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从玩具厂到IP巨头》 第1章 二十年前 自李俊上大学以来从未睡得如此舒服，那种感觉好像所有的思维全部停止，整个身体凭空消失了一般，连意识都不復存在了，就像死了一样。 李俊呻吟了一声，不太愿意地从睡眠中清醒，闭著眼继续贪恋床，同时习惯地伸出手在枕头下面摸手机。 尺寸不对！ 比他的三摺叠小了不止一点点，而且屏幕下能摸到一个个凸起。 李俊整个人一激灵，这手机他才买来一个月，虽然他算是事业有成，魔都的大平层都买的起了，但几万块的手机说丟就丟也闹心啊！ 一把掀开枕头，映入眼帘的是一部诺基亚6680！ 这是他高考结束后，他爸送他的礼物，当时花了四千多，他用了整整六年，所以他记得特別清楚。 李俊將诺基亚6680拿在手中愣了一会，才注意到自己现在身处的房间既陌生又熟悉。 两米乘一米五的床，蓝白格子的床单，圆拱型的床头，嗡嗡响的长江风扇、嵌著钢筋防盗的老式窗户，放著各科教科书和一台大屁股电脑的书桌…… 特么，给我干哪来了？ 不对，这不是我以前的房间吗？ 想到这他赶忙朝床底下看去，果然有一个曲奇饼乾的铁皮盒子，打开后里面除了游戏王的卡牌，还有一把黄河牌玩具手枪。 李俊有些心惊，这个梦有点太真实了，这种细节都能还原！ 他起身来到书桌前，书桌上放著他估分后的试卷和一本《2005年普通高考报考手册》。 这时他抬头看见书桌对面的窗户上自己的倒影，是一张十八岁少年的青涩面孔，还没有经歷过现实的毒打，还没有应酬喝酒喝出来的大肚子和脂肪肝。 看著年轻的自己，李俊莫名地有些慌乱。 “这是梦？还是……” 紧接著他就想起了前一夜，他为了拿下一单大ip的周边设计，他拼了命的陪客户喝，然后就没有记忆了，也不知道是断片了，还是真死了…… 李俊现在有点懵逼，自己从魔都同济大学的工业设计专业毕业以来，成了一名设计师，后面好不容易自立门户，在魔都开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专门为各类ip设计周边，生意也是越做越大，虽然在生活上一直是一个人，但好歹也算个成功人士了。 他下意识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想给自己打醒，却感到一阵痛感。 李俊难以置信地掐了身体的其他部分，痛觉依旧。 “这不是梦？！难道我重生了？” 李俊消化了好一会，才勉强接受了这个情况。 他安慰自己，不过是从头来过而已，就在这时他才注意到书桌上的日历——2005年6月15日。 先前没注意到的细节全部明晰了起来，估分的试卷、那本报考手册。 二十年前！ 我回到了高考结束之后！ 瞬间，喜悦取代了之前所有情绪。 就是在这一年的高考之后，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老家在徽省的一座沿江小城，江州市，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属於过得很滋润的。 父亲李强军经营著一家小型的玩具厂，敢闯敢干，李俊前十八年基本没有为钱担忧过，在学校里也是朋友眾多，顺风顺水。 但转折就发生在2005年，也就是他高考结束之后没多久。 一个所谓的在美国开公司的港商“刘总”和他父亲最信任的王叔设了个局，一笔外贸订单。 父亲为了接下这单，拿出了家里所有的钱，抵押了厂子地皮和自家房子车子，背了四百多万的银行贷款，还借了私帐，给厂子换了当时最先进的生產线，还预留了两百万的货款。而“刘总”指定了一家国外原料商，价格要比国內贵上三成，说是外贸的標准就是这样。 父亲因为信任王叔，签完合同也没多想，直接把货款打过去了。结果钱一到帐，人就没影了。 他还记得那天去邮局取录取通知书，回到家后等著老爸回来给他一个惊喜，结果却接到了厂子里的电话。 老爸跳楼了！ 隨后厂子破產，厂子地皮、房子、车子也因为抵押贷款被银行收走，母亲吴巧凤为了自家厂子留下的私人债务奔波操劳，在那年冬天一场大病，人说没就没了。 虽然后来骗子抓到了，父母却永远回不来了。 比以后的那些微小成就，回到父母还在的时间点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时，楼下便传来记忆里的声音：“小俊！快下来吃饭了！今天给你做了排骨。” “妈？” 光是听见声音，李俊的身体就止不住地颤抖，这声音他记了二十年。 慌不择路的推开房门，衝下楼。 餐厅里，母亲正从厨房里出来，手上还拿著滴著水的筷子。 人就在眼前，还是记忆里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李俊站在楼梯口，眼眶瞬间通红。 “大少爷，傻站著干嘛？还要我餵你啊！”母亲回头，看见儿子愣在那里，嗔怪道。 李俊没回答，几步衝上去，牢牢抱住母亲。 力道之大，嚇了母亲一跳。 “哎呦！你这孩子，干啥呢？”母亲被他抱得莫名其妙，“快放手，我身上都是油。” 李俊把头埋在母亲的肩膀上，贪婪地呼吸著那股味道。 半晌，他鬆开手，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妈，”他吭呲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好想你。” 母亲愣了一会，隨即笑骂道：“想我？想我伺候你啊？赶紧去盛饭，你爸等会就回来了。” 餐桌上摆著三菜一汤，红烧排骨、西红柿炒鸡蛋、油爆虾、榨菜肉丝汤，比起前世酒局的大鱼大肉这些都是家常菜，但全是他爱吃的。 此时，门外的院子里传来车子熄火的声音。 李强军推门进来，穿著有些大的浅灰色西装，看著儿子满面喜色。 “儿子，老爸托人替你问过了，你估的这分数，昨天填的那个几个学校绝对够！” 李俊从未记恨过父亲，在他心里他一直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年轻的时候去了部队练就了敢闯敢干的脾性，退伍之后白手起家。 正是父亲的敢闯敢干给了自己前半生衣食无忧的生活，但也是因为敢闯敢干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他上前抱住这个撑起他前半生的男人。 李强军也没多想，拍了拍儿子的后背，笑道：“我们家也是出了个大学生了！等你通知书下来，老爸给你好好办顿酒！” 李俊这才注意到父亲的话，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今天是15號，昨天是填报高考志愿的最后一天。 现在的高考还是盲填，官方点说，就是估分填报，所以填志愿的时间很早，一般就是从6月10號到6月14號，而今天已经是15號了，也就是说他的志愿已经填过了，不出意外依旧是前世的大学和专业。 李俊鬆开手点点头，前世父亲也说了这句话，可是自己一直没有等到这顿酒。 隨后，一家人坐下吃饭，李强军的手机正好响了。 李强军接起电话：“老王！放心！设备都调试好了，就等著刘总点头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李俊隱约能听见“合同”、“原料”几个字。 李强军掛了电话，笑得见牙不见眼：“老婆，这单拿下来了！今晚直接在鸿运楼签合同！以后你们娘俩就跟著我吃香喝辣吧！” 吴巧凤白了自己丈夫一眼，不过嘴角的高兴是压不住的。 李俊看著父亲那张即將遁入地狱而浑然不觉的脸，心里一紧。 他清楚地知道这合同一签就是万丈深渊，老天既然让他重生回来就是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很想直接出声告诉父亲真相，可是前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这是最下策。 一边是父亲李强军最信任的王叔，一边虽然是儿子，但在父亲视角，是一个没接触过任何商业上的事情、刚刚高考结束的学生。 两方一对比，李俊觉得此刻直接坦言，怕是只会被当作好心提醒，父亲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直接说自己是从未来重生回来的更不行，以李俊对父母的了解程度，表面上点头表示相信他，但估计下午就带他去市医院精神科了。 更別提父亲李强军为了接下这笔“外贸”生意已经压上了全部身家，不惜抵押贷款都要將厂里的老旧设备全部换新，对父亲而言这是背水一战，拿不下这个单子前半生就一无所有了。 机会只有一次，必须稳妥行事。 破局之法便是要让父亲看清王叔的真面目，这样是最保险的，无需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就能转变父亲的想法，阻止这场签约。 而他重生归来最大的底牌，便是知晓两个骗子被捕之后的所有案件情况，而他父亲就是第一个受害者。 据他了解，所谓的刘总以前就是个跑龙套的小演员，而老爸最信任的王叔才是罪魁祸首，因为染上了赌，才走上了这条路。 很快李俊心中便有了计划，他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爸，刚才是谁啊？看你笑那么开心。” “你王叔！给你老爸介绍了一笔大生意，外贸生意。光是这一单就能赚一百万！要是合作的好，以后这种大生意就不愁了！”李强军在儿子面前得意地说道。 “还在儿子面前得瑟起来了。”吴巧凤白了自己丈夫一眼，不过脸上也带著喜色。 “王叔？就是那个经常给家里送东西的那个？”李俊装作很感兴趣，“老是听你提，还没见过真人呢。爸，我都成年了，带我去见见世面唄？反正我现在也没事，看看大老板都长啥样。” 李强军正高兴，又被儿子这么一捧，心里舒坦极了，大手一挥：“行啊！以前让你去厂里帮忙你躲得比谁都快，这会知道上进了？去！我带你去开开眼界。” 李俊点点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要在饭局上，当著父亲的面戳穿整个骗局，只有这样才能阻止这一切。 第2章 鸿门宴 鸿运楼以前是市里最大的国营酒店，其实早已经改制成私营了，名字自然也换了，现在叫鸿运国际大酒店，不过本地人还是习惯叫它鸿运楼。 好像无论什么地方，在这个时代都喜欢加上国际两个字，好像只要加上国际两个字就真的和国际接轨，以李俊的记忆，鸿运楼的服务配套或许没有和国际接轨，但价格绝对是接轨了。 贵得离谱。 888包厢，鸿运楼最大最豪华的包厢。 大是真的大，在里面开个店绝对是没有问题的，金碧辉煌的装饰在灯光的照耀下尽显奢华，完全符合那个时候的审美。 李强军带著儿子早早就到了，不仅自己穿著西装，还给李俊也拿了一套。李俊是不想穿的，这么热的天，穿西装就是在找罪受。但他拧不过父亲，说那刘总是港商，他们都是穿西装的，要尊重人家，好在包厢里的冷气开得足，倒也没多难受。 “怎么还没到，都过了半个钟了。”李强军带著儿子坐在包厢里的会客沙发上，手上的烟一根接著一根点著，面前的玻璃菸灰缸塞满了摁灭的菸蒂。 “爸，少抽点菸，对身体不好。” 李强军点点头，欸了一声，但一切照旧。 李俊也懒得多说，前世他等客户的时候也差不多，估计这就是遗传。 他坐在旁边，比起父亲的焦急，他倒是从容得多，因为今天这合同就不可能签的下来。 不过他也没閒著，正拿著根铅笔在纸上画著一幅玩具的设计图。 画的是当下最火的变形金刚，好在有前世当设计师的功底在，单看整体画的还算可以，但精致肯定是谈不上了，毕竟时间比较短。 李强军倒是知道儿子从小就喜欢画画，为此他还给儿子报过画画的兴趣班，不过他细看了一会就发现儿子不是在单纯的画画，而是在画玩具的设计图。 这就到他的专业领域了，他是玩具工厂的老板，你让他画，他是画不出来，但让他看图纸就不一样了，仅一眼就看出儿子这张设计图上存在很多问题。 但这其实都是李俊故意为之，就是要外行看著不错，挑不出毛病，但內行一眼就能看出问题，这才是这幅设计图的难度所在。 李强军有意指点一下，指著一处问题道：“儿子，你这效果图画的还可以。但零件图上的这些活动关节的卡榫和你的效果图对不上啊。” “我知道。”李俊应了声，轮到李强军疑惑了。 你知道你还这样画？ 这时包厢的门被打开了，李强军立马起身，结果来的只是服务员。 “先生，现在可以上菜了吗？” 李强军不耐烦地摆摆手：“等我喊你，你再进来！” 等服务员走后，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两个人。 六月天，三十来度。两人穿著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面料厚重，打眼一看就像是港片里演的那种港岛大亨。 走在前面的就是李俊未曾谋面的王叔，名叫王宏伟，曾经是父亲的战友，此刻正一脸諂笑，手里拎著个公文包。 跟在后面的，就是那个“刘总”。 男人带著一副硕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梳著油光鋥亮的大背头，脚下踩著双亮到能照出人影的皮鞋。他一进门，嫌弃地皱了皱眉，用手在鼻尖旁扇了扇风。 李强军赶忙起身，还顺带扯了下儿子的袖子，让他也站起来。 李俊慢悠悠地站起身，扫视著两人。 装腔作势。 前世他在魔都见惯了这种人，越是没底气，越要在装扮上较真。 不过在这个年代，这一套確实能唬住人，也难怪老爸被骗的那么惨。 “哎呦！老李啊！实在是不好意思！”王宏伟一进门就双手合十，满脸的歉意，“刘总为了你特意从美国飞回来，结果飞机晚点了，在省城一下飞机我们就赶过来了，路上又堵，让你久等了。” “哪里的话，老王你太客气了！没等一会，我们也刚来没多久。”李强军脸上堆著笑，一路小跑过去，亲手拉开主位的椅子，“刘总大驾光临，是我们这小地方的福气！请上座！” 那个刘总没说话，只是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细小的眼睛，扫了眼桌面上那个堆满菸蒂的菸灰缸。 李俊也没閒著，趁著现在同时摁下手机上的笔形键和数字“2”键开启录音功能。 “老李你也別忙了，赶紧坐。”王宏伟坐在刘总的旁边，从包里拿出一根雪茄点燃递给刘总。 “欸。”李强军应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隨后朝著包厢门的方向喊道，“服务员，上菜。” 刘总叼著雪茄打量著这次的猎物，最后目光定格在李俊身上。 “这位是？”刘总的声音带著一股港片里腔调。 李强军赶忙介绍：“这是我儿子，刚高考完，带来见见世面。” “哦？大学生啊？了不起！”王宏伟接过话，“小伙子一表人才，以后肯定也是做大老板的人。” “王叔说笑了。”李俊回了个笑脸，“我啥都不懂，还得像王叔学习呢。” “你爸生意做这么大，哪里要向我学习，可以向刘总学习，大企业家。”王宏伟笑道。 刘总谦虚道：“在美国也是小生意啦！” 这时菜也上的差不多了，李强军拿起一瓶茅台，上前给两人斟酒，一边陪笑道：“刘总，我可是按您的指示把厂里的设备全换了，绝对符合標准。这合同……” “老李你急什么？刘总都亲自过来了，你还担心什么，刘总在天上飞了十几个小时，肯定饿了。”王宏伟道。 “是是是！我著急了，先吃饭，吃完再聊。” 席间几人推杯换盏，大家都喝了不少，不过几乎都是在灌李强军酒，连李俊也被迫喝了几杯酒，虽然前世他是酒场老手，但现在的身体毕竟是年轻时候，酒量还没练起来，有些微醺了。 几人差不多酒足饭饱，接下来也就到了今晚的重头戏。 “刘总，我们这小地方实在是没什么好东西，有招待不周的地方给您道歉了。” “哎呀！老李，你就是太客气了，刘总都没说什么呢。”王宏伟叼著根牙籤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李强军陪著笑，“刘总你看现在可以聊聊合同的事情了吧？等我们把事情定了，我再安排大家去天上人间放鬆一下。” “还是老李想的周到！”王宏伟看了眼李强军旁的李俊，“这话当你儿子面说没事吗？” “老王，你还不知道我，”李强军摆手道，“到时候你们玩就好，都掛我帐上，我回家陪老婆孩子。” “巧凤真是嫁给了好男人啊！我要是女的我也要嫁给你！哈哈哈！”王宏伟打趣道。 李俊见时机差不多了，一脸诚恳的对刘总说道：“刘总，您在美国做玩具生意，肯定很了解玩具设计吧！我平时也喜欢瞎画点设计图，想让您看看，点评一下我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好啊。”刘总喝了酒，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 李强军闻言一愣，就儿子先前画的那玩意，说是设计图纸都是好听的了，单纯当一副卡通画还算及格，就这还想让刘总点评一下。 刘总是什么人，那可是美国的大玩具商，你这拿出去不是丟自家脸吗？ 他连忙在桌面下摁住儿子，想要把图纸抢过来，省得让刘总质疑他的专业，但还是晚了一步，李俊左手换右手，已经把图纸递了过去。 事已至此，李强军也不好多说什么，正好也顺便看看刘总的专业程度，不过为了不影响接下来的生意他还是陪笑了一句：“这小子在家都被我惯坏了，没大没小的，还请刘总见谅。” 刘总叼著雪茄，接过图纸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旁边的王宏伟已经在瞪他了，酒瞬间醒了大半。 他哪里懂这个？但身为职业演员，他清楚地知道怎么演。 都到最后一步了，一定要把猎物给稳住。 而且他乍一看发现画的確实还行，细想一下玩具厂老板的儿子，天天耳濡目染，肯定是有水准的，再说这些有钱人不就是喜欢显摆自己家小孩嘛？ 一个劲的夸就完事了。 “画的很好啊。”刘总竖起大拇指，开始瞎扯，“这结构，简直就是天才的设计！李总，你儿子將来肯定比你有出息。这设计在美国绝对大卖！” 李强军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不过他潜意识觉得是刘总给自己面子，不好当面批评自己儿子，结果自己儿子又说话了。 “刘总真的吗？我真的有设计天赋？但我爸说我画的有问题。” 刘总瞬间清醒了，他哪里看得出问题在哪，只好小心道：“確实还有点小问题，但无伤大雅，你这个年纪能画出这张图纸已经很不错了。” “刘总能指点一下吗？” “这……”刘总咽了下口水，隨后对著图纸的几个地方胡乱指了几下，“这里，还有这里。” 但他不知道他指的地方是这张设计图上的效果图，是整张设计图最没问题的地方。 李强军將一切都看在眼里，脑子里的弦瞬间绷紧。 这刘总，竟然真的看不出这么明显的毛病？该不会他根本就不懂吧？ 玩具老板不懂玩具，那这生意还能做吗？ 第3章 有爸妈的孩子 旁边的王宏伟察觉到李强军脸色不对，心中一紧。 就在他在想该如何圆场时，李俊站了出来，他知道老爸心中已经有所警觉，也是时候去打电话报警，便藉口去卫生间出了包厢。 王宏伟趁李俊这下打岔，赶忙將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份半指厚的合同递了过去。 “老李，大家都是实在人，也別耽误刘总时间了，这是合同，你先看看。” 李强军接过合同，本来按他对战友的信任根本就不会细看，直接就签了，但今天饭局上儿子整的那一出让他多了个心眼，仔细看了起来。 虽然这单子必须要拿下，但如果里面有坑还是要避开的，正好都在一块，都是可以聊的。 刘总看见李强军如此仔细地看合同，一时间有些紧张，看向一旁的王宏伟。 王宏伟的手在桌面下压了压，让他放心，这合同是他拿以前的合同亲自改的，还特意加了一堆法律条文进去，表面上绝对看不出问题，就算真的有问题，小学文化的李强军也看不出来。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是去卫生间的李俊回来了。 李强军招呼道：“儿子，你读书多，过来看看。” 李俊接过合同翻看了起来，该说不说这份商业合同做的確实不错，以李俊后世签过的无数合同的经验来说，这份合同一切都符合国內的標准，但却有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他们今天谈的是一笔外贸生意，签署的应是国际贸易合同，中英双语对照才对，但这份合同却是全中文的。 “爸，我们谈的是外贸生意吧？我看网上说外贸合同都是中文英文一起写的，这合同怎么没有啊？” 李强军也是第一次做外贸生意，他也不懂，不过儿子读书多，又喜欢上网，肯定比自己清楚。 “刘总？” 李强军明显开始起疑了，面前的二人顿时有些紧张，毕竟这也是他们第一次骗人，好在刘总这位演员是有职业素养在的，临场应变能力极好。 “大家都是华人啦！没必要在合同上拽什么英文。” “对！刘总是美籍华人，大家都是华人，用不著英文。”