不能一上来就丟大招。 路线必须安排好:花园、人工湖、景观长廊、中央喷泉、私人车库。 到了晚上,再带她来这个恆温泳池。 到时候她就在范依面前无比瀟洒地推开这扇大门,灯光一亮…… 正脑补到范依尖叫的预估分贝,门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她条件反射偏过头。 泳池入口的门向內推开,一双拖鞋踩著地砖的声音传过来。 陈聿。 他穿著深色泳裤,外面罩了件没系带的浴袍,手里拎著一个运动水壶。 门口的灯打在他身上。 跟穿著衬衣的矜贵持重不同,他此刻浴袍敞著,露出薄而匀称的肌肉,多了些慵懒隨性。 陈纪淮的视线不自觉往下探。 灯光顺著他胸膛的中缝向下走,经过腰腹,抵著泳裤的边。 精瘦的肌肉线条流畅,腹肌纹理张扬漂亮。 陈纪淮的大脑在这个瞬间非常诚实地宕了机。 大概零点三秒。 然后猛地回过神来。 她现在的姿势,仰面浮在水上,就穿了一件泳衣。 四肢全摊开,像一只翻过来晒肚皮的青蛙。 她慌乱地收拢四肢,急忙翻身踩到底部,两脚勉强站稳。 顺便还欲盖弥彰地用手捋了一把从泳帽边缘漏出来的湿发。 陈聿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又立刻绅士地移开。 “抱歉,不知道你在。” 陈纪淮清了清嗓子,压住狂跳的心臟。 “啊,没事,泳池够大。” 陈聿没再多说什么。 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谢意,隨后脱下浴袍搭在躺椅上,径直走向泳池的另一端。 陈纪淮把半张脸没进水里,吐了一串气泡。 视线却还是忍不住追了过去。 他走路的时候,肩背的肌肉群隨著步態微微起伏,腰线骤然收窄。 脊柱两侧的沟槽在水面折射的波光下隱约可见。 再往下,是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她用力把视线硬生生拽回了水面上。 不看了。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腹肌吗。 陈聿从另一端下了水,入水的动作非常乾净,几乎没有激起什么水花。 两个人各占一条泳道,中间隔著两条空道,大约六米宽的水面。 陈纪淮重新游起来。蛙泳,一起一伏,呼吸卡著节奏。 换气的间隙,余光扫到对面泳道里那个节奏极稳的身影。 陈纪淮强迫自己把视线收回来。 清醒一点,男人不能只看表面。 林申兵也长得不差。也细心。也有分寸感。 然后呢? 第四个来回,池壁转身,脚蹬出去的瞬间。 右小腿腓肠肌一阵剧烈的抽紧,像被人从肌肉內侧拧了一把。 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身体失去推进力,往下沉了一截。 她惊慌地伸手去够池壁,还差两米多。 在水里拼命划了两下,根本够不著。 右腿完全使不上劲,只能靠左腿踩水勉强维持平衡,水面剧烈晃动著,很快淹到了她的下巴。 不行,得稳住。 放鬆,左腿一定要踩稳! 还没等她脑子里想出第三步该怎么自救。 一只手臂从侧后方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第193章 不经过他的试炼,通通靠边站 陈纪淮的后背撞上一具温热的胸膛。 水流被搅动,裹著两个人的身体往池壁方向带。 他的手臂从她腰侧穿过,掌心贴著她肋下,五指收拢,稳稳地箍住。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均匀、沉稳,跟她自己慌乱的心跳完全不在一个频率。 他的下巴几乎擦过她的耳廓,灼热的呼吸打在她湿漉漉的侧颈上。 她整个人被托著,完全不需要再踩水。 陈聿带著她向后滑了两米,抵达浅水区边缘。 陈纪淮下意识反手攥住池壁,可右腿抽得像被人从里面拽著筋,根本使不上力。 她咬了一下嘴唇,正准备用左腿硬撑。 下一秒。 陈聿右臂顺势滑向她的膝弯,左臂揽住她的后背。 在水流的浮力下,他毫不费力地將她横抱出了水面。 陈纪淮惊呼了一声,身体失衡的瞬间,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水珠顺著两人紧贴的肌肤往下淌。 他將她抱上池沿,稳稳放下,隨后立刻鬆开手臂,退回水里,拉出一个安全的距离。 她还没缓过来,脑子里那些“谢谢”和“没事”搅成一团,没来得及挑出哪句先说。 就听见他开口了。 “冒犯了。” 声音平稳,甚至带著歉意。 她连连摆手。 “啊,没关係,你是帮我,我还得谢你呢。” “不用谢我。” 陈聿的视线往左后方极轻地点了一下。 陈纪淮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泳池左后方的休息区,靠近器材柜的角落,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两个女人朝这边走过来。 一个穿连体泳衣和红色救援马甲,腰间別著口哨和对讲机,脚边立著救生杆,另一个穿深色polo衫,左臂套著红十字臂章,手里拎著急救箱。 两人腰间的对讲机指示灯都在一闪一闪。 陈聿解释道。 “水下装了声纳和ai监控,外围备勤二十四小时待命。” “就算我没过来,你也不会有事。” 陈纪淮说不上来这话听完是什么感觉。 道理她都懂。 可心口偏偏有个声音在小声犯浑,那你干嘛还过来。 右腿还在一抽一抽地痛。 她低头按住小腿肚,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追了过去。 他单手撑住池沿,一个翻身上了岸。 水从肩背泻下来,在地砖上拖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没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到躺椅旁。 陈纪淮以为他要拿自己的浴袍离开。 但他拿起来的,是她的那件。 抖开,走回来,递到她面前,同时朝左后方打了个手势。 陈纪淮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浴袍的软布料,低头的一瞬间,整张脸连著脖子根全烧透了。 白色的分体泳衣湿水后紧紧裹在身上,领口微微歪斜,有点走光。她手忙脚乱地把浴袍扯过来裹住自己,脚趾蜷了又蜷。 偷偷抬眼。 陈聿的视线停留在她锁骨以上的位置,没有丝毫游移。 备勤接到手势,加快步伐提著急救箱跑了过来。 “那两个备勤都不是普通救生员,是有执业资格的急救医师。” “让她们给你看看。” 陈纪淮赧然。 她来冠林庄园的时间比陈聿长得多,这两个备勤她也见过,履歷就放在沙箱里。 爸爸和哥哥也都能喊得出庄园里每个人的名字,但她就从来没想过要主动了解。 男人在这方面,竟然这样相似。 红马甲女备勤蹲下身,专业地捏住陈纪淮的右小腿检查了一下,眉头微皱。 “小腿腓肠肌重度痉挛。” 她抬起头,“大小姐,地上凉,我们去理疗室处理吧。” 她站起身,立刻按住肩头的对讲机。 “泳池这边,拿个软担架过来,再带条保暖毯。” “不用!” 陈纪淮一听要上担架,头皮都麻了。 她只是抽个筋,不是半身不遂。 这要是被抬出去,她陈家大小姐的面子往哪搁? 她下意识想站起来证明自己能走。 可右脚尖刚一沾地,小腿肚里的钝痛又窜了上来,腿一软就要往前栽。 旁边伸过来一双结实的手臂。 陈聿隔著厚重的浴袍,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他转头看了一眼红马甲,开口。 “取消担架,別弄出太大动静,你们去理疗室准备。” 红马甲立刻鬆开对讲机:“是,聿少爷。” 陈聿低下头,视线掠过陈纪淮紧紧攥著浴袍领口的指节。 “失礼了。” 她身子一轻。 连著那件宽大的浴袍一起,被人稳稳託了起来。 和刚才在水里被打横抱起的感觉完全不同。 在水里有浮力托底,触感是滑腻而縹緲的。 而现在,没有了水波的缓衝,她所有的重量都实打实地压在了他坚实的手臂和胸膛上。 隔著浴袍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肌肉因为发力而隆起的坚硬弧度。 鼻尖縈绕著泳池的氯气味,以及他身上淡淡的、带著热度的冷杉气息。 陈纪淮僵在他怀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时,泳池入口的门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陈聿抱著她,刚走出两步,还没到理疗室。 门推开了。 门口站著的两个人看见这个画面。 陈聿光著上身,怀里横抱著裹浴袍的陈纪淮。 两个人浑身湿漉漉的,她半张脸几乎埋在他颈窝里。 “纪淮?” 说话的人是周礼。 他身边的陈纪安三步並做两步走过来,直接將妹妹从陈聿怀中接了过去。 把人抱稳了,这才开口。 “发生什么事了?!” 陈纪淮如实相告。 陈纪安看向陈聿,语气疏离客套:“多谢,现在我妹妹有我,你去忙吧。” 陈聿点了一下头,声音依旧克制:“她右腿痉挛,备勤已经在理疗室准备了。” 说完,他退后一步,把路让出来。 陈纪安抱著妹妹往理疗室走。 陈纪淮趴在哥哥肩头,回头看了一眼。 陈聿站在原地,弯腰捡起自己的运动水壶,拿起浴袍搭在臂弯上,转身朝泳池另一侧的更衣室走去。 步伐平稳,脊背笔直。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纪淮把脸埋回哥哥的肩窝里。 周礼跟在后面,三人一块进了理疗室。 陈纪安把妹妹放在诊疗床上,红马甲备勤立刻蹲下来处理她的小腿。 专业的手法沿著腓肠肌的走向一寸一寸推揉,配合冷敷贴和弹力绷带固定。 陈纪淮嘶了一声,疼得直拍床沿。 “轻点轻点轻点!” 红马甲头也不抬。 “大小姐,忍一下,肌纤维痉挛如果不充分松解,明天走路会更疼。” 陈纪淮咬著牙哼哼唧唧,眼里闪著泪花抬起头。只见陈纪安站在床边,两手抱在胸前,脸色又冷又臭。 “哥,你干嘛啊,那个表情能不能收一收!” 陈纪安冷哼一声。“陈纪淮,以后不准这样了。” 陈纪淮知道他明面上说的是安全问题,暗地里指的是被陈聿抱那茬。但她偏不顺著他说。 “不准哪样啊?” 陈纪安手指点了点她的方向,“明知故问。” 陈纪淮嘁了一声:“那还真对不起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两个人的声调同时往上拧了半度。 陈纪安:“陈纪淮,你別不知好歹,我可是为了你好。” 陈纪淮:“为了我好你就说呀,你不说我咋知道你想说什么?” 周礼见兄妹隱隱有开吵的徵兆,连忙拉偏架: “行啦行啦。这腿抽筋哪是纪淮自己能控制的。下回入水前,准备活动做足一点就好了嘛。” 陈纪安扭头瞪他:“周礼,你又帮她是吧。” 周礼笑眯眯地搂住陈纪安的肩:“我帮谁啊,咱俩什么关係,我是在跟你一起心疼你妹,疼法不同而已嘛。” 陈纪安一把拨开他的手:(?°?д°?) 陈纪淮知道哥是在关心自己,服软道:“好了嘛,哥哥,我知道啦!小舅,你对我真好。” 周礼立刻换上笑脸,两步凑过去。 “好好好,小公主受苦了,舅舅给你呼呼。” “誒呀,肉麻死了。”陈纪淮一巴掌拍开他伸过来的手。 红马甲处理完,站起来交代。 “肌肉痉挛已经缓解,但今晚不建议再下水。明天起来如果还有酸痛感,隨时叫我。” 她收好急救箱,和另一名备勤一起退了出去。 理疗室里安静下来,陈纪淮坐起身,把浴袍裹紧,看向陈纪安。 “哥。” “嗯。” “你不喜欢陈聿?” 陈纪安直接说道:“我喜不喜欢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陈聿,是什么想法?” 陈纪淮灌了一大口水,差点呛到,她扭过脸去,看了眼旁边竖起耳朵的周礼。 “什么什么想法,他是爸爸认的养子,也算我半个哥哥,我能有什么想法。” 陈纪安语气放软了点:“我不是不让你喜欢谁,但陈聿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陈纪淮立刻反驳:“谁喜欢他了,你別乱说。” 陈纪安继续:“他的確很优秀,长得不错、能力也强。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他对你好,到底是因为你是纪淮,还是因为你姓陈。” 这句话砸进来,陈纪淮脸上的赌气表情一点一点退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矿泉水瓶上的標籤纸。 周礼觉得气氛有点沉了,清了清嗓子插进来。 “行了行了,大外甥,去沪市一趟,还学会pua亲妹子了。” 他从门框上站直,走过来拍了拍陈纪安的肩。 “你妹子才十九,一颗少女心,碰到帅哥眼珠子多转两下,天经地义的事。至於上纲上线吗你?” 陈纪安看他。 “舅,她现在不一样了。” “今心集团千金,这样的身份,身边会围著多少双眼睛。” “何况爸还不止一个今心。” “要是隨便遇到个人就动了心思,以后的路会很难走。” 陈纪淮气道:“什么路就难走了,你驰名双標啊?你跟彭灵菲谈恋爱就谈得,我想找个男朋友就找不得?” 周礼:“找得,找得。” 陈纪安声音大了点:“我跟灵菲是同学,没有利益牵扯。可陈聿呢?他是爸的养子,也是爸的下属。这段关係要是出了问题,你们连退路都没有,他往哪退?你又往哪退?” 陈纪淮声音又高了些:“我又没说我真喜欢他,就算我喜欢,那你问过他吗?你凭什么替他决定他是不是自愿的?“ 周礼:“確实,不能替別人决定。” 陈纪安双臂抱起:“那能一样吗?你想过没有,他对你好,是出於本心,还是因为他在这个位置上不得不好?他要是不帮你,爸会怎么看他?他有得选吗?一个没得选的人对你好,你怎么分得清真假?“ 陈纪淮两手叉腰:“我管他安什么心呢,说的好像我跟他真谈上了似的。” 周礼:“没谈,没谈。” 陈纪安:“谈?你想跟他谈啊?我告诉你,免谈!” 陈纪淮:“誒,陈纪安,你膨胀了啊?爸妈都没管我呢你凭什么管我。” 陈纪安:“就凭我是你哥!” 陈纪淮:“切,淮安淮安,淮在前安在后,我是姐你才是弟弟!” 周礼:“那不是上户口的时候,人把你俩名字登记错了吗?” 陈纪安和陈纪淮同时扭头:“你闭嘴!” 周礼撇了撇嘴。“得,老舅我是多余的,不打扰你们亲兄妹谈心了。” 他抬手指了指门口。“我去厨房搞点夜宵,你们慢慢聊。” 说完溜了。 理疗室的门关上,兄妹俩各自沉默了一阵。 周礼走了,刚才剑拔弩张的劲儿一卸,反倒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陈纪安站了会,走到墙角,把摺叠轮椅掰开。 卡扣咔噠一声锁死,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踏板的角度,確认没问题了,才推过来。 弯腰把妹妹从理疗床上抱起来,放进轮椅里。 被哥哥抱起的时候,陈纪淮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 说对男人祛魅的时候斩钉截铁,像个看破红尘的女侠。 结果呢?不到十二个小时,就因为被人抱了一下,心跳快得像在跑八百米。 可真没出息。 陈纪淮看著他蹲下来替自己把脚搁到踏板上的侧脸。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她在花坛边摔了膝盖的那年夏天,也是这么被他架起来,一路背到校医室。那时候他俩十岁,他背她走了三百米,到地方后腿都在抖,嘴上凶巴巴不饶人。 “叫你別跑叫你別跑。” “现在好了吧!疼不疼啊?” 那时候他什么表情来著? 对,比今天还臭。 想到这,陈纪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纪安站起身,面容里带了些自己无法察觉的笑意,仍旧故意板著个脸。 “笑什么笑!?” 陈纪淮见他还装模作样端著,不由得发出一声喟嘆: “哥,谢谢你,但我不是三岁小孩了,知道厉害的。” 陈纪安没接这句,而是说道。 “回去洗个澡,別感冒了。” 他刚刚已经想通了。 不管妹妹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总归他看著就是。 绝不会让妹妹走姑妈的老路。 什么陈聿张聿李聿,不经过他的试炼,通通靠边站! 第194章 周纪淮就不值得拥有最好的? 陈纪安推著轮椅把妹妹送回房间,推开门,发现周念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著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床上是一条干毛巾和一套叠好的家居服。 陈纪淮看到周念,笑嘻嘻道:“妈,你怎么在我房间呀。“ 周念起身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缠著弹力绷带的右腿,手指轻轻碰了碰绷带边缘。 “我宝贝女儿在泳池出了事,妈妈肯定要来关心一下的呀。还疼吗?” 陈纪淮摇头:“不疼了,就是有点酸。“ 周念站起来,摸了摸她还没干透的头髮,指尖蹭到几根贴在脖子上的碎发,顺手帮她拨到耳后。 “先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妈给你吹头髮。“ 陈纪安把轮椅停好,看了母亲一眼。 周念对他笑了笑:“纪安,去书房吧,爸爸找你。“ 陈纪安正好也想找陈彦武聊一聊妹妹的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应了一声。 “嗯,那我先过去了。” 他回头看了妹妹一眼,她正拿蜂蜜水喝。 二人视线对上,陈纪淮朝他吐了吐舌头。 门关上,陈纪淮一瘸一拐挪到沙发上,接过蜂蜜水喝了一口,然后一把搂住周念的胳膊。 “妈,洗漱不著急的,等会让妮坦过来帮我。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快呀,是不是舅舅说的?“ 周念摇头:“安保系统有异常上报,你爸看了监控回放,我也看了。“ 陈纪淮撇撇嘴:“你是为了陈聿的事来劝我的?” 周念笑了一下,起身拿起床上的干毛巾,示意女儿把头偏过来,一边给她擦发尾的水,一边开口。 “不是,我自己养大的女儿,我还不了解吗?“ 陈纪淮哼了一声。 “那可不一定哦,他可是剑桥生誒,妈你知道我对高学歷是有滤镜的。” “卓恆哥是清华的,思语也收到了哈佛的offer,我真的好羡慕他们啊!” “要是我也能读剑桥那样的学校就好了,陈聿哥真的很优秀。” 周念手上没停,声音不咸不淡:“嗯,那你喜欢他?” 陈纪淮理所当然道:“喜欢啊,他在我见过的男生里,条件算是最好的了。” 她双手比划了一个公主抱的手势,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妈,你不知道,刚刚他这样抱我的时候,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而且他身材真的好好,明天范依要是看见他,也肯定一眼沦陷。” 周念把毛巾放下,重新坐回女儿身边。 “嗯,確实,像你这样的小姑娘见到小聿,很难不心动。” 陈纪淮用狐疑的眼光上下打量母亲。 “妈,你接受的也太快了吧!可他是爸爸的养子誒。亲妈啊,你都不担心我的吗?” 周念抬手颳了一下女儿的鼻尖:“那你老实交代,你未来的生活规划里,有他吗?” 陈纪淮双手一摊:“当然没有呀,我今天才见他第二面,连他底细背景都不知道。要想过日子的话,不得把人里里外外研究透啊。” 