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苍云岭到上甘岭》 001章 重生苍云岭 晋西北的冬天，冷得能把人的骨头冻透。 周铁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不是冷，而是鼻子里的硝烟味太他妈呛了。 这味道他熟悉，前世的他当了十五年兵，修了十五年的武器，这个味道没少闻。 “排长！排长醒了！” 一张黝黑的瘦脸凑到眼前，军帽歪戴著，露出一截粗硬的头髮茬子。 这打扮周铁太熟悉了，八路军灰布军装，绑腿打得歪歪扭扭，领章上缀著两块红底黄字的布牌牌。 八路军那时候还没有正式军衔，所谓的“领章”只是一种简易的標识物，各级干部通过顏色和样式来区分职务高低。 那人手里攥著一桿步枪，枪身上有个显眼的防尘盖。 周铁一眼就认出来了，三八式。 这枪全长將近一米三，加装上三零式刺刀后能达到一米六六，比当时不少日本兵的身高还长。 枪重不到四公斤，口径六点五毫米，弹仓容量五发，有效射程四百六十米。 这些数据在前世他背得滚瓜烂熟，因为那是军迷圈里爭论最凶的话题之一：三八大盖到底准不准？ “排长，你刚才让鬼子的炮弹震晕过去了，俺还以为……”那瘦脸汉子眼圈发红，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周铁没搭话，他还在消化脑子里突然多出来的记忆。 周铁，二十六岁，八路军129师386旅新一团一营二连一排排长。 十六岁参加红军，从川陕根据地一路打过来，长征，东征，抗战爆发后编入129师。 上个月刚提的排长。 他所在的部队，正是团长李云龙的新一团。 这时候他正躺在苍云岭阵地上的一个散兵坑里。 苍云岭。 坂田联队。 周铁脑子里的信息一对上，后脊樑就窜起一股凉气。 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他穿越了。 而且是穿越到了《亮剑》的世界里。 穿越到了那个苍云岭上，李云龙用迫击炮两发乾掉坂田联队指挥部的苍云岭。 “柱子呢？王承柱呢？”周铁一把抓住瘦脸汉子的胳膊。 “柱子哥在那边挖工事呢。”瘦脸汉子指了指阵地东侧。 周铁翻身爬了起来。 阵地上到处都是忙碌的战士，有的在加固掩体，有的在擦拭枪枝，有的在搬运弹药。 他看见了一个壮实的汉子正抱著一门迫击炮蹲在掩体里，仔仔细细地用破布擦拭炮管。 王承柱。 新一团的迫击炮手。 在原著里，他一炮打掉了坂田的指挥部，但那是在李云龙的命令下。 而此刻，周铁站在这里，脑子里装著亮剑的全部剧情。 这仗，该怎么打？ “排长，你看啥呢？”王承柱抬起头，露出一口黄牙，“俺这炮管擦得亮堂不？” 周铁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门迫击炮。 这是从日军手里缴获的九七式81毫米迫击炮，日本货，做工精良，但保养得不太行。 炮管里磨损严重，炮架的一个紧固螺丝还鬆了。 当时八路军想得到一门迫击炮，那真是拿人命去换，缴获来之后能用到什么时候就用什么时候，哪有什么保养条件。 “柱子，你这螺丝鬆了，打出去的炮弹偏不偏？”周铁指了指那个螺丝。 王承柱愣了一下，低头一看，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佩服：“排长，你啥时候也懂炮了？这螺丝確实是鬆了，俺寻思著凑合使，反正……” “不能凑合。”周铁打断他，“去找个扳手，把螺丝拧紧。 你这炮管也磨损太严重了，炮弹出口的初速会下降，弹道会下坠得更快。 等一下打坂田指挥部的时候，你得把標尺往上多调一个密位。” “啥叫密位？”王承柱一脸懵。 周铁这才意识到，那时候的八路军炮兵大多是大老粗，哪懂什么密位不密位的。 他改口道：“就是你瞄准的时候，標尺比平时多抬高一指。” “那俺懂了！”王承柱咧嘴笑了，隨即又压低声音，“排长，你刚才说……打坂田指挥部？团长还没下令呢。” 周铁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解释。 他站起身，眺望远方。 苍云岭是个高地，视野开阔。 远处是坂田联队的阵地，能看到日军在修筑工事，几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制高点上。 那种重机枪口径七点七毫米，弹板供弹，射速慢但威力大，枪管上的散热片一圈一圈的，像鸡脖子一样，所以得了个外號叫“鸡脖子”。 坂田联队是日军的精锐部队，装备精良，光九二式重机枪就有好几挺，还有九二式步兵炮和掷弹筒。 而新一团这边，战士们手里的大多是三八式步枪，外加几挺捷克式轻机枪和歪把子。 歪把子是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的外號，那枪毛病多，供弹机构复杂，弹斗式装填，打著打著就容易卡壳。 但没办法，能缴获什么就用什么。就这装备水平，在八路军里已经算是“顶流”配置了。 整个129师打了整整一年仗，缴获的三八大盖加起来也不超过两千支，大部分战士用的还是汉阳造或者中正式。 周铁眯起了眼睛。 他知道剧情。坂田联队马上要发起进攻，新一团將面临被包围的危险。 李云龙会选择从正面突围，用迫击炮打掉坂田的指挥部。 但现在他在这里，这仗就不能那么打了。 “一排长！”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周铁转身，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大步走过来。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腰间別著两把驳壳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李云龙。 新一团团长。 “到！”周铁下意识地立正。 十六年军旅生涯养成的肌肉记忆，比穿越带来的混乱还要强烈。 “你没事吧？刚才鬼子的炮弹把你震晕了，我还以为你小子报销了呢。” 李云龙打量了他一眼，“没事就好。去把你的人集合起来，等一下听我命令，咱们要从正面突出去。” “团长，从正面突？”周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坂田的指挥部在西侧的高地上，如果咱们从正面突，伤亡会很大。” 李云龙眉毛一挑，盯著周铁看了两秒：“你小子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换个打法？” 周铁蹲下身，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前世的他是侦察兵出身，看地形是基本功。 他在地面上画出了苍云岭的地形：高地、山谷、坂田联队的阵地分布。 “团长你看，坂田的指挥部在西侧高地，周围有三挺九二式重机枪掩护。正面是一线阵地，东侧是山谷。 如果咱们派一小股兵力从正面佯攻，吸引鬼子的火力，主力从东侧山谷绕过去，直插坂田的指挥部……” 李云龙蹲下来，盯著地上的简易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画这种图了？”他抬头看了周铁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惊讶，“不过你这主意……有点意思。” 002章 给团长背了锅 他伸手点了点地上的图：“正面佯攻，谁来带？” “我带。”周铁毫不犹豫。 “你？” “团长，我在炮兵位置上待了半个月，鬼子的炮打得准不准，我清楚。” 周铁说的是实话。 前世的他研究过日军的迫击炮战术，九七式迫击炮的弹道特徵、射程范围，他都心里有数。 “我带一个加强班，在正面用机枪和手榴弹製造动静，让鬼子以为咱们要正面突围。团长你带著主力从东侧山谷绕过去。 柱子跟著你走，等摸到五百米以內，用迫击炮轰掉坂田的指挥部。指挥部一炸，联队的指挥系统就瘫痪了，到时候……” “到时候鬼子就成了没头的苍蝇。”李云龙接过话头，眼睛里闪著光，“然后咱们前后夹击，把坂田联队打残了再撤。” 他站起身，重重拍了拍周铁的肩膀：“你小子，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有这脑子？行，就这么干。 不过你给我听好了，正面佯攻，动静要大，但人不能折太多。打完了撤出来，我在东边山谷口接应你。” “明白。” 十分钟后，周铁带著一个班的战士进入了正面阵地。 他选的这个位置很讲究。 位於苍云岭正前方的突出部，视野开阔，对面就是坂田联队的一线阵地。 他让战士们把仅有的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掩体左侧，又在右侧布设了两支步枪。 自己则背了一支三八式，腰间插了两颗手榴弹。 那两颗手榴弹是缴获日军的九七式手榴弹，拔掉保险销后在硬物上磕一下才能引爆。 八路军自製的手榴弹质量不行，能缴获鬼子的手榴弹就是宝贝。 他摸了摸腰间的手榴弹，心里盘算著等一下的用法。 “排长，团长他们出发了。”瘦脸汉子从掩体后面探头过来，低声报告。 周铁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对面的日军阵地。 坂田联队的士兵正在集结，看样子是要发动进攻了。 “准备……打。” 捷克式轻机枪的枪手扣动了扳机，噠噠噠的枪声在苍云岭上炸响，子弹扫向对面的日军阵地。 紧接著，两侧的步枪也开始射击。 周铁端起三八式，瞄准了对面阵地上一个探头的日军士兵。 三八式的表尺刻度最高到两千四百米，但有效射程只有四百六十米。 不过有经验的老兵可以通过拋物线射击命中七八百米外的目標。 周铁现在的位置距离日军阵地不到三百米，完全在直射范围內。 他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砰！ 六点五毫米口径的子弹以每秒七百六十五米的速度出膛，三百米的距离不过零点四秒。 对面那个日军士兵应声倒下。 周铁拉动枪栓，弹壳跳出，推弹上膛，再次瞄准。 他的枪法不算顶尖，但在前世十五年射击训练的底子在这里就是降维打击。 三八式步枪虽然是手动枪机，但精度极高，三百米以內的人形目標对他来说几乎是指哪打哪。 “手榴弹准备！”他大声喊道。 战士们从腰间拔出手榴弹，拧开保险盖。 周铁估算了一下距离，拔掉保险销，在石头上一磕，用力甩了出去。 手榴弹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日军阵地。 一声巨响后，烟尘四起，其他战士也跟著投弹，十几颗手榴弹在日军阵地前沿炸开，掀起一片泥土和碎石。 日军的机枪开始还击了。 九二式重机枪沉闷的射击声传来，子弹打在周铁藏身的掩体上，碎石四溅。 “別抬头！”周铁大喊。 他贴著掩体，侧耳倾听。 九二式重机枪的射速不快，每分钟大概四百多发，但威力极大。 弹板供弹，三十发一板，打完了要换弹板，中间会有几秒钟的停顿。他在等那个停顿。 枪声停了。 “开火！” 周铁翻身起来，三八式抵肩，瞄准了那挺九二式重机枪的射手。 砰！ 子弹穿透了那名日军机枪手的胸口。 旁边的副射手扑上去接替，周铁的第二发子弹紧接著就到了，副射手也应声倒地。 “漂亮！”瘦脸汉子兴奋地喊道，“排长，你这枪法怎么练的？” 周铁没有回答。 他重新缩回掩体，换了一板子弹，三八式的弹仓里装五发子弹，打完就得重新装填。 他用的是缴获的日军桥夹，一次压五发，速度比一发一发装快得多。 这也是当时八路军战士的一个“绝活”。 缴获了桥夹才知道有这种好东西，在此之前都是单发装填。 正面阵地上的交火持续了將近二十分钟。 周铁带著一个班的战士，硬是用机枪、步枪和手榴弹打出了一个连的气势。 日军以为新一团要从正面突围，调集了三挺重机枪和一个中队的兵力压了上来。 就在这时，西侧高地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炮响。 那是九七式迫击炮的声音。 紧接著，又是一声。 然后是连串的爆炸。 周铁猛地站起身，举起望远镜看向西侧。 坂田联队的指挥部位置腾起了浓烟，隱约能看到日军军官在四散奔逃。 那两发炮弹打得太准了，一发正中指挥部，一发落在旁边的弹药堆积点，引发了连环爆炸。 “柱子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周铁忍不住讚嘆。 他知道王承柱的迫击炮打得好，但没想到在实战中能这么准，当然，也有自己之前让他调整密位的功劳。 “撤！”他大喊一声，“交替掩护，往东侧山谷撤！”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两人一组，一人掩护一人撤退，交替向山谷方向移动。 这是周铁前世在部队里练了无数遍的战术动作，此时带著这个班的战士执行，虽然他们动作生疏，但好歹没有掉链子。 等周铁最后一个撤进山谷时，身后苍云岭正面阵地上的日军才反应过来，对面根本没有多少人。 可等他们追上来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李云龙亲自指挥的主力部队的伏击。 山谷两侧的高地上，新一团的机枪和步枪同时开火。 日军被夹在山谷中，进退不得。 周铁看见李云龙站在一块巨石后面，一手叉腰，一手举著望远镜，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老子还以为你折在正面阵地上了！” “团长，我说了能撤出来。”周铁咧嘴笑道。 “行，有种。”李云龙放下望远镜，上下打量了周铁一眼，“这一仗你小子出了大力，等回去我给你请功。” 周铁没有接话，他看著山谷里被围困的日军，脑子里已经在想另一件事了。 这一仗打贏了，坂田联队的指挥部被端掉了。 但他知道，这功劳是没有的，团长也要被发配到被服厂当厂长了。 相比於此。 他更想干另外一件事。 在前世，他干了十五年多军种的装备维修，也接触过新式装备的研製，他觉得在亮剑的世界里，军工这条路应该更適合他。 他知道八路军的装备有多差，也知道造成装备差的原因不光是缴获困难，更关键的是缺乏维修和保养的能力。 一门炮打几十发炮弹膛线就磨平了，一挺机枪用几个月就报废了，手榴弹的质量更是惨不忍睹。 八路军自製的土手榴弹用的是黑火药，威力小，爆炸后的破片也不均匀，有时候扔出去炸了，敌人拍拍身上的土继续衝锋。 如果能建立一个像样的兵工厂，哪怕只是手工作坊级別的，把缴获来的武器装备好好保养维修，甚至做一些简单的改装，独立团的战斗力能翻多少倍？ 苍云岭上的硝烟还没散尽，周铁的心思已经飞到了晋西北的大山里。 苍云岭一战的战报传上去以后，李云龙以为周铁能升个连长。 结果旅部的命令下来，团长李云龙差点把鼻子气歪了。 “记大过一次，调386旅独立团，任后勤股副股长。” 李云龙把命令书拍在桌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他娘的，老子给你请功，上面给你记过，这叫什么事？” 周铁没说话，他本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隨手拿过命令书看了一眼。 发现团长並没有如原著中的那样，被撤职发配被服厂，周铁就知道，是他给背锅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 386旅独立团是八路军的部队，独立团属於386旅下辖的特殊编制，不在国民革命军正式承认的番號內。 说白了就是“野生团”，编制靠自筹，装备靠缴获，连旅部给的补给都少得可怜，新一团好歹还有个正规编制，独立团连正规编制都没有。 “不过，你小子不孤单，老子和你一起去独立团。” 李云龙点了一根烟，呼出一口白雾，“孔捷那小子在独立团打了一个大败仗，让鬼子摸进团部，死了两百多號人。 旅长发话了，让老子去接手独立团，你还是老子的兵。” “团长，那太好了。”周铁想了想，认真地说，“团长，后勤股副股长这活儿我能干，独立团刚吃了败仗，装备损失肯定不小，我去后勤，正好想办法把武器修整修整。”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意外：“你小子对后勤也感兴趣？行，后勤那摊子交给你了。 003章 改装歪把子 三天后，周铁跟著李云龙赶到了独立团的驻地。 晋西北大山里的一个小村庄，叫赵家峪。 这让周铁略感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意外的是打了败仗的独立团，应该还在杨村才对，可现在是赵家峪。 但当他想到自己连团长的锅都给背了，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进村之前，他远远就看见一个粗壮的汉子站在村口，穿著打了补丁的灰布军装，脸上带著几分不服气的神情。 那就是孔捷，独立团的前任团长，打了败仗后被擼，李云龙求情后留任副团长。 “老孔！”李云龙大步走上去，也不客气，直接一拳捶在孔捷的肩膀上，“你小子让人家摸了老窝，丟人不丟人？” 孔捷的脸涨得通红，但也没有反驳。 他看了一眼跟在李云龙身后的周铁，问：“这位是？” “周铁，老子从新一团带过来的，后勤股副股长，苍云岭上立了功，被上面记了过，跟你一样，是个带处分的。”李云龙大大咧咧地说，“行了，进去说。” 赵家峪是个典型的晋西北山村，石头房子，土路，到处是晒乾的玉米和辣椒。 独立团的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神情萎靡，有的还在缠绷带，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息。 周铁一眼就注意到了战士们的装备。 大部分人背的是三八式步枪，但枪身上满是磕碰的痕跡，有的连防尘盖都没了，轻机枪只有两三挺，歪把子居多，枪管上的散热片都歪了。 重机枪一挺都没看见。 独立团的后勤仓库设在村尾一间破庙里，周铁推开门，差点被里面的霉味熏出来。 所谓的“仓库”，其实就是把缴获的装备堆在一起。 地上乱七八糟地摆著几十桿步枪，有的枪栓卡死，有的准星歪了，有的乾脆只剩一个枪身。 手榴弹堆在角落里，大部分是八路军自製的土手榴弹，铸铁外壳，装的是黑火药。 周铁拿起一颗掂了掂，摇了摇头。 这种手榴弹的爆炸威力连鬼子的制式手榴弹一半都不到，破片也不均匀，有时候扔出去炸了，敌人拍拍身上的土继续衝锋。 角落里还有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的残骸。 枪管弯了，供弹机构被砸烂了，只能当废铁。 “副股长，这……这能用吗？”跟在他身后的一个战士小心翼翼地问。 周铁在仓库里站了足足五分钟，一句话没说。 然后他转身走出去，找到了正在和李云龙谈事的孔捷。 “孔副团长，我想问你一件事。”周铁直截了当的说，“独立团现在还有多少能用的枪？” 孔捷看了他一眼，闷声道：“步枪不到两百杆，轻机枪三挺，重机枪没有。手榴弹大概一百来颗。弹药更少，一桿枪平均不到二十发子弹。” “就这么点？” “你以为呢？”孔捷没好气地说，“那伙鬼子，装备的是美式衝锋鎗，三十发弹匣，火力比咱们猛多了。那一仗咱们吃了大亏，武器被缴了不少，剩下的大部分也打坏了。” 周铁深吸一口气，说：“孔副团长，我想把全团的武器集中起来，做一次全面检修。 能修的修，不能修的就拆零件拼，咱们不能等著缴获新武器，得把现有的傢伙事儿用好。” 孔捷愣了一下，转头看李云龙。 李云龙正在抽菸锅，听到这话，把烟锅从嘴里拿出来，眯著眼看了周铁好一会儿。 “行，老子的后勤副股长要折腾，就让他折腾。”李云龙语气一变，“不过你给我听好了，折腾归折腾，要是把老子的家底折腾光了，我扒了你的皮。” “团长放心，只会多，不会少。”周铁咧嘴一笑，前世兵工厂里干了那么多年，就这点破玩意，还能难得倒他？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周铁两辈子最忙的半个月。 他在独立团的战士中挑了十几个手巧的，有当过铁匠的，有干过木匠的，有修过农具的。 又找来了两个在兵工厂干过的老军工，这俩人都是抗战爆发后从太原兵工厂逃出来的工人，技术上有一套，只是一直没人重视。 “老何，老张，你们看看这挺歪把子，供弹机构老是卡壳，能不能修？” 周铁把一挺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摆在工作檯上，想要看看这两个老军工的水平怎么样。 两个老军工凑过来研究了半天，最后老何摇摇头：“副股长，这枪的弹斗太娇贵了，稍微有点灰尘就卡。俺们在太原的时候也修过这玩意儿，关键是弹簧不行，弹性不够。” 周铁略微想了想，用询问的口气，半提示道：“能不能把弹斗拆了，改成弹匣供弹？” 老何和老张对视一眼，眼睛都亮了：“这……能行吗？” “试试嘛，捷克式轻机枪用的是弹匣供弹，结构比这个弹斗简单多了，咱们没有捷克的弹匣，但可以把歪把子的弹斗拆掉，在供弹口上焊一个弹匣接口，弹匣用铁皮自己打。” 三个人说干就干。 周铁画图，老何打铁，老张组装。 折腾了整整三天，第一挺改造版歪把子问世了。 这三天，周铁也检验除了这两个老军工的水平，还算过得去。 弹斗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铁皮手工打造的简易弹匣接口，配上了一个二十发的弧形弹匣。 拉到靶场上试射，二十发子弹一气呵成，一枪没卡。 围观的战士们都惊呆了。 “副股长，你这一手哪学的？”一个战士忍不住问。 周铁含糊地说：“以前在老家跟铁匠学过几天。” 他当然不能说前世的他干了十几年的装备维修，歪把子改成弹匣供弹这活儿，在后世的军迷圈里早有人试过了，技术上並不复杂，缺的只是动手的人。 消息很快传到了李云龙耳朵里。 当天晚上，李云龙亲自跑到后勤仓库，把周铁改装的那挺歪把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亲自打了两个弹匣，越打越兴奋。 “好小子！”李云龙一巴掌拍在周铁后背上，差点把他拍趴下，“他娘的，老子一直觉得歪把子是破玩意儿，打起来老是卡壳，你这一改，比捷克式还好使！” “团长，这只是第一步。”周铁趁机说，“我还想在仓库里搞一个手榴弹作坊，咱们现在用的自製手榴弹，炸药配方不行，破片也不均匀。如果能改进一下……” “改！给老子改！”李云龙大手一挥，“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老孔，你听见没有？后勤上的事，全力配合周铁！” 孔捷站在一边，看周铁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不服气，变成了带著几分佩服。 004章 被旅长召唤 “放心吧老李，这种提升独立团战斗力的事，我孔捷一定百分百配合。”孔捷一边说的时候，一边看著周铁。 周铁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相对於李云龙他们这一代所付出的，他这点付出，压根就不算啥。 不过，他付出的越多，改进的装备越好，就代表著能杀更多的鬼子，减少更多的伤亡。 此时，他的心里又瞄准了一个项目，手榴弹。 手榴弹对於八路军来说，就是穷人的大炮。 火力不足的时候，全靠手榴弹来凑，李云龙打山崎大队的时候，就是靠战士们在掩体里扔手榴弹，硬生生把日军的阵脚炸乱了。 但八路军自製的手榴弹问题太多了。 黑火药威力小，爆炸后破片不均匀，有时候扔出去炸了，敌人拍拍身上的土继续衝锋。 更要命的是引信不稳定，有的扔出去半天不炸，有的在手里就炸了。 周铁前世在部队里学过简易爆炸物的製作，知道几种改良土炸药的方法。 周铁的行动力很强。 他在仓库里找来了硝銨、硫磺和木炭，这几样东西在晋西北的农村都能搞到，硝銨可以从农肥里提取，硫磺和木炭更不用说了。 他让老何帮忙打了一套简易的研磨工具，把硝銨、硫磺和木炭按比例混合研磨，做成了颗粒状的黑火药。 虽然威力还是比不上tnt，但比原来用的那种粗糙粉末强了至少三成。 手榴弹壳方面，他改进了铸铁模具，让弹壳的厚度更均匀。 爆炸后產生的破片更密集，引信则用松香密封，防潮性能大大提升。 第一批二十颗改良手榴弹做出来的时候，周铁亲自拿到后山去试爆。 爆炸声在山谷里迴荡，碎石和弹片四散飞溅。 孔捷站在远处看著，眼睛瞪得老大。 “这威力……比鬼子的手榴弹还猛？” “比鬼子的九七式还差一点，但比咱们原来用的强了一倍不止。”周铁如实说，“关键是稳定。 原来的手榴弹，有时候扔出去炸不开，有时候炸了跟放个炮仗似的。 这批货，我保证每一颗都能炸出五十片以上的有效破片。” 孔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朝周铁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周铁同志，我孔捷以前不服你，是我的错，独立团有了你，一定会杀更多的鬼子，少很多的伤亡，你是了不起的。” 周铁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打了败仗、被擼了团长的倔汉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孔副团长，別这么说。”他拍了拍孔捷的肩膀，“独立团是咱们大伙儿的。我一个人折腾不出什么名堂，得全团一起使劲。” 孔捷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骑马的传令兵飞驰而来，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喊道：“旅部命令！李云龙团长、孔团长、周铁副股长，立刻到旅部报到！有紧急任务！” 周铁和孔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独立团刚刚缓过一口气来，又要打仗了。 只是，周铁有些疑惑，旅部的命令，怎么还会把他这个小小的股长带上？ …… 旅部设在离赵家峪二十里外的马家沟。 周铁跟著李云龙和孔捷骑马赶到的时候，发现旅部门口已经拴了好几匹马。 其中一匹他认识，丁伟的马。 丁伟原本是28团团长，后来被调去新一团接替李云龙。 在原著里，丁伟、孔捷和李云龙三个人被称为“晋西北铁三角”，都是能打仗的狠角色。 进了屋子，果然看见了丁伟。 他正蹲在墙角抽菸，见李云龙进来，咧嘴一笑：“老李，你来了？听说你把独立团那烂摊子收拾得不错？” “少废话。”李云龙大咧咧地坐下，“旅长呢？” 话音刚落，门帘一掀，旅长走了进来。 身材不高，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他身后还跟著政委王新亭和参谋长周希汉。 “都到了？”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坐。” “这次叫你们来，是有个硬仗要打。”走到墙上掛著的军事地图前，用马鞭指了指一个位置，“平安县城。” 周铁心头一震。 平安县城。 亮剑里最出名的那场战役，山本特工队突袭赵家峪，抓走了李云龙的新婚妻子杨秀芹，李云龙一怒之下调集全团攻打平安县城，最终在山本特工队据守的城门楼上用义大利炮轰掉了山本一木。 但那是后来的事。 现在李云龙还没娶杨秀芹，平安县城也没被山本特工队占据。 周铁也不意外，剧本从他替团长背锅时，就开始偏离了。 这不重要，对周铁来说，多杀鬼子减少伤亡才是最重要的。 “平安县城现在驻扎的是日军埔田大队，兵力大约一千二百人。” 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继续说，“此外还有偽军一个团，大约八百人。 城防工事坚固，有城墙，有碉堡，还配备了两门九二式步兵炮。” “一千二百鬼子加八百偽军？”丁伟加重了自己的语气，“旅长，这骨头可不小。” “骨头大也得啃。”的声音沉了下来，“平安县城是日军在晋西北的重要据点，卡住了咱们通往太行山根据地的咽喉。 不拔掉这颗钉子，咱们的部队调动、物资运输都要绕一个大弯子。总部首长指示，必须拿下平安县城。” 屋子里沉默了几秒钟。 李云龙突然开口：“旅长，这个活，我独立团接了。” 看了他一眼：“李云龙，独立团刚打了败仗，兵力不足，装备也差，你拿什么接？” “独立团现在有步枪二百二十桿，轻机枪四挺，手榴弹一百五十颗。”李云龙面不改色地说，“还有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正在修，修好了就能用。” “就这？” “就这。”李云龙嘿嘿一笑，“不过旅长，咱们独立团的兵能打。 老孔打的那场败仗不是兵不行，是让鬼子打了偷袭。 真要正面硬碰硬，鬼子一个大队，老子照样啃。” 盯著李云龙看了好几秒，突然转头看向周铁：“你就是周铁？” 周铁立刻立正：“是！” “听说你在独立团搞了个兵工作坊，改装歪把子，改良手榴弹？” “是。” 周铁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这么快就传到了旅长耳朵里。 同时也明白，为什么会把他这个副股长带上了。 点了点头，好奇的询问：“你那改良手榴弹，威力比原来的强多少？” “报告旅长，至少强一倍。有效破片能达到五十片以上，引信稳定性也大大提升。” “能不能量產？” 周铁愣了一下，隨即说：“能，但需要原料，硝銨、硫磺、木炭，还有铸铁。这些在本地都能搞到，只要给时间。” 转向王新亭：“政委，让后勤处把库存的硝銨和铸铁都拨给独立团。” 王新亭点了点头。 又看向李云龙：“李云龙，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个月之內，把独立团的装备给老子弄好，士气提上来，平安县城这一仗，老子让你打主攻。” 005章 李云龙的疑惑 李云龙腾地站起来，立正敬礼：“是！” “丁伟、孔捷。”陈賡继续说，“你们两个团负责外围打援，一旦平安县城打响，日军从太原方向的增援部队必然出动。你们的任务就是堵住援军，给李云龙爭取时间。” “明白！”丁伟立即敬了个军礼。 孔捷没有说话，而是疑惑的看著旅长，心想：兵都没有让我怎么打援？ “孔捷你这老小子，给我记住咯，这次让你打援是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要是还打不好，你就去给老子餵一辈子的马。” 还是没明白的孔捷，壮著胆子询问：“旅长，您让我戴罪立功，也得有部……” 话没说完，就被陈賡给打断了：“怎么，你孔捷难道还认为老子会让你一个光杆司令去打援？去新编的第二团当团长，仗打不好，这个团长你也当不长。” “谢谢旅长，请旅长放心，这仗要是再打不好，不用旅长发配，我孔捷自行了断。” 孔捷坚定地声音，配上军礼很是肃穆威严。 …… 从旅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周铁骑马跟在李云龙后面，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一个月时间，要把独立团的装备搞上去。 他现在手里有旅部拨的原料，加上一个兵工作坊，能不能在半个月內把手榴弹的数量翻一倍？ 能不能再多修好几挺机枪？ 更重要的是，他得想想平安县城这一仗怎么打。 按照原著的时间线，平安县城之战本来是李云龙为救杨秀芹发动的。 但现在杨秀芹还没出场，山本特工队也没占领平安县城，剧情已经被打乱了。 他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正在改变这个世界的走向。 但他知道一点，不管剧情怎么变，鬼子的装备和战术不会变。 九二式步兵炮的射程是三千米，九二式重机枪的射速是每分钟四百发，偽军的战斗力约等於零。 这些信息在他的脑子里清清楚楚，他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些信息，帮独立团打一场漂亮的仗。 回到赵家峪已经是半夜了。 周铁没有休息，直接钻进了仓库里的兵工作坊。 老何和老张还在加班，两个人正围著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的残骸发愁。 “副股长，这枪管弯得太厉害了，俺们试了好几种办法都校不直。”老张苦著脸说。 周铁凑过去看了看。 枪管確实弯了，应该是被砸的，他想了想，说：“能不能截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截短？” “对。九二式重机枪的枪管是七百二十毫米，有效射程一千米。 如果咱们把弯掉的那一段截掉，枪管变短，有效射程会下降，但近距离的威力还在。” 周铁解释道，“独立团现在最缺的不是远程火力，是中近距离的压制火力。能打五六百米就够了。” 老何和老张面面相覷，显然没想过这种暴殄天物的做法。 在他们眼里，九二式重机枪是宝贝，哪怕坏了也要原样修好，哪能隨便截短？ 但周铁知道，战场上实用的武器比完好的废铁有用一百倍。 “试试吧，反正这枪管弯成这样也修不好了，不如截短了试试。” 两个人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老何拿起钢锯，在周铁画好的位置上小心翼翼地锯了下去。 这一干，就是一夜。 接下来的一个月，周铁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圇觉。 白天，他在兵工作坊里带著老何和老张赶製手榴弹。 旅部拨来的硝銨和铸铁源源不断地送进来，变成了二十颗、三十颗、五十颗改良手榴弹。 他把全团的铁匠都发动起来，分成三班倒，日夜不停地干。 手榴弹的產量从最初的一天二十颗，提高到了五十颗，又提高到了一百颗。 一个月下来，独立团的手榴弹库存从不到两百颗暴涨到了將近一千五百颗。 李云龙每次来仓库视察，看著堆积如山的手榴弹，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老子这辈子还没这么阔过！” 晚上，周铁就在油灯下研究平安县城的地形图。 平安县城四面环山，城墙高约四米，四个城门，其中东门和南门外地形开阔，適合大部队展开。 西门和北门靠近山脚，地形复杂，適合小部队渗透。 日军的防御重点显然是东门和南门，西门和北门虽然也有碉堡，但兵力部署相对薄弱。 他的计划是在南门发动佯攻，用全团的主力做出要强攻的架势，吸引日军的火力。 然后由他亲自带一个加强排，从北门方向翻山摸进去，直插城內的日军指挥部。只要端掉指挥部，城防就会瘫痪。 这个计划他酝酿了好几天，反覆推敲细节。 他知道埔田大队的指挥部设在县城中心的县衙里，周围部署了一个中队的警卫兵力，还有两挺九二式重机枪。 正面强攻指挥部是不可能的，得用奇袭。 奇袭的核心不是人多，是突然性和火力密度。 他需要一支能在短时间內打出密集火力的突击队。 独立团现在的装备，步枪加轻机枪，火力密度不够。 但如果每个人多带几颗手榴弹，在突袭的时候集中投掷，就能在几十秒內製造出排山倒海的爆炸效果。 一千五百颗改良手榴弹，够用了。 於是，周铁把计划跟李云龙说了。 李云龙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夜色中的大山，点了一根烟。 “你小子……”他转过身，盯著周铁，“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周铁心头一紧。 “苍云岭上你就露了一手，画的那个地形图，老子打了几十年仗都画不出来。 到了独立团，你改装歪把子，改良手榴弹，连九二式重机枪的枪管都敢截。 现在又搞出这么一套战术来，你跟老子说实话，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周铁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露的馅太多了。 一个从小参加红军、没上过几天学的排长，不可能懂这么多东西。 李云龙不是傻子，恰恰相反，他是全剧里最精明的人之一。 但实话能说吗？ 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李云龙的眼睛：“团长，我说了你可能不信。” “你说。” “我以前……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去了很多地方，学了很多东西。 修枪，造炮，看地图，打仗，梦醒以后，这些东西就留在我脑子里了。” 这是一个蹩脚的藉口，蹩脚到他自己都不信。 李云龙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他娘的，老子见过会编瞎话的，没见过你这么会编的。” 他把手里已经抽了大半截地烟往地上一丟，踩了两脚后，收起笑容，“老子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只要你打鬼子，能修枪，你就是个好兵兵，你的计划，我批了。” 006章 北门的炮声 李云龙拍了拍周铁的肩膀，声音沉了下来：“北门那边的山，你翻得过去吗？” “能。” “城里的鬼子指挥部，你端得掉吗？” “能。” “好。”李云龙正色道，“明天夜里，你带突击队出发，后天凌晨，南门的炮声一响，你就给我衝进去。 记住了，指挥部必须端掉，但人得活著回来，老子在独立团门口等你。” 周铁立正，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是！” 他不知道这场仗的结果会怎样，不知道自己这只蝴蝶最终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 …… 兵工作坊里，老何和老张还在加班。 院子里。 战士们正在把一箱箱改良手榴弹搬上马车，空气里瀰漫著硝石和铁锈的气味。 凌晨三点，赵家峪村口。 周铁带著突击排摸黑出发了。 一共三十二个人，每人背著一桿步枪，腰里掛了六颗改良手榴弹，另外还有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弹药不多，但够用。 老何和老张也跟来了。 “你们两个不在作坊里待著，跟来干什么？”周铁压低声音问。 老何憨厚地笑了笑：“副股长，俺们跟了一路了，这炮得有人伺候。” 他拍了拍身后的驴背。 驴背上驮著的是那挺截短了枪管的九二式重机枪，枪身和枪架分开驮著，用破棉被裹得严严实实。 周铁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跟紧了。” 队伍钻进大山，沿著只有猎户才知道的小路往北摸。 夜里的晋西北冷得能冻掉耳朵，战士们嘴里的哈气在月光下变成一团团白雾，但没有人吭声。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面探路的瘦脸汉子。 周铁现在知道他叫刘大柱，跑了回来。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副股长，前面就是北山樑了，能看到平安县城的北门。” 周铁举起望远镜。 平安县城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城墙大约四米高，北门外有一座碉堡，碉堡顶上架著一挺九二式重机枪。 城墙上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岗哨，能看到日军哨兵抱著三八大盖来回走动。 城里的守军还在睡觉。 “离南门开打还有多久？” 刘大柱看了看怀表：“按照团长的命令，南门的炮声应该是凌晨五点，还有四十分钟。” “够了。” 周铁把突击排分成三个小组。 一组由他亲自带，负责摸掉北门的岗哨。 刘大柱带一组，目標是碉堡。 第三组十个人带著老何和老张，负责在城门口架设重机枪，等城门一开就往里冲。 “记住了，动作要快，声音要小。”周铁把声音压到最低，“南门炮声一响，城里鬼子的注意力全往南边去，咱们就趁乱摸进去。 进去之后別恋战，直接往县衙方向冲。埔田的指挥部就在县衙里。” “明白！”战士们齐声应道。 周铁看了看这些战士。 他们都是独立团的老兵，跟著孔捷打过杨村那场败仗的，个个脸上都带著一股狠劲。 现在这股狠劲被调动起来了，变成了对鬼子的刻骨仇恨。 “走。” 第一组沿著山脚的阴影往城墙摸过去。 周铁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儘量不发出声音。 前世的他之所以会被称之为兵王，可不单单只是维修武器装备厉害，他的军事素养也是非常高的。 他不仅参加过侦察兵的训练，也参加过特种兵的训练，还代表后勤保障部队参加过全集团军大比武的，是全能型兵王。 只是，在他眾多的技艺中，他最喜欢的还是军工，毕竟当初考军校就是因为自己是个军迷。 如何利用地形遮蔽，如何判断哨兵的视线盲区，如何在夜间用最小的动静接近目標。 城墙上那个日军哨兵正抱著枪靠在垛口上打盹。 周铁摸到城墙根下，从腰间拔出刺刀。 刺刀是三八式的三零式刺刀，刀身细长，开有血槽。 他把刺刀叼在嘴里，双手扒住城墙上的砖缝，一点一点往上攀。 四米高的城墙，他用了不到三十秒就翻了上去。 哨兵还在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呼出带著酒气的鼾声。 周铁从背后摸过去，左手捂住哨兵的嘴，右手的刺刀从肋骨缝里捅进去，往上一挑。 哨兵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去。 周铁把尸体轻轻放倒，朝城墙下挥了挥手。 第一组的战士一个接一个翻了上来。 与此同时，刘大柱带的第二组已经摸到了碉堡后面。 碉堡是用砖石砌的，有一个射击孔对著北门外的大路，但后面只有一个铁皮门。 刘大柱从腰里掏出两颗改良手榴弹，拔掉保险销，在石头上磕了一下，顺著门缝塞了进去。 轰！轰！ 两声闷响。 碉堡里的鬼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漂亮。”周铁在心里赞了一声。 改良手榴弹的威力他亲眼见过，那种密闭空间里的爆炸，光衝击波就能把人震死。 北门虽然拿下了。 但周铁没办法確定，这两声听著不大的爆炸，会不会引来鬼子。 周铁蹲在城墙上，眼睛盯著城里的方向，同时也提醒著其他人，警惕四周的情况。 观察了一会发现並没有引起其他鬼子的注意后，周铁才再次开口：“等南门的炮声。” 三十二个人屏住呼吸，趴在城墙上和碉堡里，一动不动。 凌晨五点整。 南门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炮响。 紧接著是密集的枪声、爆炸声、喊杀声，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平安县城醒了。 县衙门口的日军卫兵立刻端起枪，朝南门方向张望。 很快，县衙里亮起了灯光，军官们开始往外跑。 一个中佐模样的军官站在县衙门口大声喊著日语，应该是在下令部队向南门增援。 “就是现在！” 周铁第一个从城墙上跳了下去，落地一个翻滚卸掉衝击力，端起三八大盖就朝县衙门口的卫兵开了一枪。 砰！ 六点五毫米的子弹穿透了卫兵的胸口，卫兵仰面倒地，手里的步枪摔出去老远。 “冲！” 三十二个人从北门涌了进去。 刘大柱带著人架起九二式重机枪，对准县衙门口就是一通扫射。 截短了枪管的重机枪打起来声音比原来更闷，但威力一点不减，七点七毫米的子弹把县衙的木质门板打得木屑横飞。 日军中佐刚跑到门口，就被重机枪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手榴弹！”周铁扯著嗓子大喊。 007章 他娘的，老子要发大財了 三十二个人同时拔出手榴弹，拔掉保险销，磕火，甩出去。 三十二颗改良手榴弹划著名弧线落进县衙大院，落在屋顶上，落在窗户里，落在慌乱的日军人群中。 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冲天。 县衙的瓦房被炸塌了半边，砖石碎木四处飞溅。 改良手榴弹的铸铁弹壳在爆炸中碎裂成数十片锋利的弹片，在密闭的院子里四处飞射，每一片都像一把飞旋的剃刀。 周铁衝进县衙大院的时候，里面的景象已经没法看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著几十具日军的尸体，有的被弹片削去了半个脑袋，有的胸口炸开了大洞。 埔田大队的指挥系统在这一波手榴弹攻势下直接瘫痪了。 一个少佐军衔的军官从废墟里爬出来，满脸是血，手里举著军刀朝周铁衝过来。 周铁抬手就是一枪。 三八大盖的子弹从少佐的眉心钻进去，后脑勺炸开一朵血花。 “指挥部拿下了！”他大声喊道，“刘大柱，带人上城楼，把鬼子的旗给老子扯下来！” 刘大柱应了一声，带著几个人衝上县衙的城楼。 片刻之后，那面膏药旗从城楼顶上飘落下来，被一脚踩进了泥里。 周铁站在县衙的废墟上，听著四面八方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 南门方向的交火还在继续，李云龙的主力应该正在和日军激战。 但指挥部被端掉的消息一旦传开，日军的抵抗很快就会崩溃。 “副股长！” 老李从废墟里钻了出来，满脸黑灰，但眼睛亮得嚇人，他怀里抱著一摞文件。 “俺在鬼子指挥部的桌子底下找到的！全是地图和文件！” 周铁接过来翻了翻。有平安县城的城防图，有晋西北地区的兵力部署图，还有几份日军的作战命令。 最让他惊喜的是，里面居然有一份標註了日军在晋西北各个据点弹药库位置的明细表。 “好东西！”他把文件塞进怀里，“老李，你立大功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在这时，北门方向传来了枪声。 周铁猛地转身。 一个战士从北门方向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报告：“副股长，北门外来了一队鬼子！看样子是从西门方向增援过来的，大概有三十多人！” “三十多人？”周铁皱了皱眉，“来得正好。刘大柱，重机枪架上城墙！其余人跟我来，咱们在北门打一场伏击！” 增援的日军是从西门方向撤下来的。 南门一开打，西门和北门的守军就开始往南门增援。 这三十多个鬼子本来已经跑了一半路程，突然听到北门这边传来爆炸声，又掉头往回跑。 等他们跑到北门的时候，周铁已经布置好了伏击圈。 九二式重机枪架在城楼上，居高临下。 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分別架在北门两侧的民房顶上。 其余战士分散藏在城门两侧的掩体后面，每人手里攥著两颗手榴弹。 日军小队长是个少尉，跑在最前面，举著指挥刀喊了一声，三十多个鬼子端著三八大盖就朝北门冲了过来。 “打！” 周铁一声令下，城楼上的九二式重机枪率先开火。 沉闷的枪声在城门口炸响，七点七毫米的子弹像一条火鞭抽向日军队伍。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立刻被扫倒在地。 紧接著，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从侧翼交叉射击。 轻机枪的射速比重机枪快，噠噠噠的枪声连成一片，子弹从两个方向封锁了日军的前后退路。 “手榴弹！” 周铁带头甩出去一颗手榴弹。 手榴弹在日军队伍中间炸开，弹片四散飞射。 其余战士也纷纷投弹，十几颗手榴弹在北门外的空地上炸出了一片火海。 前后不到三分钟，三十多个鬼子全倒下了。 少尉小队长被重机枪打中了胸口，倒在血泊里，手里的指挥刀还指著北门的方向。 那把刀后来被周铁捡了起来，送给了刘大柱当纪念品。 “副股长，你这手榴弹太好使了！”刘大柱把刀掛在腰上，脸上笑得像朵花，“以前咱们的手榴弹扔出去，有时候炸了跟放个炮仗似的，现在这玩意儿，一颗顶过去三颗！” 周铁没有接话。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具日军尸体上的装备。 三八大盖，九七式手榴弹，子弹盒里还有大概四十发子弹。 “把能用的武器弹药全部捡走，枪和子弹归咱们，鬼子的手榴弹也捡上。咱们的手榴弹虽好，但能省就省，鬼子的手榴弹也能用。”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在尸体间翻找武器装备。 很快，地上就堆起了一小堆三八大盖和弹药盒。 就在这时，南门方向的枪声突然密集起来，然后又渐渐稀疏了。 周铁举起望远镜看向南门。 城楼上的膏药旗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灰布军旗。 军旗上印著几个大字，隔著老远看不清楚，但他知道上面写的肯定是“八路军129师386旅独立团”。 “团长拿下南门了。”他放下望远镜，“走，去南门匯合。” 突击排押著从北门俘虏的两个偽军，抬著缴获的武器弹药，朝南门方向走去。 平安县城的街道上到处是硝烟和血跡。路边的房屋被炮弹炸塌了好几间，碎砖烂瓦堆了一地。 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街道上，有些是被子弹打死的，有些是被手榴弹炸死的，还有几个被压在倒塌的墙壁下面。 独立团的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 有的在搬运缴获的武器弹药，有的在押送俘虏，有的在救治伤员。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汗水和烟尘，但眼睛里的光是一样的，那是打了胜仗之后才有的光。 周铁在南门城楼下找到了李云龙。 李云龙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抽菸锅，腿上绑著绷带，隱隱渗出血跡。 看见周铁走过来，他把烟锅从嘴里拿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小子还活著？” “团长，我说了能活著回来。” 李云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重重拍了拍周铁的肩膀。 那一巴掌拍得周铁肩膀发麻，但他知道这是李云龙表达满意的方式。 “北门那边怎么样了？” “指挥部拿下了，埔田大队的指挥系统全瘫痪了。缴获了一批文件和地图。” 周铁从怀里掏出那摞文件，“这是日军在晋西北的兵力部署图和弹药库明细表。” 李云龙接过来翻了几页，眼睛越睁越大。 “他娘的！”他一巴掌拍在腿上，疼得齜牙咧嘴，“这玩意儿要是真的，老子的独立团要发大財了！” 008章 丁伟借人修枪 “是真的。”周铁激动的说道，“我核对了几个位置，和咱们掌握的情报对得上。 上面標註的弹药库位置，最近的离赵家峪只有四十里地。” 李云龙把文件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怀里，站起身来：“走，上城楼看看。” 两人登上南门城楼。 站在城楼上往下看，整个平安县城尽收眼底。 城里的硝烟还没散尽，到处是残垣断壁，日军的膏药旗被扯了下来，独立团的灰布军旗在城楼上迎风飘扬。 “老周。”李云龙突然开口。 周铁愣了一下。李云龙以前叫他“一排长”，后来叫“周铁”，叫“老周”还是头一回。 “今天这一仗，你的功劳最大。北门是你拿下来的，指挥部是你端掉的，缴获的文件也是你找出来的。”李云龙转过身看著他，“你说，要什么赏？” 周铁想了想，说：“团长，我不要赏，我就想在赵家峪建一个兵工厂。” 李云龙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兵工厂？你小子还真想当军工专家？” “不是当专家，是让独立团的装备能自给自足。”周铁认真地说，“这一仗打下来，咱们缴获了不少武器弹药，但打仗不能光靠缴获。 缴获的枪会坏，炮弹会打完，如果能有一个兵工厂。 哪怕只是手工作坊级別的，能把缴获的武器修好、改好、保养好，咱们独立团的战斗力就能翻好几倍。” 他顿了顿，继续说：“团长，你想想，苍云岭上柱子那门迫击炮，要是能保养得好，膛线不会磨那么快。 杨村那一仗，要是咱们手里有足够的手榴弹，孔团长未必会吃那么大的亏。 还有今天，要是咱们的重机枪够多，南门不用打那么久。” 李云龙沉默了很久。 城楼上的风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显出了轮廓，晋西北的大地正在甦醒。 “行。”李云龙直接拍板，“回赵家峪之后，你要人要物，老子都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三个月之內，老子的独立团要能做到人手一颗手榴弹，每排一挺轻机枪，每连一挺重机枪。” 周铁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独立团现在有大概一千五百人，人手一颗手榴弹就是一千五百颗。 每排一挺轻机枪大概需要三十挺，每连一挺重机枪需要十来挺。 三个月时间，靠手工作坊的话，手榴弹能完成，机枪修修补补也能凑够数。 “能。” 李云龙咧嘴笑了：“那好，这个兵工厂，老子批了。” 两人正说著话，一个传令兵跑上城楼，立正敬礼：“报告团长！孔团长和丁伟团长到了！” 话音未落，就听见城楼下传来一阵马蹄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 “李云龙！你他娘的又擅自动兵！” 孔捷大步流星地走上城楼，脸上带著又气又笑的表情。 他身后跟著丁伟，嘴里叼著一根烟，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老子打平安县城，你孔二愣子管得著吗？”李云龙大咧咧地说，“再说了，你小子的新二团不是在东边打援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打援打完了，来看看你小子有没有把平安县城拆了。” 孔捷走到城楼边上，往城里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好傢伙，拆得还真不轻。” 丁伟也走过来，看了看城里的景象，点了点头：“老李，这一仗打得漂亮。不过你小子擅自调动全团攻打县城，旅部那边怕是不会轻饶你。” “怕什么？”李云龙满不在乎地说，“打贏了就是本事。旅长要处分我，也得先等我打完仗再说。” 孔捷和丁伟对视一眼，都笑了。 周铁站在一边，看著这三个晋西北铁三角在城楼上斗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前世的他是在电视剧里看这几个人物的，现在他们活生生地站在面前，骂骂咧咧，嬉皮笑脸，浑身硝烟味。 “这位就是周铁吧？”丁伟突然看向他，“听说你小子在独立团搞了个兵工作坊，还带突击队端了埔田的指挥部？” 周铁点了点头。 丁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转头对李云龙说：“老李，你这后勤副股长有两下子，要不借我用几天？” “做梦！”李云龙立刻瞪眼，“老子好不容易捡了个宝贝，你丁伟想打主意？门都没有！” 忽然，李云龙语气一转，抬手搂住丁伟的肩膀，“老丁，和你商量个事，把新一团的张大彪给我，我可以答应让周铁去新一团修几天枪，老哥哥我够意思吧。” 接到调令的那天，李云龙就想把张大彪带走，这个营长他用著顺手，可丁伟这小子死活不同意，这会看到机会的李云龙，怎么会错过。 一旁，见团长拿自己当交易筹码的周铁，也不生气，要是能把张大彪换来，对团长来说绝对是一大助力，也算是他的到来彻底改变了剧情走向的补偿。 “老丁，这笔买卖能做，周铁那修枪的手艺不得了，去一趟，新一团铁定能多出来不少装备。” 站在一旁的孔捷赶紧提醒著丁伟，因为他是亲眼见识过的。 丁伟笑了笑，然后看著李云龙说道：“老李，这事得容我想想，这个张大彪可是一把打仗的好手，我得多攒点装备才来跟你换。” 此言一出。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之后，孔捷的神情严肃下来：“说正事，旅部刚来的命令，让咱们三个团在平安县城休整三天。 然后分头撤回原防区，另外，老李，旅长让你亲自去旅部匯报战况。” 李云龙的脸色垮了下来：“得，又要挨训了。” “挨训是小事。”丁伟双手於后背相扣，“我担心的是，平安县城一丟，太原的日军肯定会报復。 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不是吃素的。” 周铁心头一紧。 他知道丁伟说的是对的。 平安县城这一仗虽然打贏了，但筱冢义男肯定会报復。 而且在原著的剧情里，筱冢义男的报復手段就是派山本特工队突袭赵家峪。 “团长。”周铁开口了，“丁团长说得对。咱们得提前做准备。”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把赵家峪的兵工厂儘快建起来，另外，加强赵家峪的防御工事，在村子周围多设几个暗哨。 山本那个老鬼子最擅长的就是偷袭，咱们不能吃第二次亏。”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这事交给你和孔捷去办。” 他转过身，看著城楼上的军旗，声音沉了下来：“这一仗咱们打贏了，但鬼子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009章 旅部命令 回到赵家峪已经是三天后了。 独立团带回来大量的缴获物资。 步枪两百多杆，轻机枪六挺，重机枪两挺，手榴弹三百多颗，子弹两万余发。 还有一门从南门城楼上拆下来的九二式步兵炮，虽然炮管有点磨损，但修一修还能用。 李云龙站在仓库门口，看著战士们把缴获的武器一箱一箱往里面搬，笑得合不拢嘴。 “发財了发財了！咱老李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这么阔过！” 周铁蹲在仓库角落里，正在检查那门九二式步兵炮。 这门炮的口径是七十毫米，全重只有两百多公斤，两个人就能推著走。 射程虽然不远，大概三千米左右，但对於独立团这种缺乏重武器的部队来说，已经是宝贝了。 “炮管膛线磨损得厉害，但不影响使用。”他站起身，对老李说，“把炮拆开，炮管做一次彻底清理，炮架上的锈也刮掉，重新上油。另外，炮弹只有十七发，太少了。咱们得想办法自己造炮弹。” 老李为难地说：“副股长，炮弹可不是手榴弹，技术要求高多了，引信、发射药、弹体，每一样都不好弄。” “我知道。”周铁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先从简单的开始。你去把咱们村里那几个当过铁匠的都找来，还有从太原兵工厂逃出来的那几位师傅，全部叫过来。” 不到半个小时，仓库里就聚了十几个人。 周铁在地上铺开一张纸，用木炭画起了图。 “咱们现在要做三件事，首当其衝的手榴弹的生產要扩大，旅部拨来的硝銨还剩多少？” 老张翻了翻帐本：“大概还有三百来斤，铸铁也够用一阵子。” “不够，咱们得自己搞硝銨。”周铁皱著眉头，神情肃穆道，“晋西北的农村家家户户都有粪坑，粪坑边上的土里含硝，可以提炼。 找几个懂行的老乡，专门负责提炼硝土。硫磺和木炭也得自己烧。”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简易的提炼流程：粪土加水浸泡，过滤，熬煮，结晶。 这套土法提炼硝銨的技术在抗日战爭时期被八路军广泛使用，虽然效率不高，但胜在原料遍地都是。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其次就是修枪，这次缴获的两百多桿枪，大部分能用，但有不少需要修理。 枪栓卡死的，准星歪了的，防尘盖丟了的，全部修好，修不好的就拆零件，拼出一桿好的来。” 老李点了点头：“这个俺拿手。” “还有一件，也是最难的，造子弹。”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造子弹比造手榴弹难得多，三枪八路了解一下。 弹壳、底火、发射药、弹头，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精密的工艺，以赵家峪目前的条件，根本不可能从零开始造子弹。 “不是从头造，从头造我们也不具备条件。”周铁耐心的解释道，“是復装子弹，咱们把打过的弹壳捡回来，重新装填发射药和弹头。 底火可以用火柴头加上红磷自製，弹头用铅熔化后倒进模具里铸造，復装出来的子弹精度比不上原装的，但打两三百米没问题。” 三个从太原兵工厂出来的老工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叫陈大元的开口了：“副股长，復装子弹这个活，俺们在太原的时候干过。只要有弹壳、铅和火药，就能干。” “好，从今天起，陈师傅你负责復装子弹，老李负责修枪，老张负责手榴弹。其他所有人，听你们三位调遣。” 他把纸上的图纸撕下来，分给三个人：“这是復装子弹的流程，这是修枪的常见故障和修理方法，这是改良手榴弹的配比和模具尺寸。你们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 三个人捧著图纸，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副股长，你这图纸画得太清楚了。”陈大元讚嘆道，“俺在太原兵工厂干了十年，都没见过这么细致的图。” 周铁笑了笑，没有多解释。前世的他在部队里学过机械製图，画这种简易工艺流程图对他来说跟喝水一样简单。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家峪变了样。 村东头的破庙被改成了兵工作坊，三间大殿分別用来造手榴弹、修枪和復装子弹。院子里搭起了熔铁炉，架起了打磨台，墙上掛满了各种工具。炉火烧得昼夜不停，打铁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周铁每天泡在作坊里，和工人们一起研究技术难题。 改良手榴弹的產量从每天一百颗提高到了一百五十颗，修好的步枪堆满了半间屋子，復装子弹也试製成功了第一批。 试枪那天，周铁亲自拿著復装子弹到了靶场。 他把子弹压进三八大盖的弹仓里，瞄准五十米外的木板靶，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在木板靶的边缘，偏了大约三指宽。 “精度確实不如原装的。”周铁放下枪，对陈大元说，“但够用了，继续改进模具，把铅弹头的圆度做得更均匀一些。” 陈大元连连点头：“俺回头把模具再打磨打磨。” 李云龙也来了。 他拿起一颗復装子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亲自打了两枪，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满意。 “老周，你这玩意儿要是能量產，咱们独立团以后就不愁没子弹了。” “量產还早。”周铁实事求是的说道，“现在一天只能復装一百来发，主要受限於弹壳回收的数量和铅的供应，要想提高產量，得扩大弹壳回收的范围，另外得找到稳定的铅来源。” “铅好办。”李云龙语调顿时提了上来，“让战士们去各村收废铅。旧铅壶、破铅锅、碎铅皮，什么都要，弹壳也好办，以后打仗，打完的弹壳全给老子捡回来，一颗都不许丟。” 周铁点了点头，他知道李云龙说得出就做得到。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喧譁声。 一个骑马的传令兵飞驰而来，翻身下马，朝李云龙敬了个礼：“报告李团长！这是旅部命令，请李团长务必按照命令执行。” 李云龙接过命令书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筱冢义男这个老鬼子，果然坐不住了。”他转头看向周铁：“老周，你那个兵工作坊现在能停一停吗？” 周铁心头一紧：“团长，什么任务？” 010章 侦察任务 “旅部让派侦察兵去太原方向。”李云龙认真的想了想说道，“张大彪那小子不在，独立团里懂地形、会画图、枪法还好的，就你小子了。” 周铁沉默了两秒钟。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太原方向，那是日军筱冢义男的地盘，山本特工队的基地就在那里。而根据原著的剧情，偷袭八路军总部失败的山本特工队的下一次行动，就是突袭赵家峪。 “我去。” 李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带上你的突击排，明天一早出发。记住了，侦察为主，別跟鬼子硬碰硬，老子在赵家峪等你回来。” 周铁立正，敬了个军礼：“是！” 侦察这活，他熟。 他转身走回兵工作坊，把自己改良过的那杆三八大盖背上，又从仓库里拿了二十颗改良手榴弹，塞进背包里。 老李和陈大元围了上来：“副股长，你要走？” “去太原方向侦察，过几天就回来。”周铁拍了拍陈大元的肩膀，“我不在的时候，兵工作坊的事你们盯著。手榴弹的產量不能掉下来，復装子弹继续改进，等我回来，咱们还要干更大的事。” 陈大元用力点头：“副股长放心，俺们一定看好作坊。” 周铁走出作坊，他背上枪，朝村口走去。 刘大柱带著突击排已经在等著了，三十二个人，清一色的三八大盖，腰间掛满了手榴弹。 “走吧。” 队伍出发了，沿著山路朝太原方向走去，周铁走在最前面，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行动。 太原，筱冢义男，山本特工队。 他知道自己这一趟去的不只是侦察，他要亲眼看看，那个在原著里让独立团吃尽苦头的山本特工队，到底是什么样的。 …… 去太原的路走了整整两天。 周铁带著突击排专挑山路走，白天隱蔽休息，夜里摸黑赶路。 三十二个人的队伍拉成一长串，脚步声被软底布鞋和绑腿压到了最低。 第二天后半夜，他们摸到了太原城外三十里的一个叫张家坪的村子附近。 “副股长，前面有情况。” 刘大柱从前面猫著腰跑回来，声音压得极低。 周铁举起手，队伍立刻停了下来，三十二个人像三十二块石头一样融进了夜色里。 “什么情况？” “村子里有鬼子，俺看见村口停著三辆摩托车，还有两辆卡车。” 周铁心头一动。摩托车和卡车，在日军部队里可不是普通步兵联队的配置。 一般步兵联队的运输工具主要是骡马，只有精锐部队才会配备大量摩托化装备。 山本特工队。 他举起望远镜朝村子方向看去。 张家坪是个小村子，大概二三十户人家，村口的晒穀场上確实停著三辆九七式三轮摩托车和两辆卡车。 卡车是丰田的，车头上插著日军的膏药旗，几个穿日军军装的士兵正在卡车旁边抽菸，身上的装备和普通日军不一样。 普通日军士兵背的是三八大盖，这几个士兵背的枪明显更短，枪管更粗，虽然隔著远看不清具体型號，但周铁一眼就认出了那种轮廓。 美式m3衝锋鎗，外號“黄油枪”，口径十一点四三毫米，使用三十发弹匣。 这种枪在太平洋战场上被美军大量使用，日军缴获后装备给了少数精锐部队，山本特工队就是其中之一。 “还真是山本的人。”周铁放下望远镜，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在原著里，山本特工队是日军驻山西第一军的直属特工部队，由山本一木大佐指挥，专门进行特种作战。 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曾经在杨村一仗把孔捷的独立团打得损失惨重，他们的下一次行动就是突袭赵家峪，抓走李云龙的新婚妻子杨秀芹。 但现在杨秀芹还没出场，李云龙也没结婚，剧情已经乱了。 “副股长，咱们怎么办？”刘大柱凑过来问。 周铁想了想，说：“摸进去，看看山本的人在搞什么鬼。” “摸进去？”刘大柱瞪大了眼睛，“村里至少有一个小队的鬼子，装备的都是衝锋鎗，火力比咱们猛多了。” “正因为火力猛，才更要搞清楚他们来这儿干什么。”周铁语气一顿，接著说道，“你带两个人在村外接应，我带老孙摸进去。” 老孙叫孙德旺，是突击排里年纪最大的一个，今年三十八了。 以前在晋绥军搞过侦察，后来投了八路军。 枪法不算顶尖，但脚底下轻得像猫，周铁带他出来侦察不是第一回了。 两个人卸下身上多余的东西，只带了步枪和两颗手榴弹，贴著地皮朝村子摸过去。 夜里的张家坪静得嚇人。 村子里的老百姓不知道是跑了还是被鬼子关起来了，一间间土坯房里黑漆漆的，只有村中央一户大宅院里亮著灯。 那是地主家的院子，青砖瓦房，院墙比普通农家高出一截，门口站著两个鬼子兵，抱著衝锋鎗，身体挺得笔直。 周铁和老孙趴在院墙外三十米的一道土坎后面，借著月光观察。 “副股长，这两个鬼子站岗的姿势跟普通鬼子不一样。” 周铁点了点头。 普通日军的岗哨虽然也规矩，但不会有这么標准的战术姿態。 这两个鬼子兵的站位互为掩护，视线覆盖了院门口的所有角度，手指一直搭在扳机护圈上。这是特种部队的站岗方式。 院子里传来说话声。 说的是日语，周铁前世的日语底子还在，能听懂个大概。 “山本大佐阁下，筱冢司令官的命令是让我们在三天之內完成对赵家峪的侦察。您看兵力配置……” “赵家峪的地形我已经研究过了。”另一个声音响起，低沉而缓慢，带著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从容，“独立团的防御有漏洞。他们的主力驻扎在村子里，但外围的警戒哨只设在主要路口。如果我们从北面的山樑摸进去……” 周铁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山本一木。 说话的这个人就是山本一木，他正在布置对赵家峪的突袭计划。 “北面山樑有一条猎户走的小路，地图上没有標註。”山本的声音继续从院子里传出来，“我已经派人確认过了，那条路可以绕过独立团的正面警戒哨，直接插到赵家峪的侧后方。 行动时间定在五天后，届时独立团的主力会出村训练，村子里只剩下后勤和伤员……” 这不是重点。 山本要在五天后突袭赵家峪，而且他已经摸清了独立团的警戒漏洞，连主力出村训练的时间都打探到了。 这意味著独立团內部有奸细，这才是重点。 011章 伏击计划 “副股长……”老孙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铁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別出声。他继续听下去。 院子里又討论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主要是山本在布置具体的行动细节。 参加突袭的兵力大约六十人，分成三个战斗小组，全部装备衝锋鎗和手榴弹。 行动时间定在清晨，趁独立团主力出村训练的间隙衝进村子，目標是摧毁独立团的团部和后勤仓库。 周铁听到“后勤仓库”四个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山本盯上的不只是团部，还有他的兵工作坊。 会议散了。 院子里的灯光熄灭，只剩下门口两个岗哨还在站岗，周铁和老孙慢慢往后撤，一寸一寸地挪，用了將近半个小时才退出村子的范围。 回到接应点的时候，刘大柱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副股长，怎么样？” 周铁没有立刻回答。他蹲在地上，用刺刀在地面上画出了张家坪和赵家峪的位置关係，然后又画出了山本说的那条北面山樑的小路。 “山本特工队要在五天后突袭赵家峪。”他把听到的情报简要复述了一遍，“六十个人，全部装备衝锋鎗，分三个组，从北面山樑摸进去。” 刘大柱的脸色变了：“那咱们得赶紧回去报信！” “报信是肯定的。但不能光报信。”周铁盯著地上的简易地图，“山本这个老鬼子，既然伸出了爪子，老子就得给他剁了。” “副股长，你的意思是……” “伏击。”周铁用刺刀在北面山樑的位置戳了一个点，“他要在北面山樑摸进来，咱们就在北面山樑等他。”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大柱愣住了。 三十二个人，伏击六十个装备衝锋鎗的山本特工队？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周铁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硬碰硬，山本的人装备好，训练好，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他们太依赖装备了，衝锋鎗火力猛，但射程近，有效射程不到一百米。咱们的三八大盖有效射程四百多米，只要在山樑上选好阵地，保持距离，就能用步枪压制他们的衝锋鎗。”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山本的人走的是山路，队伍必然拉成一长串。咱们在山樑上设伏，从高处往下打，先用手榴弹炸，再用步枪点名。打完了就撤，不给他们近身的机会。” 老孙在旁边听了半天，突然开口：“副股长，俺觉得能打。” 刘大柱看了看老孙，又看了看周铁，一咬牙：“行，打！” 周铁站起身：“走，先回去跟团长报告。” 队伍连夜出发，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赶。 来的时候走了两天，回去的时候周铁把速度提到了极限，除了必要的休息之外一刻不停。 第二天黄昏，突击排赶回了赵家峪。 周铁直接去了团部。 李云龙正在研究地图，看见周铁进来，两个人都抬起了头。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铁把在张家坪听到的情报一五一十说了。 李云龙的脸色越来越沉。 等周铁说完，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子跳了起来。 “他娘的，山本这个狗日的，还真盯上老子了！” 孔捷的脸色也不好看。杨村那一仗的教训他记得太清楚了，山本特工队的衝锋鎗火力在近距离上几乎无法抵挡。如果真让山本摸进赵家峪，后果不堪设想。 “老周，你说的伏击，有把握吗？” “有。”周铁看了眼询问地孔捷，在北面山樑的位置点了一下，“这条山樑的地形我看过，两侧高中间低，像个口袋。山本的人从下面走，咱们在上面打，只要布置得当，六十个人不够咱们吃的。” 李云龙盯著地图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咧嘴笑了：“老周，你小子越来越对老子的脾气了。行，这一仗你来指挥。独立团的主力给你当后盾，需要多少人你说话。” “不用主力。”周铁坚定地摇著头，“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就我的突击排三十二个人，加上孔副团长从新二团带过来的那十几个人，一共四十五个。另外，我需要作坊里所有的手榴弹。” 李云龙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老孔，你听听，四十五个人打六十个鬼子的伏击，还要把作坊里的手榴弹全带上，这小子比老子还疯！” 孔捷也笑了，但笑完之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觉得行。” 接下来的三天，赵家峪表面上一切如常。 独立团的主力照常出村训练，早晨出去傍晚回来，在村口的操场上喊杀声震天。 炊事班的烟囱照常冒烟，战士们照常在墙根下晒太阳抓虱子，兵工作坊也照常运行。 一切都在按山本侦察到的规律运转。 但在这层表面的平静之下，周铁的伏击计划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著。 他带著突击排和孔捷的十几个人，每天夜里摸到北面山樑上熟悉地形。 四十五个人分成了三个组，他亲自带一组，守山樑的最高点，负责用手榴弹发起第一波攻击。 第二组由刘大柱带，守山樑中段，负责用步枪点名。 最后一组老孙带著，守山樑尾部，负责堵截逃跑的鬼子。 每个组都领到了足量的手榴弹。周铁把兵工作坊里库存的改良手榴弹全部搬了出来，每人发了十颗。 加上缴获的日军九七式手榴弹，平均每个人身上掛了十二三颗手榴弹，走起路来叮叮噹噹响。 “副股长，这么多手榴弹，用得完吗？” “用不完也得带著，跟山本的人打，不能让他们靠近，手榴弹就是咱们的重炮。” 除了手榴弹，他还让老李从仓库里把那挺截短了枪管的九二式重机枪搬了出来，架在山樑最高点的一个隱蔽位置上。 机枪位用树枝和草皮做了偽装，从山下看根本看不出来。 第四天夜里，一切准备就绪。 周铁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在地上画出了伏击阵地的详细布置。 “都听好了。”他指著地上的图，“山本的人明天凌晨从这条山沟里摸进来，他们的队形应该是单列纵队，人与人之间间隔三到五米，整个队伍拉开来大概有三百米长。” 012章 伏击山本特工队 四十五双眼睛盯著地上的图，没有人说话。 “咱们的打法是，等鬼子的队伍全部进入伏击圈之后，我这边先动手。重机枪打头，手榴弹炸中间，把他们的队伍切成三段。” 周铁的手指在图上的三个位置分別点了一下，“切断之后，各组打各组的，不要乱。记住，不要衝下去，不要跟鬼子拼刺刀，他们的衝锋鎗在近距离上太厉害，咱们的优势是距离。” “明白！”眾人齐声回应。 “打完就撤，不要恋战，山樑后面有一条小路，直接撤回赵家峪，团长会在村口接应咱们。” 周铁站起身，看了看面前的四十五张脸。 有刘大柱这样的老兵油子，有老孙这样的老侦察兵，有孔捷从新二团带过来的精干力量，还有几个从兵工作坊临时抽调来的工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紧张，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还有一件事。”周铁的声音沉了下来，“独立团內部有鬼子的奸细，山本对咱们的动向掌握得太清楚了，连主力什么时候出村训练都知道，打完这一仗，我要把这个奸细揪出来。” 眾人的脸色都变了。 “副股长，你说是谁？”。 “现在还不知道，但打完这一仗，他自然会露出马脚，大家原地休整，能睡就睡，睡不著就闭目养神，观察警戒的事我来负责。” 除周铁外，其他人都各自找了背风的地方躺下休息。 周铁趴在山樑的最高点，举著望远镜盯著山沟入口的方向。 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凌晨四点，周铁叫醒了所有人，並命令所有人进入伏击位置。 凌晨五点半，山沟入口的方向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那是软底胶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如果不是刻意去听，根本听不到。 周铁的瞳孔微微收缩。 来了。 第一个鬼子的身影出现在山沟入口。 他穿著一身土黄色的日军军装，但和普通日军不同的是，他的头盔上罩著网子，脸上涂著黑绿色的油彩，手里端著一支m3衝锋鎗。 他的动作像一只猫，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身体微微前倾，枪口隨著视线移动。 在他身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鬼子的单列纵队源源不断地从山沟入口涌出来。 周铁在心里默默数著。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队伍拉得很长，人与人之间保持著三到五米的距离，每个人都是同样的姿態，身体前倾，枪口指向行进方向，视线不断扫视两侧的山坡。 这是標准的特种部队搜索前进姿態。 周铁的食指搭在扳机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山沟里的队伍。 他在等。 队伍继续往山沟深处走。 最前面的鬼子已经接近了伏击圈的尾部，中间的鬼子正走到伏击圈的核心位置，队尾刚刚进入伏击圈。 山本一木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后位置，周铁认出了他，虽然脸上涂著油彩，但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態和普通鬼子兵截然不同。 他腰间別著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手里也端著一支m3衝锋鎗。 “就是现在。” 周铁扣动了扳机。 三八大盖的枪声在清晨的山谷里炸响，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队伍中间一个鬼子的胸口，那个鬼子闷哼一声，仰面倒地。 枪声就是命令。 老李扣动了九二式重机枪的扳机。 沉闷的机枪声震得山樑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七点七毫米的子弹像一条火鞭抽向山沟里的鬼子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被重机枪子弹扫中，惨叫著倒下去。 紧接著，四十五个人同时甩出了第一轮手榴弹。 將近五十颗手榴弹从山樑上飞下去，落在山沟里，落在鬼子队伍中间。 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和硝烟瞬间吞没了整条山沟，改良手榴弹的铸铁弹壳在爆炸中碎裂成数十片弹片，在山沟狭窄的空间里四处飞射。 周铁在手榴弹爆炸的瞬间又开了一枪，打倒了队伍中间一个试图往山坡上冲的鬼子。 “別停！继续投弹！” 第二轮手榴弹紧接著飞了出去。 然后是第三轮。 三轮手榴弹扔完，山沟里已经看不见一个站立的人了。硝烟浓得几乎化不开，空气中瀰漫著火药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但周铁知道，山本特工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垮。 果然，硝烟中突然响起了衝锋鎗的扫射声。 噠噠噠噠！ m3衝锋鎗的射速不快，大概每分钟四百五十发，但十一点四三毫米的子弹威力极大。 子弹打在山樑上，碎石和泥土四处飞溅，一个趴在周铁左侧的战士闷哼一声，肩膀被子弹咬了一口。 “趴著別动！”周铁把脑袋往后缩了缩，身体也跟著往下沉，大喊道，“瞄准硝烟里的枪口焰火打！” 山沟里的鬼子开始反击了。 虽然被三轮手榴弹炸得损失惨重，但活下来的人迅速找到了掩体，开始用衝锋鎗向山樑上扫射。 他们的枪法极准，子弹几乎是贴著山樑的边缘飞过来的。 周铁看见山本一木蹲在一块巨石后面，正用手势指挥剩下的鬼子往山坡上冲，他身边还聚集了大约二十个人，正在交替掩护著向上移动。 “重机枪！打那块巨石！” 老李调转枪口，九二式重机枪的子弹打在巨石上，石屑纷飞。但山本缩在石头后面，子弹打不著他。 周铁拔掉一颗手榴弹的保险销，在石头上磕了一下，用力甩了出去。 手榴弹划出一道弧线，越过巨石，在山本身后爆炸。 弹片从背后射来，山本身边的两个鬼子被炸得飞了出去，山本自己也被衝击波震得一个踉蹌，从巨石后面露出了半个身子。 周铁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他端起三八大盖，瞄准了山本的胸口，扣动扳机。 砰！ 子弹飞出去的时候，山本的身体突然被一个扑上来的鬼子兵撞开了，那颗本来应该打中山本胸口的子弹，打在了那个鬼子兵的后背上。 “该死！” 周铁拉动枪栓，再次瞄准。但山本已经缩回了巨石后面。 山沟里的交火持续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 剩下的鬼子在损失了大部分人之后，开始有序地往山沟入口方向撤退。 他们的撤退不是溃逃，而是交替掩护，两个人射击，两个人后撤，节奏分明，井然有序。 周铁不得不承认，山本特工队的素质確实高。 在遭到伏击、损失过半的情况下，依然能保持这样有序的撤退队形，普通的部队根本做不到。 “別打了。” 伏击的目的已经达成，周铁果断下令停止射击。 山沟里横七竖八躺著四十多具鬼子的尸体。 硝烟慢慢散去，露出遍地狼藉，缴获的衝锋鎗有十几支，还有大量弹药和装备。 但山本一木跑了。 周铁站在山樑上，看著山沟入口的方向，眉头紧锁。 这一仗他们打贏了。 以零死亡伤七人的代价，干掉了四十多个山本特工队的鬼子，缴获了十几支衝锋鎗和大批弹药。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这都是一场漂亮的伏击战，就是还不够完美。 因为山本这小鬼子还没死，这小鬼子可不是个安分的主。 013章 奸细 回到赵家峪的时候，李云龙已经在村口等著了。 他看见突击排抬著缴获的衝锋鎗和弹药回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但当周铁把战斗经过详细匯报之后，他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山本跑了？” “跑了。”周铁遗憾不已道，“有人替这小鬼子挡了一枪。”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跑了就跑了吧，这一仗干掉他四十多个人，缴了十几支衝锋鎗，关键是一人没死。老周，你这一下子，给咱老李长大脸了。” 看到团长高兴，周铁也跟著高兴。 不过，想到了什么的周铁，神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团长，山本跑了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咱们內部有奸细。” 紧跟著他把在张家坪听到的情报复述了一遍。 山本对独立团的动向掌握得太精確了，精確到主力什么时候出村训练都知道，这种程度的情报，不是靠外部侦察能拿到的，一定是有人传递出去的。 李云龙的脸色变了。 奸细？ 他老李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奸细。 “你说，奸细是谁？” 李云龙这句话的声音並不大，但充满了杀气。 “现在还不確定，但我有一个办法能把他钓出来。” 周铁把自己早就打好了腹稿的计划说了出来。 “老周，你这个引蛇出洞的计划確实不错，可这条蛇真的会出洞吗？” 李云龙有些摸不准。 “团长，反正没有更好的办法，就当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听到这话后，李云龙不再犹豫，立即拍板同意了计划。 当天晚上，独立团团部传出一个消息：周铁在山樑伏击战中缴获了一批衝锋鎗，准备第二天送到旅部去。 送枪的队伍由周铁亲自带，路线是走东边的大路。 这个消息在独立团內部传开了。 第二天一早，周铁带著十几个人，抬著几只木箱，沿著东边的大路出发了，木箱里装的確实是缴获的衝锋鎗，这一点他没有作假。 队伍走了大约十里地，在一个叫柳树沟的地方停了下来。 周铁让队伍在沟口休息，自己带著刘大柱和老孙爬上了沟边的山坡，从山坡上往下看，大路的走向一览无余。 “副股长，奸细真的会来？” “如果我是奸细，我一定会来。”周铁看向隨同自己一同执行计划的刘大柱，“十几支衝锋鎗，对鬼子来说太重要了。 山本特工队的衝锋鎗是美式装备，损失一支就少一支，现在一下子损失了十几支，他肯定要想办法抢回去。 而且，如果奸细把送枪的路线和时间传出去，山本派人来劫，既能拿回衝锋鎗，又能干掉我。一举两得。” 三个人趴在山坡上，一动不动地盯著大路的方向。 等了大约两个小时，大路远处出现了几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是七八个骑马的汉子。 他们穿著老百姓的衣服，但骑马的姿態暴露了他们的身份，老百姓骑马是松松垮垮地坐著，这几个人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受过军事训练的。 七八个人在柳树沟口停了下来，东张西望。 周铁看见为首的那个人翻身下马，走到沟口的一块大石头旁边，弯腰看了看地面，然后他直起身，朝后面的人打了个手势。 那手势周铁太熟悉了。標准的日军战术手语，意思是“目標在这里停留过”。 “还真是鬼子偽装的。”周铁低声说，“大柱，发信號。” 刘大柱从腰里掏出一颗信號弹，拉开引信，朝天上打了出去。 一颗红色的火球窜上天空，在蓝天白云下格外显眼。 沟口的那七八个人看见信號弹，脸色大变，立刻翻身上马想跑。 但已经晚了。 大路两侧的山坡上，独立团的主力早就埋伏好了，李云龙亲自带著一个连的兵力，从两侧包抄过来。 枪声乒桌球乓响了一阵，七八个人被围在中间，无路可逃。 周铁从山坡上走下去，走到为首的那个人面前。 那人三十来岁，脸色黝黑，穿著一件破棉袄，看起来跟晋西北的普通农民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种冷静而凶悍的眼神，不是种地的农民能有的。 “你是谁的人？” 那人闭上嘴，一言不发。 周铁蹲下身，从他怀里搜出一张纸，纸上是独立团送枪的路线和时间，笔跡工整，用的是日文。 “不说也行，反正你的主子已经顾不上你了，山本特工队昨天在山樑上被干掉四十多人，他现在自顾不暇。” 那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周铁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转过身，对李云龙说：“团长，这傢伙知道的不会少，带回去慢慢审。” 李云龙点了点头，一挥手：“捆了，带回去。” 回到赵家峪之后，审讯持续了一整夜。 那人確实硬气，各种手段用上了都不开口，但周铁不需要他开口，他只需要从这人的隨身物品里找到线索。 第二天一早，他拿著从那人口袋里搜出来的一枚铜钱找到了李云龙。 “团长，你看这枚铜钱。” 李云龙接过来看了看。 是一枚普通的乾隆通宝，没什么特別的，但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脸色就变了。 铜钱的背面刻著一个极小的“张”字。 “咱们独立团里，姓张的人有多少？” 周铁摇了摇头：“不管有多少，挨个查查不就知道了。” 李云龙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铜钱攥在了手心里。 “查。” 隨著李云龙的一声命令，独立团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三天后。 一个叫张青田的被抓了。 本来都排除他了，谁知道他竟然自作聪明的以为是为了稳住他，连夜想跑的时候被抓的。 审讯张青田没有用太久。 这个人骨头软，一五一十全招了，他是被日军俘虏过之后策反的，和原著中的朱子明是一样的，回到独立团之后一直给山本传递情报。 杨村那一仗，独立团的兵力部署就是他泄露出去的。 “杨村那一仗，死了两百多个弟兄。”孔捷站在审讯室外面，声音像石头一样硬，“都是因为这个王八蛋。” 李云龙没有说话，他蹲在门口，一口接著一口地抽菸，烟雾把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身来。 “毙了。” 简单的两个字，流露的是无尽的杀意。 当天下午，张青田被押到村后的山坡上，执行了枪决。 这个张青田让周铁想起了害死赵家峪几百乡亲，害死团长老婆杨秀芹的朱子明。 那也是一个奸细，只是现在还没被俘。 …… …… 周铁又回到了自己的兵工作坊。 老李和陈大元正在研究那十几支缴获的m3衝锋鎗。 “副股长，这美国枪俺们以前没见过，能不能拆开看看？” 此时此刻的陈大元眼睛里正在绽放著好奇而又期待的光芒。 周铁拿起一支m3，在手里掂了掂。 这枪的工艺粗糙得令人髮指，全枪大量使用衝压件和焊接工艺，跟三八大盖那种精雕细琢的日本枪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但它的优点是简单、皮实、火力猛。 “拆，拆完了研究研究，看能不能仿。” 隨著周铁的声音一落，陈大元和老李对视一眼，嘴都笑咧了。 014章 仿製衝锋鎗 奸细张青田被处决后，整个独立团的士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而周铁的兵工作坊，则是越来越忙了。 周铁把那十几支缴获的m3衝锋鎗全部拆开，零件按种类分成了几堆。 枪管一堆，机匣一堆，枪机一堆，弹匣一堆，拆完之后他蹲在地上，盯著这堆零件看了整整一个上午。 m3的结构比他想像的还要简单。 全枪大量採用衝压件，机匣是用钢板衝压成型然后焊接的，枪机是简单的圆柱体，復进簧套在枪机后面的导杆上。 这种设计理念和日式武器完全不同。 三八大盖的每一个零件都是精雕细琢的，枪栓上铣削的痕跡清清楚楚，零件之间的配合间隙小到要用锤子敲才能拆开。 而m3呢，零件之间的缝隙大得能塞进一张纸，但就是这种粗糙的设计，让它在大规模生產时几乎不需要精密工具机。 “副股长，这美国枪也太糙了。”陈大元拿著一块衝压机匣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既嫌弃又好奇，“你看这些焊缝，歪歪扭扭的，跟俺们村铁匠打的锄头都比这好看。” “糙是糙，但人家能用。”周铁拿起一个枪机，对著光看了看，“你注意到没有，这枪的零件没有一个是用整块钢料铣出来的。 全是钢板冲的，管子车的，然后往一块儿一焊就完事，咱们要是能搞到一台冲床，这枪就能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陈大元的眼睛亮了：“副股长，你是说咱们自己造衝锋鎗？” “一步一步来，只要有了工具，別说是衝锋鎗了，坦克、大炮都能造。” 周铁放下枪机，走到作坊的角落里，那里堆著从平安县城缴获的一批无缝钢管。 这些钢管原本是日军的建筑材料，用来搭临时桥樑的，他让人全拉了回来，一直没想好怎么用。 “陈师傅，你看这些钢管。”周铁拿起一根，用手比划了一下，“內径大概十毫米左右，比m3的十一点四三毫米口径小一点，但不是不能用。 咱们把这钢管截成两百毫米长的一截，一头封死，另一头车出螺纹，配上自製的枪机，就是一根枪管。” 陈大元蹲下来，拿起一根钢管端详了半天，然后猛地抬起头：“副股长，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粗的钢管当枪管，打什么子弹？” “九毫米。”周铁解释道，“咱们现在復装的三八式子弹是六点五毫米的，造九毫米子弹需要重新做模具。 但九毫米比十一点四三毫米好弄，弹头用的铅少，发射药也用得少，最关键的是，九毫米手枪弹的膛压低，这种无缝钢管做的枪管能承受得住。” 老何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候插了一句嘴：“副股长，衝锋鎗不是步枪，打的是手枪弹，膛压確实低，俺以前在太原兵工厂的时候见过晋绥军仿的汤姆森衝锋鎗，那枪管就是用钢管车的。” 周铁点了点头，他知道老李说的没错。 衝锋鎗的本质就是一支能连发的手枪，枪管承受的膛压比步枪低得多，用无缝钢管做衝锋鎗枪管，在技术上是完全可行的。 “先试一根。” 周铁也不想太过冒进，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接下来三天，兵工作坊里的人几乎没有合过眼。 陈大元负责加工枪管。他把无缝钢管截成两百毫米的长度，一头用铁块焊死做成枪膛，另一头用车床车出螺纹，用来连接机匣。 作坊里那台手摇车床是李云龙从一个偽军修械所缴获来的，精度不怎么样，但车个螺纹还凑合。 老何负责做枪机。 m3的枪机是一个圆柱体，前端有击针，后面连著復进簧。 老何找了一根粗钢棒，用手工一点点銼出了枪机的形状。击针是用一根细钢条磨出来的，嵌在枪机前端。 周铁负责做机匣，这是他最头疼的部分。 m3的机匣是用钢板衝压的，但赵家峪没有冲床，连一台像样的压力机都没有。 他只能用土办法。 找了一块三毫米厚的钢板，在炉子里烧红了，然后用锤子一锤一锤地敲，敲出一个大概的圆筒形状，焊缝的地方用铁水浇上去，等冷却了再用銼刀打磨平整。 第四天下午，第一支自製的衝锋鎗组装完成了。 这支枪的样子实在说不上好看。 机匣上满是锤子敲打的痕跡，焊缝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蚯蚓，枪管比m3的细了一圈，枪托是用一根木棍削出来的，握把是两块木板夹在一起然后用铁丝捆住的。 但它是一支能连发的衝锋鎗。 周铁把这支枪拿到后山的靶场上，装上自製的九毫米子弹，拉动机匣左侧的拉机柄，枪机后退，復进簧压缩，然后鬆开。 噠噠噠。 三发子弹打了出去。 枪声比m3尖锐一些，后坐力也小一些，子弹打在二十米外的木靶上，散布面有脸盆那么大。精度確实不怎么样，但作为衝锋鎗，能在近距离把子弹泼出去就够用了。 “成了！”陈大元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副股长，咱们造出衝锋鎗了！” 周铁放下枪，检查了一下枪管和机匣。 没有裂纹，没有变形，焊缝也没有崩开，这支粗糙到了极点的枪，居然真的能打。 但他没有陈大元那么激动。 因为他知道，这支枪的问题太多了，枪管没有膛线，子弹飞出去是翻滚的，精度差得一塌糊涂。 枪机的重量不够，復进簧的力度也不对，打了十几发之后就开始卡壳，弹匣是用铁皮敲出来的，供弹角度不对，最后一两发总是供不上去。 “能打是能打了，但还不能用。”他把枪拆开，指著枪管內部说，“没有膛线，子弹出去不准。陈师傅，咱们得想办法拉膛线。” 陈大元皱起了眉头。 拉膛线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正规兵工厂拉膛线用的是专用的拉线机，刀头在枪管里旋转前进，一刀一刀地切削出螺旋状的膛线。 赵家峪的作坊里別说拉线机了，连一台像样的铣床都没有。 “用土办法。”周铁思考了一会后，接著说道，“找一根比枪管內径稍粗的钢条，上面刻出螺旋槽，槽里嵌上淬过火的刀头，然后把钢条从枪管里硬拉过去，一次拉不出完整的膛线就多拉几次。” 这个办法他在前世的一本军工史资料里看到过。 抗战时期八路军的一些小型修械所，就是用这种土办法给枪管拉膛线的，拉出来的膛线虽然不如机器拉的规整，但有总比没有强。 015章 去太原搞工具机 陈大元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俺试试。” 接下来的日子里，兵工作坊进入了疯狂的试製阶段。 陈大元带著几个徒弟日夜不停地研究拉膛线的土设备。 他们先用木头做了个模型，反覆试验刀头的角度和螺旋槽的螺距。 周铁要求膛线的缠距是两百五十毫米一圈，这个数据是他根据九毫米子弹的弹头长度和初速估算出来的，虽然不精確，但方向是对的。 老何则负责改进枪机。 第一支样枪的枪机太轻了，导致射速过快，而且復进簧的力度不匹配，打著打著就卡壳。 老何重新做了一个更重的枪机，復进簧也换了更硬的钢丝，改完之后，射速降到了每分钟五百发左右，卡壳的问题大大改善。 周铁自己则专注於解决供弹问题，弹匣是衝锋鎗最容易出毛病的地方。 他用薄铁皮反覆试验弹匣的弧度，最终確定了一个十五度的弧度角，这个角度下子弹往枪膛里送的时候阻力最小。 几天后，第二支样枪做出来了，这支枪比第一支像样多了。 枪管拉出了四条右旋膛线，虽然深度不均匀，但至少有膛线了。 隨著枪机的重量和復进簧的力度经过反覆调试，射速稳定在每分钟四百五十发左右，和原版m3差不多。 弹匣的供弹也顺畅了，装满二十发一口气打完，一枪没卡。 周铁把这支枪拿到靶场上，装上子弹，瞄准三十米外的木靶，扣住扳机不放。 噠噠噠噠噠。 二十发子弹在三秒之內全部打了出去。 木靶上出现了二十个弹孔，散布面大约有一个脸盆那么大，精度虽然还是比不上原版m3，但在三十米內已经足够把人打成筛子了。 “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铁回头，看见李云龙牵大步走过来，身后跟著孔捷和丁伟。 “老周，听说你小子自己造出了衝锋鎗？”李云龙一把抢过周铁手里的枪，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他娘的，这枪看著是丑了点，但真能打连发？” 周铁重新装了一个弹匣，递给李云龙。 李云龙端起枪，学著周铁的样子扣住扳机，二十发子弹呼啸而出，打在木靶上，木屑横飞。 李云龙放下枪，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孩子拿到了新玩具。 他把枪又翻过来看了一遍，然后突然转头对孔捷说：“老孔，你看见没有？老子的兵工厂能造衝锋鎗了！” 孔捷接过枪也打了一梭子，打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老李，这枪比鬼子的歪把子都好使。” 丁伟也凑过来看了看，看完之后对周铁说：“副股长，你这枪一个月能造多少？” 周铁在心里算了一下。 现在兵工作坊的人手大概二十来个，造一支衝锋鎗需要做枪管、拉膛线、做枪机、做机匣、做弹匣，每一道工序都是手工操作，费时费力。 按照目前的速度，三天能造出一支就算不错了。 “一个月最多十支。”周铁没有夸大自己的能力，实事求是的说出了实话。 “十支太少了。”丁伟摇了摇头，“要是能造到一个月三十支，老子也想跟你订一批。” 李云龙立刻瞪起了眼：“丁伟，你小子少打老子的主意！老周的枪，优先装备老子的独立团！” 丁伟哈哈大笑起来：“老李，你这护食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几个人在靶场上笑骂了一阵。 但周铁心里清楚，丁伟说的是对的。一个月十支衝锋鎗，对一场战斗来说用处有限，要真正形成战斗力，產量必须翻倍。 提高產量的关键是工具机，现在作坊里只有一台手摇车床，所有的车削工序都靠它，效率太低。如果能搞到一台铣床和一台钻床，枪机和机匣的加工速度就能大幅提升。 但工具机这东西，整个晋西北都没几台。 当天晚上，周铁找到了李云龙。 “团长，我想去太原一趟。” 李云龙正在抽菸，听到这话差点被烟呛著：“你说什么？” “太原有个工合事务所，搞工业合作社的，我听说他们手里有工具机，如果能搞到一台铣床和一台钻床，衝锋鎗的產量能翻三倍。” 这个情报是他在平安县城缴获的那批文件里发现的，文件中提到，太原的工合事务所曾经从后方运来过一批工具机，用於生產军需物资。 后来太原沦陷，工合事务所撤走了，但那批工具机没有全部带走，有一部分被藏在了城外的秘密仓库里。 李云龙沉默了很久。 “太原是鬼子的老窝。”他终於开口，“筱冢义男的军司令部就在太原，你上次去张家坪侦察，差点跟山本碰上，这次你要直接进城？”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周铁说的非常坚定，只要是能多杀鬼子，减少伤亡，有些险是一定要冒的。 李云龙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他娘的，老子发现你小子的胆子比老子还大。行，你去，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活著回来，工具机搞不到没关係，人不能丟。”李云龙大吸了一口烟，站起身来，“老子在赵家峪等你。” 周铁立正，敬了个军礼。 第二天一早，他带了五个人出发了。 刘大柱、老孙、陈大元，还有两个从突击排挑出来的精干战士。 六个人全部换成老百姓的衣服，武器藏在驴车上的粮食袋子里，陈大元背了一个工具箱，里面装的是拆卸工具机需要的扳手、撬棍和钢丝绳。 驴车慢悠悠地上了路，朝太原方向走去。 周铁坐在车辕上，看著远处的群山。 晋西北的春天已经来了，山坡上的野杏花开了，白花花的一片。 但他心里没有半点赏春的心思，他在盘算著进入太原之后的每一个步骤，怎么找到工合事务所的秘密仓库，怎么把工具机运出来，怎么通过城门的检查。 还有，怎么避开山本特工队的眼线。 太原是山本的地盘。 虽然山本的主力在山樑上被干掉了一大半，但他本人还活著，以山本的性格，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会疯狂报復。 这一趟，必须万分小心。 016章 突遇鬼子巡逻小队 太原城比周铁想像的要大得多。 六个人赶著驴车，跟著进城的老百姓混进了城门。 城门口站著两个偽军和一个日军士兵，检查过往行人的良民证，周铁让老孙事先准备了几张假良民证，是找村里的教书先生仿造的，纸张和印章都做得有模有样。 偽军翻了翻他们的良民证，又掀开驴车上的粮食袋子看了看。 陈大元连忙点头哈腰地说：“老总，俺们是城外种地的，进城给东家送粮食。” 偽军挥了挥手让他们过去了。 进了城，周铁让刘大柱赶著驴车先去找落脚的地方，自己带著陈大元和老孙在城里转了起来。 太原城里的景象让他心情沉重。 街上到处是日军的卡车和摩托车，店铺门口掛著膏药旗，墙壁上刷著“大东亚共荣”的標语。来来往往的百姓低著头走路，眼神里带著麻木和警惕。 工合事务所的旧址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 周铁按照缴获文件里的地址找过去，发现那栋二层小楼已经变成了一家日本商行，门口掛著一块写著日文的木牌。 院子里堆著麻袋和木箱，几个中国苦力正在往卡车上搬货。 “副股长，就是这儿？”陈大元压低声音问。 周铁不著痕跡的轻轻点了下头。 文件里说，工合事务所撤走之前，把来不及运走的工具机藏在了城外的秘密仓库里，仓库的位置在太原城北十里地一个叫杨家峪的村子里，原来是一座废弃的砖窑。 三人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確认没有被人盯上之后，转身离开了。 当天晚上，六个人挤在城北一家小客栈的房间里，周铁把杨家峪的位置在地图上標了出来，又画出了从太原城到杨家峪的路线。 “明天一早出城，去杨家峪，如果文件上的情报是真的，仓库里至少有一台铣床和一台钻床，咱们的目標就是这两台，拿到手之后，拆开，分散装在驴车上，用粮食袋子盖住，分两批运出城。” “如果仓库被人发现了呢？”刘大柱担忧的询问。 “那就认倒霉，空手回去。”周铁的语气异常的坚定，“记住，工具机可以不要，人不能出事，这是团长下的死命令。” 他穿越这一回，不是来送死的，是来打鬼子的，是来为我军提升武器装备火力配置的，是来帮助我军减少伤亡的。 六个人都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他们分头出了城。 周铁和陈大元一组，刘大柱和老孙一组，两个战士赶著驴车跟在后面，在城北五里地的岔路口匯合之后，沿著土路朝杨家峪方向走去。 杨家峪是个小村子，几十户人家，坐落在一条乾涸的河沟边上。 村子北头確实有一座废弃的砖窑，窑口被杂草和乱石堵住了一半，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情报，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周铁让两个战士在村口放哨，自己带著陈大元、刘大柱和老孙钻进了砖窑。 砖窑里面比外面看著要大得多。 窑洞深入地下，大约有十几米深，两侧挖出了好几个窑室。在最里面的一个窑室里，他们看到了那些工具机。 一台铣床，一台钻床，还有一台小型车床。 三台工具机被油布裹著，上面落满了灰尘，但保存得相当完好，旁边还堆著几箱工具和配件。 “老天爷。”陈大元掀开油布，伸手摸了摸铣床的导轨，眼睛里几乎要放出光来，“副股长，这是正经的美国货！你看这牌子，辛辛那提的！俺在太原兵工厂的时候见过这种铣床，比日本的好太多了！” 周铁也蹲下来看了看，他对工具机不算內行，但也能看出这三台工具机的做工確实精良。 导轨上的加工痕跡平整光滑，手轮转动灵活，虽然放了不知道多久，但因为有油布裹著，锈蚀並不严重。 就在这时，窑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隨著日军士兵嘰里呱啦的交谈声。 是鬼子的巡逻小队！ 周铁眼神骤冷，瞬间起身捂住陈大元的嘴，示意所有人屏住呼吸，身形如鬼魅般贴在窑壁阴影里，前世兵王的本能瞬间觉醒。 他侧耳听声，判断出是三个鬼子，正沿著窑道慢慢靠近，脚步声杂乱，显然没料到窑洞里会有人。 第一个鬼子刚探进头，还没看清窑內景象，周铁已经如猎豹般扑出，左手死死捂住其口鼻，右手手肘精准顶在鬼子后颈，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身后两个鬼子见状大惊，刚要抬枪呼喊。 周铁已借力转身，一脚踹在第二个鬼子的膝盖上，鬼子吃痛跪倒，周铁顺势俯身，一记手刀劈在其颈动脉处，鬼子双眼一翻，当场毙命。 最后一个鬼子反应稍快，伸手拿枪准备射击，周铁身形一闪，避开刺刀的同时，反手抓住鬼子的手腕，猛力一拧。 “咔嚓”一声拧断其腕骨，紧接著抬脚踹在其胸口，鬼子踉蹌著撞在窑壁上，周铁欺身而上，一手锁喉，直至鬼子彻底没了挣扎。 整个过程不足十秒，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周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依旧冰冷。 示意眾人赶紧把鬼子尸体拖到窑洞深处的杂物堆后藏好，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副、副股长，你……”陈大元脸色发白，看著地上残留的微弱血跡，声音都在发颤。 他从未见过如此乾脆利落的身手。 周铁摆了摆手，压低声音：“別废话，抓紧拆工具机，耽误不起。” 眾人不敢多问，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拆。” 四个人开始动手。 陈大元是行家，负责拆卸工具机的关键部件。 铣床的工作檯、主轴箱、升降台，一件一件拆下来，用油布包好，钻床的立柱和主轴也拆了。 车床最大，拆起来最费劲，但陈大元手脚麻利，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它拆成了一堆零件。 拆下来的零件被分成了几堆，按照重量和体积搭配好。 最重的零件装在刘大柱赶的那辆驴车上，用粮食袋子盖得严严实实，剩下的零件装在另一辆驴车上。 眾人推著驴车刚出砖窑，就见村口放哨的战士急匆匆跑过来，神色慌张：“副股长，不好了！ 城门那边戒严了，鬼子来往巡逻的人多了好几倍，还在到处搜查，估计是出了事了！” 周铁眉头紧锁，眼神快速转动，瞬间否定了原计划：“驴车不能直接进城再出城了，鬼子肯定在各个城门严查，咱们这两辆车目標太大，肯定会被查出来。” 他蹲下身，在地上快速画出简易路线，声音低沉而坚定，“老孙、刘大柱，你们两个带著两个战士，赶著空驴车，先绕去太原城西的黑风口兵工厂必经之路埋伏。 那里地势狭窄，两侧有土坡，適合隱蔽。记住，找好埋伏位置，不要轻举妄动，等车进入埋伏圈后，我会第一时间解决开车的小鬼子，那个时候你们就可以动手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独自进城，去鬼子的临时驻点『借』一辆卡车和人手，把工具机零件拉进城。 再以送物资去兵工厂为由，开车出城，引著鬼子小分队进入你们的埋伏圈，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杀了鬼子，抢车运走工具机。” 017章 假扮少佐 陈大元连忙追问：“副股长，你一个人进城太危险了！城里鬼子那么多，要是被发现了……” 周铁眼神锐利如刀，打断他的话：“放心，我有分寸，你们速去埋伏，务必隱蔽好，等著我带著鬼子卡车过来。 陈师傅，你单独出城，马上就走，出城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赵家裕求援，我们抢车时肯定会动枪，动了枪肯定会引来鬼子的追击。 虽然我们抢了卡车，但卡车没办法直接开回赵家裕，必须有人前来接应，否则这些工具机肯定到不了赵家裕。 记住了，你一定要告诉团长，带上整个独立团，直接去鬼子黑风口的兵工厂，团长一听就会明白的。” 听完后，陈大元神色凝重无比，知道自己身上任务艰巨，並且关乎著副股长他们的生死安危。 “副股长，我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赵家裕，让团长带人来接应你们的。”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大元走后，周铁带著人又把工具机零件，放回了砖窑，又把那三名鬼子的尸体藏到一个更隱蔽的地方。 安排妥当后，老孙和刘大柱立刻带著两个战士赶著空驴车，朝城西埋伏点赶去。 周铁则独自一人，借著杨家峪的地形掩护，乔装成拾荒百姓，悄悄摸进了太原城。 他凭藉前世兵王的隱蔽技巧，避开城里四处巡逻的鬼子和偽军，一路摸到了鬼子城北的临时驻点。 那里停著好几辆军用卡车，还有不少巡逻的鬼子士兵。 周铁在驻点附近的墙角埋伏片刻，观察到一名鬼子少佐正带著四名士兵，准备开车前往兵工厂送物资。 他趁鬼子士兵上车、少佐整理装备的间隙，如鬼魅般绕到驻点后方，悄悄摸近驾驶室旁，手中匕首精准刺入副驾驶鬼子的喉咙，紧接著纵身跳上驾驶室，反手锁死车门。 鬼子少佐惊怒交加，刚要拔枪呼喊，周铁已转身，匕首贴著他的脖颈划过，鲜血瞬间染红了少佐的军装，他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倒在座位上。 车外的三名鬼子士兵见状大惊，纷纷掏枪朝驾驶室射击，周铁凭藉驾驶室的掩护，猛打方向盘。 卡车猛地撞向旁边的围墙，趁著鬼子士兵躲闪的间隙，推开车门跃出，身形灵活地躲闪子弹，反手扔出一块石头，砸中一名鬼子的额头。 趁其倒地的瞬间衝上去一刀毙命，其余两名鬼子也被他凭藉精准的格斗技巧快速制服，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周铁迅速脱下鬼子少佐的军装换上，整理好仪容，模仿少佐的神態和语气，对著刚从驻点內闻声赶来的另一队鬼子小分队（四名士兵）厉声命令： “有紧急任务，你去叫人搜索追击敌人。”说著，周铁朝一个方向指了指，而后用日语冲另外三人命令道：“你开车，你们立即上车，隨我去城北杨家峪拉一批重要物资，送往兵工厂，耽误了大事，你们都得死！” 鬼子士兵见他穿著少佐军装，神態威严，日语流利，丝毫没有起疑，立刻恭敬地应了一声，纷纷上车。 周铁坐上驾驶座，发动卡车，朝著城北杨家峪的方向驶去，一路上避开鬼子的巡逻岗哨，很快就到了砖窑附近。 他按了两声喇叭，藏在土坡后的陈大元立刻带著工具机零件跑了过来，两人配合默契，不到一刻钟就把所有零件都装上了卡车。 “抓紧上车，咱们出发。”周铁低声说道，陈大元连忙爬上卡车车厢，藏在零件堆后面。 周铁发动卡车，朝著城西兵工厂的方向驶去，车厢里的鬼子士兵丝毫没有察觉异常，还在低声交谈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一边开车，一边留意路边的埋伏信號。 不多时，就看到了老孙和刘大柱在路边留下的暗號，一棵被折断的小树，这说明埋伏已经就绪。 卡车缓缓驶入狭窄的山路，两侧是陡峭的土坡，正是事先约定的埋伏圈。 周铁眼神一冷，闪电般出手，一拳就解决了开车的鬼子。 卡车猛地一停，后车厢里的两名士兵，立即冲了下来。 埋伏在土坡上的老孙、刘大柱和两个战士立刻行动起来，手中的步枪精准射击，车厢里刚下来的两个鬼子，就直接被送去见了阎王。 “快，把鬼子尸体拖到路边的沟里藏好，枪声一响，鬼子很快就会过来查看情况，咱们的赶紧开车离开！”周铁低声命令道，眾人立刻行动起来，快速处理好尸体，纷纷爬上卡车。 周铁发动卡车，猛踩油门，朝著太原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彻底远离了鬼子的控制范围。 卡车驶出十几里地，確认没有鬼子追兵后，周铁才放慢车速。 他转头看向车厢里的陈大元，说道：“多亏了你们埋伏得好，不然今天还真难脱身。” 陈大元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笑著说道：“还是副股长你计划得周密，要是按原计划用驴车，咱们迟早被鬼子抓住。” 周铁点了点头，眼神凝重：“鬼子发现少佐和小分队失踪，肯定会加大搜查力度，咱们得儘快赶到城西十里舖，和赶驴车的弟兄们匯合，然后连夜往赵家峪赶。” 傍晚时分，周铁驾驶著卡车，在城西十里舖与老孙、刘大柱匯合了。 两人早已赶著空驴车在那里等候，看到卡车驶来，都鬆了一口气。 “副股长，你们可算来了！”刘大柱连忙迎上来，看到卡车上的工具机零件，脸上露出了笑容，“太好了，工具机都安全运出来了！” 周铁跳下车，说道：“情况紧急，鬼子很快就会追过来，咱们不能耽误时间，赶紧把卡车上的工具机零件装到驴车上来，老孙，大柱你们带著两个战士，赶驴车走小路回赵家裕。” “副股长，那你呢？”刘大柱不解的询问，眼中满是担忧之色，老孙和另外两名战士亦是如此。 周铁解释道：“我得把卡车开走，吸引那些追击的鬼子，不然这些工具机回不了赵家裕的。” “副股长……” 刘大柱和老孙他们都急了。 周铁眼神一瞪：“赶紧干活，难道你们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吗？我告诉你们，就凭他们这些小鬼子，想杀我？门都没有。” 实际上，周铁也是有些没底的，因为他不知道鬼子会出动多少人来追击他。 但不这么安排的话，根本就没办法把工具机弄回去。 毕竟太原城比赵家裕离他要近得多，他必须给他们爭取足够的时间来运送工具机零件。 老孙、刘大柱还有两名突击排的战士，都只能咬著牙含著泪搬零件，搬完之后，万分不舍的赶著牛车迅速从小路离开了。 四人都非常清楚，副股长这是在用自己的命，为他们爭取时间，他们不敢有半分的懈怠，一个人赶车，一个人推车，四个人就这样赶著两辆驴车快速前进。 018章 山本追击 太原城北驻点里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周铁离开后的一个小时了。 巡逻的鬼子兵看到大门敞开著，院子里横著两具士兵的尸体，驾驶室副座上的血跡还没干透。 消息一级一级往上报，很快就传到了太原城中心的日军驻山西第一军司令部。 司令部设在一座灰砖大院里，原来是山西军阀的官邸，现在掛上了膏药旗，院子里进进出出的全是穿黄军装的鬼子军官。 筱冢义男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著那份报告，脸色铁青。 他今年五十出头，头髮剃得极短，嘴唇上留著一撮花白的鬍子，一双眼睛阴沉得像晋西北冬天的天。 报告上写著：城北驻点遭到袭击，一名少佐阵亡，四名士兵毙命，还被劫走一辆卡车。 “少佐被杀了，卡车被抢了，你们现在才报上来？”筱冢义男把报告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屋子里站著的几个参谋官全都低下了头。 一个中佐硬著头皮开口：“司令官阁下，据现场判断，袭击者非常专业。少佐是被匕首割喉毙命的，另外两名士兵也是近身格斗致死，没有开枪的痕跡。初步判断，是八路军的侦察兵乾的。” “侦察兵？”筱冢义男冷笑了一声，“一个侦察兵能摸进太原城，能在驻点里杀掉一个少佐和四个士兵，还能抢走一辆卡车？” 中佐不敢说话了。 筱冢义男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军事地图前，他的手指在太原城北的位置点了点，然后慢慢往西移，移到了杨家峪的方向。 “被遗弃的卡车在城西十里舖发现的，也就是说，袭击者抢了车以后，先往北去了杨家峪，然后又折返回城西，最后把车丟在了十里舖。” 他转过身，看著屋子里的参谋官们：“从太原城到杨家峪，再到城西十里舖，这一来一回起码四五十里地，袭击者为什么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杨家峪有什么？” 参谋官们面面相覷。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司令官阁下，杨家峪村北有一座废弃的砖窑。”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 山本一木站在那里，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脸上的气色不太好看。 山樑伏击战之后，他的特工队损失了四十多人，这在特工队成军以来是从未有过的惨败。 他肩上的绷带还没拆，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杨家峪的砖窑，是当年工合事务所的秘密仓库。”山本一木走进屋子，在筱冢义男面前站定，“工合撤走之前，在那里藏了一批工具机，我的特工队曾经调查过这个仓库，但当时仓库里的物资已经被搬空了，只剩下一些废铁。” 筱冢义男的眼神微微一缩：“你確定？” “確定。”山本一木语气篤定，“袭击者抢了卡车之后第一时间赶往杨家峪，目的只能是那些工具机，也就是说，八路军的人知道了这个仓库的存在，而且知道里面还有工具机没有被搬走。” “工具机。”筱冢义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太清楚工具机意味著什么了。 八路军在晋西北活动的部队装备极差，枪械坏了修不了，子弹打完了补不上，最大的软肋就是没有军工生產能力。 如果让他们拿到了工具机，哪怕只是一台铣床和一台钻床，就能造出枪枝零件，就能復装子弹，就能把缴获的破烂武器修好再用。 这意味著八路军在晋西北的持续作战能力將大大提升，而这一切，都是在他筱冢义男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少佐被杀，卡车被劫，这些都还是小事。”筱冢义男的声音沉得像石头，“但工具机不能落在八路军手里。绝对不能。” 他转向山本一木：“山本君，你的特工队还能出动多少人？” “二十六人。”山本一木立刻回答，“上次山樑之战损失了四十二人，剩下的二十六人中还有四人轻伤，但都能作战。” “够了。”筱冢义男点了点头，“我再给你调两个摩托化小队队，你带著人去追，一辆卡车拉著工具机，人不会太多，而且没有路直接进非治安区的深处，这些人跑不远。” 山本一木双腿一併，低头敬礼：“是！” 但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似乎还有话要说。 筱冢义男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问题？” “司令官阁下，这次袭击太原城驻点的人，手法非常专业。从现场痕跡来看，袭击者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山本一木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上次在山樑上伏击我特工队的人，也是他，这个人对地形极为熟悉，枪法精准，擅长近身格斗，还会说流利的日语。” 筱冢义男微微眯起眼睛：“你认识这个人？” “我调查过。”山本一木说，“独立团有一个叫周铁的人，原是新一团的排长，苍云岭一战之后被调到独立团任后勤股副股长。 根据內线传回来的情报，独立团的兵工作坊就是此人一手建起来的，上次山樑伏击战的情报被泄露，我的內线也在那之后被处决了。” 筱冢义男沉默了片刻：“周铁。” 他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它刻在脑子里。 “一个后勤副股长，能带兵伏击你的特工队，能摸进太原城杀人抢车，还能说流利的日语，山本君，你觉得这个人是什么来路？” “暂时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確定。”山本一木直视著筱冢义男的眼睛，“这个人比李云龙更危险。 李云龙打仗靠的是胆子大，但这个人打仗靠的是脑子，如果能除掉此人，独立团的战斗力至少要折损三分之一。” 筱冢义男转过身，重新面对地图。 他的目光在太原城和赵家峪之间的区域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黑风口的位置上。 “你带著人去追工具机，如果追不上，就直奔黑风口。” 山本一木愣了一下：“黑风口？” “黑风口离独立团的驻地赵家峪只有六十里地，那里有我们的一个兵工厂。” 筱冢义男的手指在地图上的黑风口位置用力一点：“虽然是小型兵工厂，但库存的火药和弹药足够装备一个联队。如果八路军拿了工具机之后想扩大军工生產，黑风口就是他们下一个目標。” 他转过身，看著山本一木：“你把黑风口的守军加强到五百人，再加上偽军一个连，如果八路敢打黑风口，你就在那里把他们咬住，第一时间上报，我会再派援兵，一口气吃掉这个独立团。 如果八路不打黑风口，你就依託黑风口的兵力继续往赵家峪方向搜索，总之，工具机不能进赵家峪，进了也要毁掉，而且周铁必须死。” 山本一木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明白了。” 他说完敬了军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山本特工队二十六人全部登车，加上一个摩托化中队的一百八十名士兵，总共两百零六人，分乘十二辆卡车和三辆摩托车，从太原城西门呼啸而出。 山本一木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拿著一张晋西北的地图，眼睛盯著地图上被红圈圈起来的两个字：黑风口。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被压制的怒意。 山樑上的伏击让他损失了三分之二的兵力，回到太原之后，筱冢义男虽然没有公开处分他，但那句“特工队的表现令我很失望”比处分还让他难受。 山本一木从陆军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特种作战领域深耕，他的特工队是驻山西第一军的王牌，从未有过败绩。 直到他在山樑上遇到了那个人。 周铁。 这一次，他要把败绩还回去。 …… …… 019章 李云龙和赵刚 与此同时，陈大元正沿著山间的小路拼命往赵家峪的方向跑。 他从太原城西十里舖出发，身上没有带任何武器，只背了一个水壶和两个玉米饼子，副股长给他的命令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赵家裕求援”，这句话他记得一字不差。 陈大元今年四十二岁了，在太原兵工厂干了十五年的钳工，后来又辗转到了八路军的修械所。 他的手艺在晋西北算是顶尖的，但体力比不过年轻战士。 才跑了一个多小时，他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了一样喘不上气。 但他不敢停。 副股长把命豁出去了，就是为了让他能活著把信带到赵家峪，他要是跑慢了，副股长的命就白搭了。 陈大元咬著牙继续跑，在第二天的中午，他终於看见了赵家峪村口那棵歪脖子枣树。 村口的哨兵认出了他，赶紧把他扶进了村子，陈大元被人架著进了团部的时候，李云龙正在和二营长沈泉商量事情。 “团长！”陈大元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两条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李云龙腾地站起来，一把扶住陈大元：“怎么回事？周铁呢？工具机呢？” 陈大元喘著粗气，用尽全身力气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说了周铁怎么摸进太原城杀了鬼子少佐抢了卡车，怎么把工具机装上车往城西开，又怎么在半路上让老孙和刘大柱赶著驴车走小路运工具机零件回去，最后周铁自己一个人开著卡车去引开鬼子的追兵。 “副股长说，鬼子发现少佐被杀了肯定会追出来，他得把追兵往远离驴车的方向引。他说让我们先走，他自有办法脱身。” 说著说著，陈大元的声音哽咽起来：“团长，副股长他一个人对著那么多鬼子，他一个人对著那么多鬼子......” 李云龙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沈泉站在旁边，脸色同样难看。 他见过周铁打仗的狠劲，也见过周铁在兵工作坊里熬夜干活的拼命劲。 这个从新一团跟著老李过来的年轻副股长，来了独立团不到两个月，修好了全团的枪，造出了上千颗手榴弹，復装了上万发子弹，还从太原城抢出了三台工具机。 现在他一个人开著卡车，把追兵往自己身上引。 “团长。”沈泉刚要说话，就被李云龙抬手打断了。 李云龙蹲下身，从桌上拿起烟，点著了猛吸一口，烟雾把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陈大元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云龙站起身来。 “老周不是去送死的。”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篤定，“他让陈大元回来报信，让老孙和刘大柱走小路运工具机，自己开著卡车走大路引追兵。 这一套安排看起来是分散撤退，但你们仔细想想，老周开的卡车往哪个方向去了？” 陈大元愣了愣：“往城西......往黑风口方向……” “黑风口。”陈大元话还没说完，在听到黑风口三个字后的李云龙，眼睛亮了，直接打断了陈大元，“黑风口有鬼子的一个小型的兵工厂。 里面只有一个中队的兵力，就算再加上偽军，超不出五百人，老周之前在平安县城缴获的那份文件里，把黑风口的兵力部署標得清清楚楚。 他早就想打黑风口的主意了，只是手里没工具机，打了也造不出东西来，现在工具机有了，黑风口兵工厂里的火药和弹药正好是咱们下一步最缺的东西。” 他转身看著沈泉：“二营长，你还不明白吗？老周开著卡车往黑风口跑，不光是引追兵，他是在给老子指路。 他想告诉老子，別在赵家峪等著接应工具机，直接把队伍拉到黑风口去，他一个人在兵工厂里搞事情，老子在外面强攻，里应外合，把黑风口给端了！” 说到这，李云龙一拍桌子，接著道：“他娘的，就是这样，这个方案老周和我討论过，没跑了。” 沈泉愣住了。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李云龙的分析，脸色变了：“团长，你说的有道理，而且黑风口离咱们赵家裕要比太原要近一些，是能实现这个方案的。 只不过，鬼子的援军坐的是卡车，来得肯定不慢，咱们独立团全拉上去，万一惊动了太原的大部队，这一仗可不一定能討得了好。” “惊动个屁！”李云龙一脚踩在板凳上，“老周一个人都敢往鬼子的兵工厂里钻，老子一个独立团还不敢打一个兵工厂？ 太原的鬼子要增援黑风口，最快也得半天，半天时间，够老子把黑风口端两回了。” 沈泉看著团长眼睛里那股翻涌的狠劲，就知道老李已经拿定了主意，这种时候谁也拦不住他。 就在这时，团部的门帘一掀，进来一个人。 这人穿著洗得乾净的灰布军装，戴著一副老式的圆框眼镜，个子不矮，脸膛微黑，表情斯文却带著一股不容侵犯的正气。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一进门就看见李云龙一脚踩在板凳上指点江山的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老李，你这又是在抽什么风？” 李云龙一看来人，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赵政委，我刚要派人去请你呢。” 来的人正是赵刚。 386旅独立团新任政委，燕大出身，一二九运动的组织者之一，投笔从戎三年，在772团当过指导员，因为工作能力出色被派到独立团来加强政治工作。 他是昨天中午才到任的，就先转了一圈了解部队情况，然后来找李云龙报到了。 赵刚走进屋子，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陈大元，又看了看李云龙和沈泉的脸色，声音平静而严肃：“老李，我刚才在村口听见哨兵说，咱们团有干部在太原城里惹了事，现在鬼子正在大规模搜捕。 旅部刚下过命令，近期的作战行动一律要提前上报旅部批准。你是不是打算擅自出兵？” “赵政委。”李云龙把脚从板凳上拿下来，脸上的表情难得地认真起来，“你刚到独立团第一天，很多情况你还不了解，我就简单说两句。 周铁带人从太原抢回了三台工具机，现在人还在太原城外跟鬼子周旋，等著咱们去接应。 黑风口的鬼子兵工厂，要是把里面的物资拿回来，独立团的装备水平能赶上正规团了。” 他顿了顿，眼睛直直地盯著赵刚：“赵政委，你告诉我，这一仗该不该打？” 赵刚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李云龙是什么样的团长，擅自调动部队、违抗命令的事，这位李团长以前没少干。 但赵刚有自己的原则，他是政委，有责任保证部队的一切行动都符合组织纪律。 “老李，你说的这些情况我都理解，但旅部的命令写得很清楚，团级规模的作战行动必须提前上报旅部批准，这不是限制咱们打仗，是为了防止打乱上级的整体部署。” 赵刚的语气很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建议，咱们先用电台向旅部报告情况，等旅部的指示到了再行动。” “等旅部的指示？”李云龙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旅部离赵家峪二十里地，发报、等回復、再研究、再批准，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少要小半天。 小半天过去，在黑风口的周铁早就凉透了！赵政委，你觉得周铁能等得起小半天吗？” 赵刚被李云龙的嗓门震得皱了皱眉，但他没有后退：“老李，我知道周铁同志正在危险之中，我也很佩服他的勇气。 但旅部的命令是铁的纪律，不能因为一个人就擅自改变，咱们可以先用侦察兵摸清情况，同时上报旅部请求批准，这样既不会耽误太多时间，也能保证行动不出紕漏……” “不出紕漏？”李云龙打断了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缸子跳了起来，“等你这一套走完，黑风口早被山本特工队围成铁桶了！ 赵政委，你上过战场没有？你知道战场上多等一个小时的时间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子弹多飞过来一箱，手榴弹多炸一片，人死得更多！” “老李！”赵刚的声音也高了起来，“我不管你骂我书呆子也好，骂我怕死也好，但旅部的命令必须执行！ 独立团不是你的私產，是党和人民的队伍，擅自调动全团攻打鬼子兵工厂，如果打输了，这几天的伤亡你来负责吗？” “老子来负责！”