王宏伟接茬道。 “那海关编码这些呢？还有金额怎么写的是人民幣？”李俊继续问道，他倒想看看他们怎么解释。 王宏伟把手搭在了刘总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刘总疼得瞬间站了起来，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后脑勺开始渗汗，他只能扯了下领带，乾咳一声道： “都是为了方便嘛，这些手续可以签补充协议的啦。” 李俊笑了笑：“刘总，你这演技也不太行啊！港普说的不像就算了，怎么人物功课也没做好？提醒你一下，我之前给你看的设计图上全是问题，连我爸都能看得出来，你做玩具的大老板怎么会看不出来？” 刘总一下子被问住了，这已经超过他的专业范畴了。 还是王宏伟反应够快，脸皮也够厚，这已经是明著穿帮了，他还想著圆回来。 “刘总这种大老板都是负责把控公司大方向的，这种小事情都是交给手下的人做的。” “对的，平时看图纸都是我手下人看的，我不太关心这些啦。” “是吗？”李俊问了一嘴，隨后看向自己老爸，还是那句话老爸是急，不是蠢，就现在的情况已经足够老爸看清局势了。 “王宏伟，”李强军站起身，怒视著自己曾经的战友，厉声道，“你跟我说实话！” 王宏伟还不死心：“老李，我也是被他骗了，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假的，你信我。” 另一边的刘总早没了当初的从容，高举双手，怯生生地说道：“不是的！我就是个小演员，他就说给我5万让我演个大老板，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话说开了，对手已经没有底牌，李俊也就没必要继续藏了。 “王叔，我知道你欠了赌债，但你做这种事情是不是不太合適？还把主意打在我爸头上，你知道他有多相信你吗？” “用一笔外贸大单忽悠我爸押上身家换新设备，弄得我爸只能把你们当救命稻草，你再在合同里指定个原料商，骗原料款，真是一番好算计。” “王宏伟！我儿子说的是真的吗？”李强军当即指著王宏伟问道，而王宏伟像是泄气了一般，只是一言不发，李强军瞬间都明白了。 “我多相信你啊！听你的话，贷款换了设备，就指著这笔生意回本呢！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李强军也是火气上来了，衝到王宏伟的面前抓住他的领口，手高高举起，王宏伟也闭上了眼，等著老友发泄怒火。 “宏伟，我们是战友啊！过命的交情！你有什么困难你告诉我啊！当初要不是你，我这玩具厂都开不起来，你为什么要这样？” 李强军是老做派的人，对著曾经的恩人终究还是下不去这个手。 “你以为我想吗？你儿子说的都是真的！我欠了赌债，80万，利滚利到了200万，再不还他们就要动我老娘了！我现在说了，这钱你给吗？！你给吗？！！” 吼完这一嗓子，王宏伟也用尽了全部气力，双手捂住脸，低声抽泣了起来：“老李，我对不起你……” “爸，我刚刚在卫生间已经报警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警察处理吧。”李俊上前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这种被好友背叛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李强军闻言嘆了口气，鬆开手，王宏伟也跌坐回座位上，双目无神地看著面前的酒杯发呆。 没过多久警察就到了，把包厢里的二人拷走，李俊父子也一起去警局做了笔录，录音也作为证据上交了。 等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客厅的灯还亮著，母亲吴巧凤一直在等著，见父子俩回来，急忙上前问道：“怎么搞这么晚？生意谈的不顺利？” 令李俊没想到的是，铁骨錚錚的父亲竟然一把抱住母亲抽泣了起来。 母亲就像哄小孩一样，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拍打父亲的背，同时还给了李俊一个眼神，让他回去睡觉。 李俊看著父母相拥的样子，眼眶也红了，於他而言，父母救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以后他也是有爸妈的孩子了。 他朝著母亲点点头，回到楼上房间，但没有睡觉，而是摊开一张纸，拿起铅笔勾画起来。 骗子抓了，债却还在。 厂子，必须保住！ 第4章 关厂子我不答应！ 天光见亮，李俊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从昨夜一直奋战到今晨，终於是把十二张设计图基本完成了，就差顏色还没上了，主要是他家没有水彩顏料，不过他都用文字的方式標註好了。 他虽然有自己的电脑，但电脑里面压根没有专业绘图用的工具，不提找资源安装这些准备工作，就是弄好了用滑鼠画也不现实，而且他要画的也不复杂，还不如手绘来得简单，只要纸笔就够了。 按理说一夜时间十二张图很难完成，但李俊也不知怎么了，自己脑子里的画面格外的清晰，下笔如有神助，前一秒脑子里刚想出的画面，手就像印表机一样直接复製出来了。 而且或许是身体年轻，熬了个通宵也没有丝毫的困意，反而精神十足。 每张图纸对应一个玩偶，十二张正好组成一套，正是后世最流行的盲盒形式。 其实盲盒这种形式早已经出现了，比如在日本一直就有玩具厂商以“福袋”的形式销售，而2005年的国內其实也有类似的，最经典的就是买乾脆麵送水滸人物卡。 甚至有人成箱成箱的买乾脆麵，就是为了把里面的卡片收集齐全，这事情李俊记得还上过新闻。 所以在这个时代做盲盒销售绝对有搞头。李俊的想法就是利用自家工厂当下最先进的机器来做盲盒玩偶。 玩偶的整体设计李俊並没有直接採取拿来主义，倒不是他有多尊重版权，既然都重生回来了，那些还没出现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肯定是会比原设计早弄出来的。 这样做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后世许多爆款的出现与时代发展背景是密不可分的，直接抄容易把一个本来能大爆的ip给搞乱。 所以这次他先借鑑了许多后世爆款的特点，同时又紧跟当下的时代魔改了一下，顺便蹭一下未来几年最大的热度——奥运会。 他以奥运福娃的原型熊猫为蓝本，一共设计了十二个玩偶，主体一致，但风格並不统一。 其中有四张是参考了后世“布朗熊”、“冰墩墩”这种圆润可爱风格的，做著可爱的动作，主打一个“萌”字，毕竟可爱永远也不会过时。 有三张是模仿如今日本正火的“暴力熊”，那种暗黑怪诞风格的，正適合那批当下追捧日韩非主流文化的年轻人，喜欢標新立异，表达自我，这种外观有点另类的正好能满足他们。 剩下的还有两张类似“积木熊”这种走极简设计的，两张走赛博风格的。 作为盲盒，隱藏款当然也少不了，属於隱藏款的那一张图纸上，玩偶的款式没什么特殊的，就是最基本的主体造型，但之所以被李俊当成隱藏款，是因为他在生產上有想法。 反正一共十二个玩偶，总有一个能满足消费者的喜好！ 李俊隨手拿过那本《2005年普通高考报考手册》，將这十二张图纸夹在里面防止变皱，装进书包里，隨后在楼上的卫生间洗漱了一下，便拿著包下楼了。 楼下，父母也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餐桌旁吃早饭。 母亲吴巧凤看到儿子下楼有些诧异，从高考完自家儿子就没有在十点前下过楼，调侃道：“大少爷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隨后就从餐桌上起身，去厨房將给儿子留的放在电饭锅里保温的早饭拿了过来。 李俊朝著母亲回了个傻笑，咬了口热气腾腾的包子。 粉丝馅的，是他爱吃的。 “早点起来也好，都说一日之计在於晨，大小伙子哪能天天睡懒觉。” 说话的是李强军，一晚上过去，已经看不出他脸上还有什么情绪，正对著剥开一个口的咸鸭蛋，用筷子在里面掏。 虽然脸上没有波动，但心里乱得很，昨晚到现在都是一团乱麻，还没理出头绪，只是碍於身份都藏了起来。 说著他抬起头看向儿子带著个包，下意识问道：“怎么还背个包？今天要出去玩吗？身上有钱吗？” 李俊摇摇头，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严肃地说道： “爸，我今天准备跟你去厂里。” 李强军手上的动作停了，咸蛋黄的油顺著蛋壳滴到桌子上他都没发现。 他对著儿子挤出一个笑：“你去干嘛？是不是昨晚嚇到你了？没事，你王叔……王宏伟都被抓了，厂子能有啥事。” “是啊！儿子，你还是个学生。”吴巧凤也在一旁说道，“你爸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事情他能解决的。” “爸，妈，我已经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你们一直护著我，我不想哪天突然接个电话告诉我什么坏消息。我们是一家人。” 吴巧凤还想说些什么，但被李强军拦下了。 他盯著儿子看了几秒，那股子倔强劲儿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儿子长大了。昨晚要不是你留个心眼，你爸我就真成笑话了。想问什么就问吧，爸今天都告诉你。” 李俊见父亲终於鬆口，也不囉嗦，直接问起他最关心的事情：“爸，我们家现在一共欠了多少钱？帐面上能用的钱还有多少？” 李强军嘆了口气：“当初找银行一共贷了四百万，亲戚朋友那还借了一百万出头，算上家里和厂子钱，一共拿了七百多万在这件事情上。” “我听了王宏伟的话，给厂子里的老设备换了，採购了两条德国阿博格最先进的生產线，两条產线从採购到落地，零零总总花了五百多万，帐面上还剩个两百来万，本来是准备当货款给他的，现在也算是保住了吧。” “但这期间工人的工钱已经停发了四个月了，我跟他们许诺了，等拿下单子，赚了钱一次性补齐，再给他们多补两个月，大家都是厂子的老人，都信我的为人，一直没找我要。算下来大概也有个六十多万吧。” 李强军说完握拳在桌子上锤了一下。 吴巧凤也低著头沉默不语。 李俊听完心里大概有了数，前世他只是从法院下达的告知书上知晓的数额，並不了解现在的情况。 “爸，那你现在是想怎么做？” “还没想好。现在去找外贸单子也够呛，趁著帐上还有钱先把亲戚朋友的债还了。还有工人的工钱，也要儘快还了，不能一直拖著人家，大家都不容易。” 李强军最不喜欢欠別人的情，所以第一件事就是想把钱先还了，至於银行的贷款都有抵押，还不著急，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银行收走。 而前世母亲就是日夜在操劳这些私人帐目，把高价买来的產线贱卖出去，无论是亲戚朋友，还是工厂工人，都是她一家家上门去还钱的，最后身体垮了。 李俊从父亲的想法中已经听出了些意思，这两笔债一还，厂子帐面上基本等於没钱了。 “爸，你是打算把债还完，就把厂子抵给银行还债吗？” 李强军顿了一下，最后认命般地点了点头。 “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为了这假单子耽误了太多，为了空出產能，推掉了许多生意，现在想重新接回来怕是难了。而且也没时间犹豫了，厂子开一天就是一天的成本，趁著產线刚落地，卖出去还能少亏点，把家里的房子留住，剩下的钱也够我们一家三口重新开始，这么些年也算是没白忙活。” 吴巧凤点点头：“我跟你爸都商量好了，这样我们家还能剩个一两百万，这钱不少了！到时候你上大学、娶媳妇、买房都是够够的。” 一两百万，在05年这个人均工资不过一千多的年代確实是一笔巨款了，李俊知道父母已经考虑得很全面了，找到了最保险的一条退路，但现在的他可是重生者。 “爸，关厂子我不答应！” 第5章 晚上卖？白天不能卖吗？ 夫妻二人被儿子的话震住了，看著自家孩子既熟悉又陌生。 李俊也不废话，直接打开包將那本夹著设计图的报考指南拿了出来：“爸，你先看看这些设计图。” 李强军接过书，將信將疑地从里面抽出一张设计图看了起来。 完成度很高！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设计图上不仅有效果图，还有三视图辅助，该有尺寸、標识也没少，就连玩具的细节特写也画上了，每一处都对的上號，和儿子昨晚画的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这种手绘图，只要用工程软体復刻一下，再按照標註上个色，就是可以用於开模的设计图纸。 吴巧凤虽然不懂，但也伸头看了过去。 “这是小俊画的啊！画的真好看。他爸，你说是吧？” 李强军没回应妻子，又从书里抽出第二张细看起来，接著是第三张、第四张…… 直到將十二张设计图全部看完，才重新將视线看向儿子。 “这些你从哪弄来的？犯法的事情不能做啊！” 李俊被老爸这句话问得有些猝不及防，连忙解释道：“没犯法，这是我画的。” “哦哦，你自己画的，没犯法就好。”李强军听到回答鬆了口气，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指著设计图一脸的难以置信，“这是你画的？！” 李俊点点头：“是啊！十二张都是我画的。” 李强军顿时想到昨晚儿子当他面画的那幅，还有当时儿子的回答，也没太细想，只是觉得可能儿子早就在偷偷画这些设计图了，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爸，你觉得这一套玩具设计的怎么样？” 单纯看设计图李强军是行家，但你让他评价设计的如何时，他反而犯了难，毕竟每个人的审美都有差异。 他从里面挑出四张走可爱风格的和属於隱藏款的那张，因为隱藏款单从图纸来看就是一只可爱的大熊猫。 “这五张看著还行，小孩子肯定喜欢。剩下的看不懂，奇装异服的。” 李俊也不急著解释，他继续问道：“爸，以你的经验，你认为这五张要是用上厂子里的最新的產线，再配上全新原料做成玩具会有人买吗？” 涉及到他的专业领域，李强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一定会！” 现在的国內玩具厂家，除了部分龙头大厂，大多都是不成规模的小作坊，设备老旧，还大量使用回料做原材料。 回料就是回收塑料，做出来的玩具发脆、易断、有异味，玩具的细节就会失真，而且设备不行，不少还有气泡问题，整体的效果也就大打折扣。 其次，很多厂的喷漆也跟不上，移印也糊，很多玩具漆面脱落严重，而且晕色，也就是两种不同顏色的连接处漆点混合在一起，进一步影响玩具的品质。 而自家的玩具厂刚刚更新了两条当下最先进的玩具生產线，用上高品质的原料，毫不夸张地说，只要图纸没问题，效果图长什么样，造出来就是什么样，在品质上完全吊打当前市场。 而且这几张走可爱路线的图纸，以李强军对玩具市场的了解，绝对有人愿意买单。 不过，他现在也反应过来儿子的意思了，儿子这是要自家工厂走自產自销这条路，不再单纯做一个代工厂。 李强军不太情愿地给李俊泼了瓢冷水：“儿子，造是能造，但是你要自產自销，风险也太大了吧！要是真这样做，就我们帐上的那些钱也就够开模和生產，但你要卖出去还要有渠道、做推广才行，这些钱哪里够？” “网上卖！” “为什么要晚上卖？白天不能卖吗？” 李强军一下子脑子没转过弯，毕竟现在网购的普及率还没有那么广泛，但在发达地区已经开始逐渐流行起来了。 李俊被老爸的脑迴路逗笑了：“不是，这个晚上，是网际网路！” 李强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网际网路他是知道的，厂子里好多年轻小伙子一下班就跑网吧去上网。 “这网上还能卖东西？靠谱吗？” “靠谱！” 李俊连忙解释起来：“现在在网际网路上有个网站，叫淘宝网。” “这个网站，就是一个网上的商业街，网站里面卖什么东西的都有。我们也可以在上面开个店，把自家的玩具放上去，这样只要是逛淘宝网的网民都可以看见。如果他们看上了，就可以直接在淘宝网上下单，通过网络付款。钱暂时由淘宝网这个中间人保管，我们只要根据订单信息给下单的人寄过去，等货送到之后，那边確认没问题了，淘宝网就会把钱打到我们帐户上，和线下做开店做生意没什么区別，就是多了几道流程。” “那这网上开店的成本大吗？” “淘宝网03年成立的，现在为了拉拢商户入驻几乎不向商户收取费用，基本是等於免费的，没什么成本。” 李强军听完脑袋还没太理清，毕竟一时间信息量有点大，过了好一会他才整理完。 夫妻俩看著眼前的儿子，总觉得有点陌生。 先是昨晚戳穿骗局，今天早上又是拿出十二张设计图，现在又对这个淘宝网这么懂。 “儿子，你这都是从哪知道的？”吴巧凤小心翼翼地问道。 “上网看的啊！你们不是给我买了电脑嘛，没事我就喜欢上网看这些。” 这是李俊早就想好的说辞，反正爸妈也不上网，隨便他一张嘴怎么说。 “当初还怕影响你成绩，现在看来还是不错的，果然是长大了。” 李强军点点头心中也不纠结这些旁支末节了，毕竟自己也不懂，他还是比较关心生意上的事情：“你说的这什么淘宝网，我们也不懂，是不是要招个人来弄？” “交给我！正好暑假有时间。”李俊立刻表態，然后问道，“爸，做不做？” 看著儿子自信的脸，李强军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年轻气盛。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看著烟雾缓缓升腾、消散。 厂子，他打心底是不想关的。 自己半辈子都扑在厂子上，这是他的另一个孩子。 从前他就敢闯敢干，这次確实是栽在了王宏伟身上，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也改变不了他的脾性。 先前想的退路是和老婆一起商量的，说实话他是一万个不乐意，但为了老婆孩子他没有怨言。 但现在儿子站出来，告诉他厂子不能关，还给他指了一条路。 虽然心里没底，但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他都想要再搏一搏。 “听儿子的，干！” 他把菸头狠狠摁灭在鸭蛋壳里，起身直接拿起车钥匙：“现在就去厂里！” 吴巧凤看著父子俩那兴奋的样子，笑著摇了摇头，起身道：“我们一家人一起。” 第6章 自產自销 初夏的早晨还不算太热，院子里停著李强军才买几个月的第六代雅阁。 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显得錚亮，这车是李强军为了外贸订单几个月之前特意换的，还託了人，落地下来一共花了二十七万。 这纯粹就是为了在客户面前充下面子，毕竟他以前开的是桑塔纳2000，开出去谈外贸生意实在是没排面。 李俊坐在副驾，母亲吴巧凤坐在后排。 车子的內饰是2005年最流行的米白色搭配木饰板，在后世看来或许有些老气，但在现在，这就是最流行的內饰搭配。 李强军发动引擎，车子开始朝著厂子驶去。 厂子离家里的距离不算太远，车程大约在十五分钟左右。 一路上，李俊也没閒著，顺便將开网店的相关事项都说了一遍，比如给產品拍照、联繫快递这些，做到让父母心里有个数，不至於到时一点都看不懂。 十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一个刻著几个烫金大字的招牌墙也越来越近。 鑫源玩具製造有限公司。 厂子名叫“鑫源”，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那个时代的小老板们给自家工厂取名字，要么就是用自己和自己亲近人的名字组合一下，要么就是在“鑫、源、盛、隆”这种吉利字里找几个，李强军就是后者。 车子驶进大门，李俊望著车窗外熟悉的场景想起小学那会。 那时候厂里刚起步，爸妈几乎是住在车间里盯进度，根本顾不上家。他每天放学，就被厂子烧锅炉的大爷骑个二八大槓接到这里。 他就和厂里工人的孩子一块在空地上撒欢，压根也没人管。 但到了初中他就几乎没怎么来过了。 一是因为厂子步入正轨了，母亲就全职在家照顾他，二是他觉得自己长大了，懒得去，一去就想起曾经幼稚的自己。 一来二去，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来过了。 车子刚停稳，一个身材消瘦的中年男人就急匆匆地围了上来，他是厂里的二把手，副厂长兼技术总工秦为民。 秦为民今年46岁，是80年代的大专生，以前是国营厂子里的机械维修员，技术扎实，后来国营厂子改制，下岗后被李强军给挖了过来，一直委以重任。 