周念故作瞭然的哦了一声,又问:“那你想和他谈恋爱?” 陈纪淮还是摇头。 “心动归心动,但谈恋爱也要双向奔赴呀,很明显,他对我没那个意思。妈,你看我像个喜欢倒贴的人嘛?我可不要在男人身上栽跟头,像你和姑……” 声音断在这里,陈纪淮整个人僵住了半秒,连忙转头一脸焦急看向周念。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爸爸是个好人,妈妈现在苦尽甘来,我……我……” 她慌得一句完整话都拼不出来,抬手啪啪拍自己的嘴巴。 “对不起,妈妈。” 陈彦武出现之前,她在心里给自己立了十几年的规矩,不能重蹈妈妈的覆辙。这会一鬆懈,竟然口不择言,讲出了这样伤人的话。现在爸爸回来,足以证明妈妈的坚守是值得的,可话已出口,她不知道该怎么收回来,她急得直跺脚,想解释点又怕再说错,只好懊恼的观察著周念的反应。 周念看著女儿慌慌张张拍自己嘴巴的样子,眉眼弯了弯,伸手把她拍嘴的手按下来,温和笑道。 “能从別人身上汲取教训,是好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你为什么跟哥哥吵架呢?” 陈纪淮见母亲没有生气的意思,放下心来,把头靠进周念的肩窝:“他看不起我!” 周念拍了拍她的背:“这话怎么说的,你哥怎么会看不起你。” 陈纪淮告状道。 “他刚刚在理疗室,竟然说什么,陈聿就算喜欢我,也只是因为我姓陈。” “那过去的周纪淮在他眼里是什么?” “周纪淮就不值得拥有最好的!?” “他是我亲哥誒,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亲哥的反应不应该都是。” “什么玩意,也配和我妹子谈!?” “妈,你说,他是不是改了姓就膨胀了!” 周念听完她这套控诉逻辑,笑起来。“原来是因为这个才和哥哥吵架的呀。” 陈纪淮不依不饶:“妈,你不觉得哥哥变了吗?” 周念想了想,说道。 “你们都还小呢,才十九岁,没定性的。” “你哥哥只是在经歷他必要的成长,你也一样。” “好啦,洗澡去吧,不要叫妮坦了,妈妈帮你。” 周念扶著她站起来。陈纪淮一把勾住妈妈的脖子,声音立刻黏糊起来。 “哇,世上只有妈妈好!妈妈我最爱你了!” 周念扶著她站起来,一步一步往浴室挪。走了两步,陈纪淮又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蜂蜜水。 “妈,那杯水帮我端进来,泡浴缸好容易口渴的。” “行,小祖宗。” …… 另一边。 陈纪安沿著二楼走廊往书房走。 他脚步不快。 廊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表情发沉。 从理疗室到妹妹房间这段路,他心里那团东西就没散过。 兄妹俩出生只差几分钟。 可父亲缺席的十九年里,家里只有他一个男的。 妈被房东刁难,他冲在前面吵。纪淮在学校被男生纠缠,他一个人赶过去。 这些年下来,半兄半父四个字早就成为本能。 靠近书房门口时,他停了两秒。 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陈纪安推门进去。 书桌上电脑屏幕亮著,陈彦武坐在桌后。 陈纪安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是泳池的监控画面。 画面停留在他刚把妹妹从陈聿手中接过来的那一刻。 画面里的他表情冷硬,陈聿站在一步之外,手臂自然垂下,面容平静。 陈纪安移开视线。 “爸。” 陈彦武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笑意。 “想问什么,说吧。” 第195章 辅佐者 书房的门关上。 陈彦武示意儿子落座。 陈纪安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落座,余光扫了一眼电脑屏幕。 父亲什么都看见了。 如果直接说“我不喜欢陈聿靠近纪淮”,未免显得格局太小。搞不好父亲会觉得他连情绪都管不住,更別提管偌大的家业。 妹妹的事得迂迴著来。 他选了另一个切入口。 “爸,我就直说了。” 陈纪安抬起头,目光平视过去。 “开学之后的考核,陈聿是督导。可他不是我的下属吗?”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摆在桌面上了。 下属凭什么考核上司?考过了是理所应当,考不过呢?他这个继承人的脸往哪搁? 陈彦武听完,意识到儿子还是不够信任自己,不怪他这样想,满打满算,他们也才相认一个多月,就算是血脉至亲,信任的建立也是需要时间的,倒也不必太著急。 想了想,他也不绕弯子,靠回椅背,语气鬆弛。 “纪安,我想你搞错了两件事。” 陈纪安微微皱眉。 陈彦武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alexei是你未来半年所有试炼的总督导。不是某一个项目,是所有。” 陈纪安的表情微变。 陈彦武继续。 “第二,我的確说过他会辅佐你。但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是你的下属?” 陈纪安立刻呼出声:“爸!?” 他差一点就脱口而出——难道你要他跟我平起平坐!? 但话到嗓子眼,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彦武注意著儿子的表情,不急不缓地开口。 “你是怎么理解辅佐这两个字的?” 陈纪安虽然愤懣,但也还是如实回答。 “辅助我,帮我处理我能力范围之外的事。”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就像海叔之於你,左膀右臂。” 陈彦武摇头,笑了一声。 “纪安,你好好想想。咱们龙国几千年歷史,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被称为辅佐者?” 这个问题的方向跟陈纪安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脱口而出。 “诸葛亮辅佐刘备,张良辅佐刘邦。” 陈彦武点头,往前倾了倾身子。 “对,那你仔细想想这几组关係。诸葛亮的实力,是高於刘备还是低於刘备?张良的格局,是大於刘邦还是小於刘邦?” 陈纪安愣住。 诸葛亮的军事才能、战略眼光、治国能力,远在刘备之上。 张良的谋略和见识,刘邦自己都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 陈彦武的声音平静。 “辅佐这个词,从来不是用来形容下属的。” “一个人明明可以自己单干,却选择站在你身后,这才叫辅佐。” “本事跟你差不多或者不如你的,那叫跟隨。” 陈纪安的后背不自觉地绷紧。 如果辅佐者的段位天然高於被辅佐者,那父亲把陈聿安排在他身边,到底意味著什么? 但他还是有些不服气。 “爸,我承认他优秀,但比他优秀的人多了去了。” “卢启明沃顿商学院出身,也只是我的助理。难道卢启明比不过他?” “陈聿就比我大三岁,借著你的托举上了剑桥。你凭什么说他的能力远在我之上?”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陈纪安自己都听出了那股子少年人的倔劲。 陈彦武没有生气,笑著问道。 “alexei这个名字,在沙俄歷史上的分量,你了解过吗?” 陈纪安诚实摇头。“不知道。” “那你有没有听过尤苏波夫、霍亨索伦,或者萨克森-科堡-哥达家族?” 陈纪安点头。 “我在论坛上刷到过。这些家族是东欧没落王族。” 他停住了。 “爸,你不会是想说……” 陈彦武没有直接回答。他转了一下电脑屏幕,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调出一份pdf文档。 “过来看。“ 陈纪安站起来,绕到书桌这一侧。 屏幕上是一份信託基金的摘要报告。封面是深蓝色底,烫金字体。中央一枚繁复的家族纹章:盾形,上方王冠,盾面交叉著剑与橄欖枝,下方是一行拉丁文铭文。 陈彦武点开第一页。 资產概览。 trust assets under management:2,340,000,000。 二十三亿四千万欧元。 数字本身不算骇人。真正让陈纪安手指收紧的,是那行小字。 established 1683。三百四十年。这笔信託从沙皇时代开始滚雪球,穿越了两次世界大战、苏联解体、欧债危机,到今天还在。 陈彦武点到下一页。 real estate portfolio:沃尔孔斯基城堡及附属庄园,始建於1547年,占地1200公顷。含城堡主体、马厩、礼拜堂、猎场、人工湖。现为家族基金会总部。 旁边附了一张航拍照片。是一座带护城河和角楼的中世纪堡垒。主楼石墙上爬满常春藤,结构完好,城堡后面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针叶林。 陈纪安盯著那张照片,喉结微动。 陈聿的私人住宅,同时也是一个国家级文物。 他继续翻。 energy portfolio:北海油气田早期股权,1974年通过与英国石油公司的合作协议获得。后面跟著年度分红记录。 陈纪安没有逐行去看那些数字。 不是看不懂。是看到第一行就已经不需要再看了。 一个拥有北海油田股权的家族,討论他有多少钱这件事本身就没有意义。 陈彦武关上文件,锁屏,靠回椅背。 陈纪安退回对面坐下。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 “陈聿的父亲……” “全名是谢尔盖·尼古拉耶维奇·沃尔孔斯基。” 陈彦武替他说完。 陈纪安的声音有些乾涩。 “沃尔孔斯基?沙国史上那个千年王族。” 他看著父亲。 “可你不是说他是你的养子吗?” 陈彦武摇头笑了笑。 “这並不矛盾。我早就说过,我和他们在法律上並不是父子关係。” “只不过阿聿他们几个在我身边长大,情同父子。” “阿聿在东欧的正统身份,是沃尔孔斯基家族的现任族长。” 他顿了一下。 “我说过,这三个孩子如今手握的一切,全是凭他们自身本事得来的。” 他只不过是在他们最落魄的时候,伸了一把手,然后为己所用。当然,在某种维度上,他个人也能给这些他们背后的家族带来更多。只是这些事没必要现在就给陈纪安解释太多。 陈纪安沉默良久。 “那他为什么愿意来龙国,为什么……愿意陪我做这种考核?” 陈彦武看著儿子的眼睛,笑意温和。 “这不是很明显吗?因为他是我养大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纪安,沃尔孔斯基家族的政治权力虽然没了,但血统、土地、財富、人脉网络还在。” 陈彦武伸出手掌,五指收拢成拳。“就像我当年得到谢尔盖的认可一样,爸爸希望你能收穫阿聿的友谊。” “而且他的母族……” 话断在这里,陈彦武收回手。 “总之,爸爸不会害你。” 陈纪安始终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来找父亲的目的,他开口。 “可是妹妹那边……” 陈彦武循循善诱。“你姑姑的事,我是怎么处理的?” 陈纪安回想了一下。“你调阅了心理档案,请了徐教授,先做了分析。” “没错。”陈彦武点头。“纪淮是你最重要的人之一。如果你是真为了妹妹好,光跟她吵一架,能帮到她什么?” 陈纪安垂下眼。 確实。除了让她更犟,什么用也没有。 “我……我確实没想那么多。” 陈彦武看著他的表情,知道这一拳打到了。 “你现在手上有人,卡里有钱。思考问题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 见儿子的心结似乎解开,他语气隨意了些。 “有空调阅一下纪淮的心理评估报告,咱一家四口的档案,相互都能看到,包括你老爹我的。” 陈纪安点了点头。 “放心吧,你妹妹不是恋爱脑。” 第195章 养子设定说明(轻微剧透) 对此不感兴趣的可以跳过。 陈彦武是拥有过系统的人,他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前文说过,陈彦武不养废物。无辜的可怜的孩子多了去了,他完全可以掏钱交给別人养,那他为什么选择这三个孩子带在自己身边,並给出一定的资源去扶持? 作者前文交代,三个养子养女都不是反面角色,而且法律上不是父子关係,就是口头的,而且他们也不叫陈彦武father,而是喊他uncle。 最早的设定考虑过教父,但作者不想把龙国人陈彦武设定成天主教信徒,所以改成收养关係。 在此,作者把陈聿的身份设定先贴出来。陈善和陈悠悠还没出场,暂不揭示。 一、设计陈聿身份的时候,在沃尔孔斯基 vs 尤苏波夫中,犹豫了很久。 主要是考虑到尤苏波夫的问题: 尤苏波夫家族最出名的事跡是费利克斯·尤苏波夫刺杀拉斯普京,这个標籤太强,读者一搜就会被带偏到“杀妖僧“的八卦上,分散对陈聿本人的注意力。 尤苏波夫家族在革命后流亡巴黎,后代凋零,现实中已经绝嗣。尤苏波夫的气质偏“奢靡贵公子“,跟陈聿目前展现出的冷峻、克制、实干型人格不太匹配。 沃尔孔斯基:是留里克王朝后裔(比罗曼诺夫皇室血统更古老),千年王族的说法在架空强化下完全成立。 十二月党人谢尔盖·沃尔孔斯基的形象,贵族出身却有理想主义和铁骨,与陈聿“明明可以自己单干却选择辅佐“的人设比较契合。 而且沃尔孔斯基家族的名字辨识度適中,不会像尤苏波夫那样一搜就出一堆歷史八卦,给了作者进行虚构留出空间。当然,肯定是与真实歷史有出入的,我们现在这个是偏现实向的架空,请允许我做出一定的私设。 二、陈聿的母亲 陈聿是斯拉夫血统混血,父亲是俄系贵族(沃尔孔斯基) 暂定方案1:塞尔维亚/黑山的卡拉乔尔杰维奇王室旁支 设定:安娜斯塔西婭·卡拉乔尔杰维奇(anastasija kara?or?evi?),是塞尔维亚末代王室卡拉乔尔杰维奇家族的旁系公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为什么选这个家族: 卡拉乔尔杰维奇家族是塞尔维亚/南斯拉夫的王室,2003年才正式回国,至今仍有王储亚歷山大二世活跃於公共事务。家族成员散布欧洲各国,与英国温莎、希腊王室、西班牙王室均有姻亲关係。 “落魄“的合理性:南斯拉夫解体战爭(1990s)期间,王室旁支在巴尔干的资產被战火摧毁或被新政权没收。一个嫁入俄系贵族的塞尔维亚公主,在苏联解体+南斯拉夫內战的双重打击下,夫妻双方的家族同时遭难,这就是陈聿幼年“最落魄“的歷史背景。 人脉网络:卡拉乔尔杰维奇通过联姻连接著半个欧洲王室。陈彦武说“他的母族……“然后收住,暗示的就是这层关係网。 斯拉夫血统:塞尔维亚是南斯拉夫民族,父亲是东斯拉夫(俄罗斯),母亲是南斯拉夫(塞尔维亚),陈聿是纯斯拉夫血统的混血(东斯拉夫+南斯拉夫)。 家族时间线(暂定): 时间 事件 1980s末 沃尔孔斯基家族的谢尔盖与卡拉乔尔杰维奇旁支的安娜斯塔西婭在维也纳联姻,两大家族结盟 1991 苏联解体,沃尔孔斯基在俄境內的残余资產被寡头瓜分 1992-1995 南斯拉夫內战,卡拉乔尔杰维奇在巴尔干的庄园被战火摧毁 约1996-1998 陈聿出生(双方家族最低谷期) 陈彦武在系统的指引下,於东欧遇到落难的沃尔孔斯基-卡拉乔尔杰维奇夫妇,伸出援手。 因为某事件,谢尔盖因为陈彦武死亡,妻子后来去世,陈彦武按系统指引收养陈聿。 此后 陈聿在陈彦武身边长大,同时家族信託在陈彦武的商业网络助力下逐步恢復运转 陈聿母亲已故。 备选方案:母亲出身黑山的彼得罗维奇-涅戈什王室 黑山的涅戈什家族,同样是南斯拉夫王室,但更小眾、更冷门,虚构空间更大。且歷史上黑山涅戈什家族与俄罗斯帝国关係极为密切(黑山被称为“俄罗斯在巴尔干的小兄弟“),俄系贵族娶黑山公主在歷史上比较合理。 --- 最后呢,两件事保命: 1 作者听劝,你们不喜欢哪个发展,留言,作者看到就会考虑修改,或者提早揭示。 其实陈聿的线是不打算这么早就揭露的,他的身份原本是打算在后面的剧情中让陈纪安自己慢慢发现。我本来已经铺垫了不少伏笔,照片后的城堡、斯拉夫血统、剑桥学歷、给周念母子送的礼物比如日內瓦手錶(东欧没落王族和贵族世家的后代在伦敦、日內瓦、纽约之间穿梭,很多人拥有牛剑学位)。这些信息最后都会匯聚到沃尔孔斯基的身份上。 但实在是受不了读者给的刀片,书评两星太多了,我没办法,只好提早透露设定。 2 作者本身有自己的思维局限性,是个新手作家,考虑不到那么全面。 --- 唉,写书挺辛苦的,各位看得开心了就点个讚追个更,给点好评。 如果不喜欢,觉得哪里写的有问题,你们可以指导一下作者,或者什么也不说,划走就是了。 124章:既然她没有靠家里的名头和资源站在他面前,那他也不会。 这句话的意思是,彭灵菲照顾他的自尊心,没有在他面前展示优越感,看不起他,所以陈纪安也不会看不起彭灵菲。作者笔力问题,词不达意,狡辩无用。回头想想怎么修改措辞吧。或者我就直接用读者的评论来修改。 谢谢你们的指导,我以后会注意。 最后,麻烦各位给个五星书评呀~ 祝各位读者老爷每天都有十个亿!~ 第196章 这就是財阀的世界 离开书房,陈纪安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没开大灯,只按亮了床头柜的一盏小檯灯。 隨后立刻仰躺在床上。 暖黄色的光晕在昏暗的房间里撑开一小片天地。 他的脑子很乱。 陈聿那深不可测的背景,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大了。 这也让他更加担心妹妹。 一直以来,他的手机安全沙箱里都有个叫心理档案的模块。 但他从来没当回事。 他总觉得,那不就是学校里那种填表做题的心理测试吗? 能有什么用。 但在沪市,亲眼目睹父亲处理姑妈那摊子烂事,他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知己知彼。 成功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於信息差。 打击敌人是这样,保护亲人也是这样。 他当时明明已经总结出了这个道理,却没有学会利用手里的工具。 刚刚在书房,经过父亲的几句反问提点,他才惊醒。 自己仍旧没有做好接班人的准备。 什么叫知己知彼?什么叫上位者的思维? 他现在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可到了妹妹的事上,他依然在用穷小子的思维方式去解决问题。 靠直觉,靠血气,靠吵架。 陈纪安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把纷杂的念头赶走。 他拿起手机,点开安全沙箱,找到了那个被他每次都不当回事的按钮。 心理档案。 点击,进入。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点开这个模块。 刚一进去,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系统里顶多只有他们一家四口和其他亲人的评估报告。 可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树状目录! 档案被分成了几个大类。 家族核心、集团高管、竞爭对手、商业关联人。 甚至连庄园里的佣人和安保人员都在列。 他隨便点开一个安保队长的档案。 