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求死,反倒成为千古一帝?》 第1章:今天必须拿到卷宗,谁也拦不住我 【如果能大胆的辞掉老板,你就能够穿越】 不知道是梦还是幻觉,但下一秒。 李承泽一巴掌用力往键盘一拍,发出轰的一声。“你在教我做事?” 办公室瞬间安静,只剩下李承泽的声音。 “一天就知道带把嘴在那挑,嘰嘰喳喳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有本事你来?”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那个废物领导也懵了,他不过反覆让李承泽修改个七八十次,至於恼火吗?打个工,这应该的啊。“你……” 李承泽站起来,把键盘滑鼠电脑一起掀了,连带著椅子都踢倒在地:“你什么你?嘰嘰歪歪的,老子不伺候了。” 李承泽当天就给了这种不遵守劳动法的老板一个滚蛋机会。 谁让他生性不羈放纵爱自由呢?加上脾气不好,受不得委屈,性格还很狂傲张扬。 现在踢掉老板,卸下重担,他完全进入了放鬆状態。 回家伸了懒腰,打算继续睡个大懒觉。 不对……这环境怎么回事?真穿越了? 李承泽看著周围很陌生的环境,这房间构造,咋跟电视里的古装剧那么像? 一股记忆传了过来。 我擦! 我是皇子,大汉王朝皇帝的第七子,靖安王李承泽。 这么爽,我当皇子了,这不比在现代当个社畜要强得多? 爽! 身为皇子,他有无限的未来,左拥右抱,夺得皇位,指点江山,富贵余生啊! 唔哈哈哈!!!李承泽大笑。 但下一秒,记忆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他虽贵为靖安王,大汉皇帝的第七子,但却没人把他放在眼里。 只因为他的生母是宫女,被皇帝临幸才生下他。 生母不得宠,他就已经不如其他皇子了。 再加上娘家没实力,在朝堂上,他就没有党派支撑,更比其他皇子弱一截。 原主就在这种环境中,唯唯诺诺,左右不敢得罪。 还被外派到江南来查一个伯爵之子被杀的苦差事,哪怕知道凶手就是陈郡谢氏的谢风,原主也不敢得罪世家,不敢抓人。 他去府衙提卷宗,也是被各种推卸踢皮球,连府衙大门都进不去。 只能焦虑得在驛站睡大觉。 李承泽摇了摇头,原身过得太窝囊了吧?换做是他,早他女马掀桌子了,让他受委屈?门都没有。 在现代社会,他身份只是一个打工仔,就敢掀了电脑,把老板开除掉。 现在身份换成了皇子,虽然是落魄,但好歹是个真皇子,还能被世家欺负了? 【叮:恭喜宿主觉醒系统!】 李承泽眼睛一亮,果然跟小说里说的一样,系统。 太棒了,他要手握系统,醒掌天下权,醉臥美人膝。 李承泽:“系统,你干啥用的?” 【叮:我叫做不怕死系统,只要宿主不怕死,让这个大汉变得更好,就能获得奖励。】 李承泽:“那要是不小心死了呢?” 【叮:要是不小心死了,就能回到现代社会,当世界的首富。】 我擦!首富!!! 几千亿的身家!在现代社会,这不要什么有什么,钱多到花不完。 走到哪都有人叫爸爸,在床上也是…… 爽啊,当个什么屁王爷,什么王爷能比现代的首富日子过得好?古代皇帝都不行吧。 李承泽直接站了起来,他要赶紧死掉。 李承泽扫描整个屋子,只有一个房梁,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好活不如赖死掉。 古代社会哪有现代社会好,回去当世界首富,体验一把资本家的快乐才是啊。 李承泽开心地撕布条,然后开心的甩过房梁,搬了张椅子开始打结,一边打结还一边哼著歌。“好运来,祝我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叮:宿主,自杀是不算的哦,只能死在別人手里才可以回大汉。】 李承泽还在打结呢,愣了一下! 只能死在別人手里? 李承泽想了一下现在的处境。 世家不鸟他,没把他放在眼里,府衙也不理他。 而他一个落魄皇子在这里调查勛贵被杀案,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可就是不敢抓,不能抓,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但是现在? 不敢抓,不能抓?开什么玩笑。 凶手他抓定了,世家有种就弄死他,他李承泽求之不得。 正打算下来,这时候,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小太监,端著餐盘走了进来,他看到李承泽双手抓著布条,站在椅子上。 小太监嚇到了:“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他连忙將餐盘丟下,衝上前来,抱住李承泽的大腿:“殿下,您千万不要想不开啊,您要振作啊。” 李承泽:“……”,多少有几分尷尬。 “好好好,你放手,我振作!”站在椅子上的李承泽点头。 两人视线相对。 小太监带著哭腔:“真的?” 李承泽眼神饱含诚意:“真的。” 小太监这才鬆开手,李承泽从桌子上跳下来,生龙活虎的,哪里有半分想不开的样子。 “你说说,我之前是怎么安排的?”李承泽问。 小太监顿时將之前的安排讲出来。 李承泽:“开什么玩笑,睡一觉,然后回京城向父皇认错?” “是的殿下,咱们府衙都进不去,卷宗拿不到,案情无法进展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就强闯。”李承泽下巴一扬。 小太监顿时抬头:“殿下,这万万不可,强闯府衙,哪怕您带著陛下的命令也是不可以的,按照大汉律例,强闯府衙者,视为干扰地方政务,无论是何身份地位,杀无赦。” 李承泽眼睛一亮,正合他意。 小太监焦急地拉著李承泽的手:“若是那群府兵不长眼,依著大汉律例,真的对殿下拔刀出手,殿下您就危险了啊,到时候小的拿什么回京跟陛下交代啊。” 李承泽眼睛一亮,甩开了小太监的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是你让我振作的吗!?” 小太监被噎了一会才回答:“不是这样振作的啊殿下,振作也讲究方法的,比如徐徐图之。” 李承泽甩袖:“徐不了一点,本王不管,带路,今天必须拿到卷宗,谁也拦不住我。” “本王倒要看看,那群府兵怎么个不长眼,今天他们要么把卷宗给我,要么把本王杀了。” 李承泽走出房间。 小太监跺脚:“哎呀,殿下~,您等等我。” 【超级小萌新第一次写书,读者大人们,求求多点耐心吧,小作者这就给你们翻几个跟斗助助兴。つ??】 第2章:强闯府衙是死罪 此刻,犯了事的陈郡谢氏,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原本因为靖安王来了江南,还躲一躲的谢氏嫡子谢风,今日也憋不住出来了。 他大概十六七岁,皮肤很白,是一种没有血色的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很瘦弱,一身衣服,一看就知道是极好的面料,却穿得松松垮垮,领口敞开一半,一股子玩世不恭的感觉。 “风儿,靖安王还在江南,你就別乱跑了,等替罪羊来了,他带著人回京交差,你再出去玩。”谢风母亲劝诫道。 谢风挥了挥手:“娘,您多虑了,李承泽那人是不敢怎么样的,別说来抓我了,就算我走到他面前晃悠,他估计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谢母:“不妥不妥,来人,去匯报家主,这事情必须你父亲同意你才能出去。” 谢风一脸无奈:“你担心个啥?我还能怕了他?,他来了江南也有三四天了,干过正事?就这样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谢风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您就是关心则乱,我出去玩了,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 谢母:“哎你这孩子。” 谢风的声音传来:“您就放心吧。” 谢家书房,谢风的父亲,陈郡谢氏的家主,正在提笔写书法。 “老爷,少爷他执意要出门,大娘子怎么都拦不住,您看要不要把他追回来?” 谢风的父亲,穿著一身儒衣,整个人气质很儒雅,他对管家的话宛若未闻,静静的把最后一个字写完后,將毛笔置於笔架,才淡淡地说道。“不用担心。” “大娘子很急。” 谢家家主:“你让她把心放肚子里吧,李承泽生性懦弱,胆小怕事,做不出什么事情。” “此地还是我们的地盘,江寧知府也是我的人,他敢不跟我打个招呼,就抓小风吗?” 管家:“那就好,那小的这就跟大娘子说。” 谢家家主头都没抬,继续欣赏他的书法,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提起毛笔,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 谢风一走出大街,顿时街上就有人喊道:“谢少来了,大家快跑啊。” 有一些小摊贩,立马收拾摊子跑路。 留下来的,很自觉地拿出一些银子,放在案面上。 谢风仿佛魔王出行,百姓皆退,不退的,也全部带著畏惧的神色。 谢风很喜欢这种別人害怕他的感觉。 他大步地往前走,出了外面,就像是狼进了羊群。 这时,一个身高一米六多、挽著篮子、头上繫著布条的女性走过去,她大概二十多岁,一看就是人妇的模样。 谢风突然上前,拦住了她。 她不敢抬头,转身就要走。 谢风哈哈大笑,直接伸手抱住。 “想跑?小爷看中的人,在江南就没有能跑得掉的,来,小爷亲一口。” 女子躲闪,双手缩在脖子前:“公子,不要,小妇已经嫁人了。” 谢风不仅没有推开,反而一脸变態:“嫁人好,我就喜欢嫁过人的,你今晚就是我的人了。” 妇人大惊,不断摇头:“少爷,求求你了,不要。” 谢风坏笑著,回头看向身后几个家丁:“你们几个,把她送到我私宅,晚上让她伺候我。” “是!”几个家丁上来,拉著那少妇就往回拖,任凭少妇如何惨叫,都没有丝毫动容。 谢风哼著小曲,整个江南都是他的天下,他想干嘛就干嘛,无法无天,皇子下来又怎么样,还是照旧。 走到小摊贩前,拿起东西看了一眼,看完直接丟在地上,继续往前走,非常隨性,贩主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点头哈腰地笑著。 等谢风走远了,小摊贩才看向被几个家丁拉走的女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姑娘家也是真的惨,怎么就遇到了谢大公子,这下完了。” “不听说他近期不敢出门吗?怎么又出来了。” “听说是因为上头派人下来了,他才躲两天。” “真的是造孽啊,就没人能收了他?” “下来的可是位皇子,但好像也奈何他不得,背景太硬了。” 小商贩只能小声討论著。 …… 江寧府衙外,几个看门的府兵坐在街铺上。 他们几个老油条刚下值,换了几个小兵上去。 这几天,他们每天都在吹牛逼,可回味了。 他们不过是小小的府兵而已,算是小吏。 但是,他们居然做出了一件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事情,那就是拒绝一位王爷进府衙。 那可是皇帝老儿的亲生儿子啊。 如此尊贵的身份,比他们知府大人还牛逼,居然被他们呵斥几句就乖乖的退下了。 这种身份的差距,让他们一瞬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足以让他们自豪地吹一辈子。 “你是没看到,老子一喝,那个王爷,居然被嚇了一跳,胆子好小,哈哈哈。” “那算什么王爷,就是来搞笑的,就这还当王爷呢,跟我们也没什么差別啊。” “我也觉得,原来王爷也不是什么三头六臂,跟咱们普通人一模一样。” “他下次肯定还会来的。” “那下次换我呵斥他。” “这个好,哈哈哈。” 几个府兵大笑著。 …… 江寧府衙內,知府王丰飘正在府衙里面办公。 现在最棘手、最需要处理的事情,就是陈郡谢氏嫡系谢风杀害河湾伯之子纪谨。 陈郡谢氏,可是超级大的世家,族中有多少能人在朝中占据著重要的位置,当今右相,就是陈郡谢氏的。 这种顶级权势,他一个小小的江寧知府怎么敢得罪? 所以只能得罪靖安王咯,反正靖安王是个没什么背景的皇子,不重要。 “替罪羊找好了吗?” “回大人,替罪羊已经找好了,很多人听说为陈郡谢氏顶罪,一个个都自告奋勇。”一个官差模样的人躬身稟报著。 江寧知府王丰飘点了点头:“那就行,赶紧把口供和证据做好,这件事情就算完结了。” 官差模样的人问道:“大人,靖安王那边应该不会追究吧?毕竟这东西漏洞百出。” 王丰飘嗤笑:“他敢?陈郡谢氏,也是他一个落魄皇子能开罪得起的?” 官差笑了笑:“那就好。” 王丰飘的眼里闪过对李承泽的几分不屑:“他连我都不敢得罪,別说陈郡谢氏了。” 官差笑道:“那可不,我们大人也厉害啊,那可是大名鼎鼎的琅琊王氏。” 王丰飘顿时感觉满足,却脸色一板:“行了,就知道拍马屁,赶紧滚下去干活吧。” 官差赔笑著告辞退下,心里想著,这个皇子也忒窝囊废了,要换他是皇子,能被这么一个无能的知府怠慢? 高低几个大嘴巴子过去,再怎么不济,也是一个皇子啊。 最后竟然连一份卷宗都没拿到手,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此时,小太监带著李承泽,走到了江寧府衙门口。 “殿下,到了。”小太监拉著李承泽的袖子:“殿下,您三思啊。” 李承泽看著江寧府衙:“不考虑了,不给我卷宗,本王就拼命。” 小太监胆小地劝道。“殿下,您再考虑考虑?说不定有其他的方法呢?” 第3章:把靖安王砍死,陛下也不能怪罪本官 李承泽笑了:“不必!咱们要振作。” 强闯府衙,然后被杀?可以。 一想到即將回现代当世界首富,李承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但在这小太监看来,是癲狂的笑容。 小太监快哭了,殿下他,压抑太过,变成疯批了。 “殿下~~~~” 李承泽:“哈哈哈,府衙,我来了!” 说完,他张开双手,朝江寧府衙走去。 这笑声在小太监听来,就是桀桀桀的反派笑声。 “站住!”四个守在江寧府衙门口的府兵喊道。 他们腰间都別著刀,但还没到抽刀的程度,只是伸手,示意李承泽不要再往前了。 李承泽无视他们,径直地往前走。 他一句话不说,但心里头想著,来,拔刀,砍死我。 “大胆!” 鏘鏘鏘鏘! 四人拔刀:“江寧府衙,閒杂人等不得靠近,敢硬闯者死。” 他们怎么会认不出来靖安王李承泽呢。 靖安王的事情,在他们府兵圈子里可传遍了。 本以为拔刀,李承泽就会被嚇退,他们也有了吹嘘的资本,但这次不一样了,李承泽竟然大胆的往前走。 他非但没被嚇退,反而无视锋利的刀兵。 “来来来,往这里砍!”李承泽指著自己的脖子。 几个府兵瞬间懵了。 下一秒,李承泽一巴掌抽在其中一个府兵的脸上,把他抽了个七荤八素,摔在地上。“狗一样的东西,不敢砍亮什么刀,嚇唬谁呢?” “放肆!”小太监在后面大喊。“还不快把刀放下!” 另外三个府兵全懵逼了,拿著刀,愣在原地,剧本不是这样演的啊。 李承泽突然的硬气,给他们整不会了,人家可是王爷,嚇唬还行,借他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真砍啊。 靖安王不是个老实王爷吗?他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直接动手? 李承泽看著他们三个:“发什么呆?有本事一刀砍死老子,没本事滚开。” 三个府兵还是懵逼状態,相互看了两眼,不知道如何是好。 其中一个府兵赶紧收起严肃的表情,转为笑容:“王爷,府衙没有通传,不得入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李承泽一脚踹过去,踹了个结实,府兵踉蹌两步,撞在门上。 “老子就闯了,怎么滴吧,让那狗知府给本王滚出来。” 摔倒在地的府兵,连忙爬起来,往里面跑去。 剩下两个府兵,拿著刀,尬在原地。 小太监冲了上来,啪的两声,一人给两个小府兵两巴掌:“你们两个杀才,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嫌九族活够了吗?” 小太监指著李承泽介绍道:“这位可是靖安王殿下,当今陛下的第七子,还不快跪下。” 俩府兵连忙把刀丟下,扑通跪下:“殿下饶命,小的有眼无珠。” 李承泽扫了两个府兵一眼,也是两个废物,都不敢真拿刀砍他,那看来是他还不够过分啊。 …… “大人,不好了,靖安王闯进来了!”府兵大喊著,朝內堂里头跑去。 “怎么回事?”刚从知府书房里出来的捕快头拦住了匆匆赶过来的府兵。 那府兵惊慌失措,仿佛遇上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他停下,气喘吁吁:“回老大,那个靖安王,就是前天被我们喝退的那个人,刚才硬闯府衙,还抽了小的一巴掌,您看我的脸!” 红红的脸颊上面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这一巴掌抽得真的是用力啊。 捕快头愣了一下,靖安王疯了? 不是说,这个人老实巴交的,连知府大人都不敢得罪吗? 今天是破罐子破摔了?强闯府衙?等下被大人参他一本,再联合世家大族给他发难就知道老实了。 他来江南本土查案,不谨言慎行,如此张狂,这不是给陈郡谢氏把柄吗?就不怕闹到陛下那边去,被陛下痛骂一顿召回去? “我去告诉大人。”捕快头连忙拉著府兵,朝书房走去。 知府王丰飘此刻,正跟小妾嘴嘴呢。 “大人,別办公了,办公哪有办我好玩!” “不可以,你个小妖精,这里可是府衙,是严肃之地。” “就要嘛,妾身就喜欢在这种地方。” “你你你……真是……” 王丰飘此刻早已饥渴难耐,把官帽拿下放在桌子上,露出他那颗敞亮的光头,此刻他已经完全抑制不住情绪,抱著小妾疯狂啃。 就在王丰飘要上头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敲响。 王丰飘非常不耐烦地:“他娘的,坏我好事。” 小妾也十分不开心地看了一眼进门的方向,然后自觉的钻到桌子底下去。 知府王丰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坐直了身体:“进来。” 捕快头子陪著笑脸走了进来:“大人……” 知府王丰飘非常的不耐烦:“有事快说,没事退下,本官正忙著呢。” 捕快头子赔笑道:“那个……靖安王,又来了。” 王丰飘很不耐烦:“来了就来了,来了就赶回去,这点事情还要我教你吗?卷宗不能改到谢公子满意,就不要鸟那个什么靖安王。” 捕快头子:“那个靖安王这次是闯进来的,还打了人。” 知府王丰飘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身子坐直了几分:“你没开玩笑?” “小的不敢。” “他疯了?” 捕快头子:“我也觉得。” 王丰飘突然有了底气,一拍桌子:“他放肆,王爷又怎么样,府衙乃朝廷重地,他以为凭藉著王爷的身份,就可以以身犯法?强行干预地方政务吗?那就在挑衅王法。” 王丰飘站了起来:“按照大汉铁律,就算本官当场把靖安王砍死在江寧府衙,陛下也不能怪罪本官。” “来人,抄刀,本官倒要看看,这个废物皇子有多硬。” 王丰飘把知府的官帽戴了回去,大步地走出书房,捕快头子等下属连忙跟上。 靖安王,大汉王朝出了名的软蛋,今天是来他这里耍威风了是吗? 他琅琊王氏、江寧知府王丰飘是好拿捏的吗?他背后是没有人吗? 他能受这委屈? 在江寧府,当地世家大族,陈郡谢氏就能为他撑腰,到了朝堂,琅琊王氏能眼看著自己的族人被欺负? 哪怕面对的是皇权,琅琊王氏也敢迎面而上。 所以他王丰飘一点都不怂的,关键还占理,占理他无敌。 “走,会会这软骨头。” 第4章:抽江寧知府,就你叫王丰飘啊? 整个江寧府衙的府兵,顿时有了主心骨。 江寧知府王丰飘,大踏步朝著外堂走去。 被扇了一巴掌的门卫,默默的跟在后面,太好了,终於能出气了,这一巴掌没白挨。 他个小人物,一巴掌换个王爷,他这辈子值了。 一群人气势汹汹,仿佛要真的要砍死靖安王一样。 要是胆子小的,直接就被嚇到腿软了,比如李承泽身边的小太监。 內堂里面衝出来几十上百个人,有的拿刀有的拿弓,把他们俩团团围住。 “殿下,殿下,现在可怎么办啊?”小太监是真慌了,两腿不断的发抖哆嗦著。 李承泽一点都不慌,反而还有点兴奋。 他手环指一圈,点著所有人,特別是那些弓箭手:“来来来,射我,射我!” 上百人面面相覷,没有一人敢动手。 李承泽不高兴了,废物! 他上前,看著面前的一个捕快,看了看他手里的刀。 李承泽很贴心的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来,砍我,我硬闯府衙,来砍我。” 这直接给那捕快给整不会了,尬在了原地。 李承泽突然吼道:“你们是没有吊吗?没有吊赶紧切了,当什么男人,上百个人,没有一个人敢对我怎么样?” 上百人:……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感觉被深深的侮辱了,却真的不敢动手。 靖安王可是皇子,嚇唬还行,真动手就是死罪啊!谁敢? “废物。”李承泽又是一巴掌抽上去,还踢了一脚,把捕快踹倒在地上,然后吐槽道:“不敢砍你拿什么刀,赶紧回家去找你老娘喝奶去。” 上百號人,个个一脸的错愕,还有咬牙切齿。 这就是王爷吗!!! 这么挑衅他们,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真当他们不敢砍吗? 很多捕快握紧拳头。 捨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但嘿嘿,只是想一下而已。 李承泽走到一个弓箭手面前,仔仔细细的盯著搭好的箭,然后头就凑到锋利的箭头面前。 那箭头距离额头,不到一寸的距离。 李承泽没有丝毫的畏惧,小太监嚇得直接瘫坐在地上。 整个江寧府的府兵们,一个个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心里头想著,要是靖安王死在这里,他们是不是都得为他陪葬。 人家可是皇子,皇子。 还有,靖安王的胆子这么大的吗?这几天不是疯传,靖安王就是个懦夫,一点血性都没有,別说知府大人能欺负他,就是一个七品县令,都能稳稳的拿捏他。 可是看现在这个样子,不像啊,这特么老刚了,脸都凑到箭头面前了,但凡弓松一下,小命还能在? 关键是靖安王还能笑得出来,这心態得多么的强大的。 在场的老兵,有几个能做到如此? 如此胆色,那强大的心理素质,平生未见。 这是所有捕快府兵內心的想法。 李承泽把弓箭锋利的箭头从脸上移动下来,那个持弓箭的府兵总算是鬆了一口气,真的,他比李承泽还要紧张很多很多。 额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握著弓箭绳子的手,抓得非常的用力,生怕真一不小心射了出去,那他就彻底完蛋了。 但是下一秒,刚放下去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李承泽把锋利的箭头,对准了自己的心臟。“对,就射这里,射头上死不掉,射这里容易死。” 然后李承泽期待的看向府兵:“来吧,开弓,射。” 府兵:……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他人:…… 靖安王殿下的胆色是真的……狠啊。 一秒,两秒,三秒…… 李承泽的脸从期待的笑容,慢慢的变到面无表情,然后突然恼怒,一巴掌拍在府兵的后脑勺上。“废物,不敢射你装什么大尾巴狼?装什么大尾巴狼?嚇唬谁呢?” “没用的东西。”李承泽伸手,又抽身边其他府兵的后脑勺。 其他府兵:??? 他们被李承泽抽后脑勺,抽得一个个抱头鼠窜。 李承泽气不打一处来:“全都是废物,一百多號人,没一个敢对我动手的吗?” 世界首富,他的世界首富啊。 原本是严肃的围杀靖安王,结果一个个被追著拳打脚踢,阵型?那是没有的?武器也没人敢拿起来,纷纷自觉的放下,生怕被靖安王看到,衝上来。 杀又不敢杀,就只能白挨一顿打了。 这是知府大人王丰飘出来看到的画面,他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他怒吼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大人……” 王丰飘怒了,这就是他江寧府的府兵吗?这么的不成器? 李承泽正逮著一个府兵,用力的將掉下来的刀递给他:“来,拿著,你怂个de,是不是男人?” 那府兵连连摆手:“殿下,我不敢!” “不敢个屁,拿著!”李承泽严肃呵斥。 那捕快头子都傻眼了,而那个捂著脸的门卫府兵,也傻眼了。 上百人啊,但凡没把武器放下来的,全都被扇后脑勺,这还是那个胆小怯懦的靖安王李承泽吗? 王丰飘看著李承泽疯狂递刀,府兵跪在地上摆手拒绝,这场面,看著就十分的火大。 他忍不住怒吼道:“靖安王,你別太狂妄了!” 李承泽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这身衣服,从记忆中搜索,这可不就是江寧知府王丰飘吗? 琅琊王氏支系的王丰飘啊。 “就你叫王丰飘啊?”李承泽直接站直了身子,提著府兵的大刀就走了过来。 王丰飘表面镇定,实则慌得一批,靖安王该不会疯了吧? 拿著刀,他要干嘛?砍我吗?王丰飘心里想著。 “靖安王,我可是江寧知府,陛下亲点的,刑不上大夫,你不能动我!不能……啊!” 李承泽直接来到王丰飘三米的距离后,突然加快速度,然后一巴掌抽在王丰飘的后脑勺上。 那顶官帽,咻的飞了出去,稳稳的落在了地上,而王丰飘光溜溜的脑袋,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就你他妈叫王丰飘啊?” “刑不上大夫,刑不上大夫!!我还是琅琊王氏的人!你安敢动我?”王丰飘倔强的喊著。 “就你叫王丰飘,王丰飘啊?”李承泽又是两巴掌拍在那光溜溜的脑袋上,別说,手感挺好。 “来,拿著!”李承泽將刀递给王丰飘。 第5章:不敢杀?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殿下別打了,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王丰飘喊道。 “斯你的头,瞧瞧你这个大光头,怎么看都不像是斯文的样子。”李承泽拍了拍王丰飘的大光头。 王丰飘不敢挣扎,因为李承泽手上有刀。 怎么靖安王跟换了个人似的,前两天还不是这个脾气秉性啊。 “士可杀不可辱,殿下如此羞辱微臣,微臣一定要去陛下那边狠狠的参你一本,让陛下为臣主持公道,我大汉王朝……啪!” 李承泽又是一巴掌扇在光溜溜的脑袋上:“你还告状呢还,去告去告,当老子怕你!” “你……”王丰飘怒目,又看了一眼李承泽手上的刀,有点害怕。 李承泽:“你刚才说士可杀不可辱是吧?那老子就把你砍死。” 说罢,李承泽的刀就架在了王丰飘的脖子上。 刀锋如刺,让王丰飘顿时感觉两腿发软:“殿下,刑不上士大夫,你这样……啊啊啊!错了错了!” 李承泽提刀,做出挥砍动作,嚇得王丰飘眼睛都闭上了。 “不可杀,可辱,可辱!”王丰飘闭著眼睛,很害怕的缩著脖子,双手挡在面前。 王丰飘此刻脑袋嗡嗡的,他只知道,李承泽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狂傲,霸道,不怕死。 陛下都压不住他,还能怎么办? 后面陛下的处罚是一回事,反正他现在小命受到了威胁。 “不可杀,可辱是吧。”李承泽的刀面拍打在王丰飘的脸上,冰冰凉凉的。 王丰飘傻傻的点头,他被嚇到了。 李承泽此刻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那眼神,王丰飘丝毫不怀疑,李承泽是真的敢砍的。 李承泽笑了,伸手摸了摸王丰飘的光头脑袋:“可辱就行。” “啪!”李承泽突然严肃:“拿著。” 拍了王丰飘的脑袋一巴掌,李承泽把刀递给他。 王丰飘愣愣的接过刀,下一秒,李承泽就自觉的把刀锋架到了自己脖子上。 “来,嘎了我,给你机会报羞辱之仇。” 李承泽带著赴死之心,可此刻王丰飘嚇得腿都发软:“殿下,你別开玩笑,臣心臟没那么大。” 啪!李承泽照著王丰飘的天灵盖就是一拍,恨铁不成钢的喊道:“让你杀你就杀,废什么话?” 所有人都傻眼了,靖安王是真的狠人啊,小命这么不值钱的吗? 王丰飘嚇得双手发抖:“殿下,臣不敢啊!” “啪!”李承泽迎面又是一巴掌拍在大脑门上:“你废物吗?给你机会报仇你不要?” “不敢啊!”王丰飘老实回答,他心態给李承泽玩崩了。 哪有人这样的,他可是一府之尊,士大夫阶层,一见面就是一顿扇脑袋瓜子。 “废物,我帮你!”李承泽把刀锋架在脖子上:“拿稳了,我甩个头就好了。” 知府王丰飘还懵逼的时候,就看到,李承泽真的要甩头了。 我擦!玩真的啊! 命不要了??? 嚇得知府王丰飘连忙把刀拋开,尼玛的碰瓷啊! 刀在他手,要是靖安王死他手里了,哪怕是自己甩头割的,罪过也在他身上啊。 到时候就是泥巴掉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呀,这罪名,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世家大族,也保不住他啊。 靖安王可以死,但必须意外而死,刺杀而死,但绝对不是光天化日,死在自己手上。 鐺鐺! 刀掉在地上。 知府王丰飘直接嚇的刀扔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殿下,求您放过我吧!” 这是真的不要命的人啊。 坊间传闻都是骗人的,谁说靖安王殿下怯懦胆小的,他王丰飘一定要给他两脚,这特么是绝世狠人啊,但凡他刚才没把刀甩开,现在的靖安王殿下就把自己嘎了。 李承泽脸黑,给了跪下的王丰飘的后脑勺一巴掌:“废物啊你。” 然后抓著王丰飘的光头脑袋晃了晃:“我踏马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王丰飘丝毫不敢反抗。 李承泽抓著王丰飘的脑袋晃了晃:“给你杀又不敢杀,喊这一百来號人,嚇唬谁呢?这不白让我高兴了吗?” 李承泽回头一看,那些个府兵捕快,一跟他对视,全部扑通一声跪下来。 再看,再跪,跟下饺子一样,最后竟无一人敢站著,也没有人敢手持武器。 这就是王爷的威严吗?小太监傻傻的站在府衙大院的中间,看著全场只有他和殿下站著。 意识到什么,他也赶紧跪了下去,太独树一帜了,免得被王爷揍。 现在的王爷,跟昨天的王爷,压根就不是一个人,压迫感太强了。 “殿下不要为难下官了,下官也是没办法啊,流程……啪!” “东西在哪,別跟我说流程,你唬小孩呢?”李承泽又是一巴掌抽在后脑勺上。 王丰飘一个激灵。 李承泽:“今天要么你把我乾死在这江寧府衙,要不然东西我肯定要带走,你看著办。” 王丰飘听出了李承泽的决心。“殿下,东西还没改好~~” “啪!”李承泽又是一巴掌打在光头上:“改你妹,我要原版的。” 王丰飘抬起头,表情十分的为难:“殿下……这……可是陈郡谢氏啊,得罪了他们……” 李承泽嗤笑:“我怕陈郡谢氏?抓的就是陈郡谢氏,原版给我,要不然我改主意了,今儿个咱们一起死在这江寧府衙!” 李承泽上前两步,把掉在地上的刀拿过来,放在了王丰飘的面前。 刀片亮晶晶,刀锋闪著光,王丰飘吞了吞口水,他回头,看向捕快头子。 捕快头子脑袋往前伸。 王丰飘喊道:“还不快去给殿下拿过来?” 捕快头子:“是!!!” 他慌慌张张的爬起来,急匆匆的跑到后堂去。 李承泽喊道:“晚了连你一起嘎了。” 捕快头子跑得更快了,他娘的,遇到的真疯子!!! 李承泽直接坐了下来,静静的等待著。 陈郡谢氏,很牛吗?很好,就怕你不够牛。 他转头,看向战战兢兢的王丰飘。 李承泽伸手,按在王丰飘的光头上,摇了摇:“这个眼神做什么?我很可怕吗?” 王丰飘连忙摇头:“不可怕,殿下一点都不可怕!” 李承泽皱眉:“嗯?” 王丰飘连连点头:“可怕,殿下很……” “嗯?”李承泽再次皱眉。 王丰飘崩了,哭丧著脸:“殿下,您希望我说什么啊!” 第6章:带人,跟我去抓谢风 李承泽:“你什么都不用说,闭嘴就好。” 知府王丰飘:“是是是。” 李承泽:“除非你能把老子参死,要不然我最討厌的就是告状精了,死又死不了,烦我不是?所以啊,参不死我的话,我赶明儿就提刀把你砍了,知道吗?” 知府王丰飘一个激灵:“殿下放心,臣一定什么话都不说。” 李承泽伸手,摇了摇王丰飘的脑袋:“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呢?这是让你找办法,狠狠的参我一本啊,要是能给本王参死,我就感谢你了。” 知府王丰飘一愣:“殿下放心,都听你的。” 王丰飘內心:尼玛的,我怎么敢告一个疯子的状。 换了其他王爷,就算是太子殿下,他王丰飘一定狠狠参。 但是现在这个王爷是靖安王李承泽,那就不一样了,这是个不守规矩的人,要么一击必杀,要么完犊子。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这种人物最头疼了,还是交给陈郡谢氏去吧,他们这次真是遇到硬骨头了。 以前还想著,陛下派靖安王这个人来,那太好搞了。 非常简单,隨便糊弄一下就过去了,靖安王不敢追究的。 传闻中他是所有皇子里,性格最软弱最好拿捏的,谁知道骗人的,靖安王才是所有皇子里最难啃的硬骨头,比太子还麻烦。 他就不信了,还能有哪个皇子比靖安王还难缠。 不到一会,捕快头子气喘吁吁的把卷宗带过来了。 李承泽拿过卷宗,也不直接走,而是当场就看了起来。 “陈郡谢氏,谢风?”李承泽看向王丰飘。 王丰飘点了点头。“原本陈郡谢氏是打算让我换成一个支系的谢家族人来顶罪的,我们这不还没换好吗?现在就等那个谢家支系的穷小子来江南呢,已经派人去接了。” 李承泽:“换人?换个屁换人,谢风那小子敢做不敢当?” 李承泽:“俩公子哥,为了一个头牌大打出手,还扬言要弄死对方,结果隔天河湾伯之子就死了,手里头还有谢风的玉佩,这不是他杀的是谁杀的?” 李承泽:“你,带人,跟我去抓谢风。” “啊?”王丰飘。 “啪!”李承泽:“啊你个头,这一百多號人吃乾饭的?直接去把人给我拎回来审。” 王丰飘面露苦涩:“殿下,那可是陈郡谢氏……” 李承泽:“出了事我担著,我怕他陈郡谢氏?怕我来什么江南?你只管抓。” 王丰飘只能苦涩的点头,內心十分不愿意,他这是被硬逼著,跟陈郡谢氏翻脸啊,那他以后这个江寧知府还怎么当? 未来仕途迷茫啊~~~ 王丰飘:“来人,探查谢风在何处,立刻抓捕归案。” 捕快头头:“是!” …… 京城,表面非常平静,但实则暗流涌动,党派林立。 当今皇帝年老,太子不受恩宠,陛下偏爱其他皇子,有废太子立他人的嫌疑,皇权更替,並非板上钉钉之事。 现在眾大臣全都在投注。 共七位皇子,除了七皇子之外,全都有人投注。 皇权更替,旧皇权的维护者都將下去,新皇权的维护者,都將位极人臣,选对皇子很关键。 此时,东宫太子府。 太子身著四爪蟒袍,和一眾属官坐在一起。 “这里面能跟我们竞爭的皇子,当属七皇子李承泽最不值一提,这个人不需要针对,他也没有爭夺皇位之心。”属官说道。 太子摆了摆手:“七弟確实是不值一提,但要说他没有爭夺皇位之心,本宫不信,七弟他只是无人扶持罢了,他生性隱忍,千万不能给他抓住一波机会,要不然,他也是一个强劲有力的对手。” “太子殿下您太看得起靖安王了,他这次去江南,就彻底丧失了竞爭皇位的根本,他好好办案,得罪的,可是陈郡谢氏,在坐的各位,有多少和陈郡谢氏有联姻关係?世家大族,可不是那么好得罪的,得罪了世家大族,朝堂谁支持他?” “但要是不好好办案,討好世族,那更是得罪陛下,让陛下不喜,更是与皇位无缘,此番靖安王去江南,左右都不是,彻底失去了竞爭皇位的可能性。” 眾属官纷纷点头。 太子也点头,属官分析得很有道理。 “且太子殿下有一点说错了,那就是靖安王他不是生性隱忍,而是生性怯懦,怯懦和隱忍是两回事,有一回,我见到他,喊了他一句,他被我嚇了一跳,这就是生性怯懦,而非隱忍。” “胆大之人,不可能被我叫一句就嚇一跳的,所以他是真的害怕和恐惧。” “陛下就算有重选储君的考虑,也一定不会考虑这么一个懦弱胆小的人来当帝王。” “所以太子殿下,此人不足为虑,我们应该將重点,放在二皇子身上,陛下最近和他走得比较近。” 太子点头,分析得很有道理,仔细想想,七弟李承泽,確实不值一提。 …… 怀王府。 二王子府邸,也是当今天下,最有能力爭夺储君的人选。 怀王现在深受陛下宠爱,常被叫去帮忙处理政务。 “二哥,你实在是太聪明了,把去江南调查河湾伯之子的破差事,甩给了七弟,哈哈哈。” 怀王饮酒:“涉及勛贵,非常的麻烦,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谁接到谁倒霉。” “七弟真好,傻傻的,让他干啥他就干啥,这次回来,估计要被父皇给骂惨了,哈哈哈。” “他也算帮了我们一个大忙,等他回来,咱们就少点欺负他吧。”怀王跟对面的另一个王爷碰了一下杯。 “谁让他是个没有后台的,好欺负,咱们那些个破事的坏名,全让他去背,听说现在七弟在江湖上很多仇家,都想杀了他这个恶毒王爷,替天行道呢,哈哈哈!” 怀王无语:“行了,你也別老顶著七弟的名声去做你那些腌臢事了,別到时候七弟有什么好歹,查到我们身上。” 另外一个王爷摆了摆手:“七弟那废物知道是我做的又怎么样,可他敢把我供出来?我借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 第7章:来来来,不来你是狗,我一辈子看不起你 又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江南醉仙楼。 杀人犯谢风不仅没有入狱,也没有关禁闭,反而是和老友偶遇,同聚在醉仙楼上喝酒,看著江南最好的风景。 他是谁,他是谢风,谢家嫡系子孙。 江南本土豪族,和外迁而来的琅琊王氏是不一样的。 他们世代生活在这里,势力和能量非常的庞大。 此刻,谢风正在吹牛。 “什么勛贵,对比上我家,那就是个屁。”谢风站在椅子上喊道。 “別说他是一个小小的伯爵了,就算是侯爵,是国公,又如何?惹我谢风,他不知道我陈郡谢氏是什么势力吗?” 朋友全部鼓掌。 “好,不愧是谢少。” “江南谢少当属第一,那个琅琊王公子都难有谢少的霸气。” 两句夸讚,让谢风顿时飘飘然,很爽。 他们陈郡谢氏,一直都在暗戳戳和琅琊王氏比较,所以他被夸赞比琅琊王公子还要厉害,可不很开心。 顿时,谢风又飘了,站在椅子上大喊:“勛贵在我眼里就是一条狗,別说勛贵了,皇子又算什么?大家应该听过,铁打的王朝,流水的世家。” “就连王朝我都不放在眼里,给王朝当狗的勛贵我能给他们好眼色?” “啪啪啪!” 又是一阵鼓掌声。 谢风又骄傲了:“那天那个河湾伯子纪谨,被我打到在地上求饶,求我饶他一命,以后再也不敢跟我抢女人了,但是,我谢风是那么好说话的?在江南本土让我丟了面子,別说他是河湾伯了,河湾候都不行。” 底下顿时有朋友大喝:“河湾王也不行。” 谢风应喝:“对,河湾王都不行,就比如这次,皇帝不是派了他的儿子来江南吗?说要来抓我,叫什么靖安王?狗屁的靖安王,我们江南氏族,谁鸟他啊?” “那是什么王的称號,就是念著好听来的,只要我们不认,他什么王都不行,还狗屁靖安王,不灰溜溜的一个人住在驛站,屁都不敢放一个。” “谢少,听说那小子,去府衙拿卷宗,还被拒绝。” 谢风站在椅子上:“对对对,说到这个就搞笑,被几个看门的给喝退了,这就他妈的笑死老子了,这就是那个什么靖安王?我家养的狗都比他敢吠。” 顿时,醉仙楼顶层一阵哈哈大笑。 谢风摊著手:“我承认,我就是杀了那个河湾伯之子,叫什么纪谨来著,但那又怎么样呢?我是陈郡谢氏,我人就在这里,他那个什么狗屁靖安王,拿我有办法吗?哈哈哈。” “谢少牛逼!” “谢少牛逼!” 一群老友纷纷鼓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害我们之前还很担心你,纷纷赶过来看看情况,没想到谢少这么从从容容,真不愧是陈郡谢氏。” 谢风感觉面子全都回来了,之前在爭抢女人,被河湾伯之子暴打的丟人,在这一刻全挽回了。 他还是那个一如既往的紈絝少爷,无人敢惹。 经过这一次乾死了勛贵之子,还毫髮无伤,以后敢惹他的人,就基本没几个了。 这叫杀鸡儆猴,给后来者看看,得罪他是什么下场。 谢风:“打死勛贵又怎么样,半个月过去了,我人还在这里,还能在这里喝茶聊天挥霍,大牢?我就问,普天之下,有几个人敢请我进去坐!” 谢风把脚跺在餐桌上,发出砰的一声,气势十足。 “好!” 啪啪啪。 皆是鼓掌声。 “砰!” 包间大门被一脚踢开,李承泽穿著大红色的四爪金龙袍,站在包间大门口。 红色可不是一般人能穿的,特別是这个胸口还绣著一条四爪金龙,这身份,不言而喻。 整个醉仙楼的顶层在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向那个站在门口,穿著大红金龙袍的男人。 王服! 能穿著王服,出现在这里的,除了那个传闻中的皇帝第七子,靖安王李承泽,还能有谁? 李承泽挥手:“谢少爷真是好大的口气,那本王就请你到牢里坐一坐。” 谢风明显被嚇了一跳,但马上强装镇定:“去牢里,你是谁?” 李承泽嘴角一翘:“不才,我就是靖安王,李承泽。” 李承泽一挥手:“来人,带走。” 立刻,捕快头子就带著人进来,俩人上去,架起了谢风,把他往外头拉。 谢风大喊:“你们敢,我是谢风,陈郡谢氏的嫡系,你们敢抓我,疯了你们,我要见王丰飘,把王丰飘那狗东西给我叫过来。” 王丰飘此刻在门外,捂著脸,不敢被谢风看到。 李承泽则非常的坦荡,一伸手,把王丰飘一拽:“人在这里,你想做什么?” 谢风愣了一下,察觉到王丰飘似乎被靖安王拿捏了:“王丰飘,你就是这样配合我的?我父亲的话,你当耳旁风了吗?你敢不配合我,去配合这他?” 谢风转过头来看著李承泽:“李承泽,你敢抓……” 一脚被踹在胸口,谢风整个人被踹飞了出去。 “敢喊本王的名字,狗一样的东西,给你脸了,带走!”李承泽转身。 谢风被人扶了起来,他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哪里有几分战斗力。“李承泽!” 李承泽就那么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看著他。“干嘛?不服?不服你乾死我啊。” 谢风恼怒,在这么多朋友面前,他丟死人了。 刚才吹牛找回来的面子,全被按在地上踩。 这个月,已经是第二次挨揍了。 他可是谢大公子。 “我踏马乾死你。”谢风疯了,他一砸碗,拿著碎瓷片就要朝李承泽衝过来。 “別啊,谢少,他可是靖安王啊!他真的动不得啊,他跟河湾伯不是一个性质的。”立马一群好友衝上去,拦住了谢风。 “对啊谢少,他可是王爷,再怎么样也是陛下的第七子,出了事情,谢家也会出大事的。”一群好兄弟,全部拦住了谢风。 谢风在上头中,找到了些许的理智。 但是,对面的李承泽露出笑意,不愧是连勛贵都敢杀的愣头青,他喜欢。“来来来,不来你是狗,我一辈子都看不起你。” “啊啊啊!”谢风狂怒。 第8章:弄死我?求之不得! “李承泽,你敢看不起我,你有种来单挑,老子弄死你啊!!!”谢风要疯了,他的脸面被按在地上摩擦啊。 从小到大,他就没受过半点的委屈,上次受委屈还是半个月前,他直接把那个人乾死了。 时隔半个月,还有人敢踩他的脸。 还当面嘲讽,他今儿个这脸不找回来,还怎么在江南这一片混。 跟谢风一起吃饭的兄弟有二十几个人,全部疯狂的拦住谢风:“谢少,你冷静一点,那可是靖安王啊。” 谢风:“靖安王怎么了,让开!” “谢少,快住手吧!这个人真的惹不起。” 一群人疯狂的拦下他。 李承泽也没閒著:“放开他,那个废物,有本事签生死状,看你能不能弄死我,来啊,来啊!” 一些食客连忙上来,拉著李承泽:“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谢少不懂事,还望殿下恕罪,殿下要带他去哪里,我们陪他一起去,还望殿下海涵。” 几个食客连忙上来拱手作揖,十分的礼貌。 要是谢风和李承泽在这里打了起来,他们身为食客,也脱不了干係,一定会给家族带来大麻烦的。 他们可不是陈郡谢氏,也非皇族,神仙打架,稍微一点余波,就能让他们举族飞升,可不得拼命拦著。 李承泽:“算你们识相。” 李承泽挥手转身:“带去府衙审问,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狡辩。” 谢风的声音遥远的传来:“老子要是服个软,我就不是谢风。” “你们別拦我,他娘的,老子还从没受过这种委屈,靖安王他算什么,我父亲要是联手参他,明天他就得灰溜溜的滚出江南,这是老子的地盘,敢在我这里耍威风,他在找死。” 知府王丰飘低著头,假装什么都没参与。 醉仙楼,江南当地的顶级酒楼,能来这里吃的人,都是江南有点本事的人。 知府抓人,抓到醉仙楼来了,这可是大瓜。 几乎所有人的人都离开的餐桌,围观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 “好像是抓人,出动了上百號人啊,整个醉仙楼都围起来了。” “这么大阵仗。” 食客们透过酒楼的窗户往下看,每个出口都站著几名的官差。 “抓的谁?能来醉仙楼吃的人,总不至於是小贼吧?难不成是江洋大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人都去了顶层,抓的,应该是大人物。” “世族?” “那不能吧,应该是普通小族,受世族邀请可能性大一点,王丰飘也不敢得罪世族啊,除非他一辈子不想干了。” 在这个阶级固化的时代,世族就是绝对的天,当地的王。 皇帝的令在这里好不好使,都得看世族们支不支持。 “来了,下来了。” “抓了这么多人。” “抓的是谁?”有人继续打听。 “谢风,谢风被抓了!!”来人不敢置信的喊道。 其他人皆懵逼:“哪个谢风,可是陈郡谢氏的嫡系谢风?” “对,就是他!” “靖安王亲自出手,把谢风抓了。” “完蛋,要变天了。”食客们皆大惊失色。 “靖安王他疯了吧,他不知道谢风的身份吗?这种人是他能抓得起的?” “靖安王一定会为今天的举动而后悔的。” 靖安王李承泽走在最前面,知府王丰飘低著头跟在后面。 “知府大人是投靠靖安王了吗?” 知府王丰飘假装没听到,但他的头低得更厉害了。 “知府大人疯了吧,靖安王一没实权二没后台,他这不是在自毁前程吗?” 知府王丰飘低著头,又是假装没听到。 “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当今陛下是要对世家动刀了,那可有好戏看了。” “没想到靖安王如此硬气,我估计也是陛下的意思,他自己可没这个胆色。” “你说的很有道理,靖安王什么底蕴,没有人在背后撑腰,他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一干人等离开的醉仙楼。 外头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这是抓了谁啊,这么大的阵仗,这得全部的官差都出动了吧?”好奇者探著头。 “听说抓了陈郡谢氏的谢风。” “这么厉害?” 围观的百姓不知所以,大喊道:“抓得好,抓得好。” 在江南本地,谢风打死人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但也就仅限於討论,谢风依旧无法无天。 大家只能看著他狂,拿他没办法,看得心里恨恨的。 而淳朴的百姓们,听说这些事情,更是义愤填膺,只能在心里头诅咒著坏人有坏报,恶人自有恶人磨。 现在好了,朝廷真的派人下来抓了,这是大好事,百姓纷纷叫好。 “快,快回去通知老爷。”出来採买的谢家下人连忙喊道。 一些和谢家交好的族人,也纷纷的朝谢家跑去。 …… 江寧府衙审判公堂,明镜高悬四个字,掛在大堂正中。 李承泽坐在大堂书案正中,后方的石壁是一幅海水朝日图。 知府王丰飘就坐在侧边的椅子上。 李承泽拿起惊堂木,砰的一声。“罪犯谢风,於半月前杀害河湾伯之子纪谨,你认还是不认?” 此刻的谢风,站在大堂上,桀驁不驯,身后是他的一眾好友。 刚才在醉仙楼的牛逼吹得有多响,他现在就被架得有多高。 身后就是老友们的目光,他今儿个要是认了怂,那他谢风的人格,就噠噠的往下掉。 谢风下巴一抬,看著坐在堂上的李承泽:“是我乾的,又怎么样?” 门口顿时响起围观百姓的惊呼声。 坐在堂上的李承泽內心,很好,就怕你小子不认,等下还没办法把你给斩了呢。 李承泽:“哟,你小子浑归浑,还不是个孬种,敢做敢认?” 给他来个捧杀。 谢风更骄傲了几分。“那是当然,我谢风一口唾沫一口钉,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谢风看著他:“靖安王,我大伯是当朝右相,我大姑父是镇北大將军,我小姑是陛下宠妃,姨丈是御史大夫,三叔是刑部侍郎,当今朝堂,有多少人依附於我陈郡谢氏,就凭你一个空號王爷,敢跟我硬刚?你也配?” “想办我,你当心一下自己能不能活著吧,別跟纪谨那小子落得一个下场。” 坐在堂上的李承泽听完不仅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眼睛一亮。 弄死我?求之不得! 第9章 :刑不上大夫?对我有用?上刑! 李承泽一拍惊堂木:“很好,本王也在等你这句话,咱们就看看谁的命更硬。” 谢风鼻孔看人:“好啊,来试试?” 李承泽:“试试?” 接下来,就是李承泽的审问,谢风非常狂妄,把怎么杀害纪谨的作案过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师爷的毛笔写到冒烟,一一记录在案。 李承泽:“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本王在这里,直接判谢风死刑,带回京城问斩。” 师爷的笔一停,看向李承泽。 “愣著干什么,写上!”李承泽大喝。 所有人都愣住了。 死刑? 李承泽真敢判啊! 堂下的谢风身子站得笔直,他也被这个宣判结果嚇了一跳,但旋即强装镇定:“李承泽,判我死刑?你试试?” 谢风陪伴而来的一群好友全部嚇了一跳,有人大喊。“殿下,还请收回成命。” “殿下,谢风的身份非同一般,还请殿下三思。” “殿下,若是死刑,您將彻底得罪谢家。” “是的殿下,谢氏在朝堂势大,若判了谢风,您的未来一定会举步维艰,必无缘储君之位啊。” 一群书生模样的好友纷纷劝诫。 谢风发现全都是为他说话的,更骄傲了几分。 王丰飘也忍不住,在李承泽身边小声的说道:“殿下,这个人,真不能判死刑,陈郡谢氏的报復,一定会非常可怕的,您在朝堂无根基,更加不应该树立这种大敌,此时应该拉拢示好,陈郡谢氏就会欠您一个人情。” 李承泽转过头来,大声的说道:“我不!” 王丰飘:…… 师爷看著两边爭执,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李承泽转头看向他:“写上,还犹豫什么,本王的话不管用吗?” 师爷只能点了点头,拿起毛笔。 谢风非常不服气的看著师爷威胁:“你有胆就写下去!” 师爷的笔又停顿了,陈郡谢氏在当地的威信实在是太大了,谁敢忤逆他们啊。 看著师爷的笔停顿,谢风很挑衅的看向李承泽,好像在说,看吧,你的话没我管用。 李承泽站了起来,俯视堂下谢风。 居然有人比我还狂妄,很好:“来人,此人不仅不服宣判,还咆哮公堂,威胁朝廷命官,给我上刑!” “这?”衙役们全部看著李承泽。 就连旁边的知府王丰飘也是。 王丰飘又是小声提醒:“殿下,谢风有功名,不可刑罚加身。” 谢风有恃无恐,嗤笑嘲讽道:“就是,你想对我上刑,不知道刑不上大夫吗?笑话。” 李承泽一巴掌拍在王丰飘的后脑勺上,把官帽都打了下来,掉在案桌上。 “刑不上大夫,你在跟本王说话?”李承泽俯视著王丰飘。 王丰飘顿时想起了刚才被支配的恐惧,靖安王似乎是个行事无所顾忌的人,他顿时闭嘴。 谢风和他的一眾好友都愣住了,李承泽竟然直接当堂揍知府王丰飘?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其中一个好友喊道。 “靖安王,您怎可对王大人动手?他可是朝廷命官,刑不可上大夫,您这是在破坏规矩!” 所有文人怒视李承泽,他们考上功名之后,优越感十足,可李承泽的行事在破坏他们的优越感。 李承泽看向那个狗叫的书生。“王丰飘都没意见,你有意见?” 然后转头看向王丰飘,问道:“你有意见吗?” 王丰飘和李承泽对视,摇了摇头。 堂下的书生好友都惊了,王丰飘居然…屈服於李承泽的淫威之下? 王丰飘只能在內心为自己狡辩,你们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凡知道,也没办法。 他抓了谢风,就得罪谢氏了,没办法的变成了靖安王一党了。 谢风也是不敢相信:“你敢对我用刑,我父亲定联繫全族门客狠狠参你。” “哈哈哈!参我?掉块肉吗?”李承泽大笑,然后看著拿著水火棍的衙役:“还愣著干什么?把他裤子脱了,给我三十大板。” 衙役们都见过李承泽发威的,两相其害取其轻,只能得罪谢风了,顿时四个人上去,押住谢风。 其他衙役用水火棍,把谢风的书生好友们全部隔开。 “你……”谢风大惊:“李承泽,你敢辱我,你敢,我乃陈郡谢氏嫡系,你脱我裤子,我跟你没完!” 李承泽笑眯眯的,等著就是你的没完。“脱,给老子狠狠的打,敢放水,你们几个知道后果。” 几个衙役顿时一个激灵,对著谢风伸出了罪恶的手。 谢风疯狂挣扎,可是没用。“李承泽,你敢!” 堂堂谢氏嫡系,竟被人脱掉裤子当堂用刑,这是羞辱,一辈子的耻辱。 今后谁提起他谢风,都是他被人脱过裤子。 什么翩翩君子,全都和他无关了。 紈絝子弟也没用了,谁家紈絝被人脱光屁股打,这还怎么当紈絝,丟人的紈絝。 从今往后,他將永远带著这个耻辱,哪怕被改判,这个耻辱也將跟著他的人一辈子。 …… 陈郡谢氏。 作为全国顶尖的世家大族,在江南核心地段,占据了一个几十亩的豪宅。 正堂內。 谢风的父亲:“当真?” 正堂的十几个女眷,已经哭成泪人了:“天杀的靖安王,我儿子要是受了伤,我要他死。” “夫人,一定不会的,少爷一定没事的。” 管家在谢风的父亲面前:“老爷,不似作假,就连您的同窗好友都派人来通告了。” 谢风的父亲谢临威脸色阴沉,听著旁边女眷的吵闹声只觉得烦躁:“行了,別吵了,一个小小的靖安王还没这个胆子敢动我儿子。” 谢风祖母:“要是,要是风儿承认了,会不会被那靖安王判死刑啊?” 谢临威:“母亲放心吧,靖安王这样做必有目的,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对风儿出手的,杀风儿,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谢临威想到这里,顿时想通了:“靖安王无非希望获得我陈郡谢氏在朝堂上对他的支持,这件事情並非不能谈,只要他放过风儿,算我欠他一个人情。” 此话一出,顿时整个家里杂乱的思绪有了主心骨。 “可怜我的风儿,遭受这种苦难,这对他未来的名声和前途,都有影响的啊!天杀的靖安王,要是风儿伤了一根汗毛,我定不饶他。”谢风的母亲阴惻惻的喊道。 谢家家主谢临威:“夫人不必忧心,我这就带人去把风儿要回来,定不会让风儿伤到一根毫毛。” 转头看著管家:“备轿。” 管家:“是,老爷。” 谢风母亲:“等等,我也要去。” 谢家女眷:“我们也要去。” 第10章:不能上刑?非要上 这时,一个衙役跑进来:“王爷,陈郡谢氏家主谢临威来了。” 谢风绝望的眼神中,燃起了一丝生机:“我爹来了,哈哈哈,李承泽,你完蛋了,你完蛋了,我爹会救我出去的。” 所有人看向站著的李承泽。 李承泽挥手,大声喊道,十分坚定:“拦在外面,继续行刑!” “你……”谢风燃起的生机,又被扑灭。 李承泽正色道:“谁若强闯,以造反论处,格杀勿论,不管对方是谁,出了事我扛著。” 府衙大门口,案件是公开审判的,围了很多百姓,突然来了一大批家丁,把百姓赶走。 刚才先到的是谢家家丁,此刻的谢临威还没到,差百米左右。 谢临威在轿子里喊道:“快点!” 这时,前去探路的家丁回来了,站在轿子外面喊道:“不好了老爷,他们要脱掉裤子打少爷的屁股!” 马车內的谢家女眷,人都懵了。“这……这……这……” “娘,你怎么了!” 谢风母亲扶额,一瞬间上头,差点没晕过去。 她的宝贝儿子,平日里连骂一句都捨不得的,竟然要被当眾打屁股。 那可是高贵的陈郡谢氏啊。 轿子內的谢临威脸黑得很,李承泽他大胆!“把轿子停下,老夫马上赶过去,让人务必拦住,绝不可让少爷受刑” “是!”家丁们大喊,快速冲回去。 一波家丁刚走,另一波家丁就回来了:“不好了老爷,那靖安王判了少爷死刑!要押回京里行刑。” 轿子刚刚停下,里面的谢家女眷,集体慌乱,谢风的母亲,当场晕了过去。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娘,娘!” “快掐人中。” 谢临威看著轿子內的女眷乱成一团,不由觉得头大,这个靖安王,不是很柔弱胆小的吗?他怎么敢的! 这是大哥右相对李承泽的评价,不可能有错,难不成出了京城,想凭藉身份在这里耀武扬威吗?那他捏错柿子了,他们陈郡谢氏,可是硬骨头。 谢临威:“照顾好你母亲,李承泽他敢如此放肆!老夫先去会会他。” 府衙就在面前,谢临威下了轿子后,三步並两步走,哪怕很急,他也不会失了谢家家主的风度。 …… 堂內,衙役用力的按住谢风,而谢风拼命挣扎。 可是他的裤子,非常的不听话的下来了,露出两个白嫩的屁股蛋。 然后他被水火棍叉著,按在了椅子上。“李承泽,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敢!” 外面的家丁想闯府衙,被府兵拔刀拦下。 “让开,瞎了你们的狗眼,我可是谢府管家!” 府兵鏘的一声,纷纷拔刀:“什么管家都没用,王爷说了,擅闯府衙者,以造反罪论处,就地格杀。” “你们……你们敢拦我,你们的家人就不怕谢家的报復吗?”管家威胁道。 李承泽的声音传出来:“他们的家人,本王保了,谁要是敢动他们的家人,视为干预司法公正。” “师爷,全部记下来,本王將面呈父皇,为你们维持正义,到时候该砍谁的头就砍谁的头” 门口的管家顿时被噎住了,狠话都放不出来了:“你……。” 一口气堵在胸口,思考两秒,他连忙退下。 这罪名太大了,一个操作不好,他可能要被谢家推出去当替罪羊献祭了。 看著陈郡谢氏的管家被喝退,几个府兵的心顿时安了下来,不愧是王爷啊,几句话就消除了他们的顾虑,这是个可以追隨的强者。 师爷也怕报復,他立马奋笔疾书,將李承泽和谢府管家的对话全部记录下来,这是保全他们全家老小的东西啊。 管家灰溜溜的跑回谢家家主谢临威身边,將李承泽的话,一五一十,毫无刪减的匯报。 谢临威皱眉,李承泽怎么会如此硬气?他到底在图谋什么?还是给她们陈郡谢氏一个下马威?到时候才好谈价格? 谢临威加快脚步,一走到府衙大堂门口就开始大喊道:“李承泽,你敢刑上大夫试试!” “学子包含在內,此乃是我朝太祖定下的规矩,你若敢破坏,將是悖逆祖宗之法,將面对我陈郡谢氏无尽的参本,天下学子的游行抗议,你必永无寧日。”谢临威大喊,想藉此让李承泽忌惮。 李承泽只要他想要皇位,想要陈郡谢氏的支持,他就不能这样做,所以谢临威还是有自信的。 俩人隔著江寧府大门,远远的相视。 “来人,一五一十的记下来,本王將一字不漏的,面呈父皇。” 师爷奋笔疾书。 谢临威:…… 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 谢临威:“难道你就不怕吗?李承泽!” 李承泽微笑,摊手,一句话不说。 师爷继续奋笔疾书。 谢临威:“!!!” 感觉遇到了一个滚刀肉,无赖泼皮,偏偏这个人身居高位,是个皇子,手握重权。 皇子不都是非常有教养的吗?怎么会是这样的性格。 “爹,救我,救我啊!”被按在椅子上,光著屁股蛋的谢风喊叫道。 听到这声音,谢临威只觉得心疼。“李承泽,我一定会参你的,悖逆祖宗之法,天下將不能容你。” 李承泽微笑:“哦!” 然后看向衙役,大声喊道:“给我行刑,狠狠的打。” 水火棍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啊!~” “啊~~” “风儿,风儿!” 这时,人群被推开,谢家女眷衝上前。 鏘鏘鏘!府兵们全部拔刀。 “风儿啊!” “娘,娘!” 谢风母亲直接晕了过去。 谢临威阴狠的盯著李承泽,李承泽则一副无所谓的態度,身旁的王丰飘,把头趴在桌子上,不知道还以为桌子上放著一颗大滷蛋。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神仙打架,凡人躲避。 十棍不到,衙役就停止行刑,放下水火棍:“王爷,谢风晕过去了。” 李承泽:“那直接丟牢车里,即刻准备启程回京。” 惊堂木一拍:“退堂!” 光头王丰飘站了起来:“快退堂,快退堂,关闭府衙大门,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府兵们迅速关门,將谢临威等人,拒之门外。 谢临威脸色阴沉无比,在江南本地,他还从没吃过闭门羹。 他转头就走。 其他女眷扶著晕倒的谢家主母,一边哭哭啼啼的,跟在谢临威身后。 “去后门,联繫王丰飘,让我见李承泽一面,办不到,我会亲自登门琅琊王嫡系大门,问这是琅琊王氏的意思,还是他王丰飘的意思,届时他王丰飘,是与琅琊王氏离心离德,自己奋斗就看他的选择了。”谢临威冷声道。 管家:“是!” 谢临威內心:李承泽,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无非是逼我们陈郡谢氏支持你党爭,可是……你已经把我惹恼了,我若是假意答应你,后面再反水,你又能奈我何? 谢临威心中已有了计谋,儿子无罪释放之后,李承泽没有了筹码,主动权就回到了自己身上,到时候这个皇子,不还是任由自己隨意拿捏?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跟他玩心眼子,那还太嫩了点。 第11章:让靖安王来醉仙楼 整个江寧府衙,所有人都在收拾行李,拖家带口,前往京城。 在当地得罪了陈郡谢氏,哪怕有李承泽作保,他们也是怕,能一起带走是最好的。 此刻,王丰飘被叫到了后门。 “你们……你们这不是为难我吗?” 谢府管家:“我们老爷说了,这件事情办成了,他可以对你既往不咎,但要是没办成,你知道后果,今后你在朝堂,可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王丰飘一脸纠结:“我我我……” 谢府管家静静的看著他。 王丰飘无奈嘆了口气:“我去看看吧。” 他转身从后门进去,然后將事情一五一十的匯报给李承泽。 李承泽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他约我吃饭?干嘛,要刺杀我啊?” 李承泽想了一下,或许真有这个可能呢,那不错。 王丰飘尷尬的笑了笑:“殿下,他不敢的……” 李承泽站了起来:“我给他这个机会,带路。” 王丰飘:“啊?这么爽快?” 李承泽推了他一把:“直接走就好了,屁大点事,走。” 王丰飘:“哦哦哦!” 管家还在外面等著呢,就看到王丰飘带著李承泽过来了。 管家眼睛一亮,好你个李承泽,果然跟老爷说的一样,有所图谋。 若无图谋,怎会赴约? 吩咐了小廝在前面带路,管家快速的追主人谢临威去了。 坐在轿子里的谢临威听完,嘴角一翘內心顿时有点得意。 果然啊,这小年轻在跟自己耍心眼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可是,你还是太嫩了。 等下就看看,怎么被老夫拿捏吧,谢临威淡然的道:“安排到醉仙楼吧。” “是。”管家退下。 两顶轿子一前一后抬往醉仙楼。 谢临威坐在醉仙楼的最顶层,看著窗外的风景。 这就是他儿子刚才被抓的地方,不过,早就收拾乾净了。 他非常自信的坐在这里,等待李承泽的到来。 半刻钟后,李承泽就到了。 想像中,李承泽等下应该就是諂媚的笑,言语中满是討好,谢临威还想著,等下要怎么敷衍他呢。 下一秒,包间的门被推开,李承泽大步走了进来,瞄了一眼谢临威,想像中那副諂媚的样子压根就没有,反而还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王丰飘连忙给李承泽拉了一把椅子,李承泽坐了下来,大咧咧的,双手交叉在胸前,脚架在饭桌上,然后非常囂张的看向谢临威, 谢临威当即就有点不高兴了,咋滴?真当他陈郡谢氏,上赶著扶持他吗?搁这摆谱? 谢临威:“哼,靖安王好大的架子。” 李承泽:“对,你想怎么样?” 站在身后的王丰飘:“……” 谢临威:“……” 他想不明白,李承泽到底想干什么?找茬? 但谢临威想著,李承泽终究还是会求他的,所以他依旧很有底气,冷笑一声,跟看小孩子作闹一样:“呵呵,老夫没想怎么样,我倒是知道殿下想怎么样。” 李承泽:“哦?” 谢临威冷笑一声,就猜到了,还是个傲娇的,非要老夫说出来。 又想吃,又舍不下脸。 “殿下既然赴约,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谢临威看著李承泽:“殿下无非就是想在朝堂上获得我陈郡谢氏的支持,这点不难,只要殿下肯答应我的条件,殿下自可在朝堂上,获得我陈郡谢氏的辅佐,助你夺得储君之位。” 李承泽眼睛一亮。“哟。” 他还以为外面埋伏了几十个刀斧手要砍死他呢,没想到是来谈判的,谁要和他谈判? 储不储君的,谁在意啊? 李承泽:“条件是什么?” 谢临威顿时自信了十分,果然有意愿和谈:“这里有三条,第一,成为储君之后,宰辅必须是我们谢家的。第二,改判风儿无罪。第三,你得给风儿当眾道歉。” “砰!” 李承泽一脚踹在桌子上:“放你娘的狗屁。” 然后站了起来,一把把桌子掀了:“別说三条了,本王一条都不可能答应。” 谢临威:“你说什么?” 李承泽硬刚:“我说不答应,怎么样?” 谢临威握紧拳头:“当真??” 李承泽:“自然,怎么著?我不放过你儿子,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李承泽挑眉:“我不止不给他道歉,我还要把他拉到京城砍了,他这种人渣就不配活著。” 谢临威大声威胁道:“李承泽,你给我想清楚了,他可是我谢临威的亲儿子,陈郡谢氏的嫡子,当今宰辅的侄子,你知道你一意孤行的后果是什么吗?” 李承泽冷笑的走到谢临威面前:“是什么?把我废为庶人?就这?” 谢临威:“……” 他咬著牙,威胁的话,说不出口。 李承泽真的疯了,连废为庶人都不怕吗? 李承泽:“说不出来?那我跟你说白了,他不死,我死。” “李承泽!”谢临威大吼。 李承泽站著没有退一步,俩人的脸凑一起:“老子今晚就在驛站等著你,状词我还会带在身上,有本事就派人来刺杀我,我绝对不会布一个护卫,穿一件软甲。” 说完,李承泽一脚把椅子踢翻,摔门而出。 王丰飘十分尷尬的看著憋屈的谢临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灰溜溜的跟著跑了出去。 “竖子!竖子!”谢临威站了起来,一脚把椅子踹翻。 几十年了,他还从没这么愤怒过。 “竖子怎敢,竖子怎敢!” “这是欺负到我谢家头上来了,把我谢临威当什么?把我陈郡谢氏当什么!!” “弄死他,老夫一定要弄死他。”谢临威也摔门,离开了醉仙楼。 醉仙楼老板跪在门外,不敢抬头,神仙打架啊这是。 …… 京城,此刻,一批飞鸽,在同一时间抵达,扑通扑通的停在了各大府院的墙头,有不少还飞进了皇宫深处。 当晚,靖安王李承泽在江南的所做所行,就被各种大人物得知了。 太子府,太子连忙召见了东宫六部官员前来商议。 他看著眼前的信件,实在是不敢相信,这是他七弟能做出来的事情。 “各位大人,你们怎么看?”太子看著围坐在一起的官员们。 第12章:书信传到陛下耳朵里 眾位太子府府官,看著手上的信件,一个个相互传递著。 看完之后,一个个皆露出疑惑的表情。 “殿下,敢问这信息保真?”属官问道:“我怎么觉得,这信息太假的,一点都不像靖安王能做出来的事情。”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强闯府衙,得罪陈郡谢氏,这哪一条,都够靖安王吃不了兜著走,他是疯了,搞这种东西?” “就是,靖安王本来就没根基,现在还做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这不是自毁长城吗?靖安王有这么傻?” 一群属官纷纷討论,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李承泽会这么做,想不出他为什么这么做的理由,太匪夷所思了。 甚至一致认为,这消息就是假的。 靖安王胆小怕事是共识了,上次商议就已经定调了,这绝对不是他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太子:“这事情本宫百分百打包票是真的,只是本宫疑惑的是,他怎么敢的,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图谋?” 属官们看著李承泽的表情点了点头:“或许有这个可能。” 其中一个属官说道:“会不会他是想通过这个谢风做文章,一抓一放,获取陈郡谢氏的好感与支持?” 所有人顿时眉头一抬,纷纷看向说话的属官。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猜测,大家再看向皱眉的太子。 太子。“若真的让他得到陈郡谢氏的支持,那对本宫就非常的不利。” “太子殿下,不会的,七皇子要真这么做了,那才是他自掘坟墓的开始。”其中一个属官说道。 太子眼睛一亮:“你说。” “七皇子的事情,能传到我们耳朵里,自然也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那他这种明目张胆结派的行为,陛下能开心?其他皇子能放过这个参他的机会?” “不出三天,参他的奏摺就能堆满陛下的案头,而我们,自然也不会允许七皇子威胁到太子殿下的位置,所以我们也会一起参他,到那个时候,陈郡谢氏他要不要避嫌?还敢不敢明目张胆的辅佐七皇子?” “又或者,七皇子这次,明目张胆的放走罪犯,能不被陛下所厌恶?” “左右都不討好,七皇子这波,是死局。” “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太子殿下鼓掌:“七弟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本宫这就开心了。” 太子殿下挥了挥手:“大家把奏章都写好,等七弟回京,就狠狠的参他。” 太子不被陛下所喜欢,现在对身边的兄弟,都有很深的防备之心。 …… 怀王府。 二皇子怀王也拿到了那封信。 旁边的一个王爷看完:“二哥,这……七弟这是什么意思?” 二皇子仔细一想,深思了一会:“他能有什么意思?肯定是上头了。” 四王爷一脸疑惑:“他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二皇子露出深不可测的笑容,淡淡的道:“七弟的性子你还不知道?无非是在江南被世家怠慢狠了,兔子逼急眼了,咬人。” 四王爷听完,恍然大悟:“我就说嘛,他这小子,哪来的胆量敢做这样的事情,这不纯找死吗。” 二皇子:“他上头不重要,等他冷静下来……” “哈哈哈!”四王爷连忙抢话:“等他冷静下来就完蛋了,看他到时候怎么收场,抓人是简单,放人可就不简单了。” 二皇子高深莫测的点了点头,语气平缓的说道:“放了人,他得罪的可是父皇,若不放,他得罪的,就是陈郡谢氏,是右相大人。” 四王爷一想,顿时笑得更开心了:“七弟这波骑虎难下,他完蛋了。” “那小子本来处境就不好,发一波疯,这下更完蛋了,怕不是会被父皇厌恶,贬为庶人。” 二皇子脸上也忍不住的出现了笑容:“好了,到时候给七弟求个情呢,毕竟他是我们的背锅侠。” 四皇子捧腹大笑:“行行行,到时候我给他求个情,笑死本王了,那傻子,怎么敢的。” …… 谢府。 身为当朝右相,手握天下大权,就连太子,都要避他七分。 整个天下,又有几人不卖他面子,敢得罪於他? 都不需要他出手,他只需要乾咳两声,那个得罪他的人,就会被人给针对到死。 但此刻,第一个敢抚他逆鳞的人出现了。 看著老家寄来的书信,右相谢知远皱眉。 “老爷,家书都说了什么?”旁边的妻子询问。 右相谢知远:“七皇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真把风儿给抓了。” “啊?”妻子不敢置信,下一秒,怒火上升。“反了天了他?” 右相谢知远:“这事情,各位皇子无人敢接,他一个小小的七皇子,哪来的胆量,敢跟老夫作对?” 妻子:“老爷,等七皇子回京,定要狠狠的参他一本,一定要保住风儿,风儿可是咱们谢家的嫡系子孙,要是风儿出事,咱们谢家的脸往哪搁?我得被其他姐妹们笑死。” 右相谢知远:“放心吧,风儿到了京城,没人敢动他,谁敢判?谁又敢杀?” “还是老爷厉害。” 右相谢知远:“睡觉吧,七皇子的事情都是小事,敢抚老虎的鬍鬚,他会知道,错字怎么写。” “就是,必须让七皇子亲自登门道歉。”妻子说道。 右相谢知远点了点头。 …… 深夜的皇宫,老皇帝批完奏摺后,老太监递上了书信。 “陛下,这是江南送来的,是关於七皇子的。” 老皇帝看著书信,嘆了口气,这个孩子,自小懦弱,在那里,无非就是受委屈罢了。 上一封书信,还是他被府衙拒之门外,看完让他好一阵憋屈。 堂堂皇子,居然被门卫喝退,也確实是丟他的脸。 这次呢?又能怎么样?无非就是再一次被喝退,难不成在那群世家的手底下,还能让案件有所进展不成? 老皇帝对这个儿子是没有半点厚望的,早就知道是什么性子了,无非就是有点恨铁不成钢。 “不看了,你念吧。”老皇帝伸手把信件推开。 老太监这才把信件拆开,这一看,老太监愣住了。 第13章:靖安王深谋远虑,岂是你我能揣测的? 老太监確定自己没有看错,这真的…… 老皇帝转过头来,他从伴伴的脸上,看到了迟疑。 伴伴很少这样,一般都是信件有什么,直接念了,很少有这样的迟钝。 “怎么了?”老皇帝问道。 “陛下,七皇子他……他把那个谢风给抓了,这……”老太监抬起头来。 老皇帝听完,眉毛一挑,迅速把纸条抢过来,然后老太监连忙把灯笼凑近一点。 老皇帝眯著眼,仔细的看著纸条上的字。 【七皇子强闯府衙拿卷宗,让知府王丰飘带人强拿谢家谢风,现准备押往京城。】 老皇帝看完,浑浊的眼光里亮起了一丝的光芒。 “这……是真的?”老皇帝都不由怀疑这信件的真实性。 “江南暗哨传来的,按理错不了。”老太监再补充一句:“这可是欺君之罪,下面那些人,还要脑袋的。” 老皇帝这才鬆了一口气,冷硬的脸上,有了几分的笑容:“泽儿他,当真有这个胆量?” 老皇帝拿著纸条,脚步似乎轻快了几分:“泽儿他不是一直都不敢的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太监连忙跟在身后,看著陛下有点高兴,他也跟著高兴:“陛下,说不定七皇子顿悟,转了性子也不一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皇帝顿时的脸耷拉的下来,他知道没有这个可能。 他对李承泽这个孩子太了解了,上次还被他骂哭了,跪在地上发抖,十几年来,这孩子的性格早已经定型,又怎么可能改得了呢? 这次……也不过是一时衝动罢了。 太监伴伴就是在哄自己高兴的,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就他,还转性子?兔子怒了一下而已,行了,不必说了。”老皇帝的突然恼怒,太监伴伴只能低头,什么话也不说。 伴君如伴虎,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不高兴了。 老皇帝面无表情:“有什么最新消息,要第一时间呈上来。” “是。”伴伴在旁边提著灯笼,小心翼翼的在旁边照路。 …… 江南。 陈郡谢氏嫡系府院。 当家主母在大厅打砸,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椅子桌子都被掀翻了。 谢风的母亲在大厅里破口大骂:“靖安王这个贱种,他敢欺负到老娘的头上来,当老娘好欺负的吗?” “就连他爹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他哪来的胆量,靠他那个贱婢色相上位的母亲吗?” “別以为封了个贵人就牛了,我谢家哪一代人没出过妃子,真的是笑话。”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娘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下人全部跪在地上,这疯婆娘太可怕了,发疯起来连皇帝都敢骂。 “夫人,慎言。” “慎什么言,敢把我儿子抓走脱掉裤子打,毁我儿子名声,还不能让我骂两句,皇帝老儿怎么了,没咱们陈郡谢氏,他皇帝老儿算什么东西,我要他江南乱,他江南就得乱。” “这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李承泽,他爹都不敢在我们世家头上拉屎,他凭什么?” “弄死他,你谢家不出手,老娘就回范阳卢氏找他舅,我母家也不是吃素的。” 陈郡谢氏虽是顶级豪门世家,却也牛不过范阳卢氏,这是真正的五姓七望之一,超级世家。 谢临威只能头疼,他虽然也生气,但还没有这么生气。 谢家主母大喊:“老娘定不会让他活著离开江南,反了天了。” 所有下人没一个敢抬头,太可怕了,骂皇帝,杀皇子,会不会被抄家灭族啊。 …… 江南江寧府驛站。 原本打算出发的队伍停了下来。 靖安王李承泽决定留下来住一晚,这把王丰飘急坏了,还真留下啊,世家要是发疯,可真的能做出来点什么的。 说不定为了嚇李承泽,杀鸡儆猴,而他就是那只鸡呀。 “殿下,下官今晚想跟你一起睡。” “滚啊!”李承泽喊道,用力想把门关上,但王丰飘抱著被子,用光头硬顶进去。 李承泽无语:“今晚他们要来刺杀我,你这不是找死吗?” 王丰飘一脸真诚:“没事,我能保护殿下。” 李承泽:“保护个锤子,你滚,我倒想看看,他们真的敢杀我不,你快滚。” 王丰飘:“不不不,下官睡床底下就好,殿下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李承泽:“……” 这是在阻止他成为首富的发財大计啊。 打开房门,门口站著两名官差。“见过殿下。” “滚,这里不需要保护。” “是,殿下。”两名官差退下。 “告诉下面的人,把所有防御都撤走,听到了吗?” 两名官差眼里有了几分疑惑,另一个似乎get到了什么,拉著另外一个人连忙退下。 俩人交头接耳。 “你为什么要答应殿下?要是殿下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们可是失职大罪。” 另一个官差一巴掌拍过去:“你傻啊,殿下深谋远虑,岂会想不到?” 年轻官差不解,老一点的官差解释道:“殿下足智多谋,明面上跟世家翻脸,那是做给皇帝他老人家看的,但暗地里,又得討好世家,所以,只能撤掉防御,让人把谢风救走。” 年轻官差震惊:“殿下他真的这么厉害吗?” 老一点的官差点了点头:“你以为殿下是你这种蠢人能一眼看透的?別看殿下年轻,他的心思,比我这个五十多的老头还要深沉,深宫大院的智慧,是你我所能揣摩的?” “在皇宫,一句话不对就能掉脑袋,你想像一下什么智慧才能在里面生存。”年老一点的官差这句话,意味深长。 年轻官差想了一下,感觉深不可测,顿时对靖安王殿下的崇拜之心,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也太聪明了吧,不愧是皇帝的亲儿子啊,跟普通人就是有不一样的差距,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居然如此的深不可测,太可怕了。 俩官差一边討论著,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驛站的防御都撤掉了。 第14章:不杀我?消遣老子呢?揍你 李承泽还专门出去巡视了一圈,看到驛站防御薄弱,仅剩的几名官差也全都靠在柱子上面打盹。 这种防御,大张旗鼓就能走进驛站,压根都不需要翻墙。 李承泽十分满意,世家的刺客,肯定能非常顺利进来驛站,然后乾死他。 然后他就可以回到现代社会,当世界首富了。 美女?一手十个,哈哈哈。 李承泽幻想著,然后哈哈大笑,然后在房间里拉了张小板凳,他就坐在外面,等刺客来刺杀他。 世家是绝对不可能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特別是自己把谢临威气成那个样子。 不出李承泽所料,陈郡谢氏的当家主母,派出了一名刺客。 哪怕谢临威再三阻止也阻止不了,这名刺客依旧行动了。 此刻他就带著一把剑,站在驛站的房顶上,轻踩著瓦片,居高临下的看著那不知为何傻笑,哼著听不懂但旋律又挺好听歌曲的靖安王。 靖安王李承泽,他就没有一点儿害怕吗? 谢风的母亲可是给他下达了死命令,杀了靖安王,拿走所有证据。 而此时此刻,靖安王居然没躲起来,反而大胆的坐在走廊,手里还拿著……口供证据? 这是在等自己吗?好胆色。 他刺杀过这么多人,这么有胆色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愧是皇帝老儿的儿子,敢於得罪世家,还不怕死。 瓦片一踩,刺客凌空而下,下一秒,剑从剑鞘拔出,一缕寒光闪过,李承泽刚反应过来,剑锋就来到了他的喉咙边。 李承泽被突如其来的黑衣人嚇了一跳,旋即眼睛一亮,十分开心的语气:“嗨,你来了?” 黑衣刺客不由眉头一皱,他想不通,李承泽为什么会这个態度,好像十分的欢迎他。 黑衣刺客要维持自己的逼格,但又忍不住好奇:“你不怕死?” “不怕,来,杀了我,你好回去交差,快点,我赶时间。”李承泽笑著闭上了眼睛。 黑衣刺客:“……” 给他整不会了,拜託大哥,我是来杀你的。 换做一般人,早就被嚇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了,哪有人这样的? “你跟我走。”黑衣刺客冰冷冷的说道。 当家主母说了,必须杀,夺回证据。 而谢家家主谢临威则吩咐他,绝对不能杀,还要保护好李承泽,安全的护送他到京城。 李承泽再怎么废物,也是皇帝的亲儿子,他要是死了,陈郡谢氏可能不会灭族,但他谢临威,死的概率很大。 老皇帝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临死都要拉他谢临威垫背。 虎王的余威,也不容小覷。 这是谢临威暴怒后冷静下来思考的东西。 陈郡谢氏还要发展,要晋升五姓七望一样等级的世家,就绝对不能衝动。 所以要护送李承泽活著回去,反正他儿子死不了,到了京城,自有人护著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无罪释放。 反正儿子没事,他干嘛动李承泽?他谢临威可不是衝动情绪上头的人。 李承泽笑著问道:“我们要去外面杀吗?” 黑衣刺客:“……” 真给他整不会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承泽。 李承泽:“我懂,在这里杀太张扬了,杀了我你也跑不掉,走走走,去外面,咱们去没人的地方,嘿嘿嘿。” 李承泽十分开心,拽著黑衣刺客的手臂:“走吧,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黑衣刺客:…… 傻傻的跟著李承泽从大门走出去,他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生怕靠在柱子睡觉的官兵们,突然暴起。 李承泽的反应太诡异了,这让他握著剑的手心都是汗,一旦发现李承泽又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会以最快的速度,將剑放到李承泽的喉咙上挟持他。 他可不是真的来刺杀李承泽的,而是护送他离开的,李承泽该不会把他带到包围圈,然后杀掉吧? 黑衣刺客心里头怀疑著,但俩人已经远离了驛站,到了城外。 李承泽真的不怕死吗?黑衣刺客不禁心想。 他的念头刚刚升起,李承泽就开口给了他一个答案。 “这里已经是城外了,来动手吧,杀了我,你就可以回去交差了,你也不会有半分的危险。”说完,李承泽闭上的眼睛,一副引颈待戮的模样。 黑衣刺客內心的困惑更深了,他当真……不怕??? 他是高冷的,他绝不会开口询问,而是把剑收了回来。“我不杀你。” 李承泽突然睁开眼,看著刺客,然后皱眉,接著恼怒:“你他娘的,不杀我?不杀我让我走这么远的路?白走啊?消遣老子呢?你他娘的还是不是刺客,废物啊你?” 说完,李承泽就是一巴掌呼了过来,抽在了黑衣刺客的后脑勺上,结结实实就是啪的一声。 黑衣刺客的眼睛一瞪,他还从没被人打过,特別是这个人,还是他要杀的人。 “鏘!” 拔剑! 李承泽果然收敛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刺客要有刺客的样子,剑已出鞘,不见血怎么可以归鞘?赶紧的吧?” 说完,李承泽又闭上了眼睛。 黑衣刺客:“……” 他真不会了,犹豫再三,鏘的一声,剑重新归鞘。 谢临威是家主,他得听命於家主,主母的话,可以不听。 李承泽等了几十秒,怎么没什么感觉?他睁开了眼睛。“你干嘛?你在犹豫什么?” 黑衣刺客:…… 他没法说,他沉默寡言。 “啪!”后脑勺又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黑衣刺客眼睛一瞪,先是不敢置信,接著就真的怒了。 当家主母的话,他现在真的很想听,从没有一个人敢这么挑衅他。 “李承泽,你不要逼我!” “嘿,我就逼你,怎么著吧,身为刺客,你连人都不敢杀,你当个锤子的刺客啊?”李承泽又是几巴掌拍过来。 黑衣刺客一个躲闪。“你疯了你?” “对啊,你把我叫出来走这么远,现在说不杀了,让我白高兴一场,我不能打你?”李承泽嗷嗷叫著。 黑衣刺客:…… 他还从没接过这么难的刺杀单子。 他真的被难住了。 杀又杀不得,对方还那么狂,一心求死,草了! 他又看到李承泽呼著拳头冲了上来,一副找死的模样。 “吗的!”刺客忍不住爆粗口。 第15章:我杀,我杀,別打了! 不待他思考,李承泽已经衝到了面前,拳头就这么打过来。 黑衣刺客真的憋屈,他从没遇到这样的情况,只能歪头躲避。 下一秒,李承泽的撩阴腿就上来了。 黑衣刺客大惊。“疯了你!” 李承泽大怒:“我就是疯了,你他娘的敢消遣老子,让老子走了这么远的路,现在跟我说不杀了,你逗傻子玩呢?”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李承泽一只手揪住黑衣刺客的衣服,另一只手抡著王八拳,结结实实的打在黑衣刺客的眼睛上。 “我草了!”黑衣刺客也大骂。 “你还草,我更草了,老子从中午高兴到现在,你给了我希望,再让老子绝望,你还有脸跟我说草?我打你都是轻的。”李承泽大喊。 黑衣刺客努力的挣脱李承泽。 李承泽:“你现在跟我说不杀了?你当个锤子的刺客,你来这一趟干嘛?你废物啊你?你吗生你下来当废物的吗?” 黑衣刺客:…… 他娘的好憋屈。 李承泽:“说,你为什么不杀我?今天不说出个理由,我揍死你。” 又是一套王八拳下去。 黑衣刺客:“我杀,我杀!” 李承泽鬆开手,恼怒的情绪这才平復了几分。“算你小子识相。” 黑衣刺客:…… 他整理了一下衣裳,把掉在地上的剑捡了起来。 “我现在还不能杀你……哎哎哎!” 李承泽瞪著眼睛,拳头已经举起。 黑衣刺客双手护在脸前:“你先听我说。” 李承泽:“行,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你看我揍不揍你。” 黑衣刺客鬆了一口气,为什么这次的刺杀任务,这么难啊。 “这里是江南,你要是死在这里,我主家能不受到牵连?”黑衣刺客说道。 李承泽眼珠子一转:“说得倒也是有几分道理。” “所以呢?”李承泽拳头高举,另一只手抓紧黑衣刺客的衣领。 黑衣刺客呼吸有急促了几分:“所以,咱们要去京城,到了京城,我再行刺杀,这样才能和我主家摆脱关係。” 黑衣刺客有几分心虚,因为他骗人的,到了京城,他也不能杀,不敢杀啊。 李承泽看著他的眼睛,但在黑夜里,看不清真偽:“行吧,信你几分,说得倒是有几分的道理,那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走?” 黑衣刺客:“回城里骑马。” 李承泽一脸不耐烦:“就你特么事多,还不赶紧走。” 黑衣刺客:“现在已经戌时(晚上7~9点),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启程。” 李承泽:“那不行,这才几点,赶紧的,骑马,连夜赶路,没有十二点不能睡觉。” 他平时在现代世界,最早都是12点才睡觉的,熬到一两点都是正常。 黑衣刺客:“12点是?” “子时。”李承泽:“赶紧的,要么现在在这里把我杀了,要不然就听我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黑衣刺客:…… 他感觉接下来会是他的噩梦。 李承泽匆匆的回了城,打了个招呼后,给府衙留了封信,拉了一头马就走了。 没错,他不会骑马。 马儿在路上狂奔,嘟嘟嘟的,骑回京城。 此去京城,至少要一个星期的时间。 …… 隔天一大早。 睡在床底下的王丰飘被惊醒,一夜,都没有刺客来吗? 他连忙从床底下爬出来,然后发现靖安王李承泽不见了。 王丰飘面色苍白:“这……” “来人,快来人啊,殿下失踪了,殿下失踪了。” 顿时,整个驛站的官兵全部找了起来,声势浩大。 王丰飘坐在驛站门口,双眼无神,一副被抽掉神魂的模样。 彻底完蛋了。 得罪了世家,这下还得罪了皇帝老儿,他仕途之路,算是真的彻底终结了。 王丰飘想著。 这时候,府衙的人来了。 “大人,大人,这是靖安王大人留下的书信。” 王丰飘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精气神又回来了,连滚带爬的与府衙的官差双向奔赴,直到將书信拿到手上。 匆匆扫了一眼,不过信件的字也不多,就五个字。 “我先回京城。” 王丰飘鬆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將书信放在胸口,心里的石头总算是放了下来,只要靖安王没被刺客刺杀了就好。 “这书信是靖安王亲自交给你的吗?” 府衙的官差:“是的大人,靖安王亲自跟小的说,他先回去京城,让您日夜兼程,將谢风押送回京,然后他就牵著一匹马走了。” 王丰飘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快,即刻押送罪犯启程回京。”王丰飘大喊。 …… 驛站大乱的事情,也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了谢府里面。 谢临威和谢家主母坐在大厅上,听著管家的匯报。 “只是失踪?尸首呢?”谢家主母不满的问道。“阿信是个废物吗?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回话?” 谢临威坐在旁边,一言不发,一切都是他在主导的。 “不杀了靖安王,阿信就不用回来了,他的家人也都不用活了。”谢家主母狠厉的说道。 谢临威:“阿信到现在还没回来,说明还没得手。” “废物。”谢家主母骂道。 “估计李承泽怕了,连夜逃跑,说在驛站,只是骗我们的障眼法,而阿信识破了他的计谋,现在追他去了。”谢临威说道。 谢家主母这才满意了点:“抓紧追上去,杀死那小兔崽子,反了天了。” 谢临威:“嗯嗯。” …… 这一刻,江南又是好一批信鸽飞出,前往京城。 信鸽的速度,肯定要快李承泽一截的。 几乎一天的时间,信鸽就来到了深宫內,停在了御书房门口的谷臼里啄食。 “乾爹,乾爹,江南又有信件来了。” 两个小太监被安排在这里当差,时刻注意江南来的信鸽。 来人捧著书信,快速的来到老太监的身边。 老太监则拿著信件,走进了御书房,靠得很近。 老皇帝正在批阅奏摺,抬头看了一眼老太监。“伴伴,怎么了?” 老太监轻声的说道:“陛下,江南的书信又来了,您看?” 第16章:右相谢知远被书信嚇到了 老皇帝眼睛从脸上扫下来,紧盯著手上的信件,然后伸手。 老太监微微一笑,连忙將江南送来的书信递了上去。 陛下表面上恼七皇子的恨铁不成钢,但心里头,还是希望他能够有所作为的。 怯懦无能的人,是登不得大宝之位的,连夺嫡的资格都没有。 现如今他七个皇子,各有各的毛病,老皇帝多么希望他们能够改变一下,不说能够中兴祖业,好歹有著能够扛起一个帝国的能力和心性吧。 迅速的打开信件,灯光照射在纸条上,上面的几个字,让老皇帝感觉扎心。 “有杀手出没驛站,七皇子连夜逃跑。” 老皇帝的脸都黑了,虽然这是明智之举,但……一点魄力和血性都没有啊。 懦弱,懦弱! 砰! 老皇帝拍了一下桌子:“放肆!” 老太监诧异,但秒跪了下来:“陛下息怒。” 其他太监宫女们,纷纷跪下,头磕在地上,不敢动弹。 老皇帝生气了,世家的胆子太大了,还真敢动他儿子不成? 若换做他是七皇子,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府衙门口,他就不信了,世家还真的敢杀他?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小七虽然无能废物,但他终究是朕的儿子,这是在打他一个帝王的脸面。 “陈郡谢氏,当真天不怕地不怕吗?”老皇帝反问道。 老太监伴伴跪在地上,也不敢应话。 老皇帝看著纸条,咬了咬牙,但还是嘆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啊。 他就不信,陈郡谢氏,真的有这个胆量,敢动皇子。 小七的胆子终究是太小了。 “让暗卫给朕查查京內的姓谢的官员。” 老太监俯首在地面,回道:“是!” …… 太子府东宫。 “哈哈哈,我就知道,七弟是唬人的,嚇到连夜逃回京城。”太子开怀大笑。 其他属官也都鬆了一口气。“殿下聪慧机敏,算无遗漏,那靖安王自是逃不过殿下的手掌心。” “七皇子只不过是纸糊的老虎,殿下自可放心。” 太子殿下顿时有点飘飘然了,太强了他。 …… 二皇子怀王府。 “二哥,厉害啊,真的如你所料,七弟那小子,就是兔子急了咬人,现在一下子就被嚇出原型了。” 二皇子淡淡一笑,胜券在握的样子。“七弟本就是纸老虎,你能指望一只画出来的老虎有虎威吗?” “还是二哥厉害,看人看事,都能一眼看到本质,弟弟远远不如。” 二皇子被捧得飘飘然的:“七弟这种,只能糊弄一下胆小的,在我眼里,跟小丑一样。” “二哥厉害,那他今年的年俸,咱们依旧扣掉九成五,然后你七我三。”四王爷商量道。 二皇子只是淡淡的喝著茶,什么都没表示。 亲王一年的年俸供给有个一万两,拿走九成五,那就是9500两。 也算一笔小財了。 二皇子想著,七弟只剩下500两,维持一年的开销,难怪每年都穿得破破烂烂的。 不过他也只能硬扛著,一个屁都不敢放,也不敢告状,生怕得罪两位哥哥。 …… 京城谢府。 当朝右相谢知远也在这一刻,收到了江南来的消息。 “谢老,我那个事?您看,什么时候帮我安排一下?”家里坐著谢家主事人谢临威的小舅子,也就是谢家主母的弟弟。 右相谢知远看著他:“咱们亲家,这事情我肯定优先给你批,你不用著急,我不可能交给別人的。” 谢家主母的小舅子这才鬆了一口气。 范阳卢氏虽然也牛逼,朝中大官遍布,但宰相,总共就两位,其中一位是被陈郡谢氏所占。 所以他自然也得陪著笑脸。 这时,谢府管家走了进来,欲言又止:“老……老爷。” “什么事情,不知道我在会客吗?”右相谢知远有点不喜。 但谢府管家一副很纠结的表情,手里拽著一个竹筒,里面的信件他已经看了。 右相谢知远板著脸:“拿来。” 谢府管家连忙快步上去,將东西交到右相手中。 原本右相谢知远还算淡定,这一看,他的表情瞬间失色,大声喊道。“胡闹!” 管家站在一边,不敢说话。 “谢老?怎么了?”谢临威小舅子问道。 右相谢知远的脸顿时一板:“你那个事情泡汤了,不能给你做。” 谢临威小舅子:“啊?为什么啊谢老,咱们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为什么就变卦了呢?” 右相谢知远拍了一下桌子:“问问你家那个好姐姐,真的是胡闹,快备轿,本相要进宫见陛下。” 右相谢知远起身,直接走出会客大厅,纸条就留在桌面上。 谢临威小舅子连忙起身,拿起纸条一看。 “临威妻子卢氏欲杀七皇子,七皇子连夜逃离江南。” 这一句话,就像一道雷霆,轰在了谢临威小舅子脑海中。 宦海沉浮,谁不知道这一句话是怎样的一场噩梦。 就像是一夜孤舟遇到狂风暴雨,这事情要是处理不好,不止陈郡谢氏要出事,他们范阳卢氏,也要出大问题。 其他五姓七望是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的,一定会疯狂的抢占他们范阳卢氏在朝堂上所拥有的份额。 严重情况下,右相谢知远,还会被此连累而降职罢官。 也难怪右相谢知远这么急就要进宫面圣了,这换他也顶不住啊。 不知不觉,已经冒了一身的冷汗,都怪那该死的姐姐,不仅让他好事泡汤,还要承受这股子无妄之灾。 这下真的麻烦了,这个不懂事的女人,真恨不得给她两耳光。 …… 江南,陈郡谢氏。 谢家主母卢氏,收拾好了行李,二十辆马车,三百名隨从。 “我父亲,哥哥都在朝中,大伯也在朝中,你不肯修书信找他们帮忙,老娘亲自豁出这张脸去找他们帮忙。” “风儿是我儿子,不是你儿子,你以后跟小妾过去吧,老娘不伺候了。”卢氏把帘子一拉。“我们走,去京城。” 车夫:“是。” “一定要赶上王丰飘的车队,千万不能让我风儿吃半点苦,等到了京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主母卢氏从小被宠到大的,她觉得只要到了京城,大伯和卢氏,都会为自己做主的,然后和皇上作对,护住他的儿子。 第17章:黑衣刺客想逃跑 陈郡谢氏谢临威嘆了口气,拿这个强势的妻子无可奈何。 她太情绪化了,做事情都不考虑后果的,幸亏他留了一手,要李承泽真死了,那他们一定会正面承受老皇帝的雷霆之怒,到时候才是真的不可挽回。 两虎相爭,必有一伤啊,他们世家虽强,但终究还是敌不过皇家。 “备马,老夫也要进京,不能让那虎娘们闯出什么祸来。” …… 深夜的皇宫,右相谢知远站在风雪里,披著毛绒大衣,雪在肩上已经积攒了厚厚的一层。 “相爷,请回吧,陛下要歇息了。”老太监提著灯笼走了出来。 右相谢知远:“臣有急事,还请稟告陛下,事关灾民,一刻都耽搁不得。” 老太监都没进去匯报,直接就回绝了:“再天大的事情,也是明天再说了,陛下身子要紧,现在已然亥时,相爷还是请回吧,外面风雪大,也请注意身子骨。” 右相谢知远:“……” “曹公公,能方便透露一下,陛下是什么態度吗?”右相谢知远,伸手抓住了老太监的手,在袖子里將一沓厚厚的银票就这么塞过去。 老太监往回推,但右相谢知远非常的坚持,老太监也只能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好自为之吧,最近低调点。” 右相谢知远:“谢曹公公。” 右相谢知远转身就走,他已经要到陛下的態度了。 陛下肯定知道了,可能还会对他们动手。 一出皇宫,右相谢知远就对著身边的小廝说道:“通知所有谢氏亲族,有急事迅速到谢府一聚,再去卢府请卢尚书过来。” “是,老爷!” …… 隔天,朝堂风起云涌,几个谢氏官员被查,就连右相谢知远,也在朝堂上被老皇帝挑刺问责,不得已跪在地上,被罚俸半年,闭门一月。 范阳卢氏的人都嚇到了,皇帝护子之心,可见一斑啊。 看来皇帝到现在还不知道,刺客是那女人弄的,要不然他们卢氏,至少也要被干掉几名亲族。 那娘们要不是她身在江南,卢尚书真想给她一巴掌,当真蠢货。 …… 距离京城还有一天路程的地方。 幸福客栈。 李承泽牵著一根绳子,绳子的末端,是那名黑衣刺客。 “李承泽,你別太过分!” “我这不是怕你跑了吗?”李承泽说道。 “我不是犯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黑衣刺客非常的不服气,他一觉醒来,就被捆成麻花了。 “不行,我怕你跑了。” “我跑什么?” “你等下不杀我了怎么办?”李承泽紧紧的拽著绳子。 “我……”被戳破心思的黑衣刺客翻了个白眼,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你別多想,我必须完成主家的任务才能回去的,要不然我的家人怎么办?” 李承泽摸了摸下巴:“好像有几分道理。” 黑衣刺客板著脸:“就是,你快鬆开,绑成这样像什么样子,咱们还怎么赶路去京城?” 李承泽这才將绳子鬆开一些。 “其他的呢?”黑衣刺客问道。 李承泽:“不能全鬆了,等下你真跑了怎么办?” “我……”黑衣刺客无语,不知道怎么解释。 李承泽:“从江南到这里,我就没感觉你对我有杀意,太老实了你,让我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黑衣刺客:…… 你知不知道,我外號阎罗??这个称號让江湖多少人闻风丧胆,很凶的,但李承泽好像不信。 “请你尊重我的职业好吗?” 李承泽点了点头,但绳子还是没解开。 小马儿又噠噠噠的跑了一天,终於进了皇城。 进了皇城,黑衣刺客感觉更不舒服了,李承泽的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跟防贼一样。 黑衣刺客十分的无语,为什么李承泽一点都不怕死啊?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不敢猜想的可能性。 那就是……李承泽,真的想死! 这就可怕了,难怪他出现之后,李承泽就非常的高兴,还心甘情愿引颈受戮。 这分明就是在求他杀。 坐在马上的黑衣刺客心里想著,李承泽的死,能有什么好处呢? 对於他自己,肯定是没好处的,那么好处,一定是在別人身上。 他的死,损害最大的,一定是他的主家,那么谁希望他的主家死呢? 除了江南士族,就是五姓七望了,但是他们,不可能指挥得动靖安王。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真正得益的那一个人,就是当今天子。 想到这里,刺客的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太可怕了,好深的计谋,好狠的心啊。 用儿子一命,拉几个世家墮入无尽深渊。 眼前的李承泽也是个绝世大狠人,堂堂亲王,有著全国最尊贵的身份,数不清的荣华富贵,却有胆这么捨弃生命。 他们做死士,是家庭穷困活不下去的唯一出路,是迫不得已,但李承泽不一样,他是为了计划,为了梦想,这是真正的伟大。 从道义上,黑衣刺客敬佩李承泽,但对不起,他还是不能杀,杀了李承泽,不止是他全家老小一起完蛋,就连主家也要一起完蛋,所以绝对不能杀。 进了城里,李承泽凭藉著脑海里的记忆,前往靖安王府。 靖安王府很大,毕竟是亲王府邸,皇帝钦赐,牌面是够的。 但走到门口,就感觉有点寒酸了。 一个看门小廝都没有,门上的红漆也掉色了,看起来破旧破旧的,一点都没有亲王府该有的样子。 大红门上面原本有63颗门丁,但因为做工粗糙,掉了几颗,看起来非常的彆扭。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里面的无白丁,指的就是这个门丁。 门丁是权贵的象徵。 李承泽:“走吧,下来吧。” 他一手拿著剑,一手拉著绳子,像是押送犯人一样,拉著黑衣刺客。 黑衣刺客內心非常的无语。 但心底已经打定主意,等下就逃跑,李承泽绝对不可以杀。 “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 王府的僕从大喊。 靖安王府总共有十名僕从,包含管家在內。 李承泽拉著黑衣刺客走了进去:“快给我安排一个热水,本王洗个澡,然后也给他安排一个房间,看住他,不许让他跑了。” 天气很冷,洗个舒服的热水澡先。 但他不知道,此刻的靖安王府,柴火已经见底了,除了500两现银之外,其他生活用品都被內务府扣留,然后分给其他王爷了。 第18章:去內务府要东西,剋扣到本王头上来了? 管家顿时难为情的道:“殿,殿下……府上没有木柴了,您稍等一会,我去城外捡捡,晚上一定能让殿下洗一桶热水澡。” 李承泽看著灰头土脸,邋邋遢遢的管家。 这装扮,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个老农户的,哪里有半点亲王府管家的模样? 电视剧里,亲王府的管家,不都是牛逼轰轰的吗? 李承泽眉头一皱:“我堂堂靖安王府,家里连烧水的木柴都没有?” 管家只是尷尬一笑:“会有的殿下,老奴这就去城外找木柴,就是麻烦殿下多等几个时辰,我们一定能將木柴带回来的。” 李承泽:…… 有点无语,这就是靖安王的处境吗?说好的荣华富贵呢? 大记忆搜索术,一下子,就搜到了。 好傢伙,靖安王府,每年只能从內务府领取200两银子。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本来是有1万两的,结果到手只有200两。 这200两银子,应付皇子必要应酬,就非常捉襟见肘了,还要维护一整个王府的日常开销。 他的衣服,已经打了很多个补丁了。 200两对於平民来说,非常的富裕,对於他一个王爷来说,就杯水车薪了。 特別是每年给父皇和母后,太后等人送贺礼,这200两就非常的不够花。 过分……太过分了! 整整一万两,被干到了200两,內务府是这不把他李承泽当人啊。 除了200两之外,生活一应资源,他们还从没在內务府领过,每次过去,就说没有了搪塞掉。 也难怪他们靖安王府苦成这个样子,管家穿得跟个农夫一样。 以前的李承泽能忍,他可忍不了。 “他娘的,老胡,清一下帐,內务府欠了咱们靖安王府多少东西,本王一会全要过来。” “啊?”管家老胡愣了一下。 第一,他是第一次听见王爷骂人。 第二,这句话的內容,他不敢相信啊。 王爷他……敢去內务府要帐吗? 管家老胡懵懵的,为什么感觉殿下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曾经的驼背弯腰,现在的昂首挺胸。 体態,神色,完全相反过来了。 要不是殿下是他从小看著长大的,他都怀疑殿下让人掉包了。 这次去江南,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导致殿下性情大变吗?管家老胡心里想著。 李承泽喝道:“愣著干什么?半个时辰,把帐给我理出来,全府的人都给我聚集好了,去內务府搬东西,反了天了,连老子的东西都敢剋扣。” 李承泽骂骂咧咧的,往王府深处走去。 管家老胡连忙追上去:“殿下要理智啊,这些剋扣,是潜规则。” “屁的潜规则,老子的东西都敢拿,信不信我从內务府砍到皇宫去?”李承泽十分的囂张跋扈。 管家老胡十分担心,但又十分开心,殿下的转变,让他们看到了一丝的希望。 “这些东西都是怀王府拿的,殿下去闹內务府,会得罪怀王殿下的,还请殿下三思。”管家老胡比谁心里都门清。 李承泽大记忆搜索术,原来是二哥怀王,皇位最有利的竞爭者? “我怕他个鸟,你只管给我算,內务府欠了咱们多少东西,包括银子。”李承泽依旧囂张的態度。 什么皇位竞爭者,他都不放在眼里的。 “胡管家,您就听殿下的吧,咱们过得够苦了,能要到多少就要到多少嘛。”身后的小僕从说道。 胡管家:“好吧。” 黑衣刺客看著李承泽的行为作风,这就是皇子的生活吗?这么苦。 这皇子当得也太憋屈了吧,他都看得有点可怜了,不能杀李承泽的心,又坚定了几分。 他曾经也受过委屈,深知这种受欺负的感觉,此刻与李承泽感同身受。 “殿下,还请为我鬆绑,我请求为殿下打头阵,替殿下要回该有的东西。”黑衣刺客罕见开口。 李承泽回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准了。” 三炷香,管家老胡就把东西整理好了,非常的简单,他们从一开始,就没从內务府领过东西,直接把每年该领的东西相加起来就可以了。 “殿下,亲王每年奉银一万两,我们每年只领了两百两,殿下封王十年,內务府共欠银,九万八千两银子。” 黑衣刺客拿著剑,脸色疑惑中带著复杂,这就是京城吗?也太黑了吧??? 管家继续匯报:“禄米每年一万石,共欠十万石,约1400万斤禄米。” “官锻年60匹,共欠600匹。” “綾罗绸缎欠1500匹。” “貂皮狐皮等各欠300张。” “茶叶共欠3000斤。” “御酒共欠2000坛。” “煤炭木柴足量供应,不限。” “贡马共欠300匹。” 管家老胡继续报著,下面都是各种锅碗瓢盆,玉器等,以及各种节假日的补贴。 这些,全都是亲王应该有的东西。 李承泽眼红了,他对这些东西没有概念,反正很多就对了,但全都被內务府吞了。 鏘! 李承泽从黑衣刺客手里把剑拔了出来:“干他娘的,內务府是把我李承泽当狗欺负吗?” 剑锋指天,今天他要把內务府捅个窟窿出来。 他可以死,但必须把这些东西要回来再死。 人是不可以吃亏的,绝对不可以。 李承泽中气十足的喊道:“1400万斤粮食是吧,拿上锣鼓,上街喊人,今儿个我要把內务府搬空,来帮忙的,一人一百斤粮食。” 李承泽骂骂咧咧的:“他娘的我能让內务府那群狗给欺负了?” 李承泽带著管家老胡等十个人,从靖安王府出去,直奔內务府,一路上敲锣打鼓,高声吶喊。 而此刻的內务府,对这些全然不知。 內务府在皇宫大门外,此处內可运进皇宫,外可派发给眾勛贵,承上启下。 冬日大雪,內务府正是运来资源的时候。 一大车一大车的东西,疯狂的往仓库里面搬。 站在门口的太监咸声喊道:“你们几个天杀的,给咱家搬好了,摔坏了怀王的东西,你们十条贱命都赔不起。” 第19章:你什么档次?也配跟本王讲话? 小太监掐著兰花指,现在先清点入库,一会就把东西,给各位王爷勛贵送过去。 “乾爹,这七皇子的东西,还是按照惯例给二王府送去吗?” 另一个穿著绿衣服的小太监,拿著帐本,哈著腰。 被称为乾爹的小太监,努力的模仿宫里老太监的声音和姿態,所以很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蠢东西,这些东西也要咱家教你吗?哪年给七皇子送过东西?真是个蠢货,赶紧的,二皇子那边,东西是双倍。” “谢谢乾爹指点。”小太监奉承的笑著。 一箱一箱的白银,全都是四人抬的大箱子。 还有各种用白银折算的黄金。 表面上,哪家该给多少,全部都有规矩。 但暗地里可不是这样了,不好欺负的小剋扣加以次充好,好欺负的大剋扣,像二皇子这种该交好的,甚至要多给,这里头的道道可多了。 在这种操作之下,內务府油水非常的丰厚。 这时候,有管家来排队,他赔著笑脸。“连公公,我们是诚意侯府的,我们来领今年的俸银。” 小太监连公公看了他一眼,十分的不耐烦和不屑:“今年岁收不好,诚意伯府的俸银只能拿八成。” “啊?”管家一脸不解。 “啊什么啊,爱领不领,不领滚,不服找我乾爹去。”小太监十分的囂张。 他这是公然剋扣,反正那些人,也不可能真的找到陛下那边去。 这就单纯是哑巴亏,这些勛贵也不敢得罪这些分发的太监,免得被以次充好。 所以很多时候,只能忍气吞声认栽。 管家只能赔笑道:“领,领。” 小太监连公公这才得意的翻开帐本,在勛贵里找到诚意侯一家,然后交给其他的小太监:“带他去吧,所有东西按照以往,都拿八成。” 旁边的小太监连连点头,剩下的两成自然是被他们吞了,这都是油水。 刚拿到帐本,就看到了大街出现浩浩荡荡的人群。 管家老胡拿著锣鼓噹噹当的敲著,走在最前面,百姓们跟在后面,中间藏著李承泽,黑衣刺客就在旁边拿著宝剑保护著他。 足足有上千百姓,一个个听说帮忙就能分粮食,全都来了。 分发太监连公公的脸色瞬间就黑了:“谁敢聚集百姓在此喧闹,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小太监立马把弓著的腰板挺直,从阿諛奉承变成了趾高气昂:“你们这群贱民要做什么,还不快滚?” 守护著內务府的几十个官兵,顿时全部亮出了武器。 百姓们顿时被嚇到了,这条街平日里他们哪里敢走到这里来,那些个太监和官兵们,全都凶神恶煞的。 管家心里也怂,他来过几次,都被凶退了,此刻,提著锣鼓,好声好气的喊道:“这位公公,您行个好,我是靖安王府的管家,要来领取今年王府的俸银用度。” 在人群里的李承泽扶额,不愧是跟著前身那个废物混了那么多年,骨头都软成什么样子了。 主人不强势,下面的人也都得跟著唯唯诺诺。 堂堂王府管家,说话好声好气的,一副很好说话,好欺负的样子。 果然,这种语气,换不来任何尊重。 分发太监连公公:“带著你的人给我滚,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讲话,让你家主子亲自来。” 分发太监连公公,一点都没把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管家放在眼里。 穿得跟老农一样,这样的人,连下人都不如,还王府管家。 顿时,管家老胡,看向人群,百姓们自动让出一条道,里面站著一个穿著大红四爪金龙袍的少年,气势十足,哪怕这衣服是打了补丁的。 李承泽大步的从人群里走出来:“我当是个什么东西,配让本王亲自跟你讲话?” 一个青衣小太监而已,这种太监,在皇宫里一板砖都能砸死一大堆。 那太监连公公,看著李承泽,亲王服,还真是王爷啊。 他愣住了,这种顶天的大人物,他都没资格跟他们对讲一句话的,但可惜,这是靖安王。 靖安王和其他王爷不同,靖安王好欺负,是全皇宫都知道的事情。 但为什么现在的靖安王,说话中气十足,那气势非常有压迫感。 连公公顿时拱手:“见过靖安王殿下。” 人没有跪下,只是行了个礼,表情也丝毫没有敬意。 此时,但凡李承泽露出一点好说话或者软弱的姿態,这条小狗,立马能骑到头上拉屎。 “本王不想见你,给我滚。”李承泽扬起下巴。“这边管事的在哪里,给本王滚过来。” 青衣太监连公公十分的尷尬:“殿下,我就是这边的管事人,正准备……” “滚!”李承泽俯视著他:“你什么档次,跟本王讲话,老胡,过来,赏他几巴掌。” 青衣太监连公公:“殿,殿下……” 李承泽:“扇!狗一样的东西,还把自己当人了。” 老胡畏畏缩缩的上来。 李承泽眉头一皱:“怂什么?废物吗?给本王狠狠的抽,让所有人知道,靖安王府,不是好欺负的。” 被喝了一声,老胡一个激灵。 青衣太监连公公:“殿下,得饶人处且……” 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连公公一个踉蹌,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承泽一脸嫌弃:“什么东西,也配在本王面前聒噪。” 老胡在旁边看著,突然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他从小看著殿下受欺负,被其他皇子欺负,被勛贵子弟欺负,到了后面,有些下人,都敢给李承泽脸色看。 憋屈,非常的憋屈,憋屈了十几年了。 他想改变,可改变不了,李承泽他不敢反抗。 小时候他还著急,到后面麻木,直至变成了跟前身一样的人,唯唯诺诺,被欺负也不敢多还一句嘴。 现在,他看到了希望,他们的王,抬起头了。 往日的压抑,一点点积攒在心底,厚厚的封印,在这一刻,裂开了一条缝。 有靖安王撑腰,他似乎,真的可以囂张一下了。 “啊!”老胡突然之间大喊,然后朝著地上的青衣太监扑去。 青衣太监大惊:“你干嘛?你干嘛?” 第20章:一车一车拉回靖安王府 管家老胡冲了上去,他眼睛瞪得老大,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凶狠一点:“啪!” “我们家主子也是你配对话的?” “啪。” “那可是靖安王,狗脑袋不要了?” 管家老胡模仿著以前那些欺负他人的语气和態度。 几巴掌下去,青衣太监连公公的脸就肿了。 在此地镇守的官兵,也没个敢动的,来人的身份,太大了。 十几巴掌后,老胡像是一头打贏了架的小猫,咬著牙,站了起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巴巴的。 李承泽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然后对著那群懵逼的官兵和太监喊道:“除了他之外,管事的在哪?滚过来。” 拿著帐本的小太监立马过来,非常的卑微,拍了拍膝盖,扑通跪下。“內务府掌书太监小许,见过靖安王殿下。” 態度换来谦卑,懦弱只会换来欺辱。 “你是管事的?”靖安王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小许太监头磕在地上:“回靖安王殿下,小的是在这里负责记录出库入库,是现在这里除了连公公之外官职最大的。” 李承泽:“行,老胡,把咱们这些年的帐本报给他,然后把东西带走。” 小许太监趴在地上,但脑子里迅速转动著:“殿下,这……” 小许转头,看向连公公,连公公疯狂摇头。 李承泽撇了两人的小动作,看著老胡:“念吧。” 老胡掏出帐本,翻开,大声喊道:“靖安王府成立十年,年俸银1万两,至今十年,共领了2000两,內务府欠银九万八千两。” 李承泽挥了挥手:“老胡,带人进去点数,抬钱走人。” 小许太监眼睛瞪大,连忙抬头,伸手抓住了李承泽的裤脚:“殿下,这不符合规矩。” “什么规矩?”李承泽反问。 小许太监顿时哑巴了,转头看向连公公,连公公立马头一歪,假装晕了过去。 小许太监脸都绿了。“殿下,要出库,是必须匯报给总管大人审批的。” “审你妹,你让那总管大人亲自来跟本王说。”李承泽一脚踹了过去,把小太监踹倒在地。 小太监连忙趴好。 李承泽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的任务就是给我记好,出了多少东西,其他事情,让那总管跟本王亲自到父皇那边辩说,老胡,给我清点財物,然后搬。” 老胡顿时带著家丁们,气势汹汹的朝內务府仓库里走去。 不一会儿,就抬著两个超级大箱的黄金走了出来。 每个箱子,八人来抬,皇家大箱子,每箱子5000两黄金。 白银九万八千两,十比一兑换黄金,就是黄金接近一万两,共两箱。 老胡眉飞色舞,他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殿下,这里是九千八百两黄金。” “继续。”李承泽面无表情。 老胡喊道。“禄米每年一万石,共欠十万石,约1400万斤禄米。” 李承泽:“给我搬,有多少搬多少,不够的,折算成银子,全带走。” 老胡大声的喊道:“是!” 守卫在此处的官兵,无一人敢阻拦,太监们更是傻眼了。 一些小太监慢慢后撤,他们得抢著去报信,完蛋了,內务府要被搬空了。 这可是供给给京城所有勛贵的年俸啊,其他各位王侯国公,公主妃子等等。 十年亲王的份额一次性来提,这巨款,足够把內务府刚从户部拿来的东全部搬空。 到时候其他勛贵和妃子拿不到东西,全闹起来,指定闹到陛下跟前,到时候內务府的天就塌了。 一马车一马车往靖安王府拉回去。 刚才怎么从户部拉过来的,现在就怎么拉到靖安王府。 黄金一万两,禄米折算的白银也有十万两,外加放在仓库里的十万斤禄米全部提走。 然后就是一车又一车的綾罗绸缎,锦衣官服,貂皮狐皮,茶叶御酒,火炭木柴草料。 看到什么,记录在案,然后直接搬走。 管家老胡的嘴都快笑到耳根子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 宫內,內务府,內务总管。 “乾爹,不好了,出大事了,天塌了。”红衣太监慌慌忙忙的,临到门口还被门槛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正在品著全国顶级贡茶的內务总管张公公,只是瞥了一眼,非常淡定的继续喝茶,这茶无比清香,沁人心脾。 满头白髮,一看就是大佬级別的人物。 这辈子在宫里头当差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大事?在他这里就没大事。 一张口,那声音非常的有特点,一听就是老太监了。“慌什么,咱家还活著呢,天就塌不了。” “靖安王,靖安王他,带著人,把咱们刚从户部提到內务府的东西都拿走了,说是咱们欠他的。” “噗~”老太监一口茶喷出两米远。 “咳咳咳!咳咳咳!” 一群小太监凑上去,连忙拍打老太监的后背:“乾爹,您没事吧,乾爹!” 咳了好一会儿,老太监这才提起手,然后慌张的看向那个趴在地上的太监,掐著兰花指:“你重新给咱家说一遍,漏了一个字,咱家要你的脑袋。” “乾爹,儿子不敢有半句虚漏,在外面掌管进库的儿子进来稟报,说靖安王盘点的这十年,咱们內务府欠了他多少东西,然后带著府里的人,过来强抢了。” “现在那里也没人能阻止得了他,靖安王还说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什么问题,他会和您,亲自到父皇面前辩理。” “咳咳咳!咳咳咳!”老太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张脸都红了。 好一会儿,才勉强停下来,然后慌慌张张的跑出去。 啪嗒! 脚踢在门槛上,老太监也被绊倒了,摔了个狗吃屎。 “乾爹,乾爹!” 一群小太监衝过来:“乾爹你没事吧?” “没你个头,你个蠢材,还不快扶咱家起来。”老太监怒骂著。 起来后,老太监真急了:“快点,咱家要出宫。” 他一瘸一拐的,却又努力走得很快。 “你们,抱著咱家跑,快点。”老太监真急了,慢一点,东西真被靖安王拿走,就彻底完蛋了。 这事儿一定要按下来,要不然小命不保。 “再派几个人,去怀王府,快。” 第21章:拿父皇压我?有用? 怀王府。 他是最有利跟太子爭储君之位的人选,此刻的他,比太子还得宠。 老皇帝经常叫他去皇宫內帮忙批奏摺,这种行为,眾多大臣就开始默认为怀王是下一任皇帝,纷纷討好,押宝。 这里面,自然也包括了內务府总管张公公。 以前没给七王爷的东西基本都是送给东宫,自从怀王得宠之后,七王爷的物资,则被转送到了他们怀王府。 所以这几年,怀王是如鱼得水。 七弟每年的岁银,加上各种节日的供给,折算下来能给他带来两万两白银的收入,而七弟名下的田產,又能给他带来三万两的收入。 加起来共有五万两白银,拿这些钱到朝堂拉拢人心,金豆子撒得是一点都不心疼,那些大臣也都感激他的好。 加上自己本身的收入,生活过得是比东宫还滋润很多。 鸿运当头,就是舒服。 他跟胞弟四王爷一起饮酒,大厅数十个舞女,摇摆著纤细的腰肢,努力的討他们开心。 怀王大笑。 四王爷:“二哥,你这件新袍子用了多少紫貂皮做的。” 怀王:“不过区区50张罢了。” 四王爷:“厉害啊二哥,平日里,我们紫貂皮都是用来做领子袖口的,你这直接成一件袍子。” 紫貂稀有,属於贡品,每年也就那么几张,分发给皇室成员,每人的数量都是不多的,大概10~30张。 怀王很多衣服都有紫貂皮了,现在还能够凑够50张来做一整套衣服,非常不简单。 怀王挥了挥手:“区区50张紫貂皮算什么,去年內务府就直接把那些劣等貂皮,全部帮我换成紫貂皮,送了足足有60张过来,你要喜欢,这件送你,反正这两天,內务府也该派人送新貂皮过来了。” 四王爷眼睛一亮:“二哥当真?” 怀王看著身上的紫貂袍子,嫌弃的说道:“这件的款式我不是很喜欢,不要了。” 四王爷大喜:“谢谢二哥。” 怀王:“小事一桩。” 四王爷去年也才拿到十张紫貂皮,这些东西非常稀有,基本优先供给给宠王,东宫和宠妃,其他人就少量,那些不得宠的,该有的紫貂皮,全部被换成一般的貂皮。 李承泽这种,是一张一般的貂皮都没有。 俩人的交谈中,舞女们欢呼跳跃著。 这时候,怀王府的管家走了进来,他脸色不是很好看,因为基本情况已经了解了。“殿下,內务府来人了。” 怀王和四王爷,看著管家。 四王爷一杯下肚:“好啊,又来送紫貂皮了,二哥,你这次打算做什么款式的?” 怀王眼中露出幻想:“我早就想好了,单纯的全套紫貂皮不好看,紫貂皮占比百分之七十最好看,我要做一套,紫貂皮和军甲结合的。” 怀王再道:“顺便给我的宝马也做一套衣服,估计全京城也就我能做到了,到时候本王骑马纵横,定让那些世家女,一个个魂牵梦縈。” 四王爷啪啪鼓掌:“好!好!” 怀王府管家有点尷尬,脸上没有笑容。 四王爷转头:“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把內务府带来的紫貂皮送上来?” 怀王也看著管家。 终於,他们察觉管家的脸色有点严肃。 怀王的笑容顿时收敛,眼神变得阴鶩起来:“怎么了?” 管家看了一眼舞女,那带头的顿时带著歌舞队退下。 等退下后,怀王府管家才道:“王爷,那个靖安王,带著人,去內务府討债了,说了要拿回这十年,內务府所欠他的,现在准备把內务府今年给各位勛贵妃嬪的东西搬走了。” 这句话一出,原本坐得歪七扭八的怀王和四王爷都坐直了身子。 “你说什么?”怀王问。 “七弟回来了?”四王爷问。 “回王爷,是的,靖安王带了家丁,已经开始清帐搬东西了。”管家回了怀王后,又看向四王爷:“奴才也是刚得到的消息,內务府的小太监就在外边,內务总管张公公已经先过去了。” 怀王没说话,这事儿闹大了,对他不利。 但四王爷直接拍桌子:“反了他,七弟他敢摸老虎屁股?” 四王爷站了起来:“二哥,你在这里坐著,我去看看,我就不信了,七弟能把天翻过来。” 怀王点了点头,叮嘱了一句:“七弟胆子小,偶尔衝动也是正常的,嚇唬两句就可以了,最好不要动手,你跟他说,是我让他退下的,后面本王会补他一些。” 怀王觉得自己还是很有面子的。 他是最有力的皇位竞爭者,他的面子,现在谁敢不买?就连东宫太子,都得给他七分脸面。 所以他的名义,李承泽听到后,自然就变乖了,那这件事情就平息了。 四王爷捏著拳头:“要不是二哥你叮嘱我,我都想揍他,这样太便宜他了。” 怀王摆了摆手:“他回京要面见父皇的,脸上有伤,你我都不好交代,去吧,我先去宫里陪父皇,探探虚实。” “罢了,便宜这小子了。”四王爷大步出门。 怀王很淡定,这种事情还嚇不到他:“备轿,去宫里。” 管家连忙退下安排。 …… 皇宫外城的內务府。 官兵们立刻把事情上报上去,接著就是一层又一层的上报,迅速就传到了皇城护卫军的手里。 涉及亲王,护卫军可不敢真动手,迅速就带著纸条,前往皇宫面见陛下。 此时,李承泽挥著手,一车又一车的东西拉走。 现在已经拉到茶酒了,车辆刚好够,都是从户部拉来的,还没卸下入库,直接被李承泽牵走,入库的重新出库带走。 这时候,老太监被人轮流背著跑过来。 “住手,住手~~”尖锐的声音响起。 “咱家乃內务总管张平,所有人都给咱家停下,要不然一一治罪。”尖锐的声音再次大吼。 所有人確实停下了,但全部看向李承泽。 李承泽鸟都不带鸟的,挥了挥手:“继续搬,別鸟他。” “大胆,这可是皇后娘娘和陛下要用的东西,你们敢带走试试~~~”声音非常的尖锐。 用父皇压他?李承泽冷笑。 第22章:事情传到皇帝耳朵里 李承泽转过头来,和內务总管大太监张公公对视:“本王就把东西拉走了,你怎么著吧?” 內务总管张公公的脸色顿时阴沉无比。 靖安王,他有印象,以前见著自己,都是各种点头哈腰的,十分的恭敬。 不管是面对谁,都是如此的卑微胆小。 今儿个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如此放肆,欺负人欺负到他张平的头上来了? 他张平的乾爹,可是伺候皇帝的秉笔太监,伴隨了皇帝几十年了,但凡他告状,乾爹在皇帝面前说几句李承泽的坏话,有他吃不了兜著走的。 “李承泽,你大胆,你就不怕陛下和娘娘的责罚吗?”恐嚇加扯大皮,是太监惯用的伎俩。 李承泽要是胆小,一下子就会被唬住了。 李承泽很无所谓的態度:“本王还真不怕,对了,你来得正好,本王问你,为什么这十年,连根木柴都没给我送到靖安王府上?” 对付这种恐嚇,千万不要陷入对方的节奏,要稳住自己,顺便倒打一耙。 大太监张平:“……” 他灵机一动,开始了甩锅:“没有吗?” 李承泽:“你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还是对父皇钦封我这个靖安王有意见?” 这帽子扣上去,內务总管张平顿时慌了。 內务总管张平顿时狡辩道:“你別可乱说,出库册上,写得明明白白,本总管都是有批给你靖安王府的。” “是吗?那为什么本王一根木柴都见不到,每年只拿到了200两银子?”李承泽冷笑:“那东西还能凭空不见了不成?敢情这京城还能闹了鬼?” “这个本总管就不知道了,反正你今年的东西可以领走,以往的,本总管自会调查,给你一个答覆,这些东西都是非常重要的,明日就要运往宫中,要是耽误了各位王爷,陛下,皇后娘娘,勛贵们的用度,你担待不起。”总管张平再次说道。 “继续搬。”李承泽挥手,然后转头看向內务总管张平:“不用,咱们现在,去宫里,找父亲说个明白。” “李承泽……!”总管张平跳了起来,他急了。“你当真要如此绝情,不计后果吗?” “咋了,你怕了?” 总管张平强行让自己冷静:“你別胡说,本总管行得正坐得端,纯粹是怕耽误了皇后娘娘的事情。” 李承泽:“没事,耽误了,罪责我担著,你只管推到本王身上来就可以了。” 总管张平:“……” 李承泽反正是油盐不进的, 总管张平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不知道能怎么办,看著一车一车的东西被运走,总管张平仿佛看到了押解他的囚车。 李承泽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这下该如何是好? 总管张平努力让自己亮出一个笑脸,走到了李承泽身边:“靖安王殿下。” 李承泽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说。” “殿下,之前的事情,是老奴多有得罪,可否开恩?”总管张平諂媚的笑容。 李承泽也微笑。 这一笑,总管张平笑得更开心了。 “不能。”李承泽收起笑容。 总管张平的笑容僵住了。 李承泽看向他:“除了我的之外,我母妃的用度,你是不是也剋扣了?” 总管张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殿下,老奴辛苦了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李承泽神情冷漠:“又不是为了我而辛苦的,你的苦劳,跟別人说去。” 这时,靖安王府管家老胡,笑著跑过来:“殿下,东西已经清点完毕了运走了。” 李承泽挥了挥手:“那咱们回去。” 总管张平坐在地上,傻愣愣的,脑子就三个字,完蛋了。 三炷香后。 四王爷和小太监骑著马赶到了。 看著內务府外,一地的狼藉,以及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內务总管张公公。 “陈王到。”小太监大喊。 地上的內务总管张平,顿时一个激灵,看到了四王爷之后,连滚带爬的过来:“殿下,救我,殿下……” 四王爷气势十足,他非常有信心拿捏李承泽:“东西呢?” 內务总管张平带著哭腔:“都被李承泽带走了,殿下,那李承泽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老奴实在是拿他没办法啊殿下,还请殿下救救老奴吧。” 內务总管张平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四王爷气势十足:“晓得了,变个人算什么,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去靖安王府。” 他跨步上马,噠噠噠的骑向靖安王府。 …… 皇宫,御书房。 二王子怀王正在看老皇帝执棋与太子对弈。 二王子突然大笑:“父皇厉害啊,大哥要招架不住了。” 太子殿下坐在对面,手夹著棋子,冷汗直流。 “一定还有解法的。”太子殿下咬著牙坚持。 怀王站在旁边,一副看戏的样子。 老皇帝一言不发,很淡定。 这时候,贴身太监曹公公走了进来。“陛下,皇城护卫军首领郭寻有要紧事求见。” 老皇帝看了一眼:“什么事?” 曹公公恭敬回答:“七皇子回京了,聚集了一大批百姓闹事。” 站在旁边的二皇子眉头一挑,內心有不祥的预感。 太子殿下抬头看著陛下的態度。 老皇帝面不改色:“让他进来吧。” “臣郭寻,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老皇帝面无表情的说道。 郭寻爬了起来:“陛下,靖安王聚集了一大批百姓,去內务府闹事抢东西,事涉皇子,臣不知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示下。” 老皇帝反问:“为何闹事抢东西?” 郭寻:“臣听下属匯报,內务府自从靖安王府成立之后,就一直没往靖安王府运过东西,所以靖安王生气了。” 此话一出,不止怀王,就连太子都是眉头一挑。 七弟的东西,他有份,怀王也有份,要是父皇责怪下来,他们都要倒霉的。 太子突然大声呼喊:“什么?內务府的混帐东西,居然敢如此欺辱我七弟?” 太子將棋子放回棋罐,扑通一声跪下。“父皇,儿臣请求接管这件事情,还七弟一个清白和公道。” 老皇帝手里夹著棋子,依旧面无表情。 怀王站在旁边,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他紧跟著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与太子一起,俯身在地:“父皇,儿臣也请求,为七弟討回公道。” 俩人各有心思,想著只要能够接管这件事情,就能够说服七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平安落地。 第23章:暴打四王爷 老皇帝看向秉笔太监曹公公:“內务府总管张平,是你的乾儿子吧?” 曹公公內心咯噔一下,连忙跪下:“回稟陛下,他確实是奴才的乾儿子,但奴才对此事,並不知情,还望陛下恕罪。” 老皇帝审视著跪在地上的几个人,以及站起来拱著手的护卫军首领郭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老皇帝迟迟没有给出答覆,太子和怀王二人,只感觉压力很大,额头和背后开始冒出了冷汗。 老皇帝打算用这件事情,敲打一下怀王別飘了。 “太子,你是大哥,自是要保护好自家的兄弟。”老皇帝开口说道。 怀王在下面內心一个咯噔,疯狂的揣摩著父皇是什么態度。 太子连忙爬起身:“父皇放心,儿臣一定护住所有弟弟,一辈子。” 他內心狂喜,父皇又开始重视他了,日后是真要將皇位传给他啊。 怀王又开始疯狂揣摩,一辈子是什么意思?皇位呢?不是他的吗? 父皇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退下了,老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老太监。 “曹伴伴,起来吧。” “谢陛下。” “承泽什么时候回京的?” 曹伴伴:“大概晌午。” “你说,承泽是真的变了性子呢?还是因为逼急了才咬人的?”老皇帝看著棋盘,心有疑惑。 说实话,刚才是开心的。 李承泽到今天,已经给了他两次意外之喜了。 “殿下肯定有所转变,若无转变,也做不出来这些事情。” “去取坛酒来。”老皇帝说道。 “陛下,您的身子,不適合饮酒。” “別囉嗦,快去。”老皇帝转过头,曹伴伴不为所动。 老皇帝赔了个笑脸:“朕不喝多,只喝一小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曹伴伴咬了咬嘴唇:“是。” …… “从今日起,靖安王府施粥一月。”李承泽站在王府面前大喊。 门外围了很多百姓,一个个拍手鼓掌叫好。 东西都运到王府了,也得亏王府够大才放得下。 来帮忙的,一个人扛著一袋米离开,个个笑眯眯的。 李承泽也跟著高兴,钱很多,撒点钱开心开心,挺好的。 马蹄声传来,四王爷陈王黑著脸。“李承泽!” 他身形瘦小,颧骨高凸,黑眼圈浓重,眼窝凹陷,脸上仿佛写著四个字,酒色掏空。 他黑著脸,骑著马走了过来。 身后的小太监立马大喊:“陈王到。” 百姓们纷纷收起笑容,让开一条道路。 “贱民们,瞎了你们的狗眼,见到陈王还不快都跪下?”小太监坐在马上大喊著。 有些百姓被嚇到了,扑通扑通的跪下。 李承泽冷笑一声。“跪下的就不用再参与王府的施粥活动了。” 声音不大,但听到的百姓们,一下子连忙把即將弯下去的膝盖收了回来,腰板子站得笔直。 这场暗地的交锋,李承泽完胜。 四王爷皱著眉头,果然啊,七弟的性子是有几分转变,就是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有底气在这狂? 他骑在马上:“七弟,你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 李承泽站在台阶之上,与骑著马的四王爷平视:“很大吗?需要砍头?” 一句话给四王爷整不会了,他愣了一下:“砍头倒是不用,但后果很严重,二王兄对此,非常的……” 李承泽直接打断:“切……都不会砍头,算什么后果很严重?有本事就让父皇把我的头砍了,没本事別在这叫,赶紧滚,耽误了施粥,看本王揍不揍你。” 四王爷:“……” 他先是被噎得不会说话,旋即羞恼:“李承泽,你当真敢违抗本王的命令吗?” “你能杀了我?”李承泽反问:“来来来,你有本事,来杀了我。” 他反手在黑衣那里把剑拔了出来,然后递给坐在马上的四王爷。 四王爷:“……这可是二王兄的命令,你敢违抗二王兄的命令,你以后的日子,不用过了?你母妃的日子,也不想……” “哎哟,你干嘛?” 李承泽突然伸手拉住四王爷的脚,將四王爷从马上拉了下来。 “我乾死你,我操你女马的。”李承泽拳头疯狂的轰上去。 气血亏虚,被酒色掏空的四王爷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你什么东西,还敢威胁我?我李承泽平生最见不得別人威胁我了。”李承泽拳头疯狂的朝四王爷的脸上轰,一下子把他额头打出好几个包。 “王爷,王爷!”四王爷的隨身小太监,双手托著下巴,大声尖叫著。 “王爷。”管家老胡也嚇了一跳。 “谁也別拦我,要不然我一起揍。”李承泽警告的大喊。 这下子没人敢拦了,只剩下四王爷的惨叫声。 “你敢打兄长,你放肆,你这是目无兄长,有违圣贤……啊!” 牙齿掉了一颗。 “我就是没文化,就揍你了,你怎么著吧。”李承泽大喊。 “你有辱斯文,皇家教养。” 李承泽大吼:“对啊,我就是这样,吃拳。” 他坐在四王爷身上,一拳又一拳。 四王爷抱头。“別打了七弟,別打了七弟,王兄错了,真错了。” “晚了,你敢说动我母妃,我要告到父皇那里去,你看父皇让不让我揍你。”李承泽拳头邦邦直下。 四王爷抱头,但还是头角崢嶸,全都是鼓鼓的包。 小太监扑上来,为四王爷挡,四王爷趁著这股子间隙,连忙抱头鼠窜。 小太监的头上多了好几个包,抱头跑路。 追了上千米,嚇得四王爷摔倒了三四次,各种掀摊子阻拦,李承泽这才放弃追逐。 四王爷这次把吃奶的劲都用出来了,要是跑慢点,被那个疯子逮到就真的完蛋了。 躲在小巷子,四王爷看到身后没有了李承泽的身影,才算鬆了一口气,靠在墙上,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要小命啊这是。 “四王爷?” “啊!!!”陈王嚇得一个激灵和尖叫。 “小人福德楼掌柜。” “你他娘嚇死本王了。”四王爷鬆了一口气,一下子感觉很疲惫。 “小人扶殿下上去休息吧?” “你看看,有没有人追来。”四王爷被嚇出阴影了。 “没有……”福德楼掌柜探出头去。“好像……有。” “唔哈哈,逮到你了。”李承泽突然跳出来。 第24章:太子你这衣服不错,借我穿穿 “唔哈哈,逮到你了。”李承泽突然跳出来。 “啊!”四王爷魂都快嚇没了,爬起来不管不顾的跑:“救命啊,救命啊!” 他疯狂的跑。 李承泽满意的桀桀笑著。 四王爷是不敢回头看的,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叫:“救命!救命!” 人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 李承泽也累了,掉头走回去。 回到了靖安王府,管家老胡等人纷纷凑上来。 “殿下,没事吧?” 李承泽摆了摆手。“没事,给我准备一些好酒好菜,然后把綾罗绸缎,貂皮狐皮,珠宝首饰,五千两金子和一万两银子备好,我要进宫去看望母妃。” “是,殿下。”管家老胡笑著:“殿下,那个热水已经烧好了,您看沐浴完再出去,如何?” “可。”李承泽点头。 另外一边,四王子跑到大马路上,撞见了正从宫里头出来的护卫军首领和太子殿下。 隨从有上百人,看到这群人,四王子就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眼泪哗的一下就出来了。 “皇兄,救命,救命啊。” 四王爷哭著跑上去。 太子殿下坐在马上,看著这个眼睛被打肿了,头角崢嶸的四弟,差点没认出来。 头上的束冠早就掉了,披头散髮的,脸跟一个猪头一样。 若不是身上穿著一件大红色的四爪金龙袍,他都不敢认这就是自己的那位弟弟。 但也是离谱了,普天之下,还有谁能这么狂,当街暴打皇子?让皇子在京城內喊救命?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 “四弟?”太子还是有点不大敢认。 “是我啊大哥,快救我!!呜呜呜!”四皇子一头栽倒在马前,这才敢回头看向身后。 护卫军首领问道:“陈王殿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將您打成这个样子?” 四皇子看了后面没人追来,这才鬆了口气:“是七弟,七弟他疯了,追了我几十条街,大哥,你要为臣弟做主啊。” 四皇子嚎啕大哭,太惨了。 他有生以来,还从没如此惨过。 他可是当今陛下的亲儿子,普天之下,有几个人比他尊贵呢? 他可是亲王啊,是真正的王,是最体面的存在。 结果现在被人追了几十条街暴打,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太子一愣,他想起来记忆中的七弟,胆小怕事,懦弱无能,別人抬个手都能嚇一跳,就这样的人,追著四弟几十条街? 这差別也太大了吧,根本就不像是七弟做的。 但普天之下,敢暴打亲王的人,估计也没几个。 “四弟放心,跟著大哥,大哥为你主持公道。”太子殿下招手:“来人,搞一匹马给四弟,再去传太医。” 四王爷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不要过去了,你是不知道,七弟他疯了,我不去,我不去。” 太子:“……” 皇城护卫军统领:“……” 有那么可怕吗? 四王爷连连摆手,肢体动作全都是恐惧:“大哥,你派几个人护送我回去,我怕七弟突然衝出来。” 太子很无语:“行吧,来十个人,护送四弟回去。” 皇城护卫军统领招了招手,顿时几个人上来,贴身保护著四王爷。 太子带著浓重的疑惑,骑著马继续前进。 七弟的所作所为,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他就不怕父皇责罚吗? 本就不討喜,若被父皇再厌恶,情况不就更糟糕了? 反正太子自认为七弟太胡闹了。 …… 靖安王府。 李承泽刚沐浴完,管家老胡就站在门外匯报导。 “殿下,太子过来了。” 李承泽:“他过来干什么?” 管家老胡:“听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专门来调查咱们去內务府的事情。” 管家老胡的神色很紧张。“殿下,咱们不会有什么事情吧?听说这些东西可是全京城勛贵们和宫里一年的用度,被咱们全部拿走,是不是闯祸了啊!” 管家老胡苦涩著脸,紧张得在那里转圈圈。“要是陛下怪罪下来可怎么办啊!” 李承泽连死都不怕,还能怕怪罪?拍了拍老胡的肩膀:“怕什么,万事有我呢,你就安心的吧,茶叶去冲一壶,本王去见见那个什么大哥。” 李承泽大踏步朝大厅走去。 李承泽一到,皇城护卫军首领愣了一下,顿时站了起来。 “臣郭寻,见过殿下。” 李承泽摆了摆手,看著坐在正位,穿著淡黄色,四爪金龙袍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看著李承泽穿得破破烂烂的,也一样愣了一下。 李承泽没给什么好脸色:“你过来干什么?” 现在的他,谁的脸色都不用给,包括那个什么陛下。 太子面对李承泽无理的態度,有点错愕,这一点都不像原来的七弟了。 太子整理了一下情绪,笑著说道:“皇兄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是七弟,你打四弟,这可是不对的,圣贤书中有云,做人要……” “闭嘴。”李承泽突然喊道:“要来说教的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太子殿下和护卫军首领都愣了一下。 对太子这个態度?这可是太子,未来的皇帝。 “如果不是的话,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本王一会还要进宫见母妃呢。”李承泽说道。 太子当时一股子火就上来了,他可是太子,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吗? 但迅速把火压了下来,毕竟这事情闹大了,他也会受到父皇的责罚。 他努力挤出笑容:“好好好,皇兄不说这些,但是你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我说,皇兄奉了父皇的命令,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情,皇兄都会为你做主。” 李承泽摆了摆手:“就这事?” 太子殿下点了点头。 李承泽:“父皇没说要把我怎么著,没有很生气的骂我胡闹吗?没有要砍了我?” 太子殿下笑了笑:“七弟你多虑了,父皇怎么会这样。” 李承泽一副失望的样子:“没劲,看来还不够作死。” 然后起身。“你们自便吧,本王要进宫去见母妃了。” 太子殿下站了起来:“臣弟,可是你那个事?” “不用,公道本王自己討回来了,就不劳烦大哥和父皇了。” 李承泽转身就走。 太子殿下第一次感觉这么无助,为什么会这么难啊?一点配合都没有。 他几步追上去:“七弟,我跟你一起去。” 李承泽停下,看了看太子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突然笑了。“好啊,臣弟刚好没有体面的衣服,大哥的衣服借我穿穿。” 太子脚步一顿,大惊:“七弟,这万万不可。” 第25章:扒掉太子的衣服穿上,前往皇宫 李承泽坏笑:“这没什么不可以的,桀桀桀。” “臣弟现在只有布匹,想把衣服做好,还需要不少时间呢,没一件体面的衣服,我怎么进宫啊!” 李承泽一步一步朝太子殿下走去。 太子殿下被嚇得后退,连连摆手:“七弟,这是逾矩,这是逾矩,万万不可。” 护卫军首领也连忙上来劝阻:“靖安王殿下,穿太子殿下的衣服,可是有谋图储君之位的嫌疑,这要是……” “闭嘴。”李承泽转头凶了护卫军首领一句。“穿件衣服怎么啦?天大的事情一样。” 护卫军首领不说话,但心里头想著,就是天大的事情,搞不好还是死罪,这要是追究下来的话。 皇室最讲究的就是规矩了,他们是当今天下所有人的楷模表率。 没想到李承泽下一句话,直接让护卫军首领愣住了,太子殿下也哑巴。 “还有,本王就不能做储君吗?这位置大哥坐得,我坐不得?”李承泽喊道。 护卫军首领嚇得一下子左顾右盼,衝上来捂住李承泽的嘴巴:“殿下慎言,这可是杀头的话。” 李承泽甩开护卫军首领的手:“杀头的话?那很好,本王就更要说了,我就是想当储君,怎么著吧?” “殿下!”护卫军首领急得左顾右盼,实在没办法了,就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臣什么都没听到。” 他转头看著愣著的太子殿下,想著在这里,终究受到牵连,连忙喊道。“太子殿下,靖安王殿下,臣告退。” 护卫军首领说完,几乎是跑一样的,衝出靖安王府,太可怕了,稍有不慎就是杀身之祸啊。 接下来,大厅就剩下桀桀怪笑的李承泽和白嫩乾净,状態懵逼的太子殿下了。 “大哥,衣服快借我穿穿。” 太子殿下回过神来,连连摆手:“七弟,不可,万万不可,这是害了你。” 