李俊看著车窗外满脸欣喜的秦为民，知道老爸还没有把外贸生意是骗局的消息告诉他。 “老李！单子拿下来吧？” 李强军一下车，秦为民就迫不及待地问了起来，附近的几个工人也闻声看了过来。 厂子產线换新的这段时间，並没有停工，还有两条老生產线开著，生產的东西也简单，就是那种墨绿色的塑料小人，五毛钱钱一袋。 这东西虽然好卖，但就是个走量的產品，成本极低，但也几乎是没有什么利润，只能说是保本，用不上什么牌子，也不用签订单，周边小学的小卖铺就能铺货。 做这个的目的，主要就是为了不让厂子里的工人閒著，一旦人閒下来了就会想东想西，觉得厂子要倒了，李强军怕维持不住现状。 李强军看了眼周围，对秦为民道：“去办公室说。” 李俊和母亲跟在二人身后，他眼神死死的盯著眼前的办公楼。 办公楼就是栋三层小楼，四四方方的，没什么特殊，可前世李强军就是在这栋楼上一跃而下。 但这一次，不会了。 一行四人进了办公楼，一楼是展区和工厂的介绍，二楼是会计、出纳、人事这些文员工作的办公区，三楼就是公司管理层的办公室，李强军和秦为民的办公室就在这里。 几人径直上到三楼，李强军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一股菸草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的装饰很老派，一圈沙发，靠墙的地方摆著各种玩具样品的架子，最中间是一个供著的財神像，另一边的办公桌是仿红木的红漆办公桌，桌子上一台积著灰的大屁股电脑，一看就没怎么用过，办公桌后面的墙上还掛著四个大字“大展宏图”，还是当初王宏伟送的礼物。 “老秦，坐。”李强军指了指沙发，隨后拿出烟，给秦为民递了一根。 秦为民坐在沙发上，接过烟点燃，透过烟雾看著眼前的一家三口，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 “老李，昨晚谈的不顺利吗？是不是那个刘总又加了什么条件？我当初就提醒过你，这事不靠谱，哪有一直加条件的生意……” “老秦，你先听我说。”秦为民的话被李强军打断，“昨晚確实谈的不顺利，但不是你想的那样，王宏伟给我做局了。” 接著李强军將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给秦为民讲了一遍。 秦为民手中的烟就抽了一口，等听完下意识的拿起来时，一大截菸灰掉在了身上他才惊醒过来。 “那厂子不是完了吗？” 李强军摇摇头將那本报考指南递给秦为民：“我这有几张图。你先看看新设备能不能做出来。” 秦为民接过图纸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设计的真好！ 虽然是手稿，但已经可见设计师的功底了。 “厂里的设备做这个没问题。这是哪家公司的单子？能拿下来吗？” 李强军自豪地笑道：“哪家都不是！这是我们厂自己的单子。这些图都是小俊画的。” “你说这都是小俊画的？”秦为民看向李俊愣了一下，“果然是大学生，画的真好。” 但他心里却更疑惑了，自己的单子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是要自產自销吧？ 他抬头对上李强军的眼神，瞬间確认了自己的想法：“老李，咱帐上哪有钱去打销路啊？现在老老实实去联繫以前的客户，哪怕降点价，先把厂子保住才是正理。” 李俊適时开口：“秦叔，我们为了那笔外贸单子推掉了那么多客户，就算现在上门去，求有那么好做吗？更別说降价了，这新產线一旦动工，成本比起老產线更高！无非是多挣扎一段时间罢了。” “但这……”秦为民知道李俊说的是实话，但自產自销的风险太大，虽然设计的的確可以，可要是卖不出去就真的完蛋了。 李强军接过话茬，把儿子一大早跟自己说的在网上卖的法子说了一遍，想要在老友面前显摆一下新知识。 “淘宝网？” 秦为民用手指搓著手中的菸蒂，半晌才开口道：“这网站我知道，现在正在和好几家网站较劲，宣传投入非常大，只要咱们產品够好，能站住脚，確实可以省不少钱去铺货，这是个法子。” 李强军没看到老友疑惑，反倒弄得自己有点意外。 秦为民还是有点不安心:“在网上卖东西也不是那么好卖的，现在上网的基本都是年轻人，有几个小孩子能自己上网买玩具？” “秦叔，谁说我们要卖给小孩了？我们就是要卖给年轻人！” 第7章 乾脆麵和盲盒的关係 “年轻人？买玩具？” 秦为民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玩具不都是小孩子才玩的吗？ 李俊笑了笑，不急著解释，反问道：“秦叔，你经常上网，你应该知道现在像我这样的年轻人是什么样吧？” 秦为民一愣：“喜欢尝试新鲜事物，赶时髦，还追求展示个性，越稀奇古怪的他们越喜欢。” 他的评价还是很中肯的，没有认同，也没有否定。 “对！我们这批玩具就是卖给年轻人的！”李俊拿起一张暗黑怪诞风格的设计图，“你看这效果图，这熊猫一脸凶相，拿这个油锯，哪个家长会给孩子买这种玩具？” 秦为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確实够標新立异。” 李俊继续说道：“秦叔，你经常上网，肯定见过那些帖子。我们现在的年轻人，不像从前的你们，我们需要一种东西来表达自己，不管是奇怪的髮型、奇怪的衣服、还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为了来证明自己『很潮』、『很拽』，跟別人与眾不同。我设计的这套玩具也具备这种属性。” “而且现在会上网买东西的用户大部分都是这一群人，因为网购这种行为就是一个新方式，他们就在追赶这股潮流，所以我们的目標客户就是像我这种年轻人！”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李强军夫妻二人听不太明白儿子和秦为民聊的东西，但有个道理李强军是认的，开口道：“小俊刚高考结束，刚成年不久，本身就属於年轻人的行列，在座的人中又有谁能比他了解年轻人这个群体呢？老秦，我觉得小俊的想法可行！” 而秦为民没立刻表態，而是在脑海里疯狂回忆在网络论坛上的见闻。 他確实天天上网，但大部分都是在看技术有关的帖子，不过这其中还是能看到不少年轻人追逐潮流的內容。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个帖子，是一个年轻人发的一个有关粉红色玩具熊的帖子，一脸凶相，好像叫什么暴力熊。 因为他是做玩具的，就好奇点进去看了一会，那楼主说这玩偶是他托人从日本带回来的，在日本特別火，他这一个花了小两百块才买到。 当时他就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疯了，成本顶天十几块钱的玩意花两百块钱去买。 现在联想到李俊的话，他有点明白了。 那个年轻人买的不是玩具，买的是个性、是潮流。 而李俊的意思，就是要把这十二张设计图变成新的潮流。 想明白这些，秦为民的目光牢牢锁在那十二张设计图上，越看他越觉得符合现在年轻人的性格，年轻人肯定喜欢，各种风格都有总有一个看得上眼。 他抬起头看向李强军：“老李，看来咱们真的老了，小俊说的没错，这东西就得卖给年轻人，我觉得可以干！” 李强军闻言也哈哈大笑起来，既然老秦都觉得没问题了，那这事不说一百，八十是有的。 既然方向统一了，接下来就该商议具体事项了。 “老秦，你估算一下这十二张图纸开模大概要花多少钱？” “这套玩具虽然尺寸不大，但细节很多，且每一件都要单独开模，保守估计二十是要花的。” “二十万？”一旁的吴巧凤有些犹豫，这啥都没干就要花二十万出去，“就不能先做一个卖卖试试吗？这样万一卖的不好也能控制。” 李强军闻言也点点头，觉得妻子说的在理，没必要一次性全做出来。 “先做一个的话，两万块钱应该就够。”秦为民说道。 “不行！要做，必须全部一起做。”李俊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三人都不解地看向他。 “为什么？先试一个，不是保险点吗？”秦为民皱眉问道。 “是啊，小俊。厂子帐上的钱得省著点花。” “爸，妈，秦叔，你们別急，先听我说完。”李俊就知道大家是这个反应，要是先做一个就没办法走盲盒模式了，最大的噱头就少了，那就变成只是长得有点独特的玩具罢了，没有竞爭力。 “你们都知道现在小孩最喜欢买的乾脆麵吧？”李俊问道。 “知道。就是还送张小卡的那个吧。”李强军回道，“我们市里就有家厂子专门给那乾脆麵做代工的。上次去他们那我还尝了一下，味道和別的也没啥区別。” “那它凭什么卖的比其他乾脆麵好呢？”李俊追问。 “因为送小卡？” “对了一半！”李俊也不卖关子，“乾脆麵里的小卡一共有114张，除去水滸108好汉，还有6张恶人卡，但哪张卡片放在哪包干脆面里完全是隨机的。这就激起了消费者的收集欲望，为了集齐这一套卡，哪怕他已经吃腻了，他也要买下一包回来。甚至有不少成年人也参与其中。” “还有成年人喜欢这个？”秦为民不太相信。 李俊直接走到老爸那台放积灰的大屁股电脑前，打开电脑，在论坛搜索栏里输入“水滸卡”。 网页刷新，果不其然出现了一堆相关帖子，他招呼大家过来看：“秦叔，你自己来看，是不是真话。” 秦为民接过滑鼠，点开第一条帖子开始往下翻。 【求购宋江！！！】 【谁有小李广花荣的卡，我愿意出100，邮费我承担。】 【借楼！！乾脆麵都吃吐了，现在只缺四张了！柴进、时迁、西门庆、卢俊义，想要啊！请愿意出手的赶紧联繫我，价格好商量！】 …… 越看他越心惊，就这一张小小的卡片居然有这么多成年人想要把它集齐。 一张纸片，竟然有人愿意出价100？ 要知道一包干脆面才卖一块钱啊！ 秦为民觉得今天自己的世界观被重塑了好几回。 看来是真的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李强军和吴巧凤也站在后面看，心里也是震惊不已。 “这卡片这么好卖，直接卖卡片不就好了？不比卖乾脆麵赚钱？”李强军不解地问道。 “爸，这你就不懂了。”李俊指著电脑屏幕解释道，“如果这卡片是明码標价隨便买，反而没有稀罕了。但买乾脆麵送卡片就完全不一样了，它完全是隨机的，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下一包里是什么，才会有人为了集齐不停地买。而且厂家也一直在维护这个情况，就是要利用这一点来刺激消费者。” 吴巧凤恍然大悟：“越是想要不同的卡，就越要花钱买乾脆麵，而且还有可能买到重复的，所以就越买越多，乾脆麵就越卖越好。” “对！还是老妈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接著李俊將话题转回图纸上：“我这一套玩具一共十二个，就是要模仿这种模式。” “我称之为盲盒。” 第8章 新品牌 “盲盒？”李强军问道。 “就是把这十二种不同款式的玩偶都装进一样的包装盒里面，从外面根本就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就像乾脆麵一样，不拆开包装永远也不知道里面是哪张卡。”李俊解释道。 “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加一个隱藏款。”李俊说著，跑回茶几边，拿起那张隱藏款的熊猫图纸。 “隱藏款？” 三人都愣住了，这又是一个他们没听过的新词。 李俊指著这张所有设计图中最平淡的图纸说道：“爸妈，秦叔，你们觉得如果之前的水滸卡中，要是有一张卡的数量是其他卡的百分之一，甚至是千分之一，你们觉得这张卡会有多少人想要呢？” 李强军脱口而出：“那还不得抢疯了，就是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没错！这就是隱藏款。这十二个里面，其他十一个的数量是统一的，唯独这一个，只有其它的百分之一，甚至更低。” “就是说，买一百个盲盒，才有可能抽到一个。大家为了集齐这套盲盒，才会有动力继续去买，这也是一种营销手段。” 等李俊解释完，吴巧凤看著他手中图纸的样式不解地问道：“小俊，你手上这张看著最普通为什么要选这张呢？” “妈，这不是普通。其他十一张设计图的原型都源自这一张，这张才是一切的开始。当然，既然是隱藏款，肯定不会这么普通。”李俊接著问起秦为民，“秦叔，如果我想要把这个隱藏款做成全透明，中间一定不能有气泡，且在里面加入夜光粉，厂里能做吗？” 秦为民实事求是的回答道：“做成全透明，加夜光粉这些其实都不难，无非就是原料的问题。市面上的夜光玩具也不少，但都是那种带顏色的半透明，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掩盖气泡问题。想要一点气泡都没有，难。不过新机器效果好，保守估计三四个出一个是没问题的。” 这个良品率在李俊心中已经很高了，而且做的是隱藏款，也做不了太多，完全可以接受。 李俊看向父亲：“爸，这就是我说十二个一个不能少的原因。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没有什么话能比摆著眼前的事实更有说服力，乾脆麵因为这套模式带来的销量大家心知肚明，而现在李俊又在这里面加了一个隱藏款的概念。 办公室里一时间再次陷入死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这次的寂静不是因为迷茫前路，而是兴奋到不敢出气。 秦为民想著那十二张设计图，看著眼前的电脑屏幕上的论坛，呼吸都差点止住了。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这还哪里是玩具？ 这分明就是印钞机！ “小俊说的对，十二件，一件也不能少。”秦为民看向李强军说道，“老李，你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李强军也笑了，他已经彻底被儿子说服了。 “既然要拼，就要拼到底。真是老了，做起事情来瞻前顾后，一点衝劲都没了。都被儿子比下去了。” 就在这时，李俊问起了另一件要紧事：“爸，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你认识帮忙申请专利的人吗？我怕到时候我们的东西火了，同行全都跑过来抄。” 李俊倒是清楚申请的流程，但自己跑的话费时费力，而且不通门路，不认识相关的人，整个过程可能极其漫长，最后弄下来，说不定花的钱也不比找专业人士花的少。 不如直接找个专业代理人最稳妥，有些钱是省不掉的。 秦为民也点头附和：“小俊说的对。以前我们厂做代工，图纸都是客户的，我们不管版权。现在要做自己的牌子，这十二张图又都是小俊画的，最好还是先申请专利，版权必须握在手里。” “好，我记得有这么一个人，我手机里应该有联繫方式。” 李强军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他记得自己在和以前的客户吃饭的时候，认识过一个专门做专利申请代理人，他拿出手机，翻了会通讯录，找到了那个人的联繫方式，然后直接打了过去。 他先是客套了一会，说大家是在哪个饭局上认识的，互相间哪些是熟人，最后才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虽然废话一大堆，但这个时候做生意都是这样，先拿熟人开路，只要两人中间有熟人，这件事就好聊。 等掛断电话，李强军说道：“已经联繫好了，这家是省城的专利代理所，我们以前很多客户的专利都是他们帮忙弄的，绝对专业，他说明天派一个业务员到我们这里来对接情况。” 李俊点点头，现在的一切都在按他的想法去走，一时间李俊觉得顺利得有点简单。 他本来以为说服大家听他一个刚高考结束的学生，至少要个几天时间，没想到一上午就搞定了。 或许有昨晚饭局上的表现，和今早拿出十二份设计图的原因在，但李俊知道，这其中更多的是父亲李强军愿意相信他。 这份相信，不讲逻辑，不讲道理，藏在血脉之间。 现在还剩最后一件事，得给厂子起个新名字，设计个新商標，还要给这只熊猫起一个新名字，到时候在图纸里加上去，印在玩偶的底部。 毕竟一款走潮玩路线的盲盒叫“鑫源”实在是不合適，听著就像暴发户，一点也不高大上，也没啥记忆点。 “爸，还得给厂子起个新品牌，这只熊猫也要起个名字。” “起名字？”听李俊说完后，李强军一脸的难为情：“儿子，你这是在为难你老爸。” 吴巧凤也忍不住笑道：“就是！你爸哪里会起名字，你名字还是他翻了一个礼拜的字典起出来的，问他什么含义，他说我儿子长大了肯定帅！这话倒是不假。” “小俊，你要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秦为民也在一旁说道。 大家都这么说了，李俊也不推脱了，他打算用他前世工作室的名字。 李俊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隨后说道： “以后我们的新品牌就叫『山海』。” “『山海』，这个名字好啊！包罗万象！”秦为民夸道。 李强军也夸道：“这名字一听就比『鑫源』好多了，果然是我儿子，准大学生，有水平。” “我儿子嘛，当然优秀了。”吴巧凤附和道。 在场的眾人此时还不知道这个『山海』这个名字，在不久的將来会和『迪士尼』、『环球』等老牌的ip巨头並列，甚至可以排在第一位。 “那这个熊猫叫什么？”李强军问起。 李俊想起了那个要到2008年才会出现的经典熊猫ip，嘴角勾起一抹笑。 “阿宝。” 第9章 本地新闻 商议好名字，李俊直接就在纸上把前世用的商標画了出来，並標註好商標该有的细节，到时候找人在电脑上按图纸製作出来就行。 商標很简单，一共由三条曲线组成，一条曲线简单勾勒一个山的形状，在山的下方，再用两条长短波浪线勾勒出海的波浪，外围轮廓的断面，整体在一个看不见的圆里面，下面再加一个【shan-hai】。 李俊很清楚，好的商標其实不需要你多复杂，也不需要多有寓意。 商標最主要的功能，就是让人一眼记住。 只要能满足这一点，就是一个好商標。 当然，李俊之所以现在就画这个，是因为这是要用在玩偶底部的，弄好了赶紧让秦为民在电脑上提前把图纸做出来，去找人开模，毕竟开模还需要时间。 真的等到註册商標的时候，这一个肯定不够，什么中文、英文、拼音、变体，总之只要和“山海”两个字有关係的，全部一起註册了。 寧愿多花点钱，也省得后面有人蹭热度。 就在李俊画商標的时候，周围的三人全都看愣了，这是怎么做到和印表机一样的？ 一点修改都没有，一气呵成，而且还详细標註了数位化的要求。 “秦叔，就用这个商標吧！简单，好记。” “欸！”秦为民回过神，接过所有图纸装进文件袋，“那我现在就去找人把图纸做出来，然后就去找模具厂商谈开模的事情。” 李强军点点头：“去吧。” 秦为民办事他是绝对的放心，而且这方面的事情一直都是他在处理，从来没出过岔子。 等秦为民出去之后，李俊也没閒著，开始画商標的变种，毕竟东西有点多，为了防止有人蹭，他也是拼了老命了，好在这个时候商標的註册费不高，多申请点也要不了多少钱，比起以后维权算不上什么大事。 李俊画了差不多二十多种，保证不同类型的都先有一个就停手了。 想要一次性把所有商標全画出来不现实，而且也浪费成本，差不多常见的先註册了就行了，等以后规模上来了再去完成剩余的事情。 等他画完已经是中午了，正准备去食堂吃饭，结果办公室外面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爸？外面怎么了？” 李强军也不清楚，正打算出去看看，门被敲响了。 “舅舅，开下门。” 敲门的是李俊大姑家的大女儿胡云云，財经专科毕业，一毕业就在厂里做会计。 “是表姐，我去开门。”李俊连忙起身去开门，爷爷奶奶走的早，父亲只有一个姐姐，两家离的又近，所以表姐对他一直都不错。 一开门，李俊就看见表姐胡云云一脸为难的站在门口，在她身后还有五六个穿著工服的工人。 胡云云跟李俊打了声招呼，隨后走进办公室后，才开口：“舅舅、舅妈，出事了。王叔是不是骗子？” 李强军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怎么了？” “中午食堂里的电视上放本地午间新闻，说是警方抓到了两个做假外贸订单的骗子，结果当时在场的工人，有人认出来其中一个是王叔，知道就是他给厂子里介绍的外贸单子。现在他被抓了，那些工人都觉得厂子先前说的肯定都不能兑现了，他们就跑来堵著我，找我要工钱，我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来找舅舅你了。” 