不是问卷调查,而是由心率监测、日常微表情捕捉、步態稳定性测试、甚至近半年的消费流水,综合生成的动態行为预测报告。 报告最后一行写著评语。 【该目標近期因老家建房產生三十万资金缺口,抗风险閾值下降,存在被策反隱患。建议:调整岗哨权限,暂缓接触核心安保区。】 陈纪安的呼吸沉了几分。 又点开了一个负责打扫二楼客房的女佣档案。 里面不仅有她的基础背景,还有极其详尽的心理侧写。 童年创伤、原生家庭负债情况、虚荣心指数测评、抗压能力。 甚至还有一栏叫“弱点与控制手柄”。 【该目標对金钱极度渴望且缺乏长远规划,若遭遇外部势力渗透,被两百万以上现金收买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 【建议防范措施:控制其接触核心生活区的时长,定期给予小额奖金满足其短期物慾。】 陈纪安靠在床头,后颈渗出一层细汗。 这就是財阀的世界。 在上位者眼里,没有活生生、有喜怒哀乐的人,只有一组组可以被计算、被预测、被掌控的数据。 一个人从小到大的经歷,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全都被拆解成了用来拿捏的把柄。 难怪老爸能把林申兵那种老狐狸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掌握了这样的信息,普通人拿什么挡? 陈纪安咽了口唾沫,退回主菜单,点开了妹妹陈纪淮的文件夹。 “老妹,你也有权限的,所以我看你的不算是偷窥啊。”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目光落在了第一页。 【总述:外向乐观,情绪弹性极高。】 这属於废话,妹妹从小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直接跳过。 划到第二页。 【该目標的乐观不完全是天性,也是长期处於应激环境下习得的情绪处理策略。她自幼倾向於用无忧无虑的表现,来降低母亲的心理负担,该行为模式已高度自动化。】 陈纪安滑屏幕的动作微滯。 脑子里忽然涌进了一堆从前的画面。 十岁那年,家里只够给一个孩子交上奥数班的钱。每次考试都双百分的纪淮一脚把宣传单踢飞。大喊著“数理化什么的太討厌了,我才不要学”。 十五岁那年,出租屋漏雨,她一边拿盆接水,一边踩著水花哼流行歌。 就在今年暑假,她不但去奶茶店打工,每周还要挤著两个小时的地铁去做汉语陪练,回来大口扒著剩饭,从来不说过一句苦。 他以前一直以为,那是妹妹天生心大。 现在这份报告冷冰冰地告诉他,那不全是天性。 有一部分是装出来的,装著装著就成了习惯,就为了让妈和他心里好受点。 陈纪安按了按胸口。 他接著往下划,第三页。 【目標对阶层跃升適应极快。近期的补偿性消费和社交展示,属於长期物资匱乏后的正常释放。】 【但目標的底层安全感尚未完全建立。高调行为不仅是享受,也包含反覆確认现实的成分。】 【核心焦虑不是“我配不配”,而是“这一切会不会突然没了”。】 陈纪安愣住了。 他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妹妹最近的行为。 把一家四口的照片发朋友圈、计划买奢侈品、要开豪车去接同学…… 原来她是在抓。 就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於被请上了满汉全席的桌子。她知道她可以隨便吃,但仍旧拼命往嘴里塞。因为她怕下一秒,桌子就被人撤走。 陈纪安深吸了一口气,划到了第四页。 亲密关係评估。这也是他今晚最想看的部分。 【择偶认知高度现实导向。评估优先序为:外在条件、安全感、情感吸引。与同龄人的情感驱动型存在显著差异。】 【成因:自幼目睹母亲因感情变故独自抚养子女,形成强烈的风险规避意识。底层信念是“感情不完全可靠,条件可量化”。】 【目標可以对异性產生即时心动,但会自动启动理性评估,將心动与择偶决策切割为两个独立系统。结论:衝动型决策概率极低。】 陈纪安停了很久。 他终於明白父亲为什么说妹妹不是恋爱脑。 但这並不是因为她天生理性,而是因为她从小看著妈妈一个人把他们熬大,她害怕了。 报告还没完。 【但现实导向的底层动力,带有防御性迴避特徵。她並非不渴望深度情感连接,而是对“先投入感情”存在潜意识的风险警觉。】 【若遇到同时满足条件评估和情感吸引的对象,且对方持续主动突破安全边界,防御机制存在被穿透的可能。】 陈纪安看著这最后一段话,脑子里渐渐理出了一条清晰的线。 妹妹因为害怕感情带来的变数,所以强迫自己把条件放在第一位。 可如果真的出现一个像陈聿这样,背景深不可测、外在条件无可挑剔,又能在她发生意外时给予完美安全感的人呢? 面对这种全方位的降维打击,她那层看似坚硬的防御机制一旦被穿透,必然会彻底沦陷。 而她作为一个才刚刚跃升阶层、满心都在害怕“这一切会不会突然消失”的女孩,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家人的肯定与支撑。 需要他这个哥哥帮她建立起配得上这一切的自信,去甄別那些靠近她的人。 可他做了什么? 陈纪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想起了自己刚刚在理疗室对妹妹吼的那句话。 “你想过没有,他对你好,到底是因为你是纪淮,还是因为你姓陈!” 他闭紧了嘴唇,牙关咬得发酸。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多蠢,有多伤人。 他等於是同时在告诉一个对新身份没有安全感的人:“你本身不够优秀,只有你的姓氏有价值。” 同时也在告诉一个对亲密关係高度防御的人:“別人对你好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利益。” 他一句话,精准地砸断了妹妹心里的两根柱子。 陈纪安指尖有些僵硬地划到最后一页。 【目標核心安全感来源:母亲与兄长。】 【自我价值锚点:被需要感和关係中的不可替代性。若核心关係出现裂痕,情绪稳定性可能受显著影响。】 陈纪安退出了文件,锁上手机屏幕,仰面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他一直以为自己百分之百了解妹妹。现在,这个百分百要打一个巨大的问號。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是妹妹发来的微信。 【哥!范依明天十点半的高铁到岳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接她呀?】 后面跟著一个疯狂摇尾巴的小狗表情包。 看著这条消息,陈纪安心头一软。 每次兄妹吵架,总是妹妹开著玩笑来找他,消解所有的不愉快。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復。 【我就不去了,你们闺蜜见面我跟著掺和什么。你带她去吃饭,我请客。】 想了想,他又郑重地补了一条。 【刚刚哥的话说重了,对不起。】 不到三秒,对面秒回。 【!!!】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纪安居然会道歉?!】 【行,本小姐原谅你了。人均一千起步,少一分钱我都不去![傲慢][傲慢]】 陈纪安看著屏幕,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眶却有些发酸。 【行,隨便吃。】 另一边,陈纪淮的房间里。 收到哥哥的道歉,陈纪淮在床上开心地打了个滚。 “截图截图!记录陈纪安同学第一次向皇太女屈服,桀桀桀!” 她点开范依聊天框。 【快来快来!我哥请客,咱俩必须把他吃垮咯!!】 范依秒回一条语音,声音激动得劈叉。 【啊啊啊啊啊!明天就到!等我!】 【收到!本宫明天准时出发去接你!】 陈纪淮开心地丟开手机。 一夜无话。 翌日上午八点。 陈纪淮一骨碌从床上跳下来,跑到穿衣镜前。 她今天特意挑了一件极具设计感的黑色短款辣妹t恤。 搭配一条高腰阔腿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限量版的老爹鞋。 整个人青春无敌,又透著股又颯又贵的劲儿。 隨手抓起一个香奈儿的流浪包挎在肩上,戴上墨镜。 陈纪淮推开房门,大步流星地朝著庄园的地下车库走去。 马上就要见好闺蜜了,人前显圣的时刻怎么能马虎? 庄园的地下车库大得像个小型展览馆。迈巴赫、大g、宾利、保时捷,一字排开。 陈纪淮的目光巡视了一圈,最后稳稳地落在了角落里那辆暗紫色的劳斯莱斯闪灵上。 流线型的轿跑车身,巨大的帕特农神庙进气格柵,再加上车头那尊永远高昂著头颅的欢庆女神。 霸气,优雅,且极其拉风。 就决定是你了! 陈纪淮从管家手里接过车钥匙,拉开车门,坐进纯白色的真皮座椅里。 一键启动,仪錶盘无声亮起的幽蓝微光。 陈纪淮双手握住方向盘,看著后视镜里戴著墨镜的自己。 打开龙王歪嘴笑的图片,完美模擬嘴角勾起的那抹势在必得的笑。 依依,准备好接招了吗? 姐今天,要亮瞎你的双眼! ———小剧场——— 地下车库里,最先紧张的不是陈纪淮,而是那辆暗紫色闪灵。 因为它不仅感受到了大小姐今日那衝破天际的显圣欲,更清楚自己即將承担起“全方位降维打击室友”的战略级重任。 这要是掉链子了,怕是得被连夜拉去填人工湖。 它被管家从角落里请出来时,整个车库的气场都变了。 隔壁的迈巴赫收了老板的架子,大g默默把轮胎气压低了半寸。 连保时捷都心虚地闭紧了青蛙眼。 豪车们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瑟瑟发抖地给这位即將出征的显圣专车让出了c位。 陈纪淮戴著墨镜,双手抱臂。 她绕著车转了半圈。 流线型车身在灯光下泛著冷调紫光。 车头那尊欢庆女神昂著头,姿態骄傲。 陈纪淮满意地点点头。 “就你了,气场最足。” 车灯轻轻闪了一下,像是在受宠若惊地回应大小姐的钦点。 管家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递上钥匙。 作为冠林庄园的管家,他早已在平板上默默建好了今日的行程备忘。 预计流程:拍照、发圈、尖叫、炫耀。 顺便把整个庄园的排面带出去遛一圈。 陈纪淮坐进驾驶座。 第一件事不是系安全带,而是掏出手机,对著后视镜练表情。 “不能笑得太刻意。” “也不能太像炫富。” “要像……天生就该开这个。” 她对著镜子试了三次。 第一次太甜,第二次太凶。 第三次,嘴角微微一勾。 很好。 三分漫不经心,三分天生富贵,四分龙王歪嘴。 完美。 管家看著她,欲言又止。 “小姐,您確定要开这辆去高铁站吗?” “可能会比较显眼。” 陈纪淮推了推墨镜。 “我要的就是显眼。” 管家从善如流地退后半步。 闪灵安静地滑出车位。 车子缓缓驶出庄园大门。 门口安保站得笔直,目送那辆暗紫色闪灵远去。 年轻安保忍不住小声嘀咕。 “大小姐这是去干嘛?” 旁边老安保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耳麦。 “接朋友。” 年轻安保震惊了。 “接朋友开这个?” 老安保斜了他一眼,眼神里透著看破红尘的沧桑。 “你懂什么。” “女孩子的友谊,有时候靠真心。” “有时候靠闪灵。” 第197章 大小姐的金大腿我抱定了 岳城高铁站,社会车辆临时接站区。 范依拖著二十四寸的银色行李箱,站在夏末的热浪里,耳朵里塞著蓝牙耳机。 “出来了出来了,我到a区出口这边的路沿了。” 范依踮著脚,一边对著麦克风说话,一边扫视著缓慢挪动的接站车流。 “纪淮你车牌號再报一下,我忘啦。” 电话那头传来陈纪淮轻快的笑声:“尾號6688,暗紫色的。” 范依的目光在几辆奔驰和宝马上快速掠过,车牌对不上,顏色也不对。 正当她准备再问车子还有什么其他特徵时,身旁突然传来几个路人的惊呼。 “臥槽,快看那车!劳斯莱斯!“ “好像是闪灵,我在抖音上刷到过!“ “我的天,这种车怎么会出现在高铁站接人?“ “这顏色太绝了,哪个富二代来接女神吧?” 周围的几个路人纷纷顿住脚步,有人甚至举起了手机。 范依顺著眾人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车流队伍中,一辆车身流线修长、在阳光下泛著华贵暗紫色光泽的轿跑正缓缓靠近。 那车头標誌性的欢庆女神车標仿佛自带气场,周围的车都不自觉地跟它保持了距离。 范依盯著那串囂张的车牌號,咽了口唾沫,自言自语道:“不……会……吧……” 她虽然不太懂车,但劳斯莱斯那標誌性的进气格柵还是认得的。这种通常只存在於短视频里的玩意儿,真是自己那个草莓都捨不得买一盒的闺蜜开来的? 闪灵在距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停稳。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戴著墨镜的陈纪淮探出半个头,冲她兴奋地招手:“依依!我来啦!” 唰的一下。 范依顿时感觉,到周围几十个人的目光,瞬间像聚光灯一样全匯聚在了自己身上。 有震惊,有探究,还有毫不掩饰的羡慕。 范依在心里发出一声尖叫。 失策了呀! 早知道陈纪淮这死丫头开劳斯莱斯来,她今天是哪来的勇气素顏套件白t恤就出门的!高低得化个全妆再把新买的裙子穿上啊! 但在群眾艷羡的注视下,那种难以言喻的暗爽还是像汽水里的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范依深吸一口气,强压著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踩著故作优雅的小碎步走了过去。 陈纪淮推开车门走下来,顺手就去提范依的行李箱:“宝儿,你这箱子还蛮沉的咧!” 范依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扑过去护住箱子的把手:“我来我来!你今天这身行头,哪能干这种粗活。” 两个姑娘在路边拉扯,动作並不快。 也许是这辆车太扎眼,后面的车竟然多等了好几秒才有人犹犹豫豫按了一下喇叭,声音还不大,好像生怕惊扰了什么。 范依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她在心里疯狂给闺蜜打call,金钱的光环就是不一样啊! 坐进副驾驶,车门自动吸合,外面的嘈杂被彻底隔绝。 范依刚靠在软得像云朵一样的真皮座椅上,一抬头就看到了头顶那片璀璨夺目的星空顶。 (? ? ?) “亲爱的,好漂亮啊!”范依两眼放光,手足无措,“这星星……能摸吗?” 陈纪淮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嘿嘿笑了起来:“那还不是隨便摸、尽情摸、想摸就摸!都是你的!” 范依连忙伸出手指,轻轻在细腻的皮革和星光点点上蹭了一下。 感受著指尖传来的顶级触感,她感嘆道:“纪淮,这到底多少钱啊?我都不敢大口喘气了。“ 陈纪淮单手握著方向盘,享受著闺蜜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可爱反应。 她把墨镜往上一推,用一种非常欠揍的语气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一般一般啦,也就几百万而已。“ “几百万?!“范依皱起眉头,鼓著腮帮子瞪她:“这还不贵?你故意气我是吧!“ 陈纪淮嘴角疯狂上扬:“不瞒你说,像这样的车,我家车库里还有几十台。” “啊?!” 范依倒吸一口凉气,语速飞快地连珠炮输出。 “我已经做好了你家超有钱的准备,但我没想到是这种级別的有钱啊!所以你爸到底是干什么的几十台这种车?你家是开印钞厂了?你就告诉我一个大概量级,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不然等会到你家我要是表现得太丟人你可別嫌弃我!” 她喘了口气,继续叭叭。 “对了,咱能不能先去你家看看?你家住的別墅吧能不能带我参观一下?你家是不是电视里演的那样带恆温系统连空调都用不上的那种?” 陈纪淮被她逗得乐不可支。 “可以啊,不过我家挺大的,一时半会儿看不完。要不中午就在我家吃饭算了。” 话刚说完,她咦了一声。 “咦?那不是宰不到我哥了。” 范依一听,心想一栋別墅再大能有多大? 她连连摆手:“哎呀,我又不是每间房都看,很快的啦。还是在外面吃吧,你们一家四口吃饭,加我一个外人多不合適。” 陈纪淮转头看了她一眼,笑嘻嘻道:“安心啦,不和他们一起。我让厨房在小餐厅单开一桌,就咱俩。”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区,很快抵达了冠林庄园的专属区域。 当闪灵驶入冠林庄园外围,看到那高达八米、布满红外动態感应器的安保围墙时,范依的嘴从张开就再也没合上过。 大门缓缓开启,两排穿著黑西装、戴著通讯耳麦的安保人员齐刷刷地行注目礼。 范依觉得眼睛有点不够用,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左转右转。 车道穿过一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私家园林,中央巨大的喷泉广场上,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喷泉后方是一栋三层主楼。 大面积落地玻璃嵌入浅灰石材立面,二楼一侧延伸出一截露天泳池,水面齐平栏杆,远远看去像是悬浮在半空。 范依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有点转筋。 她的认知词库里已经找不到合適的词了。 难怪纪淮说她家有点大,这不是別墅,也不是豪宅,这他妈是顶级权贵才配拥有的私人庄园! 车刚绕过喷泉,在门廊前停稳。 立刻就有一个穿著笔挺制服、帅得像模特的小哥哥走上前来,微微鞠躬,替她拉开车门。 另一个小哥哥则迅速走到车尾,轻手轻脚地帮她拿下行李。 范依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双腿併拢,迈著自认为优雅的小碎步下了车。 她看向陈纪淮,拼命用眼神暗示:臥槽!这阵仗也太大了! 陈纪淮憋著笑,点了点头,打了个响指。 一辆专门用於庄园內代步的豪华电瓶车无声地开了过来。 陈纪淮招招手:“走,不是说好了参观我家吗?现在还早,带你转一圈。” 范依端著架子,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淑女范十足地上了车。 落座后,她看了前面专心开车的司机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旁边的陈纪淮终於忍不住,肩膀一抖一抖地笑。 范依赶紧凑过去,偷偷掐了她一把,小声咬耳朵:“別笑啊!那几个小哥哥都好帅,我不想丟脸唉!” 陈纪淮也压低声音,霸气地回应:“怕什么,在这里你就是贵客。谁敢议论我闺闺半句,我就开了谁。” “噢哟,你好霸道!”范依捂住嘴偷乐,夸张地捂住胸口。“不过我好爱!” 电瓶车沿著园区主路缓缓行进。 花园掠过,人工湖掠过,一段长长的景观廊架从头顶罩下来,藤蔓垂到肩膀的高度。 一开始范依还端著淑女架,淡定点评。 “嗯,不错,绿化做得好。” “这个湖面积可以呀。” 