李承泽:“桀桀桀,我不怕,父皇要杀要剐,臣弟一句怨言都没有。” 太子殿下:“不要啊七弟,不要!” 扣子被一颗颗解开,太子殿下疯狂的阻止,但是娇生惯养的他,哪里有力气反抗? 李承泽的原身可是天天干苦力活的,这力气相当於两个太子。 扣子被打开,太子被强行翻了个身。 “七弟~” 李承泽不管不顾,往下一扯,淡金色的四爪金龙袍就被扯了下来。 亲王穿大红色,太子穿淡金色,皇帝穿明黄色,也就是金色,这是规矩,但李承泽才不守这些规矩。 抢过来后,李承泽自顾自的穿著。“这布料不错。” 旁边的太子殿下,里面一整套白色的素衣,他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抬起来指责。“七弟,你怎么可以这样?” 李承泽鸟都不鸟他,系上最后一个扣子,转头看著趴在大厅柱子后面,不敢做声的管家老胡。“把我的衣服取来,给我大哥穿,然后东西备好了吗?本王要进宫了。” “备好了,就在门外的马车上。”管家老胡老老实实的回答,殿下跟以前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李承泽掏了一下袖子:“咦,大哥你还有银票啊?送我了哈,谢谢大哥。” 李承泽开开心心出门去,留下悲伤的太子殿下。 一出门,淡金色的衣服太显眼了。 跟隨而来的上百名护卫扑通一声跪下:“见过太子殿下。” 李承泽说道:“你们都在这里跪著,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起来。” “是!” 有人疑惑,太子的声音怎么怪怪的,但没人敢抬头看一眼。 靖安王府的人,驾著马车,带著李承泽,前往皇宫。 躲起来的护卫军首领,偷偷探出头,等看到李承泽远去的身影,他才走出来:“起来起来,快起来。” 大家抬头,看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护卫军首领郭寻。 “郭统领,这可是太子殿下让我们跪著的,我们不敢违背太子殿下的命令啊。”各位下属面露苦涩。 “哪有什么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还在里面。”护卫军首领郭寻喊道。 百户长喊道:“不可能啊郭统领,刚才太子殿下已经出去了,我们不可能看错的,那衣服……” “那脸呢?是太子殿下的吗?”郭统领拍了一下这个百户长的脑袋。 百户长顿时疑惑了:“属下,属下没看清,但是……也不可能有人敢穿太子殿下的衣服啊,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护卫军统领郭寻:“怎么没有?刚才那个就是。” “啊???”上百个,个个张大了嘴巴。 “统领您是说,刚才那个人是……靖安王殿下?” 这句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护卫军统领郭寻:“我什么都没说,你们也把嘴巴门给我把好了,谁要是说出去被人追查到,小心脑袋搬家,快起来吧,太子殿下在里面。” 其他人纷纷爬了起来,但眼里的震惊,是怎么都无法掩饰的。 太可怕了。 郭寻先进去,再出来,身边则是一个穿著布衣,脸上白嫩白嫩的少年。 “参见太子殿下。” 一群人纷纷跪倒,內心无比震惊。 天吶,太子殿下的衣服让靖安王给扒了。 郭统领果然没有骗人,刚才从这里走出去的,並不是太子,而是靖安王。 …… 李承泽坐著高头大马,身后则是一辆满载的马车。 靠近皇宫大门。 禁卫军:“参见太,太,太……太……” 李承泽:“结巴了?” 几十个禁卫军,全部张大了嘴巴。 我擦了,什么时候,靖安王成为太子了?他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禁卫军首领立马喊道:“参见靖安王殿下。” 其他人纷纷喊道:“参见靖安王殿下。” 李承泽:“好了,让开,本王要进宫。” “殿下,皇宫內,车马不可行,还望殿下下马。”禁卫军首领回答道。 李承泽:“我要是非要进去呢?” 几十个禁卫军:“……” 禁卫军首领气势汹汹的来到李承泽的马前。“殿下要是执意如此,就別怪臣跪下来了。” 说完,禁卫军首领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臣上有老下有小,要是放殿下过去,臣一家老小都会没命的,还望殿下不要为难我们。” 第26章:靖安王殿下,陛下有请 李承泽:“……” 统领都跪下了,其他人能不跪吗? 顿时,几十个看守皇宫的禁卫军,全部扑通跪了下来,个个声泪俱下。“还望殿下不要为难我们啊。” 李承泽:“……” 真他娘的麻烦,要是这群人来硬的,他还真闯了,偏偏这群人来软的。 他李承泽想找死,可也不能害了人呀,这有违自己的道心。 他自己作死可以,连累別人,不够痛快,他不干。 “行了,哭哭啼啼的,有一点男子汉的样子,全都是废物,本王下来就是了。”李承泽从马上跳了下来。 禁卫军首领顿时擦了擦眼泪,笑著站了起来:“谢殿下体谅,我们也实属无奈,职责所在。” 李承泽:“让人把这些东西抬到我母妃宫里,这个能做到?” 禁卫军首领:“能,这个能。” “那就行。”李承泽点头。 然后跟著小兵们,一起前往母妃的宫里。 二十几个人,抬著四口装得满满当当的大箱子。 都是些金银珠宝,綾罗绸缎。 …… 怀王府。 怀王回了府上之后,就用手撑著下巴,在那里发呆。 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父皇要將这件事情交给太子。 太子跟他不对付,交给太子,他不妥妥的完蛋吗?要是让父皇知道他这么对待弟弟,还放心把皇位交给他? 太子那狗东西,也是鬼精鬼精的,居然在御书房里面说,护著弟弟们一辈子。 这不就是在做暗示吗?这一暗示,父皇就知道,太子若当上了皇帝,个个兄弟都能过得好。 身为父亲,谁不希望看到他们兄弟和睦? 可恶,太可恶了。 这时候,婢女端了一碗银耳莲子羹上来。“殿下,这是夫人刚刚做的,清热降火的,夫人吩咐了,您要趁热喝。” 怀王一点心情都没有。 “二哥,二哥!” 声音响起,四皇子陈王,哭哭啼啼的跑尽力啊。 怀王抬头,就看见了一个猪脸,差点没认出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二哥,你要为我做主啊二哥。” 怀王满脸疑惑,看著这个猪头靠近,不敢置信的问道:“四弟?” “二哥,七弟见了我,不由分说就打,你是不知道,追了我整整几十条街啊,我从承安门跑到朱雀大街,差点没给七弟打死,呜呜呜。” 一下子,所有人委屈都升起来。 怀王满脑子问號:“七弟他疯了?” 四弟陈王一想起李承泽的样子,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对啊,真的疯了,那拳头,邦邦的直打我,要不是我的贴身小太监拼死护著我,我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七弟他真的疯了,几十条街啊,你知道吗?” “从承安门到朱雀大街,至少十里地啊,差点没给臣弟跑死,要不是见到大哥,我可能就回不来了,呜呜呜。”四弟陈王嗷嗷大哭。 “二哥你是不知道,我刚刚把他甩开,好不容易坐下,七弟他就跳出来,还说终於被我抓到了,差点没把我嚇死,我要是不够机灵,真的会被打死的。” 怀王:“……” 说得他都有点怕了,七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精神状態? “现在大哥去找他了,不知道会不会被打,他等下连大哥都打怎么办?”四弟陈王问道。 怀王:“不可能的,大哥可是太子,太子可是储君,他绝对不敢拿大哥怎么样的,动了大哥,他就真的是找死了。” 四弟陈王:“可是……” “这你放心吧,他只要不是真疯,就绝对不敢动大哥。”怀王说道,然后他看著四弟陈王:“说,你是不是说难听的话了?他真的是无缘无故打你的?” “我……我……”四弟陈王犹豫了。 怀王就知道,肯定是威胁得过分了,要不然七弟怎么会兔子急了咬人。 怀王苦口婆心的说道:“看吧,我就知道,七弟他本来就很压抑,你这个时候还去刺激他,他能不打人吗?” “可是……可是……”四弟陈王:“我被他追著从承安门到朱雀大街,丟死人了,我不能白丟这个脸啊。” 怀王:“想要他付出代价,很简单。” “二哥你教我。”四弟陈王太委屈了。 怀王:“你进宫去找母妃,她看到你这个样子,一定会去找七弟的母妃,还有父皇做主的,到时候,想拿捏他,不是简简单单的吗?” “有道理,我这就进宫找母妃。”四弟陈王猪头一般的脸,哪怕高兴也看不出表情。 他爬起来,就往外面跑。 怀王这才想起来:“对了,你是说了什么话,才惹急了七弟的?” 四弟陈王已经跑远了,没听到。 怀王这才自言自语:“那有跟七弟提我的名字吗?” 从四弟的描述中,七弟精神状態还是正常的,只要別把七弟惹急了,他是不会咬人的。 守规矩就好,他怀王最喜欢守规矩的人了。 …… 李承泽还没走到后宫,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各位嬪妃的住所去了。 靖安王抬著四大箱子,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这次去江南,应该捞了一大笔吧? 她们的消息没有別人那么灵通,只知道靖安王去了一趟江南,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南可是富庶之地,去了一趟,回来就带了四大箱子的东西,再结合李承泽母亲胆小怯懦,靖安王也是胆小怕事的,这四箱子宝贝,可不就是她们的吗? 这群后宫妃嬪,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朝李承泽母亲那边奔了去,爭抢谁跑得快。 跑得快的人,就可以吃到最好,最大的一块肉。 反正她们已经默认,这些东西是她们的了。 李承泽还没走到后宫,皇宫最大的太监,也就是老皇帝身边的秉笔太监曹伴伴,把他拦了下来。 他不断打量著李承泽身上的衣服,內心直呼大胆。 歷朝歷代,就没有一个皇子敢这么狂。 “靖安王殿下,陛下有宣。” 李承泽:“父皇找我?什么事情?要问罪我吗?” 曹伴伴:“老奴不知。” 李承泽:“行吧。” 他指挥了一下几人:“你们几个,先把东西抬去我母妃宫里,本王一会就过来。” 第27章:四个箱子,本宫要走两个不过分吧? 曹伴伴带著李承泽,往御书房的侧殿走去。 李承泽一进宫门,禁卫军首领就派人稟报了,稟报什么呢?李承泽穿著太子的衣服进宫。 这可是一件大事,他们知道,不报上去,那追究下来也是要杀头的。 曹伴伴听到这个消息还不敢相信,反覆的盘问,有没有看错人?真的是李承泽?不是太子? 他当机立断,就去找陛下了,匯报了李承泽进宫的事情,陛下就让他来宣了。 曹伴伴一边走路,一边打量著李承泽:“靖安王殿下,太子殿下不是去您府上了吗?” 李承泽:“对啊。” 曹伴伴:“那您见到他了?” 不料,李承泽十分坦诚的回答,然后还指著自己的衣服:“肯定啊,要不然本王身上这件衣服哪来的?” 曹伴伴:“这……” 他只能尬笑,然后旁敲侧击的问道:“殿下,您可知道,您穿太子殿下的衣服,可是犯了忌讳,要是陛下恼怒下来,殿下恐怕要吃罪。” 李承泽一脸无所谓:“吃什么罪?” 曹伴伴只能赔笑:“老奴可说不好,但轻则责罚,重则削番號。” 李承泽:“那敢情好,本王要不是靖安王了,那不就死得更容易了?” 曹伴伴:“……” 李承泽:“那这衣服我爱穿。” 曹伴伴:“……殿下可真会说笑。” 李承泽和曹伴伴俩人,走进了御书房的偏殿。 “殿下请喝茶,陛下忙完了,就会过来。” 李承泽:“哦。” 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还挺好喝的,这股子清香味,不愧是贡茶,就是不一样。 曹伴伴也在一旁坐著,陪著李承泽嘮嗑,实则打探行情:“殿下来宫里,是去看望柔嬪的吗?” 李承泽:“对啊,那群狗东西,我的东西都敢剋扣,更別说我母妃的东西了,我可不得送点好东西过来?” 曹伴伴:“那进宫,不先问陛下安好?” 李承泽:“为什么要?对了,那老登什么时候办好,这得有好一阵了吧?” 曹伴伴下巴差点砸到地上,他叫陛下什么?老登???老登是什么意思?反正不是什么好的敬称。 曹伴伴连忙尬笑:“殿下,慎言,慎言。” 李承泽:“慎不了一点,那老登要是还不来,我就走了,我可没时间等他。” 李承泽站了起来,曹伴伴也连忙站了起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敢催皇帝的。 国家大事最重要,李承泽这就是没有分寸,不识抬举。“殿下……陛下一会过来,要是知道你走了,他会生气的。” 李承泽:“生气就生气吧,我管不了那么多,真想我了,自己来找我,就这样。” 李承泽大踏步往外头走去。 “殿下,殿下……”曹伴伴喊道,李承泽充耳不闻,径直离去。 一走出去,路过的小太监顿时跪下:“见过太太太太……太……” 全部愣在原地,不知道叫什么好。 太监宫女们都瞪大了眼睛,脑子全部宕机,这是变天了吗? 李承泽不搭理他们,朝后宫走去。 秉笔太监曹伴伴看著李承泽离去的身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转头朝御书房里快步走进去。 “陛下~~” 正在批阅奏摺的老皇帝连头都没抬:“承泽在侧殿等了吧?” 曹伴伴一脸的怪异:“陛下,靖安王他……不在。” 老皇帝抬起头,疑惑的问:“不在是什么意思?不是让你去宣他了吗?” 曹伴伴:“是啊,他来了一小会,觉得等您等太久了,就走了。” 老皇帝先是一愣,突然呵的一声……笑了。“这臭小子这么狂吗?” 曹伴伴也不敢回答,就安静的。 “他真穿了太子的衣服?”老皇帝问道。 曹伴伴点头:“那衣服,不合身。” “呵!”老皇帝笑著摇了摇头。“那就是在太子身上扒下来的?” 曹伴伴又不敢回答了。 老皇帝:“太子也是个废物,衣服都能给他扒去穿了,那臭小子还有说什么吗?不可隱瞒。” 老皇帝神情变得严肃,曹伴伴只能老老实实的交代。 “靖安王他说等您个老登等太久了,让您想他了,就自己去找他,他等不了您。”曹伴伴说完,安静的低下了头,不敢和老皇帝对视。 老皇帝听完,声音变大:“等下,你说他叫朕什么?” 曹伴伴:“老登。” 老皇帝咬著嘴唇,点了点头:“他是真的活腻歪了?” 曹伴伴依然不敢接话,涉及皇家子嗣,这可是超级敏感的话题。 “他现在是去柔嬪宫里了对吧?”老皇帝问,柔嬪则是李承泽的生母。 曹伴伴回答:“是的陛下,靖安王的原话是说,內务府那群狗东西连他的东西都敢剋扣,更別说柔嬪了,所以他就抬了四大箱子的东西,去看望柔嬪了。” 老皇帝点了点头,內心想著这小子还有点良心:“能让朕亲自去见的人,他小子是头一个,朕真想看看,那小子去了趟江南,能变成什么样。” “行了,你先退下吧,朕批完奏摺,摆驾柔芳斋。” 曹伴伴:“是。” …… 柔芳斋则是李承泽生母柔嬪的住所。 柔嬪年纪大概三十左右,皮肤白嫩,体態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性格也偏向於懦弱。 此时的柔芳斋,聚集了十几位妃嬪。 这让柔嬪感到十分的不適,他的柔芳斋,从来没有这么多客人,只能连忙招呼接待。 “各位这是?”柔嬪连忙给各位贵人端茶。 瑾妃:“没事就不能来妹子这里坐坐?” 柔嬪不大相信这种话:“那肯定是可以的呀。” 安嬪:“听说你儿子,李承泽从江南回来了?” 生母柔嬪一脸疑惑:“这我还不知道,那孩子到现在还没到宫里来请安呢?” 瑾妃:“已经进来了,听说还扛了四大箱子的宝贝,要来孝敬您的。” 生母柔嬪顿时內心一惊,难怪今天这么多人来她的住所,敢情是奔著这四大箱子宝贝来的。 消息如此的灵通,四箱子宝贝,她可没有实力护住,那么这些钱,在她这里就是祸害。 生母柔嬪:“那孩子也真是的,这些东西我也用不著,各位姐妹要是有喜欢的,直接拿走就是了。” 瑾妃就等著这句话呢。“那本宫就不客气了,四个箱子,本宫就要两个,不过分吧?” 第28章:舔著个碧脸就敢来要东西? 柔嬪听到这个话,脸色瞬间一变,这也太贪了吧?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形势不如人。 听到瑾妃的话,其他的妃嬪顿时有点不乐意了,顿时有人阴阳道。“姐姐一个人吃这么多,也不怕撑死吗?” 瑾妃摸著自己的超长指甲,翻了个白眼:“你们管不著,·柔嬪你就答不答应吧?” 柔嬪一脸苦涩,这……她敢不给吗? 在后宫生活,要么娘家牛逼,有底气,无人敢欺负,要么就是儿子有出息,没人敢欺负。 如果两者都没有,只能龟缩起来过日子,憋屈也没办法。 柔嬪尷尬一笑:“姐姐喜欢,拿走便是。” 瑾妃得意一笑,看向其他人,像是打了胜仗的小猫。“那等下箱子也不必抬进来了,直接抬到我宫里就可以了。” 柔嬪:“听姐姐的。” 其他嬪妃一下子就急眼了,蛋糕就四块,一下子就被吃掉两块,太过分了。 华妃顿时喊道:“柔嬪,那本宫也要一箱,不过分吧?” 柔嬪只能无奈的笑道:“不过分,姐姐喜欢,抬走就是了。” “哎哎哎,凭什么吗?”其他十几位妃嬪不满意了,哪有这么分蛋糕的,她们没有份的吗? 瑾妃直接回答:“就凭陛下他喜欢我。” 瑾妃拋了个白眼,別人只能气得牙痒痒,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华妃呢?”其他妃嬪问。 华妃只是嗤笑:“东西本宫要了,有本事到本宫宫里拿唄!” 其他妃嬪无语,但箱子只剩下一口了,不抓紧就被分完了。 “我呢?”端妃问道。“柔妹子,本宫要一箱,也不过分吧?” 柔嬪只能摆了摆手:“可以的可以的,姐姐喜欢抬走就是了。” 顿时,其他妃嬪不满意了。 “柔嬪,你这样就过分了,其他姐姐都有,那我呢?”敬妃开口:“平日里姐姐待你也不薄啊,你怎么有好东西都不想著姐姐?” 柔嬪十分无奈,给人还给出错了? “就是,柔妹子,上次冬季木炭稀缺,你的木炭被素嬪拿走了,还是我送了你三两木炭过冬呢,你就这么薄待姐姐吗?”寧妃拍了拍桌子。 柔嬪:“……姐姐们,东西就只有这么多。” 敬妃:“那你可以欠啊,这样吧,你欠我两箱,日后靖安王再送东西过来,你直接送我宫里就好了。” 寧妃眼睛一亮:“那我也是两箱,你欠了敬妃姐姐的,我可不能少,我对你可好了。” “我也是,我一箱,姐姐们是妃子,两箱,我是嬪,一箱就够了。” 柔嬪一脸苦涩,伺候的宫女也不知所措。 寧妃:“还愣著干什么?还不记起来?耽误了主子的事情,你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宫女看向柔嬪,气得眼泪在眼眶打转,大欺负人了。 柔嬪无奈的挥了挥手:“记起来吧。” 眾妃嬪顿时嘿嘿笑了起来:“妹子真是个好人啊。” “我就说柔妹子人不错吧。” 柔嬪內心十分噁心,但只能皮笑肉不笑的陪著。 没办法,谁让他娘家没实力,儿子不爭气呢。 而儿子爭不爭气,很大程度也是看娘家的。 像在场的妃嬪,娘家有很多都是在朝堂上的大官,最小的都是五品官,放现在都是一地的顶级大佬。 她一个宫女上位的,家里只是九品芝麻官,拿什么跟这些人爭。 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被人针对,然后满门灭族了。 娘家无势力,儿子在朝堂上自然也没有帮助,所以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龟缩著做人。 这时候,宫女在外面喊道:“四箱东西抬过来了。” 瑾妃顿时站了起来:“那就先这样了妹子,东西抬去我宫里吧,本宫改天再过来坐。” 华妃:“本宫也是。” 端妃:“那本宫也下次再来作客吧。” 四箱东西里藏了很多东西,金银那一箱是最重的,哪怕几个人抬著,也要走一回停一会。 所以他们前脚刚抬到,李承泽后脚就到了。 李承泽看著热闹的柔芳斋,生母柔嬪正在跟各位妃嬪告別。 然后李承泽亲眼看到,那些个抬的,直接把箱子过了柔芳斋,直接抬走。 李承泽:“???” “柔妹子,欠我的那一箱,可別忘了。” “靖安王到。” 小太监喊。 大家纷纷看过来。 李承泽龙行虎步,气势十足,穿著淡金色的四爪金龙袍。 妃嬪们个个都傻眼了:“太……太……” “靖安王?” 柔嬪眼皮狂跳,这可是僭越啊,要遭大罪的。“泽儿,你怎么穿这身衣服?” 李承泽摆手:“这个等会再说?” 李承泽三步並两步走,来到了柔嬪面前,直接无视所有妃嬪,而是看著几个要把箱子抬走的太监:“你们几个,要把箱子抬哪去?” 小太监们异口同声的回答:“抬端妃/华妃/瑾妃宫里。” 李承泽:“???” “靖安王殿下,你母妃已经答应了,把东西送给我们了。”瑾妃摸著指甲,一脸的不耐烦。 华妃:“是的。” 端妃了点了点头。 敬妃回答:“对了,她还欠我两箱,你什么时候把东西送我宫里?” 寧妃:“我也两箱。” “我们一箱。” “靖安王,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姐姐们有,我们也要有。” 李承泽怒极反笑:“欠你们的?” “对啊。”其他妃嬪们异口同声。 李承泽突然盯著几个太监大吼。“把东西放下,谁今天敢拿走,本王要他死在这里。” 小太监们一下子六神无主了,纷纷看向敬妃,华妃和端妃。 妃嬪们,从没见过李承泽发火,一下子也被唬住了。 但短暂的回过神来,瑾妃觉得没了面子:“李承泽,你母妃把东西给我们了,你敢阻止?” 瑾妃想著,自己出面呵斥,李承泽哪里有胆子敢跟自己叫板。 不料李承泽转过头来反问了一句:“问过本王同意了?” 瑾妃:“何须你同意?” 李承泽:“东西是本王带来的,自然要本王同意啊,怎么,你们要抢吗?” 李承泽扫视著所有妃嬪:“一群贱货,什么东西,舔著个碧脸就敢来我母妃这里要东西?真是不要脸的东西。” 这句话,让妃嬪们直接炸了。 柔嬪也眼睛瞪大,她不敢相信,这是从她儿子嘴里说出来的话。 第29章:抽瑾妃一巴掌,把她抽成陀螺 瑾妃:“???” 华妃:“???” 端妃:“???” 眾妃嬪:“???” 她们是不要脸的东西?李承泽这是捅马蜂窝了。 “李承泽,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什么叫不要脸的东西?”瑾妃顿时脸色一板。 李承泽:“说的就是你,不要脸的东西,来我母妃这里抢东西,你不是贱东西谁是贱东西。” 瑾妃:“???” “你放肆!”瑾妃上前两步,就要抽李承泽。 李承泽可不惯著这些玩意,他速度更快,力量更大,一巴掌抽出去,直接给瑾妃抽了个陀螺旋转,摔倒在地。 李承泽还不解气,瑾妃一倒地,就是一脚补上去,柔嬪赶紧衝出来拦。“泽儿,住手,快住手。” 其他妃嬪们纷纷张大了嘴巴。 瑾妃坐在地上,懵逼了。 华妃捂著嘴巴。 端妃:“靖安王,东西是你母妃自己答应给我们的,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李承泽抬头,眼睛和端妃对视:“自愿的?” 端妃扛著巨大的压力,点了点头。 李承泽突然笑了,看著端妃:“很好,你儿子是老五对吧?我一会就打他府上去,让他自愿一年给我十万两黄金,要不然我见一次打他一次。” 端妃顿时一惊:“你敢!” 李承泽:“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端妃顿时被唬住了。 李承泽扫视其他的妃嬪:“还有谁是自愿的?” 敬妃顿时连连摆手:“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寧妃:“我也不要了。” 其他妃嬪纷纷摇头,不敢要啊,李承泽可不是软柿子。 李承泽看向端妃:“怎么,你还要自愿吗?” 端妃:“你敢打我儿子,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李承泽突然笑了:“刚才老四被我从承安门打到朱雀大街时也是这样说的。” 眾妃嬪:“……!!!” 李承泽:“我还差老五一个?” 端妃突然闭嘴了。 李承泽看向华妃,华妃连连摇头。 然后李承泽看向坐在地上懵逼的瑾妃:“瑾妃是吧?” 瑾妃抬头,和李承泽对视,她发现,李承泽的眼神,很平静,很可怕。 李承泽:“我记得你没有儿子,只有女儿。” 瑾妃一句话没有说。 李承泽:“不过可惜的是,我不止打男的,我女的也打,一视同仁呢。” 瑾妃:“……” 端妃顿时喊道:“不要了,瑾妃姐姐也不要了。” 她连忙替瑾妃拒绝,然后蹲下来,扶起瑾妃。 瑾妃被一巴掌抽懵了,披头散髮。 李承泽看著眾人:“我跟你们讲,日后在宫里见了我母妃,都给我放客气一点,谁要是敢欺负我母妃,本王就对你们的家人不客气,见你们儿女一次打一次。” “在我母妃身上捞的油水撒的气,你们儿女家人要十倍承受回来。” “你们要是自私自利,不在乎儿女家人也没关係,本王也不介意亲自进宫揍你们一顿,送你们跟瑾妃娘娘一样的待遇。” 此话一出,妃嬪都被嚇到了。 “走走走。” “走走走。” “柔嬪姐姐,我们先回去了。” 生母柔嬪尷尬的挥了挥手。 这群妃嬪连忙拉著被扇懵逼的瑾妃落荒而逃。 不一会儿,就都跑完了,没一个敢停留的。 等人走后,李承泽大步走进柔芳斋。 生母柔嬪也赶紧跟进去:“泽儿,你刚才太衝动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衝动?你让母妃以后在宫里还怎么过日子?” 生母柔嬪急了,这群人算是被李承泽得罪得死死的。 “那个瑾妃还是你父皇喜欢的,她的娘家还是户部侍郎,位高权重,这件事情她不可能这么就算了的,一旦她报復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李承泽都不带管的,直接坐了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 可是生母柔嬪更急了:“还有,你把你四哥打了?他可是贵妃娘娘的亲生儿子啊,那可是贵妃娘娘,世家大族,满家高官清贵,他的哥哥还是最受宠的怀王,你怎么敢打他?” “怀王的报復,贵妃娘娘的报復,你扛得住吗?” “还有,你身上这件衣服哪里来的?这可是太子殿下才能穿的衣服,你上哪弄的?这可是僭越的大罪。” 柔嬪急得脸都红了:“你快给我说话!!!” 从来不发脾气的她,难得急了眼。 李承泽这才看了她一眼:“扒太子殿下的。” “娘娘,娘娘!”宫女连忙扶住差点晕倒的柔嬪娘娘。 “完蛋了完蛋了,全完蛋了。”柔嬪两眼一黑,大逆不道啊。 她小心谨慎了一辈子,怎么生出来这么个大逆不道的孩子。 李承泽一脸无所谓:“有什么好完蛋的,娘,软弱只会被人欺负,你该不会你的妥协,能换来和平吧?” “就像是今天这群人,你东西还没拿到,就倒欠了十几箱东西,你欠她们的?” “管她们这群人多有权势,大家都是命一条,大不了换了,老子绝不委曲求全的苟活著。” 柔嬪:“我知道,我也想反抗,可是我承担不起后果啊,咱们家不过是一个县令的家底,拿什么跟人家拼啊?” “命唄。”李承泽:“烂命一条,不爭一爭,等死吗?” 柔嬪摇了摇头,觉得李承泽还是太年轻了:“你这次在江南到底经歷了什么?” “没什么,被几百人围殴,个个都拿刀的,差点被砍死了,那一刻,我悟了。” “啊?”柔嬪瞬间大惊失色,伸手拉著李承泽都手:“你怎么样?没事吧?没受伤吧?” 李承泽回忆著:“当时我怒了,跟他们几百个人拼命,打到他们全部放下武器。” 这话一出,柔嬪的心中,顿时出现了儿子英勇神武的形象,一人单挑几百人,不退一步,英雄胆色。 “你没受伤吧?” 李承泽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然后他看向宫女们:“来人,把东西抬进来。” “是!” “这时候还看什么东西!”柔嬪觉得火烧眉毛了:“现在去找你父皇认错,请求宽恕才是该做的。” “不用!”李承泽又摆了摆手:“一会父皇应该会过来。” 柔嬪:??? …… 李承泽所料不差,老皇帝批完奏摺,確实过来了,一走进后宫,就撞见了一群妃嬪护著瑾妃,一副很狼狈的样子。 “瑾妃姐姐,你放心吧,李承泽他那么狂,蹦噠不了几天的了。” 第30章:陛下站在门外偷听 “就是,他胆敢穿太子殿下的衣服,要是被陛下知道,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对对对,就算是陛下宽恕了他,外朝大臣们,能放过他?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他不止打了瑾妃姐姐,还敢打四皇子,贵妃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能善罢甘休?” “那小子胆敢如此目中无人,我们就去通知贵妃娘娘,再联繫外朝的人,一起对他发难,必须置他於死地。”敬妃恶狠狠的道。 “就是,我们一起联繫娘家,我就不信,弄不死这李承泽。”其他妃嬪一样咬牙切齿。 突然,有人捂住了嘴巴。 “等他死了,柔嬪我们想怎么玩死就怎么玩死。”华妃恶狠狠的道。 “快別说了!”有人小声的提醒。 噗通,有人直接跪了下来,高声大喊:“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面无表情,静静的看著这群妃嬪。 这群妃嬪们一下子惊慌失措。 识相的全部跪了下来:“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剩下华妃一个人站著,十分的懵逼,完犊子了,刚才没被陛下听到什么吧? 她迅速反应过来,也跟著跪下:“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皇帝面无表情的看著跪下的一群妃嬪,她们一个个头都不敢抬。 刚才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老皇帝转头看著老太监:“曹伴伴,这里的人,一个別漏,你派人带回宫里审。” 曹伴伴:“是,陛下。” 十几个妃嬪感觉天都塌了。 “陛下,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啊,您要相信臣妾啊。”有妃嬪衝出来,拉住皇帝的裤脚。 老皇帝一言不发,踹了一脚,径直的走过去。 曹伴伴:“各位娘娘,请跟咱家走吧。” “曹公公,您一定要相信我啊,我什么都没说。”华妃喊道。 曹伴伴:“咱家什么都不知道,咱家只是奉命行事。” 老皇帝带著其他小太监,径直的朝柔芳斋走去。 內心的愧疚感更甚了,要不是今天突然来后宫,他还不知道,这群女人们竟然如此恶毒,竟然要置他的儿子於死地。 老皇帝面色阴沉,內心已经决定了,不论如何,他都会保下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其实一直有將李承泽放在储君之位考虑,哪怕李承泽懦弱无能,三番四次被他骂哭。 但李承泽的好,就好在他没有结党营私,底子乾净。 其他六个皇子,身后都哪个没有浓厚的家底? 王朝现在需要的,並不是世家,而是一个敢拿世家开刀的人,把阶级垄断彻底打破的人。 要不然再持续下去,不需要百年,必出大乱。 所以李承泽唯一的缺陷,就是太软弱了,所以老皇帝骂了他几次,很希望他能改变。 现在有了一点苗头,老皇帝怎可能让他出事?特別是这群妃嬪,居然商量著要弄死七皇子,这让老皇帝的逆反心理更重了。 外朝臣子,当他压不下来吗? 穿太子衣服又如何?打瑾妃又怎么样,打四皇子?……嗯哼?他把老四给打了? 老皇帝眉头一挑,他咋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老皇帝把表情收了收,走到的柔芳斋门口,听著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门口的宫女一看到皇帝,嚇得连忙跪了下来,就要大喊。 老皇帝立刻比了个手势在嘴边,宫女一句话都不敢说,立马匍匐在地上,战战兢兢的。 “娘,这一箱,都是上好的綾罗绸缎,皮草,底下下是首饰,你就儘管让人做衣服,有余的话,再送一些给之前对你有恩的,帮助过你的人。” “这一箱的,是五千两黄金,这些都是让你在宫里头打点的。”李承泽亲手打开箱子,明晃晃的金子,足足一整箱,十分的耀眼。 柔嬪直接被震傻眼了,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李承泽说道:“像刚才那些想欺负我们的,该得罪就得罪,像之前对我们有恩的,我们该拉拢拉拢,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被人欺负。” “想要拉拢人,银子是最简单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是人的本质,我们不能光得罪人,我们还要拉拢自己的一套班底。” 柔嬪看著满满的一大箱子金子。 五千两啊,这是一笔多么巨大的巨款,一整个大箱子都装满了。 站在门口的老皇帝,听著李承泽的话,內心暗自点了点头,这小子,思路居然如此的清晰,那之前的软弱无能,其实都是装的咯? 这些话,已经有了几分帝王气象,老皇帝內心是满意的,或许別的孩子,也有这种觉悟,但他们跟世家牵扯太深,最后也难免会为世家所服务,这便是生来的罪,也是老皇帝不满的地方。 “剩下这两个箱子呢,都是银子,一箱5000两,共一万两,这些银子也是给你走关係用的,上下打点,然后可以贿赂那些宫女太监。” “咱们不止要交好上面的人,下面的人,也儘量少得罪。” “咱们要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但该得罪的人,不能含糊。”李承泽叮嘱道。 箱子翻开,又是两箱白晃晃的银子闪闪发光。 这是多么大的一笔巨款。 柔嬪被震得不知道该如何说话,缓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泽儿,这些钱,你从哪来的?” 李承泽:“放心吧,都是合规合法的,內务府欠了我十年的俸银,我一次性去內务府要过来了,折算下来有两万两黄金呢。” 柔嬪这才鬆了一口气。 李承泽:“剩下的钱,我会去置办一些產业,钱再多也有花完的一天,只有不断的钱生钱,你才有在后宫立足的资本。” 柔嬪:“可是这么做,父皇不会责罚你吗?” 李承泽摆了摆手,无所谓的態度:“屁大点事,我还怕这个?儿臣最不怕的就是死了,我怕的是没能过上好日子。” “这些本来就是我应得的,父皇要是觉得不合理,有本事就把我砍了。”李承泽嚷嚷道。 趴在门外地上的宫女,嚇得身体发抖得更厉害了,心里想著主子您快別说了,陛下就在外面站著呢。 第31章:老皇帝的质问,李承泽认罪 柔嬪被嚇到了:“泽儿你可快別说了,这些话要是传出去,可是会被你父皇责罚的。” 李承泽:“我会怕?” “你最近胆子確实挺大。”突然响起一个浑厚的男声。 柔嬪神色大惊,为什么连一个稟报的声音都没有。 下一秒,老皇帝就走了进来。 他穿著明黄色的龙袍,胸口绣著一条五爪金龙,国字脸,年近50,两鬢已然斑白。 皇帝职位,到他这个岁数的,其实不多,帝王的平均年龄,也不过三十几岁。 柔嬪大惊失色,连忙跪下:“臣妾参见陛下。” 柔嬪贴身宫女也扑通一声跪下,头磕在地上。 李承泽腰板挺得老直,和眼前这个老男人四目相对。 俩人对视了十来秒,老皇帝紧紧的盯著李承泽的眼睛,似乎想看透他。 那股子上位者的压迫感非常的强。 李承泽硬撑著,想让他跪下行礼,没门。 “现在连一声父皇都不肯叫了吗?”老皇帝径直的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朕听曹伴伴说,你不想等我?朕什么时候想你了,自己来找你?” “嗯!”李承泽看著老皇帝的眼睛,真切的点头。 这声嗯,给老皇帝整不会了,这么实诚?他反笑:“你还把朕称呼为什么……朕一时有点想不起来。” “老登!”李承泽补上两个字。 老皇帝突然笑了:“对,就是这老登。” 跪在地上的柔嬪脑子里嗡嗡的,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不过皇帝笑了,没有生气就好。 李承泽自顾自坐了下来。 突然,老皇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厉声喝道:“是谁给你的胆子。” 茶杯跳了起来,加上怒吼,所有人都一惊。 这一吼,地上的柔嬪嚇得颤了一下,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哭泣的抬起了头:“陛下恕罪,泽儿还小,不懂事,还请陛下宽恕。” 老皇帝压根就不搭理柔嬪的態度,他只是盯著李承泽。 按照常理,李承泽应该是嚇得趴跪在地上,跟著求饶,等候发落。 但此时此刻,李承泽淡然的坐在那里,喝著茶,似乎老皇帝刚才的怒喝,並没有对他有什么影响。 柔嬪顿时对著李承泽喊道:“还不快跪下来?” 李承泽也是充耳未闻。 柔嬪是真哭了,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陛下,还请原谅泽儿吧,泽儿今年才16岁,规矩他都不懂。” 老皇帝突然低头看向柔嬪:“不懂吗?叫朕老登?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了吗?” 然后伸手指著李承泽:“在江南,强闯府衙,对抗世家,回了京城之后,又大闹內务府,听说还打了瑾妃和他四哥?” 柔嬪顿时觉得有点头晕,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大罪啊。 老皇帝继续说道,:“你再看看他,扒了太子的衣服穿自己身上,这仅仅是不懂规矩吗?这分明是图谋储君之位。” 这大帽子,可是谋逆大罪,听到这句话,柔嬪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娘娘,娘娘!”宫女顿时大喊。 李承泽终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探了一下鼻息:“没事,扶我娘下去吧。” 几个宫女顿时看向老皇帝。 老皇帝点头:“宣太医吧。” 宫女们顿时如获大赦,背著柔嬪快跑。 房间內,顿时就只剩下陛下和李承泽俩人。 李承泽一副很淡然的模样,仿佛老皇帝刚才说的,都是別人。 “你嚇我母妃做什么?” 老皇帝看著李承泽的淡然,內心挺欣赏的,但表面则是一副恼怒的样子:“这些事情不都是你做的吗?” 李承泽点头:“是我做的,一点冤枉都没有,江寧府衙是我主动闯的,四哥是我打的,瑾妃也是我打的,我都认,怎么著吧?父皇要是觉得儿臣哪里做得不对,今天就可以派人把我砍了,儿臣定然一句怨言都没有。” 老皇帝:“……” 他沉默了。“你不怕死?” 李承泽很肯定的点头:“不怕,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就算是再来一次,四哥我也照样揍,瑾妃那一巴掌,我也照样扇,大哥的衣服,我也照样扒。” 李承泽看著老皇帝:“你没说错,我就是图谋储君之位,那位置,大哥坐得,凭什么我坐不得,我比他差哪了?” 老皇帝沉默了几分钟,转头反问道:“你真想当太子?” 李承泽顿时內心咯噔一声,老皇帝这句话,好像是认真的?“咋了,你要让大哥退位,把位置让给我吗?” 老皇帝:“那必是不可能。” 李承泽拍手:“对啊,我又做不了太子,我扒他一件衣服过个癮怎么了?这都不行。” 老皇帝:“不行,这是规矩和礼法。” “那你把我砍了吧,当不了太子,活著也没啥意思。”李承泽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老皇帝:“……” 好小子,这是真当朕不能拿他怎么样吗?很好,那就嚇嚇他。 老皇帝:“你当朕不敢杀你?” 李承泽:“可以啊,杀吧,反正当不了太子,我也觉得活著没意思。” 老皇帝:“来人。” 外面的小太监顿时进来。 李承泽眼睛一亮,终於要来了吗?终於可以回去当世界首富了吗? 老皇帝:“把他押回靖安王府禁足,等候发落。” 太监们:“是!” 说完,他们就要走上来。 李承泽摆手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他大踏步起身,径直朝外面走去,果断,勇敢,没有半点的畏惧。 老皇帝眉头一皱,这小子,胆色真的这么好吗?那之前为什么会被两句话就嚇哭? 之前也不像作假的啊,当然现在也不像作假的。 面对生死,居然一点畏惧的都没有,那么之前就是在演戏了。 …… 李承泽从后宫离开。 迎面就看到了走来的一个熟悉人影。 大红四爪金龙袍,个子瘦小。 这不是四哥吗? 李承泽大声喊道:“四哥。” 独自走在皇宫內,准备去告状的四王爷,正在打著腹稿。 他心里头想著,等下见到母妃,就直接跪下来嚎啕大哭,就是这样子。 母妃最疼他了,见他被揍成这个样子,一定会很生气的,然后领著他去找父皇。 然后他见到父皇,也一样嚎啕大哭。 反正不利於自己的,一句话都不能说,哪怕跟李承泽对峙,也绝对不能承认。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让四王爷一个激灵。 他抬起头,和李承泽对视。 第32章:老皇帝了解江南经歷,心生愧疚 四王爷:“你……你怎么在这里。” 李承泽哈哈大笑:“我来找母妃啊,四哥……哎哎哎,你別跑啊。” 李承泽迅速追了上去。 四王爷拔腿就跑。 “四哥,快来我的怀抱吧!” 四王爷:“救命啊,你们几个狗奴才,还不快拦住他。” 李承泽在后面疯狂追。 小太监大喊:“殿下,您已经被陛下禁足了,可千万不能再犯错了啊。” 李承泽似乎被镇住了,脚步停了下来。 疯狂逃窜的四王爷一听禁足二字,也转头看向李承泽,朝著太监大喊:“他被父皇禁足了?” 小太监们点头:“是的陈王殿下,我们现在正要押靖安王殿下去府上禁足。” 四王爷猪脸忍不住的挤出笑容:“哈哈哈,七弟,遭报应了吧?” 虽然笑起来很疼,但四王爷心里头是开心的。 这一刻,四王爷腰板子都挺直了几分,朝李承泽走来:“你被父皇禁足了,哈哈哈。” 李承泽就站著,心里想著距离近点,再让我揍一遍,但表面嘿嘿的赔笑。“所以还望四哥能高抬贵手,不要找父皇告状。” 四王爷心中畅快:“哈哈,七弟,你觉得,我们的事情,有那么容易算了吗?我跟你讲,不可能!” 李承泽突然皱眉:“真的不能?” 看著李承泽笑脸转严肃,四王爷顿时笑容凝固:“你打算干什么?” 李承泽狰狞的笑了起来:“桀桀桀,反正横竖都是个死,那老子再揍你一顿也不吃亏。” “七弟你敢,父皇不会放过你的。” “现在已经不会放过了。”李承泽大踏步衝上去。 四王爷掉头就要跑,被一脚踹在后背上,摔个狗吃屎。 “殿下,殿下~~”两位小太监惊慌。 “殿下,快住手,您已经被禁足,再打人,陛下会大怒的。” 李承泽又是几拳下去。 “七弟,四哥错了,四哥刚才骗你的,我不是来告状的。” “我管你那么多,吃拳。”李承泽揪著四王爷就是哐哐揍,拳头如雨点。 四王爷只能抱头。 两个小太监:“来人,快来人啊。” 最终七八个太监才把李承泽拉开,把地上的陈王救了起来。 李承泽喊道:“要是敢去告状,你给我等著。” 被太监护卫在身后的陈王后背心一阵发寒。 李承泽整理了一下衣服:“回府。” “快送陈王到太医院。”小太监们大喊。 李承泽径直离去。 …… 李承泽走后,房间只剩下老皇帝一人。 过了好一会儿,曹伴伴来了。“老奴见过陛下。” 他刚才在外面遇到李承泽了,一看就不像是被陛下责骂的样子,龙行虎步,昂首挺胸的,倒像是被陛下夸奖了。 “说吧。” “老奴將娘娘们分开来一一询问,起因是靖安王抬著箱子进来的消息传到了后宫,瑾妃娘娘等人就来柔芳斋,打算瓜分了这批財物。” 曹伴伴看了眼前打开的四个箱子,三箱金银,一箱绸缎皮草。 老皇帝一言不发,继续听著。 “箱子还没到,瑾妃娘娘一个人就要走了两箱,理由是她是陛下您受宠的妃子。” 老皇帝的眼皮子抬了一下,但依旧无话。 曹伴伴继续说道:“华妃娘娘要走了一箱,端妃娘娘要走了一箱,其他娘娘顿时不开心了,就逼著柔嬪娘娘写下欠条。” 老皇帝喝茶的杯子一顿。 “柔嬪娘娘就这样,每位妃欠了两箱,每位嬪欠了一箱。”曹伴伴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老皇帝的表情。 察觉到老皇帝杯子的停顿,他知道陛下不高兴了。 曹伴伴继续说道:“靖安王刚赶到,就看见了箱子还没抬进柔芳斋,就要被抬走,他就上去制止,然后就跟瑾妃娘娘起了衝突。” 曹伴伴:“瑾妃娘娘想打靖安王,靖安王一巴掌先抽上去,就把瑾妃娘娘抽倒了,还威胁眾位娘娘,以后谁欺负柔嬪娘娘,他就揍谁的儿子。” 老皇帝一言不发。 曹伴伴继续说道:“靖安王还说了,若是娘娘们自私,不在乎家人,他也不介意来宫里抽眾位娘娘。” 老皇帝:“真这么说的?” 曹伴伴老实回答:“是的,老奴把她们分开问的口供,最后结合起来。” 老皇帝將手拽成一个拳头,虎口朝內,抵在下巴,似乎在深思什么。 终究是亏欠了这对母子。 竟然被人欺负至此,而他浑然不知。 老皇帝抬头询问:“隨承泽去江南的小太监回来了吗?” 曹伴伴:“回来了陛下,就在宫外等候传唤。” “传他进来吧,朕想知道在江南发生的任何事情。” “是!”曹伴伴说道。 “还有,迅速派人去找到太子,以及搞清楚老四被打的事情。”老皇帝:“然后,你那个乾儿子,下狱了吧。” “老奴遵旨。”曹伴伴跪了下来。 “退下吧,以后管好下面的人。”老皇帝嘱託道。 曹伴伴起身退下。“谢陛下恩典。” 不一会儿,曹伴伴就领著跟李承泽去江南的小太监回来了。 小太监一见到皇帝,扑通一声就跪下,非常的恭敬:“奴才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皇帝静静的,曹伴伴立刻喊道:“说吧,將靖安王在江南的所言所行,一一匯报,若有遗漏,小心你的脑袋。” 小太监十分的猥琐:“奴才一定不会有遗漏的。” 他顿时一一回忆,从一开始李承泽去到江南是怎么被怠慢的。 直到那天上吊,才整个人性情大变。 老皇帝急速的转过头:“你说什么?靖安王上吊?” 小太监仿佛被一头真龙盯住,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然后连忙趴下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才把靖安王救下来了,靖安王无事。” 曹伴伴急切的呵斥:“继续说,后面呢?” 老皇帝心思复杂,被逼到绝境的反弹吗?看来,他的亲儿子,受了很多很多的苦啊。 却从来没有向他的父亲,提过一次难处。 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失职,看来必须好好补偿补偿这对母子。 小太监顿时將李承泽后面的所作所为,一一匯报。 当老皇帝听说,李承泽遣退所有护卫,独自一人等待刺客的时候,他的心揪了起来。 一股子难受的劲,心酸。 他的七皇子,真的一心求死。 当时的他,该多么的心酸,对他这位身为皇帝的父亲又该多么绝望。 老皇帝內心的愧疚感顿时更深了,眼眶不自觉就红了。 这时,外面有小太监急急忙忙赶来,四皇子在皇宫被打,是大事,必须迅速匯报。 第33章:四皇子生母生气了,一定要弄死李承泽 “陛下,出大事了。”小太监大喊。 柔芳斋內,曹伴伴眉头一皱,率先走出来:“慌慌张张做什么?” 小太监顿时喊道:“四皇子被打了,四皇子被打了。” 老皇帝在里面坐著,这件事情他早就有所耳闻了,不是什么大事。 曹伴伴也是,这件事情他早就知道了,从妃嬪那里得知了,所以此刻非常淡定:“这事情,陛下已经知道了。” 前来报信的小太监顿时懵了,他可是第一目击者啊,陛下是开了天眼吗?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他也是第一个跑来报信的啊,总不能有人比他还快吧? 小太监就觉得很可疑,不由问了一句:“乾爹,刚刚七皇子出去的时候,刚好撞见进宫的四皇子陈王,在奉天殿门口,把四皇子揍了一顿,小的拦都拦不住。” 曹伴伴顿时眼睛一瞪:“什么?又打了一顿?” 老皇帝坐在里面,耳朵顿时竖了起来,人也站了起来。 曹伴伴在门口问道:“四皇子怎么样了?” “被抬去太医院了。”小太监回答,看曹公公的样子,就知道他不知道。 小太监心里想: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报信的速度比他快。 老皇帝这时走了出来:“老四被打了?” 小太监顿时跪下:“奴才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说。”老皇帝皱眉。 小太监顿时把押送李承泽,然后李承泽和四皇子的对话,一一讲出来。 听完,老皇帝的嘴角抽了抽,竟然也不知道谁对谁错,老四也是真的傻,人家都被禁足了,还要在那里火上浇油,这不是欠揍吗? 老七说得也没错,反正都要被重罚了,再打一顿爽快一下,也没毛病。 曹伴伴看著陛下的表情:“摆架太医院。” 老皇帝径直的往太医院走去。 …… 永和宫,王贵妃住所。 她是太原王氏的嫡女,站在五望七姓的顶端,是整个国家最顶级的贵女之一。 在这后宫,就连皇后,都要给她七分脸面。 皇后虽然身份尊贵,可身下只有一个公主,公主顶个啥用?她王贵妃身下,两个公主,两个皇子。 其中一个还是被陛下所喜爱的二王爷怀王,另外一个虽然不怎么爭气,也终究是位王爷,封號陈王。 就这两位皇子,加上她太原王氏的背景,在这后宫,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势力,就连皇后,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敢和她起衝突。 太子的生母德妃,倒是有一拼之力,但王贵妃,不把她放在眼里。 皇帝之位,鹿死谁手还不可知呢?况且皇帝喜欢她,时常在她这边就寢,这份恩宠,谁人可比? 没见她吹吹枕头风,皇帝就疏远了太子,亲近怀王了吗? 这时,一个宫女匆匆跑进来:“娘娘,不好了,娘娘~” 贵妃白了一眼,旁边的女官顿时呵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什么体统。” 来报信的宫女顿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饶命,婢女因事关陈王殿下,失了分寸,还望娘娘饶命。” 王贵妃顿时一个激灵:“弼儿怎么了?” “陈王被打了。” 王贵妃顿时把杯子一摔,砸在柔软的地毯上:“放肆,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打弼儿?” 四皇子陈王李承弼。 宫女把头趴得低低的,小声说道:“是靖安王。” “谁?”王贵妃对这个人印象很浅,仿佛这个人就没入过她的眼。 “七皇子,靖安王李承泽。”贴身女官回答。 王贵妃这才想起来:“柔嬪那个贱货的儿子?” 贴身女官:“是的,七皇子李承泽。” 王贵妃:“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打我家弼儿。” 王贵妃站了起来,身上披著红狐皮草所做出来的衣服,毛茸茸的,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贵气。“弼儿现在怎么样了?” “被送去太医院了。” 王贵妃脸色阴沉:“反了天了,他是在找死,派人去通知陛下,本宫要弄死他,现在立刻马上摆架太医院。” 王贵妃阴惻惻的道:“敢打本宫的儿子,这次谁也救不了他。” …… 太医院。 张太医提著箱子回来,几名同僚顿时凑上去:“后宫发生什么事情了?” 全都抱著吃瓜的態度。 张太医捋了一下鬍鬚,將药箱子放下。“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柔嬪娘娘晕倒了。” “柔嬪,就是七皇子的生母吗?” “这个人我记得,体弱多病,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老张,她是感染了风寒吗?” 张太医摸了摸鬍鬚:“不是,惊嚇过度。” 一听到惊嚇,太医院的同僚全部凑了上来。 张太医顿时眉头一皱:“你们是閒得慌。” 其他太医顿时嘿嘿笑道:“不閒,就是想知道发生了啥事。” 张太医:“我只知道柔嬪娘娘的脉象时快时慢,浮而散乱,按之无力,这就是惊嚇过度之脉象,其他的我一概不知了,我又不是算命的,你们要真想知道,就去钦天监找监正算一卦,他这个老头子估计能算出来。” “你把脉都不问病因的啊?庸医,一看你就不想告诉我们。” 张太医面色一板:“行了,都忙自己的去,要是有啥八卦,早晚会知道的。”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大喊声:“太医,太医!快来人啊!” 张太医等人听到呼喊,纷纷走出太医院。 太医院內,小太监几人,扶著四皇子。“陈王殿下被打了,你们快看看,有没有什么大事。” 此时的陈王殿下,口吐鲜血,满头青紫色,头角崢嶸,双眼红肿,眼睛都看不见了。 被打得几乎看不到多少人性,走路歪歪扭扭的,虚浮无力,全靠两名小太监一人一条胳膊搀扶著。 太医们顿时面面相覷。 这是被陛下揍了吗?打成这个样子,可陛下打人,不都是打板子和鞭子的吗?谁家打人往脸上招呼的? 这脸一看就是被拳头揍的。 “快,快让殿下进来。”张太医喊道。 小太监连忙扶著四皇子往里面走。 “怎么回事,陈王殿下怎么被打成这个样子了?”张太医询问,然后看向旁边的人:“快去拿消肿散淤的药过来。” 第34章:太医说,四殿下只是皮外伤 小太监顿时喊道:“刚才陈王殿下在宫里遇到了靖安王殿下,就被按在地上揍了一顿,小的们七八个人才勉强將靖安王殿下拉开。” “被打了一次就打成这个样子?”张太医看著陈王殿下的头:“这伤势有老有新,不像是一次性打的,分明是旧伤叠新伤。” 他们干太医的,对这个再熟悉不过了。 “张太医好眼力,之前那狗日的就打过我一次了。”陈王殿下弱弱的开口。 张太医:“这就对了嘛,我就说看著不像是刚打的。” “前面的伤至少有一个时辰了。”四皇子回答道。 张太医点了点头:“知道了。” 其他太医纷纷围著吃瓜。 靖安王,不就是七皇子吗?刚才晕倒的是七皇子的生母柔嬪。 七皇子疯了?现在连四皇子都敢打,这不是在找死吗?他们可知道,七皇子那势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太医们顿时get到了,懂了,柔嬪肯定是因为听说了儿子打了四皇子,所以一下子就给嚇晕了过去,这肯定是事情的真相。 在宫里头当太医可不简单,医术很重要,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听八卦,了解宫里头的实时动態。 比如陛下喜欢这个人的时候,那再怎么难也要全力医治,要是陛下不喜欢这个人的时候,再怎么容易,也治不好,甚至一不小心给治死了。 不仅仅的陛下的喜好,娘娘们的喜好,有时候也很重要,因为娘娘代表的是他们背后的世家。 这就是情商,这就是精准捕捉到每个主子的喜好,从而决定自己能否在太医院里平步青云,顺顺利利。 表面看的是病,其实看的是心。 免得治好了某个人,惹恼了背后的大贵人,被穿小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张太医伸手把脉:“殿下的伤,得快点敷药包扎,再包几包药,一日六次,才能儘快把淤肿消下去。” “张太医,我怎么样?会不会脑子被他打坏了?我的脸有没有毁容?”四皇子焦急的问道。 张太医:“这个微臣暂时还不知晓,还需再观察些时日。” “他娘的李承泽……”四皇子骂骂咧咧的,但又突然脖子一缩,看向太医院的大门:“他不会过来的吧?” 小太监们顿时喊道:“殿下放心吧,他要是来,我们会替殿下挡下他的。” 陈王顿时被嚇到了,连忙站了起来:“別別別,咱们快换地方吧,我怕他过来。” 后面一个小太监扇了前面小太监:“胡说什么,靖安王已经被押走了,不可能来太医院的。” 前面的小太监顿时回答道:“是是是!” 四皇子这才稍微鬆了一口气,眼睛被打成一条缝,看啥都模模糊糊的。 这时候,有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来稟报:“陛下將驾临太医院,所有太医准备一下接驾。” “父皇要来了?”四皇子错愕了一下,突然笑了:“哈哈哈,父皇要来了,那小子完蛋了。” 四皇子:“看到我这个样子,父皇一定会大怒的,狗日的李承泽,他给我等著。” 太医们连忙转头去喊太医院院使大人出来接驾。 张太医则心里想著,一会得看陛下先打听谁的病情,取决於一定要怎么讲。 如果是先打听柔嬪的病情,那么四皇子就是皮外伤。 如果是先打听四皇子的病情,那四皇子就是內伤,是重伤,是可能毁容,反正往严重了说。 不过大概率是先打听四皇子的病情,毕竟四皇子是贵妃的儿子,陛下的亲儿子,柔嬪只是一个不得宠的妃嬪而已,七皇子更是被禁足了,要受重罚的。 十几分钟后,隨著一声陛下驾到。 老皇帝走进了太医院。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张岩,见过陛下。” 老皇帝扫了一眼张太医,还有跪在地上,被打成猪头一样的老四。 “张岩,柔嬪的病情如何?” 所有太医院的太医们,突然纷纷抬头,眼神带著不可置信。 陛下居然会先关心柔嬪娘娘?柔嬪娘娘不是一个不得宠的妃子吗? 这可是释放了一个强烈的信號,那就是在四皇子和柔嬪之间,柔嬪的重要程度是要超过四皇子的。 那么七皇子的重要程度,可就和四皇子有得比了。 就连跪在地上的四皇子陈王,也愣了一下,为什么父皇来到太医院,第一个关心的,居然不是我??? 张太医躬身回答:“回陛下,柔嬪娘娘的病情无碍,只是受了点惊嚇,臣已经开了安神的方子。” 老皇帝点了点头:“务必治好,还要调养好身子,別让她那么虚弱了。” 张太医:“臣一定谨记於心。” 老皇帝:“老四呢?怎么样?” 张太医几乎不假思索的回答:“不过皮外伤而已,无碍的。” 太医院眾太医:“???” 跪在地上懵逼的四皇子:“???” 你管这叫皮外伤??? 太医院眾太医不约而同的齐齐低下了头,以后不管是谁问,四皇子都是皮外伤。 四皇子不服了:“张太医,那狗日的李承泽,可是打了本王两次啊,我人都站不稳了,牙齿都掉了三四颗,你跟我说这是皮外伤?” 老皇帝站在那里,眉头一皱。 张太医脸不红心不跳,他是不可能改口的,一口唾沫一口钉:“陈王殿下身体强健,这种伤势对您来说,確实只是皮外伤。” 四皇子:“……” 他还真没法反驳,总不能当著父皇的面说他很虚吧?他梗著脖子。“太医倒也没说错。” 其他太医纷纷低头,以后不管谁问,陈王殿下一定是身体强健。 老皇帝点了点头,算也是鬆了一口气,毕竟都是亲儿子:“皮外伤就好。” 跪在地上的四皇子顿时觉得十分的委屈:“父皇,你是不知道,七弟他就是个疯子,我不过是去他府上,让他把从內务府的东西还回去,就被他拉下马暴揍,你是不知道,七弟他多凶,他真的疯了。” “父皇,你一定要重重责罚他啊。”四皇子嗷嗷叫著。“您是没看到,他追著儿臣打,半点兄弟情义都不顾,从承安门打到朱雀大街啊。” “儿臣以后在京城还怎么抬起头来?儿臣可是皇子啊,父皇您的脸面,他暴打儿臣,这让百姓怎么看待咱们皇家。”四皇子嚎啕大哭著。 老皇帝只是静静的听他倾诉著。 这时,小太监在外面高声呼喊:“贵妃娘娘驾到!”。 紧接著,王贵妃就风风火火的衝进来:“该死的李承泽,本宫不弄死他,我就枉当这个贵妃。” 老皇帝转过头去。 第35章:敲打王贵妃 王贵妃越想越气,她一路上听小太监和宫女们讲,她儿子被人打到连人都认不出来了。 要不是身上穿著一件大红四爪金龙袍,换件衣服,肯定没人认得出来他就是四皇子李承弼。 这一听,王贵妃还了得?这怒气蹭蹭就上来了,她是谁,她可是太原王氏的嫡女。 五姓七望的大家族,从小谁敢让她吃半点委屈? 她没受过委屈,她儿子能受了委屈?更別说皮肉之苦了。 这可是皇宫,全天下最重视规矩的地方,她儿子居然让李承泽在这里暴打,反了天了。 这是在赤裸裸的抽皇家脸面,抽她王贵妃的脸面,抽她太原王氏的脸面。 一个完全无后台,没有娘家支撑,空有一个虚衔,一点存在感都没有的小王爷,凭什么敢挑衅她的孩子? 碰瓷?碰瓷也不找个难度低点的? 整个天下,谁不知道,她王贵妃是最顶级的一股势力? 要是这次不强势镇杀李承泽,让他付出绝对惨痛的代价,她王贵妃是要被宫內宫外笑话的。 带著狂傲跋扈之气,王贵妃踏进太医院。“我太原王氏的人,是谁都可以欺负的吗?” 话音刚落,迎面看到的,就是一个穿著五爪金龙袍的男人,俩人四目相对。 一下子,王贵妃愣住了。 她刚才囂张跋扈的话,陛下肯定听到了吧? 王贵妃大惊,连忙半蹲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安好。” 她身后的太监宫女们,纷纷趴在地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皇帝没有回应起身,而是反问:“你要弄死老七?” 王贵妃:“臣妾……臣妾说的是气话。” 老皇帝眼神意味深长:“是因为你太原王氏很厉害?” 一瞬间,压迫感十足。 这句话谁敢应答? 半蹲著,身体的压力很大,可是皇帝又没叫她起来。 精神与身体的双重压力,王贵妃扑通一声跪下,连忙磕头行礼:“臣妾胡言乱语,还望陛下恕罪。” 老皇帝眼睛微眯,看来世家之患,確实深:“起来吧。” 王贵妃好一会儿才站了起来,那一刻,她感觉到了巨大的压迫感,仿佛她敢回答一句是,將会承受老皇帝压抑在心中的怒火。 不知不觉间,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 但看到那个跪在地上,满脸血跡和紫青,头角崢嶸,脸上没一处好,只能靠衣服来认人的四皇子,她的火气又顿时上来了。 四皇子当真体验了一句话,被打到亲妈都认不出来。 “弼儿。”她快速的扑了上去。 “娘!” “该死的李承……老娘……老娘……”王贵妃被气到连本宫的称呼都捨弃了,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憋得慌,生怕被陛下挑刺。 四皇子:“娘,七弟他太凶了,打了我整整两次啊。” “什么?”王贵妃气血上头,一瞬间怒火攻心,非常的鬱闷。 四皇子:“对啊,儿臣不过劝諫他几句,就被他从承安门打到朱雀大街,儿臣侥倖逃脱,打算来皇宫告状,又在皇宫遇到了他,七弟不由分说上来就又是一顿打。” “父皇,母妃,你们要为儿臣做主啊,七弟他实在太无法无天了。” 王贵妃转过头来看向老皇帝:“陛下,您听听,这就是李承泽,这就是您的好儿子,无法无天了这是,不敬兄长,无君无父。” 老皇帝面无表情,要不是听小太监提前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光听一面之词,等下真以为老七是个蛮横无理的人。 四皇子也看过来:“父皇,请您重重惩罚七弟。” 本该维护四皇子的老皇帝,突然反问道:“你什么话都没说,老七就打你?” 四皇子:“……” 突然回答不上来了。 王贵妃一看四皇子的沉默,就知道,他肯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激怒了李承泽。 “陛下,这重要吗?重要的是,弼儿被打了啊!” 面对王贵妃的无理,陛下只严肃的说了两个字:“重要。” 四皇子辩解:“儿臣…儿臣不过和他爭辩了几句。” 王贵妃內心:傻啊,承认这些做什么? 老皇帝看向曹伴伴:“伴伴你说。” 曹伴伴:“据底下的太监匯报,七皇子向四皇子求饶,四皇子不允挑衅,才被打的。” 四皇子连忙大喊:“可是……我……我……我凭什么原谅他啊?” 王贵妃:“……” “太医呢?你们干什么吃的?”王贵妃顿时喊道。“还不快带弼儿下去医治?” 她害怕四皇子再待下去,说出什么不利於他们的话出来。 张太医看了一眼老皇帝,老皇帝点头:“先带他下去包扎吧。” “臣遵旨。” 四皇子:“父皇,母妃,你们要信我啊~” 几个太医,扶著四皇子李承弼,进入里房。 王贵妃看著儿子的模样,咬牙切齿,那股子跋扈劲又上来了:“陛下,您看看,李承泽那个混蛋,把你儿子打成什么样了?” “我不管,您必须重重的罚他。”王贵妃阴惻惻的说道:“削番,必须削番,把他削为平民,发配岭南。” “敢在皇宫行凶,这是无视宫规深严,这是无视陛下,对陛下您不尊,这就是无君无父。”王贵妃把能够想到的话全说出来了,疯狂给李承泽扣帽子。 老皇帝不语,他这次算是看到了王贵妃囂张跋扈的一面了,平日里的温柔样,都是装的吗? 仗著自己太原王氏的后台很硬?反观李承泽母子,受了欺负,却委屈著,怎么都不敢反抗,偶尔反抗一次,居然被要求削藩。 “老七是有错,但该如何处置,朕心里有数。” “陛下~~~”王贵妃:“你看看他把弼儿打成什么样了!” 老皇帝眼睛一抬,和王贵妃对视,突然转移话题:“你不会对柔嬪怎么样吧?” 王贵妃顿时一愣:“陛下,您在说什么?臣妾怎么可能?” 老皇帝脸色一板,不像是玩笑话:“不会就好,你若仗著太原王氏的背景胡闹,让柔嬪有什么不妥当的,朕拿你是问。” 王贵妃神色一惊,又想到太原王氏上面去了吗?这可是敏感话题,她连忙低头行礼:“臣妾不敢!” “儿子你看完了,回宫吧。” 王贵妃心有不甘,抿唇,却不敢多说什么:“臣妾遵旨。” 皇帝和王贵妃都走了。 身后的太医们才从地上爬起来,看著俩人离去的队伍。 什么时候七皇子和柔嬪娘娘,被陛下如此重视了。 …… 此时,王丰飘押著谢风的队伍正来到了京城脚下。 陈郡谢氏,谢家主母卢氏就带著上百人同行。 此时,一匹快马急匆匆赶来,马上的人大喊:“靖安王被陛下禁足,等候发落。” 囚车內的谢风眼睛顿时一亮。 第36章:午门上千官员死諫 谢风当真没有听错? 快马更近了几分,声音再次传出。“靖安王被陛下禁足,等候发落。” 谢风激动的双手握住囚车的木棍:“哈哈哈,哈哈哈。” 他疯狂大笑,他就知道,李承泽没几天蹦躂的了。 江寧知府王丰飘的脸色顿时苍白,李承泽被抓了?那完蛋了,他的仕途该怎么办? 本来还想著,他来到京城后,能有李承泽给他撑腰呢,谁知道李承泽是这么靠不住的人一个人。 他王丰飘一路上,只允许了谢家主母卢氏隨行,比如什么放谢风出来走动什么的,一概不行,也算是间接得罪了陈郡谢氏。 谢家主母卢氏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掀开马车的帘子。 快马迅速过去,手里拿著书信:“大娘子,小的一进京城就打听到好消息,也是最新消息,靖安王被陛下禁足,等候发落。” 主母卢氏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忙接过书信:“天助我也啊。” “该死的李承泽,活该,竟敢抓我们家风儿,报应来了吧。” 旁边的女婢们纷纷说道:“恭喜大娘子,贺喜大娘子。” 另一辆马车,谢家家主谢临威:“靖安王因为何事被陛下禁足?” 来人骑在马上,一边拉著韁绳稳住马匹,一边说道。“回家主,靖安王当街殴打陈王,此事已经在京城传开了,现在人人都在討论这件事情。” 谢临威摸了摸鬍子:“不是因为我陈郡谢氏吗?” “回家主,这小的打听不到。” 前面的车辆传来了卢氏的声音:“你管那么多,只要他被禁足了就是好事,到时候我看这京城,还有谁能定我们家风儿的罪。” 卢氏带著几分骄傲,世家在这种事情上都是互帮互助的。 毕竟今天砍了谢氏嫡子,明天就可能砍了其他世家的嫡子。 “罢了。”谢临威抬头看著小廝:“我大哥呢?联繫上了吗?”谢临威再问。 小廝恭敬回答:“右相大人闭门谢客,我提了身份,依旧被赶走。” 谢临威皱眉,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知道了,进城吧。” 谢风抓著囚车大喊:“想定我罪,你拿什么定老子的罪,哈哈哈。” “李承泽,你也有被陛下禁足的一天,你现在有本事出来判我,杀我啊,哈哈哈。” 谢风狂笑:“我还以为你多能耐呢,你不敢,你就是孙子。” 谢风的声音很大,似乎把近些天的怨气,一股脑喊出来。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 靖安王府,门口非常的热闹,施粥的队伍排得长长的。 管家看到李承泽回来,快速跑上来:“殿下,您回来了,还顺利吗?” 李承泽春风满面:“非常顺利。” 然后越过管家,径直的朝府里头走去,他要等父皇发落,希望父皇能判他个死罪。 毕竟穿太子殿下的衣服,图谋储君,这是僭越大罪。 跟在李承泽身后的两个小太监:“曹公公让我跟你说,你们家殿下打了四皇子,被陛下禁足王府,等候发落,你可得看好你家殿下,绝对不可以让他再惹出什么事情了。” 老管家睁大眼睛,消化著消息,缓了一小会,连忙作礼:“谢谢二位公公。” 老管家心想,一定要拦住殿下,绝对不能再让殿下惹陛下生气了。 …… 李承泽被禁足的消息,迅速在京城传播开来。 京城谢府,右相谢知远被陛下禁足一月,也是一种敲打。 “相爷,大喜啊。” 谢知远正站在亭廊上餵鱼。 小廝快步跑上来:“相爷,大喜。” 谢知远抓了一把鱼料撒进湖中,湖中金鲤鱼,纷纷衝上来抢食:“喜从何来?” “七皇子也被陛下禁足了,后续还要罚呢。” 谢知远转头,看著小廝:“为何?” “七皇子在皇城內,打了四皇子,在宫中,又打了四皇子,陛下震怒,七皇子就被禁足了,陛下正在思考怎么处置七皇子呢。” 谢知远点了点头:“算是一件好事,老夫也没什么好送给七皇子的,只能送一个落井下石了。” “相爷英明。” …… 东宫。 太子李承允穿著破布衣回到了自己的宫里。 “殿下,你怎么?”东宫属官们,一个个不敢置信。 那件淡金四爪龙袍呢?那可是东宫太子的象徵啊。 堂堂东宫太子,居然穿得如此简陋,这有损皇家顏面。 “殿下,您的蟒袍呢?” 太子李承允挥了挥手:“別提了,被七弟抢去穿了。” “什么?”东宫属官们一个个全跳了起来。 “放肆,这是僭越大罪。” “他这是图谋东宫大位,图谋大宝!” “臣死諫,一定要让陛下治罪靖安王!!” “臣也是,若不能让靖安王伏罪,臣这东宫属官便不做了。” “臣也是!” 顿时,东宫属官们一个个,义愤填膺。 “走,我们去找陛下,一定要让靖安王伏法认罪。” “此事古今未有,必须以造反罪论处,要让靖安王自裁谢罪,方可平息我等怒火。” “咱们现在就去跪在午门,若陛下不允,我等愿跪死在午门前。” “走!” “走!” “如此祸害,不除天下將不得安寧。” 东宫几十位属官,集体来到了午门。 奇怪的是,今天的午门格外热闹,跪满了人。 “让让,让让。” 东宫属官们被推开,刚刚站的地,一位青袍官员,跪了下来。 午门外密密麻麻,至少上千人。 紫袍,红袍,青袍,绿袍,还有很多国子监学子。 午门还从没见过如此盛况。 “同僚,你们这是?” “李承泽犯上作乱,无君无父,陛下不见我等,我等便跪此死諫。”青衣官员喊道,义正严辞。 东宫属官们泪流满面:“太子殿下太得民心了,他受了委屈,居然如此多人,为太子殿下出头。” 青衣官员转头:“什么太子殿下?” “你们不是为了太子殿下而来吗?” “不是啊,他们叫我过来,我就过来了,我只知道是参靖安王殿下,你们知道他犯了什么事?” 东宫官员:“那还用说,肯定是他还穿太子蟒袍啊。” “什么?他穿太子蟒袍?”青衣官员眼睛瞪大。“这么大胆。” 第37章:太子殿下:衣服是我主动给我他的? “靖安王大胆,他这是在谋逆!”青衣官员大吼。 东宫属官们只感觉找到了知音:“就是谋逆,所以我们眾位属官,前来死諫。” 青袍官员:“来来来,咱们一起跪,我让点位置给你。” 最后,午门外,跪了一千三百多人。 …… “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靖安王府,管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李承泽躺在床上睡大觉呢,一点都不慌。 管家老胡推开门,李承泽裹著被子,翻了个身,背对著他。 “殿下,天塌了啊。” 李承泽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塌了就塌了唄,屁大点事。” 管家老胡都快急死了。“殿下,皇宫午门外,跪了一千多名官员啊,他们都在死諫,让殿下您自裁谢罪。”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承泽把身子翻过来:“毛线自裁,有本事让父皇下旨把我砍了。” 管家老胡:“殿下,您快想想办法吧。” 李承泽无所谓:“哦。” 翻了个身,继续睡大觉:“想不了,爱咋咋滴。” 管家老胡看著实在没办法了,自己往外头跑去。 靖安王府门外,百姓排著队施粥。 管家老胡站在门口大喊:“各位乡亲父老们,施粥一月,是靖安王殿下亲自下发的命令,今天不过是第一天,但施粥一月的活动,可能要终止了,实在是对不住各位。” 正在打粥,和还在排队的百姓顿时不高兴了:“为什么啊?” “不是说好的一个月吗?” “今天才第一天,靖安王是不是说话不算话啊。” “施不起別吹大炮啊。” 管家老胡声泪俱下:“不是这样的乡亲们,是今日有上千名大官,在午门外,请求赐死靖安王殿下,靖安王殿下,性命垂危。” 门外聚集的几千百姓,全部安静了。 管家老胡:“所以只能辜负各位了,除非,各位到午门,为靖安王殿下发声,我老胡自作主张,连续施粥三月,声援殿下的,每人再派发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的声音一出,百姓们纷纷眼睛一亮。 一两银子,至少可以买五十斤猪肉呢。 一个光头的百姓:“我光头强必须声援殿下,但是我不是为了银子,单纯是因为靖安王殿下爱民如子。” 另一个百姓举手:“我也不是为了银子和三个月的粥,我也是敬佩靖安王殿下的人品。” 百姓们纷纷举手。 管家老胡泪流满面:“我老胡在这里,谢过各位了。” 午门外,上千官员身后,突然出现了五六千百姓,而且百姓还有越来越多的倾向。 百姓们听说跪午门外,就可以赚钱,纷纷拋下手头的事情,带著全家老小,前来午门声援。 …… 皇宫內。 “伴伴,你说,朕给泽儿,定一个什么样的罪好呢?” 曹伴伴站在旁边,诚惶诚恐:“老奴不知。” 老皇帝:“你可別敷衍朕,朕问你,你就说,恕你无罪。” 曹伴伴他自然知道老皇帝的心思:“那老奴认为,靖安王殿下无罪。” “你说说,要不然不拿出一个结果来搪塞外面那群犟种,他们还会继续跪下去的。” 曹伴伴低著头,很恭敬的说道:“陛下,靖安王殿下强闯府衙,这是在完成陛下您办的事情,此为忠。” “四皇子用生母威胁靖安王,靖安王打人,此为孝,瑾妃之事同理。” “俸银被剋扣,去內务府取回来,此也合理,无衣服,借太子殿下这位大哥的衣服一穿,此也合理。” “唯一的不合理之处,便是僭越之罪,老奴觉得,若是太子殿下体谅,此事也可揭过去。” 老皇帝一听,果然脸上有了表情:“那泽儿无罪?” 曹伴伴:“老奴觉得,靖安王殿下,忠孝两全,便是无罪。” 门口有小太监喊道:“陛下,午门外,聚集了上万百姓,为靖安王殿下伸冤。” 曹伴伴立刻进言:“陛下您看,靖安王殿下爱民如子,一旦殿下出事,城中恐生大乱。” 老皇帝点了点头:“那就……罚俸三月吧。” 曹伴伴:“陛下英明!” 老皇帝刷刷的写下圣旨:“你拿去,让承允来念。” 承允便是太子。 曹伴伴:“老奴遵旨。” …… 晌午,烈阳高照。 东宫。 太子听完曹伴伴的话,整个人愣住了。 “曹公公,凭什么啊?”太子很不服气。 “您是大哥,陛下希望太子殿下能够宽宏大量。” 太子:“可是他扒我的蟒袍啊!” 曹公公补充道:“这是您亲自脱给他的。” 太子:“我哪有?” “陛下说您有,您就有。” 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我……那我后面是不是要把东宫让给他?” 曹公公:“老奴不知,老奴只代为传达陛下的口諭,让您大度。” 太子:“好…好吧,儿臣遵旨。” …… 皇宫午门外。 眾位大臣已经跪了两个时辰。 古往今来,还从没有一次死諫,能有上千名官员配合。 陈郡谢氏,太原王氏,范阳卢氏,三大世家一起发力,朝中门客齐齐发声,岂能不声势浩大? 朝中接近一半的官员都来了。 六部尚书就跪了两位,其中一位是范阳卢氏的卢尚书,此次死諫,也是他和王尚书在牵头。 他若不发动死諫,等到时候陛下知道七皇子被刺杀跟他范阳卢氏有关,他们也难逃清算。 只有在这一次,把靖安王李承泽彻底按死,此事才算平稳过去。 谢临威,走到了卢尚书和王尚书旁边,跪了下来。 卢尚书转头看了一眼谢临威,心里头想著谁啊,居然敢跪他旁边。 这一看,有点眼熟。 谢临威顿时笑道:“卢尚书,我是谢家家主谢临威。” 王尚书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卢尚书冷哼一声:“要不是那婆娘,老夫也不会插手这件事情,下次把她管好,出了事,咱们俩家一起玩完。” 谢临威只能赔笑:“有卢尚书这句话,临威便知道怎么做了。” 卢尚书嗯了一声,继续跪著。 谢临威忍不住问道:“卢尚书,这次靖安王自裁的概率,有多大?” 卢尚书眼睛都没睁开:“八成,不死也得削番成平民。” 李承泽无根基,无后台,不被陛下所喜,八成,还是保守估计。 谢临威鬆了口气:“那就好。” 王尚书睁开眼睛插嘴道:“右相暗中操盘,我们三大世家联手,此等攻势,怕是当今太子也难挡,他一个小小的虚衔王爷,也是杀鸡用牛刀了。” 谢临威点了点头,他把心放肚子里了。 此刻。 王丰飘刚押著谢风去了刑部大牢,听说今日大部分京城官员都跪在午门外,他就来了看热闹。 一打听,王丰飘傻了,全都是死諫的?看著跪著密密麻麻的官员,他头皮发麻。 最关键的是,被死諫的人,是他的后台,靖安王。 靖安王不止是禁足,这是要他死啊。 “太子殿下来了!快让让。” 身后有声音响起。 太子从身后往午门的方向走,人群自觉的让出一条路。 东宫属官顿时全伸著脖子:“太好了,真的是太子殿下。” 东宫属官跟旁边的青衣官员说道:“现在由太子殿下带领我们死諫,我就不信陛下能保得住他。” 第38章:靖安王的处罚 青衣官员大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他身边的东宫属官也都站了起来:“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太子手拿著圣旨,连忙把头低下去。 有东宫几十个人的呼喊声,全场的人全部抬头,看著走来的太子。 跪著的官员纷纷让开一条道路,大家都很欣喜。 “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会亲自出面,这下陛下可难办了。” “难办什么?太子是储君,靖安王不过是个不受宠的虚衔王爷,捨弃靖安王选择太子,这不是板上钉钉的吗?” “就是,太子来了,这件事情就算是真的能出结果了,害我在这里跪了这么久,膝盖痛死了。” “你们看,太子殿下身后跟著的是曹公公。” “看来陛下已经做出决定了,要让太子殿下来宣布对靖安王的处罚,为太子殿下造一波势。” “看来陛下终究还是捨弃了怀王,选择了太子殿下。” 下面的官员纷纷討论著。 声音很快就从后头,传到了卢尚书,王尚书,谢临威前面。 卢尚书听到来人是太子殿下和曹伴伴,顿时鬆了一口气:“陛下总算是做出决定了,老夫这把老骨头,都快跪散架了。” 王尚书笑了笑:“老卢你这身子骨不行啊。” 卢尚书回以笑容:“老咯。” 谢临威也是鬆了一口气,大家一听到太子殿下过来,心情都很放鬆。 这次的主要诉状就是李承泽殴打陈王,瑾妃,吞没俸银,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跟太子殿下有关了,就是那个穿东宫蟒袍的僭越大罪。 卢尚书等人,是要將他定为动摇国本。 所以太子殿下很重要。 跪著的人群自动让出来一条路,太子殿下和曹伴伴俩人畅通无阻的走了过来。 走到面前,太子殿下依然低著头,而曹伴伴则大喊。“圣旨到。” 他的声音不大,但尖锐,穿透力强,传得很远。 下面跪著的官员,一个个全都抬起了头,翘首以盼的看著太子殿下。 他们的诉求,终於能得到陛下的回应了。 太子李承允拿出圣旨,勉强挺直腰板:“眾臣听旨。” 下面的官员们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而站著的官员们也迅速跪下,混在人群中间的江寧府知府王丰飘也跟著跪下。 他看著旁边的官员们,个个眉飞色舞,仿佛喜事来临。 每三句话,都不离靖安王完蛋了。 大家都已经在討论,靖安王是被赐死,还是夺爵发配岭南。 有些官员,甚至悄悄打起了赌,谁输了谁今晚设宴请客。 一片欣欣向荣之象。 他们是嘻嘻了,但江寧知府王丰飘就不嘻嘻了。 李承泽要是出事,他的仕途就一片惨澹了。 太子殿下正了正嗓子,大喊:“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靖安王李承泽,在江南所言所行,皆是在完成朕交代的事情,此为忠。” 底下跪著的官员,一个个眼睛瞪大:“???” 不是,怎么就忠了? 太子殿下,你確定你没说错?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紧紧的盯著李承泽。 太子殿下的脸顿时羞红:“为护母,打四皇子李承弼,瑾妃,此为孝。” 所有人:??? 太子殿下的声音,没之前洪亮了。 “从內务府领走自己的俸银,此为应该,內务府贪污之事,朕自会追究。” 太子殿下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有前排才能听到了。 “僭越规矩,穿太子服饰,但体谅是太子李承允见他无外衣,主动將蟒服给他穿,念其心正无邪,忠孝两全,又得百姓拥护爱戴,罚俸三月,不得再犯,钦此。” 太子收起了圣旨,用著最大的勇气抬起来头,看著眾位官员:“各位臣工退下吧,莫要在午门聚集了。” 说完,太子殿下转身就要走。 卢尚书,王尚书,谢临威三人,全部目瞪口呆。 跪著的官员们,也都一个个,愣神的,他们確定自己没听错?忠孝两全?心正无邪? 还有那衣服是太子殿下硬给他的? 皇城护卫军的人可不是这样说的,要不然他们也不敢如此来死諫。 现在让太子殿下给背刺了? 卢尚书手撑在地上,站了起来,浑浊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留步。” 太子殿下充耳未闻,假装听不到,快跑。 王尚书:“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李承允头皮发麻,鸡皮疙瘩一身,汗毛倒竖。 他不敢停下来面对这群人的质问。 因为最后的声音很小,上千官员,听到的,也不过几十人。 “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承泽是赐死还是夺爵?” 前面的人铁青著脸,严肃的回答:“都不是,仅仅只是罚俸三月。” “什么???”后面的人全部懵逼了。“怎么会这样子?” “他不是穿了太子蟒袍吗?” “太子蟒袍是太子硬给他穿的,僭越是有,但只是罚俸三月。” 东宫属官,站在那里,听著上面一句一句传下来的话,全部傻眼了。 怎么事情变了? 刚才从东宫出来,太子明明不是这样子说的,怎么现在变成了太子主动把衣服给他了? “拦住太子殿下!”有人大喊。 “必须让太子殿下说清楚。” 僭越大罪,可轻可重,就看怎么个说法。 太子李承允脚步加快,快速逃离现场。 “太子殿下,我们去东宫等您。”有人大喊著。 “转道去东宫,太子殿下不可能不回东宫的。” “我就不信,是太子殿下把衣服硬塞给他的。” 午门外,官员们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谁也没料到,事情居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是说,他是陛下最不受宠的一个儿子吗,为什么陛下还会出手保他? 这一刻,一股不一样的味道传了出来。 有一些仕途无望的官员们,就像是嗅到了腥味的猫。 那就是,巴结李承泽。 其中最欣喜的,无非是听到了消息的江寧知府王丰飘,他刚才还鬱闷的心情,一下子就开朗了起来,好似前途一阵光明。 他连忙撒腿就跑,他要去靖安王府,拜见靖安王。 第39章:靖安王府成为了香餑餑,眾官巴结 江寧知府王丰飘是跑在最前面的,身后那些后知后觉的,也大概率懂得该怎么做了,迅速回家,准备厚礼。 此刻的靖安王李承泽,底下一个班底都没有,若谁冲在第一个,日后不就可以封侯拜相? 权力结构,很多时候不是看你的能力多强,而是你站在什么队伍。 …… 靖安王府。 施粥的队伍排得很长。 家僕忙得不可开交,哪里都需要他,王府不过十来个人手,管家老胡带著人去跪午门了,府里只留下三个家僕,人力一下子就捉襟见肘了。 王丰飘光著个脑袋,在靖安王府门口鬼鬼祟祟的。 家僕看著这颗光头,实在是太显眼了,想忽略都不行:“那个光头,你干嘛的?施粥要到后面去排队,插队的,一个月都別想有粥喝了。” 王丰飘愣了一下,才发现家僕是在说他。 好胆,多少年了,有几个人敢当著他的面喊他光头。 他可是琅琊王氏的支脉,王姓王丰飘。 但此刻有求於人,王丰飘只能陪著笑脸:“您好,我是江寧府知府,王丰飘,想拜访靖安王殿下,我们是熟人来的,在江南我就跟殿下很熟。” 王丰飘说著,礼物就塞了上去,与此同时的,还有一锭重重的银元宝。 “一点薄礼,还望小大人收下。” 家僕愣住了,没想到还有人贿赂他? 他不过是一个从来无人问津的奴僕而已,以往谁把他当回事啊,可是现在……手里那一锭银子,得有十两。 “这盒子是株百年人参,是下官给殿下带的,不知道殿下可在府里?” 家僕:“在的,殿下被陛下禁足,禁足令还没取消。” 王丰飘:“没关係,那还劳烦大人带下官进去见一见殿下。” 家僕打量了一下王丰飘,看著也不是什么坏人:“请跟我来。” 银子他就收下了,然后把王丰飘安排在偏殿,他自己则带著三株百年人参,到李承泽的寢宫去。 “殿下,殿下,你看。”家僕激动的,提著礼物。 李承泽正无聊的,捣鼓著木料,打算自己手工diy点什么,古代的生活实在是太枯燥了。 听到家僕的声音,李承泽转过头来:“这是什么?” “是株百年人参啊殿下。”家僕激动的说道:“都是刚才有个叫王丰飘的人,给您带的,他还贿赂了我一锭十两的银子,您看。” 家僕拿出十两银子,放在桌面上。 他不是没见过十两银子,而是这十两银子,来路特殊。 李承泽:“王丰飘?” “对的,是个光头。” 李承泽回想起来在江寧府,他抓著王丰飘的脑袋摇晃,大骂他不中用。 “他说,他是您在江南的故交,特地前来拜访。” “我知道谁了,他现在在哪?” “回殿下,我安排在偏殿。” 李承泽点头。 再次见到王丰飘,李承泽调侃道:“本王都快大难临头了,你现在还敢提著东西来见我,你是当真不怕死啊,要是被那群文官知道了,你今后的路可不好走。” 王丰飘眉毛一挑,连忙站了起来,义愤填膺的喊道:“自江南之事后,我王丰飘就已经不得不跟著殿下了,还望殿下不弃,下官愿为殿下肝脑涂地,荣辱与共。” 王丰飘说完,扑通一声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李承泽坐在椅子上:“那群文官搁午门死諫呢,要是成功了,你今天投靠我,明天你就得跟著我一起完蛋。” 本以为能嚇唬这王丰飘,谁料王丰飘梗著脖子:“下官不怕,士为知己者死。” “那你等死吧,本王自己都自顾不暇了。”李承泽转身就走。 此话不但没有嚇退王丰飘,反而王丰飘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跪下,非常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殿下,我啥都懂。” 王丰飘的內心,更觉得李承泽可靠了。 別的王爷但凡做出来一点什么事情,都巴不得让別人知道,唯独靖安王殿下,一直藏著掖著。 要不是他在午门,亲眼目睹了三大世家联手,都饮恨落败,还真就被李承泽的演技给骗过去了。 从不显山露水,就静静坐在落魄王府里面,却能操控外面风云变化,有著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能力。 如此深沉的心机,让人不可预判的手段,日后还有谁,能跟他爭帝王之位? 这一刻,李承泽在他內心的高度,蹭蹭的往上涨。 李承泽回过头来,看著王丰飘那副恭敬的样子:“……” 心里头想著这个人有病吧? “你懂啥了你?” 王丰飘:“下官不可说。” 李承泽过去,扇了大光头的脑袋瓜子。 王丰飘梗著脖子,眼睛都不眨一下:“殿下您隨便打,只要殿下高兴,杀了下官,下官都不会有怨言,但下官,跟定殿下了,您別想妄图赶走下官。” 李承泽:“……” …… 接下来的半天,李承泽耳边不断响起僕从匯报的一个声音。 “殿下,太常寺博士带苏绣锦缎两匹求见。” “殿下,中书舍人带大內贡茶一斤求见。” “殿下,户部员外郎带白玉鼻烟壶求见。” “殿下,都察院给事中带名家字画一幅求见。” 求见的官员,至少有上百名,最低无品级,最高有从三品的官员求见。 一下子,靖安王府,礼物堆积如山,靖安王突然成为了香餑餑。 李承泽自己都是懵的,他不懂,他不是在等候陛下砍头吗,怎么一下子一群人巴结他了? 管家老胡看著堆积如山的礼物:“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李承泽黑著脸:“恭喜我什么?” 管家老胡丝毫没看出来李承泽的不高兴,他只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老奴为殿下找到一线生机,聚集了一万两千多名百姓,到午门为殿下伸冤,陛下为此动容。” 李承泽眼睛跳了跳,一个不好的猜测,慢慢在脑海里诞生。 管家老胡十分的开心。“然后,陛下就写了圣旨,为殿下您辩解,说您被百姓爱戴,是忠孝两全之人,闯府衙,打四皇子,瑾妃全部既往不咎。” “穿太子殿下的衣服,僭越之罪,仅罚俸三年,轻飘飘的揭过去,哈哈哈,老奴我立大功了。” 管家老胡插腰大笑,从未如此畅快过。 李承泽的脸彻底黑了下来:“你给我过来。” 管家老胡大喜:“殿下您是要赏我吗?您若是赏我,老奴这次一定不会谦虚的。” 第40章:四王爷听到父皇对七弟的处罚 李承泽一巴掌拍在管家老胡的后脑袋瓜子上:“赏你个头,你坏我大事了。” 管家老胡懵懵的,坏什么大事了? 脑筋一转,像是有一颗电灯泡在他脑瓜子旁点亮。 “殿下,我懂了,但老胡我不后悔。” 殿下一定是想继续韜光养晦,不与世家正面硬刚,將自己暴露在眾位皇子面前。 但殿下隱忍了那么多年,却为了府內的僕从吃喝用度,为了柔嬪娘娘,硬刚內务府,硬刚四皇子。 他能如此重情重义,他老胡,能眼睁睁的看著殿下受重罚吗?乃至为此丟了性命? 那必是不能的,士为知己者死,老胡他这辈子就跟定殿下了,谁让殿下是如此重情重义的孝顺之人? 这种人不跟,还有什么人值得跟? 管家老胡咬著牙,闭上眼睛:“殿下想打就打吧,老胡绝对没有怨言。” 李承泽:“……” 怎么这些人,一个个都变得死忠起来了?他明明啥都没干啊。 “行行行,赶紧滚,看到你们本王就眼烦。” 管家老胡嘿嘿一笑,十分开心:“那殿下,老奴先退下了。” 李承泽没有应答,管家老胡自己离开,一出寢宫,就开始哼著小曲。 …… 怀王府。 怀王亲自给四王爷擦药。 “四弟,你这被打得,確实惨了点。” “啊嘶,轻点,轻点。”四王爷疼得脸部肌肉狂抽。 怀王只能小心翼翼的。 四王爷整个头上都是肿包,被打得老惨了。 “该死的李承泽,他这次死定了。” 怀王点头:“这次三大世家出手,他不死的可能性也不大。” 说到这里,怀王突然嘴角一翘:“听说他还扒了太子的衣服去穿,如此僭越大罪,父皇能饶得了他?” 四王爷顿时在疼痛中,寻得了一丝的安慰。 “赶紧被父皇赐死,等他什么时候要被砍了,我定要提壶好酒,再搞一只烧鸡送给他吃。” 怀王:“你也真的是淘气,这种事情,若被父皇知道,你也必然被责罚。” 四王爷:“责罚便责罚吧,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都要死了,不嘲讽一波,我怎么出这口恶气?” 怀王笑了笑,反正他是不会出这个头的,到时候四弟挨罚,他又能做一个懂事安慰人的好哥哥了。 怀王:“说得倒也是,到时候嘲讽一波,出口恶气,毕竟你被打成这个样子,父皇也是有目共睹的,他哪怕生气,也会体谅你的心情。” 四王爷被这么一说,顿时宽心了几分:“就是……赶紧死吧。” 怀王:“等下人回来就知道结果了,上千官员跪在午门,父皇不给出个说法,这件事情没完。”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怀王府管家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殿下,四殿下,结果出来了。” 怀王回过头来。 四王爷努力睁大著他那遮住眼球的模糊眼缝:“快说,怎么样了?” “他有没有被父皇当场拉到午门杖毙,平息官员们的怒火?” “是赐白綾还是毒酒?” 四王爷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了。 怀王看著管家的脸色,他自家的人,多少有点懂几分,看这表情,父皇並没有狠下心把李承泽赐死,要不然管家肯定是喜笑顏开来报告的。 果然,接下来的话,印证了怀王的猜想。 “回四殿下,都不是。” 四王爷顿时不喜了:“不是赐白綾和毒酒,那赐什么?难不成是夺爵?” 四王爷想著,李承泽以后变成一个平民,要拿捏他也更简单了:“夺爵也不错,最好发配到岭南或者寧古塔那边去。” “岭南山脉多毒虫,都走不进岭南平原就得死在那里。” “寧古塔那边更好,冻都给他冻死。”四王爷的心態总算是平衡了一些。 管家摇了摇头。“也不是,陛下並没有夺他的爵。” “什么???总不能打五十大板,这件事情就过去了吧?” 四王爷直接站了起来,声量加大,他真的要生气了。“父皇怎么可以这么不公平?至少要把他的腿给打断啊!” 管家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也不是。” 怀王有种不祥的预感。 四王爷就更不开心了:“???你说什么,五十大板都没有?难不成只抽了三十大板?” 管家对於陛下的责罚都说不出口,生怕等下听到结果的四王爷气疯了。 怀王冷著脸:“你快说,父皇是怎么处置他的?”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么大的事情,父皇总不能一点都不处置他吧? 父皇不是最不喜欢这个儿子吗? “快说,要是结果不能让本王满意,本王就打死你这个狗奴才。”四王爷真的生气了,没有赐死,没有夺爵,这让他心里怎么平衡得下来。 管家顿时不敢说了,陈王看起来很生气。 怀王:“你只管说。” 管家这才开口:“陛下对靖安王的处置是……罚,罚俸三年。” 罚俸三年这四个字,声音很小。 但怀王和陈王两人都听清楚了。 四王爷顿时不干了,他愣了一下,半蹲身子,把桌子给掀了:“你说什么?罚俸三年?” 他衝上前来,抓住管家的衣领,气血上涌脸部,却也看不出来。 管家顿时嚇了一跳:“四殿下息怒,息怒。” 怀王也道:“四弟,控制一点。” 四王爷咬著牙,努力的把眼皮子睁开,他大吼道:“我控制不了,就罚俸三年吗?这跟没有罚有什么区別?父皇还说了什么?一五一十的告诉我,要不然本王活撕了你。” 怀王:“四弟,你对他激动没用啊,这事情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管家恐惧著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四王爷抓著管家的衣领:“我不管,你说!” 管家害怕的看向怀王,怀王还算冷静的点了点头:“说吧。” 管家是真的有点不敢说,他弱弱的道:“陛下还夸靖安王,打人是因为忠孝,所以不予处罚。” 四王爷:“???” “他忠孝?” 管家不敢点头回应。 四王爷一把推开管家,一脚踢向桌子:“打我是忠孝,凭什么,凭什么啊,连续打我两次啊!” 怀王一句话不说,他也有点生气,父皇释放的,是一个对他非常不利的信息。 怀王顿时抬头看向管家:“既然打人不予处罚,那七弟是因何受罚?” 管家迅速回答:“是因为僭越,穿太子殿下的衣服。” 怀王迅速反问:“就罚俸三年?” 四王爷也迅速转过头来,他对这个结果也不服气。 管家连忙回答:“因为,衣服是太子殿下硬脱给他穿的,所以……陛下念靖安王心正,罚俸三月,以示警告。” 怀王:“是大哥强迫他穿的???” 这话他怎么不信呢???他大哥又不是疯了,好好的太子蟒袍,自己不穿,送给七弟穿,这是规矩,他不可能不懂。 四王爷也不信,这太离谱了。 管家:“我也不信啊,但这是……太子殿下,亲自带著圣旨,在午门宣告的。” 四王爷又踢翻了一只椅子,咆哮道:“我去找大哥!” 怀王:“四弟,冷静!” 四王爷大步往外头走去:“冷静不了。” 第41章:太子悟了 四王爷大步的走出房间,此时肾上腺素飆升,他也没觉得脸上疼了。 就非常的不服气,凭什么七弟的事情这么被轻飘飘的揭过。 他可是好一阵期待呢,期待七弟被父皇赐死,他都想好了去哪个酒馆给他买烧鸡了。 结果就这? 打他的罪是可以小,可穿太子蟒袍,此乃僭越大罪啊,这也是怀王相信李承泽必死无疑,以及诸位大臣跪在午门的最大依仗。 现在这反转了?李承泽没事,是太子硬塞给他的? 不行,一定要找大哥要一个说法。 太子李承允这波算是转移了百官的注意力,独自一人扛下了所有,因为太子府被围起来了。 管家看著四王爷离去的背影,看向二皇子怀王。“殿下,那我们?” 怀王最喜欢躲在別人身后了,四弟是个莽夫性格,他挺喜欢的,反正有事四弟受责罚,好处他得。 怀王心中確实也有几分不甘和不服气,但让他去找父皇要说法?他可不敢,那就只能去找太子要一个答案了。 “走吧,跟上去,我也想问问大哥,这件事情是真的假的,若大哥真的不喜欢太子蟒袍了,给我穿穿也无不可吧?” 怀王后面的话,只有自己能听到,他带著管家,跟在了四弟陈王的后面。 …… 太子是骑马回的东宫,一进东宫,他就令所有下人封门,东宫属官也不得进府,而他自己则是往床上一躺。 病倒了,不病倒不行啊,百官的仇恨都被他转移过来了。 太子只感觉自己是个冤大头,被父皇做局了。 百官至少被他得罪一半,这群人志得意满的往午门一跪,现在他们全因为自己成了笑话。 这事情能被记一辈子。 他刚才也是脑抽了,为什么不直接生病呢?而是要跟曹伴伴一起去午门宣旨。 真的是傻了,糊涂了。 太子殿下李承允十分的懊恼。 还有,为什么父皇对七弟的態度,会是这般友好啊? 难不成是父皇他喜欢这种囂张跋扈的性格? 为什么父皇会不喜欢他,为什么父皇会钟爱二弟怀王。 而现在,父皇居然开始青睞和袒护七弟了,七弟可是后宫无底气,朝廷无拥护的虚衔王爷啊。 而他太子李承允,明明占尽优势,却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仿佛隨时会被父皇所拋弃,被弟弟所取代,这究竟是为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瞬间,太子李承允的脑袋十分的混乱,无数的情绪与问题交织,仿佛一团麻绳,疯狂的缠绕,让他无法思考,就这样一个人,静静的坐了一个时辰。 大脑仿佛要爆炸,思绪往深处走,就像一个无底洞,令人疲累,恐惧。 但正是在这种极度混乱的时刻,让他找到了一丝的苗头,那就是他为什么不被父皇所喜欢。 终於,他找到了。 他自从做了太子之后,行事变得中规中矩,非常的害怕犯错,努力的假装性子沉稳,迫切希望能得到父皇的关注和讚扬。 但怀王不同,怀王他在父皇面前,更像一个真实的人,他没有丝毫的做作,啥话也敢说,和父皇更像一对真正的父子。 和他最大的不同,就是胆子比他大。 懂了,父皇喜欢胆大的人! 现在再看七弟,虽然朝堂和后宫皆无底子,却因为胆大,打嬪妃,打四弟,强闯府衙,获得了父皇的关注。 如此胆大妄为,反被父皇所袒护。 所以……父皇真正的需求,是喜欢一个胆大的皇子。 是一个超级胆大妄为的皇子! 一瞬间,太子李承允的眼睛亮了,有光了。 他站了起来:“我悟了,本宫我终於悟了,哈哈哈!” 一切乱糟糟的思绪,全部被捋清。 脑瓜子里面那团乱麻,在一瞬间被拨乱反正,一切井然有序,顺了。 太子李承允一拍桌子:“放肆,你们胆敢包围太子府,意欲何为?看打!哈哈哈。” 他在房间里狂笑,门外的小太监们顿时跪下,心里想著殿下该不会是疯了吧? …… 太子东宫府。 王尚书,卢尚书,以及眾多红衣紫袍官,身后跟著一群青绿色的小官,围著太子东宫府。 “殿下,还请出来,为老臣解惑。”王尚书喊道。 谢临威也站在旁边,静静的看著眾位官员叫门。 太子东宫府紧闭,小太监在里面回应:“殿下病了,各位大人还是请回吧。” 一个青袍小官打头阵,他站出来喊道:“莫要骗人,殿下刚刚还骑马回来,怎么进去就病了。” 小太监在里面喊话回应:“殿下骑马回来,偶感风寒,至少养病一月,不见客。” “太子殿下就是在躲,这让我们怎么能够服气?”青袍小官喊道。 有其他官员再喊:“我们辛辛苦苦的为殿下打抱不平,跪在午门外足足两个时辰,殿下这是將我们置於何地?是让我们成为其他同僚的笑话吗?” “就是,殿下您不帮我们就算了,居然背刺我等,您说清楚,给我们一个確切的答案。” “到底是谁让您这样跟陛下说的,是靖安王威胁您?还是谁在背后威胁您?” “我们眾官,必然为殿下您討一个说法,哪怕这是陛下,我们也无惧。” “自古圣君,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若是陛下说的,我等忠臣自当死諫,让陛下收回成命,哪怕为此粉身碎骨,也可青史留名。” “让开!”这时候,四皇子来了。 “是谁?” 不少官员都让开了一条路。 快马过来,勒住韁绳,陈王从马上下来。 “这位是?”有不少官员疑惑。 此时的四皇子穿著常服,脸又被凑成了猪头,只能通过身形和伤势来猜身份。 聪明的人,一下子就联想到了。 不少的疑问,被悄悄话提醒。“快別说了,你还猜不出来吗?陈王殿下。” 被提醒的官员,顿时伸手捂住了嘴巴,觉得自己失言了。 四皇子李承弼黑著脸,他大概知道自己被打成什么样了。 下了马,他就认著紫色衣服的官员,反正是大官就对了:“我大哥呢?” 王尚书恭敬作揖:“回殿下,太子偶感风寒,拒绝见客。” 四皇子李承弼顿时喊道:“那就请太医来,今日我必须见到大哥,让他给我个解释。” 第42章:太子学李承泽出手打人 旁边有个红衣官员说道:“下官已经派人去请了,大概三炷香的时间內赶到。” 四王爷暴躁的上前敲门:“开门,吾乃陈王。” 东宫府內,小太监喊道:“陈王殿下,主子说了,谁也不能开门。” “娘的,躲里面是吧?太医来了也不开?” 府內小太监:“府內已经有太医了,殿下说需要静养,我替我家主子谢谢陈王殿下。” 四王爷踢了两脚门。 还真拿东宫府没有办法,他回头看了一眼眾位大臣,诸位大臣全部眼巴巴的看著他。 他们也没办法,太子东宫是不能擅闯的,这是死罪。 硬的肯定不行,就只能来软的了。 四王爷喊道:“你去告诉大哥,他一天不出来,我一天就在这坐一天,直到他给本王一个说法为止。” 四王爷坐了下来。 其他的大臣顿时也喊道:“老夫也是,希望太子殿下,儘快给老臣一个答覆。” 卢尚书开口,其他的官员纷纷效仿,顿时东宫府外,一群官服的人,席地而坐。 东宫府內,小太监们趴在门缝上。 “快,去稟告殿下,他们坐下了。” 一个小太监快速的朝后面跑去。 房间內,太子李承允不断的演著戏,儘量让自己成为一个胆大妄为的人。 要怎么才能突出自己的胆大妄为呢?他在努力表演著。 外面的小太监,嚇得全部跪在地上,不敢进来询问一句。 “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统统杀光!”太子李承允喊著:“呜哈哈哈哈!” 外面的小太监,一个个匍匐在地,喘气都不敢,一种无声的恐惧在蔓延。 表演完,太子李承允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不行不行,七弟不是这样子的,杀了他们,恐怕会生大事。” 算了,还是把门外那群人揍一顿吧。 事情传到父皇的耳朵里,父皇一定会大为欣喜的。 这时,外面有小太监跑来喊道:“太子殿下,陈王殿下来了,和眾位大臣就坐在门口,说您不出去,他们就不走了。” 跪在门口的小太监们,一个都不敢抬头,他们觉得殿下疯了,刚才都在喊著杀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门被用力打开。 太子殿下喊道:“走,会会他们。” 太子气势汹汹的朝外头走去,拽著两个拳头,一看就跟要去打架一样。 小太监不懂,也不敢说什么,只能默默在前面带路。 等小太监和太子殿下走远了,门口的两个小太监这才敢抬起头来,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得到震惊。 太子疯了。 …… 东宫门口,太医来了。 张太医对著四殿下,卢尚书,王尚书行礼:“听闻太子殿下急病,下官便匆匆赶来了。” “去敲门。”四殿下陈王喊道。 张太医:“是。” 他提著小药箱,伸出手,轻轻的敲门:“吾乃太医院太医张岩,还请开门。” 下一秒,门果真被打开。 站在门口的,是穿著淡金色四爪金龙袍的太子李承允,他看到张太医,顿时大叫一声:“混帐东西,谁让你过来的?” 太医张岩:“???” 太子李承允头一抬:“唔哈哈,来的也正好,等会需要你。” 太医张岩:“???” 他有点懵逼,到底是需要他,还是不需要他? 门外坐著的人,一看到太子李承允,一下子全部抬起了头。 四殿下陈王,更是咬牙切齿,气势汹汹的上前质问:“大哥,那东宫蟒袍,是你硬脱给七弟的?” 四殿下陈王紧握拳头,他很不服。 太子看著他,没有做答。 下面的官员,一个个都看著太子殿下,希望他能正面给出一个答覆。 太子转头,看著眾位官员:“你们也希望得到答案吗?” 卢尚书:“自是,还望殿下给一个答案。” 太子突然:“哇哈哈哈!想要答案,你们也配?” 下面的官员:“……” 太子殿下说什么呢? 站在他面前的四殿下陈王:“???” 太子殿下:“跟本宫要答案,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看拳。” “八极崩!”太子李承允突然双手握拳,然后一脚前一脚后,身子一弓,双手蓄力打出,重重的打在毫无防备的四弟陈王身上。 陈王当即被一拳打在胸口,后退两步。 太子收回拳头,衝上前去:“看打!” 四弟陈王稍微回过神:“???” 不是,怎么就动手了? 然后他就被一拳打在下巴上,然后又挨了一脚。 全体官员都懵逼了。 四弟陈王:“???” 他连忙抱头,为什么大哥要打他啊?他都搞不明白,我就问一句话,就挨打了? 太子李承允看向其他官员:“你们刚才也要答案是吧?” “你们是什么贱货,敢跟本宫要答案啊!!!” 太子李承允拳头放在身前,紧紧的握著,齜著牙。 官员都傻眼了。 太子李承允:“看打!” “殿下,住手。” “看打!”太子李承允没有半点收手的心思,衝上去就是一拳砸在卢尚书的眼眶上。 这一拳打得坚决无比,因为胆大妄为,才是父皇喜欢的儿子。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唔哈哈,让本宫揍你们吧,一个也別想跑。”太子李承允冲了上去,抓到人就揍。 官员们一个个抱头:“快跑,快跑!” “殴打臣子,不为人君之相。” “臣要向陛下乞骸骨,若不处置太子,老臣定告老还乡。” “臣也要去死諫!” 不到一炷香,眾位大臣,以及四弟陈王,全被打跑了。 太子殿下站在门口,叉著腰,哈哈大笑。 太医张岩站在台阶上,懵逼的。 他抓著药箱,悄咪咪的逃跑,生怕惊到太子,也跟著挨揍。 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 七皇子疯了,现在太子也疯了。 太子看著他们离去的身影,內心十分满意,他们就去告状吧,父皇一定不会责罚他的,父皇最喜欢的就是胆大妄为的儿子了。 而他们也不出太子所料,直奔皇宫。 这一下,太子算是把对李承泽的所有火力都吸引走了。 什么僭越大罪,殴打他人,全都变成了太子李承允一个人的事情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个时间点只能针对一个人。 …… 皇宫。 “陛下,卢尚书求见。”曹伴伴喊道。 老皇帝连考虑都没考虑,几乎脱口而出:“不见。” “卢尚书被人打了。”曹伴伴再次说道。 第43章:三司会审,谢风无罪 老皇帝这次抬起头来:“卢尚书被打了?” 卢尚书可是朝廷重臣,这咖位,谁敢动他? 曹伴伴:“不仅是卢尚书被打了,王尚书也被打了,那些个死諫的人,很多都被打了。” 老皇帝有个不敢猜想的念头,该不会是:“承泽打的?” 曹伴伴不怎么敢回答,他弱弱的道:“这也是让老奴诧异,这次是太子殿下打的。” 老皇帝的眼睛瞪大,旋即皱眉:“承允?” “是的,眾位大臣现在跪在午门求见。陛下您看?” 曹伴伴:“卢尚书乞骸骨,请求告老还乡。” 老皇帝眉头一皱,顿时一拍案板:“胡闹,承允身为太子身为储君,当为天下人表率,居然敢做出此等违背礼制的事情?” “宣他们来见,朕对太子,定不会轻饶。” 曹伴伴退下,內心想著太子该不会是故意学七皇子的吧? …… 右相谢府。 陈郡谢氏谢临威,来到了他大哥在京城的家。 一国之宰相,就是他们陈郡谢氏的依靠。 此刻,他亲眼看著,大汉王朝三个顶级大人物,都在小心翼翼的,跟谢知远谈话,询问著他的口风。 这三个人,分別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位最高长官,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左都御史。 这便是三司会审的三司。 “相爷,您看,令郎的案件,该怎么判为好?” 右相谢知远虽然被关了禁足,但朝堂的能量,依旧很大,他皱了一下眉头:“三位大人,难不成要定我侄儿的罪不成?”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和左都御史三人顿时有点为难了,死刑都免了,难不成连判一下都不行? 谢临威顿时说道:“就是,若是定了刑,我家风儿日后的前程可怎么办?” 刑部尚书顿时难了:“相爷,都判死刑了,再改为无罪,陛下要是过问,糟的是下官啊。” 右相谢知远:“你的摺纸,本相会拦下来批覆,陛下他没机会看到,你只管做就是了。” 然后右相谢知远看向谢临威:“替罪羊带来了?” 谢临威笑道:“大哥,带来了,是咱们本家的一位偏房的人,我会厚待他们家人的。” 右相谢知远:“那就把人交给三位大人带回去吧。” 右相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们几个也不敢不识趣啊。 三位大人顿时说道:“是,相爷。” 左相位置空缺,右相此刻一人独揽军国大权,谁敢得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哪怕得罪了陛下,陛下也没有直接罢掉右相,此人,大概率要填补左相之缺,决策大汉军国大事。 三司长官打了个招呼,退了下去。 右相谢知远看著弟弟谢临威:“你管好你那个儿子和媳妇吧,別以为本相手握大权就可以肆无忌惮,我这个位置,多少人想把我拉下水。” 谢临威顿时:“知道,谢谢大哥。” 右相谢知远:“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临威:“我知道了,不过大哥你真厉害啊,三司最高长官,都得乖乖听您的话。” 右相谢知远:“不过是忌惮我填补的左相之位后,对他们出手,这没什么,小人畏威而不畏德。” “行了,你快退下吧,特殊时期,避些嫌还是要的,別传到陛下耳朵里去了。” “好的大哥,我这就收拾一下去客栈,朝堂大事,多劳烦大哥周旋。” “嗯。”谢知远轻声回应。 这对他来说,不过一句话的事情,忌惮的无非是靖安王李承泽別去闹,一旦他闹起来,这事情便没完。 “来人,三司会审那天,將这封书信送给靖安王,让靖安王亲启。”右相谢知远指著茶几上的信封。 僕从迅速上来,拿过信件,然后静静退下。 …… 天牢。 谢风坐在里面,牢房被打扫得乾乾净净,甚至还铺上了几床被子。 这待遇,给天牢的其他人给看傻了。 谢风皱著眉头,走进了自己的牢房,牢头亲自过来伺候,他提著一个四层食盒:“公子,这是樊楼的菜,色香味俱全,里面的厨子,都是宫里头退休的,味道一点都不比宫里头差。” “樊楼是什么?”谢风问道:“有我们江南的醉仙楼厉害吗?” 牢头顿时比了个大拇指:“那自然是有的,樊楼为官方直营,號称天下第一,公子您可以尝试一下。” “有道是,宫里头有的,樊楼有,宫里头没有的,樊楼也可以有。” 谢风眉头一挑:“这么厉害?” 牢头:“那是,您別看我这食盒不过四层,这可是五百两银子在里面。” 谢风:“那我可真要试试了。” 食盒一打开,香味顿时散发开来,其他牢房的人,一个个都凑到栏杆边缘。 谢风坐好,牢头將一个又一个菜端上。 “凭什么,凭什么他的牢房那么乾净,还有樊楼的菜可以吃。” 牢头顿时喝道:“你懂个屁,这位可是谢风谢公子,陈郡谢氏的嫡系,当今右相的亲侄子,他来咱们天牢,那是在考察我们的工作,明儿个就出去了,你个贱货,也敢问凭什么?” 谢风顿时飘飘然的:“哪里是考察,打死一个勛贵而已,在这里坐牢呢。” 牢头:“谢公子別胡说,您就是考察,別说打死一个,就算是打死十个,您谢大公子,在这里,也是来考察的。” 谢风:“哈哈哈!” 这时候,一个狱卒跑了过来。“谢公子,您的替罪羊来了,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左都御史三位大人已经答应,明日让您无罪释放,让我们好生伺候您,万不可懈怠。” 他的话,顿时让牢房眾犯人全部眼巴巴的羡慕著。 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人家打死了勛贵,居然在这里好酒好菜的睡一觉,明天就能出去了。 而他们,不过是贪墨十两银子,就被关在这里,即將面临重罚。 谢风酒足饭饱,抓著一个甜点,笑道:“京城真好,我喜欢京城。” 第二天。 三司会审,重审谢风杀河湾伯之子纪谨一案正式开启。 一大早,刑部大堂就围了很多人。 河湾伯一家,早早就挤占在这里,他们要看著谢风被判刑,被杀。 而此刻,一封书信,从相府带出,由僕从,送往靖安王府。 第44章:谢风当庭释放 “將人犯带上来!”刑部尚书,惊堂木重重的敲打在案。 大理寺卿和左都御史分別坐在刑部尚书身边。 三人穿著紫袍,戴著官帽,郑重的坐在大堂中间。 旁边都是三司官员,皆穿著红袍。 红袍官员,最低都是五品,外放都是一地最高长官。 三司会审,大汉王朝最高级別的阵容。 这时候,四个狱卒,抬著一个担架,將谢风抬了上来。 坐在堂上的三位顶级大佬,全部眉头一皱。 门外的百姓,也都一阵譁然。 “肃静!”刑部尚书一拍惊堂木。 谢风坐在下面,连起身都没有:“几位大人,在下腿脚不便,就不跪了。” 刑部尚书面无表情:“嗯。” “谢风杀害河湾伯之子纪瑾一案,现在开堂审理。” 河湾伯妻子也坐在堂中:“大人,谢风腿脚並无问题,必须跪著审案。” 刑部尚书顿时惊堂木一拍:“是本官审案还是你审案。” 河湾伯妻子闭嘴,一句话也不说,三司明显偏袒谢风。 门外是河湾伯的女儿,顿时恼了,嚷嚷著,但很快就被官兵呵斥,差点遭到驱赶。 “谢风,你有杀害河湾伯之子纪瑾吗?” 谢风在下面懒洋洋的回答:“没有。” 河湾伯妻子顿时激动了:“你胡说,眾目睽睽之下,江南多少人看见了。” 谢风挑衅的看著他:“谁?谁看见了,你让他出来作证?” 河湾伯妻子顿时哑口无言,在江南,谁敢替他作证,哪怕百姓都知道了,也不敢啊。 刑部尚书:“好,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纪瑾死的时候,手里抓著你的玉佩。” 此事早就串供好了,谢风回答:“我將玉佩借给我一个远房表弟了,他没见过这么好的玉佩,我就让戴几日,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河湾伯妻子激动的大喊,刑部尚书惊堂木一拍,强行给他按下去。 刑部尚书:“传远房表弟谢鑫。” 谢鑫一上来就扑通跪下,战战兢兢的,磕巴的交代了他如何和纪瑾爭风吃醋起了爭执,再怎么打死纪瑾的,一一交代。 刑部尚书:“案件真相大白,谢风当堂无罪释放,谢鑫认罪態度良好,发配边疆二十年,河湾伯之子,结案。” 大理寺卿:“同意。” 左都御史:“同意。” “你们……你们,你们这是徇私舞弊。”河湾伯妻子气得面色通红,一口气断断续续。 刑部尚书:“大胆,三司会审,证据確凿,罪犯认罪,一切都是那么完美,没有证据,河湾伯夫人若再胡搅蛮缠,就是在质疑刑部,大理寺,都察院。” “三司乃陛下亲批,你敢质疑我们,那就是在质疑当今圣上。” “你们……你们……你们……” “河湾伯妻子晕过去了。”有人大喊。 然后她就被抬出去了。 “母亲,母亲……”河湾伯之女,跪在河湾伯妻子旁边,哭得梨花带雨。 外头的百姓在谩骂,然后遭到了刑部驱赶,还被抓了几个义愤填膺的,百姓的骚乱才被镇压下来。 “快將你娘送到大夫那边去吧。” “河湾伯一家也是真的可怜,河湾伯重病垂死,就剩下孤女寡母,受人欺负。” 河湾伯妻子努力的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说道:“去……去找,去找靖安王。” “母亲……靖安王能帮我们吗?” 谢风站了起来,打开摺扇,唰的一声,风度翩翩。 一群谢家的人顿时涌上来,披衣服,洗脸什么的。 “少爷,他们好像去找靖安王了。” 谢风將摺扇一合:“靖安王被禁足了,他又能做什么,笑话。” 僕从顿时嘿嘿笑著。 “总不能为了个不相干的河湾伯之女,就违背陛下的禁足令吧?哈哈哈。” “想抓我,老子等下直接跑回江南了。” 谢风看著河湾伯之女跑去的身影,身材高挑,皮肤白净,不过十六岁左右,非常的嫩,正是可以嫁人的年纪。 “把她掳回江南,本少爷要尝尝鲜,顺便给河湾伯夫妇一点警告。” 说完,谢风舔了舔嘴唇,京城,也是他的狩猎场啊。 “看河湾伯夫妇那样子,也没几天活头了。”僕从哈哈大笑。“要是把伯夫人气死了,老傢伙就一家子全没了。” 谢风刷的一声打开扇子:“走,去樊楼,听说樊楼的歌姬,比江南的还好。” “本公子第一次来京,必须看看京城最美的花魁。” 声音渐行渐远。“我昨儿个听那牢头描述樊楼的歌姬,我的心跟被爪子挠一样。” …… 靖安王府。 河湾伯之女,纪寧来到府前,看到一群人在维持秩序,百姓排了上千米的队伍在施粥。 维持秩序的家丁正打算呵斥纪寧,又看著她皮肤娇嫩,一身衣服体面又贵气,不像是来喝粥的百姓。 “小女纪寧,河湾伯之女,求见靖安王殿下。” 维持秩序的家丁:“晓得了,记下来。” 纪寧:“什么时候可以见到靖安王呢?” “靖安王近期很忙,想见他的人很多,上到三品大臣,还劳烦小姐耐心等候。”管家老胡亲自过来。 纪寧:“可是我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纪寧咬牙,衝上台阶,跪在靖安王府大门口:“臣女纪寧,家父河湾伯,求见靖安王殿下。” 顿时引起了不少百姓围观。 “小姐,您別这样,有失体统。”老胡哎呀一声,连忙朝里头跑去。 该不会是殿下在外面惹的桃花债找上门了吧。 王府里面。 李承泽一脚踢在柱子上,一边捂著脚跳,一边嗷嗷的问道:“你们说什么?让他跑了?” “该死的,我就知道,那狗东西一定会跑。” “说好的来刺杀我,结果就是个胆小鬼,还吹牛说自己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狗嘴里没一句真话。” “跑多长时间了?” 几个下人低著头回答:“不知道啊,这几天一直没看到他。” 李承泽:“王丰飘都到了,那就是谢家的人也到了,我说那狗日的怎么跑了。” “殿下,您早上睡到午时,奴才就没敢吵醒您,这是相爷大人,让人送来的,说必须让您亲启。”下人恭敬的將书信递上。 李承泽:“相爷,不认识啊,难不成他也要巴结我?” 模糊的记忆,好像相爷是谢风的大伯? 李承泽接过书信,撕开。 第45章:李承泽:本王偏要多管閒事 “老朽谢知远,身负左右相职责,肩上扛著两京十三省,今日还忧烦侄儿被捲入杀人案一事,经过老朽调查,此乃子虚乌有,当初在江寧府,只是小子爱面子才吹嘘的口供,还望殿下莫要当真,凶手另有他人,三司会审已然定刑,特此告知殿下。” 第一句明说了自己的实力,潜台词便是威胁,后面的大概意思就是在为谢风洗脱,再隱晦的让李承泽不要多管閒事。 李承泽看完:“呵!今日三司会审?” 僕从:“是的殿下,早早的,刑部衙门就贴了公告,很多百姓都去围观了。” 李承泽:“开什么玩笑,没经过本王同意,谢风是他们想放就放的?走,去瞧瞧。” “殿下,您被陛下禁足,万万不可出府,惹恼了陛下,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承泽:“无法设想就別想唄,多大点事。” 几个下人连忙跪下。 李承泽不耐烦的绕过去,他就要多管閒事。 人是他带回来的,要是没砍了,世家能跟他没完? 世家要是这样算了,那他还怎么回现代社会当首富?所以谢风必须死。 这时候,管家老胡急匆匆的跑来:“殿下,河湾伯之女纪寧在跪在大门外求见。” 李承泽刚好要出去:“我去瞧瞧。” …… 门口,纪寧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围观的百姓不知道什么事情,全部伸著脖子,好奇的看著。 李承泽走到门口,故意让声音低沉:“你就是纪寧?” 纪寧猛然抬头,那双明眸水汪汪的,几滴泪珠在旁,凌乱的头髮,显得有几分的悽美。“臣女纪寧,参见殿下,乞求殿下,为臣女一家,主持公道,证明谢风有罪。” “臣女无以为报,愿永生永世,为奴为婢伺候殿下,成为殿下的人,还望殿下能为我弟弟,说句话。” 纪寧重重的磕头。 李承泽突然伸手,扶住了她的额头,然后冷漠的道:“为奴为婢就不必了,走吧。” 纪寧眼泪滑落脸颊:“殿下是……同,同意了?” “你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吧。” 纪寧当即把三司会审的结果说了出来,李承泽点了点头:“他当堂释放?” 纪寧又磕在地上:“还望殿下,能替我们向陛下传句话,重启三司会审,还我们一家一个公道。” 李承泽冷漠回应:“不必启奏父皇,本王自己做主了,刑部重审。”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纪寧抬起头来,看著李承泽斩钉截铁的模样,那一刻,她的眼睛变得湿润,而李承泽在她眼里,就像星星一样发光。 “臣女谢过殿下,以后臣女生是殿下的人,死……” “闭嘴吧你,说话那么难听,也不问我要不要你就一股脑的往上贴,这叫一厢情愿知道吗?”李承泽轻拍了一下纪寧的嘴巴,给纪寧给拍懵了。 李承泽大步往前走:“还不快跟上。” 纪寧从地上爬了起来,像个小跟班一样跟上。 李承泽:“去通知老王,喊上人,给我找到谢风的位置,今儿个,本王再抓他一次。” 纪寧乖巧的跟在后面,唯命是从,这一刻,李承泽在她这里,是无比伟岸的。 这时候,街面一匹快马快速飞奔。“边关急报,边关急报!” “北蛮大军突袭函谷关,战死万余人。” 快马急速掠过,所有人都侧身避开,就连李承泽也下意识避开。 …… 皇宫。 老皇帝拿到了最新的信息。 “三司会审,陈郡谢氏谢风杀害河湾伯之子纪瑾一案已结,谢风当场释放,谢家支房谢鑫顶罪。” 老皇帝將纸条递给曹伴伴:“烧了吧。” 曹伴伴恭敬双手接过:“是,陛下。” 老皇帝伸手夹著黑色棋子,静静的看著棋盘,他的对面,没有人,他在跟自己对弈。 他內心想著,世家之患,当真无解吗? 不到一会,曹伴伴回来了,手里头拿著一封急报。“陛下,边关急报。” 老皇帝眉头一皱,迅速接过。 北蛮大军突袭函谷关,战死万余士兵,请求陛下快速拨粮一百万石,银五十万两,方可招兵买马,抵御北蛮大军。 老皇帝看完,將纸条直接往地上一丟,紧接著一点下棋的兴致都没有了,將棋子一丟,也不下了。 外忧內患,当真烦人,他也只是一个人,又不是三头六臂的神仙。 曹伴伴默默的把纸条捡起来。 老皇帝冷著脸:“把这事情交给太子去办,办好了,朕就放过他,办不好,他也没什么能力当太子了。” “是,陛下。” 曹伴伴看了一眼纸条之后退下。 …… 光头王丰飘,又带著江寧府的府兵,聚集到了李承泽身边。 “殿下,您……是陛下允许您出来了吗?”王丰飘小心翼翼的打听著。 李承泽一巴掌拍在他光溜溜的后脑勺上:“就你屁话多。” 王丰飘顿时缩著脖子,是这个味。 “人都带齐了吧?”李承泽冷声道。 王丰飘:“带齐了殿下,咱们要做什么?” 总不能是造反吧?他心里想著,但感觉李承泽不至於。 “老王,你跟不跟我干?可能会死。” 王丰飘愣了一下,真造反啊?但他还是硬著头皮:“干,下官不怕。” 啪啪啪! “很好,谢风无罪释放,本王手握他的口供,我觉得有蹊蹺,今儿个,本王打算重审谢风,你跟我去抓他。” “谢风在樊楼。”下人已经打听到了。 “那我们就去樊楼抓人。” 王丰飘跟在后面,悄悄的打听:“殿下,是陛下让您重审的吗?” 李承泽:“不是啊!是我自己要审的,不可以吗?” 王丰飘顿时苦涩著脸,完蛋了,真掉贼窝了。 …… 樊楼,这里有著全天下最名贵的菜餚,也有著全天下最美的歌姬。 此刻,谢风大喜,花了一千两银子点了一个包间,邀请了不少京城大少爷,一起品菜听曲。 大汉第一花魁,等下將为她们献曲献舞。 “谢少,久闻不如一见,这一杯,欢迎你来京城。” 谢风站了起来:“本少很喜欢京城,真想永久住在这里。” 第46章:谢风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谢少喜欢,在这里久住也无不可,只需要找人给你写一首诗,过些时间,提笔樊楼,便可名动天下,再加上相爷大人的举荐,自然可在朝廷任职。”其他公子提议。 谢风是清高的:“入仕为官非我所愿,权倾天下有什么好的,还不如逍遥自在的快活一辈子。” 其他人內心鄙夷,默默吐槽,若没有相爷的权倾天下,你今儿个能不能坐在这里还不一定呢。 其他少爷自然捧著:“谢少清高,某佩服。” 谢风哈哈大笑,被几个少爷捧得飘飘然。“就是可惜,京城我不能久留,我倒是不怕那靖安王,就是我父亲担心他对我不利,过两天我就得回去了。” “那李承泽有什么好怕的,我也不怕,他在我们京城可是出了名的懦夫,估计也就在你们江南逞逞他作为皇子的威风。” 说起靖安王,在场的公子哥,个个都面露不屑。 而此刻,李承泽和纪寧,王丰飘,樊楼老板,以及樊楼花魁就站在门外。 樊楼花魁被阻止进去,抱著琵琶站在旁边,老老实实的。 樊楼老板的背后大佬是秉笔太监曹伴伴,他倒是不惧任何人,只是希望李承泽不要闹出事。 房间內的声音传出。 “他最近回京,做出的事情,確实令我们有几分诧异,但又怎样,真正出格的事情,他还是不敢做的。” “他別以为,把內务府搬空了就好了,我父亲说了,勛贵和宫里头的人,可没那么容易让他完,后面必然让李承泽吃多少吐多少。” 谢风:“我也知道他在京城没什么,我也一点都不怕他,但是没办法,谁让我父亲和母亲担心呢,硬要走,我也没办法。” “诸位若是到江南,可以来找我谢某,我谢风说句自大的话,在江南,我就是绝对的天,除了几个世家,大家不管看上的是东西,还是人,直接拿走就行,没人敢说什么,有我在,就出不了事情。” 啪啪啪,几位京城大少纷纷鼓掌。 “谢大少这么说,那我可就真想去江南看看了,京城鱼龙混杂,我们都得小心谨慎,一点都不自在。” 谢风:“来,到了江南,本少必热情款待,你们別说,上次我出府,见到一个漂亮的少妇,直接就掳回我的私宅,还没享受呢就被喊来京城,这次回去,我打算把河湾伯那个女儿也一起掳走,来个一龙戏双凤,顺便给河湾伯夫妇一个教训。” 啪啪啪! “谢少大手笔,这是要把河湾伯一家全搞绝了啊。” 门外,李承泽转头看了一眼纪寧。 纪寧粉嫩的脸蛋已经被完全气红了,她咬著牙齿,紧紧的握著拳头。 包间门被推开。 “这也是河湾伯一家咎由自……” 包间內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到了李承泽,他依旧穿著那身大红四爪金龙袍,然后板著脸,走了进来。 李承泽身后,跟著髮丝凌乱的纪寧。 纪寧身后,则是花魁娘子,樊楼老板和王丰飘站在外面。 被当场抓包,几位公子少爷的脸上顿时有了几分尷尬。 谢风与李承泽对视,又看到李承泽身后的纪寧,死死的盯著他,仿佛要把她生吃了。 谢风突然放鬆,靠在椅子上,他看著李承泽:“原来是靖安王来啦,坐。” 李承泽一点也不客气,拉了张椅子,坐在餐桌上,拿起筷子,先垫两口。 其他几个少爷,多少有点不自在,他们大多数是大户人家的偏房少爷,真正的嫡系长子,是不会应谢风邀请的。 背地里嘴炮一下李承泽还行,当著面,还真有点不敢。 李承泽拉了一张椅子,对著纪寧说道:“来坐。” 纪寧站在李承泽身后,固执的道:“我不坐,我不吃他们的东西,噁心。” 说完,她凶巴巴的盯著谢风。 李承泽:“不吃的话,一会忙起来了,可能就没时间吃了。” 纪寧想了想,这才走到位置上,端起盘子,全部放到她和李承泽面前,然后一边死死的盯著谢风,一边疯狂扒拉著饭菜,一口一吞,腮帮子鼓鼓的。 桌上气氛变得尷尬,其他少爷们都不敢讲话。 谢风反而一笑:“吃吧,多吃点,一会好伺候我。” “反正被你听到了,我就不藏著掖著了,一会吃饱就跟我回江南,要不然在此地把事情办了也行,正好让靖安王开开眼。” 那群公子哥顿时忍不住低头偷笑。 李承泽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自顾自吃著:“樊楼的饭菜,確实好吃。” 在没有味精的年代,能把饭菜做出这些味道,当真不错。 纪寧撕咬著鸡腿,每一口都很用力,仿佛在跟仇人打架,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谢风身上,死死的盯著他。 花魁抱著琵琶,轻轻的弹著。 时间就这么静静的过著。 “谢少,我家里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 “我也是。” 其他几位少爷站了起来,纷纷告辞。 房间只剩下李承泽,纪寧,谢风和花魁。 “李承泽,你不是被陛下禁足了吗?还敢出来?”谢风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对的,出来抓你。”李承泽转头,看著谢风。 谢风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但转念一想,身子又放鬆了:“呵,你该不会以为这里还是江南吧?本公子现在已经三司会审后,无罪释放了。” 李承泽拿了一张一次性手帕抹了抹嘴,擦了擦手,然后看向谢风:“那又怎么样?” 谢风仿佛听到了笑话:“哈哈,那又怎么样?” “哈哈哈,李承泽,这代表你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就算本公子向你承认了,人是我打死的,你也啥都干不了。” “现在是在京城,你已经不是钦差了,案件交由刑部结案了,你再生气,顶多打我一顿,又能如何呢?哈哈哈。”谢风大笑,他就喜欢李承泽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纪寧仇恨的眼神,也只是让他產生更多的报復心理,等纪寧成为他的胯下玩物之后,这种眼神只会让他更兴奋。 第47章:今日我李承泽判他斩立决 李承泽歪嘴一笑,淡淡且语速极快的反问了一句:“是吗?” 谢风也是神色轻鬆:“是啊,你能拿我做什么呢?请问。” 李承泽不回答,就这么盯著他,十秒,二十秒。 谢风突然感觉有点发毛。 李承泽歪嘴一笑。“我连父皇的禁足令都敢违抗,现在还有我不敢做的事情吗?” 谢风內心咯噔一声,该不会真遇到一个疯子吧? “你敢动我?” “你猜对了,我真敢!” 谢风看著李承泽不似开玩笑的,突然拔腿就跑。 李承泽都没起身,只是大喊一声:“王丰飘,把他给我抓起来。” 王丰飘带著两个府兵,直接出现在包间门口。 谢风傻眼了,往后退了几步,看向窗户。 李承泽慢步走到他身边,一手搭在他肩膀上:“有种你就跳。” 樊楼高达十几层,跳下去,没有轻功必死无疑。 谢风吞了吞口水,怂了。 然后转头看著李承泽这个疯子,他不觉得李承泽在开玩笑,他真做得出来,就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而已。 人不怕守规矩的人,守规矩的人都是可控的,人最害怕的,是不守规矩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李承泽:“不敢跳啊,不敢跳就跟我走吧。” 谢风:“李承泽,你违抗陛下的禁足令,还敢动我,你这是罪上加罪,陛下不会放过你,我们谢家也不会放过你。” 谢风带著畏惧的眼神:“你最好今天把我放了,我谢风可以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既往不咎。” 李承泽:“呵,既往不咎?” “我都违抗父皇的禁足令出来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说我为什么要缩头?” 谢风的眼神带著恐惧,疯子,真的疯子!“我跟你拼了!” 他还未出手,李承泽一拳就打在他下巴上。 谢风捂著嘴,说不出话了。 李承泽:“王丰飘,把人带刑部衙门去,今天本王重启案件,判他死罪,斩立决。” 谢风眼睛一瞪,直接嚇晕了过去。 王丰飘挥手,两个府兵上来,拖著谢风就走,內心只想著,殿下真的疯了,没有陛下的口諭,完全胡来。 一群人朝刑部走去。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左都御史三人,正在刑部后面,收拾手续工作。 突然有人稟报,谢风被李承泽拎回刑部了。 这让刑部尚书三人懵了一下:“李承泽?” 大理寺卿:“靖安王?” 稟报的人点了点头:“大人,刑部外面现在围了很多百姓。” 左都御史:“他不是被禁足了吗?疯了敢违抗陛下的命令,老夫定要狠狠的参他一本。” 刑部尚书眉头一皱:“参他有什么用,他都闹到老夫衙门口了,快去看看吧。” 大理寺卿:“我也去看看,此事关乎我们三司,不可不谨慎。” 左都御史点了点头,连忙屁顛屁顛的跟上。 刑部衙门口,李承泽手里高举著供词,这是在江寧府录的。“他谢风老狂了,在江寧府的时候,当著本王的面,亲自承认河湾伯之子纪瑾就是他杀的,態度狂傲。” “还说他的大伯是当朝宰相,大姑父是镇北大將军,小姑是陛下宠妃,姨丈是御史大夫,三叔是刑部侍郎,朝堂都是他的人,怎么到了京城,就不敢认了呢?” 一番话,顿时让百姓群情激奋。 李承泽对著刑部喊道:“那位刑部侍郎的姨丈在哪里呢?就是你包庇他无罪释放的吗?” 人群內,谢风的姨丈嚇得腿都软了,同僚纷纷看著他苍白的血色,一份看戏的样子。 他不敢出来承认,要不然会被百姓们当场活撕了。 李承泽再次高声大喊:“本王手握铁证,所有从江寧府来的人,皆是人证,就是这样,三司会审,居然给审了个无罪释放,你们答不答应?” 百姓顿时大喊:“不答应!不答应!” 李承泽:“这种人,该不该杀!” “该杀!该杀!” 李承泽高声大喊:“今日,本王没有刑部的令,也没有父皇的旨意,但我依然,敢顶著法,判他死刑,这是替天行道。” “若日后刑部要斩我,父皇要杀我,本王无怨无悔,谁也不用替本王伸冤,本王死得心甘情愿!” 刚睁开眼睛的谢风眼睛一瞪,又嚇晕了过去,李承泽真要杀他啊,我擦,完了。 纪寧站在李承泽旁边,看著高声大喊的他,这一刻,李承泽是她生命里的光,是她心中真正的英雄。 这一幕,註定会像一个烙印,烙在她的心中,永远不会被遗忘。 “靖安王,你放肆!”刑部尚书扶著官帽,快步跑来,他再不来,场面要失控了。 鏘! 李承泽都没有回头,就直接拔刀,高声大喊:“谁若敢阻挠,本王先將他斩於此地,无人例外。” 扶著官帽的刑部尚书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赶来的大理寺卿也愣住了,左都御史更是龟缩在后面。 李承泽的身份太敏感了,真打起来,没有陛下的点头,谁敢伤他? “快,快去喊皇城护卫军过来。”左都御史喊道。 事情大条了。 “再派人去通知相爷,还有谢家谢临威。”大理寺卿补充道。 “还有卢尚书,这个別漏的,谢风是卢家的外甥。” 小廝点头。 “要快,最快的速度。” …… 卢府,卢尚书,他被太子李承允揍了三拳。 官居高位,多少年没有体肤之伤了,实在是有辱斯文。 他正一股气没地方撒呢,要不是家里那嫁出去的孽障要派人去刺杀李承泽,他也不至於趟这趟浑水。 而此时,谢风母亲卢氏,好不容易回趟京师,自然要回一趟娘家。 “娘,你们一定要为我的风儿做主,他从江南来京城,一路上可吃了不少苦头,都怪那个李承泽,你们最好能让陛下杀了他,实在不行,就把他弄到夺爵。” “让我家风儿这一路上吃那么多苦头,夺爵算便宜他了。”卢氏一脸不甘心。 谢风可是她的心肝宝贝。 卢家主母,也是卢尚书的妻子:“好好好,敢欺负我的宝贝外孙,老娘定不饶他。” 第48章:卢氏急了,谢家也急了 卢氏顿时脸上有几分得意。“我要向父亲告状,他的宝贝外孙被欺负了,他不能一点表態都没有。” 卢氏骄傲得意的朝书房走去。 卢母顿时脸色不是很好:“你最好还是別去找你父亲,你父亲这几日心情不大好。” 卢氏:“是因为风儿吗?我就知道父亲最疼风儿了。” 她大大咧咧的推开了房门。 然后他就看到,父亲的一只乌青眼。 卢氏眉头一皱:“???父亲您怎么了?” 卢母在后面解释到:“你父亲因为你刺杀李承泽的事情……” 还没解释完呢,卢氏就炸了:“李承泽?又是李承泽?他居然敢打父亲,我杀了他啊!!!” 卢氏咆哮,神色激动了,她天生就是护犊子的性格。“我跟他没完!” “你別激动,你父亲没事。” 卢氏不听,一副气汹汹的样子就要出去。 “啪!”一巴掌狠狠的甩在她的脸上,卢尚书喝道:“你闹够了没有?” “没有!”卢氏非常的不服气。 “你以为李承泽是谁,是路边的阿猫阿狗吗?你想杀就能杀的?”卢尚书呵斥道。 卢氏骄傲的仰起头,不惧父亲的巴掌:“凭什么不能。” “就凭他的老子,是当今天子,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此次的行为,谢家折进去二十几个官员?七个五品以上被全家流放,十几个被降职,就连他谢知远,也被陛下禁足在家,你还搁这里要杀李承泽呢?你是嫌咱们家死得不够快吗?” “啊?”卢氏愣了一下,心里想著,这么严重的吗? “你还好意思喊啊?要不是你,你父亲我这把老骨头还用得著趟这趟子浑水?” “他李承泽,再怎么不得陛下宠爱,也是皇子,你杀了他,那就是在打当今天子的脸,莫非你认为李承泽软弱好欺,陛下也软弱好欺不成?” 卢氏摇了摇头:“那没有,父亲我没这个意思,我没有惹怒陛下的打算啊。” “可你就这么干了,你个混帐东西,就连谢知远那位置都被牵连,若不是左相故去,朝廷还需要他,换做其他时候,他的后果不堪设想。” “谢知远要是倒了,你们谢家就没了靠山,你还拿什么横?靠你父亲我这把老骨头吗?” 卢氏摇了摇头,她確实有点知道怕了,没想到动了李承泽,居然影响这么大。 “这么多年来,把你骄纵成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现在越发厉害了,连皇子都敢杀。”卢尚书胸中闷气终於有地方发泄了:“像我爹的伤是太子打的,你是不是也要去杀了太子啊?” 卢氏摇了摇头:“这我真不敢,我没这个想法。” 太子殿下身后站著世家,真火拼起来,他们绝对討不到半点的好。 卢尚书这才气消了些,这女儿还有点救:“风儿现在怎么样了?” 卢氏卢拂这才脾气软了一些:“经由相爷约谈三司长官,会审后风儿已经无罪释放了,现在去樊楼喝酒了,我这才有空回家里头。” 卢尚书:“行了,你赶紧把风儿带回江南去吧,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小动作,陛下要是跟你们计较,风儿就別想离开了。” “河湾伯虽然是落魄勛贵,但好歹也是勛贵,那群贵族之所以没抱团对付风儿,忌惮的是谢知远,要不是他,这事没那么容易完。” 卢氏捂著脸,有点委屈:“知道了父亲,我明日就带风儿回去。” “下次不能再动李承泽了知道吗?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要冷静。”卢尚书严厉的警告道。 卢氏点头:“好。” 好字刚刚说完,这时候,突然有下人大喊:“老爷,夫人,不好了,谢风小少爷,在樊楼被靖安王抓了。” 卢尚书,卢母,卢氏全部转过头来。 卢尚书当即问道:“李承泽不是被陛下禁足吗?” 下人懵逼:“小的也不知道啊,现在谢风小少爷,被李承泽抓到刑部门口,宣布小少爷的罪行,要斩了小少爷,那边已经围观了很多百姓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卢尚书最先反应过来,他眼睛一瞪,很疼:“该死的,李承泽疯了?” “他敢杀了我家风儿,老夫要他狗命!”卢尚书大怒。 卢氏和卢母都是懵的。 卢尚书:“还不快备轿?” “算了,老夫跑过去,李承泽,你若敢杀我家风儿,我定要你命!” 卢尚书快步跑出府。 违抗陛下禁足令,李承泽绝不是嚇唬人的,要不然他也不至於如此焦急,慢一点,外孙儿真会被他砍了的啊。 身后的俩人,后知后觉。 卢氏卢拂突然发疯:“啊啊啊~~~李承泽,我弄死你啊。” “风儿要是有什么好歹,我拼了也要杀了你。” 她慌得手足无措,盲目的跟上父亲的脚步。 …… 谢府。 右相被禁足,但朝堂上所有大事,都得写信进来请示,右相批示了,这件事情才能做,不批示,就只能拖著,等右相点头。 权倾朝野,不过如此。 此时,谢临威还未离开,就在相府里,陪著大哥聊天,说说他在江南的事情,顺便加深一下兄弟之间的感情。 这时,管家急匆匆跑进来,神情非常的严肃。 右相谢知远正和谢临威笑著聊天呢,转头看著管家:“怎么了?” 管家看著右相,又看了看谢临威:“大老爷,四老爷,风少爷被李承泽在樊楼扣回刑部了,现在在刑部衙门聚集了很多百姓,要斩了风少爷。” 哪怕右相见惯了大事,內心也被惊了一下。“你说什么?” “老爷,您没听错,靖安王李承泽违抗了陛下的禁足令出来了,听说是那个河湾伯之女,跪在靖安王府门口,李承泽就出手了。” 右相眼睛微眯,这李承泽著实大胆。 他还算镇定,可是谢临威这个父亲就镇定不下来了。“李承泽,你怎么敢啊啊啊~~~” 他迅速起身,朝外头跑去,他要发疯,明明已经判无罪释放了,李承泽还要搞事情。 右相:“三司长官呢?” “三司长官不知道该怎么办,连忙让人来通知老爷,说李承泽已经拔刀了,不管谁敢上前,格杀勿论,问我们该怎么办。” 右相深吸一口气,吐了出来,淡淡的道:“风儿没了。” 第49章:皇子发疯,谁敢上去拦他? 相府管家:“老爷,我们该怎么办?” 事情越急,右相越冷静,他沉下心来:“我写几封信,你送出去。” “是,老爷。” 右相要引动整个朝堂,对李承泽进行围杀。 杀了他的侄子,抽他的脸,那也別活了。 …… 皇城司。 皇城护卫军首领郭寻。 “李承泽?又是李承泽!?” 他当真怕听到这个名字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次大闹了。 “他又干什么了?” “靖安王他,带领了江寧府上百號府兵,去樊楼把无罪释放的谢风给抓回刑部了,现在在刑部衙门口宣判谢风罪行,要將他当眾行刑,替天行道。” “他还拔刀了,说谁敢靠近,格杀勿论,靖安王是真的疯了,头,你说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我哪知道怎么办?”护卫军首领郭寻头都大了,李承泽可是皇子,没有皇帝老儿点头,他哪敢动手? “刑部求助,让我们出兵镇压靖安王。” “镇个屁,不怕死的就上去,老子才不討这个没趣。”护卫军首领郭寻喊道。“你带人过去维持秩序,千万別让百姓闹起来,但绝对不可以伤到靖安王,一切等我亲自过去再说,我现在即刻进宫请示。” “要是谢风被杀了呢?” 护卫军首领郭寻:“你上去阻拦他?” 下属疯狂摇头,一位皇子发疯,就像是晚年將死大圣,提著极道帝兵强闯人族禁区拼命,谁露头谁死。 “那不就得了,能躲多远躲多远,谢风爱死就死,反正不关我们的事情,我现在进宫,你速速过去维持秩序,我们只要保证皇城別乱就行。”护卫军首领从衣架上將盔甲拿下来穿上。 “是!”下属点头,快速往外头跑。 首领郭寻骑著快马直奔皇宫,心里头想著,李承泽啊李承泽,你当真是胆大包天啊。 违抗陛下禁足令,强杀谢家之子,世家发疯,陛下出手保他估计都难。 …… 李承泽杀谢风的信息,就仿佛一颗深水炸弹,丟在了平静的皇城之中,轰的一声炸开,所有人都听到了。 全城的百姓沸腾,一传十十传百,纷纷朝刑部衙门赶去。 就连刚才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的河湾伯妻子,此刻也看到外头的百姓纷纷朝刑部衙门跑去。 “发生什么事情了大夫?” 河湾伯妻子在医馆中,大夫使了个眼色,药童立马出去打听,不到一分钟就兴奋的跑进来。“靖安王替天行道,要在刑部衙门口斩杀杀人犯谢风。” “刑部想阻止,靖安王直接拔刀,三司大老爷都炸了,没一个敢靠近。” 本来奄奄一息的河湾伯妻子,猛的坐了起来:“你说话当真?” 药童兴奋的指著外面说道:“现在全城的百姓都往那里赶,就期望著能够看一眼。” 说完,药童还嘀咕道:“我都想去看看。” 大夫说道:“河湾伯一家也是真的惨,遇到谢风这么个紈絝子弟,不过恶人还需恶人磨,幸好出了个比谢风还恶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河湾伯妻子突然大笑:“好,杀,杀了他。” 她竟然出现了医学奇蹟,直接站了起来,呼吸都顺畅了。“去看看,快点去。” 她说完,直接衝出了医馆,这看得大夫一愣一愣的,刚才他把脉,这个人明明虚弱得很啊,怒急攻心的那种。 正好医馆无人:“走走走,一起去看看。” 消息如水波荡漾开来,全城数十万百姓,全部往刑部衙门赶过去,瞬间人山人海。 …… 宫里,樊楼第一时间就传消息过去给他的后台乾爹,曹伴伴。 曹伴伴只知道,李承泽无视陛下禁足,把谢风重新抓回刑部,却不知道李承泽要杀谢风。 曹伴伴刚好將此事匯报。 老皇帝看著最新的军报,正烦著呢。 “居庸关再战死两万士兵,又要拨银两百万两,粮三百万石,朕上哪找那么多粮食给他,北蛮当真混帐!” 曹伴伴只能静静的站著,不敢开口,陛下现在心情不好。 骂了好一会儿,老皇帝转头看向曹伴伴:“你刚才说什么来著?” “靖安王殿下,违抗了您的禁足令,去樊楼把谢风抓回刑部了。” 听完,老皇帝一阵恼怒:“他真的是活够了,活够了就別活了,这个时候还给朕胡闹。” 曹伴伴闭口不言,不敢说话。 又过了五分钟,老皇帝说道:“让三司重审吧,那小子,罚禁足三月。” 曹伴伴:“是,陛下。” 曹伴伴刚走出御书房,就看见了穿著盔甲的护卫军统领郭寻。 郭寻一年半载也不见得进宫一次,这个月就已经是第二次了。 郭寻顿时恭敬行礼:“见过曹公公,臣求见陛下,靖安王大闹刑部衙门,扬言替天行道,要杀了谢风,微臣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曹伴伴眼睛一瞪:“在这等著,咱家去稟报陛下。” 曹伴伴的脚步都没那么从容了,快了几分。 一会儿,里头传来曹伴伴的声音:“宣郭寻。” 郭寻这才踏进御书房,然后跪下行礼,一五一十將他知道的事情,全部说给老皇帝听。 老皇帝抹了一把脸,深呼吸,这下他头有点大了。 郭寻弱弱的问:“陛下?” 老皇帝不语,一味的深呼吸。 他喜欢李承泽的性子,有胆魄,可太有胆魄了,也头疼啊。 他娘的怎么是两个极端,要么怂成狗,要么雄成虎了。 这真把他难住了。 “要不朕出宫?”他觉得,他不出宫,压不住这事。 曹伴伴顿时眉头一挑,然后跪下:“陛下乃万金之躯,那边人多眼杂,万万不可身处险境啊。” 郭寻也扑通跪下:“臣也觉得。” 老皇帝又抹了一把脸,沉默了一会才道。“郭寻。” 郭寻低著头喊道:“臣在。” “你把他给朕带回来,记住,不可伤到他,也不能让人伤到他,能不能做到。” “臣一定做到。”郭寻中气十足的喊道。 “去吧。”老皇帝又抹了一把脸,深呼吸,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啊。 低头看著桌面上的军报,突然,他有了一个小点子。 第50章:將李承泽调去军队吧,太头疼了 老皇帝摸著自己的下巴,北蛮来犯,镇北王既然挡不住的话,那就把他调回来,换自己的七子上去可好? 镇北王这些年,有点拥兵自重,尸位素餐,养寇自重了,不敲打敲打不大行啊。 正好李承泽现在一直在搞事情,让人十分头疼,直接给他送边关那边去,既堵住了世家的嘴,还能让他去边关建功立业。 镇北王调回来是不妥的,必须有人看著自己的儿子,免得他在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李承泽过去参军是绝对安全的,镇北王不可能让他出事,要不然朕定然跟他没完,所以,让承泽给他当副將就好了。 老皇帝看著军报,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立刻让李承泽押送粮餉去边关,戴罪立功。 老皇帝顿时一扫烦恼,也不捂脸了深呼吸了,鬱闷一扫而空。“太子呢?