李俊瞬间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工人是工厂的根本，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必须儘快平息，不然到时候別说生產盲盒，连扫地都没人了。 李强军也不是躲事的人，他让妻子安抚一下被工人嚇坏的侄女，转身就往外走，李俊也跟著一起。 看到李强军出来，几个工人瞬间围了上来。 “李总！” 领头的是厂子里的老资歷赵师傅，他在厂子里干了快十年了，也是当初带头签字同意缓发工资的几个人之一。 他到底是清楚李强军的为人，语气虽然激动，但没失了体统：“大傢伙跟著你干了这么年了，对你多信任。当初你说產线要升级，工资先欠著，等接到外贸单子，再一次性补齐，让大伙再坚持坚持，我二话没说，带头摁了手印。现在呢？单子是假的，王宏伟就是个骗子，厂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瞒著我们？” “就是，老赵说的没错。李总，你这么做是寒了大傢伙的心。”另一个老资歷的工人说道。 李强军耐心听工人说完后才出声：“承蒙大家信得过我李强军，这次的事情我也没想到，若不是我儿子发现了那王宏伟的鬼主意，確实就出事了。但现在王宏伟被抓了，厂子也没有任何损失，所以当初答应你们的一切照旧……” “骗子！” 这时其中一个工人跳了出来，是喷漆车间的工人，外號叫吴大头。 他是个出了名的刺头，仗著手艺不错，平时就爱偷奸耍滑。 “老赵脾气好，那是念著旧情！李总，你別光捡好听的说啊。厂子小半年没正经开工了，天天都在折腾新產线。我们可都听说了，你为了这外国的新机子，把厂子地皮都抵押给银行了！现在单子没了，你拿什么照旧？” 这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火药桶。 “对！今天必须见到钱！” “我都四个月没拿工钱回家了，家里那母老虎天天指著我鼻子骂，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总，我也不为难你，你之前许诺的多两个月的工钱我不要了，只要我该拿的那一份！” 李强军看著眼前的喧闹深吸一口气，朝著眾人郑重道：“大傢伙，这次是我李强军瞎了眼，信错了人。害大伙跟著我担惊受怕，是我的错。” 人群瞬间安静，他们都没想到李总这么干脆的认错了。 “今天下班之前，我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若是没有，到时候隨便你们怎么闹！”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的议论声，带著李俊转身回到办公室。 在场的工人也慢慢冷静了下来，四个月都等了，也不差这几个小时的。 办公室的门一关，李强军那股强撑的劲瞬间就泄了，他瘫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半晌没说话。 吴巧凤在一旁，一边抓著侄女的手，一边抓著丈夫的手，无声地安抚著。 李俊给父亲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爸，你刚才说下班之前给交代，打算怎么给？” “还能怎么给？”李强军猛吸一口烟，“帐上还有两百来万。先把欠大家的四个月工钱还了，再加上之前许诺的两个月补贴，一共六个月的钱，全发了。” “这钱全发了，我们还拿什么採购原料？拿什么生產？” “现在这情况还能怎么办？”李强军苦笑了一下，“也就是赶巧你们今天都在这，我是真怕这群人昏了头，对你们做出什么事来。” 吴巧凤听著这话，眼眶瞬间红了，握著丈夫的手更用力了。 第10章 要钱 李俊沉默了。 他没想到死爱面子的父亲低头，是为了家人的安全。 “爸，还有其他办法，钱肯定是要发的，但不是像你这样发。我们要藉此机会，把那些只想拿钱走人的筛出去，把愿意跟我们赌一把的人留下来。” 李强军没明白儿子的意思：“筛选？” “对。”李俊走到窗户边朝下看，办公楼前的空地还聚著不少人，“既然事情已经传出去了，那就正式地把话说开。把厂子真实的情况告诉他们，也把我们要做自主品牌的事情告诉他们。愿意拿钱走人的，我们立马结帐，该给的一分不少，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愿意信我们的，先发一个月工钱安抚一下，其他的先欠著，等新玩具卖了钱，我李俊亲自给他们发双倍！” 李强军没有立刻回答，他又给自己续了一根烟，直到抽完后，他猛地拿起杯子，將里面的水一口喝完，那股属於李强军的狠劲又回来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老子这半辈子就没怕过谁，还怕跟他们说实话！” 接著李俊就开始具体的安排。 “爸，你现在就打电话给银行，让他们把我们帐上的钱准备好，等会有人过去取。” 李强军点点头，也不废话，直接拿出手机打了过去。李俊则转头看向表姐：“表姐，你带好厂子的存摺，再喊几个信得过的人，现在开我爸的车去银行把钱拿回来。” 胡云云有些疑惑：“我吗？” “对！我们一家三口必须留在厂子里。人肯定不能走，要是现在走了，厂子就真乱了，谁都拦不住。”李俊肯定地说道。 “好。”胡云云点点头，立马起身出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李强军那边的电话已经快吵起来了。 “李行长！你这就不地道了！我们三百年前还是一家呢！怎么找你办点事就这么难？你们银行怎么这么多破规矩！” 李强军嗓门本来就大，此刻更是火冒三丈：“我给你抵押的是厂子地皮，又不是现金！你还怕我拿钱跑了吗？” 那边果然是一堆藉口，总之就是存钱容易，取个钱又是这个流程，又是那个流程，还要提前预约。 李强军这边越说越气，就差直接骂人了。 这时候，李俊示意父亲把手机的免提打开。 “李行长您好，我是李强军的儿子。”李俊的声音就显得冷静了许多。 “哎呀，小李总是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油腻的中年男声，“我跟你爸真是没法说了。真不是不给你们，我们上面有规定啊，大额取款必须提前预约，你们这事它不合规矩。这流程……” “李行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李俊淡淡的打断他，“新闻您看了吧？有个骗子想骗厂子的钱，昨晚被抓了。现在工人们全都知道了，无论我们怎么解释，他们就是认定厂子钱没了，已经在起鬨要工钱了。” “这件事可大可小，我们今天只要把钱拿来让他们看见厂子还有钱，就能把这事平息了。若是他们看不到钱，到时候做出什么事情，这就不是小事了。” “这是要上省台新闻，甚至中央新闻，到时候警察、记者问我们原因，我们只能实话实说，厂子帐上有钱，但是李行长您就是不给我们啊！” 李强军被儿子这一招逗得差点憋不住笑，朝著儿子竖了大拇指，然后接话道：“李行长，听到了吧。我是个大老粗，我儿子可是准大学生，他讲话从来不糊弄人，到时候真要出了事，別说我们没提醒你。” 对面突然安静了好一会，李俊估摸是李行长去问新闻的事了。 果然，他等了一会，对面传来李行长柔和的声音：“哎呀！小李总，你怎么不早说。这是紧急情况，可以特事特办。银行和企业都是一条心的，都是为了国家的经济发展，我们这边流程多也是为了保障资金安全。这样，这事情確实紧急，我替你们调款，今天一定把钱给你们。” “好，那就麻烦李行长了，我们厂子里的会计已经在去你们银行的路上了，估摸著等会就到了。” “已经来了？行行行，我这就去准备调款，一定把钱给你们。” “还是本家好，那这事就麻烦李行长了，有机会请你吃个便饭。” “好说好说，那就先这样了，我去给你们办。” 掛了电话，李强军再也憋不住笑了：“你小子跟谁学的，这帽子扣的有水平，这李行长就差亲自把钱给我们送过来了。” 李俊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爸，要多动动脑子。” 李强军假装瞪眼，但嘴角全是笑意：“你小子，夸你两句还说起你老子来了。” 没等多久，胡云云就带著钱回来了。李强军立刻抄起电话，拨通了保安室的號码。 “喂！老陈！通知所有人，半个小时后，办公楼前的空地集合！” 电话掛断，四人直接带著装著钱的行李箱下了楼，然后让员工帮忙，抬出四张办公桌在空地前拼在一起，搭成一个临时的高台。 接著，他们將装在行李箱里的一捆捆绑好的二百多万现金，全部转移到桌面上码好。 这就是李俊特意把钱全取出来的目的。 在这个年代，没有什么比红彤彤的现金更有说服力，目的就是告诉工人们，我们还有钱！ 就在他们码钱的这段时间，已经陆陆续续有工人集结在空地上了。 吴大头看著这么多钱在自己面前，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李总还是有钱。都垒起来了，这得多少钱啊？” 他虽然说是刺头，看著这么多钱在眼前十分心动，但却不敢有任何动作，这钱是大傢伙的工钱，他要是敢出头，都不用李强军动手，其他人就能让他当场进医院。 赵师傅这时也来了。 他看著台上忙著码钱的李总一家，又看看那堆钱，心里五味杂陈。在厂里待了快十年了，李强军的为人他最清楚，结果中午还跑去逼宫。他心里嘆了口气，这张老脸算是在李总那彻底丟尽了。 空地上聚集的工人越来越多，厂子除去工人，再算上文职和食堂、保安这些，一共是八十多名员工，此刻应该都集结得差不多了。 李俊將最后一叠钱码好，对父亲说道：“爸，人差不多到齐了。” 李强军点点头，接过妻子递来的喇叭，翻身站到桌子上，確保厂子里的所有人都能看见他。 他打开喇叭，先试了试音，“餵”了一声，经过电子扩音后的声音顿时传了出去，全场瞬间安静。 李强军扫过下方的眾人，隨即深吸一口，朝著所有员工道： “大傢伙，今天我李强军把大伙聚起来，没別的事！” “就是让你们看看，我李强军，还没倒！” 第11章 员工大会（求追读！） “是！王宏伟是个骗子，之前说的外贸单子没了，但他被抓了，厂子並没有损失，当初承诺你们的依旧可以兑现！” 李强军话音刚落，下方便有人急不可耐地追问起来： “外贸单子都没了，你拿什么兑现？” “是啊！李总，不是我们不信你，这生意都没了，钱从哪赚啊？” 李强军压下手，让大家安静，隨后把厂子目前的真实状况摆明了说出来。 “……贷款確实有，但只要厂子还在开工，还贷款就是两年后的事情。这次被骗也不能说是一无所获，至少我以前一直下不了决心去换设备。现在，两条最新的生產线，德国货。不说全国，就在我们省，觉得是顶尖的。以前我们那几条破生產线，生產出的產品都是什么品质，大家心知肚明，一直都卖不上价格。现在有了新机器，品质、產量都能起来，还怕以后没生意吗？” “而且，我和老秦已经商量过了，决定我们厂子以后要造自己的玩具，要有自己的牌子，就叫『山海』！厂子也要一起改名字，以后就叫山海玩具厂。只要能用我们的新產品在外面抢一块肉回来，站住了脚跟，以后再也不需要看別人脸色过日子。” 李俊还是第一次知道父亲这么能说，一番长篇大论下来，中间完全没有停顿。但父亲说完厂子的事，突然转身，朝著他伸出手。 李俊不明所以，不过看父亲的意思是让他也站上来，抓住父亲的手，翻上办公桌拼成的高台。 “这是我儿子李俊。我刚刚说的这些，都是我儿子李俊想出来的。他今年刚高考结束，准大学生！魔都的大学！你们就算不信我，大学生的话要信吧！” 这个年代大学生的数量虽然相较以前变多了，但含金量还是非常高的。 特別在小地方，能考上大学，尤其是魔都的大学，那就是“有文化、有见识”的名词，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来！你也跟大伙说两句。”李强军把喇叭直接塞到了李俊的手上。 李俊握著喇叭，一时间有些恍惚。 前世他功成名就之时，父亲已经不在了，他从未体会过这种身为儿子被父亲打心里认同的感觉。 他看著厂子里的工人都在好奇地打量著他，定了定神。 “各位叔叔婶婶，哥哥姐姐们！”李俊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播整个空地，“我爸已经把厂子现在的情况说得很清楚了，但我知道你们肯定都有疑惑，凭什么我们自己造玩具就能站得住脚？怎么卖？卖给谁？” 台下不少工人认同，不把这玩意说明白，他们也不信。 “现在我们这开了好几家网吧了，我们厂里肯定有年轻人经常去，网购这个词，应该也不陌生吧。年纪大的叔叔婶婶不了解，也可以问问自己身边的年轻人，只要是经常上网的对这事一定不陌生。” “为什么说网购，因为这就是我们厂子以后最主要卖东西的法子！卖给的就是那些喜欢上网的年轻人。” 刚说完，下面就有年纪大的开始问身边的年轻人。 李俊继续道：“至於最后的结果如何，我不在这里给大伙做没有实际的保证，说了你们也不一定能信。我就说说你们看得见的、摸得著的。” 他顿了顿，指向身旁的那堆红彤彤的现金：“这里一共有两百二十三万的现金，按大家平均一个月一千三的工资算，够全厂发二十一个月！就算这钱还要拿去生產採购原料，但厂子还有两条没跟银行抵押的新產线。” “大家都知道当初买来一共花了五百万。就算这条路行不通，厂子最后还是要破產，那到时把机器卖了，怎么都能卖个两三百万。大家自己算算，这够不够还大家的工钱？” 厂子的工人对两百多万其实没有什么概念，只是看见了觉得震撼，所以李俊带著他们算帐，用他们瞬间就能领会的方式描述出来，果然许多觉得不靠谱的人，心中都打起了草稿。 管他说的什么网购能不能成，厂子都还能再撑一年多，实在不行到时候再走就是了。 “好日子就在前头，大傢伙再坚持坚持。实在坚持不下去的，我也不强留，大伙也好聚好散，別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今天，我李俊在这里给大家两个选择。” “信我们父子的，今天先发一个月的工钱，剩下的打上欠条，以后无论是什么情况，哪怕厂子还是要倒，我李俊把机器卖了都给你们发双倍！但要是以后再起鬨要钱，除了生老病死这种特別的缘由，全部开除，结清工钱走人。” “不信我们的，实在不想冒这个险的，今天当场结清工钱，我爸当初许诺的多给两个月也一併给你们，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永不录用。” 话音刚落，全场寂静。 几秒钟后，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台下的工人们都开始忍不住互相商议起来，有人看向钱，有人看向李强军父子。 李俊看著台下工人的反应，其实心中也在打鼓。 他对自己的设计当然是很自信的，毕竟前世在这个领域也算有所成就，重生归来就是降维打击，可是到底能留住多少工人他实在是不清楚。 他不是没想过正常发工钱，但这笔帐他算过，根本不现实，要想阿宝盲盒顺利上线，机器肯定不能动，还要留好厂子开销、採购原料用的钱。 现在是没办法的办法，生產必须依赖工人，想要留住人，只能用这种方式，顺便筛选掉那些意志不坚定的。 父亲李强军看出二人有点紧张，拍了拍他肩膀，对儿子笑了笑：“別担心，有不少老人对厂子是有感情的，你又做了托底的保证，就算都走了，你爸我亲自上，又不是没干过。” 听到父亲半开玩笑的话，李俊也安心了不少，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总有办法解决。 等了十几分钟，李强军喇叭，喂了一声，全场安静。 他一手叉著腰，一手举著喇叭：“都想的差不多了吧。想走的站到我左手边，现在排队找胡会计结帐走人。愿意留下来跟我们父子搏一把的，站到我右手边，下班前我先给你们发一个月的工钱，再把欠条给你们写上。” 第12章 好消息（求追读！） 人群安静了一会，终於有人带头动了，是吴大头。 他才不相信这父子俩的承诺，钱只有拿到手里才安心，本来他还想著能不能多拿当初许诺的两个月工资，要是不给，他还准备闹一会，现在这父子俩自己懂事，也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他一边朝胡云云走去，一边其他人出声道：“赶紧的吧，別想了，趁现在他们还有钱，拿了走人。谁知道那欠条能不能兑现。” 赵师傅气得脸通红，瞪了他一眼：“李总是讲信誉的人，我相信他！” “切！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吴大头回了白眼，“你就一条道走到黑吧，早晚后悔。” 两人一带头，人群瞬间分成了两个。左边是领钱走人的，一眼看去就比右边多不少人。 愿意留下来的只有三十几人，年纪大的居多，年轻人只有不到十个人。 李俊心里反而鬆了口气。这个人数，只开两条新產线勉强够，老厂线肯定是全部要停的。 不过在李强军看来，自己太失败了。 不少他以为会留下来的老工人居然都打算走。 他忍不住跳下办公桌，走上前试著再挽留一下，他掏出烟递过去：“老齐、老夏，你们都是厂里的老人了。跟我干了这么久，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干嘛要走？” 被称作老齐的工人低著头接过烟，他不太敢和李强军对视，低声道：“李总，不是我不信你。家里老人生病了，要去大医院看病，急著用钱。实在是拖不起了。” 李强军嘆了口气，没再多说少什么，看向老夏，递过烟：“你呢？你也有难处？” 老夏嬉皮笑脸地接过烟：“李总，我老夏也信你。但前两天我小儿子打电话，让我去带孙子，这不赶上了嘛。” “走走走，”李强军摆摆手，“好聚好散，以后有时间回来看看。” …… 花了一个多小时，选择离开的人全部都领完了工资。李强军坐在办公桌拼成的高台上，盯著刚刚走了一大半工人的工厂大门，点了根烟。 等烟燃尽，他將菸蒂丟在地上，跳下来狠狠將它踩灭。隨后面朝剩下的三十几人，抱拳道：“不管大家因为什么留下来，这份情，我李强军记在心里，绝对不会亏待大伙。” 接著，他扫了眼那堆小了近四分之一的现金，大手一挥：“云云，把欠大伙的工钱，连同之前许诺的补贴，都发了。也不差这二十几万，我之前说的话依旧算数。” 李俊闻言心里一惊，这又是小二十万出去了，一套模具钱没了。 但看著父亲的状態，也没出声阻止。 这就是李强军，他就是这样的性格，身上有股江湖气。 李强军怕儿子生气，还特意走到儿子跟前解释：“我们第一批货少生產点不打紧，人家这么信我们，不给人家把钱发了，我心里过不去。” 工人们有些动容，但谁也没动，反而齐刷刷地看向李俊。 赵师傅也走上前：“李总，不用这样，我们既然愿意留下来，按小李总说好的来就行。” “赵伯，听我爸的，他才是老板。” “好。”老赵点点头。 等到发完钱，也到了下午四点多。李强军心情好些了，索性让大家直接下班回家。然后让侄女胡云云把剩下的钱带去银行再存起来，顺路把妻子也送回家。 弄完一切，父子二人回到办公室。 两人都瘫坐在沙发上，仰著头盯著天花板。 “儿子，”李强军突然喃喃道，“我总感觉忘了什么事。” 李俊闻言，顿时也有同样的感觉。下午光顾著处理工人和钱的事，脑子一直紧绷著，现在父亲一提瞬间反应过来。 “老秦（秦叔）！”两人猛地坐直身子，异口同声地喊道。 李俊一拍脑门：“完了，秦叔去模具厂了，忘了跟他说一声。” “哎呀！”李强军一拍大腿，“我就说有什么事忘了。” 刚起身去拿手机，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秦为民径直走进办公室，自顾自地接了杯水，狠狠灌下去，隨后一脸疑惑地看著沙发上的大小李总：“老李，什么情况？我就出去一趟，厂子里怎么没人了？” 李强军赶忙把下午发生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 秦为民听完，非但不恼，反而鬆了口气：“这么大的事情，也没人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不过，走了也好。省得留许多人天天在厂子里吃乾饭，还指手画脚的。” 他打开隨身携带的公文包，取出一叠图纸递给李俊：“小俊，你先看看。这是我让他们严格按照你的標註做的电子版彩印印出来的。没有问题我们就定稿。” 李俊接过图纸细看起来，没发现什么问题，还给他顺手標註的顏色也填进去了。 “没问题，秦叔。就按这个来。” “那就行！”秦为民將图纸收好，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模具厂我去谈了。我们这活虽然单个尺寸小，但十二个款式，细节又多，开模费確实不便宜。扯了一下午给我嗓子都扯冒烟了，把价格压到了十八万七。” “十八万七？”李俊有些惊讶。前世他找外包开模，这套图没五十万下不来，虽然现在市场不一样，但秦叔上午自己估的价格也有二十来万，这也太便宜了。 