但看到车库里一辆挨著一辆的豪车,恆温酒窖、影院、高尔夫球场、马术场和私人飞机的时候,她彻底绷不住了。 直接放飞自我,一路上尖叫连连,大呼小叫地拉著陈纪淮各种合影。 两人一路嬉闹著走完全程,终於回到了別墅主栋。 刚进房间,范依就瘫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你房间也好漂亮!呜呜,公主住的就是这样的房子吧。” “我去,今天我终於明白小说里那些从两百平米大床上醒来是什么感觉了。” 范依在沙发上打了个滚:“这哪是家啊,这是杜拜王室岳城分基地吧!” 陈纪淮靠在旁边,笑著提议:“晚上带你去泳池玩水。” 范依抓了抓头髮,有些遗憾:“我没带泳衣啊,早知道刚才在市区买一套了。” “不用买!”陈纪淮打了个响指,“姐早就给你准备好咯!” 说著,陈纪淮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黑色礼盒递给她。 范依好奇地打开,里面赫然躺著两套香奈儿当季限定款的连体泳衣,面料高级,吊牌都没拆。 “哇!这套我看过杂誌图,国內根本买不到的!”范依感动得两眼泪汪汪,一把抱住陈纪淮,“你对我真好!” 陈纪淮得意地挑眉:“那必须的。来,带你去看看我的其他收藏。” 说著,陈纪淮推开了一扇隱形门。 门一开,范依先看到的是那麵包包墙。 透明展架里,按色系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几十个爱马仕、香奈儿和迪奥。 旁边开放式衣柜里掛著成排的高定当季新款,下方架子上是一双双崭新的手工鞋。 范依咽了口唾沫,兴奋地小跑过去。 她的手伸在半空中,悬在一个乳白色的鱷鱼皮包包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陈纪淮,满是期待。 陈纪淮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都说了,想摸就摸!看上哪个,姐送你!” 范依连忙把双手在自己的t恤上用力擦了擦,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铂金包。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喜马拉雅?” “要不是我今天脸上出油了,高低得和它贴贴!这手感,绝了!” 陈纪淮笑道:“你喜欢呀,送你嘛!” “不要不要!我看看就好。平时坐公交挤地铁的,別把这宝贝挤坏了。” 她欣赏了一会,依依不捨地把包放回原位,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到陈纪淮面前。 范依双手搭上陈纪淮的肩膀,看著闺蜜那张明艷动人的脸。 脑海中闪过大一刚开学时,纪淮为了省钱连水果都捨不得买的模样。 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极其严肃认真。 “陈纪淮,你得记住,咱俩可是要好一辈子的!” 话音刚落,她一秒变脸,换上一副夸张的哭包表情,一把抱住陈纪淮的胳膊嗷嗷叫。 ( ?﹏?) “大小姐!你这条金大腿我今天是抱定了!打死我都不鬆手!” 两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绷不住了。 银铃般的笑声迴荡在宽敞的房间里。 两个女孩毫无形象地滚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相互挠痒痒,真丝枕头被踢得乱飞。 笑够之后,两人並排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喘气。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范依侧过头,看著旁边的陈纪淮,眼底变得无比柔和真诚。 “纪淮,真的……太好了。”范依语气诚挚。“你真的值得拥有这一切。” 范依看到陈纪淮那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眼底似乎有水光闪过。 她正准备开口逗逗闺蜜,下一秒,陈纪淮的手就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把她的头髮揉成了鸡窝。 “啊!陈纪淮,你搞偷袭!” 范依嗷地叫了一声,去打她的手,两个人又像小疯子一样闹作一团。 闹够了,陈纪淮搂著范依肩膀问:“中午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开席。” 范依眼睛一转,毫不客气地说:“那我就不矫情咯?我想吃澳洲大龙虾,还要那种按克卖的顶级鱼子酱!” 她挥舞著拳头:“反正你厨房里什么最贵我就想吃什么!可以吗?” 陈纪淮打了个响指,傲娇扬起下巴:“这有何难!” 范依欢呼起来:“太好了!那以后我要是想吃了,还能来找你蹭饭吗?” 陈纪淮居高临下地抬起下巴,像个女王:“恩准!” 范依心满意足地嘆了口气,隨即又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凑近。 “对了,你刚才说你哥也在家?我现在对你们这种富二代公子哥简直充满好奇,中午吃饭能见到他吗?我记得於颂雅以前一眼就看上你哥来著,肯定长得好帅的吧!” “帅是挺帅的。”陈纪淮撇撇嘴,“就是管得特別宽。” 她冷哼了一声,简单说了下昨晚在理疗室的爭吵。 范依听完后恍然大悟:“哦,所以咱在家吃饭是真亏了呀!” 陈纪淮:“对啊!要不我们开学那天,晚上带著室友们嗨一把!?到时候把帐单发给我哥报销!” 范依看透一切:“你也就是现在家里有钱啦,以前你可捨不得要你哥破费。” 陈纪淮哼声道:“你还是不是我好朋友了?” 范依连忙改口,拍手同意:“好呀好呀,吃空他。来来来,咱一块挑开学战袍,到时候看於颂雅还在你面前炫耀不。” 第198章 我哥真的很好呀 “不著急,咱先吃饭吧。”陈纪淮翻了个身,看著闺蜜,“你刚不是说想跟我哥一块吃饭?” “哎呀我就是隨口一说啦!”范依连连摆手,“真要三个人一块吃饭,肯定好尷尬的。等会吃完,你带我去感受下你们家电竞房怎么样?” 陈纪淮拿出手机,点开管家对话框开始发消息点餐。 她笑骂道:“网癮少女,一来就惦记著打游戏。” 范依嘿嘿直笑。 “我也没別的爱好了嘛,那种几百万的顶配机皇,我做梦都想摸一摸。” 陈纪淮宠溺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子:“行吧行吧,吃饱了本宫陪你玩。” 陈纪淮正要接著吹牛,门板忽然被人叩了两下。 范依一惊,连忙小声说:“慢点慢点。” 她刺溜一下跑到穿衣镜前,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头髮,朝陈纪淮比了个“ok”的手势。 陈纪淮也顺手捋了捋头髮,提高声音:“进。” 门被推开。 陈纪安穿著一身简单的休閒装站在门口,目光温和:“纪淮,这是你同学?” 陈纪淮拉过范依,介绍道:“哦,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老铁范依。依依,这是我哥。” 范依立刻站直,带著点拘谨又礼貌地打招呼:“你好,我叫范依。” 陈纪安微微点头,笑容让人如沐春风:“陈纪安。” 陈纪淮凑上前:“哥,你来找我什么事啊?” 陈纪安看了看两个女孩:“那个,要不要一块吃个饭?” “我们三个吗?”陈纪淮转头看范依,“依依?” 范依心里虽然有点紧张,但立刻落落大方地接话:“我没意见呀,客隨主便嘛。” 陈纪安笑了笑:“那你们先收拾一下,十分钟以后下楼,咱们一块去湖心岛吃。” 陈纪淮比了个ok的手势:“嗯嗯,马上来!” 陈纪安帮她们把门关上,刚一转身,就听见门板里传出两个女孩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他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走廊上,陈纪安迎面碰上了刚从楼下上来的周念。 “妈,你吃完了?” 周念看了看腕錶:“嗯,都快一点了,你还在等她们?” 陈纪安点点头。 “她们俩在屋里应该聊嗨了,忘记了时间。刚刚我已经进去喊了,等会带她们去湖心岛那边吃饭。” 周念走过来,顺手帮他理了一下领子。“刚在楼下就听见她俩在笑。你今天脾气倒好,没催她?这都过饭点了。” 陈纪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看了点东西,想明白了点事。以前都是她让著我,我没个当哥哥的样。以后我会多迁就她。” 周念听出他话里有话,但没追问,只是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胳膊,笑道。 “能想明白是好事,不过你也別给自己套枷锁。” “你跟她出生前后差不了几分钟,兄妹相处啊,顺其自然就好。不用刻意谁去让著谁,一家人最重要的是舒心。” 陈纪安嗯了一声:“我知道了,妈,你去休息吧。” 周念笑著点点头:“好。你也饿坏了吧,快去跟她们去吃饭。” …… 房间里。 范依一把拉开自己的银色行李箱,嘴里飞快地碎碎念。 “十分钟!看我极限变身!” 陈纪淮指了指行李箱中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这个这个!这个好看。” 范依眼睛一亮:“英雄所见略同!你也赶紧去换,不然显得我一个人打扮得太刻意了。” 陈纪淮转头挑了一条浅粉色的吊带连衣裙,比了个剪刀手:“那我就穿这条,咱俩今天粉蓝姐妹出战!” 两个女孩在屋里一通折腾。 等两人收拾好下楼时,陈纪淮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吐了吐舌头。 “哎呀,一点二十了。刚刚用了十八分钟,完了完了。” “我哥平时最討厌別人不守时,肯定又要囉嗦我了。” 范依心虚地用小拇指轻轻按了按眼角:“不好意思啊,这假睫毛太难贴了,费了点功夫。” 谁知,等在大厅里的陈纪安看到她们下来,不仅没有一丝不悦,反而温和地笑了笑。 他顺手抄起旁边的遮阳伞站起身:“收拾好了?走吧。” 看著哥哥毫无怨言转身带路的背影,陈纪淮一边往前走,一边凑到范依耳边嘀咕。 “哎,我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居然没骂我。” 范依嚇了一跳:“可不兴造谣的喂!你哥不是有女朋友了吗?” “那他为什么不念我?平时我迟到两分钟他都要念叨半天的!难道不是因为你在场,他想留个好印象?” 范依白了她一眼:“也许,纯粹就是因为你哥今天心情好?” “嘿嘿,也有可能。走走走,上车。” 庄园的摆渡电瓶车早已等候在门口,三人上车,直接开到了人工湖的专属码头。 两个穿著制服的佣人早就候在一旁,恭敬地替他们撑起黑色的防紫外线大伞,一路护送到游船上。 游船破开水面,很快抵达了湖心岛。 落座八角亭,微风拂过,水波粼粼,风景绝佳。 范依坐下来,视线先被亭外湖面上的碎光晃了一下,然后才落回桌面。 她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陈同学,不好意思啊,是我动作拖拉,耽误了你们吃饭。” 陈纪安亲自给两个女孩倒了杯茶。他其实不太习惯这种正式的寒暄,但还是努力拿出了应有的稳重。 “没事。本来就答应了纪淮要请你们吃饭的。” “纪淮在学校里跟我说过,你一直都很照顾她,作为哥哥,我该好好谢谢你才对。” 虽然语气温和,但范依还是听出了一点点属於年轻人的生涩。这反而让她没那么紧张了,她摆摆手,笑道:“我跟她投缘嘛,而且她也很照顾我的,我们是互帮互助。” 陈纪淮在一旁骄傲地扬起下巴。 “就是就是,我们相亲相爱。” “不过哥,今天这饭菜明明是庄园厨房准备的,这也能算你请客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尾微微上扬,眉梢带著得意,整个人像只翘著尾巴等人夸的猫。 陈纪安看著她这副样子,喉咙口忽然堵了一下。 此刻妹妹扬下巴的角度、挑眉毛的弧度,和小时候她踩著漏雨的水坑唱歌的那个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她確认自己被偏爱的本能反应。 他移开目光,端起自己的茶杯,借著喝茶的动作掩饰眼底的情绪。 “你说算就算,你说不算就不算,哥都行。” “那等开学了,我打算请咱们班上关係好的女生一块吃个饭嗨皮一下,你买单吗?”陈纪淮顺杆爬,身子往前倾了倾。 陈纪安点头:“可以。” 陈纪淮得寸进尺,眼睛亮晶晶的:“不限额?” 陈纪安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兄妹俩都有的黑金卡。 每月刷新十个亿,就算妹妹每天拿钱去点火玩,也烧不完这些钱。 可她还是在向自己提要求,像以前想用他的零花钱买冰棍一样。 他失笑出声,放下茶杯,语气纵容:“不限额。” 陈纪淮乐开了花,转头向范依炫耀:“看到没,我哥牛不牛!” 范依不甘示弱地挺起胸膛。 “臭淮淮,你休想再炫耀了。我哥也很宠我的!上次我过生日他还给我买了新款包包呢!” 陈纪淮笑嘻嘻地靠过去挽住她的手。 “知道啦知道啦。但我哥真的很好呀。” 范依哼了一声:“我哥更好。” 陈纪淮不服输:“我哥哥好!” 两个女孩幼稚地斗起了嘴。 陈纪安坐在对面,一手搭在椅背上,另一手握著已经喝空的茶杯,没有放下,也没有再添。 看著妹妹为了自己跟闺蜜斗嘴,那眉眼弯弯、无忧无虑的鲜活模样,不由得也跟著笑了起来。 很快,专人开始上菜。 一道道精致的菜品被端上桌。 六头顶级网鲍、金汤鱼翅、国宴级別的开水白菜、还有肉质极品鲜甜的野生大黄鱼。 每一道菜的摆盘都宛如艺术品。 陈纪淮大方地招呼:“依依,快吃!晚上我再让厨房给你做波士顿大龙虾。” 范依狂点头:“嗯嗯!这些菜看起来也太好吃了吧!呜呜呜跟著大小姐有肉吃!” 这顿饭三个人吃得极其放鬆,宾主尽欢。 陈纪安的进退有度,让范依完全没有了面对高顏值帅哥叠加富二代身份的拘谨感。 饭后三人原路坐船回了岸。 范依在码头上拍了张湖面的照片,被陈纪淮一把拽走。 “別拍了別拍了,不是想打游戏吗? 陈纪淮拉著范依直奔电竞房,陈纪安一听是打游戏,也来了兴趣。 回到主栋別墅三楼,三人沿著走廊往东翼走。 还没到电竞房门口,陈纪安就听见了周礼那中气十足的嗓门,隔著隔音门板都能穿透出来。 “左边左边!封烟!拉枪线!別让他绕后!” 范依小声问:“里边谁啊?这么激动。” 陈纪淮耸耸肩:“像是我舅,不知道在跟谁玩。” 陈纪安推开门。 周礼坐在c位,正戴著专业降噪耳机,对著麦克风大喊。 而坐在他右边的男人,画风截然不同。 穿著一件纯黑色的宽鬆t恤,鼻樑上架著一副防蓝光无框眼镜。 他没有像周礼那样整个人扑在屏幕前,而是脊背轻靠椅背,保持著一个隨时能纵观全局的坐姿。手指在机械键盘上移动的幅度极小,几乎听不到砸键的声音,但屏幕上的角色却精准地卡在每一个最致命的视野死角,配合周礼完成了夹击。 “砰!”“砰!”两声乾净的枪响,屏幕上弹出胜利的標誌。 屏幕冷光映在他侧脸,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鬆开滑鼠,顺势摘下耳机,隨手捏了捏眉心。 范依只觉得心跳加速,拉著陈纪淮的手小声激动道:“闺闺……这谁啊?!” 陈纪淮心虚地瞟了眼身后的哥哥,想起昨晚两个人吵架的事,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陈聿,就刚跟你说的那个。” 范依瞪大了眼睛:“哦哦……”(⊙w⊙) 她的视线又忍不住飘回去,然后凑到陈纪淮耳边嘀咕:“难怪你哥会紧张,这谁顶得住啊。” 旁边的陈纪安咳嗽了一声,表示自己都听到了。 范依吐舌头,跟陈纪淮相互做了个鬼脸。 周礼这时候才注意到门口多了三个人。 他取下耳机往脖子上一掛,整个人转过来,笑容灿烂。 “誒!大外甥,来玩游戏的?一起啊,舅带你们大杀四方!” 他目光转向范依,“这位是?” 陈纪淮上前一步介绍:“舅,这是我同学,范依。” 范依立刻露出得体的微笑:“你好,周学长,久仰大名。” 周礼马上进研三,论学校还真是学长,他笑眯眯地点头:“你好,我也常听纪淮提起你,谢谢你平时照顾我们家这丫头。” 陈纪淮斜了范依一眼:“你叫他学长?你想占我便宜,而且我有证据。” 范依可不想跟著喊舅舅,嘿嘿直笑:“哪有哪有,各论各的嘛。” 周礼不在意,伸手搭在陈聿肩上。 “正好,对面五黑,有俩是我以前青训队队友。你们仨加进来,刚好五个!” 陈聿:“我也一起吗?” 周礼看向陈纪安,眉尾轻挑。 陈纪安瞬间明白了小舅的意思。 这是要在游戏里,给他创造近距离观察陈聿的机会。 他开口:“你有別的事要忙吗?” 陈聿神色自然:“没有,公务已经处理完了,下一轮会议要下午四点。” 陈纪安听著这报备日程般的措辞,极快地与周礼对视一眼。 周礼不动声色眨了眨眼。 陈纪安拉开椅子,在陈聿右边坐下。 “那就一起。” 两个女孩则在周礼左边的空位上落座。 陈纪安调了调椅子的高度,手指试探性地轻点了两下键盘。 机械轴的段落感清脆利落,是cherry红轴。 周礼已经在建房了,嘴里念叨著对面的阵容。 “老郑那帮人打了一整天了,手感热著呢。纪安,你段位多少?” “不高。”陈纪安说了个数。 周礼嘴角一撇:“行吧,够用了。纪淮呢?” “別问我。”陈纪淮一边调试滑鼠灵敏度,一边信誓旦旦,“我负责提供情绪价值。“ 范依水平其实不错,但她还是举手笑道:“我也是!我和纪淮当啦啦队。“ 周礼转头看了陈聿一眼。 “那行,核心输出就咱仨。阿聿你还打刚才那个位置?” “可以。” 陈纪安握住滑鼠,指尖微微用力。 他倒要看看,这位来自沃尔孔斯基家族的督导,在这个最容易暴露出胜负欲和表现欲的虚擬沙盒里,究竟是个什么做派。 第199章 只能是爸爸和他这个哥哥 游戏是《无畏契约》,一款讲究战术配合的射击游戏。 周礼建好房间,在麦里喊了一声。 “先开把极速模式热热手啊。” 第一局是己方进攻。 周礼嘴里叼著棒棒糖,开始下指令。 “纪安,你去左边小道,阿聿站地图中间看视野,俩妹子跟我走右边据点。” 陈纪安握著滑鼠,余光扫了左边一眼,小舅的试探开始了。 给自己最不需要配合的独立路线,却把陈聿放在信息枢纽的位置。 站在地图中央,意味著要第一时间收集敌方动向,再传达给队友。 小舅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观察陈聿的信息处理习惯。 耳机里很快传来陈聿平稳的报点。 “中路没人,烟雾散了,右边有动静,对方至少两人压过来了。” 陈聿说这话就跟念电报似的,信息密度极高,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周礼立刻改变计划:“往回撤,纪安从中间绕过来帮我,等我侧面包抄。” 陈纪安迅速回防,蹲在拐角处卡住视野。等了三秒,周礼从侧翼打响第一枪。对方转头应对的瞬间,陈纪安探头开火,將对手击倒。 二换一,轻鬆拿下据点。 “漂亮!”周礼嗷了一嗓子。 见哥哥拿了人头,陈纪淮激动地欢呼起来:“耶耶耶,不愧是我哥!” “好棒好棒!”范依跟著起鬨,电竞房里气氛热烈。 陈纪安瞟了一眼右边的屏幕。 陈聿全程没有开枪,他的角色站在中路高台,视野覆盖著两条通道的交叉口。对方试图去支援的那个人,被他提前扔的一颗烟雾弹卡了一点三秒的视野。 