李云龙吼了回去，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打贏了算独立团的，打输了算我李云龙的！ 赵政委，你刚来，不了解独立团的规矩，独立团的规矩就是，谁能打鬼子，谁能带著兄弟们活下来，谁说了算。 周铁一个人在太原城摸进摸出，抢工具机，杀鬼子，引追兵，就冲这个，老子豁出命去也要把他接回来。 你要是不同意，可以现在就发电报报告旅部，隨便你怎么说，老子照样带人去黑风口。” 赵刚被李云龙这番话堵得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好几动，最终一言不发。 李云龙已经不想再等了。 他抓起桌上的驳壳枪往腰里一別，大步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赵刚一眼：“赵政委，你是独立团的政委，你想上报旅部我不拦你，但老子现在要去黑风口，谁拦老子也不好使。” 说完他跨出门槛，对著院子里执勤的通讯兵喊道：“通知全团集合！带上所有能带的武器弹药，目標黑风口！” 020章 摸清敌情 时间回到周铁和刘大柱他们分开的时候。 周铁开著卡车一路猛衝，直奔黑风口。 他得儘快赶到黑风口。 老孙和刘大柱赶著驴车走小路，速度慢，但隱蔽。 他开著卡车走大路，速度快，但目標大。追兵只要不是瞎子，就一定能顺著卡车留下的痕跡追上来。 所以他的时间不多，必须在追兵追上他之前，进入黑风口兵工厂。 在没办法从太原城带著工具机全身而退的时候，周铁就想到了这个和团长討论过不止一次的，攻打鬼子黑风口兵工厂的方案。 方案是他提出来的，是基於补充弹药，尤其是火药、无烟火药，他才盯上的黑风口兵工厂。 攻打黑风口兵工厂方案的核心就是理应外合，速战速决，决不恋战。 所以，他才需要提前进入黑风口兵工厂。 进入黑风口兵工厂后，摸清里面的兵力部署、確认兵工厂里有哪些可以搬走的物资、藏好自己，伺机里应外合就是他需要做的事。 隨著时间的流逝。 天色渐渐有些暗了下来。 大约一个小小时后，黑风口的轮廓出现在周铁的视野里。 黑风口是个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坐落在两条山沟交匯的叉口上。 镇子原本是附近山民赶集的地方，鬼子来了之后把镇上的老百姓全赶走了，在镇子东头建了一座小型的兵工厂。 兵工厂的围墙是用石头砌的，四角各有一座岗楼，中间是几排砖瓦房，烟囱里常年冒著製造火药的白烟。 根据周铁之前在平安县城缴获的文件里看到的资料，黑风口兵工厂的主要任务是装配子弹和手榴弹，同时负责修理周边据点的损坏枪枝。 厂里的工人大部分是被抓来的劳工。 卡车沿著山路开到了兵工厂的大门前。大门是两扇铁柵栏，门口站著两个持枪的鬼子兵。一个鬼子上前一步，举起手示意停车。 周铁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 他穿著一身日军少佐的军装，虽是个冒牌货，但脸上的表情镇定自若。 “我是太原军司令部后勤……。”他的日语流利而自然，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急切，“奉筱冢司令官的命令，来黑风口兵工厂检查库存物资。 八路军的部队正在向这个方向运动，司令部需要確认黑风口的弹药储备能否支持可能发生的战斗。” 两个哨兵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肃穆的神色，来自司令部的长官，可不是他们能够阻拦的，连忙立正敬礼，然后转身跑进了大门。 不到五分钟，一个身材矮胖的日军大尉从院子里小跑著出来。 他跑到卡车跟前，立正敬礼，声音里带著几分紧张：“少佐阁下，我是黑风口兵工厂守备队队长田中，请问有什么指示？” 周铁推开车门跳下来，整了整身上的军装，语气放缓和了一些：“田中大尉，辛苦了，司令部收到情报，八路军独立团可能会在近期对黑风口发动袭击。 筱冢司令官让我来检查一下兵工厂的弹药库存和防御工事，时间紧急，直接带我去仓库。” 田中大尉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八路军袭击兵工厂，这种消息对於一个小小的守备中队队长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他连忙点头，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说道：“少佐阁下请跟我来，兵工厂现在库存的弹药不算太多，但足够守备队使用一段时间。 守备兵力有一个中队，加上从附近据点抽调来的士兵，总共大概三百人，另外还有一个偽军连，八十多人，驻守在兵工厂外围。” 周铁心里飞快地记下了这些数字。 三百来个个鬼子加上八十多个偽军，总共接近四百人，这个兵力对於一个小型兵工厂来说算是標准配置，但如果再加上追兵，里应外合的难度就大了不少。 田中大尉带著周铁穿过了兵工厂的前院。 院子里堆著一些木箱和铁桶，几个穿灰色工装的中国人正在搬运货物，看到有军官走过来，连忙低头避开视线。 周铁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去，没有多做停留。这些人应该是被抓来的劳工，他不能暴露任何异常。 仓库在兵工厂的后面，是一栋独立的水泥房子，门口有铁门锁著，墙上用红漆刷著日文的警示標语。 田中大尉从腰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铁门，拉亮了里面的电灯。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周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仓库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墙面大约有十五步宽，往里延伸出去至少二十五步深，靠墙两排铁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著木箱。 打开一箱，里面是排列得密密麻麻的三八式步枪子弹，铜弹壳上涂著一层薄薄的防锈油，在灯光下闪著暗黄色的光。 旁边的铁架子掛著木牌，上面標註著库存数目。 已经装配好的子弹大约有五万发，待装配的弹头、弹壳和底火分別装在三个不同的区域，数量至少够再装配十万发。 再往里走，靠墙放著几十个铁桶，桶身上用日文写著“硝酸銨”，旁边还有几十桶硫磺和木炭。 周铁的目光落到仓库最深处的那堆木箱上，上面用红色油漆刷著几个醒目的大字：块状火药，也就是无烟火药。 这东西是炮弹和子弹的发射药，八路军自己造不出来，全靠缴获，黑风口兵工厂里竟然库存了这么多，看样子至少有两三吨。 “少佐阁下，这是上个季度从太原运来的无烟火药，原本是给太原兵工厂用的，因为黑风口地势隱蔽，暂时寄存在这里。”田中大尉在旁边解释道，“如果八路军真的来袭击，这批火药必须优先转移。” 周铁点了点头，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在盘算著怎么把这批火药全部搬回赵家峪。 有了无烟火药，復装子弹的质量能上一个台阶，手榴弹的爆炸威力也能再翻一倍，这一趟就算把命搭上半条，也要把这些东西弄回去。 从仓库出来，周铁又让田中大尉带著他转了一圈兵工厂的防御工事。 四角岗楼各有两挺轻机枪，围墙上有射击孔，大门正面架著一挺九二式重机枪，防御不算严密，但正面强攻的话，独立团也要付出不小的伤亡。 “田中大尉，你的防御做得不错。”周铁拍了拍田中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许，“不过我有一个建议。 外围偽军的阵地和守备队的阵地之间有一个空隙，如果八路军从那里摸进来，偽军根本挡不住，你最好把偽军的防线往后收缩一下，和守备队形成交叉火力。” 田中大尉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检查完防御工事之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周铁正准备找个藉口脱身，忽然听见兵工厂大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引擎声和士兵的喊叫声。 他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慢慢放到了腰间的枪套上。 田中大尉也听见了动静，连忙朝大门方向走去。 片刻之后，他满脸骇然地带回来一个消息：“少佐阁下，山本大佐带著追兵到了！他们说有一个八路军的军官有可能混进了兵工厂！” 周铁的脸色猛地一沉，表演得恰到好处：“什么？山本大佐来了？” 田中大尉还没反应过来，周铁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田中大尉，立刻带我去见山本大佐，那个八路军的军官我在来的路上应该见过，我可以帮大佐辨认。” 田中大尉连忙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 周铁跟在他身后，走到一处拐角的时候，突然放慢了脚步，等田中大尉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另一端，他立刻闪身钻进旁边一条漆黑的夹道里。 周铁整个人迅速移动，很快就离开了这条夹道，整个人往兵工厂有巡逻兵巡逻的围墙边去。 他的目標就是干掉一名巡逻小鬼子，然后摇身一变从少佐变成小兵，这样他才能更好的隱藏自己。 因为他偽装少佐的身份还没有暴露，恰巧又赶上了山本到来以后，下令集结，很轻鬆的解决了一个撒尿落单的小鬼子，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名鬼子小兵。 於是，周铁正大光明的来到了山本的面前，混在小鬼子队伍中周铁，默默地观察著山本。 山本带进来的特工队和摩托化小队的士兵，正在对兵工厂进行全面搜查，他们在院子里点起了几堆篝火，火光把兵工厂照得跟白天一样亮。 山本一木站在兵工厂的院子里，面沉似水，田中大尉战战兢兢地站在他面前，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他把接待“少佐”的全过程都讲了出来，最后才明白那个所谓的少佐，竟然就是前来追捕的八路军周铁装扮的，嚇得两腿直哆嗦。 山本一木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他检查了仓库和防御工事，他是在摸清你们兵工厂的兵力部署和物资情况。” 田中大尉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山本一木没有发作。 他转过身，对他的副官说道：“把兵工厂的所有出入口全部封锁，外围部署三到防线，包括大门方向、院墙四周，以及后山的排水沟，工事外围全部点起火把，防止夜间窜逃，然后，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 副官立正应了一声，转身去布置了。 山本一木独自站在院子里，望著仓库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腰间的枪套。 他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那个叫周铁的人不是一个普通的八路军干部，他的日语流利到可以骗过一个大尉，临危不乱，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內摸清兵工厂的防御，这个人受过专业训练，水平不低。 但他现在在这里，困在一个兵工厂里。 外围的包围圈正在收紧，在两百多名士兵的地毯式搜索下，没有人能藏得住。 “这次，你跑不掉。” 山本一木低声说了一句。 021章 里应外合 搜查持续了整整一夜。 到后半夜的时候，山本的部下已经把兵工厂里里外外翻了三遍，连老鼠洞都掏过了，愣是没找到人。 山本一木站在院子里，脸色越来越阴沉。 天大亮的时候，搜查停了下来。 山本的副官跑过来报告，说所有房间、所有角落都搜过了，没有发现目標的踪跡。 “没有？”山本一木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扎人，“一个人能在两百多名士兵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 副官不敢接话。 山本一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灰头土脸的劳工和士兵，缓缓说出了四个字：“逐一排查。” 副官愣了一下：“大佐阁下，逐一排查的意思是......” “所有人，无论是士兵还是劳工，全部带到院子里来，一个一个核对身份。”山本一木说，“士兵核对军籍编號，劳工找工头挨个指认，没有人能混在人群里瞒过去。” 混在小鬼子队伍中的周铁，在听到逐一排查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排查出来。 “得想办法给山本这小鬼子製造点麻烦才行，让他没法进行排查。”这一刻，周铁在心中划算著，只有这样，他才能等到团长带兵前来，才能配合团长完成里应外合。 而就在这时。 忽然一声沉闷的炮响从兵工厂前门的方向炸开了。 紧接著是密集的枪声，像爆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响成了一片，重机枪的轰鸣声隨即加入进来，子弹打在兵工厂的石头围墙上，石屑纷飞。 山本一木猛地转身看向前门方向，瞳孔急遽收缩。 李云龙的独立团。他们来得太快了，快到山本还没来得及完成逐一排查，快到兵工厂的守军还没来得及进入防御位置。 周铁也听到了炮声。 那声沉闷的炮响他太熟悉了，是九二式步兵炮的声音。 独立团唯一的一门九二式步兵炮，正是他从平安县城南门城楼上拆下来的那门。 炮响了，意味著团长到了，也意味著团长看懂了他的计划。 团长的强攻就是信號，告诉他主力已到，该他动手了。 周铁没有犹豫，打著去仓库搬弹药的藉口，脱身了。 里应外合。 可不是凭他一己之力，用活力来理应，而是要让这座兵工厂成为一座孤城。 没错。 周铁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掐断兵工厂与外界的联繫。 兵工厂里除了电话外，还有两台电台，周铁凭藉著个人军事素养，以及身上这身外皮的便利，轻鬆的完成了这两件事。 於是。 他揣了十几颗手榴弹，和一把三八式，准备里应外合的最后一步。 首先干掉山本带来的通讯兵，那傢伙身上隨身背著一台电台，是他首先要解决的对象。 其次，那就是干掉山本，没了山本这个指挥官，兵工厂內必乱。 前门的战斗打得很猛。 独立团的迫击炮弹落在兵工厂的院子里，硝烟和火光四处翻涌。 山本一木正在前院指挥守军迎敌，田中大尉从通讯室的方向跑过来，脸色惨白：“大佐阁下！电话线被截断了！” 山本一木的脸色变了，但他没有慌：“用电台联繫太原。” 田中大尉的声音更低了：“电台的电子管被人拆了。” 这一刻，山本一木怒了：“八嘎！” 一巴掌把田中抽了个眼冒金星，而后大声喊道：“小野君，立即发报求援。” 他口中的小野君，正是他特工队的通讯兵。 “嗨！” 那名身著和山本一木一样特工队军装的鬼子通讯兵，立即取下背后的电台，就准备发报。 而就在这时。 一声枪响，从兵工厂里面传来。 隨即，一颗子弹精准的射中了这名鬼子通讯兵的眉心。 山本一木本能的身形一矮，迅速跑到了一辆卡车的后面，大声喊道：“他在那边，给……” 话还没说完，又一声枪响，子弹精准的射中了那台电台。 看到了这一幕的山本极其的愤怒，他彻底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就是要把兵工厂孤立起来，独立团是要彻底把兵工厂吃掉。 “田中君，是你为天皇尽忠的时候了，死守大门，我带人解决掉此人。” 田中大尉不敢不敢有半分犹疑，立即立正敬礼：“嗨！” 说完，就接过了山本一木的指挥权，指挥著守备中队进行反击。 “山竹君，你立即带人去仓库埋下炸药包，兵工厂是肯定守不住的，但弹药不能留下。” 山本一木说完后，看向了特工队的另外一对人马：“你们隨我一起，去解决那个周铁，他必须死。” 山本一木的话音才落下，突然好几颗手榴弹精准的飞到了兵工厂大门口的两个重机枪阵地中。 这一刻，山本看到了周铁。 而周铁也看到了山本一木，短暂的对视了一眼后，周铁迅速脱离了山本的视线。 山本一木不能的就要衝上去追，被紧跟著响起的好几声爆炸声给炸得停下了脚步。 回头一看。 镇守大门口的两个重机枪阵地已经全员阵亡，外面李云龙的独立团，已经发起了衝锋。 山本一木知道，大势已去，兵工厂彻底完了。 “山竹君，立即带人全力支援小野君埋好炸药包，炸完弹药库，特工队就从后山撤走。” 牙都快要咬碎的山本一木，只能带著人迅速前往弹药库的方向。 而在解决兵工厂了大门口两个重机枪阵地后的周铁，知道独立团一波衝锋，就能直接带走这次战斗。 於是，他第一时间跟上了之前那一队离开的山本特工队成员。 攻打兵工厂，最大的目的就是这里的弹药，他必须確保弹药的安全，否则就是功亏一簣。 在看到这些人直奔弹药库的方向，周铁眉头一紧，立马加快了速度，他绝不能让这些人进入弹药库。 …… …… 此时此刻。 兵工厂的大门口，传来了李云龙特有的嗓音：“给老子往死里打，敢抵抗的一个不留。” 声音一顿，转而对身旁的政委赵刚道：“政委，抓俘虏的事就交给你了。” 话音一落，立即大喊：“二营长，赶紧给老子往里头冲，听不到里面在打枪吗？那一定是老周在战斗，还不赶紧的去支援。” “老李，你……” 政委赵刚还想说什么，李云龙立马打断道：“你个白面书生你什么你，打仗的事我说了算，你不要插嘴。” “你……” 刚来还没来得及磨合，更是不熟悉李云龙脾气的赵刚，被懟的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只好摇了摇头，转身接管抓俘虏的事。 李云龙也没再多做停留，带著人紧跟二营长的步伐，朝兵工厂深处而去。 一边冲，还一边喊：“老周，你他娘的还活著没有，咱老李接应你来了。” …… …… “山本君，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隔著老远就听到了李云龙那独特嗓音的三本一木，很是不甘心瞅了一眼一百多米外，周铁藏身阻拦他们进入弹药库的房屋。 对方硬是凭藉著一支枪，在他们火力压制的情况下，还挡住了他的特工队进入弹药库，还打死了三个队员。 想包抄过去解决了对方，可李云龙的独立团已经打进来了，他要是去包抄的话，解决了这个周铁，他同样也会交代在这里。 “撤！” 一声令下，整个山本特工队迅速后撤，直奔兵工厂后山，对於他们来说，进了山就意味著逃出了生天。 022章 满载而归 透过窗户，周铁看到了撤退的山本特工队。 他是真有心想留下山本一木这小鬼子的，但他知道时机已过，没办法留下了。 弹药库离著后山不到一百米，进了山，就完全没办法追击了。 不过，这也就意味著战斗结束了。 周铁也从藏身之处离开，循著团长呼喊他名字的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不一会，便和团长以及二营长沈泉他们会和了。 “老周，你他娘的还活著。”李云龙的嗓门大得震耳朵，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爽朗，“老子就知道你小子死不了。 一个人开著卡车往黑风口跑，给老子指路是吧？想让老子来端兵工厂是吧？你以为老子看不懂你小子的花花肠子？老子一听陈大元说黑风口这三个字，就知道你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听著团长那熟悉的嗓音和语气，周铁能深切的感受到，李云龙对战机的敏锐嗅觉。 说完后的李云龙伸手拍了拍周铁的肩膀，这时，他才发现周铁受伤了，右手的胳膊上挨了一枪。 当即大喊：“卫生员，卫生员……” “团长，没事，就是刚才镇守弹药库的时候，被山本特工队那帮人火力压制的时候，不小心打到的，没多大事。” 周铁赶忙岔开话题：“团长，弹药库里有一批无烟火药，两三吨，带回去咱们的復装子弹能翻倍。 还有五万发装配好的三八大盖子弹，待装配的弹头弹壳够十万发的量，还有……都是好东西。” 李云龙鬆开他的肩膀转身扯著嗓子朝喊道：“都听见没有！无烟火药！三吨！装配好的子弹五万发，还有十万发子弹的材料！还有……总之，都给我搬走！一颗子弹都不许给鬼子留！” 这时，政委赵刚来到了这边。 李云龙看到了过来的赵刚，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赵政委，赶紧过来认识认识，你不是一直想见周铁吗？这就是，不仅是修枪修炮的能手，打仗也是一把好手。” 李云龙言语间儘是讚赏，转而又向周铁介绍：“老周，这是旅长刚给咱们独立团派来的政委，赵刚赵政委。” 周铁看著赵刚，赵刚也在看著周铁。 赵刚走上前伸出手：“周铁同志，久仰了。” 对於这位政委，周铁当然是清楚地，非常出色的政工干部，燕大出身，枪法还特別的好。 周铁抬手给赵刚敬了一个军礼，而后说道：“独立团后勤股副股长周铁，向赵政委问好。” 赵刚立即回敬了一个，而后两人才又伸手我在了一起，赵刚方才说道：“周铁同志只身勇闯太原城，又混入黑风口兵工厂里应外合，不可谓不是艺高人胆大，但这种行为太过冒险，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希望周铁同志以后能引以为戒。” 周铁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说话。 他的目光在赵刚身上停了片刻，觉得这个赵政委看起来確实跟原著里一模一样，斯文认真，但是在独立团，这种斯文劲儿，迟早会被老李给磨得没影。 李云龙在一旁听出了赵刚话里的批评意味，立刻接过话头：“赵政委，你说冒险，老子承认。但要是没这点冒险，这些弹药能落在咱们手里？” 他伸手指著战士们在搬运的一箱箱战利品：“你看看吧，这些火药，这些子弹，这些手雷，凭旅部拨的那些物资，独立团攒一年都攒不出来。” 赵刚沉默了片刻，然后推了推眼镜说：“老李，我不是否认周铁同志的功劳，但行动之前如果能及时上报，至少能多爭取一些外围的配合。 丁伟的新一团和孔捷的新二团如果提前知道黑风口的行动，至少能在太原方向布置打援，你们在兵工厂里打起来的时候后顾之忧也能小很多。” 周铁看了赵刚一眼，觉得他说的话並不算过分，也確实是出於全局的考虑。 但兵工厂这一仗的关键是抢时间，周铁自己都没料到会那么顺利，打的就是山本立足未稳的那一刻，他在心里默默接受了几分赵刚的意见，但也没打算多解释什么。 李云龙却没那么多耐心：“赵政委，老子知道你说的这些有道理，但战机稍纵即逝，等老子把你的报告送到旅部、旅部再下达给丁伟老孔，黄花菜都凉了。”他大手一挥，“打完仗了咱不提这些，你那套组织纪律回头跟我说。” 赵刚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下去。 他知道跟李云龙讲道理是讲不过的，尤其是在刚打完胜仗的时候，这个团长在战后的亢奋和厚脸皮都是无人可及的。 战士们搬运物资的队伍在兵工厂和村口之间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列。 一箱箱子弹，一桶桶火药，还有拆卸下来的工具机配件，整整齐齐地码在驴车上，用绳子和破棉被捆得严严实实。 沈泉带著一队战士负责把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和轻机枪全部打包带走，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搬一边扯著嗓子数数，数到最后自己都记不清了。 李云龙站在兵工厂的院子里看著这条搬运物资的长队，脸上放光，他把烟锅叼在嘴里眯缝著眼睛，整个人活像一个刚刚丰收的老地主在数自家的粮食。 “老周，你说咱们这回发財了没有？” “发大財了。”周铁如实地回答，“光是无烟火药一项，就能让咱们的手榴弹威力再翻一倍。復装子弹的发射药用无烟火药代替黑火药，精度和射程都能提升。” 说完后，想到了什么的周铁接著又道：“对了，除了枪枝弹药外，还有三部电台，两部好的，一部被我打坏了，不过能修。” “那太好了，等回去了，老子就带著电台去见旅长，就跟旅长说，以后有命令就可以及时下达，不用再在团部等命令了，咱老李也就不用背那么多的处分了。” 忽然，李云龙的神情一滯：“老周，这电台有了，可发电报的人没有啊？” 周铁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赵刚，他知道赵刚一定知道，而且很熟练。 李云龙的目光隨之看向了赵刚，赵刚当即开口道：“老李，发电报译电报，都交给我，不出一个星期，我就能培训除一个报务组来。” 听到这里，李云龙哈哈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腿上：“好！太好了，咱独立团以后就是旅级待遇了。” 话锋一转：“老周，等回去之后你那个兵工作坊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老子不管你！你要人给人，要物给物，把咱独立团的装备给老子整到全旅最好，不，全师最好！” 笑完之后，他忽然收起了笑容，语气从亢奋慢慢沉了下来：“可惜又让山本这小鬼子给跑了。” 周铁也沉默了片刻。 山本一木確实跑了，这个鬼子的命硬得邪乎，山樑上一次，黑风口又一次，两次都让他从手指缝里滑了出去。 但山本跑了，山本的特工队这次又折损了不少。 二十六个人跟著他从后山撤走的时候像一群仓皇的野狗，连自己弹药库里的炸药包都没来得及引爆就被拆了。 经此一战，他的特工队元气已经大伤，短时间內很难再恢復过来。 而独立团拿到了工具机和火药，等兵工作坊运转起来，武器装备的差距將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从兵工厂撤出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独立团的队伍拉成一条长龙，两百多匹骡马和驴车满载著缴获的物资沿著山路往回走。 战士们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士气高得嚇人，一路上都在说笑打闹，沈泉在队伍前头扛著从黑风口缴获的歪把子走得意气风发。 兵工厂这一仗，他们是满载而归，岂有不开心的道理。 …… …… 023章 筱冢义男要打赵家裕 独立团打了打胜仗，满载而归后，整个赵家裕都热闹了起来。 像是过年了一样。 回到赵家裕后，周铁又见到了一个『熟人』，魏和尚。 前世的他，对於魏和尚的死，是极为的愤怒和可惜，好好的抗日英雄，竟然被土匪给割了脑袋。 这一刻。 周铁有了提前拔掉黑云寨这颗毒瘤的想法。 重活一世，来到的又是亮剑世界，有些遗憾有些意难平，他肯定是要弥补和改写的。 就如魏和尚、骑兵连、杨秀芹…… “对了，万家镇有一个骑兵营的装备，得让团长寻个时间去搞了来。” 周铁太知道骑兵的重要性了，侦察、侧翼迂迴包抄敌人后路、輜重、近战衝锋等等这些，都是骑兵的优势，是步兵完全无法比擬的。 尤其是紧急情况下的通信，骑兵尤为重要。 周铁以为自己的到来，已经彻底改写了亮剑的歷史轨跡，但从目前看来，大的方向还是没有变的。 政委赵刚来了，魏和尚也来了，而且他这次回来时，在村口看到了杨秀芹，也看到了她看李云龙的眼神。 周铁知道，这条剧情线不仅没变，或许还会提前。 想到这里的周铁，不由得又想到了朱子明，这傢伙在前世的时候，他是恨不得扒了对方的皮的。 但这一世对方还没有被俘，再加上自己的出现，大概率是不会被俘了。 不由在心中想道：“不行，不能就这么便宜了这小子，等会我就跟团长和政委说，把这小子调到我的兵工作坊来，必须让这小子给我拉风箱、学打铁、装配子弹，给前线运送弹药，让他干保卫干事，太便宜他了。” …… …… 从工具机运转起来之后，兵工作坊的生產效率翻了三倍。 铣床装好之后，陈大元用了一天时间就做出了第一支用机器加工的枪机。 和手工銼出来的相比，机器加工的枪机表面光洁得像镜子一样，尺寸精度也大大提高，枪机在机匣里来回运动的时候，阻力小了，卡壳的概率也降到了几乎为零。 钻床则用来加工枪管上的导气孔和机匣上的销孔。 以前用手摇钻打孔，位置总是偏那么一点点，导致零件装配的时候对不上，得用銼刀一点一点修，现在用钻床，孔的位置精確到了毫米级，零件装上去严丝合缝。 衝锋鎗的產量从三天一支提高到了一天一支，且质量更好。 周铁估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能造出三十支来，如果再加人手，分两班倒，產量还能翻一倍。 手榴弹的生產也上了轨道。 復装子弹的產量也上来了。 陈大元设计了一套简易的復装工具，把弹壳清洗、整形、装底火、装发射药、装弹头这几道工序分给不同的人干，效率提高了好几倍。 每天能復装出五百多发子弹，足够独立团打一场不用省子弹的小规模战斗了。 略有遗憾的是，李云龙带著电台去旅部想为周铁请功，谁知道，电台收了，还搭进去三万发缴获的已经装配好的子弹，以及五万发半成品，还有…… 总之，他们这次缴获的物资没了一半，请来了一个功过相抵。 更让咱老李恼火的是，旅长和老总都惦记上了他的副股长，说是要让他的副股长前去黄崖洞指导指导。 要不是咱老李当场尥蹶子，他宝贝的不行的副股长，可能马上就要去黄崖洞指导工作了。 …… …… 黑风口弹药库被端掉的后的第三天。 筱冢义男把山本呈上来的战报，又拿出来看了三遍，然后慢慢放下，摘了眼镜。 指挥室里站著的几个参谋没有一个敢出声，他们都知道，这位第一军司令官越是平静，接下来的命令就越狠。 “山本呢？” “山本大佐正在医院，从黑风口撤退的途中，打了一场遭遇战，他的队员受了点伤。” “叫他来。” 参谋犹豫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半个小时后，山本一木走进了指挥室。他的左胳膊还吊著绷带，脸上的气色比山樑上那一仗时好了一些，但眼睛里那股阴鷙的光一点没少。 “司令官阁下。” 筱冢义男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晋西北的地形在图上清清楚楚，赵家峪被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旁边標註著独立团的番號和估计兵力，但这些数字现在看起来已经过时了。 “独立团现在有多少人？” 一个参谋翻开本子报告：“根据最新情报，大约一千五百人，但装备情况不明，据侦察，他们似乎有了自己的武器作坊，手榴弹和衝锋鎗的装备量远超普通八路军部队。” “衝锋鎗？”筱冢义男转过身，“他们哪来的衝锋鎗？” 山本替参谋回答了：“从我的特工队手里缴的，山樑上那一仗，我损失了四十多个人，十几支衝锋鎗。 加上之前平安县城缴获的，独立团现在至少有二十多支衝锋鎗，而且，根据內线最后传出来的消息，那个周铁正在自己仿製。” 筱冢义男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这是他下决心时的习惯动作。 “山本，你的特工队还能打吗？” “能。”山本站直了身体，“虽然损失过半，但核心骨干还在，只要补充人员和装备，一个月之內可以恢復战斗力。” “一个月太长了。”筱冢义男摇了摇头，“赵家峪的那个兵工作坊，每天都在造枪造炮，等一个月，独立团的装备就翻一倍。 这个独立团的人，竟然敢进太原城搞工具机，还敢藉机抢了黑风口兵工厂，这是在挑衅我皇军的威严，必须严惩。” 他拿起笔，在桌上的作战地图上画了一个箭头，从太原直指赵家峪。 “调第四旅团的新田大队和青木大队，加上皇协军第三混成旅，总共四千人，三天后出发，目標赵家峪，我要把独立团连根拔起。” 山本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筱冢义男看了他一眼：“你有话说？” “司令官阁下，赵家峪的地形易守难攻，只有前村口可供大部队展开，四千人正面强攻，伤亡会很大。” 山本思索了一下，接著说道：“而且，独立团现在有了衝锋鎗和改良手榴弹，火力密度远超普通八路。正面硬碰硬，就算拿下来，代价也太大了。” “那你的意思呢？” “围困。”山本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赵家峪周围画了一圈，“赵家峪虽然易守难攻，但它的弱点也很明显。 村子只有前村口和后村口两个出口，后村口通向山里，是一条死路，只要把两个出口全部封死，独立团就成了瓮中之鱉。” 他继续说：“四千人不用强攻，分兵把住周围的山头和路口，切断赵家峪和外界的联繫，独立团现在靠兵工作坊造武器，原料从哪来？只要围上半个月，他们的弹药就打光了，到时候不攻自破。” 筱冢义男盯著地图看了很久。 “但有一个变数。” “什么变数？” “丁伟和孔捷。”筱冢义男在赵家峪东边和西边各点了一下，“这两个人的防区离赵家峪不到三十里。 一旦我们对赵家峪动手，他们不会坐视不管，上次平安县城，就是这三个人联起手来打的。” 山本点了点头：“所以围困赵家峪的同时，必须分出一部分兵力牵制丁伟和孔捷，不需要歼灭他们，只要让他们腾不出手来就行。” 筱冢义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下达了命令。 第四旅团的新田大队和青木大队，三天內完成集结，皇协军第三混成旅配合行动，另外从太原抽调一个炮兵中队，携带四门九二式步兵炮，用於压制赵家峪的火力点。 目標踏平赵家峪。 024章 情报 筱冢义男想踏平赵家裕，周铁是不知情的。 这几天他几乎住在了作坊里，仿製衝锋鎗的生產线刚刚理顺，手榴弹的產量也稳定在了每天两百颗，復装子弹的工艺经过三次改良之后，合格率提高到了九成以上。 儘管有伤在身，但他依旧坚守在作坊里。 陈大元从后面跟出来，递给他一个烤红薯。 “副股长，趁热吃，俺刚从灶房里拿的。” 周铁接过红薯，剥开焦黑的皮，咬了一口，红薯又甜又糯，烫得他直吸气。 “陈师傅，今天那批枪机铣得不错，精度比上一批又好了不少。” 陈大元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作坊，里面传来铣床转动的嗡嗡声和老何用锤子敲打机匣的叮噹声。 “副股长，照这个速度，下个月咱们就能再出二十支衝锋鎗。俺寻思著，是不是该给新二团也匀几支过去？孔团长上回来，眼馋得不行。” 周铁笑了一下，心想，別说孔捷了，晋西北不管哪个团长来了都得眼馋。 孔捷上次来赵家峪，在兵工作坊里转了大半天，把仿製的衝锋鎗摸了又摸，最后硬是被李云龙连推带拽地轰了出去。 “先紧著咱们自己的队伍装备，等產能上来了再说。”周铁吃掉最后一口红薯，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了，陈师傅，你要让朱子明多上手，打铁拉风箱这些活多让他来，不然怎么独挡一面。” 陈大元闻言后一愣，不解的询问道：“副股长，朱子明他好好的干事不干，跑来咱们这打铁是为什么？” 周铁当然不会告诉陈大元，这是他借著自己受伤，特意跟团长要的人，更不会告诉对方，他这么做是因为对方在不久之后会成为叛徒，他把人要来就是为了消除潜在的威胁。 “这事你就不要问了，把他带出来就是你的任务。”周铁没在多说，话音一转，“老陈，你盯一下夜班，我去团部一趟。” 团部里亮著灯。 周铁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李云龙的大嗓门和赵刚不紧不慢的声音，两个人显然又在爭论什么，这种场景自从赵刚到任之后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他推门进去，李云龙正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攥著一份电文，脸色不太好看。 “老周，你来得正好。”李云龙把电文递给他，“旅部刚转过来的情报，你看看。” 周铁接过电文，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情报的內容很简单，也很要命。 太原日军异常调动，第四旅团的新田大队和青木大队已离开原驻地，去向不明。 皇协军第三混成旅同时集结，总兵力约四千人，另有一个炮兵中队携带四门九二式步兵炮隨行。 “衝著咱们来的。”周铁放下电文，语气平静。 “废话。”李云龙把脚从凳子上拿下来，走到掛在墙上的地图前，“老周你看，新田大队原来驻在太原以西的榆次，青木大队在太原以南的清源。 这两个大队同时调动，加上偽军一个旅，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不是衝著咱们刚端了黑风口兵工厂的独立团，还会冲谁？” 赵刚的眉头皱得很深，语气凝重：“老李，四千鬼子加偽军，还有一个炮兵中队，这兵力是咱们的两倍还多不少，另外还有周边据点驻扎的鬼子，隨时会来增援，正面对抗肯定吃亏，我建议立即上报旅部，请求友邻部队支援。” “上报肯定要上报，但现在的问题是鬼子什么时候到。”李云龙的手指在地图上沿著太原到赵家峪的路线慢慢移动，“太原到赵家峪一百二十里地，鬼子要是急行军，两天就能赶到。 要是慢一些，一边搜索一边推进，最多也就三天，留给咱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周铁走到地图前，仔细看了看赵家峪周围的地形。 赵家峪坐落在一条东西走向的山谷里，前村口朝南，地势相对开阔，是进出村子的主要通道。后村口朝北，通向更深的山沟，沟两侧是陡峭的山坡，越往里走路越窄。 “团长，鬼子这次吃了亏才来的，筱冢义男不是傻子，他知道赵家峪正面易守难攻，强攻的代价太大，所以我估计他们会採取围困战术。” 李云龙转过头看著他：“围困？” “对。”周铁用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把前村口和后村口都封住，切断咱们和外界的联繫。 咱们虽然有兵工作坊，但原料撑不了多久，围上半个月，弹药就会告急。” 赵刚的脸色更凝重了：“如果鬼子真的围而不攻，咱们的確很被动。” “被动是肯定的，但不是没有破解的办法。”周铁看著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转著，“鬼子围困赵家峪的同时，必须分兵牵制丁团长的新一团和孔团长的新二团，否则他们不敢放心围困。 这样一来，四千兵力至少要分出去一千多人去外围布防，实际围困赵家峪的兵力大概在两千五百人左右。” 李云龙的眼睛亮了：“继续说。” “两千五百人围困赵家峪，必然要分兵把守各个山头和路口，兵力一分散，每个点的人就不会太多。 如果咱们能集中优势兵力，趁夜色突袭鬼子的某一个关键阵地，撕开一道口子，就能把包围圈打破。” 赵刚沉吟了片刻，提出了不同意见：“周铁同志，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有一个问题，就算咱们撕开了口子，鬼子还是会重新合围，而且突围之后，赵家峪怎么办？兵工作坊怎么办？还有鬼子增援怎么办？” “谁说老子要突围了？”李云龙突然开口，嗓门大得震耳朵。 他走到桌前，一巴掌拍在地图上，震得桌上的茶缸子叮噹响。 “老周刚才的话提醒了我，鬼子要围困老子，那老子就当这个诱饵，把鬼子牢牢吸在赵家峪。等鬼子的兵力全部展开之后，让丁伟和孔捷从外围杀进来，咱们里外夹击，打他狗日的！” 周铁点了点头，他刚才没有说出来的，正是这个意思，思索了一下又开口补充道：“即使小鬼子增援也不怕，我们可以上报旅部，让旅部配合我们的反包围，阻击援军就行了。”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计划需要旅部统一协调，而且时间节点要卡得非常准，早了鬼子还没展开，晚了咱们的压力太大。” “所以现在就去发电报。”李云龙转身对赵刚说，“赵政委，你亲自擬电文，把情况和咱们的计划一起上报旅部，请旅长定夺，咱老李现在也打一打提前报备请示的仗。” 赵刚笑著点了点头，李云龙这话让他听著有些不太適应，什么叫做打一打提前报备的仗？ 难道打仗就不应该提前请示报备吗？ 赵刚走到电台旁边坐下，戴上耳机开始发报，赵刚发报的手法很熟练，手指按在电键上，滴滴答答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李云龙把周铁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老周，这次打起来，你不许上前线。” 025章 反包围 周铁愣了一下：“团长，我……” “你什么你。”李云龙瞪起了眼，“上次黑风口你胳膊上挨了一枪，到现在伤口都还没癒合，这一仗打的是阵地战，不是你那种摸进摸出的活。” “团长，我这点伤不碍事……” “碍不碍事你说了不算，老子说了算。”李云龙的语气不容商量，“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后头，把兵工作坊看好。 这一仗打的就是装备，你造的那些衝锋鎗、改良手榴弹，还有復装子弹，都得全部用上，让战士们好好看看，咱们自己造的武器到底有多好使。” 周铁还想说什么，赵刚那边已经摘下了耳机。 “老李，旅部回电了。” 李云龙大步走过去：“旅长怎么说？” 赵刚把译好的电文递给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旅部批准了咱们的计划，而且旅长说，咱们独立团端了鬼子黑风口的兵工厂，就已经预料到小鬼子会有这一手，丁伟的新一团和孔捷的新二团已经在向赵家峪方向靠拢，预计两天內部署到位。 另外，旅长还安排了七七二团阻击打援，更是从其他部队抽调了一个迫击炮连和两个机枪排，支援咱们。” 李云龙看完电文，哈哈大笑起来：“看见没有？旅长就是旅长，比咱们想得还周到，四个团加上一个迫击炮连，看样子旅长这是想要把这四千多小鬼子给包了饺子了！” 赵刚却没有笑，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老李，旅长在电报最后加了一句话。” “什么话？” “『此战若胜，独立团记头功，若败，李云龙提头来见。』” 屋子里的气氛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三人都很明白，此战的关键就是独立团，一旦围困赵家裕的日军发现自己被反包围，一定会疯狂的对赵家裕发起进攻。 因为只要抢占了赵家裕这个易守难攻的险地，就有了待援的机会。 李云龙把电文往桌上一拍，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减：“老子就知道旅长会说这话，放心吧，败不了，老子现在可不是以前，恨不得一颗子弹掰成两半用。” 他转过身，对周铁说：“老周，听见没有？这一仗能不能打贏，你那个兵工作坊很关键。我给你两天时间，把库存的弹药全部清点出来，能用的全部发到各连。 另外，衝锋鎗优先装备突击排，改良手榴弹每人至少发五颗。” “明白。” 当天晚上，独立团就进入了战备状態。 二营长沈泉带著战士们在村子周围加固工事。 前村口挖了三道战壕，每道战壕之间用交通壕连接，火力点全部用圆木和沙袋加固。 后村口的山樑上布置了交叉火力点，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制高点上，封锁住进山的通道。 周铁回到兵工作坊，把老张、老陈和老何都叫了过来。 三个人听了敌情之后，脸上的表情都沉了下来。 “副股长，两天之內要清点完所有库存弹药，这活儿可不轻。”老张翻著帐本，眉头皱得紧紧的，“咱们现在的库存，改良后的手榴弹大概有两千三百颗，復装子弹四万多发，衝锋鎗二十二支，缴获的原版m3还有十一支，再加上从黑风口兵工厂缴获的……” “够了，弹药绝对是充足的，缴获的手榴弹先留著备用，把咱们自己改良后手榴弹全部装箱，每颗手榴弹的保险销都检查一遍，不能有鬆动的。 子弹按口径分类装好，每箱两千发，標註清楚，衝锋鎗全部拆开做最后一次检查，枪机、復进簧、弹匣，每一个零件都不能有毛病。” 他又转向老陈：“陈师傅，那门步兵炮现在什么状態？” 陈大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俺给校了一下瞄准镜，又加固了炮架，打几炮应该没问题。” “炮弹呢？” “平安县城缴获的十七发，上次打黑风口又缴获了一些，这一仗绝对够用了。” “全部准备好，这一仗，咱们要让鬼子好好尝尝咱们自己造的武器的滋味。” 接下来的两天，兵工作坊的灯火彻夜未熄。 老张带著几个徒弟把库存的手榴弹全部检查了一遍，每一颗都在试爆台上做了引信测试，確保拉开保险销之后延时准確，不会早炸也不会哑火。 老陈把那二十二支仿製衝锋鎗全部拆开调试，枪膛里的膛线用特製的小刷子一根一根清理乾净，枪机的运动部件重新上了一遍润滑油。 每一支枪都在靶场上试射了三个弹匣，確认连发顺畅没有卡壳才装箱。 周铁自己则守在復装子弹的生產线上，盯著每一道工序。 弹壳清洗的水温、底火安装的深度、发射药的装填量、弹头压入的力度，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检查，不合格的產品当场打回去重做。 第二天下午，李云龙来作坊看了一圈。 他拿起一支仿製衝锋鎗，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这枪的做工比周铁在太原造出来的第一支好了太多。 机匣不再是歪歪扭扭的焊接铁皮，而是用铣床铣出来的整体件，表面光滑平整。 枪管里的膛线整齐均匀，枪机拉动起来顺滑有力，弹匣的弧度经过反覆调整，供弹顺畅得跟原版m3不相上下。 李云龙把枪举起来，朝墙角的靶子打了一个弹匣。 噠噠噠噠噠。 二十发子弹全部上靶，散布面只有一个脸盆那么大。 “好枪！”李云龙放下枪，脸上的笑容挡都挡不住，“老周，这批衝锋鎗，你给老子留五支，老子要给警卫排全换上。” “团长，二十二支仿製衝锋鎗加十一支缴获的，再搞一些歪把子，我打算把突击排全部武装起来，四十五个人人手一支。” “行，后勤的事你说了算。”李云龙又拿起一颗改良手榴弹掂了掂，“这玩意儿现在有多少了？” “不算从黑风口缴获的，有两千五百颗，还在继续生產，我把邻村会打铁的都招来了，分三班倒，一天一夜能出一百五十颗。” “两千五百颗，还不包括缴获的。”李云龙把这个数字念叨了一遍，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在战前这么阔过，以前打仗是数著子弹打，这一仗老子要让小鬼子尝尝子弹和手榴弹下雨的滋味。” 两天后，旅部发来了最后一道命令。 各部队已进入预定位置，独立团固守赵家峪，待日军包围圈形成后，以信號弹为號，里外夹击。 赵刚译完电文，抬头看著李云龙：“老李，新一团、新二团和七七二团都已经到位了，旅部的迫击炮连和机枪排也到了，布置在后山的预备阵地上。” 李云龙走到村口的阵地上，举起望远镜朝南边的山路望去。 不一会后。 “来了。”李云龙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身边的沈泉说，“通知全团，进入阵地。从现在开始，没有老子的命令，谁都不许擅自开枪。” 他又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周铁：“老周，后勤的事你盯著，弹药供应不能断。另外，你自己不许往前面跑，这是命令。” 周铁点了点头，转身朝兵工作坊走去。 作坊里，老张、老陈和老何正在把最后一箱手榴弹搬上马车。三辆马车停在作坊门口，每辆车上都堆满了弹药箱，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副股长，按您说的，缴获的手榴弹全部留著备用，改良的手榴弹两千五百颗全部装好了，復装子弹四万发，衝锋鎗弹药两万发，九二式重机枪子弹一万两千发，步兵炮弹……” 周铁检查了一下清单，点了点头：“按计划分发到各连，手榴弹前村口阵地多发一些，那边是鬼子的主攻方向。” …… …… 026章 围困 在独立团接到旅部情报后的第三天早上。 日军对赵家裕完成了合围。 最先出现在赵家峪外围的是青木大队的侦察分队。 二十多个鬼子骑著自行车沿著山路摸了上来，在距离前村口大约两里地的一个土坡上停下来，架起了观测镜。 沈泉趴在阵地上的掩体里，用望远镜看著那些鬼子侦察兵的动作，他们正拿著地图指指点点，应该是在標註独立团的防御阵地位置。 “营长，打不打？”旁边一个连长压低声音问。 “团长有令，没有他的命令不许开枪。”沈泉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战士，“鬼子在摸咱们的底，让他们摸，摸清楚了正好，老子还怕他们不进来呢。” 鬼子的侦察分队在土坡上待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然后骑上自行车原路返回了。 到了中午，大队的日军开始出现在山路上。 先是一个中队的步兵，排成四列纵队沿著大路开进，每个人背著三八大盖，腰间掛著子弹盒，走得整整齐齐。 步兵后面是骡马牵引的九二式步兵炮，四门炮分成两组，每门炮由四匹骡马拉动，炮手们坐在炮架两侧。 再后面是皇协军第三混成旅的队伍。 偽军的队列比日军鬆散得多，有人边走边抽菸，有人把枪扛在肩膀上跟旁边的人说笑。 他们的装备也杂，有的背三八式，有的背汉阳造，还有的背中正式，一眼看过去像是一支杂牌武器展览队。 最后是輜重队。 几十辆骡马大车拉著弹药和粮食，跟在队伍的尾巴上，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形成一条灰黄色的长龙。 李云龙站在村口阵地上的掩体里，一边举著望远镜观察敌情，一边在心里盘算著。 青木大队大约一千二百人，新田大队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加上偽军一个旅一千多人，总兵力不会少於三千五。 比情报里说的四千人稍微少一些，应该是分了一部分去牵制丁伟和孔捷了。 鬼子在距离前村口大约八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军官们骑在马上来回奔跑，大声喊著日语，士兵们开始从大路上散开，占领村子外围的山头和土坡。 一个中队的鬼子在正对前村口的山坡上架起了重机枪阵地。 另一个中队沿著村子东侧的河谷展开，封锁了通往大王庄的道路，后续的部队继续往村子两侧延伸，一步步把包围圈收紧。 到了傍晚时分，赵家峪周围的每一个制高点上都出现了鬼子的旗帜。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赵刚说：“政委，你看见没有？鬼子只是围，不进攻。山本这小子肯定也在附近，这围困的把戏大概率就是他出的主意。” 赵刚也放下瞭望远镜，脸色凝重：“他们想把咱们困死在这里，老李，信號弹什么时候发？” “不急。”李云龙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慢慢吐出一团白雾，“鬼子现在兵力最多，防备最严。咱们得等他们再展开一些，等他们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正面的时候，再打信號。” “那要等多久？” “至少等一天。”李云龙指了指远处的山坡，“你看，鬼子在挖工事，他们是想长期围困，把咱们困到弹尽粮绝。 这种心態最好，他们会觉得时间在自己那边，不会急著进攻，等他们彻底放下心来，觉得独立团已经是瓮中之鱉的时候，就是咱们动手的时候。” 这一等，就是两天两夜。 鬼子的围困確实做得非常到位。 他们把赵家峪周围所有的山路都封死了，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机枪点，晚上还点起篝火照得满山通亮。 白天能看到鬼子巡逻队沿著包围圈来回走动，晚上能听到哨兵换岗时的喊话声。 独立团的战士们蹲在战壕里，看著外面的大阵仗，倒也不算紧张。 这些老兵油子们，打大仗小仗打了几十场，对鬼子的阵势早就见怪不怪了，手里有了衝锋鎗和改良手榴弹，底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足。 两天时间里，鬼子试探性地发动了三次小规模进攻，每次都是一个小队的兵力，摸到前村口阵地前面一两百米的地方试探火力。 独立团按照李云龙的要求，只用步枪还击。 日军的指挥官据此判断，独立团的弹药已经开始紧张了，连机枪都捨不得用。 第三天傍晚，李云龙把赵刚、沈泉和几个营连长叫到了团部。 “差不多了。”他蹲在地上，用树枝画著地形图，“鬼子已经围了咱们两天多，按照他们进攻火力，他们的弹药补给应该要来了，正式开打围歼的好时机。 明天一早，他们大概率会发动一次像样的进攻，试探咱们的真实状態，到那个时候，就是咱们上大菜的时候。” 他抬头看著沈泉：“二营长，你把你营里的衝锋鎗集中起来，全部调到前村口阵地，明天鬼子发起进攻的时候，用衝锋鎗和手榴弹迎敌，给他们来一场子弹的暴风雨。” 沈泉一拍大腿：“团长，你就瞧好吧，咱手底下的兵拿到了衝锋鎗，眼珠子都绿了，正愁找不著鬼子练枪呢。” 李云龙又看向周铁：“老周，步兵炮现在谁在管？” “王承柱，我和他一起调校的瞄准镜，试了两次，精准度没问题。” “好。”李云龙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明天一打起来，日军指挥官的位置应该会在正对村口的那个山头上，到时候你让柱子先给那个山头来三发炮弹，把指挥系统炸乱再说。” 他又转向赵刚：“政委，信號弹的事你来负责，明天打响之后，你根据战场的情况来决定什么时候发信號，发早了鬼子还没完全被吸引住，发晚了咱们的压力太大。这个分寸，你来把握。” 赵刚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隨后，李云龙又看向了旅部派来支援他的迫击炮连的连长：“明天的重头戏就看你们的了，等政委的信號弹升空以后，你们就可以出手了，一定要做到一击毙命，再不济也要给老子把小鬼子给打残。” …… …… 这天夜里，独立团所有人都没有合眼。 炊事班把库存的所有白面烙成了大饼，还给每个战士发了一块醃肉，老炊事班长说，吃了这顿饭，大家力气足足的上去杀鬼子。 前村口的阵地上，沈泉带著战士们在做最后的准备。 战壕里的弹药箱摆了一长排，每箱上面都用粉笔写著標籤，这个箱子里装著手榴弹，那个箱子里装著衝锋鎗弹匣，旁边的箱子里是三八式子弹。 突击排的战士们在工事最前沿，人手一支衝锋鎗，腰里掛满了手榴弹，他们趴在掩体后面，衝锋鎗的枪口从射击孔伸出去，对著夜色中鬼子的篝火。 后山阵地上，王承柱带著炮兵班把步兵炮推进了偽装工事。 这门九二式步兵炮虽然炮管有些磨损，但经过周铁的保养和调校之后，状態比在平安县城城楼上时好了太多。 周铁站在兵工作坊门口，看著远处鬼子阵地上的点点火光，他右臂的伤口又开始隱隱作痛，但他没有吭声。 李云龙不让他上前线，他就守在作坊里，保证弹药供应不断，老张、老陈和老何三个人也都没睡，在作坊里守著剩下的弹药和工具，隨时候命。 天蒙蒙亮的时候，鬼子阵地上的篝火一个接一个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哨子声和军官的口令声。 隨著鬼子的炮火一响，进攻的號角已经吹响。 而隨著鬼子的炮火一停。 鬼子地面部队的进攻开始了。 第一波衝上来的不是日本兵，而是偽军，大概两个连的偽军排成散兵线，端著步枪往赵家峪前村口阵地衝过来。 他们的阵型鬆散，步伐犹豫，一边冲一边时不时地回头看身后的日军督战队。 沈泉趴在战壕里，低声对旁边的战士们说：“放近了打，等他们进到衝锋鎗火力覆盖的距离后再开火。” 偽军越来越近。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打！” 027章 信號弹升空 沈泉一声令下，前村口阵地上突然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但不是战士们熟悉的步枪单发，而是一种连续的、低沉的噠噠噠声。 十几支衝锋鎗同时开火，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偽军的散兵线。 仿製衝锋鎗的射速是每分钟四百五十发，使用的是日军百式衝锋鎗的子弹，这是周铁仿製时特意適配的。 偽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火力这么密集的八路军部队。 第一排的偽军在衝锋鎗的扫射下纷纷倒地，活著的也全部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后面的偽军见势不妙，纷纷掉头往回跑。 日军的督战队在后面开了两枪，打倒了几个跑在最前面的偽军，但他们自己也拦不住溃退的人流。 第一次试探性进攻，在五分钟內就被衝锋鎗打退了。 山坡上观战的青木大队大队长青木正雄皱起了眉头，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说：“独立团什么时候有这么多衝锋枪和机枪了？” 他用的是日语，语气里带著意外和警惕。 参谋连忙翻出之前的情报记录，还没来得及回答，青木又举起瞭望远镜，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情报上只说他们有缴获的衝锋鎗，但这个火力密度不像只有缴获装备的样子。”青木正雄放下望远镜，下达了命令，“通知炮兵中队，再来两轮炮火覆盖，然后再让让步兵中队上，不要正面冲，从两翼包抄。” 第二波进攻由日军亲自上场。 一个中队的鬼子分成两队，一队从正面牵制，一队沿著东侧的河谷迂迴，试图侧击前村口阵地。 日军士兵的战术动作比偽军专业太多，利用地形交替掩护推进，前后排之间的衔接紧密而有序。 但独立团的阵地也不是吃素的。 沈泉看到鬼子从河谷方向迂迴过来，立刻下令东侧的火力点开火。 两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河谷侧面的土坡上，对著山坡下的鬼子就是一阵扫射。 改装的歪把子在阵地的另一头也响了起来。 这挺歪把子经过周铁的弹匣改造之后，已经彻底告別了弹斗卡壳的老毛病，火力持续性和捷克式不相上下。 机枪手是独立团的老兵，操控起这个铁疙瘩来稳得像一座钟。 鬼子的侧翼部队被机枪火力压制在河滩上无法前进，正面进攻的部队也在衝锋鎗和步枪的交替射击下寸步难行。 青木正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原本以为围困数日的赵家裕已经弹尽粮绝，没想到独立团的火力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比常规八路军部队猛烈得多。 他沉思片刻，转身对通讯兵下达了命令：“独立团还有衝锋鎗和大量弹药，火力密度远超预期。 请求炮兵支援，压制村口火力点。”他略微停顿，又补充了一句，“目標坐標由前方观察哨提供，四门炮集中射击，三轮效正。” 几分钟后，山坡上响起了沉闷的炮声。 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开始轰击，炮弹落在村子里的屋顶上和街道上，炸起一团团烟尘。 一发炮弹落在兵工作坊旁边的空地上，震得作坊的窗户纸哗啦啦地碎了一地，周铁站在作坊里，被衝击波推得踉蹌了一下，耳朵里嗡嗡作响。 老张嚇得蹲在墙角，脸色发白。 “没事，炮弹没打中作坊。”周铁稳住身体，转头对老张说，“继续装手榴弹，別停。前线等著用。” 他走到门口，看了看炮弹落点的分布。 日军炮兵在村口和前街集中火力，说明他们的目標是压制正面阵地和切断通往前线的弹药运输线。 炮弹大部分落在阵地前方和村口一带，暂时还没有威胁到作坊的核心区域。 就在这时，前村口方向传来一声更加沉闷的炮响，紧接著又有两声，比步枪的声音要厚重得多，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那声音周铁很熟悉。 不是鬼子的炮，是王承柱手里的那门步兵炮。 王承柱等的就是这一刻，日军的炮弹最先暴露的正是他们自己的炮兵阵地位置，柱子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他亲自操炮，瞄准了山坡上一个隱蔽的步兵炮阵地，连打了三发炮弹。 第一发打在山坡正面，炸起一团泥土，第二发偏了大约二十米，落在旁边的树林里。 第三发直接命中了日军炮位，引爆了堆放在一旁的三四箱炮弹，爆炸声响彻山谷，山坡上腾起一朵巨大的黑云，碎片和尘土飞出去好几十米远。 青木正雄的望远镜里，自己布置的炮兵阵地变成了一片狼藉，炮架歪倒，箱子碎片散落一地，炮手们的身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弹坑周围。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的镇定终於没了。 “让新田大队提前发动，从后村口方向进攻。”他用日语快速下达命令，转头对一旁的参谋补充道，“另外，发电报给山本大佐，就说情况有变，请求外围部队收缩，並向太原请求援军。” 然而通讯兵很快跑了回来，脸色发白地报告，电台受到严重干扰，无法正常通讯。 青木正雄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来，负责电台干扰的不是別人，正是他亲自布置在后山山腰的一支小队，现在连那只小队都联繫不上了。 独立团的电台干扰是从黑风口缴获的器材改装出来的，由赵刚亲自操作，专门针对日军常用的野战通讯频率。 这是周铁在战前提出的建议，为的就是让日军的电台在关键时候变成废物。 “发报机坏了就派人去送信。带上一个小组，务必联繫到外围部队。”青木正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新田大队的进攻在两个小时后打响了。 他们选择的目標是赵家峪后村口，后村口的防御工事比前村口更简陋，因为受地形限制只有一道战壕加几个火力点。 但这里的防守强度一点也不比前村口弱，因为孔捷的新二团留给独立团的两挺重机枪就架在后村口的山樑上。 新田大队的士兵从山沟里往上冲，刚衝到半山腰，就被山樑上的重机枪火力压住了。 截短了枪管的九二式重机枪打起来声音比原版的更闷，但威力在同距离上並没有减弱。 子弹居高临下地扫向日军进攻队形，弹板供应顺畅，每三十发才停顿一次。 射手换弹板的动作经过反覆训练，停顿时间已经压缩到了不到五秒。 新田大队的第一次衝锋被打退了。 第二次衝锋，鬼子用上了掷弹筒。 掷弹筒是日军步兵最拿手的武器之一，重量轻，携带方便，能在没有炮兵的条件下提供曲射火力支援。 几颗掷弹从山沟里呼啸著飞过来，落在后村口阵地上，炸得碎石和泥土四处飞溅。 趁著重机枪火力短暂中断的间隙，日军步兵加快了推进速度，踩著山沟里的碎石和灌木丛往上猛衝。 守在后村口的一个排长立刻下达了手榴弹反击的命令，阵地上的战士们掏出改良手榴弹，拔掉保险销，在石头上用力一磕，然后甩开膀子扔了出去。 十几颗手榴弹从山樑上飞下去，落在日军队伍的中间和前后。 剧烈的爆炸照亮了整条山沟，铸铁弹壳在爆炸中碎裂成数十片锋利的弹片，弹片呈扇形向四周喷射。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被气浪掀翻在地，后面的鬼子也被飞溅的弹片扎得满身窟窿。 第三波衝锋用的是祖龙式密集队形，但这一次独立团的战士们在扔完一轮手榴弹之后，又补了一轮。 两轮手榴弹扔完，山沟里的硝烟浓得几乎化不开。新田大队的第二次衝锋也被打退了。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傍晚。 日军先后发动了五次进攻，前村口三次，后村口两次，全部被独立团击退。 独立团的衝锋鎗、改良手榴弹和改装歪把子的火力组合，在阵地防御战中发挥出了极强的压制效果。 日军指挥官原本以为被围困了数日的独立团弹药应该已经见底了，但独立团的火力密度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比第一天更加猛烈。 每次日军衝锋都没有出现八路军常规的节省弹药跡象，子弹打得跟下雨一样密，手榴弹更是不要钱似的往下砸，这让日军指挥官的判断產生了根本性的偏差。 傍晚时分，太阳从西边的山头后面沉了下去，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赵刚站在团部的电台旁边，手里捏著信號枪，他透过窗户看著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桌上铺开的地图和旅部发来的最后一道指令。 开火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天。 日军的主力完全被拖在了赵家峪，外围佯动的丁伟新一团和孔捷新二团也已经在昨晚全部到位。 隱蔽在各自的出击位置，旅部直属的迫击炮连更是趁夜色摸到了日语警戒线的边缘，建立好了发射阵地。 赵刚走到村口的阵地指挥所，举起望远镜看了看远处日军阵地上的灯火，鬼子正在调整部署，应该是准备夜间再次进攻。 “老李，该发信號了。” 李云龙趴在他旁边的掩体里，身上的军装被硝烟燻得发黑，脸上沾满了尘土。 他听到赵刚的话，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回头看了一眼村子后面。兵工作坊的方向还亮著灯，说明周铁还在加班。 “让信號弹飞出去吧，给丁伟和孔捷发信號，告诉他们，时机已到，独立团在赵家峪等著他们一起吃饺子。” 赵刚走到掩体外面，举起信號枪，朝天扣动了扳机。 两颗红色信號弹尖叫著窜上夜空，在赵家峪上空炸开，红光映亮了四周的山头。 片刻之后，东边十五里外的大王庄方向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紧接著，西边马岭关方向也响起了炮声。 丁伟的新一团和孔捷的新二团，同时发动了进攻。 028章 咱老李也当地主老財了 青木正雄站在山坡上，举起望远镜死死盯著赵家峪的方向。 夜空中，两颗红色信號弹正在缓缓落下，尾焰將四周的山头映照成暗红色。 也在这个时候，青木正雄从望远镜中，看到一颗颗炮弹向著他的阵地飞来。 不，那不是一颗颗，而是一片片。 “炮击，臥倒！” 青木正雄来不及多想，赶忙大声呼喊，李云龙的独立团竟然有能力展开大规模的炮火覆盖，这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 只是他不会想到，这一轮炮火覆盖，来自於旅部支援的迫击炮连。 轰轰轰！！！！！ 隨著一颗颗迫击炮炮弹坠落进小鬼子的阵地，接连不断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好，他娘的，咱老李也总算是当了回地主老財了，炮弹这么个打法，咱老李还真是头一回，真他娘的爽。” 看著鬼子真的被炸了底朝天，李云龙兴奋地不行，他在想著，等周铁地兵工作坊越来越强以后，以后就算是没有来自旅部地支援，他一样能够发动地这种规模地炮火攻击。 此时此刻。 