粮餉凑齐了没?” …… 此刻,函谷关。 “杀啊!”大汉军队,一千多人,对阵北蛮骑兵。 为首的大汉参將,骑著快马,提著斩马刀上前。 北蛮骑兵也派出一个將领,俩人鏘鏘交手数十招,大汉参將突然一个不敌,差点摔下马,握紧武器后,快速骑马跑路。 北蛮將领便喊道:“今天算你走运,老子累了,要不然必將你斩於马下。” 大汉参將不甘示弱:“本將状態不好,改日再战,必取你项上人头。” 俩人不约而同的双双骑马回自己的本阵营。 “退兵!”大汉参將喊道。 一千多人顿时退兵。 北蛮骑兵面对著大汉的步兵,没有一丝的垂涎杀戮之色,骑兵居然也是掉头回去。 一千多人回到了居庸关,大汉参將下了马,直奔军营。 一进去,就吩咐道:“军队日誌可以写了,今日大战北蛮拓跋山,北蛮战死3000人,我方军队对阵骑兵,战死10000人,力退北蛮骑兵,大捷。” 坐在最高位的镇北王一句话都没说,静静的看著他的地图。 记录官刷刷的將参將的话记下来。 参將看著镇北王:“王爷,咱们这次跟陛下要多少粮餉?” 镇北王都没有抬头:“亏空都补上了吗?” “那些平时吃空餉的,差不多要填平了,咱们到时候招500人就算五千人报上去,从这次的抚恤金到新空餉,咱们至少可以赚这个数。”参將比了五根手指。 镇北王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武器別忘了给北蛮王送去。” 参將:“是。” 镇北王:“士兵的武器统一换一批次一点的,將这些好一点的武器,一起打包卖给北蛮王,咱们又可以跟朝廷再要一批武器的钱。” 参將:“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等参將走后,那个负责记录军队日记的人看向镇北王:“王爷,这次一次性跟朝廷要这么多粮餉,我就怕朝廷派钦差下来查,咱们可经不起查的啊。” 镇北王:“你慌什么?哪个钦差敢查我?我什么身份,一般人敢跟我较量?” “本王文有世家,武有勛贵抱团,谁能查我?谁又敢查我?靠那群太监吗?”镇北王一副看不起的样子:“那些个阉货,来到了本王的地盘,本王可以给他们十万两银子,若是不识相的话,就別想回京了。” “战场刀剑无眼,他今天敢查,明天居庸关就得失守,死个钦差,也很正常的事情。” 镇北王一点都不怕朝廷,他手握重兵,便是底气。 …… 居庸关內,士兵们饿得皮包骨头了,他们坐在地上,眼巴巴的看著出勤的一千多士兵有浓粥吃。 他们只能喝著稀粥,说是稀粥,一碗里面估计就上百颗米,说是米汤也不为过。 参將大喊:“所有人都把武器上交一下,本將要去其他军营换点米回来,大家就能吃顿饱饭了。” 士兵抱怨的道:“朝廷是不管我们的死活了吗?” “管,怎么可能不管,朝廷已经在筹粮餉了,秋收不好,没办法,大家再扛扛。”参將应付道。 士兵们:“可是武器换了,北蛮若攻城怎么办。” 参將:“放心吧,居庸关高立,北蛮骑兵不善攻城,咱们只要挨过了这阵子,等朝廷粮餉来了就好了。” 士兵们只能顺从,一个个將自己的刀枪交了出去,换了一批生锈的,档次差的。 参將押送著一大批刀枪,光明正大的出了城。 …… 刑部衙门口。 “王丰飘,速速將你带的人退下,你休要跟靖安王在一起胡闹。” “你虽为琅琊王氏的支系,但仕途也並非无可能高升,只要你站好队,有你的高官厚禄。” “你今儿个若是能够將靖安王扑倒擒拿,立了大功,陈郡谢氏,琅琊王氏都会看在眼里,相爷也会念你的恩情,日后有机会,定能將你从江寧府调任京城。” “但你若今儿个跟著靖安王一起胡闹,你將前途尽毁,日后在世家圈里,將寸步难行。” “更別说,等陛下问罪下来,你可能还会被靖安王牵连,全家满门抄斩。” “你还在犹豫什么,难不成你认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陛下还保得住他吗?” 刑部,大理寺,左都御史分別对著王丰飘喊道。 李承泽手里头的兵,都是江寧府带到京城的府兵,现在这群人护卫著李承泽,只要把他的左膀右臂断了,他就成了孤家寡人。 王丰飘確实被说怕了。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左都御史,都是大汉王朝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上头能够压他们一头的人,不过相爷谢知远。 何况相爷日后,还可能从右相填补左相所缺。 到时候他的仕途就更加的完蛋了,但是依附於他们,就真的平步青云吗? 不可能,哪怕他生在世家,支脉就已经决定了,他的位置到头了。 上面的位置,都是给琅琊王氏嫡系准备的,哪怕他做得再好,也没他的位置。 唯一的生路,就在李承泽身上,他要赌一把,赌陛下不会杀了自己的儿子。 只要李承泽不死,哪怕他被罢官下狱,乃至於流放,日后也有东山再起之时。 王丰飘看向李承泽,李承泽手握著刀,那眼神,非常坚定。 王丰飘也跟著坚定大喊道:“说再多也没用,我敬佩靖安王殿下的为人,纵然身死,下官也绝不背叛殿下。” 第51章:谢风身死,你卢谢两家的人就高贵?杀不得? 王丰飘:“你们把我王丰飘当什么人?我虽然能力不强,但我的绝不是那种首鼠两端的墙头草。” 王丰飘大喊。 首鼠两端的人,哪怕暂时得利,最终也会被人唾弃。 只有坚定的人,才有人敢重用。 既然站了队,哪怕这条路是错的,也要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绝不轻易更改。 李承泽没有看他,但相信,殿下一定会记在心里。 此刻的李承泽,举著屠刀。 “来人,现在,把谢风给我拉下去,砍了。” 王丰飘顿时喊了几个人,拉著几个府兵上。 李承泽对著百姓大喊:“像这种祸害天下的蛀虫,本王今天替天行道,判他斩立决,立即执行。” “好!”百姓们啪啪啪的鼓掌。 大家退出来一个十几米的场地,然后几个府兵,刀子高高举起。 人群太多了,卢尚书被挤在外围:“本官乃工部尚书,快快让路。” 他的身后,是谢风的母亲卢氏,以及谢风的外婆。 一群家丁护卫著他们三个推进,可人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挤不进去。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李承泽的宣判声。 “住手,住手,刀下留人,刀下留人!”卢尚书大喊,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里。 谢风的母亲卢氏也疯狂的大喊,在人群里发疯。“你敢杀我儿子,我跟你没完!” “李承泽,你给我住手!” 他们疯狂的往前面挤,他们看到了高高抬起,泛著亮银色的钢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不,不要。”谢风的母亲卢氏疯狂尖叫,刺耳的啊啊声。 嘟嘟嘟! 皇城护卫军郭寻也骑马赶到,他在马上,远远的就看到了高举的刀。 要死人了!他內心想著。 谢家要发疯了。 此刻,他的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谢家家主谢临威。 他慌不择路的:“有看到我儿子吗?” 郭寻坐在马上,点了点头。 “在哪?”谢临威慌忙问道。 郭寻:“在里面,要斩了,刀已经举起来了。” 谢临威:“!!!” “李承泽!!!”谢临威用尽全力大吼,然后跟发疯一样朝里面衝去,可是百姓太多了。 “李承泽,你敢杀我儿,我与你势不两立!” 谢临威大喊。“他可是我陈郡谢氏的嫡子,他不能杀,你若杀,世家跟你没完!” “不死不休啊!”谢临威大吼著。 坐在马上的郭寻看著发疯的谢临威,他的突进速度,太慢了。 哪怕他沿路狂揍百姓,但人群实在太挤了。 郭寻对著带来的皇朝护卫军说道:“来人,散开百姓,保护靖安王殿下,不管是谁,都不能伤害靖安王。” “是!”后面的军队,大声喊道,然后在外围,开始驱赶百姓,迅速突进。 里面。 大刀高高举起。 谢风醒了,他看著李承泽,疯狂的摇头:“不要,不要!” “我错了,求求你饶了我吧,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纪寧我不睡了,家里掳掠的妇人也不碰了,我承认是我杀了纪瑾,我认罪,我愿意流放千里,我愿意流放寧古塔,愿意流放岭南,求求你饶了我吧。” 谢风对著李承泽疯狂磕头,此刻的他,头髮凌乱,没有的半分贵族公子的模样,倒像是一只落魄的小狗。 李承泽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著他:“你不是知错了。” 谢风疯狂摇头,拍著胸脯:“我知道,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李承泽补充道,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別人的耳朵里:“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谢风愣住了。 李承泽:“杀!” 俩个府兵,抓住谢风的双手,一个人,抓著他的头髮,把他的脖颈亮了出来。 谢风喊道:“我是陈郡谢氏的嫡子,我是世家贵公子,你不能杀我,你不敢杀我。” “我父亲母亲会为我报仇的,我大伯是当朝右相,权倾天下,他也会为我报仇的,你死定了,李承泽。” “世家会围攻你的,你死定了!” 李承泽手一挥,下面的府兵,刀也跟著一挥。 手起刀落,谢风捂著脖子,瞪大眼睛躺在了地上。 “好!” 百姓纷纷鼓掌。 有一些胆大的,还衝上来,踹了谢风两脚。 有人带头,一群人冲了上去,谢风被淹没在人群里。 身后的大理寺卿懵了,他亲眼见证了这一切,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左都御史和刑部尚书,状態也好不到哪里去。 刑部尚书可以判错,因为刑部主审判。 但是大理寺主覆核,而都察院监督。 他们是审案的最后两道关卡。 三司会审是王朝最高级別的审案,一旦认定就是铁案,哪怕是错的,也必须是铁案。 今天谢风一死,陛下必然追究,那他们就完蛋了。 谢风的案子,是不能深查的。 左都御史也跟著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懵懵的。 刑部尚书强撑著站著,心里大概预感到,他的官位,保不住了。 “相爷,去找相爷,若他谢知远今天不保我们三个人,大家要死一起死。”刑部尚书喊道。 坐在地上的大理寺卿,左都御史猛的抬头。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三人匆匆往相爷府跑去。 终於,卢尚书靠著尖叫,和百姓让路,终於衝出了人群。 然后他就看到了,被踩得不成人样的外孙谢风。 卢尚书懵了。“我们风儿是无罪的啊,无罪的啊,已经宣判无罪了啊。” 李承泽的声音淡淡传来:“有罪,只是你们包庇他。” 卢氏卢拂,谢风的母亲也衝上去,她先是愣了一下,接著疯狂的喊道:“谢风犯罪了又怎么样?他就是不能死啊。” 李承泽笑道:“別人能死,他就死不得?他比別人金贵在哪?” “他是我卢拂的儿子啊,是陈郡谢氏和范阳卢氏生出来的贵种啊。” “你卢拂很牛,你卢拂的儿子就杀不得,她河湾伯一家就该死?”李承泽反问。 卢氏卢拂尖叫,她才不管这些:“我跟你拼了!” 她拔出髮簪,尖锐的那一头:“我杀了你。” 李承泽一点都没有避,反正他的事情做完了,心顺了,可以回去当世界首富了。 李承泽不仅不避,还张开双手,抬起了头。 第52章:纪寧受伤,李承泽大胆进宫 李承泽不仅没有躲避,反而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仰起脖子。 来啊! 往这儿扎! 只要这疯婆子一髮簪扎死自己,这大汉王朝的破烂皇子谁爱当谁当,他马上就能重开,回现代继续做那个挥金如土的世界首富! 围观的百姓全都嚇傻了。 王丰飘更是惊得破了音:“殿下小心!” 卢氏卢拂满脸癲狂,手里的金髮簪直奔李承泽的咽喉扎去,速度极快,带著孤注一掷的狠辣。 眼看髮簪就要刺中。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从侧面冲了出来,死死挡在李承泽身前。 “噗嗤!” 尖锐的金髮簪狠狠扎进肩膀的皮肉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李承泽愣住了。 他低头一看,挡在自己身前的,竟然是那个瘦弱的河湾伯之女,纪寧。 纪寧疼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却死死咬著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她转过头,看著李承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殿下……您不能死,大汉……需要您这样的人……” 李承泽脑子嗡的一声。 谁他娘的需要我?老子好不容易等来的死局,你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但看著纪寧肩头不断涌出的鲜血,李承泽心头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这女人是不是缺心眼?自己家里都被害成那样了,好不容易大仇得报,不想著好好活下去,跑来替他挡什么刀? 而且挡刀很傻的好吗?不应该反过来把对方乾死吗?能受这委屈? “你找死啊!”李承泽吼了一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纪寧,將她抱在怀里,纪寧笑了,李承泽又觉得这个人有病。 对面的卢氏卢拂握著髮簪,看著上面带血,发现没扎中李承泽,顿时更加癲狂,举起髮簪又要扑上来。 “我杀了你!你们都给我儿子陪葬!” “滚你大爷的!”李承泽彻底火了,抬起腿,对准卢拂的肚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了出去。 砰! 卢拂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箏,直接倒飞出去滚了两圈,娇生惯养的她直接晕死过去。 “女儿!” 终於挤出人群的工部尚书卢老头,刚好看到这一幕,顿时目眥欲裂,连滚带爬地扑向卢拂。 “李承泽!你这个畜生!你杀我外孙,还伤我女儿,老夫今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你碎尸万段!”卢尚书大吼大叫,毫无半点朝廷大员的体统。 紧跟著衝进来的谢临威,看到地上身首异处的谢风,双膝一软,直接跪在血泊中,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 “风儿啊!!!” 谢临威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李承泽,那模样恨不得生啖其肉:“李承泽!陈郡谢氏与你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面对这两个世家大佬的无能狂怒,李承泽只是淡淡的嘲讽:“哦”。 他低头查看著纪寧的伤势。髮簪扎得很深,好在没有伤到颈动脉,但这丫头本来就身子虚弱,这一嚇一痛,直接昏死在他怀里。 “王丰飘!”李承泽大喝。 “下官在!”王丰飘赶紧凑上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找大夫!用最好的药,把她给本王救回来,她要是死了,本王拿你是问!” 正说著,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甲片碰撞声。 “皇城护卫军奉旨办事!閒杂人等统统闪开!” 郭寻骑著高头大马,带著大批全副武装的护卫军,终於强行破开人群冲了进来。 看著一地的狼藉,还有早已经死透的谢风,郭寻哪怕內心已经有了准备,依然被李承泽的胆魄惊到了。 谢家嫡子真被砍了,相爷谢知远非得把京城翻过来不可。 郭寻翻身下马,三步並作两步跑到李承泽跟前,扑通一声单膝跪地:“皇朝护卫军首领郭寻,见过殿下!” “你来得正好。”李承泽把纪寧交给旁边的府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跡,“把这丫头安顿好,找京城最好的大夫。” 郭寻点头:“殿下放心,微臣一定办妥!只是殿下……陛下有旨,命微臣立刻带您进宫。” 郭寻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李承泽的脸色。这位爷连谢家嫡子都敢当街砍了,万一杀红了眼,连陛下的旨意都不听,那就麻烦了。 旁边,谢临威站起身,指著李承泽大吼:“郭寻!你还不把他拿下!他草菅人命,无视王法!” 卢尚书也跟著咆哮:“把他抓起来!押入死牢!” 郭寻眉头一皱,猛地转过身,手按在刀柄上,大声呵斥:“放肆!靖安王乃皇子,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伤殿下分毫!护卫军听令,结阵!谁敢靠近殿下一步,格杀勿论!” 唰唰唰! 数百名护卫军同时拔出长刀,雪亮的刀刃对准了谢临威和卢尚书等人。 卢尚书和谢临威俩人,咬著牙。 “李承泽,你等著!相爷绝不会放过你!” 李承泽嗤笑一声,理都没理他们,转头看向郭寻。 “进宫是吧?走啊。” 李承泽答应得异常痛快。 郭寻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劝说的话全都卡在嗓子眼,这么配合? 李承泽心里却乐开了花。 当街砍了当朝右相的亲侄子,还违抗了老皇帝的禁足令,这回可是把天捅了个大窟窿。 世家绝对会疯狂反扑,老皇帝为了平息世家的怒火,维持朝堂平衡,除了赐死自己,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太好了! 终於可以死了! “赶紧的,別磨蹭,本王赶时间去投胎。”李承泽催促道。 郭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在前头带路。 临走前,李承泽又停下脚步,指著被府兵抬走的纪寧,对郭寻极其严肃地说道:“我再重申一遍,这丫头是因为本王才受的伤,你必须把她治好。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本王做鬼也要半夜趴你床头。” 郭寻嚇得一哆嗦,赶紧赔笑保证:“殿下放心!微臣这就派人去请宫里的太医,保证纪姑娘活蹦乱跳!” 李承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跟著郭寻朝皇宫走去。 那背影,要多囂张有多囂张,仿佛他不是去受审,而是去登基。 第53章:进宫求死,朕偏不如你意 御书房。 老皇帝背著手,在龙案前走来走去,心里头想著,等下要怎么骂这个逆子。 曹伴伴低著头站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真是反了天了!”老皇帝渡步:“你说他是认真的?真会砍了谢风?” 曹伴伴:“老奴猜不透殿下的心思。” 老皇帝转头看著他:“你又玩这一套。” 曹伴伴低下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 “启稟陛下,靖安王带到。” 老皇帝停下脚步,佯装大怒一声:“让他给朕滚进来!” 门被推开。 李承泽一点畏惧都没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沾著纪寧的血,连衣服都没换,一进门也不下跪,就这么直挺挺地站著,脸上甚至还带著几分期待的笑意。 老皇帝一看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抄起案头的一本奏摺,照著李承泽的脸就砸了过去。 “你这个逆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承泽偏头躲过奏摺,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十分光棍地摊开双手。 “父皇,儿臣没想干什么,就是觉得那谢风该死,替天行道了。” “替天行道?”老皇帝反笑:“你以为你是谁?你是老天爷还是阎王?大汉的律法在你眼里就是个摆设吗!” 李承泽点点头,顺著老皇帝的话往下接:“父皇说得对,儿臣目无王法,违抗圣旨,当街残杀世家子弟,罪恶滔天,简直十恶不赦。” 老皇帝愣住了,曹伴伴也偷偷抬起头。 这小子认错这么快? 老皇帝刚才想了很多责骂李承泽的话,但现在根本没地方发挥啊,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 李承泽深吸一口气,难得躬身行礼,然后大声喊道:“儿臣自知罪孽深重,无顏苟活於世!请父皇立刻下旨,赐儿臣死罪,最好是斩立决,绝不拖延!” 御书房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老皇帝死死盯著弯腰的李承泽,他脑子宕机了。 求死? 这混帐东西闹出这么大动静,把天捅破了,就是为了跑来求死? 老皇帝毕竟是老狐狸,脑子一转,瞬间反应过来。 这小子精著呢! 他肯定是知道自己杀了谢风,世家绝对不会放过他,留在京城早晚被那些文官用软刀子割肉给折磨死,所以乾脆跑来以退为进,装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逼朕保他! “你想死?”老皇帝冷笑一声,走回龙椅坐下。 李承泽笑了,然后疯狂点头:“想!特別想!父皇,赶紧赐毒酒或者白綾吧,儿臣绝不反抗!” 快点杀了我吧!首富的千万大床还在等著我! 老皇帝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你做梦!” 李承泽懵了:“啊?” “死多容易啊!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用管了。你想把这烂摊子丟给朕一个人收拾?没门!”老皇帝指著李承泽的鼻子骂道,“你想死,朕偏不让你死!” 李承泽:“???不是……父皇,我杀了谢风啊!谢知远能善罢甘休?世家能放过我?你不杀我,怎么给满朝文武交代?” “那是朕的事!”老皇帝霸气地一挥手。 李承泽:“……” 其实老皇帝心里门清。 谢家权倾朝野,世家尾大不掉,他早就想找机会敲打敲打了,李承泽这把刀虽然锋利得有些割手,但用得好,绝对能让世家伤筋动骨。 更重要的是,现在边关吃紧。 老皇帝从桌上拿起那份军报,直接丟到李承泽脚下。 “你自己看看!” 李承泽低头扫了一眼。 “北蛮犯境,镇北王要粮?” “不错。”老皇帝冷哼一声:“朕凑了一批粮草和军餉。” 然后老皇帝盯著李承泽,语气变得认真:“你既然不想活了,那这趟差事就交给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李承泽指著自己的鼻子:“让我去送粮餉?” “怎么?不敢?”老皇帝激將道:“你不是连死都不怕吗?” “朕命你即刻押送粮餉前往居庸关!不仅要把粮餉安全送到,还要给朕死死盯著镇北王,协助他击退北蛮!” 老皇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完不成任务,你就別滚回京城了!死在居庸关吧,也算是为国捐躯了。” 李承泽听完,非但没有害怕,眼睛反而亮了起来。 去边关?打北蛮? 这可是战场啊!刀剑无眼,死个人还不是稀鬆平常的事? 在京城求死,老皇帝护犊子不让,到了边关,隨便找个北蛮骑兵的刀口撞上去,那还不是分分钟重开? 更何况,镇北王那种贪得无厌的军阀,看到自己这个碍眼的皇子过去监军,能不暗中下黑手? 简直是完美的作死圣地! “好!儿臣接旨!”李承泽答应得震天响,生怕老皇帝反悔:“儿臣这就回去收拾行李,马上出发!” 老皇帝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反而有些没底。 这小子不会又在憋什么坏水吧? “慢著!”老皇帝叫住转身要走的李承泽。 李承泽回头:“父皇还有何吩咐?” “粮餉之事,由太子全权负责筹措。”老皇帝皱著眉头说道:“你现在就去户部大仓,找太子交接粮餉。”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李承泽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跨出御书房,心情好得简直要飞起来。 边关,我来了!北蛮的兄弟们,准备好送我回现代了吗! 看著李承泽离去的背影,曹伴伴凑上前来,小声问道:“陛下,靖安王殿下此去边关,镇北王又是个桀驁不驯的主儿,殿下会不会有危险?用不用派一支暗卫隨行保护。” 老皇帝冷哼一声,重新坐回龙椅上。 “不用,这小子在京城比在边关危险多了!镇北王那老狐狸,要是知道朕把李承泽放去了边关,非得气吐血不可。” 老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再说了,镇北王就算再跋扈,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谋害皇子,把承泽放在他身边,就是一颗钉子,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陛下英明。”曹伴伴赶紧拍马屁。 第54章:怀王也悟了 怀王府,后院凉亭。 石桌上摆满了珍饈美味,两壶上好的西域竹叶青正散发著醇厚的酒香。 怀王亲自端起酒壶,给坐在对面的四弟陈王倒了一杯酒。 陈王脸上的肿胀还没完全消退,青一块紫一块的,活脱脱一个猪头,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好得不得了,甚至忍不住哼起了江南的小调。 “二哥,痛快!真是太痛快了!”陈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依然放声大笑:“七弟他居然真的敢当街砍了谢风!他这是把天给捅破了啊!哈哈哈,我大仇可以报了,哈哈哈。” 怀王放下酒壶,慢条斯理地捏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老七確实疯了……不过这对你也是好事。” “自然是好事,他活该。”四弟陈王喊道。 怀王语气平稳,但上扬的语调出卖了他內心的狂喜:“谢知远可是当朝右相,谢风是陈郡谢氏的嫡长孙,他当著那么多百姓的面把人给杀了,世家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陈王猛地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就等著这一天呢,要不说人狂必有祸,哈哈哈。” “听说谢家大儒谢临威和卢尚书在刑部衙门口哭得呼天抢地,发誓要跟李承泽不死不休,这回不用咱们动手,世家那帮文官用唾沫星子都能把李承泽给淹死!” 怀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 “二哥,不仅是七弟,就连大哥那边也疯了,我听说太子回了东宫之后,自己在宫里又喊又叫,还扬言要打人,整个人疯疯癲癲的。” “四弟,你说大哥是不是被老七给刺激坏了?”怀王假装关心地嘆了口气,好好的东宫储君,怎么突然就失心疯了呢?” 陈王冷哼一声:“他本来就是个没胆子的软蛋!被老七抢了蟒袍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百官去东宫要说法,他顶不住压力,只能装疯卖傻躲清静,然后恼羞成怒打人,等著吧,下一个就是他,父皇会为我做主的。” 怀王没接话,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老七当街杀人,不死也得夺爵,这是必然的。 大哥不仅背刺百官,还殴打百官,哪里还像一个太子的模样? 若是太子废掉,这大汉王朝的皇子里面,还能有谁站出来坐这个位置?想来想去,就只有他怀王了!哈哈哈,怀王內心暗笑。 他隱忍了这么多年,处处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礼贤下士的模样,在父皇面前更是规规矩矩。 现在看来,这皇位,简直就是老天爷硬塞到他手里的!天助我也啊。 “二哥,等老七被父皇下旨赐死那天,我非得在玄武大街上摆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庆祝不可!”陈王兴奋地搓著手。 怀王笑著摇摇头:“四弟不可胡闹,老七毕竟是咱们的兄弟,到时候咱们还得去刑场送他最后一程,面子上的功夫要做足。” 两人正聊得开心,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怀王府的管家匆匆的走进凉亭:“殿下!宫里传出消息了!” 陈王猛地站起来,扯动了伤口也顾不上疼:“是不是父皇下旨赐死李承泽了?是毒酒还是白綾?还是直接推到午门斩首?” 管家咽了一口唾沫,脸色惨白地摇了摇头。 “不……不是。” “不是赐死?那夺爵呢?”四弟陈王瞪大眼睛:“难不成是打板子?他杀了谢家嫡子,就打一顿板子?父皇老糊涂了吧!” 怀王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祥的预感又冒了出来。 他死死盯著管家:“父皇到底下达了什么旨意?快说!” 管家磕磕巴巴地匯报导:“陛下……陛下没有责罚靖安王,反而把押送边关粮餉的差事交给了他,让他即刻启程去居庸关监军,协助镇北王抵御北蛮!” 凉亭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陈王张著嘴巴,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了。 “你说什么?去边关监军?”陈王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管家一脸,“他当街杀人,违抗圣旨,父皇不仅不杀他,还把几十万大军的粮餉交给他管?让他去监军?这他娘的是重罚还是重赏啊!” 管家嚇得直缩脖子:“千真万確啊四殿下!” 砰! 陈王一把掀翻了桌子。 美味佳肴碎了一地,竹叶青的酒香散开。 “凭什么!凭什么!”陈王暴跳如雷,在原地直打转:“李承泽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父皇居然保他!大哥装疯卖傻,父皇也由著他!合著就我一个人挨了顿毒打,连个说法都没有?” 怀王坐在石凳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有理会发狂的四弟,脑子里全都是管家刚才的话。 老七没事。 不仅没事,还拿到了军权,去了边关。 父皇为什么要保他?凭什么保他啊? 谢家和卢家能答应?满朝文武能答应?父皇为了保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老七,居然不惜和整个世家集团翻脸?那可是世家啊,天下的根基。 不是从小教导他说,天子与士大夫治天下吗?怎么会是这样? 怀王的手指死死扣住石凳的边缘,指甲都快劈裂了。 他突然想起了太子装疯卖傻的事情。 大哥一向谨小慎微,为什么突然敢在东宫发疯?老七一向默默无闻,为什么突然敢当街杀人? 而最关键的是,这两个人干出了这么出格的事情,父皇居然都没有重罚!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在怀王的脑海里炸开。 该不会是……父皇根本就不喜欢规规矩矩的皇子? 父皇喜欢的,是那种敢把天捅破、敢指著世家鼻子骂娘的疯批? 怀王回想起自己这十几年来的表现。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读书,对每一个大臣都笑脸相迎,在父皇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行差踏错半步。 他以为这是稳重,这是储君应有的气度。 可现在看来,在父皇眼里,他可能只是一个毫无主见、懦弱无能的泥塑木雕! “我错了……我全错了……”怀王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比纸还白。 陈王转过头看著他:“二哥,你说什么?” 怀王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陈王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四弟!咱们都错了!父皇根本就不想要一个听话的傀儡!他要的是一条能咬人的狼!” 陈王一脸茫然:“二哥,你是不是也疯了?” 怀王:“我没疯,我是悟了。” 陈王:“???” 二哥不会突然揍他吧?咱们可是亲兄弟啊。 第55章:百姓维护李承泽,打官员 皇宫,午门外。 青砖铺就的广场上,此刻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 为首的三人,正是陈郡谢氏的家主谢临威、工部卢尚书,以及头上裹著白布、满脸怨毒的卢氏卢拂。 在他们身后,三司长官、六部侍郎、各科给事中、御史台的御史……足足上千名身穿紫袍、红袍、青袍的朝廷大员,整整齐齐地跪在烈日之下。 这阵势,比上次还要夸张,大汉开国以来头一遭,李承泽这次是动世家的底线了。 “臣等死諫!请陛下诛杀李承泽,以正国法!” 上千人齐声高呼,声浪震天动地,连皇宫城墙上的琉璃瓦似乎都在隱隱发颤。 谢临威跪在最前面,双手高高举著一本血书。 那是他咬破手指,用亲儿子谢风的死,写下的一篇討贼檄文。 “李承泽目无王法,草菅人命!若陛下不杀此贼,我谢临威代表江南陈郡谢氏,今日起便长跪不起,跪在这午门之外!”谢临威声嘶力竭地吼道。 旁边的卢拂更是哭得披头散髮:“我的风儿啊!你死得好惨啊!陛下要是不给我家风儿做主,我卢拂死在这里算了!” 百官群情激愤。 他们今天代表的是整个大汉王朝的世家门阀。 李承泽这一刀,砍的不只是谢风的脖子,砍的是他们所有世家贵族的特权和脸面! 今天要是让李承泽活蹦乱跳地走出京城,明天是不是隨便哪个皇子都能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必须死!李承泽必须死! 世家的特权,不容被打破。 …… 御书房內。 外面的呼喊声隱隱约约传进来,吵得人脑仁疼。 老皇帝盘腿坐在矮榻上,手里拿著一本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孤本兵书,看得津津有味。 龙案上,弹劾李承泽的奏摺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曹伴伴弓著身子,双手捧著刚刚送来的加急奏摺,小心翼翼地走到龙案前。 “陛下,这已经是第六批了,很多官员扬言,若陛下不杀靖安王,他们就集体辞官归故里。” 老皇帝翻过一页书,头都没抬。 “辞官?好事啊。”老皇帝嗤笑一声:“大汉朝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想当官的人多的是,他们想滚,立刻让吏部批了,把位置腾出来给年轻人。” 曹伴伴咽了一口唾沫:“可是陛下,午门外已经跪了一千多名官员了。谢家和卢家这是铁了心要逼宫啊。再这么闹下去,只怕朝局不稳。” 老皇帝冷哼一声,隨手把兵书扔在案头上。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堆奏摺前,抬起脚,哗啦一声,直接把那堆成山的奏摺全踢到了地上。 “逼宫?他们也配!”老皇帝指著地上的嘲讽:“死諫,他们真敢死,死一个我看看,全都是装的。” “他们既然那么爱跪,就让他们跪,不用管他们。” 午门外的日头越来越毒。 跪了快一个时辰,很多养尊处优的老大人已经摇摇欲坠,满头大汗。 卢尚书觉得膝盖针扎一样的疼,旁边的谢临威忍不住转头压低声音问他:“岳父,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晾在这里,难不成真想硬保李承泽?” 卢尚书依旧坚持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保不住的,这次跟上次不一样,陛下就算再偏袒李承泽,也不敢跟全天下的读书人和世家作对,我们只要咬死不退,陛下最终只能妥协。”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起初像是一阵闷雷,紧接著,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山呼海啸般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跪在后面的青袍小官们纷纷回头,顿时嚇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玄武大街的尽头,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 没有组织,没有號召。 全都是京城里普普通通的百姓。 有挑著扁担的货郎,有拿著擀麵杖的厨子,有手里还攥著半把青菜的大妈,甚至还有拄著拐杖的老头。 成千上万的百姓,自发地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直接把午门外的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干什么!你们想造反吗!”外围的皇城护卫军统领郭寻急得满头大汗,大声呵斥。 一个光著膀子的屠户手里拎著杀猪刀,指著跪在地上的百官破口大骂:“造反的是他们!靖安王殿下替天行道,杀了谢风那个畜生,那是给我们老百姓除害!” “对!谢风强抢民女,草菅人命,早该千刀万剐了!” “靖安王殿下是个好人!他给我们施粥,他为河湾伯一家伸冤!谁敢让殿下死,我们就跟谁拼了!” “打死这帮狗官!他们包庇杀人犯!” 万民沸腾。 百姓的愤怒一旦被点燃,根本不是几百个护卫军能压得住的。 人群开始往前挤压。 跪在外围的几个官员直接被暴怒的百姓踹翻在地,连官帽都被踩扁了。 护卫军统领郭寻也不敢强行镇压,连忙派人进宫稟报陛下。 “反了!反了!刁民!一群刁民!”跪在最后面的官员被百姓们群殴。 前面的官员纷纷站起来,看著气势汹汹逼来的百姓。 他算计了皇帝,算计了朝堂,唯独没有算到这群平时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的贱民,居然敢为了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出头!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几万名暴怒的百姓压上来,他们这一千多號官员,今天非得被活活踩成肉泥不可! “放肆!郭寻!还不快镇压这群刁民?”卢尚书扯著嗓子大喊。 郭寻急得跳脚,大吼道:“本將怎么挡!人太多了,挡不住啊!” 吼完,他转身冲手下使了个眼色。 镇压?镇压个屁。 几万老百姓,真动刀子,这几百护卫军连塞牙缝都不够,再说,世家杀勛贵,他正愁没地方泄愤呢,他可是勛贵之家。 郭寻乾脆把刀一收,扯开嗓门喊:“兄弟们,保护大人!別让百姓靠太近!” 嘴上喊得震天响,脚下却带著人一步步往后退,硬生生给百姓让出一条打人的宽敞大道。 一个大娘趁机挤过去,脱下沾满泥巴的破鞋,照著后面官员的脸就是一顿猛抽。 “叫你逼迫好人!叫你包庇畜生!” 清脆的鞋底抽脸声在广场上格外响亮。 那名官员被抽得嗷嗷叫,却被郭寻的兵推在外面,进不去保护圈里面。 第56章:午门民眾保护李承泽 皇宫內,李承泽大步流星地朝著午门方向走去,心情好得不得了。 刚走到半道,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前面挡住去路。 “殿下!”小太监满头大汗,喘著粗气,似乎跑得很累:“曹公公吩咐了,让奴婢带您从西华门出宫。” 李承泽停下脚步,眉头一挑:“走西华门?那是偏门,本王堂堂靖安王,凭什么走偏门?老子就要走午门!” 小太监急得直接磕头:“殿下,午门外头已经乱套了!上千名大人跪在那儿死諫,火药桶似的一点就著,您这会儿过去,奴婢怕那些大人衝撞了殿下。求殿下移步西华门。” “死諫?”李承泽眼睛瞬间亮了,语气轻快:“针对我的?” 小太监尷尬地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大人们要陛下赐死您呢。” “太好了!”李承泽一拍大腿,乐得差点蹦起来。 小太监:“???” 他不能理解李承泽在好什么,只是一脸懵逼。 正愁没地方寻死呢!上千个官员,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啊。这要是走出去,被愤怒的官员们活活打死,那可就太完美了! “让开让开,本王今天非走午门不可!”李承泽一把扒拉开小太监,迈开大步就往午门冲。 小太监拦都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著李承泽的背影,急得直拍大腿。 午门外,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百姓和百官的推搡越来越激烈,郭寻带著几百个护卫军夹在中间,嗓子都喊哑了。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沉闷的巨响。 厚重的午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李承泽双手背在身后,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哟!这么多人跪著呢?”他拖长了声调,露出一口白牙,笑道:“莫不是在求父皇放过我??” 也就是这一笑,直接把谢临威和卢拂的理智给烧没了。 “李承泽!”谢临威双眼血红,指著李承泽破口大骂:“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还有脸出来!” 卢拂更是像个疯婆子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前冲,嘴里发出悽厉的尖叫:“还我儿命来!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李承泽站在午门,一手撑著墙壁,一手叉著腰,非但不躲,反而扯著嗓子大声说道:“急了!” 他伸手指著谢临威,开启了嘲讽模式:“你儿子谢风强抢民女、草菅人命,那是罪有应得!本王杀他,那是替天行道!?” “你……!”谢临威咬牙切齿。 “李承泽,你还有一点皇子的样子吗?无视律法,有辱斯文,老夫要见陛下,一定要你付出代价!”卢尚书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承泽大骂。 “哟哟哟!”李承泽笑了:“快去快去,我等你。” 卢尚书只觉得胸口好闷,李承泽太张狂了。 “我杀了你。”卢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凶神恶煞。 “是靖安王,是靖安王殿下,他们要打靖安王殿下。”远处的百姓大喊。 这一句话,点燃了百姓们的怒火:“他们敢打靖安王殿下,小人把这条命豁出去了,也要拉一个大老爷去死。” 后面的百姓突然暴动,嗷嗷叫著。 皇城护卫军挡不住了,百姓们蜂拥而入。 一个卖菜的大妈一马当先,手里的烂菜叶砸向卢拂:“靖安王殿下是个好人!你们这帮贪官污吏,包庇杀人犯,还有脸在这儿叫唤!” “保护靖安王!”那个光膀子的屠户举著杀猪刀,带著一群青壮年就往前冲,“谁敢动殿下一根汗毛,老子跟他拼了!” 几万名百姓瞬间暴动,潮水般涌向午门,把李承泽团团护在中间。 卢拂刚衝到一半,就被几个大妈揪住头髮,大耳刮子啪啪往脸上招呼。 “郭寻!你死人啊!还不快救人!”卢尚书被挤得官帽都掉了,扯著嗓子嚎叫。 郭寻满头大汗,带著护卫军在人堆里艰难地往外扒拉人:“別打了!大娘,您別扯我头盔啊……哎哟,谁踩我脚了!” 李承泽被百姓们挤在中间。“別护著我啊!让他们打!让他们打死我!” 可百姓们哪听他的,一个个义愤填膺,把李承泽护得严严实实,生怕他受一点委屈。 就在场面快要失控的时候,午门內传来一声尖锐的嗓音。 “圣——旨——到——” 尖锐的嗓音从午门门洞里传出来,像一把刀划破了沸腾的人群。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曹伴伴手捧明黄圣旨,两队大內侍卫分列左右,一步步走出宫门。 听到“圣旨”两个字,百姓们这才停止了推搡,全部人都安静了。 百官们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衫,赶紧跪下,百姓看了,也跟著模仿,全场就李承泽没跪,他左右看了看,觉得自己鹤立鸡群实在太显眼,於是大大咧咧地往下一蹲,双手搭在膝盖上。 全场鸦雀无声。 曹伴伴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蹲著的李承泽身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展开圣旨,嗓音尖锐而洪亮。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靖安王李承泽,行事鲁莽,当街杀人,本该重罚,然念其事出有因,朝廷正值用人之际,特命其即刻离京,押送粮餉前往居庸关,戴罪立功!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回京!钦此!” 这道圣旨一出,午门外瞬间炸开了锅。 百姓们全都眉开眼笑。 但世家百官就不一样了,他们的脸瞬间就黑了。 本该重罚?事出有因?这就完了? 杀了谢家嫡子,就罚去边关送个粮餉?这哪是惩罚,这分明就是变相的保护,还顺手给了军权啊! “我要见陛下!”卢尚书不服。 谢临威也是大声喊道:“我也要见陛下。” 而百姓那边则是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陛下圣明!” “殿下千岁!” 李承泽缓缓站起身,周围百姓的欢呼声震耳欲聋,一声声“殿下千岁”砸在他耳朵里。 戴罪立功,去居庸关。 他早就知道了,父皇刚才没杀他,就不会真杀他,反而还会包庇他,就是可惜了。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今天又有机会赴死的,结果被几万个素不相识的百姓拦了下来。 死都死不成,都怪自己人缘太好了。 曹伴伴收起圣旨,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眾人,拔高了音量:“卢尚书、谢临威、卢拂,还有江寧知府王丰飘,陛下口諭,宣你们四人覲见!” 被点到名字的四个人全都愣住了。 王丰飘原本混在百官后面,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字,嚇得一个激灵,陛下找他做什么? 是推他出去当替罪羊还是什么? 第57章:李承泽杀了谢风,大夏变得更好,系统出现,第一次奖励 曹伴伴:“你们四个跟咱家来吧,午门外,半个时辰之內全部离去,再逗留者,郭寻出兵镇杀。” 皇朝护卫军首领郭寻拱手:“微臣接旨。” 这下他就可以放心动刀了,各位百官和百姓全部脖子感觉凉颼颼的。 御书房外,宽阔的汉白玉广场上。 卢尚书、谢临威、卢拂和王丰飘四人並排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太阳毒辣地烤著,四个人谁也不敢出声。 曹伴伴从御书房里走出来,拂尘一甩,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陛下口諭。”曹伴伴慢悠悠地说道。 四个人抬头,看著曹伴伴。 曹伴伴冷漠:“李承泽是有错,但谢风的案子,到此为止,他做过什么,朕也不想追究,望你们好自为之。” 这话一出,卢尚书和谢临威的脸色惨白,咬不咬牙,终究说不出什么话。 谢风这些年在江南乾的那些破事,真要深究起来,谢家和卢家不知道要牵连出多少人。陛下这是在警告他们,见好就收! “臣……遵旨。”卢尚书咬著牙,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临威作为大儒,也跟著磕了个头。 他知道,这哑巴亏,谢家是吃定了。 “我不服!凭什么!”卢拂突然抬起头,满脸狰狞地尖叫起来,“我儿子死了!李承泽必须偿命!我要见陛下!” “放肆!”曹伴伴脸色一沉。 谢临威嚇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卢拂的嘴,拼命把她往后拖:“曹公公息怒!內子悲痛过度,失心疯了,下官这就带她回去严加看管!” 曹伴伴神色冷漠,他在陛下面前是温善的老好人,可不代表在其他人面前也是。 卢尚书顿时拱手:“小女不懂规矩,还望曹公公息怒。” 曹伴伴看著被捂住嘴拖走的卢拂:“下不为例。” 卢尚书:“是,下官告退。” 谢临威半拖半拽,硬生生把疯狂挣扎的卢拂拖出了宫门。 卢尚书一步一步的跟在后面离开。 等他们走远了,曹伴伴这才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王丰飘。 王丰飘此刻已经抖得像个筛子了,汗水顺著下巴滴在石板上。 曹伴伴立马换了一副笑脸,轻声的道:“王大人,快请起吧。” 王丰飘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曹公公,下官……下官……” “王大人这次在刑部衙门表现不错,是个忠心为主的。”曹伴伴拍了拍王丰飘的肩膀,“陛下说了,靖安王殿下此去边关,身边缺个得力的人,特命你隨殿下一同前往居庸关,戴罪立功,等这趟差事办好了,回来另有重用。” 王丰飘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去边疆?戴罪立功?另有重用?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是真的吗?他有点不敢相信,可这是曹伴伴说的,曹伴伴是谁,他是陛下的嘴巴,所以这是真的? 赌对了! 他王丰飘这把豪赌,真的赌贏了!哈哈哈。 靖安王不仅没死,反而被陛下如此看重,连带著他这个小小的江寧知府,也入了陛下的眼! 只要抱紧靖安王这条大腿,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臣王丰飘,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王丰飘扑通一声重新跪倒,激动得连连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  靖安王府,后院。 李承泽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翘著二郎腿,端起茶盏刚要喝水。 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脆响。 这是系统,系统从一开始出现,到现在,是第二次出现。 【叮:恭喜宿主惩杀恶少谢风,为民除害,让大汉王朝变得更好,获得奖励:霸王之力!】 【註:霸王之力,全身体能与力量提升百分之二百!】 李承泽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浑身肌肉猛地一紧,一股热流顺著四肢百骸直衝天灵盖。 他手里下意识一用力。 “咔嚓!” 上好的官窑青瓷茶盏,直接在他手里碎成了粉末。 滚烫的茶水混著瓷渣掉了一地,手里捏著碎瓷片,李承泽自己都懵了。 旁边伺候的小太监嚇得一哆嗦,赶紧拿抹布衝过来:“殿下,您没烫著吧?这杯子怎么自己炸了?” “没事,你退下,一会再来收拾。” 小太监连忙退下,李承泽看著自己的手掌,把手上的碎瓷片拍走,试探性地出拳。 空气里竟然传出一阵细微的气爆声。 “假的吧?力气这么大?”李承泽有几分意外。 系统发力了?可是奖励这种东西没啥用啊,老子是去边关找死的!又不是真过去立军功的? 北蛮骑兵多凶残啊,那么好的寻死圣地!你给我搞个霸王之力? 力量翻倍? 这要是到了边关,別人砍我一刀,我下意识一巴掌把人拍死了怎么办? 这算什么? “系统,能退货吗?换个容易挨刀的行不行?”李承泽在脑海里疯狂呼唤。 系统装死,毫无动静。 李承泽嘆了口气,站起身,走到院子里那块平时用来练武的石锁前。 那石锁足足有三百多斤重,平时几个粗使太监抬都费劲。 李承泽单手抓住石锁提手,往上一拔。 三百多斤的石锁,轻飘飘地被他提到了半空,就跟提著一只装满棉花的枕头似的,一点重量都感觉不到。 李承泽隨手一扔,石锁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大坑,碎石乱飞。 小太监在旁边看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殿下……您……您天生神力啊!” “神个屁,净给我添乱。”李承泽拍了拍手,满脸鬱闷,“去,收拾东西,准备出京。” …… 次日清晨。 京城南门。 几十辆装满粮餉的大车排成一字长蛇阵,车軲轆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百余名江寧府兵骑著马,护卫在两旁,队伍看起来还算齐整。 王丰飘穿著一身崭新的软甲,骑著一匹枣红马,紧紧跟在李承泽身侧。 “殿下,粮餉已经全部清点完毕,隨时可以出发。”王丰飘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活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现在可是把宝全押在李承泽身上了。 江寧知府不当了,跟著靖安王去边关送粮餉。 这可是陛下亲自点的名!只要这趟差事办得漂亮,回来肯定升官发財。 李承泽骑在高头大马上,回头看了这座繁华的京城,转过头来打了个哈欠,昨晚想著首富的生活都没睡好:“那就走唄,磨嘰什么。” 王丰飘正要下令出发。 前方城门洞里,突然涌出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直接把出城的路给堵死了。 “站住!” 第58章:出城押粮,北蛮骑兵 城门洞里,黑压压的人群堵得严严实实。 王丰飘嚇得一哆嗦,手里的马鞭差点掉地上,赶紧扯著嗓子嚎:“护驾!快护驾!有人要行刺殿下!” 百余名江寧府兵哗啦啦拔出腰刀,如临大敌。 “瞎嚷嚷什么!把刀收起来!”李承泽一巴掌拍在王丰飘的头盔上,发出“鐺”的一声脆响。 王丰飘捂著脑袋,委屈巴巴地看著前方。 那哪是什么刺客,分明就是京城的老百姓。 打头阵的,正是昨天在午门外抡破鞋抽官员脸的那位大娘,她挎著个竹篮,篮子里装满了个头均称的土鸡蛋,气喘吁吁地挤到马前。 “殿下!您这就要走了啊!”大娘眼眶通红,举起篮子就往李承泽手里塞,“去边关路远,天寒地冻的,您带上这些鸡蛋,路上补补身子!” “殿下,这是小人自家酿的米酒,您带上暖暖胃!” “殿下,这是俺婆娘连夜赶出来的千层底布鞋,边关路不好走,您换著穿!” 成千上万的百姓涌上来,手里拿著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粗面馒头,有风乾的腊肉,有自家种的青菜,甚至还有几个光屁股小孩举著几颗捨不得吃的糖葫芦。 昨天午门外发生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靖安王为了替天行道,维护正义,一怒之下宰了谢家的嫡孙,结果被逼得发配边关。 在老百姓眼里,李承泽就是青天大老爷,是好人,是活菩萨。 看著那一双双满是期盼和不舍的眼睛,李承泽嘴角抽了抽。 他娘的,搞这么煽情干什么! “停停停!都给我拿回去!”李承泽扯开嗓门,大声嚷嚷,“本王堂堂皇子,去边关那是吃香的喝辣的,用得著你们这些破烂?拿走拿走,別挡著本王赶路!” 大娘抹了一把眼泪:“殿下,您就收下吧,这是咱们老百姓的一点心意啊。” “收个屁!本王最烦欠人情。”李承泽一指王丰飘:“王丰飘,谁敢往车上塞东西,你就给本王扔下去!” 王丰飘连连点头,赶紧指挥府兵拦住百姓。 李承泽双腿一夹马肚子,枣红马嘶鸣一声,缓缓向前走去。 百姓们见他不收,也不敢强求,只是自发地让开一条道,跟在队伍两旁,一路相送。 从南门一直送到十里长亭,人群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聚越多。 “殿下,保重啊!” “殿下,早点回来!” 呼喊声此起彼伏,震得树上的积雪都簌簌往下掉。 李承泽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人群,隨意地挥了挥手。 直到队伍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百姓们才恋恋不捨地散去。 …… 半个月后。 距离居庸关还有不到五十里的荒野上。 北风呼啸,夹杂著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几十辆运粮车首尾相连,围成一个圆圈,江寧府兵们在背风处生起几堆篝火,正搓著手烤火取暖。 李承泽靠在一辆粮车上,手里把玩著一把北蛮人常用的弯刀,百无聊赖。 “殿下,再走半天就到居庸关了。”王丰飘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麵汤凑过来,满脸堆笑。 李承泽接过麵汤,喝了一口。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地面隱隱震动。 李承泽疑惑地站起身:“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名派出去的斥候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脸色煞白。 “殿下!北蛮游骑!前面有北蛮游骑!” 王丰飘一听“北蛮”两个字,嚇得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拔出腰刀,大吼:“列阵!快列阵!保护粮草!保护殿下!” 百余名江寧府兵慌慌张张地举起盾牌,架起长枪,躲在粮车后面,个个抖得跟鵪鶉似的。 李承泽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兴奋地问:“多少人?是不是大部队?有没有几千號人?” 斥候咽了口唾沫:“没……没那么多,就十几个骑兵,好像在追杀什么人。” “十几个?”李承泽肉眼可见地失望了:“十几个够塞牙缝吗?” 他一把推开斥候,几步跨上枣红马。 前方不远处的雪地里,一个穿著破棉袄的年轻女子正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她怀里死死抱著一个半旧的布包,一边跑一边发出绝望的哭喊。 在她身后,十几名裹著兽皮的北蛮骑兵正肆无忌惮地大笑著,挥舞著马鞭驱赶著她。 “跑啊!两脚羊,继续跑!” 一个满脸横肉的北蛮大汉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加速衝到女子身侧。 他一把抓住女子的头髮,硬生生將她拖倒在雪地里。 “救命!救命啊!”女子拼命挣扎,怀里的布包散开,掉出几个乾瘪的窝窝头。 北蛮大汉翻身下马,一脚將窝窝头踩进泥水里,淫笑著去撕扯女子的衣服:“见到我们北蛮汉子,还想跑?今天先拿你乐呵乐呵!” “禽兽!” 李承泽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一股邪火直衝脑门。 他虽然喜欢作死,但绝对看不得这种欺负弱小的事情。 “大汉的疆土上,轮得到你们这帮杂碎撒野?” 李承泽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殿下!危险啊!”王丰飘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却不敢带人衝出去。 北蛮骑兵听到动静,纷纷转头。 看到只有一个人衝过来,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不屑地吐了口唾沫,拔出弯刀迎了上去:“找死的中原狗!” 两马交错的瞬间。 大汉狞笑著挥刀砍向李承泽的脖子。 李承泽不躲不闪,反而迎著刀锋撞了上去。 就在刀锋即將碰到脖子的那一刻,他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大汉的手腕。 系统奖励的“霸王之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李承泽只觉得体內涌起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他甚至没怎么用力,只是顺势往下一拉。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大汉的手腕直接被折成了九十度,弯刀脱手掉落。 还没等大汉发出惨叫,李承泽反手一巴掌抽在大汉的脑袋上。 第59章:我是北蛮王子,你不能杀我 “砰!” 就像拍碎了一个西瓜。 大汉的脑袋直接在脖子上转了三圈,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地飞了出去,砸在雪地里,彻底没了动静。 剩下的十几个北蛮骑兵全看傻了。 这还是人吗?一巴掌把人的脑袋拍转圈了? 李承泽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也有些发愣。 这霸王之力,有点超乎想像的猛啊。 剩下的北蛮骑兵愣了不到两个呼吸的功夫,领头那个瘦高个率先反应过来,拨转马头,朝著同伴嘶吼了一句蛮语。 不用翻译,李承泽也听得懂。 跑。 十几匹战马齐刷刷掉头,马蹄踏碎雪地,朝著北边疯了似的狂奔。 跑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那个满脸横肉的同伴脑袋歪成了诡异的角度,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这太可怕了。 这是什么手劲,一巴掌把人脑袋拍到脖子都断了,这是怪物吧。 李承泽低头看著那个蜷缩在雪地里发抖的女子,翻身下马,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扔了过去。 “先裹上。” 女子抖著手接过袍子,嘴唇青紫,话都说不利索。 李承泽转头看向那十几个正在逃窜的北蛮骑兵背影,眼睛眯了起来。 跑? 往哪跑? “全都给老子留下来!” 李承泽一声暴喝,翻身上马,俯身从地上捡起那把北蛮弯刀,双腿狠狠一夹马腹。 枣红马前蹄高高扬起,嘶鸣一声,四蹄蹬开,箭一般躥了出去。 北蛮骑兵跑了没多远,回头一看,那个中原人居然追上来了? 瘦高个骑术不差,拼命抽著马臀,嘴里骂骂咧咧。但他胯下的蛮马跑了一整天,早就没了力气,速度怎么也提不起来。 李承泽的枣红马却是吃了一路好料的御马,膘肥体壮,四条腿跟装了弹簧一样,几个起落就拉近了距离。 最后面的两个北蛮骑兵发现跑不掉,硬著头皮勒住马,调转方向迎了上来,嘰里咕嚕的不知道说什么,咬牙切齿,一左一右,两把弯刀同时劈下。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李承泽根本不减速,左手抓住左边那人砍来的刀背,往外一掰。 那北蛮骑兵连人带刀被掀翻出去,在雪地上滚了七八圈,还没爬起来,枣红马的后蹄已经踏上了他的胸口。 肋骨碎裂的声音闷响。 右边那个刀锋堪堪划过李承泽的肩膀,只割破了一层衣料,李承泽反手一刀,从那人肩窝劈下去。 弯刀入肉,乾脆利落。 那北蛮骑兵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被劈飞了出去,整个人在天上分成了两半,摔在雪地里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鲜血染红了雪地,就像是寒冬血梅,格外鲜艷,带著一种美感。 前面的北蛮骑兵回头一看,傻眼了,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恐怖人物,他们骑著马跑得更快了。 可李承泽更快。 他夹著马腹,枣红马像一道红色的旋风卷进了那群散开的骑兵当中,手里头抡著抢过来的长枪,大开大合。 又一个北蛮骑兵被追上。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恐惧,拼命地挥舞弯刀想要格挡。 李承泽一枪劈下去。 那人的弯刀跟他手臂一起飞了出去。 “啊——” 惨叫声还没落地,李承泽第二枪已经到了。 乾净。利落。 没有多余的动作。 又往前追了百余步,三个北蛮骑兵聪明了一回,分成三个方向跑散。 李承泽挑了最近的那个追。 那骑兵骑术確实了得,在雪地里左拐右突,试图甩掉身后的李承泽。 可惜,李承泽胯下的马更快,手上的枪更狠。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李承泽猛地往前探身,一枪横扫。 那骑兵的身子还骑在马上,脑袋已经在雪地上打转了。 无头的尸体在马背上坐了两息,才歪歪斜斜地滑下去。 李承泽调转马头,追另一个。 那人看到同伴的死法,嚇得直接从马上跳下来,跪在雪地里举起双手,嘴里嘰里呱啦地喊著什么,大概是在求饶。 李承泽没停。 枣红马从他身边掠过的瞬间,一枪穿个窟窿洞,直接把人给挑飞了起来,戳出去十几米。 “老子最看不惯你们这群畜生。”李承泽吐了口口水。 最后几个跑得最远的,已经快要消失在视野尽头。 李承泽一夹马腹,枣红马撒开四蹄,在雪地上飞驰。 一个。 两个。 三个。 每追上一个,就是把他们的身体戳个洞洞。。 瘦高个是最后一个。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浑身浴血的中原人正骑著红马朝他衝来,速度快得离谱。 瘦高个的瞳孔剧烈收缩,拼命抽打马臀,马鞭都快抽断了。 没用。 距离越来越近。 三十步。 二十步。 瘦高个绝望了,他猛地勒住马,拔出弯刀,咬著牙转过身:“中原人,我乃是北蛮王子,你不可以杀我。” 李承泽大喊:“老子管你是谁。” 那瘦高个咬牙,双手握刀,摆出了一个蛮族骑兵的標准砍杀姿势。“那就像个英雄一样,决一死战吧!” 与其被人从背后劈死,不如拼一把。 两马相向而行。 瘦高个暴喝一声,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刀上,朝著李承泽的头顶劈下,又突然用一个诡异的姿势掉转弯刀。 这一刀,角度刁钻,力道十足,是蛮族骑兵从小练到大的杀招。 李承泽躲避不及,一刀正中他的胸口,厚重的盔甲以及里面的软甲,发出鐺的一声。 北蛮王子神色大惊。 这下轮到李承泽了,他提起长枪,猛的往下一砸。 霸王之力,狠狠的抽在北蛮王子的锁骨上,骨头暴裂的声音响起。 长枪力度不减,整个身子几乎被砸下去一半,五臟六腑俱碎,紧接著,那马匹被抽跪了下来。 北蛮王子不敢相信,一口鲜血喷在李承泽的半边脸和盔甲上,血雾让李承泽身上多了一丝狠厉。 北蛮王子眼珠爆瞪,嘴巴还在一张一合。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承泽松把长枪抬起。 北蛮王子摔落下马,抽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 李承泽环顾四周,雪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十几具尸体,鲜血把白雪染成了大片的红色。 一个活的都没剩下。 “保护殿下!” 后面一声喊叫声传来。 第60章:求王爷救救我们吧 “呸。” 李承泽把嘴里的血沫吐在雪地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北蛮王子那一刀在鎧甲上劈出了一道白印,往里凹了半寸,但没破。 他没死,有点小遗憾,但也不悔。 北蛮骑兵衝到这边来烧杀抢掠,糟蹋妇人,弄死他们都算便宜的了。 还北蛮王子,王子算个屁,他都想把北蛮王的头扭下来当球踢。 这群该死的北蛮人,还敢喊两脚羊,这三个字,让李承泽回想起了没穿越前的歷史。 他抓起韁绳,调转马头,慢悠悠地往回走。 枣红马踩著雪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远处,王丰飘终於带著几十个江寧府兵赶到了。 他们一路小跑过来,盾牌顶在身前,长枪斜指前方,摆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可等看清前方的场景,所有人的脚步齐刷刷地停住了。 漫天雪地里,一人一马从远处缓缓走来。 李承泽骑在枣红马上,手里斜握著一把滴血的长枪,浑身上下沾满了血跡,连脸上都溅了好几道。 偏偏他的表情平淡得很,像是刚在街口遛了一圈回来。 王丰飘咽了口唾沫,策马迎上去,声音都在打颤:“殿下!您没事吧!那些北蛮骑兵呢?跑了吗?” 李承泽將长枪往地上一扔,接过王丰飘递过来的手帕抬手擦了擦脸,看著一脸紧张的王丰飘,隨口吐出三个字。 “全死了。” 王丰飘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身后几十个江寧府兵也全都傻在了原地,看著雪地上延伸出去的那一路血跡和尸体,手里的兵器差点拿不稳。 十几个北蛮骑兵。 一个人。 全杀了? 王丰飘使劲儿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不是做梦。 李承泽翻身下马,拍了拍枣红马的脖子,往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对了。”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后面雪地里有个女子,去几个人把她带过来,別嚇著人家,本王有话要问她。” 王丰飘赶紧点了几个府兵过去。 李承泽走到粮车旁边,靠著车轮坐下来,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 居庸关,还有不到五十里。 他低头看著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攥了攥拳头。 这破系统给的霸王之力,確实有点东西。 李承泽攥了攥拳头又鬆开,倒也不急,死的机会有的是。 远处的雪地上,王丰飘正在清点北蛮骑兵的尸体,越数越心惊,数到最后一个,那个身子被砸垮一半的瘦高个,王丰飘非常的震惊,靖安王是战神吗?这什么恐怖的实力? 回来的时候,王丰飘看李承泽的眼神都变了。 “殿下,一共……一共十四具。” 李承泽“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啃了起来。 王丰飘蹲在旁边,犹豫了半天,小声问了一句:“殿下,您以前上过战场?” “没有。” “那您这身手……” “天赋。”李承泽咬了一口饼,含糊不清:“少废话,赶紧收拾收拾,天黑之前必须到居庸关。” 王丰飘连忙站起来去张罗。 李承泽啃著干饼,视线落在北边的天际线上。 居庸关。 镇北王。 北蛮铁骑。 他忽然笑了一下,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屁股站起来。  他决定暂时先不死,北边的天际线上,隱约能看到一缕青烟,那是居庸关的方向。 那些北蛮人能衝到这么深的地方来抢人,前线的问题很大,先去看看吧,要死也得死得值得一点,就小小的横扫一下大漠,再以一种悲壮牺牲的方式收场。 不到一会,那些府兵把那个女子带回来了,她裹著李承泽的袍子,神色慌张,头髮凌乱,脸上脏兮兮的,旁边的人很多,她被嚇得开始发抖。 “別怕。”李承泽瞥了她一眼,“前面就是居庸关,跟著车队走,没人再欺负你。” 女子已经紧紧的抓著李承泽的衣服,低著头,她身上的衣服被撕烂了,只剩下一件垫衣。 “你们全滚前面去。”李承泽转头看著王丰飘。 王丰飘立马识趣地招呼士兵们往前走,开玩笑,殿下一个人杀了十四个北蛮骑兵,哪需要他们几个保护,別添乱就不错了。 等王丰飘几人走后,那女子发抖的现象才减轻,慢慢放鬆了。 李承泽轻轻的抚摸著她乱糟糟且脏兮兮的头髮:“没事了。” 情绪的安抚,让那女子,渐渐平静了下来。 衣服被撕烂了,侧眼就能看到除了垫衣以外的锁骨和肩膀。 在现代没什么,在古代挺讲究的,李承泽亲自帮她把衣服披紧。 李承泽:“说说吧,发生了什么事情?” 女子转头看了一眼李承泽。 她的脸上全是污垢,但藏在脏污下面的轮廓还没长开,看著顶多十五六岁。 一双眼睛盯著李承泽,里面的多疑和信任搅在一起,像是一只受了伤又不敢跑的小兽。 她看著李承泽,心里头有几分多疑,但想起李承泽刚才救了她,又多了几分信任:“你们是居庸关的兵吗?” 李承泽摇了摇头:“我是大汉靖安王,带著粮草准备去居庸关。” 那女子鬆了一口气,突然跪在雪地里,磕了三个头:“请恩公……救我们一家。” 李承泽:“你先起来,好好说,本王会为你做主。” 那女子伏在雪地上:“我不起来,小女全村都快被北蛮人杀光了,不仅北蛮人来杀和抢,就连居庸关里的兵,也会来我们村抢。” “我们村五百多口人,北蛮人来杀了一批,居庸关的兵又来抢了一批粮食,谁家敢拦就打谁家,我爹拦了一下,被他们打断了腿,丟在雪地里……现在活著的,不到二十个人了,求王爷救救我们吧。” 李承泽沉默三秒:“嗯,我会的,你起来吧。” 那女子抬头,明眸眼眶已经通红,但她还是咬著牙。“真的吗?” “你们都是本王的子民,本王不护著你们,谁护著你们?” 这一刻,泪水夺眶而出,如水般流下。 李承泽:“走吧,去找你们村的人,顺便跟本王说说,这边的局势。” …… 王丰飘带著十几个府兵在雪地里翻尸体,翻一个哆嗦一下,翻一个哆嗦一下。 主要是死相太惨。 有被一枪捅穿的,有被劈成两半的,还有那个满脸横肉的,脑袋歪成了不可能的角度,眼珠子还瞪得溜圆。 一个姓赵的小兵蹲在最后那具瘦高个尸体旁边,翻了半天口袋,突然摸出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铜製的令牌,做工精细,正面刻著一排弯弯曲曲的蛮文,背面是一头狼头图腾。 小兵不识字,更不认识蛮文,攥著令牌跑到王丰飘跟前。 “大人,这个瘦猴子身上搜出来的,您瞧瞧。” 王丰飘接过令牌,翻到正面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大。 他虽然没什么大智慧,但可是生在琅琊王氏,北蛮的官方文书和文字多少认识几个。 “拓……拓跋年?” 王丰飘的手抖了。 第61章:生火引来官兵 拓跋年。 北蛮王拓跋烈的第九子,草原上赫赫有名的“银狼王子”。 据说此人骑术精湛,弓马嫻熟,在北蛮军中颇有威望,是有望夺取王位的王子。 就这么被殿下……一枪砸死了? 王丰飘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正靠著粮车啃干饼的李承泽,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一路小跑过去,把令牌递过去,压著嗓子:“殿下!殿下!那个瘦高个儿不是普通骑兵!是北蛮王子拓跋年!” 李承泽接过令牌,瞄了一眼,隨手揣进怀里。 “哦。” “哦?”王丰飘急了:“殿下,这可是北蛮王子啊!您把人家王子给宰了!这……这可是天大的军功呀,要是上报上去,陛下肯定大喜。” “这种小事先押著。”李承泽把干饼咽下去,拍拍手上的渣子:“等老子再弄死几个北蛮王族,再一起上报上去。” 王丰飘喜笑连连。“殿下实在是天神下凡啊~~” 李承泽站起来,看向那个裹著他袍子的女子。 “你叫什么。” “阿……阿月。” “村子在哪?” 阿月伸手指向西北方向的一片矮丘后面:“翻过那道坡就是,不远。” 李承泽吩咐王丰飘:“你守著粮队,別动,等我回来再走。” 王丰飘:“殿下,我跟您一起去!” “你去个屁。”李承泽白了他一眼:“一百多辆粮车,你不盯著谁盯著?要来一拨大的北蛮骑兵,粮食全没了,到了居庸关吃什么?吃雪?” 王丰飘被噎得没话说,只好挑了十四个胆子相对大一点的府兵,跟著李承泽走。 说是胆子大,其实也大不到哪去,一路上走走停停,风吹草动就哆嗦。 阿月走在李承泽旁边,身上裹著那件宽大的袍子,脚步比之前稳了不少。 “村子叫什么?” “柳河村。”阿月声音还是有些发颤,“原本有百来户,五百多人……” 她没说完。 李承泽也知道了。 翻过矮丘之后,阿月说的村子就在坡下面。 准確来说,是村子的废墟。 房屋大半被烧成了焦黑的残骸,断壁残垣上还掛著没烧尽的木樑,雪地上东一处西一处的深坑,不知道是被翻过地窖还是被刨过的地。 阿月在一片倒塌的土墙后面停住,弯腰扒开地上的乾草和碎石,露出一个不大的地窖口。 她趴在洞口,用蛮语喊了两句,又换成汉话喊了两句。 “是我!阿月!我带人回来了!是大汉的军队,不是居庸关的军队!” 下面没动静。 阿月又喊了好几声,地窖里才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先露出来的是一双浑浊的老眼,属於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汉。 他警惕地盯著李承泽和他身后那些穿著甲冑的府兵,迟迟不肯出来。 “阿月,他们真的是朝廷的兵?” “是的,叔公,他救了我,杀了十几个北蛮骑兵,他是……朝廷的王,好像叫靖安王。” 老汉將信將疑,在洞口又看了好一阵,才慢腾腾地爬上来。 紧接著,一个、两个、三个……陆陆续续从地窖里钻出来十七八个人。 有老人,有妇人,还有几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 衣服都破破烂烂的,脸上带著冻伤的痕跡,一双双麻木又恐惧的眼。 最小的一个孩子,大概三四岁,光著脚,脚趾头冻得发紫,被一个妇人抱在怀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几个府兵看到这场面,脸上都不太好看。 李承泽把那几个孩子扫了一遍,蹲下身看著眼前这群人。 “说说吧。这边到底怎么回事。” 老汉叫刘老石,是柳河村的里正。 或者说,曾经的里正。 “北蛮人……三天两头就来。”刘老石说话的时候,声音乾涩得厉害,“杀人放火,抢粮食抢牲口,女人也抢,今年冬天来过一次大的,一把火烧了半个村子,男丁死了九成。” “居庸关的兵呢?”李承泽打断他。 刘老石沉默了两息。 旁边一个年轻一些的汉子忍不住了,嗓门一下子拔高:“居庸关的兵?他们比北蛮还狠!” “你说清楚。” 那汉子叫刘铁柱,是刘老石的侄子,膀大腰圆,但左脚上缠著血跡模糊的布条,看著像是不久前受的伤。 “今年秋收的时候,北蛮人先来抢了一波,把存粮抢走了七成,第二天,居庸关的兵就来了,说要征粮,给朝廷打仗。我们说粮食被北蛮抢了,他们不信,直接翻地窖,把剩下那三成也搜走了。” “有人拦,被打断了腿,有女人想藏粮,被拖出来当眾扒了衣服。” 阿月在旁边低下了头。 刘铁柱攥著拳头:“他们是大汉的兵啊,穿著朝廷的鎧甲,干的事情跟北蛮人有什么区別?” “上面那些当官的知道吗?”一个府兵忍不住插嘴。 刘老石苦笑了一声:“当官的?居庸关的镇北王是老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这些散落在关外的小村子,在他们眼里连牲口都不如。死几个人,他们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李承泽听到“镇北王”三个字,嘴角扯了一下。 有意思。 “他们多久来一次?” “没有准数。”刘老石摇头:“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有时候隔两三天就来,就跟北蛮人轮著来似的,北蛮抢完,他们再来刮一层。” “那他们和北蛮打仗吗?” “打。”刘铁柱撇嘴:“天天对峙,但死不了几个人,今天你射我两箭,明天我冲你一阵,折腾半天又各回各家,像过家家似的。” 李承泽捏了捏手指。 养寇自重,拥兵自重。 这镇北王把居庸关经营成了自己的地盘,上面的军餉粮草照拿,下面的百姓照抢,跟北蛮之间保持著一种默契。 你不灭我,我不灭你,大家一起吸大汉的血。 好算盘。 “行了,別说了。”李承泽站起来,转头对跟来的府兵吩咐:“回粮车那边扛两袋粮食过来,埋锅造饭。” 府兵:“是!” 几个府兵撒腿就跑。 刘老石一听有饭吃,浑浊的老眼里顿时涌上了泪花,嘴唇哆嗦了半天,扑通一声就要跪。“恩人啊,菩萨啊。” “跪什么跪。”李承泽伸手把他拉住,“起来,吃完饭跟我隨军队入城关,別在外面蹲著了,天寒地冻的。” 粮食很快扛了过来。 这群人里有妇人会做饭,在断墙后面支了两口锅,生起火来,白米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热气升腾。 那几个孩子闻到米粥的香味,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锅,口水都流下来了,但谁也不敢往前凑。 李承泽看了一眼,摆摆手:“先给孩子盛。” 阿月端著碗给孩子们一个一个舀上,那个最小的光脚丫子捧著碗,两只小手烫得直换,但嘴巴已经凑上去了,呼嚕呼嚕地喝,烫得齜牙咧嘴还不肯停。 正吃著,刘铁柱突然趴在地上俯听,突然脸色剧变。 “不对!有马蹄声!” 从东南方向,隱隱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和人声。 刘老石和村民们的脸瞬间白了,捧著碗的手都在抖,妇人们赶紧捂住孩子的嘴,往地窖口退。 “是居庸关的兵!”阿月脸上血色全无:“他们看到炊烟了!” 第62章:一打几十,全给我趴下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四五十个穿著边军甲冑的兵卒骑马冲了过来。 打头的是个络腮鬍的百夫长,腰间挎著刀,脸上横肉堆著。 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看到了断墙后面还在冒热气的铁锅,两眼顿时亮了。 “哟,还有粮食?” 四五十个边军哗啦啦围上来,把李承泽这十几个人和村民们堵得严严实实。 络腮鬍百夫长拔出刀,刀尖隨意地指向李承泽这边。 “识相的把粮食交出来,我可以考虑不杀你们,我只要粮。” 他打量了一下李承泽身上的甲冑,皱了皱眉:“你们哪路的?怎么穿这身?” 李承泽没理他,低头喝了一口粥。 络腮鬍不耐烦了,提高嗓门:“老子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 旁边一个精瘦的边军已经翻身下马,拎著刀就往锅这边走,嘴里骂骂咧咧:“少废话,先把锅端了再说。” 十几个府兵握紧了兵器,但腿都打哆嗦,这些边军浑身上下带著杀气,跟他们在京城站岗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边军喊道:“就算是大同镇的军队,来了我们的地盘也得守我们的规矩。” “等等。”李承泽放下碗,抬起头看著络腮鬍百夫长:“问你个事儿,你是没吃的,得出来跟百姓抢口粮?” 络腮鬍瞪了他一眼,语气恶劣:“有吃的还用在外面抢?军营里一天一碗稀粥,能照出人影来,上面的粮餉两个月没发了,弟兄们饿著肚子打仗,不出来找食还能怎么著?” “就是!”旁边几个边军附和,“没跟北蛮人一样吃人就算我们良心了!少废话,今天这粮食我们要定了,饶你们一命是我们慈悲,但谁敢拦就砍谁!” 说完,那个精瘦边军已经走到锅边,伸手就要去端。 阿月和村民们嚇得缩成一团,躲到了李承泽身后。 那个光脚的小孩抱著碗,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但死死护著碗不鬆手。 李承泽低头看了那孩子一眼,又抬头看向络腮鬍。“行吧。” 他站起来,语气隨意得很:“看在你们確实没吃的份上,饶你们一命。” 络腮鬍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 李承泽已经一步跨到那个精瘦边军身边,右手一抄,从旁边府兵手里拿过一桿长枪。 枪尾朝上,一记横扫。 精瘦边军连刀都没来得及举,整个人就飞了出去,摔在雪地里翻了三个滚,手里的刀甩出去老远。 反抗?几十个边军眼睛一瞪,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上!给老子砍了他!”络腮鬍暴怒,拔刀就冲。 四五十个边军呼啦啦涌上来。 李承泽提枪迎了上去。 枪走直线,不花哨。 第一个衝上来的边军被枪桿横抽在腰上,腰带都断了,人飞出去四五步远。 第二个举刀劈下来,李承泽枪尾往上一挑,刀飞了,紧接著枪桿戳在那人胸口,直接撞倒三个。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桿长枪在李承泽手里,跟扫帚扫垃圾一样。 他控著力道,每一下都不致命,但每一下都结结实实。 有打在胸口肋骨的闷响,也有抽在腿上的膝盖后窝,也有戳在肩膀的肩胛骨。 络腮鬍百夫长倒是有两下子,举著刀连砍了三刀。 李承泽用枪桿架开前两刀,第三刀懒得架了,直接侧身让过,反手一枪桿抽在络腮鬍的后背上。 络腮鬍一声闷哼,整个人趴在地上,刀脱了手,他挣扎著想爬起来,第二枪已经压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不重,但足以让他动弹不得。 “別动。” 李承泽一手拄枪,一手叉腰,低头看著满地哀嚎打滚的边军。 四五十个人,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全趴下了。 没死一个,但短时间內也別想站起来。 村民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连刚才还在哭的小孩都忘了哭,抱著碗愣在那里。 刘铁柱嘴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这……这么厉害?” 小月看著人群中的李承泽,只觉得李承泽就像一个大英雄,那些个凶神恶煞的边军,都不是他的对手,她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 跟著李承泽一起过来的十几个粮军,全傻眼了,全程都不用他们出手,王爷一个人就把他们收拾了。 这哪里是王爷,这是战神啊! 李承泽鬆开枪,踢了络腮鬍一脚:“起来。” 络腮鬍挣扎著翻过身,满脸泥水雪水混在一起,头盔都歪了,狼狈得不像话。 他抬头看著李承泽,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到底什么人?” 李承泽把长枪往地上一杵,声音不大不小。 “靖安王,李承泽。” “回去告诉你们镇北王——” 他微微俯下身,盯著络腮鬍的脸。 “粮运到了,让他滚出来接本王。” 络腮鬍眼睛一亮,转了个身,跪趴著:“小的见过靖安王殿下,殿下洪福齐天。” 然后他强忍著疼痛抬起头,看著李承泽:“殿下,粮真的来了吗?” 其他疼得在地上爬的边军们,也全部希冀的看著李承泽。 边军太苦了,这段日子,天寒地冻,又冷又饿,简直是折磨人。 李承泽冷声道:“来是来了,但本王对你们的行为很不满意,暂时还没打算把粮交给你们,滚回去告诉镇北王,这件事情不给我一个解释,粮別想拿到手。” 络腮鬍脸色苍白,他知道殿下指与民爭食的事情:“殿下,我们实在是不得已啊,兄弟们都快饿死了,还望殿下宽恕。” “我宽你奶奶!”李承泽一脚踹在络腮鬍的肩膀上,將他踢出去,在雪地擦了三米远。“我宽恕你,谁宽恕这些百姓?” 络腮鬍忍著肩膀的疼痛连忙爬起来重新跪好,趴著一句话不敢说。 其他边军一句话都没有狡辩,能跪著的,全部乖乖的跪好。 李承泽看著这些低头的边军,有气也不知道往哪里撒,这都是镇北王的错,他激发了边军的恶性。“你们几个修整一下,去匯报镇北王过来见我,再去给我砍几个北蛮的人头回来,一人最少一个,砍不到就別回来了,滚!” 络腮鬍等边军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谢殿下。” “告诉弟兄们,以后粮食管饱,谁若是再扰民,本王定斩不饶。” “是!”这一句话,仿佛用他们最大的力气的应答的,语气带著几分欣喜。 第63章:镇北王亲自迎接,李承泽当面发难 络腮鬍带著那帮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边军,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北边的雪地里。 李承泽没急著走,让府兵又煮了一锅粥,等村民们吃饱了才动身。 阿月跟在李承泽身侧,时不时偷偷抬头看他一眼。 刘老石拄著根木棍,带著剩下的十七八个村民,跟在粮车队伍后面。 那个光脚的小孩被一个妇人背著,趴在妇人肩头,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面骑马的李承泽。 …… 居庸关內。 镇北王大帐。 帐內烧著三盆炭火,暖和得很,跟外面的天寒地冻判若两个世界。 镇北王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捏著一封信,反反覆覆看了三遍。 信是半个月前从京城送来的,陈郡谢氏的家主谢临威亲笔所写,措辞严厉,说了靖安王李承泽杀了谢家嫡孙谢风,被发配边关押送军粮,此人性情乖张,行事无忌,望镇北王多加“关照”。 关照。 这两个字,镇北王品了品,放下信,靠在椅背上。 谢家的意思他懂。最好让这位靖安王有来无回。 但镇北王在边关混了几十年,他不可能为了一个亲戚,就毁了自己的前程。 他可不傻,杀一个皇子?那得看价钱值不值。 帐帘掀开,一个身穿铁甲的副將快步走进来,抱拳道:“王爷,下面匯报,说靖安王的粮队已经到了五十里外,正在往关城这边来,让您去接。” 镇北王“嗯”了一声。 副將犹豫了一下:“王爷,现在咱们要出关迎接他吗?” 幕僚点头:“王爷,此人皇子身份,没办法贿赂,行事不可不慎,某建议,不去迎接。” 镇北王没立刻回答。 他在想一件事——粮草军餉到了他手里,怎么分,分多少给下面的兵,剩下多少能落进自己口袋,这才是关键。 至於李承泽,一个被发配来的皇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如果顽皮的话,送他上前线,他一个人还能打过几万北蛮大军?坑死他还不容易? 乖巧的话,待一阵子就走,到时候粮草,就能隨自己安排了。 想通了这一层,镇北王哈哈大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去!当然要去!” 他大步往帐外走,边走边吩咐:“传令下去,本王亲自出关,带三千人列队,迎接靖安王殿下!鼓乐齐备,旗帜打起来,排场给足!” 副將愣了一下:“王爷,用得著这么大阵仗?” 镇北王回头看了他一眼:“人家给咱们送粮食来了,还是皇子,咱们不热情点,像话吗?” 他拍了拍副將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记住,面子上的事,一分不能少。” 副將会意地点了点头。 …… 李承泽远远就看到了居庸关的城墙。 一支三千边军分列两侧,甲冑齐整,长枪林立,摆出了一个隆重的欢迎阵仗朝李承泽队伍走来。 队伍最前面,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骑著一匹黑色大马,披著镶毛边的披风,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哈哈哈!靖安王殿下!久仰久仰!” 镇北王远远就开始拱手,声音洪亮,热情得过了头。 “本王早就听说殿下要来,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殿下盼来了!有了这些粮餉,边军可就好过了。” 李承泽骑在枣红马上,瞥了镇北王一眼,没说话。 镇北王也不尷尬,策马凑近,视线往粮车队伍上扫了一圈,再看到粮车后面跟著的那群衣衫襤褸的村民,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笑容没变。 “殿下一路辛苦,本王已在城里备好了酒宴,给殿下接风洗尘!” “带路吧。”李承泽就吐出三个字。 镇北王笑著拨转马头,打了个手势,三千边军齐刷刷让开道路。 粮车队伍缓缓驶入城门。 阿月和村民们走在粮车后面,一进城门,就看到两侧密密麻麻的边军,个个手持兵器,面无表情。 阿月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身子往李承泽的马靠了靠。 刘老石拉著那个光脚小孩的手,把孩子往身后藏了藏。 其他村民更不用说,一个个缩著脖子,恨不得钻到粮车底下去。 他们太怕这些穿甲冑的人了。 李承泽回头瞄了一眼,对阿月和村民们喊了一嗓子:“有本王在,谁若是再打草谷,本王定斩不饶。” 这话不大不小,周围的边军都听到了,不少人脸上都有异样。 镇北王也听到了,笑容顿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 粮车进了城內的粮仓。 数不清的粮车一一的推进城,麻袋垒得跟小山一样。 粮仓周围,陆陆续续聚过来不少边军。 他们眼巴巴地盯著那些粮车,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攥著拳头,嘴唇都在哆嗦。 李承泽翻身下马,扫了一圈这些围过来的兵。 他皱眉了。 这些兵,瘦。 不是正常的精瘦,是饿瘦的那种,脸颊凹陷,颧骨突出,棉甲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手腕细得能一把握住。 有几个年纪小的兵,看著也就十六七岁,脸上还带著冻疮和裂口,嘴唇乾得起皮,站在那儿被风吹得晃。 李承泽又看了看镇北王。 镇北王大人,脸色红润,体態壮硕,披风里面穿著厚实的棉袄,腰间的玉带扣都快撑不住肚子了。 对比太明显了。 镇北王正笑呵呵地招呼人来搬粮:“来来来,弟兄们,赶紧让伙头军来运粮,今晚开大锅,让弟兄们吃顿饱饭!” “慢著。” 李承泽抬手,制止了正要上前搬粮的伙头军。 镇北王的笑容僵了一瞬:“殿下?” 李承泽转过身,正对著镇北王,声音不大,但校场里安静得连风声都清楚。 “镇北王,本王有个事想不明白,请教请教。” 镇北王保持著笑脸:“殿下请讲。” 李承泽抬手往那些瘦骨嶙峋的边军一指:“本王从京城出发前,查过户部的帐册,居庸关守军,每季粮餉照拨,从未短缺,上一批粮草,秋收就运来。” 他收回手,盯著镇北王的脸。 “那本王就好奇了——粮食每季都有运来,为什么这些兵,会饿成这个样子?” 校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边军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了镇北王。 第64章:粮食本王自己安排 校场上几千號人,没一个吭声。 那些瘦得脱了形的边军,一个个低著头,但耳朵全竖著。 镇北王脸上的笑容掛了大概两息,然后收了。 他表情变得错愕:“粮餉每季都有拨?殿下,你確定你没跟本王开玩笑?” 李承泽摇了摇头。 镇北王顿时脸色严肃,甚至带上了几分怒意,猛地转向身边的副將:“你跟本王说说,上一批秋粮,可有收到?收了多少?本王怎么不知道?” 副將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搞得一愣,张了张嘴,然后摇了摇头:“末將没有收到。” 镇北王又转向李承泽,语气急切:“殿下,您確定確定再確定?户部的帐册上写的是每季都拨了?” “白纸黑字,盖著户部的章。”李承泽语气平淡:“秋粮是八月中旬从京城发出,走的太行道,押运官是户部员外郎赵德汉,一百万石粮草,三十万两白银。” 镇北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拳头在袖子里攥紧,猛地一拍大腿:“混帐!” 这一声暴喝把周围不少边军都嚇了一跳。 镇北王咬著牙:“居然有人敢吞居庸关的粮餉!赵德汉?本王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一百万石粮草,三十万两白银,一粒米一个铜板都没进居庸关的门!” 他越说越激动,转了两圈,指著副將的鼻子:“去!立刻给本王查!从太行道到居庸关,中间经过多少关卡,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谁敢伸手截本王的粮,活腻歪了!” 副將连忙抱拳:“是!” “本王定要面见陛下!”镇北王又转向李承泽,满脸义愤:“殿下,这件事不查清楚,本王咽不下这口气!边关將士饿著肚子跟北蛮拼命,后方有人截粮——这是要动摇国本啊!” 李承泽看著镇北王这番表演,一时间也没分出真假,若是演戏的话,这演技能在京城拿头牌。 李承泽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镇北王说得对,这件事確实得查。” 镇北王连连点头:“对对对,必须查!” “既然如此——”李承泽话锋一转:“这批粮草,本王就不交给伙头军了。” 镇北王愣住了。 李承泽接著往下说:“居庸关內既然可能有內鬼,粮草交出去,万一又被人做了手脚,那本王千里迢迢运来的东西,不是白费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王丰飘:“老王。” 王丰飘立刻躥了出来:“殿下!” “这些粮草,全部由你带人看管,每日定量派送,吃多少发多少,一粒米都要过你的手。” 王丰飘挺起胸膛:“殿下放心,交给我了!” 镇北王脸上肌肉抽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堆出一个为难的笑:“殿下,这……伙头军管粮是居庸关的老规矩了,他们做了十几年,熟门熟路,您突然换人,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李承泽歪了下头,“镇北王刚才还说粮餉被人截了,內部可能有鬼,这时候还把粮食交给伙头军,万一伙头军里头就有那个鬼呢?” 镇北王被堵得说不出话。 镇北王张了张嘴,还想再爭取两句。 “就这么定了。”李承泽直接打断:“听本王的。”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但落在场中每个人耳朵里,分量十足。 镇北王脸上的笑终於有点掛不住了,但他还是拱了拱手:“殿下说的是。” 李承泽没再理他,转头扫了一圈校场上那些饿得打晃的边军,对王丰飘招了招手:“传令下去,今日本王到居庸关,施粥一天,居庸关全城军民百姓,全部吃饱。” “全部?”王丰飘愣了一下。 “全部,当兵的,百姓,老人孩子,一个不落,今晚让所有人都吃上一顿饱饭。” 王丰飘乐了,领命飞奔而去,招呼他带来的兵,开伙做饭。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马跑得还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居庸关內外的边军和百姓全知道了——靖安王带了粮食来,今天管饱。 城里炸了锅,人人都脸上写满了喜色,在街道大喊大叫,生怕有人不知道。 饿了不知道多久的边军將士们从营房里衝出来,有的还穿著单衣,鞋都跑掉了。 驻守在关墙上的士兵把长枪一扔,从城墙上顺著绳子就滑下来。 百姓们更不用说,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全往军营那边涌。 王丰飘带著上百个府兵架起大锅,米麵哗哗地往锅里倒,上百口大锅同时开火。 白米饭的香味一飘出来,整个居庸关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兵端著碗,蹲在墙根底下,扒了两口饭,突然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旁边的年轻士兵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张叔,你哭什么啊?” 老兵抬起头,满脸眼泪鼻涕,齜著那个缺了门牙的嘴:“老子多久没吃过乾饭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天天喝那个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年轻士兵也不说话了,低头猛扒饭,扒著扒著,眼圈也红了。 “靖安王万岁!” 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嗓子。 然后整个居庸关都在喊。 “靖安王万岁!” “殿下万岁!” 边军將士们举著碗,举著筷子,有的站起来朝李承泽的方向举手。 声浪一波接一波。 镇北王站在人群后面,脸上掛著笑容,跟著鼓了两下掌。 他转头看著那被押进粮仓的百万石粮,笑容依旧灿烂,但搭在腰带上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这些粮食,他原本有自己的安排。 居庸关的粮餉断了三个月不假,但不是朝廷没拨,是他截了。 截下来的粮食,一半屯在关外的暗仓里,另一半已经通过几个蒙面商人的手,悄悄运到了北蛮的地界上。 北蛮人缺粮,他有粮。 一来一去,金银珠宝流水一样进了镇北王的私库。 现在李承泽带著粮食来了,还要绕过伙头军,直接发到每个士兵手里。 这就等於把他的手脚全给捆住了。 镇北王心里疼得滴血。 那一百多万石粮草,要是按他的计划走伙头军的手,至少能剋扣四成出来,四成啊,够他再做两笔北蛮的买卖了。 现在全他妈进了这帮贱民的肚子。 但他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变。 “好!好啊!殿下果然是体恤將士的好王爷!” 镇北王大步走到李承泽面前,抱拳弯腰:“本王代居庸关十万將士,谢殿下大恩!” 李承泽瞥了他一眼,没接话,端起一碗饭,就著咸菜吃了起来。 镇北王笑著在旁边站了片刻,然后以“安排殿下住处”为由告退。 直到走进镇北王府的大门。 门一关。 走过影壁,拐进內院。 脚刚迈过门槛,脸上的笑就跟被人一刀刮掉了一样,什么都没剩下。 副將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镇北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胸膛起伏了好几下,猛地把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 “砰”的一声,碎了满地。 “好一个靖安王。”他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来老子的地盘,夺老子的粮,收买老子的兵心——好大的本事。” 副將低著头不吱声。 “今天在校场上听到粮餉之事的人。”他睁开眼。“全部编成一队,明天拉出去跟北蛮干一仗,一个活口都別留。” 副將喉结滚动了一下,抱拳:“是。”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王爷,那李承泽……应该怎么安排?” 第65章:镇北王通敌,要杀了李承泽 镇北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副將还站在门口等著。 “联繫北蛮那边。”镇北王睁开眼,语气平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让他们近几日不要留手,我会让李承泽出去。” 副將瞳孔缩了一下,脚底像被钉住了。 “王……王爷,您的意思是……” “什么意思?”镇北王瞥了他一眼,“本王挡不住了唄,得让靖安王殿下上阵杀敌啊,他身为皇子,不应该以身作则吗?” 副將嘴唇动了动,没往下接。 镇北王往前探了探身子:“怎么?你觉得不妥?” “末將……”副將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到极低:“末將是怕,万一殿下真出了事,陛下那边……” “陛下?” 镇北王笑了,笑声不大,但透著股阴冷。“他挡我的財路,你知道那一百万石粮食过了我的手能变成多少银子吗?四十万石,在中原顶天了四十万两,但北蛮那边的价,折合白银八十万两,换成牛羊转手再卖入中原,那就是至少两百万两银子。” 他竖起两根手指。 “两百万两。” “他今天一来,粮食不经我的手了,直接发到兵手里。你算算,我亏了多少?” 副將不敢接话。 镇北王站起来:“挡人財路,如杀人父母,皇帝老子来了,我都敢翻脸,一个被发配来的皇子?呵。” 他顿了一下。 “边关打仗,死人是常事,今天死个小兵,明天死个將校,后天死个皇子,有什么稀奇的?北蛮人的刀又不长眼睛。” 副將后脊樑冒冷汗。 跟了镇北王十几年,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剋扣粮餉、倒卖军械、跟北蛮私下做生意——这些他都干过。 但弄死一个皇子,这还是头一回。 “王爷,那万一……他没死呢?” 镇北王回过头。 “那就让北蛮多来点人,五千不够来一万,一万不够来两万,他再能打,几万人杀不死他?” “是。” 副將不再犹豫,转身就走。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镇北王在身后又补了一句。 “信鸽用那只灰的,飞得快。” “明白。” ……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镇北王府后院的鸽舍里,一只灰色的鸽子扑棱著翅膀冲天而起,朝北边飞去。 几个巡逻的边军抬头瞧了一眼,也没放在心上。 鸽子越飞越高,很快消失在铅灰色的天际。 …… 北蛮草原。 王帐扎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毡帐,牛羊的叫声和马蹄声混在风里。 北蛮王拓跋烈坐在王帐正中,面前摆著一只烤得焦黄的全羊。他撕下一条羊腿,啃了两口,嘴角沾著油,隨口问了一句。 “年儿还没回来?” 跪坐在下首的大將拓跋山是拓跋烈的堂兄弟,四十来岁,脸上一道疤从眉骨划到下巴,整张脸像被劈成了两半。 “可汗,九王子怕是在南边玩得找不著家了。”拓跋山语气隨意,还带著笑。 “年儿那个性子,见著中原的女人就走不动道,八成是掳了几个,在哪个村落里快活呢,可汗不必担忧,过些日子自然回来,他走时带了十几个好手,出不了事。” 北蛮王拓跋烈“嗯”了一声,又撕了一口羊肉。 “九王子回来,臣弟就派人匯报可汗。” “嗯。” 拓跋山起身告辞,掀开帐帘往外走。 走到帐门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奴僕,手里捧著什么东西低著头匆匆往帐內赶,见到拓跋山,连忙侧身让了一下,低著头。 大將拓跋山没多看,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军队。 今天照例要去居庸关那边转一圈。 他和镇北王那边有默契,他们做做样子,居庸关的边军也做做样子,打完了各回各家,谁都別太认真。 拓跋山翻身上马,朝身后的骑兵挥了挥手。 “点五千人,走!” 五千北蛮骑兵呼啦啦地动了起来,马蹄踩在冻硬的草地上,闷雷似的往南边滚去。 王帐里,那个奴僕跪在拓跋烈面前,双手捧著一只小竹筒。 “可汗,南边来信。” 拓跋烈放下羊腿,擦了擦手,把竹筒接过来。 拧开盖子,抽出一卷薄薄的纸条。 看完之后,他的嘴角慢慢往上翘。 “有意思。” 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转头问那奴僕。 “山弟走了没有?” “回可汗,大將刚出发。” 拓跋烈想了想:“再点五千人马追去,告诉山弟,这次,可以杀。” 僕从跪下磕头:“是!” …… 居庸关。 李承泽吃完饭,没去镇北王安排的住处,而是让王丰飘在粮仓旁边搭了几顶帐篷。 阿月和那些村民被安顿在隔壁的帐篷里,刘老石去领了几床棉被回来,那个光脚的小孩终於穿上了一双不合脚的军靴,裹著被子缩成一团,闭上眼就睡著了。 李承泽靠在粮袋上,闭著眼假寐。 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系统提示:宿主击杀北蛮九皇子拓跋年,救下月儿等村民,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奖励已发放:百斤方天画戟x1。】 李承泽睁开眼。 方天画戟? 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想,面前的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桿兵器。 准確说,是砸在地面上的。 “咚”的一声闷响,帐篷的地面被砸出一道凹痕。 李承泽低头看去——一桿漆黑的方天画戟躺在那里,戟身通体钢铁铸成,戟刃泛著寒光,连杆子都是实心铁打的,但不知道是什么铁,抢杆居然还有点柔韧性。 他伸手握住戟杆,往上一提。 沉。 真他妈沉。 百斤,他掂了掂,份量確实压手,普通人怕是连举都举不起来。但对他来说,刚刚好。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竖起来,戟尖几乎顶到帐篷顶。 这玩意儿比长枪趁手多了。 他用手摸了摸戟刃,锋利得割破了皮都没感觉到疼。 “好东西。” 配合霸王之力,北蛮骑兵,不是见一个杀一个? 李承泽嘴角往上咧了咧,把方天画戟搁在身边,重新靠回粮袋上。 杀了个北蛮皇子,顺带救了一群村民,换来这么一把神兵——赚大了。 帐篷外面,风越刮越猛。 突然。 “鐺——鐺——鐺——” 铜锣声猛地炸响,一下接一下,急促得像擂鼓。 紧接著是城头值守小兵撕心裂肺的嗓子。 “北蛮来袭!!北蛮来袭!!五千人以上!!” “全军备战!!北蛮来袭!!” 吼声穿透了呼啸的风雪,整个居庸关瞬间炸了锅。 刚吃饱的军民百姓,一个个都站了起来,不少人趴在地上,能听到震耳的马蹄声。 李承泽的眼睛睁开。 他要参战。 找死时间到,有本事,北蛮人堂堂正正把他杀了。 第66章:废物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镇北王的副將叫赵广,在居庸关待了十二年,从小卒一路爬上来,跟著镇北王吃了不少好处,也替他干了不少脏活。 听到北蛮来袭,他急匆匆的来到军营。 他拿著一份名单,都是在校场上听到李承泽质问粮餉之事的將士名录,三千二百多人,一个不漏,全部编入出征队伍。 “北蛮来袭,大家吃饱了饭,这次有没有信心將它们击退?”赵广骑在马上,声音洪亮。 底下的兵倒没什么异议,吃了顿饱饭,精气神比前几天强了不少:“有!” 点完兵,赵广正琢磨著另一件事。 镇北王昨晚的原话是:“李承泽那小子,最好也跟著出去。” 但怎么让一个皇子主动上战场,这事儿有点棘手。总不能硬拉,万一闹起来,面子上不好看。 赵广正犯愁,远远就瞧见一个人影从营房方向走过来。 李承泽。 他手里提著一桿方天画戟。 那玩意儿少说二十斤,他一只手提著,跟拎根烧火棍似的。 赵广还没开口,李承泽已经走到校场边上,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声音懒洋洋的。 “现在要出关打北蛮?” 赵广从马上跳下来,抱拳行礼:“回殿下,镇北王有令,北蛮拓跋山部五千骑兵在关外叫阵,损我居庸关军威!镇北王有令,著我部主动出击,挫敌锐气!” “本王也去。” 赵广愣了一拍。 然后他差点没忍住笑。 还用忽悠?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了。 “殿下当真?” 李承泽:“自然!” 他要砍几个北蛮人,再死掉也不迟。 赵广声音拔高了三分,“殿下不愧是靖安王!有殿下领阵,我军必胜!” 他抱拳抱得真诚极了,声音拔得老高,生怕校场上的人听不见。 “殿下亲自出战,定能大振居庸关军心!末將代全军將士,谢殿下!” 周围的边军一听,也跟著喊了两嗓子,气氛一下子被烘起来了。 校场上顿时一阵骚动。 昨天那顿饱饭的恩情还热乎著呢,听到靖安王要跟他们一块上阵,不少边军眼里都冒了光。 “殿下威武!” “跟著殿下杀蛮子!” 喊声此起彼伏。 赵广在一旁附和著,心里乐开了花。 李承泽扫了一眼三千多的小兵,然后不满的皱眉:“他们的马呢?” 赵广:“他们没有马!” “你让我步兵去打骑兵?”李承泽反问。 赵广的老脸顿时有点红,稍微懂的人,都知道步兵对骑兵就是找死。 李承泽:“每人一匹马,你这不是胡闹吗?你们之前是这样打仗的?” 赵广连连拱手:“是,末將给他们配马!” 为了把这群人一起送出去死,他也是豁出老底了。 不到两炷香的功夫,三千兵马聚齐,王丰飘听到了消息,也从粮仓那边跑过来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殿下!殿下不可啊!” 王丰飘衝到李承泽面前,脸都白了:“您一个皇子,跑去跟北蛮打仗?战场刀剑无眼。” “闭嘴。” 李承泽连头都没回。 王丰飘急得直跺脚:“殿下,您听我一句劝,这不是京城,北蛮人凶残啊。” “凶残才好,老子就喜欢凶残的。” 李承泽转过身,看著王丰飘。 “守好你的粮。” “可是——” “本王去去就来。” 他翻身上了枣红马,方天画戟横在马背上,又回过头补了一句: “对了,把红薯烤上,本王一会回来吃。” 王丰飘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最后憋出一句:“殿下你一定要回来啊!红薯一定给您烤上!” 李承泽已经催马走远了。 阿月站在军营门口的拒马桩旁边,看著李承泽骑马提戟的背影,两只手绞著袖口,一句话没说。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压下去。 刘老石在后面喊她:“小月,別站那儿,风大。” 阿月没动。 她就那么看著,直到那个骑马的身影过了城门洞,消失在关墙另一边。 …… 居庸关外。 风比城里大得多,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 出了关门往北走不到五里地,远处的雪原上,黑压压的北蛮骑兵已经列好了阵。 五千骑兵,清一色的草原马,骑手裹著厚实的皮袍,戴著铁盔,手持弯刀和骨朵。 阵列正中央,一个身材壮硕的北蛮大將骑著一匹杂色大马,手里横著一把狼牙枪棒,棒头上还掛著几缕乾枯的红缨。 拓跋山。 北蛮五大將之一,以悍勇著称,据说曾经一棒打碎过守关將领的铁盾,连人带盾砸死。 他已经在关外等了大半个时辰了,远远看见居庸关城门终於开了,骑兵涌出来,脸上露出一个兴奋的笑。 拓跋山举起狼牙棒,朝对面挥了两下,用蹩脚的汉话大声喊: “居庸关的窝囊废们!上次没打够,今天老子亲自来取你们的人头!你们那个镇北王呢?缩在城里不敢出来?让他出来!老子给他一个痛快的!” 北蛮骑兵哄堂大笑,有人用弯刀敲著盾牌,叮叮噹噹地起鬨。 居庸关这边,三千多骑兵的队伍从城门里涌出来,一骑在最前面,穿著银白色战甲,坐著枣红马,手持方天画戟。 拓跋山骑著马出来:“滚出来和我单挑,让本將斩了你。” 听闻此话,李承泽直接骑著马从阵列里衝到了两军中间的空地上。“求之不得。” 拓跋山看见对面衝出来一个人,愣了一下,这个人不认识啊? 他打量了李承泽几眼——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甲冑跟居庸关那些將领不一样,马也比那些瘦马壮实。 最扎眼的是手里那杆方天画戟,戟刃寒光闪闪,不像是边军的制式兵器。 “你谁啊?”拓跋山用狼牙棒指著李承泽,歪著头。 李承泽勒住马,方天画戟横在身后。 他打量了拓跋山一圈,挑了下眉。“废物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拓跋山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 “听见没有?”拓跋山回头冲身后的北蛮骑兵喊,“这小子说废物不配知道他的名字!哈哈哈!” 五千北蛮骑兵跟著狂笑,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拿刀背拍大腿。 第67章:没一个能正面杀我?总不能让我一统漠北了吧? 拓跋山笑完了,抹了把眼泪,重新看向李承泽。 脸上的笑收了,换上了一种玩味的表情。 他心里转了个念头——这人从居庸关出来,穿著打扮不像普通军官,说不定是镇北王派出来的人。 镇北王跟他有默契,暗地里做了不少买卖。每次出关打仗,都是点到为止,演一场给朝廷看。 这次派出来这么个囂张的傢伙,大概是想演一出“猛將出阵”的好戏,给京城那边做做样子。 行,那就配合著演。 不能杀,但可以好好教训教训。 拓跋山举起狼牙棒,催马往前走了几步,离李承泽还有三十步远的距离停下。 “小子,我不欺负你。” 他把狼牙棒往肩上一扛,用蹩脚的汉话喊: “你先出手,我让你三招。” 李承泽没废话。 枣红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直衝了出去。 方天画戟从臂弯里扬起,戟刃划过一道弧线,劈头盖脸地朝拓跋山砸了过去。 拓跋山的笑容还掛在脸上。 他举起狼牙棒,准备轻鬆接下这一击。 戟刃撞上棒身的那一刻,拓跋山的笑没了。 一股恐怖的力道从棒身传到手臂,再从手臂传到肩膀,他虎口发麻,狼牙棒差点脱手,这是什么天生神力? 他拓跋山可是北蛮长生天力气最大的勇士,怎么可能力气比不过中原人? 拓跋山提起狼牙棒,在马上转了两圈,咧开嘴。 “好小子,那老子就陪你玩玩!” 话音还在风里飘著,拓跋山已经催马冲了过来,灰色战马比李承泽的枣红马大了一號,四蹄刨开的雪块飞起半人高。 狼牙棒带著风声,从右上方劈下来。 这一棒子少说千斤,砸在人身上,铁甲都得凹进去。 李承泽没躲。 方天画戟迎了上去。 戟杆和狼牙棒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嘭!” 一声闷响,两匹战马同时打了个趔趄。 拓跋山虎口直接震裂,鲜血染红武器手杆。 他瞳孔猛地收缩。 这小子——力气比他还大很多很多! 李承泽一点感觉都没有,脸上露出一个笑。 “就这?” 拓跋山脸色变了。 他一夹马腹,狼牙棒连续挥出三击,左劈、右扫、上砸,每一下都带著闷雷般的声响。 李承泽提戟接了前两下,第三下没接,往左一带韁绳,枣红马灵活地闪开,方天画戟趁势横扫过去,戟杆抽在拓跋山的马屁股上。 灰色战马吃巨痛,嘶鸣一声往前躥了好几步,拓跋山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他稳住身形,回头看著李承泽,脸已经涨红了。 “你——”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肩上一扛,对著拓跋山勾了勾手指。 “继续啊,就这几下,还不够我热身的。” 居庸关的三千边军看得目瞪口呆。 拓跋山是什么人?那是打遍居庸关无敌手的北蛮第一猛將,去年一棒子把镇北王的偏將连人带马砸死。 现在被一个镇北王打得差点摔下马? 拓跋山深吸一口气,收起了“玩玩”的心思,肾上腺素上涌,让他暂时忘记了虎口崩裂的痛。 他把狼牙棒换了个握法,双手握住棒尾,身体前倾,整个人和马融为一体。 这是拓跋部的杀招——铁山碾压。 五千北蛮骑兵齐声呼喝,给自己的大將助威。 拓跋山催马再次衝来,这一次速度快了一倍。灰色战马蹄下的冻土都被踏碎,狼牙棒拖在身后,蓄势待发。 十步。 五步。 三步。 狼牙棒从下往上撩起,带起的劲风捲起了地上的碎冰。 这一棒,奔著李承泽的脑袋去的。 李承泽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猛地往前窜了一步。 他没有后退。 方天画戟高高举起,戟刃朝下,对著迎面扑来的狼牙棒—— 硬砸了下去。 两件重兵器正面相撞。 这一次,声响不是闷响了。 是炸裂。 拓跋山的狼牙棒被砸得向下一沉,棒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纹。他双臂酸麻,整个人在马背上晃了两晃。 李承泽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方天画戟顺势一转,月牙刃从下往上划过去,贴著拓跋山的铁甲,“嗤”地一声,胸甲上多了一道半寸深的口子。 再深一分,就见肉了。 拓跋山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猛地拨马后撤,退出了五六步远,胸口的铁甲裂口处,寒风直接灌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 再抬头看李承泽的时候,眼神完全变了。 这人,不是来玩的,而且,真的有实力杀了他,对方力气非常的大,但不会武功,他全靠技巧才能和他拼到现在,若对方会武,他早已被斩。 下一秒,李承泽提著方天画戟再次衝来,狠狠一戳。 拓跋山双臂发麻,虎口崩裂的情况下,仓促抵挡。 方天画戟砸在拓跋山的兵器上,这下拓跋山再也稳不住了,兵器脱手,整个人飞出去十几米。 “將军!將军!” 李承泽提著方天画戟,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单骑立马:“废物!就没有一个人可以正面杀了我吗?” 他脑子里出现一个荒诞的想法,该不会北蛮没一个能打的吧? 不至於他不丟武器找死,没一个能杀了他?这不对啊,等下一不小心统一漠北了怎么办? 拓跋山都快嚇尿了,爬了起来:“快撤!” 北蛮骑兵大喊:“快救將军!” 他们大惊,拓跋山虽不是武力最高超的,却是北蛮力气最大的猛將,谁敢正面跟他拼力气? 但现在他在强项的地方被堂堂正正击败了。 李承泽:“很好,那就让我试试你们的成色!兄弟们,给我杀!” 他一个人骑著枣红马,对著北蛮大军直接衝去。 李承泽催马衝出去的那一瞬间,三千居庸关骑兵全愣住了。 一个人,一匹马,一桿方天画戟,对著五千北蛮骑兵就冲了过去。 北蛮这边也愣了。 拓跋山刚被打飞出去,还没站稳,就看见那个银甲骑兵朝他这边杀过来,速度快得离谱。 “拦住他!”拓跋山嘶声大吼。“救本將!” 最前排的北蛮骑兵反应过来,七八骑同时拍马迎上去,弯刀高举,嘴里嗷嗷叫著。 李承泽没减速。 方天画戟从右肩甩出去,戟刃划了一个半弧。 第一个北蛮骑兵连人带马被扫飞出去,弯刀断成两截,人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雪地里没了动静。 第68章:管你什么山,给老子当串串吧 第二个骑兵的马先怂了,原地打转,骑手还没控住韁绳,戟杆已经捅在他胸口,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 第三个、第四个—— 方天画戟在李承泽手里,横扫、直刺、上挑,每一下都带著百斤铁器的惯性,加上那股变態的力气,北蛮骑兵的弯刀碰上戟杆就崩飞,铁甲碰上戟刃就裂开。 七八个骑兵,眨眼的功夫,全躺了。 能够跟李承泽稍微对下阵的,也就北蛮第一勇士拓跋山了。 枣红马踩著碎冰和雪泥,继续往前冲。 拓跋山终於捡回了他的狼牙棒,翻身爬上一匹无主的战马。他虎口还在滴血,双臂还在发麻,但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轻视的表情。 他看清楚了。 这个人,是真的要杀他。 不是演戏,不是配合镇北王做样子。 这人是奔著他的命来的。 “全军压上!围死他!”拓跋山扯著嗓子喊。 北蛮骑兵开始动了,不是零散的迎击,而是整建制的包抄,左翼和右翼同时展开,试图把李承泽兜在中间。 但李承泽根本不管两翼,有本事就正面杀了他。 他盯著的就一个人——拓跋山。 枣红马速度拉到极致,蹄下的冻土被刨得四溅,两翼的北蛮骑兵还没合拢包围圈,他已经杀穿了中路。 迎面又是十几个北蛮骑兵堵过来。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前一送,戟尖扎进最前面那个骑兵的肩膀,借著衝击力直接把人挑起来,甩了出去。 后面的骑兵被飞过来的同伴砸倒了两个,阵型一乱。 李承泽从缺口里穿了过去。 拓跋山就在前面三十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看到李承泽杀过来了,拨转马头就想跑。 晚了。 枣红马比他胯下那匹临时抢来的杂马快得多,几个呼吸的距离就缩到了十步以內。 拓跋山回身举起狼牙棒,咬著牙迎了一记。 “嘭!” 狼牙棒棒身上那道裂纹瞬间扩大,整根棒子从中间断成两截。 拓跋山手里只剩半截棒柄,另一半带著狼牙的棒头飞出去老远,插在雪地里。 他的手在抖。 整个人在马背上晃了两晃,差点栽下去。 李承泽勒住马,方天画戟横在身前,戟刃上沾著血,被风一吹,血珠甩落在雪地里。 拓跋山盯著那杆方天画戟,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半截棒柄,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 他扔掉棒柄,举起双手。 “你不能杀我!” 拓跋山用汉话喊,声音都劈了。 “我是拓跋山!北蛮五大將之一!你杀了我,北蛮王一定会猛攻居庸关的,到时候居庸关失守,大军直取中原!你担不起这个后果!” 李承泽歪了下脑袋。“原来你就是拓跋山?” “对!我是拓跋山!北蛮可汗的堂弟!” 李承泽突然笑了:“不认识。” 拓跋山:“……” 不认识你喊我名字,很好玩吗? 李承泽:“管你什么山。” 李承泽方天画戟往前一送。 “当我的串串吧。” “不可以!”拓跋山大喊,但下一秒,戟尖刺入拓跋山的胸甲,穿透铁片,穿透皮袍,穿透肋骨。 拓跋山低头看著那根贯穿自己身体的戟尖,嘴巴张了张,一个字没说出来。 李承泽单臂发力,把方天画戟高高举起。 拓跋山的身体被整个挑离马背,悬在半空中,像一面旗帜。 “看清楚了!” 李承泽朝著北蛮骑兵的方向大吼。 “你们的大將,死了!” 整个战场安静了一瞬。 风声都像被冻住了。 然后,崩了。 离得最近的几十个北蛮骑兵先反应过来,脸上写满了恐惧。拓跋山——那个北蛮力气最大的猛將,被人一戟挑起来,像穿肉串一样掛在戟尖上。 “將军死了!” “將军——” 不知道是谁先拨转了马头,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恐慌像瘟疫一样扩散开,北蛮骑兵的阵型彻底散了,前排的往后退,后排的直接调头,五千骑兵乱成了一锅粥。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一甩,拓跋山的尸体飞出去,砸在一群北蛮骑兵中间,连人带马撞倒了四五个。 “跑什么跑?” 他催马追了上去。 方天画戟左劈右扫,逮著落单的北蛮骑兵就是一下,追上一个砍一个,追上两个砍一双。 居庸关这边,三千骑兵从头到尾目睹了全过程。 一个人,单骑冲阵,杀穿中路,挑杀敌將。 安静了大概三息。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靖安王威武!!” “杀啊!!” 三千骑兵像是被点著了火药桶,齐刷刷催马冲了出去。 这些兵昨天刚吃了一顿饱饭,今天看著给他们饭吃的人一个人衝进五千敌军里砍瓜切菜——不衝上去,还是人吗? 马蹄声匯成了一片闷雷,三千骑兵呈锋矢阵型,直直插进了北蛮溃兵的队伍里。 北蛮骑兵已经彻底没了斗志,被追著砍,被堵著杀,漫山遍野都是往北跑的草原马。 李承泽骑著枣红马跑在最前面,方天画戟上的血已经干了一层又湿一层,他追著北蛮骑兵的尾巴,越追越远,越追越深。 居庸关的城墙已经缩成了身后的一条细线。 —— 关墙上,几个负责观战的斥候趴在垛口后面,从头看到尾。 领头的斥候姓马,三十来岁,在居庸关待了八年,什么阵仗都见过。 但今天这个,他没见过。 拓跋山被杀了??? 那个打遍居庸关无敌手的拓跋山,被人一戟穿了身子,像串肉似的举起来,当著五千北蛮骑兵的面,扔了出去。 马斥候嘴巴张著,半天没合上。 旁边的年轻斥候拽了拽他的袖子:“马哥,那个靖安王……追出去好远了。” 马斥候回过神,往远处一看,李承泽领著三千骑兵追著北蛮溃兵跑,已经过了关外十里標。 他脸色变了。 “不对劲。” “啊?” “穷寇莫追!”马斥候一拍垛口,“他带著三千人追五千北蛮骑兵,越追越深,万一北蛮后面还有援军呢?这是要孤军深入啊!” 年轻斥候也慌了:“那……那怎么办?” 马斥候爬起来就往城墙下跑,一边跑一边喊:“快!回去报信!靖安王孤军深入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城墙台阶上衝下来,翻身上马,朝镇北王府方向狂奔。 第69章:放屁,拓跋山怎么可能被他打死! 居庸关內,镇北王府。 副將赵广站在镇北王面前,满脸喜色。 “王爷,此次靖安王亲自出征,带的是咱们编出去的那三千人,对面是拓跋山的五千骑兵,咱们提前跟拓跋山那边打过招呼了——这次不是演戏,是真杀。” 他压低了声音。 “三千步兵底子的骑兵,对五千北蛮精锐,又是在关外开阔地,正面硬碰硬,中原人根本没得打。” “骑兵是北蛮的王牌军,就算李承泽能抵挡一阵子,等北蛮援军到了,別说三千人,三万人都得交代在外面。” “此次出征,定有去无回。” 镇北王靠在椅子上,闭著眼睛听完,嘴角慢慢往上翘。 他睁开眼,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好。” 他拍了拍赵广的肩膀。 “让厨房准备酒席,今晚吃顿好的。” 赵广咧嘴笑了:“是!” 他转身刚走到门口,还没迈出去,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嘈杂的喊叫声。 “报——!!” “紧急军报——!!” 赵广皱眉推开门,就看见一个斥候骑著马衝进了镇北王府的院子,马蹄在青石板上打滑,差点摔了。 斥候翻身跳下马,跌跌撞撞衝到赵广面前,脸色煞白。 “副將!副將!不好了!” 赵广一把揪住他衣领:“慌什么?说!” 斥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在发抖。 “拓跋山——拓跋山被靖安王杀了!” 赵广的手鬆了。 镇北王从屋里走出来,脸上的笑还没收乾净。 “你说什么?” “拓跋山死了!”斥候跪在地上:“靖安王单骑冲阵,一戟把拓跋山挑了起来,当场阵斩!北蛮五千骑兵全线溃逃,靖安王正领著三千骑兵往北追,已经过了十里標了!” 镇北王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消失。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赵广的嘴张著,像被人塞了块石头。 镇北王慢慢转过头,看著赵广。 副將赵广的脸色比那斥候还白。 他扭头看了一眼镇北王,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喘气的斥候,脑子里“嗡”的一声,但转念一想。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拓跋山是什么人?那是他们养了三年的“敌人”,每次出关打一场,拓跋山带著人来,他们带著人迎,打完了各回各家,拓跋山拿粮食,他们拿战功,双方合作愉快。 拓跋山的本事,赵广太清楚了。 去年秋天,他亲自上阵跟拓跋山过了几招,被一棒子扫飞了大刀,要不是有约定,他赵广今儿个坟头草一米多高了。 那种怪物,三千步兵改编的骑兵能杀? “你说什么?”赵广拔出腰间佩剑,“噌”地一声架在斥侯脖子上。 “拓跋山被杀了?你是不是瞎了?” 斥候脖子上压著剑刃,汗珠子往下掉,但他梗著脖子,声音都破了。 “副將大人!卑职绝无虚报!” “城墙上五个人,都看见了!亲眼看见的!拓跋山的狼牙棒被打断了,整个人被方天画戟穿了胸口,挑在半空中——” “够了。” 镇北王开口了。 赵广收了剑,退到一边。 镇北王走到斥候面前,居高临下,语气严厉。 “说。怎么打的,谁先动的手,拓跋山出了几招,李承泽用的什么兵器,从头到尾,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斥侯咽了口唾沫,跪直了身子。 “回王爷,靖安王出关之后,拓跋山的五千骑兵已经列好了阵。靖安王单骑出阵,拓跋山也出来了,两个人先单挑。” “拓跋山和靖安王对轰力量,被靖安王打得虎口崩裂,狼牙棒掉落。” “后来连打了四五个回合,拓跋山被砸飞,狼牙棒被靖安王硬生生砸断了……” “砸断了?” 镇北王打断他。 “拓跋山的狼牙棒,精铁打造的,六十斤重,被砸断了?” 斥侯用力点头。 “从中间断的,棒头飞出去插在雪地里,卑职看得清清楚楚!” 镇北王站起来。 他盯著斥候看了三息,忽然抬脚,一脚踹在斥候胸口上。 斥候整个人翻了个跟头,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嗷”了一声。 “放你娘的屁!” 镇北王骂出了声。 “拓跋山是北蛮五大猛將之一!以力量著称!老子跟他交过手,他的实力,本王最清楚了!” 他指著斥侯的鼻子。 “老子都不敢跟他比拼蛮力,李承泽那个瘦猴凭什么?” 他顿了一下,想起李承泽那张脸,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虽然个头不矮,但跟拓跋山那种铁塔一样的体格比起来。 “他怎么可能在力量上贏过拓跋山?你这说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 斥候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在石板上,“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头。 “王爷!卑职跟著您八年了,什么时候撒过谎!今天城墙上五个人,都是看著的,王爷不信,把他们都叫来问!” “卑职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军法!” 镇北王胸口起伏了几下。 他转过身,对赵广一抬下巴。 “把他绑起来。” 赵广招了两个亲兵,把斥候五花大绑。 斥侯一脸委屈,嘴里嘟囔著什么,但没敢大声说。 镇北王已经往外走了。 “备马。” 赵广追上去:“王爷,您亲自去?” “老子不亲眼看看,怎么信?” 镇北王大步流星往马厩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指著被绑著的斥候。 “若有一句虚言,回来军法处置,明正典刑。” 斥候跪在地上,哭丧著脸。 他是真没说谎啊。 拓跋山就是被靖安王杀了啊,他虽然也很不敢信,但亲眼所见,总做不得假吧。 …… 居庸关以北,草原。 三十里外。 北蛮將军阿古拉领著五千骑兵,正策马往南赶。 他心情不错,甚至可以说很兴奋。 今天接到的命令跟往常不一样。往常都是“去演一场”、“別真打”、“做做样子就行”。 但今天,王帐传来的口信只有四个字—— 全歼中原。 阿古拉等这一天等了两年了。 两年来,每次跟居庸关的中原军打仗,都是走个过场,可汗跟镇北王做买卖做得风生水起,可苦了他们这些真正想打仗的人。 今天终於能放开手脚了。 拓跋山在前面演戏,他领五千骑兵通知拓跋山,再一起上,杀个痛快,让那些中原兵马——连渣都不剩。 第70章:拓跋山定是轻敌,我要为他报仇 阿古拉催马跑在最前面,草原上的风灌进皮袍子里,冰凉冰凉的,但他浑身发热。 远处有一团烟尘。 有骑兵过来了。 阿古拉勒住马,眯著眼往前看,来的方向是南边,应该是拓跋山那边的人。 打完了?这么快? 他扯了扯韁绳,等著。 烟尘越来越近,先是十几骑,然后是几十骑,零零散散的,队形完全散了。 阿古拉皱了皱眉。 不对劲。 拓跋山的人就算打完了仗往回撤,也不至於散成这样,而且速度太快了,那不是正常行军的速度,是在逃命。 打头的一个北蛮骑兵跑到近前,胯下的马口吐白沫,人也好不到哪去,脸上全是土和血,还没到阿古拉跟前就从马上栽了下去。 “站住!”阿古拉喝了一声。 后面陆陆续续又跑过来几十骑,每个人脸上都写著同一个表情——惊恐。 阿古拉认出了打头那个骑兵,是拓跋山的亲卫。 他翻身下马,走过去一把揪起那个亲卫的衣领。 “怎么回事?山將军呢?” 亲卫浑身在抖。 阿古拉急了,大喝道:“拓跋山呢?战况如何?” 亲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冻硬的草皮上,他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半天,蹦出来一句话。 “將……將军……被斩了。” 阿古拉没反应过来。 “什么?” “拓跋將军被中原人斩了!” 亲卫趴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一个中原將军,单骑冲阵,一戟把將军穿了胸口,挑在空中……將军他……”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亲卫把头埋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阿古拉懵了。 他站在原地,风把他的辫子吹到脸上,他没去拨。 拓跋山。 北蛮五大猛將之一,长生天赐予的力量,整个草原上力气最大的男人。 被斩了? 阿古拉愣了两息。 然后他翻身下马,一把揪住百夫长的领子,把人整个提了起来。 “你他妈再说一遍?” 百夫长被拎在半空中,双脚离地,哭得涕泪横流。 “拓跋山將军被斩了!被中原人一戟挑死的!当著我们所有人的面!” “一个骑银甲的人,拿著一桿大戟,单骑衝过来……把將军的狼牙棒砸断了……然后一戟穿了將军的胸口,把將军整个人挑起来……”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住了,眼泪混著鼻涕往下流。 “將军死了……” 阿古拉把百夫长扔了出去。 “放你娘的屁!”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胸口剧烈起伏。 “拓跋山是草原上最勇猛的勇士!长生天的骄傲!能杀他的人还没出生!” 他一脚踢翻了跪在地上的另一个逃兵。 “拓跋山怎么可能被中原人杀了?中原人?就那些连马都骑不稳的中原人?” 更多的溃兵涌了过来,看见阿古拉的旗帜,纷纷跪倒在地。 哭喊声连成了一片。 “將军,我们也不敢信啊!” 一个骑兵膝行到阿古拉面前,连连磕头。 “拓跋山將军跟那个中原人单挑,硬拼力量,拼不过——” “拼不过?”阿古拉一把拔出弯刀,架在那个骑兵脖子上:“拓跋山是草原力气最大的男人!他的力气连公牛都能摔倒!你跟我说他拼力量拼不过一个中原人?” “是真的!”骑兵哭喊:“那个中原人用一桿长戟,拓跋山的狼牙棒被他硬生生砸断了!从中间断的!將军您想想,六十斤的精铁狼牙棒,什么力气能砸断?” 阿古拉的弯刀停在骑兵脖子上,没动。 砸断了? 拓跋山的狼牙棒? 他见过那根棒子。上好的精铁打造,就算拿锤子砸都费劲,用兵器对撞能砸断? “你们一定是看错了。”阿古拉把弯刀收回去,咬著后槽牙。 “拓跋山將军一定是没防备,以为还跟往常一样是做做样子,被中原人偷袭了。对不对?” 几个溃兵互相看了看。 那不是偷袭,那是正面硬碰硬打的,拓跋山还让了三招,是他先被打得虎口崩裂,然后—— 但他们看见阿古拉的脸色,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一定是偷袭!”阿古拉替他们回答了,声音越来越大。 “中原人就是卑鄙!拓跋山將军以为是演戏,没有防备,被他们趁机动手!这些狡猾的、下作的中原人!” 他翻身上马,拔出弯刀,高高举起。 “拓跋山將军是我的偶像!是草原的英雄!今天,我阿古拉要替他报仇!” 他转向身后的五千骑兵。 “所有人!跟我杀!” 五千北蛮骑兵齐声呼喝,拨转马头,朝著南边冲了过去。 阿古拉跑在最前面,弯刀上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跑了不到一里地,他就看见了。 远处的雪地上,一骑红马当先,银甲在日光下反著光。马上的人提著一桿带血的长戟,领著一群中原骑兵追著北蛮溃兵跑。 那个人追得很欢。 方天画戟左一下右一下,赶上一个砍一个,一路追过来,身后不知道多少具北蛮骑兵的尸体。 没有一个北蛮人敢抵抗,这不是在砍瓜切菜吗?是个人都行。 阿古拉的眼眶红了。 “卑鄙的中原人!去死吧!” 他把弯刀往后一收,蓄满了力,用尽全力催马,朝著李承泽直衝过去。 他没有一丝轻敌。 拓跋山的教训就在眼前,他绝对不会犯拓跋山一样的错误。 阿古拉从军二十三年,杀过的人比他吃过的羊还多,他有技巧,有经验,弯刀在手,三十步之內他敢跟任何人拼命。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阿古拉看清了对方的脸,年轻得过分,嘴角还带著笑,像是在逛庙会。 这让阿古拉更怒了。 弯刀从右侧斜劈而下,角度刁钻,走的是腰腹的缝隙。这是他的成名绝技,专门对付重甲骑兵,从铁甲的接缝处切入,一刀两断。 李承泽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方天画戟横著扫了过来。 就一下。 阿古拉只感觉一股巨力从弯刀上传来,手腕“咔嚓”一声,弯刀飞了,整条手臂跟著飞了,接著,整个人也飞了起来。 第71章:杀入漠北,寇可往,吾亦可往 他被抽出去十几米。 阿古拉在空中翻了两圈,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对。 不可能。 他用尽全力了,全力格挡,结果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 拓跋山不是被偷袭的。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拓跋山是正面被杀的。 因为这个人的力量,根本不是人该有的。 他还没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枣红马追了上来。 李承泽骑在马上,方天画戟往前一送。 阿古拉正在往下坠,身体在空中完全无法闪避。他看见戟尖朝他胸口刺来,想躲,但四肢使不上力。“不,不可以!” 戟尖贯穿了他的胸甲。 阿古拉被钉在方天画戟上,双腿悬空,低头看著穿进胸口的锋刃,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李承泽单臂把方天画戟举了起来。 阿古拉掛在戟尖上,在半空中晃了两晃。 他想说点什么。想骂两句,想喊两声长生天。 但嘴一张,吐出来的全是血。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一甩。 阿古拉的身体飞了出去,砸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没了动静。 身后追来的那五千北蛮骑兵全看见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骑,跑著跑著就慢了下来。 他们的將军,阿古拉,一个照面。 一个照面都没撑住。 被扫飞,被挑起,被甩出去,比拓跋山死得还窝囊。 跑在第二排的一个千夫长勒住了马。 他盯著雪地上阿古拉的尸体看了两息,又抬头看了看李承泽。 那个银甲年轻人骑在枣红马上,方天画戟拽在手上,连喘都没喘一口。 千夫长的手在抖。 “太可怕了吧……中原怎么生出了这种怪物!” 他拨转马头。 “撤!快撤!” 不用他喊第二遍。五千北蛮骑兵掉转马头,比来的时候跑得还快,马蹄刨起的雪块扬了满天。 没有人再回头看一眼。 拓跋山死了,阿古拉也死了。 今天从居庸关方向衝出来的这个人,不是中原人。 是天神。 李承泽坐在马背上,看著五千骑兵跑得漫山遍野,方天画戟上的血顺著戟杆往下淌,滴在枣红马的鬃毛上。 他歪了下脑袋。 “怎么又跑了?没一个能打的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千居庸关骑兵已经追上来了,一个个骑在马上,张著嘴,瞪著眼,表情跟见了鬼差不多。 领头的百夫长策马到李承泽身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蹦出来一句。 “王……王爷,前面那五千人,是北蛮的援军?” “大概是吧。” “您刚才……一个人衝上去……一戟就……” “嗯。”李承泽拿袖子擦了擦方天画戟上的血,有点嫌弃,“太脆了。” 百夫长咽了口口水。 太脆了。 北蛮猛將太脆了。 他在居庸关待了六年,从来没听过谁敢这么评价北蛮將领。 李承泽拨转马头,往南看了一眼。居庸关的轮廓在远处隱约可见,而北边是北蛮草原。 百夫长策马跟在李承泽侧后方,犹豫了好几息,终於憋不住了。 “王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李承泽提著方天画戟,戟尖往北边一指。 “追。” 百夫长愣了一下。 “追?往哪追?” “往北蛮大草原追。” 百夫长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王爷!咱们已经出关三十多里了!再往北就是北蛮腹地了!咱们三千人,没有后援,没有粮草輜重,孤军深入,这是……这是兵家大忌啊!” 李承泽回头瞅了他一眼。 “怕什么,怕没有吃的?” 百夫长没反应过来:“啊?” “北蛮人在草原上放牧,有牛有羊有马奶酒,他们吃得饱,咱们还能饿著了?” “可是支援?” “本王需要支援?” 百夫长想起了李承泽大战的拓跋山的画面,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这话听著好像有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 李承泽已经不打算跟他解释了,方天画戟在手里转了半圈,往前方一指。 “寇可往,吾亦可往。” 说完,枣红马四蹄一蹬,朝著北蛮溃兵的方向追了出去。 百夫长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千骑兵,又看了看前面越跑越远的李承泽,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跟还是不跟? 