就是这致命的一点三秒,让周礼的侧面包抄提前到达,也让陈纪安舒舒服服地拿到了人头。 陈聿没杀人,但他把双杀餵到了陈纪安嘴边。 陈纪安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滑鼠侧键,心里並没有多少贏的快感。 比赛进行到第六局,比分3-2。 敌方经济崩盘,选择了最典型的亡命打法,五个人抱团直接往大门硬冲。 陈纪安切开战术地图。对方全是近战短枪,只要周礼立刻带队集合,凭著装备优势稳贏。 但周礼的指令是:“散开!他们穷打,別聚在一起被一锅端!” 陈纪安眉头微皱,准职业级的小舅,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散开防守,反而容易在狭窄通道被对方贴脸衝散。 他转过头,余光扫向左侧。小舅正盯著屏幕,嘴角挑起一个坏笑。 陈纪安瞬间瞭然,小舅在用一个明知是错的指令,逼陈聿表態。 这个一直隱在幕后的完美辅助,看到上司犯蠢,到底会不会越权纠正? 陈纪安的目光落在陈聿的角色上,等著他行动。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直到第五秒,陈聿开口:“小心落单被抓。” 没有纠正指挥者的错误指令,而是选择了兜底。 陈纪安意识到,陈聿对什么时候开口、怎么开口,有著自己的判断標准。 不是对错,而是成本。 上司的错误不致命,他选择不纠正。 寧愿让团队贏得难看一点,也绝不越权暴露自己的判断力优势,去拂了上司的面子。 这一局他们確实贏了。 对方衝散阵型时,屏幕右上角突然跳出两个击杀提示。 是范依。 她的角色恰好卡在连接通道,一梭子扫射直接带走两人,硬生生拖住了对方的节奏。 “哎哎哎!嚇死我了!”范依拍著胸口,朝陈纪淮卖萌,“淮淮,我就是闭著眼睛乱按的,居然打中人了?” “好强!”陈纪淮兴奋地搂住她肩膀,“我就说你是天才!” 周礼跟著夸:“你同学可以啊!” 在一片欢呼声中,陈纪安扫了一眼击杀信息。 那两枪的弹道压得很稳,节奏乾净利落,並不是闭著眼睛乱按就能按出来的。 范依的水平其实不错,她这是在照顾妹妹的情绪。 陈纪安挑了挑眉,没戳破。 屏幕切换的间隙,他注意到陈聿也切出了范依的击杀回放。只看了十几秒,陈聿就把窗口关了,也什么都没说。 战局继续。 陈纪安盯著计分板,目光微沉。 上半场证明了陈聿是个完美的兜底者。 但他想知道,这份完美的服从,底线究竟在哪里? 如果他下达一个明显不合理、甚至带有恶意的指令,陈聿还会不会照做? 带著这种隱秘的刁难心思,陈纪安往椅背上靠了靠。 “换我指挥试试。” 周礼挑眉:“哦?” “隨便打打嘛。”陈纪安的语气隨意,“阿聿,你去车库最深处守著。” 这是一个极其不合理的安排。 把全队动態视力和反应速度最好的人,按在只能贴脸拼运气的短兵相接处,等於把造价高昂的大狙当成烧火棍。 他在让陈聿去送死。 耳机里安静了一秒,然后陈聿只说了两个字。 “收到。” 没有犹豫和质疑,他的角色乾净利落地走向了车库的角落。 陈纪安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半分钟后,对方大部队果然从车库突破。 但陈聿没有死,他用极其冷酷的提前枪,瞬狙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突破手。 致盲技能爆开。 陈聿精准交出传送,身形化作黑雾闪到门框另一侧。 切手枪,两发点射,爆头。 硬生生在死局里撕开了一条活路。 陈纪安的牙关无声地绷紧。 完美的服从。 哪怕你给他的框架再烂,他也能完美兜底,这才是最让人无力的实力碾压。 就像那本笔记最后一页写的名字:alexei,守护者。 守护者不会质疑被守护的人。但守护者,真正属於被守护的人吗? 最后一局,赛点。 陈纪安深吸一口气,鬆开了滑鼠。 “阿聿,这轮你说怎么打。” 右边椅子上的人微微偏了一下头。 陈纪安没去细看他的表情,他只想知道,如果把方向盘递过去,陈聿会往哪个方向开。 两秒后,耳机里传来陈聿不紧不慢的声音。 “左边通道往前压扔烟雾弹,我和纪安走中间分段控枪,周礼绕侧面等我信號,范依跟著纪安,听到枪声补伤害就行。” 他迅速接受了命令並做出部署,每个人都有明確任务。 陈纪安跟著他切入中路,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错觉。 明明是他主动把方向盘交出去的。可对方接手的瞬间,却立刻铺好了一条最平坦的路。 陈纪安不甘心只执行任务,仍旧试图用领队的视角去思考战局。 但他发现,自己想出的每一个最优解,都恰好落在陈聿提前预留的位置上。 这是一种被顶级高手全程带飞的体验。 局势很快演变成残局。周礼和范依相继阵亡,场上只剩陈纪安、陈纪淮,以及陈聿。 对面三个人,抱团平推a区。 “哥!我不敢动了!”陈纪淮的角色躲在a区的一个死角箱子后,嚇得一动不动。 陈纪安在远处的二楼架枪,但他血量见底,擦到一发子弹就会死。 对面三个人已经摸到了陈纪淮的箱子前。 “看我拉枪线,你补枪。”陈聿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没有选择退回后方保枪,而是直接大拉出掩体。 枪口喷出火舌,陈聿瞬间秒掉一个。但他自己也挨了一枪,血量掉到红线。 剩下两人立刻集火陈聿。 以陈聿的反应速度,他完全可以缩回掩体。但他没有退。 在受击减速、明知必死的一瞬间,他放弃了开枪,硬扛著减速拼死往掩体外又多拉出了半个身位,用命把对面的准星死死拉扯住。 “高点一个,右边一个。” 话音刚落,陈聿的角色被瞬间撕碎倒地。 但就在对面准星被陈聿死死拉扯住的这零点几秒,陈纪安条件反射般地从二楼探头。 敌人的侧身完全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砰!”击杀高点。 准星一甩,“砰!”再杀右边残血。 游戏结束。胜利。 结算画面弹出。mvp:陈纪安。 “啊啊啊啊!贏了贏了!”陈纪淮一把扯下耳机,兴奋地从电竞椅上弹了起来。 她和范依激动地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哥你太帅了吧!残血一打二!” 范依也两眼放光,彩虹屁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女孩们清脆的笑声在房间里迴荡,陈纪安的嘴角却只是勉强抿了一下。 他確实打出了自己今天最漂亮的一次操作。但他的开枪时机,是陈聿牺牲血量换来的。 他在陈聿的框架里,发挥了自己的极限。 这种感觉让他上癮,但同时也令他不安,他盯著眼前的结算面板。 陈聿整场几乎只买便宜的半甲和衝锋鎗,把最贵的长枪和大狙,一轮又一轮地发给了他和周礼。 如果这是一家公司,陈聿就是那个从不站在台前做报告的运营总监。ppt上所有亮眼的数字都归总裁,但每一页的底层逻辑都是他搭的。 游戏是最能暴露人性的地方。在虚擬世界里,人会本能地追求杀戮的快感和个人英雄主义。 可陈聿从头到尾,没有抢过一次风头。他把所有的资源让给最弱的纪淮,把所有的高光时刻餵给想贏的自己。 陈纪安慢了半拍才摘下耳机,耳廓压出的红痕有些胀热,他用手背蹭了一下。 余光里,陈聿正把防蓝光眼镜取下来,放回桌面。动作不急不缓,表情仍旧没有任何波动。 不骄不躁,不邀功,不等人夸。 陈纪安站起来。“谢了。” 陈聿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是你打得好。” 对方语气真诚,眼神坦然。 陈纪安的心微微收紧,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 可一个段位远在你之上的人,不动声色地把功劳推到你身上。 这到底是谦逊,还是一种更高级的掌控? 让你觉得是你自己厉害,让你觉得离开他也行。 直到有一天,你真的离开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那个水准。 “陈聿哥,你有没有隱藏实力啊!” 妹妹的声音响起,陈纪安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看过的心理评估。 陈聿的背景、能力、外在条件,太完美了。 这种全方位的、不求回报的兜底能力,对一个上位者来说,是梦寐以求的辅佐。 但对一个十九岁、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少女来说,是穿肠毒药。 一旦习惯了这种毫无死角的保护,纪淮那套“现实导向”的防御机制,会被瞬间击碎。 在妹妹建立起足够的安全感之前,她身边的守护者,只能是爸爸和他这个哥哥。 陈纪安微微摇头轻轻笑了一声算是回应,转过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妹妹的声音:“哥,你不玩了?” “嗯,你们继续。”他抬了下手,没回头。 “哥,你干嘛去?”陈纪淮的声音在身后追过来,“我哥走了,依依,咱也算了吧,去马术场不?” 范依拍手叫好:“好呀好呀,你教我骑马!” 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那些鲜活的声音。 走到旋转楼梯口,陈纪安把右手插进裤袋里,指节攥紧。 父亲说得对,这个人的段位远在他之上,而且很有让渡的分寸感。 他愿意站在后面,他选择成全別人。辅佐者不是跟在身后摇旗吶喊,而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铺好所有的路。 今天这场游戏,陈聿用行动把这句话演绎了一遍。 陈纪安承认,如果身边始终有这样一个人,许多事会容易得多。 可问题是,一个有能力坐在任何位置的人,选择站在你身后。 你怎么確定,他不会在某一天,选择站到你对面? 脚步声在长廊尽头停住,陈纪安盯著前方那扇关著的书房门,颈椎僵硬。 呼吸压在胸口下面某个狭窄的缝隙里。 他现在,不可能完全信任陈聿。 一个毫无破绽的人,不是真正的圣人,就是把破绽藏得太深。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现在能驾驭的。 在他真正坐上那把椅子之前,他必须变得比现在强。 强到就算有一天没有人站在他身后,他也不会倒。 陈纪安鬆开攥紧的手指,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噠声。 最终,他还是没有推开父亲书房的门,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辅佐,可以。 妹夫,不行。 第200章 再过两天就开学了 书房內。 张海的手刚搭上门把,手指正要发力往下压。 “等等。“ 陈彦武出声叫停。 张海的手悬在半空,没有追问,老板说等就等,不需要理由。 陈彦武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那扇关著的门上。 他的身体经过系统重塑,五感远超常人。 一墙之隔,门外年轻人的脚步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不重不轻,走到门口,停住了。 五六秒不算长,但对於一个要推门进来的人来说,有些久。 隨后脚步转了个向,渐渐远去,方向是陈纪安的臥室。 张海还保持著搭门把的姿势。 “老板,您刚不是说大少爷要过来?“ 陈彦武摇摇头。 “他回自己房间了,我们继续。“ 张海立刻鬆开门把,走回书桌前。 “好。” 他接上刚才的话头,“阿善和悠悠那边,行程已经排好了,隨时可以飞岳城。” 陈彦武没有马上回应。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段律钦发来的一段亲笔批註。 字跡清瘦锋利,是段律钦惯有的书写风格。 【陈纪安的心理结构呈现出一种罕见的二元共生特徵。】 【极度的自信与极度的不安共存於同一个人格系统中。】 陈彦武盯著这两行字看了几秒。 “再等等吧。”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可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张海如实转达,语气里带了点无奈。 “特別是悠悠,她已经挑好了给大小姐的见面礼。” “什么?” “万那杜那座私人海岛,珊瑚海。” 陈彦武眉尾微挑。 “她要把珊瑚海直接送出去?” “整座过户。” 张海点了点头。 “上面度假別墅和黑珍珠养殖场都是现成的,周边还探明了一个小气田。” “悠悠说岛上有片粉色沙滩,大小姐肯定喜欢。” “岛上两百多號佣人和安保团队,也一併打包在里面。” 陈彦武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有心了。” “那座岛每年光是珍珠和渔业的產值,可都不是小数目。” 张海试探著往前迈了一步。 “老板,真的不让他们过来见一面?” 陈彦武摇头。 “纪安的心里还绷著一根弦。“ “陈聿已经给了他不小的衝击,现在不是好时机。“ “等他自己鬆动,主动问起阿善和悠悠再说吧。” “要实在介意,让他们这辈子都不出现在他眼前也行。” 张海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稍后转告。” “不用。” 陈彦武打断他,“晚点我亲自联繫,他们会理解的。” 张海不再接话,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瞬,陈彦武自己换了话题。 “他们母子三人的社交关係网,全部摸排完了?” 张海神色一肃,转身从桌边取过一台加密平板,双手递到陈彦武面前。 “月底已全部完成。手底下人熬了整整一个月。” “只要在夫人和少爷小姐身边露过脸、有过交集的,往上三代直系亲属连带社会关係、財务流水,外加心理评估,全在这里。” 陈彦武接过平板,滑开屏幕。 这是一个庞大的资料库。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关係网络。 今心集团这种体量的庞然大物,核心成员身边出现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漏洞。 他的手指划过列表,之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鲁奕航。 纪安在大学里关係最铁的室友。 屏幕弹出一份精简的风险摘要。 【鲁奕航,22岁,岳城本地。家庭財务状况健康,父经商/母教职,三代无涉案记录。综合社交风险评级:低。】 陈彦武往下划了一行,停在標红的附录段落上。 张海在旁边適时补了一句。 “鲁奕航的父亲叫鲁曜,在岳城古玩街开了家聚宝斋,做正经生意的。” “三年前有同行找上门,想借他的渠道出手高仿古董,他没答应。” “后来被排挤了整整三个月,铺子都关了门,也没鬆口。” 陈彦武的手指在【道德底线】那栏数据上停了两秒。 三个月关门,搁一般人扛不住。 “难怪纪安和这孩子走得近。” 他平静地评价,“家风立得住,根子正。” “是。” 张海附和了一声,伸手指向平板另一侧的文件夹,“小姐那边也有个同学,就是今天来庄园做客的姑娘。” 陈彦武已经自己滑到了范依的档案。 他没有等张海匯报,手指直接翻到了详细记录页。 那些细碎的往事被一条一条记录在案。 大一刚开学,纪淮手里紧,为了抠生活费,顿顿扎在食堂,买零食水果都专门挑打折的。 范依家里条件也就普通,但凡自己有什么好东西,变著法儿地往纪淮手里塞。 帮著垫活动费不说,还替她挡过不少麻烦。 有一条记录写著,范依在寢室私下警告过一个在背后议论陈纪淮家境的同学。 她的原话是“你再嚼一句试试”。 陈彦武盯著这行字,拇指在屏幕边缘搁了一会儿。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他合上这页档案。 “安排人,给这两家的父母送点资源,做得自然一点。“ “明白。” 张海早有预案,接话很快。 “鲁曜那边,古玩街正好有个商会副会长的位子空出来了,我让人过去递个话就行。” “范依家,她父亲是干工程的,项目经理。可以匀两个优质项目的业绩过去,我亲自去办。” 陈彦武点了点头,手指继续在平板上向下滑动。 “不过,小姐寢室里还有一个室友。“ 张海的声音沉了半分,“於颂雅。这个人,报告里標的是黄色预警。“ 陈彦武点开於颂雅的档案。 虚荣心指標和攻击性指標都偏高。 下方有一条標註:校企合作办主任与於颂雅家存在利益关联。 “她对小姐有敌意。没少在言语上挤兑。” 张海问了一句:“需要介入处理吗?” 陈彦武看了两秒,关掉了这页档案。 “这就不用我们管了。年轻人的恩怨,年轻人自己解决。纪淮肯定不乐意咱们代劳。” “再说了,她身边不还有宋黛吗。“ 张海忍不住笑了起来。 “也是。看小姐这架势,正磨刀霍霍呢,就等著开学大杀四方了。” “到时候於颂雅撞上去,也不知道谁挤兑谁。” 陈彦武也笑了一声,隨后將平板锁屏,交还给张海。 “等他们开学,家里的事安顿下来,我还有一件事要著手。” 张海接过平板,站直等下文。 “阿念的事。” 周念已经从市三医院辞职。 陈彦武太了解妻子,她骨子里是个要强的人,绝不可能甘心只做一个养尊处优的阔太太。 她需要一片属於自己的天地。 “钟老夫妇,回信了吗?“ “回了。“ 张海立刻答道。 “钟老说,只要项目启动,他和李老愿意出山,来项目坐镇。” “不仅如此,钟老还主动联络了几个业內顶尖的医疗科研团队,说隨时可以併入太太麾下。” 陈彦武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有钟海川背书,阿念的康復理疗项目一旦落地,直接就是岳城顶层圈子里的標杆。 不只是一个项目,也是一张新的入场券。 “去准备吧。“ 陈彦武说。 “再过两天就开学了,我很期待。” ————人物提示———— 一、段律钦 心理研究院院长,首次出现在第96章。 陈彦武带儿女与自己的团队第一次见面的视频会议上。 二、钟老夫妇: 钟海川教授,出现在第25/27/28/31章。 李佩仪教授,出现在第27/28/37章。 陈彦武带周念在冠林庄园复习时。 第201章 老子一眨眼,成副会长公子了! 清水塘古玩街,聚宝斋。 门店里,鲁奕航瘫在一把太师椅上,手机屏幕停留在游戏失败的结算界面。 他烦躁地划掉后台进程,转头看向柜檯。 父亲鲁曜正闭著眼盘核桃,母亲田雅坐在他身边敲计算器,眉头越拧越紧。 “老鲁,下半年的铺租还差五万缺口。” “物业费和安保费也要交了,加起来又是两万。实在不行,把博古架右手边那对粉彩瓶降价处理了吧?” 鲁曜睁开眼,摇头道:“那是镇店的东西,现在这时候降价,別人一压到底,连个棒槌价都卖不上。” 他轻嘆出声:“明天我去找老刘拉下脸借点。先把这个月对付过去。” 鲁奕航心里发堵。 这糟心的日子,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街上一霸“金爷”找上门,想借聚宝斋的招牌,把一批大开门的新仿明清官窑当真品洗白。 老爹死活不接,说是坏了祖宗规矩。 结果金爷一放话,整条街的同行全跟著排挤他们。 聚宝斋被硬生生逼得关了三个月的门。 事后那帮孙子还倒打一耙,对外散布消息,说聚宝斋的货底子不乾净。 重新开张后,大客户资源被彻底截断。 以前一年能挣个几十万的活招牌,如今连交铺租都要去求爷爷告奶奶。 