东面十五里外的枪声已经响成一片，那是丁伟新一团的方向，西边马岭关的炮声沉闷如雷，应该是孔捷新二团发动了进攻。 “八嘎！“青木正雄匆忙地下望远镜，一拳砸在旁边的一棵小树上，震得树皮簌簌往下掉，“我们中计了！“ 身旁的参谋官脸色惨白，手里攥著那份已经变成废纸的作战计划：“大队长，新田大队那边也遭到攻击，后路被切断了！“ 青木正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今年三十八岁，从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已经十六年，在中国战场上打了整整八年，从一个少尉爬到大队长的位置，靠的不是运气，是头脑。 炮火刚一停，狼狈不已地青木正雄重新举起望远镜，快速扫视战场態势。 新一团从新田大队的侧翼杀过来，火力很猛，至少有十几挺轻机枪在同时扫射。 新二团则从马岭关方向压向青木大队的右翼，两支友军部队像一把铁钳，正在缓缓合拢。 而正面的赵家峪，村口阵地上突然亮起了数十道火光，那是独立团的衝锋鎗在开火。 “李云龙这个混蛋，他把我们当鱼饵了。“青木正雄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传令兵吼道:“传我的命令，第一中队掩护，第二第三中队交替后撤，目標是北面三里地的那个山头，占领制高点！“ 传令兵刚要跑，青木正雄又补了一句：“告诉所有人，不要慌，保持队形，乱跑的只有死路一条！“ 赵家峪村口，李云龙站在掩体后面，一手叉腰，一手举著望远镜，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丁伟和孔捷这两个小子终於动手了！“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对沈泉吼道：“二营长，吹衝锋號！全团反击！“ “是！“沈泉一把抓过通讯员背上的军號，深吸一口气，嘹亮的號声在夜空中炸响。 村口阵地上的战士们早就等不及了。號声就是命令，突击排第一个跃出战壕，三十多个人端著衝锋鎗，像一阵旋风般朝山坡上的日军衝去。紧隨其后的是一营和二营的主力，三百多號人从战壕里涌出来，步枪、机枪、手榴弹，所有能响的傢伙一起朝鬼子招呼过去。 周铁没有冲在最前面。李云龙给他下了死命令，不许上前线。但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站在兵工作坊门口，身旁是那门九二式步兵炮，王承柱蹲在炮位后面，眼睛贴在瞄准镜上，双手稳稳地握著方向机和高低机。 “柱子，看到那个山头上没有？“周铁指著正前方大约八百米处的一个制高点，“青木正雄的重机枪阵地就在那儿，三挺九二式，压制著咱们正面的衝锋路线。“ 王承柱调整了一下瞄准镜的焦距，那个山头的轮廓清晰地出现在视野里。三挺重机枪架在土坡后面，枪口喷出的火舌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看到了，副股长。“王承柱舔了舔嘴唇，“距离大概八百米，风向东南，风力二级，標尺要往下压一个密位。“ 周铁点了点头：“前三发试射，第四发命中。“ “明白。“ 王承柱拉动炮閂，將一发七十毫米炮弹塞进炮膛，然后猛地关上炮閂。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击发绳。 “放！“ 炮身猛地一震，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炮弹呼啸著飞向夜空。几秒钟后，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火光在山头左侧大约三十米处亮起。 “偏左三十米，標尺加一！“周铁举著望远镜，大声报出修正数据。 王承柱迅速调整炮架，第二发炮弹上膛。 “放！“ 第二发炮弹落在山头右侧大约十五米处，爆炸的气浪掀起一片尘土。 “偏右十五米，標尺减半，高低加一！“ 王承柱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手稳得像一块石头。第三发炮弹上膛，击发。 “轰！“ 这一发正中重机枪阵地右侧，一挺九二式重机枪被爆炸的气浪掀翻，枪身扭曲变形，旁边的副射手被弹片削去了半个脑袋。 “漂亮！“周铁一拳砸在手掌上，“第四发，打中间那挺！“ 王承柱没有说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瞄准镜上。手指轻轻一拉击发绳，第四发炮弹呼啸而出。 这一次，炮弹精准地命中了重机枪阵地的正中央。爆炸的火光中，剩下的两挺重机枪连同射手一起飞上了天，零件和血肉碎片散落一地。 “好样的柱子！“周铁拍著王承柱的肩膀，转头对身后的炮兵班喊道，“转移炮位，目標正前方六百米的日军指挥所，快！“ 炮兵班的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四个人抬起炮架，两个人扛起弹药箱，迅速转移到预备炮位上。 此时的战场上，独立团的反击已经全面展开。 突击排在最前面，三十多支衝锋鎗同时开火，每分钟四百五十发的射速在近距离上製造出了一片死亡火网。 日军的第一中队试图组织抵抗，但他们的三八大盖在射速上完全不是对手，一波衝锋下来，防线就被撕开了口子。 青木正雄在山坡上看著这一切，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他手里还有將近一千人的兵力，但局势正在迅速恶化。 新一团和新二团的攻势越来越猛，正面的独立团又像疯了一样扑上来，三面夹击的態势已经形成。 “大队长，新田大队请求支援，他们的退路被新二团截断了！“通讯兵跑过来报告。 青木正雄没有回答。 他举起望远镜，看向赵家峪村口的方向。 那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掩体后面，一手叉腰，一手拿著望远镜，正是李云龙。 “李云龙……“青木正雄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传令，全军向北方山头撤退，不要管新田大队了。“他转过身，对参谋官说，“另外，让山本大佐行动，这是他最后的机会。“青 参谋官愣了一下：“山本大佐？他不是已经……“ “他还有一支小队。“青木正雄的眼神冰冷，“让他从后山摸进去，目標独立团团部。“ 赵家峪村口，李云龙看到日军开始撤退，哈哈大笑起来：“他娘的，想跑？没那么容易！二营长，给老子追！“ 沈泉带著二营的战士紧追不捨，但李云龙突然收敛了笑容，他转头看向村子后山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不对劲。“李云龙皱起眉头，对身边的警卫员说，“去把周铁叫来。“ 十几分钟后，周铁跑了过来，身上全是炮火的烟尘：“团长，你找我？“ “老周，你看后山。“李云龙指著村后的方向，“鬼子正面在撤退，但后山太安静了，以山本那个老小子的作风，他不会就这么甘心认输的。“ 周铁顺著李云龙手指的方向看去，后山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蹲伏的野兽，他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山樑上的动静。 突然，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团长，山樑上有动静！“周铁压低声音，“有人影在移动，数量不多，但动作很快，应该就是山本的特工队！“ 李云龙的脸色变了：“他娘的，山本这老小子想偷袭团部！“ 周铁立刻说道：“团长，我带人去后山截住他们！“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带突击排去，把魏和尚也叫上。记住，不许硬拼，拖住他们就行。 你的命可比山本那小鬼子的命要金贵的多，等正面解决了战斗，老子带主力去收拾他们。“ “明白！“ 周铁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突击排，跟我来！“ 二十多个战士从村子里衝出来，跟著周铁朝后山跑去，魏和尚背著一把大刀，手里拿著一支缴获的衝锋鎗，跑在周铁身边。 “副股长，山本那老小子还没死？“魏和尚问道，声音里带著杀气。 “没那么容易死。“周铁一边跑一边说，“但这一次，咱们不能让他跑了。“ 后山的山樑上，山本一木带著他最后的十二个人，正像幽灵一样在密林中穿行。 他们的动作极轻，每一步都踩在落叶和碎石之间的空隙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山本的左臂还吊著绷带，但他的右手紧紧握著一支m3衝锋鎗，枪口指向前方。 他的目標很明確：独立团团部，只要端掉团部，独立团的指挥系统就会瘫痪，不仅能够突围，还有机会反攻。 “大佐阁下，前面就是赵家峪的后村口了。“副官小野压低声音报告，“村口只有两个哨兵。“ 山本一木点了点头，举起手，做了一个分散包抄的手势。十二个特工队员立刻分成两组，从左右两翼朝村口摸过去。 但就在这时，山本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的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声响。 “有人来了，准备战斗。“ 话音未落，村口方向突然亮起了一道火光，紧接著是一声枪响。 “砰！“ 六点五毫米的子弹擦著山本的耳朵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一棵树上，树皮被打出一个深深的弹孔。 “有埋伏！“小野大喊。 山本一木的反应极快，在枪响的同时就已经扑倒在地，顺势滚到一块石头后面，他举起衝锋鎗，朝著枪声传来的方向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 子弹打在村口的一堵土墙上，溅起一片碎土。但那两个哨兵已经不见了踪影，显然是在开完枪之后就撤走了。 “八嘎，是诱敌之计！“山本一木立刻意识到了危险。他刚要下令撤退，四周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周铁带著突击排从三个方向同时开火，十几支步枪和衝锋鎗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山本特工队。 两个鬼子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剩下的十个人迅速找掩体躲藏，开始还击。 “副股长，鬼子缩在那块大石头后面了！“一个战士喊道。 “用手榴弹！“周铁命令道，“不要衝上去，保持距离！“ 五六颗改良手榴弹同时飞了出去，落在石头周围爆炸。 巨大的衝击波把两个鬼子从掩体后面掀了出来，魏和尚眼疾手快，衝锋鎗一扫，那两个鬼子还没落地就断了气。 山本一木被爆炸的气浪震得头晕目眩，他知道在自己的意图被识破以后，这一次袭击註定又是失败。 但他的特工队不是最强状態，他一定要让特工队发挥出应有的风采。 “小野，准备突围，后山方向！“ “嗨！“ 剩下的八个鬼子同时朝后山的密林方向扔出了烟雾弹，白色的浓烟瞬间瀰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等烟雾散去的时候，山本的人已经消失在了密林中。 “追不追？“魏和尚看向了一旁的周铁。 周铁看著漆黑的密林，摇了摇头：“不追了，天黑林密，追进去容易吃亏，这个山本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他不会回去了，还会来的，我们下山等著便是。“ 029章 山本的末路 山本一木像一条受伤的狼，在密林中跌跌撞撞地奔跑。 他的左臂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著袖子往下淌，但他顾不上包扎。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远，周铁的突击排没有追进密林，这让山本鬆了一口气，但他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八个人。 他的特工队只剩下八个人了。 从成军时的八十人，到山樑伏击战后的二十六人，再到现在的八人。 山本一木用三年时间精心打造的特工队，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被一个叫周铁的八路军后勤副股长一点点蚕食殆尽。 “大佐阁下，前面有个山洞，可以暂时躲避。“小野指著前方的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山本一木点了点头，八个人钻进山洞，靠在洞壁上大口喘气。 山洞里漆黑一片，只有洞口透进的一点月光能勉强看清人脸。 山本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仰头灌了一口，火辣辣的烧酒顺著喉咙烧下去，让他冰冷的身体稍微暖和了一些。 “大佐阁下，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小野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不是怕死，是怕这种看不到希望的处境。 山本一木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著这几个月来的每一次交锋。 杨村之战，他的特工队以零伤亡的代价击溃了孔捷的独立团，那是他的巔峰时刻。 然后山樑伏击战，周铁用四十五个人和几百颗手榴弹，干掉了他四十多个精锐。 黑风口之战，周铁混进兵工厂里应外合，又让他的特工队折损大半，今晚，周铁带著突击排在后山截击，几乎把他的最后一点家底也打光了。 “周铁……“山本一木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佩服。 “大佐阁下，我们能不能撤到太原去？“另一个队员问道，“向筱冢司令官请求增援，重新组建特工队……“ “不可能了。“山本一木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冰冷，“筱冢將军不会给我第三次机会，一个损失了九成兵力的指挥官，在皇军的体系里只有一个下场。“ 山洞里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明白山本的意思。 剖腹，或者被送上军事法庭。 山本一木又喝了一口酒，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我们还有最后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赵家峪的团部。“山本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李云龙一定以为我们已经逃走了，他的人刚才没有追进密林，说明他们的主力还在正面战场，如果我们现在绕回去，从村子的另一侧摸进去，还有机会端掉团部。“ 小野瞪大了眼睛：“大佐阁下，这太危险了！我们只有八个人，村子里还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八个人够了。“山本一木打断了他，“特工队的精髓不是人数，是突然性，李云龙以为我们已经跑了，这就是他的破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然后对所有人说：“这是最后一次任务。完成它，我们回太原。完不成，我们就死在这里。没有第三条路。“ 八个人沉默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赵家峪的正面战场上，战斗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 青木大队在新一团和新二团的两面夹击下，防线彻底崩溃。 青木正雄在撤退途中被一颗流弹击中了大腿，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身边的参谋和卫兵死伤殆尽，他躺在血泊里，听著四周越来越密集的枪声和喊杀声，知道自己完了。 “李云龙……“他咬著牙，从腰里掏出南部十四式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但还没等他扣动扳机，一个身影就出现在他面前，一脚踢飞了手枪。 “想死？没那么容易。“李云龙居高临下地看著青木正雄，嘴里叼著烟锅，脸上带著胜利者的笑容，“老子还要把你押到旅部去请功呢。“ 青木正雄瞪著他，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但身体却动弹不得。 “绑了！“李云龙一挥手，两个战士衝上来，用绳子把青木正雄捆了个结实。 “团长，青木大队残余全部投降，新一团和新二团正在清扫战场！“沈泉跑过来报告。 “好！“李云龙哈哈大笑，“这一仗打得漂亮！老孔和老丁呢？“ “孔团长去追新田大队的残部了，丁团长正在收拢俘虏。“ 李云龙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后山那边怎么样？周铁呢？“ “副股长带著突击排在后山截住了山本特工队，打死了几个，剩下的跑进了密林，副股长没让追。“ 李云龙皱起了眉头：“山本跑了？“ “是，但副股长说山本只剩下了不到十个人，掀不起大浪了。“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对。山本那个老小子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 他只剩八个人，回太原也是死路一条，筱冢义男不会饶了他，这种绝境下，他反而会更疯狂。“ 他转身对沈泉说：“二营长，带一个连去后山，配合周铁搜索山本的踪跡。 记住，不要分散，山本的人虽然少，但个个都是精锐，落单了很危险。“ “明白！“ 沈泉带著一个连朝后山跑去。李云龙则站在村口，看著战场上忙碌的战士们，心里却始终有一块石头悬著。 后山的密林里，山本一木带著他的人正沿著一条猎户走的小路悄悄往回摸。 这条小路极为隱蔽，连赵家峪的老猎户都没几个人知道。 山本是在之前的情报收集中，从一个被俘的猎户口中得知的，他一直把这条路线作为备用撤退通道，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大佐阁下，前面就是村子的后墙了。“小野压低声音说。 山本一木举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他从树后面探出头，观察村子里的情况。 后墙下面是一片菜地，平时种著白菜和萝卜，现在被炮火炸得坑坑洼洼，菜地对面是几间民房，再往前就是独立团的团部所在的那座大院子。 院子里亮著灯，能看到人影在走动。 “团部就在那个院子里。“山本一木低声说，“门口有两个哨兵，墙上没有岗。 我们从后墙翻进去，然后从后院绕到前院，直接衝进团部。“ “大佐阁下，时间紧迫，外面的战斗快结束了，独立团的主力隨时可能回来。“小野提醒道。 “所以动作要快。“山本一木检查了一下弹匣，“上！“ 八个人像幽灵一样从树林里衝出来，穿过菜地，来到后墙下面，山本第一个翻上墙头，观察了一下院里的情况，然后翻了进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团部的人都去前面参加战斗了，只留下一个通讯兵在屋里守著电台。 山本一木带著人悄悄摸到团部正屋的后窗，从窗缝里往里看，屋里只有一个人，正背对著窗户坐在电台前面，头上戴著耳机，手指在电键上敲打著。 山本给身后的人做了一个手势：破门，进去，干掉他。 两个特工队员一左一右来到门前，互相点了点头，然后同时踹开门，冲了进去。 但就在他们衝进去的瞬间，屋里的那个人突然转过身，手里端著一支衝锋鎗。 “噠噠噠！“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特工队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成了筛子。 “有埋伏！“山本一木大喊，同时举枪朝屋里射击。 屋里的人正是周铁。 他没有去正面战场，而是从后山撤下来之后，直接来到了团部。 他猜到了山本可能会杀个回马枪，所以在这里守株待兔。 “山本，你上当了！“周铁一边射击一边大喊，“外面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山本一木哪里肯听，他端著衝锋鎗朝周铁的方向疯狂扫射，子弹把屋里的桌椅板凳打得粉碎。 周铁被迫躲到一根柱子后面，双方形成了对峙。 “周铁！“山本一木用中文大声喊道，“出来！一对一！像个武士一样决斗！“ 周铁冷笑一声：“山本，你配当武士吗？偷袭团部，这就是你们所谓武士道？“ 山本一木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恼羞成怒，对剩下的人喊道：“衝进去，杀了他！“ 五个特工队员同时朝屋里冲。 但就在他们跨过门槛的瞬间，屋顶上突然跳下一个人影，手中一把大刀寒光闪闪。 “兔崽子们，佛爷在此！“ 是魏和尚。 他从屋顶上跳下来，大刀一挥，最前面的一个鬼子被拦腰砍成两段，鲜血喷了一地。 第二个鬼子举枪要射，魏和尚一脚踢飞他的衝锋鎗，反手一刀，脑袋飞出去老远。 眨眼间，两个鬼子毙命。 “和尚，好样的！“周铁从柱子后面衝出来，端著衝锋鎗扫射，又打倒了两个鬼子。 山本一木见大势已去，转身就往后院跑。周铁和魏和尚紧追不捨。 后院有一口枯井，山本跑到井边，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面对著追来的周铁和魏和尚，脸上露出了一种诡异的笑容。 “周铁，你贏了。“他说，声音出奇地平静，“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筱冢將军的真正计划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下去。 “不好，是毒药！“周铁衝上去，一把抓住山本的衣领，但已经晚了。 山本一木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但他的眼睛始终盯著周铁，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得意。 “周……铁……你……等著……“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然后头一歪，断了气。 周铁鬆开手，山本的尸体倒在地上，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魏和尚走过来，踢了踢山本的尸体：“这小鬼子，倒是硬气。“ 周铁没有说话。 他看著山本的尸体，心里却没有一丝轻鬆的感觉。 山本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筱冢將军的真正计划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身，对魏和尚说：“搜身，看看他身上有什么东西。“ 魏和尚在山本身上翻找了一遍，找到了一张地图和一份电报稿。 地图上標註著赵家峪周围的地形，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电报稿上只有几个字：“烈风计划，三日后的午夜。“ “烈风计划？“周铁皱起了眉头，他从未听说过这个代號。 他把地图和电报稿收好，对魏和尚说：“走，去找团长，这份情报很重要。“ 两人快步走出团部。院子外面，沈泉带著一个连正好赶到，双方匯合后，周铁把后山的情况和山本之死简单说了一遍。 “山本死了？“沈泉瞪大了眼睛，“那个老鬼子终於死了？“ “死了，服毒自尽。“周铁把那张地图和电报稿递给沈泉，“但他在死前提到了一个叫烈风计划的东西，我估计筱冢义男还有后手。“ 沈泉接过地图看了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事得赶紧报告团长和旅部。“ 三人带著部队朝村口走去。 030章 烈风计划 天亮的时候，赵家峪的硝烟终於散尽了。 独立团的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 村口外的空地上，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枪枝弹药散落得到处都是。 偽军俘虏蹲成几排，抱著脑袋，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惊恐。 李云龙站在村口的一块石头上，一手叉腰，一手拿著望远镜，正在清点战果。 他的军装被硝烟燻得发黑，脸上还有几道被弹片划出的血痕，但精神状態好得惊人。 “老周！“他看到周铁从村里走出来，大声喊道，“过来，一起清点战利品！“ 周铁快步走过去，身后跟著陈大元和老张。 三个人都是一脸的疲惫，但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 “团长，山本死了。“周铁走到李云龙面前，把那张地图和电报稿递过去，“服毒自尽，临死前提到了烈风计划，我怀疑筱冢义男还有后手。“ 李云龙接过地图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烈风计划？他娘的，这个筱冢义男还真是不消停。“ 他把地图塞进口袋，转头对赵刚说，“政委，这事你记一下，回头给旅部发报的时候提一句。“ 赵刚点了点头，把这事记在了笔记本上。 “行了，先不说这个。“李云龙一挥手，指著村口外的一大片缴获物资，“看看这一仗咱们捞了多少好处！“ 周铁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村口外的空地上堆满了缴获的武器弹药。 沈泉正带著战士们在清点，一边数一边在本子上记著。 “报告团长！“沈泉跑过来，手里拿著清单，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初步清点结果：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其中两门完好，两门需要修理。 轻机枪十二挺，全部可用，三八大盖一千五百二十六支，大部分完好。 子弹八万发，掷弹筒六具，手榴弹两千多颗，还有……“ “等等。“周铁突然打断了他，“你说还有一门什么？“ 沈泉笑了笑：“副股长，你跟我来，保证让你吃一惊。“ 他带著周铁走到村口外的一条土路上，那里停著一辆日军的大卡车。 卡车的车厢被帆布盖著，沈泉掀开帆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辆野战修理车。 车身不大，但上面装著一台小型的车床和一台钻床，虽然尺寸比赵家峪的那两台要小一些，但状態完好，一看就是专业的军工设备。 旁边还堆著几箱工具和配件，有各种扳手、螺丝刀、钳子，还有一盒盒的钻头和车刀。 “老天爷。“陈大元瞪大了眼睛，伸手摸著车床的导轨，“这是鬼子野战修理连的装备，专门用来修理前线损坏的武器的。 副股长，这东西可比咱们在赵家峪的那些土设备强太多了！“ 周铁也忍不住咧嘴笑了。 他蹲下来，仔细检查那台车床，主轴转动灵活，导轨几乎没有磨损，精度应该很不错。 钻床的状態也很好，钻头齐全，从三毫米到十六毫米的各种规格都有。 “好！“他站起身，拍了拍车身，“有了这玩意儿，咱们的兵工作坊就不是作坊了，是正儿八兵的修械所！“ 李云龙走过来，看著这辆车，也乐了：“老周，这一仗咱们是发大財了，你说，这些东西够咱们独立团用多久的？“ 周铁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四门步兵炮，两门好的立刻就能用，两门坏的修一修也能用，加上咱们原来的一门，一共五门炮，够组一个炮兵排了。 十二挺轻机枪，全团每个连能分到两挺，一千五百多支步枪，把全团的老旧枪枝全部换一遍还有富余，八万发子弹，够打好几场大仗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哦？还有什么更重要的？“李云龙好奇的追问。 周铁指了指那辆野战修理车：“最重要的是这个。 有了这台车床和钻床，咱们就能自己修理缴获的武器，甚至能自己造一些简单的零件。 以前咱们的枪坏了只能拆东墙补西墙，现在有了这玩意儿，坏枪修好，好枪改得更好。“ 李云龙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周铁的肩膀上：“老周，你小子就是老子的財神爷！行，这车床归你了，你说了算！“ 眾人都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周铁收敛了笑容，转头对老张说：“老张，你带人把缴获的枪枝全部集中起来，逐一检查，能用的分类存放，不能用的做好標记，等我回去处理。“ “明白！“老张转身去安排了。 周铁又对陈大元说：“陈师傅，那两门坏的步兵炮，你带人看看能不能修，炮管要是没裂，应该问题不大，要是不行等我来。“ “好嘞！“陈大元搓了搓手，眼睛里放著光，“副股长，俺这辈子还没修过鬼子的步兵炮呢，今天算是开荤了！“ 李云龙看著周铁忙碌的身影，转头对赵刚说：“政委，你看老周这架势，比老子这个团长还像团长。“ 赵刚推了推眼镜，笑了笑：“老李，周铁同志是技术人才，咱们团有他，是咱们的福气。“ “这倒是。“李云龙点了点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对周铁说道，“对了，老周，山本死前提到的那个烈风计划，你觉得是什么？“ 周铁的笑容也收敛了：“不好说，但从山本特工队的规模和战术来看，是冲咱们团部来的。 但这个烈风计划，目前来看还看不出来是怎么一回事，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李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娘的，老子打跑了山本，又来一个什么烈风？“ 两人正说著，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譁声。 一个战士急匆匆地跑过来，手里举著一份文件：“团长！政委在翻译缴获文件的时候，发现了一份標註绝密的东西！“ 李云龙和周铁对视一眼，快步朝团部走去。 团部的大院里，赵刚正蹲在一堆缴获的文件中间，手里拿著一张泛黄的地图，眉头皱得紧紧的。 看到李云龙和赵刚进来，他抬起头，脸色凝重。 “老李，周铁同志，你们看看这个。“他把地图铺在桌上。 地图上是晋西北的地形，上面標註了各种军事符號和文字。 但在地图的一角，有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区域，旁边標註著几个日文汉字：“特种弹药试验场“。 “特种弹药试验场？“李云龙认不出那些日文，但赵刚在旁边翻译了。 周铁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他的心跳加速，手心开始出汗。 “老周，你怎么了？“李云龙察觉到他的异常。 周铁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海里翻涌著前世关於日军化学武器的记忆。 731部队，516部队，芥子气，路易氏剂，那些在中国土地上犯下的滔天罪行，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 “团长，这个特种弹药试验场……“周铁的声音有些沙哑，“很可能是日军的化学武器试验基地。“ “化学武器？“李云龙瞪大了眼睛。 “就是毒气。“周铁抬起头，看著李云龙和赵刚，“日军在侵华战爭中大量使用化学武器，芥子气、路易氏剂、光气，这些都是他们的常用毒剂。 如果这个试验场真的存在，那附近的老百姓和咱们的部队都处在危险之中。“ 赵刚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我在燕大读书的时候，听说过日军在东北搞化学武器试验的事，但一直以为是传闻……“ “不是传闻，是真的。“周铁的声音很沉，“而且，如果这份地图是真的，那说明日军在晋西北也有化学武器试验基地。 他们可能在研发新型毒剂，甚至可能已经生產出了毒气弹。“ 团部里安静了几秒钟。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娘的，这些小鬼子，打仗就打仗，用毒气算什么东西！“ 周铁指著地图上的標註：“这个试验场的位置，在太原以北大约八十里的一个叫石门沟的地方。 三面环山，地形隱蔽，很適合做秘密试验。“ 他顿了顿，继续说：“团长，这个试验场必须摧毁。不能等，越快越好。“ “怎么摧毁？“李云龙问，“派兵去打？“ 周铁摇了摇头：“不能强攻，化学武器试验场的建筑结构特殊，有很多密闭的实验室和储存罐。 如果强攻导致毒气泄漏，方圆几十里的人和牲畜都得死。 必须想一个既能摧毁设施，又能防止毒气泄漏扩散的办法。“ 赵刚推了推眼镜：“老周，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周铁点了点头，直言道：“有一个方案，但还需要完善，我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和工具。“ “什么材料？“ “铝粉，大量的铝粉，还有氧化铁粉，就是铁锈粉，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可以製成铝热剂。 铝热剂燃烧的温度极高，能达到两千五百摄氏度以上，可以彻底分解大多数的化学毒剂。“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好。“李云龙一锤定音，“老周，你去准备你的方案，需要什么材料，老子给你找。 赵政委，你擬一份电报，把这里的情况报告旅部，请求批准摧毁行动。“ “明白！“ 周铁转身走出团部，朝兵工作坊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心里已经在盘算著整个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铝热剂的配比，定向爆破装置的设计，通风系统的破坏方案，撤离路线…… 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精確无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031章 毒气工厂 团部的电报在当天下午就发到了旅部。 旅部的回电来得很快，只有短短两行字：“计划批准，务必缴获实验记录，总部需要了解日军化学武器进展。“ 周铁看著这封电报，眉头皱了起来。 缴获实验记录，意味著不能简单地用铝热剂把整个试验场烧成灰烬，必须有人潜入地下实验室，把文件和样品带出来。 “老周，旅部要求很难吗？“看到周铁皱眉。李云龙也跟著皱起了眉头。 “原本我想直接炸了，现在的话不能只炸，还得进去拿东西。“周铁放下电报，接著说道：“这就麻烦了。 化学武器实验室的结构很复杂，有很多密闭房间和管道，进去的人必须懂行，否则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中毒。“ 打仗李云龙挠了挠头：“让咱老李攻城略地那是没有一点问题，这个化学武器咱的经验是真不多，老周，你得多想想办法？“ 周铁想了想，说：“我需要两个帮手，一个熟悉地下管道系统的人，最好是以前干过矿工或者修过下水道的。 还要一个懂日语的，能看懂实验记录和標识。“ 李云龙转头看向赵刚：“政委，这找人的事就交给你了。“ 赵刚思索了一会后，道：“懂日语的人好找，咱们团里就有两个日语都不错，但熟悉地下管道的人……“ “报告！“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站在门口，皮肤黝黑，双手粗糙，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油泥。 “你是谁？“李云龙看向了来人。 “报告团长，俺叫刘大柱，是副股长突击排的人。“那汉子立正回答，“俺以前在阳泉煤矿干了八年，井下巷道、通风管道、排水沟，没有俺不熟的。 俺刚才路过，听到副股长说要找懂地下管道的人，俺就来了。“ 周铁眼睛一亮：“大柱，你来得正好！“ 李云龙哈哈大笑：“老周，你这是要什么来什么，老天爷都在帮你！ 行了，人就交给你了，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周铁点了点头，把刘大柱和政委找来的另外一名，懂日语的叫孙德旺的战士叫到一边，开始布置任务。 “石门沟的试验场，根据地图上的標註，是建在一个废弃的矿井基础上的。“ 周铁在地上画著简易的地形图，一边画一边说：“日军利用了原来的井巷，加以改造，建成了地下实验室。 这种结构的特点是通风系统复杂，有很多支管道连接各个实验室。“ 刘大柱蹲下来，仔细看著图：“副股长，矿井改建的地下设施，通风系统是命脉。 如果咱们能找到主通风管道，就能顺著管道摸到各个实验室。“ “对，这就是关键。“周铁指著图上的一个点，“主通风管道通常位於矿井的中央竖井附近，从这里进去，可以到达地下所有的区域。 但问题是，通风管道里面空间狭小，只能一个人爬行，而且里面可能有有毒气体的残留。“ 他从怀里掏出几块用湿毛巾包裹的东西：“这是用草木灰和肥皂水浸泡过的布条，可以临时当作防毒面具用。 虽然比不上正规的防毒面具，但短时间內能过滤一部分有毒气体。“ 孙德旺接过布条，好奇地问：“副股长，这玩意儿真管用？“ “管不管用总比没有强。“周铁笑了笑，“这次任务的核心是：找到主通风管道，確定地下实验室的布局。 找到存放实验记录和毒气弹样品的房间，把东西带出来。 安放引爆装置，確保撤离后能把整个试验场彻底摧毁。“ 他抬起头，看著刘大柱和孙德旺：“这次任务很危险，我不强求，你们自愿参加。“ 刘大柱咧嘴一笑：“副股长，你说啥呢？俺刘大柱跟著你打了这么多仗，哪次落后过？“ 孙德旺也点了点头：“副股长，俺也愿意去。“ 周铁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那咱们今晚就出发。“ 当天晚上，三个人轻装出发，沿著山间小路朝石门沟的方向摸去。 石门沟距离赵家峪大约六十里，三个人走了整整一夜，天亮前终於摸到了沟口。 石门沟名副其实，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中间只有一条几米宽的沟道通向深处。 沟口建有一座碉堡，碉堡顶上架著一挺轻机枪，两个鬼子哨兵在碉堡外面来回走动。 “防守比想像的严密。“周铁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用望远镜观察著碉堡的构造，“正面强攻肯定不行，得想办法绕过去。“ 他放下望远镜，仔细观察两侧的石壁。石壁大约十几米高，表面凹凸不平，有一些天然的裂缝和凸起，勉强可以攀爬。 “从左边爬上去。“周铁指著石壁的一处，“那里的裂缝比较多，容易借力。“ 三个人贴著石壁，像壁虎一样一点一点往上攀。 周铁打头，刘大柱在中间，孙德旺断后。 石壁上的风很大，吹得人摇摇晃晃，但三个人都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十分钟后，三个人爬上了石壁顶端，从上面往下看，石门沟的內部一览无余。 沟深处有几排砖瓦房，周围围著铁丝网，铁丝网上掛著几盏电灯，把营地照得通明。 几间大一点的房子里亮著灯，隱约能看到人影在走动。 营地的一角有几座圆顶的水泥建筑，看起来像是储存罐。 “那就是实验室和储存区。“周铁指著那几座圆顶建筑，“看到那几个大罐子了吗？那是储存液態毒剂的压力罐，一旦泄漏，方圆几里之內的人都得死。“ 刘大柱和孙德旺的脸色都变了。 “副股长，那些罐子里的东西，真有那么厉害？“刘大柱问。 周铁点了点头：“芥子气，一滴就能让皮肤溃烂，吸入一点点就能让肺水肿，死得苦不堪言。 日军在中国战场上用过无数次，咱们必须把这些东西全部销毁。“ 三个人沿著石壁顶端悄悄前进，绕到了营地的后方。 后方的防守相对薄弱，只有一道铁丝网和两个流动哨。 周铁从怀里掏出一把钢丝钳，咔嚓咔嚓几下，剪开了一个足够人钻过去的缺口。 三个人依次钻进去，贴著墙根的阴影，朝那几座圆顶建筑摸过去。 就在这时，一阵狗叫声突然响起。 “汪汪汪！“ 周铁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转头看去，只见两个鬼子牵著一条狼狗，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那条狼狗显然是闻到了陌生人的气味，狂吠不止。 “不好，被发现了！“孙德旺的声音中带著惊慌。 032章 实验记录 周铁的反应极快，他从腰里拔出一把匕首，在狼狗扑过来的瞬间，一刀割断了它的喉咙。 狼狗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但已经晚了。 牵狗的鬼子已经看到了他们，其中一个鬼子刚要喊叫。 周铁一个箭步衝上去，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匕首从肋骨缝里捅进去。 往上用力一挑，那鬼子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去。 另一个鬼子转身就跑，同时去掏腰间的哨子。 刘大柱从后面扑上去，一斧头劈在他的后脑勺上，那鬼子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静。 “快，把尸体拖到暗处！“ 三个人迅速把三具尸体拖到了一座废弃的棚子后面。 周铁蹲下来，从鬼子的尸体上搜出了两张通行证和一串钥匙。 “这些钥匙应该能打开实验室的门。“他把钥匙递给孙德旺，“你在外面望风，我和大柱进去。“ 孙德旺点了点头，端著步枪藏到了一堵矮墙后面。 周铁和刘大柱来到最近的一座圆顶建筑前。 门上掛著一把大铁锁，周铁试了试搜来的钥匙，第三把就打开了。 门一开，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周铁立刻把用草木灰浸过的布条捂在口鼻上，同时示意刘大柱也这样做。 圆顶建筑內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天花板上掛著几盏昏黄的电灯。 房间中央是几台巨大的机器，机器上连接著各种管道和阀门。 墙角堆放著几十个大大小小的铁桶和玻璃瓶，上面贴著日文標籤。 “这是毒气生產车间。“周铁指著那些机器，“这套设备是用来合成芥子气的，原理不算复杂，但毒性极强。“ 他走到墙角，仔细查看那些铁桶和玻璃瓶上的標籤。 芥子气、路易氏剂、光气、氢氰酸……几乎涵盖了日军在中国战场上使用过的所有化学毒剂。 “大柱，你去找找通风管道的入口，应该在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 刘大柱四处查看，终於在房间的一角发现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铁盖。 铁盖上铸著几个日文汉字：“主通风道“。 “找到了！“刘大柱压低声音喊道。 周铁快步走过去，用钥匙打开铁盖上的锁，掀开盖子。 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刺鼻味道。 “就是这里了。“周铁深吸一口气，“大柱，你在外面守著，我进去。“ “副股长，还是俺进去吧，俺对井下巷道熟。“ “不，这次我去。“周铁的语气不容商量，“通风管道里可能有残留的毒气，我比你有经验。 你在这里守著，如果我半小时之內没有出来，你就回去报告团长，让他直接用炮轰平这里。“ 刘大柱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周铁坚定的眼神，只好点了点头。 周铁把布条紧紧捂在口鼻上，然后钻进了通风管道。 管道里的空间极为狭小，只能容纳一个人爬行。 管壁上布满了锈跡和冷凝的水珠，脚下的积水中漂浮著一些不明物质。 空气里瀰漫著各种刺鼻的气味，虽然有布条过滤，但周铁还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强忍著不適，一点一点往前爬。管道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分叉口，通向不同的方向。 周铁凭藉著对矿井通风系统的了解，判断出了主通道的方向，一直朝深处爬去。 大约爬行了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丝亮光。 周铁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爬到出口处，从铁柵栏的缝隙中往外看。 这是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天花板上吊著几盏明亮的电灯，照得整个房间如同白昼。 房间里摆著十几张实验台，台上有各种玻璃器皿和仪器，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忙碌。 这是地下实验室的核心区域。 在房间的一角，有一个上了锁的铁柜子。 周铁的目光落在那上面，他猜测，实验记录和毒气弹样品很可能就存放在那里。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通风管道的出口位於房间的天花板角落，距离地面大约三米。 要从这里下去，必须想办法不惊动下面的人。 周铁在管道里四处摸索，终於在管壁上找到了一个维修用的铁梯。 他顺著铁梯慢慢爬下去，双脚轻轻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下面的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专心做实验，没有人注意到天花板角落里多了一个人。 周铁贴著墙根，一点一点朝那个铁柜子移动。 他的脚步极轻，呼吸也压到了最低。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他即將摸到铁柜子的时候，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突然转过身，正好看到了他。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八嘎！“那人用日语大喊，“有入侵者！“ 房间里的其他人立刻转过身来，看到周铁之后，纷纷惊叫起来。 有人去按墙上的警报按钮，有人抓起实验台上的玻璃器皿朝周铁砸过来。 周铁没有犹豫，他一个箭步衝到铁柜子前，用从鬼子身上搜来的钥匙试了一把，打不开。 又试了一把，还是打不开，第三把，锁咔嚓一声开了。 他拉开柜门，里面放著几大摞文件和几个密封的铁盒。 他顾不上细看，把文件和铁盒一股脑塞进背包里，然后转身就跑。 “站住！“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从实验台下掏出一支手枪，对准周铁的后背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打在周铁身旁的铁架上，火花四溅。 周铁一个翻滚躲过第二发子弹，然后顺势抓起实验台上的一大瓶液体，朝那人扔了过去。 瓶子在那人头上炸开，里面的液体溅了他一身。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翻滚，皮肤迅速泛起大片的红斑和水泡。 是浓硫酸。 周铁没有多看，他背著背包，衝到通风管道的铁梯前，三两下爬了上去。 下面的人追了过来，但通风管道的出口太小，他们爬不进去。 周铁在管道里快速爬行，身后传来鬼子愤怒的喊叫声和零星的枪声。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实验记录带出去。 十分钟后，他爬出了通风管道，回到了圆顶建筑內。 刘大柱正等在那里，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上去。 “副股长，拿到东西了吗？“ “拿到了。“周铁把背包递给刘大柱，“走，赶紧撤！“ 两个人衝出圆顶建筑，和外面的孙德旺匯合。 三个人沿著来时的路，从铁丝网的缺口钻出去，爬上石壁，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033章 侦察 从石门沟撤离后，周铁没有直接回赵家峪。 他带著刘大柱和孙德旺，在距离石门沟大约十里地的一个山洞里暂时隱蔽。 天亮之前，他必须再去一趟毒气工厂，只有摸清了里面的情况，才能做到彻底摧毁。 山洞里燃著一堆小小的篝火，火光摇曳，在洞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 周铁盘腿坐在火堆旁，面前摊开著那几摞从铁柜子里带出来的文件。 孙德旺凑过来看，但他只认识几个简单的日文汉字，大部分內容都看不懂。 “副股长，这些纸上写的都是啥？“ 周铁没有立刻回答。 他正在翻阅一份標有“绝密“字样的文件夹，里面的內容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是日军的化学武器试验报告。“周铁的声音低沉，“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们在石门沟试验场进行的各种毒气试验，包括芥子气、路易氏剂和光气的合成配方，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以及人体试验的数据。“ 刘大柱和孙德旺的脸色同时变了。 “人体试验？“刘大柱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他们用活人做试验？“ 周铁点了点头，把那份文件递给他们看。 文件上有几张黑白照片，虽然光线昏暗，但能清楚地看到被绑在试验台上的人，他们的皮肤溃烂，身体扭曲，表情痛苦至极。 “这些畜生！“孙德旺一拳砸在地上，关节处渗出血丝。 周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把文件重新整理好，放进背包里，然后对两个人说： “这些资料必须送回旅部，交给总部处理。但在此之前，咱们还得再去一趟石门沟。“ “还去？“刘大柱有些吃惊，“副股长，咱们昨晚已经打草惊蛇了，鬼子肯定加强了防守，再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所以咱们不是去强攻，是去侦察。“周铁在地上画著石门沟的地形图，“昨晚的任务是拿到实验记录。 今晚的任务是摸清试验场的所有出入口、通风系统、储存罐的位置，以及守军的兵力部署。 只有掌握了这些情报，咱们才能制定彻底的摧毁方案。“ 他从背包里掏出几块乾粮，递给刘大柱和孙德旺：“吃饱睡觉，天黑之后行动。“ 三个人轮流守夜，其余两人睡觉。 周铁值第一班岗，他坐在洞口，看著远处的石门沟方向，脑子里飞快地运转著。 石门沟的试验场，他必须彻底摧毁。 不仅仅是因为那些毒气弹的威胁，更是因为那些人体试验的数据。 那些照片上的受害者，很可能是被俘的八路军战士或者无辜的老百姓。 这种罪行，绝不能容忍。 天快黑的时候，周铁叫醒了刘大柱和孙德旺。 三个人吃了一些乾粮，检查了一下武器装备，然后出发。 这一次，他们没有走昨晚的路线，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子，从石门沟的西侧摸进去，西侧的石壁更陡峭，防守也更薄弱。 爬到石壁顶端之后，周铁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试验场內的变化。 果然，昨晚的入侵让日军提高了警惕。 铁丝网周围增加了几盏探照灯，不断扫视著营地周围的区域。 碉堡里的机枪换成了重机枪，还增加了两个流动哨。 营地中央的几座圆顶建筑周围，多了几个持枪的卫兵。 “防守加强了一倍不止。“周铁放下望远镜，低声说，“正面潜入几乎不可能了，得另想办法。“ 他仔细观察著试验场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防守的漏洞。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营地后方的一条小路上。 那条小路通向沟深处，路面有车辙的痕跡，看起来是运送物资的通道。 小路的一侧是一条乾涸的水沟，水沟上方有几座木桥连接两岸。 “大柱，你看那条水沟。“周铁指著那个方向，“水沟是不是通向营地后面的？“ 刘大柱眯著眼睛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那条水沟是原来矿井的排水道，通向营地后面的一个废水池。“ “废水池有没有连著地下实验室的排水系统？“ “应该有，矿井的排水道和地下巷道是连通的，废水池就是用来收集地下渗水的。“ 周铁的眼睛亮了：“那就是咱们的入口。“ 他继续观察那条水沟的走向。 水沟从营地后方流过，穿过铁丝网下面的一道暗渠，然后匯入废水池。 暗渠的入口不大，但足够一个人匍匐通过。 “从暗渠爬进去，顺著水沟摸到营地后方，然后从废水池的排水口进入地下巷道。“ 周铁在心里盘算著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但问题是，水沟里可能有残留的毒剂，必须做好防护。“ 他从背包里掏出几块用湿毛巾包裹的布条，这是临时的简易防毒面具。 虽然简陋，但在紧急情况下能过滤一部分有毒气体。 “今晚的任务是確认路线，不进去。“周铁对两个人说，“咱们摸到暗渠入口，看看能不能进去，如果防守太严，就撤回来重新想办法。“ 三个人沿著石壁顶端悄悄前进，绕到了营地后方。 后方的防守果然比正面薄弱很多，只有一盏探照灯在来回扫视，而且扫视的间隔大约有十秒钟。 “趁著探照灯扫过去的间隙，衝过那片开阔地，躲到水沟旁边的草丛里。“周铁低声命令，“我数三声，一、二、三，跑！“ 三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十秒钟的时间刚好够他们穿过开阔地，扑进水沟旁边的草丛里。 探照灯的光柱从他们头顶扫过去，没有发现问题。 周铁趴在草丛里，观察著暗渠的入口。 入口被一道铁柵栏封著，铁柵栏上的锁不大，用钢丝钳就能剪开。 “锁可以打开，但问题是里面。“周铁低声说，“暗渠通向地下，里面漆黑一片，可能有积水，也可能有毒气。“ 刘大柱主动请缨：“副股长，俺进去看看。俺在煤矿干了八年，井下巷道比这儿复杂多了，这点小场面难不倒俺。“ 周铁想了想，点了点头：“好，但只进去十米就回来，不要冒险。“ 刘大柱把布条捂在口鼻上，然后用钢丝钳剪开铁柵栏上的锁，掀开柵栏，钻进了暗渠。暗渠里漆黑一片，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周铁和孙德旺在外面紧张地等待著。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 突然，暗渠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刘大柱压低的声音：“副股长，可以进来，里面没有积水，空气虽然有点闷，但不碍事。“ 周铁鬆了一口气，带著孙德旺也钻进了暗渠。 暗渠的高度大约一米，宽度约半米，只能匍匐前进。 渠壁上长满了青苔和霉菌，摸起来滑腻腻的。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但没有明显的刺鼻气味。 爬行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光。 刘大柱停下来，回头对周铁说：“副股长，前面就是废水池了，我探头看了看，池子不大，周围没有人。“ “继续往前，小心不要发出声音。“ 三个人爬出暗渠，来到了废水池旁边。 废水池大约十几平方米，池水浑浊发黑，散发著一股恶臭。 池子的一侧有一个水泥台阶，通向地面。 周铁顺著台阶爬上去，探头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位於营地的后方，距离最近的一座圆顶建筑大约二十米。 营地里的卫兵都在正面和两侧巡逻，后方几乎没有人。 “防守果然有漏洞。“周铁在心里记下这个位置。他转身对刘大柱和孙德旺说，“记下来，这里是备用入口，撤退的时候也可以走这里。“ 接下来，三个人沿著营地外围的阴影，一点一点朝主通风管道的位置摸过去。 周铁一边走一边观察，把试验场的布局牢牢记在脑子里。 三座圆顶建筑，中间那座最大，应该是主要的生產车间。 左边那座小一点，门窗紧闭，应该是储存区，右边那座有烟囱，可能是焚烧炉或者发电房。 营地中央有一排砖瓦房，应该是守军的宿舍和办公室。 营地门口有两座碉堡，一左一右形成交叉火力。 “副股长，你看那边。“孙德旺突然指著营地的一角。 周铁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营地的一角用铁丝网围出了一块小区域，里面有几间低矮的土坯房。 土坯房的门口站著两个持枪的卫兵，神情严肃。 “那是牢房。“周铁低声说道，“里面可能关著试验用的俘虏。“ 刘大柱握紧了拳头：“副股长，咱们能不能把那些人救出来？“ 周铁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今晚不行。咱们的任务是侦察，不是救人。 先把路线摸清楚，等制定好完整的行动计划再说。“ 三个人继续侦察，把试验场的每一个角落都仔细观察了一遍。 最后，他们回到废水池的入口，顺著暗渠原路返回。 爬出暗渠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周铁把布条从口鼻上取下来，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他的脑海里已经有了一张完整的石门沟试验场地图，每一个出入口，每一个火力点，每一条管道，都清清楚楚。 “回去。“他对刘大柱和孙德旺说，“接下来，咱们要制定一个万无一失的摧毁方案。“ 三个人沿著山间小路，朝赵家峪的方向快步走去。 034章 摧毁计划 回到赵家峪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周铁没有休息，直接带著实验记录和侦察情报去了团部。 李云龙和赵刚正在等他，看到周铁进来，李云龙立刻迎了上去。 “老周，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拿到东西了吗？“李云龙急切地问。 “拿到了，而且摸清了试验场的布局。“周铁把背包放在桌上，取出那几摞文件和手绘的地图，“团长，情况比想像的严重。石门沟的试验场不仅是一个毒气生產车间，还有牢房，里面关著试验用的俘虏。“ 赵刚的脸色变了：“俘虏？是咱们的战士吗？“ “不確定，但很有可能。“周铁指著文件上的照片，“这些是日军的人体试验记录，受害者穿著咱们的军装。“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子跳了起来：“他娘的，这些小鬼子，老子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周铁等李云龙发泄完了，才继续说：“团长，这次我不建议用远程炮火摧毁。 试验场里有牢房，里面有俘虏，而且毒气储存罐一旦泄漏，会危及方圆几十里的百姓。 我的方案是：先救人，再摧毁。“ “周铁同志，你说的对。”一旁的赵刚接过了话头，“只是又该怎么救？“ “从暗渠潜入。“周铁把那张手绘地图铺在桌上，指著废水池的位置，“这里是试验场的后方，防守最薄弱。 从暗渠爬进去，顺著排水沟摸到牢房，先把人救出来，然后在生產车间和储存区安放引爆装置。“ 他顿了顿，继续说：“引爆装置用铝热剂，燃烧温度超过两千五百摄氏度，可以彻底分解绝大多数化学毒剂，同时不会引起储存罐的剧烈爆炸。“ 李云龙皱著眉头看了一会儿地图，然后点了点头：“方案可行，但人手不够，你打算带多少人？“ “十五个人就够了，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我带突击排的一半人进去，分成三路。 一路救人，一路安放引爆装置，一路在外围接应。“ “什么时候行动？“ “今晚。“周铁的目光坚定，“夜长梦多，越早越好。“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李云龙一挥手，“需要什么，老子全力支持。“ 当天下午，周铁在兵工作坊里准备了行动所需的全部物资。 铝粉和氧化铁粉按照三比一的比例混合，装进二十个陶罐里，每个陶罐配上一根导火索。 这些铝热剂燃烧弹虽然简陋，但威力足够摧毁试验场的核心设施。 除此之外，他还准备了十几颗改良手榴弹、几条绳索、几盏马灯，以及用草木灰和肥皂水浸过的防毒布条。 “副股长，这些防毒布条真的管用吗？“魏和尚拿起一块布条看了看，满脸怀疑。 “短时间內管用，草木灰是碱性的，可以中和一部分酸性毒气。 肥皂水能吸附一些颗粒物，虽然不是正规防毒面具，但比没有强。“ 他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开始布置具体的任务。 “今晚的行动分成三组，第一组由我带领，任务是潜入地下实验室，安放铝热剂燃烧弹。 第二组由魏和尚带领，任务是找到牢房，救出里面的俘虏。 第三组由刘大柱带领，在试验场外围接应，同时负责阻击可能的增援。“ 他看著面前的十五张脸，声音沉了下来：“这次行动的危险性不用我多说。 试验场里有大量毒气，一旦泄漏，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所以记住，进去之后不要乱跑，严格按照路线行进。 如果遇到意外情况，以保存生命为第一原则，立刻撤离。“ “明白！“眾人齐声回应。 “老周，小心点，老子就在团部等著你回来，为你请功。” 李云龙拍了拍周铁的肩膀，一脸的郑重。 他是真不愿意让老周出去执行任务，只想让他老老实实的待在兵工作坊里，给他修整改良武器装备。 谁让咱老周是个能人，只能能者多劳了。 “周铁同志。此次任务非同一般，而且特別重要，一定要圆满的完成，而且要全身而退。” 政委赵刚也在这个时候开口了：“我和老李一样，也在团部等著为你们请功。” “嗯！” 周铁自然能感受到团长政委的真情切意，千言万语化作了这一个字。 隨著夜色降临，十五个人分成三路，悄悄朝石门沟的方向摸去。 周铁带著第一组的五个人，沿著昨晚侦察好的路线，从暗渠爬进了试验场。 暗渠里依然潮湿发霉，但比昨晚要好一些，毕竟已经走过一次了。 爬出暗渠，来到废水池旁边，周铁举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探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確认没有卫兵之后，才带领队伍继续前进。 第一组的目標是中间那座最大的圆顶建筑，也就是毒气生產车间。 根据昨晚的侦察，主通风管道的入口就在那里面。 五个人贴著墙根的阴影，一点一点朝圆顶建筑靠近。 营地里的探照灯还在来回扫视，但后方的防守確实薄弱，只有两个流动哨在巡逻。 周铁算准了探照灯的间隔，带领队伍快速穿过一片开阔地，来到了圆顶建筑的侧门。 门上掛著一把锁，和昨晚一样，用从鬼子身上搜来的钥匙就打开了。 门一开，那股刺鼻的气味再次扑面而来。 周铁立刻把防毒布条捂在口鼻上，带领队伍冲了进去。 车间里没有人。 现在是深夜，工人们都在宿舍里睡觉。 几台巨大的机器静静地立在房间中央，管道和阀门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快，安放燃烧弹！“周铁低声命令。 五个人立刻行动起来，把带来的铝热剂燃烧弹安放在机器的关键部位、管道连接处、储存罐的底座上。 每一个燃烧弹都用绳子固定好，导火索延伸到门口，方便统一点燃。 “副股长，主通风管道的入口找到了。“一个战士低声报告。 035章 救俘虏 周铁走过去，掀开那个圆形铁盖。通风管道里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我下去看看，你们继续安放燃烧弹，完成后立刻撤离，不要等我。“ “副股长……“ “这是命令！“ 周铁把防毒布条捂紧，然后钻进了通风管道。 管道里的空气比昨晚更加浑浊，各种化学气味混合在一起，刺激著眼睛和呼吸道。 周铁强忍著不適，一点一点往前爬。 爬行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 周铁根据昨晚的记忆，选择了左边的管道。 又爬行了大约三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丝亮光。 他爬到出口处，从铁柵栏的缝隙中往外看，心臟猛地一缩。 这是一个比昨晚那个更大的地下空间，天花板更高，灯光更亮。 房间中央摆著几张手术台，台上躺著几个人，身上盖著白布，一动不动。 是试验用的俘虏。 在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铁笼子，里面关著十几个人。 他们的衣服破烂不堪，脸上满是伤痕和污垢，但还能看出是八路军的军装。 “畜生！“周铁咬紧牙关，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正要原路返回，准备带人来救，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房间的另一端传来。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一个金属託盘，上面放著几支注射器。 “今天轮到三號了。“其中一个人用日语说，“给他注射最新配製的路易氏剂，观察反应时间。“ “三號的生命体徵已经很不稳定了，可能撑不过这一次。“ “没关係，四號已经准备好了，可以接替三號。“ 周铁听著这些话，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的衝锋鎗。 但他没有衝动。 他知道，现在开枪只会打草惊蛇，不仅会害死那些俘虏，还会让魏和尚他们的行动暴露。