不跟? 殿下刚才可是一个人杀穿了一万北蛮骑兵,把两个猛將串成了肉串。 他一个百夫长,懂什么大局? “操,跟了!” 百夫长一拍马屁股,三千骑兵乌泱泱地跟了上去,马蹄踩在冻土上,尘烟拉出一条长线,朝著草原深处越扎越远。 …… 居庸关。 镇北王骑马赶到关墙下,连忙翻身下马,三步並两步上了城墙,趴在垛口往外看。 什么都没有。 关外的旷野上空空荡荡,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到处是马蹄印和被翻起的冻土,远处散落著一些黑点……是一些尸体,和无主的战马,活人一个都没有。 镇北王脸色很难看。 “人呢?” 身边的亲兵低著头:“回王爷,靖安王率三千骑兵追击北蛮溃兵,往北去了,现在……看不见了。” 镇北王没说话,握著垛口的手指关节发白。 不到一会,关门方向传来一阵动静。 几个斥候从战场那边赶了回来,骑在马上,后面拖著什么东西,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镇北王眯著眼往下看。 斥候们进了关,在城墙底下停了,四个人跳下马,气喘吁吁的,合力拖著一个东西往前搬。 那东西太大了。 是个人。 铁塔一样的身板,身上还穿著北蛮制式的铁甲,胸口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铁甲边缘向內翻卷,是被重兵器直接贯穿的。 他的脸朝上。 拓跋山。 镇北王从城墙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尸体跟前。 他蹲下身,盯著拓跋山那张铁青色的死脸看了很久。 拓跋山的表情定格在死前最后一刻,嘴张著,好像还有话没说完,胸口那个窟窿的边缘已经凝了血块,黑红色的,冻在铁甲上。 镇北王伸手去碰那个伤口。 手指刚触到铁甲的裂口,整个人就顿住了。 他太了解拓跋山的铁甲了,三层精铁锻打,夹一层牛皮,整套下来上百斤,去年拓跋山亲口跟他吹过,普通弓弩射不穿,大刀砍不裂。 现在胸口被捅了个对穿的窟窿。 什么兵器和力道能做到这一步? 镇北王站起来,他不说话了。 关內的军士们陆陆续续围了过来,离得远远的,伸著脖子看。 “那是……拓跋山?” “嘶……真死了?” 第72章:镇北王甩锅,快告诉北蛮王,此事我完全不知道 “靖安王杀的?” “靖安王也太厉害了吧?”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但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全是压著嗓子嘀咕。 拓跋山这个名字在居庸关太有分量了,三年来,多少次北蛮犯关,拓跋山都是打头的那个,去年把偏將连人带马砸死那一幕,很多人亲眼目睹,阴影至今都存在。 那个人现在躺在地上,胸口一个大窟窿,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个年轻兵卒凑到旁边的老兵耳边:“老张哥,靖安王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这么猛?” 老兵摇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知道,反正我在居庸关十一年,没见过这么猛的人。” 镇北王站在尸体旁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副將赵广凑了上来,声音压得很低:“王爷,那个斥候……没说谎。” 镇北王没理他,没说谎才可怕,撒谎他反倒安心。 副將赵广又说了一句:“那现在……怎么办?” 镇北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副將赵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开口了。 就在这时候,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被拨开,一个人挤了进来。 王丰飘。 镇北王认得这人,靖安王带来的一个隨从,之前在王府里见过,印象深刻,因为是个光头,他个头不高,面相普通。 王丰飘挤到拓跋山的尸体旁边,先低头看了一眼,吸了口冷气:“这是靖安王杀的?” 镇北王冷漠无言,点了点头。 所有人看著王丰飘,不知道他来做什么,这时候,王丰飘倒吸一口冷气,然后抬头扫了一圈围观的人。“殿下当真天神下凡,恐怖无比啊。” 镇北王:“???” 副將:“???” 王丰飘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令牌。 金色的,上面刻著北蛮文字,边缘镶著狼骨,做工精细。 王丰飘把令牌高高举过头顶。 “诸位!” 他扯著嗓子喊,声音在城墙根下迴荡。 “靖安王此次出关,杀的不止一个拓跋山!”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丰飘把令牌在空中晃了晃。 “北蛮王子!也死在了靖安王手里!” “这是北蛮王子的隨身令牌!” 整个场面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过分。 一个老兵率先反应过来,声音发颤:“北蛮王子?哪个王子?” “北蛮可汗的九儿子,拓跋年。”王丰飘把令牌转了一圈,让所有人看清楚上面的纹饰。“这令牌是从拓跋年身上搜出来的,靖安王亲手斩的。” 人群炸了。 “北蛮王子都杀了?” “操!这也太猛了吧?” “疯了吧?杀北蛮王子,北蛮不得发疯?” 声音乱成了一片。 镇北王一直没说话。 他盯著王丰飘手里那块令牌,眼睛一眨不眨。 三息。 他走上前,一把抢过令牌。“你没开玩笑?” 王丰飘挺直了腰板,十分骄傲的模样。 镇北王把令牌翻过来,翻过去,反覆看了好几遍。令牌的质地、纹路、做工,確实是北蛮王族的信物,这块令牌是真的。 “运粮近居庸关的时候,殿下遇到北蛮王子打草谷,殿下气不过,骑著马就衝上去了,不顾自身安危,与十几位北蛮人打斗在一起,將所有人斩於马下,微臣也是在处理尸体的时候,才发现其中一个是这个北蛮九王子,拓跋年。” 王丰飘指著一个方向:“尸体全部被我们就近挖坑掩埋,大家不信可以去看。” “好!” “杀得好,北蛮人早该死了。” “拓跋年被北蛮王所喜,杀了他,北蛮王会被气死!” 啪啪啪的鼓掌声响起。 镇北王拿著令牌的手微微在抖。 是气的。 真的是尼玛的!!! 李承泽,你坏我大事!!! 镇北王突然感觉头有点晕,他跟北蛮之间的交易啊!!!这么一斩,还有吗? 拓跋山死了,他之前跟北蛮那边经营的关係,就断了一半,若是赔钱赔礼,或许这件事情还有点转机。 可是……北蛮王子拓跋年死了……这条路就直接炸了。 更要命的是,杀了北蛮王子这件事一旦传回京城,那就是天大的军功。 再严重的是,北蛮王能善罢甘休吗?一头死了儿子,下一头兄弟也被斩了,这他不发疯?领著北蛮大军,揍他居庸关? 李承泽倒是能够拍拍屁股走人,可他镇守居庸关,这是和北蛮结了死仇了啊!! 这事情对李承泽百利而无一害,对他镇北王就不一样。 赵广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令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乾净了。 他贴著镇北王的耳朵,声音几乎听不见:“王爷……北蛮王子死了,可汗那边肯定要疯。接下来北蛮真打过来,咱们这边……的武器和粮食可全……” 后面的话他没说,意思就是北蛮王若真的打过来,居庸关將毫无还手之力,到时候就麻烦了。 镇北王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指节捏得咔咔响。 “先確认。”他声音很低,“王子到底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在哪死的。查清楚再说。” 赵广点头,转身要走。 镇北王又叫住了他。 “还有——李承泽现在在哪?” 赵广回头:“据斥候说,靖安王率三千骑兵,往北追了。目前已经过了四十里標,还在继续深入。” 镇北王闭了下眼。 四十里。 还在往北追。 三千人,没有后援,没有粮草,一头扎进北蛮的草原腹地。 很好,李承泽追得越深,死在外面的可能性越大,那他的麻烦就解决了。 但如果,这个人已经连杀拓跋山和阿古拉……万一没人能杀他呢? 万一他活著回来呢? 镇北王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快落了。 北风从关外灌进来,吹得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拓跋山的尸体还躺在地上,围观的兵卒越来越多。 城墙上,镇北王转身离开,经过拓跋山尸体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那张死脸,轻声说了一句谁都没听到的话。 然后大步走了。 副將赵广追上去:“王爷,接下来……” 镇北王头也不回地丟出一句话。 “派信给北蛮可汗,他儿子和拓跋山死了,是靖安王杀的,不关我的事情,本王一概不知。” 副將赵广:“是。” “再告诉他,靖安王现在只有三千人,正往他的王帐方向去,派人围杀,给王子和拓跋山报仇。” 第73章:镇北王卑鄙,必须杀了他 北蛮王帐。 牛皮大帐撑在草原最肥的一块地上,帐內铺著整张的熊皮毯子,十分奢华。 北蛮王拓跋烈坐在正中,五十来岁,身材魁梧,头髮用金环束著,压著两根灰白的辫子。 帐內还坐著四个人,分別是速不台、忽都、哈丹、也速该。 北蛮五大猛將,拓跋山出去了,剩下的四个全在这儿。 五个人围著炭火坐著,面前摆著酒碗和烤羊腿,正在扯一件事——今年冬天的粮食。 “镇北王那边又涨价了。”速不台拿著一根羊骨头,慢悠悠地啃著。“去年一车粮换三十两,今年要五十两。” 忽都一拍桌子:“放他娘的屁!五十两换一车粮?他当咱们的银子是地里长出来的?” 北蛮王拓跋烈端著酒碗,没喝,搁在膝盖上。“镇北王这个人,胃口越来越大。” 也速该捋著白鬍子:“大汗,臣说句不中听的,跟中原人做买卖,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他们贪得无厌,今年五十两,明年就敢要一百两。” 北蛮王拓跋烈没接话,他在想另外一件事。 今天让拓跋山出去,配合镇北王演一场戏,同时阿古拉带了五千人跟在后面,支援拓跋山,真刀真枪地把那个什么靖安王干掉。 这是镇北王的意思。 镇北王专门让人送了信过来,说有个京城来了个王爷碍事,需要除掉,事成之后,镇北王免费送五百车粮食。 五百车。 北蛮王拓跋烈没理由不答应。 按时间算,这会儿应该差不多了,拓跋山演完戏,阿古拉上去收人头,三千中原骑兵,在草原上被一万北蛮精骑围杀,跟宰羊差不多。 北蛮王拓跋烈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这时候,帐篷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马嘶声、人喊声混在一起,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怎么回事?”大將哈丹转头往帐门方向看了一眼。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个小兵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脚底下绊了一下,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在炭火盆旁边,差点把脸懟进火堆里。 大將忽都“腾”地站起来,一脚踢在那小兵肩膀上:“慌什么慌!大汗在这坐著呢!” 大將速不台也皱了眉:“成何体统,像什么样子。” 小兵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破了,血从裤腿里渗出来,但他顾不上疼,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 “大……大王——” 大將速不台瞥了那传令兵一眼,又扭回头继续喝酒。 传令兵趴在地上,浑身抖得筛糠一样,抬起头的时候,满脸是血和鼻涕,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大……大王……外、外面……” 北蛮王拓跋烈放下酒碗,往前探了探身。 “外面怎么了?” “外面回来了好多溃兵!”传令兵的声音颤抖:“拓跋山將军和阿古拉將军的人,全……全跑回来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北蛮王拓跋烈愣了。 四个大將也愣了。 大將哈丹先反应过来:“全跑回来了?什么意思?打完了?拓跋山和阿古拉呢?回来了没有?” 传令兵把头磕在地上,声音从地面上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拓跋山將军和阿古拉將军……战、战死了。”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 北蛮王拓跋烈端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中。 四个大將的表情同时僵住。 静了三息。 北蛮王拓跋烈眉头一皱。 “你说什么?” 传令兵不敢抬头,额头死死贴著地面:“拓跋山將军被敌將阵斩,阿古拉將军赶去增援,也……也被斩了。” “啪!” 酒碗被大將哈丹摔在地上,碎片飞出去老远。 “放你娘的屁!”大將哈丹大骂。 “拓跋山是可汗的弟弟!是北蛮力气最大的勇士!是长生天无敌的战神!你告诉本將他死了?” 传令兵整个人缩成一团,头磕得砰砰响。 “將军!小的不敢撒谎啊!溃兵们都在外面,您出去看……” “你再敢胡说八道,老子砍了你!” 其他將军的脾气也很爆,也速该直接拔刀,架在传令兵的脖子上,传令兵当即被嚇得不敢说话,全身发抖。 门外的守营兵,自觉的將帘帐掀起,外面確实有溃兵回逃。 帐內安静了大概五六息。 北蛮王拓跋烈开口了,声音很平,反而是那种暴怒之前的平静。 “你確定?” 小兵跪在地上,脑袋磕在地面上不敢抬。 “说话,不说话老子砍了你!”也速该大喝。 “確……確定…………” “嘭——” 北蛮王拓跋烈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桌,羊腿、酒碗、铜壶飞了一地。 “谁干的!” 大將哈丹一把拔出弯刀:“是镇北王那个不要脸的东西?说好了结盟,居然干这种偷袭的勾当!” 大將也速该把羊腿往地上一摔:“他娘的?!可汗跟他约法三章,他保证不动手!竟然反悔!” 大將忽都已经在骂了,嗓门大得帐篷都在晃:“我就说不能信中原人的话!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捅刀子!” “中原人太狡猾了!”大將速不台喊道。 北蛮王拓跋烈一句话没说, 他的亲弟弟,拓跋山,从小一起长大,一起骑马射箭的亲兄弟,草原上力气最大的勇士,连公牛都摔得倒的男人。 死了? 阿古拉也是跟了他十多年的老將,打过无数场仗。 也死了? 北蛮王拓跋烈拔突然出佩刀,一刀劈在翻倒的矮桌上,桌面被劈成两半。 “镇北王!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转身看著四个大將。 “传我的命令!召集所有骑兵!打破居庸关!马踏中原!让那个背信弃义的镇北王给阿山和阿古拉陪葬!” 帐內气氛已经炸到了顶点,四个大將齐刷刷抱拳。 就在这时候,趴在地上的小兵突然抬起头,声音尖利。 “不是镇北王!” 所有人的动作顿住了。 北蛮王拓跋烈扭过头,刀还举著。 “什么?” 大將哈丹绕过案几,一把揪住传令兵的后领,把人整个提了起来。 “说!不是镇北王是谁?” 第74章:一定跟镇北王有关,跑不掉的! 传令兵被拎在半空中,两条腿乱蹬。 传令兵哭出来了:“是一个穿银色盔甲的大將!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中原人?” “是。” 大將也速该:“那也是镇北王的人啊?靠!” “就是!”大將忽都:“算在镇北王头上就错不了!” “该死的镇北王,我跟他势不两立,必拿他血泡酒喝!”速不台喊道。 北蛮王喊道:“你说,对面来了多少人,能够围杀阿山,没有几万兵马不可能!” 传令兵被提著,哭丧著脸:“对方就一个人。” 全场安静了一会。 大將也速该站了起来,脸色阴沉。 “一个人?你確定?” 传令兵拼命点头:“一个人!就一个人!先杀了拓跋山將军,又一个人冲阵,追著咱们的人砍了三十多里,阿古拉將军带著五千人去救,一个照面、一个照面……” 他说不下去了。 大將也速该按在刀柄上的手收紧了:“一个照面怎么了?” “阿古拉將军一个照面就被甩飞了,然后被那个人用长戟挑起来,当场穿了胸口,跟拓跋山將军一模一样的死法。” 帐篷里再次安静了。 北蛮王拓跋烈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刀疤因为肌肉的扭曲变得更加狰狞。 “镇北王!”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火盆,炭火溅了一地。 “一定是偷袭,阿山的实力我们谁不知道?说好了结盟!说好了合作!他背后捅刀子!用偷袭杀我的人!” 北蛮王拓跋烈拔出腰间的弯刀,“噹”地一声砍在桌案上,刀刃入木三分。 “本王定要让镇北王血债血偿!” 大將哈丹把传令兵扔在地上,也拔出了刀。 “大王说的对!镇北王这个两面三刀的东西!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原来一直在等机会害咱们!” 大將也速该站起来:“大王,现在就集结大军,把居庸关给他踏平了!” 大將速不台也站起来,把弓从背上取下来。 四个大將齐刷刷表態,帐篷里杀气腾腾。 “等一下。” 传令兵还趴在地上,听到这话,哆哆嗦嗦地又开了口。 “大、大王,还有一件事……” 北蛮王拓跋烈低头瞪著他。 传令兵咽了口口水,几乎是用哭腔喊出来的。 “那个穿银甲的人,还在追!他领著三千中原兵马,追著咱们的溃兵往北跑!现在已经过了四十里了!现在往咱们这边来!” 帐篷里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北蛮王拓跋烈张了张嘴。 大將哈丹张了张嘴。 大將忽都眉头拧成了麻花。 大將也速该第一个蹦出话来:“三千人?就三千人,他敢追著咱们上万人跑?” 传令兵趴在地上猛点头。 “士兵们都说……那个人跟天神下凡一样……大王,您快跑吧!那个人太厉害了,不是人能对付的……” “放屁!” 北蛮王拓跋烈一脚把传令兵踢出去两米远。 “就三千人!他怎么敢!区区三千人就想闯我北蛮王帐?当我北蛮铁骑吃素的吗?” 大將哈丹把弯刀在掌心里拍了两下,满脸兴奋。 “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他了!大王,让我出去会会这个所谓的银甲天神,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 大將忽都冷哼一声:“交给本將吧!” “不行!我哈丹的刀两年没沾过血了,正好拿这个银甲的脑袋开开锋!” 大將也速该也站了出来:“大王,算我一个。” 大將速不台没说话,但弓已经在手里拉了个满弦,又鬆开,试了试手感。 北蛮王拓跋烈扫了一圈帐內的四个大將,深吸一口气。 “好。” 他把砍在桌案上的弯刀拔出来,高高举起。 “传令下去,集结王帐三万铁骑,全军迎战!” 他声音很大,帐篷的毛毡都在颤。 “等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再挥师南下,把居庸关给本王夷为平地!把镇北王那个两面三刀的东西砍了餵狗!” 四个大將齐声应和。 帐篷外面,號角声响了起来。 传令兵爬起来,连滚带跑出了帐篷,鼻血还在往下淌,但没人在乎。 北蛮王拓跋烈握著弯刀站在帐中央,盯著南方的方向。 三千人。 就三千人,就敢往北蛮王帐的方向冲。 不管这个银甲將军有多厉害,三千人就是三千人。 他手里有三万,一定会將这个该死的东西砍成肉沫,祭奠阿山的在天之灵。 就在这时候,帐篷门帘再次被掀开。 一个亲卫小跑进来,手里捧著一封信。 “大王,居庸关方向送来的急信。” 北蛮王拓跋烈皱了皱眉,一把抢过信,撕开。 信上的字写得很潦草,但北蛮王拓跋烈认得——这是镇北王的笔跡。 他扫了两眼。 脸色变了。 帐篷里的四个大將都看向北蛮王拓跋烈。 拓跋烈拿著信的手开始抖。 不是怕的抖,是气的。 大將忽都凑上前一步:“大王?怎么了?” 北蛮王拓跋烈没回答。他把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把信纸攥成一团,死死握在拳心里。 大將忽都急了:“大王,信上写的什么?” 北蛮王拓跋烈把纸团砸在地上。 “拓跋年。” 四个大將同时愣了。 拓跋年,北蛮可汗的第九子,也是北蛮王拓跋烈最疼爱的一个儿子,半个月前被派去居庸关附近巡查牧场,带了一小队人马,顺便打几次草谷,练练胆子。 大將忽都小心翼翼地开口:“九王子怎么了?” 北蛮王拓跋烈闭上了眼。 他的嘴唇在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往外鼓。 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死了。” 帐篷里的空气炸了。 “什么?!”大將忽都的弯刀差点掉地上。 “九王子殿下……死了?”大將哈丹往前走了一步。 大將速不台手里的弓弦“嗡”地响了一声,指尖不自觉收紧的。 大將忽都弯腰把地上的纸团捡起来,展开,逐字看过去。 他越看,脸越白。 “镇北王在信里说……他儿子和拓跋山都是被靖安王杀的,跟他无关,他一概不知。” 大將忽都把信念出来,帐篷里的人全听到了。 “靖安王?”大將忽都瞪圆了眼,“那个穿银甲的就是靖安王?” “镇北王还说……”大將忽都的声音不太稳,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读。 “靖安王现在只有三千人,正往王帐方向来,让咱们自己围杀,替王子和拓跋山报仇。” 读完了。 帐篷里没人说话。 北蛮王拓跋烈一直闭著眼。 大將也速该第一个骂出来:“镇北王这个狗东西!九王子在他的地盘上被杀的!他说不知道?鬼才信!” 第75章:三万北蛮铁骑围杀靖安王 大將哈丹跟著骂:“九王子去打草谷,走的是镇北王划定的安全路线,路上不可能遇到中原正规军!除非是镇北王故意把人引过去的!” 大將忽都把信放在案上,伸出手指点了点关键的几个字。 “这封信写得很急,墨都没干透。镇北王是怕咱们把帐算在他头上,抢先甩锅。” “甩锅?”北蛮王拓跋烈终於睁开了眼。“他甩得掉吗?” 他的声音很平,但帐篷里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嚇人。 “本王的年儿,才十七岁。” 北蛮王拓跋烈说了这么一句。 帐篷里安静下来。 拓跋年,十七岁,北蛮九王子,北蛮王拓跋烈最宠爱的小儿子,其他几个儿子要么资质平庸,要么性格暴躁,只有拓跋年继承了他的胆大和聪明,是他一直在著力培养的继承人。 “本王让他去居庸关附近练练手,打几个草谷,回来好跟著本王学领兵。” 北蛮王拓跋烈一字一字地说。 “镇北王跟本王打过招呼,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这是借那个靖安王之手,除掉我们呢!” “不管事实怎么样。”北蛮王拓跋烈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本王的儿子,死了。” 他缓缓站起来,身材高大的身躯把帐篷里的灯光挡了一半。 “山弟,死了。” “阿古拉,也死了。” 他一把抓起案上的弯刀。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全是这个靖安王杀的。” 大將忽都握著刀往前站了一步:“大王!下令吧!” 北蛮王拓跋烈没急著下令。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 帐外,溃兵还在陆陆续续往回跑,人和马都狼狈不堪,有些人身上带著伤,有些人连兵器都丟了,跑到王帐附近才敢停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號角声已经响了,周围的帐篷群开始忙碌起来,三万铁骑正在集结。 大將忽都大咧咧地往外走了两步:“那个靖安王狂妄,三千中原兵马,在草原上,跟送菜有什么区別?大王给我一千人,我去把他脑袋摘下来,给九王子殿下祭灵!” “一千人不够。” 说话的是大將速不台。 他一直没怎么吱声。 大將忽都扭头瞪他:“你说什么?本將素来以勇猛著称,一千人杀他,绰绰有余。” 大將速不台走过来。 “拓跋山,力气最大,死了,阿古拉虽谈不上强,但也死了,一万人打三千人的时候没打过,你拿一千人去,凭什么觉得够?” 大將忽都脖子一梗:“他们是轻敌!我不会!” “阿古拉轻敌了吗?”大將速不台反问:“他是看著拓跋山死了之后才衝上去的,带著五千人,一个照面就被杀,你去,能撑几个照面?” 大將忽都不服:“我大言不惭说句实话,若阿古拉是敌方,本將一个照面也能將他斩於马下。” 北蛮王拓跋烈抬了下手,止住了爭论。“不用说了。” 他看了一圈帐內的四个大將。 “你们四个,全部出动。” 四个大將同时挺直了身板。 “带上三万铁骑,把这个靖安王围死在草原上。” 北蛮王拓跋烈的声音沉了下去。“本王只要结果,那就是拿他的头骨,喝酒。” 眾將都看出了北蛮王的认真,这下谁也没有爭论了。 大將忽都第一个抱拳:“末將领命!” 大將哈丹跟上:“领命!” 大將也速该点了下头。 大將速不台没说话,但弓已经重新从背上取了下来。 北蛮王拓跋烈又补了一句:“记住,不要小看他。拓跋山和阿古拉的教训在眼前,不管他是人是神,三千人就是三千人,围住了,就是瓮中之鱉。” “全军包围,不留一个缺口,弓箭手在外围,骑兵在內圈,把他活活耗死。” 他停了一下。“本王不要活的,要肉臊子。” 四个大將齐声应诺,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帐篷。 帐篷外面,號角连天,马蹄声渐渐匯成了一片滚雷。 北蛮王拓跋烈独自站在帐內,低头看著地上那封被揉皱的信。 他弯腰捡起来,展开,又看了一遍。 字字扎心! 北蛮王拓跋烈把信撕了。 碎纸片从指缝间飘落,散在满地的牛肉和碎碗之间。 帐篷外,马蹄声越来越密。 三万北蛮铁骑,正在朝南方集结。 而南边四十多里外,一个穿银甲的年轻人,正骑著枣红马,提著一桿方天画戟,领著三千人,往北蛮王帐的方向狂奔。 李承泽勒住枣红马,站在一处矮坡上往北看。 草原尽头,烟尘滚滚,那是大规模骑兵集结才会有的动静。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三千骑兵,这些人跟著他从居庸关一路追出来,马身上全是汗,人也好不到哪去,嘴唇乾裂,鎧甲上还沾著之前廝杀溅上来的血。 但没一个人掉队。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马鞍上一架,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生擒北蛮王!” 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炸开来。 身后三千骑兵愣了一瞬,紧跟著,有人跟著吼了起来。 “生擒北蛮王!” 一个人喊,两个人喊,十个人喊,一百个人喊。 三千人的声音匯在一起,像一记闷雷砸在草原上,连马都跟著躁动起来。 “生擒北蛮王!” “生擒北蛮王!” 喊声一浪接一浪,传出去老远。 …… 北蛮王帐前方五里。 三万铁骑已经集结完毕,分成四路,分別由四大將统领。 北蛮王拓跋烈骑著他的黑鬃王马,站在中军位置,身边是百余名亲卫骑兵,人人手持弯刀,披著厚重的皮甲。 远处的喊声顺著风传过来,模模糊糊的,但“生擒北蛮王”这四个字,听得一清二楚。 大將哈丹把弯刀在马鞍上磕了一下,乐了。 “这小子在喊什么?生擒大王?三千人?” 大將忽都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狂妄。” 大將也速该冷笑:“中原人就会嘴上逞能。” 大將速不台没吱声,把弓从背上取下来,搭了一支箭,又放下了,距离还远。 北蛮王拓跋烈听著那阵喊声,脸上阴沉得能拧出水。“那小子还真不怕死,三千骑兵就敢冲我北蛮主力。” 第76章:本王不想窝囊的活著,所以本王不退! 大將哈丹拨转马头,朝北蛮王抱了个拳:“大王,让我先上!我带本部八千人从正面压过去,一个衝锋就能把他碾碎!” 大將忽都不干了:“凭什么你先上?拓跋山是我的结拜兄弟!这仇该我来报!” “够了。” 北蛮王拓跋烈一抬手,两个人都闭了嘴。 “按之前说的办。哈丹从正面,忽都从左翼,也速该从右翼,速不台带弓骑兵在外围游射,四面合围,一只苍蝇都別放出去。” “末將领命!” 四个大將各自拨马,朝自己的队伍奔去。 马蹄声四散开来,三万铁骑分成四路,像四条巨蟒,从不同方向朝南边蔓延过去。 大地开始颤。 …… 李承泽这边,副將赶了上来。 这个副將姓周,是居庸关的老人,打过不少仗,但没打过这种仗。 周副將骑马到李承泽旁边,马跑得太急,差点撞上来,他死死勒住韁绳,胳膊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 “殿下!” 李承泽扭头看他。 周副將抬手往前方一指。 草原的地平线上,烟尘已经从一条线变成了一面墙,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左边有,右边也有,前面更不用说了。 那是几万匹战马同时奔跑带起来的尘土。 周副將的嗓子有点哑:“殿下,北蛮骑兵出来了,目测……至少三万。” 他咽了口唾沫。 “四个方向都有,是包围的阵型。” 李承泽没说话,抬头往前方看了几息。 周副將咬著牙又开口了:“殿下,咱们三千人,对面三万,十倍兵力。一旦陷进包围圈,就是死局,没有任何余地。”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退吧。” “往南撤四十里就是居庸关,咱们的马还跑得动,现在走还来得及。再往前冲,就真回不去了。” 李承泽转过头看著他。 周副將被他这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李承泽的眼神,不像是劝得动的样子。 果然。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从马鞍上提起来,戟尖朝天,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怕个卵。” 周副將张了张嘴。 李承泽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扯著嗓子喊了起来,声音大得身后十几排骑兵都听得见。 “直接硬冲!” 周副將的脸抽了一下。 李承泽枣红马往前踏了两步,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骑兵,这些人的脸上写满了紧张,有的人手都在抖,但没人跑。 “这群杂种!”李承泽抬手往北方一指。 “到咱们中原大地打草谷!烧村子!杀百姓!抢粮食!你们镇守居庸关这些年,哪个没见过被掳走的妇人?哪个没见过被烧光的村庄?” 没人回答,但很多人的手不抖了。 “今儿个让老子逮著机会了,我能放过他?”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前一挺。 “人终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轻於鸿毛。” 他顿了一下,环视了一圈。 “本王不想窝囊的活著,所以本王不退!” 李承泽的声音掷地有声。 “哪怕今日身死於此,无愧於天,也无愧於地。” 草原上安静了几息。 “你们要是怕了,回去,本王不拦,不算逃兵,到了居庸关找镇北王,就说靖安王战死,你们面对北蛮大军,无奈撤退。” 风把他的披风吹起来,银色的鎧甲在夕阳下反著光。 三千骑兵没有一个人拨马回头。 周副將盯著李承泽的背影看了三息,然后一把拔出腰刀,高高举过头顶。 “殿下!” 他的声音带著颤,但喊得很大。 “我们也愿意跟隨殿下!” 旁边的校尉跟著拔刀:“愿隨殿下!” 后面的百夫长、什长、普通骑兵,一个接一个地拔出兵器,声音从前排传到后排,像火烧过乾草一样蔓延开来。 “愿隨殿下!” “愿隨殿下!” 三千人的声音重新匯成一股,比刚才更大,更整齐。 李承泽听著身后的喊声,咧开嘴笑了一下。 “好。” 他把方天画戟平端起来,戟尖指向北方——那个烟尘铺天盖地的方向。 “那就让北蛮骑兵也看看。” 他一夹马腹,枣红马嘶鸣一声,四蹄刨地,猛然窜了出去。 “我中原人的刀锋,也未尝不利!” 三千骑兵跟著动了。 马蹄声先是零散的,噼噼啪啪,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快,最后匯成了轰鸣。 三千匹马,三千个人,三千把刀,朝著对面几万北蛮铁骑,迎面冲了上去。 …… 北蛮大军前方。 大將哈丹骑在马上,看著远处那一小团银色的影子越来越近。 “他真衝上来了?” 身旁的副將也看傻了:“疯了吧?三千人冲三万人?他是真的敢啊!我就没见过这么敢的中原人!” 平时看到的中原兵马,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兵,哪个不是见到北蛮骑兵掉头就跑的?还没有人敢正面跟北蛮骑兵乾的呢。 他们生在草原,天生就是马背上的硬汉子,虽同为骑兵,但却是完全不同的战斗力,中原人这种行为,纯找死。 哈丹把弯刀横在胸前,舔了一下嘴唇:“好。那就成全他。” 他抬起弯刀,往前一劈。 “杀~~~” 八千北蛮骑兵齐齐催马,黑压压地迎了上去。 左翼,忽都的骑兵开始收拢。 右翼,也速该的骑兵开始包抄。 后方,速不台的弓骑兵已经散开,弓弦拉满,箭尖朝天,等著进入射程。 四面八方,全是北蛮人。 包围圈正在成形。 而李承泽提著方天画戟,骑著枣红马,冲在三千骑兵最前面,银甲在烟尘中忽隱忽现。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两军之间的距离从三里缩到两里,从两里缩到一里。 大地在震。 哈丹看清了那个银甲的人。 很年轻。 骑著一匹枣红色的马,手里提著一桿长戟,戟尖上还掛著鲜红的血跡,那是他们北蛮勇士的血。 哈丹握紧了弯刀。 半里。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李承泽提起方天画戟,夹紧马腹,整个人压低在马背上,戟尖指向正前方,像一把利刃,直直地扎进了北蛮骑兵的阵列里。 第77章:一戟扫飞哈丹,这是人吗? 两军相撞。 李承泽冲在最前面,枣红马的速度已经拉到了极限,四蹄几乎不沾地,整匹马像一支箭射了出去。 哈丹也冲在最前面。 八千北蛮骑兵里,他的马最快,弯刀横在身侧,刀刃斜著朝上,这是北蛮骑兵最標准的对冲劈砍姿势——借马速,从下往上撩,专砍对方的腰腹。 两匹马越来越近。 一百步。 五十步。 二十步。 哈丹看清了对面那张脸。 年轻,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嘴角带著一股说不上来的痞气,不像是上战场,倒像是赶集。 哈丹心头火起,弯刀往上提了半寸,瞄准了对方的腰。 十步。 李承泽动了。 方天画戟从马鞍上抡起来,戟身划了一个大弧,不是刺,不是挑,是直接横扫。 哈丹的弯刀迎了上去。 “鐺——!” 金属碰撞的声音炸开来,震得周围最近的几匹马同时嘶鸣。 哈丹只觉得手臂上传来一股力道,这力道大得离谱,完全超出了他几十年战场生涯的认知。弯刀没脱手,但整条手臂从手腕到肩膀全麻了,骨头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遍。 紧接著,第二股力道来了。 方天画戟的戟身贴著弯刀往前推,像一堵墙压过来。 哈丹的身体离开了马背。 不是被挑飞的,是被整个人连人带刀扫出去的,就像被一头公牛顶了一下。 他飞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这不对劲。 “嘭——!” 哈丹的身体砸进了自己身后的骑兵群里。 第一个骑兵被他撞下马,第二个骑兵来不及躲,连人带马绊在一起,第三个、第四个,跟著倒了一片。 人仰马翻。 哈丹滚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嘴里全是血腥味,想爬起来,右手已经不听使唤了,虎口裂了一道缝,血往外冒。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溃散的马匹从他身边踩踏过去,蹄子擦著他的肩膀和后背,尘土灌了满嘴。 更多的马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哈丹的身影被淹没在乱军之中。 …… 李承泽打飞哈丹之后,没停。 方天画戟抡了一个圈,第一个北蛮骑兵连人带马被扫翻,第二个骑兵举刀来砍,戟杆一格,刀飞了,紧跟著戟尖一转,从左肩捅进去,从右肋出来。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李承泽骑著枣红马在北蛮骑兵群里左衝右突,方天画戟每抡一下就倒一片,根本没有人挡得住他一击。 北蛮骑兵不怕死,但怕打不著。 弯刀砍上去,被戟杆磕飞;长矛捅过去,被戟尖挑开,紧跟著一记横扫,人就没了。 三千大汉骑兵跟在李承泽后面,他在前面撕口子,后面的人顺著口子往里灌,像一根钉子扎进了木头里。 …… 北蛮中军。 北蛮王拓跋烈骑在黑鬃王马上,离前线大概一里多。 他看到了。 从他的位置,能看见正面哈丹的八千人和那三千中原骑兵撞在一起,烟尘翻滚,刀光闪烁。 他也看到了那个银色的身影。 在烟尘里忽隱忽现,每一次出现都伴隨著一圈北蛮骑兵被扫倒。 拓跋烈的眉头拧了起来。 哈丹居然……被扫飞了? 大將速不台骑马在拓跋烈身侧,手里拿著弓,也在往前看。 “大王。” 速不台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哈丹被打飞了。” 拓跋烈没接话。 也速该补充道:“一招。” 拓跋烈脸色很不好看。 速不台把弓搭在膝盖上,神情很少见地严肃起来。 “那个银甲將军,对冲一招,把哈丹打飞了。”速不台握了握拳头。 北蛮王拓跋烈脸色更难看了。 哈丹的实力他清楚。 北蛮五大猛將,论蛮力,拓跋山排第一,但论真打起来,哈丹未必输给拓跋山。 拓跋山力气大,但出招粗糙,全凭一股蛮劲。哈丹不一样,他在马背上打了三十年仗,刀法里全是经验和技巧,真要生死相搏,拓跋山不一定贏得了他。 可就是这个哈丹,一个照面,被打飞了。 拓跋烈想起了传令兵的话……“阿古拉將军一个照面就被杀飞了。” 当时他觉得是阿古拉轻敌。 现在看来,不是轻敌。 是真打不过。 大將忽都策马凑了过来,平时嗓门最大的人,现在声音居然压著。 “大王,哈丹那边……” “看到了。” 忽都咽了口唾沫:“一招?” 拓跋烈没回答。 忽都的脸色变了几变,又看向前方那个银色的身影。 “阿古拉死得不冤。”忽都憋了半天,蹦出这么一句。 大將也速该策马,横脸绷得死紧。 “拓跋山当时恐怕也不是轻敌。”也速该的声音沙哑。 “是真的打不过。” 帐前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前方的廝杀声越来越响,银色的身影在北蛮骑兵群里横衝直撞,方天画戟每抡一圈,就多出一片空地。 速不台打破了沉默。 “这个人力气太大了,不是正常人的力气,我活了三十年,在草原上没见过这种人。” 他顿了一下。 “中原人里,也从来没出过这种人物。” 北蛮王拓跋烈盯著前方看了很久:“所以,今天必须把他留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沉。 “这个人太可怕了,一旦错过了这次机会,让他活著回去,以后在没有机会杀他,他跟镇北王不同,他比镇北王强十倍以上。” 拓跋烈握紧了弯刀。 “放他走,就是给北蛮养了一头狼,是我们北蛮部日后的心腹大患。” 忽都抱拳:“大王,我去!” “一起去。”拓跋烈一抬手,止住了忽都。 他扫了一圈三个大將。 “你们三个,全部上,忽都带兵正面,不要跟他拼蛮力,也速该从侧翼切割他身后的骑兵,速不台在外围射箭,专射他的马。” “三万人围三千人,我不信碾不死他。” 拓跋烈的声音抬高了。 “就算他是天神下凡,马中了箭,他还能跑?人的体力总有极限,他杀一百个,我再派一千个上去,他杀一千个,我还有两万九千个!” 三个大將齐声应诺。 第78章:铁浮屠战马,撞死李承泽 忽都拔出弯刀,调转马头,朝自己的本部骑兵方向冲了过去。 也速该拍了拍战马,带著右翼部队开始收拢,绕向中原骑兵的后方。 速不台最后一个动,他从箭壶里抽出三支箭,夹在指缝间,然后策马往侧面跑了一段距离,开始寻找射击角度。 三路骑兵同时压了上去。 草原上的包围圈骤然缩紧。 …… 李承泽抡著方天画戟砍翻了第不知道多少个北蛮骑兵,枣红马踩著尸体和断刀往前冲,浑身是血。 他抬头往前看了一眼。 北蛮中军的位置,有一面大旗,旗下面骑著一匹黑马的人,体格壮硕,头上的金环在夕阳下闪了一下。 李承泽认出来了。 北蛮王旗。 那个人,就是北蛮王拓跋烈。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上一举,吼了一嗓子。 “生擒北蛮王!” 身后三千骑兵——不对,经过刚才的衝锋廝杀,现在还跟在他身后的大概还有两千出头,也跟著吼了起来。 “生擒北蛮王!” “生擒北蛮王!” 喊声在草原上炸开。 拓跋烈听到了。 他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李承泽不管他什么反应,枣红马一夹,方天画戟横扫,左边一个北蛮骑兵被扫飞,右边一个被戟尖刺穿了喉咙,前方两个骑兵举著长矛衝上来,被他一戟连人带矛扫断。 挡路的全部清空。 他硬生生在几万北蛮骑兵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个缺口。 缺口的方向,正对著北蛮王旗。 周副將跟在李承泽后面,浑身是血,他拍马跟上来,扯著嗓子喊。 “殿下!左翼有大股骑兵在包抄!右边也有!后面还有弓骑兵在拉弓!” 李承泽头也不回。 “管他几路来,老子只管一路去!” 方天画戟一挺,枣红马再次加速,朝著那面北蛮王旗的方向,直直衝了过去。 而此刻,三路北蛮大军正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包围圈越缩越紧。 忽都的骑兵从正面迎了上去,弯刀如林。 也速该的骑兵已经绕到了中原骑兵的后方,开始切割。 速不台的弓骑兵散开在外围,箭搭在弦上,瞄准的方向—— 是李承泽胯下那匹枣红马。 …… 这时,忽都的军队在此刻也跟著衝进了战场,两军撞在一起的瞬间,草原上像是炸了一锅沸油。 李承泽冲在最前面,方天画戟横扫忽都部的骑兵,第一排北蛮骑兵连人带马栽倒了三个,后面的骑兵被挡住,阵型出现了一瞬间的空隙。 剩下的两千中原骑兵就从这个空隙里扎了进去。 速不台在后方看著,脸上的笑意收了。 他以为正面一个衝锋就能把这三千人碾散,但那个银甲的年轻人像一把刀尖,直挺挺地刺进了他的骑兵阵列。 刀尖过处,北蛮骑兵成片倒下。 “他娘的,这什么怪物?”速不台嘴里骂了一句,拨转马头,朝身后的传令兵吼了一声。 “传令右翼加速包抄!弓骑兵往前推!” 號角声变调,阵型开始收缩。 三万人的包围圈,正在一点一点收紧。 李承泽不管。 他现在没工夫管。 方天画戟在手里转了一圈,戟杆砸在一个北蛮骑兵的脑袋上,那人歪倒下去,后面两个骑兵举著弯刀衝上来,李承泽一夹马腹,枣红马往左一闪,方天画戟的月牙刃从右边划过去,一刀两个。 乾净利落。 但北蛮人太多了。 杀了前面的,后面又涌上来,杀了后面的,左右两边又围过来。 三千对三万,像一条小鱼扎进了鯊鱼群里,怎么游都是敌人。 速不台的弓骑兵开始射了。 箭矢从外围飞进来,不是一支两支,是几十支。 李承泽拿戟杆拨开了两支箭,但第三支射中了枣红马的臀部。 枣红马嘶吼了一声,速度没减。 第四支箭射在马脖子上。 枣红马疯了。 四条腿开始乱蹬,整个身体猛地一弓,前蹄高高扬起,李承泽的重心一偏,他从马背上被掀了下来。 方天画戟还在手里攥著,整个人在空中翻了半圈,“砰”一声砸在草地上,甲片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顿时北蛮骑兵的欢呼声响起。 “那个中原人掉下来了!” “他落马了!快衝死他!” 这一声喊传出去老远,之前被李承泽杀得不敢靠近的北蛮骑兵,一个个掉转马头,朝他这个方向涌过来。 紧接著,速不台的传令兵扯著嗓子开始喊赏格。 “杀靖安王者,赏千金!马匹牛羊一万!可升主將!” 这句话可比號角都管用。 北蛮骑兵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千金算什么,一万牛羊算什么,升主將才是真格的。北蛮人的主將,那是什么地位?仅次於五大猛將,手下管著上千人,吃最好的肉,喝最烈的酒,帐篷里舖的都是熊皮。 冲! 谁不冲谁是傻子! 一个百夫长带头,后面十几个骑兵跟上,再后面是几十个、上百个,乌泱泱全朝李承泽扑过来。 周副將在后面看见了。 他正在跟三个北蛮骑兵缠斗,一刀砍翻一个,回手又挡住另一个的弯刀,余光扫到前方那道银色的身影从马上摔下来,心口“咯噔”一下。 “殿下!!!” 他嘶吼一声,一脚踹开身侧的北蛮骑兵,策马就要往前冲。 但两个北蛮骑兵从左侧截过来,弯刀架在他的退路上,后面又有三个补上来,把他围在了中间。 过不去。 周副將急得满头汗。 敌我悬殊太大了,每一个中原骑兵身边都围著五六个北蛮人,自保都勉强,根本分不出人手去救。 他拼命劈砍,嘴里喊著“殿下”,但声音被四周的廝杀声盖得严严实实。 忽都动了。 四大將里脾气最爆的那个。 他一直等著这个机会。 靖安王落马了,骑兵对步兵,还用打?碾过去就完事了。 忽都的坐骑是一匹黑色的重甲战马,马身上覆著整块的铁甲,马头套著铁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和鼻孔。人也一样,全身铁甲,弯刀別在腰上,整个人加上马,活脱脱一座铁疙瘩。 他拍了一下马脖子。 “驾!” 黑马开始加速。 从小跑到快跑,从快跑到疾驰,四条铁蹄砸在草地上,每一步都带起一团泥土。“全都给本將滚开!” 周围的北蛮骑兵连忙往两边让,给忽都让出一条通道来。 忽都把身体压低,盯著前方那个从地上爬起来的银甲身影。 他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撞死你个龟孙。 这一招他用过无数次了。 重甲骑兵的正面衝撞,几百个人的步兵团都能冲飞,別说一个落了马的人。 自古以来,步兵被重骑正面衝撞,不死也得断几根骨头,运气差的直接被踩成肉泥,没有例外。 距离在缩短。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忽都已经能看清李承泽脸上的表情了。 没有恐惧。 这让忽都有点不舒服,但他没多想。 死到临头不知道怕,那就是傻。 五十步。 大地在颤。 后方的北蛮骑兵全在看,有人已经开始叫好。 “冲死他!” “忽都將军威武!” 身后的中原骑兵也在看,周副將的声音已经喊哑了:“殿下!” 几个北蛮骑兵围著他,周副將急死了! 那匹重甲黑马,就像一座移动的铁塔,带著全部的惯性和重量,朝李承泽直直地撞过来。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李承泽动了。 他没有躲。 他把方天画戟的戟尖朝前,两只手攥紧戟杆,身子微微下压,双脚扎进泥地里。 然后,他不仅没有躲,还往前跑。 朝著那匹全速衝来的重甲战马,迎面冲了过去。 “疯了!”哈丹在后方看到这一幕,脱口而出。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血肉之躯迎著重骑衝撞? 方天画戟的戟尖,对准了黑马胸前的铁甲。 忽都看见了,但没有减速。 他不需要减速。 “不自量力,老子撞死你!” 铁甲挡著呢,一桿长戟能怎样?就算扎穿了,也会在一瞬间被马匹的惯性给冲飞出去。 五步。 李承泽双臂发力,方天画戟猛地刺了出去。 “咣~~~~” 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在战场上炸开。 戟尖撞上铁甲的瞬间,火星从接触点迸射出来,碎裂的铁片飞溅了满地。 然后…… 戟尖穿透了铁甲。 方天画戟的月牙刃和勾刺卡在了马胸铁甲的破口上,整杆长戟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黑马正前方。 全速奔驰的黑马被这股力量正面顶住。 李承泽的双脚在草地上往后滑了四五步,靴底犁出两道深坑,泥土翻起来老高。 戟杆弯了。 整根铁桿在承受千钧之力的衝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肉眼可见地弯曲了几分。 但没断。 黑马的前蹄离地了。 整匹马的前半身被顶了起来,惯性还在往前推,但前面有一堵墙。 一堵人形的墙,在这种衝击之下,整匹马前蹄一翘,被掀了起来。 忽都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栽,他死死抓著韁绳,但惯性太大了—— 整个人从马背上被甩了出去。 “嘭!” 忽都砸在地上,翻滚了三四圈,最后面朝天仰在那里。 他瞪大了眼。 我擦…… 疯了吧? 黑马也跟著倒下了,沉重的身躯侧翻在地,砸在地上都能感觉到震动,马腿还在抽搐,胸口钉著的方天画戟歪在一边,戟尖没入马身。 李承泽鬆开方天画戟,甩了甩髮麻的双手,走过去把戟从马身上拔出来,拖在地上,血跡画了一条长线。 他走向忽都。 整个战场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很诡异,几万人打仗的战场不该有这种安静,但它就是出现了,因为所有人……不管是北蛮的还是中原的,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一个人。 步行。 正面顶住了一匹全速衝锋的重甲战马。 还把人马掀翻了。 “这他娘……的还是人?”速不台嘴巴张著。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没见过? 但这种事他没见过。 大將也速该在右翼,离得远,看不太清楚,旁边的副將给他描述了一遍,也速该也懵了。 “你说……他把忽都的马顶起来了?” “是。” 也速该沉默了三息。 大家现在看到那个银甲的年轻人拎著方天画戟,一步一步走向忽都。 战场上恢復了声音。 北蛮骑兵的叫喊声重新响起来,但跟刚才不一样了,多了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忽都从地上爬起来了。 铁甲太重了,摔下得他脑袋嗡嗡的,眼前的东西全在晃。 他摇了摇头,使劲眨了几下眼,终於看清了面前的人。 银甲,年轻,提著一桿方天画戟。 戟尖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草地上,那是他重甲马的鲜血。 李承泽停在忽都面前,离他大概七八步。 忽都咬牙,从腰间拔出弯刀。 “你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 “你爷爷。” 忽都的脸扭曲了,吼了一声,提刀冲了上来。 三步。 李承泽提起方天画戟,一戟扫过去。 忽都举刀去挡。 弯刀和戟杆碰在一起,弯刀砸在胸前,忽都的虎口当场裂开,整个人踉蹌著往后退了三步。 第二戟紧跟著到了。 这一下是从左往右扫的,戟刃带著风声砸来,忽都颤抖著手,用弯刀横在侧身去接。 “噹!。” 弯刀断了。 忽都还没反应过来,方天画戟的戟杆打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被抽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老远。 这次,忽都没爬起来。 周围的北蛮骑兵全都呆住了,几十匹马围著李承泽转了半圈,但没有一个人衝上来。 谁敢冲? 刚才那一幕太他娘的离谱了。 李承泽拎著方天画戟站在原地,四下扫了一圈,然后看向北方——北蛮王帐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 远处,马蹄声又开始密集起来了。 忽都部的八千人,正在从正面压过来。 也速该的骑兵从右翼绕了上来。 速不台的弓骑兵,已经拉满了弦。 包围圈还在收紧。 李承泽低头看了一眼方天画戟的戟杆。 弯了的戟杆重新恢復,柔韧性不错,不愧是系统出品。 他把戟往肩上一扛,朝著最近的一匹无主战马走了过去。 那匹马在原地打转,鞍上的北蛮骑兵刚被中原骑兵砍下去,还没来得及跑。 李承泽一把抓住韁绳,翻身上马。 周副將终於砍翻了身边最后一个北蛮骑兵,策马衝到跟前,满脸是血,也不知道是谁的。 “殿下!您没事吧?” 李承泽扭头看他。 周副將嚇得惊慌失措,太可怕了,刚才那铁浮屠战马,换做是谁都会被撞死。 李承泽调转了马头,十分轻鬆的说道:“没事。” 马头朝北。 周副將鬆了一口气。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从肩上取下来,平端在手里,戟尖再次指向北方。 远处的烟尘里,也速该的兵马越来越近了。 李承泽嘴角咧开,喊了一句。“生擒北蛮王!” 这一刻,他的视线,对上了远处,骑著战马,身在中军的男人。 中军的那个男人,也看了过来,俩人隔著千军万马,第一次对视。 第79章:王旗倒,北蛮王逃跑 北蛮王拓跋烈看到了那双眼睛。 隔著千军万马,隔著漫天的烟尘和血腥,那个银甲年轻人骑在一匹夺来的战马上,方天画戟架在肩头,正朝他这边看。 拓跋烈打了一辈子仗,杀过无数人,也被无数人盯过,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那不是仇恨,不是愤怒。 是一种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拓跋烈的后背,一股凉意从脊椎骨往上窜,一直窜到后脑勺。 他握紧了韁绳。 下一瞬,那个银甲的年轻人动了。 方天画戟从肩上甩下来,戟尖朝前,整个人压低在马背上,一夹马腹,战马嘶鸣著窜了出去。 不是朝別的方向。 而是直奔中军。 直奔他拓跋烈。 拓跋烈一阵胆寒。 速不台在外围看到了这一幕,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一把扯住韁绳,朝身后的骑兵嘶吼:“全军压上去!堵住他!快!” 也速该也反应过来了,右翼的骑兵开始掉头,朝中军方向涌过来。 两路人马同时动了,几千匹战马从左右两边合拢,像两扇门往中间关。 但李承泽的速度太快了。 他骑著夺来的战马,在北蛮骑兵群里走的是直线……这本来不可能,因为到处都是人和马,没有直线可走。 但他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直线,多少人嚇得不敢挡路。 这个人太猛了,命只有一条啊! 偶尔有些头铁衝出来挡路的,都被一戟扫飞,挡不住路的,马都自己往两边躲。 那些北蛮战马看到这个浑身浴血的银甲人衝过来,打著响鼻往旁边让,马都怕他,何况人。 速不台策马拼命往前赶,嘴里喊得嗓子冒烟。 “把他围住!射箭!射他的马!” 弓骑兵开始拋射,几十支箭从斜上方落下来,李承泽用戟杆格开了四五支,剩下的大部分射偏了,有两支钉在马屁股上,战马吃痛,但速度反而更快了,疯了一样往前躥。 也速该从右翼带兵切了过来,拦在李承泽前方大概两百步的位置,横著排了一道骑兵墙。 “衝过来试试!” 也速该拔出弯刀,鬍子在风里抖。 李承泽没减速。 方天画戟往前一挺,整个人跟马融成一体,戟尖指著骑兵墙的正中间,一头扎了进去。 “鐺鐺鐺——” 连续的金属碰撞声,三个北蛮骑兵被戟杆横扫带倒,后面两个被挤开,第六个被戟尖刺穿了肩膀,惨叫著栽下马去。 骑兵墙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也速该在旁边亲眼看著那个银色的身影从自己布的阵里穿了过去,弯刀都来不及砍,人已经过去了。 他愣了一瞬。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也速该活了这么多年,在草原上杀过狼群,打过熊,跟中原人干了不知道多少仗,从来没怕过谁。 但这一刻,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喊:这不是人。 长生天再厉害,也造不出这种东西来,为什么中原人能? “別愣著!追!给老子追上去!绝不能让他靠近大王!” 也速该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带著身边的骑兵掉头就追。 速不台从另一边也追了上来,两路人马匯在一起,朝李承泽的背影猛追。 但追不上。 李承泽前方二百步,就是北蛮中军大旗。 旗下面,拓跋烈骑在黑鬃王马上,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十个亲卫。 其他人全被派出去拦截了。 没拦住。 拓跋烈看著那个银色的身影越来越近,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 “大王!快走!” 身边的亲卫头领喊破了嗓子。 拓跋烈握著弯刀的手在抖。 不是怕的。 是气的。 他是北蛮王,草原上的雄鹰,什么时候被人追著跑过?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硬扛。 拓跋山,死了。阿古拉,死了。哈丹被打飞了,忽都也被打飞了。 四个猛將,一个照面都没撑住。 他上去,也是一个照面。 五十步。 拓跋烈看清了那张脸。 年轻人满脸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盯著他,直直地盯著他。 拓跋烈的手终於动了。 他猛地一拽韁绳,黑鬃王马嘶叫一声,转了个方向。 “撤!” 这一声撤,是给亲卫听的。 中军大旗下面,號角手愣了一瞬,看著大王掉转马头逃跑。 他不知道该不该吹响號角。 但是没时间让他考虑了,李承泽已经杀到跟前,中军大旗在下一瞬,拦腰而断。 三万北蛮铁骑正在包围,看到中军大旗倒下,先是懵了一瞬,然后…… “大王被杀了??” “是大王跑了!” 不少人直接骑马就跑,一瞬间大乱。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快跑!那个银甲的魔神打过来了!” 前方还在跟中原骑兵缠斗的北蛮兵,掉头就跑。后方的弓骑兵,箭都不射了,拨马就走。左翼的,右翼的,全乱了。 三万人的大军,崩了。 速不台在后面看到这一幕,脑子“嗡”的一下。 “不要跑!他只有两千人!两千人!回来!都他娘的给老子回来!” 没人听。 溃败一旦开始,就没有人能剎住,每个人都觉得身后有一个银甲的魔神在追,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跑慢了就会被方天画戟穿个透心凉。 周副將全身浴血,他看到了机会,高声大喝:“给老子杀!” 也速该在另一边,脸都白了。 他带著的骑兵也开始散,先是后排的悄悄拨马,然后中间的也跟著走,最后连前排的都绷不住了。 “回来!本將军没说撤!回来!” 也速该挥著弯刀喊。 白喊。 北蛮骑兵四散而逃,草原上到处都是往北跑的人和马,黄尘漫天。 而李承泽,提著方天画戟,穿过溃散的人群,直奔拓跋烈的背影。 拓跋烈的黑鬃王马跑得快,但前面的溃兵挡路,他不像李承泽,溃兵见了他不会自动让开。 只要跑得比王快,死的就是大王不是他。 拓跋烈气得鼻孔都在冒烟:“滚开!都给本王滚开!” 拓跋烈一刀砍翻了一个挡路的自家骑兵,但前面又堵上来了,乱成一锅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银甲战神越来越近了。 三十步。 二十步。 第80章:生擒北蛮王 拓跋烈拼命催马,黑鬃王马四蹄刨地,终於冲开了前面的溃兵,刚要加速…… 一阵风从身后压过来。 方天画戟的戟杆带著呼啸声,从斜上方拍了下来。 不是刺,也不是挑,是拍。 跟拍苍蝇一样。 “嘭!” 戟杆结结实实地拍在拓跋烈的后背上。 拓跋烈一声闷哼,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黑鬃王马跑空了,无主的马继续往前窜,拓跋烈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半,“砰”地砸在草地上,弯刀脱手飞出去老远,头上的金环鬆了,两根灰白的辫子散开,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身边的亲卫头领看到了,嗷嗷叫著衝过来。 “大王!”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七八个亲卫骑兵调转马头,朝李承泽围过来。 李承泽骑在马上,方天画戟往旁边一横,抬起头,扫了这几个人一眼。 就一眼。 七八个亲卫骑兵的马同时打了个趔趄,不是马怕,是人怕,手上一哆嗦,韁绳拉偏了。 亲卫头领咬著牙往前冲了两步,对上那双眼睛,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的马开始往后退。 不是他让马退的,是马自己退的。 亲卫头领死死攥著韁绳,牙齿咬得咯咯响,但手不听使唤,整个人的勇气在那一眼之下,全碎了。 他调转马头,跑了。 其他亲卫一看,大王不救了?可是头领都跑了,我也跟著跑吧。 瞬间,亲卫们纷纷掉转马头,快速逃跑,一个没剩。 李承泽翻身下马,方天画戟拖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向趴在草地上的拓跋烈。 拓跋烈在地上挣扎著想爬起来,后背挨了那一下,整个人像被马踩过一样,骨头缝里都在疼,手撑在地上,胳膊直打颤。 他抬起头,银色的靴子停在他面前。 拓跋烈往上看,看到了沾满血跡的银甲,看到了那杆还在滴血的方天画戟,最后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出头,满脸是血,笑著。 李承泽蹲下来,空出一只手,伸过去,五指张开,直接掐住了拓跋烈的脖子,然后一站,拓跋烈就被提了起来。 整个人像被拎小鸡一样,两条腿离地,悬在半空中。 五十岁的北蛮王,身材魁梧,少说一百七八十斤,被一只手提著,脸涨得通红,双手死死抓著李承泽的手腕,脚在下面乱踢。 “你……你……”拓跋烈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断断续续。 李承泽歪了下头。“你就是北蛮王?” 拓跋烈疯狂摇头。“不……不是……我不是……” 李承泽掂了掂他,看了一眼他散落的灰白辫子和头上歪著的金环。“能骑黑鬃王马,能站在中军旗下面的,你逗我玩呢?” 拓跋烈涨红著脸,疯狂摇头。 李承泽笑著:“就算你不是北蛮王,也不是小鱼小虾。”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腾出另一只手,把拓跋烈头上那个金环摘了下来,掂了掂,纯金的,分量不轻。 “行了,別装了。” 他把金环隨手揣进怀里,然后拎著拓跋烈走向那匹无主的战马。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插著的方天画戟,又折回来拔了出来,一手提人,一手拿戟,走得稳稳噹噹。 走到马旁边,他把拓跋烈往马背上一丟。 “嘭。” 拓跋烈整个人趴在马鞍上,肚子硌在马背上,脑袋耷拉在一边,想挣扎,被李承泽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老实点,要不然带你的人头回去也一样值钱!” 拓跋烈瞬间变得乖巧。 李承泽翻身上马,一手攥著韁绳,一手拿著方天画戟,胯下战马驮著他和拓跋烈,朝南方走去。 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悠閒。 周副將带著剩下的中原骑兵……大概还有一千五六百人,从四面八方匯拢过来,看到李承泽马背上趴著的那个人,全都愣了。 周副將策马到跟前,嘴张了半天。 “殿、殿下……那是……” “应该是北蛮王。” 李承泽拍了拍马背上拓跋烈的脑袋。“活的。” 周副將的刀差点掉了。 身后的骑兵们也看到了,先是死寂般的安静,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靖安王万岁!” 喊声炸开来,一千多人跟著吼。 “靖安王万岁!” “万岁!” …… 八百步外。 速不台和也速该勒住了马。 两个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远处那一幕。 他们的大王,北蛮王拓跋烈,长生天的儿子,正趴在一匹战马的马背上,像一袋粮食一样,被那个银甲年轻人驮著往南走。 “快救大王啊!” 也速该嘶吼了一声,声音传出去老远,但没人响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只有远远的三万铁骑背影,草原上到处是丟弃的弯刀和旗帜。 速不台攥著弓,指节发白。 “追上去,你我二人,能拦住他?” 也速该没答话。 他想起了哈丹,一个照面被扫飞。 想起了铁浮屠战马被顶起来,忽都步战两招被打趴。 想起了拓跋山和阿古拉,战死。 他和速不台两个人衝上去,结果会不同吗? 不会。 也速该握著弯刀的手鬆了,又紧了,又鬆了。 速不台把弓搭在膝盖上,盯著远处那个越来越小的银色身影,一句话没说。 两个人骑在马上,就这么看著。 看著李承泽骑马,驮著北蛮王,带著一千多中原骑兵,慢悠悠地往南走。 走了很远。 走到变成一个小点。 走到看不见了。 也速该的弯刀,到底没有举起来。 他们也不敢衝上去救人。 “现在我们怎么办?” 速不台也很为难。“找到其他王子先吧,大军必须重新集结起来。” 也速该:“我去联合其他部落的可汗,此子不除,必將成为我们草原共同的心腹大患。” “三万骑兵都拦不住他,我想不清楚有什么办法可以弄死他,他就像一把无比锋利的利剑,在一个点上无人能挡。” “整合整个草原的兵马进攻居庸关,我就不信杀不死他。” “我草原勇士如云,如韃靼部的脱不花大將,哪怕逊色一些,就未必不能与他一战。” “金廷铁木尔,实力也很强劲。” 第81章:镇北王很开心,李承泽若死,他好处多多 居庸关,镇北王府。 镇北王翘著二郎腿坐在书房里,手边搁著一壶温好的黄酒,面前摆了四碟小菜。 副將赵广站在旁边,腰杆挺得笔直。 军师刘文昌坐在侧案后面,笔墨纸砚已经铺好了,正在研墨。 镇北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了咂嘴。 “老刘,磨好了没有?” 刘文昌把墨条搁下:“好了,王爷请讲。” 镇北王清了清嗓子,往椅背上一靠,架势摆足了,开始念。 “臣赵崇义,启奏陛下,陛下安好。” 他顿了一下,想了想措辞,继续念。 “靖安王殿下抵达居庸关后,臣多次劝諫,言草原凶险,不可轻入,然殿下年少气盛,固执己见,执意率三千轻骑深入北蛮腹地,臣再三阻拦,殿下不从,臣无奈之下,只得放行,此事前后经过,关內守军数千人皆可作证。” 刘文昌奋笔疾书,写到最后一个字,抬头看了赵崇义一眼。 镇北王赵崇义冲他摆了摆手:“別停,接著写。” “靖安王出关之后,臣日夜忧心,数次派人传令召回,皆未果,臣深感愧疚,未能护殿下周全,实乃臣之大罪。然居庸关乃边防重镇,臣不敢擅离职守,贸然出关搜救,恐中北蛮调虎离山之计,致使关防有失。” 赵崇义念到这里,自己先笑了。 副將赵广在旁边听著,忍不住咧了咧嘴。 镇北王赵崇义竖起一根手指:“重点来了,写……” “臣恳请陛下再拨粮餉五十万石、军费白银二百万两,臣当整军备战,誓为靖安王殿下报仇雪恨,討伐北蛮,以慰殿下在天之灵。” 刘文昌把最后一个字落下,吹了吹墨跡。 赵崇义端著酒杯,满脸得意。 “怎么样?这封信妥不妥?” 军师刘文昌捋了捋鬍子:“王爷,措辞上要不要再……委婉一些?毕竟靖安王是皇子。”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委婉个屁。” 镇北王赵崇义把酒杯往桌上一搁。 “越直白越好,事情说清楚了……本王拦了,他不听,他自己非要去送死,跟本王有什么关係?天底下的道理都在这儿摆著呢,孤军深入草原,无援军,无粮草,他不死谁死?” 副將赵广在旁边插了一句:“王爷,属下有个担心。” “说。” “李承泽那小子,万一……活著回来了呢?” 镇北王赵崇义扭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笑里头带著一股子轻蔑。 “活著回来?” 镇北王赵崇义拿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搁嘴里嚼著,一边嚼一边说。 “你是不是没打过仗?三千骑兵深入草原,走了多少里了?四五十里打底。穷寇莫追的道理他都不懂,光想著过癮了,纯粹是个愣种。” 副將赵广没吱声。 镇北王赵崇义嚼完那块牛肉,用筷子点了点桌面。 “北蛮王手里头有多少人你知道吗?四万,整整四万北蛮铁骑,在草原上围杀三千中原兵马,跟捏蚂蚁差不多,別说他三千人了,就算他带三万人去,在草原上跟北蛮骑兵打,也得吃亏,草原人是在马上长大的,谁敢到他们的主场上去打?” “再者说了。”赵崇义往后一仰,语气越发轻鬆。 “只要他李承泽遇上北蛮主力大军,他浑身是铁又能如何?一旦被包,他插翅难飞。” 副將赵广点了点头:“王爷说的是。” “何况……” 赵崇义竖起一根手指,笑得更开了。 “就算他李承泽是天上的神仙,真的侥倖跑回来了,本王也有办法。” 他拍了一下扶手。 “只要他人出现在城下,本王一句开城门大危,关门不开,北蛮追兵一追上来,嘿嘿!” 镇北王赵崇义端起酒杯,晃了晃。 “从他李承泽追杀进草原腹地开始,就是一个死局,无解。” 他把酒一饮而尽。 军师刘文昌在旁边一直没插话,这时候才开口:“王爷,信写完了,还有別的要写吗?” 镇北王赵崇义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再写两封。” 军师刘文昌铺开新的信纸。 镇北王赵崇义想了想:“第一封,送给京城卢尚书。” “怎么写?” “就说……靖安王在居庸关胡作非为,本王多番忍让,但靖安王不知收敛,与北蛮对阵后,执意深入草原挑衅北蛮,恐靖安王折损草原,本王虽竭力相救,奈何鞭长莫及,两相权衡之下,坐守居庸关,愧对陛下,愧对朝廷,卢公素来与本王交好,此事前因后果,本王如实相告,望卢公明察,为本王在朝中说几句公道话。” 军师刘文昌唰唰唰写完了,抬头。 “第二封呢?” “送江南陈郡谢氏。”赵崇义笑了笑。“內容差不多,换几个字就行,谢家跟靖安王是对头,这个人情送过去,谢家得承本王的情。” 军师刘文昌心领神会,提笔就写。 镇北王赵崇义看著刘文昌写信,心里头舒坦得很。 李承泽一死,他不光消解了北蛮的仇恨,还能从朝廷那里再捞一笔粮餉军费,又能让卢家和谢家都欠他个人情,这两家在朝中势力庞大,有他们罩著,居庸关这块地盘,他能再稳稳噹噹地坐上十年二十年。 至於北蛮那边,仇恨已解,问题不大。 拓跋烈跟他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死了个弟弟和儿子,肯定要是要闹的。但闹归闹,闹完了还是得做买卖,草原上缺粮,没有居庸关这条商路,北蛮人过不了冬。 到时候粮价顶多再降他们一成,拓跋烈为了北蛮著想,估计只能捏著鼻子认下来。 一箭三雕,怎么算都是赚。 镇北王赵崇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心情愉悦。 刘文昌把第二封信也写完了,吹乾墨跡,整整齐齐地叠好。 “王爷,三封信都写好了。” 镇北王赵崇义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三封信,一封一封地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漂亮。老刘的文笔,本王放心。” 他把信递迴给刘文昌。 “给京城那两封,安排最快的驛马,现在就发,给陛下那封,走正式的军报渠道,慢一步不打紧,让卢家和谢家的消息先到,帮本王在朝里先把口风统一了,等军报到御前的时候,陛下身边全是替本王说话的人。” 第82章:王丰飘拔刀威胁镇北王 军师刘文昌接过信,连连点头:“王爷高明。” 镇北王赵崇义摆了摆手:“行了,去办吧。” 军师刘文昌抱著信退了出去。 书房里就剩下镇北王赵崇义和副將赵广两个人。 赵崇义重新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第三杯酒,端著杯子,轻轻晃著。 “老孙,你说本王这一手,算不算一箭三雕?” 副將赵广比了个大拇指:“何止三雕?这件事情好处无穷,以后陛下可能都不敢派儿子过来了,其他人想过来,也得掂量掂量,毕竟这里可死了一个亲王啊。。” 镇北王赵崇义得意地哈哈一笑:“捞了粮餉,收了人情,除了眼中钉,还让北蛮那边多死了几个人,削弱了拓跋烈的实力……以后做买卖的时候,他底气就没那么足了。” 他越想越高兴,又夹了一块牛肉。 “这个李承泽啊,死得其所,他这条命,给本王换来的好处,比他活著的时候大多了。” 副將赵广在旁边陪著笑。 赵崇义正嚼著牛肉呢,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传令下去,从今天开始,居庸关紧闭城门,没有本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开城。” 副將赵广一愣:“现在就关?” “当然现在就关。万一那小子命大,真从草原上跑回来了呢?虽然不可能,但本王做事,向来不留尾巴。” 镇北王赵崇义把酒杯搁下。 “城门一关,就算他带著残兵败將跑到城下,本王也不开,北蛮追兵一到,他连哭都没地方哭。” 副將赵广抱拳:“属下这就去传令。” …… “砰砰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有人在拍镇北王府的大门,力气大得整扇门都在晃。 “砰砰砰!” 镇北王府的门房嚇了一跳,搁下手里的茶碗,骂骂咧咧地跑出去。 “谁啊?找死呢?这是镇北王府的门。” 门拉开一条缝,门房看清了外面站著的人。 来人穿著一身皱巴巴的官服,光头鋥亮,满脸通红,喘著粗气,额角上全是汗。 王丰飘。 门房认得他,江寧府知府,跟著靖安王一路从京城来的那位。 “烦请通传,琅琊王氏王丰飘,求见镇北王!”王丰飘的声音拔得老高。 门房点了点头:“知道了,在这里等著,我进去稟报。” 门房一路小跑进了书房,在门口躬著腰。 “王爷,外头有个人求见,琅琊王氏的王丰飘,跟著靖安王那位。” 镇北王赵崇义正夹著一块花生米往嘴里扔,听到这个名字,手一顿。 “王丰飘?” 他想了想,笑了。 “让他进来。” 副將赵广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王爷,这人跟靖安王走得近。” “我知道。”赵崇义嚼著花生米,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他是琅琊王氏的人,只要不是明著跟本王作对,就不必跟他闹得太僵,再说了,一个文官,他能怎么著?让他进来。” 门房跑出去,把大门打开。 王丰飘撩著袍子就往里冲,步子迈得又急又大,跑得太快,在院子里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个嘴啃泥,扶著柱子站稳了,继续往书房跑。 书房门口,镇北王赵崇义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堆著笑。 “哎呀,王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来人,上茶……” “你为什么不出兵!”王丰飘衝到书房里,一句客套话都没有,劈头就是一嗓子。 赵崇义的笑容凝了一下。 副將赵广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王丰飘喘得跟拉风箱一样,指著赵崇义的鼻子:“靖安王殿下率兵出关,到现在没有消息,你居庸关几万守军,为什么不出兵去接应?” 赵崇义没接他的话,慢条斯理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王大人,消消气,先坐下说话。” “我不坐!”王丰飘的脸涨得通红。“你回答我,为什么不出兵?” 赵崇义把酒杯放下,嘆了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王大人,你是文官,不懂军务,本王理解,居庸关內兵马总共就这么多人,要守城墙,要守关隘,要防北蛮偷袭,哪有余力出城去草原上找人?” 王丰飘愣了一下。 赵崇义继续说:“本王要是把兵力抽调出去,关內空虚,北蛮铁骑杀过来,居庸关一丟,后面就是中原京畿,几千万百姓的身家性命,你王大人,担得起这份责任?” 王丰飘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不懂打仗,这些话听起来……好像有道理。 赵崇义看他没话说了,语气更加从容。 “本王也心疼靖安王殿下,毕竟是皇子,谁不掛心?可是居庸关是大汉的北大门,本王守了这么多年,这个位置的轻重缓急,本王拎得清。” 王丰飘不说话了,站在那里,拳头攥得咯咯响。 过了好一会儿。 “那你就眼睁睁看著靖安王孤军深入,不管不顾?”王丰飘的声音低下来了,但里头带著一股狠劲儿。“三千人在草原上,没有粮草,没有增援,你心里清楚他们什么处境!” 赵崇义没答话。 王丰飘深吸了一口气,攥著拳头。 “若靖安王身死……本官一定参你!一本参到御前,死諫!” 赵崇义笑了。 笑得很鬆弛,一点压力都没有。 “王大人,你参吧。本王拦都不拦。” 他拿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慢慢嚼著,一边嚼一边说。 “此事从头到尾,是靖安王殿下擅作主张,非要深入草原,追击逃兵,本王已经写了奏报呈给陛下了,前因后果,清清楚楚,关內几万守军都是人证。” 他咽下牛肉,拿手帕擦了擦嘴。 “靖安王是死是活,跟本王没有半文钱关係。本王的职责,是守好居庸关,不是陪著一位皇子去草原上胡闹。” 王丰飘的拳头在发抖。 他听出来了。 赵崇义根本就没打算救人,不是不能救,是不想救。 从一开始就没想过。 “你出不出兵?”王丰飘一字一字地问。 赵崇义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 “不出。” 两个字,乾脆利落。 赵崇义喝了一口酒,对著门外抬了抬下巴:“来人,送客。” 两个镇北王府的亲兵迈步进来,站在王丰飘身后。 王丰飘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亲兵的手,他浑身在抖,脸上的血色一阵一阵地涌,牙关咬得死紧。 他扭头看了一眼。 副將赵广站在赵崇义身侧,腰间掛著一柄横刀。 王丰飘动了。 他一把抓住赵广腰间的刀柄,使了吃奶的劲儿,“鏘”的一声把刀拔了出来。 赵广猝不及防,低头一看,刀鞘空了。 “你——” 王丰飘攥著横刀,转身衝到赵崇义面前,一步跨上去,刀刃直接架在了赵崇义的脖子上。 第83章:没胆砍拔什么刀?废物 “哐当!” 酒杯掉在了地上。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炸开了。 两个亲兵拔刀衝上来,赵广也抽出了旁边刀架的刀,三把刀同时对准了王丰飘。 “放肆!”副將赵广暴喝了一声。 王丰飘根本不看他们,两只手攥著刀柄,架在赵崇义的脖颈上,刀刃贴著皮肉,手抖得厉害,刀也跟著抖。 “出不出兵?” 王丰飘的声音都变了调,他想学著李承泽一开始的疯批劲。 赵崇义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 刀刃就贴在他脖子上,凉颼颼的,但他没有闪,也没有躲,他就坐在那儿,微微仰著头,看著王丰飘 然后他笑了。 不是皮笑肉不笑,是真笑了,笑得很鬆弛。 “有本事你就砍。” 王丰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赵崇义盯著他:“砍啊,王大人,本王脑袋在这儿摆著呢。” 王丰飘咬著牙,青筋都鼓出来了。 他的刀在抖,在镇北王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子,连皮都没破。 赵崇义依旧淡定,纹丝不动。 赵崇义慢吞吞地说。“你杀过人吗?你知道刀砍在骨头上是什么感觉吗?你一个读书人,你砍得下去?” 王丰飘的嘴唇在哆嗦。 他砍不下去。 他真的砍不下去。 他当了十几年文官,连鸡都没杀过,手里攥著一把横刀,沉得他手腕发酸。 镇北王赵崇义看出来他的恐惧,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把刀刃从自己脖子上拨开了。 就一根手指,轻飘飘的。 王丰飘攥著刀,没有反抗的力气了,刀被拨到了一边。 然后赵崇义站了起来。 他比王丰飘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光头文官。 一脚踹在王丰飘的肚子上。 王丰飘整个人往后飞出去两步,一屁股摔在地上,横刀脱手,“哐啷”掉在了地板上。 赵崇义走过去,俯下身。 “不敢砍你拿什么刀?装什么牛逼?” 王丰飘坐在地上,抬头看著赵崇义。 赵崇义伸出手,摸了一把王丰飘的光头,摇晃了一下。 “文官学人家武將耍刀弄枪,你拿得明白吗你?连刀怎么握都不知道,手都搁反了。” 旁边的亲兵笑了。 副將赵广也笑了,弯腰捡起自己的刀,插回刀鞘里,看王丰飘的眼里全是不屑:“王大人,您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写您的摺子吧,打仗的事儿,不是您这种人能掺和的。” 两个亲兵在旁边嘿嘿笑著。 门口的门房也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捂著嘴乐。 赵崇义拍了拍王丰飘的脑袋。“废物。” 他丟下这两个字,哈哈大笑著往外走了。 笑声在院子里迴荡,越来越远。 副將赵广带著亲兵也跟了出去。 书房里就剩下王丰飘一个人。 他坐在地上,半天没动。 门口聚了好几个府里的下人,指指点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来。 “哎你看,那就是跟著靖安王来的那个知府。” “嘖,一个文官还想拿刀嚇唬王爷?” “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王丰飘攥著拳头撑在地上,手指上全是灰,光头上被赵崇义摸过的地方,他觉得烫。 那种烫不是温度,是脸上掛不住。 他想站起来,腿软了两次,第三次才撑著地面站了起来。 他低著头,从书房里走出去。 经过门口那群下人的时候,有人故意让了一步,让得特別大,好像怕沾上什么晦气。 王丰飘没有看任何人。 他走出镇北王府的大门,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太阳晒著他的光头,风吹过来,凉颼颼的。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湿的。 他抹了一把。 是眼泪。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满脸都是。 他又抹了一把,越抹越多。 “操他娘的。” 王丰飘骂了一句粗话,提著袍子跑了起来。 他跑得很快,两行泪糊了一脸,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狼狈得不成样子。 街上有人看他,有人笑他。 他不管,使劲跑。 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靖安王在草原上生死不知,他在这儿连一个兵都调不动。 拿刀架在镇北王脖子上都没用,人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个废物。 王丰飘跑到了居庸关北面的城墙根底下,扶著城墙,弯著腰大口喘气,喘著喘著,蹲了下去。 城墙上面有巡逻的守军在走来走去,没人往下看。 他蹲在墙根下面,抱著脑袋。 殿下出关的时候说,在关內等著就行,还让他烤红薯。 他等了。 等到现在。 什么消息都没有。 王丰飘正蹲在那儿,忽然听到城墙上方传来一阵嘈杂。 有人在喊。 声音很远,听不太清,但能听出来—— 是北边传来的。 王丰飘猛地抬起头。 城墙上面,一个守军探出半个身子,朝城下喊了一嗓子。 “城北方向,有骑兵!大批骑兵!” “鐺鐺鐺鐺鐺——” 铜锣声炸开了。 城墙上的哨兵扯著嗓子嚎:“北蛮人来了,有大批骑兵!全体集合!御敌!” 一声接一声的传令响彻整个居庸关。 城內的守军像被捅了窝的蚂蚁,他们早就准备好北蛮攻城了,各营各哨的兵全部紧急集合,甲叶碰撞的声响哗哗响成一片。 拒马桩、滚木、擂石,一车一车地从库房里推出来,沿著城墙根一字排开。 弓箭手开始上城,一排一排蹲在垛口后头,搭箭上弦。 整个居庸关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王丰飘蹲在城墙根底下,两条腿发软,脸上的眼泪还没干透,就被这阵铜锣声砸懵了。 北蛮人来了。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北蛮人打过来了,那靖安王呢? 三千人深入草原腹地,对面是几万铁骑,来的时候营帐里那些小兵閒聊的话他都听见了,四万,整整四万北蛮骑兵。 三千对四万。 他不懂打仗,但他会算数。 如果北蛮大军追到了居庸关城下,那只有一种可能。 李承泽没了。 王丰飘一屁股坐在地上,指头抠进了泥地里。 他刚才拿刀架在镇北王脖子上,被一脚踹翻在地,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救李承泽吗!那是他的靠山,他的希望啊! 结果他像个笑话一样从王府里走出来。 什么都没做到。 一个兵都没调动,一匹马都没派出去。 现在李承泽人没了。 “操——”王丰飘一拳头砸在泥地上。 第84章:城门不可以开 王丰飘骂了一声,站起来就往城墙上跑。 他手脚並用地爬上石阶,挤开两个搬滚木的兵,衝到了城墙上面。 风大。 城头上全是人,守军们挤在垛口后面,一个个神色紧张,盯著北面的方向。 王丰飘扒著垛口往外看。 远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移动。 骑兵。 数量不少,扬起的灰尘遮了半边天际。 王丰飘的心往下沉。 “看清了没有?多少人?”他扭头问旁边的一个守军。 那守军没搭理他,眯著眼盯著远方。 又过了一会儿。 黑线越来越近,轮廓逐渐清晰。 城墙最高处的瞭望台上,哨兵睁大著眼睛,死死盯著那片骑兵。 忽然,哨兵的声音变了。 “等等……” 哨兵揉了揉眼,眼睛微眯。 然后他整个人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嗓音奇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是北蛮人!是我们的人!靖安王殿下!是靖安王殿下回来了!” 城墙上一片死寂。 安静了大概两三息的工夫。 然后炸了。 “什么?”“靖安王?”“不可能吧?”“他不是进草原了吗?” 守军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外看,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团。 “真是靖安王的人马?”“看旗!看旗帜!”“那面旗上面是汉字!”“靠,还真是!” 王丰飘扒著垛口,整个人趴在上面,眼睛瞪得要裂开。 远处,骑兵越来越近了。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黑马,马上的人身形挺拔,像一根钉子钉在马背上。 后面跟著的骑兵里,有人举著一面军旗。 旗面上写著一个“汉”字。 王丰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他说不出话来了。 活著。 那个疯子活著回来了。 王丰飘使劲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旁边守城队长的衣领。 “开城门!快开城门!” 守城队长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被他一抓,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一步,一巴掌把王丰飘的手拍开了。 “你谁啊?” “我是江寧知府王丰飘!跟著靖安王来的!快开城门接殿下进关!” 守城队长后退了一步,脸上带著为难。 “王大人,没有镇北王的手令,城门不能开。” “什么?” 王丰飘愣住了。 “王爷下了严令,从今天起居庸关城门紧闭,没有他的亲笔手令,谁也不许开。” 王丰飘的血“腾”地一下涌上了脑门。 “那是靖安王!大汉的亲王!皇帝的儿子!你不开城门让他进来?” 守城队长低著头,不说话。 王丰飘一脚踹了上去。 这一脚踹在守城队长的小腿上,踹得不重,但动静不小。 守城队长被踹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回头看了王丰飘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但还是没动。 王丰飘指著他的鼻子。 “我们千里迢迢从京城运粮过来,一车一车的粮餉送到你们居庸关,养著你们几万张嘴!靖安王殿下带著人出去替你们打仗,现在活著回来了,你不开门?” 城墙上的守军们听到这话,一个个把头低了下去。 没人吱声。 王丰飘又踹了一脚:“说话!” 守城队长咬了咬牙:“王大人,不是我不想开,是不能开,王爷的军令,违者——” “违者怎么样?杀头?” 王丰飘凑到他面前。 “等靖安王殿下进了关,看谁杀谁的头!” 守城队长沉默了。 站在后面的守城副队长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 “王大人,您別急,我现在就去镇北王府跑一趟,请王爷下手令开城门,殿下还在远处,来回还来得及。” 王丰飘扭头看了他一眼。 副队长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有股子急切,不像是敷衍。 “那你快去!跑著去!” 副队长一抱拳,转身就从城墙上跳下石阶,撒腿往镇北王府的方向跑了。 王丰飘回头趴在垛口上,死死盯著远处的骑兵。 越来越近了。 他能看清前面那匹黑马上的人了,確定是李承泽,身上甲冑都快染红了,好像还抓了一个人。 “快跑快跑快跑……”他小声念叨著,也不知道是在催副队长还是在催李承泽。 —— 镇北王府,书房。 镇北王镇北王赵崇义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正在跟副將赵广聊天。 “老赵,你说那个王丰飘,到底是蠢还是愣?” 赵广嘿嘿一笑:“蠢人愣胆,文官里头这种人不少。” 镇北王赵崇义摇了摇头:“也就是本王脾气好,换了別人,他今天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 他捏了一颗花生米丟进嘴里。 “拿刀架脖子上,手都在抖,连刀都握反了,你说好不好笑?” 赵广配合著笑了两声。 镇北王赵崇义越说越高兴,正要再开口,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王爷!” 一个人跑进了院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甲叶哗啦哗啦响。 镇北王赵崇义皱了皱眉。 守城副队长衝到书房门口,“扑通”跪下了,膝盖砸在门槛上,疼得他齜了一下牙。 “王爷!城北发现骑兵!” 镇北王赵崇义坐直了。 “多少人?” “哨兵报的是……大批骑兵,还没数清楚。” 镇北王赵崇义扭头看了赵广一眼,赵广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北蛮人?” 副队长喘了两口气,摇头。 “不是北蛮人……是靖安王殿下。”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镇北王赵崇义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说什么?” “靖安王殿下回来了!打的是汉字旗號,哨兵確认过了,殿下带著骑兵往居庸关来了,城门现在关著,守城的弟兄请王爷下令开门。” 镇北王赵崇义把酒杯慢慢放下。 他没出声,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在变。 先是惊。 三千骑兵深入草原腹地,面对北蛮四万铁骑,这小子居然活著回来了? 然后是疑。 带了多少人回来?是溃兵还是建制完整的部队?有没有北蛮追兵? 最后,他的眉头拧到了一块。 副將赵广在旁边低声开口:“王爷,怎么办?” 镇北王赵崇义没回答赵广的话,看著跪在门口的副队长。 “骑兵后面有没有北蛮追兵?” 副队长摇头:“哨兵没报,只说看到了靖安王的旗號。” “没报不代表没有。” 镇北王赵崇义站了起来,背著手在书房里走了两步。 他脑子转得很快。 李承泽从草原腹地跑回来了,那北蛮那边呢?拓跋烈是放他走的,还是追兵在后面跟著?如果北蛮大军尾隨而来,开了城门,几万北蛮骑兵一涌而入,居庸关就完了。 这个理由好,够硬。 镇北王赵崇义停下脚步,看著副队长。 “回去传本王的令。” “城门不许开。” 副队长愣了。 “王爷……靖安王殿下就在城外啊……” 第85章:北蛮骑兵?他们敢追来? 镇北王赵崇义的语气沉下来了:“本王说了,城门不许开,靖安王从草原腹地退回来,谁知道后面有没有北蛮追兵跟著?这个时候开城门,万一北蛮人趁势而入,居庸关一破,后面就是中原,几千万老百姓的命,你担得起?” 副队长张了张嘴。 镇北王赵崇义往前走了一步,俯身盯著他。 “传本王的话,即刻起,居庸关城门紧闭。” 他一字一字地往外蹦。“谁敢私开城门,不论官阶大小,先斩后奏。” 副队长跪在地上,脊背发凉。“王爷,那靖安王殿下……” 镇北王赵崇义转过身去,背对著他。“等確认北面没有追兵,本王自然会开城门,在此之前,谁来说情都没用。” 副將赵广上前一步,对著副队长一摆手:“听见了没有?回去传令,磨蹭什么?” 副队长咬著牙,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往外跑。 他跑出镇北王府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深宅大院。 然后低著头,拼命往城墙的方向跑。 书房里,镇北王赵崇义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副將赵广凑过来,压低了嗓门:“王爷,那三封信……” 镇北王赵崇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已经发出去了?” “是的,卢府和谢家那两封,三个时辰前就出关了,给陛下的军报也发了,都是快马,追不回来了。” “知道了,那就算了。”镇北王赵崇义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两下:“李承泽这小子,命倒是挺硬,不过也无所谓。弄死在关城外,结果也一样。” …… 副队长跑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对。 守城队长迎上去两步,急切询问:“王爷怎么说?” 城墙上的守军全都转过头来,一个个盯著副队长。 王丰飘也盯著他。 副队长站在那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守城队长急了:“你倒是说话啊!” 副队长“扑通”跪下了。 “对不起大人,王爷说……城门不能开。” 守城队长的脸僵了。 王丰飘往前走了一步。 副队长跪在地上,把头埋下去:“王爷原话是——即刻起,居庸关城门紧闭,不论谁开,不论官阶大小,我们可先斩后奏。” 城墙上安静了。 王丰飘的声音低沉:“为什么?” 副队长咽了口唾沫:“王爷说,靖安王殿下从草原腹地撤回来,后面极有可能跟著北蛮追兵,这个时候贸然开城门,一旦居庸关失守,整个中原,乃至於京城,都將陷入危险之中……” 王丰飘听完了。 他扭过头,趴在垛口上,朝外面看。 远处,李承泽的骑兵已经离城墙不到三里地了。旗帜上的“汉”字看得清清楚楚,马蹄声隆隆地传过来。 再往后看。 地平线上,乾乾净净。 一匹马都没有。 一个人影都没有。 连灰都没扬。 王丰飘转过身,指著城外,厉喝道:“哪来的北蛮骑兵?!” 他一只手指著不到三里地外的李承泽,另一只手指著远处空荡荡的天际线。 “你们自己看!自己看!后面有一个人吗?有一匹马吗?有一面旗吗?” 没人接话。 王丰飘一脚踹在副队长身上。 这一脚踹得比上次还狠,副队长直接往旁边翻了一跤,半边身子磕在城墙的石砖上。 副队长没起来,也没叫疼,趴在地上闷声:“大人恕罪,属下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奉他娘的什么命?” 王丰飘他弯腰揪著副队长的衣领把他拽起来:“靖安王殿下就在城下面!你们不开门,你们想让他等真的追兵到来死外头吗?” 副队长不敢说话。 王丰飘扔开他,一抹脸上的汗,衝著城墙上所有守军喊了一嗓子: “你们不开,本官来开!” 这话一出来,城墙上的守军们“哗啦”一片,齐刷刷从垛口后头站起来,前前后后十来个人跪在了王丰飘面前,守城队长带头跪的。 “王大人,您別让我们为难!” “我们也想开,可王爷的军令在那摆著,谁开谁死!” “王大人,您高抬贵手,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 王丰飘站在一群跪著的兵里面,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低头看著这帮人,一个个跪得整整齐齐,盔甲上的铁片子反著光。“一车一车的粮食从京城运过来,本官亲自押的车,过了多少个关口,走了多少天的路,送到你们嘴边上!” “养了你们这一群——” 他顿了一下,嘴里头那个词转了个弯。 “白眼狼!” 城墙上没人吭声,跪著的守军一个比一个低头,恨不得把脸埋到石头缝里去。 王丰飘抬起脚,又放下了。 踹谁都没用。 他使劲搓了一把光头,转身就走:“你们不开,我去找镇北王。” 王丰飘咬著牙。 刚才拿刀架人家脖子上,被一脚踹飞,被人家摸脑袋叫废物,出来的时候下人们指指点点。 他记得。 每一个画面都记得。 那又怎么样? 他大不了再去一次,让赵崇义再踹他一脚,再摸他一回脑袋,再叫他一声废物。 只要那道手令能下来,门能打开。 王丰飘提著袍角往城墙的台阶走。 刚走了两步。 城墙下面传来一声马嘶。 然后是一个声音,大得城墙上下都听得清楚。 “城上的!都他娘的眼瞎了吗?老子都到家门口了,还不开门?” 王丰飘“噌”地转身衝到垛口前面。 城墙下面,一匹黑马停在了吊桥前面。 马上是李承泽。 甲冑上血锈斑驳,有些地方干了发黑,有些地方还泛著暗红。 他身前的马背上,横著绑了一个人。 王丰飘扒著垛口,整个上半身都探了出去。 “殿下!” 李承泽仰起头,看到了城墙上那颗光头。 “王丰飘?你在上面干什么呢?让他们开门。” 王丰飘张了张嘴,声音从城墙上往下传。 “殿下!镇北王不让开!” “什么?” “镇北王下了军令,说殿下后面可能跟著北蛮追兵,城门不许开!谁开门斩谁!” 李承泽骑在马上,仰著头看了王丰飘两眼。 然后他笑了。“北蛮追兵?” 这时候,李承泽身后,周副將扛著那面“汉”字旗走上来,黑著脸冲城墙上面喊了一嗓子。 “你们都瞎的吗?殿下回来了还不快开门?磨磨唧唧跟谁呢?” 守城队长撑著城墙站起来,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堆著笑,衝下面连连拱手。 “周將军,不是我们不想开,是镇北王的军令……” 周副將往城墙上吐了口唾沫,虽然吐不到那个距离。 “北蛮王就在靖安王的马上!” 他伸手一指李承泽身前绑著的那个人。 “北蛮四万铁骑全被殿下杀得找不著北!北蛮王都被殿下活捉了,你们跟我说北蛮追兵?” 第86章:怎么抓的?说出来怕你们不信 城墙上安静一秒,一下子就躁动了起来。 所有守军齐刷刷地挤到垛口前面,脑袋一排一排地往下探。 “那个绑在马上的……” “是北蛮人?” “看那髮型,那辫子,確实是北蛮的!” “北蛮王?活的?” 李承泽的马上,確实绑著一个人,草原人的髮式,辫子散了大半,一动不动地趴在马背上。 守城队长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所有人,大家看他的表情都差不多——全是懵的。 周副將在城下面等了几息,不耐烦了。 “看够了没有?赶紧的,开门。” 守城队长往下喊:“殿下,属下……属下立刻去稟报镇北王!” “稟报个屁。” 李承泽在马上一拽韁绳,黑马打了个响鼻。 “下来,给老子把门打开,要不然你別吃饭了。” 守城队长的嘴角抽了一下。 “殿下,属下不是不想开,是镇北王下了死令……谁开门杀无赦……” 守城队长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那个“赦”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低著头,两只手抓著垛口的砖。 “求殿下不要为难我们……” 城墙上跪了一片。 王丰飘就站在守城队长旁边,光头反著光,急得来回踱步。 李承泽抬头看了看王丰飘。 “王丰飘,你下来替我开。” 王丰飘刚要答应,守城队长从地上抬起头,一把拉住王丰飘的袖子。 “王大人!不能开啊!您开了,镇北王那边的军法——” “放开!”王丰飘去掰他的手。 守城队长死死攥著,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王大人,我求您了,镇北王说了谁开杀无赦,您要开了门,我们这些人也得跟著连坐……” 王丰飘的手停了。 连坐。 镇北王的军法,城门守卫连坐。队长开了门,全队受罚;要是別人开了门,值守的队长也跑不掉。 李承泽在城下听到了。 他仰著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城上的人听清楚。 “谁敢动王丰飘一根手指头,等我进了关,头都给他打烂。” 城墙上所有人看著他。 “镇北王也一样。” 这话砸下来,城墙上没人敢接。 守城队长的手鬆开了王丰飘的袖子,突然哎呀一声,整个人晕倒了。 其他守將一个个懵了一下,然后捂著头,说好晕啊,也跟著倒下。 城墙上面,王丰飘甩开守城队长的手。 他转过身,朝城下喊了一嗓子。 “殿下稍等!臣这就下来开门!” 然后他提著袍子,喜气洋洋地衝下城墙。 两级台阶两级台阶地跳著往下蹦。 周副將骑在马上,抬著头看著城墙上这帮人,心里头却想著別的事。 他跟著靖安王进了一趟草原,把以前对打仗的认知全推翻了。 居庸关这些年,他见过镇北王上阵,镇北王能打,確实能打,当年跟拓跋山正面对过一阵,带著伤撤回来的,活著回来就算贏了。 居庸关上上下下的將领,提起拓跋山那个名字都犯怵,不是怕死,是真打不过,北蛮力气最大的將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人,刀法又快又狠,军中传言拓跋山三刀之內斩將夺旗,没人走得过他三刀。 镇北王走过了。 所以居庸关上下服镇北王,不光是因为他官大,是因为他真有本事。 但李承泽不一样。 周副將亲眼看著他衝进北蛮大营的。 草原上四万铁骑,让他带著三千人杀了个对穿。 拓跋山死了。 死在李承泽手里。 这个从京城来的年轻王爷,把整个北蛮王庭都打碎了。 周副將看著城墙上那帮哆哆嗦嗦的守军,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靖安王说要把镇北王的头打烂,他是真能做到。 …… 城门的绞盘就在台阶底下。 王丰飘跑到绞盘前面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的铁锁链,深吸一口气,两手攥住绞盘的横杆。 绞盘旁边站著四个守卫,全都看著他,谁也没拦。 王丰飘咬著牙往下压横杆。 绞盘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铁链开始转动。 城门,缓缓地往上升。 城门升到一半,李承泽就催马往里走了。 黑马的蹄子踩在城门洞的石板地上,“噠噠噠”地响,声音在门洞里来回弹。后面跟著的骑兵鱼贯而入,马蹄声连成一片。 王丰飘站在绞盘旁边,两只手还攥著横杆,眼睛一直看著李承泽。 活著。 真的还活著,太不容易了。 王丰飘鬆开横杆,往前跑了几步,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 李承泽骑著黑马穿过城门洞,进了关城。 “殿下……” 李承泽看著一个光头飞奔而来:“咦,行了,別那么肉麻。” 王丰飘只能强行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噁心。 马一停,李承泽翻身下来,伸手把马背上绑著的那个人往下一拽。 “噗通”一声,那人摔在了地上,像一袋粮食。 北蛮王拓跋烈。 辫子散了,脸上全是土,嘴里塞著破布条,手脚都用皮绳捆得死紧,他摔在石板地上,闷哼了一声,眼珠子乱转,但动弹不了。 王丰飘跑到跟前,低头一看。 “这就是……北蛮王?” 李承泽拍了拍甲冑上的灰,隨口应了一句:“不然呢?” 王丰飘蹲下去,歪著头端详了两眼,然后站起来,又蹲下去看了一眼。 “长得也不怎么样啊。” 城內的守军已经全涌到了下来,北蛮王,稀罕事啊。 “真是北蛮王?” “看那辫子,那衣服,是草原人没跑了。” “活的?” “好像还在动……”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北蛮王拓跋烈趴在地上,嘴里的破布条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抬起头,两只眼睛瞪著围过来的这群人,鼻孔里喷著粗气。 一个年轻的小兵凑近了两步,蹲下去,拿手指戳了一下拓跋烈的脑袋,然后“嗖”地缩回手,跳起来往后退了三步。 “我操,是真的,还活著!” 旁边几个兵笑了。 周副將扛著那面“汉”字旗走过来,把旗杆往地上一杵,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泥混在一起的污渍。 “少见多怪。” 小兵转头看他:“周將军,这真是北蛮王吗?” 周副將乐了,拿旗杆点了点地上的拓跋烈:“哪个北蛮人敢穿金线绣的袍子?你看他腰带上那块玉,一看就是王族的东西。” 小兵又凑近看了看,嘴巴张得老大。 “那殿下是怎么抓到他的?” 这话一问出来,周围一圈人全竖起了耳朵。 周副將把旗杆往墙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扬起来了。 “怎么抓的?说出来怕你们不信。” 第87章:三千打三万,受点皮外伤不很正常? “说说,周將军你快说说!” 周副將清了清嗓子。 “殿下带著我们三千人,追杀拓跋山的逃兵,追到了北蛮腹地,直面北蛮王庭,你们猜怎么著?” “怎么著?” “迎麵包过来的,是三万北蛮铁骑。” 围观的小兵们安静了一瞬。 一个兵捂住了嘴。 “三……三万?” 周副將伸出三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三万,铁骑,全是精锐,黑压压的一片,站在那看过去,地平线都看不到。” 另一个兵咽了口唾沫:“那……那咱们才三千人啊……这不赶紧跑?” “跑?跑个毛!” 周副將说到这儿,往旁边瞅了一眼李承泽,李承泽正在跟王丰飘说什么,没看这边。 周副將自豪的道:“殿下看了一眼对面,你们猜他说啥?” “说啥?” “殿下说——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轻於鸿毛,他不愿窝囊的活著,要么生擒北蛮王,要么战死在草原,绝不后退。” “……” 沉默了两息。 那个捂嘴的小兵把另一只手也捂上去了。 “我靠。” 周副將越说越来劲,声音也不压了,拍著胸脯往前走了半步。 “然后,殿下带著我们,三千对三万,十比一,直接对冲,我老周在居庸关打了半辈子仗,跟北蛮人交过手不下几十回,从来没打过这么刺激的!” “然后呢然后呢?” “殿下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手里的方天画戟——”周副將比划了一下:“一戟一个,捅下马来的北蛮人我都数不过来,不是我吹,殿下那杆方天画戟,在战场上就没人接得住!” 一个稍微年长的老兵插了一句:“北蛮人的铁浮屠呢?那帮穿重甲的骑兵,连人带马都包著铁皮的,那玩意儿碰上了怎么办?” 周副將“哈”了一声:“这还真碰上了!正面碰的!铁浮屠衝过来,撞都能撞死人,你们猜怎么著?” 所有人屏气。 周副將抬手往上一托,做了个举的动作。 “殿下一枪架住,硬生生把铁浮屠的战马给顶了起来!整匹马!” “不可能吧?!” “我能撒谎?”周副將拍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就这两只眼珠子,亲眼看的!整匹铁马给顶翻了!那铁浮屠的大將忽都从马上被殿下掀飞!” 围观的小兵们已经不是捂嘴了,一个个嘴巴张著合不拢。 “我擦……” “这也太猛了吧……” “殿下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啊?” 周副將享受著这帮人的反应,脸上的骄傲快要溢出来了,他拍了拍自己身上残破的甲冑,甲片子有好几块都碎了,露出里面被血渗透的內衬。 “殿下靠硬实力,杀穿了北蛮人的前阵,杀穿了包围圈,一路杀到了中军大帐前面!” 他伸手一指地上的拓跋烈。 “一把把这位北蛮王从马上打下来,捆了回来!” “北蛮大军一看王没了,军心直接崩了,溃败,四散跑了!三万铁骑啊,让殿下带著我们三千人杀得满地找牙!哈哈哈,爽!”老周一拳打在空气中,脸上难掩的激动。 安静了好几息。 然后一个小兵蹦出一句:“臥槽!” 紧接著,旁边都是臥槽声。 “好了老周。” 李承泽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周副將扭头。 李承泽走过来,朝地上的拓跋烈踢了一脚。 “別吹牛了,把这位北蛮王拉回去审。” 周副將“噯”了一声,弯腰拽住拓跋烈的绳子,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李承泽又补了一句:“看紧了。別让镇北王的人插手。” 周副將点了下头,提著拓跋烈就往里走。 围观的小兵们让开一条道,一个个脖子伸著,盯著被拖走的北蛮王看。 周副將走了两步,回头冲那帮小兵咧嘴一笑:“想听的,晚上来找我,细的还没讲呢。” 小兵们个个兴奋点头,然后转头去围跟著李承泽杀回来的骑兵。 那些骑兵这会儿已经下了马,三三两两坐在墙根下,每个人身上都脏得不像话,灰、土、血混成一层壳子,糊在甲冑和脸上。不少人身上掛著彩,胳膊上绑著布条,腿上缠著绷带,但一个个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直直的。 一个小兵凑到一个骑兵跟前,指著他胳膊上一道还在渗血的口子。 “不痛?” 那骑兵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伤口,拿下巴一扬。 “这算啥,三千打三万,受点皮外伤不正常?” 小兵张著嘴看了他半天:“牛逼!” 那骑兵哈哈大笑。 “那你们……不怕死啊?” 骑兵大笑:“怕什么?殿下说了,人终有一死,老子跟著殿下冲,爽就对了!” 问话的小兵又愣了愣。“牛逼!” …… 镇北王府。 赵广正在给镇北王倒茶,院门“砰”地被推开了。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衝进书房,膝盖直接磕在了门槛上。 “王爷!城门开了!” 茶壶里的水洒在了桌面上。 镇北王赵崇义端著杯子的手悬在半空。 “靖安王进关了!而且……”亲兵喘得说不利索,歇了一口气,“而且他把北蛮王……活著抓回来了!” 书房里安静了三息。 赵崇义把杯子放下了,放得很慢。 “谁开的门?” 亲兵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 “靖安王让那个王丰飘开的,王丰飘……打晕了城门守將,然后自己摇的绞盘,把城门升开了。” 赵崇义的手指攥紧了杯子。 “守城的人都傻子?一个知府,能打晕了我的守將?” 亲兵不敢抬头。 “说话!”镇北王赵崇义厉喝。 亲兵吞了口口水:“靖安王说……您要是敢不开门,就把您的头打烂。” 书房里又安静了。 赵广的手按在刀柄上,看著镇北王的脸。 赵崇义坐在椅子上,额头上的青筋慢慢鼓了起来。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吱嘎”一响。 “赵广。” “属下在。” “跟我去城门。” 赵广微微一顿:“王丰飘违抗军令,斩了他。” “王爷,靖安王刚抓了北蛮王回来,这时候……” 赵崇义已经迈步往外走了。“功是功,过是过,军令如山,我看李承泽拿什么保他。” 第88章:晃你脑袋?给我晃回去 李承泽把拓跋烈交给周副將审讯,自己转身走进了城门洞旁边的一间空营房。 王丰飘跟在后面,小跑著进了门,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个趔趄。 营房里头条件简陋,一张桌子,两条板凳,桌上搁了半壶凉茶和两个粗碗,村民小月连忙过来端茶倒水。 李承泽拉了条板凳坐下来,拿起倒好的茶水一饮而尽:“我不在的时候,镇北王都在做什么妖?” 王丰飘站在旁边,攥著袍角,他想起了屈辱的画面,但又压了下去,不能在殿下面前说,丟人。 他张了张嘴,憋了几息:“他巴不得殿下死在外面。” 李承泽把茶杯放下:“说清楚。” 王丰飘吸了口气:“殿下出关之后,我去找他,求他出兵接应,他说居庸关要防止北蛮偷袭,不能冒险,说了一堆话把我堵死了。” “然后?” “然后他坚决不出兵,我说殿下是皇子,他说他只管守居庸关,我说要参他,他说隨便参,前因后果他已经写好了奏报,关內几万人作证,是殿下自己非要去的。” 李承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还有呢?” 王丰飘越说越急:“这个人就没安好心,他根本就是等殿下死!借北蛮的刀把殿下杀了,能除了眼中钉,还能让卢谢两家欠他一个人情,他可是谢风的姑丈。” “到时候全部说成是殿下年少气盛、不听劝諫就行了。” 李承泽抬了一下手,打断他。“大概知道了。” 营房门口围了几个小兵,全都是从京城带过来的人,其中一个脑袋挤在门框旁边往里张望,嘟囔了一句:“王大人可够拼的,从镇北王府出来的时候,一路哭著跑的,我们好多个人都看见了……” 声音不大。 但营房里安安静静,听得真真切切。 王丰飘浑身像被电了一下,顿时脸色一红,大怒道:“你他娘放什么屁!” 他扭头就往门口冲,差点把板凳踢翻,指著那个小兵鼻子吼:“谁哭了?老子什么时候哭过!” 那小兵缩了一下脖子,但又往旁边偏了一步没完全跑开:“真哭了啊王大人,你跑过去的时候,脸上糊了一脸的——” “你闭嘴!” 王丰飘伸手就去薅他衣领,那小兵身子灵活,一缩就躲了,嘴上还在嘟囔。 “好多人看到了,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 “风沙!”王丰飘脸涨得通红,衝著门外吼:“风沙迷了眼!我怎么可能哭,做梦吧你!” 李承泽坐在板凳上,看著这一幕,冷冷的道:“王丰飘。” 王丰飘回头。 “过来。坐下。” 王丰飘喘著粗气走回来,一屁股坐在另一条板凳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从头讲。一件事都別漏。”李承泽紧紧的盯著他的眼睛。 “你去镇北王府,发生了什么?” 王丰飘的嘴唇动了动,脸上的那股愤怒散了些,剩下的东西更复杂,说不上名堂。 沉了好几息。 “我去王府,让他出兵接应殿下。他坐在椅子上喝著小酒,吃著花生米,跟我讲守城的道理,一套一套的,我又不懂打仗,被他说得接不上话。” “嗯。” “后来我急了,说殿下若是出了事,我一定死諫参他,他根本不在乎。” 王丰飘的拳头在膝盖上攥紧了:“然后我……我抢了他副將的刀。” 李承泽挑了一下眉。 “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 “嗯,有种。” “然后……” 王丰飘的声音闷了下去,像是从嗓子眼里往外挤:“他根本不怕,还反问我杀过人吗?问我一个读书人,你砍得下去?” 营房里安静了。 门口探头的那几个小兵也没声了。 “確实,我嚇唬人的,我砍不下去。”王丰飘低著脑袋。 “他用一根手指拨开了刀,然后站起来。”王丰飘的喉结滚了一下。“一脚踹在我肚子上。” 他伸手摸了一下肚子,虽然那一脚早就不疼了,但那个感觉他忘不掉。 “他走过来,蹲下来,伸手……”王丰飘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光头上。“跟殿下一样,抓著我的脑袋。晃了晃。” 他的嗓子发紧了。“然后他说——废物。” 营房里头安静得能听到外面风过城墙的声音。 “王府的下人全围过来看。”王丰飘的声音越来越低。“指著我笑,说我蠢,说文官学人家耍刀。” 他使劲搓了一把脸,抬起头,两只眼睛红了一圈。“殿下,我確实是个废物。” 李承泽看著他。 看了好几息。 然后撑著板凳站了起来:“我的人,镇北王也敢打。” 他的语气很隨意,跟聊閒天差不多。 “还摸你脑袋?还晃?” 李承泽走到门口,从墙角拿起自己的兵器:“走。” 王丰飘没反应过来:“去哪?” “你去把脑袋晃回来。” 王丰飘:“啊?” “他晃了你的,你去晃他的。” 李承泽扛著方天画戟,偏过头看他。 “他若敢反抗,本王砍了他。” 王丰飘张著嘴,坐在板凳上,脑子里“嗡”了一下。 李承泽已经迈出了营房的门。 王丰飘连忙跟上去。 两个人刚走出营房,还没走三步。 对面,一队人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镇北王赵崇义走在最前头,腰挎佩剑,步子又快又沉,身后跟著副將赵广,赵广后面还带著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亲兵。 两拨人在营房门口撞上了。 中间隔了十来步。 赵崇义看到李承泽,脚步顿了一下,隨即收了收脸上的表情,拱了拱手:“靖安王殿下平安归来,本王替居庸关上下將士道贺。” 李承泽拎著画戟,歪著头,没接茬。 赵崇义放下手,语气往下沉:“不过有一件事,本王必须按军法办。”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手臂伸出去,指著王丰飘:“此人违抗本王军令,擅开城门……军令如山,犯者当斩。” 赵广上前一步,按著刀柄,面朝王丰飘:“王丰飘,违抗镇北王军令,依律……” 他迈出第二步。 手还没搭上王丰飘的肩膀。 “啪!” 一声脆响,炸得所有人耳朵嗡了一下。 赵广整个人横著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半圈,“砰”地摔在两米开外的石板地上。 盔甲砸在地上闷响一声,半边脸上五道红印子清清楚楚,嘴角淌下一线血,他趴在地上,两只耳朵什么都听不见了,脑瓜子里嗡嗡嗡的,满眼金星。 李承泽甩了甩手。 所有人都定住了。 赵崇义身后那十几个亲兵,手全按在了刀柄上,但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迈步。 围观的守军一片死寂。 “谁准你碰我的人了?” 第89章:把他副將给我斩了!镇北王:「李承泽,你不要太过分!」 赵崇义的脸沉了。 “靖安王,你这是什么意思?赵广是居庸关副將,执行的是本王军令,你是在违抗军令吗?” “我抗你吗。” 四个字。 赵崇义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 周围几百號人,没一个敢出声。 李承泽往前走了一步,画戟拄在地上,声音不大不小。 “你把老子关在城外面,北蛮王都被我活捉了,你不给我开门——这叫军令?” 镇北王赵崇义沉默不语。 “你坐在王府里头吃香的喝辣的。”李承泽又走了一步:“城外面我带著三千人刚从草原上杀回来,身后乾乾净净,连根草都没追上来,你不开门?” “本王是为了居庸关安全……” “打住。” 李承泽抬了一下手:“你看过了?” 赵崇义没接上。 “你上城头了?你往北边瞅过一眼了?你派了斥候出去查了?” 一连三问,镇北王赵崇义一个都答不上来。 “什么都没做,坐在王府书房里喝著温好的黄酒就下了封城令。”李承泽歪了一下脑袋:“后面没追兵你也不开,有追兵你更不开,横竖都是不开……镇北王,你是不是想把我拖死在外面?” 镇北王赵崇义怒道:“靖安王!你不要血口喷人!本王镇守居庸关二十年,做事自有分寸……” “分寸?”李承泽笑了:“你的分寸就是坐在家里凭感觉决定开不开门?不用斥候,不用哨骑,不用上城头看一眼,一拍脑袋就把城封了?” 他顿了一下。 “这就是镇北王二十年练出来的本事?” 镇北王赵崇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城墙上的守军也趴在垛口上往下看,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承泽带回来的三千骑兵散在四周,虽然个个掛彩,但杀气未散,手都搁在了刀上,他们现在算是李承泽的忠实粉丝了,李承泽一声令下,別说绑了镇北王,砍了镇北王都敢。 镇北王赵崇义憋了好几息,咬著后槽牙挤出来一句:“当时情况紧急,本王来不及派人查探,判断上確实有些仓促,有点失误在所难免……” “那就是判断失误?” 赵崇义牙关磨了两下:“……可以这么说。” “放你娘的屁。”李承泽收了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这分明是要置本王於死地,说,谁出的主意?” “胡说!” “封城的主意,你自己拍脑袋想的,还是有人在你耳朵边上吹风?” 李承泽抬起方天画戟,戟尖指向趴在地上还没爬利索的赵广:“就是这位吧?” 赵崇义看了赵广一眼,摇头:“没有人挑拨,封城是本王自己决定的。” “哦?”李承泽收回画戟,眉头一挑:“那就是你赵崇义,要置本王於死地?”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明知道城外没有追兵,不查、不看、不管,拖到北蛮真追上来,把我杀在城门口。” “我没有!”赵崇义的声音拔高了,梗著脖子:“靖安王,你不要血口喷人!本王绝不可能有这种想法!” “不可能有?”李承泽歪著头看他:“身后连个人影都没有,不给开门,守城的人跑去找你请令,你也不开。谁来求都没用。”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点了两下:“你说你没这想法?那是谁的想法?” 赵崇义的嘴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不是你的意思?”李承泽转过身,面朝赵崇义身后的人:“那就是有小人挑拨了?” 他伸手,直指赵广。 “就是他吧?” 赵广已经从地上爬起了半个身子,半边脸肿得跟馒头似的,耳朵里嗡嗡响,听到这话,腿一软,又跪了。 “还是你那位军师?” 赵崇义摇头:“没有!封城的令是我自己……” “你自己?”李承泽接过话头:“所以你想杀我?” “我没有!” “不是你,那就是他。”李承泽指著赵广:“不是他,那就是你军师,总得有个人,镇北王,你选一个。” 赵崇义被堵在了死胡同里。 不管他怎么答,都有一条人命往外掉。 说是自己的主意……谋害皇子的帽子扣上来,他吃不了兜著走。 说是別人挑拨……那別人就得死。 李承泽没给他喘息的时间:“周副將。” “在!”周副將从人群里迈出来,大步上前。 “把赵广抓起来,斩了。” 周副將一个箭步衝过去,一只手揪住赵广的后领,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往旁边一按,赵广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赵广脸朝下贴著石板,拼命挣扎:“王爷!王爷!不是我的主意!王爷救我!” 镇北王赵崇义的手攥紧了剑柄:“靖安王!赵广是本王的副將!跟了本王二十年……” “蛊惑主將,封闭城门,致使皇子滯留城外,差点死於敌手。”李承泽一样一样数出来:“按大汉律,谋害皇室宗亲,斩。” “你敢!”赵崇义拔了半截剑。 李承泽偏过头看著他:“你觉得我不敢?” 画戟往前一送,戟尖停在赵崇义鼻子前面,离皮肉两寸。 “你自己选,这事是你乾的还是他干的?你乾的,我现在就斩了你,反正谢风我都敢杀,不差你一个。” 赵崇义握著剑柄的手在抖,呼吸停滯,王丰飘他不怕,但他还真有点忌惮李承泽这个疯子。 赵崇义的剑慢慢插了回去。 “赵广办事不力……本王回头会罚……” “来不及了。”李承泽转身。“杀。” 一个字。 周副將拽著赵广的后颈提起来,往旁边拖了两步。 赵广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嗓子嘶哑。 “王爷!王爷救我!我不想死……王爷!王爷~~~” 刀光一闪,声音断了。 赵广的身子直挺挺倒下。 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镇北王府跟来的几十个亲兵,齐齐往后退了一步。有两个直接鬆开了刀柄,把手垂在了身体两侧。 镇北王赵崇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著地上赵广的尸体。 跟了他二十年,替他干过多少事,分过多少好处,喝过多少酒,连句完整的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就这么死了。 当著居庸关几百號人的面,跟杀鸡一样,这杀的是副將吗?不是,杀的是他的脸!杀的是他镇北王的威信! 李承泽拎著方天画戟,走到赵崇义面前:“镇北王。” 赵崇义没出声。 “你受了奸人蛊惑,坐在王府里遥控指挥,居庸关大敌当前的时候,你连城头都没上过一次。” 他用戟杆点了点地上的尸体。 “你的副將替你死了。你的军师回头我也要查。” “这些我不怪你,但从现在起……”李承泽往前又走了半步,两人之间不到一臂距离:“居庸关一切军务,由本王全权接管。” 镇北王赵崇义猛地抬头:“李承泽,你不要太过分!” 第90章:北蛮王说,你最好放我走,要不然兵临城下! “本王奉旨巡边,持天子剑,有调度边关一应军务之权。”李承泽打断他:“你不服?去跟陛下告我,不过在那之前……” 方天画戟的戟尾高高扬起,然后狠狠砸在了石板地上。 “咚!” 石板从中间裂开,碎石崩飞,裂缝从戟尾往外蔓延出两尺多长。 震响在城门洞里来回弹了好几个来回,在场几百號人,耳朵里嗡嗡的。 “违令者,斩,包括你镇北王赵崇义。” 没人吭声,连风都停了一瞬。 镇北王赵崇义看著脚下裂开的石板,看著那道缝。 然后他的身子往旁边挪了半步。 李承泽没急著走,他转头看了一眼王丰飘。 “差点忘了。” 他回过头,盯著赵崇义。“王丰飘去你府上替本王求援,你一脚踹他,还摸著他脑袋骂废物。” 镇北王赵崇义的麵皮抽了一下。 “他是我的人。”李承泽对王丰飘扬了扬下巴。“去,给老子晃回来,他敢动我斩了他。” 王丰飘愣了一瞬,看了看李承泽,又看了看镇北王赵崇义。 镇北王眼睛一瞪:“李承泽!” 似乎在警告,非常过分了。 下一秒,方天画戟的戟尖就来到了镇北王的脖颈处,刺破了表皮。 镇北王一下子懵了,疯子!疯子! 王丰飘大喜,连忙迈著步子走上前。 赵崇义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低头看著他,只能干瞪著眼。 王丰飘踮起脚,伸出手,按在了赵崇义的脑袋上,用力的晃了晃,呵斥道:“老子的光头也是你能摸的?” 赵崇义瞪著眼睛,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赵广的尸体还在地上躺著呢,身后的亲兵更没有一个人敢动。 王丰飘用力晃了一下:“就你是镇北王啊,你很牛逼啊!说话!”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赵崇义不敢说话,他的脑袋被晃得歪了歪,有生以来还从没有过如此羞辱,无奈遇到个疯子。 王丰飘收手,开心的跑回来:“殿下,报仇了。” 李承泽点了一下头:“你去通报军营,镇北王指挥不当,从现在起,居庸关一切事务交由本王一手决定,违令者斩。” “若居庸关失守,北人入关,本王负一切责任。” 王丰飘非常开心:“是!” 李承泽上前两步,凑到镇北王耳边,轻声说道:“想要我死,別搞得那么明显,多耍耍阴招,比如去联繫草原那群人过来围城,知道吗,废物。” 说完,李承泽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径直离去。 身后,镇北王赵崇义还站在原地,咬著牙。 旁边的亲兵凑上来,低声唤他。 “王爷……” 镇北王赵崇义没动。 他看著李承泽越走越远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赵广的尸体。 他弯下腰,慢慢蹲了下去,伸手合上了赵广的眼皮。 手指在抖。 他要李承泽死!!! 镇北王赵崇义咬著牙,声音压得很低:“回去写信。” 李承泽你求死是吧,可以,如你所愿。 但愿草原诸部大军来了之后,你还能像现在这样轻鬆。 朝廷他卖了,他自己活著不好过,那大家都別过了。 等马踏中原,燕云十六州卖了,他换个主子,依旧还是位高权重的镇北王。 …… 营帐里头,拓跋烈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嘴角还掛著乾涸的血痕。 周副將站在旁边,手里捏著一份审讯记录,见李承泽掀帘子进来,立刻迎上去:“殿下,他招了。” 李承泽隨手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说。” 周副將低声快速稟报:“这人確实是北蛮王拓跋烈,草原十六部之一北蛮部可汗,他让我们最好把他放了,还说自己是主和派,只想让部落的人吃饱饭,不想打仗。” “哦?”李承泽来了兴趣,歪头看向拓跋烈。 周副將继续:“他还说了一句话,属下不知道如何定夺……他说如果他回不去,北蛮部一定会推出一个主战派来接替他,到那个时候结合草原十六部齐下居庸关,中原王朝就等死吧。” 李承泽“噗”地笑出声来。 他站起身,走到拓跋烈面前,蹲了下去,拍了拍拓跋烈的脸:“拓跋烈是吧?” 拓跋烈抬起头,盯著他,用生硬的汉话说:“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放了我,对你们中原有好处。” “你在威胁我?” 拓跋烈摇头:“不是威胁,是事实,草原十六部里,想打进中原的人多了去了,我占据居庸关关口的地盘,他们才没有大举南下,你把我扣在这里,北蛮部溃散,迎接你们的,將是彻底的位置。” “那更不能放你了。” 拓跋烈愣住。 李承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走了,我上哪找人打去?你说主战派要来?那感情好,省得我出去找他们了。” 拓跋烈瞪大了眼。 他想起了李承泽衝锋的画面……这个疯子率三千骑兵,直衝他三万大军的中军大帐,杀得人仰马翻,大军一层一层地拦,愣是没拦住。 那是个人吗? “你……”拓跋烈的嗓子发紧:“你以为每次都能像这次一样?” “怎么说?” 拓跋烈咬著牙:“这次是我们大意了,没料到你敢以三千人冲三万人的阵,下次不会了,若我们有准备,兵阵弓箭齐备,万箭齐发,你浑身是铁能挡几根钉?你必死无疑!” 李承泽听完,非但没有半分忧虑,反而拍了一下大腿:“好!” 拓跋烈:“……好?” “男儿生於天地间,不就该马革裹尸吗?”李承泽咧著嘴,语气里头带著几分真切的欢喜:“我还怕你们草原人没一个人能杀得了我呢,你让他们来,本王等著,打到最后一个人,打到最后一口气,打死了拉倒。” 拓跋烈看著他的表情,心里一阵发凉。 这个人是真不怕死。 不是故作姿態,不是虚张声势,是真的、发自內心地不怕。 甚至……好像还挺盼著。 拓跋烈沉默了好一会儿,换了个思路:“你死了倒是痛快了,可你想过没有,你一死,居庸关谁来守?镇北王?那个跟我做了十几年生意的赵崇义?” 他冷笑一声:“你以为居庸关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跟赵崇义井水不犯河水,他卖我粮食武器,我不打他的关,大家各取所需。你杀了我,新的北蛮王可不会跟他做买卖,到时候结合草原各部,几十万铁骑压过来,中原王朝会在顷刻之间成为人间炼狱。” 李承泽转过身,背对著他:“那跟我有什么关係?” 拓跋烈怔住了。 李承泽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边喝边说:“活著的时候能做多少算多少,死后管他洪水滔天,本王活一天,就替大汉守一天,死了还操心?” 他放下茶碗,回头看了拓跋烈一眼:“活著的时候问心无愧就行了,想那么多干嘛?累不累?” 拓跋烈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91章:信件入京,谢家大喜 他跟赵崇义打了十几年交道,什么人没见过?贪的,怕的,虚的,狠的,阴的——他都能对付。 唯独这种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威胁不怕,利诱不要。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 你跟他谈利弊,他说死了拉倒。 拓跋烈跪在地上,第一次觉得无力。 李承泽把茶碗搁下,冲周副將招了招手:“接著审,问清楚草原十六部的势力分布,哪个部落有多少人,多少兵,多少马,谁是主战派,谁是墙头草,全部问清楚,整理成文书,送回京城给父皇。” “是!”周副將抱拳。 父皇??? 北蛮王抬头,看著李承泽,脑子里全都是问號。 李承泽走到帐门口,又停下来,扭头看了一眼拓跋烈。 “对了,你跟赵崇义做的那些生意,也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他卖了你多少粮,多少武器,你给了他多少银子,本王全都要。” 李承泽勾了勾嘴角:“放心,你交代得好,本王不杀你,留著你还有用。但你要是敢藏一个字……” 他没说完,掀帘子走了。 拓跋烈看著晃动的帘子,转头看著周副將:“他……他是皇帝的儿子?” 周副將顿时自豪:“那肯定,真龙之子,你以为?” 拓跋烈脑袋宕机了,那这个人岂不是没办法收买,而且皇帝的儿子那么能打,他们草原今后该怎么办? …… 京城。 谢府偏厅。 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间,桌上摆著几碟点心,茶水已经凉透了,没有人动。 卢尚书坐在主位上,右手边是谢临威,对面坐著谢风的母亲卢拂。 卢拂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不是悲伤了,更像是恨意烧出来的:“一定要弄死他,决不能让陛下这么糊弄过去。” 卢拂的手捏著帕子,指节发白:“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花多少代价,一定要让李承泽给我儿子偿命。” 谢临威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太大的波动,但攥著茶杯的手一直没鬆开。 “朝堂上已经在动了。” 卢拂扭头看他。 谢临威放下茶杯:“我听大哥说,六位王爷的党派,这次全部联起手来了,六位王爷,一个不落。” 卢尚书在旁边插了一句:“这个我也听说了,他们不是心疼谢风,他们是怕李承泽来分一杯羹。” 谢临威点头:“对,储君之位就那么一个,多一个有力的竞爭者,所有人的不確定性就更高,李承泽在边关若做出点成绩包装一下,朝堂的格局又多了几分变数。” “所以……” 谢临威伸出三根手指:“六方势力,加上我们谢家,加上卢家,八股力量拧在一起,李承泽必死。” 卢拂长长地吐了口气,这些天来胸口压著的那团东西,稍微散了一些。 “那边关呢?”她又问:“万一朝堂上动得慢,让他活著回来了怎么办?” 谢临威还没答话,卢尚书抢先开口:“不会的。” 两人同时看向他。 卢尚书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声音很平:“边关那边,自有人替我们操心。” 他没有明说,但在座的人都明白……镇北王赵崇义。 正说著,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几乎是小跑著衝进来的,手里头捏著两封书信,信封上的火漆都还没凉透。 “老爷,四老爷,急信!居庸关来的!八百里加急!” 谢临威和卢尚书同时站起来。 管家把信递上去,一封给谢临威,一封给卢尚书。 两人各自拆开。 卢尚书先看完的,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嘴角往上翘了翘。 谢临威也看完了。 他先是沉默了两息,然后突然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卢拂急了:“笑什么?上面说什么了?” 谢临威把书信拍在桌上,笑得眼角都湿了:“李承泽那个疯子,竟轻狂至此,率三千骑兵衝进草原腹地了!他怎么敢的?” 卢拂没反应过来。“这代表什么?” 谢临威没有急於回答,而是哈哈大笑。“我就说这个人太过张狂,蹦躂不了多久的。” 卢尚书跟女儿解释:“三千人,深入草原腹地,几乎是必死之局,草原人天生在马背上长大,草原是他们的主场,中原人不善骑兵作战,到他们的主场,还有人数差距,跟送死没什么区別。” 谢临威补了一句:“是的,最靠近居庸关的北蛮部有四万铁骑,他李承泽三千个人,就敢冲,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卢拂眼睛一抬:“那就是说……” “死!定!了!”谢临威一字一顿。 卢尚书也深吸一口气:“这是一个死局。” 卢拂的呼吸骤然急促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突然捂著脸,发出一阵又哭又笑的声音:“哈哈,哈哈,风儿……风儿可以瞑目了……” 卢尚书没有跟著笑,他把信叠好收进袖子里,端起茶杯,平静地抿了一口:“朝堂诸公也不用出手了。” 谢临威用力点头:“对,不用了,镇北王这个人情,我们得记著。” “可不是白记的。”卢尚书看了他一眼:“赵崇义这些年在居庸关做了多少齷齪事,他这封信送过来,不光是报信,也是要我们在朝中替他说话。” “无所谓。”谢临威摆手,“只要李承泽死了,什么条件都好谈。” 卢拂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声音尖利:“我要去山上跟风儿说说,告诉他,仇人死了!哈哈哈。” …… 皇宫。 老皇帝这几天的日子並不好过,国內各地一封接一封地来,这里旱灾,那里起义,全是要钱要粮的,国库本来就不宽裕,左相刚死,朝堂还在震盪,哪有余力再往灾地拨银子? 曹伴伴端著一碗参汤进来,轻手轻脚放在御案旁边。 老皇帝头都没抬:“放著吧。” 曹伴伴退后两步,刚站定,外头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跑进来,手里头攥著一封加了红封的信笺。 “陛下,急信!边关送来的!” 曹伴伴眉头一动,伸手接过来,转呈给老皇帝。 老皇帝拆开信,扫了两眼。 他的手突然一顿。 然后又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曹伴伴注意到,陛下握著信纸的手指,关节在泛白。 “陛下?” 老皇帝把信纸拍在御案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承泽率三千骑兵……衝进草原腹地了。” 曹伴伴的瞳孔缩了一下。 御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老皇帝粗重的呼吸声。 好半晌。 老皇帝睁开眼:“胡闹,盛名之下无虚土,北蛮铁骑一直以凶悍著称,承泽怎可如此衝动?” 曹伴伴:“陛下息怒。” 老皇帝的手慢慢攥紧了信纸,纸张发出细碎的声响,这是不是意味著,在不久的將来,李承泽战死的军报就会传来。 该死的,这不就顺了朝堂诸公,还有镇北王的心吗! “召兵部尚书,户部尚书进宫,朕要御驾亲征。” 曹伴伴猛的抬头。 第92章:陛下欲亲征,满朝阻止 一夜之间,李承泽率三千骑兵衝进北蛮腹地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座京城。 天还没亮,上朝的马车就在各家门口排开了。 平日里,这些大臣们坐在车里多半闭目养神,要么就是翻两页摺子,精神头都不怎么足。 今天不一样。 礼部侍郎张泰和的车帘掀开一角,正好撞上隔壁吏部左侍郎何守正的马车並排走著。 “何大人,早啊。” “张大人也早,气色不错。” 两个人平时没什么交情,一个是怀王的人,一个是陈王那边的,见了面最多点个头。 今天居然互相寒暄上了。 张泰和压低了声音:“听说了吗?” 何守正笑了一声:“谁没听说?” “三千冲三万,嘖嘖。”张泰和摇了摇头,那表情表面像是惋惜,实际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何守正努力忍著笑容:“太可惜了。” “是啊,这么好的殿下~”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进了朱雀大街,匯入了浩浩荡荡的上朝队伍。 这条路上,差不多的对话在好几辆马车之间重复著,版本各异,核心意思一模一样—— 那个横插一脚的皇子,终於要死了。 承天门外,文武百官列队等候。 往日里大家站班,各派涇渭分明,眼皮子都不怎么抬。 今天倒好,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说话的人明显多了,有些压根不是一个阵营的,居然也能聊两句。 陈王一党的御史中丞走到怀王一党的户部郎中跟前,拱了拱手:“王大人昨晚睡得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托福,托福,一觉到天亮。”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多说,各自归了队。 怀王一党的几个核心幕僚围在角落里,低声嘀咕。 “一会儿上去,陛下脸色肯定不好看,大家心里有数就行了,谁都別把那股子高兴劲儿带到脸上来。” “对,万一被陛下迁怒,没人保你。” “装得悲伤点,最好能挤出两滴眼泪。” 几个人齐齐点头。 旁边太子一党的人也在低声说著差不多的话。 “都收著点,別犯蠢。” 各派各系,今天出奇的统一。 钟声响了。 百官鱼贯入殿。 金鑾殿上,老皇帝坐在龙椅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曹伴伴站在侧后方,双手交叠在身前,半垂著脑袋。 百官行礼,三呼万岁。 老皇帝的手搁在龙椅扶手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说“平身”,沉了好几息。 底下跪著的大臣们互相用余光扫了扫,心里更確定了……陛下心情很差,收著点。 “平身。” 两个字从上头飘下来,声调很平。 百官起身,垂手站好。 老皇帝扫了一圈殿內,开口了。 “昨夜,朕收到边关急报,北蛮屡犯边关,无视我天朝上国之威,朕……” 他停了一下。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朕欲御驾亲征,北征大漠,以绝儿孙后患。” 满殿寂静。 安静了足足五息。 然后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陛下!” “万万不可!” “陛下三思!” 十几个声音几乎同时炸开,从殿內四面八方涌过来。 朝臣们的脸色变了。 真变了。 不是装的。 他们本以为,今天的朝会无非就是走个过场,皇帝发发脾气,骂几句北蛮,然后大家配合著嘆嘆气,等边关那边传来死讯,事情就算翻篇了。 谁也没料到老皇帝会来这一手。 御驾亲征?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李承泽的死重了一万倍。 皇帝一走,朝政谁管?谁来监国?各方势力会不会被趁机被太子党打压? 北征要花多少银子?打多久?钱用北征,其他地方怎么办?他们还怎么捞油水? 这些问题在每个人脑子里转了一圈,转出来的全是绝对不行四个字。 右相谢知远第一个跪了下去:“陛下,万万不可!”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十足的分量。 “北蛮虽然猖獗,但居庸关尚有镇北王镇守,固若金汤,靖安王殿下此番深入敌境,虽有不妥,但他一人之安危,不足以让陛下以万金之躯涉险。” 老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谢知远,没出声。 谢知远接著往下说:“靖安王殿下此前杀谢风,虽有不合朝廷规矩之过,但此去居庸关,斩杀北蛮大將,也是立了军功,虽急功近利,深入草原,若不幸殉国,功过相抵……其功绩与勇武,臣觉得可入武庙,受万世香火。” “此后,臣身为谢家当事人,会让自己族人收口,其他人也不得再追究靖安王以前过错。” “臣等已经为殿下正名,还望陛下收回北征成命,为社稷著想。” “臣附议。” “臣附议。”