当时朋友都劝,说古玩行当水深,哪有不湿鞋的。 鲁曜不听,死守底线,换来的就是门可罗雀。 同行们明面上不说,背地里全在笑话老爹是个假清高、死脑筋。 “爸,这学期生活费我不要了。”鲁奕航坐直身体。 “我平时接点游戏代练,能养活自己,家里不用管我。” “大人说话小孩別插嘴,读书才是正道。”鲁曜瞪了他一眼。 “咱家还没穷到要刮你生活费的地步。”田雅也跟著训。 正说著。 “叮铃铃——” 门上的黄铜风铃脆响。玻璃门被推开。 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 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穿著质地考究的真丝短袖。 啤酒肚微挺,满脸堆著熟稔的笑意。 跟在侧后方的男人则是白衬衫配黑西裤,腋下夹著公文包,气质內敛。 鲁奕航挑了挑眉。 前面那个他认得,岳城古玩商会的会长,许清和。 这老狐狸平时在街上走路都不带斜眼的,今儿怎么笑得跟见了亲爹似的? “许会长?”鲁曜按住核桃,站起身。 “哎哟,老鲁啊老鲁!可算跟你碰上面了!” 许清和快步上前,两手握住鲁曜的手。 要不是鲁曜这三年天天守在店里发愁,鲁奕航都要怀疑自家老爹是哪位低调巡视的封疆大吏了。 许清和一边摇,一边侧身介绍。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市文化局的王科长。” 鲁曜一听市局,眼神微凝,立刻郑重地点头致意。 “王科长。” 三人走到茶桌旁落座。 田雅虽然心里犯嘀咕,但待客规矩没废。 她立刻转身去后间,端出了一套青花瓷茶具,泡上了一壶上好的安化黑茶。 黑茶浓郁的陈香在店铺里散开。 许清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重重嘆了口气。 “老鲁啊,街上出大事了。” 鲁奕航看到老爹盘核桃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怎么说?”鲁曜问。 “金爷折了。” 许清和压低了声音。 “就今天下午,省厅重案组跨市抓捕,直接带走。” 鲁奕航和母亲对视一眼,心头猛地一跳。 古玩行里,知假买假是行规,打眼交学费,算不上刑事案。 惊动省厅重案组,绝对不是卖几件生坑货那么简单。 鲁曜老江湖,一针见血:“走私?洗钱?” “都占了。”许清和摇头。 “涉嫌跨境文物走私,涉案金额极大。以前跟著他混的那几个堂口,现在全被查封了。” 鲁奕航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得死紧,生怕自己当场笑出声来。 该!这老孙子终於进去了! 许清和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老鲁啊,金爷这事牵连太大。市局那边要求咱们商会必须立刻整改自查。” “咱们现在是处在风口浪尖上,稍有不慎,大家都要跟著吃瓜落。” 他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王科长,话头一转。 “我和上面报备过了,王科长今天也在这。” “商会常务副会长这个位置,必须得你老鲁这种身家清白、有底线、懂规矩的人来坐!” 这弯拐得太急。鲁曜愣了一下。 “许会长,这……副会长这担子,我怕是挑不起来。” 他清楚商会里那帮人的德性,这官衔看著光鲜,底下全是暗流。 许清和早料到他会推辞,脸色越发诚恳。 “老弟啊!你就当是出山救火,帮老哥哥一把!” “三年前你寧可关门也不接金爷的货,那时候大家背地里说啥的都有。” “可现在回头看,全街只有你守住了底线!” “你坐这个位置,才能向官方证明咱们商会是有正能量的。” “你这是在保咱们全街同行的饭碗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鲁曜高高架起,给足了面子。 鲁奕航在旁边听得明明白白。 这许会长纯粹是在借老爹清白的名声,给商会洗地,顺便討好上头。 鲁曜沉默著没接腔。 一旁的王科长適时打开公文包,拿出两份文件,轻轻推到茶桌上。 其中一份上面还有德茂集团的logo。 “鲁老板,这是商会副会长的聘书。” “另外这一份,是市局牵头、下个月举办的文物艺术品秋季拍卖会初审顾问合同。” 王科长面带微笑。 “局里指名邀请您担任鑑定顾问。您的眼力,上面信得过。” 许清和立刻在旁边敲边鼓。 “这是二十万顾问费。” “按照行里的规矩,请你这种泰斗出山,提前预支一半。” “十万的现钱,下午就让商会財务走公对公的帐,直接打到你们聚宝斋名下。” 站在柜檯后的田雅,眼睛瞬间亮了。 十万。 刚好能填上铺租和物业费的缺口,解燃眉之急。 话说到这份上,名正言顺,利益契合。 鲁曜本就是个生意人,这顺水推舟的人情再端著,就是矫情了。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双手指尖压住那两份合同。 “承蒙上面看重。” “那我鲁曜,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许清和眉毛彻底舒展开,撑著桌沿站起身,双手牢牢包住鲁曜的手。 “鲁副会长!岳城古玩界的门面,以后可就全拜託您了!” 送走许会长两人。 田雅拿著合同,喜色怎么也掩不住,刚准备开口。 “叮铃铃。” 门再次被推开。 这回探进头来的,是隔壁卖瓷器的老刘。 老刘手里端著个紫砂壶,探头探脑地往里瞄了一眼,满脸堆笑。 “老鲁啊,我这刚准备泡一壶大红袍,寻思你这儿水好,来討一杯沾沾茶香。” 紧接著。 街对面卖杂项的老李也进来了,手里还提著两盒包装精美的君山银针。 “哎哟鲁哥!” “上次你那儿掛我店里代售的那对狮子头,刚有个主顾要了!这三万块现钱你先拿著垫手。” 就连前年借了鲁曜一个清代玛瑙鼻烟壶一直没还的老张。也恭恭敬敬地把东西捧了回来,嘴里连连夸著物件包浆真漂亮。 短短十几分钟,店里陆陆续续进来了五六个同行。 成年人的变脸总是讲究体面的,藉口找得花样百出。 “我就说老鲁你这面相,早晚是潜龙在渊!” “金爷那帮瘤子平时多跋扈啊,我们是敢怒不敢言。还是鲁副会长有骨气!” 鲁曜淡然端坐太师椅。 脸上掛著微笑,客气地给每个人倒茶。 看破不说破,是生意人的基本体面。 坐在角落里的鲁奕航,目瞪口呆地看著这群戏精。 短短半个小时。 家里从山穷水尽、准备卖镇店之宝。 到老爹一跃成为常务副会长,资金缺口瞬间补齐。 再到这帮往日落井下石的势利眼同行,排著队登门巴结。 简直像开了掛! 老爹坚守底线,好人有好报! 胸口那口憋了三年的浊气终於吐了出去,鲁奕航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好兄弟陈纪安的语音。 电话刚接通,他就亢奋地喊出了声。 “哥们哥们!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啊啊啊啊!” “我特么……我老爹成古玩商会常务副会长了!” “老子一眨眼,成副会长公子了!哈哈哈哈!” 对面安静了两秒,传来陈纪安疲惫的声音。 “叔叔人好,守正出奇有福报。开学记得请我吃大餐。” 鲁奕航虽然正上头,但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兄弟语气里的不对劲。 “咋了兄弟?你咋没精打采的。” 陈纪安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像是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鲁公子,我请教你个事。” “如果你妹身边,突然出现一个魅魔。” “怎么才能让她不被迷惑?” 鲁奕航愣在太师椅上。 別人不知道,但他可是太清楚了。 陈纪安这傢伙,是个隱藏的终极妹控。 这特么是……家底被偷了? “臥槽?什么情况?” “你妹那有黄毛?!” 第202章 颤抖吧,本宫要迴鑾了! “你妹那有黄毛?!” 鲁奕航这嗓子吼得震天响。 电话这头,被吵醒的陈纪安嫌弃地把手机拿远了半寸。 “谁?我清水塘古玩街第一靚仔在此,哪个黄毛敢打我纪淮妹妹的主意?” “说吧!到底什么来头!名字报出来,兄弟我明天就带人去堵他!” 陈纪安躺在床上,揉了揉眉心,打了个哈欠。 “没谁,就做个假设,提前预防一下。现在几点了?” 听出陈纪安这副懒洋洋又略带疲惫的嗓音,刚当上副会长公子的鲁奕航纳闷道:“这都五点多了,你不会搁家睡了一下午吧?” 陈纪安隨口敷衍过去:“没有,下午跟人打了会游戏。” 他现在还不想跟別人提起陈聿。 “誒,说咱老妹的事。”鲁奕航把话题拉回来。 “我跟你说,妹子以前光读书去了,底子太薄没见过什么世面。咱带她出去见见世面,眼界自然就上去了。” 陈纪安微微皱眉:“见世面?怎么见?” 鲁奕航嘿嘿笑起来。 “就像小说和短剧里演的那样啊!你家现在这条件,咱去高端会所或者游艇派对嗨一嗨,给她来点188男团的震撼!” “要腹肌有腹肌,要身段有身段,让她货比三家左拥右抱。” “等她审美疲劳了,眼界高了,以后什么样的黄毛能勾得走她?” 陈纪安听得眼角直抽,没好气地骂出声。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废料?这特么不干涉她交友了吗?” “完全越界了好吗!带亲妹点男模,亏你想得出来,滚滚滚。” “哎哎哎!义父义父息怒!別急著掛啊!” 鲁奕航见状不对,立刻丝滑下跪秒变狗腿子音。 “那啥……什么时候把你家豪车借给本公子开开?” 陈纪安轻笑一声:“开学吧,我到时候开去学校,给你玩。” “义父啊!”鲁奕航在电话那头感动得快哭了。 “孩儿我最近交际应酬比较多,开销实在有些大……” 陈纪安秒懂:“油钱算我的,车子刮擦也算我的。只要不涉及人,隨便你怎么造。” 鲁奕航大喜过望:“行!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下学期能让你自个跑腿去食堂买一次饭,我公子鲁名字倒著写!” “得得得,多谢了公子鲁,开学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掛断电话,陈纪安摇了摇头,把手机切到安全沙箱界面。 睡觉前,他向团队的心理学专家进行了諮询,针对妹妹目前的状態寻求破局之法。 现在回復已经静静躺在屏幕上。 【与其强行堵截外部变量引发逆反可能,不如加固她的內在锚点。】 陈纪安喃喃念出声:“她的锚点是什么来著……” 他回想起之前翻阅心理评估报告最后几页时的原话。 “被需要感和关係中的不可替代性?” 陈纪安的目光渐渐亮了起来。 只要让妹妹觉得,不管在什么环境里,她永远是都是最被需要的那一个。 任何外人都无法替代,那她的安全感就能稳固。 这题他会啊! 不就是偶尔装一下废物哥哥,示个弱,多找老妹帮忙吗? 陈纪安若有所思地锁上手机屏幕,站起身来走向衣帽间。 看著满屋子新添置的奢侈品高定和各式各样的配饰,他摸了摸下巴。 以前他没多少衣服,根本不用操心开学带什么。 现在不是正好? …… 与此同时。 二楼,陈纪淮的房间里儼然变成了一个大型秀场后台。 床上堆满了五顏六色的高定衣裙、限量版包包和各种配饰。 两个女孩下午在马术场嫌天气太热,跑回来喝完下午茶后,此刻正精神亢奋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穿衣镜前。 她们进行著一场名为“重返校园之真假千金显圣记”的终极彩排。 范依肩膀上披著一条爱马仕的丝巾,手里拿著戴森吹风机当麦克风。 “准备好了吗,陈纪淮女士?后天,我们就將踏入岳大校园,迎接我们大学生涯的高光时刻! “action!” 陈纪淮穿著新买的限量版吊带裙,立刻配合地戴上了一副香奈儿的黑超墨镜。 她双手抱臂,右手在空气中虚捏著一个莫须有的名牌包,扯出一个標准的歪嘴龙王笑。 “假设!后天开学,一辆价值几百万的暗紫色劳斯莱斯闪灵停在女生寢室楼下。” 陈纪淮摆出不可一世的姿势问:“这时候围观群眾应该是什么反应?” 陈纪淮摆出姿势问,“这时候围观群眾应该是什么反应?” 范依立刻丟下吹风机,双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完美模仿出震惊的路人甲。 “天吶!这女的是谁?她长得好美!可是她居然从劳斯莱斯上下来?” “她肯定是被哪个地中海老头包养了吧!快去表白墙爆料!” 陈纪淮冷哼一声,摘下墨镜,打了个响指。 “就在表白墙沸腾、全校都在等著看我笑话的时候。”她手腕一翻,假装甩出一张文件。 “我反手就是一张南山必胜客的金牌律师函!” 范依双手捧心,满眼期待地看著她:“来了来了,经典的那句台词来了!” 陈纪淮高高仰起下巴,掷地有声。 “我就是豪门!” 范依激动地追问:“大小姐,那那些造谣誹谤的酸鸡,该怎么处理!?” 陈纪淮不屑地切了一声。 “我的私人律师团队会教他们做人,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我爸手底下那个推著金丝眼镜、斯文败类的顶配律师,会直接走过来。” “三天內必须全校公开道歉,否则咱们法庭上见!桀桀桀桀!” “哇哦!!太爽了!”范依激动地扑到床上打滚。 “绝杀啊!我就爱看这种富婆马甲掉落的打脸剧情!”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绷不住,在房间里笑作一团。 陈纪淮得意地挑了挑眉,一甩长发,顺著脑洞继续往下编。 “还没完呢!等我到了教室,肯定会有那种长得帅但脾气臭的风云校草。” “他故意碰掉我的书,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想引起我的注意。” “我就用三分讥笑、四分薄凉的冷漠脸告诉他: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反感!” 范依赶紧爬起来接戏。 “然后篮球赛的时候,全校女生都给校草递水,但他一把推开径直走到你面前。” “他红著眼眶,声音嘶哑地说:陈纪淮,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看我一眼?” “这个时候如果有个心机绿茶因为嫉妒,故意把水泼到我身上。” 陈纪淮手指夹著空气,像夹著一张卡片狠狠甩了出去。 “我就抽出这张额度十个亿的黑金卡,甩在她脸上!” “拿去,去市中心买套房冷静冷静,不要来沾边!” “啊啊啊啊啊!” 范依捂著脸放声尖叫。 “太顶了太顶了!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校园生活!” “依依,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学了。” 陈纪淮把墨镜往头顶一推。 “后天,准备好跟我一起大杀四方了吗?” 范依站直身体,行了一个夸张又做作的骑士礼。 “时刻准备著,我的女王殿下!” 两个女孩在房间里击掌相庆。 仿佛已经看到了开学那天,全校师生为她们的豪车和美貌而疯狂让路的盛大场面。 一切都已经彩排就绪。 战袍选好了,走位定好了,连反击绿茶的台词都背熟了。 陈纪淮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斗志昂扬。 颤抖吧,岳师大!本宫,要迴鑾了! 第203章 NPC她念台词了! 翌日下午,岳城大学。 一辆黑色迈巴赫正平稳地驶入岳大的校园。 车厢后座,陈纪淮和范依並排陷在真皮座椅里,喝著冰镇气泡水。 陈纪淮今天穿了一条香奈儿当季的粉色粗花呢吊带裙,鼻樑上架著一副宽大的黑超墨镜,气场十足。 她转过头,有些抱歉地看著旁边同样打扮得精致靚丽的范依。 “不好意思啊依依,都怪我哥,非得拉著我给他搭衣服,搞得我们下午才出发。” “哎呀,没事没事。”范依满足地打了个小嗝,“我是一点也不想来学校啊。在你家住著多舒服,真想住到大学毕业算了。” 陈纪淮笑著打趣:“行啊,要不咱这学期別住宿舍了。” “那不行,这么好的日子,我会墮落的。”范依连忙摇头。 正说著,车子一个转弯,岳城师范大学那极具年代感的校门出现在视野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纪淮眼睛一亮,立刻把气泡水放下。 她扒在车窗上往外看,兴奋地拍了拍范依的胳膊。 “依依,准备好了吗?属於我们装逼的时候来了,快快快,准备下车!” “一会看我眼色,隨时准备下车接受路人的顶礼膜拜!” 驾驶座上,宋黛看著后视镜里两个摩拳擦掌的女孩,微微勾起唇角。 “大小姐,车牌已经提前录过,保安不会拦我们的。”宋黛的声音清冷干练。 陈纪淮满脸惊喜。 “真的呀?那岂不是可以直接把车停在我们宿舍楼下?哇塞,这排面直接拉满了!” 宋黛点了点头,手握方向盘稳稳地开进校园。 范依看著窗外熟悉的校园林荫路,还有成群结队的学生,忍不住感慨。 “哇,淮淮,这条路我大一的时候天天骑共享单车走,今天还是第一次坐在迈巴赫里走誒,感觉连外面的知了叫声都变高级了。” 陈纪淮看著前面缓慢挪动的人流,撇了撇嘴。 “就是人太多了,这车速,跟咱们骑自行车也没差多少嘛。” “下半年新生报到嘛,人肯定多。”范依理了理头髮,一脸憧憬,“咱们今年大二了,走在路上也能被人叫学姐咯!” 车子拐进女生宿舍楼区,车速明显慢了下来,最后几乎是龟速在往前挪。 宋黛看著前面拥堵的人群,踩下了剎车。 “小姐,这边人太多了,车开不进去。” 陈纪淮探头一看。 好傢伙,宿舍楼下的小广场早就被各个学院迎新的长桌占了大半。 红色的学院欢迎横幅拉得满天飞,学长学姐们正举著牌子接新生,来来往往全是拖著行李箱的家长和学生。 陈纪淮拍了一下脑门:“哎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去年这时候咱们也是这么提著大包小包被迎进来的呀!” 范依看了看距离:“那我们就在这下车吧,反正就两个行李箱,拖过去就好了。” “我送你们上楼。”宋黛准备解开安全带。 “好呀!”陈纪淮开心地答应,“黛黛姐这气质,简直是斩男又斩女,你和我们走在一起,肯定回头率超高!到时候全场焦点就是我们!” 三人下车。 宋黛绕到后备箱,轻轻鬆鬆地將两个大行李箱拎了下来。 “小姐,那我把车停到前面停车场,停好就过来。” 陈纪淮看了看被堵得水泄不通的马路牙子。 “那你不是还得停到体育馆那边去?这一去一回起码得一刻钟了吧?” 宋黛看了下导航:“嗯,这边附近不好停。” “那算啦,大热天的折腾什么。有这功夫,我俩自己都把箱子提上楼了。”陈纪淮摆摆手,“你別麻烦了,直接回去吧。” 宋黛犹豫道:“小姐,要不通知安保小组帮您和范小姐拿上去?” 在高校,讲究的就是一个独立自强,自力更生。 再说保护她的人,有部分是以校园行政或后勤人员的身份潜伏的,没遇到危险一般不现身。 陈纪淮可不想这么点小事就麻烦人,立刻摆手。 “別了別了!就两个行李箱,自己提就得了。” 宋黛见她態度坚决,便没有再勉强,微微低头:“那我先回去了,祝您和范小姐校园生活愉快。” “嗯嗯,拜拜黛黛!” 目送迈巴赫掉头离开,陈纪淮和范依站在原地,互相对视一眼。 “好了!显圣时刻到了!” 两人动作一致地理了理身上的高定裙摆。 范依还特意把陈纪淮送的香奈儿包包往外露了露。 她们如同即將踏上红毯的女明星,踩著自信的步伐,拖著行李箱走进了人群。 根据她们昨晚的推演,这个时候,周围应该爆发出阵阵惊呼。 