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悄悄爬回通风管道，朝来时的方向快速爬去。 爬出圆顶建筑的时候，第一组的战士们已经完成了燃烧弹的安放，正在门口等他。 “副股长，情况怎么样？“一个战士问。 “情况有变。“周铁的脸色铁青，“地下实验室里还有活著的俘虏，必须立刻救人，你们先撤，我去找魏和尚。“ 他转身朝牢房的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魏和尚带领的第二组已经摸到了牢房附近。 牢房用铁丝网围著，门口有两个卫兵。 魏和尚躲在一座棚子后面，观察著卫兵的巡逻规律。 两个卫兵每隔十分钟换一次岗，换岗的间隙大约有三十秒。 “三十秒够了。“魏和尚在心里盘算著，他挥了挥手，两个战士从两侧包抄过去。 换岗的间隙到了。 两个新卫兵刚从宿舍里出来，还没走到岗位，魏和尚就像一头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他的动作极快，几乎不发出声音，眨眼间就来到了一个卫兵身后。 一手捂住嘴，一手扭断脖子，那个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另一个卫兵察觉到动静，刚要转身，魏和尚已经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然后一记手刀劈在颈后。 第二个卫兵也倒下了。 “快！“魏和尚一挥手，两个战士衝上去，用钥匙打开牢房的门。 牢房里的人被惊醒了，他们惊恐地看著衝进来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別害怕，我们是八路军，来救你们的！“魏和尚压低声音说。 那些人愣了一下，然后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挣扎著站起来，声音沙哑：“你们……你们真是八路军？“ “是！我们是独立团的，快，跟俺们走！“ 魏和尚和战士们搀扶著那些俘虏，朝营地后方的废水池方向撤离。 俘虏们身体虚弱，走得很慢，但没有人掉队。 就在这时，营地中央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砰！“ 然后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和喊叫声。 “被发现了！“魏和尚的脸色一变，“快，加快速度！“ 枪声是从圆顶建筑的方向传来的。 周铁安放燃烧弹的时候，一个鬼子起夜上厕所，发现了车间里的异常，立刻鸣枪示警。 整个试验场瞬间沸腾了。 宿舍里的鬼子纷纷爬起来，抓起武器朝圆顶建筑跑去。 探照灯全部亮起，把营地照得如同白昼。 周铁正朝牢房的方向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五六个鬼子正朝他的方向追来，领头的那个还牵著一条狼狗。 “站住！不许动！“鬼子用生硬的汉语大喊。 周铁哪里会听，他端起衝锋鎗，回身就是一梭子。 领头的鬼子应声倒地，但那条狼狗却挣脱了韁绳，朝周铁扑了过来。 周铁侧身一闪，狼狗从他身边扑过，撞在一堵墙上。 他顺势一脚踢在狼狗的腰部，那条狼狗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 剩下的几个鬼子趁机追了上来，子弹打在周铁身旁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周铁一边跑一边还击，衝锋鎗的火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副股长！这边！“ 刘大柱的声音从废水池的方向传来，周铁调转方向，朝废水池跑去。 刘大柱带著第三组的人在外围接应，看到周铁被追，立刻开枪掩护。 “噠噠噠！“ 机枪的火舌封锁了鬼子追击的路线，那几个鬼子被迫找掩体躲避。 周铁趁机跳进废水池，从暗渠的入口钻了进去。 “大柱，撤！“ “是！“ 刘大柱带著第三组的人交替掩护，依次从暗渠撤离。 魏和尚也已经带著俘虏们安全撤离，正在沟外的树林里等待匯合。 十几分钟后，所有人在沟外的树林里匯合了。 周铁清点了一下人数，十五个人全部到齐，没有伤亡。 被救出的俘虏有十二个人，虽然身体虚弱，但都还活著。 “副股长，燃烧弹怎么办？“ 周铁回头看了一眼石门沟的方向，营地里的灯火通明，人声嘈杂，鬼子正在全面搜查。现在回去点燃导火索，无异於自投罗网。 “不管了，先撤。“周铁咬了咬牙，“这次虽然没有彻底摧毁试验场，但救出了俘虏，拿到了实验记录，也算没有白来。 下次再来，一定把它夷为平地。“ 036章 黑云寨有情况 从石门沟撤回赵家峪的第三天，周铁没有等到再次行动的命令，而是等来了另外一个人。 旅部派来的防毒干事。 是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著灰布军装，但臂章上绣著“防毒“两个字。 男的三十来岁，瘦高个子，戴著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女的二十五六岁，短髮，皮肤白净，眼睛里透著一股精明劲儿。 “周铁同志是吧？“男的主动伸出手，“我是旅部派来的防毒干事，叫韩春风，以前是教化学的，后来参加了八路军，这位是我的同事，林月华同志。“ 周铁和他们握了握手，然后把他们带到团部。 “旅部收到你们的报告后，非常重视。“韩春风说，“总部那边也发来了指示，要求咱们386旅率先建立防毒训练体系。 我们两个被派来，就是来协助你们制定防毒方案的。“ 周铁点了点头：“正好，我正准备再次行动，彻底摧毁石门沟的试验场。 有你们两个懂化学的专业人士在，行动计划可以更加完善。“ 他把韩春风和林月华带到兵工作坊，把从石门沟带回来的实验记录和毒气样品给他们看。 韩春风翻看了一遍之后，脸色变得很严肃。 “这些毒剂的种类和浓度，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严重。“ 韩春风神色沉重，语气更是凝重异常：“芥子气和路易氏剂都是糜烂性毒剂，皮肤接触就能造成严重伤害。 光气是窒息性毒剂，吸入后会导致肺水肿。 氢氰酸是全身中毒性毒剂，发作极快，几乎无药可救。“ 林月华补充道：“而且石门沟的地形不利於毒气扩散，如果强攻导致泄漏，沟里的人和牲畜都会遭殃。 必须想一个既能摧毁设施，又能安全处理毒剂的办法。“ 这时，周铁直接把自己的方案说了出来：“我的方案是用铝热剂高温分解。 铝热剂燃烧的温度可以达到两千五百摄氏度以上，大部分有机毒剂在高温下都会被分解成无毒的物质。“ 韩春风点了点头：“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起来有很多细节需要注意。 比如燃烧的温度分布是否均匀，通风系统的气流方向，以及燃烧產物的后续处理。这些都需要精確计算。“ 四个人在作坊里討论了整整一天，最终制定出了一个详细的行动方案。 周铁带人从主通风管道潜入地下实验室，安放铝热剂燃烧弹。 韩春风带人从排水沟进入，切断试验场的通风系统，防止毒气泄漏扩散。 魏和尚带人负责外围警戒和接应，一旦有鬼子靠近或发现，就直接火力覆盖，爭取时间。 行动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半夜。 这三天里，周铁和韩春风两人在兵工作坊里赶製了更多的铝热剂燃烧弹。 还利用缴获的日军器材製作了几套简易的防毒面具。 林月华则负责培训参与行动的战士们，教他们识別各种毒剂的症状和应急处理方法。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半夜时刻，行动正式开始。 “你们都先在这待著別动，和尚，咱们俩先去把哨兵和巡逻兵搞定，记住了，一定不能动枪。” 此次行动的队伍中，周铁也只相信魏和尚的身手，能在不动枪的情况下，和他一起轻鬆解决敌人的哨兵和巡逻兵。 “副股长，要不俺俩比比，俺负责巡逻兵，副股长你负责哨兵，看是俺先解决，还是副股长先解决？” 魏和尚早就注意到了周铁的身手了，又听突击排的兄弟说过副股长的英雄事跡，他早就想切磋切磋了。 “和尚，別闹，现在是在执行任务，想要切磋等回去了，我隨时奉陪，行动吧，先把这次的任务完成顺利完成再说。” 魏和尚认真的点了下头，而后便与周铁一同迅猛出击。 在有心算无心，两人又是箇中高手，都非常顺利的完成了各自的目標。 隨后，便展开了正式的摧毁行动。 周铁带著五个人，从石壁顶端潜入营地，来到了中间那座圆顶建筑。 门锁还是老样子，用钥匙打开之后，五个人鱼贯而入。 车间里一片漆黑，机器和管道在月光下投下诡异的影子。 周铁点燃一盏马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四周。 他带著人来到主通风管道的入口，掀开铁盖，率先爬了进去。 通风管道里依然潮湿发霉，但这一次周铁做了更充分的准备。 他的脸上戴著自製的防毒面具，虽然比不上正规装备，但过滤效果要好得多。 爬行了大约八十米，前方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出口。 周铁从铁梯上爬下去，双脚落在了地下实验室的地面上。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手术台上的白布还在，但上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铁笼子里的俘虏已经被魏和尚上次救走，房间里显得空荡荡的。 周铁没有时间感慨，他立刻指挥队员们安放燃烧弹。 这一次他们带来了更多的铝热剂，不仅在地下实验室安放，还沿著通风管道一路布置，確保整个试验场的核心区域都能被高温覆盖。 安放完成后，周铁点燃了特製的导火索，导火索发出嘶嘶的燃烧声，火星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撤！“ 五个人沿著来时的路快速撤离。 爬出通风管道的时候，车间里已经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气味。 与此同时，韩春风那一组也成功切断了试验场的通风系统。 他们顺著排水沟摸到主通风机的控制室，用炸药炸毁了通风机的电机和管道连接处。 “轰！“ 爆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试验场里的鬼子被惊动了，纷纷从宿舍里衝出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地下实验室里，铝热剂燃烧弹开始发作。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从机器和管道中喷涌而出，温度迅速攀升到两千五百摄氏度以上。 储存罐里的液態毒剂在高温下沸腾、分解，变成了无害的气体和残渣。 整个地下空间变成了一座炼狱。 周铁带著队伍从暗渠撤离，爬出废水池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 那是储存罐在高温下爆裂的声音，但里面的毒剂已经被分解，不会造成泄漏。 “成功了！“一个战士兴奋地喊道。 周铁回头看了一眼石门沟的方向，只见沟深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那座罪恶的化学武器试验场，正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但他没有笑。 他的脑海里还迴荡著那些在手术台上看到的受害者，那些被关在铁笼子里的俘虏。 “走吧。“ …… …… 回到赵家峪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李云龙站在村口，看到周铁平安回来，咧嘴笑了。 “老周，鬼子的毒气工厂给烧了？“ “烧了。“周铁的声音很平静，“连根拔起，一个罐子都没剩。“ 李云龙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周铁的肩膀上：“好样的！走，回去喝酒，老子给你向旅部请功，和尚还有韩干事，你俩也来。 你们都看著老子干什么？想打老子的地主？去去去，训练去，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下次，下次。“ 听到这话的其他人，面面相覷的走了。 庆功的酒还没喝完，团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一个战士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拿著一封信：“报告团长！黑云寨有情况！“ 037章 踏灭黑云寨 李云龙看著把信递给自己的战士，没好气的大声骂道：“知道老子不识几个字，还把信递给老子，你是纯心想让老子难堪是吧？” “把信给我。”这时，赵刚主动开口，“老李，学习的事你也得抓抓紧了，你可是咱们八路军的高级干部，不识字怎么行。” 李云龙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政委你就不要盯著我的学习了，赶紧看看信上都写了些什么。” 赵刚连忙打开信细看，越看脸色越凝重：“老李，信上说谢宝庆已经接受了日军的收买。 不仅要把赵家峪通往外界的秘密通道全部献给鬼子，还准备配合日偽军发动突袭，咱们的驻地、乡亲们，全都在他的算计里！ 这封信要是真的，那事情可就大了，要不要先去摸摸情况？” “还去摸个屁的情况，等把情况摸清楚了，黄花菜都凉了。”他咬牙骂道，“谢宝庆这个老混蛋，我还当他是条混江湖的汉子，没想到居然暗地里跟鬼子勾连，要卖了咱们根据地，坑害老百姓！” 周铁刚端起酒碗，闻言后，噹啷一声重重放下，大步走到桌前，眼神锐利如刀：“团长，谢宝庆这是铁了心当汉奸！ 黑云寨卡在根据地咽喉要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留著它，就是插在咱们心口的一把刀！ 一旦让他和鬼子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必须立刻拔掉这颗钉子！” 周铁本就在计划著让团长带人灭了黑云寨，前世的他看《亮剑》时，魏和尚被黑云寨割了脑袋曝尸，是他心中最大的遗憾， 现在契机来了，他可不会放过。 李云龙一拳砸在桌上，眼中怒火熊熊：“他娘的！土匪捞偏门也就算了，竟敢卖国求荣、祸害乡亲，老子非活劈了他不可！” 赵刚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老李，剿灭通敌土匪名正言顺，我马上给旅部发报请示，上级一定会批准咱们的行动！” 电报很快传回，旅部完全同意独立团立即清剿黑云寨，严惩汉奸土匪。 李云龙当即起身，正要下令集合，目光落在周铁身上，脚步顿住了。 他想起前几天，周铁刚带队拼死摧毁了日军的毒气工厂，连续奔袭激战，整个人还带著未消的疲惫，眼下眼底还带著血丝。 李云龙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老周，这次行动你不用去了。” 周铁一愣，立刻要请战：“团长，我没事，剿汉奸土匪我必须去！” 打其他的仗，他或许还没什么欲望，但是打黑云寨，他是真的很想亲自上场杀敌。 “少废话！”李云龙按住他的肩膀，声音里带著少见的心疼和强硬，“你刚从毒气工厂那趟鬼门关回来，连续几天没合眼，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团部、兵工作坊是咱们的命脉，你留在这儿镇守，看好后方，比上前线更重要！这是命令！” 周铁看著李云龙不容反驳的眼神，心里一暖，不再坚持：“是！团长放心，我一定守好团部和兵工厂！” 不过，他转念一想，向魏和尚招了招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待魏和尚来到身前后，低声在其耳边说道：“和尚，我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汉奸土匪，去了黑云寨，你一定要答应我，亲手砍了黑云寨那几个当家的，否则以后就不要再来找我。” 魏和尚一听，顿时就愣住了，这副股长怎么还有这样的要求。 但他还是重重的点头答应了下来：“副股长放心，俺答应你，一定亲手砍下那几个当家的脑袋，俺还没和副股长切磋，可不会手下留情。” 周铁会心一笑，他要的就是魏和尚的手下不留情，这也算是他帮著魏和尚隔著时空亲手为他自己报仇了。 这时，李云龙转过头来，厉声下令：“魏和尚，通知一营、二营集合，隨我踏平黑云寨！” “是，团长。”魏和尚大吼一声，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鬼头大刀，钢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浑身杀气腾腾。 片刻之后，独立团一营、二营整装完毕，李云龙跨上战马，大手一挥：“目標黑云寨，出发！” 队伍连夜疾行，四十里山路片刻不停，天刚蒙蒙亮，便抵达了黑云寨下。 黑云寨盘踞在险峰之上，寨墙高耸，前后只有一条窄路通行，易守难攻。 李云龙趴在草丛里观察片刻，冷笑一声：“谢宝庆以为凭这破寨子就能挡住老子？通讯员，迫击炮调上来，先给我轰开寨门！” 几声炮响过后，黑云寨寨门被炸得粉碎，土匪们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土匪哪会是正规军的对手，一见寨子大门一破，那点拦路打劫的胆子，瞬间就被嚇破了。 “冲！” 李云龙拔刀一指，战士们如猛虎下山，顺著山道猛攻而上。 寨內土匪负隅顽抗，子弹横飞。 魏和尚冲在最前面，手提大刀，根本不躲子弹，几步躥到寨墙下，纵身一跃翻了上去，迎面撞见两个持枪的土匪。 和尚手起刀落，寒光连闪，两人瞬间倒地。 黑云寨二当家见寨门失守，提著砍刀带著十几个亲信扑了上来，恶狠狠地喊：“弟兄们，砍死这该死的和尚！” 魏和尚大吼一声，迎面而上，二当家挥刀猛劈，魏和尚侧身避开，大刀顺势横扫，二当家惨叫一声，当场毙命。 三当家嚇得魂飞魄散，转身想逃。 “想跑？没门，俺可是答应了副股长要亲手砍下你们几个当家的脑袋，一个都不能少。” 魏和尚跨步追上，一刀从后劈入，乾净利落劈翻，隨后又是一刀，一颗大好头颅滚落於地。 剩下几个小当家疯了似的围上来，魏和尚毫无惧色，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光所到之处，匪眾非死即伤，不过片刻，黑云寨几名当家全被和尚砍杀在地。 匪眾们见头领全灭，嚇得丟盔弃甲，纷纷跪地投降，根本就没有半点抵抗心思。 谢宝庆裹著一件长衫，想从后山密道逃窜，刚跑出不远，就被瞅见的魏和尚，用力猛掷而来的刀给贯穿了胸膛。 三步並做两步，魏和尚迅速来到了谢宝庆的身后，一把握住刀柄，猛地一抽，一道血柱喷涌而出。 隨后，只见魏和尚手中的刀依提拉，谢宝庆的脑袋便滚落在地。 “副股长，你要的脑袋俺已经帮你砍了，你就等著陪俺切磋。” 魏和尚很是开心，似乎和他口中的副股长一起切磋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不一会。 李云龙率队衝进寨內，將谢宝庆通敌的罪证全部搜出，又把寨中囤积的粮食、財物尽数搬出，全部发给附近被土匪欺压过的百姓。 乡亲们拍手称快，连声道谢。 …… …… “老赵，刚才我看你枪法不赖，三枪愣是撂倒了三个土匪，倒是老子看差了眼，你老赵竟然还是个能武的白面书生。” 赵刚正看著乡亲们拍手称快而开心微笑，乍一听到李云龙的声音，心情瞬间就不好了。 什么叫能武的白面书生？ 他这叫能文能武。 刚想要开口反驳，但在意识到李云龙竟然改口叫他老赵，而不是政委，赵刚便知，他刚才那几枪，应该是被这为李团长给相中了。 不由得心情又变好了。 “老李，你討好我也没用，等回去了，就乖乖的跟著我识字，我告诉你……” 在独立团凯旋而归，赶回赵家裕的同时，八路军总部机关，一场由左参谋长主持，討论军工为主的会议正在召开。 038章 总部会议 八路军总部机关。 一间宽敞的土坯房里，墙上掛著军用地图，桌上摊著各种文件。 参谋长站在地图前，手里拿著一根细木棍，眉头微皱，他身材不高，但腰板挺得笔直，灰布军装的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在他身后坐著的是老总，手里捏著一份报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看，老总的脾气全军都知道，他皱眉头的时候，就意味著有人要挨训了。 屋子里的其他人也都正襟危坐，不敢出声。 “人都到齐了？”参谋长转过身，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 “129师那边的人还在路上，山路不好走，可能要晚一会。”一个参谋低声回答。 “不等了。”老总把报告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开会。” 参谋长点了点头，走到桌前，把手里那根木棍放在桌上，然后拿起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听匯报，是解决问题。”他的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什么问题？军工生產的问题。” 他把那份文件递给旁边的人传阅，继续说：“上个月，总部统计了各部队的武器损耗情况。 步枪损耗率百分之十五，机枪损耗率百分之二十，火炮损耗率高达百分之三十。 这还只是损耗，不包括在战斗中损坏后无法修復的。” 老总接过话头，声音沉得能砸出坑来：“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咱们辛辛苦苦缴获来的武器，打一场仗就坏掉一小半。 坏了的枪修不好，修不好就成废铁，废铁只能回炉，回炉了还得从头造。 咱们没有兵工厂吗？有！但產能跟不上，技术跟不上，人才更跟不上！” 他的目光扫过屋子里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角落里坐著的一个中年人身上。 那人是总部军工部的部长，姓刘，四十来岁，瘦高个子，戴著一副老式圆框眼镜，脸上的表情既无奈又焦急。 “刘部长，你来说说，现在各兵工厂的情况。”老总点了他的名。 刘部长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摞材料，翻开第一页，声音有些乾涩。 “老总，参谋长，各位首长，目前总部直属的兵工厂主要有三个：黄崖洞兵工厂、柳沟兵工厂和梁沟兵工厂。 其中黄崖洞兵工厂规模最大，有工人一千二百余人，设备一百余台，主要生產步枪、手榴弹和復装子弹。 柳沟兵工厂规模次之，主要生產手榴弹和地雷。 梁沟兵工厂最小，主要承担武器修理任务。”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声音更低了一些：“但是，这三个兵工厂都面临同样的问题：技术人才严重不足。 黄崖洞兵工厂虽然有一千多工人，但真正懂机械、懂化工、能独立解决技术问题的，不超过二十个人。 大部分工人只能从事简单的装配和搬运工作，稍微复杂一点的工序就没人能干了。” “步枪的枪机坏了，能修吗？”参谋长插了一句。 “普通的故障能修，但如果是枪机变形或者击针断裂，就修不了了，因为没有精密工具机，也没有会做精密零件的人。” 刘部长摇了摇头，“手榴弹和子弹的產量也上不去，因为火药的配方不稳定，装配的工艺太原始。 咱们现在用的黑火药，威力只有日军炸药的三分之一，而且受潮之后经常哑火。” “改良手榴弹的事，你们研究过没有？” 刘部长点了点头：“研究过，但进展不大，咱们缺乏化工方面的人才，对炸药的配方和工艺了解有限。 不过……”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我听说386旅独立团有一个叫周铁的后勤股副股长，在手榴弹改良和枪枝改装方面很有办法。 他不仅把歪把子机枪从弹斗供弹改成了弹匣供弹，还改良了手榴弹的配方和弹壳模具，威力比咱们普通的手榴弹强了一倍不止。 另外，他还在赵家峪搞了一个兵工作坊，自己仿製出了衝锋鎗，还从太原抢出了三台工具机……” 他话还没说完，老总就打断了他：“你说的这个周铁，是不是上次端了鬼子黑风口兵工厂的那个？” “是。”刘部长点头，“就是他。” 老总转向参谋长：“老左，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参谋长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听说过。李云龙上次来总部开会，三句话不离他那个后勤副股长。 说他能修枪，能造炮，能带兵打仗，还能摸进太原城杀鬼子抢工具机，李云龙那脾气你们是知道的，能让他这么夸的人，不会差。” 屋子里响起几声轻笑。 李云龙在总部是有名的刺头，能让他服气的人確实不多。 “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调到兵工厂来？”老总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军工生產是大事，人才要集中使用，不能散在下面各部队。” 刘部长苦笑道：“老总，这事我跟386旅旅部沟通过，旅长说他也想把周铁调走，但李云龙不放人。 说周铁是独立团的宝贝，谁动他跟谁拼命，旅长也没办法，总不能因为这个跟李云龙翻脸吧。” “翻脸？”老总冷哼一声，“他李云龙有多大脸？老子现在就给他发电报，让他放人！军工生產是全局的事，不是他一个团的事！” 参谋长摆了摆手，示意老总別急：“老总，你先別急，调人肯定要调，但不能硬来。 李云龙那个脾气，你硬压他，他表面上服从，背地里一肚子牢骚，到时候工作也不好开展。” 他想了想，对刘部长说：“这样，总部先下一个徵召令，把全军的军工技术人才统一登记造册，然后根据实际需要集中调配。 周铁这个人，先列入徵召名单，但具体怎么调，咱们再商量。 另外，你回去之后，把各兵工厂的技术难题列一个清单，到时候让周铁看看，能解决多少解决多少。” 刘部长连连点头：“参谋长这个办法好，既能集中人才，又能照顾下面部队的情绪。” 老总虽然不太满意这个缓兵之计，但也没有再坚持，他知道参谋长说得有道理，李云龙那个刺头，硬压不一定压得住，不如慢慢来。 “那就这么定了。”老总一锤定音，“总部的命令三天之內下发到各部队，所有军工技术人才，全部登记造册，统一管理。 各部队现有的兵工作坊，能保留的保留，但必须服从总部的统一调配。 黄崖洞兵工厂作为总部的核心兵工厂，优先配备技术人才和设备。” 参谋长补充道：“另外，各部队缴获的工具机、设备和军工物资，一律上报总部，由总部统一分配。 不能再出现独立团一家独大的情况，好东西要大家用。” 会议又討论了將近两个小时，內容涉及枪械修理、弹药生產、火药改良、设备採购等方方面面。 参谋长拿著笔在本子上记了满满好几页，刘部长也把总部的要求一条一条记了下来。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老总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参谋长跟在他身后，两人並肩站了一会儿。 “老左，你说那个周铁，真有那么厉害？”老总突然询问，声音中明显带著质疑。 参谋长笑了笑：“厉不厉害，调过来试试就知道了，如果他真能在黄崖洞解决几个技术难题，那咱们就赚了。 如果不行，再放回去也不迟，李云龙不是说他能修枪造炮吗？那就让他来黄崖洞修修看。” 老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三天后，总部的命令下达到了各部队。 命令的內容和会议上討论的基本一致： 全军军工技术人才统一登记造册，集中使用。 各部队现有的兵工作坊纳入总部统一管理。 黄崖洞兵工厂作为核心兵工厂，优先配备人才和设备。 命令的最后附了一份徵召名单，周铁的名字赫然在列。 039章 命令 命令下达到386旅旅部的时候，旅长正在看地图。 他看完电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身边的参谋说：“去，把李云龙给我叫来。” 参谋犹豫了一下：“旅长，李团长在赵家峪，离这儿二十里地，现在去叫，怕是得等一阵。” “等就等，让他赶紧来。”旅长挥了挥手，“顺便告诉他，不来后果自负。” 参谋不敢多问，转身出去安排了。 两个小时后，李云龙骑著马赶到了旅部。他一进门就嚷嚷开了：“旅长，啥事这么急？老子正在训练部队呢，你一个命令把老子叫来，训练都停了！” 旅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李云龙，你先坐下，我有事跟你说。” 李云龙大大咧咧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缸子灌了一口水：“旅长，你说。” 旅长把总部的命令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李云龙接过来，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然后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不识几个字，但“徵召”、“集中使用”、“周铁”这几个字他还是认识的。 “旅长，这是什么意思？”李云龙把命令书往桌上一拍，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总部要把老周调走？” “不是调走，是徵召。”旅长厉声一喝，纠正道，“李云龙，你少在这跟我拍桌子，这是总部下令，全军的军工技术人才统一集中使用，周铁在徵召名单里。” “什么徵召不徵召的，不就是调走吗？”李云龙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旅长，老周是独立团的人，你不能说调就调！” 旅长也站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李云龙，这是总部的命令，不是我个人的意思。 总部要集中技术人才加强兵工厂建设，这是大局，你独立团再重要，能比全军的军工生產重要？” “我不管！”李云龙梗著脖子，“老周是老子的人，谁也不能动他！” “李云龙！”旅长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这是什么態度？总部的命令你还想违抗吗？” 李云龙被这一声吼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梗起了脖子：“旅长，我不是抗命，我就是想不通。 老周在独立团干得好好的，修枪、造炮、改良手榴弹，哪样不是为全军做贡献？ 把他调到兵工厂去，不就是换个地方干活吗？在独立团干和在兵工厂干，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旅长压著火气，耐心解释道，“在独立团，他只能为你一个团服务，到了兵工厂，他能为全军服务。 你独立团现在有多少人？全军又有多少人？你算算，哪个更重要？” 李云龙不说话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不服气。 旅长嘆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李云龙，我知道你捨不得周铁，我也捨不得，但这是大局，你得服从。 再说了，周铁又不是不回来了，他只是在兵工厂工作一段时间，帮他们解决一些技术难题。 等那边的事忙完了，他还是你的后勤副股长。” “真的？”李云龙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还能骗你？”旅长瞪了他一眼，“总部的命令上写得清清楚楚，徵召是临时性的，各部队的技术人才在完成兵工厂的任务之后，原则上返回原单位。” 李云龙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重重地嘆了口气：“那还差不多，旅长，我服从命令，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老周调走可以，但他调走之后，独立团的兵工作坊不能撤，得继续运转。” 旅长想了想，点了点头：“行，这条件我答应你，兵工作坊的事，只要不影响总体的军工布局，可以保留。” 李云龙站起身来，立正敬了个礼：“那行，我回去跟老周说。” 旅长看著李云龙的背影，摇了摇头，对身边的参谋说：“这个李云龙，打仗是一把好手，就是护犊子护得太厉害。” …… …… 李云龙回到赵家峪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没有直接去找周铁，而是先回了团部，把赵刚叫了过来。 “老赵，出事了。”李云龙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脸色不太好看。 赵刚一愣：“什么事？” “总部下令，要把老周调到黄崖洞兵工厂去。”李云龙把命令书递给赵刚，“说是全军军工技术人才集中使用，加强兵工厂建设。” 赵刚接过命令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是总部的命令，確实得坚决执行落实。”赵刚沉默了一会儿，“老李，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李云龙嘆了口气，“旅长都说了，这是大局，得服从。老子虽然捨不得，但不能因为一个人耽误全军的事。” 赵刚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周铁同志確实是个人才，放在兵工厂能为全军做更大的贡献。 不过，他走了之后，咱们独立团的兵工作坊怎么办？ 那衝锋鎗的仿製、手榴弹的配方，还有修枪的技术，总不能跟著他走吧？得有人传承下来。” “这个我跟旅长说好了。”李云龙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衝锋鎗仿製、手榴弹的配方我会让老周教会他们。 兵工作坊继续运转，老张和老何还在，再招几个学徒，应该能顶一阵子。” 赵刚想了想，说：“老李，我建议你在周铁走之前，让他把兵工作坊的技术流程全部写下来，编成一本手册。 这样即使他不在，工人们也能按照手册操作，不会因为技术断层而停產。” 李云龙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老赵，还是你有文化，想得周到，等会就让老周写。” 两人正说著，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铁推门进来，看到李云龙和赵刚的表情，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团长，政委，你们找我？” 李云龙招了招手：“老周，你过来坐，我跟你说个事。” 周铁坐下，李云龙把总部的命令说了一遍。 周铁听完，沉默了。 他没有太意外，上次团长去旅部为他请功的时候，旅长和老总就惦记上他了。 他很清楚，以他这段时间表现出的能力，被总部盯上是迟早的事。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突然。 “老周，你去不去？”李云龙看著他，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舍。 “团长，总部的命令，我能不去吗？”周铁笑了笑，“不过你放心，我只是临时去帮忙，等那边的事忙完了，我还回来。” 040章 前往黄崖洞 李云龙点了点头：“行，你去吧。但走之前，你得把兵工作坊的事安排好了。 那衝锋鎗的仿製技术、手榴弹的配方，还有修枪的技术，你都给老子写成手册，別你走了之后，作坊里就停了。” 周铁点头答应：“团长放心，我今晚就开始写，保证不会让咱们独立团的兵工作坊停摆。” …… …… 第二天一早，周铁就钻进了兵工作坊，开始整理技术资料。 他把仿製衝锋鎗的图纸重新画了一遍，每一个零件的尺寸、公差、材料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改良手榴弹的配方和工艺也写成了详细的操作规程，从硝銨的提纯到弹壳的铸造。 从火药的配比到引信的安装，每一步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还把修枪的常见故障和修理方法整理成了一本小册子，枪枝卡壳怎么办，准星歪了怎么校，枪栓锈死了怎么拆，事无巨细。 老张、老何和陈大元围在他身边，一边看一边问，周铁耐心地解答。 “副股长，你走了之后，咱们这作坊还能开下去吗？”老张有些担心地问。 “能。”周铁拍了拍他的肩膀，“技术我都写下来了，你们照著手册做就行。 遇到不懂的地方，可以去黄崖洞找我，或者给我写信，我会定期回来看看。” 陈大元嘆了口气：“副股长，俺真捨不得你走。 你来了之后，这作坊从一个小破庙变成了正儿八经的修械所，现在你要走了，俺心里空落落的。” 周铁笑了笑：“陈师傅，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我在黄崖洞干好了，说不定还能帮你们爭取更多的设备和原料。 到时候咱们的兵工作坊就不是作坊了，是正儿八经的兵工厂分厂。” 眾人都笑了起来，但笑容里都带著一丝不舍。 三天后，周铁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出发。 李云龙站在村口，把一匹缴获的东洋马牵到他面前，拍了拍马背：“老周，这匹马给你，路上骑。” “团长，这太贵重了……”周铁有些不好意思。 “贵重个屁！”李云龙瞪了他一眼，“你给老子造了那么多衝锋枪，修了那么多枪，改良了那么多手榴弹，老子送你一匹马怎么了？ 骑上，別磨嘰，政委还给你准备了一些乾粮和水，路上吃。” 赵刚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布包袱：“周铁同志，这里面是乾粮、咸菜和一壶水。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黄崖洞之后，给团部发个电报报平安。” 周铁接过包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看著李云龙和赵刚，立正敬了个军礼：“团长，政委，我走了，你们保重。” 李云龙回了个军礼，然后一巴掌拍在周铁的肩膀上：“行了，別矫情了。去吧，到了那边好好干，別给咱独立团丟人。” “团长放心，周铁保证不给独立团丟人，只会爭光。”忽然，周铁话锋一转，道：“团长，你和秀芹姑娘要是成亲了，一定要记得通知我，这喜酒我得回来喝。” “去去去，美得你，你小子要是不能给老子和独立团爭光，別说喜酒了，你以后都不要回来了。” 不过，在想到秀芹妹子的时候，李云龙的嘴都笑裂开了。 “副股长，你可一定要回来，俺们还没切磋，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魏和尚突然呼喊，让周铁一愣，隨即想起了在摧毁鬼子毒气工厂时的画面。 当即回应道：“和尚，等我回来，一和你切磋，不过，你得保护好团长。” 周铁翻身上马，朝李云龙和赵刚挥了挥手，然后一夹马腹，朝黄崖洞的方向奔去。 走出老远，他回头看了一眼，李云龙还站在村口，手里拿著烟锅，目送著他。 那一刻，周铁的眼眶有些湿润。 黄崖洞在黎城县以北的大山里，距离赵家峪大约百来里地。 周铁骑了半天多点的马，傍晚就赶到了。 远远望去，黄崖洞的地形让他吃了一惊。 这里四面环山，中间是一片宽阔的谷地，谷地两侧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有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口呈拱形，高约十几米，宽约二十多米。 溶洞里面就是黄崖洞兵工厂的核心厂区。 谷地周围的山头上建有碉堡和岗楼，山路上设有关卡和哨位，防守极为严密。 周铁在山口的关卡处被拦了下来。 一个持枪的哨兵走过来，看了看他的证件，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周铁？” “是。” “等一下，我们厂长要见你。”哨兵转身跑进了一旁的岗亭，拿起电话说了几句。 片刻之后，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从谷地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灰色工装，头上戴著鸭舌帽，脸上带著笑容，但眼神很锐利。 “周铁同志，你好你好！”他伸出手，热情地和周铁握了握，“我是黄崖洞兵工厂的厂长，姓程，程子华。欢迎你来我们厂工作！” 周铁和他握了握手，然后跟著程厂长走进了谷地。 谷地里是一派繁忙的景象。 几百个工人在各个车间里忙碌著，有车床转动的嗡嗡声，有锤子敲打的叮噹声，有工人搬运材料的吆喝声。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铁锈和火药的混合气味。 程厂长带著周铁参观了一圈，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是机加工车间，主要是车床、铣床和钻床，用来加工枪械零件。 这是装配车间，把加工好的零件组装成成品。 这是弹药车间，生產手榴弹和復装子弹。 这是修理车间，负责修理各部队送来的损坏武器。” 他指著一个角落里的几间土坯房说：“那里是火药车间，目前是我们最头疼的地方。 火药的配方不稳定，威力小，而且容易受潮。我们尝试过改良，但一直没有突破。” 周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程厂长看了他一眼，笑著说：“周铁同志，你在独立团搞的那些东西，我们都听说了。 仿製衝锋鎗，改良手榴弹，改装歪把子，还从太原抢出了三台工具机。 你这一来，我们厂的几个技术骨干都嚷嚷著要跟你学习呢。” 周铁谦虚地说：“程厂长，您过奖了。我就是懂点皮毛，真正厉害的还是厂里的老师傅们。” 程厂长摆了摆手：“行了，別谦虚了。走，我带你去见见厂里的几位技术骨干，以后你们就是同事了。” 两人走进一间大屋子，里面坐著七八个人，有的在画图，有的在看文件，有的在討论问题。 程厂长拍了拍手，眾人抬起头来。 “同志们，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程厂长指著周铁，“这位是周铁同志，从386旅独立团调来的。 他在独立团搞了一个兵工作坊，仿製出了衝锋鎗，改良了手榴弹，还改装了歪把子机枪。 以后他就跟大家一起工作，希望大家多交流，多学习。” 041章 周铁的想法 火药车间在厂区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几间土坯房，外面用铁丝网围著，门口掛著閒人免进的牌子。 周铁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车间里摆著几口大铁锅，锅里装著黑乎乎的火药原料。 几个工人正拿著木铲在搅拌，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黑色的粉末。 “周铁同志，你来啦！”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工人迎上来，脸上带著憨厚的笑容，“俺叫赵老四，是火药车间的班长。程厂长说你要来改良火药，俺们可盼了好久了。” 周铁和赵老四握了握手，然后走到大铁锅前，看了看锅里的原料。 黑色的粉末，颗粒不均匀，有的粗有的细，顏色也不一致，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 “赵师傅，现在的配方是什么比例？” 赵老四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一行字：“硝石六两，硫磺一两，木炭三两。” 周铁摇了摇头：“这个配方太老了，威力不够。我建议改成硝酸钾七成，硫磺一成，木炭两成。 硝酸钾比硝石纯度高，氧化性更强，火药燃烧更充分，威力更大。” 赵老四愣了一下：“硝酸钾？那玩意儿俺们没用过啊。” “可以用，而且效果比硝石好。”周铁从包里掏出一小包白色粉末，“这是我从独立团带过来的硝酸钾，你们试试。” 赵老四接过粉末，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点了点头：“行，试试就试试。” 按照周铁的配方，赵老四带著工人们重新配製了一批火药。 硝酸钾七份，硫磺一份，木炭两份，按比例混合，然后用石磨研磨成细粉，再过筛，最后用酒精湿润后压製成颗粒。 第一批火药做出来的时候，周铁亲自拿到靶场去试爆。 他把一小包火药放在地上，点燃引信，然后跑开。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地面上被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 赵老四站在远处，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老天爷！”他喃喃自语，“这威力，比原来的强了一倍不止！” 周铁走过去，看了看炸坑，又闻了闻空气中的气味，满意地点了点头。 “威力確实提高了，但还不够，咱们还可以进一步改良，用无烟火药代替黑火药。” 赵老四愣住了：“无烟火药？那玩意儿不是鬼子才有的吗？咱们能造？” “能造，但工艺比较复杂。”周铁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流程图，“无烟火药的主要原料是硝化棉，用棉花和硝酸、硫酸混合反应製成。 硝化棉溶解在乙醚和酒精的混合溶剂里，然后压製成条，切割成颗粒，乾燥后就是无烟火药。” 赵老四听得云里雾里，周铁说的那些化学名词他一个都听不懂。 “周铁同志，你说的这些俺听不懂，但俺相信你，你说咋干，俺就咋干。” 周铁笑了笑：“不急，一步一步来，先把黑火药的配方改好，稳定生產，然后再研究无烟火药。” 接下来的一周，周铁泡在火药车间里，和赵老四一起反覆试验。 他们调整了硝酸钾、硫磺和木炭的比例，找到了最佳配比。 他们改进了研磨工艺，使火药颗粒更加均匀。他们还用酒精代替水来湿润火药，乾燥后的火药颗粒更加坚硬，不容易受潮。 一周后，改良后的黑火药正式投產。 第一批生產出来的手榴弹，威力比原来强了一倍半，有效破片从原来的二三十片增加到了六七十片，而且引信稳定，极少哑火。 程厂长来火药车间视察的时候，看到那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的手榴弹，笑得合不拢嘴。 “周铁同志，你这一来，就把咱们最头疼的问题解决了！”他拍著周铁的肩膀，兴奋的喊道，“好！太好了！” 周铁谦虚地说道：“程厂长，这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咱们要研究无烟火药，把復装子弹的质量也提上去。” 火药改良之后，周铁把目光转向了子弹復装车间。 子弹復装是黄崖洞兵工厂的一项重要业务。 各部队把打过的弹壳送回来，厂里的工人把弹壳清洗、整形、装底火、装发射药、装弹头，復装成能用的子弹。 但復装出来的子弹质量一直不稳定，有的打出去偏得厉害，有的乾脆打不响。 周铁在子弹復装车间待了三天，终於找出了问题的根源。 首先是弹壳整形的问题。 弹壳在第一次发射后会发生膨胀，口径变大，如果不经过整形就直接復装，弹头装不紧，打出去精度差。 厂里虽然有整形模具，但模具的精度不够，整出来的弹壳口径不一致。 其次是底火的问题。 底火是子弹的核心部件，负责点燃发射药，厂里用的底火是从缴获的日军子弹上拆下来的，数量有限，而且存放时间长了，有的已经失效。 再次是发射药的问题。 厂里復装子弹用的是缴获的日军无烟火药，但数量有限，用一点少一点。为了节省原料，工人们经常减少发射药的装填量，导致子弹初速不够，有效射程大大缩短。 最后是弹头的问题。 弹头是用铅熔化后倒进模具里铸造的，但模具的精度不够，铸造出来的弹头圆度不好，有的偏重，有的偏轻，打出去之后弹道不稳定。 周铁把这些问题一一记录下来，然后开始制定改良方案。 …… …… 程厂长听完，二话没说就同意了：“需要什么设备、什么材料，你儘管说。” 周铁在机加工车间泡了五天，亲手加工出了两套新的弹壳整形模具。 一套是適用於兵工厂的，精度更高，更適用於流水线生產。 还有一套更加的简易和迷你，是周铁新的设想，前线单兵子弹復装工具套装之一。 他还计划配上底火退壳的冲子、底火压入器、清理毛刷、小手锤、弹头压合器、火药定量药勺…… 然后再配上统一的工具收纳箱，就是妥妥的单兵子弹復装生產线。 周铁有仔细的想过，非常的適用於打阵地防御战和阻击战。 可以试想一下，在构筑阵地之时，准备弹药的同时，再备上子弹数量两倍甚至三倍的底火、发射药、火药和弹头，再加上这单兵子弹復装工具箱，配上相对坚固的防空炮洞，那就是一条前线子弹復装生產线。 最主要的是，这多出来的准备工作量，其实要比另外进行同等量的弹药补充，要小的多，而且还安全得多。 起码不用害怕敌人，在短时间內轰炸自己的后勤补给线，导致子弹都不够打的情况。 再配用轮防的战术，和全军普及人人都必须学会並熟练子弹復装的技能，那就能从很大程度上，解决战时补充弹药的问题，兵工厂生產力不足的问题，以及降低后勤补给运送的频次，从而降低非战斗弹药的损耗。 越想，周铁越觉得咱们八路军需要这么一套工具，如果八路军能从原来打三枪就衝锋，改成打九枪甚至更多枪再衝锋，那敌我双方的战损比，肯定会进一步利於我军。 不过，这里面涉及到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復装子弹的效率、精度、卡壳、哑火等问题，至少要把復装后的子弹性能，提升到原装子弹80%甚至90%左右的性能，才能全军大规模推广前线子弹復装生產线。 042章 技术总工程师 这个问题对於別人来说或许很难坚决，但对於周铁来说，没那么难。 不过，还是得先从根子上解决问题，那就是蛋壳、弹头生產线的优化改良。 有了想法后。 周铁的行动动力也更足了。 改良的模具一做出来之后，他拿到子弹復装车间试了一下。 效果立竿见影。 整出来的弹壳口径一致，装弹头的时候严丝合缝，不像以前那样松松垮垮。 底火的问题，周铁用火柴头和红磷自製了一批。 他把火柴头上的火药刮下来，和红磷按一定比例混合，装进底火帽里，然后用松香密封。 虽然这种自製的底火寿命短，储存时间长了容易失效，但短时间內用起来没问题。 发射药的问题，周铁坚持按標准装填。 他规定每一发子弹的发射药装填量必须用天平称量，不能估摸著来，称量好的发射药装进弹壳后，还要用专门的工具压实，確保燃烧均匀。 弹头模具重新设计之后，铸造出来的弹头圆度大大提高，重量也基本一致。 周铁还增加了一道工序：弹头铸造出来后，用研磨机打磨一遍，去除毛刺和飞边，使表面更加光滑。 第一批改良后的復装子弹做出来的时候，周铁亲自拿到靶场去试射。 他压了十发子弹进三八大盖，瞄准一百米外的靶子，一发一发地打。 十发子弹全部上靶，散布面只有一个巴掌大。 精度比原来提高了將近一倍。 “好！”程厂长站在旁边，看著靶纸上的弹孔，兴奋得直拍手，“周铁同志，你这一改良，咱们復装子弹的质量就能赶上原装的了！” 周铁放下枪，摇了摇头：“还差一点。原装子弹的有效射程是四百六十米，咱们的復装子弹最多能打三百米。 但作为训练和近距离作战用，足够了。” 程厂长点了点头：“这就很好了，以前咱们的復装子弹，战士们反映打不准，有的乾脆打不响。 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咱们就能为部队提供更多的合格弹药。” 子弹復装车间的工人们对周铁佩服得五体投地。 以前他们干了好几年，一直解决不了的问题，周铁来了不到半个月就解决了。 “周铁同志，你这一手是跟谁学的？”一个老工人好奇地问。 周铁笑了笑，含糊地说：“以前在老家跟一个老师傅学过几天。” 他没有多解释，转身又钻进了机加工车间。 子弹復装改良之后，周铁在黄崖洞兵工厂的名声一下子就传开了。 工人们见了他都主动打招呼，各车间的班长经常来找他请教问题，连程厂长都对他刮目相看。 但周铁没有满足。 他知道，黄崖洞兵工厂最大的短板不是手榴弹，不是子弹，而是重武器。 步枪、机枪、手榴弹、子弹，这些轻武器厂里都能生產或者復装，但火炮不行。 火炮是战爭之神，一发炮弹顶得上几十颗手榴弹。 但火炮也是技术含量最高的武器，对材料、加工工艺和装配精度的要求极高。 黄崖洞兵工厂別说造炮了，连修炮都困难。 厂里的修理车间堆著好几门损坏的九二式步兵炮，都是各部队送来的。 有的炮管炸裂了，有的炮架变形了，有的瞄准镜摔碎了，有的乾脆缺胳膊少腿，零件都不全。 周铁在修理车间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门九二式步兵炮上。 这门炮的状態比其他几门好一些，炮管没有炸裂，炮架也没有严重变形，但炮閂卡死了打不开，瞄准镜也碎了。 “这门炮是怎么回事？”周铁问修理车间的班长，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叫孙大牛。 孙大牛走过来，看了看那门炮，嘆了口气：“这门炮是从772团送来的，据说是在一次战斗中，炮手操作失误，炮弹卡在炮膛里没打出去，炮閂就卡死了。 他们送过来快两个月了，俺们一直没修好，炮閂拆不下来，不敢硬砸，怕把炮管砸坏了。” 周铁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炮閂。 九二式步兵炮採用的是螺式炮閂，结构比较复杂，由閂体、击发机构、闭锁机构和退壳机构组成。 如果炮弹卡在炮膛里没有打出去，炮閂就会被卡住，无法打开。 “这种情况，可能是炮弹的弹壳膨胀了，卡在炮膛里，把炮閂顶住了。”周铁站起身，接著说道，“需要先把炮弹取出来，才能拆炮閂。” 孙大牛挠了挠头：“取炮弹？怎么取？俺们试过用棍子从炮口捅，捅不动。” 周铁想了想，说：“不能用棍子捅，太危险了，万一炮弹爆炸，整个车间都得炸飞。 得用专用的退弹工具，从炮尾把炮弹拉出来。” “专用的退弹工具？俺们没有啊。” “我来做一个。”周铁转身走向机加工车间。 他在机加工车间里泡了整整一天，用车床加工出了一个退弹工具。 这个工具的原理很简单：一根钢杆，前端有一个螺纹，可以拧进炮弹的弹头里，后端有一个拉环，用钢丝绳连接。 使用时，把钢杆从炮尾伸进去，前端拧进弹头，然后拉动钢丝绳，把炮弹从炮膛里拉出来。 第二天，周铁带著退弹工具来到修理车间。 他把工具从炮尾伸进去，前端拧进弹头，然后用力拉钢丝绳。 第一次没拉动，第二次也没拉动，第三次他加了把劲，钢丝绳猛地一松，炮弹被拉了出来。 “出来了！”孙大牛兴奋地喊道。 周铁把炮弹小心翼翼地放在沙箱里，然后开始拆卸炮閂。 炮閂被卡了两个月，锈蚀严重，拆起来很费劲。 周铁用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炮閂拆开。 他把拆开的零件一个一个清洗、除锈、上油，然后重新组装。 炮閂装好之后，他试了试，开闭自如，顺滑得像新的一样。 接下来是瞄准镜的问题。 瞄准镜碎了，厂里没有备用的，也没办法修。 周铁想了一个办法：用三八大盖的瞄准镜代替。 三八大盖的瞄准镜虽然是为步枪设计的，但放大倍数和九二式步兵炮的瞄准镜差不多，稍微改装一下就能用。 他把一个缴获的三八大盖瞄准镜拆下来，用铁皮做了一个支架，固定在炮架上。 虽然样子不太好看，但能用。 所有问题都解决之后，周铁把炮拉到靶场去试射。 他装了一发炮弹，瞄准三百米外的一个靶子，拉动击发绳。 “轰！” 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靶子，炸起一团尘土。 “成了！成了！”孙大牛兴奋得跳了起来，“这门炮能用了！” 周铁放下击发绳，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这门炮只是一个小开始，但足以让他在黄崖洞兵工厂站稳脚跟。 果然，试射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程厂长耳朵里。 程厂长亲自跑到靶场来看了那门炮，又亲自打了两发，然后拍著周铁的肩膀，眼睛里闪著光。 “周铁同志，你这一手，比我在南京军政部见过的那些炮匠还厉害！” 他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激动，“这门炮在车间里扔了两个月，谁都修不好，你来了不到一个月就修好了。 好！太好了！从今天起，周铁同志你就是咱们黄崖洞兵工厂的技术总工程师！” 周铁愣了一下：“程厂长，这不合適吧？我只是个后勤副股长......” “什么副股长不副股长的，在兵工厂，技术就是一切。”程厂长大手一挥，“你的技术非常全面，虽然来的时间短，但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你当这个技术总工程师，谁都不会有意见，当然，这件事我会给总部打报告，得总部批准才能算数。” 说到这，程厂长话题一转，接著说道：“周铁同志，我准备在咱们黄崖洞举办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军工技术培训班。 由你来当带这个培训班，並且还会上报总部，並请求总部通令全军，组织所有军工技术骨干来培训班进修。 咱们八路军的武器装备实在是太落后可，技术储备也严重不足，需要打一次像样的军工技术攻坚战。 说句实话，这个想法在我心里已经很久了，就是苦於没有一个合適的人选。 咱兵工厂人才不少，但全才很少，可以说没有，现在你来了，你的军工技术知识储备，以及动手操作能力，都是一等一的，而且很全面……” 听完了程厂长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周铁是真的听的热血沸腾了。 他穿越之初最大的念想就是，利用自己前世十五年多军种武器装备维修的技术储备，来改进我军的武器装备。 从而，降低我军的伤亡，提高杀敌效率，能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程厂长，这个培训班我愿意带，但我建议把培训班改为军工技术攻坚班。 请求总部以命令的形式，通达全军，尤其是一线作战部队，收集咱们边区造的具体问题，以及他们一线作战部队，最需要的武器装备。 我的想法是，这一次咱们除了要达到军工技术的培训目的，还要攻坚出几种一线作战部队部队急需的武器装备。” “好，好，太好了。”程厂长听完后，来回踱步，情绪激动，“周铁同志，你的这个想法非常好，且非常重要，我这就去上报总部。” “程厂长，等一下。”周铁犹豫了一会后，牙关一咬道：“厂长，我个人还有些想法，想写下来一起上报总部，可以吗？” 043章 总部回电 当天晚上，周铁把自己关在程厂长给他安排的宿舍里，点著一盏油灯，开始写那份要给总部的报告。 他前世在部队里写过无数份技术报告，从装备维修总结到新型武器论证，各种格式信手拈来。 但这一次，他写得格外认真。 报告的开头，他没有写任何客套话，直接切入主题。 “关於建立八路军前线单兵子弹復装体系的建议报告。” 他在报告中写道，目前八路军各部队普遍面临弹药短缺的问题，一场战斗下来，缴获的弹药往往不够打下一场战斗的消耗。 而兵工厂的產能有限，后勤补给线过长，无法满足前线需求。 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不是一味扩大兵工厂的规模，而是在前线建立分散式的子弹復装体系。 他详细阐述了前线单兵子弹復装工具箱的设计思路。 一个工具箱，大小相当於一个背包，重量不超过十五斤，里面包含弹壳整形模具、底火退壳冲子、底火压入器、清理毛刷、小手锤、弹头压合器、火药定量药勺等全套工具。 每个工具箱还配有一本图文並茂的操作手册，识字不多的战士也能看懂，子弹的復装操作流程並不难，稍加培训就能胜任。 配套的，每个作战连队配备两到三个这样的工具箱，再配上底火、发射药、弹头和火药，就相当於在前线拥有了一条简易的子弹生產线。 战士们可以在战斗间隙自己復装子弹，打完一仗，捡回弹壳，当场就能復装。 这样做的优势很明显：弹药补给的压力大大减轻，兵工厂的產能可以集中用於生產更复杂的武器弹药，而且战士们再也不用担心子弹打光了。 但周铁在报告中也坦诚地指出了目前面临的技术难题。 復装子弹的精度和可靠性还不够高，主要问题是弹壳整形后的一致性、底火的可靠性、发射药的稳定性，以及弹头的铸造精度。 这些问题需要在技术上逐一攻克，而攻克这些技术难题，正是军工技术攻坚班的首要任务。 报告的后半部分，周铁写了他对军工技术攻坚班的设想。 攻坚班为期三个月，分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基础理论培训，內容包括火药化学基础、金属材料基础、机械加工基础等。 这个阶段的目標是让学员们掌握基本的军工理论知识，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 第二个阶段是实操技能训练，內容包括枪械修理、弹药復装、设备操作、工具製作等。 这个阶段的目標是让学员们掌握实际操作技能，能独立解决常见技术问题。 第三个阶段是技术攻关，把学员们分成若干小组，每组负责一个具体的技术难题，比如改良手榴弹配方、提高復装子弹精度、设计新型地雷等，这个阶段的目標是產出实际成果，解决兵工厂和前线部队面临的实际问题。 他在报告的最后写道：“军工技术人才的培养，非一朝一夕之功。但只要我们扎扎实实地做下去，一年、两年、三年，八路军的军工生產能力必將发生质的飞跃。到那时，我们的战士再也不用数著子弹打仗了。” 写完报告，已经是深夜了。 周铁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修改了几处措辞，然后工工整整地抄了一份。 第二天一早，他把报告交给了程厂长。 程厂长接过报告，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激动。 “周铁同志，你这报告写得太好了！”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发光，“前线单兵子弹復装体系，这个想法太超前了！如果真能实现，咱们八路军的弹药补给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 周铁笑了笑：“程厂长，这只是初步设想，要真正实现，还有很多技术难题要攻克。” “技术难题可以一个一个解决，但方向对了，迟早能走到。”程厂长把报告小心翼翼地收好，“我现在就去给总部发电报，把你的报告和攻坚班的方案一起报上去。” “程厂长，这份报告是以您的名义报吧，我只是个后勤副股长......” “胡说！”程厂长打断了他，神色严肃，“谁出的主意就是谁的主意，我程子华不抢別人的功劳。 你放心，报告上我会註明是你写的，总部那边如果问起来，我也会如实匯报。” 周铁还要说什么，程厂长摆了摆手：“行了，別磨嘰了，你去准备攻坚班的事，我去发电报。” …… …… 总部机关。 “老首长，黄崖洞那边发来了一份电报，內容很长，我觉得很有见地，请批阅。” 军工部刘部长，拿著电报找到了正在用放大镜看地图的总部首长。 他放下放大镜，接过刘部长递过来的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好，太好了！”一巴掌拍在桌上，放大镜蹦起老高。 参谋长正在旁边看文件，被这动静嚇了一跳：“什么事这么高兴？” “你看看这个。”他把电文递过去，脸上的笑容挡都挡不住，“这个周铁，比咱们想像的还能干！” 参谋长接过电文，看了一遍，眉头先是皱起，然后慢慢舒展开，最后露出了笑意。 “前线单兵子弹復装体系，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如果真能实现，战士们打完仗就能自己復装子弹，后勤补给的负担就轻多了。” “不是轻多了，是轻了一大半！”他重新坐下来，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但吃了几口又放下了，“参谋长，你说这个周铁，脑袋瓜是怎么长的？在独立团造衝锋鎗、改良手榴弹，到了黄崖洞又搞出这么个东西来。” 参谋长笑了笑：“这说明咱们当初调他来是对的。这种人才，放在下面部队是大材小用了，就得放在兵工厂里，为全军服务。” “不过......”参谋长顿了顿，重新拿起电文看了看，“他这个方案目前还只是设想，有很多技术问题需要解决。攻坚班的事我同意，全军军工技术人才集中培训，这个想法很好。” 他点了点头：“攻坚班要办，而且要办好。通知各部队，把有技术底子的人都派来，不许藏著掖著。谁要是敢扣著人不放，老子亲自去找他算帐！” 参谋长把话记在本子上，又问：“那周铁这个前线单兵子弹復装体系的报告，怎么批覆？” “同意，让他放手去干，需要什么支持，总部全力保障。 另外，你擬一份命令，通令全军，各部队的军工技术骨干，半个月之內全部到黄崖洞报到。逾期不到的，军法处置！” “是！” 参谋长转身去擬电文了。 “老刘，你马上动身，亲自去一趟黄崖洞，看看那边的实际情况，顺便给周铁同志带一句话：告诉他，这事必须给我办漂亮咯。” “我这便动身前往黄崖洞。”刘部长说完，立即转身就走。 他一个人坐在桌前，又拿起那份报告看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周铁……”他低声念了一句，然后继续看地图。 …… …… 仅仅两个小时以后，总部的回电到了黄崖洞。 程厂长拿著电文，大步流星地走进周铁的宿舍，脸上的笑容比春天的阳光还灿烂。 “周铁同志！总部回电了！总部首长和参谋长都同意了你的方案！” 周铁接过电文，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电文不长，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关於建立前线单兵子弹復装体系的报告，总部已阅。该方案具有重要战略意义，同意由黄崖洞兵工厂牵头组织技术攻关。 所需人力、物力、財力，总部將全力保障，军工技术攻坚班同时批准，通令全军，各部队军工技术骨干限半个月內到黄崖洞报到，望你们抓紧组织实施，早日取得成果。” 电文的最后，是总部首长的署名。 周铁看完电文，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知道，总部的批准不是因为他周铁有多能干，而是因为八路军的装备实在是太差了，差到任何一点改进都弥足珍贵。 “程厂长，攻坚班的场地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程厂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著厂区的平面图，“我把厂区东边的几间大房子腾出来了，作为教室和实操场地。宿舍也安排好了，能住一百多人，挤一挤还能多住。” “一百多人？”周铁愣了一下，“总部要派这么多人来？” “不止。”程厂长笑了笑，“总部的命令是通令全军，只要是有点技术底子的，全都要来。我估摸著，各部队报上来的名单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號人。” 周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五六十號人，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光是吃饭睡觉就是个大问题，更別说培训了。 “程厂长，这么多人，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啊。” “不是你一个人。”程厂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厂里的技术骨干也会帮忙，王德厚、刘福贵、孙大牛，还有火药车间的赵老四，他们都愿意当助教，你负责讲课和总把关，他们负责分组辅导。” 周铁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行，咱们分工合作。” 接下来的一周，周铁和程厂长一起，为攻坚班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教室布置好了，黑板用木板拼成，刷上黑漆，粉笔是从黎城县城买来的。 实操场地里，摆上了几台车床、铣床和钻床，还有从仓库里搬出来的几门报废的步兵炮和几十桿损坏的步枪，供学员们拆装练习。 宿舍虽然简陋，但收拾得乾净整洁，每个房间都铺了稻草，发了新被子。 周铁还亲手编写了一本教材，內容涵盖枪械原理、弹药常识、火药基础、机械加工入门等基础知识。 教材用通俗的语言写成，儘量少用专业术语，还配了大量的手绘图，识字不多的学员也能看懂。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各部队的军工骨干人才赶来。 044章 周铁想搞重武器 总部的命令下达到各部队之后，反应最快的不是別人，正是李云龙。 他接到命令的当天，就把独立团里技术最好的几个战士全部集合起来，亲自点了一遍名。 “老张，你去，老何，你也去，陈大元，你更得去。”李云龙站在兵工作坊门口，手里拿著名单，一个一个念，“刘大柱，你也去，你不是在煤矿干过吗？也算技术骨干。” 陈大元有些担心地问：“团长，俺们都走了，作坊里怎么办？” “作坊里有老子盯著，还有朱子明，还能垮了不成？”李云龙瞪了他一眼，“总部的命令，谁敢不服从？再说了，你们去黄崖洞是学习，学好了回来，把作坊搞得更好，这才是正理。” 一旁的朱子明很想开口说，他也想去，但团长都开口了，他只能留守兵工作坊了。 李云龙又转头对魏和尚说：“和尚，你也去。” 魏和尚一愣：“团长，俺又不搞技术，去干啥？” “你去给老周当警卫员，保护好老周。”李云龙压低了声音，“黄崖洞那边人多眼杂，老周现在是那里的技术总工程师，万一出点什么事，你给老子看著点。” 魏和尚咧嘴一笑：“团长放心，有俺在，副股长少不了一根汗毛。” 独立团出发的那天，李云龙站和政委赵刚在村口。 看著陈大元、老张、老何、刘大柱、魏和尚和另外几个战士背著行李走出村子，吐出口咽念叨道：“老周，你可要给老子把这些人带好了，学成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隨后他又转头看著政委赵刚，说道：“老赵，老周他一到黄崖洞就弄出这么大动静，咱也不能閒著，我听说万家镇……” 与此同时。 其他部队的军工技术骨干也在赶往黄崖洞的路上。 新一团的丁伟派了三个人来，都只是修枪入门级的学徒工。 新二团的孔捷派了两个人来，其中一个是铁匠出身，打铁的技术一流。 七七二团的程瞎子派了五个人来，都是太原兵工厂的老工人，对机械设备很熟悉。 全军分区的修械所也派了人来，有的是从东北流亡过来的军工专家，有的是从北平、天津来的大学生，还有的是自学成才的土专家。 半个月之內，一百六十三个人从四面八方赶到了黄崖洞。 这些人年龄差距很大，最小的才十八岁，最大的已经五十八了。 文化程度也参差不齐，有的留过洋，懂好几门外语，有的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大家都有一颗打鬼子的心。 周铁站在厂区门口，一个一个地迎接这些学员。 每来一个人，他都要问清楚对方的姓名、原单位和技术专长，然后在本子上登记造册，便於他接下来的技术指导和沟通。 忽然，程厂长领著一人来到了他的身前。 周铁刚一转过来头来，程厂长便开口介绍道；“周铁同志，这位是咱们军工部的刘部长。” “周铁同志，你很不错啊。” 军工部部长，这在周铁看来，那是相当大的官了，他不敢有半分托大，连忙向著对方敬了一个军礼，回应道：“刘部长好，我也就是尽我自己的一份力量而已，算不得什么。” “誒！”刘部长连忙说道：“周铁同志，你的这一份力可就不小，连总部首长在看到你的报告以后，都兴奋地拍桌子了，还特意让我亲自这一趟，並让我给你带一句话，想知道吗？” 闻言地周铁，神情顿时变得肃穆起来，正声道：“想。” 刘部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的说道：“总部首长说：告诉周铁同志，报告上这事，他必须给我办漂亮咯。” 说完，刘部长加重了语气继续说道：“周铁同志，我可还是第一次看到总部首长，如此的在意一件事情，你可要努力了。” 能得到总部首长的看重，周铁內心是无比激动地，同时也是充满了干劲地，立即立正又敬了一个標准地军礼，掷地有声地回答道：“周铁保证完成任务。” “好。”刘部长转而看向了身边的程厂长，“老程，今天咱们也当一回学生，听一听周铁同志的军工技术指导课。” “刘部长，周铁同志可是个军工全才，来咱们黄崖洞才多久，从火药到子弹復装再到枪炮，统统都给我改良一遍，他的军工技术指导课，我是一定要认真听得。” 看著一边说一边走的两人，周铁想要说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罢了。 既然都到了这里，他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是把他会的全部都讲出来，然而通过实践，让前来的每一个军工技术骨干都能掌握自己所擅长以及更多的军工技术。 隨著军工技术骨干们到齐后，周铁提议的军工技术攻坚班，第一堂也是最重要的一堂课，开讲了。 此时此刻。 很多人都还不认识周铁，或许听说过，但不熟悉，更谈不上佩服，甚至更多的还是质疑。 但周铁並不在乎，他需要做的就是执行、落实、落地就行了。 “同志们！”周铁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得很远，“我是周铁，从独立团来的，在团里的时候就喜欢弄枪炮弹药啥的，其实没多大本事。 来带这个军工技术攻坚班，就是和大家一起努力，把咱们八路军的武器装备给搞好点。 接下来的三个月，咱们一起学习，一起攻关，一起想办法解决咱们八路军军工生產面临的各种难题。 咱们当中，有的人文化水平高，有的人动手能力强，有的人经验丰富，我希望大家互相学习，取长补短，不要藏著掖著。 咱们的目標只有一个，让前线的战士们有更多的弹药，更好的武器，杀更多的鬼子！” 人群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陈大元在人群里使劲拍手，拍得手掌都红了，他转头对旁边的刘大柱说：“副股长就是副股长，说话就是有水平！” 刘大柱咧嘴一笑：“那当然，副股长是谁？那可是敢一个人摸进太原城杀鬼子的主！” 老张和老何也在一旁附和，嘴都笑的裂开了。 魏和尚站在最后面，双手抱胸，看著周铁的背影，上扬的嘴角夹带的都是满满的骄傲。 仿佛是在说：“这可是俺和尚的副股长，还答应和俺切磋的副股长。” 相比於独立团的人，对周铁稍微熟悉一些的，像从丁伟的新一团、孔捷的新二团来的人，响应还是比较信热烈地。 但从其他部队来的人，可就没那么热烈了，虽然都在鼓掌，但眼神之中没有半点信服的意思。 他们来这並不是他们的本意，而是命令，想让他们信服，就得过硬的本事和技术，否则一切休谈。 周铁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他没有在这上面浪费过多的口舌和时间。 在根据他登记的表，將人员进行技术分组以后，就结束了这一堂开班课。 因为他知道，想要让这些人服气，一切都得凭真本事来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周铁每天都泡在教室里和实操场地里。 上午讲理论，下午带实操，晚上还要组织学员们討论技术问题。 几天下来。 周铁跟前来的每一个人都已经混熟了，而且对每一个人的技术特点都有了详细的了解。 同样如此，这些人对周铁也有充分的了解，那就是太全面了，全面到没有不知道的军工技术。 无论是谁，对周铁只有信服和尊敬。 弹药组的学员们在他的指导下，反覆试验黑火药的配比和研磨工艺，把生產出来的火药拿去靶场试爆，记录数据，分析问题，然后继续改良。 枪械组的学员们把几十桿损坏的步枪拆开又装上，装上又拆开，反反覆覆地练习，直到每一个零件都烂熟於心。 火炮组的学员们围著那几门报废的步兵炮，拆炮閂、装炮閂、校瞄准镜、清炮膛，把这些大傢伙的每一个部件都研究透了。 设备组的学员们把厂里的工具机一台一台地检修，导轨磨了刮导轨，轴承坏了换轴承，皮带断了接皮带，愣是把好几台快报废的老设备修得跟新的一样。 原料组的学员们跟著赵老四进山找矿，硫铁矿、硝土矿、铜矿，哪里有矿就往哪里跑，背回来一包一包的矿石样本，在车间里反覆试验提炼方法。 短短半个月，攻坚班的成果就显现出来了。 改良后的黑火药正式投產，手榴弹的威力又提高了一截。 枪械组的学员们修好了三十多杆步枪，其中好几杆是其他部队送来后被判定为“无法修復”的。 火炮组的学员们把那门被周铁修好的步兵炮又拆装了三遍，每个人都学会了炮閂的拆卸和组装。 设备组的学员们用那台老铣床加工出了第一批合格的衝锋鎗零件，精度比手工銼出来的高了一个档次。 原料组的学员们找到了一处品位不错的硫铁矿，足够兵工厂用上半年的。 程厂长来实操场地视察的时候，看到学员们热火朝天地干活，笑得合不拢嘴。 “周铁同志，你这个攻坚班办得好啊！才半个月，就出了这么多成果！” 周铁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谦虚地说：“程厂长，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学员们肯学，老师们肯教。” “行了，別谦虚了。”程厂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总部那边又来电报了，问攻坚班的情况，我要把你们的成果报上去，让老总也高兴高兴。” “厂长，军工技术攻坚班已经进入正轨，但现阶段解决的都是些明面上的问题，没有解决根本性的问题。” 说到这，周铁稍稍停顿了一会，隨后才说道：“我想趁著现在人员齐全，集思广益，看看能不能研製点新武器，尤其重武器方面、还有是反坦克方面的武器和防空方面的武器。” 听到周铁说要研製反坦克武器和防空武器，程厂长整个人都愣住了。 目前来说，这两方面就是八路军最大的短板，坦克八路军没有，飞机更加没有，就连打坦克的武器和打飞机的武器也都没有。 要是能弥补了这一方面的短板，那咱们八路军就真的要起飞了。 “行啊，周铁同志，你这个想法太行了，我全力支持，你有什么需要的儘管和我说，我一定倾尽全力来为你协调。” 045章 总部急电 就在攻坚班热火朝天地进行的时候，太原城內，日军第一军司令部里，一场针对八路军兵工厂的作战会议正在紧锣密鼓地召开。 筱冢义男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中拿著一根细长的指挥棒，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冬天的石头。 在他身后，坐著第四旅团旅团长平田正雄少將、独立混成第九旅团旅团长野田谦吾少將，以及刚从东京陆军大学派来的情报参谋官山田正雄中佐。 山本一木死后，特工队的残部被併入了第四旅团的直属侦察队，但特种作战的能力已经大不如前。 “诸位。”筱冢义男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根据可靠情报，八路军正在黄崖洞地区大规模集结军工技术人才，企图建立统一的军工生產体系。” 他用指挥棒在地图上的黄崖洞位置重重一点。 “黄崖洞兵工厂，是八路军在华北地区最大的兵工厂。据情报显示，该厂现有工人一千二百余人，设备一百余台，每月可生產手榴弹数万枚、復装子弹数万发，还能修理大量损坏的武器。” “更严重的是，他们最近从各部队抽调了一百多名军工技术骨干，集中到黄崖洞进行培训和技术攻关。如果让他们完成这个培训，八路军的军工生產能力將大幅提升。” 平田正雄少將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矮胖军官，脸上永远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打起仗来比谁都狠。 “司令官阁下，您的意思是，我们要打掉黄崖洞兵工厂？” “不只是黄崖洞。”筱冢义男用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柳沟兵工厂、梁沟兵工厂，以及八路军在晋西北的所有军工设施，都要一併摧毁。没有武器弹药，八路军就是没牙的老虎。” 他放下指挥棒，走到桌前，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个作战计划，代號『烈风』。总兵力：第四旅团全部、独立混成第九旅团大部，加上皇协军两个师，共计一万两千人。” “兵分三路，第一路五千人，由平田君率领，从太原出发，直取黄崖洞，这是主攻方向，目標是在七天之內攻克黄崖洞，摧毁兵工厂，杀光八路军所有的军工技术人才。” “第二路，由野田君率领，从长治出发，攻击柳沟和梁沟兵工厂，牵制八路军援军。” “第三路，由皇协军担任，在根据地外围进行扫荡，製造大规模军事行动的假象，掩护主力部队的行动。” 山田正雄中佐站起来，补充道：“情报显示，黄崖洞地区的地形易守难攻，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通往厂区。八路军在周围山头上修建了大量的工事，防守兵力约有一个营。” “但是，黄崖洞兵工厂目前聚集了八路军几乎所有的军工技术人才，必须要把这些人一网打尽，八路军的军工体系將遭受毁灭性打击，所以，第二路和第三路，都必须做好隨时支援第一路的准备。” 平田正雄皱了皱眉：“一个营的兵力，加上坚固的工事，三天之內攻克，恐怕不容易。” “所以我会给你增派一个炮兵大队，八门九二式步兵炮，两门山炮，足够把他们的工事炸平。” “另外，”他看了山田一眼，“山田君会隨你一起行动，他手里有一份黄崖洞地区的详细地图，標註了所有已知的防御工事和火力点，这份地图是我们通过空中侦察和地面渗透，花了三个月时间绘製出来的。” 平田正雄站起身，立正敬礼：“明白！” 筱冢义男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诸位，烈风计划能否成功，关係到华北战局的走向，八路军的兵工厂是他们最大的软肋，只要我们打掉这些兵工厂，他们就无法在华北立足。” “拜託了。” 黄崖洞兵工厂，攻坚班开课的第三十天。 这是一个普通的早晨，周铁照例在教室里给弹药组的学员们讲解无烟火药的基本原理。 学员们听得聚精会神，有的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笔记，有的伸长脖子盯著黑板上的分子结构图。 陈大元坐在第一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黑板，手里的笔在本子上画得飞快。 周铁刚讲到硝化棉的硝化反应方程式，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程厂长的脸色很不好看，手里捏著一份电报，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铁同志，你出来一下。” 周铁放下粉笔，对学员们说：“大家先自习，我出去一下。” 他走出教室，看到程厂长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重。 “程厂长，出什么事了？” 程厂长把电报递给他，声音有些发涩：“总部急电，日军调动大规模兵力，目標直指黄崖洞，代號『烈风』。” 代號『烈风』。 这让周铁瞬间想起了烈风计划，想来就是一回事，这小鬼子的烈风计划，就是想把八路军的军工体系给直接剷除。 周铁接过电报，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电报的內容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据可靠情报，日军第四旅团全部、独立混成第九旅团大部，加上偽军两个师，总计一万两千余人，分三路向我根据地进犯。 其中一路约五千人，配备炮兵，直指黄崖洞，总部判断，日军此次行动的目的是摧毁我兵工厂，消灭我军工技术力量。 命令：黄崖洞兵工厂全体人员，死守阵地，不得让任何一个敌人进入厂区，总部已调集三八六旅独立团，向黄崖洞方向靠拢，增援即將到达。” 周铁放下电报，深吸了一口气。 一万两千人。 五千人直扑黄崖洞。 而他手里能打的兵力，只有厂区警卫连的一个营，不到三百人。 加上攻坚班的一百六十多名学员，总共不到五百人。 十比一。 而且日军有炮兵，有重机枪，有飞机支援。 黄崖洞的地形虽然易守难攻，但五百人对五千人，这仗怎么打？ “程厂长，厂区的防御工事怎么样？” 程厂长带他来到厂区的沙盘前，指著上面的地形说：“黄崖洞四面环山，只有南面一条山路通到厂区。这条山路很窄，最窄的地方只能並排走两个人，两侧是陡峭的石壁。” “我们在山路的咽喉位置修建了三道防线。第一道在距离厂区五里地的『一线天』，那里是山路最窄的地方，我们在两侧山壁上挖了射击孔，架了两挺重机枪。” “第二道在距离厂区两里地的『回音壁』，那里是一个天然的弯道，我们在弯道两侧修建了碉堡，用石头砌的，很坚固。” “第三道在厂区大门口，我们挖了战壕，架了沙袋，还布置了铁丝网。” “弹药呢？” “弹药前两天刚刚运走一大批，厂里剩下的不多了，手榴弹有一千多颗，改良后的黑火药手榴弹。 子弹还有两万多发，大多都是復装的，重机枪有两挺，轻机枪五挺，步枪一百多杆，还有一门步兵炮，其他的就都被拉走了。” 周铁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弹药勉强够用，但兵力太少了。 三百人的警卫连，加上一百六十多名学员，分散在三道防线上，每道防线只有一百多人。 日军的兵力是他们的十倍，而且有炮火优势。 正面硬扛，肯定扛不住。 “程厂长，攻坚班的学员不是战斗部队。”周铁的声音很冷静，“他们大多是技术工人，没怎么打过仗，让他们上阵地，伤亡会很大。” “我知道。”程厂长的声音有些沉重，“但现在没有別的办法，总部调集的增援部队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赶到，在增援部队到达之前，我们只能靠自己。” 周铁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睛里闪著光。 “程厂长，我有一个想法，把学员们编入战斗序列，但不是让他们去一线阵地拼刺刀，他们每个人都有技术特长，应该用在最能发挥他们长处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 “弹药组的学员懂火药，可以负责手榴弹和子弹的供应，枪械组的学员懂枪械，可以负责武器的维修和保养。 火炮组的学员懂炮，可以负责那门步兵炮的操作，设备组的学员懂机械，可以用工具机加工一些简易的防御武器。”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咱们人少，拼不了消耗战，但可以打技术战，利用地形的优势，给鬼子造成最大的杀伤。” 程厂长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从现在起，黄崖洞兵工厂的防御，由你全权指挥！” 周铁愣了一下：“程厂长，这不合適，您是厂长…….” “什么厂长不厂长的。”程厂长大手一挥，“论军事指挥，你比我强，你在独立团打过多少仗？我才打过几仗？你指挥，我配合。” 周铁没有再推辞。 他转过身，快步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看著下面三十多双疑惑的眼睛。 “同志们，今天的课不上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小鬼子来了，五千人，直扑黄崖洞，总部命令我们，死守黄崖洞，等待增援。”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然后，陈大元第一个站了起来。 “副股长，你说怎么打，俺跟著你！” 紧接著，老张站了起来，老何站了起来，刘大柱站了起来，魏和尚站了起来，一个接一个，一百六十多名学员全部站了起来。 “好！”周铁的声音在教室里迴荡，“现在，全体集合，听我命令！” 046章 战前部署 厂区的空地上，三百名警卫连战士和一百六十多名攻坚班学员站成了几个方阵。 周铁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著一根树枝，指著地上画好的地形图。 “同志们，咱们的兵力不多，五百人不到，小鬼子却有五千人，是咱们的十倍，正面硬拼是肯定不行的，我们一定要充分利用我的优势地形。” 他的树枝点在地形图的南端。 “这里是一线天，山路的咽喉，最窄的地方只能並排走两个人，两侧是几十米高的石壁，人爬不上去，炮弹也打不穿，鬼子的五千人要从这条路上来，就必须排成一字长蛇阵，一个一个地过。” “咱们的第一道防线就设在这里，警卫一连的同志负责防守一线天，利用两侧山壁上的射击孔，用重机枪和步枪封锁山路，鬼子只要敢露头，就打，不要节省子弹，打光了有人送。 但是要注意一点，到时候敌人的飞机肯定会来轰炸，你们要注意躲敌人的飞机，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小鬼子人那么多，一时半会过不来。 就算过来了一些也是好事，到时候等飞机一走，咱们就能直接把鬼子分割为两截，只要一线天保持足够的火力压制，进来的人迟早会被我们给歼灭掉。” 他周铁又转向攻坚班的学员。 “弹药组的同志，你们的任务是在一线天后方的山洞里建立临时弹药补给点，手榴弹、子弹，全部集中到那里。打多少，补多少。” 陈大元大声回答：“明白！” “枪械组的同志，你们的任务是建立移动的枪械修理补给站，有打坏的枪，立刻更换好的，坏掉的拿送下来修，修好了立刻备上备用，要保证每一名战士的手里都有枪可用。” 老张点了点头。 周铁手中的树枝，隨即指向地形图的中间。 “这里是『回音壁』，第二道防线，警卫二连的同志负责防守。 这里的地形是一个天然弯道，鬼子从一线天突破之后，会在这里遭遇咱们的第二道阻击。 弯道的两侧有碉堡，用石头砌的，很坚固，你们就利用这些碉堡，把鬼子堵在这里。” “火炮组的同志，你们的任务是操作那门步兵炮，炮位设在回音壁后方的山腰上，居高临下，可以覆盖整个弯道，鬼子要是敢在弯道里集结，你们就给我轰！” 孙大牛搓了搓手，眼睛里放著光：“放心吧，周铁同志，俺的炮准著呢！” 周铁的树枝指向地形图的北端。 “这里是厂区大门，第三道防线，警卫三连和攻坚班的其他同志负责防守，这里是最后一道防线，也是咱们的底线，鬼子如果突破到这里，咱们就没有退路了。” 他放下树枝，抬起头，看著面前的五百张脸。 “同志们，总部说，增援部队明天必到，但咱们却要做好，最坏的准备，所以，我们需要把鬼子堵在山路上，不让他们靠近厂区一步。” “有没有信心？” “有！” …… …… 命令下达之后，整个黄崖洞兵工厂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警卫连的战士们扛著铁锹和锄头，在山路上挖战壕、筑工事、垒沙袋，他们的动作很快，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时间不多了。 攻坚班的学员们也没有閒著。 弹药组的学员们在陈大元的带领下，把仓库里的手榴弹和子弹全部搬到了一线天后方的山洞里。 陈大元亲手检查每一颗手榴弹的引信，確保不会哑火。 他还把復装子弹按照质量分成了两类，质量好的送到一线阵地，质量稍差的留在后面备用。 枪械组的学员们把厂里所有的备用枪枝都检查了一遍，损坏的全部修好，然后分发给没有枪的学员。 老张用銼刀修好了三支卡壳的三八大盖，还顺手给一支中正式换了一根新枪管。 火炮组的学员们把那门步兵炮推到了回音壁后方的山腰上。 孙大牛带著几个人用石头和沙袋给炮位垒了一个半圆形的掩体，只露出炮口和瞄准镜。 他还让人搬来了三十发炮弹，整整齐齐地码在炮位旁边。 “这三十发炮弹，一发都不能浪费。”孙大牛对炮手们说，“每一发都要打在鬼子的脑袋上。” 设备组的学员们把几台车床和铣床搬到了厂区大门后方的地下室里，接上了电源，隨时准备加工简易的防御武器。 王德厚用铣床加工出了几十根铁钉，每根铁钉都有手指粗，一拃长，钉尖淬过火，硬得能扎穿铁皮。 这些铁钉被钉在木板上，做成了简易的“铁钉板”，埋在阵地前方的地面上，专扎鬼子的脚底板。 老何用从鬼子卡车废铁上切割下来的薄钢片，加工出来了一堆一头锋利异常的铁蒺藜。 而这些铁蒺藜又被一根根铁丝连在了一起，组成了锋利的铁丝网，整捆整捆的被抬上了阵地。 赵老四带著原料组的学员们在火药车间里加班加点，赶製了一批黑火药地雷。 这些地雷是用铁皮罐头盒做的，里面装满改良后的黑火药，再塞进一根雷管，威力虽然比不上正规地雷，但炸死一两个鬼子绰绰有余。 魏和尚也没有閒著。他背著一把大刀，在山路上来回巡逻，检查每一处哨位和火力点。 “和尚，你歇会儿吧。”周铁看到他满头大汗，递过去一壶水。 魏和尚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咧嘴一笑：“副股长，俺不累。团长让俺保护好你，俺可不能让你出一点事。” 周铁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傍晚的时候，就已经一切准备就绪。 周铁站在厂区门口，眺望著远处的群山。 夕阳的余暉把山峦染成了一片金黄，看起来寧静而美丽，但他知道，这种寧静很快就会被炮火打破。 程厂长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碗小米粥。 “周铁同志，喝点东西，別饿著肚子打仗。” 周铁接过碗，喝了一口，小米粥温热而香甜。 “程厂长，厂里的老百姓都转移了吗？” “转移了。”程厂长点了点头，“昨天晚上就转移了，全部疏散到了后山的山洞里，粮食和贵重物资也都藏好了。” “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程厂长突然开口：“周铁同志，你说三天，咱们能守住吗？” 周铁放下碗，看著远处的山峦，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能。” 他说得很简单，就一个字，但程厂长从那个字里听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为什么？”程厂长问。 周铁转过头，看著厂区里忙碌的人们，看著那些正在擦枪的战士，看著那些正在清点弹药的学员，看著那些正在加固工事的工人。 “程厂长，你看看他们。”他的声音很平静，“有他们在，黄崖洞就丟不了。” 程厂长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 然后，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隨著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以后，黄崖洞也隨之陷入了沉寂。 战壕里的战士们抱著枪，靠在壕壁上闭目养神。 碉堡里的机枪手把枪口对准了山路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机上。 山腰上的炮位上，孙大牛裹著一件破棉袄，靠著炮架打盹。 山洞里的弹药补给点，陈大元和几个弹药组的学员守著堆得满满当当的弹药箱，轮流值班。 周铁没有睡。 他一个人站在一线天阵地后方的山头上，举著望远镜，看著南边的山路。 月色下的山路像一条灰白色的蛇，蜿蜒著伸向远方。 他看不到小鬼子的踪影，但他知道，他们一定在路上。 五千人，带著大炮，带著机枪，带著一赵家裕战败的仇恨，正在向黄崖洞逼近。 047章 打 这时。 魏和尚端著一碗小米熬的稀粥，和两个窝头爬上山头，递到周铁面前。 “副股长，吃点东西，您从早上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 周铁没有客气，接过碗和窝头，就啃了起来。几口把粥灌下去，把碗递给魏和尚。 “和尚，你说团长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魏和尚挠了挠头：“团长带独立团从赵家峪出发，最快也得明天早上，要是路上有战斗的话，更久。” “明天早上。”周铁重复了一遍，把目光重新投向望远镜。 魏和尚蹲下来，压低声音：“副股长，俺有个事想跟您说。” “说。” “一线天的重机枪阵地，让俺去守吧。”魏和尚的眼睛在暮色中闪著光，“俺在团长身边的时候，打机枪是把好手，赵连长手下那些兵，都是新兵蛋子，机枪打得不准。” 周铁放下望远镜，看著魏和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你是团长的警卫员，不是机枪手。” “团长让俺保护好您。”魏和尚咧嘴笑了，“守在一线天，鬼子过不来，就是最好的保护。” 周铁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一线天的第一挺重机枪，你来打。” 魏和尚站起来，拍了拍腰间的鬼头大刀，大步朝一线天阵地走去。 看著大步离去的魏和尚，周铁很欣慰。 这是他穿越后改写的第一个人物的命运，除了他还有杨秀芹以及朱子明。 山本已经死了，特工队没有了，他们两个的命运大概率是被强行改了。 虽说战爭还未结束，一切尚未可知，但原来的悲剧已经改写。 没过多久。 南边的山路上就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 那是发动机的轰鸣，不是一辆两辆，而是几十辆卡车同时发动，声音在山谷里迴荡很好分辨。 周铁猛地站起来，举起望远镜，借著月色看到了。 山路尽头，一长串土黄色的卡车正在缓缓开进。 车头上插著膏药旗，车厢里坐满了全副武装的鬼子兵，卡车后面跟著骡马牵引的步兵炮，炮管在晨光中泛著冷灰色的光。 “来了，做好战斗准备。” 他的声音很轻，但站在身边的赵铁柱听到了。 赵铁柱转过身，对著一线天阵地吼了一嗓子：“准备战斗！所有人进入阵地！” 战壕里的人同时动了起来。 战士们把子弹推上膛，把手榴弹的盖子拧开，把重机枪的枪托顶进肩窝。 魏和尚趴在那挺九二式重机枪后面，双手握住握把，右手的食指搭在扳机上。 鬼子在距离一线天大约五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卡车熄火，士兵跳下车，开始在军官的指挥下列队。 一个骑著马的军官举著望远镜朝一线天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挥了挥手里的指挥刀。 四门步兵炮从队伍后面推了上来，炮手们迅速架炮，调整射角。 “隱蔽！”周铁大喊。 话音刚落，鬼子的炮弹就落下来了。 第一轮齐射，四发炮弹全部打在一线天阵地的前沿。 爆炸声震耳欲聋，碎石和泥土飞起几丈高，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周铁头顶飞过，砸在他身后的山壁上，碎成粉末。 第二轮齐射紧接著来了，炮弹落点更近，有两发直接打在山壁的射击孔旁边。 石屑纷飞，一个战士闷哼一声，胳膊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著袖子往下淌。 “別动！不要抬头！”赵铁柱趴在战壕里，扯著嗓子喊，“等炮停了再打！”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鬼子的炮火越来越猛，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往一线天阵地上砸。 山壁上的石头被炸得鬆动了，大块大块地往下掉，一个射击孔被塌方的石头堵住了大半，里面的机枪手被碎石埋了半截身子。 赵铁柱带人把他从石头堆里刨出来，那战士满脸是血，但咬著牙摇了摇头：“连长，我没事，还能打。” 第五轮炮击之后，鬼子的炮火突然停了。 山路上，日军步兵开始进攻。 一个中队的鬼子排成散兵线，端著三八大盖，猫著腰朝一线天方向推进。 他们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人的脚印上，枪口始终对著前方。 周铁从战壕里探出半个脑袋，估算著距离。 四百米，三百五十米……二百米…… 鬼子进入了重机枪的有效射程，但周铁没有下令开火。 “再近点。” 一百八十百米……一百二十米……八十米 “打！”周铁转向火炮组的阵地大声喊道：“火炮组，打掉鬼子前面的汽车。” 隨著周铁一声令下，火炮组那边的炮弹已经升空，很显然早就已经瞄上了，就等这一声命令了。 紧跟著，一线天阵地的魏和尚第一个扣动了扳机。 九二式重机枪沉闷的射击声在山谷里炸开，七点七毫米的子弹像一条火鞭抽向鬼子的散兵线。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鬼子同时被打倒，子弹从他们的胸口穿进去，从后背炸开一个碗大的窟窿。 后面的鬼子立刻趴在地上，架枪还击。 三八大盖的子弹打在山壁的射击孔周围，石屑纷飞。 但魏和尚根本不在乎，他把重机枪的射界压低，子弹贴著地面扫过去，打得鬼子抬不起头来。 两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加上战壕里步枪的射击，一线的火力密度大得惊人。 鬼子被压制在两百米外的石头后面，几次试图衝锋都被打了回去。 日军队长急了眼，挥著指挥刀嚎叫著命令士兵往上冲，十几个鬼子从石头后面衝出来，弯著腰朝一线天猛跑。 魏和尚调转枪口，一梭子扫过去，跑在最前面的五个人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栽倒。 剩下的鬼子嚇得趴在地上，再也不敢动了。 “好！”周铁一拳砸在战壕的土壁上。 但鬼子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 后方传来了炮弹的呼啸声，不是普通的炮弹，是曲射的迫击炮弹，几发炮弹越过一线天的山壁，落进了战壕后方。 “是掷弹筒！”赵铁柱大喊，“注意隱蔽！” 鬼子的掷弹筒手藏在一线天两侧的山坡后面，用曲射火力打战壕后方的弹药点。 一发炮弹落在距离山洞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炸起的石头砸在山洞口，封住了半边。 陈大元从山洞里探出头，看了看外面的情况，转身对组员们喊：“不要慌！把弹药从另一边搬出去！后山还有一条路！” 弹药组的学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一人扛一箱弹药，从山洞后侧的通道绕到战壕后方。 鬼子的正面进攻被重机枪火力压制住，但他们很快改变了战术。 一个小队的鬼子沿著山路左侧的山坡往上爬，试图从侧翼迂迴，绕到一线天阵地的侧面。 周铁的望远镜一直在扫视山坡，鬼子刚一露头就被他发现了。 “刘大柱！你带五个人，去左边山坡堵住他们！” 刘大柱应了一声，端起衝锋鎗，带著五个人钻出战壕，沿著山壁內侧的一条小道摸到左侧山坡。 048章 无奈的防空战术 鬼子正手脚並用地往上爬，山路陡峭，他们的速度不快。 刘大柱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等到鬼子爬到三十米內，突然站起来，端起衝锋鎗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 五个鬼子惨叫著一头栽下山坡，摔在下面的石头上，一动不动了，剩下的鬼子见势不妙，掉头就往回跑。 战斗一直持续到凌晨。 鬼子的进攻一波接一波，每一波都被打了回去。 一线天的山路上横七竖八躺著几百具鬼子的尸体，鲜血把石头染成了暗红色。 单从杀敌数量这一点来说，此战已然是大胜。 但区区几百人，相对於五千敌人来说，太少了，也就是给对方挠了挠痒痒。 还没有把对方打痛，只有把对方打痛了，才有可能迫使对方撤退。 可仅凭他们黄崖洞这点人，不可能做到，能守到现在没让鬼子摸上来，已经是万分不易了。 隨著时间的推移，周铁的心在快速往下沉。 弹药消耗得太快了。 一线天的两挺重机枪就打掉了两千多发子弹，步枪的弹药消耗更大。 山洞里的弹药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陈大元跑过来找他，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副股长，重机枪子弹只剩不到一千发了，步枪子弹还能撑一阵，手榴弹还没怎么动。” 周铁咬了咬牙。 重机枪子弹打光了，两挺重机枪就是废铁。 鬼子的步兵炮还在后面架著，隨时可能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 “把重机枪子弹匀一匀，每挺机枪留三百发，剩下的全部给魏和尚那挺，他打得好，不能断他的粮。”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大元转身跑回山洞。 就在这时，南边的山路上又响起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周铁举起望远镜，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卡车，是坦克。 两辆八九式轻型坦克，正从山路尽头轰隆隆地开过来。 坦克后面跟著至少两个中队的步兵，黑压压一片。 “他娘的。”周铁放下望远镜，转身对孙大牛的方向吼了一嗓子，“大牛！坦克！准备打坦克！” 山腰上，孙大牛已经看到了坦克。他趴在步兵炮的瞄准镜后面，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八百米、六百米、五百米。 坦克在四百米的位置停了下来，炮塔上的三十七毫米炮对准了一线天的山壁。 “轰！” 坦克炮开火了，炮弹打在山壁上，炸出一个大坑。 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战壕里好几个战士被砸得头破血流。 “大牛！你他娘的还在等什么！”赵铁柱的吼声从战壕里传来。 孙大牛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击发绳。 瞄准后。 他开炮了。 “轰！” 步兵炮的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地打在打头那辆坦克的正面装甲上。 炮弹炸开，坦克猛地一震，但没有被击穿，只是履带被炸断了一截，歪歪扭扭地停了下来。 “打中了！打中了！”炮位里的战士兴奋地喊。 “別喊！”孙大牛的眼睛死死盯著瞄准镜，“第二发！” 第二发炮弹上膛，击发。 这一发打在坦克的炮塔和车体的结合部，装甲被炸开一个窟窿，里面冒出滚滚黑烟。 坦克的舱盖被推开，两个浑身著火的鬼子兵从里面爬出来，在地上打滚。 后面的坦克见势不妙，掛上倒挡往后撤。 但山路太窄，它被后面跟上来的步兵堵住了去路，进退不得。 “第三发！”孙大牛大吼一声，再次击发。 炮弹精准地命中第二辆坦克的发动机舱，坦克猛地一颤，喷出一团黑烟，彻底不动了。 “漂亮！”周铁一拳砸在土壁上，转身对赵铁柱喊，“赵连长，趁坦克挡了路，鬼子冲不上来，赶紧加固工事！把伤员抬下去！” 赵铁柱立刻组织人手，把受伤的战士抬下阵地，送到后方的临时救护所。 枪械组的老张带著人跑上来，把两挺打坏的重机枪拖下去修理，换上了备用枪枝。 鬼子的进攻暂时停了下来。 山路上，两辆被摧毁的坦克还在燃烧，黑烟升到几十米高。 后面的鬼子步兵被堵在坦克后面，进退两难。 周铁蹲在战壕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的军装被汗水湿透了，脸上全是烟尘和泥土。 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鬼子的指挥官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一定会调整战术，发动更猛烈的进攻。 看了眼天色，周铁知道，天马上就要大亮了，到时候，鬼子的飞机就要上场了。 周铁招呼了一声刘大柱：“大柱，去咱们黄崖洞那几个拿水连珠的战士和轻机枪的战士，给我全部找到，让他们来一线天集合。” 没办法了。 他提议的防空武器，仿製高射机枪、高射炮和中近程机关炮的方案，还在论证评估阶段。 重机枪不能动，得用来火力压制，现在只能用步枪和轻机枪来防空了。 能取得多大的成果，就要看鬼子的飞机敢飞多低了。 半个小时左右。 刘大柱带著七八个人，来到了一线天阵地，来到了周铁身前。 “大家都听我说，天马上就要大亮，到时候鬼子的飞机肯定会来轰炸扫射。 而咱们得一线天阵地，一定是首当其衝的。 但咱们不能等著让他们炸，让他们扫射，咱们得反击。” 说到这，周铁停顿了下来，扫了眾人一眼，询问道：“有打过飞机的没？” 周铁话音一落，接连响起三个回应打过的声音。 隨后，周铁又瞅了一眼三支水连珠和四挺轻机枪。 说起来，这三支水连珠没有一支是黄崖洞兵工厂的，是前来参加军工技术攻坚班的人带来的。 当时看到时，周铁略微惊讶了一下，不是看到水连珠惊讶，而是前来参加军工技术攻坚班的人中，竟然还有神枪手。 水连珠在哪个八路军的战士手里，那这个战士肯定是神枪手。 “这样，你们六个分成两组，每组两挺机枪，一支水连珠，分別锁定一个目標。 注意，要等飞机低空俯衝时才开始瞄准射击。 並且，只能其中一挺机枪追著飞机打，另外两人则根据飞机飞行轨跡，做出预判，並前置瞄准进行射击。 我们的目標就是，一轮射击就要干掉目標，爭取让敌人来不及投弹和扫射，甚至不给敌人投弹扫射的机会。 049章 防空战术建功 被选中的六人，重重的点了点头。 並在周铁的指挥下，两组都进入了阵地，只等鬼子的飞机前来。 “周总，那俺呢？” 还有一名拿水连珠的战士，眼巴巴的看著周铁。 “周总？你怎么这么叫我？”乍一听这个称呼，周铁还以为自己又穿回了蓝星，成了某家公司的老总。 那名战士也察觉到自己叫的有些不对，挠了挠头解释道：“您不是给俺们上课的军工技术总工程师嘛，俺们听了您的课，都觉得您讲的实在是太好了。 俺们私底下论著论著，就称呼您周总了，咋了，不好听吗？” 怎么不好听，当然好听。 但周铁可不敢应承，在八路军的队伍，能被成为总的，可都是屈指可数大人物。 他就是个小人物，连忙开口纠正对方：“以后可不能这么叫了，你要觉著我的课讲的不错，那就叫我一声周老师。 要是觉得叫老师彆扭，那就叫名字，或者同志也行。” “俺怎么能叫您的名字，以后俺就叫您周老师。” 说著，那名战士突然向周铁敬了一个军礼：“周老师，俺叫李均，三八五旅，七六九团的，俺也想打飞机。” 周铁给对方回敬了一个，隨后说道：“你单独行动，主要负责补枪，要是来的飞机有多，就自行选择目標攻击，能不能打下飞机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就在周铁紧锣密鼓安排防空战术的时候，八路军总部机关的首长们，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再直接电问李云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独立团怎么还没赶到黄崖洞？” 总部首长板著一张脸，心里满是黄崖洞的安危。 好不容易出了个周铁，眼看著部队的军工技术有望迎来根本性的大大突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谁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敌人制定的烈风计划给钻了空子。 “老左，当初独立团上报的烈风计划，是不是也是周铁率先发现的？” 参谋长点头应道：“没错，筱冢义男最宠爱的山本一木以及他的特工队，就是栽在周铁同志的手上。 关於烈风计划的情报，就是从山本那里得到的。” 说到这，参谋长转身从一旁桌子上一堆电报中翻出了一份电报，並將之递给了总部首长。 “当时三八六旅发来的电报中，明確提到了烈风计划实施的时间节点，是三天后的午夜。 我记得当时咱们还特意通令全军，加强侦察和警戒了一段时间。 现在看来，筱冢义男肯定是因为山本一木的死，推迟了烈风计划，但午夜实施的时间节点却没有变，是我们大意了。” 看完了这份旧电报的总部首长，猛的把电报往桌子上一拍：“李云龙的独立团有消息了没有？立刻马上电告他，无论他用什么办法，也要给护住黄崖洞，否则军法处置。” “首长，独立团有消息了，刚刚接到独立团政委赵刚发来的电报，首长您看。” 机要刘秘书递过电报后，心中凛然，他当然清楚首长如此盛怒的根本原因。 这会的他已经后悔当初留徳学的是水利了，要是学机械该多好。 “李云龙是糊涂了吗？直接电告他，让他不要恋战，全力赶往黄崖洞。 天马上就要亮了，敌人的飞机这会可能都已经起飞。 黄崖洞就那区区几百人，已经打了半夜了，再等敌人的飞机上来，就危险了，连这都看不明白吗？ 告诉他，纠缠的他的敌人，总部会让三八六旅另外抽调部队去打。 同时，告诉三八六旅，这股敌人不需要速歼，缠住对方无法脱身即可。” …… …… 三八六旅，独立团。 “他李，总部命令……” 政委赵刚快速的念著电文，听完后的李云龙，把头上的帽子一掀：“他娘的，不能歼灭这股小鬼子，是真他娘的不甘心。 老赵，你带一个连和对方打游击缠住对方，等旅部抽调的部队一到，立即撤出战斗，前来黄崖洞匯合。” 说到这，李云龙看向了自己新接收的警卫员：“段鹏，通知各营，立刻撤出战斗，急行军赶往黄崖洞，爭取在天亮之前赶到。” …… …… 黄崖洞，一线天阵地。 “副股长，鬼子咋不进攻了？” 魏和尚不解的询问周铁。 “鬼子在等他们的飞机，天很快就要亮了，鬼子的飞机这会可能都已经起飞了，就是不知道会来几架。” 与鬼子的飞机相比，周铁更加在意的是团长带领的独立团，究竟到哪了？ 按说的话，这会应该已经到了，可又没出现，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被敌人给缠住了。 这一次，周铁都不得不说筱冢义男这老鬼子，烈风计划实施的是真不错。 要不是黄崖洞的地势天险，这大半个晚上打下来，他们这五百人，怕是早就要被打光了。 “副股长，管他来几架，俺的重机枪可不是吃素的。” 说这话的时候，魏和尚信心十足。 周铁赶忙纠正对方的这个念头：“和尚，飞机的事你不用管，我已经有了安排，你的重机枪是用来对付小鬼子正面强攻的步兵的，千万不能用来打飞机，否则一线天就难守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在天色还未彻底大亮，鬼子的飞机来了。 山路的南边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听声音，不是一架，也不是两架，而是三架。 周铁从战壕里探出头，看到了两个黑点从云层里钻出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九七式轻型轰炸机。 日军的標配对地攻击机，机翼下掛著两颗五十公斤的炸弹，机头的七点七毫米机枪正对著下方。 “隱蔽！飞机来了！所有人隱蔽！”周铁的吼声传盪开来，话锋一转，又大声喊道：“防空小组，做好瞄准射击准备，注意，千万沉住气，不要乱了阵脚。” 话音刚落，第一架飞机俯衝下来。发动机的尖啸声刺得耳膜生疼，机头的机枪开始扫射。 子弹打在一线天的山壁上，石屑纷飞，像被一把巨大的刀子剜过。 战壕里的战士们死死地趴在地上，抱著脑袋，不敢抬头。 “第一小组，就是现在，给我打，第二小组把注意力放在鬼子的第二架飞机上，李均同志，你可以自由射击。” 隨著周铁的话音一落，一个三人防空小组，毫不客气的开火了。 而也在这时，战壕里的一个战士的动作慢了半拍。 被敌机的机枪子弹扫中后背，闷哼一声倒在壕沟里，鲜血瞬间浸透了灰布军装。 “医务兵！医务兵！”赵铁柱扑过去，把那个战士从血泊里翻过来，但人已经不行了。 而俯衝扫射完的飞机，想要拉起来后再继续投弹。 飞行员和飞机，都被防空小组的立体防空战术，给直接命中了。 但也在这时，一轮炸弹被小鬼子的飞行员，在临死前给放了下来。 好在飞机的航线因为飞行员被击中后，航向出现了偏差。 从天而降的炸弹，落在一线天阵地后方二十几米的地方。 即使如此。 爆炸声震耳欲聋，泥土和碎石被掀起几丈高，衝击波把战壕里好几个战士掀翻在地。 但这点点伤害，在战士们的眼里，远没有小鬼子的飞机被打掉，来的过癮。 紧跟著。 小鬼子第二架早就做好了俯衝射击准备的飞机，並没有因为前面的飞机被击落而改变航线。 依旧俯衝下来，一边扫射一边投弹，炸弹投得更准，直接落在一线天阵地中央。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山谷里来回滚动，山壁上的石头被震得哗哗往下掉。 一个射击孔被炸塌了，里面的重机枪连同机枪手一起被埋在碎石下面。 “魏和尚！”周铁大声呼喊。 “俺在！”魏和尚从石头堆里爬出来，满脸是血，但手里还攥著那挺重机枪的握把。 “隱蔽好，一会小鬼子就该要进攻了。” 在周铁叮嘱魏和尚的时候，防空第二小组出手了。 只可惜，这一次的立体防空战术，因为小鬼子飞行员驾驶的飞机，突然超低空变向，躲过了这些子弹。 但小鬼子的飞行员不知道，八路军这边还有一个叫李均的神枪手，在这个时候给他补了一枪。 因为超低空的缘故，这一枪非常精准的，击中了小鬼子飞行员的眉心。 小鬼子这第二架飞机，因为没了飞行员，直接朝著山谷坠落。 小鬼子三架飞机，一轮完整的俯衝都没完成，已只剩一架。 050章 独立团被阻击了 “李均，好样的。” 一个人，一支水连珠，一颗子弹打掉了鬼子一架飞机，这表现很喜人。 三架飞机已经被击落两架，剩的那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爬升，很显然，对方是怕了，不敢在低空俯衝了。 “所有人隱蔽，小鬼子要开始轰炸了。” 没能击落飞机的第二防空小组，本想把第三架给打下来。 奈何，对方飞的太高，他们的子弹已经够不著了，只能放弃，找掩体隱蔽。 这一轮轰炸，不单单是鬼子的飞机，地面不部队的炮火也隨同一起在轰炸。 一时之间。 整个一线天阵地，都被炮火覆盖，被炮弹狠狠地摧残著。 没有办法，只能硬抗。 好在敌人的飞机飞的太高，敌人地面部队的炮火，因为悬崖峭壁的缘故，总有炮弹会被挡住。 真正落进一线天阵地的炮弹，並不算多。 但他没有时间高兴。 即使如此。 这一轮轰炸炸塌了一线天阵地的不少工事，射击孔被堵住了三个，两挺重机枪一挺被炸毁。 人员伤亡也不小，六个战士牺牲，十几个人负伤。 老张带著枪械组衝上阵地，把损坏的机枪拖下去抢修。 陈大元带著弹药组从山洞里搬出备用的枪枝和弹药，补充到各个火力点。 赵铁柱组织人手清理被炸塌的射击孔，把伤员抬下阵地。 周铁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摊开一张纸，用铅笔在上面飞快地画著。 他在画鬼子的进攻路线图。 飞机轰炸之后，鬼子一定会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 因为他们知道，飞机的炸弹虽然没有摧毁一线天阵地，但已经严重削弱了守军的防御能力。 坦克、步兵炮、飞机，鬼子把能用的武器全用上了。 下一步，鬼子出了派出步兵，正面强攻外，他们还会用什么战术？ 周铁在纸上把鬼子的兵力部署和进攻路线重新推算了一遍，得出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结论。 鬼子除了会从正面强攻，牵制住一线天的火力。 同时肯定派遣小股部队从两侧的山坡迂迴，绕到一线天阵地的侧后方。 到时候，一线天阵地就会被前后夹击。 “李均。”周铁站起来，朝三八五旅来的神枪手招手。 李均快速弓著身子跑过来，满脸都是烟尘和汗水的混合物。 “鬼子肯定会从两侧迂迴。”周铁指著山壁左右两侧的山坡，“你去叫上防空第二小组，你们四个神枪手必须守住这两条路。 记住了，一定要藉助地势险要，找个好的狙击位置。 挨个给我点名，必须做到一颗子弹解决一个敌人，你们必须要让敌人知道，你们就是死神，把他们胆打破了，他们就不敢来了。” 李均重重的点了点头，转身去叫人了。 “副股长！”陈大元从山洞方向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弹药不多了，重机枪子弹只剩不到五百发，步枪子弹还能撑一阵，手榴弹还有六百多颗。” 周铁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重机枪子弹只够打几分钟的。 步枪子弹如果省著用，还能撑两个小时。 但在这两个小时內，鬼子的进攻，肯定一刻都不会停。 “把重机枪子弹全部给魏和尚那挺。”周铁很快就做出决定，“其他火力点用步枪和手榴弹。 告诉战士们，瞄准了打，不要浪费子弹。 手榴弹等鬼子近了再扔，远了够不著。 另外，带人把伤员都给送回厂区，抓紧时间復装子弹和手榴弹，伤员也利用起来。” 陈大元转身跑回山洞。 山路上，鬼子的进攻又开始了。 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 不再排著密集的队形往前冲，而是分散成小股部队，藉助地形的掩护，一点一点往前摸。 三八大盖的子弹从各个方向打过来，压制著一线天的火力点。 魏和尚的重机枪还在响，但子弹不多了，他不敢像之前那样痛快地扫射，改成短点射，三发五发地打，每一发子弹都要报销一个鬼子。 步枪手们也放慢了射击节奏，瞄准了再打，打完了就缩回战壕，等鬼子冲近了再露头。 赵铁柱派去守两侧山坡的两个班都跟鬼子交上了火。 山坡上的枪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不时有手榴弹的爆炸声传来。 周铁蹲在战壕里，看著太阳一点一点往上爬。 再坚持坚持，独立团应该就要到了。 “同志们，再坚持一下！”他站起来，沿著战壕走了一圈，对著每一张疲惫的脸喊，“独立团已经在路上了！，他们很快就能赶到！” 一个满脸是血的战士抬起头，冲他咧嘴笑了：“周铁同志，你放心，小鬼子过不了一线天！” “对！过不了！”其他战士也跟著喊起来。 魏和尚把最后一板重机枪子弹压进弹仓，猛地扣动扳机。 子弹像一条火龙，扫向山下正在集结的鬼子步兵。 五六个鬼子应声倒下，剩下的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天边，太阳已经完全跃出群山。 山路上，鬼子的进攻又一次被打了回去。 周铁放下望远镜，靠在战壕的土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耳朵里还在嗡嗡响，那是炮弹爆炸留下的后遗症。 …… …… “將军，野田將军发来电报，八路军三八六旅独立团部，已脱离他们的纠缠，正在快速赶来黄崖洞。” 平田正雄接过电报又扫了一眼，脸色一沉：“命令山崎君、新野君率部阻击八路军独立团部，务必把独立团部，拦在黄崖洞外。 再令川野君率部从左侧完成大迂迴，务必在今天天黑之前，迂迴至黄崖洞的后方，完成前后夹击之势。 所有步兵炮、山炮，不停歇轮番轰炸一线天阵地，其余人，全部投入正面佯攻，以消耗黄崖洞守军弹药为主。 待川野君部迂迴到位，立即发起总攻，一举踏平黄崖洞，鸡犬不留。” …… …… “二营长，怎么回事？眼看著就要到黄崖洞了，部队怎么停下了？” 李云龙气急败坏的找上了前头开路的的二营长沈泉。 “团长，咱们已经和进攻黄崖洞的小鬼子交上火了。” 沈泉来到了李云龙的身前，快速解释道：“这次指挥进攻黄崖洞的小鬼子指挥官肯定不一般，竟然主动分兵，打起了阻击。” “阻击的小鬼子有多少人？” 李云龙皱起了眉头，对方分兵阻击的用意就是要拦住他的独立团，由此可见，黄崖洞的战况肯定是到了关键时候。 “至少一个大队，但我估计应该是两个大队。” 沈泉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听完后，李云龙当即大喊道：“不管有几个大队，老子都要打过去。 咱们独立团早已今非昔比，段鹏，把我的命令传给各营，都必须给我狠狠地打，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黄崖洞。” 就在这时。 背著电台的发报员拿著一份电报，快速奔来：“团长，团长，总部机关又来电报了。” 051章 突破 李云龙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他娘的，总部催了，说黄崖洞快撑不住了，老子手上现在差不离也有五千人，区区两个大队，就想拦住老子，做梦。” 他把电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转身对沈泉吼道：“二营长，你带二营和三营从正面打，把鬼子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老子带一营和突击排，从左侧山沟摸过去，绕到鬼子屁股后头。” 沈泉立正敬礼：“是！” “段鹏！”李云龙又是一声大喊。 段鹏从后面跑上来，腰里別著两把驳壳枪，手里端著一支仿製衝锋鎗。 “你带突击排，跟著老子走，记住了，路上遇到鬼子哨兵，不许开枪，用刀子。” 段鹏点头道：“团长放心，突击排的人个个都练过。” 李云龙翻身上马，大手一挥：“出发！” 队伍在山路上快速展开。 二营的战士们端著枪，沿著大路朝鬼子阻击阵地压过去。 机枪手把捷克式轻机枪架在土坡上，对著鬼子的阵地就是一阵扫射，子弹打得尘土飞扬，鬼子立刻还击，双方交上了火。 李云龙带著一营和突击排，拐进了左侧的一条山沟。 这条山沟窄得只能並排走两个人，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荆棘和灌木。 战士们猫著腰，一个跟一个，脚步轻得像猫。 段鹏走在最前面，手里攥著一把匕首，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山路。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弯道。 段鹏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探头往弯道那边看了一眼，缩回来，压低声音对李云龙说：“团长，前面有个鬼子哨兵，一个人。” 李云龙一挥手：“摸掉他，別出声。” 段鹏把衝锋鎗背到身后，猫著腰摸了过去。 那个鬼子哨兵正靠著石头抽菸，枪靠在旁边，眼睛看著大路的方向，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段鹏摸到鬼子身后两米的地方，猛地扑上去，左手捂住鬼子的嘴，右手的匕首从脖子侧面捅进去，横著一拉。 鬼子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段鹏把尸体拖到路边的灌木丛里，朝身后招了招手。 队伍继续前进。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山沟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对面就是黄崖洞一线天阵地的侧后方。 鬼子的一个炮兵阵地设在那里，四门九二式步兵炮一字排开，炮口正对著黄崖洞的方向。 “他娘的，怪不得黄崖洞那边打得那么凶。”李云龙趴在一块石头后面，举著望远镜观察，“四门炮，至少一个炮兵中队，段鹏，你带突击排摸到炮位那边去，用手榴弹炸，老子带一营从正面冲。” 段鹏应了一声，带著突击排的三十多个战士，贴著开阔地的边缘，一点一点朝鬼子的炮兵阵地摸过去。 鬼子的炮兵正忙著装弹射击，没人注意侧后方。 炮手们光著膀子，满头大汗，一发接一发地把炮弹塞进炮膛，观测手举著望远镜，不断地报出修正数据。 段鹏摸到距离炮位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举起手，示意突击排停下，他从腰里掏出两颗改良手榴弹，拧开盖，拔掉保险销，在石头上磕了一下。 “扔！” 三十多个人同时甩出手榴弹，將近七十颗手榴弹划著名弧线落进了鬼子的炮兵阵地。 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冲天。 炮弹被引爆，发出更加剧烈的爆炸，炮位上的鬼子兵被炸得飞了起来，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四门步兵炮有两门被炸翻了，炮管扭曲变形，剩下的两门也被衝击波掀翻在地。 “冲！”李云龙拔出驳壳枪，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一营的战士们端著枪，跟著团长朝鬼子的阵地猛衝，突击排从侧翼杀出，衝锋鎗的噠噠声密集得像爆豆子。 鬼子炮兵阵地被炸，后方的步兵阵脚大乱。指挥官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八路军就已经杀到了跟前。 一个鬼子少佐抽出指挥刀，嚎叫著组织反击，段鹏端著衝锋鎗，一梭子扫过去，少佐胸口开了好几个窟窿，仰面倒地。 剩下的鬼子见指挥官死了，士气瞬间崩溃，开始往山下溃逃。 李云龙站在被炸毁的炮位上，大声喊道：“一营长，你带人继续往前打，把鬼子的阻击阵地全部撕开！段鹏，你带突击排，立刻去黄崖洞，告诉老周，老子来了！” “是！” 段鹏带著突击排，朝著黄崖洞的方向狂奔而去。 黄崖洞，一线天阵地。 周铁靠在战壕的土壁上，闭著眼睛，他的耳朵里嗡嗡响，那是炮弹爆炸留下的后遗症。 胳膊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著手臂往下淌，但他顾不上。 “副股长，鬼子上来了！” 魏和尚的吼声把他从短暂的休息中拽了回来。 周铁猛地睁开眼，抓起望远镜朝山下看去。 山路上，黑压压的鬼子步兵正在集结，至少两个中队，排成了密集的衝锋队形。队伍最前面是十几个端著轻机枪的射手，后面跟著扛著掷弹筒的士兵。 “他娘的，这是要总攻了。”周铁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赵铁柱喊，“赵连长，把所有能打仗的人都调上来，手榴弹全部集中到一线，鬼子这是要拼命了。” 赵铁柱脸色发白：“副股长，咱们只剩不到两百人能打了，弹药也见底了。” “两百人也得打。”周铁的声音很平静，“独立团马上就到，咱们再撑一炷香的功夫。” 山下，鬼子的指挥官举起了指挥刀。 “天皇陛下万岁！” 几百个鬼子同时发出嚎叫，端著枪朝一线天冲了上来。 轻机枪手在前，步枪手在后，掷弹筒手在最后面提供火力支援，他们的队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完全不把生死放在心上。 魏和尚把最后一板重机枪子弹压进弹仓，双手握住握把，牙齿咬得咯吱响。 “来吧，小鬼子，爷爷送你们上路！” 他扣动了扳机。 重机枪的子弹像一条火鞭，抽向鬼子衝锋的队伍。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鬼子同时被打倒，但后面的鬼子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眼睛里的疯狂让人后背发凉。 步枪手们也开始射击，一发发子弹从战壕里飞出去，打在鬼子的队伍里，但鬼子的人太多了，打倒一批，又涌上来一批，怎么也打不完。 手榴弹一颗接一颗地飞出去，爆炸声在山谷里来回滚动。 改良手榴弹的破片在鬼子队伍里横飞，每一次爆炸都能带走两三个鬼子的命，但鬼子像是疯了一样，根本不在乎伤亡。 “副股长，重机枪子弹打光了！”魏和尚焦急的大喊。 周铁的心沉了一下。重机枪哑了，一线的火力一下子弱了一半。 鬼子明显感觉到了这一点，衝锋的速度更快了。 “手榴弹！全部扔出去！”周铁扯著嗓子喊。 战壕里的战士们把最后一箱手榴弹搬出来，拔盖，磕火，甩出去。 几十颗手榴弹同时爆炸，在鬼子队伍中间炸开了一片空地，但后面的鬼子立刻填补上来，距离一线天阵地已经不到五十米了。 周铁端起衝锋鎗，对准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就是一梭子，五个鬼子应声倒下，但更多的鬼子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山下的方向传来了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 不是手榴弹，是炮弹。而且不是一发两发，是一整片的炮弹，像下雹子一样砸在鬼子的衝锋队伍里。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鬼子的队伍被炸得七零八落。 周铁猛地转头看向爆炸传来的方向。 是黄崖洞方向。不对，是鬼子阵地的侧后方。 他举起望远镜，看到了这辈子最熟悉的一幕。 山路上，一队灰布军装的战士正端著衝锋鎗，从鬼子的侧后方杀了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手里端著一支仿製m3，一边跑一边扫射，子弹打得鬼子抱头鼠窜。 052章 反攻 是二营长沈泉。 在沈泉的身后，是三十多个端著衝锋鎗的突击排战士。 他们的衝锋鎗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像一张大网，把鬼子的衝锋队伍死死地罩住。 看到这些衝锋鎗，周铁无比的欣慰，他在独立团打下的军工基础，终於开始开花结果了。 此时此刻。 负责阻击的山崎大队和新野大队，都被独立团给打蒙了。 