李强军也皱了皱眉：“这么便宜？靠谱吗？” “老李你这就看不起人了！”秦为民笑道，“最近外省的模具厂都杀到我们这小地方抢生意了，我看他们厂机子基本都是停的，就猜到他们现在没生意。我直接放话，说我们以后要做自己的牌子，开模需求稳定，这次便宜点，要是效果好，我们以后优先考虑你。这价格是磨出来的地板价，再低人家就真亏本了。” 李俊听完觉得这价格確实合理了不少。 这不仅是秦为民会砍价，更是时代红利。2005年，正是中国製造业產能过剩、开始打价格战的元年。 秦为民问道：“这个价格能不能做？能做，我就跟他打电话了，让他们把合同擬好，我明天过去签。” “这价格肯定可以！”李俊果断拍板，“模具越早做出来，我们越早生產。” “我也这意思。老秦，赶紧给他打电话。”李强军催道。 “小俊没问题就行。”秦为民拿出手机，打了过去。 因为具体的问题早就商量好了，所以电话很快就打完了。明天去签合同，先付百分之十定金。 等掛了电话，在一旁听著的李俊长舒一口气，今天总算有件好消息了。 第13章 专利申请 次日一早。 李俊从床上爬起来，年轻的身体就是好，昨天回家吃过饭，他就在楼上又画了几种商標的变体，並给阿宝画了一个完整的ip设计图，確保可以用来申请著作权。 等他洗漱好下楼，父母已经准备吃早饭了。 白粥、咸菜，还有当地的特色早点，一种粑，类似水煎包，不过是双面煎的，中间夹著馅料。 李俊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端起提前放凉点的白粥，沿著边喝了一口，拿起个粑咬了一口。 粉丝馅。 李强军看了眼儿子：“你秦叔已经出发去模具厂了，他让我和你说一声。” 李俊点点头：“爸，那个省城专利代理所的业务员，什么时候到？” “约的十点。”李强军已经吃完了，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不急，才七点，你在家歇著。我先去厂里看看，到时候你自己过来。” “嗯嗯，我开……骑车去。”李俊险些顺口了自己开车过去，但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没驾照，连忙改口。 “打车去吧。骑车怪远的。”吴巧凤建议道。 “十八岁的大小伙了，这点路有什么，当年我上学都要翻两座山，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到家……” “行了！耳朵都说起茧子了，你才读了几天书。”吴巧凤直接出声打断了李强军回忆往事。 “妈，没事。正好锻炼身体。”李俊说道，虽然只是一家人隨便说几句，但这种感觉他很享受。 等到快九点钟，李俊找出自己上学时骑的永久牌自行车，六档变速的，跨上朝著厂子的方向蹬了起来。 到厂子已经九点五十了，办公楼前临时搭起来的高台已经拆了，地也扫得乾乾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李俊清楚，一切都变了。 厂里只剩三十来號人，但活还在干。老產线上还有最后一批塑料小人没做完，这些都是周边学校小卖铺提前定的货，好在不剩多少了，做完就彻底把老產线停了。 李俊生怕自己来晚了，连忙上了三楼，没看到业务员，反倒看见父亲破天荒的坐在电脑前，照著五笔字根，用一指禪打字。 “爸，你在找什么？” “你不是说以后要在淘宝网上卖嘛，我这提前熟悉熟悉，顺便看看別人卖的玩具。”说著就招呼儿子过来一起看，“你看看这些玩具做的，是真的差劲，和你画的比起来完全没法比。” 这时候国內的玩具市场，基本还停留在抄袭、模仿的路子上，图纸都是各家买来正品，照著復刻的，压根没有授权，標准不统一，质量也不过关，完全就是蹭热点，比如05年最火的变形金刚和奥特曼，这些ip都是国外的，国內也不好管，正好给了他们野蛮生长的机会。 这也是李俊急著申请专利的目的。 “那肯定，我们是要走高端路线的，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李俊紧接问道，“那个业务员还没来吗？” “还没。”李强军看了眼时间，九点五十八，“估计也快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座机响了，是保安室的老陈：“李总，门口来了个人，说是省城来的，搞什么专利的。” “你直接让他上来。” 没过几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进来一个年轻人。看著也就二十三四岁，戴个眼镜，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下身是条洗到泛白的牛仔裤，背著个双肩包，头髮有点乱，额头上还有汗。 李强军明显愣了一下。 在他的想像里，省城里的专业人士应该是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跟电视剧里演的差不多。 眼前这个，看著像刚毕业不久，太年轻了点。 他下意识看向儿子。 李俊倒是没什么反应。前世他跟专利代理打过不少交道，知道这行就是这样，跑业务的都是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人，穿啥都一样，说好听点是助手，难听点就是个传话的。 真正熬成老手的都在办公室坐著审案子，谁来干跑腿的活？ “李总您好！”年轻人倒是自来熟，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我叫魏理，庐州光明专利代理所的业务员。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大巴过江的时候晚了一点，多等了一班渡船。” 李强军点点头，从省城来的大巴都要坐汽渡过江，错过一班就得多等半个小时，这是控制不了的事情。 “小魏是吧。这是我儿子，李俊，刚高考完。这什么专利的事情我也不懂，图纸是他画的，你跟他聊就行。” 魏理大概花了三秒钟消化“高中生画的图纸要申请专利”这件事，然后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李俊示意他们去沙发那聊，顺便给魏理接了杯水：“辛苦了，喝水。” “谢谢，”魏理喝了口水，“小……李总，我们直接开始吧。你们之前电话里说的情况领导跟我交代过了，一共是十二件玩具的外观设计专利，对吧？” “对。”李俊把图纸递过，“这是定稿的电子彩印版，十二张，还有这两张手稿上的商標。” 魏理接过图纸，一张张地翻看起来。 刚开始他的表情还比较隨意，觉得设计的还不错，但看到后面时，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特別是那后面那几张风格各异的熊猫，他忍不住抬头看了李俊一眼。 等翻到最后面的商標手稿时，他再次愣住了。 你跟我说这是高中生？ 这手绘的商標和列印的有什么区別？ “这些都是你画的？” “对。” 魏理沉默了几秒，语气比之前郑重了许多：“小李总，图纸没有问题，完成度很高，做外观设计专利申请完全够用。商標也是，要没有近似在先註册的，问题不大。” “但是……” 李强军虽然不在沙发这，但他一直都在听，听到“但是”，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问道：“但是什么？” 魏理正打算斟酌一下措辞，却听到身旁的李俊先开口了：“爸，外观设计专利，只保护看起来像的。就是说，別人不能做一个一模一样的，或者看起来基本一样的东西拿去卖。” “但如果有人在设计元素上修改一下就保护不了了，比如把熊猫的表情、动作改一下，再把顏色稍微调一下。单独看，每个地方都不一样，但合在一起却神似，可这在外观设计专利申请上，大概率是能批的，因为审查员看到的就是两份不同的图纸。是不是抄袭创意，外观设计专利管不了。” 第14章 这个就叫专业 办公室静了几秒。 魏理是震惊於李俊居然这么专业，显得自己有点多余。李强军则是还在理解儿子说的意思。 “对，小李总说的没错，外观设计专利確实存在这个问题。” “那这专利申请了跟没申请有什么区別？”李强军点了根烟，一脸鬱闷。 “李总，不能这么说。”魏理连忙开口，生怕自己的话又被抢了，“如果你们不申请，別人提前申请了，到时候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是你们抄袭的他们，这种案例在国內並不少见，所以该申请还是得申请的。” 李俊点点头，將昨夜自己画好的“阿宝”ip的原型图拿了出来：“所以我的需求是组合保护，以这张图的形象『阿宝』为原型，有自己的名字、背景设定和性格，做著作权保护。” 魏理明显一愣，这个词他没听过：“组合保护？” “是的。如果有人只改个元素就想绕过专利保护，但他改了之后敢叫『阿宝』吗？敢印上『山海』的商標吗？敢用我的背景设定吗？” “他要是全改了，那就是另一个东西了，跟我设计的阿宝没有任何关係。但他要是改漏了，总有几个地方一定会侵权。” 魏理听到这个理论，瞬间明白了李俊的意思，虽然这个词他没听过，但这种操作早就已经存在了。 没听过也不是他不够专业，组合保护在未来是经常被提及的，但在2004年才第一次被人正式提出，且是在国外的论文上，还没有广泛传播。 “小李总，你……之前了解过智慧財產权？” “网上看的。”李俊用了万能藉口。 魏理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他翻开自己隨身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记下了这四个字。 “小李总提的这套组合保护的思路是对的。且有不少实例存在，外观设计专利、商標、『阿宝』艺术形象著作权登记，一共三道防线保护。” 李强军也琢磨明白了，当即认同：“这个好，就弄这个组合保护。这些你们那可以办吧？” “李总，可以的。”魏理看向李强军，“不过著作权登记和商標註册比外观专利流程要长些，费用也会多个几千块钱。” “钱不是问题。就按我儿子说的来。该付的钱，一分不少。” 李强军算是听明白了，儿子这是要把所有能占的坑全占了，一点空子不给人留。 这钱花得值。 魏理点点头，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列了个清单，把李俊的需求，和每一项的预估费用都写了下来，隨后將本子递给李俊看。 “小李总，这是您的需求和大概的费用，具体的费用得所里评估之后才能给到您。您看看需求对不对。” 魏理写的条理清晰，李俊看过后没发现什么问题，费用也和他想的差不多。 “可以，就按这个来。”李俊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还有个问题，这些我是想全部掛到厂子名下，但我们厂要变更名字，这个影响吗？” 魏理想了一下：“有两个办法。一是等工商变更完再提交，时间上肯定会慢一点。二是先掛在个人名下，等工厂信息变更好之后，再授权或者转让给公司，也不影响使用。” 李俊继续问道：“那商標也可以掛个人名下吗？” 在他的记忆里商標好像不能个人註册，必须有工商执照才行。 但魏理告诉他：“可以的，现行的《商標法》规定允许自然人申请，没有工商执照的门槛，这个您不用担心。” 李俊点点头，他前世这个时候没关注过这方面，他猜测是在以后才加了限制。 《商標法》这么多年一直在隨著时代进步、完善，所以和他记忆里出现了点偏差也正常。 “那您这边打算掛在谁的名下，需要提供一下身份证复印件。” 李俊看了眼老爸，想了想：“先掛在我名下吧。我爸不太懂这些。” 说完，李俊在包里翻了一会，果然有一张身份证复印件，这是他高考前怕身份证丟了提前列印的，方便办临时身份证明，没想到在这用上了。 魏理接过身份证复印件，將所桌子上的所有手稿、图纸全部整理好放进文件袋子。 “好的，您提供的申报材料很详细，若是有缺漏我会再联繫您。外观设计专利这边预估要三个月左右，商標和著作权会慢一点，但不会超过半年时间。这已经是业內最快的时间了，我回去就报到所里，爭取下周就递上去。” 时间上李俊没有问题，05年科技还没那么发达，每一项流程审批都需要完全依赖人工，魏理说的业內最快，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麻烦魏先生了。”李俊起身握手。 “不麻烦，这都是我应该的做的。那我就不打扰了，正式的合同所里定好之后，会邮寄过来，李总签署好后，再邮寄回来就行。” “吃个饭再走唄，厂里……”李强军顿了一下，確认昨天食堂师傅是留下来的，“厂里有食堂。” “这会不会太麻烦了！”魏理一大早就赶大巴过来，確实是有点饿了。 李强军大手一挥：“不麻烦，多双筷子的事，我现在就让人带你去，我这边还有事情，就不陪你了。”说著就打电话把自家侄女胡云云喊了上来，让她领著魏理去食堂。 “那就谢谢李总了，等我吃完就赶下午的车回省城，早点把事情提上日程。”魏理临走前，又是一番感谢，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李俊察觉到父亲正看著二人离开的方向，嘴角还带著抹微不可察的笑容，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想法。 “爸，你是不是想撮合表姐和他？两人都不在一个地方，瞎操心。” “你怎么知道！” 李强军一惊，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大姑天天在我耳边嘮叨，这小魏我看著还行，文质彬彬的，也有礼貌，两人也年纪差不多，提前交个朋友唄。又没坏事。” “我跟你说这个干嘛，你个小屁孩。”李强军笑骂了一声，隨后道，“我去车间看看，中午回来找你吃饭。” 第15章 家里家教严 魏理跟著胡云云下了楼。胡云云在前面带路，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我叫胡云云是厂子里的会计，你叫什么？” “魏理。”魏理现在完全没有之前在办公室那帮自来熟，反而话少的很。 “你是省城来的？” “对。”魏理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省城的跑我们这来，坐大巴得三个多小时吧？” “不止，还要过江等渡船，快四个小时了。” 胡云云点点头，不再接话，领著他走进食堂。 厂里的食堂不大，三四张圆桌子，掌勺师傅老刘正往一个大铁盆里舀菜。 昨天走了一大半人，吃饭的人也就少了，老刘做的菜量还没调整过来，铝盆里的菜堆得跟小山一样。 老刘看见胡云云领著个不认识的年轻小伙子过来，长得还挺標致的，想都没想就打趣道：“小云来了啊！这是男朋友？” 魏理耳朵瞬间变得通红，连忙摆手道：“不是。是李总让我来的。” 胡云云看著他的反应，“噗呲”一笑，这人怎么这么不禁逗。 “刘叔跟你开玩笑呢。”隨后对著老刘道，“这是省城来我们厂出差的，舅舅让他在食堂吃了饭再走。” “哦哦。”老刘拿起一个餐盘，几大勺就跟不要钱一样往里打，一边打还一边问，“孩子，够不够？” “够了，够了。叔，真的够了。”魏理又一次被惊到了。 这家厂子这么豪气吗？食堂打饭敢这样打。 餐盘里的菜多到他都看不见米饭的影子了，接过餐盘，突然来的重量险些让他脱手。 老刘嘿嘿一笑：“小伙子，不够吃再来打。管够。” 胡云云看著这一幕在一旁偷笑，然后对老刘说：“给我也打一份，少一点，我减肥。” 魏理端著装的满满的餐盘找了一个角落，开始乾饭，他现在是真的饿了。 正在狼吞虎咽的时候，身边突然多了个人，他转过头，习惯性地推了下眼镜，发现是胡云云，耳朵瞬间又红了。 “你是舅舅的客人，他没时间陪你吃饭，我肯定要替他陪你。你吃你的就好，不用管我。”胡云云说道。 魏理低著头嗯了一声，继续吃饭，但吃饭的风格却文雅了许多。 胡云云用筷子夹著菜，漫不经心的吃著，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真从省城来的，不都说大地方的人见识多，都健谈吗？他怎么是个闷葫芦。 “省城好玩吗？” “还行。”魏理依旧低著头。 “那你跟我讲讲唄。我还没去过呢。” “嗯……”魏理顿了顿，“我吃饭不习惯说话。” “不想说就算了。” “不是。”魏理连忙解释，“家里家教严，吃饭不让说话。” “行吧，那就不为难你了。”胡云云失落地说道，突然想起什么，“你玩qq吗？” “有帐號。” “那我们加个qq吧，等你回去后在qq上和我说说省城是什么样。你有纸笔吗？我写给你。” 魏理点点头，从包里拿出笔记本递了过去。 胡云云翻开本子，看了眼里面的字，字如其人，写的很斯文。她找了个空白页，將自己的qq號写了上去，把本子还给了魏理。 隨后两人继续吃饭，期间再也没说一句话，直到胡云云先吃完了。 “你慢慢吃，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就不陪你了。不够吃的话，你就去刘叔那里，管够。” “够吃。够吃。” 胡云云看著依旧低著头的魏理笑了一下，隨后嘱咐道：“记得回去一定要加我qq，我还没有省城的qq好友呢。” 魏理低著头嗯了一声，自始至终不敢看胡云云一眼，直到人走远了才抬起头看向食堂门口。 …… 办公室里现在只剩李俊一人。 他坐在那台大屁股电脑前，这电脑是2002年厂子统一採购的，他家里那台给他的电脑也是。 当时液晶屏价格贵，所以全是大屁股屏幕。 电脑是xp系统的，蓝天加草地的经典桌面图。 李俊打开ie瀏览器，在淘宝网的主页找到商家入驻的连结。 註册好帐號，输入“山海·玩具”的商户名后，直接进入后台。 05年的淘宝后台简陋几乎等於没有。 没有一键美工，没有智能推荐，更没有花里胡哨的的店铺装潢。 整个后台能自定义的就三样：店標、公告、分类名。 店標大小还限制80像素，公告栏限两百字。 李俊看著后台都笑了，自己本来还想著弄一下店铺装潢，结果现在根本没有这个功能，所有商家都一样，只能在產品展示图上下功夫。 商品展示图，李俊现在也不著急弄，肯定要等实物生產出来之后再拍摄，然后精修一下效果最好。 不过设计图的电子版要提前弄，目前手上只有彩印版本，电子版秦叔也没找人家要。 他想著等会先回家拿身份证，然后去城里买个u盘，再找家列印店把文件扫描成电子版，然后去网吧把要用的商標提前弄好，方便以后贴图，然后製作一个包装盒的外立面图，和放在盒子里每款阿宝的小卡片。 家里的电脑实在是太老了，而且还是集显，网吧为了能打游戏，配置一般都是独立显卡的，做图肯定够用。 李俊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拍了下脑门，商標和阿宝的形象设计图都是手绘图纸，自己都给魏理带走了。 好在这事对李俊来说也没啥难度，自从发现自己比肩人形印表机，復刻一份都是小问题，花点时间罢了。 想到这他赶紧拿过纸笔开始復刻起来，等再次搞定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如果魏理在现场，看到著手绘下都能一模一样的图纸，怕是要给他嚇死。 李俊收好图纸，带著下了楼，已经快中午一点了，饭还没吃，有点饿了，去食堂的路上，没看见老爸的车，就想起给老爸打个电话。 “爸，你在哪？吃饭去了。” “小俊啊！我在外面，之前不是说要给厂子改名吗？我现在在工商局呢，正在办这事，忘记跟你说了，你自己去食堂吃吧。” 真是亲爹啊！ 走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不过改名这事確实要提上日程。 李俊对老爸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李强军都一一应下。 “好。就这么说了，领导开完会了，先掛了。” 第16章 网吧 掛了电话，李俊在食堂吃完饭，他就蹬上自行车，带著手绘的图纸先回趟家。 正午的天气已经很热了，他等到家时已经是一身汗了。 吴巧凤看到儿子回来：“吃了没？” “在厂里吃的。” “怎么搞的一身汗？说了別骑自行车，这天多热。” 李俊打个马虎眼过去，就上楼洗澡去了，他觉得有必要找个时间去拿个驾照。 05年考驾照还是很简单的，李俊觉得以自己的车技，一把过肯定是没问题的。 等洗好澡，李俊拿好身份证，带著图纸再次出了门，这次他看了眼自己的自行车，想想还是打车去吧。 他先在电脑城里买了几个u盘，隨后找了家列印店把手绘稿扫成电子版存进u盘，最后在附近找了家新开的网吧。 一进门，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和不知名的大叫声就充斥著他的耳朵。 “开台机子。” “等我一会，下副本呢。” 前台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正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瘦的像竹竿，嘴里叼著根烟，留著个非主流早期髮型的夸张斜刘海，遮了半只眼睛，时不时还甩一下。 李俊不用猜都知道他在玩什么，现在最火的游戏就那么几款，《梦幻西游》、《魔兽世界》、《传奇》。 果然，他瞄了眼电脑屏幕，是卡通画风的《梦幻西游》。 前世李俊读大学的时候也喜欢游戏，不过因为家庭变故，他几乎是看著別人玩，过过眼癮，偶尔室友上厕所的时候，他接下手。 他记得这游戏是点卡制的，所谓点卡制就是付费玩游戏，根据时长游戏时长扣费，不过也不贵，算下来也就几毛钱一小时。 等了一会，前台伸了个懒腰，甩了一下他的秀髮，看向李俊：“有证3块，没证5块。开几个小时。” 李俊点点头，习惯性地想掏手机扫码，但立刻反应过来，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十块的，並把身份证一起递了过去：“开3个小时。” 这个时间李俊把电子版做出来肯定是够了，主要是还要先下工具，所以开的时间久点。 前台男扫了眼身份证，然后找了一块钱给李俊：“52號机。” 李俊接过找零，朝著网吧里面走去。 上网区很黑，因为网吧电脑虽然是液晶屏幕的，但亮度说实话不太够，过道里点著黄昏的灯，烟雾繚绕，耳边时不时传来几声骂人的声音。 李俊很快就找到了52號机，是靠墙倒数第二个位置，隔壁靠墙的53號机坐著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哥，戴著耳机正窝在沙发里睡觉，桌子上还摆著一桶吃剩的泡麵，屏幕里正放在一部电影《铁达尼號》。 画面中的小李子，正值青春美少男，还没有拿著水枪撒欢。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沙发，坐了下去，开机。 熟悉的xp开机动画出现，不过比起家里的那台电脑开机要快得多了。 李俊先在网上找资源，下载安装好ps。 弄完这一步，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好在今天没啥工作量，主要就是处理下商標，他插上u盘，打开图片开始处理。 现在的ps版本是7.0，李俊一开始用还不太习惯，但基本功还在，很快就上手了。 给“山海”的商標按提前標註的顏色填好色，然后作为元素保存下来，方便以后直接贴到產品包装上。 然后便在设计图上裁剪效果图作为元素，用於製作盲盒的包装立面。 因为越用越顺手，李俊反倒越做越快。 包装立面图要设计得其实只有两面，正面的主题面，侧面的展示面，剩下的简单用背景图覆盖就行。 说白了就是平面排版，只要有元素在，做起来也不难。 主题，这次定的就是阿宝。 所以正面图把阿宝的ip形象放上去就行，背景在网上找点免授权元素点缀一下，只要不违和即可，最后在左上角加上商標。 侧面则是盲盒系列的展示，十一张效果图排好顺序，一行三个，最后一个隱藏款用一个问號代替。 然后是每款阿宝的独立形象卡片。 这个更简单点，正面放个效果图展示，背面贴上自家的商標。 最后再给所有图片精修一下，看起来更精致。 等全部弄完，上网时间还剩半个小时。 网吧退钱是不可能的，李俊索性就用剩下的时间，开始在网上查本地的快递公司网点。 到底是小城市，除去邮政和不知名的小公司，就只有申通和圆通，连三通一达都全没普及。 邮政不在李俊的考虑范围之內，除了是慢，05年邮政的快递单价也不低。 主要是剩下两家，他在网上找了一下目前两家快递公司覆盖的区域和平均单价，比较了一下之后，发现申通在覆盖面这方面更好，可单价也高，圆通虽然覆盖面没有申通广，但大城市基本都有网点了，且单价要低一些。 两家各有优劣，李俊將两家的在本地网点的电话记在手机通讯录中。 等电脑跳出还剩十分钟下机的提示词，李俊起身关了电脑，沙发挪动的动静把隔壁的大哥弄醒了，他看了李俊一眼，然后点了根烟对著电脑屏幕发呆。 ……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李俊向李强军提起想要趁著暑假有时间去考个驾照。 “好啊！等你拿到证，那辆桑塔纳就给你开了。” 李强军这边刚答应完，转头手机就响了起来。 “领导早上好，……能办就行……好的，好的，麻烦领导了。” 电话掛断，李强军长舒一口气。 “爸，怎么样？昨天我和你说的事情都说了吧？” “说了说了，儿子你就放心吧，工商局比我们懂流程，真要漏了啥材料，他们会提醒的。领导说考虑到我们厂的特殊情况，可以帮我们加急一下，半个月肯定能弄好。” 半个月，比李俊想像中要快不少。 厂子要改名，不只是换个名字这么简单，营业执照、报税登记证、生產许可证等等，各种涉及到厂子日常运营生產的证件全都得改，不找人帮忙的话就得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去跑。 托人打通关节就要快多了，倒不是流程会省，只是从前就像是接力赛，跑完一个，另一个再跑。现在就像是发令枪一响，所有人一起跑，总的路程依旧没变，但花的时间却少了很多。 许是听到好消息了，李强军很开心，直接拿起自己隨身的皮包，从里面点出两千块钱递给儿子。 “身上没钱了吧，这钱你拿去报驾校。多的当零花钱。” 李俊也不推脱，虽然他还不习惯找父母要钱，但他现在全身上下就剩一百多块钱了，又没有经济来源，该收还得收。 而且现在驾校基本都是全包制度，学费、体检、考试费这些全部包含，价格大概在一千五左右，剩下的刚好补充一下荷包。 当然，考掛了肯定是要再另收的。 不过李俊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他前世12年在魔都考的驾照，那时候魔都已经是电子考了，他都是一把过。 更別说现在了，05年，都是真人考官监考，这难度简直是直线下降。 第17章 单方面的熟人（求追读！） 早饭吃完，李俊帮妈妈把碗筷收了，隨后拿出手机，找到昨天记下的两家快递电话。 从心里，他是更希望和申通合作，覆盖面广也就意味著消费者更多，赚的钱也就更多。 “餵？申通快递吗？” “是，干嘛？”对面的声音传来，透过听筒都能听出他的敷衍。 “你好，我这边想要开网店，想先了解一下快递价格。” “网店？发全国的那种？” “对。” “省內和江浙沪，首重十四，续重八块，其他地方看距离，十五到二十五不等。” 这个价格，比李俊昨天在网上论坛了解的还要贵一点，毕竟现在的快递行业还处於野蛮生长的时候，小城市多是代理商和加盟商，有自己的定价权，价格不统一。 “发货量大的话，有优惠吗？” “多少？” 李俊估算了一下，按目前的网购环境，加上自己对阿宝和盲盒模式的自信，一个天一百单应该没问题，不过谈生意肯定不能说实话。 “一个月五千单。” “多少？？！”电话那头的语调换了，突然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哥们，你是在拿我开玩笑吧。你要卖什么东西，能卖这么多？” 李俊不在意对面的语气，毕竟网购才起步没多久，觉得他说的数字夸张也没什么。 “玩具厂家直销，这个单量有优惠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然后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听起来年纪比刚才的接线员大不少。 “你好，我是江州本地的负责人，一个月五千单，九块是最低价。你是哪个店铺，真有这么大单量吗？” 这个价格虽然也不便宜，但考虑到如今的时代， “店铺还没有上线，但……” “嘟嘟嘟……” 李俊话还没说完，对面直接就给他掛了。 出师不利，不过也怪不得人家，毕竟店铺还没开，他没有证据能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 接著，他又拨通了第二家的电话。 这次接电话的是一个女声，听起来年纪不大。 “你好，圆通速运。” “你好，我想开网店，提前了解一下快递价格。” 李俊总结了下上次的失利，换了套话术，以打听为主。 “好的，网店的话，是打算在哪家网站开店呢？” “淘宝网。” “是这样的，我们圆通和淘宝之间有合作，如果你打算在淘宝上开店的话，这边可以给你优惠价。你们单件尺寸大小是多少？这个也影响快递价格。” 合作？ 李俊瞬间想起了什么，圆通是国內第一家和淘宝达成合作的快递公司。 “我们產品是玩具摆件，单件尺寸不大，大概玻璃杯大小。” “常规大小的话，优惠价在省內、江浙沪首重十二，续重七块五，偏远地区十五到三十。但这个价格有个前提，需要一个月一百单以上才可以享受，如果低於一百单依旧按照市价十四来算。” “好的，我现在上门了解一下可以吗？” 电话那头给了李俊一个地址，离家里不远，打车十几分钟就到。 “行，谢谢你。” 掛了电话，李俊已经认定找圆通合作了，一个是因为淘宝商家的优惠价。 另一个，至少在態度这一方面，圆通已经完胜了。 李强军正从房间里出来，夹著包，看样子是准备去厂里。 “谁的电话？” “快递，我了解一下价格。现在打算过去一趟，当面谈谈，看能不能再爭取点优惠。” “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李俊摆摆手，换好鞋，“以后这种事情多著呢，总不能每次都拉著你陪我撑场子吧。” 李强军看了儿子一眼，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那好，有事打电话。” 李俊拦了辆摩的，报上电话里给的地址。 圆通的网点不在市內，在靠近江边的一处市集里，那里曾经是市內最大的批发市场，现在被新批发市场取代，已经没落了。但那里仓库多，地方大，快递网点选在这倒也合適。 李俊付给摩的师傅五块钱，下车朝著市集內走去。 批发市场內还有一些做日用品的批发商在这，但都零零散散的，每家中间都隔著好几个空铺面。 走到最里面，他看见了那间门面房。 门面不大，就是一家正常的铺面，但隔壁就是一间仓库，开著大门，门口停著两辆印著“圆通速运”的卡车，有工人正在卸货装货。 李俊走进门面，里面只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生，厚厚的刘海和眼镜把半张脸都挡住了，看不清样子，此刻正对著电脑敲键盘，应该就是之前和他打电话的那个人。 听到有人进来，女生一抬头，有些惊喜：“李俊！你怎么来这了？” 认识我？ “嗨。” 李俊在脑子里疯狂检索，確实觉得这厚刘海和眼镜有点面熟，但一直想不起来叫什么。 “你认识我？” 女生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厚刘海和眼镜將她的情绪藏得很好，照常接著话：“我是隔壁文科班的苏念。你在我们学校多出名，每次下课都带著一群人跟后面。” “苏念……” 说实话李俊还是没想起来这是谁，不过既然別人都自报家门了，该给的面子肯定得给：“我就说看著这么眼熟，原来是校友，你怎么在这？” “打暑假工。” “你填的哪？”李俊隨口问道。 “秘密。你还没说你来这干嘛呢？要寄快递？” 说著，苏念看了一眼李俊的手，啥也没有拿，顿时有了猜测：“你不会……就是之前打电话问快递的那个人吧？” “对，就是我。”虽然只是单方面的熟人，但李俊还是挺开心的，这或许是个好兆头。 “你家是开玩具厂的吧？怎么想起来做网店？” “就是打算在网上卖玩具的。” “哦哦，那你找个地方坐会，我去仓库喊我们老板过来和你聊。” 李俊找了个地方坐下，没过多久，一个晒得黢黑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一双小眼睛透著小商人的精明，手上还拿著本地中年人的標配，一个泡满茶叶的水杯。 男人拧开水杯盖，喝了一口浓到发苦的茶水，拎起开水壶又给杯子添满，开著杯盖放凉。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坐在一旁的李俊。 “小伙子，你准备做淘宝网店啊？” 第18章 快递价格（求追读！） “是。我叫李俊，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卢梁。你的事，念念都和我说了，总部今年確实有这么一个优惠价。但你能不能拿到要看你的本事。一个月一百单不是小数目。” 李俊点点头，没有反驳，卢梁现在不相信也很正常，估计目前他手上合作的网店，没有几家能做到这个单量。 “卢老板，如果比一百单多能不能优惠力度再大点，我们东西的尺寸小，占不了多大的位置。” 卢梁摇摇头：“这是公司规定的，优惠价就这么多。” 李俊可不信这个话，现在都是加盟商体系，老板有议价权，怎么可能全听公司的？而且圆通和淘宝合作的关係，淘宝相关的快递，公司每单还有补贴。 “卢老板，我提个方案，你先听听。” 卢梁用他那双精明的眼神，扫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年轻人，没接话。 “我想和你签一份对赌协议。第一个月，我做不到一百单，每单价格按十四块算，第二个月还做不到，往上加一块，第三个依旧如此，封顶二十块钱一单。中间达到过一次就重新计算。” 卢梁闻言眼神有了些许变化，但还没开口，因为李俊的条件还没提出来。 “相应的，卢老板我这边要是做到了一百单，就按十二走，但不是卢老板放心，我不会要每个月递减这么过分的要求，而是看每个月的单量，五百单，十一。一千单，九块五。三千单，八块，五千单，七块。一万单，五块。月底一併结算。” 这个价格是李俊参照了申通那边五千单九块的报价，而且圆通这边总公司有补贴，价格可以多往下压一点，索性就压的狠一点，同时留给卢梁一点议价空间。 只要卢梁主动开了口，就代表他心动了，主动权就会到李俊的手里。 “嘶！”卢梁吸了口气。 说实话他有点心动，他身为快递站的老板，对网店这一行也有了解，他现在合作了有十几家各种品类的网店，但最后能拿到优惠价的只有两家！ 一家是卖衣服的，一家是卖地方特產的。 而且这两家也不是每个月都能拿到这个价格的，有时候也卖不到一百单，平均下来也就一百单出头。 虽然利润看起来每单的利润不高，卖不到一百单，最多也就多赚个几百块钱，但这钱是白得的。 每个月有人给你送几百块钱，你要不要？ 而且给他的条件也很宽鬆，如果真能到李俊说的那个单量，本身也是有优惠的，算上公司的补贴，五千单最低可以做到七块五，一万单最低六块，再低利润就太少了，除非单量能更近一步。 他开始正视眼前的年轻人，之前一直把他当个小孩，现在看来是他草率了。 “听念念说你家是开玩具厂的？是打算卖玩具吗？” 念念？ 看来苏念和这卢老板是亲戚。 李俊下意识地朝著电脑桌那边看了一眼。 苏念正偷看著他这边，撞上他的视线，脑袋“唰”地低了下去，隨后噼里啪啦地键盘声响起。 “是的。山海玩具，大概一个月后就会开售。”李俊大方承认。 卢梁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又抿了口浓茶，他在等李俊著急，主动把价格往上抬点，显然他也看出了李俊的小心思。 但等了一会，李俊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这么看著他微笑，看的他心里发毛。 “家里到底是开玩具厂的，会做生意。”卢梁也不等了，笑道，“你这个价格压得太低了些，我就不绕弯子了，三千单和之前的我都可以答应，但是五千单最低七块五，一万单六块，我们这可以做。同意的话，我就让念念写份协议。” “可以。” 李俊当然可以了，按他的预估，一个月三千单差不多，一单八块，这个价格在05年已经很低了，后面的他自己都不敢保证能卖这么多，都是故意扯皮的。 “不过，要在协议里再加一句话，市价若是下调，我们今天谈的价格也要相应下调。” 卢梁点点头，这都是正常的，快递价格这么多年都在变，不加这么一句他还不敢签呢。 “小伙子，你真想好了？我提醒你一句，网店也不是这么好开的。哪天干不下去了提前和我说一声，我给你把当月的加价免了，就按市价来。” 李俊闻言，知道卢梁是好心，但他错估了自己。 “卢老板的好意我记下了，这家店是我的心血，肯定是要开的。” “行吧，那我也不多说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协议的具体內容，最后价格部分按商量好的来，协议从下个月开始生效，按自然月计算，不够的日子按比例折算。 没过多久，苏念就拿著两份手写之后，再列印好的协议过来了。 因为是小合作，也不需要那么正式，有个玩意在，能证明这事就行。 李俊道了声谢，从苏念手中接过协议细看了起来。 苏念站在一旁偷偷看著李俊，她没想到这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居然能和自己老板聊的有来有回。 “协议没问题，可以签。”李俊看完协议，发现卢梁端著茶杯在喝茶，压根就没看协议，“卢老板不用看看吗？” 卢梁指著苏念道：“我没问题，自家侄女放心。咱们大老爷们也不墨跡，赶紧签了吧。” 李俊看了眼苏念，隨后点点头，两人各自签好自己的名字，在上面摁下了手印，各取一张保存。 签完后，李俊出於习惯伸出手：“合作愉快！” “哈哈哈！”卢梁闻言笑了起来，握住李俊的手，“合作愉快！祝李老板生意兴隆，发大財，让我这小买卖也沾沾光！” “谢卢老板吉言了。” 等李俊走后，卢梁看向自家侄女问道：“这真是你高中同学？” “是，他在学校里可出名了。成绩好，人缘好。” 苏念回答完，又在心底偷偷补了一句：“人长得还帅。” “这小伙子不简单啊！谈起生意来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有魄力，有手段。这事他说不定真的能做成，我儿子要是有他一半，我也就不用操心了。” 卢梁正感慨著，突然发现自家侄女正站在旁边笑了一下，打趣道： “嘖嘖嘖，这是看上人家了啊？小伙子长得是还行啊，家里也有钱。” 第19章 咜芣嬡莪 “二舅！”苏念闻言脸色瞬间收住，白了眼卢梁。 “怎么了？你都要读大学了，二舅同意你谈恋爱了。你別听你妈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平时也买点新衣服穿穿，女孩子该稍微打扮打扮，头髮也去弄一下，整天搞得和破落户一样。还有你那个眼镜，你又不近视，戴它干嘛？白瞎了这么漂亮一张脸。你看刚刚，人家压根就没注意到你。” 苏念气得哼了一声，一跺脚走了。 等她走到卢梁看不见的地方，她停下来，对著一家关门商户的玻璃门，撩开刘海，摘下眼镜。 玻璃上映出一张精致的脸。她盯著看了两秒，又把眼镜戴回去了。 而此时的卢梁，正看著侄女的离开的方向，喃喃道：“本来就是嘛。脾气和她妈一模一样。” …… “苏念？” 另一边的李俊坐在计程车里，念叨著这个名字，越念叨他觉得越熟悉，但时间太久远了，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时他想起了一个人，自己的髮小兼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高中同学——杨涛。他高中成绩不算特別好，最后只考了个大专，但也在魔都。 李俊家里出事之后，一直找各种藉口请他出去吃饭。 这些李俊都记在心里，知道他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自尊心，所以两人的关係在前世一直都很好。 他翻出手机，准备登上手机qq找杨涛问问。 那个时候手机qq还不是手机出场自带的，不过有相应的安装包，可以通过电脑刷机安装上去。 他前世之所以要这台手机作为礼物，就是看重了塞班系统有这个功能，在那个小灵通还没淘汰的时代，这已经是高科技了。 不过那个时候的手机qq功能简单到和发简讯也没什么区別。 话说回来，李俊从重生到现在一次qq都还没登过，试了好几个密码才给登上去。 一进qq，手机就疯狂又响又震，李俊等了好一会手机才停了下来。 看著不算大的屏幕，李俊估计至少有二十个人找自己。但找自己的是谁，李俊根本就不知道。 他忘了一件事，这个时候qq还没有自定义备註的功能。 屏幕上：【咜芣嬡莪】、【梦醒了】、【jojo】、【自由飞翔】、【兔兔爱吃草】…… 李俊：这都什么东西啊！ 不过他也懒得回，反正自己也不记得谁是谁，而且前世读大学之后，除了杨涛，他基本和高中同学之间没有联繫了。 就在他懵逼哪个才是杨阳的时候，一条最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咜芣嬡莪】：俊哥，你终於上线了，这么多天你都干嘛去了？ 