新生们会停下脚步,老生们会窃窃私语,甚至应该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拍照,发到校园表白墙上。 配文是:“惊!某院某某某竟然乘坐迈巴赫返校,豪门千金身份曝光!” 然而,现实情况是。 一个满头大汗的学长直接从陈纪淮身边硬生生挤了过去,还不忘顺手把一张破旧的传单塞进她手里。 “同学!游泳健身了解一下!顺便別挡路啊,后面拉水管的过来了!” 几个女生从她们旁边路过,看都没看她们的包和衣服,嘴里骂骂咧咧。 “气死我了,今天谁特么把我放一楼的外卖给偷了!祝他吃完拉肚子!” 还有一个男的拿著大喇叭,就站在离她们不到五米的地方疯狂喊麦。 “高数代课!五十块一节,包签到包记笔记!需要的加微信!” 更有甚者,宿舍楼下一群人围成一圈,范依还以为出现什么风云人物了,凑过去一看。 大家正拿手机对著一只在树荫底下打滚翻肚皮的橘猫狂拍。 “哇,喵呜王今天好粘人啊!” 在这所充满了清澈愚蠢与青春焦虑的校园里,0个人在意一对闺蜜是不是穿了高定。 大多数人压根不认识豪车,甚至可能连同班同学都不认识。一个人能在学校出名,大概率是因为他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 大家只关心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有没有涨价,校园卡里还有多少钱,早八会不会被点名,以及放在外卖柜里的黄燜鸡米饭有没有被偷。 陈纪淮戴著墨镜,僵硬在夏日的风中。 范依勉强保持著名媛的微笑,嘴角却在抽搐:“淮淮……情况好像跟我们想的不太一样啊?我们这样是不是看起来像两个大傻子?” 陈纪淮猛地摘下墨镜,瞬间收起那套做作的步伐。 “装逼文害我苦也!” “算了算了,赶紧上楼吧,热死我了。” 范依瞬间破功,刚才的名媛气质荡然无存,拖著行李箱大步流星地就往宿舍楼里冲。 好不容易把行李箱拖到五楼的宿舍,陈纪淮一脚踢上门,把墨镜摘下来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白准备了!真没意思!”陈纪淮生无可恋地嘆气。 范依也把香奈儿包包隨手掛在椅背上,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矿泉水。 “早知道我就不化妆了。” 陈纪淮趴在桌子上哀嚎:“没意思,这跟说好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啊!” 范依跟著嘆气:“说好的校园轰动呢?这届大学生可真难带!” 就在两人对著这毫无波澜的真实大学生活长吁短嘆、深感装逼无门的时候。 “咔噠”一声。 宿舍的门被推开了。 穿著一条self-portrait蕾丝连衣裙的於颂雅走了进来。 她化著精致的偽素顏妆,刚进门,目光就在陈纪淮和范依身上转了一圈。 於颂雅把手里的书往桌上隨手一放,轻笑开口。 “纪淮,小依,好久不见呀!” 她瞥了一眼两人脚边还没收拾的行李箱,隨口问道:“暑假去哪旅游了?” 陈纪淮想了想,去沪市那边好像不算旅游,於是她轻轻摇了摇头。 於颂雅拖长语调“哦”了一声。 “一个暑假没见,怎么感觉你哪里不一样了?” 她上下打量著陈纪淮身上的粉色粗花呢吊带裙,视线最终落在了范依掛在椅背上的香奈儿包包上,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讥誚。 “你俩一块买高仿啦?一套搭下来,也不便宜吧?” “別说,这包仿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拼夕夕连结分享一下唄?” 时间仿佛骤停。 趴在桌子上的陈纪淮和正在喝水的范依,动作同时顿住。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竟然不约而同地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出了同样的兴奋和激动! 来了来了!它来了!! 全校的路人不配合没关係,npc记得念台词就行! 陈纪淮兴奋得差点当场笑出声。 她缓缓直起腰板,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嘴角那抹昨晚练习了无数遍的“三分讥笑四分薄凉”的笑容,终於完美地绽放了出来。 “依依,我收回刚才的话。” 她看著面前一脸莫名的於颂雅,声音轻快且囂张。 “大学生活……其实还是很有意思的嘛!” —————— 关於校园安保,在《103章 往后就是各位的贴身助理》有介绍。 宋黛:“我们的人会以新入职辅导员的身份安排进您所在的院系,外围安保则以校园行政或后勤人员的身份渗透日常轨跡。在不影响您正常生活的前提下,保证安全覆盖。” 第204章 懂不懂保时捷的含金量 於颂雅完全不知道陈纪淮这没头没脑的发言是从哪里来的。 什么有意思?这人是受刺激发疯了吗? 她眼底掠过一丝好笑。 还以为她认了个多厉害的亲戚,结果今天一看,原形毕露。 她目光挑剔地扫过陈纪淮身上的粉色粗花呢裙子。版型倒是抄了小香经典的h型剪裁,可面料里既没有標誌性的金银丝线混织,也没有经典的编织滚边,扣子也不是双c金属扣或是山茶花树脂扣。用的是几颗毫无辨识度的光面贝壳扣。 至於那个流浪包,皮质和五金看著倒挺唬人,可她早就翻烂了代购的朋友圈,根本就没见过这个幻彩色。 穿假货连功课都不做。这种穷酸又要硬撑场面的样子,真是可怜又滑稽。 “隨便你们吧。” 她懒得再接茬,姿態优雅地坐回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抽屉,挑出一块tom ford的粉饼,不紧不慢地对著镜子补妆。 “我其实也不是很想要你那个连结,毕竟我不怎么用a货,你们要是不愿意分享就算了。” 补了两下粉,她看似隨意地通过镜子瞥了后面两人一眼,挑起了话题。 “誒,对了,今晚的开学狂欢夜,你俩去么?” 听到这话,范依立刻和陈纪淮交换了一个眼神。 姐妹,这不就是你哥无限额报销的那个? 陈纪淮找班长彭静帮忙组织活动时,特意叮嘱过先別太早提她买单的事,就说有神秘学长赞助。所以彭静在群里发通知,大家只知道今晚有人请客,去的是个高端场子。 陈纪淮耸了耸肩,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隨手把自己那只绝版流浪包掛在床头鉤子上:“去啊,我和依依都去。” 於颂雅听到这话,转头上下打量著两人,表情故作担忧。 “那要不……你们趁现在赶紧洗个澡吧。” 范依听这话,看了眼手机:“现在洗什么澡,才两点多。” 於颂雅轻轻嘆气,一副知心大姐姐的做派:“你俩没细看班长通知吧?今晚去的是星空海,那地方的消费普通人连门槛都够不著,隨便开个散台都要好几千呢。”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的裙子转了一圈,语气越发诚恳。 “你们身上这套衣服版型確实还行。不过星空海那种地方,灯光一打,面料的质感一眼就能看出来。要是晚上被人看出不是正品,多尷尬呀。” “我这也是为你们好。你们要不趁现在赶紧换回平时穿的衣服?就算不是牌子货,起码不露怯嘛。” 一边说,於颂雅心里一边冷笑。 这两土包子,根本不懂chanel的成衣在时尚圈是什么概念。连真正的顶级名媛平日里最多也就是拿件粗花呢外套混搭一下,谁家好人敢里里外外披一身高定级別的total look招摇过市?她当这是优衣库可以搞全包圆吗?一点常识都没有。 等到晚上被懂行的同学围著问,下不来台可別怪她没提醒过。 范依直接被气笑了。合著在这等著呢!她双手抱臂,冷笑一声。 “呵,还操心起我们的打扮来了?你心眼还怪好咧。” “哎呀,大家都是室友,我也是怕你们晚上被同学笑话才提醒一句的。”於颂雅捂了捂嘴,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嗯,你这格局,佩服。”陈纪淮靠在梯子上,顺著她的话往下演:“既然你这么关心我们,要不把你衣柜里那些高定裙子借我俩穿一下?” 於颂雅怎么也没料到陈纪淮会顺坡下驴来这么一句。 虽说大学寢室里,关係好的女生互相借衣服包包很正常,但她跟这俩穷酸是什么关係?她们配碰自己那些小几千买来的漂亮衣服吗? “这……”她尷尬地乾笑了一声,飞快找藉口,“真是不好意思啊纪淮,我的衣服……跟你们又不是一个尺码的,借你们怕是也穿不上呀。” “那不一定哦!”范依本就不爱吃亏,立刻出击。她学著於颂雅刚才打量她们的样子,上下扫视了对方一圈,又往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 “虽然你这儿没纪淮大,腰也没她细。不过没关係呀,她穿不了,我可以穿!我正好比你瘦个五六斤,你的裙子我穿著就当宽鬆版了。怎么说,咱们团结友爱一下?” 於颂雅心底一阵烦躁,气得抓粉扑的手都在抖。 范依牙尖嘴利就算了,陈纪淮是怎么回事?一个暑假不见,脸皮怎么变厚了?以前她自尊心极强,稍微拿话一刺就憋红了脸不吭声。今天这是中了什么邪?居然敢联合范依明目张胆地嘲笑自己的身材?! 就在於颂雅憋著气准备反击时,“咔噠”一声,宿舍门被猛地推开了。 “热死我了热死我了!这什么鬼天气!” 是宿舍里的第四个室友谢芝琳。她拖著一个大行李箱和一个旅行袋,风风火火地挤了进来。 “聊什么呢你们?路上堵车,害我中饭都没吃。姐妹们,饮水机热水帮开一下,我搞个泡麵!” 宿舍四个人,只有谢芝琳是外省的。 看到谢芝琳进来,於颂雅赶紧热情地起身迎过去帮谢芝琳接行李,借坡下驴转移了话题。 “我们正说晚上的活动呢。芝琳,班长说今晚可以带家属,你男朋友去不去呀?” 谢芝琳咕咚咕咚干了半瓶矿泉水,果断摇头。 “带他干嘛?不带!” “咱班那么多美女,我俩才谈了一个月就放了俩月暑假,感情基础薄弱得很!万一他看上別人了算谁的?我才不给自己找不痛快!” 说著,她拉开旅行袋,掏出几个真空包装的特產。 “对了,我带了我们老家的麻辣兔头,绝杀好吗!来来来,一人一包分了!” 於颂雅用两根手指捻过兔头包装袋,瞥了一眼旁边的陈纪淮和范依,见两人没有再提借衣服的事,暗暗鬆了一口气。 谢芝琳撕开一桶老坛酸菜,顺口问道:“颂雅,你带不带周泽?” 周泽是於颂雅的男朋友,岳城大学经管院的,在学生里算是个小有排面的富二代,也是於颂雅在寢室里最大的炫耀资本。 听到这个名字,於颂雅立马挺直了腰板,刚才被范依懟得鬱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她拨弄了一下新做的美甲:“嗯,已经跟他说好了。他说晚上会开帕拉梅拉来宿舍楼这边接我。” 谢芝琳眼睛一亮:“可以啊!能捎上我不?正好省个打车费。” “当然可以。”於颂雅故意放大音量,“他帕拉梅拉后排能坐三个人,纪淮,小依,要不咱宿舍一块挤挤唄?” 陈纪淮差点没忍住翻白眼的衝动,她摆摆手:“不用啦,我们自己有安排。” 於颂雅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一个两个三个的,懂不懂保时捷的含金量?!能坐一回就够她们吹半年的了,居然这种反应。 她气得咬著后槽牙,踩著梯子爬上床去整理床帘,弄得哗哗作响。 下方,范依看著於颂雅憋著气的背影,凑到陈纪淮耳边小声嘀咕: “笑死我了,谢芝琳只关心省车费,根本就不接她的茬。誒,我今天才发现,她俩的关係原来也没那么好嘛。” “还是咱俩铁。”陈纪淮笑著捏了捏范依的脸,“誒,你行李收拾的差不多了吧,星空海旁边有个很出名的spa馆,有燕窝甜品,去不?” 范依眼睛一亮:“去去去!咱们先精油开个背,舒舒服服地吃东西,然后再去大杀四方!” “走著!”两人默契击掌,拎著包有说有笑地推门离去。 第205章 金主爸爸比较低调 夜幕降临,顶级会所星空海门前豪车云集。 周泽將保时捷帕拉梅拉稳稳停在泊车位前。 他本来是不想来参加这种无聊的班级聚会的。 一群还没遭到社会毒打的穷学生,聚在一起除了吹牛就是聊八卦,对他的圈层跃升没有任何实质性帮助。 但於颂雅说聚会地点在星空海,而且还是顶级的星空包厢,他便改了主意。 星空海这种地方,门槛极高,能定到顶级包厢的绝对不是一般人,趁机拓展一下人脉也是好的。 再者,於颂雅家里有个亲戚,在岳城师范大学担任校企合作办主任。 那人刚好卡著他爸公司明年两个校园工程的审批节点。 互惠互利,资源置换。这也是他愿意跟於颂雅谈恋爱的主要原因。 他隨手將车钥匙拋给泊车小弟,正准备和於颂雅、谢芝琳一起往里走,余光却瞥见两个靚丽的身影正手挽手走进大门。 周泽的目光瞬间被左边那个女孩吸引住了。 陈纪淮穿著一条香奈儿当季的无袖小黑裙,剪裁极简,却完美勾勒出优越的腰线。 她肤色冷白,五官明艷,举手投足活泼中又带著些矜贵。 周泽看直了眼,半晌才认出那是於颂雅的室友,陈纪淮。 他去年去师大打篮球时就注意过她。 但当时陈纪淮除了上课就是打工,油盐不进,他才退而求其次选了主动倒贴的於颂雅。 怎么一个暑假不见,这女人美得像换了个人? “那是你室友?谈男朋友了吗?”周泽忍不住转头问。 谢芝琳快言快语:“她俩都单身呢。” 於颂雅心里警铃大作,警惕地看著周泽:“你问这个干嘛?” 周泽收敛神色,打了个哈哈:“我这不是好几个哥们都还单著嘛,隨便问问。” 於颂雅心里冷哼,你的那些哥们非富即贵,凭什么便宜陈纪淮? 她假笑著说:“纪淮平时要打工赚生活费,哪有时间谈恋爱呀,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几人走进星空海,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推开了顶配包厢星河厅的大门。 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是岳城繁华的夜景,头顶是造价高昂的定製星空顶,真皮沙发和水晶茶几无一不彰显著奢华。 谢芝琳四下打量,忍不住感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去,听说星空海低消费六位数起步,这个是顶配包厢吧?得花多少钱啊?” 周泽也暗暗心惊。 这包厢可不是有钱就能定的! 作为岳城富二代圈子里的人,他太清楚星河厅的含金量了。 这包厢光是入会验资门槛就得大八位数,且必须有两位顶级会员引荐。 他看向於颂雅:“今天到底是谁请客啊?面子这么大。” 於颂雅也一头雾水:“这得问我们班长彭静,她一直卖关子不肯说。” 包厢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大家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喝酒。 周泽在沙发中央坐下,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坐在点歌台旁的陈纪淮身上。 这女孩今天实在太耀眼了,他实在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隨后,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包厢角落的阴影。 那里站著一男一女两名侍应生。 星空海为了保护隱私,服务生一般只在门外等候,这包厢怎么配了专人? 周泽凝神细看,心头不由得一跳。 男的身材挺拔,站姿是標准战术防卫姿態,双手自然下垂,却恰好卡在能瞬间发力的肌肉记忆点上。 女的气质清冷,眼神锐利,不经意扫过全场时,带著一种冷酷的审视。 这他妈哪里是服务员!周泽家里也是有保鏢的,这气势,错不了! 他们绝对是今晚请客大佬带过来的私人安保! 这边於颂雅试探开口:“班长,今天这局到底是谁攒的?” 有人附和:“是啊班长,你別卖关子了,到底是谁请客?” 周泽竖起耳朵。 彭静拿著开瓶器,不动声色地瞄了眼陈纪淮的方向,笑道: “哎呀,金主爸爸比较低调。等大家玩得差不多了,我再揭晓。” 於颂雅撇了撇嘴。 “搞这么神神秘秘的。不会是打肿脸充胖子吧?” 周泽一听这话,心中生出了些厌烦。 这个女人长得不错,但有时候脑子里缺根筋,这时候还在找存在感! 万一得罪了惹不起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包厢里的气氛在几杯酒精下肚后,迅速升温。 重金属音乐的节拍砸得人心臟发麻。 几个活跃的男生女生已经霸占了麦克风,嘶吼著走调的流行摇滚。 於颂雅坐在沙发边缘,越待越觉得憋屈。 原本今晚应该是她带著富二代男朋友闪亮登场,享受全班女生羡慕嫉妒的高光时刻。 结果风头全被这间离谱的包厢,还有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陈纪淮给抢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有意无意地往陈纪淮身上飘。 就连周泽,从进门到现在,已经往她的方向偷看了不下十次! 於颂雅妒火中烧。 她决定主动出击,把场子找回来。 陈纪淮不是装清高吗? 那就在全班面前撕下她这层偽装。 於颂雅理了理头髮,端起一杯红酒,径直走向点歌台。 她猛地抢过旁边一个男生的麦克风。 “大家安静一下!” 刺耳的麦克风回声盖过了伴奏,所有人纷纷转头看向她。 於颂雅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笑容。 “咱们同班都一年了,可是一次都没听过纪淮唱歌呢!” “今天气氛这么好,这里的音响设备又是世界顶级的。” “纪淮,你赶紧给大家露一手唄!”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带著明显的拱火意味。 同学们闻言,纷纷跟著起鬨。 “对啊纪淮,来一首嘛!” “都是自己人,唱不好也没人笑话。” 彭静站在一旁,手里捏著开瓶器,心里急得骂娘。 这群没眼力见的憨批!你们知道你们在起鬨谁吗? 那可是包下星河厅的金主爸爸! 她正准备衝上去解围。 於颂雅却已经抢先一步开口。 “大家別逼纪淮啦。” “毕竟纪淮平时要在食堂打工,还要去校外发传单,肯定没时间去ktv练歌的。” “万一唱砸了,她脸皮薄,下不来台。” “算啦算啦,既然她不敢唱,那阿泽,你过来陪我合唱一首《广岛之恋》吧。” 她转身就要去按点歌台上的切歌键。 “啪。” 一只手拍在操作面板上。 第206章 老班,你真是好样的 於颂雅知道自己今天有些急了。 在座的同学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出她话语里的酸味。 但这重要吗? 她於颂雅,麦霸本霸! 只要和周泽一曲唱罢,就立刻能成为全场的焦点。 再说了,她和陈纪淮不对付的事,班里有几个不知道的? 这种时候不刺她陈纪淮两句,才会让人觉得奇怪。 可她怎么也没料到,伸手按住点歌台操作面板的,竟然是她的男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周泽的脸色似乎很不好,甚至还带著些警告意味。 於颂雅哪里知道,周泽在心里把她给骂了百八十遍。 周泽心里苦啊。 刚才彭静私聊他,问他想不想知道今晚包厢到底谁定的。 磨了半天,两个人讲价还价,他花了五千才买到消息。 刚转完帐,手机屏幕上跳出俩字:纪淮。 紧接著,他女朋友就在台上开始作妖了。 她瞎吗? 没看见陈纪淮和范依越听越来劲? 范依人都快站起来了! 嚇得他一个箭步躥上去,把同样准备伸手按住点歌台的范依拦在身后,自己掌心稳稳按住面板,这才鬆了口气。 