他们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独立团，竟然有这么多的人，都已经赶上他们一个旅团了。 更让他们想不通的是，八路军什么时候有这么优良的武器了？ 衝锋鎗，机枪比他们还多？ 而且，手榴弹的威力，也不比他们的弱了。 找到了战败原因的他们，没有任何犹豫，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只可惜，太晚了。 他们压根没想到，自己的侧后方会出现八路军的部队。 阻击部队呢？ 炮兵阵地呢？ 怎么全没了？ 他们来不及想清楚这个问题，因为一颗子弹已经穿过了他的胸口。 周铁从战壕里站起来，扯著嗓子大喊：“同志们！独立团来了！冲啊！” 战壕里的战士们像是被注入了新的血液，齐声怒吼著跃出战壕，端著枪朝山下衝去。 魏和尚扔了重机枪，抄起鬼头大刀，第一个冲了出去。 “杀！” 大刀在阳光下闪著寒光，一刀劈下去，一个鬼子的脑袋飞出去老远。 两边的队伍夹击之下，鬼子的衝锋队伍彻底崩溃了。 前面的被周铁的人堵住，后面的被段鹏的人截断，中间的鬼子无处可逃，被挤在山路上，像待宰的猪羊。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山路上横七竖八躺著两百多具鬼子的尸体，活著的鬼子要么投降，要么逃进了山里。 沈泉带著突击排追出了二里地，又抓了三十多个俘虏才回来。 周铁站在战壕边上，看著沈泉跑过来，咧嘴笑了。 “二营长，团长呢？” 沈泉擦了把脸上的汗：“团长带著一营和二营在后面，鬼子派了两个大队打阻击，被团长给打穿了。 团长让我先带突击排来支援，他隨后就到。” 话音刚落，山路上传来了轰轰隆隆的脚步声。 李云龙骑著一匹东洋马，带著一营和二营的战士，从山路的拐角处转了出来。 他的军装被硝烟燻得发黑，脸上全是烟尘，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看到周铁站在战壕边上，李云龙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 “老周，你他娘的还活著！” 他一巴掌拍在周铁的肩膀上，拍得周铁齜牙咧嘴。 “团长，你再晚来半个小时，我就真交代了。” “交代个屁！”李云龙瞪了他一眼，“老子说你能活，你就能活。 段鹏，清点战场，把所有能用的武器弹药全部收拢起来。 一营二营，立刻进入阵地，鬼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转过身，看了看一线天的阵地，又看了看山路上堆积如山的鬼子尸体，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满意。 “老周，你们五百人，打了一夜，干掉了多少鬼子？” 周铁想了想：“至少五百，可能更多。” 李云龙倒吸了一口凉气：“五百对五千，打了一夜，干掉了五百，自己还没垮，老周，你小子是块打仗的料。” 周铁摇了摇头：“不是我能打，是黄崖洞的地形好，鬼子的大炮打不穿石壁，坦克开不上来，飞机也不敢低飞，要不是有天险，我们早完了。” 李云龙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山下又传来了炮声。 炮声是从南边传来的，不是一发两发，而是十几发同时炸响。 李云龙的脸色一变，转身朝山下看去。 望远镜里，黑压压的日军正在重新集结，至少还有两千人。 队伍后面，四门新的步兵炮已经架好了，炮口正对著一线天。 “他娘的，鬼子还有这么多人。”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皱起了眉头。 小鬼子这次来攻打黄崖洞的人有足足五千。 黄崖洞这边一共被干掉一千多，不到两千。 现在鬼子又集结了两千多点，可还有將近一千人呢？ 就在这时。 周铁凑过来，展开手上的地图说道：“团长，鬼子现在只剩下正面这一条路了，他们炮兵阵地被端了，士气肯定受挫。 如果咱们趁他们还没稳住阵脚的时候反击，说不定能一举把他们打垮。” 李云龙盯著地图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眼睛里闪著光。 “你的意思是，不守了，打出去？” “对。”周铁点头，“黄崖洞的地形易守难攻，但也限制了咱们的兵力展开。 不如打出去，在山路上跟鬼子打运动战，咱们有衝锋鎗，有手榴弹，近距离作战不虚他们。” 李云龙没有答应，而是说出了心中的疑惑：“老周，总部给我的情报不止一次的提到过，攻打黄崖洞的鬼子有五千多人。 可是，现在被我们歼灭的，再加上现在集结的，勉强够四千人，还有一千人哪去了？” 听到这话的周铁，目光再度转回可地图，很快，就盯死了一个地方。 “团长，这里，一定是这里。”周铁指著地图上这个位於鬼子强攻黄崖洞时的后方一条山沟，“小鬼子那一千多人肯定是从这里进山，实行了大迂迴的战术，迂迴到黄崖洞的大后方，再和正面强攻的鬼子来个前后夹击。” 说到这，周铁的神色一顿，思索了一下后，接著又道：“鬼子这样一来的確隱蔽性高，也成功瞒过了我，但这大迂迴想要成功，至少都得等到天黑了。” 周铁头一抬，坚定的说道：“团长，我们有时间，打出去绝不影响黄崖洞的防御。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会派出三个侦察小组，沿黄崖洞的大后方多个方向进行侦察，確保万无一失。” 听完后，李云龙一巴掌拍在地图上：“好！就按你说的办，一营二营，全部压上去，现在优势兵力在老子这边，这波反攻打好了，就能彻底粉碎鬼子的计划。” 命令一下，独立团的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二营从左侧山坡压下去，三营从右侧山沟摸过去，一营在突击排端著衝锋鎗的带领下，沿著大路正面推进。 三个方向同时出击，像三把尖刀插向鬼子的阵地。 053章 分兵合围 仅仅两个小时。 平田正雄不仅被独立团打的节节败退，还丟下了大量的武器装备，尤其是重武器装备。 自知拿下黄崖洞的任务已经无法完成，平田正雄在后撤的同时，也在给前去迂迴的队伍发报，命令其奇袭黄崖洞，完成既定任务。 而平田正雄在收拢了残余部队以后，准备组织一次像模像样的反攻，他要为迂迴的部队爭取时间。 “团长，小鬼子的残余部队已经退到二十里外，还追不追？” 这时，二营长沈泉突然跑到李云龙的面前请示。 不等李云龙回应，周铁率先开口问道：“鬼子的部队是在继续加速撤离，还是在一边撤一边收拢部队，但速度並没有加快，甚至还有所放缓？” 沈泉略一思索后，开口说道：“一边收拢一边撤，速度的话肯定是没有先前快的。” “看来小鬼子亡黄崖洞的心还没死，还指望著进了山的那一千人能完成任务，要不了一会肯定就会发起反攻。” 这时，周铁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展开缴获的日军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黄崖洞侧后方的一条山沟上。 “团长，你看这里。”周铁指著那条標註为“隱秘小道”的路线，“这条山沟从黄崖洞西侧绕过去，能直插咱们的后方。鬼子失踪的那一千多人，肯定是走这条路。” 李云龙凑过来，眯著眼看了看地图，又抬头看了看周铁。 “你確定？” “確定。”周铁的声音很篤定，“鬼子正面强攻了半夜，伤亡那么大还不撤，说明他们有后手。这条山沟在地图上没有標註，但鬼子的地图上有，说明他们提前侦察过。”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石头上，站起身来。 “他娘的，小鬼子够阴的。”他转头对二营长沈泉喊道：“二营长，你立刻前去通知三营长，让他带人牵制住那伙鬼子，让他利用好缴获的重武器，不要衝锋，压制住对方就可以了， 那伙鬼子要是敢一直不走，等老子吃掉了山里的这一千人，他也就不用走了。。” 说到这里，李云龙把地图往两人面前一摊，手指点著那条山沟。 “鬼子有一千多人从这里绕过来了，想抄咱们的后路。”他的声音又急又沉，“二营长，你通知一营从左翼压过去，堵住山沟的出口。 你带著二营从黄崖洞后方出击，从鬼子的正面迎头打，把鬼子截在山沟里。” 沈泉看了看地图，皱起眉头：“团长，那条山沟窄得很，鬼子拉开的队形肯定很长，要吃下来，有点难。” “难吃，也要吃。”李云龙瞪了他一眼，“等鬼子绕到黄崖洞后面再打就被动了，现在打，还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周铁在旁边插了一句：“二营长，山沟里地形狭窄，鬼子的兵力展不开。咱们的衝锋鎗在近距离火力猛，正好克制他们。” 沈泉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干了。” 很快，一营和二营的战士们从阵地上撤下来，跟著各自的营长朝西边跑去。 队伍在山路上快速移动，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装备碰撞的叮噹声。 周铁没有跟去。 他蹲在一线天的战壕边上，举起望远镜朝西边的山沟方向看去。 时间流逝，临近中午。 西边的山沟里，隱约能听到零星的枪声了。 那是先头侦察小组和鬼子交上火了。 西边的山沟里，战斗已经打响了。 沈泉带著二营从正面迎上去的时候，鬼子的先头部队已经走出了十几里地。 山沟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只有中间一条不到两米宽的小路。 鬼子的队伍拉成了一字长蛇阵，人与人之间隔著三四步的距离，弯弯曲曲地沿著山沟往前挪。 沈泉趴在山沟入口侧面的山坡上，看著这条长长的鬼子队伍，心里有了数。 他对身边的机枪手说：“等鬼子走到山沟中间再打，一梭子下去能穿好几个。” 机枪手点了点头，把捷克式轻机枪架在一块石头上，枪口对准了山沟。 鬼子越来越近。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尖兵小队，大约二十个人，端著三八大盖，眼睛不停地扫视两侧的山坡。 他们走得很小心，但这条山沟太长了，两边的山坡上全是灌木和石头，八路军的人藏在里面根本看不见。 尖兵小队走过去之后，后面跟著的是大队主力。 一个中队的鬼子，排著队，走得整整齐齐。 军官骑著马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著地图，时不时抬头看看方向。 沈泉等到鬼子的队伍全部进入山沟，猛地扣动了扳机。 “打！” 捷克式轻机枪率先开火，子弹扫向山沟里的鬼子队伍。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应声倒下，后面的鬼子立刻趴在地上，架枪还击。 与此同时，两侧山坡上的战士们同时开火。 步枪、衝锋鎗、手榴弹，全部朝山沟里招呼。 鬼子被堵在狭窄的山沟里，进退不得。 他们的人多，但地形限制了展开，只能几十个人几十个人地往前顶。 而八路军的衝锋鎗在近距离上火力极猛，一个弹匣二十发子弹，三秒钟就能打完，打得鬼子抬不起头。 沈泉端著衝锋鎗，对准山沟里趴著的一堆鬼子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 子弹打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好几个鬼子被跳弹击中，惨叫著翻滚。 “手榴弹！”他大喊一声。 身边的战士们同时甩出手榴弹，十几颗手榴弹落进山沟，爆炸声连成一片。 鬼子的队伍被炸得七零八落，尸体堆了一地。 山沟的另一头，一营长也带著人堵住了鬼子的退路。 一营的战士们在山沟出口处架起了两挺重机枪，枪口对准了山沟里面。 鬼子发现退路被切断，开始疯狂地往回冲。 一营长一声令下，重机枪开火了。 七点七毫米的子弹像一条火鞭，抽向衝过来的鬼子队伍。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被打成了筛子，后面的鬼子嚇得趴在地上，再也不敢往前冲。 鬼子的大队长被困在山沟中间，前后都被堵住，急得团团转。 他几次组织衝锋，试图从两侧山坡上打开缺口，但八路军的衝锋鎗火力太猛，每次衝锋都被打了回去。 战斗持续了將近四个小时。 山沟里到处是鬼子的尸体，鲜血把石头染成了暗红色。 活著的鬼子被压缩在山沟中间的一段狭窄区域里，挤在一起，动弹不得。 沈泉带著二营从一头压过去，一营长带著一营从另一头压过来，两个营像一把铁钳，一点一点地合拢。 鬼子的大队长见大势已去，拔出指挥刀，嚎叫著组织最后一次衝锋。 几十个鬼子端著刺刀，朝沈泉的方向衝过来。 沈泉端起衝锋鎗，一梭子扫过去，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鬼子应声倒下。 后面的鬼子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冲，眼睛里的疯狂让人后背发凉。 魏和尚从沈泉身后衝出来，抄起鬼头大刀，迎了上去。 一刀劈下去，一个鬼子的脑袋飞出去老远。 又一刀横斩，另一个鬼子的胸口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魏和尚连劈五刀，五个鬼子倒在血泊里。 剩下的鬼子被他的凶悍嚇住了，转身就跑。 沈泉趁机带人压了上去，衝锋鎗和手榴弹一齐招呼。 鬼子的大队长被一颗手榴弹炸断了腿，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被一个战士一刺刀捅了个透心凉。 指挥官一死，鬼子的士气彻底崩溃。 剩下的几百个鬼子开始溃逃，有的往山上爬，有的往沟里钻，有的乾脆跪在地上举枪投降。 沈泉带人追出了好几里地，又抓了一百多个俘虏才收兵。 山沟里，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缴获的枪枝弹药堆成了小山。 沈泉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清点战果。 “营长，毙敌七百多，俘虏一百多，跑了几十个，都进山了，还要不要追。”一个连长跑过来报告。 沈泉点了点头：“够了，跑掉的那些翻不了天。” 他转身对通讯兵说：“给团长发报，就说鬼子大迂迴的部队已经被击溃，缴获不少。” 三个小时前，当他接到川野君发来的求援电报时，他就知道，这个独立团分兵去打川野君了。 他非常清楚对方的目的，各个击破，然后围歼消灭。 牙槽都咬烂了，平田正雄还是下达了全速后撤的命令，给川野军的命令则是全力突围。 三个小时过去了。 又撤退十几里，並构筑了防线的平田正雄，正站在临时指挥所的地图前，脸色铁青。 他的面前摊著一份战报，上面写著：迂迴部队遭八路军合围截击，损失惨重，大队长阵亡，突围不到五十人，另…… “八嘎！”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缸子跳了起来。 身旁的参谋官们低著头，不敢说话。 平田正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黄崖洞正面强攻了一夜，伤亡了好几百人，连一线天都没拿下来。 迂迴部队又被击溃，几乎被全歼。 五千人的兵力，现在能打的不到一半。 他转过身，对通讯兵说：“给筱冢司令官发报，报告战况，另外，请求司令部调另外两路部队前来增援，对黄崖洞发起最后的攻击。” 通讯兵立正敬礼，转身跑出去了。 平田正雄走到窗前，看著黄崖洞的方向，牙关紧咬。 那个地方，比他想像的要难啃得多。 054章 筱冢义男的阴谋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增援，而是撤退的命令。 这时平田正雄才知道，另外两路的损失同样巨大。 无奈的转过身，对通讯兵说：“传我的命令，全军撤退。” 通讯兵愣了一下：“將军……” “我说撤退！”平田正雄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再不撤，我们都要交代在这里。” 通讯兵不敢再问，转身跑去传达命令。 这一次的撤退倒是从容，因为八路军的部队还没完全收拢，再晚一些就难说了。 战斗结束了。 黄崖洞的山路上，到处是鬼子的尸体和丟弃的装备。 独立团的战士们坐在战壕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包扎伤口。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疲惫，但眼睛里闪著光。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仗，他们打贏了。 李云龙站在一线天阵地上，举著望远镜看著远去的鬼子队伍，咧嘴笑了。 “他娘的，这一仗打得过癮。”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通讯兵说：“给总部发报，就说黄崖洞保卫战胜利结束，歼敌近两千五，俘虏一百多，缴获大批武器装备。” 通讯兵立正敬礼，转身跑向电台。 太原城內，筱冢义男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著平田正雄发来的战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五千人，打五百人，打了一天一夜，损失了一半。”他把战报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得可怕，“平田君，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卷吗？” 屋子里站著的参谋官们没有一个敢出声。 筱冢义男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著黄崖洞的位置。 他的眉头皱得很深。 独立团，黄崖洞兵工厂，周铁。 这三个名字，像三根刺，扎在他的心口上。 他转过身，对情报参谋官山田正雄说：“山田君，你立刻去调查，八路军在黄崖洞到底藏了什么秘密武器。” 山田正雄立正敬礼：“是！” 三天后，山田正雄带著厚厚一摞情报，走进了筱冢义男的办公室。 “司令官阁下，这是关於黄崖洞兵工厂和独立团的详细调查报告。”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然后退后一步，立正站好。 筱冢义男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报告的內容让他越看越心惊。 八路军不仅在黄崖洞建立了大规模的兵工厂，还仿製出了美式衝锋鎗，改良了手榴弹配方，甚至开始研製高射机枪。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一切的核心人物，竟然只是一个后勤副股长。 周铁。 这个名字他在山本一木的战报里见过。 山本特工队就是栽在这个人手里。 现在，这个人又成了黄崖洞兵工厂的技术总工程师。 “一个后勤副股长，能造枪造炮，能带兵打仗，还能说流利的日语。”筱冢义男放下文件，看著山田正雄，“山田君，你觉得这个人是什么来路？” 山田正雄思索了一下，说：“司令官阁下，根据现有情报分析，周铁很可能受过专业训练。他的军工技术知识非常全面，从火药到枪炮，从仿製到改良，几乎没有他不会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更可怕的是，他不仅懂技术，还懂战术。山本大佐就是栽在他手里的。” 筱冢义男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的樱花树。 樱花已经落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树枝。 “山田君，你说，如果周铁死了，八路军的军工生產会受到多大影响？” 山田正雄想了想，回答：“至少会停滯半年。根据情报显示，黄崖洞兵工厂的技术骨干，几乎都是周铁培训出来的。没有他，那些人很难独立解决技术难题。” 筱冢义男转过身，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那就让他死。” 山田正雄愣了一下：“司令官阁下，您的意思是……” “正面强攻打不下来，就从內部突破。”筱冢义男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你不是说八路军內部有我们的內线吗？让那些人动起来。” 山田正雄点了点头：“內线確实有，但级別不高，接触不到周铁。” “级別不高就想办法提高。”筱冢义男的声音很冷，“给他们任务，只要能提供周铁的情报，或者製造机会暗杀他，什么代价都可以接受。” 山田正雄立正敬礼：“明白！” 筱冢义男又说：“另外，从今天起，停止对黄崖洞的大规模军事行动。那地方地势险要，强攻损失太大，不划算。” “那司令官阁下的意思是……” “长期封锁。”筱冢义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派部队封锁黄崖洞周围的所有通道，切断他们的原料供应和外界联繫。没有原料，他们的兵工厂就是一堆废铁。”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黄崖洞周围画了一个大圈。 “同时，派小股部队不定期骚扰，消耗他们的弹药和精力。”他的声音越来越冷，“等他们弹尽粮绝、精疲力尽的时候，再一击致命。” 山田正雄连连点头：“司令官阁下高明。” 筱冢义男摆了摆手：“这不算高明，只是换个打法。山本君就是太急於求成，才中了周铁的埋伏。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他回到办公桌后面，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啄木鸟计划。 “山田君，这个计划由你全权负责。”他把那张纸递给山田正雄，“目標是周铁，以及其他军工技术骨干。能暗杀就暗杀，能策反就策反，总之，要让八路军的军工体系瘫痪。” 山田正雄双手接过那张纸，深深鞠了一躬。 “请司令官阁下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筱冢义男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山田正雄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了门。 筱冢义男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又拿起了那份关於周铁的报告。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贴著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年轻人穿著八路军的灰布军装，站在一台车床旁边，正低头看著手里的零件。 照片拍得很不清楚，但能看出那个人的侧脸轮廓很年轻。 “周铁。”筱冢义男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然后把报告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与此同时，黄崖洞兵工厂里，周铁正蹲在修理车间里，检查几门缴获的步兵炮。 他完全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暗杀计划，正在太原城內悄然酝酿。 陈大元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把扳手，蹲在他旁边。 “副股长，这几门炮能修好吗？” 周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能，炮管都没问题，就是炮架有点变形，校正一下就能用。” 陈大元咧嘴笑了：“那太好了，咱们又多四门炮了。” 周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几门炮上，心里却在想著別的事。 高射机枪的项目要抓紧了。 百团大战快开始了，到时候日军也要开始大扫荡，总部机关被合围，参谋长牺牲在日军飞机的轰炸下，是他心中的遗憾。 不止於此，没有防空武器，地面部队的伤亡同样会很大。 他转过身，朝机加工车间走去。 陈大元跟在他身后，一溜小跑。 魏和尚站在车间门口，看到周铁过来，咧嘴笑了。 “副股长，团长说让你晚上去团部吃饭，他搞了一只鸡。” 周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告诉团长，我忙完就去。” 055章 总部嘉奖和任命 独立团在黄崖洞驻守了一晚后，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回了赵家裕。 昨天晚上，周铁难得的和团长以及后面匯合而来的政委赵刚等人，聚了一次餐。 认识了团长的新警卫员段鹏，也从团长口中得知，独立团很快就要有一个骑兵连了。 周铁追问之下才知，前些日子，团长让人去了趟万家镇。 即使如此，团长仍旧不停的念叨著丁伟团长的不是，说他死活扣著张大彪不放。 周铁还从政委赵刚的口中得知了，团长和秀芹姑娘的好事，应该就在近期了。 周铁当场表示，到时一定到场。 独立团走后的当天中午，黄崖洞兵工厂的空地上坐满了人。 警卫连的战士、攻坚班的学员、厂里的工人，五百多人把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程厂长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著一张纸，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同志们，总部发来嘉奖令了。” 顿了顿后，他接著念道：“黄崖洞兵工厂全体人员，在敌眾我寡的情况下，坚守阵地一天一夜，並独自歼敌近千余人，粉碎了日军的烈风计划，特通令嘉奖。” 人群里爆发出掌声。 有人喊了一声好，更多的人跟著喊起来。 程厂长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还有一件事。”他看向人群中的周铁，“总部正式任命周铁同志为黄崖洞兵工厂技术总工程师兼军工部军工技术顾问，副团级。” 周铁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正式任命了，还给了他副团级的待遇。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才站起来。 程厂长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周铁面前，把一张任命书递给他。 “周铁同志，这是总部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的期望。” 周铁接过任命书，敬了个军礼。 “我一定全力以赴。” 掌声再次响起来。 陈大元在人群里拍得最响，手掌都拍红了。 老张和老何对视一眼，笑得合不拢嘴。 魏和尚站在最后面，双手抱胸，嘴角翘得老高。 总结会开完后，程厂长把周铁叫到了办公室。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掛著地图。 程厂长给周铁倒了碗水，自己也倒了一碗。 “周铁同志，仗打完了，但咱们的事才刚开始。” 周铁点了点头：“程厂长，我想先统计一下战果和损失。” “已经统计好了。”程厂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周铁接过来，一行一行地看。 总共歼敌两千二百余人，其中黄崖洞守军击毙日军九百余人，独立团毙敌一千三百余人，俘虏百余人。 缴获步兵炮四门，其中两门完好，两门需要修理。 重机枪六挺，轻机枪十二挺，步枪六百余支，手枪三十余支。 子弹八万余发，手榴弹两千余颗，掷弹筒六具。 还有一辆野战修理车和一批工具。 损失方面，一线天阵地工事损毁严重，需要一个多月才能修復。 警卫连阵亡三十二人，负伤五十八人。 攻坚班学员阵亡七人，负伤十九人。 弹药消耗也很大，重机枪子弹几乎打光，步枪子弹只剩不到两万发。 周铁看完，把纸放在桌上。 “缴获的东西不少，但损失也不小。” 程厂长嘆了口气：“三十二个战士，七个技术骨干，都是好样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周铁率先开口道：“程厂长，我想把攻坚班继续办下去，这次战斗证明，懂技术的战士在战场上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同意。”程厂长点头说道，“不仅要继续办，还要扩大。总部说了，要把咱们黄崖洞建成全军的军工培训基地。” 周铁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程厂长接著说：“还有一件事，总部让你写一份报告，总结这次防御战的经验，特別是新装备在实战中的表现。” “我这就去写。” 周铁站起来要走，程厂长叫住了他。 “不急，你先去休息，从昨天到现在，你还没合过眼。” 周铁这才感觉眼睛发涩，脑袋发沉。 笑了笑说道：“那我去眯一会儿。” 走出办公室，周铁没有回宿舍，而是先去了兵工作坊。 作坊里，陈大元正带著几个人在清理缴获的武器。 看到周铁进来，陈大元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 “副股长，不对，周总工程师，你看这些傢伙，大部分都能用。” 周铁蹲下来，拿起一支三八大盖检查了一下。 枪膛没有磨损，准星也没歪，只是枪身上有些磕碰。 “这批步枪质量不错，保养一下就能发到部队去。” 他又看了看那几门步兵炮。 两门完好的状態很好，炮管光滑，炮架结实。 两门坏的，一门炮閂卡死，一门瞄准镜碎了。 “炮閂卡死的那门，跟咱们在独立团修的那门一样，用退弹工具就能解决，瞄准镜碎了的，可以用三八大盖的瞄准镜代替。” 陈大元点头记下。 周铁走到角落里，看到那辆野战修理车。 车上装著小车床和钻床，虽然比赵家峪的那台小一些，但状態完好。 “这辆车太重要了，把它开进车间里，专人保管，不许任何人乱动。” “明白。” 检查完缴获物资，周铁又去了伤员安置点。 临时搭起的帐篷里，躺著几十个伤员。 有的缠著绷带，有的吊著胳膊，有的腿上打著夹板。 卫生员端著药箱，一个一个地换药。 一个战士看到周铁进来，挣扎著要坐起来。 周铁连忙按住他：“躺著別动。” 那战士咧嘴笑了：“周总公车公事，咱们贏了吧？” “贏了，小鬼子被咱们打跑了。” “那就好。”那战士闭上眼睛，脸上带著笑。 周铁在帐篷里待了半个小时，一个一个地看望伤员。 有的伤员伤势不重，还跟他聊天。 有的伤员昏迷不醒，他就在旁边站一会儿。 走出帐篷的时候，他的心情很沉重。 七个牺牲的攻坚班学员，他每个人都认识。 有一个是从独立团来的老张，跟著他在赵家峪干出了兵工作坊。 还有一个是从新一团来的小伙子，才十九岁，手特別巧，什么枪都能修。 周铁深吸一口气，把悲伤压下去。 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起这些事。 他得继续干活，把这些牺牲的同志没干完的事干完。 回到宿舍，周铁洗了把脸，坐到桌前。 他铺开纸，拿起笔，开始写报告。 报告的开头，他写了这次防御战的基本情况。 然后重点分析新装备的表现。 仿製衝锋鎗在山地近战中优势明显，射速快，火力猛，適合突击队使用。 改良手榴弹威力足够，但引信还需要改进，有时候延时不准。 高射机枪虽然只有两挺试製品，但在对空射击中效果显著，应该儘快量產。 太行式轻机枪还没正式列装，但攻坚班的学员用零件拼装了几支，实战表现很好，建议定型投產。 前线子弹復装工具箱在这次战斗中没有使用，但反扫荡期间应该能发挥作用。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斟酌。 不是因为不会写，是因为要写的东西太多。 写到后半段，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笔从手里滑落，掉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 他趴在桌上，睡著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推门进来。 是魏和尚。 他看到周铁趴在桌上睡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一件军大衣披在周铁身上。 然后坐在门口，抱著枪，守著。 天快黑的时候，周铁醒了。 他抬起头，看到身上的军大衣，又看到门口坐著的魏和尚。 “和尚，你在这儿坐了多久了？” 魏和尚转过头，咧嘴一笑：“没多久，就一会儿。” 周铁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知道魏和尚至少坐了好几个小时。 “你去休息吧，我写完报告就睡。” “不行，团长说了，让俺保护好你。”魏和尚摇头，“你睡俺就睡，你不睡俺也不睡。” 周铁无奈地笑了笑，重新拿起笔。 他加快了速度，把剩下的內容写完。 最后一段，他写道：“建议立即启动高射机枪量產计划，同时著手研究反坦克武器。日军坦克对我根据地威胁极大，必须儘快装备能打穿坦克装甲的武器。”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確认没有问题后，他把报告折好，装进信封。 “和尚，把这个交给程厂长。” 魏和尚接过信封，转身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程厂长亲自过来了。 他手里拿著报告，脸上的表情很激动。 “周铁同志，你的报告我看了，写得很好，特別是关於反坦克武器的建议，总部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周铁则把话题切换到了高射机枪上：“程厂长，我想明天就开始高射机枪的仿製工作。” “这么快？你还没休息好。” “休息够了，时间不等人，小鬼子不会给咱们喘气的机会。” 程厂长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你说了算，需要什么，你直接跟我说。” “我需要几个帮手。” “谁？” “陈大元、王德厚、李建国，还有赵老四。” 程厂长笑了笑：“没问题。” 当天晚上，周铁把那几个人叫到一起，开了个会。 他在地上铺开一张纸，当著他们的面开始用木炭画图。 “咱们要研製的是高射机枪，口径十二点七毫米，有效射程一千五百米，能打穿日军飞机的装甲。” 陈大元问道：“副……周总工程师，有图纸吗？” “没有现成的，但我见过，能画出来。”周铁指著纸上已经画好的草图，“枪管、机匣、枪机、供弹机构……我都能画出来，关键是加工，咱们的设备能不能达到精度要求？” 王德厚想了想，说：“铣床和钻床的精度够，但枪管加工比较麻烦，需要深孔钻床。” “用缴获的那台车床改，加一个长行程的刀架，就能加工枪管。” 几个人討论到半夜，把方案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高射机枪的研製工作就开始了。 陈大元负责枪管加工，王德厚负责机匣和供弹机构，李建国负责枪架设计。 赵老四负责研製专用弹药，十二点七毫米的子弹，威力比步枪弹大好几倍。 周铁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在地面上画出了高射机枪的结构示意图。 “都看仔细了，这支枪的核心是枪管和闭锁机构。” 他用木棍指著图上的一个位置，“枪管要承受的膛压是普通步枪的三倍，材料必须用最好的钢。” 陈大元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用缴获的日军炮管钢行不行？” 周铁点头回应：“行，炮管钢的强度够，加工也方便。” 王德厚指著机匣的位置问：“机匣用衝压还是铣削？” “先用铣削做样枪，定型后再改衝压，衝压效率高，但模具需要时间，先保证能打出来，再考虑產量。” 几个人分工明確，分头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周铁泡在车间里，和陈大元一起加工枪管。 深孔加工是最大的难题。 枪管长一米二，內径十二点七毫米，要在这么长的孔里加工出膛线，难度很大。 周铁用车床改装了一套简易的拉线机。 刀头是用高速钢磨的，形状和尺寸都经过反覆试验。 第一次试拉，刀头断了。 第二次试拉，膛线深度不均匀。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直到第六次，才拉出了合格的膛线。 陈大元看著枪管內壁整齐的膛线，激动得手都在抖。 “成了，周总工程师，成了！” 周铁接过枪管，对著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一步，加工机匣和枪机。” 王德厚那边的进度也很快。 他用铣床加工出了机匣毛坯，又用手工修整了关键部位。 枪机的加工最费功夫，要用车床车出圆柱形，再铣出闭锁凸笋。 李建国设计的枪架很巧妙，用钢管焊接而成，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高低射界从负十度到正八十五度。 赵老四那边的弹药研製也在同步进行。 他用缴获的日军十三点二毫米子弹改成了十二点七毫米，缩小了弹壳口径，调整了发射药配比。 第一批试製弹药做了二十发。 一切准备就绪，该试枪了。 056章 试枪 靶场设在兵工厂后面的一条山沟里。 周铁把那支高射机枪架在枪架上，装上一排二十发子弹的弹链。 陈大元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枪管。 王德厚躲在掩体后面，双手捂著耳朵。 李建国趴在远处的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 魏和尚站在周铁身后，手里攥著大刀，好像隨时准备挡子弹。 周铁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握把，右手的食指搭在扳机上。 “都隱蔽好了吗？” “好了。”陈大元应了一声。 周铁扣动了扳机。 “噠噠噠噠噠！” 枪声比普通机枪响得多，在山谷里来回滚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枪口喷出的火焰有半米长，弹壳从拋壳窗里飞出来，叮叮噹噹落在地上。 第一轮射击，连续打了二十发。 枪管没有炸，机匣没有裂，供弹顺畅。 周铁鬆开扳机，等硝烟散去，检查枪管。 枪管表面已经发蓝，摸上去烫手，但没有变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陈师傅，膛线怎么样？” 陈大元趴在枪管后面，用內窥镜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膛线完好，没有磨损。” 周铁鬆了口气，但又不敢大意，定声说道： “二十发子弹还是太少了，咱们全力把高射机枪的子弹生產线拿下来，这枪还得接著试，一定要试出极限。” “可咱们缺设备啊，一时半会这条生產线怕是拿不下来。” 陈大元道出了现实的难处。 闻言后，周铁思索了一下，方才说道：“那也要拿下来，不过可以再改制一批，试枪不能停。” 三天后。 几人又来到了靶场试枪。 “还是二十发一轮，不间断射击。” 周铁话落后，陈大元立即装了一条弹链，周铁马上扣动扳机。 噠噠噠…… 打完之后又是二十发，枪声依旧清脆。 打完这二十发，枪管更烫了，但状態仍然良好。 “继续。” 第四轮，第五轮…… 打到第二百发的时候，枪管终於出了问题。 一声脆响后，枪管炸开了一条裂缝。 周铁立刻鬆开扳机，退后一步。 陈大元扑上去检查，脸色很难看。 “枪管裂了，从膛线根部裂开的。” 周铁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裂缝的位置。 “材料强度不够，炮管钢还是承受不住十二点七毫米的膛压。” 王德厚从掩体后面跑过来，看了看枪管，嘆了口气。 “那怎么办？换更好的材料？那可就难办了。” 周铁想了想，说：“换个思路，不换材料，改结构，把枪管壁加厚，增加强度，同时降低一些射速，减缓发热的时间。” 几个人蹲在地上，围著损坏的枪管討论了半天。 最后定下来的方案是：枪管外径增加十毫米，壁厚增加百分之三十。 射速从理论上的每分钟六百发降到四百五十发。 周铁在地上画了新方案的草图。 “枪管加厚之后，重量会增加，但咱们的枪架是钢管的，承重没问题。” 陈大元算了一下：“枪管加厚，加上枪机加重，整枪重量大概会增加七八斤。” “能接受。”周铁沉吟了一下，解释道，“高射机枪不是抱著衝锋的，是架在阵地上的，重点没关係。” 新方案確定后，大家又忙了起来。 陈大元重新加工枪管，这次用的是更粗的炮管钢。 王德厚改进机匣，加大了闭锁支撑面的面积。 李建国加固枪架，换了更粗的钢管。 赵老四调整弹药配方，適当降低了膛压。 又忙了五天，第二支样枪做出来了。 这次试射，连续打了三百发，枪管完好。 周铁让人在山沟里拉起一根绳子，绳子上掛了一块钢板当靶子。 他瞄准钢板，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钢板上，穿出一个手指粗的洞。 陈大元跑过去看了看，兴奋得跳起来。 “打穿了！十二点七毫米的子弹，打穿了十毫米的钢板！” 周铁也过去看了看，钢板上的洞边缘整齐，说明子弹穿透力很强。 “有效射程应该能到一千五百米，对付日军飞机的装甲足够了。” 接下来是对空射击试验。 李建国做了一个风箏，风箏下面拖著一个小靶標。 魏和尚拉著风箏线，让风箏在山沟上空飞。 周铁操作高射机枪，瞄准风箏下方的靶標。 他估算了一下提前量，扣动扳机。 三发点射，靶標被击中，从风箏上掉了下来。 “中了！”王德厚大喊。 周铁放下枪，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支高射机枪，成了。 程厂长听到消息，亲自跑到靶场来看。 他拿起那支枪，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周铁同志，这支枪有名字吗？” “还没取，程厂长你给取一个吧。” 程厂长想了想，说：“叫黄崖洞式，怎么样？” 周铁点头：“好，就叫黄崖洞式十二点七毫米高射机枪。” 程厂长把枪放下，拍了拍周铁的肩膀。 “我给你向总部报喜。” 当天下午，电报就发了出去。 总部的回电来得很快。 电文只有一行字：“黄崖洞式高射机枪试製成功，意义重大。立即安排批量试產，第一批枪先送总部机关。” 程厂长把电文递给周铁，笑著说：“总部首长比咱们还急，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你的高射机枪了。” 周铁看完电文，说：“程厂长，试產的事我来安排，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高射机枪的专用弹药，咱们的產量跟不上。十二点七毫米的子弹，弹壳、弹头、发射药，每一样都需要专门的设备。” 程厂长皱起了眉头：“能解决吗？” “能，但需要时间。”周铁话头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可以先把枪造出来，子弹也能从缴获的日军十三点二毫米子弹改，暂时够用。等设备到位了，再自己造。” “行，就按你说的办。” 高射机枪试產的事定下来之后，周铁又转头继续完善子弹復装工具箱。 之前的方案已经做了一部分，但还不够完善。 他把工具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反覆试用，反覆改进。 弹壳整形模具的精度不够，他就重新加工。 底火压入器的力度不均，他就调整弹簧。 弹头压合器的角度不对，他就重新设计。 每改进一件，他就让陈大元试用，提意见。 陈大元用了一个星期，把全套工具试了个遍。 “周铁同志，这套工具太好使了。”他拿著弹壳整形模具，爱不释手，“以前復装子弹，十发里有两三发打不响。用这套工具，十发里最多一发打不响。” 周铁接过模具，又检查了一遍。 “还不够好，继续改进，爭取做到二十发里才有一发打不响。” 他又花了三天时间，把每件工具都优化了一遍。 然后编写了一本图文並茂的操作手册。 手册用大白话写，识字不多的战士也能看懂。 每道工序都配了手绘图，一看就明白。 他把手册拿给攻坚班的学员看，让他们提意见。 一个不识字的学员翻了一遍，说：“图能看懂，字不认识。” 周铁想了想，在每幅图旁边加了简单的標记。 057章 总部召见 比如弹壳整形的图旁边，画了一个箭头，写著“转三圈”。 这样不识字的战士也能照著做。 程厂长来检查进度的时候，看到这套工具箱和手写的使用手册，非常满意。 “周铁同志，这套工具要是能普及，咱们的弹药补给压力就小多了。” 此时的周铁则在想另一个问题，好一会才接话：“程厂长，我想申请总部，把这套工具配发到排一级。” “排一级？”程厂长有些惊讶，“一个排配一套，那数量可就大了。” “对。”周铁点头，“每个排配一套，再配上底火、发射药、弹头，战士们打完仗就能自己復装子弹。一场战斗下来，弹壳当场就能变成能用的子弹。” 程厂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头。 “这个想法好，我支持。我马上给总部打报告，申请批量生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战士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程厂长，总部来人了，要见周铁同志。” 周铁和程厂长对视一眼，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两人走出车间，来到厂区门口。 这时，正好赶到不久的总部两人，起身向周铁走来。 一个是刘部长，另一个是总部参谋，三十来岁，身材精干。 刘部长看到周铁，笑著走过来。 “周铁同志，上马吧，总部首长要见你。” 说著指了指不远处的三匹马。 周铁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刘部长率先上马，“总部首长和参谋长都在等著，你那个高射机枪和子弹復装工具箱的事，他们要亲自听你当面匯报。” 周铁转头看向程厂长。 程厂长点了点头：“去吧，厂里的事我盯著。” 周铁也翻身上了马，总部参谋率先打头，刘部长和周铁紧跟其后。 路上，刘部长跟周铁说了这次召见的原因。 高射机枪试製成功的消息传到总部后，总部首长非常高兴，当场就说要见见周铁。 参谋长也认为，应该让周铁当面匯报军工工作，特別是那个子弹復装工具箱的构想。 周铁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见总部首长。 虽然在前世的记忆里，他知道这些歷史人物的事跡，但真正要面对面，心情还是不一样。 刘部长看出了他的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紧张，总部首长虽然脾气大，但对技术人才特別看重。你把你的东西说清楚就行。” 周铁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几个小时的疾驰后，周铁三人来到了总部机关所在的村子。 村子不大，但戒备森严，进出都要查证件。 刘部长带著周铁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栋石砌的房子前。 门口站著两个警卫员，腰里別著驳壳枪。 刘部长跟警卫员说了几句，警卫员推开门，示意他们进去。 屋子里很简朴，一张大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掛著地图。 总部首长坐在桌子的这一头，参谋长坐在另一头。 两人正在看文件，看到周铁进来，都抬起头。 参谋长先站起来，走过来和周铁握手。 “周铁同志，你的大名我可是久仰许久了，你在独立团搞的那些东西，我们都听说了，非常不错。” 周铁敬了个军礼：“首长好。” 总部首长也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周铁一眼。 “你就是周铁？比我想像的年轻。” 周铁连忙说：“首长，我二十六了。” “二十六就当上技术总工程师，不错。”总部首长指了指椅子，“坐吧，別站著。” 周铁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参谋长给他倒了碗水，自己也坐下。 “周铁同志，你先说说高射机枪的事。” 周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第一页。 “黄崖洞式十二点七毫米高射机枪，有效射程一千五百米，理论射速每分钟四百五十发。採用弹链供弹，气冷式枪管，可对空对地两用……” 他把技术参数一一道来，每一组数据都说得清清楚楚。 总部首长听完，点了点头。 “打鬼子飞机，够不够用？” “够用。”周铁的语气坚定无比，“日军九七式轰炸机的装甲厚度不超过十毫米，高射机枪在一千米內能击穿十五毫米装甲。只要打中，一梭子就能干掉一架。” 总部首长又问：“生產一台要多久？” “目前是手工装配，一个月能產五到八挺。如果设备跟得上，一个月二十挺没问题。” 参谋长插话：“设备的问题，总部来解决，你那个子弹復装工具箱，也说说。” 周铁从本子里抽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 “这是一整套工具，一共十二件，装在一个木箱里，重量不超过十五斤。” 他一件一件地介绍，每件工具的作用和使用方法。 总部首长听得仔细，不时点头。 参谋长拿起那张图纸，看了很久。 “这个工具箱，真的能让战士自己復装子弹？” “能。”周铁耐心的解释著，“攻坚班的学员已经试过了，不识字的战士也能操作。復装出来的子弹，精度能达到原装子弹的八成，可靠性九成以上。” 总部首长一拍桌子：“好！这东西比高射机枪还重要。” 参谋长也点头：“有了这个工具箱，前线部队的弹药补给压力就减轻一大半。” 总部首长看著周铁，眼睛里带著欣赏。 “周铁同志，你在独立团和黄崖洞干的事，我都知道。 造衝锋鎗，改良手榴弹，搞高射机枪，还弄出这么个工具箱。你是个人才。” 周铁站起来，立正。 “首长，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坐下坐下，別动不动就站起来。”总部首长摆了摆手，继续说，“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周铁坐下，等著总部首长说话。 总部首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日军吃了这次亏，不会善罢甘休。我估计，他们很快就会发动更大规模的扫荡。 你的任务，就是在扫荡开始之前，把高射机枪的量產搞起来，把子弹復装工具箱配发下去。” 参谋长补充道：“总部已经在筹划一场大规模破袭战，你的这些新装备，到时候都要派上用场。” 周铁心头一震。 大规模破袭战，那不就是百团大战的开端吗？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首长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总部首长站起来，走到周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给咱们八路军多造点好武器装备出来。” “是！” 周铁敬了个军礼，转身走出屋子。 刘部长在外面等著他。 “怎么样？没训你吧？” 周铁摇头：“没有，首长很和蔼。” 刘长笑了笑：“那是因为你有本事，换了別人，总部首长早拍桌子了，对了，今天就不要回去了，太晚了，明天一早再回。” “行！” …… …… 058章 第一批高射机枪 周铁回到黄崖洞后，就直接钻进了高射机枪的生產车间。 程厂长已经把高射机枪试產的准备工作做好了。 车间最里面的一块区域被划出来，专门用於高射机枪的装配。 三台车床、两台铣床、一台钻床，全部调整到最佳状態。 材料库里堆著从缴获物资中挑出来的优质钢材。 陈大元带著五个人负责枪管加工。 王德厚带著四个人负责机匣和供弹机构。 李建国带著三个人负责枪架。 赵老四带著两个人在火药车间研製专用弹药。 周铁在各个工位之间来回走动，解决技术问题。 第一支试產枪的枪管，用的是缴获的日军舰艇装甲钢。 这种钢材的强度比炮管钢还要高，是陈大元从一艘被击沉的日军炮艇上拆下来的。 “陈师傅，这批钢材是宝贝，省著用。”周铁拿起一根枪管毛坯，掂了掂重量。 陈大元点头：“俺知道，加工的时候特別小心，一点料都不敢浪费。” 枪管的加工工序很复杂。 先用车床车出外圆，再用深孔钻打孔，然后用拉线机拉膛线，最后用研磨机拋光內壁。 每一道工序都要反覆测量，確保精度。 陈大元的手很稳，干了二十年钳工，功力深厚。 他加工的枪管，外径公差不超过两根头髮丝，內膛光洁得像镜子。 周铁检查了第一根成品枪管，非常满意。 “陈师傅，你这个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陈大元咧嘴笑了：“周铁总工程师，你这是夸俺呢，俺就是干得多了，手熟。” 王德厚那边的机匣加工也在同步进行。 他採用的是铣削加工，先用铣床铣出毛坯，再用銼刀和砂纸修整关键部位。 机匣的结构很复杂，有弹链供弹槽、枪机导轨、击发机构安装座。 每一个部位都要精確到毫米级，差一点枪机就卡死。 王德厚干了五天，才加工出第一个合格的机匣。 周铁把机匣拿在手里，对著光仔细检查。 导轨光滑，供弹槽顺畅，安装座的位置准確。 “王师傅，这个机匣合格，可以装配了。” 李建国的枪架也做好了。 他用的是钢管焊接结构，轻便结实。 枪架底部有一个转盘，可以实现三百六十度旋转。 枪架上部有一个高低机，可以调节枪管的俯仰角度。 转盘和高低机都有锁紧装置，射击时不会晃动。 李建国把枪架架在地上，让周铁试了试。 周铁转动转盘，很灵活，锁紧后纹丝不动。 摇动高低机，枪管从水平慢慢抬到垂直，全程顺畅。 “好，这个枪架设计得不错，不过要是在这边……” 周铁拍了拍李建国的肩膀，肯定了对方的成果，然后又提出了自己的优化建议，赵老四听完后，立即开始动手改进。 赵老四那边的弹药也有了进展。 他用缴获的日军十三点二毫米子弹，缩小弹壳口径，换装十二点七毫米弹头。 第一批改装了五百发，拿到靶场试射。 效果不错，弹道稳定，穿透力强。 但赵老四不满意，他觉得精度还可以提高。 “周铁同志，弹头的重心有点偏，打远了一点就不准了。” 周铁拿起一颗弹头，放在天平上称了称。 弹头重量符合標准，但重心確实偏了一点。 “模具的问题，弹头铸造的时候，铅液流动不均匀。” 他重新设计了弹头模具，增加了浇口和排气孔。 赵老四用新模具铸造了一批弹头，再次称重，重心准確了。 “嗯，弹头可以安排量產了。”周铁满意的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又道：“总是改制弹壳不是长久之计，得自製才行。” 闻言，赵老四接过了话题：“周总工程师，自製在技术上完全没有问题了，但咱们兵工厂没有专门的铜壳拉伸压力机，凭土法自制的话效率太慢，而且废品率很高。” 周铁当然知道这个情况，这让他想起了在独立团搞兵工作坊去专门去太原搞工具机的事。 八路军的兵工厂没有，可小鬼子的兵工厂有啊，当初从平安县城缴获的文件中，可不止黑风口那一家小兵工厂的信息。 正好总部已经有了搞百团大战的准备，那就趁机搞掉敌人一个大点的兵工厂，里面肯定会有这种机器。 “先用缴获的子弹来改制，铜壳拉伸压力机我来想办法。” 说到这的周铁，马不停蹄的找到了程厂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若不是他实在是走不开，他一定会亲自去一趟。 找完了程厂长后，周铁又回到了高射机枪生產车间。 虽然弹药的生產线还不完善，但高射机枪的所有零件都准备好了，该总装了。 周铁把陈大元、王德厚、李建国、赵老四都叫到一起。 几个人围在工作檯前，开始装配第一支批量试產的高射机枪。 先装机匣，再装枪管，然后装枪机，最后装供弹机构。 每一个零件装上去之前，都要检查一遍，確保没有问题。 装到一半的时候，出了个状况。 枪机和机匣的配合太紧了，推不进去。 周铁让王德厚用细銼刀修了一下导轨，再试，还是紧。 再修，再试，反覆了三次，才达到合適的配合间隙。 陈大元擦了擦汗：“差一点都不行，这枪的精度要求太高了。” 周铁加重语气说道：“军用武器就是这样，差一点就可能卡壳，卡壳就可能死人。” 继续装配，又遇到一个问题。 供弹机构的一个弹簧力度不够，弹链推不上去。 周铁换了一根更粗的弹簧，问题解决了。 装配了小半天后，第一支试產枪终於装好了。 “都把刚才的问题记清楚了，虽然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问题，但往往就是这些容易被我们忽略的细节，就决定著枪的使用寿命以及使用体验和性能。” 几人纷纷点头。 隨后，周铁把枪架在枪架上，装上弹链，拉到靶场试射。 第一轮射击，连续打了五十发。 枪声清脆，供弹顺畅，弹壳拋得远。 周铁检查枪管，温度正常，没有变色。 又打了五十发，枪管开始发烫，其余正常。 打到一百五十发的时候，枪管温度开始升高，但状態仍然良好。 周铁决定一口气打到三百发。 一百八十发，二百发……三百发。 打完三百发，周铁鬆开扳机。 枪管已经发蓝，但没有裂缝，没有变形。 陈大元趴在地上，用內窥镜检查膛线。 “膛线完好，几乎没有磨损。” 周铁鬆了口气，这支枪合格了，放在前世肯定不行的，但在这里够了。 接下来是连续试射，每天打三百发，打了三天。 一千发子弹打完，枪管仍然完好。 周铁把试射结果报告给程厂长。 程厂长很高兴，当场宣布：黄崖洞式高射机枪正式定型，进入批量生產。 第一批任务是二十挺，半个月內完成。 周铁把生產任务分解到每个人。 陈大元带人负责加工枪管、王德厚带人负责加工机匣、李建国带人负责枪架、赵老四带人负责弹药…… 並且，周铁定下了非常详细且严格的要求。 各道工序之间要有交接，上一道工序的成品要检验合格才能交给下一道。 刚开始还有些不適应，觉得太严格了。 周铁把大家召集起来，说了一句话： “咱们造的枪，是给咱们的战士用的，枪出了问题，战士就会丟命，你们忍心吗？” 没有人说话了。 从那以后，每个人都把质量放在第一位。 第一批高射机枪的生產顺利进行。 周铁每天泡在车间里，解决各种技术问题。 枪管拉膛线的时候刀头容易断，他就改进刀头的角度和材质。 机匣铣削的时候容易变形，他就调整切削参数和装夹方式。 枪架焊接的时候容易歪，他就做了几个简易的焊接夹具。 弹药改装的时候底火容易失效，他就改进底火的安装工艺。 每一个问题都被他一一解决。 工人们看在眼里，佩服在心里。 “周总工程师真是全能，什么都懂。” “那当然，要不怎么当技术总工程师。” 半个月不到，仅仅十二天，二十挺高射机枪就全部完成。 程厂长组织了一个简短的交付仪式。 二十挺枪架在靶场上，枪管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总部派来接收的军械官检查了每一支枪，当场试射。 二十支枪全部合格，没有一支出问题。 “周铁同志，这批枪的质量真是太好了，比缴获的日军武器还好。” 周铁笑著说道：“那是当然，咱们用的是最好的材料，最严的標准，厂长，我看可以直接送去总部了。” “没问题，我这就安排人把这第一批高射机枪送去总部，让总部首长们瞧瞧咱们自己造的高射机枪。” 不一会，程厂长去而復返，只不过身边多了几十名战士。 周铁站在旁边，看著那二十挺高射机枪被四十个战士，两人一台，抬出了厂区。 059章 李云龙成亲（求追读） 总部在收到高射机枪后，第一时间给黄崖洞发来了试枪后的表扬电报。 时间一晃。 三天过去了，这天中午周铁正在和黄崖洞的地雷专家討论关於子弹地雷的生產问题，程厂长竟然带著段鹏来了。 “段鹏，你怎么来了？” 周铁很是意外地看著段鹏，对方可是李云龙警卫员。 “周总工程师，是这样的，团长要成亲了，特意让我前来黄崖洞，接您回赵家峪喝喜酒的。” 段鹏给周铁敬了一个军礼后，方才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周铁闻言后，顿时喜笑顏开。 “这酒我一定要去喝。”团长终於和秀芹姑娘成亲了，虽然比原著中来的要早，但这喜酒他肯定是要去和的。 想到这，周铁转头冲不远处的魏和尚大声喊道：“和尚……” 待魏和尚来到近前后，周铁继续说道：“和尚，马上去装箱两挺高射机枪，团长要成亲了，这就是咱们送给团长的礼物。” “是！”魏和尚一听到团长要成亲了，满脸的兴奋。 一旁的段鹏跟著说道：“俺去帮忙装箱。” 看著魏和尚和段鹏离开后，周铁看向了程厂长：“厂长……” “安心的去喝喜酒，兵工厂里有我。”一眼就看出了周铁想说什么的程厂长，直接打断了周铁的话。 周铁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和黄崖洞那位地雷专家討论。 …… …… 当周铁三人回到赵家峪的时候，正赶上村里张灯结彩。 村口的老槐树上掛著红布条，土墙上贴著大红喜字，炊事班的烟囱冒著比平时浓三倍的烟。 魏和尚和段鹏骑马跟在周铁身后，看到这阵势咧嘴笑了：“副股长，团长这喜事办的很好啊。” 周铁翻身下马，把韁绳递给迎上来的战士。 这场婚礼。 在前世的记忆里，李云龙和杨秀芹就是在赵家峪成的亲，后来出了大事。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山本死了，特工队被打残了，朱子明被调去兵工作坊拉风箱了。 那些糟心事，不会再发生了。 “周铁同志！”赵刚从团部走出来，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脸上带著笑，“老李还说你可能赶不上了，我说你肯定会来。” 周铁和赵刚握了握手：“团长的喜事，我爬也要爬来，政委，酒还没喝完吧，还有这宴席是不是有些简单了？” “没有喝完。”赵刚定了定神，而后说道：“秀芹姑娘也是干部，组织上虽然已经同意了，但不宜大办，所以简单办几桌就行。” 听到这个解释，周铁没再多问。 几个人走进院子，李云龙正蹲在台阶上抽菸锅，看到周铁进来，腾地站起来。 “老周！你小子总算来了！” 李云龙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周铁肩膀上，拍得他齜牙咧嘴。 “团长，你这手劲还是这么大。”周铁揉了揉肩膀，“我给你带了贺礼。” 李云龙眼睛一亮：“什么贺礼？是衝锋鎗还是手榴弹？” 周铁笑了笑，没说话。 魏和尚和段鹏两人，立即转身走到门外，从马背上卸下两个长条木箱，搬进院子。 木箱一打开，里面是两挺崭新的黄崖洞式十二点七毫米高射机枪，枪管上涂著防锈油，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这是第一批下线的。”周铁拍了拍枪身，“每挺配了五百发子弹，一共一千发，子弹有点少，但正在加大生產。” 李云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枪管，又摸了摸机匣，脸上的表情像是孩子拿到了新玩具。 “他娘的！”他站起来，一把抱住周铁，“老周，你小子太够意思了！这比送什么都强！” 赵刚也走过来，看了看那两挺机枪，笑著摇头：“老李，你这婚礼规格够高，总部首长都没这待遇。” 李云龙鬆开周铁，咧嘴大笑：“那是！咱老李是谁？独立团团长！娶媳妇就得有这排场！” 他转身冲屋里喊：“秀芹！出来看看，老周给咱送啥来了！” 门帘一掀，一个扎著两条辫子的年轻姑娘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件红底碎花的棉袄，脸蛋圆润，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笑起来两个酒窝深深陷进去。 杨秀芹。 周铁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前世的她死得很惨，这一世，她活生生地站在这儿，脸上带著新娘子的羞涩和喜悦。 “周铁同志，谢谢你。”杨秀芹走到周铁面前，敬了个不太標准的军礼，“老李天天念叨你，说你是他手下最能干的后勤副股长。” 周铁回了个军礼：“嫂子，你別听团长瞎说，我就是个修枪的。” “修枪的能造出这大傢伙？”李云龙瞪了他一眼，“行了，別站著了，进去喝酒！” 团部里已经摆上了两桌酒席。 菜不多，但实在，一盆红烧肉，一盆燉鸡，几碟花生米和咸菜，还有几罈子从老乡家买来的老白乾。 “张大彪，赶紧过来，老子介绍老周给你小子认识认识，老周可是不可多得人才。” 周铁一听这话，心中不由一岔，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他知道张大彪终归还是回到了李云龙的麾下，回归了他原本的轨跡。 “老周，这就是张大彪，独立团现在的一营长，我可跟你说，为了让这小子回来……” 通过李云龙的解释，周铁方才知道，张大彪能回来，除了原来的一营长受伤外，还因为他在旅长那里死缠烂打，又匀给了丁伟一些武器装备以后，才把张大彪换了过来。 此时的张大彪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听到团长的呼喊后，举著酒碗就衝过来。 “周铁同志，久仰大名！我敬你一碗！” 周铁接过碗，和他碰了一下，仰头灌下去，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隨后，李云龙又把骑兵连得连长孙德胜介绍给他认识。 对於这位骑兵连长，以及他麾下的骑兵连，前世的周铁是敬仰又心痛，不过他相信这一世的骑兵连不会再出现前世的情况了。 二营长沈泉也在这时主动凑过来，端著酒碗喊：“周铁同志，又见面了，这回你带来的这高射机枪，一看就很厉害啊，能打多高的飞机啊？” “对空有效射程1500米，能打穿小鬼子的飞机，一千米之內杀伤力更强。”说著，周铁又灌了一碗。 “那真是太好了，以后打小鬼子飞机就不用死等著小鬼子低空俯衝的时候才打了。” …… …… 在整个赵家峪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之中的时候，一支乔装成民兵的小鬼子小队悄然从赵家峪的旁边不远处越过，方向黄崖洞。 忽然，这支小队停了下来，领头人拿出望远镜开始观察不远处的赵家峪。 “哟西，赵家峪今天正在办喜事，小井君你能听懂这里的话，摸上去探听一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记住了，不要开口问，不要惊动了他们，咱们的目標是周铁，可不是独立团。” 被点到名的那名小鬼子，立即点头哈腰道：“嗨，请少佐阁下放心。” 半个小时左右，这名小鬼子就又折身返回。 “少佐阁下，是独立团的团长李云龙成亲，咱们的目標周铁也在这里喝喜酒，要不要行动？” 小野正男面露喜色，但眉头一皱，道：“咱们人太少，不能进攻，但可以埋伏，这个周铁肯定要回黄崖洞的，咱们在路上埋伏就可以了。” …… …… 060章 被伏击了 酒席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铁被安排在团部旁住下，魏和尚就睡在隔壁。 第二天清晨，周铁和魏和尚吃过早饭，准备出发。 李云龙和杨秀芹站在村口送行。杨秀芹把手里的布包袱递给周铁：“周铁同志，这是烙的饼，路上吃。” “谢谢嫂子。”周铁接过包袱，掛在马背上。 李云龙走过来，帮他紧了紧马肚带，压低声音说：“老周，路上小心，我让张大彪带人护送你们一段距离。” 周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李云龙看著粗獷，心细起来比谁都细。 “团长，不用这么麻烦，真有事我会打信號弹求援的。” “少废话。”李云龙拍了拍马屁股，“走吧，到了黄崖洞以后，再给我多搞点好武器出来，但你小子要记住了，有好东西一定要先想著咱老李。” 周铁笑著点了点头，隨即翻身上马，朝李云龙和杨秀芹敬了个军礼。 “团长，嫂子，保重。” 魏和尚也上了马，朝李云龙点了点头。 两人一夹马腹，朝赵家峪外的大路奔去，张大彪带著几名骑兵连的战士紧跟其后。 走出老远，周铁回头看了一眼。 李云龙还站在村口，手里拿著烟，目送著他们。 杨秀芹站在他身边，红棉袄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周铁转过头，双腿夹紧马腹，加快了速度。 从赵家峪到黄崖洞，要翻过三座山。 在行进到快到第一座山的时候，周铁便让一路跟隨护送的张大彪带著人回去。 “周铁同志，再送你们一段吧。”张大彪不想就这么离开，想要再多护送一段距离。 “马上就要进山了，这里已经是咱们根据地的腹地，不会有啥危险了，你们都回去吧。” 周铁並不想让他们把时间浪费在护送自己身上。 见周铁坚持，张大彪也就不再坚持，叮嘱了一句后，便带著人掉头回去了。 周铁和魏和尚两人继续行进，很快两人就骑马进入了山谷，两人的眼睛不时扫视两侧的山路。 “副股长，你说团长这婚结得，是不是太快了？”魏和尚突然开口。 周铁笑了笑：“快什么快，团长那个年纪，搁村里早该当爹了。” 魏和尚也笑了：“那倒也是。” 两人一边閒聊一边赶路，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峡谷越来越窄，两侧的石壁越来越高，最窄的地方只能並排走两匹马。 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程，周铁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不是鸟叫。 他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枪声就响了。 不是一声，是十几支枪同时开火，子弹从两侧山壁上打下来，像暴雨一样砸向峡谷里的两个人。 周铁感觉左臂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力气，他低头一看，袖子破了一个洞，血正往外冒。 中枪了。 魏和尚的反应比他快。 枪响的同时，魏和尚已经翻身下马，连滚带爬躲到路边一块大石头后面。 周铁的马被子弹击中，惨叫著倒在地上，周铁被摔出去，左肩著地，伤口撞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不敢停。 他咬著牙，拖著左臂，连滚带爬躲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子弹追著他打，打在岩石上，碎石飞溅。 此刻，一线沟两侧的山壁上，十八个身穿便服的鬼子正趴在岩石后面。 带队的是太原城特高课少佐小野正男，他趴在山壁中段一个突出的平台上，手里举著望远镜，盯著峡谷里那两个八路军。 “打中了。”他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可惜了，打到的是手臂，不是要害。” 身边的副手压低声音问：“小野君，要不要补枪？” 小野正男摇了摇头：“不急，困兽犹斗，让他们先消耗弹药，注意那个拿刀的，那是他的警卫员，身手不弱。” 他转头看了一眼峡谷入口的方向，按照计划，退路和进路都已经用炸药封死了，没有人能进来，也没有人能出去。 “等他们打光子弹，再下去抓活的。”小野正男冷冷地说，“要是能抓到活口，我想司令官阁下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他副手则又提醒道：“小野君，咱们的接到的命令是清除目標，不是活捉，我看……” 他的话被小野正男强行打断：“他们就两个人，怕什么？难道你不知道活捉会有多大的好处吗？” 见副手不再开口，他才重新举起望远镜，盯著岩石后面那个身影。 这个人，就是周铁。 干掉了山本大佐整个特工队的人，是筱冢司令官点了名的目標，整个华北方面军都在找的人。 没想到就要被他小野正男活捉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兴奋，开始指挥手下调整火力。 山壁上，鬼子的枪声更加密集了。 周铁趴在岩石后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左臂的伤口血流不止，整条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用牙齿咬著缠了几圈，算是止了血。 “副股长！你怎么样？”魏和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著焦急。 “中了一枪！不碍事！”周铁咬著牙喊，“和尚，你那边能看到几个火力点？” “至少十个！两侧都有！”魏和尚喊回来，“他娘的，这帮狗日的早埋伏好了，这是专门冲我们来的！” 周铁从腰里拔出一颗手榴弹，拔掉保险销，在石头上磕了一下，用力朝山壁上扔出去。 手榴弹在半空中爆炸，弹片四散飞射，山壁上一个火力点被炸哑了，一个鬼子惨叫著从上面掉下来。 但鬼子的火力没有减弱。 子弹从各个方向打过来，打得周铁藏身的岩石碎石纷飞。 一颗子弹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打在身后的石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周铁的呼吸越来越重，左臂的疼痛让他额头上全是汗，但他不敢停。 他又掏出一颗手榴弹，朝另一个方向扔出去。 爆炸声在山谷里来回滚动。 “和尚！打信號弹！” “是！” 一颗红色信號弹从魏和尚的方向窜上天空，在峡谷上空炸开，红光映红了两侧的山壁。 山壁上，小野正男看到信號弹，脸色微微一变。 “信號弹，八路军的援军要不了多久就会赶到？”他的副手紧张地问。 小野正男咬了咬牙：“动作快点，所有人，集中火力，干掉他们！” 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抓活的了。 061章 生死一线 山壁上的枪声更密集了。 周铁趴在岩石后面，手里的驳壳枪已经打光了两个弹夹，他换了第三个弹夹，探出半个身子，朝山壁上扫了一梭子。 一个鬼子中弹，从上面摔下来。 但他暴露了位置。 十几发子弹同时朝他打过来，周铁缩回去，碎石飞溅，打在脸上生疼。 就在这时，峡谷入口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不是鬼子的枪，是捷克式轻机枪的声音。 周铁的心猛地一颤。 他知道是张大彪带著护送他的战士赶到了。 “周铁！和尚！你们在哪？”张大彪的声音从峡谷入口方向传来，震得山壁嗡嗡响。 “张大彪！我们在里面！前后路都被堵了！”周铁扯著嗓子喊。 “他娘的！你俩给老子炸开那些石头！你们隨我一起，从侧面爬上去，干掉山壁上的鬼子！” 张大彪的吼声响彻峡谷。 紧接著，爆炸声、枪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山壁上的鬼子开始慌了。 小野正男一拳砸在岩石上，脸色铁青，八路军的援军来得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收网。 “小野君，撤吧，来不及了！”副手拉著他的袖子。 小野正男拿起望远镜看了眼山谷的入口处，说道：“只来了不到十个人，怕什么，你几个人去阻击那些人，我来干掉这两个。” “小野君，这一定是独立团的侦察小队，而且肯定有人返回求援，独立团的大部队很快就会到的，我们没多少时间的，还是先撤，再找机会下手。” 他的副手仍旧不死心，想要撤退。 “没机会了？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执行命令！”小野正男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嗨，少佐阁下。” 看著副手带人前去阻击，小野正男开始接连不断地下著命令，一颗颗手榴弹，不断的从他们的手中，飞往周铁和魏和尚的藏身之处。 周铁紧紧地贴在大石头的后方，仰著头看著头顶，此时此刻，是他穿越以来遭受的最大危机。 回想起来，的確是他自己大意了。 只是他也没想到，小鬼子竟然这么看的起他，还专门派人来埋伏他。 但让他疑惑的是，小鬼子怎么知道他的行程的？ 莫非又有叛徒？ 周铁的脑袋里念头飞转，但现在他不敢再多想，只能努力的藏好自己的身体。 鬼子从山壁上投下来的一颗颗手榴弹，每一声爆炸，他的身体都要被震得抖三抖。 但只要一有空隙，周铁就会拿枪反击，但因为视野问题，收效甚微。 …… …… 赵家裕。 李云龙正在房间里跟杨秀芹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在团部门口戛然而止，紧接著是大声呼喊的声音，那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慌张：“团长！团长！出事了！” 李云龙腾地站起来，一把掀开门帘。 这名战士满脸是汗，军装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手里攥著一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丟了的帽子。 “怎么回事？” “周铁同志和和尚，在山谷里被鬼子埋伏了！”战士的声音有些发抖，“营长带我们护送他们快到山口时，周铁同志非让我们回来。 我们走了没多远就听见枪响，然后他们的求援的信號弹也升空了。 营长让我回来求援，营长他带著人去救人了。” “鬼子有多少人？”李云龙凝视著这名战士。 对方摇了摇头，道：“不清楚，听枪声二三十个人肯定有。” 听完后，李云龙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一把抓起掛在墙上的驳壳枪，朝院子里衝出去。 “二营！集合！” 赵刚从隔壁屋跑出来，帽子都没来得及戴好。 “老李，出什么事了？” “老周被伏击了。”李云龙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带路，二营跟我走。” “老李，你冷静点。”赵刚一把拉住他，“先弄清情况，万一是鬼子的调虎离山计……” “冷静个屁！”李云龙一把甩开赵刚的手，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老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把这片山翻过来！” 赵刚被他吼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二营集合需要时间，你先带警卫排和骑兵连走，我带二营隨后就到。” 李云龙没再说话，翻身上马，朝村口衝出去。 段鹏跟在后面，手里端著衝锋鎗，脸上全是杀气。 骑兵连的战士们在孙德胜的带领下，紧跟著衝出了村口。 三十多匹马在夜色中狂奔，马蹄声像擂鼓一样砸在黄土路上。 山谷里，战斗还在继续。 魏和尚趴在石头后面，手里的衝锋鎗已经打光了三个弹匣。 他的脸上全是灰，眼睛里全是血丝，左耳被子弹擦破了一道口子，血顺著脖子往下淌。 但他不敢停。 山壁上的鬼子换了位置，从两侧包抄过来，子弹从三个方向同时打过来，压得他根本抬不起头。 他想衝到周铁那边去，但中间隔著一片开阔地，鬼子的火力把那里封得死死的。 “副股长！副股长你应一声！”魏和尚扯著嗓子喊。 “我没事！”周铁的声音从岩石后面传来，但听著已经很虚弱了，“和尚，你別过来，找机会衝出去！” “我不走！”魏和尚咬著牙，又朝山壁上扫了一梭子。 一个鬼子中弹，从上面摔下来，砸在下面的石头上，一动不动了。 但鬼子的火力更猛了。 小野正男趴在山壁中段的平台上，手里的指挥刀指向周铁藏身的位置。 “手榴弹！集中扔那个位置！” 七八颗手榴弹同时从山壁上飞下来，落向周铁藏身的岩石。 魏和尚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副股长……” 手榴弹爆炸了。 不是一颗，是七八颗同时炸开。 爆炸的火光把整条峡谷照得像白天一样亮，碎石和泥土被掀起几丈高，衝击波把魏和尚掀翻在地，脑袋撞在石头上，眼前一阵发黑。 硝烟散去的时候，魏和尚挣扎著爬起来，朝周铁的方向看去。 那块岩石还在，但旁边的地上躺著一个人。 周铁趴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左臂的伤口裂开了，血在地上淌了一摊，脸上全是灰和血的混合物，眼睛闭著，看不出是死是活。 “副股长……” 魏和尚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顾不得鬼子的子弹，从石头后面衝出去，连滚带爬地朝周铁扑过去。 子弹追著他打，一颗擦著他的后背飞过去，军装被撕开一道口子。 但他不管。 他扑到周铁身边，一把抱住他，拖著往岩石后面躲。 鬼子的子弹打在岩石上，碎石飞溅，砸在魏和尚的背上，他咬著牙，一声不吭，用自己的身体把周铁护住。 “副股长，你醒醒，你醒醒啊。”魏和尚的声音在发抖。 周铁没有反应，眼睛还是闭著，脸色白得像纸。 魏和尚伸手探了探周铁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微弱。 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三十岁的人了，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没掉过一滴眼泪，但今天他忍不住了。 “副股长，你不能死，你还答应跟俺切磋呢。”他把周铁往岩石后面又拖了拖，用身体挡在前面。 山壁上的鬼子还在射击，但子弹打得没那么准了。 峡谷入口方向的枪声越来越近，张大彪带著人已经从侧面爬上了山壁，正在和鬼子交火。 魏和尚擦了把眼泪，端起衝锋鎗，朝山壁上还击。 他把最后一个弹匣换上，对准一个正在投弹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那个鬼子中弹，从山壁上摔下来。 但另一颗手榴弹已经飞出来了，朝著他和周铁藏身的位置落下来。 魏和尚来不及躲，扑在周铁身上。 手榴弹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爆炸了。 弹片擦著魏和尚的后背飞过去，他的脑袋被衝击波震得嗡嗡响，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062章 抢救 李云龙赶到峡谷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山壁上的鬼子被张大彪带人从侧翼包抄，打得七零八落。 小野正男带著剩下的五六个人，正朝峡谷深处溃逃。 李云龙翻身下马，朝峡谷里衝进去。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有鬼子的，也有八路军的。 再往里走，他看到了那两块紧挨著的岩石。 岩石后面的地上，躺著两个人。 周铁趴在血泊里，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白得嚇人，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魏和尚趴在他身上，后背的军装被弹片撕烂了，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脑袋歪在一边，一动不动。 李云龙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衝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探周铁的鼻息。 有气。 虽然很微弱，但有气。 他又去探魏和尚的鼻息，也有气，但同样微弱。 “卫生员！卫生员！”李云龙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赵刚从后面跑上来，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两个人的伤口。 “老李，他们还活著。”赵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必须马上送医院，晚了就来不及了。” 李云龙站起来，转身对跟上来的人吼：“担架！快！” 几个战士跑去砍树枝，绑担架。 李云龙站在那儿，看著地上躺著的两个人，拳头攥得咯吱响。 “团长，鬼子往峡谷深处跑了，还追不追？”张大彪跑过来报告。 “追。”李云龙的声音冷得像刀子，“追上了，不留活口。” 张大彪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转身带人追了出去。 赵刚走过来，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老李，你冷静点，周铁同志和魏和尚同志不会有事的。” 李云龙没有说话，他蹲下来，把周铁脸上的灰擦了擦。 “老周，你不能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他娘的给老子活著。” 担架很快做好了。 几个战士小心翼翼地把周铁和魏和尚抬上担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赵刚从身上撕下布条，给两人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止住了血。 “先回团部找辆马车，然后马上送野战医院。”赵刚对抬担架的战士说，“路上小心，別顛著。” 战士们抬著担架，快步朝峡谷外走去。 李云龙站在原地，看著担架越走越远，一动不动。 赵刚站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远处，峡谷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然后是几声手榴弹的爆炸。 枪声停了之后，张大彪带著人回来了。 “团长，鬼子的伏兵全部击毙，一共十八个人，带队的还是个少佐。”张大彪把一把指挥刀递过来，“这是他的刀。” 李云龙接过刀，看了看，然后扔在地上。 “走。” 他翻身上马，朝峡谷外奔去。 赵家峪团部里，赵刚正在擬电文。 他的字写得很工整，但今天写得特別慢，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很久。 电文很简单，但內容让他心情沉重。 “旅部：黄崖洞兵工厂技术总工程师周铁同志、警卫员魏和尚同志，今日在返回黄崖洞途中遭日军伏击，两人重伤，现正送往野战医院抢救，具体情况待报。 独立团政委，赵刚。” 他看了两遍，確认没有问题，才交给报务员。 “发吧。” 报务员戴上耳机，开始发报。 电波在夜空中飞驰，十几分钟后，就到了386旅旅部。 旅长正在看地图，参谋把电报递过来的时候，他隨手接过去。 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站起来，把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一拳砸在桌上。 “李云龙这个混蛋！” 王新亭从隔壁屋走过来，接过电报看了看，脸色也沉了下来。 “周铁同志怎么会出事？他不是在黄崖洞吗？” “回赵家峪喝李云龙的喜酒，回去的路上被鬼子伏击了。”旅长的声音里压著火，“他李云龙是怎么搞的？连个人都保护不好？” 王新亭推了推眼镜：“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旅长深吸一口气，走到电台前。 “给赵刚回电：立即將周铁、魏和尚送野战医院抢救，不惜一切代价，我明日亲自去医院探视。” 发完电报，旅长又坐下来，擬了另一份电报。 这份电报是发给总部的。 他知道，周铁的事瞒不住，也不能瞒。 总部首长对周铁的重视程度，他是知道的。 电报发出去不到半个小时，总部的回电就到了。 旅长接过电文，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一下。 电文上只有一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 “周铁同志若有闪失，我枪毙李云龙。” 旅长把电文放在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王新亭走过来，看了看电文，嘆了口气。 “总部首长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我知道。”旅长站起来，走到窗前，“但这个事，不能全怪李云龙，他结婚的事是报备过的，组织也同意了。 鬼子专门派人来伏击周铁，说明他们已经把周铁列为主要目標了。” 他转过身，对王新亭说：“老王，旅部的事你盯著点，明天一早我去趟野战医院。” 王新亭点头：“没问题，有我在你安心去便是。” 野战医院。 手术室设在最大的一间屋子里，一张木板床，一盏汽灯，几把手术刀和止血钳，就是全部的家当。 周铁和魏和尚被送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院长姓林，四十多岁，以前在北平的协和医院当过外科医生，抗战爆发后参加了八路军。 他检查了两个人的伤势，脸色很凝重。 “这个伤得重。”林院长指著周铁道，“左臂被子弹击中，已经伤到骨头，失血太多，必须马上输血，马上手术。 这个后背被弹片划伤，没有伤到內臟，但失血也不少，先包扎止血，观察一下。” 两个卫生员把周铁抬上手术台，林院长洗乾净手，开始手术。 手术室的门关著，外面站著几个人。 李云龙是跟著担架一路跑来的，军装被汗水湿透了，脸上全是灰。 他蹲在手术室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菸，地上的菸头堆了一小堆。 赵刚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段鹏靠在墙上，眼睛盯著手术室的门，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 林院长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喜是忧。 李云龙站起来，菸头掉在地上。 “林院长，怎么样？” “子弹取出来了，但左臂的骨头断裂了，我儘量接上了，万幸的事没被打碎，但能不能恢復如初，就要看他自己了。” 林院长顿了顿，接著说道：“不过，他失血太多，还没脱离危险期，这二十四小时是关键。” “那和尚呢？”李云龙又问。 “那个没事，后背的伤口处理过了，休息几天就能下床。”林院长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李团长，你进去看看吧，但別待太久。” 李云龙推门走进手术室。 周铁躺在木板床上，脸色还是白得像纸，左臂缠著厚厚的绷带，上面渗出一片血跡。 他闭著眼睛，嘴唇乾裂，呼吸很轻很轻，轻得让人担心下一秒就会消失。 李云龙站在床边，看著这张年轻的脸，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伸手把周铁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转身走了出去。 赵刚站在门口，看著李云龙出来，问道：“老李，你没事吧？” 李云龙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走到院子里，蹲在墙角，又点了一根烟。 赵刚没有跟过去，他知道，这个时候，让李云龙一个人待一会儿更好。 旅长第二天中午赶到了野战医院。 他骑了一上午的马，衣服上全是土，但顾不上拍。 林院长把他迎进办公室，把周铁和魏和尚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周铁同志还没醒，但生命体徵比昨晚稳定了一些，脉搏有力了，血压也上来了。” 林院长翻开病歷，继续介绍病情：“左臂的伤比较麻烦，断裂的骨头我接上了，但以后会不会影响功能，现在还不好说。” “影响功能是什么意思？”旅长满脸的担忧。 “就是可能拿不了重东西，或者活动不灵活。”林院长如实说，“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等伤好了再看，好在他还年轻，恢復能力肯定不错，结果应该不会太差。” 旅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走，去看看他。” 周铁被安排在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里，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周铁还闭著眼睛，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还是苍白。 旅长站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 这个年轻人他见过几次，每次都是在匯报工作的时候。 第一次见的时候，周铁还是个排长，站在李云龙身后，不怎么说话。 第二次见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后勤副股长了，在赵家峪搞了个兵工作坊，把独立团的装备搞得像模像样。 第三次见，他是黄崖洞兵工厂的技术总工程师了，带著一百多个学员搞军工技术攻关，还造出了高射机枪。 每一次见他，都能感觉到这个人在进步，而且是那种肉眼可见的进步。 旅长伸手帮周铁拉了拉被子，然后转身走出屋子。 李云龙蹲在院子里的墙根下，看到旅长出来，站起来。 “旅长。” 旅长看著他，没有立刻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著，沉默了好一会儿。 “总部首长发来电报了。”旅长终於开口了，“说周铁同志要是出了事，他就枪毙你。” 李云龙没有说话，默默地低下了头，別说总部首长了，就是他自己也还在责怪自己。 “你知道总部首长为什么这么看重周铁吗？”旅长一脸凝重的看著李云龙。 “知道。”李云龙的声音很低，“老周是个难得的军工技术人才。” “那你为什么不保护好他？”旅长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李云龙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 李云龙没有说话，咬了咬牙。 旅长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 “这次的事，不全怪你，鬼子专门派人来伏击周铁，说明他们已经把他列为主要目標了。”旅长的语气缓了一些，“但你要记住，周铁现在不是你们独立团的后勤副股长了，他是全军的军工技术骨干，他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知道。”李云龙抬起头，“旅长，我保证，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你保证？”旅长盯著他，“你拿什么保证？” 李云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旅长摆了摆手：“行了，別说这些没用的了，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是加强独立团的警戒。 同时把伏击周铁的那伙鬼子的来路查清楚，是谁派来的，谁提供的情报，有没有內应，这些都要查。” “是。”李云龙立正敬礼。 旅长又看了一眼周铁住的那间屋子，然后转身朝院子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周铁醒了，第一时间报告。” “是。” 旅长翻身上马，朝山外奔去。 李云龙站在院子里，看著旅长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然后蹲下来，又点了一根烟。 周铁昏迷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李云龙哪儿都没去，就守在野战医院的院子里。 白天蹲在墙根下抽菸，晚上靠在树上打盹，谁劝都不走。 赵刚每天从赵家峪打电话到野战医院，问一问周铁情况的同时，顺便把团里的事跟李云龙说一说： “一营的训练抓得很紧，二营在加固工事，三营出去侦察了还没回来。 骑兵连的装备已经配齐了，孙德胜说隨时可以拉出去打。” 李云龙对著电话那头的赵刚问道： “老赵，你说老周能醒过来吗？” 电话那头的赵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能，周铁同志命硬。” 李云龙点了点头，掛断了电话，然后又点了一根烟。 魏和尚第二天就醒过来了。 他后背的伤不轻，但没伤到骨头，林院长给他换了药，让他臥床休息。 但他躺不住，非要去看周铁。 段鹏把他按在床上：“和尚，你老老实实躺著，周铁同志那边有林院长看著，没事。” “俺就想看一眼。”魏和尚的眼睛红红的，“俺答应过团长，要保护好副股长，可俺没做到，眼睁睁看著副股长被炸昏过去，俺……”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段鹏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第三天傍晚，林院长从周铁的屋子里出来，脸上的表情变了。 李云龙一下子站起来：“林院长，怎么了？” “醒了。”林院长笑著说，“周铁同志醒了。” 李云龙愣了一秒，然后大步朝那间屋子走去。 他推开门，看到周铁躺在床上，眼睛睁著，正看著天花板。 虽然脸色还是苍白，嘴唇还是乾裂，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老周。”李云龙走到床边，声音有点哽咽，“你他娘的终於醒了。” 周铁转过头，看著李云龙，嘴角动了动，想说话，但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李云龙赶紧倒了碗水，扶著他喝了两口。 周铁喝完水，缓了一口气，声音依旧沙哑无比。 “团长，和尚呢？” “和尚没事，就在隔壁躺著，比你醒得还早。”李云龙把碗放在桌上，“你先別操心別人，养好自己的伤。” 周铁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又睡著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他再醒来的时候，感觉左臂钻心地疼，但脑子清醒了很多。 林院长来查房，检查了他的伤口和体温，满意地点了点头。 “烧退了，伤口也没有感染，再休息几天就可以吃东西了。” 风尘僕僕赶来的赵刚站在门口，听到林院长的话，鬆了口气。 他走进屋子，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周铁同志，旅长来看过你了，总部首长也发来慰问电，让你好好养伤。” 周铁愣了一下：“总部首长？” “对。”赵刚点头，“总部首长很关心你的伤势，专门发了电报来问。” 周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政委，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你说。” “查一查鬼子是怎么知道我的行程的，我回赵家峪喝喜酒的事，知道的人不多，鬼子能提前在山谷里埋伏，说明有人泄露了消息。” 赵刚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凝声道： “你放心，老李已经回到了团部，已经在查这件事了，鬼子埋伏的那么精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063章 破袭战將启 这时。 卫生员端来一碗小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还臥了一个鸡蛋。 这在野战医院算是最高规格的病號饭了。 周铁用右手接过碗，左手还缠著绷带，一动就钻心地疼。 他慢慢喝了几口粥，感觉力气回来了一些。 赵刚坐在床边，看著他吃东西，脸上的表情放鬆了不少。 “周铁同志，安心养伤，等有时间了再来看你。” 在確定周铁的伤情完全稳定，日渐向好后，赵刚也准备回团部了。 “政委放心便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忽然，周铁想到了什么，他看著赵刚说道： “政委，你回去的时候，帮我带个东西。” “什么东西？”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赵刚，又看向了周铁。 “独立团之前在平安县城缴获的那批文件，里面有几份日军的物资清单，我之前翻过，里面有一些关於兵工厂设备的信息，我想再看看。” 赵刚愣了一下：“你要那些文件干什么？” “找点东西。”周铁没有细说，“很重要。” 赵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定声道：“行，我让人给你送来。” 赵刚一走，周铁便朝门外喊道：“和尚，进来帮我……” …… …… 第二天一早，段鹏就骑著马赶到了野战医院。 他背著一个布包袱，里面装著厚厚一摞文件，正是周铁要的那批。 段鹏把包袱放在床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周铁同志，这是政委让俺带给你的，说是赵家峪老刘家的卤猪蹄，给你补补。” 周铁接过油纸包，笑了笑。 “政委有心了，段鹏，你坐下，我问你点事。” 段鹏搬了个凳子坐下来。 “周铁同志，你问。” “团里最近在忙什么？” 段鹏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周铁同志，这话俺不该说，但俺看你也不是外人。”他凑近了一些，“团里在搞大练兵，各营都在补充弹药，听说要有大动作了。” “大动作？”周铁的心跳加快了一些。 “具体的俺也不清楚。”段鹏摇头，“但团长这几天一直在看地图，还开了好几次会，张营长、沈营长和孙连长他们都被叫去了。” 周铁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数。 正太铁路破袭战，要开始了。 周铁知道，百团大战的第一阶段就是破袭正太铁路，八路军把这条日军的重要运输线炸得稀巴烂。 而现在，独立团肯定也在做准备。 “段鹏，你回去告诉政委，就说我知道了，让他放心。” 段鹏站起来，点了点头。 “周铁同志，你好好养伤，俺走了。” 段鹏走后，周铁让魏和尚把床上的小桌板支起来，开始翻看那些文件。 魏和尚站在旁边，后背还缠著绷带，但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副股长，你要找啥？俺帮你翻。” “找一份关於兵工厂设备的文件，上面有阳泉两个字的。” 两个人翻了大半天，终於在一份日军物资清单的附件里，找到了周铁要的东西。 那是一份日军华北方面军所属兵工厂的分布图和设备清单。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阳泉兵工厂，隶属日军华北方面军直属，主要生產九二式步兵炮弹药和七点七毫米机枪弹，厂內设有铜壳拉伸车间，配备铜壳拉伸压力机四台。 周铁盯著这几行字，眼睛亮了。 铜壳拉伸压力机，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有了这玩意儿，黄崖洞兵工厂就能自己生產弹壳，不用再靠缴获和改制了。 十二点七毫米高射机枪的子弹、七点九二毫米步枪弹、九毫米衝锋鎗弹，全都能自己造。 “和尚，扶我起来。” 魏和尚赶紧走过来，扶住他的右胳膊。 “副股长，你要干啥？” “去打电话，这个情报必须马上报上去。” 魏和尚扶著他慢慢站起来，周铁的腿还有点软，站了一会儿才稳住。 两人刚走到门口，门突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刘部长，身后跟著一个年轻参谋。 刘部长看到周铁被魏和尚扶著站在门口，连忙上前几步。 “周铁同志，你这是要去哪儿？快回去躺著。” 周铁笑了笑：“刘部长，我正要去打电话找你，你就来了。” “找我？什么事？”刘部长扶著他回到床边坐下。 周铁没有急著回答，而是看了看刘部长身后的那个参谋。 刘部长明白他的意思，摆了摆手。 “这是总部的王参谋，自己人，你说。” 周铁把那份文件从桌上拿起来，翻到阳泉兵工厂的那一页，递给刘部长。 “刘部长，你看看这个。” 刘部长接过文件，看了一遍，抬起头。 “阳泉兵工厂？没听说阳泉有兵工厂啊？那里倒是有个炼铁厂？” “刘部长，这些文件资料是我从平安县城搜出来的，记载的肯定不会有错。 这个兵工厂一定存在，可能只是被小鬼子用障眼法遮掩住了，而小鬼子的障眼法就是那个炼铁厂。 没错，一定就是这个炼铁厂，既然能炼铁，那就能炼铜，只需要多造一个炉子而已。” 隨后，周铁指著文件上的一行字：“我要的是这个，铜壳拉伸压力机。” 刘部长凑近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机器？” “造子弹壳的。”周铁的声音有些急切，“咱们黄崖洞现在復装子弹，弹壳全靠缴获，打出去的弹壳捡回来再用，但弹壳是有寿命的，復装几次就不能用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有了铜壳拉伸压力机，咱们就能自己造新弹壳，十二点七毫米高射机枪的子弹、七点九二毫米步枪弹，全都能自己造，不用再看缴获的脸色。” 刘部长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把这个机器搞搬回来？” “对。”周铁点头，“阳泉那个炼铁厂就在正太铁路边上，如果咱们在正太铁路上搞一次大破袭，就可以趁机把这个炼铁厂端掉，把机器和原材料全部搬回来。” 刘部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 “周铁同志，你知道总部最近在筹备什么行动吗？” 周铁没有回答，但他当然知道。 刘部长没有追问，而是走到门口，对站在院子里的王参谋招了招手。 “小王，把电台架起来，我要给总部发报。” 王参谋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一部小型电台，开始架设天线。 刘部长走回来，坐在周铁对面。 “周铁同志，在你发报之前，总部首长还有一件事让我转达给你。” 周铁坐直了身体。 刘部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总部首长命令，从即日起，为你配备一个警卫排，加强警卫力量，由魏和尚同志担任警卫排排长。” 周铁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摆手。 “刘部长，这不合適，我一个人要一个排的警卫，太多了。” “多什么多？”刘部长的语气不容商量，“你这次被伏击，差点把命丟了，总部首长很生气，说要是再出这种事，他就枪毙李云龙。” 周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刘部长抬手打断了。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警卫排的战士已经从总部警卫部队里挑选好了，一共三十六个人，全是老兵，枪法好，身手也好，明天就到。” 周铁看了看魏和尚。 魏和尚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副股长，俺听你的。” “不是听他的。”刘部长纠正道，“你是总部任命的警卫排排长，直接归周铁同志指挥，但编制在总部。” 魏和尚立正敬礼：“是！” 周铁嘆了口气，知道这事推不掉了。 “刘部长，那我先说正事，铜壳拉伸压力机的事，必须趁著这次大破袭动手，晚了就来不及了。” 刘部长点了点头，走到电台旁边。 小王已经把电台架好了，耳机戴在头上，手指搭在电键上。 刘部长拿起话筒，把周铁的情报和想法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然后让小王发报。 电波从野战医院的小院子里飞出去，穿过群山，到了总部机关。 总部机关里，总部首长和参谋长正在看地图。 墙上掛著一张巨大的正太铁路沿线地形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標註了日军的据点和兵力部署。 参谋长推了推眼镜，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正太铁路全长二百四十多公里，连接太原和石家庄，是日军在华北的重要运输线，沿线有十几个据点，驻军加起来大约三千多人。” 总部首长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三千多人，咱们出三十个团，十个人打他一个，够不够？” 参谋长笑了笑：“不是这么算的，可兵力优势肯定在我们这边，但还要打援，可能……”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隨后总部首长的机要秘书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电报。 “报告，刘部长从野战医院发来的电报。” 总部首长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眉头先是皱起，然后舒展开，最后露出了笑容。 “这个周铁，躺在病床上还不忘工作。”他把电报递给参谋长，“你看看。” 参谋长接过电报，看了一遍，也笑了。 “铜壳拉伸压力机，这个东西確实重要，有了它，咱们的子弹生產就能上一个台阶。” 忽然，参谋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由皱眉道：“那是炼铁厂，这是铜壳拉伸压力机，会是在那里吗？有没有搞错？” “周铁已经在电报里提到了这一点，相信他，就算没有，也不是件坏事。 何况他连怎么拿都想好了，不去拿岂不是可惜了。” 总部首长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趁破袭战端掉阳泉这个炼铁厂，把机器搬回黄崖洞，这个主意不错。” 参谋长也走过来，手指在地图上找到阳泉的位置。 “阳泉炼铁厂在正太铁路中段，如果把破袭的重点放在那一带，端掉它確实有机会。” “不是有机会，是一定要端掉。”总部首长的语气很坚决，“周铁说得对，这事必须趁著这次大破袭动手，错过了就没机会了。” 他转过身，对参谋说：“擬电，发给386旅。” “內容：命令386旅独立团，在正太铁路破袭战发起后，第一时间攻占阳泉炼铁厂，將厂內所有机器设备和原材料全部运回根据地，重点目標是铜壳拉伸压力机，一台都不许留给鬼子，直接运到黄崖洞去。” 参谋飞快地在本子上记著。 总部首长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此战由李云龙全权指挥，打好了有赏，打不好新帐旧帐一起算。” 参谋长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电报很快发了出去。 064章 狮脑山阻击战打响 赵家峪，独立团团部。 李云龙蹲在院子里，面前站著三个战士。 三个人低著头，身上的灰布军装皱巴巴的，脸上全是汗，不敢抬头看团长。 李云龙把烟锅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 “你们三个，谁先说？” 中间那个战士鼓起勇气抬起头。 “团长，那天是俺带的班，俺看到那几个人从村外走过去，穿著看著像区小队的，就没上去盘问。” “看著像？”李云龙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看著像就不问了？你那双眼睛是干什么用的？是喘气的？” 那个战士的头又低了下去。 李云龙站起来，在三个人面前来回走了两步。 “你们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们看著像，鬼子就知道了赵家峪在办喜事，就知道了老周在赵家峪，就能提前进山埋伏。”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周现在躺在医院里，左臂差点废了，和尚后背被弹片划得稀烂，你们两个营的兵，连几个人都看不住，你们打什么仗？” 三个战士的眼泪掉了下来，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赵刚从屋里走出来，走到李云龙身边。 “老李，你消消气，这事也不能全怪他们。” “不怪他们怪谁？怪你？怪我？”李云龙转过头瞪著赵刚。 赵刚没有被他的气势压住，声音还是不急不慢。 “怪咱们的警戒制度有漏洞，怪咱们对鬼子的渗透估计不足，这几个战士是有责任，但不能全算在他们头上。”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压住了火气。 他知道赵刚说得对，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行了，你们三个下去吧。”李云龙摆了摆手，“这次先记著，下次打仗，每人多杀五个鬼子，补回来。” 三个战士如蒙大赦，立正敬礼，转身跑了。 赵刚看著他们的背影，嘆了口气。 “老李，旅部来命令了。” 李云龙转过身：“什么命令？” 赵刚把电报递给他，李云龙接过来看了一遍，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阳泉炼铁厂？打这个干什么？” “周铁同志提出来的。”赵刚说，“他说那个炼铁厂里有铜壳拉伸压力机，能造子弹壳，有了这东西，咱们的子弹生產就能自己说了算。” 李云龙把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他娘的，老周躺在病床上还给咱找活干，行，这个仗咱打。” 赵刚点了点头，又说：“总部首长的命令里说了，此战由你全权指挥，打好了有赏，打不好新帐旧帐一起算。” 李云龙愣了一下：“新帐旧帐？什么旧帐？” “周铁同志被伏击的事，总部首长说了，要是周铁同志出了事，他就枪毙你。”赵刚推了推眼镜，“现在周铁同志没事了，但这笔帐还记著。” 李云龙的脸色变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那正好，这次把阳泉炼铁厂端了，帐就还清了。” 赵刚看著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几天后，总部机关里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 墙上的地图被红蓝铅笔划得密密麻麻，每一条铁路、每一个据点、每一支部队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参谋长站在地图前，手里拿著一根细木棍，眼睛盯著正太铁路沿线。 各部队已经全部到位，只等最后一声令下。 总部首长坐在桌前，面前摊著一份长长的作战计划，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部队的任务和目標。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计划，站起来。 “各部都到了没有？” “到了。”参谋长转过身，“129师主力已进至正太铁路沿线，120师在北线同同蒲铁路线就位牵制日军，晋察冀军区在东线在展开。” 总部首长点了点头，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空。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很黑，適合夜袭。 “什么时间了？” “差五分二十点。” 总部首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 “传我的命令，二十点整，全线出击。” 参谋们立刻忙碌起来，电报声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 命令化作电波，飞向四面八方。 五分钟，眨眼便至。 正太铁路沿线破袭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整个正太线上，所有的鬼子据点，都在这一刻遭受到了攻击。 阳泉门户，狮脑山。 凌晨四点的山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带著太行山特有的乾冷。 李均趴在一块青石后面，把水连珠步枪的枪管垫在一块叠好的粗布上。 这块粗布是他从黄崖洞带回来的，上面还沾著枪油的味道。 从黄崖洞保卫战打完飞机后，又学习了一段时间后，就回来了。 团长听说了他的事跡，二话不说就把他调到了团直属特务连。 “李均，你那几枪打出了咱八路军的威风。”当时拍著他的肩膀说，“今晚，你一样要拿出最好的状態来。” 李均摸了摸水连珠的枪身，眼睛盯著山下那条蜿蜒的公路。 从阳泉通往榆次的公路，必须经过狮脑山脚下。 控制住狮脑山，就等於掐住了正太铁路西段的咽喉。 五天前，陈旅长把他叫到指挥所。 “李均，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 陈旅长指著地图上的狮脑山，“你带著特务连一排，守住主峰左翼，这次阻击打援，鬼子一定会派飞机来支援。” 李均的眼睛亮了起来。 “旅长，打飞机我有经验。” 陈旅长笑了：“就是看中了你这个经验，总部给咱们调来了五挺高射机枪，全旅独一份，我全交给你。” 李均跟著陈賡走出指挥所，看到了那五挺崭新的高射机枪。 十二点七毫米的口径，枪管比普通机枪长了將近一倍。 枪架是可以旋转升降的，既能打高空目標，也能放平了打地面目標。 五个机枪手正围著高射机枪转圈，摸摸这儿，看看那儿，稀罕得不行。 “旅长，这是从哪儿弄来的？”七六九团团长郑国中好奇的问道。 “哪里弄的？这可是咱们黄崖洞兵工厂自己造的，我跟你说实话，这批枪是黄崖洞兵工厂技术总工程师，周铁同志带头造出来的。 第一批也就造了二十来挺，都运到了总部由总部统一调配，我们五挺，五挺给了晋察冀一分区，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李均走过去，蹲在高射机枪旁边，仔细打量起来。 他在黄崖洞学过机械加工，一眼就看出了这枪的设计特点。 “旅长，这枪周铁老师当时和我聊过，枪机行程长，闭锁强度大，弹道平直。”李均站起来，拍了拍枪身，“专门打高空目標的，当然，平射打步兵和轻装甲也够用。” 三八五旅陈旅长眼睛一亮：“你小子这趟黄崖洞当真是没白去，不仅学会了水连珠打飞机，竟然还懂这个？” “那是，不过也是周铁老师教的好。”李均自信的说道，“旅长，给我小半小时的时间，我把射手都教会。” “那你还等什么，抓紧时间，战斗已经打响，等阳泉的鬼子一到，咱们这里就是一线中的一线。 阳泉城里的小鬼子第四混成旅团，我们不能让他们去一兵一卒增援，干完抓紧时间再加固加固阵地。” 陈旅长命令一下，说干就干。 李均带著五个机枪手在狮脑山后面找了个山坳，架起高射机枪练了起来。 他教他们如何根据目標距离调整枪架角度，如何计算提前量，如何配合標尺瞄准。 “打飞机和打地面目標不一样。”李均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对著五个机枪手讲解，“飞机速度快，提前量要大，瞄准机头前面打，让飞机自己撞上去。” 一个叫王大壮的机枪手挠了挠头：“班长，这也太难了，飞机飞得那么快，谁知道它往哪儿拐。” “所以不能瞄它要去的方向，要封锁它必经的路线，並且要形成交叉火力。” 李均从兜里掏出一块炭，在石头上画了三条线。 “鬼子的飞机俯衝投弹，必须拉起机头往上飞，这个拉起的角度是固定的，改变不了多少。 咱们就等它俯衝下来那一刻，它俯衝到最低点要拉起来的时候，所有火力往它机头前方三十米打。” 王大壮点了点头，又摇头：“三十米是多远？” 李均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山坳里的树。 “看到那棵歪脖子树没有？从那棵树到这块石头，大概就是三十米。 你就把这个距离记住，看到飞机俯衝下来，往它机头前面一个歪脖子树那么远的地方打。” 王大壮盯著歪脖子树看了半天，用力点了点头：“记住了。” 李均又教他们如何用高射机枪打地面目標。 “平射的时候把枪架放平，標尺调到三百米。十二点七毫米的子弹打在人身上，能把人打碎。 打轻装甲也行，鬼子的九二式装甲汽车，侧装甲只有六毫米，咱们的子弹能打穿。” 五个机枪手听得眼睛都直了。 他们以前用的是捷克式和马克沁，从来没见过这么大口径的机枪，更没想过能用机枪打飞机。 “班长，你在黄崖洞就是用这种枪打的飞机？”王大壮好奇的问。 李均摇了摇头：“不是，在黄崖洞我用的是水连珠步枪。” 王大壮的嘴张得更大了：“步枪也能打飞机？” “能。”李均拍了拍手里的水连珠，“那时候条件差，没有高射机枪，我只能带著七八个枪法好的战士，用步枪和轻机枪打。” “打下来了吗？” “打下来两架。”李均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跑了一架。” 五个机枪手看著李均，眼神里全是佩服，李均带著一排人登上狮脑山主峰左侧阵地。 他们带来了五挺高射机枪，两千发子弹，还有李均自己的水连珠步枪和一百二十发子弹。 “把高射机枪布置在反斜面阵地上。” 李均在山头上走了一圈，用手比划著名，“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个射击阵地，互相间隔五十米，形成交叉火力。” 王大壮不解地问：“班长，为什么放在反斜面？” “鬼子的炮弹打不到反斜面，飞机俯衝的时候，视线也会被山体挡住一部分。”李均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个示意图，“咱们的高射机枪从反斜面打出去，正好能封锁鬼子飞机的飞行路线。等鬼子飞机反应过来，已经挨打了。” 战士们继续加固工事，李均也没閒著。 他带著几个枪法好的战士，在主峰正斜面找了几个隱蔽的射击位置。 “你们用步枪和轻机枪，打低空俯衝的飞机。” 李均把一个叫张小虎的战士按在一块石头后面，“到时候听我命令，我让你们打，你们就照著飞机驾驶舱打。 飞机俯衝到最低点的时候最慢，也是最好的射击时机。” 张小虎脸色有些发白：“班长，我能行吗？” “能行。”李均拍了拍他的肩膀，“在黄崖洞的时候，咱们的战士也是第一次打飞机。记住，飞机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害怕它，它就欺负你，你不怕它，它就是块铁疙瘩。” 加固完阵地，夜色越加的深了。 李均坐在一块石头后面，把水连珠的子弹一颗一颗擦乾净。 月光照在子弹壳上，泛著黄铜的光泽。 王大壮凑过来坐下，小声问：“班长，你说鬼子真的会派飞机来？” “会。”李均把擦乾净的子弹压进弹仓，“狮脑山的位置太重要了，鬼子要去正太铁路增援，必须先拿下狮脑山，他们拿不下，就会派飞机来炸。” “那咱们能守住吗？” 李均转过头，拍了下王大壮的头，沉声说道：“给我自信点，肯定能。。” 他顿了顿，又说：“只要咱们把鬼子的飞机打疼了，他们就不敢低空俯衝。 不敢低空俯衝，高空轰炸就炸不准。炸不准，咱们就能守住。” 王大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李均把水连珠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黄崖洞，想起了那架冒著黑烟栽进山沟的鬼子飞机，想起了老周站在山坡上冲他竖起大拇指的样子。 那时候他用的是一支老套筒，子弹只有五发。 现在他有水连珠，有一百二十发子弹，还有五挺高射机枪。 “来吧。”李均在心里说，“老子等著你们。” 让李均，乃至整个七六九团甚至三八五旅差异的是，快到天亮，阳泉城的鬼子才有了动静。 山下的公路上才响起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他们不会想到，小鬼子这一夜，都在忙碌著捋清思路，因为到处都在求援，这不一晃，就快要天亮了。 李均趴在山头上，举起望远镜往下看。 公路上出现了鬼子长长的车队，有卡车，有装甲汽车，还有骑马的军官。 车队在山脚停了下来，鬼子兵从卡车上跳下来，开始集结。 “来了。”李均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传我的命令，所有人进入阵地，高射机枪组准备防空。” 传令兵猫著腰跑开了。 几分钟后，五挺高射机枪全部进入战斗状態，枪口指向天空。 李均又对张小虎说：“你们的任务不变，打低空俯衝的飞机，记住了，听我命令开火。” 张小虎用力点了点头，把捷克式轻机枪的枪托抵在肩上。 山下，鬼子开始行动了。 大约一个中队的步兵展开散兵线，朝狮脑山山脚摸了上来。 后面还有炮兵在架设迫击炮，炮口对准了山上的阵地。 李均没有管地面的鬼子，他的任务是防空。 地面的敌人，有团长和营长们对付。 三八五旅的旅陈旅长站在主峰指挥所里，用望远镜观察著山下的动静。 “告诉七六九团，放近了打。”陈旅长放下望远镜，对参谋长说，“把鬼子放到山脚底下，用手榴弹招呼。” 参谋长转身去传达命令。 陈旅长又拿起望远镜，看了看左翼阵地。 他看到李均趴在石头后面，水连珠架在石头上，枪口指向天空。 “这小子，又在等著打飞机了。”陈旅长笑了一声。 他见过李均在黄崖洞打下的那架飞机残骸，知道这个神枪手的本事。 战斗在早上六点终於打响了。 鬼子步兵衝击到山脚时，七六九团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下去，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了一片。 后面的鬼子迅速趴在地上，用步枪和掷弹筒还击。 鬼子的迫击炮也开始射击，炮弹带著尖锐的啸声落在山腰上，炸起一团团泥土。 李均趴在阵地上，一动不动地盯著天空。 他知道，地面的战斗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早上八点，天空中传来了嗡嗡的声音。 李均的耳朵动了动，抬头看向东南方向。 天空中出现了五个小黑点，正在迅速变大。 “敌机！”李均大声喊道，“所有人准备！” 五挺高射机枪的枪口同时转向东南方向。 王大壮的手心全是汗，他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握紧枪柄。 飞机越来越近了。 李均举起望远镜，看清了飞机的型號。 三架九七式俯衝轰炸机，两架九九式双发轰炸机。 “三架俯衝，两架高空。”李均放下望远镜，大声说，“高射机枪组注意，先打高空的九九式。俯衝轰炸机交给水连珠和轻机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高空轰炸机进入射程就开火，不要等命令。” 王大壮把標尺调到八百米，枪口对准了领头的那架九九式轰炸机。 飞机越飞越近，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山石都在颤抖。 八百米，七百米，六百米。 王大壮扣动了扳机。 高射机枪发出了低沉的吼声，十二点七毫米的子弹拉出一条火鞭，抽向天空中的飞机。 其他四挺高射机枪也同时开火。 五条火鞭交织成一张火网，把那两架九九式轰炸机笼罩在中间。 领头的九九式轰炸机飞行员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猛烈的防空火力，急忙拉起机头想要爬升。 但已经晚了。 一发子弹击中了飞机的左发动机，机翼上立刻冒出了浓烟。 飞机剧烈摇晃起来，高度开始下降。 “打中了！”王大壮兴奋地大喊。 “別停！”李均吼道，“继续打！” 其余四挺高射机枪继续对著那架冒烟的飞机射击。 又一发子弹击中了飞机的机身，在蒙皮上撕开一个大口子。 飞机拖著长长的黑烟，歪歪扭扭地朝山外飞去，高度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山脊后面。 几秒钟后，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一架！”山头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李均没有欢呼，他的眼睛盯著那三架九七式俯衝轰炸机。 这三架飞机看到同伴被击中，立刻分散开来，从三个方向朝山头俯衝下来。 飞机发动机的声音从嗡嗡变成了尖锐的嘶吼，飞机腹部掛著的炸弹清晰可见。 “张小虎！”李均大喊道，“跟我打！” 他把水连珠抵在肩上，瞄准了从左前方俯衝下来的那架飞机。 张小虎和其他几个战士也端起了捷克式轻机枪和水连珠步枪。 李均深吸一口气，枪口隨著飞机的轨跡缓缓移动。 在黄崖洞的时候，他已经摸透了鬼子俯衝轰炸机的飞行规律。 飞机俯衝到最低点的时候，飞行员必须拉起机头。 这个拉起的角度是固定的，不可能突然改变。 李均等的就是那个瞬间。 飞机距离地面不到两百米了，机翼下的炸弹摇摇欲坠。 李均扣动了扳机。 水连珠清脆的枪声响起，子弹射向飞机机头前方。 与此同时，张小虎的轻机枪和其他几支水连珠也同时开火。 七八条弹道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道弹幕。 那架飞机刚刚投下炸弹正要拉起，机头就迎头撞上了弹幕。 子弹打在发动机整流罩上，擦出几点火花。 紧接著，飞机的风挡玻璃碎掉了，飞行员的脑袋歪在了一边。 飞机失去了控制，带著还没有完全拉起的惯性，一头栽向山腰。 轰隆一声巨响，飞机在山腰上撞得粉碎，炸弹也在撞击中爆炸，把山坡炸出一个大坑。 “两架！”战士们的欢呼声更大了。 另外两架俯衝轰炸机匆匆拉起机头，胡乱地把炸弹扔在了山沟里，然后拼命爬升逃离。 炸弹在山沟里爆炸，炸起的碎石泥土溅了老高，但没有伤到山上的阵地。 李均放下水连珠，看向天空。 剩余的一架九九式高空轰炸机和两架九七式俯衝轰炸机，正在远处盘旋，不敢再靠近。 那架九九式轰炸机勉强在高空投下了炸弹，但由於高度太高，炸弹偏离了目標，落到了山后面的野地里。 “鬼子怕了！”王大壮拍著高射机枪的枪身，哈哈大笑，“小鬼子，有种再来啊！” 李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嘴角露出了笑容。 第一轮防空作战，打掉了两架敌机，击伤一架。 最重要的是，鬼子的飞机没敢再低空俯衝。 “高射机枪组，装弹。”李均命令道，“准备对付鬼子的地面进攻。” 王大壮愣了一下：“班长，鬼子还来？” “飞机没炸掉咱们，他们只能靠步兵衝锋了。”李均指了指山下，“你看。” 山下的鬼子已经集结了两个中队的兵力，正在准备新一轮的衝锋。 六门迫击炮架在公路边上，炮口全部对准了狮脑山主峰。 上午十点，鬼子的地面进攻开始了。 迫击炮打了三轮齐射，炸得山头上碎石横飞。 李均把身体缩在工事里，感受著炮弹在头顶爆炸的衝击波。 炮击一停，鬼子步兵就衝上来了。 这次衝上来的鬼子兵明显比第一次多，散兵线拉得很开，一边冲一边开枪。 七六九团的轻重机枪再次开火。 但这次鬼子学聪明了，他们利用山脚下的乱石和沟壑做掩护，一点一点往上爬。 有几个鬼子还扛著九二式重机枪，在山脚下架起来，对著山头压制射击。 李均看到形势不对，转头对王大壮喊道：“把高射机枪放平，打鬼子的重机枪阵地！” 王大壮和另一个机枪手迅速把高射机枪的枪架放平，瞄准了山脚下那挺正在喷火的九二式重机枪。 “打！” 两挺高射机枪同时开火。 十二点七毫米的子弹打在山脚下的乱石堆里，碎石被炸得四溅。 子弹击中了鬼子的重机枪阵地，枪身被打得跳了起来，机枪手当场被打成了两截。 后面的副射手刚要接手，又一发子弹打在他胸口，在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好！”陈旅长在主峰指挥所里看到这一幕，拍著大腿叫好，“李均这小子，真是个不错的人才！” 高射机枪放平后，火力优势更加明显了。 十二点七毫米的子弹打在山石上，石头直接被打碎，躲在石头后面的鬼子兵被碎石打得满脸是血。 更可怕的是，高射机枪的子弹穿透力极强，鬼子兵躲在石头后面也不安全。 一发子弹穿透了半米厚的石墙，把躲在墙后的一个鬼子军官钉在了地上。 鬼子兵的衝锋势头被打掉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鬼子被机枪扫倒在地，后面的鬼子纷纷趴在石头后面，不敢抬头。 山脚下，鬼子的现场指挥官平田正雄大佐举著望远镜，脸色铁青地看著山上的阵地。 上次攻打黄崖洞严重失利后，他这个少將旅团长，被降级到了大佐联队长。 “八嘎。”平田正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是第四混成旅团第三联队的联队长，奉命在今天中午之前拿下狮脑山。 但打了两个小时，他的部队连山腰都没有摸到。 “那些高射机枪是谁在用？”平田正雄转头问身边的参谋，“土八路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