其他大臣似乎早就商量好了,一个个拱手。 右相谢知远这一手,太漂亮了。 表面上看,他在给李承泽说好话,大度、宽容、不计前嫌。 实际上呢? 他在给李承泽盖棺定论。 “若不幸殉国”——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他已经死了,或者马上要死了,咱们把后事料理一下吧。 功过相抵,入武庙,听著好听,给活人听才叫好处,给死人听,那就是一座空庙、一块冷牌位。 谢家不追究了。 因为不需要追究了。 死人不用追究,也没人会去追究了。 兵部尚书紧跟著跪下:“陛下,国內各地灾情不断,国库空虚,此刻北征大漠,粮餉何来?兵马何来?若陛下执意亲征,恐將国家拖入无尽深渊!” 户部尚书也跪了,这位管钱的老头子声音都发颤了:“陛下,臣连居庸关的军餉都捉襟见肘,哪还有余力支撑北征?臣就算把户部翻个底朝天,也凑不出来啊。” 哗啦啦。 像推倒了第一块牌。 太子一党跪了。 怀王一党跪了。 陈王一党跪了。 六位王爷背后的势力,一个不落,全跪了。 “请陛下收回成命!” 齐刷刷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老皇帝坐在上头,看著满殿跪了一地的人,右手慢慢攥紧了扶手。 一个人都没站著。 “请陛下收回成命!” 朝臣们又喊第二遍。 “若陛下执意北征,恕臣等不能遵从皇命,臣等只能辞官归田,还望陛下成全!” 这句话是谢知远带的头,后面跟著喊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整个大殿像是排练过一样,异口同声。 第93章:皇帝担忧,纪寧担忧,谢家狂喜 老皇帝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著底下这群人看了好久,久到殿內的空气都发闷了。 “好。”老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好得很。” 他抄起御案上的摺子,狠狠摔在了地上,纸张哗啦散了一地。 老皇帝一甩袖子,大步往后殿走。 曹伴伴连忙拖著嗓子喊了一声:“退……朝……” 然后小碎步紧紧跟了上去。 大殿里,跪著的百官陆陆续续站了起来,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悬著的心放下来了。 皇帝没坚持,说明还有理智,说到底这个老人还是捨不得这个天下。 至於李承泽…… 三千冲三万,在草原主场上打北蛮铁骑,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怀王李承弘站在队列里,看著老皇帝离去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父皇什么时候对七弟这么上心了? 御驾亲征。 这四个字的分量。 他在京城经营了这么多年,拉拢朝臣,结交世家,小心翼翼地走每一步棋,討好父皇,努力经营,可他在父皇心中的重量有多重呢? 如果是他陷入北蛮腹地,父皇会为了他御驾亲征吗? 怀王不敢想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可能让他难受。 另一边,太子李承允站在最前头,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忧虑。 但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父皇愿意为了七弟御驾亲征,这说明什么? 说明父皇是真的偏爱七弟,不是场面话,不是隨口说说。 七弟凭什么? 凭他够疯。 李承允回忆起自己前阵子在东宫外大打出手的场景,心里那个念头更加篤定了。 之前他学著七弟发癲,揍了朝臣,揍了卢尚书,父皇非但没废他太子之位,事后还把筹措军粮的差事交给他。 今天的事,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 父皇要的不是听话的儿子。 父皇要的是敢咬人的。 太子李承允低著头,跟在散朝的人流里往外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次该揍谁。 …… 谢府。 谢知远散朝回来,刚进正厅,谢临威和卢拂已经等在里头了:“大哥,朝上怎么说?” 谢知远接过热茶喝了一口:“陛下打算为靖安王亲征北蛮。” 谢临威和卢拂同时一愣。 “亲征?”谢临威皱了皱眉。 谢知远坐下来,语气很淡:“被我们拦下来了,满朝文武没一个同意的,陛下摔了摺子走人了。” 卢拂率先反应过来,拍了一下桌子:“他是急了!他是真急了!” 她的脸上浮起了笑,越笑越大:“好啊,越急,说明情况越凶险,说明李承泽……” 她没说完,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老天保佑,让那个杀千刀的死讯早点传回来。” 谢临威也跟著笑出了声:“御驾亲征都搬出来了,可见陛下也知道,三千人进草原,凶多吉少。” 谢知远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三千冲三万北蛮铁骑,在人家的地盘上打,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伸出一根手指:“你们也不用整天提心弔胆的,安安心心等著就好。” 谢临威重重点头:“大哥说得对,不用担心。” 卢拂已经站起来了,朝门外喊:“来人,备车,去白马寺,我要求佛祖,早日传来靖安王的死讯!” 谢知远看著弟妹风风火火的背影,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没再多说。 …… 皇宫,御书房。 老皇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面前摊著那封边关急报,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了。 曹伴伴站在旁边,半天没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老皇帝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伴伴,你说,承泽能活著回来吗?” 曹伴伴的手紧了紧,张了张嘴,慢慢跪下:“陛下,老奴……老奴不知。” 老皇帝闭上了眼。 殿內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 …… 纪寧的伤好了七八成。 胸口被卢氏那根髮簪戳穿的口子结了痂,走路不怎么疼了,就是猛吸气的时候还扯著里面的肉。 河湾伯府这阵子清冷得很,弟弟纪瑾死后,府里的丫鬟僕从走了一半,剩下的几个老人做事都轻手轻脚的。 纪寧坐在廊下,手里攥著一张好友送来的信件。 信件上就一件事——靖安王李承泽率三千骑兵,冲入北蛮草原腹地。 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她爹活著的时候讲过,北蛮铁骑自小在马背上长大,弓马一体,真打起来,一个北蛮骑兵至少能顶三个中原士兵。 三千进草原腹地,面对北蛮大军…… 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纪寧把信件拿在手里,起身进了正厅。 纪母在桌前抄佛经,接过信件之后,静静的看著。 “娘。” “嗯。” “我想去居庸关。” 纪母慢慢抬起头。 “你说什么?” “女子也能从军,朝廷有先例——” “不行。” “娘!”纪寧往前走了一步:“他救过咱们家,纪瑾的仇是他报的……” “我记著。”纪母站了起来,“纪瑾的仇人是他杀的,你替他挨的那一下,也是够了。” “不够,你让我去……” “咱们家亏他的恩情,大不了拿我这条老命还,但你不行。” 纪母走到她面前,语气没有一丝鬆动:“你爹没了,你弟弟也没了,纪家就剩你,你去边关能做什么?能替他多挡一箭?还是多杀一个北蛮人?你打得过那些北蛮人吗?我年轻的时候跟著你父亲,见过北蛮使者,一个个人高马大的,一个个块头大得很。” 纪寧张了张嘴,被堵得说不出话。 “殿下三千人进草原,要救也是朝廷派人去救,这是陛下该操心的事情,咱们小门小户的,就不操这个心了。”纪母握住她的手腕:“你要报恩,等他活著回来。” 等他活著回来。 可现在谁觉得他能回来? 纪寧把这句话咽下去,转身回了自己屋子,把门带上了。 纪母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关上,手攥著佛经的纸角,半天没鬆开。 …… 居庸关。 李承泽审完拓跋烈,天已经黑透了。 他回到营房,把方天画戟靠在墙角,拽了条凳子坐下来,正回想著草原局势。 这时,系统出现了,脑子里又叮了一声。 第94章:再获系统奖励,镇北王联繫草原诸部 这是系统第三次叮了。 第一次是出现,第二次是奖励霸王之力,这是第三次。 【叮:恭喜宿主率三千骑兵深入草原腹地,击溃北蛮三万铁骑,阵斩北蛮大將拓跋山,生擒北蛮王拓跋烈,完成史诗级军功!获得以下奖励……】 【一:反应能力提升百分之三百!】 【二:出手速度提升百分之三百!】 【三:奖励方天画戟戟法·破阵诀,直接熟练,等同二十年苦练!】 【四:奖励全套玄铁战甲一副(含马甲),漆黑色!】 【五:奖励坐骑·踏雪玄驹一匹,日行千里!】 五条奖励刷完,李承泽整个人愣在凳子上。 上回给个霸王之力,已经够离谱了。 这回直接五个? 还没缓过神,身体又开始烧。 热流比上次凶了好几倍,从天灵盖灌进来,顺著脊椎往四肢涌,浑身的筋骨噼里啪啦炸响,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拳头握紧又鬆开的速度快得嚇人。 与此同时,一整套戟法在脑海里炸开。 劈、挑、刺、扫、掛、拨、绞、缠——招招式式,路数清晰,手怎么握,腰怎么转,力从哪走,刺出去之后怎么变招收势,全在了。 不是背下来的,是身体记住了的那种。 李承泽抬手在面前挥了两下,手臂带出一阵破空的声响。 反应速度翻三倍,移动速度翻三倍,加上之前的霸王之力——力量翻倍。 敌人砍过来,他人都闪完了,对方刀才举到一半。 这还死个屁啊。 “系统,你他妈到底站哪边的?” 系统装死。 李承泽咬著牙,走出营房。 外面的空地上,凭空多了两样东西。 一副战甲搁在地上,通体漆黑,月光一照,表面泛著暗沉的光,甲叶片片咬合,肩甲宽厚,护心镜是一块整的黑铁,摸上去凉得扎手。 旁边放著一副马甲,也是全黑的。 而那匹马—— 纯黑。 从鬃毛到尾巴一根杂毛都没有,马身比他之前战死的枣红马高出两掌有余,四条腿上肌肉一块一块绷著,站在那里稳得跟座山。 玄驹偏过头,看了他一下,打了个响鼻。 李承泽走过去,拍了拍马脖子,玄驹低下头,用鼻子在他掌心蹭了蹭。 “认主还挺快。” 他把战甲一件件穿上。 甲重,但不碍事,每一片扣合的位置都严丝合缝,胳膊抡起来毫不拖沓。 马甲给玄驹也披上了。 黑甲,黑马,月光底下整一个从地底冒出来的。 李承泽从墙角把方天画戟拎起来,掂了掂。 同一把戟,手感完全不一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横扫。 风声撕裂,地上的碎石子被卷飞了七八尺远。 紧接著,身体自动切了个步法,左脚前踏,腰胯猛转,画戟从扫变刺——戟尖停在一棵枯树前,距离树皮不到一寸。 收戟、挑、拨、绞。 一整套戟法打完,没有一个停顿。 李承泽收了势,翻身上马。 玄驹的速度快得离谱,四蹄落地几乎听不见声响,加速起来跟一支黑色的箭,比他骑过的任何马都稳、都快。 他勒住韁绳,玄驹前蹄腾空,嘶鸣一声。 这要是让我现在去冲阵,北蛮人怕是得被杀哭。 力气没变,但技巧性高了不知道多少,反应速度还快。 “可老子是来找死的啊……” …… 草原深处,额尔古纳河北岸。 金庭。 王帐方圆十里都是嫡系营地,几百顶帐篷铺开,牛羊遍地,篝火通天。 帐內烧著一堆篝火,火光把毛毡烤得暖烘烘的。 金庭大汗耶律真坐在正中的虎皮椅上,端著一碗马奶酒,四十来岁,鬍鬚浓黑,脖子上掛著一串狼牙。 两侧坐了七八个草原大將,个个膀大腰圆,吃肉喝酒。 耶律成坐在左首,嘴里嚼著一块烤羊腿,含含糊糊的开口:“大汗,北蛮那帮人就是废物。” 旁边一个禿头大將跟著接话:“三万打三千,拓跋烈都被人抓走了,草原人的脸全被他们丟尽了。” 又一个將领一拍大腿:“拓跋山那个蠢货,光长力气不长脑子,轻敌被杀,也是个废物!” 帐里鬨笑一片。 金庭大汗耶律真灌了一口酒,擦了擦鬍子,笑骂:“拓跋烈这些年靠著居庸关跟中原人做买卖,买卖做多了,刀都钝了,被三千骑兵打得全军溃散,咱们金庭笑话他一辈子。” 耶律成吐掉一块骨头:“大汗,那个中原人叫什么?” “还不清楚,只知道是个中原人,年纪不大。”金庭大汗耶律真:“但胆子倒挺大,敢衝进草原腹地,若不是北蛮军心溃败,他必死无疑。” 大將铁木尔坐在右手第二个位置,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这时候放下酒碗。“大汗,三千冲三万,能活著回去还带走了拓跋烈,这个人不好对付。” 帐內安静了一瞬。 耶律成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铁木尔,什么时候变这么怂了?北蛮那些人本来就不行,换我们金庭五百铁骑上去,指定把三千中原骑兵杀到找不著北。” 大將铁木尔端起酒碗,没再接话。 金庭大汗耶律真正要开口,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卫快步进来,单膝跪地,双手举著一封信。 “大汗!居庸关来的,镇北王赵崇义的信!” 帐內顿时静了。 金庭大汗耶律真放下酒碗,接过信拆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他。 金庭大汗耶律真看了两行,眉毛动了一下。 往下看,嘴角开始翘。 看到最后,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帐內迴荡,帐外的亲兵都缩了缩脖子。 耶律成凑过来:“大汗,写的什么?” 金庭大汗耶律真把信拍在案几上,笑得喘不上气:“赵崇义那条老狗,在居庸关被架空了!” “架空?被谁?” “就是那个杀进草原腹地的人,名叫李承泽,还是大汉皇帝的第七子,十几岁。”金庭大汗耶律真笑了笑:“这个皇子,当场砍了赵崇义的副將,夺了他的兵权,居庸关现在上上下下全归他管。” 帐內一片譁然。 “一个毛头小子?” “他敢动镇北王?” 金庭大汗耶律真压了压手,收了笑,又把信拿起来看了一遍:“赵崇义开了个价,让我办个事。” 第95章:草原十六部齐齐起兵 帐內安静下来。 “一千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出来,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镇北王这老狗太有钱了吧。 耶律成两只眼珠子亮了:“买什么?” 金庭大汗耶律真竖著那根手指,慢慢往下点了一下:“买一条命,大汉皇子李承泽的命。” 帐里呼吸粗重。 “赵崇义说了,只要我们杀了李承泽——”金庭大汗耶律把信举起来,衝著帐內晃了一圈:“居庸关,拱手相让。” 帐內彻底炸了。 “什么?居庸关?!” “他说什么?大汗你不要说笑!” 几个大將同时站了起来,连凳子都踢翻了。 居庸关是堵在草原和中原的屏障,多少代大汗不要命的冲,死了多少勇士,连城墙的砖都没啃下来一块。 现在有人说……送给你。 一旦居庸关落入他们金庭之手,以后入关一马平川,整个中原都是他们的跑马场,到时候,中原王朝就是他们待宰的肥猪,什么时候想抢就什么时候抢!这种买卖,稳赚不赔啊! 耶律成一拳砸在桌案上:“大汗!干!必须干!” 大將铁木尔皱了下眉:“一千万两加居庸关,代价大到离谱,这个镇北王真敢开价……” 金庭大汗耶律真把信折好塞进怀里,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 他抹了把嘴,牙齿露出来,笑得畅快。 “一千万两白银,一座居庸关,买一个人的命。” 酒碗往案上一墩,马奶酒溅出来洒了半桌。 “这买卖——值得!” …… 金庭王帐里,耶律真都不知道,这封信同一时间发出了十五份。 草原除了北蛮,剩下十五个部落,都收到了镇北王赵崇义的求助信。 东胡部的王帐在阴山山脉后,领地范围近雁门关。 东胡可汗阿术收到信的时候,正跟底下几个大將喝酒。 信拆开,扫了两行,东胡可汗阿术直接一巴掌拍在桌上,把酒碗都震倒了。 “好!” 底下几个大將互相看了一眼,一个络腮鬍子的將领率先开口:“可汗,什么事?” 东胡可汗阿术把信往桌上一拍,表情十分高兴:“赵崇义那个老狗,给咱们送了一份大礼。” 络腮鬍子接过来一看,扫完之后递给旁边的人,等五六个大將都传阅完,王帐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炸锅了。 “一千万两白银?” “雁门关?他说雁门关送给我们?” 一个矮胖的大將把信拍回桌上,皱著眉:“可汗,此事有诈,可別被埋伏在雁门关口了,中原人向来狡诈,嘴上说一套,实际上做一套,万万不能信。” 东胡可汗阿术没急著表態,端起旁边没倒的那碗酒喝了一口。 络腮鬍子那边已经嚷开了:“怎么是诈?赵崇义现在在居庸关自顾不暇,被一个中原皇子压著,他能玩什么花样?他送信来,无非是要借我们的刀,给他解围。” “借我们的刀?”矮胖大將冷哼:“说白了,就是让我们去送死。” “送死?”络腮鬍子反问:“你是觉得我们东胡部的骑兵,连雁门关都拿不下?” “雁门关不好拿。” “那是以前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两个人声音越来越大,帐里其他人也跟著分成了两拨,你一句我一句,乱得很。 东胡可汗阿术听了一会儿,把酒碗搁下,开口。 “都闭嘴。” 帐里立刻静了。 东胡可汗阿术慢慢开口:“赵崇义想利用我们,我们心里清楚。但你们说的那些……” 他顿了一下:“他想利用我们,我们就不能利用他?” 帐里的人都没吭声。 东胡可汗阿术继续:“赵崇义在居庸关被人架空,只能操控雁门关的兵马,他送这封信,目的是让我们去打雁门关,让那个靖安王首尾难顾,他好趁机翻身,这个我明白。” “但是……机会和风险是並存的。”他站起来,手撑著桌案,把声音压低了半格,反而更有分量:“若是他一个玩不好,真让我们打下雁门关,他赵崇义后面拿什么拦著我们?到时候整个中原都在本汗的屠刀之下,我想杀谁就杀谁,哪怕是中原皇帝,到时候镇北王算个啥?” 矮胖大將愣了一下。 络腮鬍子反应快,立刻接上:“可汗的意思是,不管赵崇义打的什么算盘,只要雁门关是真的空虚,我们就真的能打进去?” “对。”东胡可汗阿术直起身:“他说会发调令,抽走雁门关的兵力,到那个时候,咱们东胡部一举进攻,到时候雁门关姓什么,就不是他赵崇义说的了。” 帐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那几个之前还在爭的大將,一起没声了。 东胡可汗阿术扫了一圈底下的人:“那个银子,拿不拿两说,雁门关,必须拿。” 帐里率先响起一声低沉的“好”,接著越来越多,到最后,整个王帐里应声一片。 …… 同一时间,草原各部的王帐里,差不多的信,差不多的爭论,差不多的结果。 韃靼部收到信,大將脱不花当场掀了桌子,说赵崇义是在做梦,此事绝对有诈,绝对是要他们给中原人的內斗当刀使,韃靼大汗却说,刀是刀,但刀劈下去的东西是自己的,吃到嘴里才重要。 两人爭了半个时辰,最后韃靼大汗贏了。 契丹的那封信,可汗看完没说话,把信烧了,然后让人去传话给左右两个万夫长,让他们把兵马准备好。 瓦剌部的信晚了一个星期,可汗拆开一看,直接让人整顿兵马。 总之,十五封信,十五个部落,没有一个把信原封不动地扔掉的。 草原十六部有一个共同意识,哪怕此事有诈,试一试的成本也比直接放弃低得多。 …… 居庸关,镇北王府。 赵崇义坐在內院的躺椅上,脚边放著一盏茶,茶早就凉了,他也没喝。 管家低著头,把各路回信念了一下,末了抬头:“王爷,各部回应……答应王爷的条件,无一例外。” 赵崇义没抬眼皮:“嗯。” “那……王爷现在打算怎么办?” 第96章:拓跋烈招了,情况对王爷您很不利 “怎么办?”赵崇义终於动了,伸手端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隨手放回去:“那操心的该是他李承泽了。” 管家没动。 镇北王赵崇义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草原十五部,有几个真打,有几个在观望,有几个打算浑水摸鱼,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有一部动了,李承泽那边就该头疼了,权力可没那么好拿。” 镇北王赵崇义笑了笑:“本王在手握山海,雁门,居庸三座重关,经营了这么多年,真当老子吃素的?敢杀我的人,夺我权力,我让他好不了一个月就得乖乖下台。” “到时候,草原十六部兵临城下,我看他能分几个身,应付几个部落,累都给他累死。”赵崇义笑了笑:“等他招架不住了,这关里关外,上上下下,还不得来求我出面?” “到时候,他怎么夺我权的,我要他怎么求著把权力还给我。” “毛头小子,本王那么好收拾,他那废物爹不早把我废了?” 管家连忙比大拇指:“王爷英明。” 赵崇义摆了摆手,他要休息了,他在等,等李承泽回来求他。 等朝堂震怒,发信斥责李承泽。 到时候战爭一起,他李承泽就是被万人唾骂的千古罪人,而他镇北王赵崇义?对不起,这些事情都跟他没有任何关係。 他只是一个被夺了权的可怜蛋而已,而草原诸部为什么发起进攻,他不知道啊,估计是因为李承泽太年轻,草原诸部看不起他吧。 笑了,镇北王一会要吃一顿好的提前庆祝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眼皮子耷拉下来,呼吸渐渐变长。 管家退出院子,带上了门。 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虫鸣和远处巡营兵卒踩碎石子的声响。 赵崇义闭著眼,脑子里盘算著草原各部收到信之后的反应,估摸著最多半个月,第一拨试探性的兵马就该动了。到那个时候,李承泽就得开始焦头烂额了,到时候还得求著老將压阵—— 而他赵崇义,就是那个“老將”。 想到这儿,他嘴角往上提了提。 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院传来。 赵崇义的眉头皱了一下,没睁眼。 “王爷!王爷!” 管家的声音。 赵崇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老东西刚走没半盏茶工夫,怎么又回来了? 门被推开了,管家几乎是跑进来的,踉踉蹌蹌差点绊在门槛上。 “什么事?”赵崇义睁开眼,从躺椅上撑起半个身子。 管家喘了两口气,压著嗓子:“王爷,不好了!” “慌什么?” “拓跋烈招了!” 赵崇义的手停在扶手上。 “我刚才得到消息,他全招了!”管家的脸色发白:“北蛮部和咱们的勾当,交易粮草,银钱往来,包括兵甲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给交代出来了!” 赵崇义的后背离开了椅背,坐直了。 “人在周副將那里,已经被打得半死了,供词……供词这会儿,估计已经送去给李承泽了。” 院子里的虫鸣还在,但赵崇义听不见了。 他盯著管家看了好一会儿。 “拓跋烈?” “是。” “堂堂一个可汗。”赵崇义的声音低沉:“居然这么不经打?” 管家苦著脸:“王爷,那个周副將下手老狠了,据说什么刑都用上了,拓跋烈年纪大了,哪撑得住这个……” 赵崇义站了起来,在院子里踱了几步,停下来。“具体知道招了些什么內容?” 管家咽了口唾沫:“据安插在牢里的人传出来的消息,供词里头写了歷年粮草交易的数目,精细到每一季,每一批,走的哪条路线,接头的人是谁,还有兵甲的帐,经手人的名字全在上面。” 赵崇义的脸沉了下去。 管家又补了一句:“王爷,还有那笔银子的事,每年给拓跋烈回扣的数目,他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您派谁去送的银子都说了。” 赵崇义不说话了。 院里的风吹过来,把桌上那盏凉透了的茶吹得水面微晃。 管家等了几息,小心翼翼开口:“王爷,现在的情况对您很不利,这些证据若是被拿给陛下——” “你急什么?”赵崇义打断了他。 管家闭了嘴。 赵崇义重新坐回躺椅上,手搁在膝盖上,眼睛微眯,在思考著。 一炷香后,赵崇义开口了。 “你觉得陛下拿到这些证据之后,会怎么做?” 管家战战兢兢的回答:“派人抓王爷?” “错!”赵崇义斩钉截铁的道:“他什么都不会做。” 管家一愣。 “三关在我手里已久,陛下哪怕知道我和北蛮有往来,他又能如何?”赵崇义冷笑了一声:“他又敢如何?” “他若敢动我,明日三关沦陷,朝廷危矣。”赵崇义挺直腰板:“所以,他就算拿到证据,也只有一个选择……烧掉,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该给我的军餉照发,该给我的封赏照给。” “因为我若出事,草原十六部破关而入,中原生灵涂炭,这笔帐他担不起,李承泽也担不起。” 管家的害怕总算被压下了几分,连著点了好几下头:“那就好,那就好,还是王爷高瞻远瞩,让朝廷离不开您。” 赵崇义往后一靠,重新闭上眼:“別大惊小怪的,去吧。” 管家弯著腰退出了院子,脚步比来时稳了不少。 院子里又恢復了安静。 赵崇义闭著眼,嘴角掛著一点弧度。 这一幕他早就料到了,也看透了,大汉之前需要他,所以他没事,若有一天呢?大汉不需要他了,那等待他的,就是架空和死亡。 所以不在当权之间搞点筹码,怎么把日子过好? 狡兔死走狗烹,人性从来都是如此。 就是可惜这日子来得太快了,拓跋烈啊拓跋烈,这个老东西骨头也太软了。 不过无所谓。 招了就招了。 你招出来的东西,没人敢用,包括李承泽。 …… 营房。 敲门声响了三下,节奏很急。 “进来。” 周副將推门进来,手里捏著两份纸,他身上还带著牢房里那股子潮气和血腥味,袖口上沾了几滴暗红色的痕跡。 “殿下,全审出来了。” 周副將把第一份供词放在桌上,双手推过去。 李承泽拿过来扫了一眼。 这份是草原十六部的兵力部署。 第97章:现在立刻马上,把镇北王给我下狱 哪个部落驻扎在什么位置,兵马多少,首领是谁,有几个將军,骑兵和步兵比例……拓跋烈到底是个可汗,对草原各部的情况掌握要比大汉详细很多。 金庭八万铁骑,东胡三万五,韃靼两万八,契丹六万…… 李承泽一条条看下去,越看眉头越往一起拧。 十六个部落加起来,总兵力將近五十万。 幸好他们各自不和睦,爭夺地盘和爭斗屡屡不止,要是团结起来,对於大汉,是一股非常大的麻烦。 “知道了。”他把供词放下来,点了点头。 “老周。” “在。” “多抄几份出来,连同军报一起送往京城,再派一队人,把拓跋烈押送进京,交给父皇处置。” 周副將应了一声,没退走。 他还举著第二份纸。 “还有?”李承泽抬头。 周副將把第二份供词递上来,声音压低了半截:“殿下,这份……是拓跋烈和镇北王歷年来的交易明细。” 李承泽接过来。 第一行,景和六年春,粮食三万石,经居庸关北门出关,价银十二万两。 第二行,景和六年夏,粮食两万石,兵甲五百套,经居庸关东道出关。 第三行…… 第四行…… 李承泽的翻纸速度越来越快。 景和六年到景和二十年,整整十四年,一笔笔帐目密密麻麻列了二十页纸,粮食、兵甲、铁器、药材、火油……品类齐全得像个铺子的帐本。 最底下还有一行,拓跋烈口述的原话—— 看这个帐目,每一季朝廷押送到居庸关的军粮,至少有一半被赵崇义卖给了北蛮。 那雁门关呢?山海关呢?又被他卖了多少东西? 也难怪他到了居庸关之后,那些兵將饿得眼睛都绿了。 李承泽把供词拍在桌上,桌面震得笔架都跳了一下:“他娘的!” 周副將往后退了半步:“殿下?” “每季军粮被他卖了那么多,將士们吃啥?武器都卖,难怪这次我带出去的人战死那么多。”李承泽从凳子上站起来,声音里带著火气。 “前线將士吃不饱饭,朝廷年年喊军餉不够,户部的老头子哭穷哭得嗓子都哑了……粮食呢?粮食全他妈让这条狗卖给北蛮人了!” 他拎起供词又看了一遍,越看越气,一巴掌又拍下去。 “卖国贼!” 周副將站在门口没吭声,等他骂完了,才开口:“殿下,这事……” “老周,带人,现在,立刻,马上。”李承泽手指点著桌面:“把赵崇义给我下狱,动刑,打到他招为止!” 周副將没动。 “殿下,属下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李承泽挥手,他现在火气挺大。 周副將搓了搓手,斟酌著措辞:“镇北王在边关经营二十年,山海关、居庸关、雁门关,三座重关的將领,七成以上是他一手提拔的。咱们现在虽然压住了居庸关,但雁门关和山海关那边,还是他的人。” 李承泽盯著他。 周副將硬著头皮往下说:“属下的意思是,若是咱们动了镇北王,消息传到雁门关和山海关,那边会不会……出事?” “镇北王毕竟在边关经营了这么多年,牵一髮而动全身,殿下,建议三思而行。” 他说完,低下头,等著挨骂。 李承泽站在桌后,胸口起伏了几下,然后他抬手把那份供词抓起来,往周副將怀里一拍:“三思不了一点。” 周副將抬起头。 “这种人留著,才是祸害。”李承泽伸手指了指那捲供词:“十四年,十四年时间,他往草原送了多少粮食?多少兵甲?草原多少部落的人,拿著咱们的粮食餵饱了肚子,提著咱们打的刀枪来砍咱们的人,你跟我说三思?他这种是资敌。” 周副將张了张嘴。 “毒疮长在那里,你不挖,它只会越烂越大。”李承泽的手在桌上一拍:“今天不动他,明天他就敢把整座居庸关卖了!去!下狱!现在就去!” 周副將见李承泽心意已决,把供词揣进怀里,单膝跪地:“属下领命!” 他站起来,转身大步出门。 营帐里当值的亲兵听见动静,已经在门口列好了队,周副將一挥手:“喊上两百人,跟我走,去镇北王府,抓人!” 十几个亲兵齐声应了,甲叶哗啦响成一片。 周副將带著人刚拐过营房的墙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小月端著一碗热汤,差点洒了。 “周將军?这是去哪儿?” 周副將脚步没停,侧身让过她:“去办事,殿下在帐里,你进去吧。” 小月端著碗站在原地,看著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兵卒急匆匆往兵营的方向去了。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营房亮著灯的窗户,端著汤走了进去。 李承泽正站在桌前,手撑著桌面,盯著那份草原十六部的兵力图。 五十万兵马。 小月把汤放在桌角:“殿下,喝口热的。” 李承泽没抬头,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 小月凑过来,歪著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图。 “殿下,这是什么?” “草原势力布局图。” 李承泽手指头还搁在图上,从金庭的位置划到东胡,又从东胡划到韃靼,十六个部落的驻地像一张网,铺在居庸关以北的整片草原上。 小月没再问,把汤往他手边推了推,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殿下,我刚才听到一个消息。” 李承泽抬头。 “我们村子里有几个人,今天出了一趟城,碰见一个从草原往回赶的商人。” 小月严肃的表情:“那个商人说,草原上金庭和东胡两边都在整顿兵马,到处在徵召牧民往回走,连放羊的都被往回赶,他觉得不对劲,像是要打大仗的样子,嚇得赶紧跑,说要过长江去避风头。” 她顿了一下。 “那人说,这回的动静不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李承泽没吭声,手指头停在了图上。 小月接著说:“我一听这话,就赶紧跑过来了,不知道这个消息对殿下有没有用。” “保真?” 李承泽盯著她,声音沉了下来。 第98章:交给王丰飘审,审死拉倒,天塌了算我的 小月用力点头:“殿下,我觉得这种消息应该对您很重要,绝对不敢有丝毫弄虚作假,那个商人现在就在城里,殿下可以让人叫来问问。” 李承泽把手从图上收回来,攥了一下拳头,又鬆开。 金庭在整顿兵马。 东胡也在整顿兵马。 拓跋烈刚被他抓回来几天,草原那边就开始动了? 北蛮被他打穿了,拓跋烈被他生擒了,按理说草原各部应该缩著脖子观望才对。 怎么反而一个个磨刀霍霍的? 除非——有人在背后推。 谁? 还能是谁? 李承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汤碗跳了一下,汤水洒出来一圈:“肯定是赵崇义这条老狗!” 他从桌后走出来,来回踱了两步,越想越气。 “是真的狗啊!老子刚夺了他的权,他转头就去勾搭草原各部了?他是不是想把整个草原都招惹过来?” 小月被他这一嗓子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李承泽站在营房中间,胸口一起一伏。 之前不审不知道,审了才发现,这条老狗在草原的关係网比他想像的还深,跟拓跋烈做了十四年买卖,跟草原其他部落就能没有勾连?现在看来,不光有,还熟得很。 他被软禁,金庭和东胡就同时整顿兵马?其他部落呢?估计也差不多。 他刚杀了北蛮一个丟盔卸甲,其他人不仅不观望,反而有点想往上凑,要是没勾搭,李承泽不信。 “王丰飘!” 李承泽衝著门外喊了一嗓子。 没人应。 “王丰飘!” 他加大了声音,震得门板都在响。 远处传来一个含糊的回应:“来了来了来了~~~殿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啪嗒啪嗒的,跑得气喘吁吁。 王丰飘光著一颗脑袋,从门外衝进来,差点跟小月撞上,手里还攥著半块啃了一半的烧饼。“殿下,什么事?” 李承泽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半块烧饼,没理会。“你小子报大仇的机会来了。” 王丰飘一愣,烧饼都忘了嚼。 “给你五百兵马。”李承泽伸出五根手指头,然后回收四根,一指镇北王府:“现在,立刻,去把镇北王府给我围了。” 王丰飘把嘴里的烧饼咽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啊???” 李承泽手指头往桌上一戳。“王府里上上下下,管家、护卫、僕从、幕僚,一个都不许跑。跟镇北王关係密切的人,全部严加审讯,生死不论。” 王丰飘的烧饼掉在了地上。“啊?殿下……镇北王要是阻止呢?” “阻他个锤子,本王刚才已经让周副將带人去抓他了。” 李承泽抬了下下巴:“你现在去接替老周的任务,让周副將回来见我,他还有別的事,之后镇北王这条老狗,你亲自审,怎么审我不管,必须让他开口,把怎么跟草原勾结的,全给我说出来,审死拉倒。” 王丰飘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这可是镇北王。 一等王爵,世袭罔替,手握三关兵权二十年,连陛下都要给七分薄面的大人物。 说抓就抓?说审就审? 还生死不论? 殿下这手笔也太…… “你只管放手去做,天塌了算我的。”李承泽看出他在犹豫,补了一句:“朝廷那边谁要是不服,有本事把本王弄死。” 王丰飘的喉结动了一下,殿下那股子疯狂劲又上来了。 这一刻,天老大,他老二。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江寧府的时候,被李承泽逼著拿刀砍他,那时候他怕得要死。 后来一个人押送谢风进京,被陈郡谢氏记恨,琅琊王氏也不庇护他,走投无路之下跟著李承泽到了居庸关。 陛下说过,混好了给他升官。 混好了。 怎么才算混好了? 跟著这位爷,要么上天,要么入地,没有中间选项,那就一起发疯吧! “能不能做到?” 李承泽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王丰飘猛地挺直了腰板,光头上的汗珠子反著光,扯著嗓子喊了一声:“能!” “滚吧。” 王丰飘咧开嘴笑了一下,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退回来,把地上那半块烧饼捡起来揣进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兵营方向衝去。 李承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转过头。 “小月。” “在。” 李承泽从腰间解下令牌,拍在她手心里。 “持我军令,去军营,调一万骑兵。” 小月低头看著手里的令牌,又抬头看他。 “殿下要做什么?” 李承泽走到墙角,把方天画戟抄了起来,戟身在灯光下泛著冷光。“草原各部既然要整顿兵马,那就別等他们整顿完了再来找我的麻烦。” 他把方天画戟转了一圈。“本王不是一个乾等著挨打的人。” 小月攥紧了令牌。 “他们想对老子动手?”李承泽朝门外走去,经过小月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那我先衝到草原上,把他们干了。” 小月愣了一息,这个男人……好有魅力。 她快步往门外走。“我现在就去!” 她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营房外。 李承泽独自站在门口,夜风灌进来,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他偏头看了一眼拴在营房外的踏雪玄驹。 黑马在日光底下安安静静地站著,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放。 反应能力翻了三倍,出手速度翻了三倍,二十年苦练的戟法,一身玄铁重甲,日行千里的坐骑。 上回三千打三万,只能冲烂而已,但没法全抓。 这回一万出草原……整个部落都给他端了。 他转身回营房,把桌上那份草原十六部兵力图捲起来塞进怀里。 五十万总兵力,分散在十六个部落,最大的金庭八万,最小的不过几千。 各自不和,互相爭斗,这是他们的弱点。 但如果有人把他们串起来呢? 赵崇义就是一根线。 李承泽坐回凳子上,端起那碗已经不太热的汤,仰头灌了两口。 得快。 在草原各部集结完毕之前,得先打掉一两个冒头的。 杀鸡儆猴。 他把碗搁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像在算一笔帐。 金庭?太远。 东胡?阴山山脉后面,距离他远,阴山靠近雁门关。 距离居庸关最近的,除了北蛮,就是瓦剌,那就冲瓦剌,三万兵马而已,一万打三万,这不跟玩一样? 先杀一头瓦剌小鸡助助兴。 第99章:凭什么我们不能主动进攻?万骑入草原 周副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拐过营房墙角,正撞上李承泽提著方天画戟往外走。 玄铁重甲裹了一身,黑得发亮,画戟戟尖在阳下反著寒光。 周副將愣了一瞬,赶紧抱拳:“殿下,您找我?” 李承泽嗯了一声。 周副將:“您不是让属下去抓镇北王吗?人还没……” “抓赵崇义那点小事,交给王丰飘了。”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肩上一搁,偏过头看他:“你有更重要的活儿。” 周副將一怔:“什么活?” “带一万骑兵,跟我进草原。” 周副將的嘴张开。 进草原? 上次三千人进去,把北蛮骑兵砍了个丟盔弃甲,这次带一万,是要干多大的军队。 “打谁?” 周副將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居然带著点兴奋,上回跟著殿下冲了一趟,他这辈子都没那么痛快过,虽然当时怕得要死,但活下来之后,那种感觉……上癮。 “瓦剌。” 李承泽吐出两个字,乾脆利落:“三万兵马,离居庸关最近,听说他们在整顿兵马要对我们动手,那就別怪本王先砍过去,我已经让小月去点兵了,你直接去校场领兵。” 周副將没有任何犹豫,拳头往胸甲上一锤:“属下领命!” 转身就跑。 李承泽翻身上马。 踏雪玄驹四蹄一动,像一道黑影射了出去。 …… 校场。 一万骑兵列阵完毕。 马蹄声、甲叶碰撞声、兵器磕碰声,嗡嗡嗡地响成一片。 这些兵,有一小部份是跟著李承泽衝过北蛮的老兵,他们全部站在最前面领军,大部分是居庸关的守军,被小月拿著令牌从各营抽调过来的。 老兵们的表情还算镇定,毕竟衝过一回了,知道跟著殿下冲草原是什么滋味。 新兵的脸就没那么好看了,好几个骑在马上,手都在抖。 进草原跟草原骑兵对拼? 殿下是不是太高看他们了? 嗡嗡声越来越大,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互相打听,到底要打谁,要去哪儿。 马蹄声从校场入口传来。 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转过去。 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踏出来,马上的人全身玄铁重甲,肩甲宽阔,护心镜泛著冷幽幽的光,右手提著一柄方天画戟,戟刃上映著烈日的光芒。 马也披著甲,黑色的马甲把整匹战马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四条肌肉虬结的腿和一双乌黑的眼珠子。 校场瞬间安静了。 连马都不叫了。 李承泽骑著踏雪玄驹,慢慢走到校场正中央的高台前,勒住韁绳。 玄驹前蹄刨了两下地面,稳稳站住。 一万人的视线全盯在他身上。 李承泽扫了一圈底下乌压压的骑兵,没有任何客套,张嘴就喊:“相信你们已经知道了本王要带你们去草原,跟那群草原蛮子干一场。” 声音不算特別大,但校场里落针可闻,每个字都清晰的砸进了所有人耳朵里。 底下没人吭声。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怕。”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杵,戟尾砸在石板上,砰的一声闷响。 “怕什么?怕草原是人家的地盘,中原骑兵进了草原就是送死?怕咱们打不过草原骑兵?” 他顿了一下,声音高昂。 “可你们也听说了,上次本王带三千步兵转成的骑兵,衝进北蛮腹地,打溃了北蛮一万铁骑,再正面对战三万铁骑!” 底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传言从李承泽嘴里得到了证实,那些新兵的呼吸明显粗重了。 “三万草原骑兵!十倍於我,可结果呢?三万北蛮骑兵被我们砍得溃不成军,北蛮大將拓跋山被本王阵斩,他们的可汗,被本王生擒,无人能挡,也无人敢挡,谁说我中原骑兵不如北蛮骑兵?” 校场里开始有了骚动,跟著衝过北蛮的那些老兵已经开始激动了,几个人攥著韁绳的手在发紧。 “草原人可怕吗?”李承泽自问自答:“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们的心……觉得草原就该是草原人的地盘,觉得中原骑兵天生就比草原骑兵矮一头,这就是你们之前输的原因。” 底下的人神情严肃。 李承泽继续喊道:“凭啥草原是他们的天下?为什么不能是咱们中原人的跑马场?” 他手指往北边一指。 “他们没有城关,没有险阻,帐篷扎在草地上,风一吹就倒,他们来得了居庸关,咱们就去不了他们老窝?哪门子的道理?” 这句话一出来,底下的骚动明显大了。 几个老兵已经开始用刀柄敲盾牌了,噹噹当的,节奏很重。 “他们的弱点是什么?没有城墙!没有关隘!只要被咱们大军撵上,他们跑都没地方跑,只能站著挨揍!” 李承泽的声音越来越高。 “咱们中原,进可攻,退可守,他们草原呢?只能攻,守不了!这就是他们的弱点!” 他猛地把方天画戟从地上拔起来,戟尖朝天,阳光映在戟刃上,晃得人眼疼。 “这群草原人还想马踏中原?”李承泽一声冷笑:“那本王便先马踏草原!你们谁愿与本王同去!” 底下炸了。 老兵们率先吼了起来,声音粗獷,像是压了多少年的窝囊气一口气全喷了出来。 紧接著新兵也跟著嚷,一个比一个声音大,刀柄敲盾牌的声音匯成一片,跟擂鼓似的。“愿意跟隨殿下!” “愿意跟隨殿下!” “愿意跟隨殿下~~~” 一万骑兵,震耳欲聋。 “寇可往!”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前一指。“吾亦可往!” “寇可往,吾亦可往!” “寇可往,吾亦可往!” “寇可往,吾亦可往!” 一万骑兵的吼声衝上了天空,声震九霄。 李承泽等了三息,举起方天画戟,全场声音皆静:“这次,本王之所以带一万人,要的不是把他们打散。” 戟尖一指草原:“而是生擒瓦剌王族,全歼瓦剌铁骑。” 底下安静了一瞬,李承泽再喊:“一个都不放跑,能不能做到?” 安静了大概两息。 然后一万人的嗓子同时炸开—— “能!” “能!” “能!” 三声“能”,一声比一声响,最后一声似乎在喊醒沉睡的雄关之心。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一指城门,拨转马头。“出发。” 第100章:王丰飘冲镇北王府 居庸关北门大开。 旗帜排成两条长龙,从城门洞里延伸出去,一万骑兵鱼贯而出,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声音沉闷厚重。 李承泽骑著踏雪玄驹走在最前面,全身漆黑的重甲和漆黑的战马融成一体,方天画戟抓在手上,斜在身后。 城门两侧的街道上,挤满了百姓。 军队的喊声震天,男女老少听到后皆跑出来,站在路边看著这支骑兵从面前经过。 一个老头子攥著拐杖,看著那个骑黑马的年轻人,突然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胜利!” 旁边几个人跟著喊。 “胜利!” “胜利!” 声音像水圈一样荡漾开来,两边的百姓全跟著喊了起来,男人喊,女人喊,连七八岁的小娃娃都扒著大人的腿跟著叫。 “胜利……!” 喊声震得城门洞里嗡嗡迴响。 城关上,几个值夜的守卒趴在城垛上,盯著底下那条黑色的铁流从城门涌出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草原的尽头。 一个年轻守卒攥著长枪,喉结上下滚了几回,衝著那个方向喊了一嗓子。“殿下,您一定要贏啊!” 声音被风吹散了,飘向远方。 旁边的老卒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喊那么大声干嘛,他听不见。” 年轻守卒抹了把脸,嘿嘿笑了一声。“我也跟著激动嘛,这可是咱们居庸关的军队,第一次主动出击呢。” 老卒转回头,趴在城垛上,盯著远处已经看不见的骑兵队伍,嘴里嘟囔了一句。“活著回来就行。” …… 居庸关,镇北王府。 大门紧闭,门口的两盏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脚步声从巷子尽头传来,整齐,沉重,铁甲哗啦作响。 王丰飘走在最前面,光头上顶著一顶歪了的头盔,太大了,不太合適,但他也顾不上这个了。 身后跟著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军士,刀出鞘,枪在手。 王丰飘在镇北王府大门前站定,仰头看了看那块“镇北王府”的匾额,咽了口唾沫。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不怕是假的。 但殿下说了,天塌了算他的,疯吧,那就一起疯吧,反正大不了陪殿下一起死。 王丰飘深吸一口气,把头盔往上推了推,衝著大门扯开嗓子。 “镇北王府的人听著!吾王丰飘,奉靖安王殿下军令,即刻围府搜查!府內所有人等,一个不许走!抗令者……” 他顿了一下,把声音拔到了最高:“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王府大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管家的半张脸从门缝里探出来,冷著脸问道:“你们干什么的?” 他鼻孔朝天,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架势摆得足足的。 王丰飘把头盔又往上推了推,咧开嘴笑了一声。“干什么?抓你来了!” 管家的脸一下子沉了,双手把门拉开了一半,整个人站在门槛后面。“放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跑到这儿来撒野!” 王丰飘没搭腔,抬起右手,往前一挥。 身后的军士齐刷刷动了。 最前面两排的人直接扑上来,一脚踹在镇北王府的大门上,两扇厚实的红漆木门轰然弹开,管家被门板撞得一个趔趄,整个人仰面摔倒在门槛里头。 旁边的门房也跟著没站稳,一起摔倒在地。 管家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通红:“这可是镇北王府!你们敢对我动手!” 两个军士衝上去,一人按一边肩膀,直接把他脸压进了地面。 “放肆!放肆!你们连我都敢动!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镇北王府的管家。”管家的声音闷在石板缝里,含含糊糊的,但那股子底气还挺足。 “王丰飘!你死定了!你死定了!这可是镇北王府!王爷不会放过你的!” 王丰飘走上前,抬脚,一脚踩在管家的后脑勺上,不重,但羞辱感十足。 他是怎么在这里被羞辱的,他要羞辱回来! “你家王爷自己都自身难保了。”王丰飘蹲下身子,把脸凑到管家耳朵边上,声音不大,但管家听得一清二楚。“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管家依旧不服,大喊道。“你大可以试试,你敢动我王爷一根汗毛,明日你琅琊王氏族长得跪在我们王爷面前道歉!陛下也保不住你!” 王丰飘站起来,呵了一声,还搁这里牛气呢?他拍了拍手,转头对身后的军士们一挥手。“把他扣押起来,敢逃跑,格杀勿论。” “是!”两个军士把管家从地上拎起来,双手反剪绑了,拖到一边去了。 “王丰飘,你摊上事了,你彻底玩完了我跟你讲,我们王爷可是陛下亲封的异性王~~~” 管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王丰飘径直的往里头走,他扫了一眼王府里头,深宅大院,亭台楼阁一层套一层,这排场比他在江寧府当知府的时候阔气多了。 “弟兄们,衝进去!”王丰飘大手一挥。“丫鬟僕人,护卫下人,一个都別放过!能跑出去一个,拿你们的脑袋顶!” 军士分成数股,朝王府各处涌了进去。 叫喊声、踹门声、碰撞声,此起彼伏,整个镇北王府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有几个护院试图拔刀反抗,被军士们三下五除二摁在地上缴了械。 几个丫鬟尖叫著从偏院跑出来,被堵在花园的迴廊里,一个个全蹲在墙根下抱著脑袋。 王丰飘带著一队人往里走,穿过前院,穿过中堂,一路踹门,一路搜人。 帐房先生从房间里探出头,看到一片刀枪,又把头缩回去了,结果门直接被踹开,人被拖了出来。 “別打別打,小的只是帐房……” “带走。”王丰飘头都没回。 这一路搜过来,越往里走,王府越气派,光是中庭的那棵老槐树,估计就有上百年了,树下的石桌上还摆著没收的棋局,棋子都是玉石所做。 王丰飘瞥了一眼。 当镇北王是真享受啊,搁他前两年在江寧府的日子比,那就是天上跟地下。 不过现在嘛—— 一个僕从从月亮门里窜出来,慌慌张张的,撞上了迎面过来的军士,被一把薅住后领,提了起来。 “跑什么?” “大人,大人饶命啊!” “镇北王那老狗在哪里?” 僕从已经嚇傻了,往里头一指。 王丰飘挥手,带著军士继续往里走。 第101章:镇北王还有心情弹琴? 內宅。 后花园的水榭里头,纱帘半垂。 赵崇义坐在琴案后面,十指搭在琴弦上,正弹著一首曲子。 曲调不急不缓,悠悠扬扬的,跟外面那些鸡飞狗跳的动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闭著眼,手指拨弦的动作行云流水,姿態閒適得很。 旁边的小妾靠在软榻上,手里捏著一颗紫葡萄,趁著琴声的间隙,把葡萄递到赵崇义嘴边。 赵崇义张嘴含住,嚼了两下,继续弹。 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这日子过得,跟外面正在抄家似的场面完全不搭边。 啪嗒啪嗒啪嗒—— 急促的脚步声从花园那头传来,一个僕从跌跌撞撞地衝进水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木板上砰砰响。 “王爷!不好了!” 琴声没停。 僕从的声音速急:“王府大门被人踹开,王丰飘带著兵上门,管家已经被抓了!” 琴声还是没停。 僕从的脸都白了,额头上的汗顺著鼻尖往下淌:“小的是拼了命跑过来的,外面全是兵,到处都在抓人!王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当——” 赵崇义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了最后一个音,尾音悠长,在水榭里转了好几圈才散。 他终於睁开眼,看了那僕从一眼,语气平淡得跟聊天气一样。 “慌什么?” 僕从愣住了。 赵崇义把手从琴弦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无非是李承泽那边审出来了拓跋烈的供词,一时衝上了脑门,派人来兴师问罪罢了。 然后呢? 他的供词能怎么样?敢拿去用吗? 拿去给陛下看?陛下看了也只能捏著鼻子当没看到。 让王丰飘来问责?能问出什么?只要他咬死了不认,王丰飘能把他怎么著? 抓他?就凭那个拿刀都手抖的孬种? 呵,一个光头毛废物,还真敢对他镇北王动刑不成? 赵崇义的手指在琴身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已经把事情掂量得清清楚楚了。 这就是李承泽的幼稚之处——年轻人嘛,热血上头,以为问责就算贏了。 殊不知有些人,你问了也白问,动不了,碰不得。 “起来。”赵崇义对那僕从说。 僕从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去备茶。” “啊?” “好茶。”赵崇义补了一句:“来者是客,好好招呼王大人。” 僕从的腿还在打颤,但看王爷这副稳如泰山的模样,慌张劲稍微压下去了些,哆哆嗦嗦退了出去。 小妾又摘了一颗葡萄,递到赵崇义嘴边。 赵崇义含住,嚼了两下,眯著眼,隨口夸了一句:“今儿的葡萄不错,甜。” 小妾嫣然一笑,身子往他肩上靠了靠:“王爷泰山崩於前面色不改,这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呢。” 赵崇义笑了笑。 “这算什么?” 他伸手又拨了一下琴弦,漫不经心的:“李承泽不过是个小孩子,闹闹脾气罢了,等他碰了壁,自然就老实了。” 小妾乖巧地点了点头,又递上一颗葡萄。 赵崇义张嘴—— 水榭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的声响。 一群军士从花园小径上涌了过来,两排人分列两边,把水榭的出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刚出去备茶的那个僕从被军士拎著后领拽了回来,往地上一丟,摔得鼻血都出来了。 他趴在地上,哭腔都带出来了:“王爷,小的连茶都没来得及泡——” 军士们让开一条道。 王丰飘走了进来。 光头上顶著那顶歪头盔,腰间別著刀,手里拽著一份供词,大摇大摆地迈进了水榭。 他站在琴案前面,低头看著赵崇义。 赵崇义抬起头,跟他对视。 王丰飘咧嘴笑了。“王爷好雅兴啊,外面都翻天了,您这还有兴致弹琴?” 赵崇义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没动,他看了王丰飘一眼,语调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 “王大人造访,所为何事?” 王丰飘把手里的供词往琴案上一拍。“赵崇义。” 他没喊王爷。 “吾奉靖安王殿下军令,將你逮捕。” 琴弦嗡地震了一声。 赵崇义低头看了一眼那份供词,又抬起头,看著王丰飘那张光头上掛著汗珠子的脸。 旁边的小妾脸色刷白,手里的葡萄掉在了地上。 赵崇义没急著说话,他伸手把那份供词翻开,扫了几行。 然后他合上供词,往椅背上一靠。 “就凭这个?” 王丰飘没回答他的话,而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军士们,下巴一抬。 “拿下。” 两个军士应声上前,伸手就要去拽赵崇义的胳膊。 “放肆!” 赵崇义声音不大,但那股子二十年镇守边关养出来的气场,跟一盆冰水似的,浇得两个军士手僵在半空。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再往前迈。 旁边软榻上的小妾腾地坐直了身子,尖著嗓子骂了过来。 “两个腌臢泼才!王爷可是陛下亲赐的王爵,世袭罔替!你们疯了敢碰他一下?脑袋不要了?” 两个军士的手缩了回去,后退了两步,低著头不敢动弹。 赵崇义慢慢转过头,看向王丰飘。 “凭这个就想拿捏我赵崇义?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吧。”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带著十足的轻蔑。 王丰飘站在琴案前,看著两个退回来的军士,又看了看赵崇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他承认,这一瞬间他心里確实打了个突。 镇北王的威势是真的大,大到连拿著刀的士兵都不敢碰他一下。 这种威势,是二十年积累出来的,不是靠喊两嗓子就能压住的。 “通敌叛国还不够?” 镇北王:“不够,这份东西就算是让陛下看了,他也只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斜眼看王丰飘:“你若是现在退去,本王可以考虑到时候让你死得没那么惨。” “是吗?”王丰飘的手攥在一起,扭了扭。 然后他走到镇北王面前,学著李承泽当初,抬起手。 啪—— 一巴掌拍在赵崇义脑门上。 水榭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军士们愣了,小妾愣了,趴在地上的僕从愣了。 赵崇义自己也愣了。 他缓缓转过头来,盯著王丰飘,瞳孔微微放大。 这个光头……敢打他? 第102章:镇北王发怒 他赵崇义镇守三关二十年,连陛下召见的时候都客客气气的,一个小小知府,敢打他? 王丰飘迎著他的视线,手心还在发麻,但他嘴比脑子快。 “看啥看?” 说完,又抬手拍了一下赵崇义的脑门,从上往下,手尖略过鼻尖,拍得镇北王点了个头。 不重,但那个羞辱的意味,相比脑袋上那点疼痛就太微不足道了。 赵崇义的脸色终於变了。 啪—— 他一巴掌拍在琴案上,琴弦嗡嗡乱颤。 “放肆!” 这一声比刚才那声大了三倍,水榭的纱帘都在抖。 王丰飘的腿不爭气地软了一下。 他確实被嚇到了。 但下一秒,他一脚踹在赵崇义的桌子上,桌子往后滑了半尺,镇北王伸手稳住。 “你他娘嚇到我了!”王丰飘扯著嗓子喊了回去,后退两步。“来人!把他抓了!” 赵崇义侧身站了起来,椅子翻倒在地,咣当一声响。 他挺直了腰板,往前迈了一步。 “我看谁敢!” 那些军士又退了。 这是镇北王,身负王爵,世袭罔替,手底下管著三关十几万兵马的人,他们这些小卒,平日见了镇北王府的管家都得低头哈腰,现在让他们去拿镇北王? 腿迈不动。 赵崇义扫了一圈那些军士,冷笑了一声。 看吧,这就是现实。 你王丰飘就算拿著靖安王的令,也调不动这些人。因为这些兵,在居庸关待了多少年?他赵崇义的名字,比什么军令都好使。 王丰飘看著不动弹的军士们,额头上的汗往下淌。 他突然想起李承泽临走前那句话。 天塌了算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那群军士吼了一声。 “上!镇北王通敌叛国,证据確凿!谁抓谁有功!没人管他是什么王!” 没人动。 王丰飘的声音拔得更高了。 “靖安王殿下的令!你们要抗令吗?他若回来发现你们抗命,你们猜他什么脾气?” 这句话戳中了在场的军士的心,有不少是亲眼看过李承泽带三千人冲入北蛮腹地,那位爷阵斩拓跋山,脾气非常的硬,士兵们没亲眼见也听说过了。 三千冲三万都不带眨眼的人,回来发现有人抗命,那后果…… 几个军士的脚开始挪了。 赵崇义一拍琴案。 “谁敢动——” 他话没说完。 王丰飘两步衝上前,双手抄起琴案上那把古琴,举过头顶,对著赵崇义的脑袋砸了下去。 嘭—— 琴身碎成两截,弦断了好几根,琴軫飞出去,弹在水榭的柱子上叮叮噹噹响了一串。 赵崇义被砸得偏了半边身子,左边太阳穴上破了一道口子,血顺著鬢角往下流。 他慢慢直起身来。 王丰飘手里还攥著半截琴身,手都在抖。 赵崇义盯著他,两只眼珠子充了血。 二十年。 他在居庸关待了二十年。 从一个勛贵家的毛头小伙子,一步步坐到了镇北王的位子上。 草原各部敬他,朝中大臣怕他,连皇帝都要给他留七分情面。 今天,一个小小知府,敢拿琴砸他。 之前给他面子,是给琅琊王氏的面子,若不给面子,他琅琊王氏在屠刀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赵崇义站直了。 他身上没有甲,没有兵器,但那股子气势,比刚才更压人。 军士们齐齐后退了好几步,挤在水榭入口,刀都举著,就是没人往前冲。 王丰飘也退了两步。 说实话,腿在打颤。 但他退了两步之后就没再退了,他转过头,对著那群军士喊。 “这可是靖安王殿下的令!你们是要等王爷回来抽你们吗?” 他把“靖安王”三个字咬得很重。 “殿下说了,镇北王通敌叛国,生死不论!你们现在不上,等殿下回来,这笔帐他一个一个跟你们算!” 沉默了大概两息。 一个跟著李承泽衝过北蛮的伤兵,率先往前迈了一步,刀横著架了出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第二个之后,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呼啦啦一片,十几把刀的刀锋全指著赵崇义。 赵崇义环顾了一圈那些刀尖。 他没再说话。 沉默了片刻,他慢慢举起了双手。 “很好。”他看著王丰飘,语调阴沉。“王丰飘,我很欣赏你的勇气。” 王丰飘把手里那半截琴身扔在地上,没接话。 “你是真的敢做啊!” 他偏了偏头,太阳穴的血淌到了下巴上,滴在领口的衣襟上,洇出一个暗红色的圆点。 “我跟你走一趟。”赵崇义垂下手,理了理衣袖。“去见靖安王。我倒要看看,他要耍什么把戏。” 王丰飘抹了把脸上的汗,冲军士们一挥手。 “带走。” 几个军士上前,把刀架在赵崇义脖子两侧。 赵崇义瞪了他们一眼。“不必,我自己会走。” 王丰飘没惯著他,但也没让军士硬拽。 他点了点头。 “你自己走也行,但王爷说了,你若敢反抗——”他把声音压低了半截。“格杀勿论。” 赵崇义听完,呵地嗤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里没有半点慌张,反而带著一股子嘲弄的意味。 格杀勿论? 杀他? 李承泽敢吗? 他死了,雁门关和山海关那些防线崩盘后,可没人能够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李承泽再疯,也不敢冒这个险。 赵崇义迈步往外走,步伐从容,像是去赴一场无关紧要的宴。 “啊——!放开我!王爷!王爷救我!” 身后传来小妾的尖叫声。 两个军士一左一右架著小妾的胳膊,往外拖。 赵崇义停下脚步,转过头。 “你们干什么?” 王丰飘跟在后面,双手背在身后。“王爷说了,王府所有人,一律抓捕,一个不留。” 赵崇义的脸沉了下来。 他看著小妾被两个军士拽著往外拖,挣扎得头髮都散了,嘴里不停地喊著救命。 “好。” 赵崇义说了一个字。 顿了一下。 “好。” 又一个字。 再顿。 “好。” 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冷。 他转过身,朝小妾走了两步,军士们的刀横在他面前。 赵崇义没理会那些刀,隔著刀锋对小妾喊了一声。 “別怕。” 小妾的挣扎停了,泪眼汪汪地看著他。 赵崇义的语气平淡。“到时候,本王亲自让靖安王给你道歉。” 小妾抽噎了两声,安分了下来。 王丰飘在旁边听著,没吭声。 让靖安王道歉?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就殿下那脾气,还道歉? 怕不是反手再给你一巴掌,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 第103章:百姓围观,镇北王被下狱 “走吧。”王丰飘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赵崇义理了理领口被血浸湿的衣襟,迈步走出了水榭。 军士们押著他,穿过花园,穿过中庭,穿过前院。 一路上,王府里的僕从护卫已经被清扫了大半,全蹲在院子里,双手抱头,管家趴在门槛边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见赵崇义出来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三度。 “王爷——!” 赵崇义没回头,径直往大门走。 王丰飘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清点人数,管家、帐房、僕从、护卫、幕僚、小妾,加上赵崇义本人,前前后后拢共三百多几口人,全部绑了。 他的手心全是汗,攥著殿下的令牌,指节发白。 做成了? 真让他做成了? 王丰飘恍惚了一瞬,他一个江寧府的知府,今天把镇北王给抓了。 他使劲儿晃了晃脑袋。 別想了,先把人押回去,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和殿下都得玩完。 “弟兄们,押著走,去大牢!” 王丰飘大手一挥。 五百军士押著镇北王府的三百多口人,浩浩荡荡地往军营方向走去。 赵崇义走在最前头,背脊挺得笔直,步伐不紧不慢。 队伍拐过街角,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镇北王府的大门洞开著,两盏灯笼在风里晃。 从今天起,这座在居庸关矗立了二十年的王府,空了。 …… 队伍拐过街角,进了居庸关的主街。 王丰飘走在前头,五百军士押著镇北王府三百多口人跟在后面,绑绳、铁链、刀背,一路哗啦作响。 街边的动静先起来的。 一个卖饼的老婆子探出半个身子往这边瞅,愣了两息,猛地捂住嘴,扯著旁边的丈夫袖子,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用手指著队伍中间那个背脊还挺得笔直的男人。 她丈夫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一变。 “那不是……儿子,你快出来,快出来!” 军户儿子从里屋走出。 “你看,那个人是谁?” “镇北王???”军户儿子也走了出来,目瞪口呆。 这个名字往街上一飘,四周的人全反应过来了。 “我擦,真是镇北王?” “镇北王被抓了?” “靖安王……靖安王把镇北王抓了?” 七嘴八舌的,越传越响,街两边的百姓往这边挤,有人踮著脚尖看,有人直接爬上了路边摆摊的木台子,扒著人头往里望。 镇北王可是居庸关的天啊,这谁把天给捅破了,疯了吧? 王丰飘不说话,脸朝前,脚步没停,心跳倒是有点快。 他不是没感觉到那些眼神,几千道视线从四面八方扑过来,有震惊的,有发懵的,还有错愕的——那些人穿著军户的衣服,,大概是在镇北王手底下混了好些年的老人,他们不敢相信,怎么有人敢抓镇北王。 赵崇义走在队伍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在看。 他把街边那些人都看进去了。 眼神畏惧的军户,见了他还毕恭毕敬弯腰的守门小卒…… 这就是赵崇义二十年积累下来的东西,真正的威严。 “镇北王是犯了什么事情吗?” “什么罪啊?” “这得是滔天大罪吧?要不然谁敢扣押一位王爷啊!” “莫不是通敌叛……”嘴巴连忙被人捂住:“这些话可不能乱说,要掉脑袋的。” “靖安王大人抓了他,若没有真凭实据,他不会有事情吧?” 一个军官模样的补充道:“那可不好说了,若镇北王大人无事,靖安王大人肯定要出大事的,大汉朝律例,诬陷要反坐的。” 农户连忙双手合在一起:“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希望靖安王大人能贏,他是个好孩子啊,他一来,咱们上上下下,全都有饱饭吃了。” 军官表情复杂,一边是他的老领导,一边是好人靖安王。 如果以后都能吃饱饭,那还是让靖安王贏吧。 …… 居庸关牢狱在军营后头,青砖厚墙,常年潮,进了门就能闻到一股子霉气。 大门还没到,牢头就已经跑出来了。 估计是下头人提前去通知的。 这位牢头姓刘,五十来岁,腰上掛著一串铁钥匙,跑得气喘,远远地就往这边赶,等看清楚押著的人是谁,脚步一顿,整个人往地上一跪。 “见过王爷!” 顿了一下,又扭过头,往王丰飘那边看了一眼。 “见过王大人!”牢头连连磕头。 赵崇义在这一刻终於露出了点笑,往王丰飘那边侧了侧头,什么话都没说。 这个眼神的意思王丰飘看懂了——你看,连这里的人见了我都要先叩头行礼。 王丰飘懒得跟他对眼神,盯著牢头。 “打开牢门,再给我准备一间牢房,赵崇义涉嫌通敌叛国,本官奉靖安王殿的令,今日押来审问。” 刘牢头跪在地上,脑袋埋得很低,但半天没动。 王丰飘等了一会儿,低头往下看。“怎么了?” 刘牢头的声音从地上传来,有点抖。 “王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吧?” 他鼓了鼓勇气,把头抬起来一点。 “王爷是陛下亲封的王爵,哪怕是问罪,也是到京城三司会审,押……到我们这里,若是传到京城,上头追究下来,小的……” 话没说完,后头赵崇义已经接上去了,声调平平。“听见了吗,王丰飘。” 王丰飘回过头,看了赵崇义一眼。 赵崇义的神情比刚才放鬆了不少,持续给王丰飘这个胆小鬼施压。“连这里的人都知道,你今日所为,不合规矩,他人若是追究……” 王丰飘一咬牙,只能將错就错了,他一脚踢在刘牢头的肩膀上。“规矩?你跟我讲规矩?” 刘牢头抬头不解。 “我去你娘的,敢拿陛下来压我?靖安王还是陛下的亲儿子呢,他的令,你拿陛下来压?” 刘牢头还是在犹豫。 王丰飘把声音抬高了一截。“你敢不准备牢房,我就敢现在怀疑你跟镇北王有勾连,一起抓起来审。” 刘牢头脸色瞬间惨白,脑袋又往下磕了一下,磕在青砖上,咚地一声。“王大人明鑑啊,小的只是害怕,绝对没有通敌叛国啊,小的这就开门,这就开门——” 他慌慌张张爬起来,手抖著从腰上摸钥匙,那一串铁钥匙哗啦哗啦响,好几次没插进锁眼,旁边守门的狱卒看不下去了,上前接过去帮他开的。 大门打开。 王丰飘站直了身子,朝后头的军士们扬了扬下巴。 “进去。” 军士们立马押著赵崇义往里头走。 赵崇义冷声道:“没用的王丰飘,让靖安王收手吧,或许我还能跟他坐下来好好聊聊。” 第104章:拒不认罪,全都是诬陷 穿过两道铁门,往最里头走。 王丰飘让刘牢头把最里头靠角落的一间单独腾出来,不大,比他自己以前在江寧府用的柴房强不了多少,里头就一张木板床,地上是石砖,墙上掛著一盏油灯,火苗小得快灭了。 “就这里了。”王丰飘进门,朝赵崇义一指。 赵崇义大大咧咧的走了进去,丝毫不惧。 “绑起来。”王丰飘对军士们说。 两个军士上前,一人一边。 赵崇义侧身,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拔上来。“放肆!” 两个军士的手顿在半空,跟之前在水榭里一模一样,谁也没敢直接碰他。 赵崇义把这个反应收进去了,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降下来,几乎算得上平和。 “你们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两个军士对视了一眼,都没吭声,往旁边让了半步。 王丰飘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赵崇义面前。“你该不会认为你还是威风凛凛的镇北王吧?” 他语气倒也没多衝,平平的。“殿下的令,是让我把你绑起来审问,不是请你进来喝茶的。” 赵崇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试试?” 王丰飘抬手,往身后一招。“试试就试试,来人,把镇北王绑上。” 这次没等赵崇义再开口,七八个军士同时上前,两个从后头拽住他双臂,一个从腰间解下绑绳。 “放开——” “放肆!” 赵崇义使了力,但一下子上来七八个军士,他再牛也不是李承泽,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人顺势按著往木柱上一押,绳子绕了两圈,系住。 他抬起头,胸口起伏著,额角那道血口子早凝住了,但这会儿又渗出来一点,顺著颧骨往下走。 其中一个军士把绳子的死结打完,拍了拍手,往后退了一步,低头,也不看他。 镇北王睁大著眼睛,看著王丰飘:“李承泽他到底要干什么?让他来见我!” 王丰飘站在牢房里,看著被绑在木柱上的赵崇义:“就你这种通敌叛国的人,还想见殿下?” “殿下將你全权交给我,现在你的事,由我审。” 赵崇义抬起头,额角那道血痂在灯光下发暗,他上下打量了王丰飘一遍,然后笑了。 那个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著十足的轻蔑。“你审我?” 王丰飘没接话。 赵崇义又笑了一声,比刚才大了不少。“就你?一个光头废物,哪来的资格和本王对话?” 王丰飘:“???” 赵崇义的声音在牢房里迴荡,他被绑在柱子上,手脚都拴著绳子,可那股子气势比站著的王丰飘还足。 “王丰飘,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你不过是李承泽身边一条狗而已,李承泽之前给你点机会让你呆在他身边,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你要不是琅琊王氏,就你这种知府级別,跪著都不一定见得到我,就你也配审我?” 王丰飘的脸涨红了。“赵崇义!你现在是阶下囚!” “我是阶下囚?”赵崇义往前探了探身子,绳子绷紧了,他的声音反而更大了:“我是陛下亲封的镇北王!是勛贵的天花板!世袭罔替!” “一天圣旨没下,我就一天还是镇北王!”他抬起下巴,盯著王丰飘。“你动我一下试试?” 王丰飘攥著拳头,没动。 赵崇义看到他这个反应,嘴角往上提了提。 “你不敢。” “你知道为什么不敢?因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没有陛下的圣旨,你碰我一根汗毛,等进了京城……你们全都得死,而且你死得最惨。” 他停了一下,把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哪怕最后我有罪,我就算是死,也会把你拉著一起陪葬……哈哈,哈哈哈!” 牢房里安静了几息。 王丰飘的手在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份供词,展开,举到赵崇义面前。 “赵崇义!这是拓跋烈的亲口供词!景和六年到景和二十年,十四年的交易明细,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供词往赵崇义脸前懟了懟。 “粮食、兵甲、铁器、药材、火油,你卖了多少东西给北蛮?你通敌叛国还这么猖狂?” 赵崇义扫了一眼供词,然后把头偏开了。 “编的。” 王丰飘愣了。 “全是你们编的。”赵崇义的语气平淡得离谱。“拓跋烈是你们的阶下囚,你们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三岁小孩都知道,屈打成招的东西不算数。” “你——” “景和六年?”赵崇义打断他:“景和六年本王在居庸关跟北蛮打了三场大仗,死了两千多人,这些功劳朝廷里有记录的,你去翻,你跟我说那年春天我在卖粮食给北蛮?” 王丰飘张了张嘴。 “景和八年,北蛮南犯,本王率军在居庸关外血战七天七夜,斩敌五千余,陛下亲笔嘉奖的摺子还在兵部存著。” 赵崇义的声音越来越大。 “景和十二年,韃靼骑兵突袭居庸关东线,本王带八千骑兵连夜驰援,打退敌军,受了两处箭伤,这些你查不查得到?” 王丰飘被他连珠炮似的话堵得说不出声。 “二十年。”赵崇义盯著他:“本王在这座关上待了二十年,流过多少血,死过多少人?你拿一份阶下囚的供词就来审我?” “那供词上写的都是真的!”王丰飘的声音也拔高了。 “哪个是真的?你亲眼看见了?” “拓跋烈亲口说的!” “拓跋烈是什么人?北蛮人!蛮子说的话你也信?他恨不得让我们自己打起来,这种离间计都看不出来?” 赵崇义一连几个反问砸过来,声量比王丰飘还大。 “王丰飘,你是蠢还是坏?蛮子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是不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王丰飘的脸从红变成紫,他把供词往赵崇义身上一拍。 “你少在这给我扯!一条条问你,你全否认是吧?” “全否认。” “粮食三百万石……” “没有。诬陷。” “兵甲五万套……” “没有。捏造。” “铁器十万斤……” “都是假的。”赵崇义靠在柱子上,闭上了眼:“你念到天亮我也是这句话,编的,假的,诬陷的。” 第105章:北蛮大王子:復仇!復仇! 王丰飘攥著供词的手指节发白。 每问一条,对面就两个字——否认。 问十条,否认十条。 问一百条,还是否认。 这条老狗根本就打定主意了,咬死不认。只要他不鬆口,这份供词就只是拓跋烈的一面之词,到了京城,三司会审的时候,他完全可以翻过来倒打一耙。 王丰飘心里清楚得很,但清楚归清楚,没辙归没辙。 “赵崇义,你再嘴硬,休怪我不客气了!” 赵崇义睁开眼,歪著头看他。 “你是在威胁我?”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那你来啊。”赵崇义的声音忽然拔了上去,在牢房里嗡嗡迴响:“来打我啊!” 他往前挺了挺身子,绳子勒进肉里,他浑然不觉。 “当你爷爷我嚇大的?” “本王在边关纵横的时候,你还在撒尿玩泥巴呢!有种你就打死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吼。 “打死了一位王爷,没有圣旨打死了一位王爵,我看你们怎么进京跟陛下交代!” “靖安王就算是亲王,是陛下的亲儿子,他就能挡得住朝堂的悠悠眾口吗?私刑杀害镇边王爷,他担得起这个罪名?” 赵崇义说完,仰头大笑。 那笑声在狭窄的牢房里来回弹,刺得人耳朵疼。 “哈哈哈哈——” 王丰飘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殿下给了他全权审讯的权力,生死不论,说的时候痛快,真到了这个份上,他王丰飘也不敢下手啊。 不是怕赵崇义。 是怕赵崇义真的一个字不吐,被打死了。 那到时候真的天塌了。 一个知府,打死了陛下亲封的镇北王,没有圣旨,没有三司会审,就在居庸关的牢房里打死了。 那殿下回来,背一个擅杀王爵的罪名,他王丰飘背一个行刑逼死朝廷重臣的罪名。 两个人一起完蛋。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崇义吃准了这一点。 所以他猖狂,所以他笑,所以他有恃无恐。 “想明白了?”赵崇义收了笑,语气平静下来,盯著王丰飘。“只要我不招,你们就拿我没办法。” “若敢动刑,到了京城,你们全都得死……哈哈哈!” 王丰飘咬著牙,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你给我等著。” 赵崇义一点都不在意,他靠回柱子上,像是在歇著,嘴里还哼了一声。 王丰飘转身就走。 “站住。”赵崇义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王丰飘的脚步停了,但没回头。 “替我给靖安王带句话。”赵崇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让他亲自来见我,或许我能说两句。” 王丰飘没吭声。 “如果他若是肯跪下来求我——”赵崇义的语气里带著笑意:“我可以考虑,招一点点。” “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牢房里炸开来,顺著走廊往外蔓延。 王丰飘攥紧了拳头,猛地推开牢门,铁门砸在墙上,哐当一声巨响。 他大步往外走,走廊里迴荡著他的脚步声和身后那个疯狂的笑声。 “別走啊!你个死光头!来打死我啊!”赵崇义的吼声追著他的背影,一声比一声大。“让靖安王那条狗过来!跪著求我,我就招一些!哈哈哈哈~~~~” 王丰飘一脚踢开走廊尽头的铁门,冲了出去。 身后的声音隔著几道墙还能隱隱传过来。 牢门外的军士们站成两排,谁都不敢吭声。 刘牢头蹲在墙根底下,看著王丰飘铁青的脸从面前走过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王丰飘走出大牢,站在院子里,仰头灌了一口凉风。 审不动。 真他娘的审不动。 这条老狗,被绑在柱子上都比他囂张,被关在牢里还敢让靖安王跪下来求他。 他有那个底气。 二十年经营三关的底气,陛下亲封王爵的底气,没有圣旨谁也杀不了他的底气。 王丰飘把拳头锤在墙上,手背上蹭破了皮,渗出血来。 他要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做! …… 草原。 居庸关以北,六百里。 这里几天前还是北蛮王帐的驻地,现在,王帐的旗杆折了,帐篷的布幔被风卷得七零八落,空气中还瀰漫著没有散尽的焦糊味。 遍地是断裂的箭杆和乾涸的血渍,以及横七竖八的尸体,兵甲和武器不知道被谁搜刮乾净了。 此时,一支骑兵队伍从北方草原的尽头涌了过来,马蹄声沉闷,带起漫天黄尘。 三万五千铁骑。 为首的年轻人勒住韁绳,战马前蹄扬起又落下,他坐在马背上,打量著面前这片狼藉,这就是那片狼狈的战场吗 他穿著半胸皮甲,露出精壮的臂膀,头上戴著一圈狼牙做的头饰,每一颗狼牙都用皮绳串著,隨风轻晃。 拓跋余。 北蛮大王子。 他一个月前去东胡做客,走的时候父汗好好地坐在王帐里喝酒,堂叔拓跋山在旁边磨刀,五大猛將吵吵嚷嚷的,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一个月回来,王帐没了,父汗被生擒,堂叔战死。 四万铁骑,被一个中原人带著三千骑兵杀穿,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他不敢相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拓跋余的手攥著弯刀,指节发白。 他身后的副將策马上前,低声开口:“大王子,斥候已经探明,可汗被押进了居庸关。” 拓跋余没说话,副將继续说道。“金庭那边来了消息,耶律真大汗有意联手,韃靼的脱不花也在集结兵马……” “长生天这次发怒了,草原诸部,都愿意联手。” 拓跋余还是没说话。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根折断的旗杆前,蹲下身子,捡起地上一块被踩烂的王旗碎布。 布上沾著泥和血,北蛮的狼头標记只剩下半边。 拓跋余把那块碎布攥在手里,慢慢站起来。 他转过身,面向身后三万五千骑兵,举起手中的弯刀,咬著牙齿。 “中原人太过分了,居然敢打进我们长生天,北蛮的英勇男儿们,你们答不答应?” 三万五千人静了一瞬。 “不答应,不答应!” 拓跋余咬著牙,他的声音更大了,弯刀指向南边。 “復仇——!” 三万五千骑兵的吼声冲天而起,战马嘶鸣,马蹄刨地,整片草原都在颤。 拓跋余攥著那块碎布,翻身上马,弯刀朝南一指。 “李承泽是吧。”他把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来了。” 此时,李承泽带著一万骑兵在草原上疾奔。 周副將在旁边喊道:“殿下,再往前三炷香的时间,就是上次的生擒北蛮王的地方了。” 第106章:靖安王又来了?北蛮骑兵有点慌 北蛮军队,三万五骑兵並列,由拓跋余,速不台,也速该三人率领。 这时,远处,一个人马鞭抽在马臀上,啪啪啪的声响连成一片,那匹灰棕色的草原马跑得四蹄打绊,白沫子糊了满嘴。 骑马的北蛮斥候整个人趴在马背上,屁股都不沾鞍了,两条腿死死夹著马肚子,手里的鞭子甩得跟不要命似的,鞭杆上的皮绳已经断了一截。 大营方向,几个巡逻的北蛮骑兵远远瞅见了他,互相对了个眼色。 “这谁啊?跑那么急?后面有狼撵著?” “好像是南边放出去的探子。” 那匹灰棕马衝过外围的哨位,差点把拴马桩撞翻,斥候从马背上滑下来的时候腿一软,直接摔在了地上,脸朝下啃了一嘴泥。 旁边几个北蛮兵正蹲著,被他这一摔弄得全站了起来。 “怎么了?” 斥候在地上手脚並用地爬了两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殿……殿下呢……大王子殿下在哪……” 旁边一个百夫长皱著眉走过来,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大王子在前面,你別急,到底出什么事了?” 斥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甲都掐进肉里去了。 “中原人……来了!” 百夫长愣了一下。 斥候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嗓子都破音了:“中、原、人、又、来、了!” 这一嗓子传出去老远。 周围的北蛮骑兵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扭著脖子朝这边看过来。 有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上一次,中原人来的时候,他们王庭被冲穿,可汗被生擒。 那个画面,刻在每一个活下来的北蛮兵脑子里,洗不掉。 斥候被人架著往前面跑,一路上磕磕绊绊,沿路的北蛮骑兵看著他的样子,窃窃私语。 “又来了?谁来了?” “南边来了中原兵马?” “不会吧,那我们怎么办?” 三万五千铁骑的大营里,拓跋余正站在一匹黑马旁边,跟速不台和也速该商量行军路线。 斥候被架著跑过来,扑到了他脚下。 拓跋余低头看著地上这个跟丟了魂一样的人,眉头拧了起来。 “说。” 斥候抬起头,满脸泥巴,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大王子殿下……不好了……中原人又来了!” 拓跋余的手猛地攥住了腰间的弯刀。 “来了就来了,慌什么,来得正好,本王正要去找他呢。”他的声音压得很沉,牙齿磕得咯咯响。“来多少人?” 斥候的身子在地上缩了一下:“看不太清,但是……至少上万骑。” “上万?”拓跋余冷笑了一声,转头扫了一圈身边的將领,“上次他三千人被他们侥倖跑了,若真的死战,三千人必被我们斩杀,这次带了一万来,看来是怕了。” 他伸手把斥候从地上揪起来:“领兵的人是谁?你看清了没有?” 斥侯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发颤。 “一身……黑甲,骑著一匹黑马,手里拿著一桿长戟……” 他咽了口唾沫。“看武器,大概还是……那个靖安王。” 靖安王。 三个字一出来,周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正常。三万多人的大营,不该有这种安静。 但它就是出现了。 先是斥候旁边那几个人不说话了,然后消息像水一样往外扩散,十步、二十步、五十步,越来越多的北蛮骑兵停下动作,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紧张,从紧张变成……恐惧。 一个年轻的北蛮兵手里的弯刀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抖得捡了三次才捡起来。 另一个老兵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被身后的马拦住了,马也在打响鼻,前蹄刨地,躁动不安。 靖安王。 那个三千人杀穿三万北蛮铁骑的人。 一戟扫飞哈丹,步战掀翻忽都铁浮屠战马,一路杀穿包围圈生擒可汗的人。 这个名字就像一把刀子,捅进了三万五千北蛮骑兵的心窝子里。 拓跋余扫了一圈,看到了骑兵们脸上的表情。 他一巴掌拍在身旁那匹黑马的鞍子上,声音炸开来。“都愣著干什么?怕了?” 士兵们心里头想著,当时你没在,肯定不怕啊,那种正面和他对战的恐惧,你是不可能知道的,但没人开口。 “怕个屁!”拓跋余拔出弯刀,举过头顶。“上次是准备不足,父汗根本没把他当回事,拓跋山將军和阿古拉轻敌冒进,哈丹和忽都都是单打独斗被他钻了空子!” 他用弯刀指著南边。 “今天不一样!今天我们三万五千铁骑列阵以待,弓箭手在前,骑兵在后,看他怎么冲!”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高了。 “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人!他不是神!他是血肉之躯!上次他那匹马不也被射死了?他不也从马上摔下来了?” 这句话起了点效果。 有些骑兵的表情鬆动了。 对,上次那个银甲的人確实从马上摔下来过。他的马確实被射死了。箭射得到他,刀也砍得到他。 他是人。 “草原是我们的主场!”拓跋余走到队伍前面,声音传出去老远。 “我们都是长生天的儿女,以一敌十的北蛮勇士!” “他带一万人来?那正好!我们三倍於他!咱们又是號称以一敌十的北蛮铁骑,以多打少还打不贏?” 他把弯刀往前一指。“我们要將他斩於此地,祭奠长生天,为父汗报仇!为拓跋山叔叔报仇!为九弟报仇!为所有死去的北蛮勇士报仇!” 底下的骑兵开始骚动。 先是几个將领跟著喊了一声,然后十个人喊,一百个人喊。 “报仇!” “报仇!” 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但比起上次出征前的震天吼声,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拓跋余心里清楚,恐惧不是喊两嗓子就能消掉的,但能稳住阵脚就行。 速不台策马过来,在拓跋余耳边低声讲了几句。 拓跋余点了一下头。 也速该紧跟著靠过来,弯刀在手里攥著,白鬍子在风里飘。 “大王子,上次的教训不能白吃。”也速该的声音沙哑,“那个人力气大得离谱,跟他硬碰硬,谁上谁死,不能让人跟他近身搏杀。” 速不台接话:“弓箭。上次他的马就是被弓箭射死的,他人再强,马中了箭,他就是步兵,步兵在草原上跑不了。” 拓跋余攥著弯刀把,看向速不台。“弓箭手有多少?” “全军里挑,能拉得开硬弓的,五千出头。” “全调到最前面。” 第107章:我一个人上去就好了 速不台和也速该对视了一眼。 速不台抱拳:“大王子,末將请命,率弓箭手列阵第一排,万箭齐发,將他人马当场射杀。” 也速该跟上:“末將率两万骑兵分两翼包围,等弓箭手打乱他的阵型,我左右夹击,把他闷死在包围圈里。” 拓跋余看著两个老將,这两个人上次都跟靖安王交过手,虽然没打贏,但活著回来了,有经验。 “好!” 拓跋余一拍马鞍。 “速不台,你带五千弓箭手,给我站在第一排,等他进了射程,万箭齐发!” 速不台抱拳领命。 “也速该,两万骑兵分左右两翼,他被箭雨打散了之后,你两翼合围,一口吃掉!” 也速该拔刀:“领命!” “剩下的跟著本王,一万骑兵压后,隨时策应!” 拓跋余的眼睛通红。“这次,全歼中原骑兵,让他们一个人也別想活著离开草原!用鲜血洗刷耻辱!” 號角声吹了起来。 大营里开始快速动起来,五千弓箭手被从各部抽调出来,往阵前集结。 速不台骑在马上,一边往前面走,一边回头朝弓箭手吼了一嗓子。 “箭壶装满!每人至少四十支箭!听我號令,齐射!” 五千弓箭手齐声回应。 “报仇!” 这一声喊,比刚才那些骑兵的报仇声整齐多了,也响亮多了。 弓箭手不用跟那个银甲的怪物近身搏杀,他们只需要站在远处把箭射出去就行。 这活儿,他们不怕。 喊声给了后面那些骑兵不少勇气,一些原本脸色发白的北蛮兵,手里的弯刀也握紧了。 弓箭手列阵完毕,五千人站成三排,前排蹲射,中排平射,后排拋射,三层箭雨覆盖,欲將射程內的一切活物,扎成刺蝟。 速不台骑马站在弓箭阵最前面,把弓从背上取下来,搭了一支箭,试了试弦的张力,满意地点了点头。 上次没射死靖安王是他最大的遗憾,这次,五千张弓对著那个方向,他倒要看看那个靖安王怎么衝过来。 也速该的两万骑兵开始往两翼展开,马蹄声闷沉沉的,地面在微微发颤。 拓跋余带著一万骑兵压在后方,他骑在马上,视线紧盯著南边的地平线。 那个方向还什么都看不到,但趴在地上的斥候,耳朵贴著草皮,声音带著哭腔喊了出来。 “来了……越来越近了!地在抖!” 所有人都听到了。 先是一阵细微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然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重,战马开始躁动,打著响鼻往后退。 几息之后,南边的地平线上,冒出了一条尘线。 尘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宽,从一指宽变成了半个拳头,再从半个拳头变成了一整面黄墙。 那是上万匹战马奔腾带起的烟尘。 速不台的手攥紧了弓。 烟尘里,隱隱约约能看到一个黑点,跑在最前面,比所有人都快。 黑甲,黑马、一桿长戟。 再近一些,能看清那杆方天画戟在阳光下反射出来的光。 一闪一闪的,催命一样。 北蛮骑兵里有人开始呼吸急促了,一些亲身经歷过上一战的老兵,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那个黑色的身影太扎眼了,上次是银色的鎧甲,这次换成了黑色的,气势比上次更压人。 “稳住!”速不台回头吼了一声,“都给老子稳住!等他进了射程再说!” 弓箭手们把弓弦拉紧了一些,指节发白。 后面的骑兵方阵里,有匹马突然嘶鸣了一声,原地转了两个圈,马上的骑兵死命拉著韁绳才没让它跑掉。 不是骑兵怕。 是马怕。 上次那匹枣红马衝过来的时候,北蛮的战马就自己往两边让道,它们的记忆比人深。 拓跋余把弯刀竖在胸前,盯著越来越近的那个身影。 一千五百步。 烟尘里,密密麻麻的中原骑兵涌了出来,鎧甲反光,长枪如林,一万匹战马排成锋矢阵型,冲势如潮。 跑在最前头的那个人,通体漆黑的甲冑裹了全身,连马都是黑的,方天画戟握著,速度快得马尾巴都飘成了一条直线。 这就是那个李承泽。 拓跋余看著那杆方天画戟。 就是这杆戟,劈死了他的叔叔拓跋山,掀翻了忽都的铁浮屠,把他的父汗从马上拍下来。 “全军准备!”拓跋余嘶吼。 报仇声再次响起,但明显比刚才短了,有些声音还在往外冒,有些已经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了。 因为那个骑黑马的人,越来越近了。 “老周,瓦剌到了吗?” 周副將催马赶到李承泽身侧,盔甲上沾著一路奔驰带起来的草屑和灰土,他扬了下鞭子,指著对面。“殿下,您忘了?他们是北蛮啊,上次咱们刚把他们冲溃。” “北蛮?拓跋烈的?”李承泽转过头来看。 “对的殿下。” 李承泽:“他们怎么敢的,又聚集起来了?” 周副將:“还在喊报仇呢!” 李承泽笑了:“路过看到一只蚂蚁,顺便踩死吧。” 周副將连忙说道:“殿下,不能衝动,对面安排了弓箭手,看架势至少五千张弓,三层列阵,前蹲中平后拋,这是要搞万箭齐发。” 他喘了口气,声音压低了。 “直接冲阵的话,恐怕死伤惨重。” 李承泽攥著方天画戟的手停在半空中,戟尖朝前,望著对面那黑压压的弓箭阵。“是吗?” 五百步。 李承泽勒住踏雪玄驹。 一万骑兵在他身后稍稍减速,阵型没散,从奔驰变成小跑,再从小跑的速度逐渐勒停,马蹄声由密转疏,渐渐停了下来。 两军对峙。 相距五百步。 踏雪玄驹在原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两下地。 一万骑兵勒马等著,所有人的视线都盯在他背上。 对面五百步外,速不台的五千弓箭手弓弦拉满,箭尖朝天,等著他往前踏出那一步。 “我建议先派一千骑兵上去,把他们弓箭队阵型打乱了,剩下的兵马再冲。”周副將在旁边建议道。 李承泽看著三万五千骑兵的队伍,密密麻麻的,如同一堆蚂蚁。 他將戟握紧:“一千人?太看得起他们了吧?” 周副將:“……” 李承泽:“我一个人上去就好了。” 第108章:单骑冲阵 周副將的脑子嗡了一下:“殿下,您说什么?” 李承泽看著前面密密麻麻的军队,往前方努了努嘴。“我说,我一个人上去就够了。” 周副將张著嘴,半天没合拢。 上次三千人冲三万人,他已经觉得够疯了,这回倒好,一个人冲三万五? “殿下!那可是几万骑兵啊!”周副將终於把声音挤了出来,“要不……要不末將调几千骑兵跟您一块儿?多少也有个照应。” “不用。”李承泽拍了拍踏雪玄驹的脖子。“你看咱们这一万人,除了我,谁身上有全甲?” 周副將往后扫了一眼。 一万骑兵清一色的轻甲,有的甚至只有前胸一块铁片子,居庸关的家底就这样,好装备全在镇北王手里攥著,他们这些人,能有匹马骑就不错了。 李承泽那身玄铁战甲,连马都裹了一层黑色铁甲,整个大军里独一份。 “对面那么多张弓,万箭齐发,咱们的兵衝上去,光箭雨就得死一大片。”李承泽扭过头看他。“这死了可是白死,没必要。” 周副將攥著韁绳,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可是您?” “我不怕死!就这样。” 他跟殿下到现在有一段日子了,太清楚这个人的脾气——说干就干,谁劝都没用。 “等我把他们的弓箭阵衝散了,你们再上来。”李承泽把方天画戟横在马前,漆黑的戟身在日头底下闷著光。“一个不留。” 说完这四个字,他一夹马腹,踏雪玄驹嘶了一声,四蹄蹬开,朝著对面三万五千北蛮铁骑的方向,冲了出去。 一人一马。 周副將坐在马上,眼睁睁看著那道黑色的影子越跑越远,吞了吞口水,真是大魄力啊。 身后的骑兵们也看到了。 一个校尉策马凑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周將军……殿下怎么……自己衝出去了?我们要不要跟?” 周副抬手:“不用,殿下有吩咐,我们在这里。” 校尉又喊了一遍:“就殿下一个人?” 周副將咽了口唾沫,声音乾巴巴的。 “对,就殿下一个人。” 校尉愣住了。 后面的骑兵一个传一个,消息从前排传到后排。 “殿下一个人衝上去了?” “真的假的?一个人?” “对面至少几万人啊……” 一万骑兵全停在原地,没人动弹,一个个歪著脖子往前看,表情跟见了鬼差不多。 …… 北蛮大军。 也速该骑在马上,正跟拓跋余凑著脑袋商量。 “大王子,等下万箭齐发,五千张弓,三层覆盖,中原人衝到五十步內,至少能射死他们三分之一的骑兵。” 拓跋余点头,攥著弯刀的手终於鬆了松。“好。三分之一就是三千多人。剩下六千多,咱们三万骑兵两翼包抄,绰绰有余。” 也速该捋了捋白鬍子:“没错,三万打六千,有准备的情况下,优势在我们。” 拓跋余深吸了一口气,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了,准备充足,兵力几倍多,还有五千弓箭手打头阵,靖安王再猛,他也扛不住万箭穿心。 就在这时候,后面一个传信兵拼了命地拍马衝上来。 “大王子!对面衝过来了!” 拓跋余一把抓住韁绳,身子前倾。 也速该和速不台同时转头,朝南边看过去。 烟尘起来了? 但……不对。 烟尘很小,或者压根就没有烟尘。 上万骑兵衝锋的烟尘,应该是铺天盖地的一面墙,可眼前这道烟尘,细细的一条线,后面拖著一点飞扬的土灰。 拓跋余眯著眼往前看了三息,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困惑。“就……一个人?” 也速该也往前看了几息,鬍子在风里抖了一下。“好像真……就一个人。” 拓跋余的脸抽了一下。 一个人。 对面一万骑兵全停在原地不动,就派了一个人衝过来。 黑甲,黑马,方天画戟。 拓跋余的牙齿“咯”地磕了一下。“他这是在侮辱我北蛮铁骑吗?” 拓跋余的声音拔了上去,弯刀指著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 “一个人冲我三万五千铁骑?他把我北蛮大军当什么了?!” 也速该没接话。 速不台也没接话。 他俩上次见识过那个人的打法,三千人冲三万人都杀穿了,一个人衝过来虽然疯,但说实话……他们不太敢笑。 拓跋余往大军扫了一眼。 不扫还好,一扫,心里凉了半截。 三万五千骑兵的队伍里,前排的士兵在交头接耳,马匹在原地乱转,好几匹马的耳朵往后贴著——这是害怕的表现。 弓箭手站在最前面,弓弦拉著,但拓跋余看得出来,不少人的手在抖。 一个人衝过来,几万人心里发毛。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拓跋余往前催了两步马,扯开嗓子朝著大军喊了出去。“对方一个人!咱们几万人!有没有信心將他杀死?” 喊声传出去挺远,但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和马匹的响鼻。 没有人吭声。 三万五千人,鸦雀无声。 拓跋余的脸涨红了。“咱们是长生天的勇士!是长生天眷顾的战士!几万人杀一个人,没把握吗?!” 还是没人回答。 后排有几匹马打了个趔趄,骑兵死死攥著韁绳往回拽。 拓跋余脸涨得通红。 速不台终於开了口,回头朝弓箭手阵吼了一嗓子。“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给我射死他!” 也速该紧跟著拔刀,横在头顶。“杀了他!杀了他!” 这两个老將的嗓门比拓跋余管用,弓箭手里有人开始跟著喊了。 “杀了他!” 然后十个人,五十个人,几百个人。 “杀了他!” 声浪一层一层地推开来,后面的骑兵也跟著喊了起来,虽然很多人喊的时候手还在抖,但至少喊出来了。 “杀了他!!!” 拓跋余喘了两口气,回头看向前方。 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很近了。 四百五十步。 四百步。 踏雪玄驹跑得极快,四蹄翻飞,带起的烟尘拉成一条长线。 马上的人压著身子,方天画戟平端,戟尖指著弓箭阵的正中间。 速不台拉满了弓,箭尖对准那个黑色的轮廓,回头朝弓箭手吼了一声。“都听好了!” 五千弓箭手绷著弦,前排蹲著,中排站著,后排仰著。 “等他进到五十步,万箭齐发!听我號令!” “是!” 这一声倒是齐整。 五千张弓对准一个人,这种活,应该不怕吧? 第109章:衝进大军,打乱阵型 速不台的呼吸稳了稳,眯著眼盯著前方。 三百步。 两百五十步。 踏雪玄驹的蹄声越来越响,每一步砸在草地上都带著闷雷般的震动。 弓箭手里,最前排一个年轻的北蛮兵吞了口唾沫,弓弦勒得手指发白。 他参加过上一战。 他见过那个银甲的人衝进来的场面。 虽然这次换成了黑甲,但那杆方天画戟的形状,他做梦都能认出来。 他的手在抖。 弓弦跟著颤。 旁边的老兵低声骂了一句:“別他娘的抖了!稳住!” 年轻兵咬了咬牙,手腕绷紧了一瞬,又开始抖。 两百步。 李承泽骑在踏雪玄驹上,风灌进面甲的缝隙里,呼呼作响。 前面黑压压的弓箭阵,五千张弓齐刷刷对著他,弓弦拉满,箭头密密麻麻,跟刺蝟似的。 他攥紧了方天画戟。 一百五十步。 速不台的手心出汗了,他把弓举高了一寸,箭尖微微放低,对准了那匹黑马,但这匹马全身铁甲,很麻烦。 一百三十步。 一百步。 速不台吸了一口气,嘴里的命令已经到了嗓子眼儿—— 八十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六十步。 五十步。 “放——!!!” 速不台的嘶吼炸开。 五千张弓同时松弦。 “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匯在一起,嗡嗡嗡嗡,跟捅了马蜂窝似的,上万支箭升上半空,箭尾的羽毛在日光下闪了一瞬,然后齐刷刷地朝著一个方向砸了下去。 李承泽的方向。 …… 中原骑兵阵。 一万人远远地看著。 周副將骑在马上,手里的刀攥得死紧,浑身的汗把內衬都浸透了。 他看到了那片箭雨。 铺天盖地。 那么一小片天空,被箭矢盖得严严实实,密得跟暴雨一样,全朝著殿下那个方向落下去。 周副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身后的骑兵们也全看到了。 没人说话。 一万人屏著呼吸,一万双眼睛盯著前面那团烟尘和箭雨交匯的地方。 一个校尉的声音颤著冒了出来。“殿下……能扛住吗?” 没人回答他。 箭雨落下去的瞬间,前方腾起一片烟尘,什么都看不清了。 周副將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然后—— 烟尘里面,一声马嘶,炸了开来。 …… 箭雨落,李承泽马匹没有丝毫减速。 方天画戟在右手里转了起来,不是慢悠悠地转,是高速旋转,戟身带著风声,在身前搅出一片黑色的残影。 第一波箭到了。 “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炸开,箭矢撞在旋转的戟身上,被弹飞,被磕碎,木屑和铁片往四面八方迸射。 十几支箭从戟的旋转间隙里漏进来,砸在李承泽的胸甲上、肩甲上、腿甲上。 “噹噹当——” 箭头撞上玄铁战甲,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箭杆弹开,掉在地上。 踏雪玄驹身上的马甲更厚,箭射上去跟挠痒痒一样,这匹黑马连哼都没哼一声,速度反而更快了。 第二波箭雨紧跟著落下来。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换了个方向旋,从左往右横扫,戟身划过头顶,把上方落下来的箭矢成片扫飞。 几支箭钉在马甲的缝隙里,没入两厘米就被卡住了,踏雪玄驹完全不在乎。 前方,速不台的脸已经僵了。 他亲眼看著那两轮箭雨落下去,漫天的箭,足足有几千支,覆盖了那个黑色身影周围方圆几丈的范围。 然后那个人从箭雨里穿了出来。 一根毛都没少。 “怎么可能……”速不台嘴里挤出三个字。 上次那匹枣红马没有马甲,所以被射死了,这次,人有甲,马也有甲,箭射上去,跟拿筷子戳铁锅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四十五步。 四十步。(60米远) 李承泽把旋转的方天画戟收住,平端在手里,嘴里扯开了嗓子。 “龟孙!你爷爷来打草谷了!” 这一嗓子传出去几百米远,声音大得连后方的拓跋余都听见了。 弓箭阵最前排的北蛮兵听得最清楚。 他们蹲在地上,弓弦拉著,手在抖,腿也在抖,那个黑色的身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方天画戟上反射的光一闪一闪,像催命符。 三十步。(45米) 李承泽和马,全身铁甲,加上极速飞奔的速度,面对他直衝而来,那种恐怖的压迫感,让人心灵都將崩溃,前排一个年轻的北蛮弓箭手撑不住了。 他鬆开弓弦,箭歪歪斜斜地飞出去,不知道射到哪儿去了,然后他站起来,腿一软,往后退了两步,掉头就跑。 旁边的人看他退了,也跟著站起来。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 前排的弓箭手开始往后挤,后排的还在拉弓,被前面退下来的人撞得东倒西歪。 阵型裂了一个口子。 速不台在后面看到了,脑袋上的血管都在跳。“稳住!都给我稳住!” 没人听他的。 那股压迫感太重了,不是用嘴喊就能压下去的。那个骑著黑马的人,浑身浴血的铁甲,拖著一桿沾满血的长戟,单枪匹马,朝著几万人衝过来……这种画面本身就不正常。 正常人不会这么干。 不正常的人,才让人害怕。 速不台的手攥著弓,指节发白,脑海里突然闪过上一次在草原上的画面。 那个银甲的年轻人,一戟扫飞哈丹,步战掀翻忽都的铁浮屠战马,一路杀穿三万人的包围圈,把大汗从马背上拍下来拎著走。 那种恐惧,他以为已经忘了。 没忘。 五步距离几乎眨眼便到,李承泽提著方天画戟,骑著踏雪玄驹衝进人群。 前排崩溃的弓箭手往两边散,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来不及跑的,被踏雪玄驹直接撞飞,人和弓一块儿滚出去老远。 方天画戟横著扫了一圈。 “哗啦——” 第一排还蹲在地上没来得及站起来的弓箭手,三个人被戟杆扫中,连滚带爬地飞了出去,弓断了,箭壶散了一地。 第二排的弓箭手扔了弓就跑。 第三排的还在犹豫,李承泽骑著马已经冲穿了前两排,踏雪玄驹的铁蹄踩碎了地上的弓箭,方天画戟每挥一下就清空一片,全身的铁甲上钉著七八支箭,全是刚才漏下来的,一支都没穿透,掛在甲片上晃晃悠悠的,跟装饰品似的。 速不台咬著牙,从箭壶里抽出最后一支箭。 铁骨箭。 箭头是生铁打的,比普通箭重三倍,专门用来射重甲目標的,他用这种箭射穿过中原人的铁盾,射穿过战马的胸甲。 第110章:一戟拋杀速不台,北蛮弓箭阵全线崩溃 速不台拉满了弓,弓弦绷到极限,弓臂都在颤。 瞄准了李承泽的面甲。 面甲是全身甲冑最薄的地方,以铁骨箭的威力,透过面甲,一箭穿了李承泽的脑袋,並不难。 “去死吧。”弓弦鬆开。 铁骨箭破空而出,带著尖锐的啸声,直奔李承泽的面门。 李承泽听到了那声啸。 他扭头,看到了那支箭。 箭很快,但他更快。 方天画戟从手里脱出。 不是挥,不是扫。 是拋。 整杆方天画戟脱手飞出,直直飞出,如同大號的箭矢,戟刃正好衝过那支铁骨箭的箭尖。 “咔。” 铁骨箭从正中间被劈成两截,两片箭身分別从李承泽脑袋左右两侧飞过去,擦著耳朵掠过。 方天画戟没停。 劈开箭之后,整杆戟带著巨力的惯性继续往前飞,戟尖朝著速不台的方向,如一柄黑色的標枪,横贯几十步的距离,直直地扎了过去。 速不台的脸变了。 他刚松完弓弦,整个人的重心还在前倾,手里的弓都没来得及放下。 跑? 来不及了。 方天画戟的速度比他的箭还快,几十步的距离,眨眼就到。 戟尖撞上他胸前的铁甲。 铁甲在方天画戟面前如同纸糊的,被穿透了。 戟尖从前胸进去,从后背出来,整杆方天画戟贯穿了他的身体,余势不减,带著他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速不台飞在半空中的时候,手里的弓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胸口的方天画戟,黑色的戟杆从自己身体里穿过去,戟尖上掛著他的血。 意识在变模糊,脑子的画面速度在拉快。 小时候在草原上骑马的画面闪过。 第一次拉弓射兔子的画面闪过。 大汗第一次夸他“好箭法”的画面闪过。 上一次,在草原上,他远远地看著那个银甲的年轻人驮著大汗往南走,他没敢追。 这一次,他站在五千弓箭手最前面,拉满了弓,射出了他一辈子最精准的一箭。 箭被劈成了两半。 他被贯穿了。 “嘭——” 速不台的身体往后飞了几十步,重重的砸在草地上,方天画戟透过他的身体扎在地上,戟杆上全是血。 他仰面朝天,睁著眼,胸口和嘴里的血往外涌,嘴在动,像是想说点什么。 没说出来。 眼珠子定住了。 北蛮五大猛將。 又少了一个。 …… 弓箭阵彻底炸了。 五千弓箭手亲眼看著他们的主將被一戟穿透,从马上飞出去几十步远,砸在地上不动了。 这还打个屁。 跑! 弓箭手开始扔弓,解箭壶,能跑多快跑多快,前排的往后挤,后排的掉头就走,还有几个直接从马上翻下来,连马都不要了,两条腿撒丫子往后面跑。 五千人的弓箭阵,从中间散开了,再从两边溃散,跟水泼到沙地上一样,哗啦一下没了形。 李承泽骑著踏雪玄驹从弓箭阵的残骸里穿过去,一身铁甲横衝直撞,马蹄踩著丟了一地的弓箭和箭壶,叮叮噹噹地响。 没人敢站在他前面。 所有的弓箭手看到他衝过来,全部往两边躲,躲不开的,蹲在地上抱头,连看都不敢看。 只有一个军官,十分焦急的喊道:“他现在没武器,衝上去杀了他啊!” 下一秒,李承泽已经衝到速不台的尸体旁边,伸手一把拔出插在速不台身上的方天画戟,戟一扫,喊叫的军官整个人就飞出去十几米,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北蛮弓箭手全嚇傻了,跑得更快了。 戟尖上的血滴了一路。 周围几十步內,一个站著的北蛮人都没有,全跑光了,或者趴在地上装死。 “快杀了他!”远处,也速该目眥欲裂,他看到了速不台的尸体。 他的老伙计,跟他一起在草原上並肩打了三十年仗的老兄弟,现在胸口穿著一个血窟窿,仰面朝天躺在草地上,眼睛还瞪著。 也速该的眼角在抽搐,鬍子在发抖。“速不台!!” 也速该握著弯刀的手攥得指节咔咔响,他转过头,朝身后的骑兵阵吼了一声,声音里带著血。 “所有人!给我冲!把这个人砍成肉泥!给速不台將军报仇!” 两万骑兵动了。 马蹄声轰隆隆地响起来,从左翼和右翼同时压过来,弯刀举过头顶,哗啦啦一片。 李承泽翻身上马,方天画戟往手里一转,扫了一圈。 踏雪玄驹嘶了一声,四蹄蹬开,朝著溃散的弓箭手方向继续冲。 不是去追溃散的弓箭手。 那些人胆已经被嚇破了,不成威胁。 他要把这群弓箭兵彻底衝散,给后面的一万骑兵开路。 方天画戟左一扫,右一挑,还在试图集结的弓箭手被打得七零八落。一个北蛮百夫长举著弯刀拦在前面,被戟杆拍在肩膀上,整个人转著圈飞了出去。 后面三个弓箭手互相搀扶著想跑,被踏雪玄驹撞翻了两个,第三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但被李承泽一戟挑飞三四米高摔下来。 无人能挡,无人是一合之敌。 五千弓箭手,全线溃败,被冲死上百个,剩下的全慌了,弃弓而跑,有的直接趴在地上,阵地上空荡荡的,只剩下满地的弓箭和几匹无主的马在原地乱转。 李承泽勒住踏雪玄驹,回头往后看了一眼。 南边,一万中原骑兵远远地停在那里,看著这边。 他把方天画戟举起来,朝后面挥了一下。 信號。 …… 后方。 拓跋余骑在马上,脸上的肌肉抽了又抽。 他盯著前方那个黑色的身影,一个人,衝进了五千弓箭手的阵地,把速不台一戟穿杀,把五千弓箭手打得四散奔逃。 一个人。 弓箭阵没了,前面那片空地上只剩下那个骑黑马的人,拎著方天画戟,在他的大军面前晃悠。 拓跋余的嘴唇在哆嗦。 五千骑兵啊,全线溃逃!这是在丟他们北蛮战士的脸,他们可是长生天最勇敢的勇士啊! 一个北蛮千夫长骑在马上,疯狂逃窜,弓箭都丟了,他底下的人看见老大都跑了,能不溃败吗? 另一个百夫长的马跑得更快。 拓跋余攥著弯刀,牙咬得咯咯响。 跑个毛啊,上啊! 他在心里喊著。 几万人,杀他一个,有那么难吗?他有那么神吗?一定都是內心的恐惧在作祟。 远处,也速该的两万骑兵正在往这边压过来,马蹄声越来越近。 拓跋余大喊:“趁现在中原兵没到,把他给我围杀!取他人头者,封大將军,赏牛羊万头,黄金千两!” 第111章:绊马索,给我把他捆起来 中原骑兵阵里,一万人全勒著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看,没人说话。 一个刚从居庸关调过来的新兵,骑在马上,手里的长枪都歪了,张著嘴,半天合不上。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看错。 前面那片弓箭阵地上,满地都是扔掉的弓和箭壶,五千北蛮弓箭手跑得漫山遍野都是,而那个黑甲骑黑马的人,就一个人,扫穿了那片阵地。 新兵扭过头,看著旁边一个老兵:“这……这是真的?” 老兵也在发愣,听见问话才回过神来,声音发乾:“太……可怕了吧?” “一个人冲五千弓箭手?还把人家主將给杀了?” 老兵没回答。 另一个新兵插了一嘴:“我之前还以为他们是在吹牛,没想到。” 旁边的校尉骂了一句:“闭嘴!別废话了!准备听令!” 新兵们闭了嘴,但脸上那股不可置信的劲儿还没散。 跟著殿下打过第一仗的老兵,反应就平静多了。 一个百夫长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大惊小怪,上回殿下三千人冲三万人,还把北蛮王拎小鸡一样拎回来了呢,这才哪到哪。” 新兵听得一愣一愣的。 周副將没工夫听他们扯淡。 他看见了李承泽举起方天画戟朝后方挥了一下。 信號。 弓箭阵破了,该他们上了。 周副將一勒韁绳,马往前踏了两步,他扭过头扫了一圈身后的一万骑兵,深吸一口气。“別他娘的愣著了!全军听令!” 一万人的注意力刷地集中过来。 “兵分三路!” 周副將拔出腰刀,往前一指,嗓音提到最高。“左翼四千人包抄北蛮左阵!右翼四千人包抄北蛮右阵!剩下两千跟著老子从正面冲!” “北蛮人的弓箭阵已经被殿下一个人破了,现在到我们上场了!能杀多少就杀多少!今天一定要將他们杀到元气大伤,让他们十年之內不敢再来犯我中原!” “听到没有!” “听到了!”一万人轰然回应。 “冲!” 周副將一夹马腹,战马嘶鸣著窜了出去,两千骑兵跟在他身后,马蹄声从稀疏变成密集,从密集变成轰鸣。 左翼四千人同时动了,斜著往前切。 右翼四千人也拉了开来,绕著弧线往北蛮大军的侧面兜过去。 一万匹战马,三个方向,朝著北蛮大军压了上去。 …… 那边。 也速该骑在马上,看著李承泽在乱军中依旧无人能挡。 也速该目眥欲裂,就是这个人,杀了拓跋山,杀了速不台,重伤忽都和哈丹,北蛮五大猛將,被他一个人弄掉四个,就连北蛮王都落入他手。 “所有人!”也速该的嗓门炸开来。“全都给老子上!一定要將中原人杀死在这里!” 他把弯刀往前一指,指著那个黑色的身影。 “谁能杀了这个中原人,本將亲自向大王子请命让他替代速不台的大將之位!!” 这句话管用。 大將之位,那是多少北蛮勇士一辈子都想够的位置。 红了眼的北蛮骑兵嗷嗷叫著往前冲,弯刀举过头顶,马蹄声跟打雷一样。 几千骑兵从三面涌向李承泽。 李承泽骑著踏雪玄驹,方天画戟握在手里,看著四面八方衝过来的北蛮骑兵,马往前踏了两步。 第一个衝上来的北蛮骑兵,举著弯刀从左边劈下来,李承泽右手一抡,方天画戟横扫,戟杆拍在那北蛮兵的腰上,整个人从马背上被抽飞出去。 第二个从右边来的,长矛捅过来,踏雪玄驹往左一闪,方天画戟顺势一挑,矛杆断了,紧跟著月牙刃划过脖子。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方天画戟左右开弓,每抡一圈,就清出一片空地。 北蛮骑兵不要命地往上冲,冲一个倒一个,冲两个倒一双。 踏雪玄驹比枣红马更壮实,全身裹著黑铁甲,北蛮人的弯刀砍上去,只能蹦出火星子。 十几个呼吸的工夫,周围倒了一圈人和马。 李承泽身周十步之內,没有一个活著的人,谁进这个范围,谁倒,跟绞肉机一样。 一个千户拼命拍马往后跑,跑到也速该跟前,翻身下马就跪了下来。 “將军!” 也速该瞪著他。“回来干什么?” 千户满脸是汗:“他太厉害了!根本没法近身!往上冲一个死一个,往上冲一双死一双,他周围十步之內跟死地一样,谁踏进去谁出不来!战士们全怕了。” 也速该一鞭子抽在马鞍上,牙齿都要咬碎了,他不甘心。“拖!” 千户抬头。 也速该压低声音,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人的体力总有极限!他杀一百个,你再派一百个上去!轮番上!不停地上!拖死他!” 千户满脸无奈,抱了个拳,翻身上马往前冲回去了。 也速该攥著弯刀,看著远处那个黑色的身影左衝右突。 每一次方天画戟挥动,就有几个北蛮骑兵倒下。 已经多少人战死了? 两百?三百? 也速该数不清了。 而那个人,还没有丝毫力竭的样子。 观站的也速该突然和战场中间的李承泽对了一眼,仿佛一道雷霆直击灵魂。 下一秒,也速该头皮发麻。 李承泽发现他了,正朝他的方向杀过来。 也速该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错觉,方天画戟的戟尖,指著他的方向。 距离在缩短,三百步,两百五十步,在大军中如入无人之境。 也速该的手心开始出汗。 身边的副將看到了,凑过来喊:“將军,那个人往咱们这边来了,要不要先退一退?” “退个屁!”也速该骂了一句,他身为主將,若是后退,军心要崩,再覆上一次的大亏。 两百步。 李承泽劈开了前面最后一排拦路的骑兵,视野里再没有障碍物了,前方空出一大块地方,也速该就骑在那里,身边跟著百十號亲卫。 李承泽甩了一下方天画戟上面的鲜血,然后戟尖朝前,一夹马腹。 踏雪玄驹嘶了一声,四蹄刨开,加速了。 也速该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百五十步。 他想起了哈丹被一个照面扫飞。 想起了忽都步战两招被打趴。 想起了速不台被一戟穿杀。 一百步。 也速该拽住韁绳,战马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他让退的。 是他的手控制不住了。 八十步。 “將军!”身边的亲卫已经开始拨马了。 也速该的鬍子在抖,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他活了几十年年,从没怕过什么人,在草原上什么对手没见过?哪怕是韃靼部的脱不花大將,两米多的身高,號称草原第一勇士,长生天战神。 唯独诡异的是,这个人发挥出了不属於这副身体的力量,非常且灵活,速度和实力,比上次还要强。 六十步。 也速该骂了一声,猛地一拽韁绳,朝侧面拨马。 “绊马索!” 他朝身后嘶吼。 话音刚落,十几个北蛮兵从后面冲了上来,每个人手里拽著一根铁链子,沉甸甸的铁链贴著草地拖行,哗啦啦响成一片。 绊马索。 草原上对付重骑兵的老法子,绊住马腿,再厉害的骑兵也得从马上栽下来。 两个人一条绊马索,左右一人各拉一头。 也速该攥著弯刀,眼珠子瞪得通红,嘶哑著嗓子吼了出来。 “给老子把他绊住!捆起来!” 第112章:血战也速该,一戟挥斩老將 十几条绊马索甩了出来,铁链在半空中哗啦啦地展开,朝著李承泽的方向撒过去。 李承泽看到了那些铁链。 草原上的老法子,专门对付重骑兵,一旦绊住马腿,战马前扑,骑手再厉害也得从马上栽下去,摔在地上被围殴,非常被动。 李承泽没犹豫,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杵,左手抓住马鞍前桥,整个人从踏雪玄驹的背上翻了下来。 落地。 双脚踩在草皮上,人比在马背上矮了一截,但脚下更踏实,更好发力了。 全身玄铁战甲在阳光下泛著黑光,方天画戟拎在右手里,竖在身前。 踏雪玄驹打了个响鼻,自己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后面不动了。 这匹马通灵性。 主人下马了,它就自己让开。 几个甩绊马索的北蛮兵愣了一下。 下马了? 他自己下马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李承泽已经提著方天画戟冲了出去。 一个穿著铁甲的人跑步衝锋,听起来该很笨重,但李承泽跑起来比马都快。 三百的反应速度加成和三百的出手速度加成,加上霸王之力,把他的身体机能拉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 几步之间,人就到了。 最前面两个北蛮兵还举著铁链,看见那个黑甲人衝过来,本能地把铁链往前一横,想拦。 铁链砸在方天画戟的戟身上。 “哐——” 铁器碰撞的声音炸开。 但方天画戟没停。 李承泽的速度和力道全压在这一桿戟上,带著前冲的惯性,戟身硬生生把铁链拽直了。 铁链两头各握著一个北蛮骑兵,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 两个人同时被一股巨力从马背上拽了起来。 左边那个直接从马上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砸在地上,手还死死攥著铁链没鬆开,肩膀脱臼了。 右边那个更惨,整个人被铁链拖著往后飞了起来,一头撞在另一匹马的肚子上,人和马一块儿倒了。 后面拉绊马索的北蛮兵全看傻了。 一个什长反应快,扯著嗓子往后喊:“把铁链绑马匹上!绑马匹上!別用手拽——” 没喊完,李承泽已经甩开绊马索,衝到面前了。 那个什长抬头,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腾空而起。 方天画戟高高举过头顶,两只手握著戟柄,整个人在半空中拧了一下腰,所有的力量匯到臂膀上,然后——砸。 方天画戟从上往下,带著千钧之力砸了下来。 什长身下的战马连嘶鸣都没来得及发出,方天画戟的月牙刃砸在骑手的肩膀上,巨力直接压下去。 四条马蹄齐齐弯折,跪在地上。 马背上的什长铁甲被砸塌了下去,人和马一起摔倒。 周围十几个北蛮兵全愣住了。 步战。 他下了马,用步战。 步战比骑战更可怕。 骑在马上的时候,好歹还有个目標大,几十个人可以围上去。 现在人站在地上,穿著全身铁甲,灵活得不像话,方天画戟的攻击范围又大又狠,谁敢上? 没人敢动。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从死去的什长身上拔出来,甩了一下上面的血,抬头看向也速该的方向。 五十步。 也速该骑在马上,攥著斩马刀的双手在发抖。 他不是在抖,是控制不住了。 身边的亲卫已经在拨马了,一个副將喊道。 “將军,快走!这个人过来了,绊马索对他没用了,再不走——” “谁再言退者,斩!” 也速该一把推开副將。 他征战多年,在草原上打了一辈子仗,什么场面没见过?后撤一步,全心就溃散了,上次就是这么输的,不能再来一回。 他看著四十步外那个提著方天画戟的黑甲人,咽了口唾沫。 四十步。 李承泽拖著方天画戟,一步一步往前跑。 玄铁战甲上钉著七八支箭,走一步晃一下,戟尖在草地上划出一条线,身后拖著一道浅浅的沟痕。 三十五步。 也速该的战马开始往后退。 他一拽韁绳,战马停了,但马腿在打颤。 “將军!”亲卫再次喊了出来。 “老子跟你拼了!”也速该骂了一声,咬著牙,两腿一夹马腹,双手把斩马刀举过头顶。 斩马刀,四尺长刃,可破重甲。 这把刀跟了他三十年,砍过中原人的铁甲步兵,砍过韃靼部的重骑兵,从没卷过刃。 “来!” 也速该驱马往前冲。 他要赌一把。 速不台死了,弓箭阵散了,如果他再退,北蛮大军今天就交代在这片草原上了。 三十步。 二十步。 也速该把斩马刀高高举起,嘴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战马加速,马蹄声急促如鼓。 李承泽也加速了。 十步。 也速该劈了下来。 斩马刀带著风声,从上往下,朝著李承泽的肩膀劈过去。 这一刀用了全力,刀身划破空气,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李承泽右手一翻,方天画戟从下往上,由右往左,斜著挥了上去。 一刀一戟在半空中交错。 但没有碰撞声。 因为方天画戟的轨跡根本没去接那把斩马刀。 戟刃从下方掠过,先是削过马头,然后继续往上,划过马脖子的断面,紧跟著——划进了也速该的身体。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 马头飞了出去,马脖子的断面喷出血来,无头的战马惯性往前冲了两步。 也速该的斩马刀劈空了,因为他的马矮了一大截——马头没了。 紧跟著,他感觉到腰腹一凉。 方天画戟的月牙刃从他左边肋骨的位置横切过去,半个身子的肋骨被齐刷刷地割断,血从切口里涌出来。 战马扑倒在地,也速该从马上摔了下来。 他想站起来。 手撑在草地上,手臂在使劲,但身体不听使唤了。 左边半个身子已经没了知觉,切开的肋骨从皮肉里露出白茬,血把身下的草地染红了一大片。 也速该吐了一口血。 他趴在地上,脸贴著草皮,能闻到泥土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 眼前的画面在变暗。 他想起了速不台,北蛮王。 以及曾经的欢声笑语,一起去中原打草谷,玩弄中原女人,抢夺粮食。 “我……不甘……” 也速该的手从草地上滑了下去,脸朝下,不动了。 周围的北蛮骑兵全呆了。 也速该。 北蛮五大猛將之一。 跟速不台並肩打了三十年仗的老將。 死了。 马被削了头,人半个身子被切了一道大裂口,倒在草地上,血流了一地。 在他们眼前。 北蛮骑兵的战马开始嘶鸣。 不是一匹,是几十匹,上百匹,同时嘶叫起来。 马的前蹄抬起来,拼命想掉头,马背上的骑兵被顛得东倒西歪,有几个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 整个前阵乱了套。 没人再敢往前冲了。 远处。 拓跋余骑在马上,离战场几百步远的位置观战。 他看到了也速该衝上去。 看到了也速该举起斩马刀。 看到了那一戟挥出。 看到了马头飞起来。 看到了也速该从马上摔下来,趴在地上,不动了。 拓跋余的脸白了。 速不台战死了。 也速该也战死了。 五大猛將,拓跋山死在居庸关,哈丹和忽都重伤躺著,现在速不台和也速该在同一天,死在同一个人手里。 全没了。 拓跋余正在发愣的时候,战场上的李承泽抬起了头。 两个人隔著几百步的距离,对上了。 拓跋余浑身一震。 第113章:北蛮军心溃散 然后,拓跋余他看到李承泽弯腰,从也速该的尸体旁边捡起了那把斩马刀。 四尺长刃的斩马刀,在他手里掂了掂。 然后李承泽的手臂往后拉开,腰一拧,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 甩了出来。 斩马刀脱手飞出。 几百步。 一把刀,在空中呈拋物线,带著嗡嗡的破空声,朝著拓跋余的方向飞了过来。 拓跋余的头皮炸了。 “挡!” 他身边的护卫反应最快,两个人同时举起铁盾,挡在拓跋余前面。 斩马刀飞了几百步的距离,速度丝毫不减。 “砰!!” 铁盾被击中的瞬间,盾面整个凹了进去。 然后盾破了。 斩马刀的刀刃穿过铁盾,直接扎进了举盾那个护兵的胸口。 那个护兵整个人被巨力推著往后飞,双脚离地,后背撞上了拓跋余。 拓跋余来不及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护兵的身体连同贯穿他身体的斩马刀,一块儿砸在拓跋余身上。 拓跋余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金星乱冒,胸口被压著一个人。 他推开那个护兵,坐了起来。 护兵的眼睛还瞪著,胸口插著那把斩马刀,刀刃从后背穿出来,血已经流了满地。 死了? 拓跋余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头看著怀里这个被贯穿的护兵,满手都是温热的血。 几百步外。 一把刀,丟过来,穿了铁盾,穿了人。 拓跋余坐在地上,嘴巴张著,半天没合拢。 身边的亲卫们全围了上来,有人拽他的手臂要扶他起来,有人举著盾牌挡在前面。 拓跋余没动,他就那么坐著,满脸是血,脑瓜子嗡嗡的。 “大王子!大王子?” 一个千户的声音从耳边钻进来,拓跋余猛地回过神,被两个亲卫架著站了起来,腿有点软。 “也速该將军……死了。”千户的脸色跟纸一样白,跪在地上。 拓跋余吞了吞口水。 他不用千户稟报就看到了,几百步外的草地上,也速该趴在那里,脸朝下,身子底下一大滩血,旁边是一匹没有头的战马。 速不台,也速该,都死了。 “大王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前阵……还顶得住吗?”拓跋余的声音发哑。 千户没答话,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拓跋余往前看。 前面的北蛮骑兵阵已经不成样子了,靠前的骑兵在往回退,靠后的在犹豫,所有人都在回头看,看后面有没有人跑。 没有主將,前面上万骑兵群龙无首,没人知道该听谁的命令,没人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然后,更要命的事来了。 南面。 马蹄声。 不是几十匹,不是几百匹,是上万匹战马同时奔跑的声音,从远处滚过来,地面都在跟著震。 一万中原骑兵,三路齐出,朝北蛮大军压了过来。 周副將骑在最前面,腰刀出鞘,刀刃迎著日光。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殿下一个人衝进去,破了弓箭阵,杀了速不台,杀了也速该,把北蛮人的前阵搅成了一锅粥。 现在,该他们了。 “弟兄们!”周副將咆哮著。“殿下一个人干翻了他们两个大將!咱们一万人,还怕个球?给老子冲!” 两千正面骑兵跟在他身后,战马全速奔跑,蹄声密得跟下冰雹一样。 左翼四千人已经斜插过去,绕到了北蛮骑兵的左侧。 右翼四千人也兜了个大弧线,咬上了北蛮骑兵的右侧。 三面夹击。 前面没了弓箭阵,北蛮的第一道防线等於不存在了,中原骑兵直接撞进了北蛮骑兵的队列里。 周副將第一个杀进去。 一个北蛮骑兵举著弯刀,脸上还带著慌张,迎面衝过来,周副將侧身让过弯刀,腰刀从下往上一撩,北蛮兵从马上栽了下去。 第二个,第三个。 周副將连砍了三个人,战马没停,继续往里冲。 身后的两千骑兵跟饿狼扑食一样,撞进了北蛮人的阵型里。长枪捅,腰刀劈,战马撞,北蛮骑兵被冲得七零八落。 以前每次跟北蛮人打,中原骑兵心里都发虚。 北蛮骑兵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术、弯刀、射箭,样样比中原骑兵强一截,正面对冲,中原骑兵吃亏的时候多。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北蛮人的弓箭阵被一个人衝散了,两个大將被一个人杀了,整支军队群龙无首,士气跌到了谷底。 而中原骑兵呢? 他们亲眼看著自家殿下一个人衝进五千弓箭手里面,把速不台一戟穿杀,把也速该连人带马削成两半,还隔著几百步扔了一把刀过去穿了铁盾。 这种时候,谁的士气高,一目了然。 北蛮前阵的骑兵扛不住了。 一个北蛮千夫长与一个中原骑兵对战,对方的气势十足,不要命的打法,千夫长拨马想后退,底下的人看到长官退了,也跟著拉韁绳。 千夫长退了五步,发现后面还有中原骑兵从侧面兜过来了,他慌了。 “你们顶住!” 他朝身边的人嚷了一嗓子,自己夹了一下马腹,掉头就往后跑。 他底下一个百夫长看著千夫长的背影,嘴里骂了句什么,然后也扯著韁绳掉了个头。 “你们顶住啊!” 百夫长也喊了一声,马蹄一蹬,跑了。 底下的普通骑兵互相对视了一眼。 顶你大爷。 长官都跑了,老子还留在这挨刀? 第一个骑兵掉头跑了,第二个跟上、第三个、第四个。 后面一跑,前面的人看到了,也开始掉转马头跑。 全线崩溃。 北蛮骑兵扔了弯刀的,丟了盾的,连头盔都不要了的,撒丫子往后跑。 有的马跑得太急,前蹄绊了一下,连人带马翻在地上,后面的马跟著绊倒,乱成一团。 左翼的四千中原骑兵切进来,把北蛮左阵冲了个对穿。 右翼的四千人也兜上来了,堵住了北蛮骑兵侧面逃窜的路线。 北蛮骑兵只能往北跑。 周副將一刀劈在一个逃跑的北蛮兵后背上,那人趴在马背上往前衝出去几步,翻身落马。 周副將已经记不清自己砍了多少人了。 十个?二十个? 刀上全是血,握刀的手都发滑了。 他不管了。 殿下一个人冲了这么久,他们该帮殿下分担点了。 “杀!” 中原骑兵嗷嗷叫著往前追。 一个新兵冲在前面,长枪戳倒了一个北蛮兵,他自己都不敢信,愣了一下,然后拍著马脖子喊了起来。 “我杀了一个!我他娘的杀了一个北蛮人!” 旁边的老兵骂了一句:“他娘的別废话!快追!不能把他们放跑了。” 从来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从来都是北蛮骑兵追著中原人砍,什么时候轮到中原骑兵追著北蛮人砍了? 今天就是。 一些之前还有点怂的新兵,看著北蛮人逃窜的背影,胆子一下就起来了,吼叫著策马往前追。 第114章:一枪穿透拓跋余,北蛮三万骑兵全崩 拓跋余被亲卫们扶上了马。 他终於站稳了,骑在马上往前看。 然后他整个人又僵了。 战场正中间,李承泽翻身上了踏雪玄驹,方天画戟往手里一握,一夹马腹,朝著他的方向杀了过来。 几百步的距离,中间还有不少北蛮骑兵挡著,但那些骑兵根本拦不住。 踏雪玄驹全速衝刺,铁甲战马撞上挡路的北蛮骑兵,两匹马的体重差距摆在那里,北蛮战马连人带马被撞得横著飞出去。 方天画戟左一抡右一扫,挡在前面的北蛮骑兵跟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拓跋余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万军之中取敌將首级,这个人太可怕了! “拦住他!”拓跋余扯著嗓子喊了出来,“给我拦住他!” 中军护卫里,三十多个持盾的北蛮精锐骑兵冲了上去。 这些人是拓跋余的亲兵,装备最好的一批,手里的铁盾比普通的厚一倍,专门用来护卫主帅的。 三十多面铁盾竖在前面,堵住了李承泽的路。 踏雪玄驹一头撞了上去。 “轰——” 最前面五个举盾的北蛮兵,连人带盾被撞飞出去三四米远,铁盾从手里脱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方天画戟紧跟著横扫过来,戟刃划过铁盾的表面,一面铁盾从正中间被劈成两半,两片铁皮往两边翻开。 举盾的那个北蛮兵盾没了,呆呆地看著手里剩下的半个盾柄,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后面的护卫还在往上冲,方天画戟一圈一圈地转,每转一圈就清空一片。 三十多个精锐护卫,扛了不到十个呼吸。 拓跋余身边的副將拽著他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 “大王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拓跋余攥著韁绳,手指头都在发白。 他不想走。 他带了四万人来报仇,现在跑了,就真的败了……回去怎么跟族人交代? 但也速该死了,速不台也死了。 五大猛將全没了,再不跑,他也得死在这里。 死了,就什么都完了。 “鸣金!” 拓跋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上的肌肉一直在跳。 “撤军!” 號角声响了起来。 呜——呜——呜—— 这道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还在抵抗中原骑兵的北蛮铁骑听到了鸣金声,跟听到了大赦令一样,掉头就走。 周副將一刀砍在一个转身逃跑的北蛮兵后背上,人从马上摔了下去。 “追!別让他们跑了!” 中原骑兵追在后面,砍瓜切菜一般。 北蛮骑兵被砍得哭爹喊娘,有的直接从马上跳下来跪在地上投降,有的被嚇得韁绳都握不稳,从马上掉下来摔得鼻青脸肿。 一个跟了周副將三年的老兵吼得嗓子都哑了:“弟兄们,追啊!打了这么多年仗,第一次追著北蛮人砍!过了今天没这好事了!” 新兵们全疯了,一个个嗷嗷叫著往前冲,恨不得把刀都戳进北蛮人的马屁股里。 …… 拓跋余拨马往北跑。 身边围著几十个亲卫,拼命护著他。 他回了一次头,然后心里一沉。 李承泽骑著那匹黑马,已经冲穿了中间那层护卫,正朝他的方向追过来,距离在快速缩短。 四百步、三百步。 拓跋余把马抽得更狠了,战马吃痛嘶叫著加速。 两百步。 拓跋余再回头的时候,看到李承泽弯腰,左手从地上捞起了一桿竖插在地上长枪。 那是某个北蛮骑兵掉在地上的枪。 李承泽握著枪桿,身体在马背上拧了一下,手臂往后拉开。 拓跋余的头皮一阵发麻,又来! “挡!挡在前面!” 他身边仅剩的几个亲卫拨马回身,举起铁盾。 一个年轻的护卫骑兵衝到最前面,铁盾举过头顶,整个人缩在盾后面,嘴里念叨著什么。 李承泽甩了出来。 长枪脱手,划出一道弧线,带著呼呼的风声,笔直的飞了过去。 “保护大王子!” 几个亲卫同时喊了出来。 那个年轻的护卫咬著牙,铁盾死死顶在前面。 长枪到了。 “砰!!” 铁盾凹了进去,枪尖穿透了盾面,穿过了举盾的护卫胸口,从后背冒出来。 护卫的身体被枪带著往后飞。 拓跋余就在他后面。 这一次,没有那么幸运了。 枪尖穿过护卫的身体之后,势头虽然减了,但还是戳进了拓跋余的左肩下方,从前胸进去,枪桿卡在了护卫的尸体上,两个人串在了同一桿枪上面。 拓跋余低头。 他看著从自己胸口穿出来的枪尖,铁製的枪头上带著两个人的血。 不疼。 是暂时还不疼,只是胸口那一块发凉,凉颼颼的,风从伤口里灌进去。 拓跋余的脸上出现了无助和慌乱,那种面对死亡,却不知道能怎么做的无助。 身边的亲卫全傻眼了:“王子!王子!” 拓跋余睁大著眼睛,疼痛终於袭来,仿佛心臟被人揪住的感觉,然后一手捏爆。 一口鲜血猛的喷出,然后他从马上栽了下去。 亲卫们尖叫著扑上来,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枪还插在身上,没人敢拔。 “走……” 拓跋余的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嘴角有血沫子往外冒。 “……带我走……” 亲卫们架著他,全慌了。 现在一个做主的人都没有了。 两大將,一位王子,全部战死! “大王子活不了了,心臟都被穿了,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中原是打算把我们全灭了,两侧包过来了!” 躺在地上的北蛮大王子拓跋余嘴巴张了张:“救……救我……” 亲卫们连忙站了起来,咬了咬牙,快速上马。 拓跋余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很大,呼吸骤然停下。 中原骑兵的喊杀声越来越响。 十个呼吸的时间,李承泽杀到了拓跋余旁边,管他死没死,一戟下去,戳在拓跋余的胸口挑起来甩出去,砸倒了几名逃跑的北蛮骑兵。 摔落下马的北蛮骑兵全嚇傻了,他们的王子! 几人连忙跪下,嗷嗷叫著不知道说什么。 李承泽没有半点心慈手软,方天画戟一挥,几个跪下的蛮族全部捂著脖子,睁大眼睛倒下。 这些北蛮人,之前怎么对待中原人的?他李承泽没资格替已经死去的中原百姓原谅这群人,只能送他们下去,有什么话到地狱里跟阎王说吧。 “杀,一个不留!”李承泽提戟一指。 第115章:军报进京 追杀没有停。 从白天杀到黄昏,从黄昏杀到天黑,又从天黑杀到第二天傍晚。 一万中原骑兵追著北蛮残兵往北追了三百多里,北蛮人跑散了,马匹跑死了九成,三五成群地用两条腿往草原深处窜,也中原骑兵就三五成群地追,杀到彼此精疲力尽,刀刃都砍卷了,换一把北蛮人的弯刀接著砍。 周副將的腰刀砍到第二天中午,刀刃上的豁口一个挨一个,跟锯子似的,他骂了句娘,把刀一扔,从地上捡了把北蛮弯刀,试了试手感,继续追。 底下的士兵更夸张。 一个老兵的长枪戳断了,换了把弯刀,弯刀砍卷了,又捡了杆矛,身上掛著三把不同的武器,走路哐当哐当响,跟个移动兵器架似的。 一个新兵追著一个北蛮人跑了三里地,追上了一刀砍倒,回来的时候嗓子哑得话都说不出来,但一直竖著大拇指到处比划。旁边的人问他杀了几个,他伸出三根手指头,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李承泽的方天画戟倒是没卷刃,这杆戟的材质跟玄铁战甲一路货,寻常刀剑砍上去自己先断,从白天杀到晚上,从晚上又杀到第二天,戟上的血干了一层又湿一层,都结壳了。 踏雪玄驹的体力確实比普通战马强出一大截,跑了一天一夜,马蹄节奏还稳得很,就是鼻孔里喷出的气粗了不少。 到了第二天傍晚,草原上已经看不到北蛮骑兵了,零零散散几个跑得快的,早钻进了深处的丘陵和草丛里,追也追不著。 李承泽勒住踏雪玄驹,抬头看了看天色。 够了。 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杵,朝后面挥了挥手。 收兵的信號一层层传下去。 …… 夜里扎了营。 篝火升起来的时候,满营的中原骑兵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人和马全累得不行。 李承泽坐在一堆篝火前面,玄铁战甲没卸,甲面上糊满了干掉的血痂,方天画戟靠在边上,戟身结了一层暗红的壳。 周副將端著一碗肉汤过来,递到他手边。“殿下,算出来了。” 李承泽接过碗,喝了一口。“说。” 周副將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头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跡。 “我军战死两千三百余人,重伤六百多,轻伤就不算了,基本人人带伤。” 李承泽端著碗没说话。 两千多条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北蛮那边……”周副將咽了口唾沫,“斩敌三万三千余,確认的將官级別,光千夫长以上就十多个,拓跋余的尸体也確认了,已经凉透了,逃掉的,目测两千上下,不超过两千五。” 他顿了顿。“不要俘虏,全杀了。” 这四个字说得很平静。 李承泽偏头看了他一眼。 周副將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缴获呢?”李承泽又灌了一口汤。 “粮食三万石左右,北蛮人的輜重车全截了,一辆没跑、军甲武器还没清点完,去扒的话,保守估计三万套打底,弯刀、弓箭、铁甲、马具,堆成山了。” 周副將说到这里,自己都有点恍惚。 三万三千,这个数字太嚇人了。 李承泽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这一仗,北蛮元气大伤。” 周副將猛点头:“对啊,五大猛將死了三个,拓跋余也死了,十年之內別想再凑出犯关的兵力,还是殿下厉害。” “还好吧。”李承泽拍了拍甲上的草屑。“区区一个北蛮部而已。” 周副將一愣,这可是困扰了居庸关几十年的部落啊。 “全军休整一天。”李承泽朝著北面的夜色看过去:“后天一早,分兵,三千人押送军甲粮餉回居庸关,伤重的优先。” “剩下五千人,跟我走。” “……去哪?” “瓦剌。” 周副將点了点头,他想起来了,不过又是一场硬仗,不过有李承泽带头,他就有信心。 瓦剌部落,离这里几百里,是靠近居庸关第二近的草原部落,北蛮只是凑巧遇上了而已,他们出来的真正目標是瓦剌。 “回关的三千人,让他们再带一万人出来接应,打扫战场。”李承泽淡淡的道:“这次既然出来了,就把居庸关周围的草原部落清一遍,北蛮,瓦剌,一个不留。” 周副將:“好!” “能不能做到?”李承泽没回头。 周副將吸了一口气,转身朝营地里喊了一嗓子:“弟兄们!” 满营的骑兵抬起头:“殿下问——休整一晚,明日打瓦剌,有没有信心?能不能做到?” 安静了两秒。 “能!” “杀他娘的!” “跟北蛮打仗!瓦剌没少掺和,打草谷也有他们份!我要把他们全砍翻!” 七八千人吼了出来,连躺在地上不想动的都翻身坐起来,嗷嗷叫。 