周泽脸上带著笑,先冲陈纪淮那边点了点头,又把话筒还给了被抢的男生。 “各位同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颂雅酒量不好,喝多了点,说胡话了,我代她道个歉。” “你们继续玩,我先带她出去透透气。” 同学们面面相覷。 刚才还等著看好戏的几个人也尷尬地笑了笑,纷纷转头继续喝酒聊天。 彭静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幸亏她想了个办法,把纪淮的名字告诉了周泽。否则今天这局,非得被於颂雅这个蠢货给搅黄了不可。 陈纪淮坐在沙发上,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 范依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不是,我就慢了两秒!npc怎么突然被队友按回泉水了?” “谁知道呢。” 陈纪淮看了眼手机,又抬头扫了一圈包厢。 “他们在外边等著呢,现在还要不要请进来啊?” 范依整个人弹起来,两只手抓住陈纪淮的胳膊:“啊啊!你真的把他俩请过来了!?” 陈纪淮嘿嘿一笑:“是啊,这不就等著於颂雅开大嘛。可惜周泽直接把人禁言了。” 范依使劲摇她:“淮淮,你让他们进来唄!我是他们粉丝!” “知道你粉他们,我才请来的呀。”陈纪淮拍了拍她的手,“等会啊,我跟裴总说一声。” 她低头髮消息的时候,范依还没回过神来,两只手捂著脸,整个人缩在沙发靠垫里,小声尖叫。 彭静端著酒杯走过来,在陈纪淮旁边坐下,把手机往两人面前一晃。 屏幕上是周泽刚才那笔五千块转帐。 “纪淮,於颂雅都上台了,我不好直接把人拖下来。”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 范依凑过来一看:“啊!原来是你告诉周泽的!” 彭静没听出范依语气里的遗憾,笑嘻嘻道。 “回头咱们分赃。” 闻言,范依一把將头倒在陈纪淮肩膀上。 “老班,你真是好样的!” …… 包厢门外。 於颂雅脸色难看,压著声音质问男朋友。 “你干嘛呀?我喝的都是气泡水,一口酒都没沾!” 周泽没吭声,握住她的手腕朝走廊尽头的休息区走。 於颂雅被拽了几步,使劲甩开他的手,站在原地不肯再动。 “周泽,你有病是吧?” 周泽停下步子,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才开口。 “这话应该我说你!” “人周纪……啊不,陈纪淮,她招你了还是惹你了?” 於颂雅听见陈纪淮的名字,脸更黑了。 “你连她改名都知道?” 周泽无奈地看了眼天花板,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 “这不你叨给我听的么?” 於颂雅冷笑一声。 “我隨口说说你就记那么清楚?从进门开始你眼睛就往她身上飘,別以为我没看见。” 她往前一步,食指戳向周泽的胸口。 “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周泽被嚇得伸手捂住她的嘴。 “別乱说!” 於颂雅瞪著他。 周泽鬆开手,食指点了点脚下的地面。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星空海!” “祸从口出,这话我跟你说过多少遍?” 於颂雅心头一凛。她再蠢,也知道星空海不是普通ktv。 火气顿时下去半截,可委屈很快又涌上来。 “那你为什么一直盯著她看?” “她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知不知道她有多虚荣?她身上的衣服包包鞋子从头到脚都是高仿。” “我跟你说,她今天下午在宿舍还穿了一条粉色……” 周泽听著她一张一合的嘴,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女朋友漂亮归漂亮,也是真能要命。 要不他掏钱买单给陈纪淮赔罪? 可陈纪淮不缺钱。他也不敢在真正的顶级大佬面前越俎代庖抢风头。 跟於颂雅分手划清关係? 她那个亲戚卡著自家明年两个校园工程的审批节点,现在翻脸不划算。 可继续这么绑著也不行,这女人一点眼力见也没有,迟早闯出大祸,到时候牵连的是他周泽,甚至家人。 周泽在心里做了决定。 分。 但不是今天。 今晚要是当场翻脸,於颂雅恼羞成怒,搞不好会冲回去继续找陈纪淮麻烦。 到时候,他才是真的被拖进旋涡里。 得先稳住她,以后再找机会切乾净。 想到这儿,他上前一步,伸手揽住了於颂雅的肩膀,把人轻轻带进怀里。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 他温声软语。 “刚才是我態度不好,嚇著你了吧?” 於颂雅被他搂著,心里的委屈又转化成得意,抬头看他。 “那你解释嘛。” 周泽耐著性子,把高级手工坊、私人定製、普通成衣和代购朋友圈之间的区別,掰开揉碎给她讲了一遍。 “宝宝,今晚请客的人就是她。” “你不能拿代购朋友圈当鑑定標准。” “有些款式,连专柜sa都未必见过实物。” “她穿的是真货。” 於颂雅终於不说话了。 她心里还是不服气,可她知道,有些人不是她能隨便得罪的。 半晌,她才低声问:“那怎么办?” “我跟她关係那么差,之前的事她肯定都记著……” “同学之间,哪有隔夜仇。” 周泽握住她的手,说得像真的一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不是在安慰於颂雅,而是在给自己壮胆。 “等会儿我叫两个小明星过来,帮忙暖暖场。” “然后你跟我一起去敬杯酒,道个歉。” “以后別再找她麻烦了,行吗?” 於颂雅抿著嘴,半天才嗯了一声。 她心里还是不服气,但嘴上不敢再讲。 周泽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註为“源”的號码拨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那头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 “泽少!今天怎么想起我了?” 周泽看了眼於颂雅,语气恢復平稳。 “阿源,今晚有空吗?带上小琪,来星空海坐坐,我请你们喝酒。” “星空海!?有空啊!泽少您约,肯定有空!” 电话那头立刻兴奋起来。 “哪个包厢,我和小琪现在就过来。” “行,我……” 周泽话说到一半,余光扫到走廊尽头。 电梯门开了。 四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 周泽认得,星空海的总经理,裴海辰。 裴总亲自带路,这排面本身就说明来客的分量。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戴著棒球帽,身形修长,手指修长地扣著帽檐压低了半张脸。 女的扎著低马尾,墨镜推在发顶,即便素麵朝天也挡不住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 即便刻意低调,周泽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於颂雅比他反应还快,声音都变了调。 “那不是……江舒月和顾长明吗!” 一个是今年新专辑连续霸榜四周、巡迴演唱会场场秒罄的顶流男歌手。 一个是刚入围华语金曲奖最佳女歌手的实力唱將。 最后面还跟著一名提著手提箱的女助理,步伐利落,紧贴在两人身侧。 裴海辰微微侧身,伸手为两位歌手引路。 四个人沿著走廊走过来,方向正是自己刚刚待过的包厢。 周泽握著手机的手,慢慢僵住。 电话那头,阿源还在兴冲冲地问。 “泽少?餵?包厢名发一下啊。” 周泽刚刚搭好的补救方案,在这一刻碎得乾乾净净。 他叫的那两个,只不过是十八线小网红。 对面走过来的,是能开万人体育馆的顶流! 周泽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不用了。” “今晚不方便,改天吧。” 说完,他直接掛断电话。 走廊里,裴海辰已经带著两位歌手走到星河厅门前。 门被推开。 包厢里的音乐声短暂一顿。 下一秒。 尖叫声几乎掀翻整条走廊。 於颂雅僵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周泽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包厢门,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他现在无比庆幸。 刚才自己那只手,按得够快。 第207章 青春!就该如此! 包厢门被缓缓推开。 走廊里明亮的灯光顺著门缝倾泻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控制台前的侍应生直接切断了震耳的重金属音乐。 原本闪烁乱晃的镭射灯也被切换成了明亮的柔和顶灯。 包厢里的学生们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谁啊!正嗨著呢!” 有男生不满地嘟囔。 但下一秒,他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裴海辰率先走进包厢,將目光投向角落沙发上的陈纪淮,微微低头致意,隨后恭敬地退到门侧。 顾长明摘下棒球帽,露出了那张常年霸占热搜的俊朗脸庞,微笑著冲包厢里挥了挥手。 江舒月將墨镜隨手掛在领口,笑容温婉大气。 两人进门后,同样先朝著陈纪淮的方向交换了一个隱晦的眼神,这才转过身。 “同学们,晚上好啊。”江舒月拿著麦克风,轻声开口。 包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啊啊啊啊啊啊!!!” “顾长明!是顾长明!!!” “我靠!江舒月!我女神江舒月!”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爆发。 一群刚才还在喝著閒酒、吹著牛皮的大学生,此刻都化身狂热粉丝,疯了一样地涌了上去。 范依激动得扔掉手里的杯子,一个饿虎扑食就冲在了最前面。 “长明哥哥!舒月姐姐!给我签个名吧!签我衣服上!签我脸上也行啊啊啊!” 她语无伦次,整个人手舞足蹈,手机掉地上都顾不上了,还是陈纪淮替她捡了起来。 刚被周泽拉回包厢的於颂雅,此刻也僵在门口。 她呆呆地看著被眾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顾长明。 那是她粉了整整三年的爱豆! 她做梦都想去一次顾长明的內场演唱会,可门票永远秒空,黄牛票更是炒到了天价。 现在,真人就站在她面前! 於颂雅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羡慕、嫉妒、不甘交织在一起。 她知道这是陈纪淮请来的人,也知道自己刚才还在嘲讽陈纪淮穿假货。 可是……那是顾长明啊! 虚荣的本能最终战胜了仅存的自尊。 於颂雅咬了咬牙,刚想拽著周泽一起往前挤,周泽却地甩开她的手,连退两步,把自己融进墙壁的阴影里。 “长明哥哥,能合个影吗?” 沙发角落里。 陈纪淮翘著腿,悠閒地喝著苏打水。 她偏过头,对站在阴影里的宋黛招了招手。 宋黛立刻上前,微微俯身。 “黛黛,拍好一点。” 陈纪淮指了指人群里正张牙舞爪、表情失控的范依,忍不住弯起唇,满眼促狭。 “帮我把依依的囧样剪出来,做个特辑。” “等她將来结婚的时候,我要在大屏幕上循环播放。” 宋黛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好的,小姐。” 就在包厢里乱作一团的时候。 门外,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牵著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门口。 男人手里端著一杯红酒,姿態客气,但举手投足间带著常年上位者的从容。只是在看向这间星河厅的门牌时,他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与试探。 周泽本来站在外围没往前挤,一转头看到这个男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林董? 旁边有个平时喜欢研究財经新闻的男生,直接张口喊出了身份。 “林董!和立集团的林董!他怎么在这?” 和立集团可是岳城新能源智能製造领域的龙头。 周泽他爸的公司平时想接君悦的一点边角料工程,都要靠预约。 这种级別的大佬,此刻居然像个小粉丝一样站在包厢门口? 林董牵著女儿走进来,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全场,隨后准確地看向江舒月,客气地点了点头。 “江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在隔壁包厢,听说您在这边。我女儿是您的超级粉丝,非缠著我带她过来要个合影,您看方便吗?” 小女孩扎著双马尾,怯生生地看著江舒月:“舒月姐姐,我好喜欢你的歌。” 江舒月温柔地笑了笑,却並没有立刻答应。 她身处娱乐圈名利场,太懂资本的规矩了,她转身面向林董,但视线却向陈纪淮那边落了几秒。 “林董,合影没问题。” 江舒月语气客气,却略显疏离。 “不过,客隨主便,今晚我们只听东道主的安排。” 林董听明白了江舒月的意思,他顺著她的目光看向沙发上的年轻女孩,难道包下这间星河厅背后的真神,是这个小姑娘? 而学生们的目光则齐刷刷地转向了班长彭静。 “老班!今晚到底是谁请我们啊!” “对啊!面子也太大了吧!连顶流都能请来当驻唱!” 彭静被这几十双发绿的眼睛盯著,紧张得直咽口水。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一边是娱乐圈顶流,一边是岳城顶级富豪,现在全在等东道主发话! 彭静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机械地转过头,看向全场唯一一个没有围著明星、稳稳坐在沙发上的陈纪淮。 顺著彭静的目光,所有人的视线也跟著转移。 范依这会儿终於从狂热中清醒过来。 她双手合掌一拍,激动地跑到陈纪淮身边,一把拉起她的手,骄傲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还能有谁!” “除了我人美心善的淮淮,谁会有钱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请咱们班上同学吃喝玩乐!” “纪淮!就是今晚包下星河厅、请来两位大明星的金主爸爸!” 轰——! 包厢里炸开了锅。 “臥槽!纪淮?!真的是你?!” “妈耶!纪淮你深藏不露啊!” “我刚才还以为是哪个富二代呢,原来神豪竟在我身边!” “淮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姐!受小弟一拜!” 震惊、夸讚、不可思议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於颂雅被狂热的同学们挤到了最外围。 手里还举著那部没来得及按下快门的手机。 周围每一声对陈纪淮的惊嘆,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不仅包下了星河厅,还能一句话就让顶流明星听安排! 而自己刚才居然还信誓旦旦一口咬定她穿的是a货! 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她低著头,死死咬著內侧的软肉,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陈纪淮站起身,落落大方地冲大家笑了笑。 林董是个极其精明的人,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结交机会。 他轻轻推了推女儿的后背。 小女孩拉了拉陈纪淮的衣角,眼巴巴地看著她:“漂亮姐姐,我可以跟舒月姐姐合影吗?今天是我的生日。” 陈纪淮心头一软,笑著走上前,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当然可以呀。既然今天是你的生日,那姐姐送你个礼物好不好?” 她转头看向顾长明和江舒月。 两位顶流立刻心领神会。 顾长明拿起麦克风,江舒月在一旁轻轻打著节拍。 “祝你生日快乐。” 陈纪淮也笑著加入,三人一起为小女孩唱起了生日歌。 林董满脸堆笑,赶紧拿出手机录像。 这不仅是给女儿的礼物,更是他成功搭上这间包厢主人的证明。 唱完歌,江舒月不仅和小女孩单独合了影,还非常配合地和林董拍了照。 小女孩开心得不得了,抱著江舒月的胳膊死活不肯走。 林董见状,乾脆大手一挥。 “去!把咱们包厢那个五层的大蛋糕推过来!” “今天借著这块宝地,咱们就在这儿过生日了!” 没一会儿,几个服务员推著一个极其豪华的翻糖蛋糕走了进来。 林董亲自切了蛋糕,分给在场的大学生们。 临走前,林董红光满面地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陈纪淮,隨后又转身看向彭静等人,语气里透著明显的示好。 “同学们,今天借了你们的光,让小女过了个难忘的生日。” “相识即是缘分。这是我助理的微信。” “既然大家都是这位小姐的同学,將来大四找实习,隨时联繫他。” “和立集团的內推名额和管培生优先面试权,永远向你们敞开!” 包厢里先是安静了一瞬,隨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万岁!” “谢谢林董!谢谢淮姐!” 要知道,和立集团的校招门槛极高,非985硕博连简歷都递不进去。 现在有了这句话,等於本科毕业就直接拿到了一块职场敲门砖! 而所有人都清楚,林董这份天大的人情,完全是衝著陈纪淮给的! 林董带著人再三感谢走后,包厢里的气氛彻底达到了高潮。 同学们再也按捺不住,端著酒杯把陈纪淮团团围住。 “淮姐!敬你一杯!以后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淮姐,你瞒得我们好苦啊!这大腿我抱定了!” 陈纪淮举起手里的气泡水,和大家碰了碰杯。 她转过头,看向同样端著杯子、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范依。 两人在喧闹的人群中对视了一眼。 陈纪淮挑了挑眉,举起杯子。 青春!就该如此! …… 与此同时。 岳城大学,男生宿舍楼。 陈纪安坐在书桌前,看著手机屏幕上宋黛发来的星空海现场狂欢视频。 视频里,妹妹被同学们簇拥在中间,笑得肆意又张扬。 陈纪安看著弯了弯唇,满脸欣慰。 他刚准备放下手机,屏幕顶端突然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是陈聿发来的。 【明日开学。】 【你的考核,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