【哆啦b梦】：你是？ 李俊看著自己当年的暱称，顿时觉得羞耻心爆棚，自己当年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想要把名字改了，发现手机qq根本就不支持这个功能。 【咜芣嬡莪】：俊哥，你不爱我了，居然问我是谁？ 【哆啦b梦】：你到底是谁？ 【咜芣嬡莪】：我去！我涛子啊！你真忘了？ 涛子，就是杨涛的外號，看著“她不爱我”的火星文暱称，李俊一阵汗顏。 我是怎么跟这么一个人是髮小的？ 【哆啦b梦】：没忘，逗逗你。文科班的苏念你知道吗？ 【咜芣嬡莪】：果然是因为女人，这么多天没聊了，一开口就问女人。李俊，我记住你这个负心汉了！告诉秦始皇，长城不用修了，我会把它哭倒的。 【哆啦b梦】：你认识她？ 【咜芣嬡莪】：大哥，填志愿的时候，她还问你填哪了，你这就忘了？果然多情的男人最好命。 李俊死命地回忆，可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毕竟他是重生了，记忆还是前世的，又不会像穿越一样，重新继承一遍记忆。 【哆啦b梦】：是吗？我真不记得了，跟我说说她。 【咜芣嬡莪】：不记得你问她干嘛？你小子有情况，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哆啦b梦】：赶紧的，別废话了。 【咜芣嬡莪】：行吧，看在你求我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李俊现在是真想把杨涛给捶死。人怎么能这么不著调？而且我什么时候求你了？ 【咜芣嬡莪】：江洲一中fbi调查员杨涛匯报：苏念，女，身高160到165之间，天天都是校服配厚刘海大眼镜，长相不详，据说还挺好看的，成绩很好，常年文科前三名。 【哆啦b梦】：没了？ 【咜芣嬡莪】：没了。 【哆啦b梦】：短小无力，要你有什么用。 不知不觉间，李俊被带跑偏了。 【咜芣嬡莪】：靠！是男人你就给我等著，我现在就去你家正法你！ 李俊看著杨涛的话无奈一笑，收起手机。 他才懒得回，浪费电、浪费流量。 现在的流量可是很贵的，五块钱才30m。 而且以他对杨涛的了解，杨涛肯定不会去他家的，杨涛也就剩一张嘴了。 用一句话形容：嘴炮界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之前高二暑假，两人约著去游戏厅玩，约好的早上九点，杨涛磨蹭到十点还在床上赖著，还是李俊去他家，把他给揪起来的。 没过一会，计程车到了厂子门口。 李俊下车走进厂子，看到老爸的车在厂里停著，问了一下门卫陈叔，得知他就在办公室，直接拿著签好字的对赌协议上了三楼。 李俊推开门，看见老爸李强军和秦叔都在，正在聊新机器培训的事情。 他把协议递了过去：“爸，秦叔，这是我这次去快递公司谈好的。” 李强军看了半天，忍不住问道：“小俊，这个一百单很难吗？为什么要按一百单打赌？” “难，也不难。”李俊解释道，“拿现在的普通商家来说，能做到每个月一百单才算是真正入了行，因为他们的產品同质化严重，没有自己专属的东西，所以才难。” “而我们不一样，阿宝是独一无二的，独属於我们的，没有人能和我们竞爭，所以一百单对我们来说不难，但快递公司的老板不知道，他以为我们就是卖普通玩具的。” 秦为民问道：“但一个月才卖一百单会不会太少了点，工人的工资都不够吧。” “秦叔，你胆子大点唄。我的目標是最少三千单每个月，这还只是最低目標。” 第20章 那你也別去了 李强军和秦为民对视一眼。 三千单，这个数字他们不是不信，是没有概念。 不过他们现在对李俊的判断已经不怎么怀疑了，小俊在这方面確实比他们懂太多。 这时李俊从口袋里掏出u盘，走到电脑前插上：“爸，秦叔，你们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出现李俊之前做的包装立面图，正面是阿宝的主题图，侧面是十一款加一个问號的系列缩略图。 “这是我为盲盒设计的包装，盒子用硬纸板，质感要好一点，表面覆上膜，至少得达到高端月饼盒子那种效果。开启的地方做成一次性的撕拉条，提前封死。底部留个活口，方便给我们装货，装好之后再封死。” 接著，李俊调出卡片的电子稿，每张对应一种阿宝的形象，正面是形象图，背面印著山海的商標。 “这个卡片，每个一张都要放进对应的盲盒里，材质要更好一点。用厚卡纸，比扑克牌厚一点，拿著不变形，两面覆膜，尺寸大小我都在图里標註好了。” 李强军凑近了看，只觉得精致：“这么讲究？” “必须讲究。盒子和卡片不是扔的，也是我们產品的一部分。卡片是每款阿宝的身份证，盒子这种设计，是为了顾客在拆开盲盒的时候，有一种仪式感。” 两人今天又了解到了一个新词。 他们做代工这些年，从来没人说什么仪式感。客户要的是把成本压到最低，能用塑胶袋绝不给你用纸盒。 “这也是网上学的？”秦为民忍不住问道。 “算是吧。”李俊含糊带过，把u盘拔下来递给秦为民，“秦叔，包装这块你们比我有经验，找一家做过精装手机盒或者首饰盒的厂子，他们对这个工艺熟。还有快递的外包装，这个可以简单点，就普通硬纸盒就行，在外面打上我们的商標。” 秦为民接过u盘：“我认识一家做首饰盒的，品质没得说，你要的他家都能做。明天我就带去问问价。” “那就麻烦秦叔了。” “麻烦什么。”秦为民把u盘放好，“自家的东西。” 李俊又和二人交代了一些包装相关的注意事项，就蹭厂子运货的车先回家了。 一开门，里面一道身影直接冲了过来。 家里进贼了？ 这是李俊的第一反应，毕竟现在的治安可不像后世那么好。 李俊前世成功后抽了些时间去学了个散打，当作健身，所以此刻下意识的抬起手肘，向前一捣。 来人一个踉蹌，直接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来真的啊！” 这时李俊才看清地上的人。 板寸头，长脸，额角处还有一道指甲盖大的疤，穿著背心、大裤衩。 这不是杨涛吗？ 那道疤，还是小时候两人去游野泳，被河滩的石头磕的，为此李俊还挨了顿男女混合双打。 吴巧凤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上还端著盘切好的西瓜。 杨涛立马告状：“阿姨，你看你们家李俊，一见面就打我。” 吴巧凤看向儿子：“怎么回事？” “闹著玩的。” 李俊一把拉起坐在地上耍赖皮的杨涛，就往楼上走，杨涛临走之前还不忘从吴巧凤的手里把西瓜拿走了。 “谢谢阿姨。” 楼上房间。 杨涛坐在床上，李俊背靠书桌看著他，心中一阵感慨。 杨涛父母都是下岗职工，开了一家小餐馆，做点家常菜，生意还算可以，就是没时间管他。 两人从小学就认识了，同学六年、撒欢十二年，李俊十八岁前参与的每一件破事，旁边站的都是这张长脸。 唯一断过的，是李俊家里出事之后。 不是杨涛躲他。 是李俊自己躲杨涛。 自尊心这个东西，有时候就是挺混帐的，越是对你好的，你越是想证明自己不需要。 杨涛每次请他吃饭，都找了各种藉口，李俊知道他在编，但耐不住自己过的苦哈哈，还是次次都去了。 去了之后又觉得像欠了什么，后来找了兼职，日子没那么难了，渐渐地去的就少了。 后来李俊毕业找到了工作，收入还行，第一件事就是把欠的饭请回来。 两个人在魔都的一家小馆子里喝到大半夜，谁都没提之前的事情。 再后来杨涛追学妹，来找他帮忙画幅画当生日礼物。李俊花了一周的业余时间，改了无数版，总算是给他画了出来。后来那学妹成了杨涛的老婆，李俊也不知道有没有自己那幅画的功劳在里面，只记得结婚那天杨涛喝多了，抱著他猛哭。 后面杨涛有了孩子，是一个小公主，还特意认了李俊当乾爹。每次去他家，小傢伙就奶乎乎地喊“乾爹”，听得李俊心都化了。 一幕幕的二人友情间的回忆，让李俊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但现在，这个將来抱著他哭的男人，正在他的床上二五八叉地坐著，啃著西瓜，嘴角还粘著一粒西瓜籽，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盯著他。 “你能別一直看著我笑了吗？怪瘮人的。” 李俊恢復了下表情，问道：“你怎么跑来了？” “我不是说了要来正法你吗？你涛哥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杨涛將西瓜皮投进垃圾桶，又从盘子里拿去一块啃了一口，“今天看在西瓜的面子上，我饶你一回，但你要交代清楚你身上的事。” “什么事？” “苏念啊！还有你这么些天干嘛去了，大家都说找不到你。” 李俊选择性地忽略第一个问题：“最近厂子出了点事情，我去帮帮忙，准备开个网店。” “网店？是在淘宝网上吗？准备卖玩具？” “是。”李俊点点头，这种事没什么好瞒的。 “忙正事啊。我还以为你去泡妹子，把兄弟忘了，有用的上的地方隨时开口哈。”杨涛吃完手上的西瓜，打了个饱嗝，“对了，差点把正事忘了，明天同学聚会，你去不？” “明天？” “对，就明天，等录取结果出来，谁还有心情聚会。刘倩也去。”杨涛给了李俊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刘倩，是班上的学委，长得倒也还行，小家碧玉类的，一直有传言说她喜欢李俊，但说实话，李俊对她一点不感兴趣，说不定就是大伙起鬨的一个误会。 前世他记得自己好像去了，不过就是老三样，吃饭、唱k、吹牛逼，无聊的很，而且自己以后和他们也没什么交集，没必要浪费时间。 “你去吧，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別啊！赵婷婷也去。她和刘倩是好朋友，你不去我怎么和她说上话。”杨涛哀求道。 说到具体的名字，李俊想起来了一些。赵婷婷，班上唯一一个艺术生。杨涛暗恋……不对，应该是明恋了三年，连话都不怎么说不上，。 就这种结果，李俊是真不明白他非得往上凑干嘛？ 而且李俊想到自己前世的乾女儿，那张奶乎乎的小脸，喊他乾爹的时候嘴角还掛著口水。 “那你也別去了。” 第21章 不去战忽局可惜了（求追读！） 李俊心想著：涛子，虽然我没办法和你解释你將来会有个好老婆和一个可爱女儿，但现在为了我的乾女儿，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等著小学妹出现吧。 “啊？” “明天陪我去驾校报名，趁现在有时间把驾照拿了，我爸说了，等拿到驾照那辆桑塔纳就给我开，到时候我再借你开。” 杨涛闻言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真的？” “我还能骗你吗？你想想，到时候大学开学的时候，你开著车去学校，多拉风，那妹子不都把你qq加爆了。而且，就算你追到赵婷婷有什么用，她要去首都读大学，你看不见摸不著的有什么用？” “你怎么她要去首都读大学？她明明和我说填的是魔都。”杨涛一脸诧异的问道。 “大哥！醒醒吧！她是艺术生，高考之前学校就报好了。”李俊当然没特意了解过赵婷婷报的哪，但根据记忆是在首都，所以也不算骗杨涛。 为了怕他不信，又补充了一句：“刘倩和我说的。” 杨涛闻言像是受到了某种打击一般，双目无神，眼眶瞬间红了，险些哭了出来，语调委屈地说道：“那我也不去。明天我们就去驾校，到时候开车去上学。” 说完这句话杨涛再也绷不住了，鼻子一红，就把粘著西瓜汁的脸埋到李俊被子上。 李俊嘴角抽了抽，那是他晚上要盖的被子。 但最后还是没拽杨涛起来，手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看著杨涛，心里涌出一种不属於他真实年纪的感觉。 这种名为青春的感觉，他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李俊笑了笑，既然都回到十八岁了，重新感受一下也好。 过了好一会，杨涛抬起头，闷闷地说道：“这事你要是说出去，我就不认你这个兄弟了。” “放心，绝对不跟你以后女朋友说。” “你什么意思？” 李俊拿起盘子里最后一块西瓜，往杨涛嘴里一懟：“吃你的西瓜吧。” 懟完杨涛，李俊大笑著转身往楼下跑去，身后传来杨涛的咆哮声：“李俊，你给站住！” 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吴巧凤看著打闹的两人，欣慰地笑了：“这才像个孩子。” …… 六月清晨的风还是有些凉气的，李俊起了个大早，五点半出门，骑著自行车朝著杨涛家跑去。 等到的时候，离他们约好的六点只剩几分钟了，杨涛依旧没有出现。 李俊正准备掏出手机，夺命连环call的时候，杨涛居然自己下来了。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杨大少居然没赖床？” 杨涛点了点头：“昨天的我已经死去，现在的我已经获得了新生。” “是吗？看来失恋还挺有用的。不对，是单方面失恋。”李俊自己说完都憋不住笑了。 “靠！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事了吗？” 杨涛小手一指，正准备大展身手时，李俊已经跨上自行车直接走了。 他慌忙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一边骂一边追。 等两人骑到在郊区的宏图驾校，花了接近一个小时，浑身都是汗，早上的凉气早不知道跑哪去了，现在也没有心思接著斗了。 李俊正准备朝里走，却被杨涛拉住了。 “俊哥，你说我现在学真有必要吗？要不你自己去吧，昨晚我和我爸好说歹说，他就问我家里又没车，浪费钱学这玩意干嘛？直接把我问住了。” 李俊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者说是他忽视了这个问题，2005年国內人均家用车保有量才百人两台车。 大多数家庭都要到2010年之后才会买家里的第一台车。 不过以杨涛的家庭条件，考驾照的一千五百块虽然多，但还不算是一笔大钱，毕竟是小城市，不像大城市至少要花三四千才行。 而且驾照这玩意，迟早都要用上的，早点考也没什么。 “来都来了，技多不压身。你觉得以后你买不起车吗？” “那肯定买得起，我可是要上福布斯榜的。” 杨涛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反正我爸钱都给我了，报名！” 李俊突然有些好奇杨涛到底是怎么说服他爸的。在他印象里，杨涛父亲，沉默少言，典型的老一派大家长。 “你还没说你怎么回的呢？” 杨涛不屑一笑：“当时的確是把我问住了，但我是谁，几秒钟我就想到怎么说了。我直接跟我爸说，驾照是国家发的证件，到时候读大学可以加学分，他当场就给我了。” 李俊闻言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你这本事不去战忽局可惜了。” “战忽局是什么玩意？” “好玩意。”李俊打了个马虎眼，拉著杨涛走进驾校。 或许是因为土地財政还没兴起，小城市郊区拿地也便宜，驾校占地面积很大，光是报名大厅都快和酒店大堂一样大了。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 “小伙子刚考大学吧，我们驾校现在有活动，凭准考证报名1349全包。好多刚考完的都在我们驾校报名了的。” “我们准考证忘记带了。要不等我们回去取？”杨涛问道。 阿姨摆摆手，生怕两个人跑了：“不用，你们今天先报名，我直接安排你们去学车，准考证等明天再带过来就行。” 李俊担心有隱形消费，又多问了几句，发现这驾校还挺正规的，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驾校学习期间不多收任何费用，给交管所的体检费、工本费也包含在內，第一次考试费也包，但如果没过，补考钱要另外算。 “小伙子怎么样？我们驾校这个价格肯定是全市最低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行，阿姨，我们报名。” 等报名手续办完，交了钱，这阿姨直接带著两人去了练车场。至於科目一併不著急，现在又没有强制学习时长和考试间隔的规定，你要是厉害，一天之內全考完都行。 阿姨带著两人站在一边等，不远处有五辆教练车正在教学，车子都是普桑。 离李俊最近的那一辆正在练s弯，开车看起来是一个女生，有点眼熟，李俊正看著她过第一个弯的时候车子突然熄火了。 阿姨也看见了，直接示意两人跟上，朝著那辆熄火的车旁走去。 第22章 苏念（求追读！） 离车还有不到十米，李俊就听到教练在用一口浓重的本地腔骂人。 “你动离合干嘛？s弯，只要打方向就好了啊！你是怎么考大学的，这么简单的事我说了多少遍……” 旁边主驾驶的女生被训得低著头，不敢朝旁边看一眼。 “好啦，老叶。人家姑娘家家的，一大早过来学车，你这一顿骂。”阿姨劝了一句，隨后介绍道，“这两个小伙子刚刚报名的，给你带了。” 教练老叶是个晒得黑漆漆的中年男人，他打量了一下李俊和杨涛，嘖了下嘴。 “我这都要带不下了，手上还有十来个人。” “你现在后座不是没人吗？” 老叶看向二人：“你们要跟我的话，只有早上六点到七点半这个时间是空的。不然我没时间带你们，要是可以就上车。” 李俊自然没有问题，他就没有赖床的习惯，说了声好就拉开后排车门直接坐了进去，杨涛犹豫了一会也坐了上来。 “你们留个叶师傅的號码，以后有事直接联繫叶师傅就好。”阿姨对著上车的二人嘱咐了一句，然后就回报名大厅了。 这时叶师傅回头看向二人，报了自己的手机號码，二人也报了自己名字，隨后叶师傅转过身，敲了敲隔壁的方向盘：“还停这干嘛？打火啊，后面都堵起来了。” 女生连忙点点头，拧动钥匙把火点著，掛上挡，叶师傅在副驾一把抢过方向盘，把车开出s弯。 “停车，熄火，你坐到后面看著去。”叶师傅说完，看了眼时间，转过头，“没剩多久时间了，你们两个今天先试试打火和掛挡，明天再开。谁先来。” 杨涛居然自告奋勇站了出来，他和女生换好位置。 “先调座位，椅子下面有个把手，往上提。……安全带……左边离合……踩著剎车、离合，打火……” 李俊坐在后排，没怎么听教练在说啥，这些基本知识对他这个老司机来说根本不用学，他打量了眼旁边一直低著头的女生，头髮垂下来把脸挡得乾乾净净，但李俊还是觉得眼熟。 细看了一会，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不是苏念吗？！ “苏念？” 苏念似乎被骂的有点紧张，依旧低著头，但微微点了几下。 李俊因为昨天的事，对她印象还不错，出声安慰道：“別紧张，教练骂人很正常，下次別犯错就好了。” 不等苏念回应，老叶的声音就传来了：“后面那个小李，在后面好好听，多听一遍就多学一遍，別开小差。” 李俊闻言当即闭上了嘴，教练脾气差他能理解，每天带不同的学员，人类的多样性，他见到的实在太多了。 像那种不骂人的教练，纯粹是没招了。 杨涛那边还行，第一套流程下来没有什么问题。 “小杨还不错，一点就通，要继续保持。小李来前面试试。” 杨涛一脸兴奋地下了车，和李俊换位置的时候还朝他得瑟了一下。 李俊坐上驾驶座，没等教练开口，一套准备工作行云流水，直接做好了。 叶师傅看了他一眼，也没说啥，按部就班地道：“踩剎车、离合，打火……掛一挡……” 李俊一套下来，除了前世自动挡开习惯了，掛挡还有点不適应之外，没啥问题，很顺利就完成了。 “行了，你们三今天就到这，等明天早上再来。” 李俊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六分钟，问道：“教练，还有几分钟，我能开一下不？我爸的车我在封闭路上开过。” 后面这句是他编的，为的就是让教练答应。 “你开过车啊。”教练有点意外，隨后点头道，“那你就在这空地上绕一下给我看看。” 李俊握紧方向盘，打火，踩离合，掛一挡，打方向，踩油门，继续踩离合准备升挡的时候，因为对教练车不熟悉，没踩到底，松早了，车子直接疯狂抖了起来，被教练一脚踩停，原地熄火。 叶师傅本以为能省点心，看到这结果嘆了口气：“你还是好好练吧，別逞能了。” 李俊心里有苦说不出，本来想表现一下，这样拿证能快些，结果上来就因为车况不清楚失误了。 三人下了车，李俊看著教练车离去，想著明天买包华子，走走后门。 苏念依旧低著头，利用垂下来的刘海把脸盖住，她实在是没想到今天会在驾校碰到李俊，而且自己以后就要和李俊一起练车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毕竟今天在他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 杨涛则是一脸亢奋，甚至到现在都没发现女生是苏念，搭著李俊的肩膀，兴奋道：“听到没，教练说我有天赋。” 