这一仗,中原骑兵的心气被打起来了。 以前被北蛮人压著揍的窝囊气,追著北蛮人砍了一天一夜全给还回去了。 周副將回头看李承泽,咧著嘴。 “殿下,您听到了。” 李承泽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翻身坐回原地,拿起碗继续喝汤。 …… 京城。 军报进京的时候,天气晴得很。 城南,妙音寺。 卢拂跪在佛像前,三炷香插在铜炉里,青烟往上飘,她双手合十,嘴唇在动,声音压得极低。 “……佛祖保佑,让那人的死讯早日进京……让他死在北蛮人手里……再不能回来……” 卢拂的脸色很憔悴。 自从谢风死后,她把整个京城里外的寺庙全拜了一遍,求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李承泽去死。 她的儿子死在了那个人手上,陈郡谢氏的嫡子,被那个张狂的靖安王当街杀了,谢家的脸扫了一地。她是卢尚书的女儿,从小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偏偏李承泽跑去了居庸关,在京城里够不著他。 后来听说李承泽杀进草原,卢拂高兴得一晚上没合眼。 北蛮铁骑,几万人,李承泽不得死在关外?最好被砍成肉泥。 她天天来烧香。 天天求。 “……保佑……保佑……”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卢拂的贴身丫鬟小跑著衝进来,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半边脸是见了鬼的惨白,另外半边是憋著什么不敢说。 “夫人!夫人!” 卢拂皱眉,被打断了。 “毛毛躁躁的成什么样?” 丫鬟跑到她身边,弯下腰,凑到耳朵旁边,声音压得极低。 “军报来了。” 第116章:卢拂赶回谢家问责 卢拂眼睛猛地亮了,她腾地站起来,一把攥住丫鬟的手腕。 “怎么样了?死了没有?” 丫鬟的表情跟吃了黄连似的,嘴巴动了几下,才挤出声来。 “没……没死。” “什么?”卢拂眼睛一瞪,这不是她要的结果!!! “李承泽率三千骑兵大破北蛮铁骑,生擒了北蛮王拓跋烈。”丫鬟语速极快,恨不得一口气说完了事:“刚才传信的战马从外面大街上过去的,一路喊著跑,整条街都听到了。” 卢拂站在原地,身子晃了一下:“不可能。” 声音很大。 寺庙里正在上香的几个香客全扭过头来。 “不可能!!”卢拂的嗓门猛地拔高:“北蛮铁骑是吃乾饭的吗?他们不是號称草原第一铁骑吗?几万人打不过三千人?怎么会这么废物!” 丫鬟嚇得脸都白了,死死拽住她的袖子。 “镇北王呢?!”卢拂此刻管不了那么多了:“镇北王不是在居庸关吗?他在干什么?!为什么还没杀了他?” 这句话一出,丫鬟的脸彻底变了色。“夫人!慎言啊!这是在外面!” 几个正在上香的妇人已经在交头接耳了,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连寺庙里扫地的小沙弥都停了手里的活儿,偷偷看过来。 卢拂猛地回过神。 她终於意识到自己刚才嘴里蹦出了什么话。 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退了。 “回府。”她一把甩开丫鬟的手,咬著牙:“速速回府!” 转身就走,脚步急得差点绊在门槛上。 丫鬟连忙跟上去搀扶。 两人前后脚出了寺门,钻进马车里,帘子放下来,车轮子碾著石板路往府里赶。 …… 京城主街。 一匹快马从南门方向疾驰而来,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 马上的传信兵满身尘土,嗓子洪亮。 “八百里加急!靖安王李承泽大破北蛮铁骑!生擒北蛮王拓跋烈!” 又喊了一遍。 “靖安王李承泽,三千骑兵破北蛮三万铁骑!生擒北蛮王!” 街边全停了。 卖包子的放下了蒸笼。杂货铺的掌柜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几个买菜的妇人手里的篮子忘了搁。街角茶摊上喝茶的老头儿,茶碗举到嘴边愣住了。 “北蛮王被抓了?那以后是不是都不用打仗了?” “真的假的?” “三千打三万?” “靖安王?哪个是靖安王?上次在朱雀街追著一个王爷打的那个人吗?” 整条街一下子到处都是嘰嘰喳喳的议论声。 传信兵没停,马蹄声不断,继续往皇宫方向冲。 街上的人呼啦啦地围了出来,盯著那匹快马跑远的背影。 右相府。 大门口。 两个穿著青布衫的下人正在洒扫台阶,扫帚还没放下,街面上那声喊就灌进了耳朵里。 两人手里的扫帚同时停了。 对视一眼。 “快!快去通报老爷!军报!有军报进京了!” 其中一个扔了扫帚,撒腿就往府里冲。 右相府,书房,一盏茶刚沏上,茶烟裊裊的往上飘。谢知远翻著一本《资治通鑑》,手指搭在某一页上,看得很慢,外面的喧囂声断断续续传进来,他也只是微微皱眉。 门外传来脚步声,管家快步进来,噗通跪在地上。 “相爷!军报进京了——” 谢知远手里的书停了一下。 “靖安王率三千骑兵……大破北蛮三万铁骑,生擒了北蛮王拓跋烈!” 茶盏里的茶还冒著热气,谢知远翻书的动作却定住了。 他缓缓抬头,盯著跪在地上的管家。 管家趴在那儿不敢动,等著相爷发话。 谢知远把书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指头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再说一遍?” “靖安王李承泽,率三千骑兵,击溃北蛮三万铁骑,生擒北蛮王。”管家把头埋得更低了:“传信兵从主街上跑过去的,一路在喊,整条街都听到了。” 谢知远没说话。 管家还没起身呢,书房外面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连门都没敲,就直接推开了。 他是谢临威,谢风的父亲,谢知远的亲弟弟。 此刻谢临威穿著家常便服,外面的袍子都没系好,半敞著怀,气喘吁吁,进门就嚷嚷:“大哥!李承泽没死!” 谢知远摆了下手,管家连忙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我刚知道。” 谢临威走到书桌前面,撑著桌沿喘了两口气:“三千打三万,生擒北蛮王,这……这怎么可能?” 谢知远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此事確实出乎意料,我也没料到会变成这样。” “大哥,不对啊。”谢临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脸写著荒唐:“李承泽不是不曾习武吗?一个京城里长大的王爷,怎么会这么厉害?” 谢知远没接话。 谢临威自己接著往下说:“对面可是北蛮铁骑啊,整整三万人,草原人不是號称主场无敌吗?怎么就让一个没摸过兵器的皇子给打穿了?那群北蛮人是废物吗?” “据我的消息,靖安王確实不曾习武。”谢知远摸了摸下巴,慢慢开口。 “应该是侥倖。” “三千打三万,还生擒了北蛮王,这叫侥倖?”谢临威的声调拔高了。 谢知远也没法解释,手指头继续在桌面上敲,他也实在想不通。 谢临威:“会不会是虚报?” 谢知远摇了摇头,镇北王在那边,他不可能任由李承泽虚报的。 “不管了,那现在怎么办?”谢临威焦急的问。“我的儿子死在他手上,我天天等著他死在关外的消息,结果他不但没死,还立了这么大的功……大哥,这仇还怎么报?” 谢知远沉默了几息。“眼下咱们不宜出面。” “什么意思?” “李承泽大破北蛮,生擒敌王,这等军功,陛下必然龙顏大悦,这种时候,我们谢家冒出头来,是嫌陛下记恨得不够?上次因为风儿的事情,咱们几个族人被陛下换掉,我都被陛下禁足,此刻正值我要升任左相,此时决不可惹恼陛下。” 谢临威顿时眉头一皱:“可是风儿呢?风儿的仇就不报了吗?我不甘心!” 第117章:以太子和怀王作刀,自可报仇 谢知远摇了摇头:“报仇是肯定要报的。” “那怎么报?”谢临威急切的询问。 “我会找个合適的时机。”谢知远从椅子上站起来,背著手走了两步:“李承泽有了军功,威胁到的又不只是我们。” 谢临威脑子转了一圈,眉头慢慢鬆开了:“你是说……太子和怀王?” 谢知远没回答,但表情已经说明了。 李承泽立了这么大的功,回京之后必然声势大涨。谁最紧张?不是他谢知远,是那几个跟李承泽爭皇位的兄弟。“只要找个合適的机会,挑拨一下太子和怀王跟李承泽的关係。” “只要时机选用得当,太子和怀王,可以成为我们的刀子。” 谢临威正要答话,书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木门撞在墙上,哐的一声。 卢拂冲了进来。 她穿著一身出门的衣裳,头髮梳得还算整齐,但脸上的表情完全失控了,双眼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都在抖。 “李承泽没死!”卢拂的嗓门大得整个书房都在嗡嗡响。“不仅好好的!还获了军功!俘虏了北蛮王,打贏了三万北蛮铁骑!” 谢知远身子没动,看著她。 “这就是你们说的,必死?”卢拂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头对著谢知远和谢临威来回指。“我当初跟你们说,要趁早动手,趁他还没出京城的时候想办法把他弄死,你们不听!你们说让北蛮人会替我们收拾他,现在呢?” “人家不但没死,反过来把北蛮王给抓了!”卢拂的声音越来越尖。 “你——”她手指头戳到谢知远面前。“你为了你的相位,在朝堂上口口声声替李承泽说公道话,替他正名,要做正人君子,好哇!现在好了!他不但没死,这么大的军功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谢知远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声没吭。 “我问你啊,右相大人。”卢拂阴阳怪气地拖长了声调。“是要继续为了你的左相位置,继续彰显你的大度吗?要准备给陛下上摺子替他请功吗?封赏怎么写?” 谢临威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够了!” 他站起来,梗著脖子。“你怎么跟我大哥说话的?” 卢拂斜了他一眼。 “怎么?我说错了?风儿死了快多久了?他给我报仇了吗?你又做了什么?堂堂右相,一点屁用都没……” “啪……” 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谢临威的手掌结结实实拍在卢拂的左脸上,打得她脑袋偏了过去。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卢拂慢慢把头转回来,左脸上迅速浮起一个红印子。 她盯著谢临威,胸口剧烈起伏。 谢临威攥著拳头,脸涨得通红。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敢打我?”卢拂的声音发颤了:“风儿死了,仇没报,你就先打我了?” “在家我娘都不打我!嫁给了你这个窝囊废就算了,你还敢打我?” 卢拂猛地后退一步,指著谢临威的鼻子:“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牙齿咬得咯吱响。 “从今天起,没完!我现在就回卢家!我要休夫!” 谢临威咬牙! “你走!”他的声音也变了调。 “你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卢拂一甩袖子,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带著风。 跨过门槛的时候,她头都没回。 谢临威站在原地,胸口一起一伏,脸上青红交替,拳头捏得关节发白。 书房门大敞著。 卢拂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谢知远一直没开口。 他慢慢走回桌前,坐了下来,双手交叉,十指交扣,放在桌面上。 谢临威转头看他。 “大哥……” 谢知远没应声,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盯著桌面上那本《资治通鑑》,不知道在想什么。 …… 卢拂出了右相府的大门,脸上那个巴掌印还红著。 卢拂的贴身丫鬟一直候在轿子旁边,看到卢拂从里面出来,脸上还掛著一个巴掌印,嚇了一跳。 丫鬟小跑跟上来,递了条帕子:“夫人!您这是——” “闭嘴,上轿。” 卢拂钻进轿子里,帘子放下来,里面传出她的声音:“走,离开谢家,再也不用回来了。” “啊?”丫鬟赶紧跟在轿边上:“夫人,那咱们现在去哪?” “你蠢吗?”帘子里面传出卢拂不耐烦的声音。 丫鬟傻了,她哪里知道,但也只能当出气筒。 “现在立刻马上!去怀王府。”卢拂坐在里头,手攥著裙摆,指甲都掐进了布里。 谢知远那个老东西靠不住,谢临威更是个废物,动不动就打人。她现在谁都信不过了。但有一件事她想得很清楚——李承泽必须死。她的儿子谢风死在那个人手里,这笔帐不清不楚地过去,她卢拂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丫鬟朝轿夫比了个手势。 轿子抬起来,顺著巷子往外走。 卢拂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这个人活著一天,她的儿子就白死了一天。 轿子穿过两条街,拐进了怀王府所在的巷子。 …… 皇宫。 战报已经急速传到,小太监正带著战报,小跑著赶往御书房。 此刻的御书房。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著一摞奏摺,眉头拧得死紧。 太子李承允坐在右边,手里捧著一本摺子正在看。 怀王李承弘跪坐在左边的矮案旁,帮著分拣奏摺,父子三人一下午都泡在御书房里。 怀王翻到一本摺子,打开看了两行,脸色变了一下,他犹豫了一息,还是开了口。“父皇。” 皇帝正拿著硃笔批一本奏摺,没抬头。“念。” 怀王把摺子展开:“三晋饥荒已经三月,河中府旱灾不止,灾民不满朝廷所拨賑灾粮数,聚眾衝击官仓……” 他顿了一下。 “当地守军弹压不住,已镇杀灾民两万余人,现请陛下再拨三十万石粮食,以供賑灾……” “啪——” 奏摺从御案上飞了出去,散了一桌。 皇帝的硃笔摔在桌面上,笔尖断了,红墨在宣纸上洇开一大团。“混帐!” 第118章:皇帝大喜,通告全国 皇帝一掌拍在御案上,茶杯跟著跳了一下:“朕之前已经拨下去五十万石了!五十万石粮食还不够吗?粮食餵狗了?” 怀王赶紧跪了下去,额头贴著地面。 太子手里的摺子看到一半,也嚇得连忙扑通一跪。 “朕上哪变钱去?户部的银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五十万石粮食拨下去,灾民还要衝官仓?”老皇帝越说越气,“粮食呢?去哪了?进了谁的口袋?” 两个皇子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御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皇帝喘了两口粗气,正要开口,殿门外传来轻手轻脚的步子。 曹伴伴。 他走到门口,往里面瞄了一眼,看到两位皇子跪在地上,皇帝一脸怒容,立刻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站在门边不动了。 皇帝发完火,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余光扫到门口的人影。 “伴伴,进来。” 曹伴伴一溜碎步进来,躬著身子:“陛下。” “什么事?” “回陛下,居庸关的军报到了。” 皇帝揉眉心的手停了,殿內的空气凝了一下。 他最害怕的,就是听到居庸关的军报,那有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两个跪在地上的皇子也屏住了呼吸,他们也猜到了什么。 皇帝的表情变了,眉头拧得更紧,声音沉了下来:“念。” 然后又加了一句:“等下宣户部尚书过来。” 他撑著扶手往前倾了一下,牙关紧咬。 “若承泽有事——朕定要御驾亲征,谁也阻止不了。” 趴在地上的太子李承允浑身一颤。 怀王李承弘额头贴著地砖,双手攥了一下。 御驾亲征! 为了一个七弟,父皇居然要御驾亲征! 两个人都没抬头,但心里翻江倒海。 七弟在父皇心中……居然到了这种份量? 曹伴伴不紧不慢地展开军报,清了清嗓子。 “靖安王李承泽率三千兵马入草原后——” 他停顿了一下。 皇帝盯著他。 “强势击溃北蛮三万骑兵……” 皇帝眉头突然一挑。 “重伤北蛮忽都与哈丹两名大將……” “再生擒北蛮王拓跋烈,现拓跋烈正在押往京城,不日便可抵达。” 御书房里安静了。 特別安静。 太子和怀王趴在地上,同时抬起了头。 皇帝张著嘴,没合上。 曹伴伴把军报合起来,双手呈到御案前面,退后一步。 “你再说一遍?”皇帝的声音有点不太稳。 曹伴伴笑了,他很少笑,但这一刻他笑得眯起了眼,他明白,陛下此刻的高压下,需要一个喜讯。“陛下,您没听错。” “靖安王殿下率三千骑兵,击溃北蛮三万铁骑。” “北蛮五大猛將,重伤两人。” “北蛮王拓跋烈,被生擒了,正押往京城!” 御书房里没人说话。 太子跪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怀王跪在地上,手指头在地砖上抠了一下。 皇帝靠在椅背上。 他先是愣了三息。 然后嘴角往上翘,再然后,一声大笑从胸腔里炸了出来。 “好!” “好!好!好!” 椅子往后一推,皇帝腾地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御案上,杯子都跳了起来。 但这次不是怒拍,是乐的。 “不愧是我儿子!” “不愧是我儿子啊!” 皇帝绕过御案,在殿里来回走了两圈,袍角甩得呼呼响。 他走一圈笑一声,走两圈又笑一声,整个人跟换了个人一样,刚才那个被三晋旱灾气得拍桌子的皇帝不见了,眼前这位满面红光,精神头比年轻人都足。 曹伴伴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子里。 太子李承允跪在地上,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父皇,发现父皇脸上的笑是真的笑,从里到外,发自肺腑。 这种笑,他在太子位上坐了这么多年,很少在父皇脸上见过。 太子心里更加篤定自己的为人处世,毕竟上次他殴打大臣,父皇不仅没有责罚他,反而让还筹粮的事情交给他。 “三千打三万……”皇帝停下脚步,念叨了一句,又笑了:“伴伴,朕记得,上一次以少胜多到这种程度的战例,是多少年前?” 曹伴伴想了想。“回陛下,上一次有记载的,大概要追溯到太祖年间,彭城之战。但那次也是三千打一万五,但比例远不如殿下这一仗。” “朕的老七。”皇帝摇著头,语气里全是得意。“不错不错,三千骑兵,打穿三万北蛮铁骑,还把北蛮王给抓了。” 他突然转过身。 “承允,承弘。” 太子和怀王连忙抬头。 “你们怎么看?”皇帝看著两个儿子,语气轻快。 太子先开口了。 “七弟……了不得。” 就这四个字,他想多说两句,但脑子里乱成了麻,什么词都组织不出来。 皇帝转向怀王:“承弘,你呢?” 怀王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嘴角掛著恰到好处的笑。 “七弟勇冠三军,为我大汉立下不世之功,做兄长的,与有荣焉。” 皇帝哈哈大笑,转身回到御案后面坐下:“伴伴,擬旨。” 曹伴伴应了一声,笔墨伺候上来。 “靖安王李承泽深入虏庭,以寡击眾,大破北蛮,生擒敌酋,功勋卓著……” 皇帝的语速快了起来,显然是心里早就有了腹稿。 “赏黄金万两,蜀锦千匹,貂皮……再通告全国,此乃朕登基以来,第一大胜仗。” 曹伴伴连忙落笔写上了。 太子的脸色激动得发红,他也想打一架,嗷嗷嗷!!! 怀王垂著眼,拇指在袖子里无声地搓了两下,看来方向是对的。 “另外。”皇帝又补了一句。 “传令户部,將那三十万石賑灾粮的事先放一放……不是放著不管,是先查,五十万石粮食三个月花没了,钱粮去了哪里,给朕查清楚。” “是。”曹伴伴落笔。 皇帝这才舒了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头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承允,承弘。” “儿臣在。” “你们七弟在居庸关拿命拼出这场胜仗,你们也好好学著,身为兄长,怎可弱於弟弟?” 太子赶紧点头:“儿臣一定不负父皇重望!” 然后太子脑子就开始搜索著,下一个打谁好。 怀王也点了一下,他的思路和太子不同,他要玩一波大的,得到父皇的青睞,绝不弱於七弟。“父皇,儿臣请旨!” 老皇帝转过头来:“嗯?” 怀王:“儿臣希望,三晋河中府旱灾之事交由儿臣,儿臣一定將他办得明明白白。” 太子眼睛一瞪,我擦,被抢先了,他怎么没想到!可恶! 老皇帝顿时眉开眼笑,对著曹伴伴说道:“不错啊,承弘也长大了,都会为他父皇分忧了。” 怀王连忙磕头,然后嘴角一歪:“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本分。” “好好好!”老皇帝:“那就交给你了,限期半月,一定要解决河中府灾民之事。” 怀王大声喊道:“儿臣领旨。” “都下去吧。你们也累了一天了。” “儿臣告退。”俩人刚站起来,就看到一个小太监走进了御书房,扑通跪下。 “陛下,暗卫急报,事关谢风之母卢拂城南妙音寺乱言。” 第119章:镇北王关係重大,一切等朕的旨意,让他老实点 小太监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 御书房里刚热起来的气氛,一下被这句话压住了。 皇帝手还搭在御案上。 太子李承允和怀王李承弘原本已经起身准备告退,听见“卢拂”两个字,两人脚步同时停住。 卢拂,不是谢风的母亲吗?也是卢尚书的女儿。 皇帝神情顿时变得严肃,抬了抬下巴。“念。” 小太监小心翼翼展开密报。 “暗卫回稟,今日午时,卢拂於城南妙音寺佛前祈愿,言语间多次咒靖安王殿下死於北蛮之手。” 太子眼皮一跳。 怀王的手指在袖中停住。 小太监老老实实的念,不敢有丝毫的添油加醋。 “军报入京后,卢拂当场失態,高声质问北蛮铁骑为何无用,又言镇北王在居庸关为何还没杀了靖安王。” “寺中香客、僧人多人听见。” 御书房里没人接话。 皇帝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曹伴伴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太子李承允愣了半天,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女人胆子怎么比他还大? 卢拂直接在外面咒皇子死,还把镇北王扯进去。 她嫌谢卢俩家死得不够快? 怀王李承弘反应更快,他低头拱手:“父皇,儿臣告退。” 太子赶紧也跟著拱手:“儿臣告退。” 皇帝没看他们,只挥了挥手。 两人退到殿门口,刚过门槛,脚步都快了几分。 太子压低声音:“二弟,这卢拂太疯狂了,看来谢氏要出事了。” 怀王没停:“这个疯子,谁碰谁倒霉。” 怀王丟下这句,直接往宫门方向走。 …… 御书房內。 皇帝绕著御案走了两圈,越走越来气:“好啊。” “好得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两手叉腰,声音低沉的道:“要不是看在卢谢两家的面子上,上次髮簪刺中纪寧那件事,朕就想把她斩了!” 曹伴伴低著头,一声不吭。 这种时候,闭嘴才是正经活命本事。 皇帝指著殿门口:“她今日还不死心?敢在佛前求朕的儿子死?” “还暗通镇北王谋杀皇子是吧?” 皇帝越说越气,抄起桌上的摺子又想摔,手刚抬起来,看见是刚写了一半的赏赐旨意,硬生生收住,换了旁边一本无关紧要的奏摺扔出去。 “砰!” 奏摺砸在地上,散开一页。 “朕对这些世家千忍万忍,看来是有人,非逼朕跟卢谢俩家翻脸啊!” “来人。” 门口小太监连忙进来跪下。 “奴婢在。” “宣谢知远来见。” “是!” “再让大理寺把卢拂抓捕归案,朕亲自审问。” 此话一出,曹伴伴眼皮顿时一抬,谢家麻烦了。 “是”小太监退得很快,脚步声一路跑远。 皇帝站了片刻,转头看向曹伴伴:“擬旨。” 曹伴伴立刻走到案前,铺纸,磨墨。 皇帝背著手在殿里走。 “给镇北王赵崇义。”曹伴伴提笔。 老皇帝沉著脸:“问他是否勾结卢拂?再警告他,承泽若在居庸关出半点事,朕唯他是问。” 曹伴伴落笔很稳。 “陛下,这份旨意是否加急?” “八百里加急。” 皇帝想都没想:“朕倒要看看,他镇北王坐镇北境这么多年,是守边关,还是守他自己的王府!” 曹伴伴刚写了两行,又停住了。 “陛下。” 皇帝看过去。 “还有一份详细战报。” “刚才怎么不拿?” 曹伴伴从袖中取出另一封折好的密信。 “这份是居庸关监军王丰飘快马送来的,走的是暗线,比军报慢半个时辰才到,奴婢想著,先让陛下高兴高兴。” 皇帝哼了一声,把信拿过来,展开。 前两行还好。 说李承泽率骑出关,草原深处遭遇北蛮三万骑兵,力破敌阵,生擒拓跋烈。 皇帝看得还算舒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再往下,他的手忽然停住。 “噗——” 刚喝进去的茶水直接喷在御案上。 曹伴伴赶紧递帕子。 皇帝没接,瞪著手里的密信:“什么?镇北王被他下狱了?” 曹伴伴手一抖:“啊?” 皇帝把信拍在御案上。 “镇北王赵崇义涉嫌通敌,私卖粮草军械,被靖安王当场夺了兵权,把镇北王府抄了,赵崇义本人下狱候审!” “他镇守居庸关多年,北边多少將领是他提拔的?多少军官、士兵是他的人?” “很多事情,朕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可牵一髮而动全身,怎可如此衝动?” 皇帝又低头看信,越看越不对劲:“还有,承泽又率一万铁骑入草原,要去灭瓦剌?” 曹伴伴差点把墨条按断。 皇帝把信往前一推,指著上面的字:“你看看吧!” 曹伴伴赶紧凑过去,他看得很慢,第一遍看完,不敢信,又看第二遍。 皇帝一把按住额头:“伴伴。” “奴婢在。” “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曹伴伴立刻低头:“陛下春秋鼎盛。” 皇帝摆手:“朕实在是不知道,把承泽送去边关,是对还是错?” 曹伴伴没马上答。 皇帝盯著他:“说实话。” 曹伴伴只好放下墨条:“陛下若是不送靖安王去边关,镇北王私通北蛮这件事,未必这么快能掀出来。” 皇帝没吭声,心中想著掀出来麻烦大了呀,这事情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曹伴伴继续。 “北蛮这些年压在居庸关头上,朝廷年年拨粮拨餉,却总有仗打不完,殿下一去,先抓北蛮王,再扣押镇北王,確有太祖之魄力。” 皇帝揉了揉眉心:“你这话听著像夸他。” “奴婢確实在夸。” “那朕为何更头疼了?” 曹伴伴很识趣地闭嘴。 皇帝拿起王丰飘的密信,又看了一遍:“镇北王出事,北方草原十六部必有动作。” “赵崇义再该死,也得先稳住局面。” “承泽现在还出兵瓦剌,这孩子是真不嫌事大,终究是太年轻了。” 皇帝急得来回踱步:“快写,给承泽。” 曹伴伴立刻重新铺纸。 皇帝这回语速很快:“朕命他赶紧回防镇守三关,不得再擅自扩大兵事,赵崇义一案,证据封存,涉案官吏看押,等待朕的旨意,让他老实点。” 曹伴伴写到一半,抬头,七殿下能听吗? 第120章:怀王炸了 “写啊。”皇帝催促道。 曹伴伴硬著头皮写下去。 写完后,皇帝还不放心。 “再写一封给王丰飘,让他盯住承泽。” 曹伴伴低声提醒:“王大人怕是盯不住。” 皇帝噎住,说得也是,李承泽现在的性子,王丰飘不挨揍就很不错了。 皇帝拍了拍额头:“那就让他儘量盯,有什么急事速速稟报於朕。” “是。” “还有,催户部尚书进宫。” 皇帝走回御案后,拿起刚才那份三晋旱灾的摺子,又丟下。 “筹粮,边关动盪,朕得亲自去一趟。” 曹伴伴不敢多嘴。 皇帝嘆了口气:“边关也要粮,三晋也要粮,朕这个皇帝,天天不是缺银子,就是缺粮。” 钱粮都在世家手里,要是有什么办法,能把世家手里的钱粮挖出来就好了。 曹伴伴轻声:“已经吩咐人去叫了。” 皇帝看著桌上几份信,一份喜报,一份密报,一份给镇北王的旨,一份给李承泽的旨,镇北王的旨就没用了现在。 他原本以为今天会是个好日子。 老七立功,他可以在朝堂扬眉吐气。 结果这功还没捂热,后面跟著一堆麻烦。 皇帝捏著眉心,低声骂了一句:“这孩子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呢。” 曹伴伴没敢接。 门外,小太监又跑进来:“陛下,户部尚书到了。” 皇帝坐回龙椅:“让他进来。” 小太监刚要退,皇帝又叫住。 “等等。” “谢知远到了吗?” “回陛下,已经派人去传了。” 皇帝拿起卢拂那份密报,手指点了两下:“告诉传旨的人,见到谢知远,让他立刻来,谁敢多嘴朕不轻饶。” 小太监嚇得一哆嗦:“奴婢这就去传。” …… 谢府。 谢知远坐在书房里,桌上的茶早就凉了。 谢临威站在门边,整个人还没从刚才那场闹剧里缓过来。 卢拂回卢家也好,去哪也罢,他本来不想管。 可谢知远一句“別让她乱跑”,让他心里突然没底。 谢知远抬头:“去问。” 管家立刻出去。 不多时,又快步回来:“相爷,夫人离府后,没有回卢家。” 谢知远手指停住:“那往何处去了?” 管家迟疑了一下:“门房那边说,之前好像听轿夫提了一嘴……去怀王府了,看轿子的方向,也是往怀王府去的。” 屋里安静了一下,谢临威猛地抬头,谢知远也抬起了头,兄弟俩同时瞪大眼睛。 谢知远嘴里挤出两个字:“坏了。” 谢临威脸上血色退了大半:“她去怀王府做什么?” 谢知远盯著他,语气压得很低:“你说她能去做什么?” 肯定是之前听到他们俩谈话,去找怀王联手对付李承泽了。 可这种事能这么干吗? 谢知远站起来,袖子一甩,带倒了茶盏,茶水洒出来,没人管:“快去把那个蠢女人追回来。” 谢临威还在发呆。 谢知远厉声催他:“愣著做什么?她不懂时机,只会坏了大计!” “她以为登门一哭,怀王就会替她报仇?怀王是傻子吗?” 谢临威被吼得回神:“大哥,我现在就去。” 谢知远抬手按住额头:“这种事情讲究火候。” “太子、怀王跟李承泽之间,確实会有矛盾,可火得慢慢拱。” “先让他们忌惮,再让他们不安,最后才会动手。” “那蠢娘们倒好。” “她大张旗鼓上门,生怕陛下不知道谢家要拉怀王下水吗?” 谢临威咬牙:“她就是急疯了,大哥你息怒,我这就去把她拽回来。” 谢知远看了他一眼:“急疯了就能把整个谢家往坑里带?” 谢临威被噎住。 谢知远走了过来:“不行,我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谢临威忙点头:“好。” 两人刚要出书房,外头一个下人一路小跑过来,连礼都顾不上全:“相爷,宫里来人了!” 谢知远脚步一停:“谁?” “传旨的小公公,说陛下召相爷即刻入宫。” 谢知远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谢临威也慌了。 “大哥,这……” 谢知远闭了闭眼, 宫里这个时候来人。 他第一反应……卢拂的事暴露了?不对,卢拂才出门多久?去怀王府也就三炷香的工夫,消息不可能这么快传进宫里。那是什么事?不管了,谢知远吩咐道:“你去怀王府,务必要把那蠢娘们带回来。” 谢临威迟疑:“她未必肯跟我走。” 谢知远顿时恼了:“你是遇到事情就没脑子了吗?拖也拖回来,绑也要绑回来。” “她要是在怀王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谁也兜不住,快去!” 谢临威確实慌乱了。 谢知远现在也头疼,沉声吩咐管家:“备轿。” 管家赶紧下去。 谢知远转头看向谢临威:“谢家走到今天不容易,陛下再怎么不愿意跟世家撕破脸,有几样东西碰不得,自古以来,皇子乃至於储君之位,都是大忌。” “卢拂从小在卢家被娇生惯养,宠得连轻重都分不清,上次用髮簪刺纪寧的事,陛下就已经动了杀心,要不是靖安王没受伤,看在我和卢尚书的面子,她脑袋早搬家了,再来一次,我也保不了她,甚至被她牵连。” 谢临威脸色惨白:“我马上去带他回来,大哥你去宫里跟陛下解释,我谢家绝无此意。” 谢临威胸口闷得慌,快步往外跑。 谢知远站在原地,看著弟弟离去的身影,忍不住骂了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屋里几个下人全低头装聋。 谢知远深吸一口气,整理衣襟:“轿子好了没有?” “好了,老爷。” “走。” …… 另一边。 怀王府外。 怀王李承弘的马车刚停稳,管家就小跑著迎上来:“王爷,您可回来了。” 怀王下车,拍了拍袖口:“慌什么?” 管家往四周看了一圈,压低声音:“府里来了位客人。” 怀王皱眉。 “谁?” “卢拂。” 怀王眼睛一瞪:“卢拂?” 管家赶紧解释:“卢尚书之女,谢临威的夫人,谢风的生母。” 怀王怎么会不知道!卢拂这个名字,他刚才还在御书房听到。 这个女人刚惹了一身火,扭头就跑到他怀王府来了? 这要传出去,他跳进护城河都洗不乾净。 父皇现在本就有心偏著李承泽。 他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和谢家、卢家搅到一起,父皇会怎么想? 怀王往偏厅方向瞥了一眼:“她来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说什么了?”怀王紧紧的盯著管家,这个很重要。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她说,要和殿下联手。” 怀王汗毛一竖!“在哪说的??” 管家弱弱的道:“在门口喊的。” “我日尼玛!”怀王!!! 这是在逼他动手打人啊! 第121章:扯蛋的怀王 怀王李承弘站在前院,脑子嗡嗡的。 “在门口喊的?” 他又確认了一遍。 管家缩著脖子:“声音还挺大,不少人都听见了。” 怀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女人是疯了吧? 跑到他怀王府门口,大喊大叫要联手? 父皇刚听完卢拂在妙音寺的密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扭头他就发现这祸害蹲他家里了? 这要是被父皇知道了,他真的就无缘於皇位了! 一定要划清界限,哪怕揍她一顿,也要把態度表好,一定不能让父皇知道他有异心,否则后患无穷。 “人在哪?” 管家赶紧指了一下:“偏厅。” “快带我过去。” 怀王撩起袍子大步往偏厅走,脚步带风,管家在前面小跑带路。 偏厅的门推开。 卢拂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左脸上那个巴掌印还没消,神色却镇定得很,好像这是她自己家一样。 看到怀王进来,卢拂腾地站起来:“怀王殿下?” 她並不认识怀王,但认得衣服,看清楚服饰之后,她嗓门一亮,眼睛放光,跟看见救星似的。 “来合作吧!” 怀王脚步一顿。 卢拂往前迈了两步,声音洪亮:“只要殿下替我除掉靖安王李承泽,陈郡谢氏和范阳卢氏,两大世家联手就可推举你夺得储君之位!” 偏厅里伺候的两个丫鬟嚇得杯子都端不住了,茶水洒了一桌。 管家站在门口,腿都软了。 怀王的脸扭曲了一瞬。 这女人是真的疯了。 上来就是储君,上来就是除掉皇子,上来就是两大世家推举。 她把造反的流程简化成菜市场买白菜了? 他在御书房里刚表完態,说跟七弟情同手足,与有荣焉,转头这边就有人跑来让他杀兄弟? 父皇的暗卫满京城都是,这要是传进宫里,他李承弘得跟著一起死! 怀王深吸一口气:“储你妈的储君!” 卢拂愣了。 怀王指著她鼻子:“你把我李承弘当什么人?” “大哥的储君之位是父皇钦定的,我十分敬佩大哥!” “七弟在边关为国杀敌,我与七弟血浓於水,兄友弟恭!” “你这个臭女人!竟然跑到我府上来挑拨离间?” 卢拂张了张嘴:“殿下,你听我——” “看打!” 怀王一拳轰了过去。 他虽不曾习武,但打一个妇人绰绰有余。 这一拳正砸在卢拂肩膀上,卢拂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撞翻了身后的茶几,杯碗碎了一地,人摔在地上滚了半圈。 卢拂趴在碎瓷片里,脑子一片空白。 她今天被打了两次。 谢临威一巴掌。 现在怀王一拳。 她在谢家被打,跑来怀王府还被打? 卢拂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头髮散了半边,肩膀疼得发抖,但嘴没停:“怀王,你就不想除掉李承泽吗?” 怀王:“闭嘴!” “他手握军功,你將无缘储君之位!”卢拂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嗓子拔高:“你和太子都会输给他的!” 怀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女人是不怕死了! 越说越大声,越说越过分,他府里的下人全在旁边站著呢!这里头有几个是细作他不知道,但今日的话一定会被传出去的。 怀王来不及多想,衝上去抬腿就踹。 卢拂这回学乖了,往旁边一闪。 怀王这一脚踢空了。 整个人的重心全压在了前腿上,后腿跟不住,脚底一滑—— “嘶——” 噗通。 两条腿一前一后,直接劈了个叉,怀王趴在地上,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啊啊啊——” 管家嚇得扑过来:“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怀王趴在地上,两只手撑著地面,青筋暴起,嘴里倒抽凉气,疼得浑身发颤。 完了,扯到蛋了。 那个位置,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拿火钳子夹了一下。 卢拂站在两步开外,看著地上的怀王,居然还没收嘴。 “看吧,这就是你不听我的下场。” 怀王差点咬碎后槽牙,疼得无法辩解。 “我们一起合作,你好,我也好。”卢拂理了理头髮,喘著粗气,语气倒还挺理直气壮。 “闭嘴!!!”怀王脸白得像纸,额头全是汗,还是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来。 “来人……把她给我轰……嗯哼~~~”怀王闭眼咬牙。 管家和几个下人正要上前,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临威冲了进来。 他一路从谢府跑到怀王府,气都没喘匀,进门先看到的就是这幅场面……怀王趴在地上起不来,卢拂站在旁边理头髮。 谢临威脑子炸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卢拂看了过来,翻了个白眼:“你管得著吗?” 谢临威:“!!!贱人,你跟我回去!” “我不!” “啪!” 他三步並两步衝到卢拂面前,抬手又是一巴掌。 右脸。 今天左右各一个,齐了。 “跟我走!” 卢拂脑袋偏过去,缓缓转回来,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还敢打我?” 谢临威胸口一堵,扭头朝门口吼:“来人!” 怀王府的几个僕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动。 管家正扶著怀王往起站,怀王齜牙咧嘴,勉强撑起半个身子,朝谢临威摆手:“赶紧带走,一刻都不要留!” 四个僕人上来,两个架胳膊,两个按肩膀,连拖带拽。 “放肆!你们敢!” 卢拂开始挣扎,脚蹬著地面往后拖,鞋子都蹭掉了一只。 “我是范阳卢氏嫡女!你们这些下人也配碰我?老娘把你们手剁了!” 谢临威从袖子里扯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布,一把塞进她嘴里。 “唔唔唔——!” 卢拂瞪圆了眼,嘴被堵得死死的。 “绑。”谢临威回头喊了一声。 僕人扯了根绳子,把卢拂两只手反绑在身后,连挣扎的余地都没留。 “唔——唔唔唔——” 卢拂被五花大绑著往外拖,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 谢临威朝怀王拱了拱手:“殿下,此事……多有冒犯,实在是……” “滚。”怀王被管家架著,一条腿还在抖,脸色惨白,说话都带著颤音:“带著你的疯婆娘,从本王府上消失。” “本王和七弟兄友弟恭,若再出言不逊,本王要你们……嗯哼~~~~” 怀王抿著嘴,闭著眼睛,死死的咬著牙,因为又扯到了。 第122章:谢相累了?朕把位置让你坐坐? 谢临威不敢多待,转身跟著往外走。 卢拂被四个僕人架著,从偏厅拖到前院,从前院拖到大门口。 嘴里塞著布,两只手绑在背后,头髮散了一半,鞋掉了一只,浑身上下狼狈得不成样子。 谢临威跟在后面,刚要往外走,忽然瞥见大门口站著一排人。 他的脚步停住了。 门外,六个身穿官服的人整整齐齐站著,为首一人腰间掛著大理寺的令牌。 谢临威心里咯噔一下。 为首那人朝谢临威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但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谢大儒。” 谢临威硬著头皮应了一声:“什么事?” 那人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卢拂被绑著,嘴里塞著布,正被僕人架出来:“卢拂在妙音寺乱言,陛下已下旨令大理寺抓捕归案,还请谢大儒行个方便。” 谢临威脑子嗡的一声:“她……在妙音寺说了什么?” 为首那人收回拱手,面色不变,挺直腰板:“陛下吩咐,我等不敢多问,大儒想知可亲自进宫面圣,还请谢大儒行个方便。” 谢临威顿时恼怒,回过头吼了卢拂一句:“贱妇,你到底说了什么?” 卢拂也看到了大理寺的人,瞳孔猛地放大,嘴里唔唔唔叫得更厉害了,身子拼命往后缩。 但没有用。 大理寺的人迅速上前,从僕人手里把卢拂接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手法比僕人利索得多。 谢临威站在门口,看著卢拂被大理寺的人带走,她的挣扎越来越弱,唔唔声也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子拐角。 整条巷子安静下来。 谢临威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 他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完了。 大理寺亲自来抓人,说明陛下已经不顾及大哥的体面了,这下要出事了。 那宫里现在传大哥入宫…… 谢临威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转身,朝著谢府的方向跑。 他得赶紧回去,把消息送过去……不对,大哥肯定已经进宫了。 来不及了。 …… 皇宫。 御书房外。 谢知远站在门口,整了整衣冠。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从府里出来到进宫这一路,他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陛下急召,八成跟战报有关。 至於卢拂——他交代了谢临威去处理,应该来得及。 门开了。 曹伴伴站在门內,躬著身子,面无表情。 “谢相,陛下宣您覲见。” 谢知远迈步跨过门槛。 御书房里光线有些暗,御案上堆著摺子,茶杯搁在角落。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捏著一张纸。 谢知远认不出那张纸上写的什么,但他注意到,皇帝看他的眼神,和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 “臣谢知远,叩见陛下。” 他撩袍跪下。 御书房的门,被曹伴伴轻轻合上了。 “起来吧。” 皇帝的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知远叩首起身,站得规规矩矩,双手垂在身侧。 他抬眼扫了一下御案,上面摆著好几份摺子,还有一张纸,茶杯搁在角落,水早凉了。 皇帝靠在龙椅上,打量了他几息。 然后笑了。 那笑容谢知远一看就觉得不对,太假了,假得让人后脊樑发凉。 “谢相今日累了吧?” 谢知远拱手:“为陛下分忧,臣不累。” “不累?”皇帝拍了拍龙椅的扶手,语气慢悠悠的:“朕不信,朕觉得还是腾个位置,让谢相坐这儿歇歇?” 他拍的是龙椅。 谢知远浑身一僵。 “朕这把椅子坐乏了,谢相家大业大,操心的事比朕还多,不如……” “陛下!!!”谢知远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砸回地砖上,额头磕下去,咚的一声闷响。 “臣惶恐!不知陛下何出此言,臣万万不敢……” “万万不敢??我看你敢得很!”皇帝打断他,声音一沉,拿起御案上那张纸,往地上一甩。 纸条飘了两下,落在谢知远膝盖前面三尺远的地方。 “你自己看看,你家里人干的好事!” 谢知远磕著头,不敢爬起来。 曹伴伴从旁边走过来,弯腰把纸捡起,递到谢知远面前。 谢知远接过来,只看了三行,他的手就抖了。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卢拂,城南妙音寺,佛前咒靖安王死,高声质问北蛮铁骑为何无用,质问镇北王为何还没有杀了靖安王。 寺中僧人、香客多人在场。 谢知远脑袋里嗡嗡作响,那蠢妇,当真是昏了头了。 “陛下冤枉!”他把纸条放下,额头贴著地砖,声音里带上了三分颤抖。 “那愚妇无知!竟在佛前出此狂言!” “臣闻所未闻,从未授意半句。” “臣回去,定然——” “够了。”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谢知远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他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谢知远。 “谢知远,是朕这些年太依赖你了?” 谢知远身子一颤。 “恩宠过甚,才养得你谢家如此做大?你们一个个目中无人,连朕的皇子都敢咒?下一步是不是要夺皇位呢?朕自己识趣点退下岂不更好?” “臣不敢!”谢知远砰砰砰连磕三个头,额角磕出了红印:“臣自入朝以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犯上之心!” “卢拂所言,绝非臣的意思,更非谢家的態度!” 谢知远脑子飞速转动,不能往谢家引,必须把火全甩到卢拂一个人头上:“还望陛下明鑑,臣回去定然重罚此愚妇,给陛下一个交代!” 皇帝冷冷哼了一声。 “不必了。” 谢知远闻言,脸色惨白,完了。 “朕已经让大理寺將卢拂抓捕归案。” 谢知远只觉得御书房的砖块很冷,磕得额头很疼。 皇帝背著手,声音越来越沉:“当街诅咒皇室成员,勾连镇北王谋杀皇子,助长敌军气焰,你让朕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没办法。” 三条罪名,一条比一条重。 第一条,大不敬。 第二条,谋害皇嗣。 第三条,涉嫌通敌。 隨便哪一条坐实了,卢拂都是死路一条,可要命的是,卢拂是卢尚书的女儿,是谢临威的夫人,这三条罪名一旦扩大化,顺藤摸瓜往上查,卢家和谢家谁也跑不掉。 谢知远额上冷汗啪嗒往下掉,膝盖跪在地砖上,已经有些发麻了。 他必须把谢家摘出去。 “陛下!”谢知远挺起上半身,语速加快了几分:“卢拂之事,绝非谢家態度!” “自谢风死后,卢拂便已丧心病志,行事癲狂,全无理智。” “就在今日早间,她与臣弟大吵一场,已经闹了和离!” 皇帝眉头动了一下。 谢知远咬著牙继续往下说。 “臣弟已经答应了,和离文书正在擬。” “此人,如今算是卢家的人,与我谢家,绝无半点干係。” “还望陛下明察!” 御书房里沉默了一阵。 皇帝站在那里,看著谢知远,没吭声。 曹伴伴站在御案旁边,眼观鼻鼻观心。 就在这时。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曹伴伴转头看了一眼,一个小太监在门口探头探脑。 小太监低声稟报:“大理寺卿在外求见。” 大理寺卿来了,看来卢拂之事,已经有了结果。 第123章:谢知远,看著朕的眼睛,说话! 大理寺卿来了,看来卢拂之事,已经有了结果。 曹伴伴抬眼看向皇帝。 皇帝微微抬了下下巴。 曹伴伴转身,朝门口扬了扬手:“宣。” 大理寺卿迈步进来。 他刚跨过门槛,第一眼就看见谢知远跪在殿中央,额角有血印,脸色苍白。 大理寺卿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低头快步走到御前,行礼。 “臣大理寺卿叶成潢,参见陛下。” “起来答话。”皇帝回到龙椅坐下:“人呢?” “回陛下,卢拂已在怀王府被抓获。” 御书房里安静了两瞬。 谢知远跪在地上,身子晃了一下,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 怀王府抓的? 完了,谢临威没拦住。 曹伴伴站在旁边,脑子转了一圈……那疯妇跑怀王府做什么? 皇帝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两瞬,开口了。 “那妇人为何在怀王府?” 叶成潢扑通一声跪下。 “臣……不敢说。” 皇帝盯著他:“朕赦你无罪,说。” 叶成潢咽了口唾沫,把头埋得更低。 “据怀王府周围百姓所说,卢拂登门求见怀王殿下,在门口大喊……请怀王与其联手。” “联什么手?” “联手……针对靖安王殿下。” 叶成潢声音越来越小。 “並且……她还承诺,若怀王殿下应允,陈郡谢氏与范阳卢氏两大世家,可推举怀王殿下为……” 他吞了半口气。 “为储君。” 御书房里像是空气都被抽走了。 曹伴伴手里的墨条差点掉在地上,稳住了。 谢知远跪在原地,两眼直接黑了一瞬。 他最怕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卢拂不仅去了,还嘰里呱啦,句句都是抄家灭族的话。 那蠢妇已经不是闯祸了。 她是把谢家和卢家一起架到了火堆上。 皇帝坐在龙椅上,好半天没出声。 然后他笑了。 “好好好。” 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上一个重。 “当真是……眼里还有朕的存在吗?” “朕还没死呢,就替朕安排储君了?” “两大世家推举?推举谁当储君用得著你们来定?” “朕的皇位传给谁,还得听你们安排吗?朕的皇位直接送与你谢家不更好?” 皇帝一掌拍在扶手上,整个龙椅都跟著震了一下。 叶成潢趴在地上,大气不出。 谢知远也趴在地上,脑子飞转了十来个念头,条条都是死路。 三条罪变四条了。 诅咒皇子、勾连镇北王、助长敌军气焰,现在又加了一个……勾结皇子谋夺储位! 最后这条,最要命。 因为这一条,牵的不光是卢拂。 它能把谢家、卢家、甚至怀王全部拖进去。 谢知远的手搭地砖上,手上已经布满了手汗,湿了地砖。 “谢知远,看著朕的眼睛,说话!!!” 谢知远战战兢兢的抬起头,对上了皇帝瞪著的眼睛,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碰到皇帝的逆鳞了,谢知远知道,再不动作,皇帝下一句话可能就是让大理寺一併查办谢家了。 “臣惶恐!”谢知远脑子一转,然后身子往前一栽。 “砰。” 人直接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叶成潢愣住了,扭头一看……谢相晕了? 曹伴伴也愣了,看了谢知远一眼,再看皇帝。 皇帝坐在龙椅上,盯著趴在地上纹丝不动的谢知远,半晌没吭声。 “伴伴。” “奴婢在。” “拖去偏殿,等候发落。” 叶成潢趴在地上,缩了缩脖子,不敢动。 两个小太监从门外进来,架住谢知远的胳膊,往殿外拖。 谢知远闭著眼,任由拖拽,身子软得跟麵条似的。 皇帝看著那个被拖走的身影,眼神回了过来,看著趴在地上的人。 “叶成潢。” “臣在!” “卢拂关进大理寺天牢,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再查。” 皇帝撑著扶手站起来,声音沉下去:“卢拂的背后,到底有没有人指使。” 叶成潢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谢家、卢家,一併查。” “是!” 皇帝走了两步,又停下。 “还有,把怀王叫来。” 曹伴伴抬起头。 皇帝盯著殿门口谢知远被拖走的方向,缓缓吐了两个字。 “朕倒要听听,他怎么解释。” …… 瓦剌王帐。 粗大的木架子上,用牛皮绳倒吊著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这人身上的皮甲已经烂成了一条条的,皮肉翻卷,血顺著头髮往下滴,在地上匯成了一滩暗红的泥水。 他是个北蛮兵,从南边逃过来的。 瓦剌可汗脱欢站在几步开外,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他没看那个半死不活的北蛮人,而是盯著手里的一把带血的短刀。 旁边,瓦剌左谷阿岱擦了擦手上的血水,把皮鞭往地上一扔。 “可汗,问清楚了。”阿岱喘了口粗气,指著掛在架子上的人:“这已经是第五个了,说法跟前四个一模一样。” 脱欢把短刀丟在桌上,没吭声。 帐篷里站著四五个瓦剌的实权大將,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三万五千人,被一万中原骑兵追著砍?”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大將冷哼了一声:“北蛮人是不是连马都不会骑了?拓跋余是个蠢猪吗?” 阿岱看了他一眼:“不是一万人衝散的,是一个人。”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第五个人也是这么说的。”阿岱继续开口:“那人骑著黑马,穿著黑甲,拿一桿方天画戟,一个人衝破了速不台五千人的弓箭阵,一戟杀了速不台,然后步战切了也速该半个身子,隔著几百步扔枪杀了拓跋余……” “这很不对劲。”脱欢抬起手,打断了阿岱的话。 他走到帐篷中间的巨大沙盘前,双手撑著边缘,盯著上面插著小旗的位置。 “中原什么时候出了这等人物。”脱欢的声音有些发沉。 几个大將互相看了看。 络腮鬍子大將名叫乌力吉,是瓦剌部里出了名的猛將,力大无穷。他往前迈了一步,大嗓门震得帐篷顶上的毡布都跟著抖。 “可汗,北蛮人被嚇破了胆,在这胡说八道!一个人把三万五千人杀穿?这是人干的事?中原人平时连马背都坐不稳,哪有这种神仙?我觉得肯定是拓跋余不会领兵打仗,才会被打成孙子的,要我换我来,两千人我就能把中原骑兵冲烂!” “我不需要两千,我一千就够!”另一个大將说道。 乌力吉喊道:“我五百!一个时辰之內,定能破其阵,杀其主。” 另一个大將开始较真:“我三百!半个时辰之內,定能破其阵,杀其主!” 乌力吉更不服了:“我五十,三炷香之內,定能破其阵,杀其主。” 第124章:狼居胥山 阿岱白了乌力吉和另一名大將一眼:“你们能不吹牛吗?那中原人能那么简单?拓跋余是废物,也速该是废物?” 乌力吉:“也速该是老了,若让我和他对战,我也能斩他。” 另一名大將:“就是!我也可以,我单手!” 阿岱懒得理他们两个雄竞的傻掰,他审了五个人,五个人都是分开审的,不可能串供,那只能说明,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对方真的不简单。 脱欢也没理会乌力吉和另一名大將的嚷嚷,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一条线,从居庸关的位置,一路往北推。 “他没回关。”脱欢的手指停在一个点上,那是北蛮大军覆灭的地方,然后,他的手指转了个方向,直直指向西北:“他现在应该奔著我们来了。” 这句话一出来,帐篷里的气氛变了。 乌力吉噌地一下拔出腰间的弯刀,刀背在腿上拍得啪啪响。 “来得好!可汗,我们瓦剌跟北蛮那群废物可不一样!咱们手里有三万无敌勇士,他带一万人来?那正好,全给他留在草原上当肥料!” 另一个大將也跟著附和:“没错!中原人怯懦,不善马战,就算那个领头的真有点本事,咱们几万人围上去,耗也耗死他了!只要斩了此贼,那一万中原骑兵就是没头苍蝇,咱们一口就能吃掉!” “打!” “跟他拼了!” 大將们群情激愤,一个个叫囂著要给中原人点顏色看看。 脱欢直起身子,看著这群战意高昂的手下,缓缓摇了摇头。 “不可。” 乌力吉愣住了:“可汗?” 脱欢绕著沙盘走了一圈,停在乌力吉面前。 “本汗自然相信你们的勇武,你们一起上,肯定能杀了他。”脱欢的语气很平静:“但是,你们想过代价没有?” 他伸出两根手指。 “北蛮的速不台和也速该,两个老將,一个照面就没了。” “你们去杀他,就算能贏,本汗的大將里,至少要折进去两个。” 脱欢扫视了一圈眾人。 “你们都是瓦剌的柱石,死一个,本汗都心疼,拿你们的命去换一个卑贱的中原人,这买卖,本汗不想做,也做不起。” 乌力吉急了,一把扯开胸口的皮甲,露出长满护心毛的胸膛。 “可汗!我不怕死!只要能斩杀此等人物,扬我瓦剌威名,危险算什么?” “对!打仗哪能没有危险,咱们打那么多年了!”其他几个大將也跟著喊了起来。 “此人不同,他若没有点实力,做不到今日的战绩,本汗绝不轻敌。”脱欢摆了摆手,把他们的声音压了下去。 “你们勇猛是好事,但打仗不能只靠脑子发热。”脱欢转过身,重新看向沙盘:“北蛮这次折了三万多精锐,拓跋烈又被抓了,他们已经废了。” “现在居庸关草原上,能跟中原抗衡的,只剩下我们瓦剌和更北边的韃靼。” 脱欢的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点。 “我们不能在这里跟他硬拼,咱们立刻撤离。” 阿岱皱起眉头:“撤?可汗,咱们三万人不战而退,传出去,草原上其他部落怎么看我们?” “那可没那么简单。”脱欢回答得很乾脆。 他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大圈,將瓦剌的大营和更北边的一座山脉连了起来。 “大军即刻拔营,暂避锋芒,留下一支五千人的军队做鉤子,去迎战那支中原骑兵。”脱欢眯起眼睛:“不要真打,接触一下就跑,把他往深处引。” “引到哪里?”乌力吉问。 脱欢的手指停在沙盘最北端的一座高山上。 “狼居胥山。” 听到这个名字,大將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狼居胥山,那是草原的圣山,距离这里有上千里远,深入大漠腹地。 “引到狼居胥山下。”脱欢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阿岱。 “阿岱,你立刻派人传信给草原诸部。” “告诉他们,中原出了一个怪物,北蛮已经完了,如果不想步北蛮的后尘,就放下成见,带上一支队伍,到狼居胥山会合。” 脱欢伸出一指,点在沙盘高山上:“本汗要集合整个草原的力量,將此人,围死在狼居胥山下!” “至於吗?”乌力吉小声嘀咕道。 用五千人当诱饵,最后联合全草原的兵力围剿,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打仗了,这是要把那个中原人当成整个草原的死敌来对付。 “好计谋,此人战力不俗,这確实是最好的办法。”阿岱点了点头:“但大汗……谁去带这五千人当引子?” 这可是个苦差事。 面对一个能单骑杀入三万大军的怪物,当诱饵的风险极大,搞不好五千人连带主將就全交代在路上了。 脱欢的目光在几个大將脸上扫过。 最后,他停在了乌力吉身上。 乌力吉是瓦剌最壮硕的大將,武力值最高,手里那把八十斤重的开山大斧,在草原上的对手不多,死战的情况下,可斩北蛮的拓跋山。 “乌力吉。”脱欢开口了。 乌力吉站直了身子:“可汗吩咐!” “你带五千精骑,去迎战那个中原人。”脱欢走过去,拍了拍乌力吉宽厚的肩膀:“记住,遇到他,直接佯败,掉头就跑,千万不要贪恋军功,明白吗?。” 脱欢的表情十分郑重。 “你是瓦剌最厉害的勇士,是本汗的左膀右臂,我不能失去你,所以把他们引到狼居胥山,剩下的,交给大军。” 乌力吉听了这话,胸膛挺得老高。 他觉得可汗有点太小心了,一个中原人而已,就算再厉害,还能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可汗放心!” 乌力吉用力拍了拍胸脯,胸甲被拍得震天响。 “我带五千弟兄去溜溜他!不管他是什么神仙妖怪,到了我乌力吉面前,也得脱层皮!”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十分张狂:“草原上能杀我乌力吉的人,还没出生呢!” 脱欢看著乌力吉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稍微放鬆了几分,但还是慎重的警告:“不要恋战!” “放心吧!”乌力吉毕竟是瓦剌第一大將,征战多年,经验丰富,就算打不过那个中原人,那中原人也奈何他不得。 “去准备吧。”脱欢挥了挥手。 乌力吉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帐篷。 脱欢看著沙盘上的狼居胥山,脸色逐渐变得阴狠。 “靖安王……死在圣山脚下,你是此生最大的荣誉。” 第125章:怀王这蛋扯得值 御书房外。 怀王李承弘的身影出现在廊道尽头。 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搀著他,他每迈一步,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走到御书房门口,怀王深吸一口气,把两个小太监的手推开。 “鬆手。” 两个小太监赶紧放开,走到一边。 怀王咬著后槽牙,一瘸一拐地迈过门槛,每走一步,襠部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抽痛,整个人的重心全压在右腿上,走路的姿势跟螃蟹似的。 皇帝背对著他,站在御案前面。 怀王撩起袍子,膝盖弯下去的那一瞬间,大腿根部猛地一阵剧痛,他整个人差点栽过去,双手撑在地砖上才稳住了。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嗯哼~~~” 皇帝眼皮一挑:“什么怪声?” 皇帝这才转过身来,打量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怀王。 怀王一只手撑著地面,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捂在大腿根部,整个人的跪姿扭曲得很不自然,两条腿岔著,怎么看怎么彆扭。 “你怎么了?” 怀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声音发颤:“回父皇……儿臣,受了点伤。” 皇帝皱眉:“你刚才出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怎么受的伤?” 怀王赶紧摇头:“是在府上。” 他咽了口唾沫,脑子飞速运转。 “儿臣从宫里回去,发现府上来了个泼妇。” 皇帝没接话,看著他,原本的怒火似乎被转走了几分。 怀王继续往下说:“那泼妇就是卢拂,谢风的母亲。” “她一到儿臣府上,就满嘴胡言乱语,什么联手对付七弟,什么推举儿臣做储君……” 怀王说到这里,猛地磕了一个头。 “父皇明鑑!那妇人心地极坏,妄图挑拨儿臣与兄弟之间的关係!” “她根本不知道,儿臣对兄弟的感情,那是实打实的!” 皇帝盯著他,表情没有变化。 怀王顾不上疼了,继续加码:“儿臣一听那些混帐话,当时就火了,上去就给了她一拳。”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追著踹的时候,脚底打滑……” 皇帝的视线慢慢移到他捂著大腿根部的手上,沉默了两息:“劈叉了?” 怀王耳根子刷地红了,额头贴著地面,恨不得把脸埋进砖缝里:“……是,儿臣无用,没將她揍一顿。” 御书房里安静了好几息。 曹伴伴站在御案旁边,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低头死死盯著地面。 皇帝转过身去,背对著怀王。 片刻后,皇帝的声音响起来:“叫太医看看吧。” 怀王赶紧应声:“谢父皇关心。” 他又磕了一个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忍住了。 “父皇,儿臣今日来,除了解释此事,还有一件要紧的差事。” 皇帝转回来看他。 “儿臣刚才向父皇请旨,要远赴三晋查办河中府旱灾之事。” 怀王撑著地面,努力挺直上半身。 “儿臣打算今日就动身。” 皇帝回覆:“你身体无碍?若是不行,可將此事交由太子。” 怀王眼睛一瞪,那怎么可以,这可是一个绝佳的表现机会:“父皇放心,儿臣路途可以休养,三晋灾民已经闹了三个月,五十万石粮食吃不饱饭,其中必有蹊蹺。儿臣此去,定要把帐目查得清清楚楚,给父皇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诚恳了几分:“七弟在边关替父皇打仗,儿臣在后方替父皇查案,兄弟齐心,將来一同辅佐太子皇兄,替父皇守好这大齐江山。” 皇帝打量著他。 怀王垂著头,一动不动。 “你有这份心,朕很欣慰。”皇帝走回御案坐下:“三晋的事,朕等你的消息。” 怀王磕头:“儿臣谢父皇信任。” “去吧。”皇帝摆了摆手。 怀王咬牙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哆哆嗦嗦的,一步一挪地往外退。 门外两个小太监赶紧迎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怀王鬆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幸运的是,父皇没有责怪他的意思,那这蛋就扯得值。 “阿斯~~~” “哎哟哟,我勒个亲娘,你们慢点,慢点!” …… 草原。 瓦剌大营拔营的动静极大,三万人连夜收帐起行,牛羊马匹成群结队往北迁,车辙碾过草地,留下两道深深的印子,一眼望不到头。 瓦剌可汗脱欢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南方的天际线。 乌力吉已经带著五千精骑出发了,朝著中原骑兵可能出现的方向奔去。 可汗脱欢没有在乌力吉身上多放心思。他更在意的,是那些信。 十四封信,由十四只苍鹰带著,飞向了草原的四面八方。 信件並没有北蛮被灭的消息,只有靖安王深入草原腹地的消息。 他的身份以及举动,足以吸引绝多数草原势力相助。 可汗脱欢很清楚,光靠瓦剌一家,不够。 北蛮有三万五千铁骑,被一个人打穿了。 瓦剌有三万人,凭什么就一定能贏? 人多才有胜算。 十四个部落,加起来能凑出至少五万兵马,围在狼居胥山下,就算那个中原人是天神降世,也得被淹死在人海里。 可汗脱欢拍了拍马脖子,催马向北。 …… 草原东北方向。 韃靼部。 大营延绵数里,帐篷密密麻麻扎在河谷两岸,马匹成群地在河边饮水,铁蹄踩得河滩泥泞不堪。 韃靼大汗乌衡站在点將台上,面前黑压压挤满了刚刚整编完毕的骑兵。 两万八千人。 韃靼大汗乌衡身材魁梧,比普通韃靼人高出大半个脑袋,一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横著一道旧疤,从左眉贯穿到右腮,像是被人用刀劈过。 他手里举著一封信。 韃靼大汗乌衡把信用弯刀一插,朝天一举。 “弟兄们!” 两万八千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居庸关的镇北王给咱们送钱来了!”韃靼大汗乌衡的嗓门大得河谷都在迴响:“一千万两白银!” 底下的骑兵们一阵骚动。 “他还答应把居庸关让给咱们!” 骚动变成了躁动。 居庸关,那是通往中原腹地的大门,拿下居庸关,往南就是一马平川的富庶之地,粮食、丝绸、金银、女人,要什么有什么。 韃靼大汗乌衡声音洪亮。 “但我们不止要打进居庸关!还要活捉镇北王!” 底下轰然叫好。 “打进中原后!美人你们自己抢!金银珠宝隨便拿,十日不封刀!” 两万八千人同时嚎了起来,马蹄刨著地面,兵器砸著盾牌,整个河谷都在震。 “十日不封刀!” “打进中原!” “杀!杀!杀!” 韃靼大汗乌衡站在台上,弯刀指著南方,满脸兴奋。 趁著居庸关空虚,趁著镇北王自顾不暇,这是韃靼部百年难遇的机会。 士气到了最高点。 韃靼大汗乌衡正要跳下台去翻身上马,一匹快马从营地东面冲了过来,马背上的信兵满头大汗,手里擎著一只灰色的苍鹰。 “大汗!大汗!” 信兵跳下马,扑到点將台前面,双手托著苍鹰递了上去。 “瓦剌的信鹰!” 韃靼大汗乌衡一愣,伸手接过苍鹰,从鹰腿上取下一根竹管,拧开,抽出一捲纸张。 他展开来看了一遍。 脱欢邀他到狼居胥山会合,集合草原诸部的兵力,围杀一个中原人。 韃靼大汗乌衡把纸张慢慢捲起来,塞回竹管里。 底下两万八千人还在嗷嗷叫,浑然不知台上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副將脖子伸得老长:“大汗,上面写的什么?” 韃靼大汗乌衡偏头看了他一眼。 “有一支中原骑兵,深入草原腹地,那主將,还刚好是镇北王痛恨的靖安王!”韃靼大汗乌衡攥著竹管,嘴角慢慢咧了开来。“那不是刚好吗?” 第126章:活捉靖安王李承泽 韃靼大汗乌衡话音刚落,底下一个副將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大汗!等等!” 韃靼大汗乌衡低头看他。 副將喊道:“大汗,瓦剌信上说的那个人,靖安王……那不是中原皇帝的第七个儿子吗?” 韃靼大汗乌衡点了一下头。 副將急得直搓手:“皇帝的亲儿子!亲的!” 韃靼大汗乌衡盯著他。 副將已经兴奋得满脸通红,声音越来越大:“大汗,这买卖能做啊!哪怕咱们打不进皇城,只要活捉了这个皇子,拿他去跟皇帝老儿换,百万石粮食都是少的!” 韃靼大汗乌衡没接话,眼珠子转了转。 副將继续比划:“甚至都不用换粮食!直接把这人押到城墙底下,逼他们换关!皇帝再硬气,那也是自己的种,一个活的儿子换一个死的关,这买卖他会不做?” “大汗!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镇北王给的那一千万两白银是死的,这个皇子是活的!活的值钱多了!” 韃靼大汗乌衡把手里的竹管往腰带里一塞,哈哈大笑。 “说得好!” 韃靼大汗乌衡一巴掌拍在副將肩膀上,拍得那副將踉蹌了两步。 “有利无弊!” 韃靼大汗乌衡转身面向台下,弯刀往空中一指。 “谁能出征,到圣山脚下,给本汗把那个靖安王活捉回来?”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大汗!给我三千人!中原骑兵算什么东西,在我眼里就是土鸡瓦狗!三千人足够把他们灭了,活的给您绑回来!” 一个光著膀子的大將挤到前面,拍著胸脯嚷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滚开!就你那实力,还不够他打的,他好歹杀了拓跋山!大汗,我去!” “拓跋山那是轻敌!” “拉倒吧,反正你没跟拓跋山掰手腕的实力,就別去了,让我去!” “我去!” “让我去!” 四五个大將挤成一堆,差点在点將台下面打起来。 韃靼大汗乌衡扫了一圈,视线落在最前面一个沉默不语的年轻將领身上。 “脱不花。” 年轻將领抬头。 脱不花二十出头,身形精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一双眼睛极亮,像草原上的狼崽子,安静的时候不声不响,咬人的时候绝不鬆口。 是韃靼部里,公认最能打的。 “活捉靖安王的差事,交给你。” 其他几个大將不干了:“大汗!” 韃靼大汗乌衡一瞪眼,几个大將全闭了嘴。 “脱不花。”韃靼大汗乌衡从台上跳下来,走到脱不花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本汗给你五千精骑。” 脱不花点头。 “靖安王是皇帝的儿子,活著比死了值钱一百倍。”韃靼大汗乌衡盯著他的眼睛:“百万石粮食,甚至换一座关,这笔帐就压在你身上了。” 脱不花后退一步,单膝跪地。 “大汗放心。”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若无法活捉靖安王,脱不花绝不回来。” 韃靼大汗乌衡听到这话,胸膛一震,大步上前把脱不花从地上拽起来,用力捶了他胸口一拳。 “好样的!不愧是我韃靼部的雄鹰!” 两万八千人齐声吼了起来,声浪把河谷两岸的飞鸟惊得满天乱窜。 韃靼大汗乌衡鬆开脱不花,转过身,弯刀再次指向南方。 “脱不花去圣山活捉靖安王,本汗亲自带大军冲居庸关!” 他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的嘶吼。 “若是可以,脱不花你就把那个皇子押到城墙底下,逼皇帝老儿打开紫禁城的大门!那就更好了。” 脱不花翻身上马,勒住韁绳,回头看了韃靼大汗乌衡一眼。 “大汗,紫禁城下见。” 马鞭一甩,五千骑兵跟著脱不花捲起漫天黄土,向西奔去。 韃靼大汗乌衡站在点將台上,看著那团烟尘越来越远,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镇北王给的一千万两白银是一笔,活捉靖安王又是一笔。 两笔帐加在一起,韃靼部往后二十年的吃喝都不用愁了。 “出发!” 韃靼大汗乌衡翻身上马。 两万三千韃靼铁骑浩浩荡荡,朝著居庸关方向碾压过去。 …… 草原西北方向。 金庭部。 八万大军排成黑压压的长蛇阵,在草原上缓缓行进,车辙碾过枯黄的草皮,留下一条宽得可以並排走八匹马的土路。 金庭可汗耶律真坐在一辆由四匹白马拉著的铁皮大车上,半倚在兽皮垫子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拨弄著一串狼骨念珠。 八万人的队伍,目標只有一个……雁门关。 镇北王赵崇义的信上说得好听,打下雁门关,送一千万两白银。 但耶律真怎么会不清楚赵崇义在打什么算盘? 围魏救赵。 赵崇义被靖安王压在居庸关动弹不得,就想让金庭去打雁门关,逼中原朝廷分兵,好让他在居庸关喘口气。 一千万两白银?能兑现三成就不错了。 但耶律真不在乎。 雁门关现在没有主帅。 中原的兵力全压在居庸关那边,雁门关就是一座空城。 赵崇义想利用他?那就互相利用好了。 金庭可汗耶律真要的,可不只是一座雁门关。 他要的是从雁门关长驱直入,一路南下,打穿中原的腹地。 金庭部不是瓦剌,不是韃靼,更不是北蛮那群只会抢了就跑的蛮子。 金庭部有铁匠,有工匠,有懂得种地的奴隶,有完整的部落法典。 金庭可汗耶律真心里装著一盘大棋……在中原的土地上,建一个由金庭人统治的王朝。 他已经想好了国號。 “大汗!” 马车外传来一声呼喊,打断了耶律真的思绪。 一个传令兵翻身滚下马背,跪在车辕旁边,双手举著一封信。 “瓦剌的信鹰送来的!” 金庭可汗耶律真放下狼骨念珠,接过信,拆开。 看了两遍。 “靖安王?” 金庭可汗耶律真把信纸折起来,靠回兽皮垫子上。 脱欢要他去狼居胥山会合?围杀一个人? 金庭可汗耶律真笑了一下。 他对围杀中原人没什么兴趣,但信上提到的一个细节让他很在意——此人是皇帝的儿子,靖安王。 皇帝的儿子,这颗脑袋都有大用。 “传耶律成过来。” 第127章:李承泽来到瓦剌部 不到半刻钟,一匹黑马从队伍中段冲了上来。 马背上的人翻身落地,鎧甲哐当作响,单膝跪在车辕前。 “大汗。” 耶律成,金庭部第二猛將,是大汗耶律真手底下锋利的一把刀。 耶律真从车上探出半个身子,把信递给他。 “看看。” 耶律成接过信,扫了一遍,抬头。 耶律真捻著狼骨念珠:“本汗给你五千兵马,去把这个靖安王的人头带回来。” 耶律成皱眉:“大汗不要活的?” “不要。” 耶律真的语气很平:“活人太麻烦,本汗要的是他的头。” 他顿了一下。 “把他的头掛在军旗上,等大军打到雁门关城下的时候,可让他们军心崩溃。” 耶律成听明白了。 皇帝的亲儿子,脑袋掛在敌军的旗杆上……这是诛心。 “大汗放心。”耶律成把信塞进怀里,翻身上马。 “保证將他的人头带回来。” 耶律真摆了摆手。 耶律成一夹马腹,带著五千骑兵脱离大部队,朝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耶律真靠回兽皮垫子上,闭上眼。 八万大军继续向雁门关推进。 车轮碾过乾裂的草地,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同样的事情,以类似的方式在草原上的十四个部落中,几乎同时发生。 收到瓦剌信鹰的部落,有的派了八千人,有的派了五千人,有的只派了三千人,但无一例外,全都衝著同一个方向——狼居胥山。 而收到镇北王赵崇义信件的部落,则各怀心思,有的冲居庸关,有的冲雁门关,有的往山海关,三关压力瞬间大增。 十四支队伍,三个方向,像十四根收紧的绳索,从草原的四面八方,同时拉向这三个点。 而他们派出的小支部队,全部匯聚向另一个点,那就是狼居胥山,目標只有一个,皇帝的亲儿子,值钱。 …… 五千匹战马踏过草原,马蹄声连成一片闷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李承泽骑在踏雪玄驹上,黑甲黑马,方天画戟横在鞍侧,戟刃上的血早被风吹乾了,留下一层暗红的锈色。 三千伤兵已经被打发回去了,带著北蛮大王子拓跋余的人头和一堆缴获的物资,押送回居庸关。 剩下的五千骑兵,全是能跑能打的,跟著他一路往北扎。 “周副將。” “末將在。”周副將催马跟上来,手里攥著一块破布。 那破布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和圈圈,线条和圈圈都是用血画的。 “这应该是瓦剌的地盘了吧?” 周副將把那块破布展开,在马背上顛了两下才捏稳。 “殿下,是这儿。” 他指了指布上一个用血点標出来的区域。 “末將审了十几个北蛮兵,全是分开审的,互相之间说不上话,审出来的结果对得上。” 周副將把布往李承泽那边递了递。 “您看,这一片是瓦剌的地盘,再往这边是韃靼的,再过去这块是金庭部的,这些都是其他的部落,散布在各处,按那些北蛮兵的说法,这些部落之间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各占各的草场,谁也不搭理谁。” 李承泽嗯了一声,没什么特別反应,拍了拍踏雪玄驹的脖子。 马蹄又踏出去百来步,前头打头阵的几个斥候骑兵勒住了马,其中一个回头朝后面挥了挥手。 周副將眯起眼看了看。 “殿下,前面好像有情况。” 李承泽夹了下马腹,踏雪玄驹加速衝到了前头。 地面上,大片草皮被碾得稀烂,车辙印、马蹄印、牛羊踩出来的蹄坑,密密麻麻铺了一地,还有几根烧了一半的木桩子歪倒在土里,旁边散落著碎陶片和烧焦的毡布。 扎过营。 而且是大营,最近才撤走的。 周副將翻身下马,蹲在地上摸了摸车辙印里的泥土,又捡起一块碎陶片闻了闻。 “殿下,土还软著,牛粪味也没散乾净,撤走的时间不超过两天。”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那群北蛮兵没骗人,瓦剌確实在这儿驻过大营。我估摸著,应该是收到了消息,连夜跑的。 周副將挠了挠后脑勺:“跑掉的北蛮兵少说有几千个,往四面八方窜,总有几个窜到瓦剌这边来的。消息一传开,瓦剌那可汗肯定坐不住。” 李承泽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营地。 三万人连夜拔营,走得倒是挺乾脆。 “追吗?”周副將问:“乾粮还能撑七天,马力也够。” 李承泽没急著回答。 “再往前是什么地方?” 周副將又掏出那块破布看了看。 “狼居胥山。” 他指了指布上最北边的一个標记。 “草原圣山,按那些北蛮兵的说法,这山在草原人心里的地位,跟中原的泰山差不多。” 李承泽听了这四个字,挑了下眉毛。 狼居胥山。 穿越前的世界,著名的冠军侯霍去病封狼居胥,就是在那座山上。 “有意思。” 李承泽扫了一圈四周的地形,忽然开口。 “先不急著追,找条河。” “找河?” “瓦剌三万人在这扎营,人要喝水,马要喝水,牛羊也要喝水,附近一定有水源,先把水囊装满,再说別的。” 周副將:“末將差点忘了这茬。” 他转身吩咐下去,几十个斥候散出去找水源。 不到两炷香,有个斥候从东面打马回来。 “有河!往东三里地,河面不宽,水挺清。” “走。” 五千骑兵调转方向,往东面的河边推进。 还没到河边,前头又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斥候举著手里的弯刀,冲后面喊了一嗓子:“前面有人!” 骑兵队形立刻收紧,前排的百来骑催马向前,弓弦拉满。 李承泽没拉韁绳,踏雪玄驹保持著匀速往前走。 草丛里躥出一个人影,穿著瓦剌人的皮甲,腰间別著一把短弯刀,正猫著腰往北面跑。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骑兵,腿一哆嗦,脚下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 爬起来还要跑,两匹马已经从两侧兜了过来。 一个骑兵伸手一捞,把那瓦剌人提上了半空,像拎小鸡仔一样架到马背上,马鞭在他脊樑上抽了一下。 第128章:瓦剌大將乌力吉压根就没想过跑 鞭子一抽,那瓦剌人“嗷”了一声,立马老实了。 两个骑兵押著人到了李承泽马前,往地上一摔。 瓦剌人趴在地上,满脸泥巴,抬头看见一个黑甲骑士坐在一匹黑马上,戟刃离自己脑袋不到三尺。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又看见黑甲骑士身后黑压压的骑兵队伍,密密麻麻望不到头。 牙齿立刻开始打哆嗦。 “你是谁?瓦剌人呢?”李承泽低头看著地上的人。 周副將翻身下马,蹲到那瓦剌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脸:“问你话呢,你是干什么的?” 那瓦剌人张了张嘴,冒出一串含混的草原话。 周副將皱了下眉。 旁边一个骑兵插嘴:“副將,我能听懂一些。” “你来。” 那骑兵凑过去,嘰里呱啦跟瓦剌人交流了几句,回过头来翻译。 “他说他是斥候,可汗连夜拔了大营,带著大部队往狼居胥山去了,他跟將军留下来断后的。” 李承泽盯著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瓦剌人。 “將军?哪个將军?” 那骑兵又问了几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说叫乌力吉,瓦剌第一猛將,带了五千精骑留在后面。” “五千?”周副將站起来:“留五千人断后,其他人全跑了?” 那骑兵又翻了几句。 “他说是的……可汗让乌力吉將军阻挡中原人的脚步,给大部队爭取时间。” 李承泽听见这话,没吱声。 李承泽单手撑著戟杆,低头问那瓦剌人。 “那个乌力吉现在在哪?” 骑兵翻译过去,瓦剌人一激灵,嘴里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 “他说乌力吉將军在西北方向,离这儿大概一个时辰的路程,带著五千人扎了个小营,挡在那里。” “还挺诚实。”李承泽翘了下嘴角。 周副將看了他一眼。 “殿下,这会不会有诈?” “没事。”草原一望无际,根本不怕埋伏。 瓦剌人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又说了什么。 翻译骑兵听完,脸色有点怪。 “他问……咱们能不能饶他一命,他说他家里还有老婆和三个孩子。” 李承泽弯下腰,看著那瓦剌人的脸:“告诉他,带著我们去找他们將军。” 翻译过去。 瓦剌人脸色惨白,嘴唇抖了半天,又说了一句。 “他说他不敢,说乌力吉將军会杀了他。” 李承泽笑了。 “你再告诉他,要是他说谎,或者带我们走错路……”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语调还挺和善。 “我会把他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割下来,烤熟了,餵他自己吃。” 翻译骑兵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翻了过去。 那瓦剌人听完,整个人僵了一瞬。 然后,一股热流从他的裤襠里涌了出来,顺著大腿內侧往下淌,在乾燥的草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一股尿骚味散开来。 旁边几个骑兵捂著鼻子退了两步。 “殿下,他尿了……”翻译骑兵的表情很精彩。 “拎起来。”李承泽直起身。 两个骑兵上前,一人架一条胳膊,把那瓦剌人从地上提了起来。那人两条腿软得跟煮烂的麵条似的,根本站不住,嘴里呜呜咽咽地说著什么,翻译骑兵侧耳听了听。 “他说他带路,他带路,什么都听咱们的,求求別割肉。” “抬下去。”周副將皱著鼻子挥了挥手。 两个骑兵把那瓦剌人往后拖走了。 周副將走回李承泽身边,压低了声音。 “殿下,这斥候说的话,应该不假。” “怎么说?” “他尿裤子了。”周副將笑著说道:“末將审过那么多人,凡是尿裤子的,基本没有在演的。” “行了,先装水。” 李承泽拍了拍踏雪玄驹,带著队伍往河边走。 到了河边,五千骑兵分批饮马灌水。 李承泽翻身下马,踏雪玄驹低头饮水,黑色的鬃毛垂在河面上,水波盪开。 周副將灌满了自己的水囊,走到李承泽旁边,蹲下来。 “殿下,我比较担心的是瓦剌卑鄙,最怕的是情况不是跟那斥候说的一样,而是拿五千人当饵,把咱们引去狼居胥山,那地方深入大漠腹地,离居庸关上千里,地形我们还不熟悉,若是把我们包了的话……” “那我巴不得。”李承泽接过一个骑兵递来的水囊,喝了两口。 “都省得我去找他们了。”他把水囊的盖子塞上,擦了擦嘴。 周副將內心,牛掰~~~ 好像是这个情况。 “全军装满水,吃点东西,休整一下。”李承泽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五千骑兵:“半个时辰后出发。” 他拎起方天画戟,戟尖朝著西北方向一指:“去会会那个瓦剌第一猛將。” …… 草原深处,瓦剌前军驻地。 五千精骑就地扎营,帐篷连绵铺了一大片,战马拴在草地上,啃著枯黄的草根。 大帐正中,乌力吉盘腿坐在一张铺了狼皮的矮台上,面前架著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整羊。 他一手撕下半条羊腿,咬了一大口,油脂顺著络腮鬍子往下淌,另一只手端著一碗马奶酒,嚼一口肉,灌一口酒,吃得满嘴冒响。 帐里还坐著五个千夫长,各自抱著一块烤肉在啃。 乌力吉嚼著肉,含含糊糊的开口:“可汗让我当诱饵,这不是小瞧我吗?我还真想领教一下,那个中原皇子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强。” 一个千夫长附和:“將军,依我看,北蛮那帮废物被杀穿,纯粹是自己不行,跟对面厉不厉害没关係。” “你也这么觉得是吧?跟我想的一样。”乌力吉把骨头往地上一扔,抹了把嘴:“拓跋余那个蠢货,我又不是不认识,连阵都不会布,他能干什么?三万多人被人一衝就散了,丟人现眼。” 他又撕了一大块肉塞嘴里:“要换了我乌力吉……” 话没说完,帐帘猛地被人掀开。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冲了进来,鎧甲上沾满泥土和草屑,脸色惨白,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將……將军!” 乌力吉啃著羊腿,斜了他一眼。 “紧急军情!”斥候跪在地上:“中原骑兵已经到了前方三十里处!” 第129章:一千人冲五千,这也没把我们当人啊! 帐里几个千夫长的动作停了。 乌力吉把羊腿从嘴边拿开,油还在往下滴。 “多少人?” “大概……三到五千上下,具体没看清。” 乌力吉哦了一声,又咬了一口。 另一个千夫长说道:“將军,那支中原骑兵来了!” “然后呢?” 千夫长:“可汗的命令是不可恋战,要不要我带人过去看一眼……然后就撤?” 乌力吉嘴里的肉嚼了两下,他把羊腿放下了:“撤?” 千夫长点头:“对!” 乌力吉歪著头看这个千夫长,像看一条虫子:“撤个毛!” 这一嗓子喊出去,帐篷顶上的毡布都在抖。 千夫长顿时缩了一下脖子。 乌力吉腾地站起来,那身板往那一杵,比帐里其他人高出整整一个头,肩宽背厚,跟一座铁塔似的。 “五千对五千,他能打穿北蛮的三万人,那是北蛮人自己窝囊,关我乌力吉什么事?” “可汗之前说了让我盯著……” 这句话没说完,乌力吉一脚踹了过来,正正踹在那千夫长的胸口。 千夫长整个人飞出去几米远,撞翻了后面放烤肉的架子,肉和人一块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你在教我做事?”乌力吉脸上横肉抖了两下,一把操起靠在帐边的开山大斧,八十斤的傢伙在他手里跟玩具似的。 千夫长趴在地上,捂著胸口。 “咱们草原人是长生天的儿子,天生就比中原人高大!中原鼠辈,又怎敢与我为敌?” 他举著大斧,在帐里转了一圈,盯著四个千夫长:“当我八十斤的开山大斧是开玩笑的?” “你们说,打不打?” 另外四个千夫长齐刷刷站起来:“打!” “將军说打就打!” “弟兄们早就憋坏了!” 乌力吉满意地哼了一声,大步往帐外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千夫长捂著胸口,眼里满是担忧,可汗让他盯紧乌力吉的啊。 “传令全军,上马!现在就去把那个中原皇子给我围了!” 命令传下去,营地立刻躁动起来。 五千瓦剌骑兵翻身上马,速度极快,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全部集结完毕。 乌力吉骑上他那匹比普通战马大了一圈,一手提斧,一手扯著韁绳,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骑兵方阵。 “冲!” 五千匹马齐齐迈蹄,大地跟著颤了一下。 …… 三十里外。 李承泽坐在一块突出来的大石头上,手里捏著从北蛮俘虏身上翻出来的一张羊皮地图,对著看了一阵。 踏雪玄驹在旁边啃草,通体黑亮的皮毛在日头底下泛著光,时不时甩一下尾巴。 周副將坐在旁边。 这时,远处一匹快马飞奔过来,马上的斥候到了跟前翻身下马,脚没站稳就喊了起来。 “殿下!西北方向发现大股骑兵!正朝咱们压过来,目测五千上下!” 周围正在休整的士兵动作都顿了一下。 李承泽坐在石头上没动:“来得挺快。” 周副將转头看了李承泽一眼,非但没有半分慌张,反而咧开嘴笑了。 他拱手抱拳:“殿下,让末將先打头阵!” 李承泽看了他一眼。 周副將往前凑了半步,急切得很:“殿下!上回北蛮那一仗,全程都是您一个人冲的,弟兄们跟在后面捡现成的,回去都不好意思跟人吹!” “这回才五千人,让末將带一千人先出去会会他们,总不能每次都让殿下亲自动手。” 李承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去吧。” 周副將嘿嘿一笑,转身就跑。 他三步並两步衝到队伍前面,翻身上马,手里横著一桿长枪,对著正在集结的骑兵大吼:“弟兄们!瓦剌五千人就敢冲咱们来了!” 士兵们动作更快了,一个个翻身上马,抽刀的抽刀,拿枪的拿枪。 周副將一勒韁绳,马在原地转了半圈,他扫了一圈。 “我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五千多號人齐声吼出来,声浪碾过草原。 周副將提著枪,催马往前走了两步。 “五千打五千,能不能打?” “能!” “才五千人就敢来包围咱们?” “跟殿下出关以来,咱们干过三万北蛮铁骑!现在来了五千个瓦剌人,就想把咱们吞了?这把我们当啥?软柿子吗?” “哈哈哈!” “就是,一打一,这不手拿把掐?” 跟著靖安王出关后打的仗,全都是硬仗,现在五千对五千?这不闹著玩吗? 周副將一夹马腹,长枪一指前方:“现在点一千人,跟我先冲一波,谁跟!” “我来!” “我来!” 一群百夫长抢著要衝,周副將点了一千人。 “出发!” 一千骑兵呼啦啦冲了出去。 马蹄声隆隆滚动,尘土飞扬,一千人排成锥形阵,直直往西北方向扎了过去。 李承泽翻身上马,看著远去的烟尘,隨手將手里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踏雪玄驹抬了下头,打了个响鼻。 …… 瓦剌前军。 乌力吉领著五千骑兵走了大概两刻钟,前方探路的斥候策马飞回来。 “將军!中原骑兵那边有动静了!” 乌力吉勒住马,大斧往马鞍上一靠。 “说。” “他们……没跑。” 乌力吉哈哈大笑:“有点胆色!!” 斥侯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不仅没跑……还有一支部队衝出来了。” 乌力吉笑声停了半拍:“衝出来?往哪冲的?” “朝……朝咱们冲的。” 旁边几个千夫长互相看了看。 乌力吉哟了一声,扯了一下韁绳:“多少人?” “一千左右。” 安静了两息。 乌力吉的脸抽了一下。 旁边一个千夫长先炸了:“一千人冲我们五千?这中原人脑子有病吧?” 另一个千夫长跟著骂起来:“他妈的,这也没把我们当人啊!五千瓦剌勇士摆在这,他派一千人来?成心羞辱我们?” 乌力吉攥著斧柄的手紧了紧。 一千人,冲五千。 哪怕是草原上最弱的小部落,被中原人拿五分之一的兵力正面懟上来,那也是天大的侮辱。 他旁边的先锋將策马上前,拱手抱拳。 “將军!末將请战!” 先锋將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让末將带五百弟兄出去,先把这一千中原人剿了!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第130章:中原鼠辈就这点本事? 乌力吉沉著脸,想了半息。 五千打一千,那是欺负人,传出去不好听。 派五百对一千,贏了才是本事,这才够味。 “去!”乌力吉一挥手:“速战速决,別给我磨蹭!” 先锋將大喝一声,拨转马头,弯刀一挥,身后五百瓦剌骑兵齐齐催马,跟著他冲了出去。 五百匹战马踏起的烟尘捲成一条灰线,呼啸著奔向前方。 乌力吉坐在马上,提著大斧,看著先锋將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一千人也敢冲,真当我瓦剌跟北蛮那群废物一样好欺负?” 他扭头看了看天色,心里盘算著,等先锋將把这一千人收拾乾净,他就带大部队压上去,一波全包了。 什么诱饵不诱饵的,他就没想过这个事。 一群人看不起他,觉得他不能战是吧?那就看好了,等他到时候提著那个中原皇子的人头回去,全瓦剌的人都得闭嘴。 …… 草原上,两股烟尘在快速靠近。 周副將握著长枪,趴在马背上,眯著眼往前看。 烟尘里,瓦剌骑兵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周副將数了几息,笑出了声。 “这么点人?” 他把长枪往前一指,扭头吼了一嗓子—— “弟兄们!他们看不起咱们!五千人连面都不露,就派了这么点人过来!乾死他们好不好!” 身后一千骑兵齐声怒吼:“好!” 马蹄声越来越密。 三里。 两里。 一里。 “杀!” 瓦剌先锋將弯刀出鞘,刀尖朝前,五百骑兵跟在他身后,嗷嗷叫著冲了上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周副將趴在马背上,长枪平端,枪尖对准了对面衝过来的瓦剌骑兵。 两百步。 周副將猛地直起身,长枪往前一送:“冲死他们!” 一千骑兵齐齐爆发出一声怒吼,跟著周副將撞进了瓦剌骑兵的阵线里。 两股洪流正面对冲,马身撞马身,刀刃碰枪桿,金铁交鸣炸了开来。 周副將的长枪捅出去,正面扛住对面衝来的第一骑,枪尖穿透皮甲,那瓦剌骑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后面的弟兄跟著压上。 瓦剌人以为来了五百对一千,胜券在握,结果头一个照面就蒙了。 对面这帮人根本不防,枪往前捅,刀往前劈,招招衝要害去,压根没想著格挡。 换成平时,这种打法叫莽,叫不要命。 但跟著靖安王出关打了这一路仗,喜欢防守的人都战死了,活下来的全都是不要命的,以多打少,拼的就是命! 一千对五百,对面瓦剌骑兵瞬间被打懵。 一个瓦剌骑兵挥刀横扫过来,被旁边中原骑兵侧身一让,另一个弟兄顺手一刀切过去,那瓦剌人捂著脖子倒了。 他们就这么两两互相配合,专找空档下死手,逼得瓦剌骑兵被迫收著打,不敢硬拼。 “这帮中原人疯了吗?!” 一个瓦剌千夫长在马上吼了一嗓子,手里弯刀连挡了三下,差点被逼下马。 瓦剌先锋將杀到正中,提著弯刀横衝直撞,周副將看见了,直接夹马迎上去。 两匹马错身,长枪和弯刀撞在一起,火星子溅出来。 先锋將力气不小,这一磕把周副將虎口震得发麻,他顺势一带,枪桿横扫,对方低头躲过,回手就是一刀。 周副將往后一仰,刀刃从脸前半寸划过,割掉了他几根胡茬。 两人兜转马头,又撞在一起。 这回周副將没跟他比力气,枪尖虚晃一下,对方本能格挡,他顺势压下去,枪桿往斜上方一挑。 啪的一声脆响。 先锋將的头盔被挑飞了,在空中转了半圈,落在草地上。 先锋將整个人愣了一息。 下一瞬,长枪枪尖已经抵到他喉咙前两寸。 先锋將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不是没见过死,但是死的都是別人啊,他和周副將再打下去,他得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先锋將脑子里什么战意都没了。 他猛地拨转马头,弯刀往旁边一甩当挡箭牌,脚跟狠狠一踢,战马嘶鸣著拼命往后跑。 先锋將一跑,剩下的瓦剌骑兵彻底崩了。 主將都跑了,还打个屁。 “跑啊!” “快跑!” 瓦剌骑兵纷纷拨马回撤,丟盔弃甲的声音哗啦啦响成一片。 周副將一枪挑飞了一个跑得慢的瓦剌兵,回头冲身后的弟兄们吼了一声。 “追!一个別放过!” 一千骑兵追著几百残兵一路碾过去,草原上的草皮被马蹄翻了个底朝天。 而后面,更大的动静传了过来。 地面在震。 周副將回头一看,李承泽带著四千骑兵,黑压压地压了上来。 周副將心里一热,手里的枪攥得更紧了:“追!” …… 乌力吉坐在马上,看著对面的情况,脸越来越黑。 他派出去的五百人,被一千中原骑兵追著砍,跟赶兔子似的。 先锋將冲在最前面……不是冲向敌人,是冲向他这边。 跑回来了。 乌力吉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先锋將衝到跟前,满脸是汗,头髮散了一大半,鎧甲上好几道刀痕。 “將……將军!他们太猛了!根本……” “废物!”乌力吉一声暴喝,把先锋將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五百人打一千人,打不过也就算了,你敢给老子跑回来了?” 乌力吉开山斧一劈,先锋將直接被斩杀,全军没人敢说话,但军心已经动摇了。 中原骑兵的主力已经压上来了,排著整齐的阵线,踏著沉闷的马蹄声,一步一步往这边碾。 乌力吉深吸一口气,抓起靠在马鞍上的开山大斧,单手举过头顶。 “全军听令!” 他扫了一圈身后的四千五百骑兵。 “跟我冲!” 四千多匹战马齐齐迈步,大地闷响了一声。 乌力吉冲在最前面,八十斤的开山大斧扛在肩上,整个人像一座铁山往前推。 他那匹战马比普通马大了整整一圈,四蹄踏过去,地面砸出的坑都比別人的深。 一个中原骑兵正追著瓦剌残兵砍,余光瞟到左边一团黑影压过来,扭头一看,一柄开山大斧带著风声劈了下来。 那骑兵举刀去挡,刀和斧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脆响,长刀直接崩成了两截。 斧头没停,顺著那股劈势砸在骑兵的胸甲上,胸甲破碎,骨头尽断,整个人飞了出去,鲜血拋洒,摔在十几步外,在地上弹了一下才停住。 “中原鼠辈!”乌力吉大斧往地上一顿,吼了一嗓子:“就这点本事?” 第131章:军官以上活捉,其他的全歼 四千瓦剌骑兵跟在他身后,呼啦啦涌了上来,跟先前那五百人的气势完全不一样。 兵怂怂一个,將怂怂一窝,拼的就是气势。 有乌力吉在前面顶著,瓦剌骑兵的胆子一下就壮了起来。 乌力吉抡著开山大斧往前冲,中原骑兵不是被劈飞就是被马撞开,他像一头蛮牛闯进了羊群,斧子一抡就是一片,压迫感拉满。 周副將看见了这个大块头,握著长枪,催马迎了上去。 两匹马对冲。 周副將长枪刺出,直奔乌力吉面门。 乌力吉头都没偏,大斧横著一扫。 枪桿和斧面撞在一起。 周副將只觉得虎口一炸,两条胳膊跟被人拿铁锤砸了一样,从肩膀一直麻到指尖。 长枪脱了手。 紧接著斧面的余力传过来,带著周副將的整个上半身往右歪,他撑不住了,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好在马速不快,周副將落地之后顺势翻了一圈,卸掉了大半衝力,踉踉蹌蹌站了起来。 脑袋嗡嗡响,这么强?这得有王爷的实力了吧?这就是普通人面对靖安王的压迫感吗? 他低头一看,手掌的虎口裂开了,血往外渗。 就一招。 一招都没接住。 周副將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一阵风压过来。 他拧过头。 乌力吉已经拨转了马头,开山大斧高高举过头顶,朝他劈了下来。 斧子越来越近。 斧面上的血渍清清楚楚。 周副將想躲,可来不及了。 完了。 这斧子劈下来,他就算穿著全套甲冑,也得被斩杀。 下一秒,周副將眼前一黑。 不是死了。 是有东西挡在了他面前。 一桿方天画戟从侧面横著伸了过来,戟杆架在他头顶,正正卡住了乌力吉劈下来的开山大斧。 鐺—— 金铁交鸣的声音震得周副將耳膜生疼。 斧子停住了。 稳稳噹噹停在他头顶不到一寸的位置。 周副將顺著那杆方天画戟往后看。 踏雪玄驹。 黑甲。 李承泽单手持戟,戟杆架著八十斤的开山大斧,手腕连抖都没抖一下。 乌力吉往下看,看见了那杆方天画戟,又顺著戟杆看到了持戟的人。 黑甲黑马,年轻得过分。 “你就是靖安王吧?” 李承泽把戟杆往上一顶,开山大斧被弹开。 乌力吉在马上晃了一下,斧子甩到一边,双臂微微发颤。 李承泽扭头看了周副將一眼:“没事?” 周副將鬆了一口气,感受著发麻的手臂:“死不了。” 李承泽收回视线,看向乌力吉。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他把方天画戟往鞍侧一横:“本王就是李承泽。” 乌力吉盯著对面这个年轻人,不过十六七岁,非常的年轻,也不壮实,能挡住他的一斧子,算是有点本事。 他扭了扭脖子,有点兴奋,刚才那一下,是自己劈得太急了,没发全力:“能死在我乌力吉的斧下,是你的骄傲!” 李承泽叼在嘴里那根狗尾巴草,吐了出去。 “你不必自我介绍。”他拎起方天画戟,戟尖朝前一点:“我对死人的名字没兴趣。” 乌力吉眼睛一瞪:“狂妄!” 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著冲了出去,开山大斧高高扬起,带著一股猛烈的劲风,朝李承泽的脑袋劈了过来。 李承泽没退,踏雪玄驹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握紧方天画戟的戟杆横著扫出去。 戟杆带著沉闷的破空声,正正撞上了乌力吉劈过来的开山大斧。 鐺!!! 这一声比刚才那一声响了十倍不止。 顿时,乌力吉双臂发麻,整把大斧子飞了出去。 “將军我来助……啊~~~”一个骑马衝来的瓦剌千户,迎面就是一把旋转的大斧。 大斧砸在脸上,那千户直接从马上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抽了两下,似乎在诉说著不甘。 乌力吉直接懵了,再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这一抬头,就看到,李承泽挥舞的方天画戟扫了过来,乌力吉全身的毛髮全炸了,死亡近在眼前。 “殿下!留活口!”周副將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李承泽急剎,戟刃停在乌力吉的额头前,割破了皮,鲜血顺著鼻子滴落。 乌力吉嚇傻了。 下一秒,李承泽右手持戟回收,左手一拳轰出,打在乌力吉的胸甲上,如同一柄锤子砸过来的感觉,乌力吉整个人从马上飞了出去,两百多斤的体重也没办法的滚了几圈。 周副將策马过来:“殿下,这大块头是瓦剌猛將,留下来审!应该能审出一点有用的。” 李承泽点头,看了地上捂著胸口的乌力吉:“那就交给你了。” 周副將:“是!” 李承泽握紧方天画戟,转头看向战场。 周副將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直哼哼的乌力吉,招呼了两个骑兵过来,拿绳子把乌力吉来了个五花大绑。 乌力吉趴在地上,嘴里被塞了东西,呜呜的叫著。 瓦剌骑兵本来对冲就不占优势,中原骑兵太狠了,只攻不防,以伤换杀,哪一家的兵这么打仗,全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本来就被压著打,现在军旗一倒,將军被俘,对方的大將挥著方天画戟衝过来,那股子压迫感,瓦剌兵直接被嚇懵了。 不到一刻钟,瓦剌兵全线溃败。 “军官以上活捉,其他的全歼!”李承泽喊道。 中原骑兵顿时嗷嗷的追了出去,李承泽拨转马头,走了回去。 周副將见到李承泽回来:“殿下,他不肯招,让我们杀了他。” 李承泽翻身下马,看著在地上呜呜叫著,瞪著他的乌力吉。 乌力吉身高一米九多,妥妥的大块头。 李承泽蹲到他面前,侧头问这周副將:“他不肯招是吧?” 周副將点头。 李承泽神色冷漠,没有丝毫的迟疑:“既然没用那就杀了,反正不差他这一个。” 周副將:“是!” 乌力吉顿时瞪大眼睛:“呜呜呜!呜呜呜呜~~~~” 嘴里被堵著,说不出话。 周副將招收,两个兵过来:“拉下去杀了。” “是!”小兵拱手,然后上前,拉著乌力吉拖著走。 乌力吉:“呜呜呜~~~~” 他疯狂蹬腿。 周副將看著乌力吉的样子,转头对著李承泽说道:“殿下,他那样子,好像不是很想死。” 第132章:每人带上一套瓦剌的军服 周副將那句话刚落,乌力吉已经拼命点头,动作幅度非常大。 周副將一挥手,小兵顿时鬆开他,嘴里那块布一拽出来,乌力吉顾不上喘气,直接喊:“我招!全招!问什么说什么!別杀我!” 周副將在旁边站定,手里握著刀,也没急著开口。 李承泽低头看了乌力吉一眼,语气平平的:“给他个机会。” 就这一句,乌力吉心里绷著的那根弦才松下来。 他刚才看见那双眼里的杀意不是唬人的,不像周副將那种审讯的架势,该喊喊该嚇嚇,落到李承泽身上,是真的会杀人。 死过一次的感觉,他不想再有第二次。 周副將把刀往腰间一插,蹲到乌力吉跟前。 “你们五千人留在这里,干什么的?” 乌力吉舔了下嘴唇:“断后。” “断什么后?” 乌力吉停了半息,脑子转了一圈,招是打算招的,但这个节骨眼上,他心里还有个小算盘……引这帮人去狼居胥山就行了,只要引过去,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清了清嗓子:“可汗带著部落先走了,我们在后面挡著,免得被追上。” 周副將哦了一声,没多问,接著来:“部落往哪儿去了?” “狼居胥山。” “你们在这里堵著,就是不想让我们去狼居胥山?” 乌力吉点了点头。 这时候,李承泽从旁边开口,语气冷得很平静:“等会本王就去狼居胥山。” 乌力吉顿时眼睛一亮,中计了。 李承泽严肃的看著他,斩钉截铁的道:“若是路上没见著部落的痕跡,或者你说的跟別人对不上,本王会让你体会什么叫做凌迟处死,把你身上这两百斤肉一片一片割下来,让你自己吃下去。” 乌力吉脸色“刷”地白了。 周副將没好气地往他后背踹了一脚:“听到没有,还不从实招来?敢骗我们,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乌力吉愣在原地。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帮人要真去狼居胥山,一路上没有部落的生存痕跡,那完蛋了。 他没提前跟千户百户们对好口供,压根没想过自己会被活捉,要是被分开审,那些人一张嘴,他乌力吉就白死了。 死自己,不如死別人。 反正迟早露馅,与其到时候被割肉,不如现在老实交代,还能换条活路,保留小命,后面再寻机会,浑水摸鱼。 “行行行,我全说。” 周副將一脚踢过去:“就知道你这小子不老实。” 乌力吉嗯哼一声,不敢言语。 “说,为什么挡在这里?” “可汗带著大部队先走了,留我在这里,和你们接触一下,然后假装打不过跑,把你们往深处引,引到狼居胥山去。” 周副將愣了一下,回头看了李承泽一眼。 李承泽没动,就站著,让他继续问。 “什么意思?”周副將转回来:“引我们去那里干什么?” 乌力吉腿上的绳子绷紧,努力让自己坐得稳一点。 “狼居胥山挡住一面逃跑路线,围起来方便。”乌力吉低著头,声音小了不少:“然后可汗已经传信给草原各部了,每个部落都会带兵到狼居胥山会合,等你们追进去,再围死。” “而我的任务就负责佯装不敌,引你们过去就好。” 周副將回头。 李承泽还是那个姿势,手里拿著戟,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你刚才为什么还往上冲?”周副將皱眉:“说好了引我们走,你带著人往上冲是怎么回事?” 乌力吉顿时尷尬的笑了一下:“我以为……我能打贏,想著把你们歼灭在这里,回去可以让他们刮目相看。” 周副將踢了一脚:“就凭你这个废物?” 乌力吉內心,那也比你强,但表面尷尬一笑:“是我骄傲了,还望皇子大人饶命……” 周副將抬起头,看了李承泽一眼。 “各部都有多少人?” “不一定,可汗传了十四封信,合起来最少都是几万兵马,十几万也可能,看他们会出多少兵。” 几个站在旁边听著的士兵脸色都动了动。 十几万。 而他们这边只有五千骑兵,连同伤兵在內。 “殿下,现在怎么办?”周副將看著李承泽。 李承泽没立刻回答,往乌力吉那边扫了一眼。 乌力吉被绑著,坐在草地上,身后两个骑兵守著,整个人缩得不像个猛將,更像一坨被捆起来的大肉。 李承泽往乌力吉那边走了两步。 乌力吉脖子一缩,下意识往后仰。 李承泽蹲下来,跟他平视。“我现在去狼居胥山,若是路上没有其他部落的动静,或者你说的和別人审出来的对不上。” 他停了一息:“你身上两百斤肉,够你吃一段时间。” 乌力吉的喉咙动了一下:“绝无半句假话,我用长生天的信仰起誓。” 李承泽嗯了一声,转过头对著周副將说:“带上他,马上走。” 周副將:“是!” “不过王爷,咱们现在去哪?” “狼居胥山。” “啊?”周副將这回是真的顿了一下,片刻后才憋出一句:“那可是包围圈!” “咱们出来干嘛的?”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鞍侧一靠。 周副將想了一下:“歼灭瓦剌的。” “五千人打三万人能不能打?” 周副將点头:“能打!” “那五千人打五万人能不能打?” 周副將点头:“也可以打!” “十几万呢?” 周副將也点头:“有殿下在,就能打,但没法全歼。” 李承泽拍了拍周副將的肩膀:“那不就得了,这群人自己找过来,省得本王自己找人,也给三关减轻一点压力。” 周副將深吸了一口气,终於明白了李承泽的深意和魄力:“末將遵命!” “况且他们本身是联盟,军心不齐,到时候肯定每个人都想著对手先上,这种小心思特別多的联盟军,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十几万都没北蛮三万的实力强。” 周副將转头,对著士兵们大声喊道:“咱们三千都能打北蛮三万,现在五千,打他娘的十万!” “打十万!” “打十万!” 一群士兵跟著喊。 乌力吉坐在地上,傻眼了,这群人疯了吧?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全军听令,每人带上一套瓦剌的军服,半个时辰后出发!” 乌力吉听到这句话,脸色惨白,他们要干什么??? 踏雪玄驹打了个响鼻,踩著草皮往前挪了两步,李承泽坐在马上,往北边看了一眼。 狼居胥山。 第133章:围了谢家 京城。 皇宫御书房偏殿。 偏殿比御书房小得多,是皇帝平日里歇息的地方。 谢知远躺在大平椅上,两个小太监守在门口,没人搭理他。 他闭著眼,耳朵却竖得笔直。 外头的动静隔著门板传进来,有脚步声,有宫人低声传话,他捕捉不到完整的內容,只能靠著碎片往里拼。 皇帝在问什么。 大理寺卿在答什么。 然后是很长一段沉默。 谢知远手压著,有些发麻,他不敢动,动了就是装的,装的就得跪回去继续挨骂,挨骂还好,就怕皇帝说出什么对他很不利的。 装死,是目前最优解。 偏殿的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进来,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曹安俯身,在他耳边喊了一嗓子:“谢知远,听旨。” 谢知远没动。 “谢大人。”曹安又喊了一声,这次加重了两分:“陛下口諭,醒了才宣旨,没醒的话……就一直搁著吧。” 后半句明显是添上去的。 谢知远的眉头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做出一副刚缓过神的样子,手撑著椅面,抖了两下才撑起上半身,声音沙哑。 “臣……惭愧,失仪了。” 太监上来搀扶,他借著力道跪正了,低著头,脊背躬得很低。 曹安捧著明黄捲轴,站直了,清了清嗓子:“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谢知远膝盖压著地砖,头垂得更低了。 “当朝宰辅谢知远,入仕四十载,秉执中枢,夙兴夜寐,劳苦功高,君臣之情,深重难言。然家门不肃,骨肉纵横,致使闔族行事乖张,祸乱纲常,朕心甚痛。念君臣之情,歷年辛劳,不予重处,著即免去右相一职,贬任衡州府刺史,即日起交割印信,三日內离京赴任,钦此。” 曹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接旨吧,相爷!” 这声相爷,也是最后的体面。 偏殿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谢知远跪在原地,脑子转了半圈,转到一半,彻底卡住了。 右相……没了? 不是罚俸,不是停职待查,是直接摘了,贬去衡州? 衡州在哪儿?岭南以西,山高路远,不是正经的升迁去处,打发去做个刺史,跟发配没什么两样,此生再难进中枢。 他在朝堂四十年,一步一步走到右相的位子,左相空缺,他以为再熬一个月,那把椅子就是他的了。 结果今天,连右相都没了! “谢大人,接旨吧。”曹安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跪久了伤膝盖。” 现在连相爷都不叫了~ 谢知远的手抬起来,接过捲轴。 手抖了一下。 他低著头,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两眼直了,整个人往旁边一歪。 砰。 这回不是装的。 曹安盯著地上又晕过去的谢知远,顿了顿,回头吩咐小太监:“去太医院,叫人过来。” 小太监应声跑出去了。 曹安低头看了谢知远一眼,把手里的捲轴搁到旁边的托盘上,转身往御书房的方向走。 皇帝还等著回话呢。 …… 另一间偏殿没那么太平。 卢拂被大理寺的人押进来宫,嘴里的布已经拿掉了,但两只手还绑著,头髮散了大半,脸上两个巴掌印,左红右紫,顏色都不一样。 皇帝没空见她。 是大理寺卿叶成潢在中间传话,一来一回,没用多少时辰,卢拂就被宣进了一间小殿,底下站著大理寺的人,头顶上掛著“肃”字的宫灯。 宣旨太监展开捲轴,念了三条罪名,诅咒皇嗣,煽动谋位,勾连作乱,待查清同谋,秋后问斩。 卢拂当时就傻眼了。 “押去刑部大牢。” 两个大理寺的人上来,一人架住她一条胳膊,往外走。 卢拂脚底使劲蹬著地面,嗓子喊哑了,喊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被殿门挡在里头,没有传到任何人耳朵里。 …… 圣旨出了宫城,往两个方向去。 一道往东,快马加鞭,直奔江寧府。 旨意很简单,勒令江寧府巡抚严密监控当地谢氏族人,封锁消息,无令不得擅动,违者同罪。 另一道留在京城。 都察院接了令牌,集了兵马,打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御史,姓陆,说话声音大,脾气急,在都察院干了十几年,。 马蹄踩著青石板街道,一路往谢府方向去,沿路百姓听见动静,纷纷往两侧让。 谢府的大门在內城,牌匾描金,门槛半人高,守门的家丁个个挺胸叠肚,往日里见著普通官员都爱搭不理的。 今天这阵势来了,门房还没反应过来,领头的陆御史已经翻身下马,直接抬脚上台阶。 “都察院奉旨查案,閒杂人等退避。” 家丁愣了两秒,想拦。 后头的兵马已经把门口堵死了,足足二十几个人,各个腰间掛著刀,脸上写著“今天不是来喝茶的”。 “让开!” 家丁腿软,闪到一边。 大门被推开,都察院的人鱼贯而入。 消息比脚步快,前院的管家还没看清是谁来了,里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下人们跑的跑、躲的躲,廊道里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谢临威那时候正坐在前厅,刚从怀王府跑回来,喝了半盏茶,还没把气喘匀,脸色铁青,脑子里转著怎么去捞卢拂的事。 都察院的人进来,他腾地站起来。 “你们放肆,此乃右相府邸!” “谢临威,都察院奉旨,请谢儒配合问话。” 谢临威一拍桌子,语气十分坚硬:“吾乃江南大儒,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陆御史走到他面前,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往他眼前一亮。 圣旨令牌,烫金字,宫里出来的,做不了假。 谢临威盯著那块令牌,脸上的血色退得很快……皇帝要对他们谢家动手? “走吧,大儒。” “我谢家乃当世大族,吾又是文脉之先行者,怎可问话?此乃毁吾声誉,陛下也不可如此,这是有辱斯文,不把天下儒生放在眼里,这是动摇天下文脉根基!”谢临威嗓门拔高:“他日文脉断绝,陛下便得担任千古骂名!” 两个人上来,一左一右夹住他胳膊,往外带。 谢临威脚蹬地面,嘴没停:“放肆!你们放开我!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吾乃谢家之主!江南大儒!” 吵吵嚷嚷地被拖出了厅堂,拖过廊道,拖出大门,在门口台阶上往下一搁,摔了个屁股蹲。 台阶外头,街道两侧已经围了不少百姓,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这不是谢府吗?” “谢相爷的宅子,出什么事了?” “都察院来的,肯定是大事……” “相爷该不会谋反了吧?” “闭嘴吧你!不怕死啊,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谢临威坐在台阶上,头髮散了半边,袖子皱成一团,抬头看见那一圈围观的脸,脸上青白交加。 他已经派人送信去给卢尚书发动结合国子监士子游行了,没想到皇帝的手,比他们还快。 绝对不能让皇帝得逞,只能期望卢尚书那边能快一点了! 第134章:战马跑死城门口 陆御史站在大门口,对著府內扬声喊。 “谢府所有人,原地候命,等待都察院逐一问话!胆敢私下传递消息者,以勾连谋杀皇嗣罪,押送刑部大牢!” 府里头,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管家哆哆嗦嗦地跑上前来:“大人,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谢府……右相大人可是马上要升任左相的,您这样做,等相爷大人回来……” 陆御史侧过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家相爷现在都自身难保,还升任什么左相?” 他刚都听到传闻了,谢相被贬为衡州刺史,谢家要失势了。 管家愣住了:“什么……什么叫自身难保?” 陆御史懒得废话,抬手一挥。 “全拉进去,一一问话,一个都不许跑。” …… 卢府的消息比谢府要晚不少的。 卢尚书那时候正在客厅待客,对面坐著两个朝中的老熟人,但都是当世大儒,他们正在谈的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女儿,以及要发动多少人游行。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下人跌跌撞撞衝进来,脚底踩滑了差点摔倒,扶住门框,喘著粗气喊出来。 “大人!大事不好!右相府……右相府被都察院围了!!” 客厅里,三个人同时停下动作。 卢尚书捏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层沉稳的笑容,一点一点裂开。 对面两个老熟人互相看了一眼:“怎么回事?” 下人喊道:“不知道呀,突然都察院的人就把谢家围了,所有人一一问话,谢大儒还被带走了。” 卢尚书眉头一皱:“不好,陛下要对谢府动手。” 一个朝堂老臣顿时道:“陛下向来不动则已,一动手就是雷霆之势,上次卢拂之事,陛下看在卢谢两家的权势上没计较,这次估计是一起清算,现在已经对谢相动手,卢府怕是也不好过。” 另一个朝廷老臣冷静的分析道:“谢相此刻进宫,恐怕凶多吉少,左相之位怕是悬乎,右相相位怕也是难保,恐降至尚书之位,严重恐被调离中枢。” 卢尚书沉著脸:“若陛下一意孤行,明日选百名太学生游行,天下士子共同指责陛下罢贤相,社稷无依,乃误国之策!” 朝堂老臣说道:“我这就去联繫三司官员告病称假!” 另一个人老臣:“明日我带人,长跪於大殿之外,陛下不改意见,我等死跪不上朝。” 卢尚书点头:“朝野震动,陛下应该知道收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想对我等世家动手,此等昏君,当我们是泥捏的吗?” “士大夫与皇权共天下,卢谢两家乃名门望族,若卢尚书和谢相两人出事,他日焉能不降祸於我等?” “卢拂一个女人,丧子之心,悲痛乱言,此乃母之天性,也是人伦天理,但其不懂朝政社稷,若去怀王府后,失言辱骂皇子,重责便可,若陛下重罚,我等也定要为卢尚书说一句公道话。” 卢尚书拱手:“谢过两位了。” “都是亲家,但贵女去怀王府一事,具体不知道会说什么话,大概会辱骂皇室,勾结皇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还望卢尚书有个心理准备。” 卢尚书:“就希望孽障能少说几句,老夫就谢天谢地了。” “我们儘量求一个她精神错乱,永囚府宅的结果,但她能不能活,具体还要看陛下的態度够不够强硬。” 卢尚书:“我懂。” 这时,一个下人急匆匆赶来:“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天塌了!” 卢尚书和两个朝廷老臣同转过头去。 卢尚书脸一拉,他最討厌的就是不好了这三个字了。 “什么事情?” 下人气喘吁吁:“小姐,小姐她在怀王府门口喊,要跟怀王合作,弄死靖安王,还说卢谢两家,可以扶持怀王成为储君!” 卢尚书全身发抖,抬起手:“可以他娘,孽……孽…………” “卢尚书~~~” “卢尚书~~~” “老爷~~~” “不好了,老爷晕过去了,快传大夫。” 俩老臣对视一眼,纷纷告辞。 卢谢两家死不了,但卢拂这人,恐怕难保了,疯了她,当真深闺蠢人。 皇权虽弱,却也得给三分面子,这卢拂狂妄到骑脸,他们这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帮了。 真要帮卢拂,那得跟皇帝硬拼一把了,不触及核心利益,他们还没必要这么做。 一个世家女而已,该死就死吧,谢相和卢尚书,能保就保一下吧,保不了也实在没办法,这天差点被捅破了。 当天,谢临威大儒被抓去大理寺问话,谢相被贬衡州的消息,如狂风一般,席捲整个京城。 而一匹快马,急速衝进京城,中途跑死了三匹,马上的人顛到口吐白沫,一头栽倒在皇城城门。 “兄弟!兄弟!醒醒!” 城门口的守卒蹲下来,拍那人的脸。 马已经倒了,口吐白沫,四条腿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马背上摔下来的人趴在青石板上,半边脸磨掉了一层皮,血和泥混在一起,嘴唇乾裂得发白,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跟锯木头似的。 “雁…雁…雁门关告急!” 他勉强抬起右手,手里死死攥著一个竹筒,指节发青,跟长在竹筒上了一样。 说完,那人就晕过去了。 竹筒上封著火漆,漆面上刻著一个“急”字,旁边还有军中信符的印记。 守卒翻过竹筒,看见底部刻著一个字——雁。 城门守將听见动静跑了过来,一听雁门关告急,脸色唰地变了。 “快!送宫里去!”守將把竹筒往守卒手里一塞,又收了回来:“算了,我自己去,守好城门!” “是!” 守將翻身上马,一鞭子抽下去,战马嘶鸣著衝进了夜色里。 守卒:“快来人帮忙,把人抬进去!” 两个守卒手忙脚乱地把人架起来往里抬。 …… 深夜,皇宫。 曹伴伴刚从偏殿出来,手里端著一盏没喝完的参茶,正准备回值房歇一会儿。 今天的事太多了,谢知远贬了,卢拂押了,谢临威抓了,他在中间来回跑了不知道多少趟,两条腿酸得跟灌了铅似的。 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跑过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乾爹!乾爹!” 曹伴伴皱著眉头往后退了一步,参茶差点洒出来:“慌什么?毛毛躁躁的。” 小太监把竹筒递上来:“城门口送来的,边关急报,说是雁门关告急。” 第135章:韃靼大军出现在居庸关城下 曹伴伴眼睛一瞪,手速极快的接过竹筒,看了一眼火漆上的字。 他拧开竹筒,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上沾满了鲜血,他展开看了两行。 参茶从手里掉了下去。 瓷盏在地砖上碎成了几瓣,茶水溅了一地。 “乾爹——” 曹伴伴已经转身往寢宫方向跑了,脚步声啪啪啪响成一片,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监。 后面几个小太监嚇了一跳,追著喊:“乾爹慢点!乾爹你慢点跑!” 曹伴伴根本没回头,袖子甩得哗哗响,一口气衝过了两道迴廊。 寢宫门口,守夜的太监刚要拦,曹伴伴一把推开他,直接闯了进去。 皇帝正靠在榻上翻一本摺子,听见动静抬起头,他极少看见曹伴伴从没这么急过,进来后直接跪在地上。 皇帝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 曹伴伴跪在地上,双手把信纸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雁门关出事了。” 皇帝眉头一挑,快速放下摺子,伸手接过那封信。 信纸皱巴巴的,沾满了血跡,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皇帝展开信纸,从头往下看。 【臣雁门关守將赵平叩首,泣血上奏。】 【契丹五万大军突袭雁门关,猝不及防,一日內三度攻上城墙。】 【城中守军三万五千,已战死两万,仅余一万五千在城內拼死抵抗。】 【箭矢防具几近耗尽,多有伤兵,若无援军,雁门关必破。】 最后一行。 【若无力阻契丹入关,臣当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在臣死之前,绝不让契丹铁骑踏入中原一步,臣赵平绝笔。】 皇帝的手捏著信纸,一点一点收紧。 信纸被攥出了新的褶皱。 他站起来,把信纸拍在案上。 “该死的赵崇义!” 这一声把寢宫里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皇帝来回走了几步,停下来,又走,拳头攥紧:“朕早就该把他斩了!” 曹伴伴跪在地上没敢动。 皇帝胸口起伏著,他猛地转头看向曹伴伴:“去!传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立刻进宫!” 曹伴伴爬起来就往外跑。 寢宫里安静了下来。 皇帝一个人站在灯下,低头看著案上那封带血的信。 雁门关守將的绝笔书信。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把气压到胸口最底下,再慢慢吐出来。 朝中刚动了谢家和卢家,正是最乱的时候。 北边居庸关的镇北王被老七拿了,那狗东西绝不会坐以待毙。 五万大军压过来,雁门关如果破了,契丹骑兵长驱直入,中原北境门户洞开。 兵部有多少兵?户部有多少粮?来不来得及调?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知道。 …… 居庸关。 地牢里的灯火忽明忽暗,油灯快烧乾了,灯芯发出嗤嗤的声响。 王丰飘坐在一张破凳子上,面前摆著一碗凉透了的茶。 对面,镇北王赵崇义被铁链锁著双手,靠在墙根,闭著眼,像在打盹。 王丰飘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赵崇义,你到底联络了多少部落?” 赵崇义睁开一只眼,看了王丰飘一眼,又闭上了,嘴角带著笑,不说话。 “我问你话呢。” 赵崇义依旧不答。 王丰飘把茶碗往旁边一推:“你以为你不说,殿下就查不出来?等殿下回来,可就没我这么好说话了。” 赵崇义笑了一下。 王丰飘手攥紧了。 话还没接上,牢房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跟著一阵乒桌球乓的碰撞声,有人被门槛绊了一下。 一个小兵连滚带爬衝进来,满脸通红,嗓子喊得都破音了。 “不好了!王將军!” 王丰飘转头看著他:“喘匀了再说!” 小兵喘了三口气:“城外……城外出现一大片骑兵!黑压压的,看不到头!” 王丰飘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部落的?瓦剌?” 小兵摇头:“不是瓦剌,旗號不对……城墙上的斥候说,好像是韃靼的。” 韃靼。 王丰飘脑子转了一圈。 靠近居庸关的草原部落一共三个——北蛮、瓦剌、韃靼。 北蛮已经被殿下连锅端了,王帐都给掀了。 瓦剌……殿下正在往瓦剌腹地打。 那確实只剩韃靼了。 而韃靼这个时候出现在居庸关外面,不可能是来打草谷的。 王丰飘猛地转头,死死盯著赵崇义:“这是你干的好事?” 赵崇义靠在墙上,笑了。 这次笑得很明显,不藏了:“三关主帅被抓了,草原各部趁虚而入,不很正常?” 王丰飘胸口一堵,拳头攥得咯咯响。 赵崇义仰头看著王丰飘:“他们又不傻,狼群闻到血腥味了,当然要扑过来咬一口,你们抓了我,三关群龙无首,这些事,不用我联络,他们自己就会来。” 王丰飘盯著赵崇义的脸:“你……” “你还有空在这里审我呢?外面都要攻城了,要是韃靼大军压上来,城破了,你王丰飘就是千古罪人。” 王丰飘没接话。 但他知道赵崇义说的是事实。 雁门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从没打过仗,更要命的是,殿下深入草原不知道现在到了哪里,消息传不过去。 “王丰飘。”赵崇义微微一笑:“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把我放了?” 王丰飘冷笑了一声:“我放了你?放你出去指挥韃靼攻城?” 赵崇义摇头:“你误会了,我镇守三关十几年,韃靼见了我的旗號,转头就跑。你把我放出去,往城头上一站,他们自己就退了。” 王丰飘看著赵崇义那张从容的脸,拳头攥紧。 他不信这个人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王丰飘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赵崇义在后面喊了一嗓子:“想清楚了再回来找我啊,別等城破了才后悔,到时候就无力回天了。” 王丰飘头也不回,丟了一句话。 “你给我等著。” 牢房的门被摔上了。 赵崇义靠在墙上,嘴角慢慢咧起来。 他动了动手腕上的铁链,低头看著泛著铁锈的锁扣。 牢房外面,王丰飘大步走出来,对著小兵喊。 “传我的令,召集所有守备以上的將领来见我!” “是!” 小兵转身跑了。 王丰飘站在牢房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天。 殿下,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小王压力好大! 第136章:镇北王:王丰飘会求我出去的 居庸关,地牢。 王丰飘走了之后,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油灯快烧完了,火苗躥了两下,又矮了下去,照得墙壁上的影子一晃一晃的。 赵崇义靠在墙根,闭著眼,手腕上的铁链垂在地上,偶尔碰出一声轻响。 脚步声从牢道尽头传过来,不急不慢的。 一个狱卒走到牢房门前,左右看了看,確认走廊里没別人,压低了嗓子。 “王爷。” 赵崇义没睁眼。 狱卒又喊了一声:“王爷,外头的弟兄让小的来问一句。” 赵崇义这才掀开一只眼皮。 狱卒凑到铁栏边,声音压得更低了:“韃靼兵已经到城外了,那个王丰飘,这会儿正急得团团转,弟兄们都等著您的吩咐,要不要趁乱把您救出去?您一出去往城墙上一站,军心就稳了,到时候……” “不用。” 赵崇义打断了他,语气很隨意。 狱卒愣了一下:“不用?” “急什么?”赵崇义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噠响了两声:“让王丰飘先折腾一会。” “可是王爷,韃靼真要攻城了啊!” 赵崇义笑了一声:“没事,先让他这一介书生指挥一下守城,让他知道一下自己的能耐。” 他顿了一下。 “不出三个时辰,他自己就得跑来求我出去。” 狱卒咽了一下口水:“外面的人也有考虑,让小的问一句,万一他不来呢?” “他不来?”赵崇义歪了下头:“他敢不来吗?不来城一破,中原沦陷,他琅琊王氏和王丰飘,就是千古罪人。” “等他被韃靼的攻势嚇到尿裤子的时候,自然会来跪著求本王出去。”镇北王一点都不担心,从攻城到攻下,至少要几天,有的是时间耗。 狱卒点了点头,又问:“那些守將还让小的问,韃靼真要打进来怎么办?到时候场面失控,小的怕……” 赵崇义抬起手,铁链哗啦响了一串。 “放心。” 他伸出三根手指。 “本王跟韃靼大汗打了十几年交道,乌衡那个人,能打仗,但不善攻城,草原骑兵天生就不是干攻城这个活的,居庸关城墙四丈高,他用人命也没那么快堆上来。” 狱卒鬆了口气。 赵崇义把手收回去:“而且本王提前安排了一支援军。” “攻城之日起,三日之內,援军必到。”赵崇义靠回墙上:“到时候支援一到,韃靼自己久攻不下,自然会退兵,本王兵行险招,却也不可能让城关破了。” 狱卒连连点头:“王爷英明。” 赵崇义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狱卒刚转身,旁边隔了一间牢房的铁栏后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王爷。” 赵崇义扭过头。 隔壁牢房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坐在草垫上,头髮虽然散了,但面容收拾得整整齐齐,身上的衣服也没怎么乱。 镇北王的小妾,姓柳。 她跟著赵崇义一起被关进来的,没人动她,但也没人管她。 “妾身有一事想问。” 赵崇义嗯了一声。 柳氏犹豫了一下:“若……城当真破了呢?” 赵崇义看了她一眼,没有不耐烦。 “城不会破。” “万一呢?” 赵崇义沉默了两息。 “万一城破。”他的声音平了下来:“牢房外面有人,会来开锁,南门的马厩里备了三百匹快马,走小道往南,过长江,去大庾岭梅关。” “那边的守將是本王的旧部。”赵崇义的语气平淡:“到了那里,本王可手握五万大军。” 赵崇义闭上眼,声音慢了下来。 “韃靼若打进中原,一关破,三关必全破,到时候北方一片乱局,皇帝拿什么守?孤零零的一座紫禁城吗?” 他笑了一声。 “到那个时候,大汉朝廷必然南迁,一南迁,朝廷不还得依仗我赵崇义?本王掌军几十年,岂是那么好拿捏的?” “退一万步讲,草原人若是在北方称帝建国,本王若去投靠,凭著手里的资源,再把大汉卖了,地位实权不会低於今日。” 下人听得浑身发热,竖起大拇指:“王爷,您这是进退自如啊!怎么走都有路!” 赵崇义没接话,摆了摆手。 …… 狼居胥山。 山不算高,但胜在视野开阔,站在山脊上往四周望,天和地连成一条线,草原铺到天边。 李承泽把手里的大汉军旗往山石的缝隙里一插,旗杆立住了,风一灌,旗面猎猎抖开。 赤底黑字,一个“汉”字。 踏雪玄驹拴在山脚下,五千骑兵散在山下的缓坡上休整,有人啃乾粮,有人检查马蹄铁,有人往箭壶里补箭。 周副將爬上来的时候喘得够呛,腿上还裹著之前受伤缠的布条,走两步歇一步。 “殿下,这山好高啊,这就是北方草原圣山吗?” 李承泽站在山脊上,手搭在方天画戟的戟杆上,往北边扫了一圈。 “霍去病当年封狼居胥,封的就是这座山。” 周副將挠了挠头:“末將书读得少,霍去病是谁?” 李承泽看了他一眼,没解释。 周副將也不在意,往旁边一坐,掏出水囊灌了两口,然后往四周看了看。 忽然,他的动作停了。 水囊举在嘴边,水往下巴上淌,他没注意。 “殿下!” 周副將腾地站起来,手往正东方向一指。 “您看那边!” 李承泽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缓缓移动。 不是牛羊,不是商队。 那条黑线铺得很宽,前后拉得很长,隱隱约约还能看见旗帜在风里晃。 骑兵。 大量的骑兵。 周副將眯著眼,手在额前搭了个棚子,使劲往那边看了半天。 “殿下,人数不少,最少……最少得有三万。” 他回过头。 “距离咱们大概两个时辰的路程。” 李承泽盯著那条黑线看了几息,皱了下眉。 “就这么点?” 周副將愣了一下:“啊?” “三万人?”李承泽的语气带著点不满:“瓦剌发了十四封信,就来了三万?” 周副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这群废物是看不起我?”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从地上拔起来,往肩上一扛。 “下山,本王带兵杀过去。” “等下!” 周副將猛地抓住了李承泽的胳膊。 “殿下,您先等等,您往那边看!” 他的手指从正东方向挪开,转向正南。 第137章:我李承泽这次,要与这八万人,死战! 李承泽顺著周副將的手看过去。 正南方向,顺著他们来时的路,尘土飞扬,另一条黑线正在往北推。 这条比刚才那条还要宽,还要长。 黑压压的,铺了整整一大片草原,马蹄扬起的沙尘连成了一片灰黄的雾。 周副將的脸色变了,他嘴里低声念叨著自己才能听懂的话,往那个方向预估了一下:“这么多人,最少有五……五万。” 他咽了一下口水。 正东三万,正南五万。 八万骑兵。 还不算那些可能在路上、还没露面的其他部落。 周副將回头看了李承泽一眼。 李承泽站在山脊上,风把他的披风吹得哗哗响,旁边那面大汉军旗也跟著猛烈抖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方天画戟,又抬头扫了一圈四周。 八万是吧? 他们五千。 “有点意思。”李承泽把方天画戟从肩上放下来,戟尖朝地上一点。 “下山,迎敌。” 周副將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跟著李承泽往山下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山脊上那面大汉军旗。 旗面被风撑得笔直,赤底黑字,在草原的天空下格外耀眼,仿佛这狼居胥山,已经纳入了大汉的国土。 周副將想著八万草原人,心里琢磨著,然后开口:“殿下,八万骑兵,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李承泽回头看了他一眼,十几倍敌人。“你怕了?” 周副將只是笑了一下:“我还好,但有一些是第一次跟咱们出来打仗的,没打过这么多人,我怕他们嚇到腿软,要不要说两句话鼓励一下?” 李承泽转过头去:“我考虑一下吧。” 周副將嗯了一声,默默的跟在后面。 山脚下,五千骑兵看到李承泽下山,纷纷坐直了身子,隨时准备听从號令。 李承泽扫了一眼盘坐在地上的士兵们:“周副將,还剩多少人?” 周副將回答:“大概四千五百人左右,其中八百人身上有伤,两百重伤,有效战力在四千三百人左右。” 李承泽点了一下头,看著全部望向他的將士。 接著,李承泽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他对著全体將士,深深鞠了一躬。 將士们全懵了,一个个面面相覷。 “快跪下!” 有懂事的士兵扑通一声跪下,其他的士兵也纷纷模仿。 周副將:“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是啊殿下,我们受不起啊!” “您身份尊贵,我们身份低贱,您怎么可以给我们这些贱人鞠躬呢?” 很多士兵全部趴在地上,五体投地。 李承泽:“兄弟们,我李承泽对不起你们。” 周副將:“殿下您说什么话?” 一些將领也回话:“殿下说这种话,实在是折煞我们了!” 所有趴在地上的士兵抬头,听著靖安王高声。 李承泽喊道:“我刚才和周副將在山上已经看到了,草原有最少八万骑兵,追在我们后面。” 一听到八万骑兵,趴在地上的士兵顿时有很多人瞪大眼睛,左看右看,有的还张大嘴巴,傻愣住了,这么多人? 他们平均一个人要打差不多二十个人以上,这仗,怎么打? 李承泽將他们的反应收入眼中,他们的反应,跟周副將猜得没错,有恐惧,他高声大呼:“为什么说我李承泽对不起你们,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 “我李承泽这次,要与这八万草原人,死战!” 这一刻,跪趴在地上的士兵们,一个个抬起了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要荡平草原,要把草原十六部,杀到胆寒!”李承泽拿出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戳! “要歼灭这群不断引起战乱的草原部落,要让我们的子孙不再受战乱之苦,也不再让边疆村落,遭受屠村惨剧!” “我希望,草原的战爭,能由我们这四千多人,亲手终结。” “我们这群人,这辈子都会死去,但本王希望我们,能够死得值得,死得有价值。” “此战一开,我们可能都回不去了,但本王就没想过活著,曾经的和平,是我们先辈打出来的。” “未来的和平,是靠我们这一代人打出来的,我们倒下了没关係,我们的血肉,会化为和平的砖瓦,铺满整个中原,盖在百姓的房屋上,护佑他们一生平安。” “会成为花草,在和平的年代里盛开绽放。” “我曾经听过盘古的故事,我不明白为什么盘古死后会化为山河。” “但现在我明白了,因为我们的倒下,也会化为楼台崛起,那么我们……又何尝不是当代的盘古!” “我们的灵魂永远不会散去,它会化为故事,一直的流传下去,点燃怯懦者的心火,让这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让我华夏文明,永垂不灭。” “现在,我李承泽,请求各位將士,与我一起死战!”这一刻,李承泽做出了一个让人震惊的动作,他朝著这四千五百人,跪了下来。 士兵们一个个颤抖著。 周副將头重重的磕在地上,中气十足的大喊:“我愿与殿下一起死战!” 士兵们也头磕地,异口同声大喊:“我等愿与殿下一起死战!” 这一刻,这四千五百人,带上视死如归的勇气。 被绑在旁边的乌力吉,感受著这股子中原人的杀气,直接嚇傻了,这些中原人是神吗?为什么他们都不怕死! “现在,我们杀一个瓦剌大將,祭旗!”李承泽站了起来。 乌力吉:??? “祭旗!” “祭旗!” 士兵们全部站了起来,斗志昂扬! 然后乌力吉就看著两个士兵朝他走过来了。 乌力吉疯狂摇头,下一秒,手起刀落,乌力吉瞪大双眼,身体重重的倒在地上。 最后一刻,他的脑子里全是问號,他开始了走马灯……但他的走马灯跟別人不一样,他的走马灯里,只有一个问號。 李承泽带著四千人,全部翻身上马,他方天画戟一指草原骑兵的方向:“隨我杀!” “杀!” 四千多中原骑兵,在这一刻,直衝赶来的几万草原骑兵。 第138章:八部六万骑兵,各怀鬼胎 草原上,六万多骑兵缓缓推进,队伍拉得极长,前后绵延数里。 八个部落,八面旗帜,顏色各异,风格迥然。 金庭的黑底金鹰旗走在最前头,五千多重骑兵排成三列纵队,马蹄踩出沉闷的响声。 后面跟著东胡的狼牙旗,再后面是韃靼的弯刀旗、契丹的铁盾旗、月氏的白驼旗…… 南面八个部落,不止五万,共六万多人,浩浩荡荡往狼居胥山方向压过去。 金庭队列最前方。 耶律成骑著一匹高大的黄驃马,左手握韁绳。 副將策马跟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痕跡,突然勒了一下韁绳。 “將军,你看这地上的马蹄印。” 耶律成歪头瞅了一眼。 副將手往前面一指:“这些印记都是新的,土还没干透,翻出来的草根都是湿的,那群中原人走过去,绝对不超过一天。” 耶律成点了点头。“一天?那咱们赶得上,他们跑不掉了。” 副將搓了搓手:“將军,一会到了地方,咱们怎么打?直接冲?” 耶律成没急著回答,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身后是东胡的队伍,再后面是韃靼,再后面是一些小部落。 “冲什么冲?” 耶律成收回视线,声音压低了半截。 “那个李承泽,你也听说了吧?北蛮三万五千铁骑,一个人冲穿了弓箭阵,速不台、也速该、拓跋余,全死在他手里,拓跋烈被他活捉了。” 副將咽了一下口水。 耶律成竖起一根手指:“这种猛人,想拿下他,至少得死几千兵马,你觉得这几千兵马,该死谁家的?” 副將反应过来了,嘿嘿笑了两声:“將军的意思是……” “一会到了那里,咱们別先上。” 耶律成声音更低了。 “后面那些部落,东胡也好,韃靼也好,让他们先冲,他们跟李承泽拼个你死我活,等那个中原皇子撑不住了,咱们再出兵,一刀收割。” 他伸手比了个砍脑袋的动作:“李承泽的人头,带回去献给可汗,这功劳,不还不是咱们金庭的?” 副將一拍大腿:“將军就是聪明!” 耶律成哼了一声:“废话,我要不聪明,能坐到大將的位置?光能打有什么用,得会用脑子。” 周围几个金庭的百夫长纷纷点头。 “將军英明。” “跟著將军有肉吃。” “让那帮穷部落先去送死,咱们金庭男儿的命金贵著呢。” 耶律成满意地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继续往前走。 …… 后面半里地。 东胡的队伍里,首领勒马放慢了速度,身边围著四五个心腹將领。 “都听好了。” 东胡领將压著嗓子,朝左右扫了一圈。 “等会到了地方,谁都不许上。” 一个將领挠头:“不上?那谁上?” “金庭啊!” 东胡领將朝前面努了努嘴。 “金庭走在最前面,他们是大部落,兵强马壮的,让他们先跟那个中原人干。能消耗他们一点是一点。” 另一个將领接话:“首领说得对,金庭这些年太跋扈了,上次分草场的时候,好几块肥地都被他们抢了,这次让他们多死点人。” 东胡领將点头:“就是这个理,一会让金庭先冲,咱们在后面看著就行。” 几个將领对视一眼,全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 再往后。 韃靼、契丹、月氏…… 几乎每个部落,都在低声商量著同样的事。 “让前面的先上。” “咱们垫后,等他们打完了再说。” “那个中原人不会太弱的,谁先冲谁吃亏,反正功劳最后谁抢到归谁的,到时候拿他跟皇帝老儿,至少能换来百万石口粮!” “对对对,咱们可不白白送死,反正他们才不到一万人,还能让他们跑掉了?” 八个部落,六万多人,浩浩荡荡地往前走,旗帜飘得漫天都是,声势嚇人。 但每一个部落心里盘算的,都是同一件事—— 別人先上,我来捡便宜。 …… 狼居胥山以西,三十里外。 李承泽勒住了踏雪玄驹。 四千多骑兵在他身后停下,马匹打著响鼻,蹄子在草地上刨了两下。 前方,六万多骑兵的队伍正从一片缓坡上经过,黑压压的一大片,尘土扬起来遮了半边天,马蹄声隆隆的传过来,震得脚下的草皮都在颤。 周副將趴在一处矮丘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好一会儿,缩回来。 “殿下,他们已经过去了大半了,最后面是月氏部落的旗號。” 他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李承泽回头扫了一眼所有人。 四千多骑兵,一个个望著他。 这些骑兵,此刻全部穿著瓦剌的甲冑,持著瓦剌的军旗。 李承泽把戟尖朝著六万骑兵离去的方向:“听好了。” 所有人竖起耳朵。 “一衝进去,全部给我大喊……” 李承泽顿了一下,扯开嗓子,用草原话喊了一句。 “金庭和东胡,跟我一起吞併所有部落,称霸草原!” 四千多人:“是!” 李承泽接著喊:“然后给我杀,往死里杀,杀到他们分不清谁是谁,杀到他们自己人砍自己人!” 他的手往所有人的左臂一指。 “白色布条,全部绑上!绑在左臂上!有白色带子的,都是自家兄弟,没有的,砍就对了!” 士兵们开始將白布条往左臂上缠。 周副將绑好了布条,抬头看著李承泽。 六万骑兵,八个部落,本来就是临时凑在一起的,互相之间谁信谁? 这时候从后面衝进去,穿著瓦剌的衣服,喊著金庭和东胡要吞併其他部落,那些小部落第一反应是什么? 不是辨別真假。 是拔刀。 “现在,上马!” 四千多人翻身上马。 瓦剌的旗帜竖了起来,在风里招展。 李承泽骑在踏雪玄驹上,方天画戟一提,往前方一指。 “跟紧了,衝进去之后,不要恋战,不要停,一路杀一路往前穿,让他们互相猜,互相砍,咱们只管添柴烧火,一个时辰后,活著的,回这里集合。” 他夹了一下马腹,踏雪玄驹迈开步子。 “冲!” 四千多骑兵动了起来,马蹄声由稀疏变得密集,由缓变快。 一开始是小跑,然后是慢跑,然后越来越快。 瓦剌的旗帜在风中猛烈抖动。 尘土从后面翻涌起来,像一条黄龙拖在队伍身后。 第139章:中原人杀过来了!! 六万骑兵的队伍最后方。 月氏部落走在最末尾,三千多骑兵稀稀拉拉地拖著,队形散漫,有的骑手甚至在马背上打盹。 月氏首领骑在一匹白色的矮脚马上,正跟旁边的人说著等会怎么保存实力。 “……反正咱们走最后面,等前面打完了,该捡的捡,该收的收——” 话说到一半,后面传来了马蹄声。 很密集,很急促。 月氏首领皱了下眉,回头看了一眼。 后方的地平线上,一大片骑兵正在快速靠近,扬起的沙尘铺了半个天。 旗帜在尘土里时隱时现。 月氏首领眯著眼看了两息,辨认出了旗帜上的图案。 他鬆了口气。 “原来是瓦剌的人。” 旁边的副手凑过来,也回头瞅了一眼,嘟囔了一句:“瓦剌怎么来了?他们不是去围居庸关了吗?” 月氏首领摆了摆手:“管他呢,估计也是来抢功的。” …… 月氏首领刚把手放下,后面那片骑兵就衝到跟前了。 快得离谱。 打头的那些瓦剌骑兵嘴里齐齐吼出一句草原话—— “金庭和东胡的兄弟们,跟我一起吞併其他部落,称霸草原!” 月氏首领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回去。 下一秒,刀光闪过。 “噗!” 最近的一个月氏骑手连兵器都没来得及拔,脑袋上就挨了一刀,直接从马背上栽下去。 紧接著,第二刀、第三刀、第十刀…… 这群“瓦剌骑兵”根本没有任何寒暄,衝上来就是砍,一个个跟疯了似的,见人就劈。 月氏部落的骑手全懵了。 他们走在最后面,队形鬆散,现在被人从后面一衝,直接炸了锅。 “怎……怎么回事!” 月氏首领拼命勒马后退,满脸不可置信。 瓦剌的旗帜,嘴里喊的是金庭和东胡的兄弟,上来就杀他们月氏的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月氏首领脑子转了两圈,答案只有一个。 “可恶的金庭和东胡!” 他拔出弯刀,扯著嗓子往四周吼:“瓦剌围剿中原人是假的!他们要吞併咱们!” “兄弟们,拿起武器,给我杀!” 月氏部落的骑手开始反应过来,纷纷抽刀迎战。 但已经晚了。 一桿方天画戟从人群里劈开一条血路,戟尖带著破空的啸声,直奔月氏首领的胸口。 月氏首领挥刀去挡,但他速度太慢了。 戟尖毫无阻滯地扎进了他的胸膛,然后往上一挑。 月氏首领整个人被从马背上挑了起来,悬在半空。 他低头看著刺穿自己胸口的戟刃,又抬头看著骑在黑马上的那个人。 这人穿著瓦剌的甲冑,但那张脸——他没见过。 不是草原人。 月氏首领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脑袋往旁边一歪,眼珠子定住了。 李承泽抖了一下方天画戟,月氏首领的尸体从戟尖上滑落,砸在地上。 “月氏可汗死了!” 不知道谁喊了这一嗓子。 月氏部落彻底炸了。 “金庭和东胡叛变了!勾结瓦剌杀了我们可汗!” “给我杀啊!” “杀那帮杂种!” 一万多月氏骑兵红了眼,开始乱冲。 前方是谁?契丹。 契丹的人正走著好好的路,冷不丁后面一群月氏骑兵嚎叫著衝上来就砍,他们已经分不清敌我了。 “月氏人疯了!” “还手!还手!” 契丹骑兵拔刀迎战,两个部落瞬间搅在了一起。 李承泽带著骑兵从月氏和契丹的混战里一穿而过,根本不停留。 四千多骑兵穿过混战区域,朝著更前方杀去。 他们衝过的每一段路,都会丟下同样的话—— “金庭和东胡的兄弟们,吞併其他部落,称霸草原!” 这句话,所有中原骑兵都背得滚瓜烂熟。 后面的部落乱成一锅粥,消息开始往前传。 东胡的队伍里。 东胡领將正骑在马上悠哉游哉,突然后面传来杂乱的喊杀声和马蹄声。 他皱了皱眉,回头张望。 后方的队伍已经看不出队形了,烟尘滚滚的,旗帜倒了好几面,隱约能听见刀剑碰撞的声音。 “后面怎么了?” 一匹快马从后方衝上来,骑手满脸是血,到了跟前翻身就滚下马。 “將军!不好了!” 东胡领將沉著脸:“说!” “后面的部落,突然疯了,要跟咱们拼命!” “什么?” “瓦剌的人……瓦剌的人杀了月氏可汗!说什么金庭和东胡要吞併其他部落!月氏、契丹、柔然全打起来了!” 东胡领將整个人愣住了。 “吞併其他部落?”他拍了一下大腿,“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吞併其他部落!瓦剌的人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不是去围居庸关了吗?” 传令兵摇头。 东胡领將脸色阴沉,刚要下令整队,后方的混战已经蔓延过来了。 一桿方天画戟带著一群骑兵,从乱军里杀了出来。 打头那个人穿著瓦剌的甲冑,骑一匹浑身漆黑的马,手里的方天画戟上掛著血珠子,一路甩一路飞。 “胆敢杀我可汗!我跟你们拼了——” 李承泽扯著嗓子用草原话吼了一句,然后方天画戟横扫。 东胡领將反应也算快,举刀来挡。 “鐺!” 那股力量顺著刀刃传到手臂上,东胡领將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震,整匹马被这一扫的余劲震得横移了两步,而马上的人嘴里一口血喷出来,从马背上倒飞出去。 砸在地上,翻了三个滚。 东胡领將趴在地上,脑袋嗡嗡响。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骑黑马的人从他身边掠过,连补一刀的兴趣都没有。 “这他妈什么力气……” 东胡领將挣扎著爬起来,还没站稳,后面一帮瓦剌的骑兵就衝过来了,见著东胡的旗號就砍。 “你们瓦剌要干什么!!??” 一把弯刀砍过来,划过东胡將领的脖子。 周副將骑马路过。 东胡將领瞪大著眼睛,捂著脖子。 身后,韃靼、月氏、契丹、柔然,全部搅在一起,分不清敌我。 李承泽带著人继续往前冲。 前方,金庭的队伍已经掉过头来了。 耶律成骑在黄驃马上,身后五千多金庭重骑兵列成阵势,看著后方滚滚而来的烟尘和乱军。 副將急匆匆策马到他身边:“將军!后面打起来了!” 耶律成脸拉得老长:“我又不是瞎子,谁跟谁打?” 副將咽了口唾沫:“说不清楚,好像是部落之间起了衝突,现在后面几个部落自己在砍自己人。” “废物。” 耶律成咬著牙骂了一句,还想再说什么,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一桿方天画戟。 一匹黑马。 从混战里杀穿出来的那个人,直奔金庭的阵型而来。 后面还跟著一大群穿著瓦剌甲冑的骑兵。 耶律成盯著那面瓦剌旗帜,皱起了眉:“瓦剌的人?他们怎么跑这儿来了?” 副將摇头。 李承泽已经衝到百步之內了。 “月氏反了!快杀月氏人!”他用草原话大喊,这些话都是他背的。 耶律成眯著眼盯著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人的身材,这人骑马的姿势,这人手里那杆方天画戟…… “你是谁?”耶律成大喝。 李承泽离他只有五十步了。 “我说你是谁!停下——” 耶律成眼睛瞪大。 那武器!是方天画戟!典型的中原武器! 耶律成脸色骤变,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大喊:“这是中原人!!!中原人杀过来了!” “猜对了!那就去死吧!”李承泽换成了標准的中原官话,方天画戟带著千钧之力,直直戳过来。 第140章:斩杀金庭大將耶律成 耶律成横刀去挡。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彻草原。 耶律成的长刀挡住了,但那股力量根本扛不住。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辆满载的马车正面撞上,双臂的骨头咯咯作响,虎口迸裂,长刀脱手飞出去,整个人从黄驃马上飞了出去,砸在三丈外的地上,连摔带滚,滚了好几圈。 “將军!” 副將大惊失色。 金庭骑兵骚动起来,前排的重骑兵开始举起长矛。 但李承泽没给他们集结的机会。 他带著能跟上的骑兵直接撞进了金庭的阵型里,方天画戟左挥右扫,冲在最前面开路。 金庭的重骑兵虽然装备精良,但他们刚刚掉头,阵型还没摆好,被这么一衝,前排直接散了。 “杀!” 中原骑兵们一边砍一边往前冲,一路不停,不要恋战,不要停,一路杀一路往前穿。 他们就是一把匕首,从六万人的队伍最后面捅进去,一直捅到最前面。 沿途留下的不是尸体,是猜忌。 是混乱。 是八个部落之间根本解释不清楚的仇恨。 耶律成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李承泽已经带人杀穿了他的阵型。 他捡起一把刀,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疼。 “那个人……” 副將扶住他:“將军,那个人到底是谁?” 耶律成捂著胸口,吐了一口血水,眼珠子死死盯著远去的那个黑影,方天画戟。 这种兵器,整个草原只有一个人用。 “李承泽。” 耶律成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副將瞪大眼睛:“李……李承泽?那个我们准备包围的靖安王?” 耶律成没回答。 下一秒,李承泽拨转马头,抡著方天画戟,盯紧金庭大將耶律成:“去死吧,小杂种!” 耶律成全身汗毛倒竖!那个方天画戟谁碰到谁就会被干飞了出去,李承泽就是个人形暴龙。 难怪北蛮大军会溃败,这种除非有组织有预谋有陷阱的情况下,要不然根本不可能把这种人弄死。 “快走!” “往哪里走!” 李承泽將方天画戟在手里换了个握法,一只手抓著戟尾,不断在抡著圈圈。 三米长的方天画戟,就跟镰刀一样疯狂的转动著,收割著一个又一个小兵的人头。 这个中原疯子,把方天画戟当棍子抡。 “上马!快上马!” 耶律成连滚带爬地冲向最近一匹无主战马,一把抓住马鞍,手抖得厉害,翻了两次才翻上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承泽骑著那匹通体漆黑的马,正在加速。 方天画戟转著圈圈。 距离在缩短。 “驾!驾!” 耶律成扯著嗓子嘶吼,马鞭疯了一样抽在马屁股上,一下,两下,三下,抽得马皮通红。 “快跑啊你!干你娘的畜生!” 可那匹马刚起步,四条腿还没跑顺溜,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耶律成回头,头皮发麻! 那匹黑马已经到了二十步之內。 十五步。 十步。 他能看清李承泽脸上的表情了。 在笑,还很开心,是一种戏謔的表情。 “草——” 耶律成只来得及骂出一个字。 方天画戟抡了过来,戟面拍在了他胯下那匹马的后臀上。 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匹马的速度瞬间失控,两条前腿无法支撑突如其来的超级外力,马身猛地前倾,马头扎进了地里。 耶律成整个人腾空飞了出去。 “草——!” 同一个字,再喊了一遍。 他在空中翻了一圈半,脸朝下砸在草地上,连翻了三个滚,嘴里灌了一口泥,牙齿都崩了几颗。 疼。 浑身都疼。 耶律成双手撑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满嘴的血和泥,脑袋还在转。 他刚站稳,抬头一看。 李承泽没骑马了。 踏雪玄驹还在往前跑,但李承泽人已经不在马上了。 他在马上躺下,一个腾空,两腿蹬在踏雪玄驹的屁股上,整个人反弹射回来,耍了一个回马枪。 人在半空,方天画戟的戟尖对准了耶律成的胸口。 耶律成瞪大了眼,想躲,但来不及了。 一切都在迅雷之间。 “噗!” 方天画戟扎进了耶律成的胸甲,金庭的精钢胸甲,被戟尖像捅纸一样捅穿了。 耶律成低头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戟刃,嘴里涌出一大口血。 “你、你、你~~~~” 他手指著李承泽,想说点什么,嘴巴一打开,血疯狂的涌上来。 李承泽保持著平躺的姿势,双脚立在地上,身体躺著,手里拿著方天画戟,刺在站立的耶律成身上。 李承泽一个转身,將平躺变成俯身,然后握著方天画戟的戟尾,將他往上一挑。 耶律成的身体被方天画戟从地上挑了起来,悬在半空,血顺著戟杆往下流。 周围的金庭骑兵全看见了这一幕。 他们的金庭大將耶律成。 被人用一桿戟挑在半空,跟挑一只羊似的。 “將军!” 耶律成的副將红了眼,拔出弯刀,策马直衝过来。 “为將军报仇!杀了这个中原——” 话没喊完。 李承泽將方天画戟的戟尾往地上一戳,戟杆斜插在泥地里,耶律成的尸体还掛在上面。 然后他双手抓住戟杆,借力一撑。 整个人腾空而起。 两条腿收拢,在空中蓄了半息的力,然后猛地蹬出去。 一脚,正正踹在策马衝来的副將胸口上。 副將的胸甲凹进去一大块,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进了身后的骑兵堆里,连带著撞倒了十几个人,人仰马翻,滚成一团。 李承泽落地。 拔出插在地上的方天画戟,耶律成的尸体摔落在一旁,双目圆睁,死得透透的了。 他拎著方天画戟,大步往前走。 金庭的骑兵们看著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方天画戟上的血还在滴。 每滴一下,前排的金庭士兵就往后缩一步。 李承泽加快了步伐。 从走变成了小跑。 从小跑变成了衝刺。 方天画戟拖在身后,一个人朝著前面几百金庭骑兵冲了过去。 “啊——” 前排一个金庭士兵嚇得往后退,马撞马,他一个急躁,脚绊在自己的马蹬绳上,连人带马摔倒在地,后面的骑兵基本相同。 李承泽衝到跟前,方天画戟一个横扫。 “砰!” 三个金庭骑兵连人带马被扫飞出去,摔在更后面的队伍里。 接著第二下。 第三下。 每一下都带著骨头碎裂的声响。 副將在十几米外挣扎著爬了起来,胸甲凹了几分,他捂著胸口大口喘气。 刚站直身子,一道黑影已经到了面前。 方天画戟从上往下劈。 副將举起弯刀去挡。 第141章:除了四大部落,其余部落,几近全灭 副將的弯刀断了。 戟刃砍进了他的肩膀,从左肩一直劈到胸口。 副將瞪大眼睛,看了看几乎被劈成两半的身体,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甚至没觉得疼,只觉得天突然暗了。 金庭的骑兵们彻底崩了。 “中原人杀过来了!” 一个金庭百夫长掉转马头就跑,嘴里扯著嗓子喊。 “中原人杀过来了——” 下一秒,一把刀从侧面捅进了他的腰。 他低头一看,捅他的人穿著瓦剌的甲冑,左臂上绑著一条白布。 “你们……” 那个“瓦剌兵”把刀拔出来,没搭理他,转身又冲向了下一个金庭士兵。 “中原人勾结了瓦剌!”另一个金庭军官终於反应过来,拼命嘶吼。“撤军撤军,跟著我,能跑一个是一个!”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金庭五千重骑兵,草原八部里最精锐的部队,此刻阵型全散了。 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乾脆把武器一扔往北跑。 而之前逃跑的月氏残兵、契丹散兵、东胡败军,看到金庭像是在追来,第一反应不是他们在跑,而是痛骂一句,然后掉头。 “金庭的人果然要吞併我们!跟他们拼了!” 月氏的骑兵挥著刀迎上了一群金庭逃兵,见人就劈。 金庭的逃兵被砍了两个之后,剩下的也红了眼,跟月氏的人对砍。 东胡的败兵从侧面杀出来,分不清月氏还是金庭,互瞪了几眼,不知是敌是友,但秉承著先下手为强的心理,抡著刀就上去干了。 韃靼的人衝进来,先砍了几个东胡的,又被契丹的人从后面捅了两刀。 柔然的人试图绕开乱战区域往外跑,被一群不知道哪个部落的散兵堵住了,也干了一场。 六万多人的联军,彻底变成了一锅滚开的粥。 没有阵型。 没有指挥。 没有敌我之分。 八面旗帜全倒了,被马蹄踩进了泥里,被血浸透了,被砍成碎布条。 每个人都在砍,每个人都在跑,一边跑一边砍,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到底该砍谁,只觉得没有一个人可以相信的。 李承泽带著还能跟上的中原骑兵,从这锅粥的中间穿了几次。 出来的时候,身上的瓦剌甲冑全是血。 周副將紧跟著李承泽,身后还有几千骑兵。 每个人马背上,都驮著一具尸体。 “把他们的衣服扒了。” 李承泽翻身下马,一脚踹翻身边一具金庭士兵的尸体,开始解他的甲冑。 周副將反应极快,立马朝后面吼了一嗓子:“都別愣著了!把地上这些人的衣服扒下来,金庭的、东胡的、月氏的、韃靼的、契丹的,什么都要,越杂越好!” 几千骑兵动了起来,手脚麻利地从尸体上扒甲冑、扒外袍、扒护腕。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地上多了一片光溜溜的尸体,中原骑兵们已经换上了各式各样的草原装束。 有人穿著金庭的重甲,有人套著月氏的皮甲,有人裹著韃靼的毛领袍子,站在一起跟赶庙会似的。 唯一统一的,就是左臂上那条白布。 李承泽把金庭的胸甲往身上一套,扣都没扣紧,拎起方天画戟往马上一翻:“活著的人,跟我一起冲,彻底把草原的水,搅浑,见 一个杀一个!” “杀!” “杀!” “杀!” 四千骑兵齐声暴喝。 各种顏色的甲冑混在一起,马蹄踏碎了地上的草,朝东面卷了过去,那边还有几万骑兵。 …… 这场仗,打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 夕阳把整片草原染成了暗红色。 跟地上的血混在一起,分不出哪个是天的顏色,哪个是人的。 李承泽骑著踏雪玄驹,缓缓走回了最初聚集的那片高地。 方天画戟横在马背上,戟杆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硬壳。 他身后,稀稀拉拉跟著一队骑兵。 队伍不长。 放眼望去,骑马的加上牵马走的,总共也就几百號人。 但这几百號人,他们的眼神,都带著一股狠厉,他们身上有一种別的战士没有的东西,那就是杀气。 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伤。 有人胳膊上缠著从死人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血把布条浸透了,又在风里干成了暗褐色。 有人肩膀上挨了一刀,肉翻开一个口子,骑在马上晃了一天了,愣是没吭一声。 有个骑兵脸上从眉毛到下巴拉了一道口子,半张脸全是乾涸的血痂,另外半张脸还在跟旁边的人笑。 没人喊疼。 也没人叫苦。 能活到现在的,全是从十万人的绞肉机里滚了一天一夜爬出来的主。 软的早死了。 李承泽翻身下马,把方天画戟插在地上。 他自己也受了伤……身上那套金庭胸甲上砍了七八道痕,左手臂上有一道刀擦过的血痕,但他站在那,腰杆直得像根铁柱子。 周副將从后面赶上来。 他的马已经不行了,换了一匹从战场上抢来的战马。 翻身下马,走到李承泽面前,单膝跪下。 “殿下。” 李承泽低头看他。 周副將的声音有些哑,嗓子喊了一天,几乎快说不出话了。 “清点完了。” “说。” “还剩……八百二十三骑。” 这个数字砸下来,周围安静了一瞬。 四千多人出去,回来八百多。 周副將停了一下,又接著往下报。 “战死弟兄,四千多。” 李承泽没说话。 周副將继续往下。 “草原十六部落,除了金庭、东胡、韃靼、契丹四个大部落的主力前往三关,其余中小部落——” 他顿了顿。 “几乎全灭了。” “最轻的也是元气大伤,成建制的队伍全打散了,来的草原骑兵加起来將近十万,被斩杀的至少六万。” “逃走的大概四万,但他们的粮草全丟了。” 周副將抬起头:“这片草原从这到最近的水源,骑快马要两天,没有粮食没有水,就算跑了,能活著回去的,也不会超过五千人。” 李承泽重重点头。 五千对十万。 不对,是四千对十万。 斩杀六万,溃散四万,最终能活不超过五千。 第142章:让你看看老周家的传家宝 十万人,活著的,不超过五千。 李承泽对这份成绩很满意,只要再歼灭这四大部落,草原的祸患,就彻底平了,往后百年,北境都不会再有成规模的部落,也就不会有战爭。 周副將跪在地上,又补了一句:“末將统计过,咱们这八百多人里,杀得最少的,也砍了十几个。多的……三十多个。” 李承泽听完,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走到那匹踏雪玄驹旁边,一步踩上马背,站在了马背上。 八百多双眼睛同时抬了起来,看著他。 “兄弟们。” 李承泽的声音传出去,不算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场死战,死了四千多个弟兄。” 没有人出声。 “但你们……”李承泽手里的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杵:“每一个,都是大汉朝的英雄。” “回去之后,我亲自给你们请封。” “你们当中,每一个人,都够格升將军。” 八百多人沉默著。 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刀柄。 有人咬著嘴唇,下巴在抖。 “你们现在是这个天底下……”李承泽顿了一下,方天画戟举了起来。“最无敌的一支军队。” 安静了两息。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无敌!” 第二个人跟上来。 “无敌!” 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无敌!无敌!无敌!” 八百多人的声音,震得脚下的草地都在颤。 嗓子都哑了,喊出来的声音破破烂烂的,但气势,一个比一个足。 “无敌”的喊声渐渐停下来之后,周副將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泥,走上前。 “殿下,现在怎么办?” 李承泽走到高地边缘,往南面看了一眼。 那边的草原上,密密麻麻堆著一大片东西。 那是草原十几个部落带来的輜重——粮食、肉乾、奶酪、草料、帐篷、箭矢、弯刀。 几万人的补给,一样不少。 仗打起来之后,这些輜重队最先被衝散,赶车的人跑了个精光,东西全扔在了原地。 李承泽回过头。 “全军修整一日。” “把伤口处理了,把马餵饱了,把觉睡够了,吃好了。” “然后……”他朝南面扬了扬下巴,方天画戟往那堆輜重的方向一指:“带上这些粮草,回援居庸关。” 周副將转头看了看那边堆积如山的物资。 几万人的粮餉。 足够居庸关守军吃上个把月的粮食。 说完,他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在离輜重最近的那块空地上,找了块乾净的草皮。 往地上一躺。 “都歇著吧。” 他闭上眼。 四周八百多人陆续找了地方坐下、躺下。 只留著少数的人巡夜,但周围也很安全,因为方圆几十里內,已经没有能站著走路的草原兵了。 夕阳落下去,星星冒出来。 草原上安静得出奇。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马嘶,和輜重堆里,被晚风吹得哗哗响的旗帜声。 那些旗帜上绣著各个部落的图腾。 此刻全堆在一起,被车轮和马蹄碾得皱巴巴的,沾满了尘土。 而在这堆旗帜的最上面,稳稳的插著一面大汉军旗。 篝火升了起来了。 草原上的夜风凉,但火堆旁边暖和。 八堆火,稀稀拉拉散在那片高地上,八百多人围著,有的躺著,有的坐著,有的靠在马肚子上,眼皮子已经在打架了。 輜重堆里翻出来不少东西。 羊肉、牛肉、奶酪、肉乾,还有几大桶草原上酿的马奶酒。 李承泽蹲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边,手里拿著一把从金庭輜重里翻出来的弯刀,削了几根木棍子当签子,把羊肉一块一块串上去,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进火里,滋滋响,冒出一股肉香。 周副將凑过来,鼻子抽了两下:“殿下,您这……亲自烤?” “嫌弃?” “不不不,没有!”周副將赶紧摆手:“就是觉得,靖安王亲手烤的肉,这辈子能吃上一回,值了,嘿嘿。” 李承泽翻了个面,撒了一把从輜重里找出来的粗盐粒子。 “少拍马屁,过来帮忙串。” 周副將二话没说,一屁股坐下来,抄起弯刀就开始削木棍。 旁边几个骑兵也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帮忙串肉、架火、翻面。 第一批肉烤好的时候,李承泽拿起一串,递给离他最近的一个骑兵。 那骑兵愣了一下,双手接过去,张嘴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眼眶红了:“好吃,这可是王爷烤的肉。” 李承泽没搭话,继续烤下一批。 一串一串往外递,谁在跟前就给谁。 周副將啃著肉串,灌了一大口马奶酒,酒顺著下巴流到脖子里,他也不擦,仰头哈哈笑了一声。 “殿下!” “嗯?” “等这仗打完了,末將想娶个婆娘!” 李承泽手里的肉串翻了个面:“娶就娶,跟我说干什么?” “我得跟殿下请个假啊!”周副將嘿嘿笑著:“娶了婆娘,我要生个大胖小子!” 旁边一个骑兵啃著肉,嘴里含含糊糊的:“就一个?” 周副將瞪他:“怎么了?一个不行啊?” 那骑兵大笑:“周副將,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就生一个?” 另一个骑兵凑过来,马奶酒喝得脸通红:“我要生十个!” “十个?你开什么玩笑。”周副將瞪大眼。 “那可没有!”那骑兵拍了拍胸脯,“男人嘛,不生个十个八个的,这不是不行吗?” “对啊,谁不生十个八个的。”旁边有人接了一嘴。 一片笑声。 周副將急了,把酒袋往地上一墩:“你们什么意思?就一个怎么了?我乐意!” “周副將,你不会是……不行吧?” 说这话的是个脸上带著一道血疤的骑兵,笑起来齜著一口白牙。 “胡说,我可行了!”周副將蹭地站起来:“我怎么可能不行?” “那你怎么就生一个?” “我……我……”周副將涨红了脸:“我那是怕婆娘辛苦!” “得了吧,周將军,你就承认吧。” “承认个屁!你再激我!你再激我我裤子脱了给你看!” 周副將说著,手就往腰带上摸了。 “我让你看看老周家的传家宝……” 第143章:和平歌 周副將的腰带扣子刚解开一半,哗啦一下,七八个人衝上来,有的抱腰,有的拽胳膊,有的直接把他按坐下去。 “不至於不至於!” “周將军!別脱別脱!” “辣眼睛辣眼睛!” 周副將眼睛一瞪! “周將军!没必要!” “我们信了我们信了!你行!你行!” 周副將被按在地上,还在挣扎:“不行!今天必须让你们开开眼!” “求你了周副將,我们还要吃肉呢!” “你掏出来我就吃不下去了!” “太小了。” “哈哈哈!” 哄堂大笑。 笑声从这堆篝火传到下一堆,一波一波地传开。 李承泽蹲在火堆旁边,手里还翻著肉串,他没笑出声,但嘴咧得很开。 这帮人,一天前还在尸山血海里翻滚,从十万人的绞肉机里爬出来,浑身是血,伤口还往外渗著血水。 现在蹲在篝火旁边,为了生几个孩子的事,差点当眾脱裤子。 周副將最终还是被按住了。 他认命地坐在原地,灌了一大口马奶酒,打了个酒嗝,嘟嘟囔囔:“早晚让你们见识见识……” 夜深了。 火堆烧得矮了一些,有人往里添了几块干牛粪,火苗又窜起来。 不知道是谁先哼了一句。 调子很简单,就那么几个音,高高低低的。 “等打完了仗啊~~~我就回家乡~~~” 第二个人跟上了。 “家乡有个姑娘啊~~~等我在村旁~~~” 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声音加进来。 “刀枪入了库啊~~~马放南山上~~~” 八百多个嗓子,全是嘶哑的,有的破音了,有的跑调了,有的词都唱不全,就跟著瞎哼。 但调子越来越齐。 “再也不打仗啊~~~再也不打仗~~~” 有人伸出手来,跟著调子左右晃。 旁边的人也伸出手来。 一只接一只。 篝火映著这些手,有的缠著绷带,有的少了手指,有的从手腕到手肘拉著一道长长的口子,用布条缠了好几层。 “等打完了仗啊~~~带她去看江~~~” “门前种棵树啊~~~门后打个床~~~” “生他一窝娃啊~~~围著桌子抢~~~” 唱到这儿,有人笑了,笑著笑著鼻子一酸,赶紧抬手揉了揉眼睛。 “再也不打仗啊~~~再也不打仗~~~” 最后一句拖得很长。 八百多人的声音拧成一股,顺著草原上的风,往远处飘。 飘过那片堆满輜重的空地,飘过那些散落在草原上的旗帜,飘过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飘向南边。 南边,是居庸关。 是家的方向。 歌声停了之后,没人说话。 篝火噼啪响了几下。 李承泽躺在草地上,闭著眼,方天画戟就放在他旁边,静悄悄的。 …… 居庸关。 地牢。 油灯摇晃著,把石壁上的水渍照得一闪一闪的。 镇北王赵崇义坐在角落里。 他隔壁牢房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是他的幕僚,姓钱。 钱幕僚搓著手,脸上带著焦躁:“王爷,都两天了。” 赵崇义:“两天怎么了?” “那个王丰飘,硬扛了两天,一次都没来求过。” 钱幕僚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王爷,按您之前的想法,城防吃紧的时候,他一个文官扛不住,自然会来找您。可现在……” “可现在什么?” “他不来啊!”钱幕僚急得直搓手。“照这个势头,万一援军到了,咱们就前功尽弃了,到时候朝廷追究起来……” 赵崇义看著牢房外的狱卒:“外面打得怎么样了?” 狱卒连忙上来:“韃靼攻上城墙两次。” 赵崇义眉毛动了一下。 “然后都被打了下去。” “城上还有多少能打的?”赵崇义问。 “没多少能打的了。”狱卒老实回答:“不过……那个王丰飘,亲自拎著刀子上阵了。” 赵崇义眉头一挑:“王丰飘?他一个文官?” “是的!”狱卒连连点头:“一个文人,拎著一把刀,站在城墙上跟韃靼的人对砍,据说还砍死了一个,但自己也挨了一刀,胳膊上缠了一圈布,继续守著没下来。” 赵崇义皱著眉。“他守不住的。” “本来是。”狱卒话锋一转:“但问题就出在这儿……將士们战死了几千人,本来是扛不住的。” “那怎么扛住了?” “是李承泽之前带三千人去草原,留下来的那批伤兵。” “那群人的意志力顽强得嚇人,带著城上的守军一起拼,本来都要崩了的士气,愣是被他们拉了回来,韃靼现在都快没信心了,要不是王丰飘拼命阻止,那群伤兵就要带人衝出城门去追了。” 赵崇义没吭声,手指头在扶墙上一下一下地敲著,频率很慢。 钱幕僚等了一会儿,见赵崇义不说话,忍不住又开口了:“王爷,您说这可怎么办?要是这么下去,韃靼攻不下来,那王丰飘就不会来找您,他不来找您,您就没法子……” “急什么。”赵崇义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钱幕僚立刻闭了嘴。 “韃靼攻不下来,那是因为他们还没下死力。”赵崇义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十五个部落的联军,到现在真正攻城的只有韃靼一部,剩下的呢?金庭呢?东胡呢?” 钱幕僚愣了一下。 “我给十五个部落写了信,许了一千万两白银和三关,他们才来了多少人?” “等那几个大部落的主力到了,你看他王丰飘还能不能撑得住?” 钱幕僚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赵崇义站起来,背著手在地牢里踱了两步。 “一个文官,再怎么拼命,也只是一个文官。”他走到地牢的铁柵栏前面,伸手摸了摸那根冰冷的铁条。“一群伤兵,再怎么不要命,也就是一群伤兵。” 他转过身来,看著钱幕僚。 “等东胡到了,七八万人围一个居庸关,我倒要看看……”赵崇义的脸上慢慢浮出一个笑容。“他王丰飘是跪著来求我,还是爬著来。” 地牢外面,隱隱传来城墙方向的喊杀声。 又一波攻势开始了。 第144章:韃靼破居庸关 王丰飘搬了一张凳子,坐在城头。 没人觉得奇怪。 这两天,他就没离开过城墙。困了就靠著垛口打个盹,饿了就啃两口冷馒头,水壶掛在腰上,渴了灌一口,不渴就不喝。 左胳膊上的刀伤还在渗血,布条缠了三层,外面那层已经干透了,硬邦邦的,一弯胳膊就扯著伤口疼。 他不管。 城下,韃靼的战鼓又开始响起了。 咚咚咚!咚咚咚! 紧跟著,大地开始微微震动,韃靼人疯狂的冲。 王丰飘站起来,凳子踢到一边。 又来了。 这是今天第四波了。 “兄弟们!”王丰飘握著刀,嗓子哑得像在嗓子眼里塞了块砂纸,喊出来的声音又破又难听。“一定要守住!” 他往城垛边一站,底下密密麻麻的韃靼骑兵正在列队,云梯已经搭上来了。 “身后就是咱们的妻儿老小!城要是破了,父母会被虐杀,妻儿会被凌辱,孩子会被饿死。” 城下,第一批韃靼兵已经衝到了城墙底下。 云梯搭上来了。 一个韃靼兵手脚並用,爬得飞快,脑袋刚露出垛口,就被一桿长枪迎面捅了过去。 “噗!” 那韃靼兵惨叫一声,从梯子上翻下去,砸在底下的人堆里。 “给我杀!”王丰飘嘶吼著:“绝不能让一个人爬上来!” 城墙上,守军拼命往下招呼,滚石、擂木、热油,什么都往下砸,但东西这几天守城几乎见底了,能砸的东西几乎没有了。 李承泽之前留下来的那批伤兵是真的狠。 有个肋骨断了两根的,拿著长枪一枪一枪往下捅,捅完一个就退一步喘口气,喘完了又顶上去。 王丰飘看著这群人,心里翻涌著一股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王丰飘是个什么人? 琅琊王氏的旁支,江寧府的知府,一辈子就是写写公文、审审案子、拍拍马屁的料。 可现在,他站在城头上,拎著一把刀,跟韃靼人拼命。 他以前做梦都没想过这辈子会有这一天。 又一波攻势被打退了。 城下的韃靼兵退了回去,丟下一地的尸体和断裂的云梯。 王丰飘刚鬆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坐下,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从城墙內侧的台阶上冲了上来。 “王將军!不好了!” 王丰飘心里咯噔一下。 这两天,他最怕听到的就是不好了这三个字,每次听到,准没好事。 “城门……城门快顶不住了!”传令兵跪在地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城门被韃靼人用火烧了两天,又一直拿撞木撞,城门已经裂开了,弟兄们在里面顶著,可是裂缝越来越大,快……快撑不住了!” 王丰飘脑子嗡了一下。 城门。 韃靼骑兵从正面灌进来,那就什么都完了。 “跟我走!” 王丰飘拔腿就往下跑,跑了两步回头喊了一嗓子:“城墙交给张百户!给我死守!不许退!” 他一口气衝到城门內侧。 城门是厚重的铁皮包木门,两扇合在一起,足有半尺厚,可现在,门板上裂开了几道大缝,从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火光和烟尘。 门后面,三十多个守军用著木棍死死抵著门板。 每一次撞击,这些人就被震得往后滑半步。 “轰!” 又一下。 门板上的裂缝又大了一些,几块木屑飞了出来。 “顶不住了!”一个伍长满脸是汗,嘶吼著。 “顶不住也要给我顶住!”王丰飘衝到门口,抓著一根顶门的木柱,使劲往前推。 他一个文官,能有多大力气? 可他站在那了。 旁边的守军看了他一眼,咬紧牙关,继续死扛。 “轰!” 第三下。 “轰!” 第四下。 “弓箭手!”王丰飘扭头朝后面吼:“给我调两千弓箭手过来!在城门后面列阵!” 传令兵跑了。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两千弓箭手跑步赶到,在城门后面的空地上列成了三排。 弓上弦,箭搭好。 王丰飘站在弓箭手阵列的前面,面朝城门。“不论是谁衝进来,人和马,一起射!” 弓箭手军官抬手:“明白!” “轰!” 城门被撞出一个大洞。 洞口外面,能看到火光里晃动的人影和马影。 “射!”弓箭手军官挥手。 箭雨呼啸著穿过洞口,外面传来几声惨叫。 又一下撞击。 城门彻底破了。 两扇门板在同一瞬间裂开,顶门的守军被衝击力震得四仰八叉,有几个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烟尘里,第一匹韃靼战马冲了进来。 “射!” 箭雨劈头盖脸地泼过去。 马匹中箭,前蹄一折,连人带马摔倒在地,后面又衝进来三匹、五匹、十匹—— 弓箭手拼命射,一排射完退后装箭,第二排顶上。 城门口堆起了人和马的尸体,但后面的韃靼骑兵踩著尸体继续往里涌。 然后,一个庞然大物从门洞里撞了进来。 那匹马浑身裹著铁甲,从马头到马臀,一块皮都看不到,全是黑铁。 马背上的人更夸张。 两米三的身高,骑在马上跟一座塔似的,双手各提著一把铁锤,锤头比人脑袋还大。 韃靼第一大將脱不花。 弓箭射在铁甲马身上,叮叮噹噹响成一片,全弹了。 脱不花也不躲,骑著铁甲马直接衝进了弓箭阵里。 第一锤挥出去。 “砰!” 一个弓箭兵被锤面拍中了胸口,整个人飞了出去七八米远,落在地上的时候,胸甲凹进去一大块,已经没了声息。 第二锤紧跟著抡过来。 又一个弓箭兵被砸飞。 脱不花骑著铁甲马在人群里横衝直撞,双锤左挥右砸,碰到的人没有一个能站著的。 弓箭阵崩了。 弓箭手四散奔逃,两千人的阵型在脱不花一个人的衝击下,像被捅了一个大窟窿。 后面的韃靼骑兵顺著这个窟窿往里灌。 十个。 三十个。 一百个。 越来越多。 王丰飘手里的刀在抖。 旁边两个守军架住了他的胳膊。 “將军!快走吧!” “再不走来不及了!” 王丰飘挣开他们的手:“我不能走!” “殿下把居庸关交给我的!我走了算什么!” 一个老兵急得直跺脚:“王將军!城门破了!居庸关守不住了!您留著有用之身……” “有什么用之身!”王丰飘吼了一句,声音劈了:“我这辈子就没有过有用之身!我就是个废物!” 他拽过一个装箭的筐子,抓起一把箭,塞进箭壶里。 “可就是废物,也他妈不能当逃兵!” “我要是跑了,我王丰飘就是千古罪人!” 他扭过头,看著底下的韃靼骑兵正在往城內冲,街道上已经能听到惨叫声了。 韃靼马踏中原,他若殉城而死,还能搏一个青史留名,要是逃跑,那就是给祖宗蒙羞,琅琊王氏都要被喷一脸狗屎。 他王丰飘是怕死,但在家国大义面前,身后名上,他绝不含糊。 第145章:草原出现八百汉军,非常危险 然后他被四五个人架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將军!不能死在这里!” “殿下还没回来呢!您死了谁去跟殿下交代!” 这句话让王丰飘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工夫,几个守军把他架到了肩膀上。 王丰飘被抬著往后跑,他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口已经涌进来几百个韃靼骑兵了,脱不花骑著那匹铁甲马,在城门內的街道上纵横来去,双锤挥舞,每一下都带起一片血花。 那些还在抵抗的守军,一个一个倒下去。 王丰飘攥著拳头,指节发白。 完了,一切都完了。 …… 居庸关外,韃靼中军。 一匹快马从居庸关方向飞奔而来,马背上的传令兵满脸通红,到了中军旗帜前翻身跳下马,扑通跪在地上。 “大汗!城门已破!脱不花將军率先杀入城中!” 韃靼可汗乌衡骑在马上。 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旧疤从左眉贯穿到右腮,此刻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抽出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起。 “韃靼部落英勇的战士们!” 几万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给我杀进去!”韃靼可汗乌衡的弯刀往居庸关的方向一指。“屠城劫掠三日!” 他顿了一下,嗓子往下压了半分。“抢到多少,都是你们自己的,女人,珠宝,財物。” 韃靼大军爆发出震天的吼声,骑兵开始加速,朝著那扇破开的城门,潮水一般涌了过去。 城內,残余的守军还在街巷里拼死抵抗。 脱不花骑著铁甲马在主街上缓缓前行,双锤架在肩上,身后跟著越来越多的韃靼骑兵。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飘著的大汉军旗,伸手一扯。 旗杆断了。 军旗落在地上,被马蹄踩进了泥里。 而在居庸关的南门方向,几个守军架著王丰飘,死命往外跑。 这时,一匹马迅速衝进韃靼大军,直奔中军而去,无人阻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斥侯的马跑得快断气了。 四条腿打著颤,蹄子刨在地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斥候从马背上翻下来,连滚了三圈,爬起来就往中军跑。 “大汗!大汗!” 韃靼可汗乌衡正骑在马上,看著居庸关的方向,城门已经破了,脱不花衝进去了,后续的骑兵还在源源不断往里灌。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满意。 “大汗!有敌情!” 斥候扑到韃靼可汗乌衡马前,双膝砸在地上,额头磕进了土里。 韃靼可汗乌衡低头看了他一眼。 “说。” “侧面……侧面出现了一股大汉军队!不知道哪里来的。”斥候喘得几乎说不出整句话,每个字都是硬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大概八百人!全副大汉骑兵甲冑!高举汉旗!” 韃靼可汗乌衡盯著他。 “距离此地……不到一个时辰!” 韃靼可汗乌衡身边几个將领互相看了一眼。 “从哪个方向来的?”韃靼可汗乌衡的声音压了下来。 “北面!但不知道哪来的!”斥候连连点头:“但一定是汉军,属下亲眼看到的!大汉的龙旗!” 韃靼可汗乌衡身边一个年过五旬的老將立刻策马上前,凑到他耳边。 “大汗,不对劲。” “八百人不可怕,但他们是从北面来的。” 老將伸手朝北面一指:“那个方向,再往西走,就是雁门关的方向。” 韃靼可汗乌衡没接话,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老將继续往下说:“如果这八百人是先锋,后面跟著的是雁门关的大军呢?”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几个將领的脸色全变了。 “大汗,得撤!”老將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半截:“咱们的人已经衝进城了,要是雁门关的援军从后麵包过来,关內援军一到,把咱们夹在居庸关里……那就是包饺子!” 另一个將领喊道:“若是两面一堵,咱们韃靼几万多人全得交代在这儿!” 韃靼可汗乌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了看居庸关的城门方向,脱不花已经杀进去了,后续部队还在往里冲。 再打下去,这座关隘就是他的了。 但如果那八百人的后面,真的跟著雁门关的主力…… “后面还有没有人?”韃靼可汗乌衡盯著斥候。 斥候摇了摇头:“属下看到前面的骑兵就立刻回来报信了,后面的……看不到。” “看不到?” “草原那边地势有起伏,后面有没有大部队,属下实在没法確认。” 韃靼可汗乌衡的牙关紧了紧。 看不到。 这三个字才是最要命的。 如果后面没人,那八百骑兵就是一群送死的,不值一提。 可如果有呢?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几万多韃靼兵,已经有大几千衝进了居庸关城內,城里的巷子窄,骑兵施展不开,一旦被人从外面把城门堵上,里面的人就成了鱉,而整座居庸关,就会成为一个瓮。 到时候不用打,光是粮草断了,就能把他们活活耗死。 韃靼部落,就此灭族。 韃靼可汗乌衡的拳头砸在面前的马鞍,该死的,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撤!”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將鬆了一口气,立刻转身朝传令兵吼:“鸣金!收兵!全军撤退!” “鐺鐺鐺鐺鐺——” 金声大作。 急促的铜锣声一波接一波地传开,压过了城门方向的喊杀声,压过了马蹄声,压过了一切声音。 正在往城门口冲的韃靼骑兵愣住了。 收兵? 已经攻进去了,这时候收兵? 但军令如山,后面的骑兵开始减速,掉头,最前面的还在往里冲,后面的已经开始往回撤。 城门口顿时乱成了一团。 …… 居庸关城內。 脱不花骑著铁甲马,站在主街上。 他身后躺了一地的尸体,守军的,百姓的,街道两边的门板被撞碎了好几扇,墙上全是血。 他正在想下一步该怎么打。 往前推,把这座城彻底吃下来,然后马踏中原,长驱直入。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梦。 然后,鸣金声传了进来。 声音急促! 脱不花手里的铁锤差点没拿住。 他扭头看向城门方向,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什么玩意儿?” 旁边一个百夫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將军……好像是鸣金……” “我他妈听得出来是鸣金!”脱不花两腮的肌肉鼓了起来,一锤子抡了出去。 “砰!” 街边一根横搭在两栋房子之间的大木樑,足有四十公分粗的那种,被他一锤子正中间砸了上去。 木樑从中间裂开,碎屑飞溅。“死了快一万人!一万人啊!” 脱不花瞪著城门方向,嗓子里像是含著火:“打了三天三夜才攻下来的居庸关!现在让我退?” 第146章:去城墙,夺军权 百夫长不敢吭声。 “可汗到底搞什么东西!”脱不花骂骂咧咧。 但鸣金声没有停。 一遍又一遍,催命似的响著。 脱不花咬著牙,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他再怎么不服气,军令就是军令。 “撤!” 这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两颗牙差点咬碎。 他猛地一拉韁绳,铁甲马掉头,沉重的铁蹄踏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像是在发泄。 身后的韃靼骑兵跟著掉头,顺著来路往城门方向退去。 街道两边的房屋里,有几双眼睛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 …… 居庸关南门。 王丰飘被四五个兵架著,跑出了將近两百步。 他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 “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我要回去!我要……” 鸣金声传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 架著王丰飘的几个兵互相看了看。 王丰飘也愣住了。 “这是……” 他侧著耳朵听了听。 没听错。 是鸣金声。 韃靼的鸣金声。 “收兵了?”王丰飘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这怎么可能?” 架著他的一个小兵把人放了下来,不敢置信。 “太好了……太好了……” “韃靼退兵了!” “咱们守住了!” 王丰飘站在原地,脑子还是懵的。 他回头看向城门方向。 韃靼的骑兵正在往外退,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杂,从城门口涌出去的骑兵越来越多。 他们真的在撤。 王丰飘的腿软了。 不是被人架的那种软,是自己软的。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还攥著那把刀,刀刃上全是乾涸的血。 “守住了?” “守住了!!!”士兵们大声喊著。 旁边的小巷子里,一扇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老妇人探出半个脑袋,满脸惊恐地往外看了看。 然后是第二扇门。 第三扇。 越来越多的百姓从屋子里钻了出来。 “走了?真走了?” “走了!”小兵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和泪,咧著嘴笑:“韃靼退兵了!” 女人抱著孩子,腿一弯,蹲在地上,號啕大哭。 旁边一个老头子拄著拐杖,走到王丰飘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大人,您救了我们的命啊!” 王丰飘赶紧去扶他,手还在抖。 “別……別跪,別跪……” “多亏了你们……多亏了你们啊……” 王丰飘站在人群中间,光头上全是灰和血,左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 城墙上响起了一阵欢呼。 张百户趴在垛口上,往城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朝城上的守军吼了一嗓子。 “韃靼撤了!弟兄们!咱们守住了!” “芜湖~~~” “芜湖~~~~” 残存的守军有的大声叫喊,有的直接瘫在城墙上,有的抱在一起哭。 王丰飘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偏西了,光打在残破的城墙上,打在满是刀痕箭孔的城门上,打在街道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尸体上。 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殿下。 居庸关,我给你守住了。 虽然差点没守住。 …… 地牢。 油灯晃了一下,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狱卒蹲在镇北王赵崇义的牢房门口,手里拿著一串钥匙,正在对锁眼。 “王爷,韃靼已经打进来了。”狱卒的手有些抖,钥匙对了两次才插进去。 赵崇义站在牢房中间,背著手,该死的王丰飘,居然打到城破都不来求他。 “现在整个居庸关乱成一锅粥了,王丰飘那边已经控不住场面了,没人顾得上这里。” 钱幕僚在隔壁牢房里急得原地打转:“快!快开!趁乱出去!” 狱卒把钥匙拧了一下,锁舌弹开了。 “咔嗒。” 赵崇义伸手推了推铁柵栏门,门开了一条缝。 就在这个时候—— “鐺鐺鐺鐺鐺——” 鸣金声。 从城门方向传来的。 赵崇义的手停在铁柵栏上。 狱卒停了。 钱幕僚停了。 牢狱中的人同时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鐺鐺鐺~~~” 又一遍。 赵崇义的脸色变了。 “这是……鸣金?” 狱卒手里的钥匙串“哗啦”一响,整个人僵在那里。 钱幕僚张了张嘴:“韃靼在……收兵?” 所有人站在地牢里,谁都没动。 外面,鸣金声还在响。 一遍。 两遍。 三遍。 赵崇义的手,还握在那根冰凉的铁柵栏上。 狱卒手里的钥匙串还在晃。 鸣金声又响了一遍。 钱幕僚从牢房柵栏后面伸出半个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满脸写著不可思议。 “王爷……韃靼这是……退兵了?” 赵崇义没回话。 他的手还搭在铁柵栏上,一动没动。 狱卒小声问了一句:“王爷,这……现在是重新锁上呢?还是……全打开?” 赵崇义的指头在铁柵栏上敲了两下。“打开。” 狱卒愣了一下,钱幕僚在隔壁立刻接话:“还愣著干什么?快开!” 狱卒手忙脚乱地开锁,又去开隔壁几间牢房的锁,哗啦哗啦一阵响,钱幕僚第一个冲了出来。 赵崇义推开铁门,抬手整了整皱巴巴的袍子,不急不慢地走了出来。 钱幕僚凑上来,压低嗓子:“王爷,韃靼退了,咱们现在怎么办,是下南方还是?” “下什么南方?韃靼退军,肯定是援军来了。” 赵崇义抬手,把衣领上沾的一根稻草拂掉。“本王又立大功了好吗?王丰飘一个文官,无能守城,本王见韃靼打进城內,不得已破开狱门,临危接管军权,嚇退韃靼大军。” 赵崇义抬脚继续往上走。 钱幕僚跟在后头小跑了两步:“高!太高明了!韃靼本来就是自己鸣金撤的,到时候谁说得清楚?王爷您一出来,他们就跑了,这不就是被您嚇退的么?” “嗯。” 赵崇义走到地牢出口,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外面的光线灌进来,他眯了一下眼。 城內的街道上乱糟糟的,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人,有守军,有百姓,有的在灭火,有的在搬尸体,有的坐在路边哭。 赵崇义站在门口,看了片刻。 “走,去城墙,夺兵权。” 钱幕僚跟上来,旁边还有两个一直等在地牢外面的赵崇义亲兵,全须全尾的,鎧甲乾乾净净。 四个人簇拥著赵崇义,朝城墙方向走去。 第147章:斩了王丰飘 路上碰到几个守军,一看到赵崇义,全傻了。 “镇……镇北王?” 赵崇义面色沉重,脚步不停:“城门被破了,本王不能再坐视不管。” 那几个守军面面相覷。 一个老兵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没人敢拦。 这么久镇守边关的威严,不是说笑的。 赵崇义就这么走上了城墙。 城墙上一片狼藉。 张百户正蹲在垛口边上擦刀,抬头看到赵崇义,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王……” “张百户。”赵崇义站到城墙上,环视了一圈,守军里有认识他的,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他。 赵崇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城墙上的人都听得见。“城门被攻破,韃靼骑兵杀入城中,王丰飘身为守將,失职至此,本王身为镇北王,不得不出面接管。” 张百户站了起来,嘴角抽了两下:“王爷,您不是在……” “在哪不重要。”赵崇义懒得跟他多说,转头看向钱幕僚。 钱幕僚立刻上前一步,提高了嗓门:“弟兄们!城门都被打破了,王丰飘一个文官,守的什么城?要不是镇北王爷出面,韃靼能退?” 这话说出来,城墙上的人反应不一。 这不是援军到了吗?难不成真的是镇北王出来,韃靼大军就被嚇退了? 有的低头不吭声,有的互相看了一眼。 赵崇义的两个亲兵往前站了半步。 钱幕僚继续喊:“靖安王强行接管居庸关,又临阵脱逃,派守一个文官守城,导致城破,若不是镇北王强行出狱,护住这一方大城,中原危矣,此乃不世之功。” 一个守军犹豫了一下,小声嘀咕:“殿下是去草原歼敌了……” “歼什么敌?歼什么敌?你看见了?”钱幕僚哼了一声:“分明是临阵脱逃,哪怕他是陛下的亲儿子,陛下也包庇不了他。” 这话噎得那守军说不出话来。 赵崇义適时开口:“城门已破,本王会调集人手连夜抢修,从现在起,各部守军听本王號令行事,谁有异议,斩。” 没人敢说话。 张百户攥著刀柄,牙咬得咯吱响,但他只是一个百户,而对面站著的是一个王爷。 赵崇义:“去,把王丰飘那个废物找来。” 他背著手,看向城外那片空旷的战场。 “本王有话跟他说。” …… 居庸关外。 韃靼大军退出五里地之后,离开了狭窄的葫芦口地形,就地停了下来。 脱不花骑著那匹铁甲马,从城门方向的葫芦口地形最后一个撤出来。 他的铁锤上还掛著血,从锤面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马脖子上。 他翻身下马,朝著韃靼可汗走了过去。 前面有个小兵挡在路上,转身看到脱不花过来,嚇得赶紧往边上让。 让慢了半步。 脱不花一把揪住那小兵的后领子,胳膊一甩。 小兵整个人飞了出去,在地上翻了两个跟头,爬起来捂著肩膀,什么话都不敢说。 脱不花铁甲靴子踩在草地上,每一步都带著震动。 他径直走到韃靼可汗乌衡的面前。 “可汗!末將不服。”脱不花的嗓门像打雷:“咱们凭什么退?” 周围几个將领看了过来,有的脸上带著忧虑,有的不做声。 韃靼可汗乌衡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著他。 脱不花扬起一只铁锤,朝居庸关的方向指了过去。“那座关,是咱们兄弟们用了三天三夜!死了快一万人才堆出来的!城门都被我砸开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著。“再给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我就能杀光城內守军,到时候,整个居庸关就是咱们的!我可以带弟兄们杀进中原腹地,抢钱,抢粮,抢女人!现在退了,前功尽弃!” 韃靼可汗乌衡静静的看著脱不花。 “北面来了一支汉军。”乌衡抬手朝北边指了一下:“八百人,全副骑兵甲冑,打著大汉的龙旗,从雁门关那个方向过来的。” 脱不花皱眉,非常不服气的说:“八百人?八百人有什么好怕的?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部打成肉饼。” “八百人自然不怕。”韃靼可汗乌衡对脱不花还是有信心的:“怕的是他们后面有大军,咱们现在在居庸关的葫芦口,左右双面大山,若此时被援军军堵在这葫芦口,咱们几万韃靼大军,会被彻底困死在这里。” “现在咱们撤出葫芦口后,保持隨时撤军的后路,再攻居庸关。” 韃靼可汗乌衡看了诸位將军:“你们放心,本汗不会让咱们韃靼的人白死,城门已经被砸破,三日之內,都不可能修好,若一个时辰之后,雁门关方向没有大批援军出现,本汗会让脱不花担任先锋部队捲土重来,再冲居庸关。” 脱不花一锤子砸在自己面前的地上,砸出一个坑。“末將万死不辞,愿为前锋!屠戮中原。” 他站起来,双锤举过头顶。 “不愧是我韃靼的好男儿。” 脱不花:“居庸关的守將,我要用锤子砸死他!一锤一个!” …… 马蹄声隆隆地往北去,扬起的沙尘遮了半边天。 居庸关的城门洞开著,破碎的门板在晚风里晃了两下。 城墙上,赵崇义背著手,看著韃靼大军远去的方向。 他身后,一个守军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王爷,王丰飘找到了。” 赵崇义没转身。 “在哪?” “在……在城南的巷子里,受了伤,被人抬著过来了。” 赵崇义这才转过身。 往城墙下看去。 王丰飘被两个士兵架著,正从台阶底下往上爬。 光头上全是灰,左胳膊上缠著三层布条,走一步晃两下,整个人跟从泥坑里捞出来似的。 赵崇义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 王丰飘抬起头,看到了他。 两个人隔著十几级台阶,四目相对。 王丰飘的脚步停了,他的表情慢慢变了:“你怎么出来的?” 镇北王率先发难:“王丰飘,你该当何罪,若无本王出来,嚇跑韃靼大军,现在居庸关失守,中原沦陷,你就是千古罪人,万死难辞其罪。” “来人,把王丰飘给我斩了!” 第148章:镇北王:快走! “你敢!”王丰飘中气十足。 他甩开架著他的两个士兵,往前迈了一步,刀尖对著赵崇义。 赵崇义看著他,微微皱眉。 一个文官,左胳膊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浑身上下跟泥猴子似的,拿著一把卷了刃的刀,站在那里发抖。“赵崇义!你通敌叛国的帐还没算呢!你想杀人灭口?” 赵崇义嗤笑一声:“通敌叛国?你有证据吗?” 赵崇义懒得再看他,朝身边的亲兵抬了抬下巴。 两个亲兵拔刀上前。 “哗啦——” 台阶下面传来一阵甲冑碰撞的声响。 十几个人从台阶底下冲了上来,有的拄著枪,有的拖著腿,有的胳膊吊在脖子上,但手里全攥著傢伙。 是李承泽之前留下来的那批伤兵。 领头的是个左眼缠著绷带的汉子,肩膀上还有一道没癒合的刀口,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王丰飘前面,把长枪往地上一杵。 “谁敢动王將军,从我身上踩过去。” 后面的伤兵跟著站了过来。 十几个人,伤的伤,残的残,但往那一站,把王丰飘挡得严严实实。 赵崇义的两个亲兵停住了脚步。 他们认识这群人。 这几天守城的时候,这群伤兵是最不要命的一批,韃靼攻上城墙的时候,带头往上冲的就是他们。 赵崇义的脸阴了下来:“你们想造反?”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往下压了半分。 “本王是陛下亲封的镇北王,坐镇居庸关几十年,只要陛下的圣旨没下,这居庸关,还是本王说了算。” 赵崇义目光扫过每一个伤兵:“抗令者,军法处置。斩立决,家眷连坐。” 这四个字一出来,几个伤兵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赵崇义看见了,他嘴角刚要往上翘。 “赵崇义!”王丰飘从伤兵后面挤了出来,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著。“就你这个通敌叛国的狗东西,还有脸自称镇北王?” 赵崇义眉头一沉。 王丰飘手指指著他:“你等殿下回来!你就知道什么叫惨了!我不敢动你!不代表殿下不敢动你!” 赵崇义看著王丰飘,笑了。“殿下?你的殿下?他带著五千人深入草原腹地,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 他在牢里,但外面的消息,他一清二楚。 “你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把他当战神?” 赵崇义摇了摇头。 “自古以来,中原將领深入草原的,你自己翻翻史书,有几个能活著回来的?” “他李承泽再能打,也是血肉之躯。草原那么大,十几个部落几十万人,他五千骑兵够干什么?塞牙缝都不够。” 王丰飘张著嘴,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话。 赵崇义这番话不是胡说。 普通人的角度来看,五千人进草原,確实是有去无回,他自己也十分担心。 赵崇义见他不出声了,更得意了几分,刚要说话,城墙上一个哨兵突然扯著嗓子吼了一声,把赵崇义的话硬生生截断了。 “北面有动静!有人在接近!” 所有人一愣。 赵崇义脸色变了,总不会是韃靼又打过来了吧? 城墙上还活著的守军全都动了,趴在垛口上往外看,弓箭手拉弦搭箭,刀盾手举起了盾。 “防御!快!准备防御!”张百户拔腿就往北面垛口跑。 王丰飘也紧跟著往北面跑了几步,趴在垛口上使劲往外看。 日头偏西,光线有点刺眼,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著一片尘土,隱隱约约能看到一队人马正在靠近。 王丰飘心里猛地往下一坠。 韃靼又杀回来了? 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上去,嗓子眼发苦。 赵崇义也走到了垛口边上,眯著眼看了片刻。 城墙上安静了两息,所有人屏著呼吸,盯著那个方向。 来的人越来越近了。 马蹄声开始能听到了,地面微微有些震动。 一个哨兵趴在垛口上,手搭在额头上挡著日头,拼命往远处看。 “不对……” “不是韃靼的人。”哨兵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是汉军的甲冑!汉旗!是咱们的旗!是咱们的援军!” “咱们的援军到了,难怪韃靼退兵了。” “太好了,哈哈哈!” 远处那队骑兵越来越清晰了。 几百骑,不多,但马上的人穿的確確实实是大汉的甲冑,最前面一面旗帜,迎风展著,上面绣的是大汉的龙纹。 “是汉军……真是汉军!” 城墙上的士兵,忍不住抱著蹦,太开心了,有援军了。 城墙上有几个眼睛好使的老兵,正死死盯著队伍最前面那个人。 那个人骑著一匹通体漆黑的马,手里横著一桿长兵器。 三米长。 戟头。 月牙刃。 “是殿下!” 那个老兵的声音破了音。“是殿下!殿下回来了!是靖安王殿下!” 城墙上炸了锅。 “殿下回来了?” “真的假的?” “你看!那匹黑马!方天画戟!真是殿下!” 王丰飘趴在垛口上,眼珠子瞪到最大,使劲看了两遍。 那匹黑马。 那杆方天画戟。 那个骑在马上,腰杆子挺得笔直的人。 王丰飘的鼻子猛地酸了一下,他一把抹了把脸,转身就往城墙下面跑。 经过赵崇义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赵崇义!你完了!我现在就去找殿下来收拾你!” 说完,他拔腿就往台阶下蹦。 赵崇义站在城墙上,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转过头,往垛口看了一眼。 远处的骑兵队伍已经清晰了。 几百骑。 確实是汉军。 最前面那杆方天画戟,在夕阳下闪著寒光。 他回来了。 活著回来了! 赵崇义盯著那个方向看了三息,转身就走。 “走。” 钱幕僚小跑著跟上来:“王爷,咱们去哪?” “去迎接靖安王。” 钱幕僚愣了一下,脚步跟了上去。 下了城墙台阶,钱幕僚凑上来,压著嗓子:“王爷,咱们真的是去迎接靖安王?” 赵崇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啪!” “你是不是傻?” 钱幕僚捂著脑袋:“那……” “李承泽什么脾气,你不知道?”赵崇义加快了脚步,声音压得更低。“他行事向来无所顾忌,不敢杀我是一回事,不代表他不会打我,我是閒的?等著挨一顿?” 钱幕僚脑子转过来了:“那咱们??” “备马。” 赵崇义拐进一条巷子,直奔马厩方向。“现在,立刻,骑快马走南门,进京。” 钱幕僚跟在后面,小跑著:“进京做什么?” 赵崇义推开马厩的门,里面还有几匹没被徵用的马,他挑了一匹最壮实的,翻身上去,动作乾净利落,他一拽韁绳,马打了个响鼻。 “这次草原十五个部落联合攻城,是因为李承泽抓了我,各部落有机可乘,才攻打居庸关,城门被破,守军死伤无数,全是他李承泽一意孤行的后果。” 赵崇义催马出栏。“他擅自夺本王兵权,欲意何为?莫不是为了造反?” 钱幕僚:“这帽子太大了,靖安王必死无疑。” “哼,他李承泽再张狂,总不能连大汉律法都不认吧?陛下的忌惮,朝廷的法度,朝中那些老傢伙的嘴,足以让他身死。” 钱幕僚连连点头:“高!实在是高!” 正准备出马厩,一个声音响起,伴隨著马蹄声。 “镇北王,你这是要去哪?” 一匹黑马,缓缓走出。 第149章:绑镇北王 一桿方天画戟从马厩大门的方向横了过来,挡住了去路。 赵崇义的马匹被嚇得后退两步,赵崇义一把拽住韁绳,抬头。 一匹通体漆黑的马,站在马厩门口,马上坐著一个人。 玄铁战甲,浑身带血,方天画戟横在手里,戟尖搭在马厩的门框上,刚好把出路堵得死死的。 李承泽!他怎么这么快出现在这里? 赵崇义的脸僵了大概两息,然后,他扯出一个笑来。 “原来是殿下!”赵崇义鬆开韁绳,双手一拱:“本王正准备去迎你呢!” 李承泽骑在马上,低头看著他,没说话。 赵崇义的笑容掛在脸上,有点僵。 “真的?”李承泽的声音不大,就两个字,语调往上挑了一下。 赵崇义连连点头:“当然是真的!殿下深入草原,本王日夜忧心,听闻殿下归来,本王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钱幕僚在后面跟著附和:“是啊殿下,王爷一直掛念著您……” “殿下!!!”一个声音从巷子那头传来,带著喘气声。 是王丰飘。 光头上还糊著灰,左胳膊上的布条渗著血,跑起来一瘸一拐,但速度不慢。 他从巷口拐过来,一眼看到马厩门口的局面,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果然!”王丰飘跑到李承泽的马前,指著赵崇义:“我就知道他要跑!” 镇北王脸色一黑,原来是他告信! 说完,王丰飘“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殿下!您可回来了!”他跪在地上,仰著头。 “镇北王私自出牢狱!趁著韃靼攻城的混乱,跑到城墙上抢兵权!” 赵崇义脸上的笑还掛著,但已经有点掛不住了。 王丰飘跪在地上,越说越激动:“他还当著所有守军的面说,是他出现,才把韃靼大军给嚇退的!” “这话我一个字都不信,韃靼退兵怎么可能跟他有关?”王丰飘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李承泽一直没出声。 等王丰飘喘够了气,李承泽才偏了偏头,看向赵崇义。 “是你嚇退了韃靼大军?你这么牛呢?” 李承泽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崇义硬著头皮,把胸膛挺了挺:“不然呢?韃靼退兵的时候,本王刚好出来。” 李承泽盯著他看了几息,然后笑了。“你不愧是镇北王啊。” 赵崇义一时摸不透他什么意思,乾笑了两声。 “果然牛逼。”李承泽点了点头,把方天画戟收了回来,往地上一杵。 赵崇义心里一松。 “来人。”李承泽的声音转冷。“把镇北王绑起来。” 赵崇义脸上的笑凝固了。 李承泽扭头看了看身后的骑兵,声音往上拔了半寸。 “既然镇北王一出现,韃靼就嚇得退兵了,那往后若韃靼再来攻城,咱们就把镇北王往城头上一掛。” 他伸出方天画戟,冲赵崇义比划了一下。 “韃靼一看,镇北王在城头掛著呢,必定嚇得屁滚尿流,掉头就跑,咱们连仗都不用打了,你们说是不是?” “是!” “是!” “是!” 赵崇义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李承泽身后跟著跑过来的几个骑兵翻身下马,直奔赵崇义。 赵崇义猛地拽住韁绳,马往后退了两步。“放肆!” 赵崇义声音里带著颤:“动本王者,满门抄斩!” 几个小兵的动作停了一下。 赵崇义毕竟是镇北王,镇守居庸关几十年的人物,这一声吼出来,威压不是开玩笑的。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杵,声音不大。 “只管把他给我拿下。”他低头看了那几个小兵一眼。“出了事,本王一力承担。” 几个小兵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再次上前。 赵崇义坐在马上,看著围上来的兵,攥著韁绳的手关节发白,李承泽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啊。 行,很有种!赵崇义鬆开了韁绳。“別碰我,本王自己下来。” 他翻身下马,动作仍然不慢,落地的时候还抖了抖袍角。 几个小兵愣了一下。 李承泽没拦,也没催。 赵崇义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襟,他要几分体面。 几个小兵看了李承泽一眼,李承泽微微点了下头,小兵们上前,麻绳一圈一圈缠了上去,把赵崇义跟大闸蟹一样绑起来。 赵崇义没挣扎,绳子勒紧的时候,他抬起头,看著李承泽。 “靖安王,你没有证据,没有圣旨,扣押一位三关总帅。”赵崇义的声音很沉。“满朝勛贵不会答应,世家大族也不会答应,就算陛下再偏袒你,也保不住你。” 李承泽歪著头听完了。“哦,然后呢?” 镇北王:“……” “证据,审了不就有了吗?” 镇北王冷著脸,內心在想:审?当我几十年军旅是闹著玩的?我怕那点疼? 李承泽对小兵们挥了挥手。“押回牢狱,严加看管,等本王审。” 小兵们正打算押著赵崇义往外走。 王丰飘忽然出声。“等一下。” 小兵们停了。 王丰飘对著李承泽喊道:“牢狱关不住他,里面有他的內应。” 镇北王:“……” 该死的王丰飘! 镇北王后面,一个狱卒如遭雷击。 李承泽喊:“放他出牢狱的人,是谁?” 押著赵崇义的小兵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穿著狱卒模样的中年人,脸色惨白。 李承泽眼神锁定他:“放赵崇义离开地牢的人,一律处斩。” 这话一出来,那狱卒直接嚇得瘫坐在了地上,手里的钥匙串“哗啦”掉在地上,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个小兵把他拖了过来。“王爷,救我啊,王爷!是你说的,给我高官厚禄的!王爷,你不能不管我啊~~~” 赵崇义偏过头看了那狱卒一眼,没出声。 钱幕僚在旁边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马槽里。 “殿下,这还不算完呢!”王丰飘指著镇北王的鼻子:“当时城墙上,镇北王明著要斩我!当著所有守军的面,说城门被破是我的罪过,要当场拿我人头!” “要不是那群伤兵弟兄们拼命挡在我前面,我现在已经死在城头了!” 李承泽翻身下马,把方天画戟靠在墙边,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么牛啊他。” “不止!”王丰飘抹了一把脸。“他在牢里的时候,什么外面的消息都知道!不管是城外的战况,还是殿下您在草原的信息,还能清楚知道您手里有多少人。” 王丰飘咬著牙。“他还说……” “说什么?” “他说殿下你不可能活著从草原回来。” 王丰飘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说自古以来,中原將领深入草原的,没几个能活著回来的,他说你五千人进草原,给草原人塞牙缝都不够。” 李承泽听完,笑了一声,他拔腿往赵崇义的方向走了几步。 赵崇义被小兵押著。 “赵崇义。”李承泽站在他面前。“你可真是太牛了。” 赵崇义不敢与李承泽直视。“身在牢狱,心繫天下,什么消息都瞒不过你,本王在草原的一举一动你也知道?” 李承泽的声音带著笑意。“牢里都是你的人吧?” 赵崇义还是没说话。 “那就不去牢狱了。”李承泽抬起手,指了指马厩的一块空地。“就在这审,让所有军民百姓都看看,他们的镇北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150章:吐口水 “把他扔那。” 小兵们立刻把赵崇义推到了空地中央,绳子拽得紧紧的。 赵崇义踉蹌了两步,站稳后,把腰板一挺。 绑成大闸蟹了,架子还没倒。 李承泽转头看了一圈,空地四周已经聚了不少人。 城墙上的守军闻讯赶来的,街巷里的百姓探头探脑的,还有那批拄著枪拖著腿的伤兵,也一瘸一拐地挤了过来。 居庸关这巴掌大的地方,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靖安王回来了,镇北王被绑了,两件事叠在一起,谁不想来看热闹? 李承泽转身往旁边的石墩上一坐,把方天画戟靠在身后的墙上,朝王丰飘招了招手。 “你来审。” 王丰飘愣了一下:“我?” “嗯。” 王丰飘咽了口唾沫,搓了搓手。 他走到赵崇义面前,把胸膛挺起来。 其实他个头比赵崇义矮半个脑袋,但赵崇义现在被绳子捆著,气势矮了一截,勉强算扯平。 王丰飘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三度。“镇北王!现在靖安王在这里,你还不快从实招来?” 赵崇义抬了抬眼皮。 “你是怎么勾结草原,通敌卖国的?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全都交代清楚!” 王丰飘瞪著眼睛,把自己表现得凶神恶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赵崇义看了他一眼,然后嗤笑了一声,扭过头去。 別说回答,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 王丰飘站在原地,被这一声嗤笑懟得进退两难。 四周围观的人都看著他,有些伤兵甚至憋著笑。 王丰飘脸上掛不住了,又喊了一声:“赵崇义!问你话呢!” 赵崇义连眼皮都没再抬。 王丰飘回头看李承泽,一脸无奈。 李承泽坐在石墩上,黑著脸,站起来走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轻轻拍在王丰飘的后脑勺上。“你是不是废物?” 王丰飘捂著后脑勺,缩了缩脖子。 “有你这么审人的?上来就问人家你怎么通敌卖国的,你当人家会回答你?要用刑啊!”李承泽又拍了一下他的光头。 “来个小兵都比你审得好。” 王丰飘被拍得脑袋一歪,嘿嘿笑了两声:“殿下,我这不是……不是不敢用刑嘛。” 他挠了挠头,压低了嗓子。“镇北王到底是朝廷册封的王爵,这要是在我手上出了什么事,到时候上面追究下来,那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李承泽看了他两秒。 然后又是一巴掌。 王丰飘:“……” “你到底还是怂他的身份。”李承泽的声音不大,但刚好够周围的人听见。“我都把他逮了?还有缓和的余地?还有,不能伤害身体,就没有別的手段了吗?” 王丰飘眨了眨眼。 李承泽伸手指了指王丰飘的脑袋:“你可以把他头髮剃了啊。”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王丰飘眨著眼睛,嘴巴张著,脑子在转。 围观的军民表情各异,有的挑了挑眉,有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有的互相对视一眼。 赵崇义的反应最明显。 他刚才那副嗤笑的样子一下子收了起来,下巴上横著的嘲讽没了,整个人的神色沉了下来。 剃髮? 这事在大汉可不只是剃个头那么简单。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一个堂堂镇北王,被人当眾剃成光头? 传出去,赵崇义几十年积攒的顏面、体面、威严,全完了。 他可以挨揍,可以挨刑,甚至可以挨一刀,他是汉子,他不怕,可脑袋剃光了?这就是赤裸裸的人格羞辱。 李承泽看了赵崇义一眼,嘴巴微微翘了翘,转过头对王丰飘继续说。“他不是笑你光头吗?” 王丰飘的眼珠子转了一下。“你也把他变成光头。” 赵崇义忍不住了。“李承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你安敢羞辱我?” 李承泽压根就没搭理他,伸出大拇指一歪向镇北王,继续跟王丰飘说:“你看,急了吧。” 镇北王:“……” 王丰飘瞬间大悟。 不需要动刑,不需要伤皮肉,就这一招,比什么大刑都管用。 镇北王在乎的从来不是那点肉体上的疼,他在乎的是面子,是体面,是他那个镇北王的派头。 你打他十鞭子,他能咬著牙一声不吭,进了京还能当勋章炫耀。 可你剃了他的头? 那就是在所有人面前把他最后一块遮羞布扯了。 传回京城,满朝文武看到的不是一个受了苦刑的镇北王,而是一个跟和尚似的镇北王。 丟人丟到家了。 王丰飘一拍大腿,扭头冲后面喊:“来人!取剃髮刀来!” 他中气十足,声音在空地上迴荡。 “我要让咱们镇北王大人,跟我一样,变成光头!” 说著,他还摸了摸自己鋥亮的脑门,咧著嘴笑。 一个小兵应了一声“是”,撒腿就跑。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崇义深吸一口气。 他的胸口起起伏伏了好几下,才把气息稳住。 他抬起头,看著李承泽。 “剃就剃。”赵崇义咬著牙。“你以为我怕你这点手段?” “我赵崇义镇守居庸关几十年,什么阵仗和手段没见过?你李承泽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逼我认罪?”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做梦。” 赵崇义扭了扭被绳子勒紧的肩膀,声音反而硬起来了。 “你剃了我的头,正好,到了京城,我就顶著这颗光头上金鑾殿。” 他仰著下巴。 “让满堂公卿看看,看看靖安王是怎么严刑逼供的,冤枉一个三关总帅的。” 李承泽一直听著,等他说完了,也不急不恼。“公卿啊……他们看了,应该会为我的杰作点讚吧。” 赵崇义的话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李承泽的表情里没有半点怯意,这小王八蛋是真的不在乎朝堂上那些人怎么说他。 赵崇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脸涨得通红。 他想骂,但找不到合適的词。 骂李承泽不讲规矩?这种话说出来跟放屁一样。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小兵回来了。 手里捧著一把剃髮刀,刀刃擦得錚亮,连柄上的木头都是新的,不知从哪个剃头匠那儿搜来的。 “拿来了!”小兵跑到王丰飘面前,双手递上。 王丰飘接过剃髮刀,在手里翻了翻,刀刃反光映在他脸上。 他走到赵崇义面前,蹲下身子,一只手握著剃髮刀,另一只手伸过去,扣住赵崇义的脑袋。 “镇北王。” 王丰飘的声音里带著一股说不清的舒坦。 被嘲笑光头、被指著鼻子骂废物,这些帐,他王丰飘一笔一笔记著呢。 “你还不招吗?” 王丰飘按照赵崇义的脑袋晃了晃。 镇北王赵崇义抬头,与王丰飘对视,眼里有止不住的轻蔑。 呵……呸! 跟羊驼一样,一口口水从镇北王的嘴里喷了出来。 第151章:那就换一种刑罚 王丰飘被喷了一脸。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崇义喷完,把头一仰,一脸不屑。“卑鄙小人!” 他扯著嗓子,声音里全是火气。“有本事搞光明正大的东西!想打就打!本王眨一下眼都算我输,別搞这种下三滥的玩意!” 赵崇义的声音在空地上迴荡,中气十足,半点没有被五花大绑的窘迫,仿佛他才是正道。 王丰飘僵在原地,脸上的口水还没擦,攥著剃髮刀的手微微发颤。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你……” 王丰飘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指著赵崇义的手指也跟著抖。 他想骂回去。 可他王丰飘打小就不是什么能吵架的人,跟人拌嘴都输多贏少。 眼下这场面,被当眾喷了一脸,他脑子里转了三圈,愣是没攒出一句像样的话。 他转头看李承泽。 李承泽坐在石墩上,翘著腿,把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喷你,说明他急了,说明他非常在乎他那脑袋上的头髮。” 赵崇义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李承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踱了两步。“你给我喷回去,然后,给我继续剃。” 王丰飘的脑子瞬间转过弯来。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鼓了两下,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响动。 “呵——忒——!” 一口唾沫,带著风声,精准地喷在了赵崇义的脸上。 正中鼻樑。 赵崇义浑身一僵。 围观的人群里爆出一阵鬨笑。 那帮伤兵笑得最凶,有个独眼的汉子拍著大腿,笑得伤口都裂了,疼得咧嘴,但还是止不住。 赵崇义闭上眼,下巴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睁开眼。 “好。” 赵崇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突然吼:“来啊,来啊!!” 赵崇义撅著脑袋,把头往前一送,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分明。“不管你们对我怎么样,本王一个字都不会说!” 他猛地抬头,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就算你们把我打得半死,本王也不会屈服!” 赵崇义的视线锁在李承泽身上。 “陛下会为我做主。” “朝廷诸公会为我做主。” 他又转向王丰飘,声音里多了一股狠劲。 “还有你,王丰飘,以及所有帮李承泽的人,一个个的助紂为虐,等老子翻身了,你们都得完蛋。” 赵崇义把头往前探了两寸,脸上沾著的口水还没干,但他的表情狰狞得像要吃人。“本王……將不死不休!” 这四个字砸在地上,空地上的笑声收了。 围观的军民百姓互相看了看,有几个人的脸色不太好。 不死不休。 镇北王说这话的时候,底气是真的足,他在居庸关经营了几十年,京城里的关係盘根错节,朝中有多少人替他说话,谁也说不清。 王丰飘捏著剃髮刀的手又抖了一下,他最怕的就是镇北王翻身。 石墩边上,李承泽慢慢站了起来。“好胆,不知道还以为你是英雄呢。” 他往赵崇义面前走了两步,低头看著他。“都不死不休了是吧?” 赵崇义仰著头,与他对视。 “赵崇义。”李承泽微微歪头。“你该不会以为本王拿你没办法了吧?” 赵崇义硬邦邦地顶了回来:“来啊!当我怕你?” 他把脖子一梗。 “剃髮而已,来啊!” “本王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你孙子!” 李承泽听完赵崇义的话,没急,也没恼,他往后退了一步,把手往身后一背。 “剃头你不怕。”李承泽的声音很平。“那本王就换一种玩法。” 赵崇义咬著牙,把头撅著,心里头突然打了个突。 换?换什么? 他面上不动声色,可后脊梁骨有一股凉意往上窜,跟李承泽打了几次交道,这个人做事挺离谱的。 周围的人全都支起了耳朵。 那群伤兵互相对视,有人小声嘀咕:“殿下要搞什么?” 王丰飘也愣住了,手里的剃髮刀举著没放下来,扭过头。 “殿下,咱们要换什么玩法?” 李承泽没看他,盯著赵崇义。 “去。”他朝身后的小兵抬了抬下巴。“给我拉十条公狗过来。” 空地上的空气停了一拍。 赵崇义的表情凝固了。 小兵没反应过来:“啊?” “公狗。”李承泽伸出手指。“十条。” “再搞几包上好的春药,药力要猛,必须猛。” 小兵的嘴张著,脑子卡壳了。 李承泽转过身,面朝赵崇义,声音不大,但空地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把春药餵给狗吃。”他指了指赵崇义。“让我们镇北王殿下,好好尝一尝……什么是被狗日了的滋味。” 安静。 空地上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 “好!” “我爱看!” “我也爱看!” 周围的百姓军民都在吶喊。 赵崇义的眼珠子瞪到了极限。“你……!!!” 他浑身都在抖,心態炸裂。 脸从白转红,从红转紫,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起来。 “你无耻!!” 赵崇义扯著绳子,拼命挣扎,麻绳勒进肉里,他浑然不觉。 “你卑鄙!!你下流!!你將被千夫所指……名誉扫地!” 他的声音破了音,嗓子里像塞了团火。 几十年的镇北王,三关总帅,什么场面没见过?刀枪剑戟他不怕,大刑伺候他不皱眉,脑袋剃光了他也能硬扛。 可这个? 十条公狗? 春药? 这他妈是人能想出来的? 赵崇义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画面……他赵崇义,堂堂镇北王,被十条狗…… 不敢想。 想都不敢想。 这要是传出去,他赵崇义这辈子就彻底完了,不是后面能不能伸冤的问题了,是做人的资格都没了。 到了京城,进了金鑾殿,满朝文武看他的眼神,老百姓嘴里的编排……他寧可死。 李承泽看著他暴跳如雷的样子,缓缓点了点头。“没错,我是无耻。” 又点了点头。 “我还卑鄙。” 赵崇义愣住了。 他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辱骂,可李承泽全认了。 你骂我无耻,对,我无耻。你骂我卑鄙,对,我卑鄙。 你骂完了。 然后呢? 狗照拉,药照餵。 赵崇义张著嘴,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阵不规则的喘息声。 他想骂,骂不出来了。 他想挣,绳子勒得死紧。 他想硬撑,可那个画面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王丰飘站在旁边,手里还捏著剃髮刀,傻眼了。 他偷偷看了李承泽一眼。 殿下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围观的人群也炸了锅。 伤兵们窃窃私语,有人捂著嘴笑,有人直接笑出了声,还有人使劲咳嗽掩饰笑声。 几个老兵互相看了看,有个磕了一颗门牙的老兵小声感嘆了一句:“这辈子头一回听说这种刑罚。”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靖安王要是去刑部,那些犯人没有不开口的。” 第152章:镇北王与犬同乐图 赵崇义脑子不停的转,他决不能让狗日了,否则日后真没法做人了。 他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但嘴皮子还能动。 “李承泽!”赵崇义把头一昂,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跳著。“你不配为皇子!” 赵崇义声音更大了。“身为天潢贵胄,不守礼法,不遵祖制!皇子当为天下士绅之表率!你看看你做的事……竟然要用畜牲来折辱一个为国守边的辛劳老將!”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说完猛喘了两口。 “你玷污的不只是本王的名声,你玷污的更是皇家的名声,是大汉的脸面!” 赵崇义把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直接扣帽子。 李承泽听完,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赵崇义一愣,李承泽忌惮了吗? “本王確实不配为皇子。”李承泽把双手往身后一背,在空地上踱了两步。 “那咋了?” 他停下来,扭头看赵崇义。 “不配,但本王还是皇子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血缘这玩意儿,你说断就断得了?我爹是皇帝,我是他亲儿子,天生就是皇子啊。” “你说皇子应该守规矩,应该当表率。” 他歪了歪脑袋。 “谁定的?” 赵崇义脱口而出:“祖宗定的!礼法定的!” “哦。” 李承泽应了一声,脸上浮起一个很不正经的笑。 “那祖宗有没有定过……皇子不能让狗日一个叛国的守將?” 赵崇义噎住了。 李承泽往前走了一步。“既然当了皇子,那就应该当这世上第一號紈絝才对。” 他把双手一摊。“否则,要那天下第一的皇帝老爹干什么用?”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著,零零散散的笑声蔓延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几个伤兵互相推搡著,有人小声说了句“殿下这话糙理不糙”,旁边的人拼命点头。 赵崇义一张脸涨得紫红,这口气卡在胸口上上不去下不来。 他打了一辈子仗,跟人斗了一辈子嘴,道德绑架这种手段,他用过无数次,在朝堂上屡试不爽,那些人往往被扣大帽子后,嚇得跪地。 可李承泽压根不接这一套。 你说他不配当皇子,他说对,不配,但就是皇子。 你说他不守规矩,他说谁规定必须守? 你拿礼法压他,他直接把礼法踩脚底下,还衝你乐。 赵崇义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再吸一口,又吐出来。 他在调整。 几十年的宦海沉浮告诉他,李承泽这种人,不能跟他讲道理,得用更狠的法子。 赵崇义猛地抬起头。“你有本事杀了我!” 他吼出这句话的时候,把全身的气力都攒在了嗓子眼。 “给我个痛快!” 空地上安静了两息。 赵崇义喘著粗气,盯著李承泽。 李承泽抬起手,食指在空中摇了摇。“不不不。” 然后笑了。 “你想死啊,你想得美,死多简单。” 李承泽把手收回来,背到身后。 “活著才好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吗?” 赵崇义的呼吸急促了。 “鲁迅说过一句话,有的人活著,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著。” 说完,他扭头看赵崇义。 “我就是要你做那种,活著但跟死了没什么区別的人。” 空地上安静了好几息。 围观的军民面面相覷。 几个老兵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咂著嘴,像在品一壶陈年老酒。 “这话说得精闢啊……” “是哪位大儒说的?鲁迅?没听过啊。” “管他谁说的,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王丰飘站在一旁,脑子转了好几圈。 鲁迅? 他搜肠刮肚,把从小读过的书翻了个底朝天……《抡语》没有,《猛子》没有,《砖子》也没有,《春秋》里都没见过这个名號。 但这两句话確实厉害。 能被殿下引用的人,必不是凡人。 王丰飘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琢磨著以后得找机会请教殿下,这位鲁迅先生是哪一派的大儒,有没有著作传世,他好去抄一份。 赵崇义的脸已经扭曲了。 活著跟死了没区別。 这话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赵崇义戎马半生,在居庸关说一不二,出了居庸关照样有人给他面子,他活的是什么?活的就是“英雄”二字。 可要是被十条狗那么一搞,他这个“英雄”就不是英雄了,是笑话。 走到哪里,別人不会说镇北王赵崇义,只会说……哦,就是那个被狗日了的赵崇义啊。 活一天,这个標籤就跟一天。 活十年,跟十年。 活著,比死了还难受。 赵崇义感觉胸口像堵了一块磨盘。“你若做出此事……必人神共愤!” 李承泽大笑,笑声在空地上迴荡,中气十足,笑得肆无忌惮,笑完,他扭过头,看著王丰飘。 “王丰飘。” “在!” “你愤吗?” 王丰飘眨了眨眼。 然后他摇了摇头,摇得乾脆利落,那颗光头在阳光下反著光,脸上的表情不光没有愤怒,甚至带著好几分兴奋。 “不愤。” 王丰飘咧著嘴。 “属下觉得挺好的。” 赵崇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李承泽转过身,面朝围观的人群。 “你们呢?” 他把手一挥,声音往上拔了三度。 “你们愤怒吗?” 人群里安静了一个呼吸。 然后,那个缺了门牙的老兵第一个开口。 “不愤。” 他旁边的伤兵跟著摇头:“我也不愤,就挺稀罕。” “我更不愤了,活了四十年没见过这种节目。” “就差个板凳了。” “还少了把瓜子。” “要瓜子,就上瓜子……” 人群里七嘴八舌地嚷开了。 没有人愤怒,一个都没有。 相反,个个都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 赵崇义环顾四周,看到的全是看戏的表情。 这比被捆起来还让他难受。 他只觉得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 李承泽把双手一拍。“看到了吧?没人愤怒。” 赵崇义张著嘴,发不出声。 李承泽转身对王丰飘招了招手。 “这样吧。” “现在派几队兵,敲著铜锣,沿著居庸关每条街每条巷走一遍。” 王丰飘竖起耳朵。 “就喊……” 李承泽清了清嗓子,声音拉长了。 “诸位军民注意了,靖安王今日在马厩空地,公开审理镇北王赵崇义通敌卖国案,届时將安排十条公狗伺候镇北王,欢迎全城观看……” 赵崇义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我挺想看看有几个人愤怒的。”李承泽补了一句。 王丰飘差点笑喷。 赵崇义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嗓子眼里只发出嘶嘶的气声。 李承泽还没说完。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 “另外,赶紧给我去请十个画师过来,要手艺好的,画工精细的,能把每一根狗毛都画出来的那种。” 王丰飘:“画来干什么?” “把镇北王和狗的场面画下来。” 李承泽伸出手。 “画完了,抄个一千幅,往大汉两京十三省发,各州府张贴,让全天下的人看看咱们镇北王的风采。” “画上面题个字……镇北王赵崇义与犬同乐图。” 第153章:镇北王招供 李承泽拍了拍手。 “我看看全天下有多少人愤怒。” “毕竟实践出真知嘛!” 靖安王这手段,不是要赵崇义的命。 是要把赵崇义做成一个符號,一个全天下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活一天,笑一天。 活一年,笑一年。 子子孙孙,赵家的后人出门,別人第一句话就是……你祖上是不是那个被狗日了的镇北王? 辱没祖宗,这比诛九族还狠。 九族杀完了就完了,这个,没完。 赵崇义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拉风箱。 他仰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言语形容。 “你你你……” 赵崇义的嘴唇抖得厉害,手指在绳子里攥成了拳,指甲嵌进了掌心。 赵崇义还没来得及把那口气喘匀,空地东边传来一阵狗叫。 汪汪汪~~~ 十条土黄色的大公狗被绳子拴成一串,让几个士兵半拖半拽地牵过来,每一条都膘肥体壮,舌头伸得老长,哈喇子滴了一地。 后面还跟著十个被临时拉来的画师,手里抱著顏料和画纸,一脸茫然地站在人群外围,不知道自己今天要画什么。 士兵小跑到李承泽面前。“殿下,十条公狗齐了。” 他顿了一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春药也带来了,大夫说,这药力谁吃了都得嘎嘎干上一天不罢休。” 李承泽接过油纸包,打开瞅了一眼,点头。“不错。” 他把药包往王丰飘手里一塞。 “餵。” 赵崇义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李承泽转过身,看著赵崇义。“来两个人,把镇北王的裤子扒了。” 赵崇义的瞳孔骤然放大。 两个士兵弯腰,手已经搭上了赵崇义的腰带。 “不要!”赵崇义的声音劈了。 他拼命往后缩,绳子勒得他肩膀发紫,整个人像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在地上扭。 “住手,不可以!!” 他连喊了三声,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难听。 士兵的手没松。 赵崇义的脸上终於出现了恐惧……真正的、发自骨髓的恐惧。 “我招!”赵崇义嘶吼出来。“我什么都招!” 空地上瞬间安静。 士兵的手停在赵崇义腰带上,扭头看李承泽。 李承泽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退开。 两个士兵鬆手,退后两步。 赵崇义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气,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李承泽蹲下来,跟赵崇义平视。“那就招吧。” 他笑了一下。“但凡有所隱瞒……” 赵崇义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他把头低下去,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於开口。 “居庸关的粮,朝廷每年拨一百二十万石……” 赵崇义的声音沙哑:“我每年截下八成,报损耗、报鼠害、报运输折损……各种名目,这些年从来没被查过。” 李承泽没吭声,在旁边听著。 王丰飘赶紧掏出纸笔,蹲在地上记。 “截下来的粮,一部分卖给草原各部……” 赵崇义吞了口唾沫。“北蛮、韃靼、瓦剌、谁出价高就卖给谁,一石粮食,草原上能换三到十两银子,是纯暴利。” 围观的士兵里,有人骂出了声。“他娘的,我说咱们咋天天饿肚子,原来粮食被他卖给北蛮了?” 旁边的人拽了他一把,示意他闭嘴继续听。 赵崇义还在招。 “还有空餉……” “居庸关在编兵员八万,实际只有三万出头,剩下那接近五万人的餉银,全在我手里,每年光空餉这一项,就能赚近上百万两白银。” “军械也卖,朝廷拨的弩、甲、箭矢,我挑出八成精品,运到草原上去。” 王丰飘的笔速越来越快。 赵崇义越说越多,像决了堤一样。 “战报全是假的,这些年跟北蛮的小规模衝突,死的人数往大了报,本来死了一百,可以报一千甚至更多,朝廷就得多拨抚恤银、多拨补充兵员的餉、多拨军械……这些东西到了我手里,又走一遍刚才那个流程。” 李承泽听到这里,把手往上抬了抬。 赵崇义停住。 “赚的钱呢?”李承泽盯著他。“藏哪里了?” “还有剩下的粮食,存在什么地方?” 赵崇义犹豫了一下。 李承泽头也没回,往身后甩了句。“王丰飘,给那几条狗餵药。” 赵崇义一个激灵,快速回答:“別別別,我说……” “钱和粮都在城外!” “城外有个叫柳河村的村子。” “金子藏在村里的山洞中,一百多箱,全在那里,粮食也存在那边,至少五十万石,也堆在山洞里。” 李承泽皱眉:“一个村子,藏这么多东西,村民不会发现?” 赵崇义的头垂得更低了:“上次有个村民发现了,我便让人偽装成北蛮屠了村。” 空地上鸦雀无声。 站在人群中的小月,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她们全村被屠,她出来找吃的,若不是遇到靖安王被救,她也死了。 而始作俑者,居然就是镇守边关的镇北王。 李承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王丰飘。” “在!” “带人去柳家屯,把东西全拉回来。” 王丰飘把记录的纸塞进怀里,撒腿就跑。 他点了两百號人,骑马出城。 …… 半天后。 马蹄声从城门方向传来。 一辆,两辆,三辆…… 数不清的大车排成长队,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空地上。 车上盖著油布,掀开之后,露出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锭。 十两一根的大黄鱼,码在箱子里,亮得扎眼。 王丰飘骑在马上,满头大汗,跳下来就往李承泽跑。 “殿下!一百一十七箱!里头除了金子还有银票,珠宝等,初步估了一下,全部合算最少一百三十万两黄金!” “粮食更多!地下仓挖出来,初步看,五十万石打不住,还在往外搬!” 围观的士兵们看著广场上堆成小山的金箱子,眼珠子都红了。 他们在前线饿著肚子、穿著烂甲打仗的时候,镇北王把粮食卖给了敌人,把金子藏在村里。 “杀了他!” “杀了他!”外围的军民已经群情沸腾了。 赵崇义看了那些贱民一眼,不带搭理的,而是看向李承泽:“我已经招了,没有保留,按大汉律,我这样的朝廷命官、国家重臣,就算是死罪,也得三司会审,由陛下亲批。” 他的罪越多,李承泽就会越忌惮,不敢轻易杀他,得交由更高级的人去审判。 第154章:我……没有三族了! “此事牵连太广,你应该把我押进京城。” 镇北王在想,进京之后,所有跟他有好处的勛贵和世家,都会保他,哪怕他捅破了天。 李承泽听完,然后乐了。 “进京?” 他像在品味什么笑话。 “你通敌卖国,屠村灭口,吃空餉,卖军械,害死了多少兵?多少百姓?” “还想进京?做啥春秋大梦呢?让那帮三司的老爷们请你喝茶,走三个月流程,最后跟谢风一样,判个无罪还是流放?” 赵崇义意识到了什么:“这大汉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今天我就让他变一变。”李承泽喝道。 赵崇义死死咬著牙:“你没有权力杀我!” “那试试看?” 李承泽转身,大声喊道:“来人……把他拉到城头上砍了。” 赵崇义浑身一震。 “你不是说韃靼怕你吗?”李承泽背著手。“那正好,把你的脑袋掛在城头上,韃靼看见了,肯定嚇得不敢攻城。” “不……!”赵崇义嘶吼。“李承泽,你这是草菅人命!三司会审是太祖定下的规矩,你不能越过去!” 两个士兵已经架起了赵崇义的胳膊,往城墙方向拖。 赵崇义拼命蹬腿,嘴里不停地喊。 就在这时候,城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衝进空地,马上的人翻身下来,是个小太监。 宫里来的。 小太监手里捧著一封明黄色的捲轴,气喘吁吁地跑到李承泽跟前。 “靖安王殿下接旨!” 李承泽没跪,也没动,就那么站著,看著他。 小太监的腿有点软,但硬著头皮展开捲轴。 “陛下口諭~~” “命靖安王稳住三关,不得再擅自扩大兵事,赵崇义一案,证据封存,涉案官吏看押,等待朕的旨意。” 小太监念到这里,顿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捲轴末尾,与李承泽对视。 “还有,陛下让……让殿下老实点。” 空地上一片寂静。 赵崇义被架在两个士兵中间,听完之后,胸口猛地一松。 陛下保他! 三司会审! 只要能进京,他就有翻盘的机会! 赵崇义刚想开口,李承泽的声音先一步传过来,伸手指著小太监。“你。” “滚回去告诉老登一声。” 小太监浑身僵住。 李承泽把手往赵崇义方向一指。 “人我砍了。” “有什么旨意,回头上赵崇义坟头宣去吧。” 小太监手里的圣旨直接掉在了地上。 赵崇义瞪著李承泽,大吼道:“靖安王,你这是抗旨!” “对,我就抗旨了,那咋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著赵崇义。 赵崇义傻眼了! “来来来。”李承泽冲两个士兵一挥手。“別愣著,拉城头上去,砍了。” 两个士兵架起赵崇义就走。 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砸出一声闷响。 “殿下三思啊!”小太监声音发抖。“镇北王乃三关总帅,陛下口諭,要……” “滚。” 李承泽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小太监张著嘴,后面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赵崇义被两个士兵拖著往前走,脚跟在地上划出两道长痕,他使劲扭头往回看,发现李承泽站在原地,神情严肃。 这疯子来真的。 赵崇义的心臟猛跳了两下,脑子飞转。“李承泽!” 赵崇义吼了出来。“我知道涉案的所有官员的名字!” “朝中三品以上,跟我有往来的,不下二十人!別杀我!我能……把他们招出来!” 两个士兵的步子顿了一下,扭头去看李承泽。 李承泽举起右手。 士兵停了。 “你招吧。”李承泽看著他。 赵崇义大口喘著气。“现在不能说,必须进京说。” 李承泽眉头一挑,玩这种东西? 赵崇义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只要进了京,那些跟他利益捆绑的勛贵世家,一个个都得站出来保他。 “进了京,当著陛下的面、当著三司的面,我自会不漏地全……” 李承泽直接打断,摆了摆手:“进不了一点,砍了吧。” 赵崇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拖走。” 两个士兵架起赵崇义继续走,速度比刚才更快,几乎是半拖半扛著往城墙根走。 赵崇义拼命挣扎,绳子勒得他两条胳膊失去了知觉。 “李承泽!”他的声音从嘶哑变成了尖叫。“你不能杀我!” 没人理他。 “你杀了我,你会不得好死的!” 赵崇义的脸扭曲到了极点,嘶吼声在城墙根下迴荡。 “我是镇北王!我是三关总帅!大汉立国百年,没有过在边关杀大帅的先例!你开了这个头……你李承泽就是千古罪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两个士兵把他拖上了通往城头的石阶,一级一级往上走,赵崇义的身体在楼梯上磕磕碰碰,嘴里的叫喊渐渐变成了嘶鸣,底下围观的人群全仰著头往上看。 “杀了他!” 人群里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杀了他!” “杀了他!” 声浪一波接一波,从空地上蔓延到周围的街巷,越来越多的军民加入进来,声音匯成了一片。 李承泽站在空地中央,仰头看著城墙。 赵崇义已经被拖上了城头,两个士兵把他按在垛口前。 “殿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承泽扭头。 小月站在他面前。 她穿著粗布衣裳,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脸上的肉几乎没长回来多少,脸颊上还有之前挨饿留下的凹陷。 她跪了下去。 “殿下,柳河村是我的村子。” 李承泽没吭声。 “我爹、我娘、我弟弟,全村人,九成九都死在那场屠杀里。” 小月咬著牙。“我想亲手杀他。” 李承泽低头看了她两眼,他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匕首不长,一尺出头,刀锋薄得像纸。“允了。” 小月接过匕首,双手握住刀柄,站起来。 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往城墙上走。 石阶很陡,她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城头上。 赵崇义被两个士兵按著跪在垛口前,视线往下一扫,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沿著石阶往上走。 走近了,他看清了。 是李承泽从城外捡回来的那个小丫头。 赵崇义的瞳孔缩了一下。 柳河村。 他想起来了。 “你……你別过来!” 赵崇义往后缩,被士兵死死按住,动不了分毫。 “不要过来!” 小月一步步走到了他面前。 赵崇义挣扎得更剧烈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我是镇北王!我是三关总帅!你个贱民不能杀我!” 他的声音破了。 “你杀了我,你也会陪葬的!这是夷三族的大罪!” 小月低头看著他,声音很轻。 “我……没有三族了。” 第155章:满足镇北王嚇退韃靼的遗愿 镇北王赵崇义听到这句话后,一股冷意直窜天灵盖。 匕首慢慢靠近。 下一秒,刀尖从赵崇义的胸口正中没入,一直没到了刀柄。 赵崇义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匕首,嘴巴大张。 一股腥甜涌上来,从喉头翻出,顺著嘴角淌了下来。 他想说什么,嘴唇开合了几下,只发出了咕嚕咕嚕的气泡声。 小月把匕首拔了出来。 血溅在她的手背上、袖口上、脸上。 她又捅了第二刀。 这一刀继续扎在赵崇义的心臟上,刀尖绞了一下才拔出来。 赵崇义的身体剧烈抽搐,整个人往后仰倒,被绳子和士兵的手架著,倒不下去。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小月一刀接一刀地往下捅,手上全是血,匕首滑了好几次,她就换个握法继续捅。 赵崇义的身体已经不抽搐了,脑袋歪向一边,眼珠子翻上去,瞳孔彻底散了。 镇北王赵崇义……死了!! 城头下方,围观的军民安静了好一阵,然后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李承泽仰头看了一眼城头。“把他掛城头,满足他嚇退韃靼的遗愿。” “是!” 两个士兵把赵崇义的尸体提起来,绑在城垛的旗杆上,尸体就那么掛在了居庸关城头的垛口外侧,面朝北方草原。 城头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赵崇义的尸体在旗杆下晃荡,胸口全是血洞,血沿著衣角往下滴,在城墙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红痕。 居庸关以北,三里外。 两个韃靼斥候趴在一处土坡后面,手里端著一根简陋的望筒,正在观察居庸关城头的动静。 望筒里的画面一晃,其中一个斥候猛地把望筒拿稳了,使劲眨了两下眼。 “看到了吗?”另一个斥候低声问。 “城头掛了个人。” “谁?我看看。” 那个斥候放下望筒,脸上的表情不敢置信:“穿的是紫衣。” “什么?”另一个斥候一把抢过望筒,凑到眼前看了半天。“我擦……” 大汉有严格的顏色制度,紫衣可不是一般人能穿的。 他放下望筒,脸色白了。 “那是镇北王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二话不说,翻身上马,疯了一样地往北跑。 “快!快去报告可汗!” 马蹄声在草原上越来越远。 城下。 小太监瘫坐在地上,整个人有点哆嗦。 天塌了啊!堂堂的镇北王、三关总帅,就这么死在他面前,死在陛下的圣旨到了之后。 靖安王当著所有人的面,在圣旨刚念完的情况下,把人杀了、掛了。 这是抗旨啊。 小太监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了起来,哆哆嗦嗦地走到拴马桩前,手抖了三次才把韁绳解开,翻身爬上马背,差点从另一边摔下去。 他得马上赶回京城,將这天大的事情,报告给陛下。 朝堂诸公恐怕要发疯了! 李承泽突然回头:“你要回去吗?” 小太监浑身一抖,“扑通”一声从马背上滑下来,膝盖砸在地上,脑袋往前一磕。 “殿下饶命!”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声线颤抖。“奴婢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殿下饶了奴婢吧!” 靖安王连圣旨都敢抗,镇北王都敢杀,杀他一个小太监,那不就是顺带的事情吗? 李承泽踱著步走过来,低头看了他两眼。 跪在地下的小太监身子更抖了。 他弯腰,伸手在小太监肩膀上拍了两下。“你怕个啥?本王又不杀你,你回去,如实稟报就好,不能有一丝遗漏。” 小太监连忙磕头。“谢殿下饶命!!” 李承泽直起腰,朝那堆得跟小山似的金箱子看了一眼,隨手一指。 “王丰飘。” “在!”王丰飘从人群里躥出来。 “挑一箱金子出来,让他带回京城,送到我母妃那里。” 王丰飘应了一声,跑过去从金箱子堆里搬了一箱出来,往小太监面前一放,箱盖被顛得翘了一条缝,金灿灿的光从缝里漏出来。 小太监的眼珠子直了。 不是他没见过金子,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一整箱的大黄鱼堆在面前,这辈子头一回。 “这箱金子你带回去,交给我母妃。”李承泽背著手。“等这边的事处理完了,剩下的一百多万两,本王再派人给母妃运回去。” 小太监跪在地上,张著嘴,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一百多万两黄金,全给母妃? 这位殿下对他娘是真孝顺啊。 李承泽说完,从箱子里隨手抓了厚厚一沓银票,“啪”的一下拍在小太监手上。 小太监低头一看,手里那沓银票少说有二三十张,面值最小的都是五百两的。 他嚇得手指头一松,差点撒了。 “殿下,这……奴婢不敢收!” “让你收你就拿著。”李承泽的语气带上了三分不耐烦。“不收老子弄死你。” 小太监打了个哆嗦,赶紧把那沓银票揣进怀里,揣完了又怕掉,用手死死捂著。“奴婢谢殿下赏!” “这箱金子,奴婢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给殿下带到!万死不辞!” 李承泽挥了挥手,朝身后的骑兵喊了一嗓子。 “挑十个人出来,跟他一起回京。” 周副將应了一声,点了十个人出来。 这十个人全是跟著李承泽从草原上杀回来的,个个浑身带著血腥气,马背上还掛著北蛮人的弓箭。 “这都是本王从草原上杀出来的,个个都是好汉,以一敌百。”李承泽朝那十个骑兵抬了抬下巴。“路上但凡有人打这箱金子的主意,杀了便是。” 十个骑兵齐声应了。 小太监吸了吸鼻子,擦了擦脸上的泥,又磕了一个头。“殿下放心,奴婢一定把东西送到。” 他爬起来,两条腿还在抖,但內心的恐惧已经在消退了。 李承泽看著他往马上爬,又补了一句。 “居庸关发生的事情,该怎么匯报就怎么匯报。” 小太监的动作顿了一下。 “本王杀了镇北王,这罪也不小,陛下要下旨处死本王,本王绝无怨言。” “自古杀人偿命,没什么好说的。” 小太监骑在马上,心臟砰砰砰跳得飞快。 但脑子已经转开了。 殿下刚才给他塞了一把银票,少说也有一万两。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赏钱? 他不傻,全都明白了。 殿下嘴上说如实稟报,这不是明摆著嘛,要他说好话。 小太监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回京之后,镇北王的罪状,他可以往重了说,往狠了说,把赵崇义描述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叛国贼,囂张到连皇家威严都不放在眼里。 至於抗旨?什么抗旨?哪有抗旨? 圣旨到的时候,镇北王已经被百姓杀了啊,殿下没来得及拦,最多失察之罪。 小太监在马背上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他回头朝李承泽磕了最后一个头。“殿下保重,奴婢告退!” 说完,打马就跑。 十个骑兵护著那辆装金箱子的车,紧跟著往南门方向去了。 …… 居庸关以北,韃靼大营。 脱不花跪在地上,双锤放在身前,低著头。“可汗,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雁门关方向没有出现援兵。” “还请可汗给我三千人,一个时辰內,居庸关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第156章:草原信息传回来,镇北王死了? 一个老將摸著下巴:“那八百人从哪冒出来的?” 韃靼可汗乌衡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 他们从北边靠近雁门关的方向来的。 其中一个人眼睛一瞪:“该不会,是李承泽吧?” 韃靼可汗乌衡迅速转头看了过来,眼睛说不出的凌厉。 若是李承泽,那就可怕了,他居然能够从重重包围里逃生,这是什么怪物?哪怕是他韃靼最强大的勇士脱不花也做不到吧! 正在这时候,两匹快马从南边飞奔而来。 两匹快马卷著黄土,直衝韃靼中军。 “可汗!草原方向有紧急情况!” “我们有个兄弟……从草原那边逃回来了!” 韃靼可汗乌衡皱眉。“从草原逃回来?” “是!但是人快不行了,属下不敢耽搁,直接抬过来了!” 韃靼可汗乌衡抬了抬手:“带上来。” 两个韃靼兵架著一个人从后面跑过来。 那人被搭在两个人的肩膀上,脑袋耷拉著,四肢跟没骨头似的晃荡。脸上全是皴裂的干皮,嘴唇白得嚇人,裂开好几道口子,有的地方干到往外翻肉,一看就是跑了不知道多久,水一滴都没喝上。 身上的韃靼皮甲破破烂烂。 韃靼可汗乌衡翻身下马,走到这人跟前蹲下来。 “醒醒。” 那小兵的眼皮抖了抖,费了半天劲才掀开一条缝。 嘴巴张了张,喉结上下动了两下,发出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给他灌水。” 旁边的人赶紧递过来一个水囊,往他嘴里倒了两口,大半都顺著嘴角流了下去,只咽进去一点。 那小兵的眼珠子稍微转了转,似乎恢復了一点意识。 韃靼可汗乌衡压低了声:“草原出什么事了?” 那小兵的嘴唇在动。 有声音,但实在太小了。 韃靼可汗乌衡凑近了些,还是听不清。 “让人听听他说什么。” 一个年轻的小兵趴下去,把耳朵贴到那人嘴边。 那人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往外吐字。 小兵的脸色在变。 一开始是疑惑,然后是震惊,然后是……恐惧。 他猛地直起身子,转头看向韃靼可汗韃靼可汗乌衡,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说!”韃靼可汗乌衡喝了一声。 小兵吞了口口水。 “他说……李承泽率军衝垮了十万联军。”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瞬间安静了。 小兵继续往下说,声音也在抖。 “小部落几乎被全歼……金庭、韃靼、东胡、月氏……全被衝散了。” “金庭大將耶律成……战死。” 最后两个字砸在每个人耳朵里,跟石头砸在鼓面上似的。 空气冻住了。 韃靼可汗乌衡愣了。 脱不花和一群老將也愣住了。 十万联军被衝垮的?他们是猪吗? 韃靼可汗乌衡不敢置信:“还有呢?” 小兵又趴下去听了一会儿,那人的嘴巴还在动,但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贴著耳朵都快听不见了。 话还没说完,那人的嘴巴突然不动了。 小兵愣了一下,伸手在他鼻子底下探了探。 然后转头看向韃靼可汗韃靼可汗乌衡。 “可汗,他……死了。” 韃靼可汗乌衡站了起来,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旁边一个將领终於忍不住了:“不可能。” 另一个將领跟著摇头:“就算李承泽再能打,他总不能一个人衝垮十万联军吧?十万人!就算是十万头猪,站在草原上不动,让他一个一个砍,他三天三夜也砍不完!” “耶律成是金庭的二號大將,草原上谁不知道他的厉害?他怎么会战死!?” “死在李承泽手下的人还少吗?拓跋山又哪里是废物?北蛮五大將……” 此话一出,全场沉默。 “可汗,咱们还是谨慎一些吧。”老將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可汗,如果那八百骑兵真的是李承泽带回来的,那说明他已经从草原杀回来了,这个人……不能用常理去衡量。” 韃靼可汗乌衡没接话。 他还在想。 就在这时,又一匹快马从南边飞奔过来。 是之前派去观察居庸关城头的斥候。 马还没停稳,人就跳下来了,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可汗!居庸关有紧急军情!” 韃靼可汗乌衡抬手:“说。” 斥候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居庸关的城墙上……掛了个人。” 韃靼可汗乌衡眉头动了一下。 “掛了个人?” “是!穿著紫色衣服,被绑在城头旗杆上,面朝咱们这个方向!” 紫色衣服。 韃靼可汗乌衡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大汉的顏色制度他清楚得很,紫色的衣袍,整个居庸关,只有一个人配穿。 “属下怀疑……那是镇北王。” 这句话扔进人群里,像是一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什么?!” “镇北王死了?” 几个將领互相看了看,全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老將的腿软了一下:“这不可能,镇北王是三关总帅,哪怕他犯了天大的罪,大汉朝廷也得押送进京,怎么可能在这里直接杀了?” “就算是皇帝要杀他,也没有不审就砍的道理。” “除非……” 老將的声音顿住了。 除非动手的那个人,根本不在乎什么规矩。 韃靼可汗乌衡伸出手。“望筒。” 旁边的人赶紧递过来一根粗糙的望筒,韃靼可汗乌衡接过来,举到眼前,朝居庸关城头的方向望了过去。 望筒里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认。 居庸关的城头上,一根旗杆上绑著一个人。 紫色的袍子,大概……是赵崇义没错。 胸口全是血,脑袋歪向一边,风吹过来的时候,整个尸体在旗杆上晃荡。 韃靼可汗乌衡放下望筒。 “是镇北王。” 三个字,钉子一样。 整个韃靼中军將领彻底炸了。 “这……这怎么可能?” “李承泽乾的?一定是他干的!” “刚才那八百人一定是李承泽!他从草原杀回来了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镇北王宰了!” 这个推断一出来,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完全对上了。 八百骑兵,从北面过来,打著汉旗。 李承泽带五千人去歼灭瓦剌,打完了十万联军,带著剩下的八百人绕了回来。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脱不花双锤扛在肩上,朝韃靼可汗乌衡上前一步。“可汗!韃靼有我脱不花在,我不怕他!”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承泽就算再厉害,我脱不花两米三的个子,一身蛮力,也未必不可敌!” 他把一只铁锤举了起来,锤头还沾著居庸关城里的干血。 “给我三千人!不,一千人就够了!我衝进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给城头上的镇北王做个伴!” 韃靼可汗乌衡看著他,没吭声。 脱不花还在喊:“可汗!不要犹豫了,千古良机啊!” 韃靼可汗乌衡抬手。“可李承泽这人的战绩,也是千古未闻!” 第157章:生擒他 韃靼可汗乌衡沉默了小半炷香的工夫,所有人都在等他。 然后他开口了。 “退兵。” 脱不花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 “可汗!” “退兵。”韃靼可汗乌衡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半分鬆动。 韃靼可汗乌衡翻身上马! 脱不花单膝跪地,锤子砸在面前的草地上,砸出两个深坑。 “可汗!末將请战!” “不允。” “可汗!” “传令,全军北撤,退回草原。”韃靼可汗乌衡拉了一下韁绳,马头转向北方。 “这次居庸关打不下来,以后还有机会。” 他最后看了一眼南边居庸关的方向。 “但如果我们的人死光了,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號角声呜呜地响了起来。 韃靼大军开始调头,数万骑兵缓缓北撤,马蹄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往草原深处退去。 脱不花跪在原地,双锤深深扎在泥土里,久久没有起身。 ……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李承泽面前。 “殿下!韃靼退了!” “全军北撤,已经退出三十里,还在继续往北走!” 李承泽笑了一下:“那看来镇北王也算是完成他的遗愿了,出个面,果然嚇退了韃靼大军。” 顿时一群人哈哈大笑。 “我估计是忌惮殿下吧,镇北王一具死尸,有什么好怕的。” “不用估计,肯定是怕殿下,他们怕跑慢一点,就走不掉了。” 李承泽:“行了,各就各位吧,城门该修就修。” “是!”一群將领拱手。 李承泽走到城內的粮仓前面,仓门大开,里面堆著从镇北王府搜出来的粮食和银两。 这位镇北王经营居庸关几十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全堆在这了。 粮食有几十万石,黄金近一百万两,白银几十万两,还有各种珠宝玉器、皮毛药材,堆了满满当当几个大仓库。 李承泽让人拿来帐本,粗略算了一下。“城里军民加一块,多少人?” 周副將上前一步:“回殿下,守军残余加上百姓,约莫三万三千人。” 李承泽点了下头。“每人发百斤粮食,十两白银。” 周副將愣了一下:“殿下,这……” “他们吃了那么多的苦头,这是他们该得了,若不是他们守不住那么多钱,我敢给更多。”李承泽把帐本扔给他:“行了,把剩下的金银装车,押送进京,送我府上去。” 周副將:“是。” 李承泽撑著城墙的垛口往外看了一眼,远处的草原上空荡荡的,韃靼人確实走乾净了。“周副將。” 周副將折回来:“末將在。” “韃靼退了,居庸关暂时没有威胁。” 李承泽转过身,靠著垛口。 “你暂代主帅,镇守居庸关。” 周副將眼睛一瞪:“殿下,这万万不可!末將无能,我只是一个……” 李承泽严肃著脸,抬手:“不要再推脱,本王说什么就是什么,城在你手里若丟了,提头来见。” 周副將抱拳,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头:“殿下厚爱,末將就算死在这儿,居庸关也丟不了。” “嗯!”李承泽淡淡的回答。 周副將小声问道:“殿下打算去哪?” “雁门关。” …… 雁门关。 关城已破。 城墙上的旗帜东倒西歪,有几面被火烧了一半,黑乎乎地耷拉在那里。 一队队骑兵从破碎的城门洞里穿过,马蹄踩在碎石和尸体上,发出闷响。 沿途缩在墙角和巷子里的百姓,一个个抱著脑袋蹲在地上,有老人拦著孩子不让哭,有妇人把脸埋在膝盖里,浑身发抖。 没人敢抬头看。 骑兵的铁蹄从他们身前碾过去,扬起的灰土落在头顶,落在后背。 为首的大將骑著一匹肩高近六尺的黑色战马,人坐在马背上,比两边的城门洞还要高出一截。 铁木尔。 两米一的身板,左右腰间各掛一柄大斧,斧刃上还沾著血,在阳光底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他骑马穿过雁门关的主街,脑袋微微偏著,打量著街道两侧低著头的百姓,嘴角往上提了提。 金庭的八万大军,从昨夜开始猛攻,打到今天天亮,雁门关就破了。 铁木尔从战马上往前看,主街尽头,一小队人马堵在那里。 大概三百人。 甲冑残破,有的连头盔都没了,有的拄著枪才站得住,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这三百人没跑。 为首的將领用刀撑在地上,腰杆挺得笔直。 赵平。 雁门关守將。 铁木尔勒住马,离赵平大概二十步远,居高临下的俯视:“城都破了,你这三百號人堵在这儿,有什么意义?” 赵平没答话,右手握著佩刀,刀刃朝下,刀尖微微发颤——他的整条右臂都已经脱力了,刚才城墙上那一仗,他砍了不知道多少人,虎口早就震裂了。 此时已经胜券在握,铁木尔带著鬆弛的態度。“投了吧,你三百人,何必自找死路?” “金庭已经破关,下一步就是打进你们京城,取代你们大汉,你要是识相,直接投降,我敬你是个勇士,等我们金庭在这儿立了朝,给你封个官噹噹。” 铁木尔觉得自己够意思了,三百號人,他不想浪费时间砍。 赵平开口了。“呸!” 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铁木尔面前的地上。 铁木尔脸色变了。 赵平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条街的百姓都听得见。“金庭?一群蛮夷!” 赵平握紧了佩刀,儘管手在抖,但声音稳得很。“我大汉乃天朝上国,拥有上下几千年文明,我为我的文明而骄傲,岂会屈服於你们?” 铁木尔的脸彻底阴下来了。 赵平没停。“你金庭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取代我大汉?” 他身后三百个残兵,一个个把武器握紧了,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你杀了本將,后面还有千千万万个赵平站出来,大汉是灭不掉的,你想取代大汉,做梦去吧。” 赵平的声音迴荡在雁门关的主街上,沿途缩在地上的百姓,有人抬起了头。 “金庭迟早覆灭,化为尘土!而我大汉文明,永~不~灭!” 最后三个字,赵平几乎是吼出来的。 铁木尔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两只手缓缓伸向腰间的双斧。“好,好,好。” 铁木尔连说了三个好字。“既然……” “铁木尔。” 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铁木尔立刻收住了动作,回头看去。 一匹白马缓缓走来,金庭可汗耶律真阴沉著脸。“生擒他。” 铁木尔沉默。 耶律真的声音传来。“本汗要他活著。” 耶律真看著二十步外的赵平。“他说我金庭覆灭?他说大汉文明永不灭?” “那就让他亲眼看著。” “本汗是怎么一路打进京城,杀掉他的皇帝,屠光他的汉人,把他引以为傲的文明,踩在脚底下碾碎。” “让他活著看到那一天,再跪下,求我赏他一个官当,他一天不臣服,我一天杀一批汉人。” 第158章:抚恤金 铁木尔咧了一下嘴,双斧在手里转了一圈。 赵平把佩刀举起来,刀身上全是豁口。 “让我求你,你想屁吃吧。”赵平用力把刀往前一指。“就算老子再活一世,也看不上你金庭!” 铁木尔不再废话,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赵平提刀迎上。 一刀对一斧。 金铁交击的声音在整条街上炸开——赵平的佩刀直接被磕飞,整个人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三步之外的地上,口中喷出一口血。 铁木尔骑马走过去,低头看著倒在地上的赵平。 “雁门关守將?就这水平?” 他把斧头搁回腰间,朝身后的骑兵抬了抬下巴。 “绑了。” 两个金庭骑兵跳下马,把赵平从地上拖起来,用绳子反绑了双手。 赵平满嘴是血,被绑著还在挣扎,对著铁木尔破口大骂。 铁木尔已经懒得看他了,催马往前走。 八万大军继续涌入雁门关,铁蹄碾过青石路面,往关城深处推进。 雁门关,拿下了。 下一步……京城。 …… 居庸关內,演武广场。 周副將搬了张桌子,摆在演武广场正中间,桌上铺了厚厚一沓纸,旁边放著笔墨和一个巴掌大的红泥印盒。 他面前排著长长的队伍,从广场一直排到街头,还拐了个弯,看不见尽头。 队伍里什么人都有。 有妇人牵著小孩的,有拄著拐杖的老人的,有缺了胳膊少了腿的伤兵的,也有完完整整站著的守军。 周副將提著笔,写了一上午了,手腕都酸了。 眼前这个妇人三十来岁,穿著粗布衣裳,袖口打了好几个补丁,手里牵著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男孩的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咬著嘴唇站在那。 周副將翻了翻花名册,找到了名字。 “你男人叫张大牛?” 妇人点头,嗓子一哑:“是。” 周副將停了一下笔。 张大牛,居庸关守军,跟著殿下去草原,死在了第一天的衝锋里。 “嫂子。”周副將把笔放下,正了正身子。“张大牛是跟著殿下上草原战死的,按殿下定的规矩……这些都是属於特殊功臣。” 他拿起旁边的一张盖了印的文书,一条一条往下念。 “子女优先由军队提拔,军队收养至长大成人,长大后直接补职缺入伍。” “除了朝廷给的抚恤银之外,殿下再加田地一顷。” “抚恤银,十倍。” 妇人的手抖了一下,这么多? 周副將继续往下说:“每月可领一石粮食,一直领到孩子三十岁。” 他抬起头,看了妇人一眼。“钱,全由殿下一人出。” 妇人愣在那,张著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十倍抚恤金? 还有田地一顷。 还有月米一石,领到孩子三十岁。 她男人活著的时候,一年的餉银才多少? 妇人的膝盖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拽著儿子也跪了。 “草民谢谢殿下……谢谢殿下……” 她的声音越说越碎,后面全变成了哭腔,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滴在大堂的石砖上。 男孩也跟著跪下来,小脸绷著,使劲忍著不哭。 周副將赶紧从桌子后面绕出来,弯腰去扶。 “別跪我啊嫂子!”他把妇人扶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要跪去跪殿下,这是殿下的恩典,也是你们该得的。” 妇人抹著眼泪,点了点头,抽抽噎噎地在文书上按了手印。 周副將把文书收好,朝后面喊了一嗓子。 “领著嫂子去帐房!利索点!” 一个小兵应了一声,带著母子俩往后面走了。 周副將坐回桌子后,揉了揉手腕。 “下一个!” 一个一瘸一拐的汉子走上来。 左腿绑著夹板,右手拄著根木棍当拐。 脸上一道从额角到耳根的疤,结了痂,还没掉。 周副將认识他,从草原上一起杀回来的。 “老孙。” “到!”那汉子把木棍往地上一杵,站得歪歪扭扭的,但挺了挺腰杆。 周副將在花名册上勾了一笔。 “活著回来的,赏银一百两,官升三品,杀敌赏金另算。” 他把文书推过去。“钱都是殿下出的,按个手印吧。” 那汉子愣了两息,然后咧开嘴笑了,笑得脸上那道疤都歪了。 “嘿嘿嘿,谢殿下恩典!” 他大拇指认真用力的按下去。 周副將收了文书,摆手让他去帐房。 那汉子拄著棍子走了两步,又回头。 “周將军,殿下在哪呢?我想当面磕个头。” “下一个!” 周副將没回答他的问题,冲后面招手。 一个年轻的守军小跑著上来,身上没什么伤,甲冑虽然破了几处,人倒是囫圇的。 周副將翻了翻记录。“守城的,一人领二十两银子。” 他用笔点了点上面的数字。“杀敌三人,一人赏十两,三十两。” “总共五十两白银,签字。” 那年轻守军眼睛顿时亮了,嘴巴咧到了耳根。 “谢殿下!谢谢殿下!” 签完字,他也回头问了一句。 “周將军,殿下在哪呢?” 周副將头也没抬:“殿下在镇北王府,他马上就要离开居庸关了,要谢赶紧去。” 那年轻守军撒腿就跑了。 后面排队的人群里,一阵骚动。 “殿下要走了?” “我也想去谢殿下!” 嘰嘰喳喳的声音从队伍里传开,好几个人探著脑袋往外张望,互相打听著殿下什么时候走。 …… 镇北王府后院,此处早已经换了主人。 李承泽靠在一把椅子上,脚翘在桌面上,方天画戟立在墙角。 王丰飘抱著一本厚得跟砖头似的帐本,翻来覆去地核对,那颗光头上冒著细汗。 “殿下,这次镇北王的財物,全部清点完了。” 王丰飘把帐本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著上面的数字。 “黄金,约一百二十万两。” 李承泽点了下头。 “白银,约一百万两。” 又点了下头。 “粮食,约六十万石。” “珠宝那些折合成银子……”王丰飘咽了口唾沫,手指头在帐本上划了两下。“还能再多出二十万两黄金。” 李承泽慢慢的睁开眼睛。“能运进京里给母妃的,还有多少?” 王丰飘翻了翻前面几页,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算的数。 “殿下,跟您进草原的弟兄们,三十年的禄米和抚恤金加起来……得去了差不多六十万两黄金。” 第159章:系统奖励,李承泽崩了! 李承泽没吭声。 王丰飘继续往下报。“犒赏军民,加上伤兵的赏银、升职补贴、安置费用……” 他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又花掉了七十万两黄金。” 李承泽还是没吭声。 王丰飘合上帐本,长出了一口气。 “殿下,也就是说,就剩十万两黄金和一百万两白银了。” 李承泽靠回椅背上。 王丰飘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浑身上下都写著心疼两个字。“殿下,您这次犒赏也太大方了吧?” “那可是十倍抚恤金!朝廷本来就给一份,您又加了十倍,等於一个阵亡將士的家属,拿十一份抚恤银!” “那可是十一份啊!” “整个大汉立国以来,没有过这种先例的!” 李承泽扫了他一眼。“这次草原死了十来万草原人,这是他们该得的,钱而已,不多。” 王丰飘吞了吞口水:“那可是一百三十万两黄金花出去了,一百三十万两啊!我在琅琊王氏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承泽没搭理他的抱怨,知道他心疼钱了。“一百万两白银,你和周副將分了吧,这是赏你们两个的。” 王丰飘正要张嘴继续说心疼的事,听到这句话,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定在了原地。“啊?啊?啊?” 李承泽补了一句。“嫌多?我是不是太大气了?” 王丰飘的嘴巴张著,合不上了。 五十万两白银? 给他? 他王丰飘? 他还能有这样的好日子? 他的膝盖一软,扑通就跪下去了。 “殿下,臣……臣……” 结巴了。 王丰飘跪在地上,嘴巴开开合合,那个“臣”字后面的话死活接不上来。 他的脑子里全是五十万两白银堆成山的画面。 李承泽低头看著他。 “要不要?” “要!”王丰飘態度坚定,一点都不带犹豫的。“谢殿下赏赐!” 他的光头磕在地砖上,砰砰响了两下。 “殿下真大方!臣跟著殿下,万死不辞!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 “行了行了,现在知道夸我大方了,快滚吧。”李承泽抬手打断他。 王丰飘抬起头来,光头全是笑脸:“是!臣现在就滚出去。” 王丰飘从地上爬起来,抱著帐本,脚底生风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李承泽,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那颗光头在门框边上晃了两晃,终於消失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承泽重新把脚翘上桌面,仰著头看屋顶的横樑。 叮~~~ 脑子里,那个久违的声音响了起来。 【恭喜宿主横扫漠北,歼灭北蛮部落,再歼灭草原十五部落近十万联军,击杀金庭大將耶律成,清除大汉叛將镇北王赵崇义,使草原对大汉威胁大幅降低,大汉国运提升,现在为您发放超级奖励,】 李承泽的脚从桌上收了下来。 来了。 上次系统给的奖励是霸王之力、反应速度、方天画戟戟法,外加全套玄铁战甲和踏雪玄驹。 那些东西確实好用,冲阵砍人的时候,方天画戟抡起来跟长了眼睛似的,玄铁战甲挡了不知道多少刀。 这次又能奖什么好东西? 【奖励一:超级铁人……战斗状態下,宿主將进入超级状態,完全屏蔽痛觉。】 这个倒还行,打架不疼,挺好。 【奖励二:现代科技改良红薯种……亩產过万斤,可在大汉境內推广种植。】 红薯? 亩產过万斤? 李承泽对第三个奖励想了想,这玩意儿要是推广开了,大汉的粮食问题基本就解决了,老百姓不用再饿肚子。 现在的红薯种,还被大汉排斥,亩產过低。 嗯,这个確实不错。 叮:系统继续为您发放第三个奖励。 【奖励三:长命百岁……宿主身体將维持最佳健康状態,可享天年,最低寿命一百二十岁。】 尼玛! 李承泽愣了。 什么玩意儿? 一百二十岁? 他活那么久干嘛? 系统你能不能长点眼睛? 李承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本来想的是找个漂亮的方式死掉,回到现代,当他的首富去。 现在好了,系统直接给他续了命。 一百二十岁! 他今年才十六岁啊,一百二十岁,还有整整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啊! 李承泽抬手捂住了脸。 他蹲在院子里,双手撑著下巴,整个人跟蘑菇一样杵在那。 “我他妈是来求死的啊?” “系统,说话~~~” 系统没回应。 不行,得想办法。 这次草原的仗打完了,草原各部的心气被他打炸了,短时间內不敢再南下。 居庸关这边暂时安全了。 但雁门关还有仗打,这是个好机会。 他要战死在雁门关下,壮烈的死去。 李承泽站起来,拎起方天画戟。 他把方天画戟往肩上一提,直接往外走。 