李俊竖了个大拇指，敷衍道：“厉害。”隨后看向苏念，“苏念，好巧啊！今天又碰到你了？” 苏念倒是没什么反应，一旁的杨涛则有点反应过头了。 “苏念？！” 他向后一个大跳，念叨了一句，然后居然弯下腰，打算把头伸过去確认一下，被李俊一巴掌打在屁股上。 “你干嘛？” “你礼貌吗？” 苏念被眼前的两人逗乐了，此刻正疯狂憋笑，她不想自己的形象在李俊面前又毁了。 但还是没憋住，她自认自己就一个缺点，那就是笑点不高。 她赶忙捂住嘴，儘量让声音小点。 李俊压根就不知道她的小心思，见她笑了还以为她终於从被教练骂的失落中恢復：“没多大事，教练骂人太常见，你就当他在放屁，就像班主任骂人一样。” “班主任骂人？”苏念终於抬起头看向李俊，依旧是厚刘海，不过因为学车没戴那个大眼镜。 李俊看著眼前人愣了一秒，如果非要他给苏念打个顏值分，昨天那个样子是六分，中等偏上水平，今天去掉眼镜可以打八分，上等顏值，当个班花妥妥的。 这一下子让李俊有点好奇，如果把那个厚刘海去掉，顏值会不会再往上长。 另一边的杨涛看到后直接不过脑子就脱口而出：“我去！你长这么好看啊！” 说完才意识到什么，昨天李俊在qq上特意问的就是苏念，难怪他对刘倩没兴趣，敢情有目標了。 苏念听到后，连忙把头低了下来。从小她就被妈妈教导，不要隨便展现自己的样子。 第23章 属於李俊的高考 李俊怕苏念尷尬，连忙岔开话题：“你没被班主任骂过吗？” “没有。”苏念的声音很小，丝毫没有当初打电话时那么自信，“我们班主任人很好，从来没有骂过人。” 杨涛闻言心死了一半，他真觉得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猪还大。 他上学的时候，但凡能有一天班主任不骂他，他都要烧高香了。 想到这，他白了一眼李俊，每次都是这个货带头，占著成绩好，结果都是自己被骂的最惨。 人比人气死人。 三人一人一句的聊著，渐渐聊开了点，苏念也没有那么拘谨了，特別是另两个男生互相开玩笑的时候，还会捂著嘴憋笑。 苏念是坐公交车来的，所以三人就在公交站台互相告別了，临走前还商量了一下，明天每人给教练带包华子。 等到苏念坐上公交车，李俊和杨涛也骑上自行车往家赶。路上，杨涛实在是憋不住了。 “俊哥，眼光不错啊。说说怎么勾搭上的？” “滚蛋。”李俊伸出脚，假装要踢杨涛的车子，“我和她不熟，碰巧遇见而已。” 杨涛一个加速，躲过李俊的脚，在前面喊道：“我懂，我都懂。这种级別的美女，肯定不能公之於眾，不然对手太多了。” “真是碰巧。” 接著李俊就把昨天去谈快递，碰到苏念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这么说真是碰巧？你对她没想法。” “那肯定的啊！我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吗？”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肥水不流外人田，那我可就上了。” 乾女儿的脸闪过李俊的脑海，下意识直接说出：“你想都別想。” 杨涛愣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嘴角慢慢咧开：“我就知道。诈你一下就原形毕露，果然是个见色起意的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俊知道杨涛误会了，前世自己一直是单身，虽然女人碰了不少，但都是逢场作戏而已，可现在他没办法解释，只能笑骂著转移话题。 “你再瞎说，我就把你昨天的光荣事跡发到班级群里去。”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李俊猛地加速，“追到我再说。” …… 接下来的日子，李俊的生活像是回到了高中时期，每天就是去驾校学车、和杨涛斗嘴、再去工厂逛逛。 学车期间，三人的关係算是比以前熟络了些，但几乎还是他和杨涛斗嘴，苏念在旁边憋笑，话依旧不多，好像有点怕他一样。 每人送了包华子，叶教练的態度稍微好了一点。该骂还是骂，但不像之前那么凶。 李俊也熟悉了教练车，练的其实差不多了，但杨涛非要他等著一起去考试。理由是：两个人一起来的，李俊先考完了，他面子往哪搁。 这期间，省城专利所的合同也寄到了。李俊负责签字，李强军负责掏钱，魏理还在qq上给胡云云同步进度。 工商那边领导没说假话，说半个月搞定，果然是掐著点弄完的，“鑫源玩具製造有限公司”顺利变更为“山海玩具有限公司”，李强军把新执照掛在办公室的墙上，掛完之后站远看了半天，被秦为民笑话了一顿。 包装也谈妥了，秦为民拿回来的样品非常符合李俊的预期，不过价格也不便宜，快递包装、盲盒加卡片，一套八毛钱，这还是秦为民喝了三顿酒才拿到的。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跑，连原料都提前进了一批。除了模具。 秦为民隔几天就跑一趟，但每次都让他別急。秦为民虽然著急，但他经常去，都看在眼里，对面也不是故意拖，阿宝那几个暗黑风的异形件，每个都返工修了好几次才达標。 等模具这件事，对李俊的感觉就像是高考前一样。 该做的准备全都做好了，就等著高考考试铃响。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2005年的7月15號，李俊重生回来刚好一个月。 驾考的最后一门科目，今天考完了。三人全部合格，现在就等著驾照做好，寄过来。 学驾照花了二十多天，比李俊想的要慢不少，但好在此事已经结束。等他从考场回家，洗了个凉水澡，正准备歇会的时候，属於他的高考考试铃响了。 是秦为民的电话。 “小俊，模具装车了。今天下午就能送到工厂做样品了。” “好！我现在就去厂里等著。” 李俊掛了电话，在房间里站了几秒。 这一天终於来了。 …… 等李俊到了厂子里，李强军在办公室里比他还要著急，捏著手机不停的来回踱步，过几分钟就要打电话问一下秦为民到哪了。 李俊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爸，你能別晃悠了吗？秦叔就在车上，你几分钟一个电话，他也快不了，车又不会飞。” “这不是著急嘛。”李强军喝了口水，“之前还没什么感觉，今天模具要进场了，我这心突突直跳。” “儿子，阿宝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一个月至少三千单吗？” “爸，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李俊走到窗户前，看著厂子大门，“我这个设计你们是看过的，国內绝无仅有。之前魏理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表现得很感兴趣，不是客套话，再加上我们的盲盒模式，绝对没问题。” 他转过身，看向信任他押上一切的父亲。 说实话，越到这个时候，越自信的人，心里反而更没底气，只能一遍遍得催眠自己，李俊也是同样如此。他担心自己的设计会不会过於超前，反倒弄巧成拙。 但看著父亲的样子，他必须將所有的一切藏在心底。 “而且这一次，你不是一个人在扛。有秦叔、有赵师傅和厂子里愿意留下的工人，还有妈、还有我。我们一家人一起。” 李强军端著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一家人。 这三个字他听了半辈子，但今天从儿子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他把杯子搁下，走到儿子旁边，也看著窗外的大门。 父子俩在窗前並肩站著，等。 等了一个多小时，终於，李强军的响了。 “老李，还有一个红绿灯就到了，让老陈把门提前打开。” 李强军应了一声，掛了电话，赶忙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用厂子的內线打到门卫室，让老陈开门，然后赶紧带著李俊朝楼下走去。 刚出办公楼的门，一辆不算大的厢式货车驶进厂內。 终於来了。 第24章 阿宝出世 货车停稳，秦为民从副驾跳下，朝著工人们招呼道：“叉车开过来，把模具卸下来，都小心点，金贵著呢。” 没过多久，厂子里就忙碌了起来。 秦为民也走到凑上来的父子二人身旁：“小俊，你要不要先看看？” “不用，光看模具又看不出来东西。”李俊摇头道。 “有道理。等货卸完我让大家开一条新產线。先做一批样品出来，看看有没有瑕疵，有的话我再联繫他们返工。” 等模具卸完，运送进车间的新產线上，模具是双腔的，也就是一次可以同时生產两个一样的阿宝。 机器注入原料，全新的进口机器终於发出第一声轰鸣。 新產线比起老產线不仅造出的產品更好，速度也更快，工人们又都提前培训过，操作起来也没有问题。 熔料、注塑、脱模、冷凝、上色、固色…… 一道道工序开始进入生產状態，等到傍晚时分，阿宝十二种形象的样品生產完毕，每种十个，一共十套。 等机子里的剩余原料全部用完，產线停机，所有的工人们全都围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注视在面前的一百二十个阿宝上。 十二种形象各异的阿宝，在原料和机器的加持下表现得活灵活现。哪怕没放在手中把玩，大家都能看出来，这绝对是上等品质，能够吊打同行。 厂子能不能继续开下去，就全靠阿宝了，但大家现在还没有欢呼，所有人都知道阿宝是李俊设计的，到底能不能行还得他发话。 李俊一言不发地將一百二十个阿宝一一拿起，每一个都仔仔细细地和脑海中的设计图对比。 第一款是走圆润可爱风格的阿宝。熊猫的圆耳朵微微外翘，嘴角弯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给人的感觉不呆，但也不精明，就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捏的憨。全身的漆面均匀，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厚实感，完全达到了后世热卖盲盒玩偶的水准。 可爱风的还有，打哈欠的阿宝、伸懒腰的阿宝、奋力咬竹子的阿宝。 接下来是一只暗黑风格的阿宝。虽然不是一个风格，但外形轮廓不变，一眼就能知道这是阿宝。阿宝的黑眼圈外面多了一个墨镜遮挡，镜框和镜片上还有几道裂纹，在光线下若隱若现，嘴角一边扬起，透露一丝带点憨厚的狠辣。这款也就是模具厂返工最多的那一款，裂纹的效果直接决定成品的观感。 其他的暗黑风和赛博风也差不多，细节都没有问题，暗黑风的表情动作整体为狠辣，赛博风则是阿宝在耍酷。 极简风的三只阿宝，没有特意设计动作表情，就是双手下垂的站著，但把例如眼睛之类的元素用其他元素代替，比如双眼透著粉红爱心、胸口也有一个爱心的阿宝…… 最后他拿起隱藏款，也就是透明夜光阿宝。这只最素，没有多余的表情动作，就是阿宝的原型。但全身透明，看起来就像是后世《魔幻手机》里“傻妞”的手机形象换成了熊猫。 李俊把它放在手心，双手合拢，留一个口子把眼睛抵住。黑暗之中，阿宝的轮廓慢慢浮现出来，发出淡淡的萤光，像是夏天江边的萤火虫。 在他全部看完的期间，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打扰。 等李俊放下最后一个阿宝时，李强军再也忍不住了，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快跳到嗓子眼了。 “小俊，到底怎么样，你说句话啊！” “爸、秦叔、大傢伙。”李俊顿了一下，再也压制不住內心的喜悦，“阿宝，非常成功！完全达到了设计要求。就连隱藏款的良品率都超过了预期，十个里面有四个都没有气泡，夜光也正常。” 话音刚落，全场沸腾。 所有人提著的一口气终於鬆了，產品没问题，厂子有救了。 李俊在十套样品里挑了一套，隨后拉著父亲和秦叔走进车间办公室，留工人们在车间里欢呼。 “爸，样品没问题，可以开始安排生產了，常规款和隱藏款先按一百比一的比例生產，后面看销量再调整。” 李强军此刻满脸堆著笑，点著根烟点头应声。 李俊继续说道：“既然產品没问题，我们的网店也要正式开业了，我之前只註册了店铺，现在还有些准备要做。爸，秦叔，你们谁能借到目前最新款式的单眼相机？最好是佳能的，索尼也行。” “什么佳能、索尼，买一台不就好了。” 李俊摇摇头：“最新款的相机，像素最好，但市面上都是有货就被抢完了，现在买也要排队，除非找黄牛加价，而且一台万把块钱，只拍几张照划不来。等我们有利润进帐之后倒是可以考虑，现在最好是借、或者租。” 李强军听到一台相机居然要这么贵，当即就闭嘴了，阿宝还没开售，厂子的钱都要精打细算著用。 他挠了挠下巴：“我记得有个做婚恋的朋友，我等会打个电话问问他。对了，你要相机干嘛？” 秦为民出声替李俊回答道：“那网店上卖东西不都要展示图，我们不也得把阿宝拍的漂漂亮亮的，吸引年轻人，不然谁来买啊？” 李强军拍了下后脑勺，一下子太兴奋把这些全忘了：“这事就交给我。” 接著直接掏出电话翻了下联繫方式，打了过去。 该说不说，李强军的人脉还是可以的，掛了电话，朝著儿子说道：“搞定了。不过他宝贝的很，不外借，你可以去他那里用，店名叫红盖头婚恋，老板姓齐，你去了跟她说是我儿子就行。” “好，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小俊，还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吗？直接说就好。”秦为民问道。 李俊想了一下，还真有一件事差点被他忘了，开网店还得要有客服啊！ “秦叔，你在生產工人外在厂子里找三个会用电脑，打字还快的年轻人。到时候网店开业还要有专人负责客服和列印快递面单。对了，快递公司的空白面单送过来了吧？” 05年还没有下单后自动联网列印快递面单的条件，一切都要靠人工，手填信息，或者用电脑列印，好在厂子有印表机，不用那么麻烦。 “月初就送过来了，姓卢对吧。一共送了一千张，临走前还提醒我协议这个月生效。”李强军回道。 李俊点点头，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確定没有遗漏：“行，那找人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明天一早我先去红盖头把照片处理好。” 第25章 红盖头婚恋 红盖头婚恋。 驾照还没到，李俊是打计程车来的，门头是喜庆的红色，一个小人顶著红盖头。 估计是他来的太早，门店里面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人三十来岁，穿著摄影马甲，正坐在电脑前修图；女人坐在他身侧，被挡住了，只能看到一头大波浪。 李俊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香水味，不是劣质香水的刺鼻气味，茉莉与玫瑰的花香，还融合了点檀香。 香奈儿5號。 香奈儿在香水领域的王牌產品，从上市歷经百年，依旧销量不减。 李俊前世就经常送女客户这款，原因无他，选销量最好的肯定不会错。 走到男人身旁伸出手：“你好，齐叔叔，我是李强军的儿子李俊，约好了今天来借相机。” 男人看了一眼李俊，朝旁边的女人拱了下嘴：“你认错人了，她才是老板。” 李俊愣了一秒连忙转向女人，倒不是他眼力变差劲了，而是女人看著太显年轻，不过细看还是能发现大概有三十多岁，香水的来源就是她。烫著大波浪，一身紫色旗袍，坐在男人旁边指指点点，李俊以为是顾客在提要求。 而且李俊潜意识里认为父亲的朋友应该都是男的，所以忽略了她。再说老爸也不提醒他一下，这不就闹笑话了。 “齐阿姨，不好意思。我是李俊，来借相机的。” 齐云翘著二郎腿转过身，从上打量了一遍李俊：“你就老李的儿子？长得是挺帅的，就是不懂事，把人都叫老了。” “姐姐。” “欸！”齐云带著笑应了一声，站起身，凹凸有致的身材在旗袍的衬托下显露无遗，“这才对嘛，小帅哥跟我上楼，姐姐这里相机、镜头多的是，隨便用。” 李俊跟在齐云身后，有些好奇地问道：“齐姐，你是怎么和我爸认识的？” 齐云无所谓地开口：“我前夫是做玩具的，前前夫也是做玩具，自然就认识了，我还见过你妈妈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额。”李俊不清楚她是在逗他玩，还是真有其事，想到婚恋店的老板离了两次婚，一时间沉默了。 二楼比一楼的面积大，应该是把隔壁店面的二楼也给租下来打通了。 入眼是各式各样的西式婚纱和中式喜袍。 朝里面走，还有一间摄影棚，背景架、柔光箱、反光板应有尽有，靠墙的玻璃橱窗里全是各式镜头，以及相机和摄像机。 李俊扫了一圈，估计江州市除了相机店，应该没有哪家影楼比这的设备齐全。 “齐姐，你这相机也太全了。” “不全怎么开门做生意。新娘子要是拍的不好看怎么办？”齐云走到橱窗前，拉开玻璃门，隨手拿出一台相机，“这就是我这最好的了，佳能eos-1ds mark2，才到一个月，一千六百万像素。会用不？” “会用。” 李俊没看出来齐云哪里宝贝了，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相机，套在脖子上，生怕齐云一个没拿稳给碰坏了。 这可是接近六万块钱的相机，而且是05年的六万块，眼前的女人肯定是个富婆，要是有摄影佬娶到她，不得开心死。 齐云也没追问李俊为什么会用，继续问道：“你要拍什么？你爸神神秘秘的一个字都不说。” “阿宝，我们厂的最新產品。” “玩具啊，”齐云用手撑著下巴，在镜头柜前打量了一下，最后选了一个递给李俊，“这个微距镜头，拍小玩意合適。” 李俊装好镜头，开机调试参数，前世做设计，產品摄影是必须会的，一套流程下来也就花了一会儿。 齐云眉毛一挑：“还挺专业，在哪学的？” “网上学的。”李俊又用了一次万能藉口。 他找了个纯白色的高脚凳放在灯光下，隨后把背包打开，拿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木製小架子放在凳子上，然后將阿宝一只一只拿了出来，摆在架子上面。 齐云原本靠在一旁，手指卷著发梢，等著看小帅哥能拍出什么名堂。 然后手指不动了。 她走过来，在旁边等李俊拍完大合影，从架子上拿起一只圆润可爱风的阿宝，就是李俊昨天第一个看的款式。 “这就是你们家厂子的新產品？”她把玩了一会，然后阿宝翻过来，看见了底部的“山海”商標，用拇指摸了摸。 “嗯，这就是阿宝。” 齐云没接话，又拿起一只暗黑风格的，对著棚灯看了半天，然后把两只並排放在手掌上，一只憨，一只狠，瞬间俘获了她心中的萌点。 “这一套阿宝等你拍完照片能卖我吗？” “这一套不行，这是样品，没有包装，齐姐要是喜欢，等正式生產我让人送一套给齐姐。” 齐云笑道：“这多不好，让外人知道还以为我占小帅哥的便宜呢。你们准备在哪卖，我自己去买就行。” “齐姐怕是买不全。” “为什么？” 李俊把准备在淘宝上进行盲盒销售的模式说了一遍，齐云愣了一下：“有意思，这也是你想出来的？” 李俊点点头，开始给每只阿宝单独拍特写。 齐云看著眼前的阿宝，是越看越喜欢，仿佛有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在吸引她。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小东西是谁研究的，怎么这么可爱。 “你也太小看我了，不用送。我自己买，也感受一下你说的盲盒乐趣。” 李俊笑了：“那就祝齐姐到时候玩得愉快。” 最后准备拍隱藏款。 李俊把摄影棚的灯全关了，嚇了齐云一跳。 “你把灯关了拍怎么拍？” 没等李俊回答，透明阿宝在黑暗中慢慢浮现微弱的萤光，正好可以把自身的轮廓照亮。 这一幕把齐云看呆住了，阿宝身上的光，不同於劣质的萤光玩具那般全身发亮。 萤光下透明的树胶材质，让阿宝在视觉上看起来有一种朦朧感，而且这光不抢眼，依旧能看出来是透明的，就像是被月光照映著的一湖清澈见底的水，透著一种说不上来的神秘感。 房间的灯光亮起，齐云依旧紧紧盯著眼前的透明阿宝，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 “这个和其他的都不一样，也放在盲盒里一起卖？” “十二个一套，这个也一起卖，不过是隱藏款，其他十一个常规款各卖一百个，才出一个隱藏款。” 齐云掰了下手指，震惊道：“一千一百个才出一个？ “为了这一个，不得卖疯了。”齐云顿了一下，“你比你爸会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