院门口,王丰飘正好折回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殿下!您要去哪?” “赶紧的,把事情交给老周去办,咱们去雁门关。” 王丰飘的笑容僵在脸上。“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李承泽內心~~~~我哪知道发生了啥? 但表面,李承泽神情严肃:“我有不好的预感,立刻马上出发。” 王丰飘神情也变得严肃:“是,殿下,点多少人?” 李承泽內心……点人他还怎么送死?:“不用,咱们俩人过去就好,本王是过去指挥的,带什么人?” 王丰飘点头:“对哦对哦,我糊涂!下官立刻去准备。” 王丰飘快速的往外走。 …… 京城,紫禁城,大殿。 早朝。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气氛今日格外凝重。 昨夜深夜,边关传来了两件大事。 第一,镇北王被李承泽关了。 第二,雁门关破了,金庭大军正朝京都赶来。 后面这件大事,完全就是天塌了。 消息一早就传遍了整个朝堂。 兵部侍郎韩文昌第一个站了出来,双膝一弯,直接跪在了大殿正中。“陛下!臣恳请降罪靖安王,將他废为庶人,速速召回京城囚禁,將三关还於镇北王赵崇义!” 这话一出来,后面呼啦啦跪了一片。“臣等附议!” 第160章:雁门关破,请陛下迁都 “臣等附议!” 一群大臣跪著。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没吭声。 曹伴伴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字都不往外蹦。 兵部侍郎崔文昌跪在地上,声音洪亮。 “靖安王李承泽,囚禁三关总帅镇北王赵崇义,以下犯上,致使三关群龙无首!” “正因他擅自扣押主帅,草原十六部趁虚而入,猛攻三关!” “导致雁门关被破!” 这消息砸在大殿里,好几个人的身子晃了一下。 雁门关破了? 有些官员是刚得知这个消息,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就褪了,那京都可怎么办? 兵部侍郎崔文昌继续往下说。“雁门关之失,靖安王负有不可推卸之责任!若非他私自扣押镇北王,三关何至於此?” “臣请陛下,將靖安王废为庶人,押回京城问罪!” 他身后,跪著的官员齐声附和。 “臣等附议!” 乌泱泱一片人,少说有三四十號。  “现在当务之急,哪里是问罪靖安王?”礼部尚书郑鸣站了出来,拱手行礼,然后直接跪下。 “现在金庭八万大军已过雁门关,正朝京城方向推进!”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陛下!雁门关距紫禁城不足三日路程!” “金庭大军急行军,不出两日,必將兵临城下!” 他深吸一口气。 “为社稷安危计……臣恳请陛下迁都南京,放弃紫禁城!”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大殿安静了那么两三息。 然后,炸了。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恳请陛下速速决断!” 呼啦啦又跪了一大片,这回比刚才还多,大殿一半以上的人都跪了下去。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曹伴伴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嘴还是没张。 礼部尚书郑鸣跪在地上,声音越来越急。 “陛下!京师守军不足一万,如何抵挡金庭八万铁骑?” “若陛下南渡长江,以南京为都,凭长江天险,进可北伐收復失地,退可保全社稷血脉!”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望陛下三思!” “望陛下三思~~~” 身后跪著的那群人齐声喊了一句,声浪在大殿里来回撞。 皇帝还是没开口。 他在看。 看还有谁站著。 站著的人不多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从文官队列里走了出来。 翰林院侍读学士,孟长青。 五十来岁,瘦高个,穿著青色官袍,官帽端端正正扣在头上,品阶不高,从五品。 他没跪。 他站在大殿中间,面朝龙椅,拱了拱手。“臣有话说。” 皇帝淡淡开口。“说。” 孟长青转过身,面朝那一片黑压压跪著的同僚。 “若今日南下,整个北方都將落入金庭之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大殿里安静得很,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燕云十六州,是大汉的天然屏障,一旦丟了,日后就算想夺回来,拿什么夺?” “拿你们跪著的膝盖吗?” 这话扎人了。 几个跪著的官员脸涨得通红。 礼部尚书郑鸣抬头瞪过来。 “孟长青!你一个从五品的侍读学士,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金庭八万大军压境,你拿什么守?拿你那杆毛笔吗?” 孟长青没理他,继续往下说。 “失去了燕云十六州,大汉就彻底没了北方屏障,从此以后,金庭想什么时候打过来就什么时候打过来。” “到那时候,大汉就是金庭的肥羊。” “今年要钱给钱,明年要粮给粮,后年要女人给女人。” “一个没了脊梁骨的朝廷,苟在长江以南,谈何大一统王朝?” 兵部侍郎崔文昌跪在前面,回头冷笑了一声。 “孟长青,你说得倒轻巧。守,怎么守?城里不到一万兵马,你告诉我怎么守?” “若金庭兵临城下,社稷有危,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孟长青看著他。“担得起。” 兵部侍郎崔文昌愣了一下。 孟长青转过身,面朝皇帝,撩起官袍,直直跪了下去。 但他只跪了他一个人。 身后那些跪成一片的人,没有一个跟他一派的。 “臣请陛下死守紫禁城,等待援军。” “若失去北方,大汉將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自古以来,迁都南京的朝代,无一不是贪图安乐,而后慢性死亡,这是不变的道理。” 他抬起头。 “愿陛下莫开此路,莫成大汉的千古罪人。” 最后六个字,清清楚楚。 大殿里瞬间炸开。 “放肆!” “你说什么?你说陛下是千古罪人?” “大胆!孟长青你疯了!” 兵部侍郎崔文昌跪著的身子猛地转过来,手指直指孟长青。 “陛下!此人妖言惑眾,胡言乱语!竟敢诅咒陛下为千古罪人!” “臣请陛下斩了此人!” 礼部尚书郑鸣跟著喊。 “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將大汉社稷置於险境,其心可诛!” “臣请斩孟长青!” “臣请斩孟长青!” 后面又是一片附和。 皇帝坐在上面,听著底下吵成一锅粥。 皇帝看著底下跪著的那一大片人,又看了看孤零零跪在中间的孟长青。 大殿里的叫嚷声还在继续,有人要斩孟长青,有人喊著迁都,乱鬨鬨的。 皇帝坐直了身子。“够了!!” 所有人都闭嘴了。 “孟长青说朕是千古罪人?” 孟长青伏在地上,额头贴著金砖,他已经抱著必死之心。 “若朕迁都,丟弃了祖宗江山,千古罪人,倒也没说错。” 大殿里死一般的安静。 皇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步履坚定。 “朕意已决。” “京城各府各户,所有部曲,全部抽调至紫禁城外城,由护卫军统领郭寻统一调配。” “文武百官,与京城共存亡。” 皇帝扫了一眼底下的人。 “退朝。” 说完,转身走了。 曹伴伴跟在后面,快步追了上去。 大殿里的文武百官慢慢站起来,膝盖跪麻了的互相搀扶著,一个个面面相覷。 兵部侍郎崔文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殿外走。 礼部尚书郑鸣快步跟上来,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崔大人,现在怎么办?” 兵部侍郎崔文昌没有停步,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往外走。 两人出了大殿的门,刚走下台阶,后面又跟上来三四个人。 户部郎中赵守正小跑著追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崔大人,郑大人,等等我……” “走快点吧,金庭几万大军,两天就到了,就京师这不到一万人,守什么守?” “趁著金庭还没围城,赶紧收拾细软,过长江吧!” 礼部尚书郑鸣皱眉:“那陛下说的部曲……?” 兵部侍郎崔文昌转过头来,像是在看傻子。 第161章:皇帝缺钱了 “给什么给?把部曲给了,咱们全家老小的安危谁管?”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注意这边,又往前凑了半步。 “大汉要灭了,这是明摆著的事儿?趁早跑吧,等新朝立了,皇帝老儿还是得请咱们回去治理天下的。” “天下离了咱们这些人,转不动的。” 当天下了朝,不少人直接收拾细软,快速离开皇城。 崔文昌的马车刚到南门,车帘还没掀开,就被一排长枪拦住了。 “什么人?” 车夫嚇了一跳,赶紧勒住马。 崔文昌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看见南门口站著黑压压一片甲兵,把整个城门洞堵得严严实实。 城门关著。 “谁下的令?把门打开!”崔文昌的声音拔高了三度。 没人动。 一个身影从城门楼子底下走出来,甲冑齐整,腰间掛著刀,步子不紧不慢。 郭寻。 护卫军统领,正三品武官。 崔文昌的脸沉了下来。 “郭寻,你什么意思?” 郭寻走到马车前面,站定了,抬头看著车帘后面的崔文昌,拱了拱手。 “崔大人,陛下有令,京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城。” 崔文昌从马车里探出大半个身子,手指著郭寻的鼻子。 “放肆!” “你莫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份?” 郭寻没吭声。 崔文昌把车帘一把扯开。“吾乃清河崔氏崔文昌!速速让开!” “你一个护卫军统领,敢拦我的路?” 郭寻把手往身后一背,脸上的表情很平淡。 “崔大人,末將只认陛下的手諭。” 他往前走了一步。 “您若有陛下的手諭,末將立刻开门,恭送崔大人出城。” 崔文昌的脸涨红了。 手諭?他哪来的手諭?他是趁著散朝赶紧跑的,连家都没回,直接让人把细软装了车就往南门来了,谁知道陛下的速度比他还快。 “若无陛下手諭……”郭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今日就算是太子殿下,也不能离开京城一步。” 崔文昌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好好好!你给我记著!我们回去!” 郭寻喊道:“崔大人,你可以走,但部曲要留下。” 崔文昌的脸瞬间黑了。“什么?” “陛下的旨意,各府部曲统一调配,归末將指挥。”郭寻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崔大人若要走,请便,但部曲一兵一卒都不能带回去。” 崔文昌胸口剧烈起伏。“郭寻!你这是在自掘坟墓!” 郭寻笑了一下:“崔大人,先守好这波城再说吧。” “若金庭破关,你我,无人能活。” “汉贼不能两立。” 崔文昌听完,咬著牙,这是要拉著他一起跟著这座皇城陪葬啊。 他盯著郭寻看了好几息,想从这张脸上找到一丝鬆动的跡象。 没有。 崔文昌猛地一拍马车的车壁,震得车身晃了两晃。“走!” 车夫赶紧调转马头,车帘放下来的瞬间,他回头瞪了郭寻一眼。 马车掉头,往城里走了。 身后跟著的二百多个崔家部曲,被甲兵拦在了原地,一个都没放走。 郭寻站在城门口,看著马车远去的方向,吐了口气。 崔文昌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从散朝到现在,南门这边已经拦下了七拨人了。 …… 半个时辰后。 御书房。 郭寻跪在地上,甲冑上还沾著城门口的灰土,显然是从南门直接赶过来的。 皇帝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端著茶盏,没喝。 “说。” 郭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举过头顶。 “陛下,金庭前锋已经出现在京城一百五十里外,不出五个时辰,金庭大军就会出现在城下。” 御书房里安静了好几息。 皇帝把茶盏放下,伸手接过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 郭寻跪在地上,又从袖子里摸出另一张纸。 “陛下,这是今日在城门口拦下的人。” 他把纸举起来,没念。 “名字都在上面,臣不敢妄言,请陛下过目。” 皇帝接过来,扫了两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就是把纸放下的动作稍微重了一点。 “啪”一声,纸拍在桌面上。 郭寻的脑袋又低了三分。 皇帝没提名单的事,开口问了另一件。 “城防如何?” 郭寻抬起头。 “回陛下,京营一万人已经全部布在城墙上了。” 他顿了一下。 “但是……” “说。” “军心不稳。”郭寻咬了咬牙。“京营欠餉两年了,今日布防的时候,不少人开始闹。” “闹什么?” “要餉银。”郭寻把头磕在地上。“臣斗胆,请陛下拨十万两白银,臣亲自去发餉,稳住军心。” “若军心散了,城墙上站再多人也没用。”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传户部尚书。” 曹伴伴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户部尚书刘怀民小跑著进了御书房,额头上全是汗,进门就跪。 “臣叩见陛下。” 皇帝开门见山。 “户部还有多少银子?” 刘怀民的身子僵了一下。 “回……回陛下。” 他吞了口唾沫。 “国库帐面上有两百万两。” 皇帝盯著他:“实际的呢?” 刘怀民的额头上汗珠子往下滚。“……实际上……” “说实话。” 刘怀民把牙一咬。 “不足七万两。” 御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郭寻跪在旁边,脑袋埋得更低了。 皇帝脸色阴沉:“两百万两的帐面,实际不足七万两?” 刘怀民的脑袋快贴到地砖上了。 “陛下,此事臣正在彻查!镇北王那边,前阵子要的军费太多,又刚拨了三十万两賑灾银出去,各地还有疫情的开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国库现在是真没银子了。” “只能等各地新年的税银运来京城,才有银子发餉。京营欠餉两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皇帝没说话。 刘怀民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开口了。 “七万两,全部拨给郭寻。” 刘怀民赶紧磕头:“臣遵旨。” “剩下的三万两……”皇帝顿了一下。“朕的內帑来补。” 刘怀民又磕了一个头,爬起来,弯著腰退出了御书房。 郭寻跟著站起来,朝皇帝行了个礼,转身跟著刘怀民出去拿钱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皇帝和曹伴伴两个人。 皇帝靠在椅背上,闭著眼。 曹伴伴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开口了。“陛下……內帑的银子,不多了。” 皇帝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曹伴伴硬著头皮往下说。“统共也就一万两齣头了,三万两……补不上。” 第162章:虽千万人,吾往矣 皇帝沉默了。 堂堂大汉天子,內帑里只剩一万两银子。 皇帝忽然笑了一声:“朕这个皇帝当的,还不如老七阔气。” 曹伴伴没接话。 皇帝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柔嬪那边……上次老七送回来的银子,还有多少?” 曹伴伴眨了眨眼。 “回陛下,靖安王殿下上次让人送回来一箱金子,折合白银约莫十万两,柔嬪娘娘那边应该还没动过。” 皇帝脸上浮现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去跟柔嬪说……朕借点银子使使,税收后还她。” 曹伴伴眉头一挑。 皇帝摆了摆手。“算了,朕亲自去说,借钱这种事……让你去传话,像什么样子。”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对了,擬旨。”皇帝转过头,有点脸红。“给柔嬪封个妃位吧,就叫柔妃,你马上擬旨。” 曹伴伴:“是。” …… 京城以北,一百五十里。 官道上,烟尘滚滚。 金庭的前锋骑兵正在急速推进,铁蹄踏碎了官道上的青石板,扬起的灰土遮天蔽日。 而在另一个方向,两匹快马正从居庸关的方向,朝著雁门关疾驰。 李承泽骑著踏雪玄驹,方天画戟斜掛在马背上,黑色玄铁战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王丰飘骑著一匹普通的军马,拼了命地跟在后面,光头上全是汗,被风吹得呼呼响。 “殿下!慢点!我快掉下来了!” 李承泽没回头。 王丰飘咬著牙,死死抱住马脖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官道上,迎面来了不少人。 有推著板车的,有挑著担子的,有老人拄著拐走的,还有妇人抱著孩子跑的。 全都往居庸关的方向。 李承泽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普通的流民,但越往前走,人越多,三三两两变成了一群一群,官道两侧全是人,像蚂蚁搬家一样。 他勒住了踏雪玄驹。 前方不远处,一个中年汉子背上绑著个三四岁的娃娃,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娃娃在他背上顛得直哭。 “站住。” 中年汉子听到声音,回头一看,脚底下差点绊了。 一匹乌黑的高头大马,马上坐著个人,一身漆黑的铁甲,马背侧面掛著一桿长得嚇人的方天画戟,那股子压迫感,让中年汉子的腿软了半截,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把背上的娃娃往里缩了缩。 “军……军爷?” 李承泽坐在马上。“你们这是往哪跑?” 中年汉子看了看他身上的甲冑,又看了看那匹马,咽了口唾沫。 “军爷,您是……咱们大汉的兵?” “废话,不是大汉的兵是哪里的兵?。”李承泽抬了抬下巴。“雁门关那边怎么样了?” “也有可能是金庭的兵啊。”中年汉子嘀咕道。 “嗯?”李承泽眉头一挑。 中年汉子嘴唇哆嗦了两下。“军爷,雁门关……破了啊!” 李承泽。“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中年汉子喊道。“金庭的人,几万大军,打得太凶了!” “守將呢?” “听说赵將军被活捉了!”中年汉子抹了一把脸。“然后金庭的人没杀他,绑著带走了。” 李承泽严肃的问道:“金庭的人现在在哪?” 中年汉子往南边指了指。 “往京城去了!几万大军全往京城方向衝去!幸亏没有屠城,要不然我们就没了。” “现在我们往居庸关跑,就是怕金庭的人抢完回来,路过咱们这儿再抢一遍!到时候命都没了!” 李承泽看向京城方向。 雁门关到京城,急行军两天就到。 他从居庸关出发到现在,已经走了大半天了。 也就是说,金庭的前锋,可能已经快到京城了。 “殿下!”王丰飘从后面追上来。“殿下,怎么停了?” 李承泽转过头,看著他。“雁门关破了。” 王丰飘愣了。 “金庭大军正往京城去。” “什……什么?” 王丰飘张著嘴,脑子里嗡嗡响了好几息,才把这句话消化完。 “雁门关破了?那京城怎么办?京城守军才多少人?挡得住金庭吗?” 李承泽看向他:“王丰飘,你现在立刻掉头,回居庸关。” “告诉周副將,让他点一些能打的兵,全速赶往京城回援。” 李承泽拉了一下韁绳,踏雪玄驹打了个响鼻。 “还有,雁门关现在是空的,让周副將分一批人去把雁门关堵上。” “金庭的人全压向京城了,后路没人守,只要咱们把雁门关重新拿回来,金庭就被关在里面了,前有京城,后有居庸关和雁门关,他们就是瓮中之鱉。” 王丰飘听明白了,连连点头。 但他又看了看李承泽。“殿下,那您呢?” “我去京城。” 王丰飘的嘴巴张开了。“啊??” “殿下!您就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了?” “金庭大军啊!您一个人衝进去,那不是……” 王丰飘没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李承泽看著他。“怕什么?本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王丰飘急了,光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 “殿下!那是几万人!我知道您能打,可也会累死的啊!” 李承泽心里乐了,他就是这个目的。 但表面上没露出一点喜意,反而板著脸。 “废什么话?京城里有我母妃,有老登,有满城百姓,我不去谁去?” “你赶紧滚回居庸关调兵,越快越好,晚一天京城就多一天危险。” 王丰飘站在原地,攥著韁绳,嘴唇动了好几下。 他想说什么,但看著李承泽那张脸,什么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殿下从来都是这样。 三千人敢冲三万人,四千人敢冲十万人。 现在一个人,要去挡几万金庭大军。 他终於深刻理解了英雄两个字,不再是往日书册里的一个代號。 这种伟大,这种爱国情怀,这种格局,他拍马不及。 虽千万人,吾往矣。 王丰飘的鼻子酸了一下,他使劲吸了口气,把那股劲儿压下去,翻身上马。 “殿下!” “臣马上回去调兵!您撑住!” 说完,打马就往南边跑,跑出去十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殿下您千万別死啊!一定要等我!” 李承泽看著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別死? 我就是去死的。 他收回视线,双腿一夹马腹,踏雪玄驹嘶鸣一声,四截白蹄泥土飞扬,朝著京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163章:金庭城墙下嘲讽拉满 京城以北,四十七里。 铁木尔骑在那匹肩高近六尺的黑色战马上,双斧掛在腰间。 他一只手伸出去,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一个汉兵的脖子,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那汉兵的双脚离地,两只手拼命扒拉铁木尔的手腕,脸憋得通红。 铁木尔看了他一眼,手臂往后一甩。 那汉兵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拋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砸进了路边的人堆里,把三四个正在后退的汉兵砸倒了一片,后面的汉兵四散而逃。 “哈哈哈哈!”铁木尔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周围的马都打了个响鼻。 他转过头,看向被关在囚车上的赵平。 赵平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角还掛著乾涸的血痕,但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赵平!你看看!”铁木尔用斧头指著逃跑的那些溃兵。“这就是你们大汉的军队?” “这也不行啊!正面战就跟一坨屎一样。” “从雁门关到这里,三波人来拦我。” “第一波,我冲了一个照面就散了。” “第二波,撑了半炷香。” “第三波……”铁木尔往地上瞅了一眼。“连半炷香都没撑到。” “你们大汉就这点东西的话?拿什么挡我铁木尔?” “你还不如早早投了,好早点抢个位置,当个大官。” 赵平扭过头,“呸”的一声,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地上。 铁木尔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你还挺有骨气。” 他催马走到赵平旁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跟你说,等我打进京城,把你们皇帝从龙椅上拽下来的时候,你就跪在旁边看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看你引以为傲的大汉皇帝,是怎么从我胯下钻过去的,哈哈哈!!!” 赵平咬著牙,瞪著他。 铁木尔收回视线,往前方看了一眼。 官道尽头,隱隱约约能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 京城。 “传令!”铁木尔把斧头往腰间一掛,声音洪亮。“全军加速!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京城的城墙!” 號角声呜呜响起,金庭大军加速推进,铁蹄踏碎了官道上的青石板,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赵平坐在囚车里,身体隨著马车的顛簸狂晃。 他偏过头,往南边看了一眼。 京城方向。 守得住吗? …… 京城,北城墙。 郭寻站在城头上,手搭在垛口的砖石上,往北边看。 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缓缓靠近。 那不是黑线。 是人。 是马。 是金庭大军。 郭寻转头看了看身后城墙上站著的士兵。 “传令。” “所有人上城墙,弓箭手就位,滚木礌石备齐。” 他顿了一下。 “告诉所有人,今天……要么守住,要么死。” 城墙上的传令兵跑了出去。 郭寻重新转过身,看著北方那条越来越近的黑线。 远处的烟尘里,隱约能看到一面巨大的旗帜。 金庭的狼旗。 …… 一个时辰后,御书房。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没动过一口。 曹伴伴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捧著两份东西,一份是摺子,一份是军报。 “陛下。” 曹伴伴把摺子先放到桌案上。 “百官捐款的名单,呈上来了。” 皇帝伸手翻开,扫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名字,从一品到七品,写了满满三页纸。 数字倒是不密—— 崔文昌,捐银二百两。 郑鸣,捐银一百五十两。 赵守正,捐银八十两。 皇帝一页一页翻下去,翻到最后,目光落在末尾那行匯总的数字上。 “合计……五千两?” 曹伴伴垂著头,没吭声。 皇帝把摺子合上了,动作很轻。 “五千两。”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满朝文武,加起来,五千两。” 皇帝笑了一声,那笑里头什么意味都有。 “崔文昌,清河崔氏,家里的田產铺子遍布三省,捐了二百两。” “郑鸣,礼部尚书,他家光是京城的宅子就值几万两,捐了一百五十两。” “还说是全部身家。”皇帝把摺子往桌上一扔。 “朕的內帑都掏乾净了,他们全部人合起来五千两,还好意思说全部身家?” 曹伴伴终於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陛下息怒,眼下不是跟他们计较的时候。”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下去了。 “军报呢?” 曹伴伴赶紧把第二份东西递上去。 “这是郭寻刚送来的战报。” 皇帝展开,从头看到尾。 看完之后,眉头鬆了一些。 “金庭攻了三次?” “是。”曹伴伴点头。“三次攻城,三次被打退,金庭至少折了两千人,咱们这边死伤不到一百。” 皇帝把军报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郭寻这个人,平时滑得跟泥鰍似的,打起仗来倒是有两把刷子。” 曹伴伴没评价,只是站著。 皇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走,朕要上城墙。” 曹伴伴抬头:“老奴这就安排护卫。” …… 北城墙。 皇帝登上城头的时候,金庭並没有在攻城。 城墙上的守军看见皇帝来了,一个个瞪大了眼? 郭寻从城垛后面钻出来,甲冑上还沾著血跡,快步走到皇帝面前。 “陛下!您怎么上来了?这里危险!” 皇帝摆了摆手:“朕来看看。” 他走到垛口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城下,金庭大军黑压压一片,营帐从城根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但此刻没有人在攻城。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嗓门,正从城下往上传。 “餵~~~!城上的!” 铁木尔骑在那匹黑色战马上,离城墙大概两百步远,双手拢在嘴边,扯著嗓子喊。 “你们汉人是不是都是窝囊废啊?” 他身后,几千金庭骑兵哄堂大笑。 铁木尔往旁边一指……那里停著一辆囚车,囚车里关著一个人,双手反绑,满身是血。 赵平。 “看到了吗?”铁木尔的声音大得城头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雁门关的守將!就在这笼子里!跟废物一样!” 城头上的守军脸色变了,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弓,有人咬著牙往垛口探身子。 铁木尔还在喊。 “你们有种就出来救他!” “没种就窝在里面!” “堂堂男子汉,不敢打一场?”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全都是没卵子的太监吧?” 金庭大军又是一阵鬨笑,笑声震得城墙根下的土都在颤。 “平时是不是都蹲著尿尿的?” 铁木尔越喊越来劲。 “你们承认一声!承认了,我也不为难你们!哈哈哈哈!” 第164章:你们的靖安王也被我们抓了 城头上,守军的脸涨得通红,有几个年轻的士兵已经把弓拉满了,但也不敢举起弓。 皇帝站在垛口后面,脸黑得能滴墨。 郭寻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陛下,他这是激將法,想引咱们出城。” 皇帝没说话。 郭寻继续往下说:“京城固若金汤,金庭想拿下来,没有一个月做不到,只能用这种卑鄙的方法。” 他往城下扫了一眼。 “等勤王军到了,金庭就更不可能攻下来,他们耗不起,咱们耗得起。” 皇帝点了点头,脸色依旧难看,但没有衝动。 城下,铁木尔骂了一阵,见城头上没反应,换了个话题。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拔得更高了。 “对了!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 铁木尔往城头方向竖起两根手指。 “不止你们的雁门关守將在我手里!你们的皇子靖安王!也被我们擒获了!” 城头上,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皇帝的身子僵了,眼睛瞪大! 铁木尔在下面笑得前仰后合。“不出三天!我就把他押到这里来!到时候让你们的皇帝老儿自己出来看看!” 他用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看看他的儿子,是怎么被我在脖子上套根绳子,扒光衣服当狗一样溜的!” “哈哈哈哈哈哈!” 金庭几千骑兵笑成一片,有人拍著马背,有人举著刀往天上挥。 一兴奋,一群人芜湖芜湖的喊著,喧囂声不绝於耳。 城头上死一般的安静。 守军们互相看了看,又偷偷往皇帝那边瞄。 皇帝站在垛口后面,一只手撑在城砖上,指节发白。 “陛下……”曹伴伴从后面小声唤了一句。 皇帝没回头,盯著城下那个两米一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深呼吸。 “承泽……真的落到他们手里了?” 这句话声音很轻,只有曹伴伴和郭寻听得见。 “我就知道,这小子太衝动了,他怎么可以带兵深入大漠?” “他以前不是这个性子的。” 老皇帝有几分恼怒,不知道是气李承泽还是气他自己。 曹伴伴赶紧往前凑了半步。“陛下宽心。” 皇帝转过头看他。 曹伴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篤定。“这群蛮夷,肯定是骗人的。” “陛下您想,若他们真的抓了七殿下,为何不直接押过来?”曹伴伴竖起一根手指。“空口白牙说抓了,谁信?” “连个人影都没有,就在那里吹。” 曹伴伴又往前凑了半步。 “依老奴看,这就是激將法。他们拿赵平將军激不动咱们,就拿七殿下的名头来诈。” 皇帝的拳头鬆了一些,但眉头还是拧著。 “万一呢?” 曹伴伴摇了摇头。 “七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那不跟没说一样?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手从城砖上收了回来。“居庸关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曹伴伴摇头。“还没有。” 皇帝往北边看了一眼,居庸关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濛濛的天际线。 “之前派去的人呢?那个小太监,应该到了吧?” 曹伴伴想了想:“按脚程算,应该快了,但回来的路上若遇到金庭的散兵,可能会耽搁。” 皇帝没再问了。 郭寻站在皇帝身边,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他想说什么,犹豫了两下,还是开口了。 “陛下,要不……您先回宫?” “城头上风大,万一金庭突然放箭……” 皇帝摆了摆手。 “朕来是给將士们看的,站两刻钟就走。” 皇帝转过身,面朝城墙上的守军。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將士们,家国就在身后,不用管金庭怎么喊,守好城,保护好妻儿老小,保护好我们的国家。” 皇帝的声音不算大,但城头上安静得落针可闻,每个字都传得清清楚楚。 但皇帝看,这些守军的兴致似乎並不高,好像是平日里鸡血被打多了,实际的好处没看到,吃的全都是大饼。 “当然,除了保护家国,还有赏银。” 果然,皇帝此话一出,那群將士的很多人都提起了兴趣。 “从现在起,城墙上杀敌一人,赏白银二十两。” 守军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这比之前的赏金翻了四倍。 皇帝又竖起三根手指。 “杀敌三人以上,升官。” “十人以上,官升两级。” 城头上开始有人呼吸变粗了。 皇帝扫了一圈。“守住京城,人人有赏,朕说到做到。”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长篇大论。 就这么几句。 但城墙上的气氛变了。 刚才被铁木尔骂得窝火的那股劲儿,现在全转成了另一种东西。 有个年轻士兵攥著长枪,喊了一嗓子:“陛下万岁!”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十个,一百个。 “万岁!万岁!” 声音从城头上往两边蔓延,越来越大,最后匯成一片,压过了城下金庭的鬨笑声。 皇帝点了点头,转身往城墙下走。 郭寻跟在后面送了几步,皇帝摆手让他回去守著。 下了城墙,曹伴伴跟上来。 “陛下,封妃的圣旨,老奴已经让人送去柔芳斋了。” 皇帝脚步没停。“走,去后宫。” 曹伴伴跟著。 “陛下是要?” “筹银子。”皇帝边走边说。“朕刚在城头上许了赏,总不能开空头支票。有了银子,士气才提得起来。” 满朝文武,一千多號人,捐了五千两,合下来一人不到三两银子。 打发要饭的呢? 皇帝內心很不爽,却又拿他们没办法,总不能真的动手抢。 皇帝嘆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伴伴你说,要是老七在,他能有什么法子把那帮人手里的银子掏出来?” 曹伴伴想了想:“老奴不知。” 皇帝哼了一声,就知道这老小子不说老实话。 但他心里想,承泽那性子,应该也只能是抄家吧? 皇帝也没再说,加快了脚步往后宫走。 …… 后宫,御花园。 皇帝到的时候,后宫的妃嬪们已经到了大半。 消息传得快,皇帝要筹银子的事,半个时辰前就传遍了后宫。 御花园坐了三十几个妃嬪,品阶高低不一,穿得倒是一个比一个素净,首饰也摘了不少,一副“臣妾也穷”的架势。 皇帝进来的时候,所有人起身行礼。 “都坐。” 皇帝坐到主位上,扫了一圈。 “情况你们都知道了,金廷大军围城,朕需要银子犒赏將士。” 第165章:皇帝也体验了一次世態炎凉 “朕的內帑已经空了,今天叫你们来,是想让你们也出一份力。” 话音刚落,嬪妃的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 皇后第一个开口:“臣妾將平日陛下赏赐的首饰和奉银都拿出来了,大概能凑到一千两银子左右。” 皇帝的脸色好看了许多,皇后和他不亲,能带这个好头就很不错了,他看向其他的人。 贤妃第二个开口,帕子往眼角一按。 “陛下,臣妾这些年的月例银子,大半都贴补了娘家侄儿读书,手里实在没什么余钱……勉强能拿出三百两。” 德妃紧跟著。 “臣妾更惨,前阵子母亲病了,请了好几个大夫,花了不少银子,臣妾只能拿出一百两……” 淑妃低著头,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 “臣妾……五十两。” 一个接一个,你五十我一百,最多的也就三四百两,还一个个哭天抹泪的,好像把命根子割了一样。 皇帝坐在上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轮了一圈,加起来不到五千两。 皇帝没说话,突然有声音传来,眾人看过去。 柔嬪……不对,现在该叫柔妃了,正走过来。 她身后跟著四个太监,抬著一口大箱子,箱子沉得很,四个人走得摇摇晃晃。 柔妃走到殿中,行了个礼。 “臣妾来迟了。” 她直起身,往后一指。 “这是七郎之前送回来的一箱金子,一万两,臣妾全部拿出来,给陛下犒赏將士。” 御花园安静了。 所有妃嬪的视线都落在那口箱子上。 一万两金子。 折合白银十万两。 刚才还在哭穷的那些人,帕子举到一半,僵在那里了。 贤妃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德妃手里的帕子攥成了一团。 淑妃低著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领子里。 柔妃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国家有难,臣妾义不容辞。” 皇帝看著她,沉默了几息。“辛苦你了。”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柔妃,明日起,你便从柔芳斋搬去安华宫住吧,那是母后曾经住过的地方。” 这话一出,底下炸了。 贤妃第一个坐不住了,站起来。 “陛下!柔嬪……” 皇帝:“嗯?” 贤妃只能说:“柔妃妹妹从斋直接搬去宫?这……中间连殿都没住过,不合礼法啊!” 德妃也跟著附和。 “是啊陛下,后宫规矩,斋升殿,殿升宫,一步步来的,哪有直接跳的道理?” 皇帝转过头,看了她们一眼。“你们要是也能捐一万两黄金出来,安华宫你们也能住。” 贤妃的嘴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德妃的脸涨红了,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皇帝重新坐回去,端起茶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跑进来,扑通跪下,手里举著一份战报。 “陛下!北城墙急报!金庭又开始攻城了!” 御花园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在计较礼法的贤妃,脸白了。 德妃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淑妃直接站了起来,声音都在抖。“陛下……要是金庭打进来了……他们不会把臣妾们掳走吧?” 几个妃嬪互相看了看,一个个脸上都是慌。 贤妃咬了咬牙,挺直了腰板。“臣妾……臣妾若是城破,必然殉国!绝不受贼羞辱!” 德妃也跟著表態。“臣妾也是!寧死不屈!” 皇帝放下茶杯,冷著脸看著她们。“怕他们打进来?” “那就把银子拿出来,犒劳城墙上替你们挡刀的將士。 御花园顿时没人说话了,一个个安静得很。 皇帝站起来,拿起那份战报,往外走。 “给你们半天时间,想清楚了,让人把银子送到內帑。” “朕不逼你们,但城破了,朕自当殉国,你等也討不了好。” 说完,人就离开了御花园。 曹伴伴跟在后面,快步追上。 “陛下,郭寻那边……” 皇帝展开战报,边走边看。 “第四次攻城了。”他把战报合上。“铁木尔这是想趁天黑前再试一次,今夜重点防范。” 两个人沉默著走过长长的宫道,远处北城墙的方向,隱隱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金庭的攻城锤,正在撞击城门。 喊杀声从天黑响到天亮。 京城里,没几个人睡得著。 北城墙那边传来的动静,一阵一阵的,有时候是攻城锤撞击城门的闷响,有时候是士兵衝锋时的集体吶喊,又或者是战鼓声。 城內百姓,大多裹著被子,抱著孩子,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听著北边传来的声响,惊恐的度过一夜。 大官们的府邸里,更热闹。 崔文昌的府上,管家带著十几个下人,连夜在后花园挖坑。一箱一箱的银子从地窖里搬出来,往坑里塞,崔文昌站在廊下看著,催了几十上百遍“快点”。 其他大员也差不多,直接让人把银票缝进棉被里,金条埋大树下,又或者一箱一箱的,沉在池塘。 干完这些,一个个换上最旧的衣裳,跪在祠堂里,对著祖宗牌位磕头。 求什么? 求城墙上那些他们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兵,能挡住金庭大军。 …… 清晨。 日头从东边冒出来,把御书房的窗户照得发亮。 皇帝坐在龙椅上,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没挪过,茶换了三壶,一口没喝。 曹伴伴站在旁边,站了一整夜,腿都有点发麻了,但没吭声。 天亮了,北边的喊杀声终於小了下去。 曹伴伴往前走了半步。“陛下,天亮了,金庭应该退了,您歇一会儿吧,有什么事,老奴立刻来稟。” 皇帝靠在椅背上,眼底全是血丝。“没事,现在睡不著。”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曹伴伴没再劝,退回原位。 过了一会儿,曹伴伴又开口了。 “陛下,后宫那边,今早又送了银子过来。” 皇帝抬了抬眼皮。 “多少?” “三千两。” 皇帝嗤了一声,笑都懒得笑了。 三千两。 城墙上几千號人拼了一夜的命,杀敌赏银按二十两一个算,光昨晚一夜的赏银就得好几万两。 三千两够干什么的?算了,好过没有。 “行了,收著吧。”皇帝没再说这个话题。 他当了三十年皇帝,头一回觉得这个位子坐著这么憋屈,国库的钱不翼而飞,內帑空了,满朝文武加后宫嬪妃,挤出来的银子还不够將士们的赏钱。 这就是他的大汉朝。 皇帝闭了闭眼,他只知道其他人有世態炎凉,没成想这次,还能让他给体会到。 …… 同一时刻。 京城以北,二十里。 金庭大军的后方,輜重大营。 这里是铁木尔大军的命脉……粮草、军械、帐篷、马料,全堆在这儿,营地绵延数里,用木柵栏围了一圈,四角有箭塔,守军大概三千人。 踏雪玄驹站在一处矮丘上,浑身漆黑,四蹄雪白,喷著粗气。 第166章:北面出现了汉人,我们已经被斩了上百人了 李承泽骑在马上,方天画戟斜插在地里,他单手撑著戟杆,居高临下看著山坡下那片輜重大营。 营地很大,帐篷一顶挨一顶,中间是堆成小山的粮袋和草料。 “烧了?” 李承泽自言自语,手指握著戟杆。 一把火下去,铁木尔大军的粮草全完,不出五天就得退兵。 但他盯著那些粮袋看了一会儿,手指停了。 烧了是痛快。 可这些粮食,等他把金庭这帮人收拾了,全是大汉的。 北边打了这么久的仗,老百姓的日子过成什么样他一路上都看见了,逃难的、饿死的、被屠杀的。 他李承泽都打算回去了,能给百姓多留点东西,也算是他为数不多能做的事情了。 那就不烧了。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从地里拔出来,往手里掂了掂。 杀人就行。 他拍了拍踏雪玄驹的脖子。“走。” 踏雪玄驹打了个响鼻,四蹄一蹬,从矮丘上冲了下去。 全套玄铁战甲裹在马身上,加上李承泽身上那副重甲,少说三百斤的分量,但踏雪玄驹跑起来跟没负重一样,蹄子踏在地上,带起一溜烟尘。 輜重大营的柵栏口,两个金庭士兵正靠在木桩上打瞌睡。 其中一个迷迷糊糊听见了马蹄声,睁开眼,往前看了一眼。 一个黑色的影子正朝这边衝过来,速度快得离谱。 “什……” 他话没说完,踏雪玄驹已经到了跟前。 那士兵连喊都没来得及喊,整个人被马头撞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摔在十几步外,一声没吭就不动了。 另一个士兵被惊醒,刚站起来,李承泽的方天画戟已经扫过来了。 戟刃带著风声,从那士兵的胸口横切过去。 人倒了,血飆出来。 李承泽没停,踏雪玄驹直接撞开了木柵栏,衝进了营地。 “敌袭!!!” 终於有人反应过来了,扯著嗓子喊。 营地里顿时炸了锅,到处是跑动的人影。有人从帐篷里钻出来,有人去抢兵器架上的刀,有人在喊“集合”。 几个反应快的士兵抬著拒马衝过来,想堵住李承泽的去路。 拒马是用原木削尖了交叉绑在一起的,专门用来挡骑兵。 李承泽看都没多看一眼,方天画戟往前一挑。 戟尖插进拒马的木头缝隙里,手腕一翻,整个拒马被挑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个儿,砸向旁边一群正在列队的金庭兵。 那群人四散而逃,被砸中的惨叫著倒地。 第二架拒马还没摆好,踏雪玄驹已经衝到了跟前。 李承泽直接一戟把拒马拦腰斩成两半,踏雪玄驹直接冲了过去。 营地核心,十几个金庭士兵举著长戈围上来,喊著听不懂的话,戈尖对准了李承泽。 踏雪玄驹没减速,直接撞进了人堆里。 前面三个人被马胸甲撞飞,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人直接飞了出去,后面的人嚇得往两边散,但李承泽的方天画戟已经横扫过来了。 一戟。 十几根长戈的戈头齐齐断裂,铁片和木屑飞了一地。 那些士兵愣了一瞬,手里只剩光禿禿的木桿。 李承泽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戟杆迴转,重重拍在最近一个士兵的胸口上。 那人像被投石车砸中了一样,整个人飞出去七八米,砸在一堆粮袋上,口鼻喷血。 剩下的人转身就跑。 “快!快去报告可汗!” 一个百夫长模样的人一边跑一边喊。“汉军有援兵!有人冲輜重大营了!” 他身边几个骑兵翻身上马,拼命往北边跑。 李承泽听见了。 他勒了一下韁绳,踏雪玄驹的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划了个弧,然后猛地落地,朝那几个逃跑的骑兵追去。 那个喊话的百夫长跑在最后面,还没跑出二十步,身后的风声就到了。 方天画戟的戟杆平拍过来,正中他的后背。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飞出去十几米,砸在地上翻了好几个滚,趴在那里吐血,动弹不得。 李承泽没停,踏雪玄驹继续加速,朝那几个逃跑的骑兵追去。 那几个金庭骑兵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全是恐惧。 他们的马是草原上的好马,但跟踏雪玄驹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距离在飞速缩短。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最后面那个骑兵惨叫一声,被方天画戟的戟尖勾住了后背的皮甲,整个人被从马上拽了下来,摔在地上滚了十几圈。 剩下三个人更拼命地抽马,嘴里喊著什么,声音里全是绝望。 李承泽嘴角往上翘了一下。“跑什么?你们难道就不想死吗?” 三人挥鞭更快了,谁想死啊! “你们居然敢跑,看来已有取死之道!”李承泽旋转著方天画戟,然后三人就被斩於马下,他继续骑著马,朝京城方向杀去。 …… 天刚亮,城墙上的守军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城下又响起了那个让人牙根发痒的声音。 铁木尔骑著他那匹黑色战马,慢悠悠地走到城墙下两百步的位置,双手拢在嘴边,扯著嗓子开喊。 “喂!城上的!昨晚睡得好吗?” 没人搭理他。 铁木尔也不在意,继续喊。 “你们不困吗?你们那个皇帝老儿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值得你们替他这么卖命?” 他往城墙上指了指。 “赶紧投降!把城门打开!我给你们双倍的好处!” “到时候皇帝让我们可汗来做,你们就不用拼命了,还可以安居乐业!” “谁要是第一个开城门的,我们可汗说了——封他为宰相!” 城墙上,没人动。 铁木尔等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换了个语气。 “不开?” “行。” 他把腰间的双斧摘下来,一手一把,往空中举了举。 “那等我打进去,本將当著你们所有人的面,把你们的婆娘抓出来,一个一个玩!” “让你们亲眼看著你们婆娘的骚样!” “然后再屠城三日!不管男女老少,一概不留!” 城墙上,有人的手在抖,有人咬著牙,有人把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铁木尔转过身,面朝身后黑压压的金庭大军,把斧头往天上一举。 “弟兄们!打进去之后,当著他们男人的面,玩他们的女人,好不好?” “好!!!” 几万人齐声怒吼,声浪滚滚。 铁木尔笑得更欢了,又喊。 “把他们的皇帝和皇后,扒光了,套上绳子,当狗一样溜!好不好?” “好!!!好!!!” 金庭大军的吼声震得城墙上的旗帜都在抖。 城头上,守军们一个个攥著兵器,指节发白,胸口里那股火烧得人五臟六腑都疼。 有个年轻士兵红著眼,转头看向旁边的伍长。 “头儿,咱们就这么听著?” 伍长咬著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忍著。出去就是送死。” “草!”年轻士兵把头扭回去,死死盯著城下那个两米一的身影,恨不得把他盯出个窟窿来。 郭寻站在城楼上,脸色铁青,但一句话没说。 他比谁都清楚,铁木尔就是要激他们出城,京城守军加上那些不成编制的兵,满打满算才两万人,出去跟金庭几万骑兵野战,那是送菜。 只要守住城墙,金庭就拿他们没办法。 忍。 必须忍。 铁木尔在下面骂了足足半炷香,把能想到的脏话全骂了一遍,什么难听说什么,越说越下流,越说越噁心。 城墙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有几个士兵的眼眶都红了,拳头攥得咯咯响。 就在铁木尔准备再开口的时候…… 一匹快马从北边衝过来,马上的骑兵满头大汗,直接衝到铁木尔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將军!” 铁木尔皱了皱眉,收起了笑。“什么事?” 那骑兵喘著粗气,声音又急又大。 “北面出现了大汉的人!朝我们杀过来!我们輜重大营已经破了,已经被斩了上百人了!” 第167章:就一个人?哈哈哈! 铁木尔的表情变了,死了上百个人? 他猛地转头看向北方,手里的双斧下意识握紧了。 “多少援军?” 城墙上的守军,一个个听到北边有人过来了,顿时脸色欣喜:“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京城有救了!” 城墙上顿时响起了欢呼声。 他们最怕的就是孤立无援,现在有人进京勤王,希望就来了。 那骑兵抬头看了一眼欢呼的京城守军,又看著表情严肃的铁木尔,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没有援军,对方只……只有一个人。” 铁木尔愣了。“一个人?” “是!就一个人!全套装甲,骑著一匹黑马,从輜重大营那个方向杀过来的!” “沿途的哨骑全被他砍了,拦都拦不住!” 铁木尔愣住了。 一个人? 一个人也敢冲他五万金庭大军?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铁木尔仰头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一个人!就一个人!”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用斧头指著城墙上。 “他们汉人是不是都疯了?一个人就敢来送死?” 城墙上,刚才还在欢呼的人都愣了。 一个人? 从北边来的? 全套装甲? 守军们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期待。 有人小声嘀咕:“谁啊?一个人就敢衝过来?” “不知道……该不会是镇北王吧?” “镇北王?他不是在居庸关吗?” “全套装甲……如果是镇北王,那是不是意味著居庸关的大军快到了?” 这个猜测一出来,城墙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刚才被铁木尔骂得窝火的那股劲儿,忽然被另一种情绪冲淡……期待镇北王来救。 如果真是居庸关的援军先锋…… 郭寻站在城楼上,眉头紧锁。 他没有跟著猜,而是转头对身边的传令兵低声吩咐了一句。 “立刻送信给陛下,就说北面出现了一个全副武装的汉军骑兵,正朝金庭大军衝来,身份不明,已经杀死对方一百多人。” 传令兵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城下,铁木尔笑够了,收起笑,朝旁边招了招手。 一个千户策马上前,抱拳。 “將军!” 铁木尔用斧头往北边指了指。 “带你的一千个人,把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生擒了。” “不能弄死,必须要活的。” 他转头看向城墙,声音又拔高了。 “我要把他带到这城门底下,当著城上所有人的面,让他们好好看看!” “敢跟我金庭作对的人,是什么下场!” 千户应了一声,翻身上马,一挥手,身后一千骑兵齐齐动了,马蹄声轰隆隆响起,朝北边疾驰而去。 铁木尔看著那支骑兵远去的背影,嘴角往上翘。 一个人。 一千骑兵去抓一个人,绰绰有余。 等把人抓回来,绑在城门底下,扒了甲冑,当著城上几万人的面折磨,看他们军心还稳不稳得住。 铁木尔想到这里,心情大好,又转头朝城墙上喊。 “城上的!等著!马上给你们送个好戏看!” 城墙上没人回应。 但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往北边看。 那个方向,烟尘滚滚,什么都看不清。 郭寻站在城楼最高处,手搭在额头上,眯著眼往北边望。 他身边的副將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统领,您觉得……那人是谁?” 郭寻摇了摇头。 “不好说。” 副將又问:“会不会真是居庸关来的?” 郭寻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是居庸关来的,不可能只有一个人。” “除非……”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除非那个人是自己跑来的,没等大部队。 什么人会这么干?镇北王干不出这么尿性的事情。 郭寻想了想,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但他没说出来。 太离谱了。 只有那么一丟丟、丟丟的可能。 …… 御书房。 皇帝刚端起茶杯,还没喝上一口,传令兵就到了。 曹伴伴接过信,快步走到皇帝面前,展开念了一遍。 皇帝放下茶杯,眉头皱起来。 “一个人?全套装甲?从北边来的?还杀死金庭一百多人?” 曹伴伴点头。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什么人?” 曹伴伴摇头:“信上没说,郭寻也不確定。”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坐直了身子。 “全套装甲……从北边来……” 肯定不是镇北王,那老鸟可惜命了,哪怕是大军出击,也是狗在最中间的,极少衝锋陷阵,能为了京城衝锋陷阵的人……。 “陛下?” 皇帝没回答,而是猛地站了起来。 “走,上城墙。” 曹伴伴赶紧跟上。 “陛下,您昨晚一夜没睡……” “不睡了。” 皇帝大步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 曹伴伴小跑著跟在后面,心里琢磨著皇帝这反应,总觉得皇帝好像猜到了什么。 但他没问。 两个人出了御书房,往北城墙的方向赶。 …… 北城墙上。 所有人都在等。 铁木尔在城下等著他的千户把人抓回来,好好羞辱一番。 城墙上的守军在等著看那个孤身冲阵的人到底是谁。 郭寻在等皇帝的回信。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北边的烟尘越来越大了。 忽然,有个眼尖的士兵指著北边喊了一声。 “看!有人回来了!”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看过去。 北边的地平线上,一团烟尘正在快速靠近。 但那烟尘的规模……不太对。 去的时候是一千骑兵,整整齐齐,烟尘铺天盖地。 现在回来的这团烟尘,稀稀拉拉的,而且…… 速度很快。 快得不正常。 铁木尔也注意到了,他眯起眼,往北边看。 烟尘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轮廓了。 不是一千骑兵。 是几十匹散马,没有骑手,在官道上乱跑。 然后是一群人……跑著的,爬著的,连滚带爬的金庭士兵,盔甲歪斜,兵器都扔了,拼了命地往回跑。 铁木尔的笑容僵住了。 而在那群溃兵的身后,一匹漆黑的战马,四蹄雪白,正快速的追杀杀著。 马上的人,一身玄铁重甲,抡著一桿方天画戟,每一下,都带走了一名金庭士兵的命。 第168章:有没有可能,那是七弟? 金庭后方,王帐。 耶律真坐在马背上,手里攥著一根马鞭,看著前方那团混乱的烟尘,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铁木尔。” 铁木尔策马到他面前,双斧掛在腰间。“可汗。” 耶律真用马鞭指了指北边。 “怎么回事?” 铁木尔咧了咧嘴:“北面来了一个汉人,我派了一千骑过去,居然拦不住。”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著几分恼火。 “一群废物,估计是不敢下杀手,反而被那人杀了个七零八落。” 耶律真盯著北边看了一会儿。“一个?” 远处的烟尘里,隱约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横衝直撞,每一次挥动兵器,都有人倒下。 “是!” “那人战力如何?” 铁木尔想了想:“不俗,能一个人杀穿我一千骑兵,至少是草原猛將的水平。” 铁木尔手搭在胸口:“末將请求出战,生擒此人!” 耶律真点了点头,把马鞭往腰间一別。“那就你亲自去,若不能生擒的情况,人头也提回来,掛旗上。” 铁木尔大喊:“是!末將定不辱使命!” 金庭可汗耶律真点了点头。 铁木尔咧嘴一笑,伸手把腰间的双斧摘了下来,在手里掂了掂。“来三千人,跟我走。” 他把双斧往马鞍两侧一掛,双腿一夹马腹,那匹黑色战马嘶鸣一声,朝北边冲了出去。 身后,三千金庭精骑跟著动了,马蹄声震天。 …… 北城墙上。 所有人都在看。 几千双眼睛盯著北边那个方向,有人踮著脚,有人爬上了垛口,有人把手搭在额头上遮著阳光,拼命往远处看。 那个黑色的身影还在杀。 方天画戟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雾,金庭的溃兵四散奔逃,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撑过一个照面。 但所有人都在找另一样东西。 援军。 那个人的身后,应该有大军跟著才对。 可他们看了半天,那人身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旗帜,没有方阵,没有骑兵队列。 就一个人。 一匹马,一桿戟,一副全身甲。 “援军呢?”一个士兵喃喃。 “后面没人啊……” “总不能真的就一个人吧?” “疯了吧?一个人冲金庭五万大军?” 城墙上的气氛从期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难以言说的震撼。 一个人。 真的就一个人。 “完了完了完了!”有个士兵突然指著城下。 所有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齐齐一变。 铁木尔。 那个两米一的巨人,骑著他那匹高近七尺的黑色战马,带著三千精骑,正朝北边衝过去。 “铁木尔亲自去了!” “那个人完蛋了……” “铁木尔一个人就够猛了,还带了三千人……” 城墙上的气氛瞬间跌到了谷底。 刚才那股因为“有人来了”而燃起的希望,被浇了一盆冷水。 皇城护卫军首领郭寻站在城楼上,脸色难看得很。 他转头看了一眼城墙下的方向,皇帝又来了。 皇帝登上城墙的时候,带著一股风。 他步子很快,曹伴伴在后面小跑著跟,气喘吁吁。 城墙上的守军看见皇帝,纷纷行礼,但皇帝摆了摆手,直接走向垛口。 “父皇!”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太子李承允和四王爷李承弼都在城墙上,两人穿著甲冑,在此监军和提升士气。 皇帝扫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没多说,直接走到垛口边上往北看。 太子和四王爷跟了上来。 四王爷李承弼指著北边那个正在廝杀的黑色身影,脸上带著几分激动。 “父皇!您看那个人!” 皇帝没吭声,眯著眼往那边看。 四王爷李承弼继续说:“一个人冲金庭大军,这是何等的胆魄!看身形,应该是哪个边军猛將!” 他拍了一下垛口的砖石,语气里带著真心实意的佩服。 “儿臣平生最佩服这样的人!忠君爱国,万死不辞!” 他转头看向皇帝,挺了挺胸。 “父皇,儿臣建议,此战之后,务必重用此人!让他去边关,替代七弟镇守北疆,这种人才是真正的能臣猛將!” 皇帝还是没说话。 四王爷李承弼没注意到皇帝的沉默,还在那里说:“七弟虽然也去了北边,但七弟从小没习过武,哪里比得上这种沙场宿將……” “等等。” 太子李承允突然开口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北边那个身影,嘴巴张了张。“有没有可能……” 太子李承允的声音有点发颤。 “那个人,就是七弟?” 城墙上,安静了。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太子。 四王爷李承弼的表情僵住了,嘴巴张大,可以塞入一个鸡蛋。“啊???” 太子李承允盯著那个方向看。 “你们看那身形,很瘦弱,哪个边军猛將是这种体型?”李承允伸手指著。 城墙上的人顺著太子的话往那边看,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开始变了。 护卫军郭寻走过来,脸色复杂得很。“陛下,太子,臣之前也是这么觉得,有那么一丝可能,確实是七殿下。” 四王爷李承弼傻眼了,七弟这么猛的吗? 皇帝的拳头攥紧了。 他没说话,但他的手在抖。 他也確认了。 从那份战报出现,他就有了猜测,再来到城头观望了一下身形,更加確认了。 是他的七儿子。 那个被金庭说“已经擒获”的七儿子,此刻正一个人,杀进了金庭五万大军里。 “真的是靖安王!”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城墙上顿时炸了。 “靖安王!是靖安王殿下!” “靖安王来救驾了!” “可是……靖安王就一个人衝过来的!” 欢呼声、惊呼声、难以置信的叫喊声混在一起,城墙上乱成了一锅粥。 但紧接著,欢呼声就小了下去。 因为有人想起了一件事。 “等等……靖安王不是从来没习过武吗?” “对啊,靖安王在京城的时候,谁都知道他手无缚鸡之力……” “那这……这不是送死吗?” “就算他去边关练了武,他也不可能是铁木尔的对手啊!” 第169章:力战铁木尔 “完了完了。” “铁木尔带了三千人过去了!” 城墙上的气氛急转直下,从狂喜变成了恐惧。 七殿下现在確实勇猛,但即將面对的是铁木尔啊! 两米一的铁木尔,双斧开山,金庭第一猛將!还带了三千精骑! 太子李承允转头看向皇帝,声音急切:“父皇!得想办法!”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扫了一圈。 “定国公何在?” 人群里,一个鬚髮花白的老將快步走出来,单膝跪地。 “臣在!” “点兵。”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隨时准备出城,接应靖安王。” 定国公猛的抬头。“陛下!不可!” 郭寻也跟著跪下了。 紧接著,城墙上的官员们呼啦啦跪了一片。 “陛下!城门万万不能开!” “一旦城门打开,金庭骑兵趁势冲入,京城就完了!” “大汉朝,祖宗基业就在一念之间啊陛下!” 皇帝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郭寻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地砖,声音沙哑但坚决。 “陛下,臣知道七殿下在外面,臣也想救!但京城里有百万百姓,有满朝文武,有太子殿下,有……” 他顿了一下。 “有大汉的国祚。” “铁木尔率三千人离开,可五万大军就在外面,城门一开,后果不可想像,望陛下三思。” 皇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北边那个越来越明显的黑色身影,看著铁木尔带著三千骑兵朝那个方向衝过去,看著他的儿子即將被包围。 皇帝的喉结动了动,手从垛口上收了回来。 城墙上,跪著的官员们互相看了一眼,为首的定国公抬起头,声音颤抖。“陛下……若七殿下……当真战死於此……” 他咽了口唾沫,把后面的话说完了。 “臣等联名上书,请封七殿下入武庙,享万世香火!” “臣等附议!” “七殿下单骑救国,千古未有!当入武庙!” 跪了一地的人,齐声高喊。 皇帝闭上了眼睛。 武庙。 万世香火。 这些东西,是给死人的,他儿子不需要这些。 他睁开眼,重新看向北边。 烟尘滚滚之中,铁木尔的身影已经和那个黑色的身影越来越近了。 皇帝的手,死死攥著垛口的砖石,指节发白。 他手里握著的是整个大汉朝的命脉。 可他的儿子,就在外面。 他是天下之主,却救不了他的儿子,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著。 他是一位合格的君王,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此刻他这个君王,什么都做不了。 远处,铁木尔的战马嘶鸣声传来,双斧碰撞的金属声隱约可闻。 那个黑色的身影,停了下来。 方天画戟高高举起,戟尖指向衝过来的铁木尔,踏雪玄驹打了个响鼻,四蹄刨地,面朝著铁木尔衝来的方向,纹丝不动。 李承泽坐在马上,看著那团越来越近的烟尘。 三千骑。 打头的那个,骑著一匹肩高近七尺的黑马,身形巨大,两把斧头在阳光下反著寒光。 “哟。”李承泽把方天画戟横在身前。“来了个大的。” 铁木尔勒住马,一斧指著那个黑色身影怒吼,声音粗獷。“吾乃金庭铁木尔!何方汉將,竟有如此勇气!报上姓名来!” 李承泽坐在踏雪玄驹上,方天画戟指著他,气势丝毫不弱。“靖安王,李承泽。” 六个字,不急不缓。 铁木尔的表情愣了。 他身后三千骑兵,齐齐愣住。 “你就是靖安王?”铁木尔瞪大了眼,脸上的狂傲瞬间被震惊取代,他刚才还在城墙底下喊,说靖安王被他们擒获了,结果人就在这儿? “你不是去狼居胥山了吗?”铁木尔不敢相信。“耶律成人呢?” 李承泽嘴角一歪。“金庭耶律成吗?不出意外的话,他已经死了。” 铁木尔的瞳孔缩了一下。 金庭第二猛將,耶律成,死了? 李承泽抬著下巴。“你过来,也是来送死的?” 这话一出,铁木尔身后的三千骑兵顿时笑了,他们將军是谁?那是铁木尔。 “笑话!” “本將还没见过有人敢在我面前这么囂张。”铁木尔把双斧往两边一展,斧刃在阳光下泛著寒光。 “那你现在就见到了。”李承泽笑了。“有本事就弄死我。” 铁木尔眼睛微眯:“很好!我不知道你怎么逃离草原的,但你现在死定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的怒意压了压,转头朝身后三千骑兵吼了一声。 “所有人!都不许上来!” “本將一个人弄死他!” 铁木尔转回头,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那匹肩高近七尺的黑色战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朝李承泽冲了过去。 李承泽也动了。 踏雪玄驹猛然启动,四蹄蹬地,玄铁马甲的甲片哗哗作响,朝铁木尔迎面衝去。 方天画戟,戟杆平端,戟尖朝前,在衝锋中猛然往前一送! 铁木尔的武器短,只能先防御。 鐺!!! 方天画戟的戟杆正面砸在铁木尔的双斧上。 那一声巨响,像是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围观的三千骑兵只觉得耳膜生疼。 两匹战马同时前蹄高扬,嘶鸣著往后退。 踏雪玄驹后蹄拖著地面退了两步,四蹄重重落地,稳住了。 铁木尔那匹七尺大马就没这么好运了。 前蹄立起之后,后腿连退了好几步,马蹄在地上刨出几道深痕,然后……整匹马侧翻了。 五百多斤的战马加上四百多斤的铁木尔,將近一千斤的重量,轰然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铁木尔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在地上连滚了两圈。 围观的三千骑兵傻眼了。 而城墙上,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 “臥槽!!!”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城墙上瞬间炸了锅。 “铁木尔摔了?!” “那匹马倒了!铁木尔的马倒了!” “七殿下一戟把铁木尔连人带马戳翻了?!” 四王爷李承弼张著嘴,半天合不上,七弟这么猛的吗?他居然在七弟手里生还了两次,他原来这么抗揍的吗? 太子李承允激动得脸都红了,一手拍在墙上。 皇帝站在垛口后面,一言不发,但攥著城砖的手鬆了几分。 城下,铁木尔从地上爬起来,脑子里嗡嗡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在抖。 两条手臂从手腕到肩膀,都震麻了。 他四百斤的体重,两米一的身高,一身蛮力在草原上几乎找不到对手。 那个瘦弱的少年,看身形撑死一百三十斤,怎么可能发出这种力量? 铁木尔还没想明白,一道黑影从马上跃了下来。 第170章:铁木尔贴身近战 在马上,脚没法借力,发挥不出全部力量。 现在下来就不一样了。 李承泽提起方天画戟,双手握杆,高高举过头顶。 力劈华山。 方天画戟朝著铁木尔的脑袋,直直劈下! 铁木尔瞳孔骤缩,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来不及举斧格挡,整个人往侧面翻滚,连滚了两圈。 轰!!! 方天画戟砸在铁木尔刚才站的位置。 地面凹了下去。 一个半尺深的坑,裂纹朝四周蔓延开来,坑里的砂石在那一瞬间被震飞了起来,烟尘四起。 铁木尔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全是土,狼狈得不像话。 他盯著地上那个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如果刚才没躲开…… 他不敢往下想! 铁木尔盯著地上那个坑,脑子飞速转动。 方天画戟还砸在地里,戟杆微微颤动。 这是机会。 武器一寸长一寸强,这杆方天画戟是那小子最大的倚仗,但现在,方天画戟想要提起来到重新恢復作战姿势,至少需要一息的时间。 一息,足够了。 铁木尔在草原上摔跤从没输过,四百多斤的体重,一旦贴身缠上,就算对方力气不小,也施展不开,只要把这个瘦弱的少年被他抓到,一切就都结束了。 想到这里,铁木尔没有犹豫,整个人贴著地面翻滚了一圈,朝李承泽猛扑过去! “芜湖!!!” 身后三千金庭骑兵齐声大喊,一个个兴奋得脸都红了。 他们太熟悉这一招了。铁木尔將军的草原摔跤,从来没有人能在贴身之后撑过三息,那个瘦弱的汉人少年,一旦被抓住,会被像麵团一样揉碎。 “將军威武!” “摔死他!” 三千人的吼声震天响。 …… 城墙上。 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铁木尔那庞大的身躯贴著地面滚动,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到了李承泽面前,双臂张开,像一头扑食的熊。 “啊!!” 太子李承允猛地叫了一声。 皇帝被嚇了一跳,猛地转头,瞪了他一眼。 太子连忙低头,將视线看到地板。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锁在那两个身影上。 铁木尔的手已经伸出去了,五根粗壮的手指朝李承泽的脚踝抓去。 只要抓住,就是死局。 “完了!”城墙上有人低呼。 “七殿下的武器还没拿起来!来不及了!” “铁木尔要贴身了!” …… 但李承泽没躲。 他甚至没有去抽回方天画戟。 铁木尔扑过来的瞬间,李承泽反而迎了上去。 刚才在马上,踏雪玄驹的四蹄是支撑点,马能承受的力量是有极限的,那一戟能把铁木尔连人带马戳翻,已经是踏雪玄驹的极限。 不是他的极限。 现在双脚踩在地上,站得稳稳噹噹,才是他真正能发力的状態。 铁木尔贴地扑来,双臂张开,要抓他的脚。 李承泽脚尖一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 铁木尔扑了个空。 那双粗壮的手臂合拢的时候,怀里什么都没有。 “什么?!”铁木尔瞳孔猛缩。 李承泽的速度太快了。 他抬头。 李承泽的身体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圈,然后…… 小腿腿骨,带著全身的重量和下坠的惯性,狠狠砸了下来。 砸在铁木尔的后背上。 轰! 铁木尔整个人被砸趴在地上,胸口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嘴里一股腥甜涌上来,鲜血从牙缝里渗出来。 烟尘四起。 地面被他四百多斤的身体砸出一个人形的浅坑。 三千金庭骑兵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铁木尔趴在地上,脊背上传来的剧痛让他的五臟六腑都在翻涌,但他是铁木尔,草原第一猛將,抗击打能力拉满,这伤还不至於让他倒下。 他咬著牙,双手撑地,要爬起来。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力量。 后背脖子处的铁甲被一只手抓住了,腰间的皮带也被另一只手攥住了。 铁木尔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整个人就离开了地面。 他的身体在上升。 越来越高。 脚离地了。 膝盖离地了。 整个人……被举了起来。 铁木尔的四肢在空中乱蹬,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大乌龟,他拼命挣扎,但那两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放……放开!” 铁木尔扭头想看身后的人,但脖子被铁甲卡著,转不过去。 他四百多斤的体重,加上一身重甲,少说五百斤往上。 就这么被一个看起来一百三十斤左右的少年,双手举了起来。 来了个举高高。 铁木尔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 他在草原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人能把他举起来,哪怕是草原上最强壮的力士,也只能勉强把他摔倒,想轻轻鬆鬆把他举起来?也就梦里敢这么做。 三千金庭骑兵看著这一幕,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的铁木尔將军。 两米一的巨型身高。 五百多斤。 草原第一猛將。 被一个瘦弱的少年像拎小鸡一样举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三千人集体石化。 …… 城墙上。 同样是死一般的安静。 持续了三息。 然后…… “啊啊啊啊啊!!!” 太子李承允双手举在胸前,脸涨得通红。 皇帝又被嚇了一跳,转头,又瞪了他一眼。 太子赶紧捂住嘴,小声弱弱的道。“儿臣太激动了~~” 皇帝看了他两秒,懒得再管了,视线重新转回北边。 城墙上彻底炸了。 “我操!!!举起来了!!!” “这得多重啊!!!” “七殿下这是什么力气?!人能有这种力气吗?!” “铁木尔!铁木尔被举起来了!哈哈哈哈哈!” 守军们一个个扒著垛口,有人在笑,有人在叫,有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刚才铁木尔在城下骂了半炷香,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什么下流的话都喊了。 他们忍著,一个字都没回。 现在呢? 你铁木尔不是很能耐吗? 不是要当著所有人的面折磨人吗? 现在居然有打不过的跡象! 四王爷李承弼站在那里,嘴巴张著,原来,他比铁木尔还抗揍吗? 太医说他身体强健,原来不是糊弄人的?他真的这么强! 定国公站在人群里,鬚髮花白的老脸上全是震惊。他打了一辈子仗,什么猛將没见过,但把几百斤的人举起来这种事…… 他活了六十多年,闻所未闻。 郭寻站在城楼上,瞪大眼睛。 眾位文武大臣们都傻眼了,七殿下在京城的时候,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吗。 现在…… 手无缚鸡之力? 几百斤加一身重甲的铁木尔被举起来,这叫手无缚鸡之力? 皇帝站在垛口后面,紧张的心稍微鬆懈了几分。 他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那是他的儿子。 他李家的种。 …… 城下,铁木尔还在挣扎。 他的四肢在空中乱舞,像一只翻过来的甲虫,狼狈到了极点。 第171章:肘心顶,击飞铁木尔 李承泽把铁木尔举在头顶,停了两息。 两息的时间不长,但足够城墙上的人看清楚。 足够铁木尔身后那三千金庭骑兵看清楚。 足够了。 李承泽单手一翻,把铁木尔从头顶砸了下来。 五百多斤的铁木尔,被李承泽单手拎著后颈的铁甲,朝地面砸去。 轰! 铁木尔的后背重重砸在地上,整个人弹了一下,又落回去。 地面微塌,能感受到很明显的震动,尘土飞溅而出。 “咳……” 铁木尔的嘴巴张开,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五臟六腑像是被人从里面攥了一把,疼得他浑身痉挛,后背的骨头髮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不知道断了几根。 脑子嗡嗡的,天旋地转,视线里全是重影。 他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四肢软得像麵条。 然后他听到了风声。 铁木尔拼尽全力睁开眼。 一桿方天画戟,戟刃朝下,正对著他的身子,劈了下来,这是要把他拦腰而斩啊。 铁木尔的脸一下子绿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什么战术、什么荣耀、什么草原第一猛將,全没了,只剩一个字……躲! 生死就在一瞬间!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整个人在地上翻了半圈。 晚了半拍,李承泽的速度很快。 方天画戟的戟刃堪堪擦过他的身子,没砍中,但戟杆砸中了。 力劈华山的势头,那根铁桿子重重砸在铁木尔的胸腹之间。 “噗——” 铁木尔又喷了一口血。 这一口比刚才的量大得多,带著內臟碎片的腥味。 他咬著牙,满嘴全是血,牙齿被血染得通红。 疼。 从胸口到脊背,从五臟六腑到四肢百骸,每一寸都在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铁木尔的脑子在飞速转。 他不蠢。 打了这么多下,他已经彻底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是天生神力,不能小看。 再这么被动挨打下去,他必死。 机会不多了。 可能就只有一次。 李承泽的戟杆还压在他身上,正要抽回去进行下一击。 铁木尔没有鬆手。 他反而双手死死抓住了戟杆。 十根手指扣紧铁桿上,死活不松。 然后他咬著牙,腰腹发力,利用自己的力量优势,猛地往上一掀! 方天画戟被他当成了槓桿。 李承泽的身体轻,一百三十斤上下,被这一掀直接腾空而起,从铁木尔头顶飞了过去。 神色凝重的三千金庭骑兵看到这一幕,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將军总算是反击了。 “將军!” “干得好!” 但欢呼只持续了半息。 因为李承泽飞出去的时候,手里的方天画戟也没松。 一百三十斤的人掛在戟杆一头,四百多斤的人抓著戟杆另一头,两个人隔著三米长的戟杆,各自落地。 铁木尔趁著这个间隙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一身铁甲歪歪斜斜,左肩的甲片掉了两块,嘴角全是血,但他站起来了。 他抓著方天画戟的一头,死活不鬆手。 三米之外,李承泽抓著另一头,站得稳稳噹噹。 两个人隔著戟杆对视。 铁木尔喘著粗气,胸腔里的血腥味压都压不住。 但他不能松。 方天画戟是这个人最大的武器优势,一旦鬆手让对方拿回去,他现在的状態,可能连三招都接不住。 抓著戟杆,至少还有贴身肉搏的机会。 李承泽看了他两秒。 下一瞬,两个人同时动了。 一只手抓著戟杆不放,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朝对方衝过去。 距离在飞速缩短。 三米,两米,一米。 拳头对上了。 砰! 一大一小两只拳头正面撞在一起。 铁木尔的拳头跟小锅盖差不多大,李承泽的拳头比他小了一整圈。 但碰撞的结果…… 铁木尔的手臂猛地一震,整条左臂从拳头到肩膀,骨头缝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李承泽收拳,再出。 第二拳。 砰! 铁木尔咬著牙,迎上去。 拳头再次撞在一起,铁木尔的左手腕骨发出了一声脆响,手背上的青筋全都鼓了起来,五根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疼。 钻心地疼。 但铁木尔没退。 他是草原第一猛將,在三千部下面前,在城墙上那些汉人面前,他不能退。 第三拳。 李承泽的拳头又砸过来了。 铁木尔吼了一声,把最后的力气灌进左拳,迎了上去。 砰!! 这一次,声音不一样了。 不是拳肉碰撞的闷响,是骨头碎裂的脆响。 铁木尔的左手,手肘处的骨头,在第三拳的震盪下,直接脱了臼。 不是普通的脱臼,而是一截白色的骨茬从后背处刺穿了皮肉,露了出来。 “啊!~~!!” 铁木尔惨叫了一声,但他的右手还死死攥著方天画戟的戟杆,但力气已经所剩无几。 五百斤的身躯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疼得已经快失去意识了。 李承泽没给他喘息的时间。 一手抓著戟杆,整个人腾空跃起,两条腿併拢,脚底板对准铁木尔的胸口……踹了过去。 铁木尔的身体往后飞,但他右手还死抓著戟杆不放。 李承泽另一只手也抓上戟杆,借著铁木尔抓著不放的力,猛地一拽,將铁木尔拽了回来。 铁木尔的身体被戟杆往回拉,李承泽已经贴了上来。 方天画戟被他鬆开。 八极拳……肘心顶。 李承泽的右肘提到最高点,然后扎好马步…… 整个人的力量全部灌在这一肘上,重重顶在拉回的铁木尔胸口。 这一下,铁木尔的胸甲直接凹了进去。 整个人像被投石车砸中了,往后飞了三四米,五百多斤的身体砸在地上,扬起的烟尘遮住了半个视野。 尘土散开。 铁木尔仰面躺在地上,四肢摊开,嘴里不停地往外冒血,眼珠子翻著白,浑浊的视线里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的胸甲塌了一大块,像是被大锤敲过。 不动了。 三千金庭骑兵鸦雀无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三千双眼睛瞪得浑圆,看著他们的铁木尔將军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草原第一猛將。 就这么……倒了? 城墙上也安静了。 但只安静了一瞬。 “贏了!!!” “七殿下贏了!!!” “铁木尔倒了!!!铁木尔倒了!!!” 整面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守军们举著兵器,跳著、叫著、互相推搡著,有人笑著笑著眼泪就下来了。 那个刚才还在城门底下叫囂要屠城的铁木尔,那个说要当著所有男人的面玩他们女人的铁木尔,那个两米一、五百多斤的铁木尔…… 被他们的七殿下打趴下了。 第172章:几万大军压上去,杀了他! “啊!” 太子李承允又双手攥拳举在胸前,整个人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皇帝被这一嗓子嚇得肩膀一抖。 他转过头,脸黑了。 这回不是瞪了。 一巴掌拍在太子后脑勺上。 啪。 声音清脆,附近的几个侍卫都听见了。 太子脖子一缩,双手捂住后脑勺,弱弱地往后退了半步。 “儿臣……儿臣太激动了嘛……” 皇帝看了他两秒,那表情,有惊恐未定,又夹杂著一点无奈。 最后懒得再搭理他,转回头继续看战场。 太子揉了揉后脑勺,也凑了上去,但这回老实多了,嘴巴闭得紧紧的,只有眼珠子在转。 城墙上,满朝文武一个个张著嘴,脑子里全是乱了。 “这……” 定国公站在人群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旁边一个兵部侍郎,脸上的表情更是古怪,他们脑子里都冒出一个问號,那就是…… 铁木尔……该不会是七殿下花钱请来的演员吧? 但转念一想,七殿下哪有那个本事请整个金庭来陪他演戏? 五万金庭大军围著京城,隨时灭掉一个中央王朝,金庭凭什么陪他演啊? 但眼前的画面也太离谱了吧!七殿下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可是唯唯诺诺,柔柔弱弱的呀。 那是人家喊一句他的名字,都能嚇一跳的主。 虽然后面狂了一些,但好歹也是在可控范围之內。 现在的他,简直就是人形猛兽,可力敌两米多的草原猛將。 …… 金庭中军,王帐。 一匹快马从前方疾驰而来,骑手翻身滚下马,连滚带爬地跑到耶律真面前。 “可汗!铁木尔……铁木尔將军被击败了!” 耶律真愣了一下,严厉呵斥道。“你再说一遍?” 骑手趴在地上,声音在抖。 “铁木尔將军倒地不起,身负重伤!那个汉人……那个靖安王,把將军举过头顶摔在地上,又一肘打凹了胸甲,將军已经动弹不得了!” 耶律真的手攥紧了马鞭。 他没出声。 周围的亲卫们面面相覷,大气都不敢喘。 铁木尔的实力,耶律真再清楚不过,两米一的身高,浑身横练功夫,草原上能跟铁木尔正面硬碰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且那些人,没有一个能把铁木尔举起来。 一个看起来一百三十斤的瘦弱少年,做到了。 “这怎么可能……” 耶律真喃喃了一声,隨即咬了咬牙。 不管怎么可能不可能,铁木尔倒了是事实,中原居然出了这种人物,必须將他绞杀在这里。 他猛地抬头。 “传令!” 身边的传令官立刻上前。 耶律真语气异常严肃。 “三万大军全部压上去!不惜代价,也要绞杀此人。” “格杀勿论,不得留手!” “是!” 传令官应了一声,转身翻上马,朝前方衝去。 耶律真盯著北边的方向,手里的马鞭被他攥得变了形。 铁木尔不能死在这里。 如果铁木尔死了,军心会崩。 “再传令,把铁木尔將军抢回来。” “是!” 传令兵挥舞著旗帜,一面红色的大旗左右摇动了三下,紧接著鼓声轰隆隆地响了起来。 金庭大营动了。 不再是三千人。 五千、八千、连著后面的骑兵一起压了上去,整整三万,黑压压一片,朝著李承泽所在的位置碾了过去。 …… 城墙上。 所有人都看见了。 金庭大军里衝出去的骑兵越来越多,远处的地平线上全是移动的黑点,马蹄声匯聚在一起,隔著几百米都能感觉到地面在轻微震动。 刚才的欢呼声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到极点的沉默。 “完了……” “金庭全军压上去了!” “七殿下只有一个人啊……” 太子李承允的手死死扒著垛口,张望著。 被几万金庭骑兵围杀,那是什么概念? 皇帝一言不发,手按在垛口上,身体微微前倾。 郭寻站在皇帝身后,张了张嘴,想安慰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城墙上几千双眼睛,全部盯著北边。 …… 李承泽。 铁木尔躺在几米开外,半死不活,方天画戟被他飞出去的时候顺势带了出去,掉在铁木尔身侧的地上。 前方,三千金庭骑兵已经不再发愣了。 传令的旗帜一挥,这三千人齐齐动了,马蹄声炸开,朝李承泽衝来。 打头的几个千户吼著嗓子。 “杀了他!” “救下铁木尔將军!” 几十匹马同时加速,长矛放平,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离李承泽已经不到三十步。 李承泽没有退。 第一匹马衝到面前的时候,他整个人腾了起来。 双手勒住了这匹马的脖子。 马速很快,惯性极大,但李承泽的手臂更快,力气还大,顺势一勒一拧,马头被他硬生生掰向一侧。 整匹马的前蹄失去了方向,身体往侧面歪了过去。 上面的骑兵惨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鬆开韁绳,连人带马摔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下一秒,李承泽鬆开马脖子,跳了起来。 一个膝盖,正正顶在那个刚摔下马的骑兵胸口。 这一膝的力道,把这个穿著皮甲的骑兵整个人顶飞了出去。 骑兵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个滚,砸在后面衝上来的马群里。 一匹马被砸中了前腿,嘶鸣著倒了下去。 后面的马收不住速度,连著撞上去。 一匹绊一匹,两匹绊三匹。 转眼间,李承泽面前倒了七八匹马,骑兵们摔得东倒西歪,有的被自己的马压住了腿,有的头盔都飞了。 混乱。 李承泽没有恋战。 他一个翻滚,整个人贴著地面滚了出去,滚到了铁木尔旁边。 方天画戟就在那。 他一把攥住戟杆,手指收紧的瞬间,熟悉的重量回到了掌心。 舒服了。 李承泽站起来,方天画戟围著身周转了一圈。 远处,更多的骑兵正在衝过来。 不是三千了。 尘土遮天蔽日,马蹄声匯成了一片连绵不断的闷雷,不知多少。 但重要吗?不重要啊,对面的人再多,能同时跟他对战的人,都不会超过二十个,只要他的面积小,来再多的人,也只能在外面看戏。 万马奔腾,冲向李承泽。 而李承泽,在原地,抡起了三米长的方天画戟。 来一个他斩一个,来两个他斩一双! 方圆以內,不留活口。 第173章:那是踏雪玄驹? 三炷香时间。 李承泽脚下踩著的,已经不是平地了。 战马和金庭步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 上百匹战马。 三百来號人。 全倒在他方圆十步之內。 李承泽站在这堆尸山上面,单手斜握著方天画戟,看著剩下的金庭兵马。 玄铁战甲上全是血,有马血,有人血,顺著甲片的缝隙往下淌,一滴一滴。 周围,金庭骑兵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但没有一个人往前冲。 马在原地打转,骑兵们握著长矛和弯刀,一个个看著尸山上那个黑色的身影,手在抖,腿在抖,马也在抖。 没人敢上。 “怕什么!上啊!” 一个千户在后面扯著嗓子吼。 “铁木尔將军还在那里呢!” 所有人的视线顺著千户的手指看过去。 铁木尔。 两米一的巨人,此刻躺在尸山里,四肢摊开,胸甲凹了一大块,嘴里不停地往外冒血沫子,胸口起伏得极其微弱。 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奄奄一息。 千户急了:“都愣著干什么?冲啊!他就一个人!” 没人动。 前面那三百具尸体,就是最好的劝退书。 李承泽站在尸山顶上,听著那千户的叫喊,也跟著喊了一句。 “来啊!” 一声巨吼。 声浪肉眼可见地往外扩散,最前排的几匹战马猛地往后退了两步,马蹄踩在后面的马身上,后面的马也跟著乱了。 一群骑兵手忙脚乱地勒韁绳,有的马直接转了个圈,差点把骑手甩下去。 李承泽扫了一圈,没一个敢动的。“全他妈废物。” 他骂了一句,然后从尸山上走了下来。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最前排的骑兵就往后退一步。 李承泽没理他们,径直走到了铁木尔身边。 铁木尔躺在地上,两只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嘴巴一张一合地往外吐血沫子,整个人跟条死鱼似的。 李承泽蹲下来,伸手揪住了铁木尔腰间的皮带。 五百多斤的身体,被他单手一蓄力,就这么从地上拎了起来。 铁木尔的脑袋耷拉著,四肢垂下来,跟个布口袋似的掛在李承泽手里。 李承泽掂了掂。 还活著,还有气。 虽然铁木尔废了,但他李承泽还不能死。 金庭可汗耶律真还在后面呢,得把这玩意儿送过去,顺便把耶律真也宰了,一了百了。 李承泽抬起头,朝著围了一圈的金庭骑兵高声喊道。 “你们可汗想要铁木尔是吧?” 没人回话。 “你们没本事来拿!” 李承泽把铁木尔往身左侧一举,五百多斤的身体被他当成了一面肉盾,挡在胸前。 “那本王给他送过去!” 说完,单手拎著铁木尔,单手提著方天画戟,朝著人群冲了过去。 最前排的骑兵看见这一幕,脑子直接宕机了。 单手提著铁木尔將军当盾牌? 这人是魔神吧? 这是连长生天都要畏惧的男人啊! “让开!让开!” 前排的骑兵疯了一样往两边散,谁都不敢动手……铁木尔將军就挡在那人身前,万一伤到將军怎么办? 李承泽就这么拎著铁木尔,往金庭中军方向冲。 方天画戟左右横扫,来不及躲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扫飞出去,来得及躲的拼命往两边跑。 那个千户在后面急得大骂。 “上啊!干什么呢?” “他拿著將军呢!怎么上?” “绕后面打!” 几个胆子大的骑兵从侧面绕了过来,其中一个小兵咬著牙,长矛平端,朝李承泽的侧面戳了过去。 李承泽耳朵一动,头都没回,把铁木尔的身体往那个方向一转。 噗。 长矛的矛尖,正正戳进在铁木尔的屁股蛋上。 “嗷呜~~” 奄奄一息的铁木尔,突然发出了一声嚎叫。 那声音又尖又长,跟杀猪似的,在战场上迴荡了好几秒。 …… 京城以南,十里外。 一座不高的小山丘上。 小太监趴在山顶的草丛里,脑袋探出去半个,往北边张望。 他身后,十个从居庸关跟出来的骑兵散开蹲著,每个人身上都带著浓重的血腥气,腰间的弯刀刀柄上缠著布条,布条上的血跡已经干成了黑色。 山脚下,一辆马车停在树荫底下,车上装著那箱金子,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小太监的脸色很难看。 他们从居庸关一路南下,快马加鞭赶了两天,眼看著京城就在前面了,结果…… 京城被围了。 黑压压的骑兵和步兵铺满了京城北面的旷野,旗帜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头。 全都是金庭的旗。 小太监的腿又开始抖了。 “怎……怎么办?” 他转头看向身边蹲著的一个士兵,那士兵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是跟著李承泽从草原上杀回来的狠兵。 刀疤脸没说话,眯著眼往北边看了好一会儿。 “进不去。” 小太监差点哭出来:“那这箱金子……” “急什么,先看看情况。” 刀疤脸从腰间摸出一根简陋的望筒,举到眼前,慢慢扫了一圈。 “金庭大军围了北面和东面,南面和西面兵力薄……等等。” 他的动作停了。 望筒对准了一个方向,停住不动了。 “怎么了?”旁边另一个士兵凑过来。 刀疤脸把望筒递过去,手指著金庭大军北侧的方向。 “你看那边。” 那个士兵接过望筒,对准了那个方向,看了几息。 “金庭那边在乱?” “不是普通的乱,那里死了好多人。”刀疤脸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看仔细点,骑兵在往两边散,中间有个什么东西在往里冲。” 其他人顿时眉毛一挑。 “这么勇?这是哪个江湖侠士?” “此人的勇气不弱於殿下啊,要是能招到咱们居庸关来,准保草原人抱著头跑。” 刀疤脸把望筒举稳了,使劲眨了两下眼,重新对焦。 望筒里的画面模糊,但能看到金庭大军的外围確实在骚动,骑兵像被什么东西驱赶一样往两边跑,中间有一团黑色的影子在移动。 速度很快。 而且……那团黑影周围,不断有人倒下。 刀疤脸放下望筒,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匹马……” “什么马?”小太监凑过来。 “黑色的,全身披甲的马,蹄子是白色的。” 小太监愣了一下。 十个士兵全部瞪大眼睛,朝士兵指著的方位看去。 战场外围,一匹马站在那里,静静的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他的主人归来。 第174章:四王爷:儿臣请求出战 这匹马,他们太熟悉了。 踏雪玄驹,全套玄铁马甲,漆黑色。 整个天下,就一匹,那是靖安王殿下的坐骑。 刀疤脸猛地站了起来,望筒都顾不上收,死死盯著那个方向。 “是殿下。” 三个字一出来,十个人齐齐神情严肃的站了起来。 小太监张著嘴,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 靖安王殿下? 他不是在居庸关吗? 怎么会在京城外面? 而且……是在金庭大军里面? 一个士兵攥紧了刀柄,声音发颤。 “殿下肯定是听说金庭破关,所以急速赶回来救关的,咱们绕道,所以没遇到殿下。” 刀疤脸没回答,把望筒重新举起来,对准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望筒,转过头。 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狂热。 “他们在围杀殿下!” “草,那还等什么?” “殿下都上了,我忍不了了。” “咱们十万大军都衝过,他娘的,怕他金庭几万人吗?” “上马,追隨殿下,杀!” “杀!” 小太监站在旁边,人都傻了。 刀疤脸拍了拍小太监的肩膀。“你在这里,守好殿下的金子,听到了没有!” 小太监被刀疤脸眼神里的杀气嚇得瘫坐在地上。“听,听到了!” “我们冲!” 十个人,快速下山。 …… 城墙上,所有人都傻了。 七殿下单手拎著铁木尔当盾牌,单手抡著方天画戟往金庭中军冲。 金庭骑兵不敢拦,不敢砍,不敢射箭,因为铁木尔就挡在前面。 谁动手,谁就是伤害铁木尔將军的罪人。 这打法,闻所未闻,全天下也没几个人有这等力气,可以单手把人提著当盾牌。 “啊~~!” 太子李承允又叫了。 双手攥拳举过头顶,脸涨得跟猴屁股似的。 皇帝肩膀猛地一抖。 嚇了他一个激灵,他眼睛一瞪,缓缓地转过头。 啪! 又一巴掌拍在太子后脑勺上。 这一下比刚才那下还响,城墙上离得近的侍卫都缩了缩脖子。 太子双手捂住后脑勺,脖子一缩,弱弱地往后退了一步。 “儿臣……儿臣实在是太激动了嘛……” 皇帝瞪著他,胸口起伏了两下。 太子缩著脖子,嘿嘿乾笑了两声,那笑声尬得周围几个大臣都不忍心看。 皇帝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突然开口。 “你是不是很想跟你七弟一样,驰骋疆场?” 太子愣了一下,然后猛点头。 “想!做梦都想!儿臣要是有七弟这本事,肯定杀到金庭去,杀到金庭那群货哭爹喊娘!” 皇帝点了点头。“很好,不愧是太子。” 太子挺了挺胸,嘿嘿一笑。 皇帝又说。“太子怎么可能没这本事?” 太子又挺了挺胸,挺得更高了。 皇帝的下一句话,让他整个人僵住了。“那么现在,朕命你,率三千人马,出城,去救你七弟。” “啊???”太子的表情凝固了。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 “我?” 皇帝点头。 “三……三千人?” 皇帝又点头。 太子的手指还戳在自己鼻尖上,整个人跟被定身术点了似的,一动不动。 刚才那股子激动劲儿,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往城墙外面看了一眼。 黑压压的金庭大军铺满了整个旷野,几万人,马蹄声隆隆不断。 再看看自己。 太子咽了口唾沫。 我带著三千人衝进去? 他七弟是天生神力,一个人能打几百个,他李承允……他能打几个来著? 太子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哗啦啦跪了一片。 “陛下!万万不可啊!” 文武百官齐齐跪倒,黑压压一片脑袋磕在地上。 打头的是礼部尚书,磕得最响。 “太子乃一国储君,国之根本!城门又关乎社稷安危,祖宗基业,万万不可让太子涉险啊!置国家安危於不顾啊!” “陛下三思!” “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储君不可轻动啊陛下!” 一群人跪在那里,七嘴八舌地喊。 太子站在旁边,看著这群人替自己求情,心里鬆了一口气。 对对对,我是太子,我不能去,你们说得对。 皇帝的脸沉了下来。 “放肆!” 一声怒喝,城墙上瞬间安静。 皇帝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声音沉得嚇人。“祖宗基业?那是朕的祖宗基业!朕自有决断!” 没人敢吭声。 皇帝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垛口上,看著城外那片战场。 “朕的儿子在外面浴血奋战,一个人杀了几百號人,朕若是无动於衷,缩在城墙后面看著……百年之后,朕有何顏面去见太祖?” 文武百官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转过身,扫了一眼跪著的人。 “你们不让太子去?” 没人回话。 “行。” 皇帝的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那朕就拖著这副老躯壳,亲自上战场,和金庭可汗耶律真,真刀真枪来一场。” 这话一出来,城墙上炸了锅。 “陛下!!!” 文武百官磕头磕得跟捣蒜似的。 “陛下万金之躯,万万不可涉险啊!” “陛下!社稷为重啊!” “臣等万死,也不能让陛下亲身犯险!”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了出来。 “父皇!” 四王爷李承弼从跪著的人群里站了起来,大步走到皇帝面前,单膝跪地。 “太子是储君,不能出战,儿臣可以!” 皇帝看著他。 四王爷李承弼抬起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声音洪亮。 “父皇,儿臣跟七弟打过两架!”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脑子里同时浮现出一个画面……四王爷被李承泽从承安门追到朱雀大街暴揍,后来在皇宫里又被打了一顿。 四王爷李承弼不仅不觉得羞,反而还很骄傲,他拍著胸脯。 “铁木尔跟七弟打了一场,现在半死不活被拎著当盾牌!” 他指了指城外。 “儿臣跟七弟打了两场,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城墙上,几个大臣的嘴角抽了一下。 定国公低下头,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咳嗽。 太子李承允低著头看著自己四弟,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四弟这逻辑…… 第175章:不惜一切代价,撞死他 四王爷李承弼已经飘得找不到北了,没管別人什么反应,继续大声道。 “金庭这些人,连铁木尔都被七弟打趴了,剩下的能有多强?儿臣虽然武功不如七弟,但打这些人,手拿把掐!” 他说得斩钉截铁,胸膛挺得老高。 皇帝看著他:“很好。” 他解下腰间的佩剑,双手递到四王爷李承弼面前。 “尚方宝剑,赐予你。” 李承弼双手接过,剑身在阳光下反了一道光。 “务必救下你七弟,活著回来。” “儿臣领旨!” 四王爷李承弼站直了身子,双手捧著尚方宝剑,转过身。 文武百官还跪在地上,一个个抬著头看他。 四王爷李承弼扫了一眼这群人,下巴微微扬起,大步往城墙下面走。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胸膛挺得高高的,肩膀往后撑开,那架势,跟要去检阅三军似的。 路过太子身边的时候,他还偏了偏头,朝太子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的意思很明显——看到没?关键时刻,还得是我。 太子转头看著四弟那张狂的背影,嘴巴张大,不是……四弟脑子上次在太子府门口被他打傻了吧? 皇帝转头看向郭寻。 “郭寻。” 郭寻浑身一激灵,立刻上前。 “臣在!” “你调三千人,然后隨陈王出城,辅佐陈王。” 郭寻抱拳低头。 “臣遵旨!”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飞快,跟屁股著了火似的。 他得赶紧去调人,三千人不多,但得挑能打的,跟著四王爷出去…… …… 京城三十里外。 八百匹战马齐头並进,马蹄砸在官道上,尘土捲起几丈高,路边的劲草被风压得齐齐弯下了腰,像是在敬礼。 王丰飘的光头在日光下反著光,格外显眼。 他挥著马鞭,扯著嗓子喊。 “快!再快!” “我们要快点赶上殿下,要不然殿下就危险了!” 身后八百居庸关的骑兵咬著牙猛抽马屁股,一个个恨不得把马鞭抡出花来。 王丰飘骑术不精,屁股在马背上顛得生疼,顛一下就齜一下牙,但嘴巴一刻不停。 他回头看了一眼,八百骑兵跟著他,旗帜飞扬,居庸关的军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这些都是殿下从居庸关带出来的老兵,每一个都是跟著殿下衝过北蛮大阵的狠人。 他们接到消息,殿下独自南下回京,全都主动请战。 不用王丰飘多说一句话,八百人自己就疯了。 管他娘的金庭多少人,他们都是一个字,战! 马蹄声轰隆隆地碾过官道,八百骑兵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朝京城方向灌了过去。 …… 京城城墙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锁在北面。 李承泽单手拎著铁木尔,单手抡著方天画戟,在金庭大军里横衝直撞,跟一头入了羊群的猛虎。 太子李承允扒著垛口,脖子伸得老长,两只手攥著垛口的砖石,指节都发白了。 他正看著七弟在那边杀人,余光突然瞥见了东南方向有动静。 一队骑兵,十匹马,正朝著金庭大军的侧翼衝过去。 速度极快。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手里的弯刀闪了一道光,侧翼拦路的两个金庭散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刀一个劈落马下。 “父皇!” 太子猛地转头。 这回他学乖了,没大喊大叫,音量压得很低,但语速飞快。 “父皇快看!那边!有援军!” 皇帝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十匹战马,在几万人的金庭大军外围,砍瓜切菜一般劈开了一条缝,朝李承泽所在的方向冲。 “十个人?” 皇帝眯起眼。 十个人敢冲几万人? 这不是送死吗? 定国公挤到前面来,老眼眯著,死死盯著那十骑的方向。 他看了几息,突然身子一震。 “那是居庸关的甲!” 城墙上几个武將同时凑了过来。 “居庸关?” “没错!老夫认得!” 定国公的声音抖了起来。“这是居庸关的援军要到了吗!” 这话一出来,城墙上的守军们像被点燃了一样。 “援军!援军来了!” “居庸关的援军!” 欢呼声沿著城墙蔓延开来,一个接一个往外传,传到远处的守军耳朵里,又是新一轮的爆发。 太子攥著拳头,使劲忍著没喊出来,但整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在抖。 皇帝看著城外那十骑冲入金庭军阵的身影,一言不发。 十个人,敢冲几万人。 居庸关的兵,这么有种,镇北王带出来的? 那老小子虽然被承泽关了起来,但这些年在居庸关不孬啊,能带出这种兵! …… 金庭中军,王帐前。 耶律真坐在马上,身边是三百亲卫骑兵,个个膀大腰圆,最精锐的怯薛军。 一匹快马从前方衝过来,骑手连马都来不及停稳,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连滚了两圈,爬起来就朝耶律真跑。 “可汗!靖安王没死!” “他朝这边杀过来了!” 小兵跪在地上,满脸都是土,声音在打颤。 “他……他扛著铁木尔將军当盾牌,弟兄们不敢动手!没人拦得住他!怎么办?可汗!” 耶律真的脸黑了。 “废物!” 他一马鞭抽在那小兵肩膀上。 “你们上万人!拦不住一个人?” 小兵吃了一鞭子,整个人缩成一团,但还是硬著头皮喊。 “他……他把铁木尔將军举在前面,谁动手都会伤到將军!弟兄们不敢啊可汗!” 耶律真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抬头,朝前方望去。 远处,金庭大军的阵型已经散了,骑兵像被分流的河水一样朝两边跑,中间一条血路笔直朝他这边延伸过来。 那条血路的尽头,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快速靠近。 单手举著铁木尔,单手提著方天画戟不断挥舞穿刺著。 每一步前进,都有人倒下。 耶律真把脸上的肌肉绷紧了。 这个人,如果让他衝到面前来……他得疯! “传令。” 耶律真的声音沉了下来。 旁边的传令官立刻靠拢。 “所有骑兵,准备。” “正面给我撞上去,直接撞死他!” 传令官愣了一下。 小兵跪在地上,抬起头,小声地问了一句。 “那……铁木尔將军呢?” 耶律真低头看著他,眼珠子都快红了。 “你是没听到吗?” 他一字一顿。 “我说,撞死他……生死不论!” 小兵的脑袋猛地低下去,额头砸在地上。 “是!” 传令官飞速转身上马,挥动令旗。 三通鼓。 金庭中军前方的骑兵开始调转方向,不再往两边跑了,而是重新集结,长矛放平,弯刀出鞘,整整两千骑兵摆开衝锋阵型。 这回不是没有命令的散兵了。 而是金庭最精锐的亲卫铁骑,正面对冲,撞死他。 第176章:人形武器,抡著砸 前方,黑压压的骑兵重新集结,不再往两边散了,两千多匹马排成了扇形,朝他这边压过来。 这回的阵仗,跟刚才那些没指挥的完全不一样。 而且,这回他们不管铁木尔了,全都是得到了敢死队的命令,要跟李承泽换。 李承泽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拎在手里的铁木尔。 铁木尔的脑袋耷拉著,嘴角的血沫子往下滴,奄奄一息,跟一坨死肉差不多。 盾牌没用了。 既然没用了…… 李承泽单手一甩,把铁木尔扔了出去。 五百多斤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地上,轰的一声,尘土飞起老高。 李承泽蓄力。 整个人的腰背拧成了一张弓,方天画戟被他高高举过头顶,手臂上的肌肉绷到了极限。 然后,掷出。 方天画戟脱手的瞬间,破空声尖锐得刺耳,三米长的戟身在空中笔直衝出,戟刃朝前,扎进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骑兵胸口。 那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方天画戟的力道带著往后飞。 但戟没停。 力道太大了。 戟尖穿透了第一个人的身体,带著他的尸体继续往后戳,第二个骑兵的马刚好跟在后面,戟杆正正捅进了他的腹部。 第三个。 第四个。 方天画戟像一根穿肉串的铁签子,串了四个人,才带著余力,连人带戟砸落在地上,扬起一大片尘土。 衝锋的骑兵前排瞬间乱了。 但后面的骑兵没停。 他们看见了……靖安王手里没武器了! “冲啊!他没武器了!” “杀了他!” 几十匹马同时加速,马蹄声炸开,长矛放平,弯刀举起,朝李承泽碾了过来。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最好的机会。 一个没有武器的人,再强也是肉做的,几十匹马同时撞上去,碾成肉泥。 李承泽没退。 他低下身子,俯身,双手抓住了铁木尔的两只脚踝。 所有人都愣了。 他要干什么? 下一秒,李承泽开始转。 铁木尔两米一的身体被他拖著,在地上划了半圈,然后被甩离了地面。 五百多斤的身体,被李承泽抡了起来。 一圈。 两圈。 铁木尔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风声呼呼作响。 “不~要~啊~~~!” 奄奄一息的铁木尔,在被抡起来的瞬间,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然后,他的身体被李承泽甩著当武器。 五百多斤的人体武器,砸在衝过来的第一匹马的马头上。 那匹马的脖子直接被砸歪了,前蹄一软,整匹马侧翻著摔倒在地,马背上的骑兵摔倒在地。 李承泽提起铁木尔。 那骑兵还没爬起来,抬头一看,一个两米一的巨人朝他砸了下来。 “啊~~~” 轰。 铁木尔的身体砸在那骑兵身上,直接把人砸成旺旺雪饼。 李承泽拖著铁木尔,继续往前走。 又一个骑兵衝过来,弯刀举过头顶。 李承泽把铁木尔往那边一抡。 铁木尔的身体横著扫过去,把那骑兵连人带刀扫飞了出去。 他提著铁木尔的脚,继续朝金庭中军方向冲。 谁挡路,就用铁木尔砸谁。 五百多斤的人形大锤,比方天画戟还好使。 …… 皇城內。 南门大街上,三千骑兵列阵完毕。 四王爷李承弼骑在一匹战马上,手里握著皇帝赐的尚方宝剑,剑身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郭寻骑马跟在他旁边。 四王爷李承弼没有一点打仗的恐惧,整个人充满了自信。 他把尚方宝剑高高举起,扫了一眼三千骑兵。 “兄弟们!” 三千人齐齐看向他。 四王爷深吸一口气,扯著嗓子喊。“今天,金庭打到咱们家门口来了!” 没人吭声,但所有人的手都攥紧了韁绳。 “我七弟靖安王一个人在外面廝杀!” “咱们也不是孬种!” 他把尚方宝剑往前一指,朝著城门的方向。 “如果你们看到本王落下马来……” “不要哀悼!也不要停止衝锋!” “不救下靖安王!不打退敌军!我们誓不归还!” 三千骑兵的血被这几句话点著了。 “誓不归还!” “誓不归还!” 吼声震天。 四王爷李承弼把尚方宝剑往前一挥。 “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阳光从门缝里灌进来,越来越宽。 四王爷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杀!” 郭寻咬了咬牙,跟上。 三千骑兵紧隨其后,马蹄声匯成一片,从城门里涌了出去。 …… 金庭中军,王帐前。 又一匹快马从前方衝来,骑手滚下马,连爬带滚地跑到耶律真面前。 “可汗!靖安王已经杀进一百五十步了!” 耶律真的脸抽了一下。“拦不住?” 传信兵趴在地上,声音都在哆嗦。 “他……他把铁木尔將军抡起来当武器使!几百斤的人被他甩著砸!马都被砸倒了!骑兵根本近不了身!” 耶律真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把铁木尔当武器? 五百多斤的人,抡起来砸?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废物!全是废物!” 耶律真一马鞭抽在传信兵身上,士兵吃痛,但不敢吭声。 他正要下令,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耶律真猛地抬头。 城门?打开了? 一股骑兵正从那个缺口里往外涌。 一面旗帜从那个城门里冒了出来,旗帜上绣著一个大字……汉。 紧接著,更多的旗帜出现了。 是京城的骑兵。 “京城敢开门?”耶律真的瞳孔缩了一下。 旁边的亲卫队长凑过来。 “可汗!京城开门了!出来了一支骑兵,现在怎么办?!” 耶律真盯著那个方向看了两秒。 京城那么点守军,也敢主动出击,冲他的大军? 大汉的人,把他耶律真当泥捏的了? 耶律真喝道。“来人!” 身边的將领立刻上前。 耶律真一指城门方向,声音里全是杀意。 “衝过去!击败这股骑兵!” 他顿了一下,手里的马鞭朝著京城的方向一指。 “他们城门开了……好啊,那就別关了,速速击溃这群人,直接衝进京城!” 那將领浑身一震,单膝跪地。“末將领命!” 第177章:居庸关援军到 四王爷李承弼衝出城门的那一刻,风灌进嘴里,呛得他差点咳嗽。 但他忍住了。 三千骑兵跟在身后,马蹄声震天,他李承弼是头一个衝出去的,这份气势,绝对够了。 前方,金庭骑兵已经迎面压了过来。 黑压压一片,长矛如林。 四王爷李承弼把尚方宝剑往前一指,扯著嗓子吼。 “杀!” 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加速,朝著最近的一个金庭骑兵冲了过去。 剑举过头顶,姿势很標准,是他小时候跟武师傅学的起手式。 对面那个金庭骑兵也冲了过来,手里一桿长矛,矛尖对准了四王爷的方向。 两匹马交错的瞬间—— 四王爷的剑还没劈下去。 长矛的杆子已经横扫过来了。 啪! 正正抽在四王爷的脑袋上。 四王爷李承弼整个人往侧面一歪,眼前一黑,身体从马背上滑了下去。 咚。 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尚方宝剑脱手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插进了泥里。 四王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emmm……晕过去了。 郭寻骑马冲在后面,亲眼看见四王爷从马上摔下去,整个人的心臟猛地一缩。 “陈王殿下!” 他勒了一下韁绳,想往那边靠。 但金庭骑兵已经衝到面前了,长矛和弯刀铺天盖地地压过来,根本没有停下来的余地。 郭寻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四王爷。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但现在停不下来了。 “继续冲!”郭寻把刀往前一挥。“杀啊!” 三千骑兵从四王爷身边冲了过去,和金庭骑兵撞在了一起。 金属碰撞声、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 城墙上。 皇帝的脸黑了。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四儿子,衝出去不到三息,就被人一矛杆子抽下了马。 一个照面。 太子李承允站在旁边,双手捂著脸。 城外的战况已经胶著了,三千骑兵和金庭骑兵搅在一起,杀声震天。 四王爷躺在战场边缘,身边有几个亲卫骑兵围了过去,把他拖到了一边。 人没死,就是晕了。 皇帝的手按在垛口上,抿著嘴唇。 就在这时候,一个守城的士兵突然扯著嗓子喊了起来。“北边!北边有援军!” 皇帝猛地转头。 太子也放下了捂脸的手,朝北边看去。 远处,京城北面的官道上,一股骑兵正在飞速靠近。 几百匹马,速度极快,捲起的尘土遮了半边天。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没有头盔,一颗大光头,在阳光底下反著光,隔著老远都能看见。 “那是……”太子眯起眼。 朝堂诸公挤到前面来,老眼瞪得溜圆。 “王丰飘!那是王丰飘!原江寧府知府!” 城墙上的守军们先是愣了一瞬,紧接著爆发出一阵吼声。 “援军!援军来了!” “居庸关的援军!” “真的是援军!” 欢呼声沿著城墙炸开,一波接一波,传得整面城墙都在震。 “啊!!”太子攥著拳头,又没忍住,跟著吼了一嗓子。 皇帝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打他。 定国公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皇帝面前。 “陛下!臣请率五千人马出战!” 老头子跪在地上,声音洪亮。 “居庸关的援军到了,金庭腹背受敌,此时出击,正是时候!” 皇帝低头看著他。 “准。” 一个字。 定国公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城墙下面跑。 …… 京城北面。 王丰飘的光头上全是汗,顺著脑门往下淌,风一吹,凉颼颼的。 但他顾不上擦。 前面就是金庭大军的外围,骑兵散布在旷野上,有的在往南冲,有的在调头,整个阵型已经乱了。 王丰飘看见了中间那条血路。 从外围一直延伸到金庭大军深处,沿途全是倒下的人和马。 那是殿下杀出来的路。 王丰飘把马鞭往腰间一別,提起来斩马刀。 “兄弟们!” 他回头吼了一嗓子。“我们隨殿下杀!” “杀!” 八百骑兵齐声怒吼,马速拉到了极限。 王丰飘一马当先,衝进了金庭大军的外围。 第一个拦路的金庭散骑还没举起刀,八百骑兵的刀已经劈了下去。 一刀。 那骑兵的肩膀被劈开了一道口子,惨叫著从马上栽了下去。 八百骑兵没停,继续往前冲。 八百居庸关骑兵跟在他身后,像一把尖刀,顺著李承泽杀出来的那条血路,直直插了进去。 金庭外围的散兵根本挡不住。 这八百人,每一个都是跟著李承泽衝过北蛮十万大军的老兵,杀气比金庭这些人浓了不止十倍。 手起刀落之间,金庭骑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 金庭中军,王帐前。 又一个传信兵滚下马,连爬带滚地跑到耶律真面前。 “可汗!北面来了一股骑兵!” 耶律真的眉头拧了起来。 “多少人?” 传信兵趴在地上,声音发颤。 “最少……最少几百!穿的是居庸关的甲!” “后面还有没有?” “不……不知道!尘土太大,看不清后面还有多少!” 耶律真的牙关咬紧了。 居庸关。 居庸关的兵来了。 几百人不算什么,但如果后面还有呢?居庸关驻军几万,如果大部队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转头看向正面。 京城的城门已经开了,三千骑兵冲了出来,正在和他的人廝杀。城墙上的守军士气大振,喊杀声隔著几百米都能听见。 北面有居庸关的援军。 前面京城主动出击。 大军中间,还有一个杀神在往他这边冲。 耶律真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攻破京城恐怕没时间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趁著京城空虚,一鼓作气拿下这座城,但现在,铁木尔废了,大军被一个人搅得阵型全散,士气崩了大半,居庸关的援军又到了…… 继续打下去,只会越陷越深。 耶律真做了决定。 “传令!” 身边的传令官立刻上前。 “全军南撤!沿途劫掠,不做停留!” 传令官。“是!” 耶律真朝著旁边的將士们大喊。“往南走!劫掠一番就撤回草原!” 传令官连忙挥动令旗。 撤退的號角声呜呜地响了起来。 耶律真拨转马头,准备往南走。 就在这时…… “可汗!!!” 又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地衝过来,脸上全是血,声音都变了调。 “靖安王……靖安王已经在三十步內了!!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耶律真猛地转过头。 第178章:王丰飘也加入战斗 耶律真转头,右侧几十米外,他的士兵像一块布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那个口子还在扩大。 一个黑色的身影,单手拎著一个两米多的巨人不断的转圈,不管是人是马,进入这个方圆的,就会被砸飞出去。 士兵们拼命往两边跑,没人敢挡在那个身影前面。 三十步。 二十五步。 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玄铁战甲,浑身是血,手里甩著的,是铁木尔。 耶律真的瞳孔一缩。“废物!全是废物!” 他猛地一扯韁绳,马头转向南面。 “快走!” 三百亲卫立刻跟上,护著耶律真往南撤。 但就在耶律真策马跑出去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別跑!” 李承泽的声音炸开在战场上,震得最近的几个金庭士兵腿一软。 他看见耶律真了。 四十多岁,脖子上掛著狼牙项炼,身边围著一圈精锐亲卫,正在拨马往南跑。 跑? 李承泽双手攥住铁木尔的腰带,腰背一拧,整个人转了一圈半。 五百多斤的铁木尔被他甩了出去。 铁木尔的身体在空中翻滚著,砸进了前方的人群里。 轰。 七八个金庭士兵被砸倒在地,连人带马摔成一团。 李承泽大步往前冲,三步之內,跑到了之前不断拋射出去的方天画戟落点附近。 戟杆插在地上,戟刃上还串著两具尸体。 李承泽一脚踹开尸体,双手攥住戟杆,猛地拔了出来。 方天画戟回到手里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势又涨了一截。 前方,耶律真的背影正在远去。 三十步。 四十步。 李承泽双手握紧方天画戟,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朝著耶律真的方向,杀了过去。 李承泽追出去的时候,金庭大军已经彻底崩了。 號角声呜呜地响著,所有人都在跑,往南跑,拼了命地跑。 几万人的大军,溃散得跟被踩了窝的蚂蚁一样。 李承泽一戟戳翻了前面一个金庭骑兵,那骑兵从马上栽下去,战马受惊,原地打了个转。 李承泽左手抓住韁绳,翻身上马。 方天画戟横在身前,戟刃上的血还在往下淌。 周围的金庭骑兵全看见了。 方圆十米之內,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有几个骑兵本来是朝这边跑的,看见李承泽翻身上马,腿一软,直接拨转马头,朝反方向跑。 不是往南跑了。 是往哪个方向都行,只要离这个人远一点。 李承泽没管他们。 他的视线锁在南方。 耶律真的背影,正在几十个亲卫的簇拥下往南撤。 李承泽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朝著耶律真的方向追了过去。 …… 另一边。 王丰飘的光头上全是土,脸上也全是土,嘴里也是土。 他跟一个金庭骑兵滚在地上,两个人抱在一起,互锤。 那金庭兵比他壮了一圈,手劲大得嚇人,一手掐著王丰飘的脖子,一手锤在王丰飘的光头上,锤得王丰飘的光头duan~duan~duan~的。 王丰飘也不服输,拽成拳头,疯狂的锤对方的脑袋。 俩人的脖子就像是弹簧,不断的缓衝著脑袋的衝击力。 王丰飘咬著牙,殿下还在前面杀著呢,他王丰飘要是死在这儿,谁去接应殿下? 殿下是他的命根子。 殿下要是出了事,他王丰飘也彻底完了。 不对,殿下要是死了,他也不用回去了,直接跟著一块死得了。 一念至此,王丰飘狠了狠心。 他一把抓住那金庭兵的头髮,然后……王丰飘的光头朝著金庭兵的脑门撞了过去。 咚! 两个脑袋撞在一起,声音闷得嚇人。 王丰飘眼前一花,脑子里嗡嗡作响,跟有一百只苍蝇在里面飞。 那金庭兵也懵了。 王丰飘咬著牙,双手抱住那金庭兵的脑袋,把他摁住。 再来! 咚! 第二下。 这一下比第一下还狠,王丰飘觉得自己的脑壳更昏了。 但那金庭兵比他先扛不住。 眼睛一翻,手彻底鬆开,整个人软了下去,晕死过去了。 王丰飘趴在那金庭兵身上,大口大口喘著气。 他想站起来。 腿使不上劲。 脑子里还在嗡嗡响。 他摇了摇头,想把那股眩晕感甩掉。 这一摇……反而更晕了。 王丰飘的眼皮子越来越沉,视线模糊了。 最后一个念头是——殿下……应该没事吧…… 然后眼睛一翻,倒了下去。 两个人叠在一起,躺在战场上,一动不动。 …… 李承泽追上来了。 耶律真的亲卫骑兵发现身后有人追来,十几个人掉转马头,迎了上去。 他们是近卫军,金庭最精锐的亲卫,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 但今天,他们面对的是李承泽。 第一个衝上来的亲卫,手里的弯刀还没举起来,方天画戟已经横扫过去。 戟杆扫在那亲卫的腰上,整个人被抽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一圈,砸在前方的地上,滚了好几米,正正摔在耶律真的马前。 耶律真的马被嚇得前蹄一抬,差点把他顛下去。 “拦住他!拦住他!” 耶律真死命抽著马鞭,马屁股上已经被抽出了血痕,马匹吃痛,拼命往前跑。 剩下的亲卫全部掉转马头,挡在李承泽面前。 十几匹马,排成一排,弯刀出鞘,长矛放平。 李承泽没减速。 战马全速衝刺,方天画戟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横扫。 一戟。 就一戟。 最前面三个亲卫,连人带马被扫翻在地,一个被戟刃划开了胸甲,一个被戟杆抽飞,还有一个连马都被撞倒了。 后面的亲卫看见这一幕,手里的刀都在抖。 但他们是可汗的亲卫,不能退。 又有四五个人衝上来。 李承泽方天画戟回手一刺,戟尖扎进一个亲卫的肩膀,把他从马上挑了下去。 紧接著戟杆一转,横著一扫,又是两个人被扫落马下。 剩下的亲卫终於扛不住了。 不是不忠心,是真的打不过。 这个人太猛了。 几个亲卫拨转马头就跑,跑得比耶律真还快。 李承泽前方,再无阻拦。 耶律真就在二十步外。 李承泽双腿猛夹马腹,战马爆发出最后一股衝劲,几个呼吸之间,追到了耶律真的身侧。 耶律真听见了身后的马蹄声。 他转过头。 看见的是一张沾满鲜血的脸,和一柄高高举起的方天画戟。 宛如杀神降临。 第179章:李承泽力竭晕倒 耶律真瞬间嚇得头皮发麻,只感觉被死神凝视,若继续下去,他必死无疑。 方天画戟劈下的瞬间,耶律真已经不在马上了。 他是自己跳下马的。 堂堂金庭可汗,四十余岁的草原霸主,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从马背上滚落,摔在地上翻了两圈,狼牙项炼散了一地。 戟刃从他刚才坐著的位置横扫而过,破空声尖锐刺耳。 李承泽骑著马,一击不中,掉转马头,看著在地上的金庭可汗,李承泽“哟”了一声,语气里带著点意外。 耶律真蹲在地上,浑身都在抖,靖安王掉头了,这次他不可能那么幸运了。 死亡的气息,锁定了他。 “別、別杀我!” 耶律真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额头砸在碎石,咯得生疼。 “我愿意臣服大汉!我愿意成为大汉永远的奴隶!” 他的声音在颤抖,带著哭腔,完全没有了王帐中那个果决霸道的大汗模样。 李承泽坐在马上,马匹个响鼻,像是在嫌弃。 城墙上,皇帝的声音传了下来。 “承泽,將他生擒!” 紧接著,千百道声音匯聚成洪流—— “生擒!生擒!生擒!” 声浪一波接一波,从城墙上倾泻而下。 李承泽翻身下马。 玄铁战甲的靴子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带著沉重的金属声响,他一步一步走向耶律真,方天画戟拖在地上,戟刃划过泥土,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耶律真不敢抬头,只能看见一双黑色的铁靴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 方天画戟抬起来,戟刃停在耶律真的脸前。 不到一寸。 血液从戟刃上滑落,一滴落在耶律真的面前,味道是腥臭的,全是他麾下將士的血。 耶律真的瞳孔剧烈收缩,他能看清戟刃上的每一道纹路,这是一把绝世武器,一道缺口都没有。 太锋利了,上面的杀气带给他无限的恐惧,他的裤襠一热,一股骚臭味瀰漫开来。 金庭可汗,尿了。 李承泽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往后退了半步。 周围的金庭士兵们,一个个呆若木鸡,他们的大汗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尿了裤子,而那个浑身浴血的黑甲將军就站在那里,像一尊杀神。 城墙上的喊声又变了……“投降!投降!投降!” 有人扔下了武器。 有人转身就跑。 更多的人,缓缓跪了下来,双手举过头顶。 耶律真听到这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额头疯狂地撞击地面,一下,两下,三下,很快就磕出了血。 “吾耶律真,愿意永生永世侍奉靖安王殿下!成为靖安王殿下的奴隶!”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和鼻涕,狼狈到了极点。 李承泽看著他,心里头只有一个想法。 真他娘的没骨气。 要换做是他,哪怕打不过,高低也得衝上来拼一把,就算死,也得死得像个爷们儿,跪地求饶这种事,他李承泽这辈子都干不出来。 他转过头,环顾四周。 金庭的残兵败將,有的在逃,有的在跪,有的举著手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和他对视的人,无一例外,全部低下了头。 没有一个人敢直视他。 李承泽收回视线,心里头盘算著……北蛮灭了,金庭也完了,草原上还剩下的那些部落,也难翻起什么浪花了。 他几乎荡平了整个草原。 如果能死在皇城脚下……殉国,也算是一个完美的结局了。 大汉靖安王,一人衝进金庭几万大军,生擒金庭可汗耶律真,后力竭晕倒,被耶律真偷袭,俩人同归於尽。 多好听的墓志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玄铁战甲,又看了看手里的方天画戟,再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耶律真。 那就,晕一下吧。 下一秒,李承泽身体一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方天画戟脱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倒在了耶律真身边,不到三尺的距离。 耶律真整个人都懵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见李承泽就躺在他旁边,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黑色的玄铁战甲上满是血污和刀痕,那张年轻的脸有很多血痕。 耶律真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的视线往下移……李承泽的腰间,別著一把匕首。 就在那里。 触手可及。 耶律真的手指动了动。 他只需要伸出手,拔出那把匕首,往李承泽的脖子上一抹—— 这个让草原胆寒的魔神,就死了。 哪怕他隨后也会被乱刀砍死,但只要能杀了李承泽,他耶律真就是草原的英雄,金庭的子民会世世代代传颂他的名字。 …… 城墙上,皇帝猛地大喊。 “承泽!” 这一声喊,带著一个父亲的惊恐。 紧接著,无数人的声音炸开…… “殿下!” “靖安王殿下!” “快!快下去!” “殿下怎么会晕了!” 城门轰然洞开,大批甲士蜂拥而出,朝著李承泽倒下的方向狂奔。 周副將拔刀在手,带著一队骑兵冲在最前面,马蹄声如雷。 耶律真重新趴在地上,额头贴著泥土,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不对。 一万分的不对劲,太狡猾了,他差点中计了。 李承泽刚才单骑冲阵,杀穿了多少人,连铁木尔大將都死在他手里,刚才挥戟想杀他的时候,老狠了。 从头到尾,哪有一丝乏力的跡象。 就这样一个猛人,怎么可能突然就晕了? 耶律真越想越怕。 这是在诈他。 一定是在诈他。 李承泽根本没有晕,他就是故意倒在自己身边,故意把匕首露出来,等著自己去拔。 只要自己的手碰到那把匕首,李承泽就会睁开眼,然后……发出桀桀桀的笑声,那时候,就轮到他的噩梦了。 耶律真打了个寒颤。 靖安王心机太重了,他差点中计,得亏他多想了一会,要不然现在就被杀了。 耶律真把脸埋进泥土里,双手抱著脑袋,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寧可当一辈子奴隶,也不要去赌那一刀。 马蹄声越来越近。 周副將第一个衝到李承泽身边,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伸手去探李承泽的鼻息。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李承泽躺在地上,纹丝不动。 第180章:镇北王在哪里?在下面 两个大汉士兵衝上来,一左一右架住耶律真的胳膊,刀刃横在他脖子上,贴著皮肉,凉颼颼的。 耶律真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脖子僵得跟木头桩子一样。 城门方向,马蹄声急促。 皇帝迅速跑过来,后面跟著一堆禁卫军,全部气势汹汹冲在了皇帝面前。 曹伴伴跟在后面,快步跑著。 皇帝快步跑到李承泽面前,蹲下身子。“承泽!“ 李承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皇帝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手指都在抖。 “太医!太医在哪!“ 皇帝猛地转头,朝后面吼了一嗓子。 “给朕把太医叫过来!“ 后面的禁卫军连忙往回传话,一个接一个地喊。 太子李承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下了城墙,跌跌撞撞地衝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李承泽身边。 “七弟!“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七弟你醒醒!“ 太子的手按在李承泽的肩膀上,使劲摇。 周副將跪在另一边,脸上全是血,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殿下!殿下您睁开眼啊!“ 一群人围著李承泽,你摇一下我喊一声,跟炸了锅一样。 李承泽被摇得脑袋左一下右一下,整个人跟拨浪鼓似的。 他皱了一下眉。 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耶律真这废物,给他机会都不中用。 匕首就在腰间,伸手就能够到,这都不敢动? 草原上的可汗,就这点胆子? 亏他还专门演了一出倒地的戏,结果人家看都不敢看。 一点都不配合,让他白费功夫。 行吧,既然没死成,那就別装了,再装下去这群人能把他摇散架。 李承泽猛地睁开眼。 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一把推开太子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又推开周副將,撑著地面站了起来。 动作乾脆利落,哪有半点力竭的样子。 皇帝蹲在地上,保持著刚才探鼻息的姿势,抬头看著突然站起来的李承泽,整个人僵了两秒。“承泽你……“ “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跪在地上,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巴张得老大。 七弟不是晕了吗? 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周副將也懵了,他刚才还以为殿下快不行了,眼眶都红了。 李承泽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吧响了两声。 他的视线扫了一圈,落在被两个士兵架著的耶律真身上。 眼珠子一转,隨意编了一个藉口。 “我没事。“ 皇帝站起身,盯著他。 “没事那你刚才晕了?不行,太医,太医在哪里!“ 李承泽嫌麻烦。“诈晕的。“ 李承泽朝耶律真那边抬了抬下巴。 “这个耶律真跪在地上喊投降,儿臣怎么知道他是真投降还是假投降?“ “万一他嘴上喊著臣服,回去之后又不乖巧呢?“ “所以儿臣故意倒在他旁边,匕首就露在外面,给他机会。“ “他要是真心投降,自然不会动手。“ “他要是敢伸手……“李承泽顿了一下,笑了。“那就別怪儿臣不给他活路了。“ …… 耶律真听见这番话,浑身的血都凉了。 果然。 果然是诈他的! 那把匕首就是个陷阱! 他要是刚才真伸手去拔…… 耶律真想都不敢想下去……李承泽桀桀桀的笑声会有多恐怖。 两个士兵架著他,他直接挣开,自己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额头狠狠砸在地上。 “我是真心投降!长生天可鑑!“ “靖安王殿下明鑑!我耶律真绝无二心!若为此誓言,长生天不容。“ 他连磕了好几个头,磕得额头上的裂开了,血混著泥往下淌。 “我对大汉的臣服之心,天地可证!日月可表!“ 李承泽低头看著他,嗯了一声,內心大骂他废物。 耶律真趴在地上,心里头后怕得要命。 靖安王这个人,心机之深。 明明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手段却比草原上那些老狐狸还毒,果然汉人都不简单。 以后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靖安王面前耍花样了。 周副將反应过来,单膝跪在李承泽面前,抱拳低头。 “末將参见殿下!救驾来迟,请殿下责罚!“ 他身后,八百居庸关骑兵陆续赶了过来,翻身下马,齐刷刷跪了一地。 八百人,衣甲上沾满了血,但精气神十足。 李承泽扫了一眼。 八百个人,无一死亡,受伤的,也不过十几个。 “小事。“李承泽摆了摆手,没在这事上多纠缠。 他往四周看了看。 “王丰飘呢?“ 周副將抬起头。 “王將军?“ 他转头看了一圈,没看见那颗標誌性的光头。 “末將……不知道,方才冲阵的时候,王將军跟末將走散了。“ 李承泽的眉头皱了一下。 周副將站起来,转身朝八百骑兵吼了一嗓子。 “所有人!去找王將军!“ “是!“ 八百骑兵轰然应诺,纷纷翻身上马,朝著战场各处散了出去。 马蹄声四散开来。 这时候,旁边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臣凑了上来。 李承泽认不全这些朝廷的人,只看见对方穿著三品的官服,年纪不小了。 老臣朝李承泽拱了拱手,满脸堆笑。 “靖安王殿下千里回京勤王救驾,真乃我大汉之幸!“ “这一定是镇北王赵崇义的安排吧?赵王爷镇守居庸关多年,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老臣感慨万分,连连点头。 “赵王爷虽为异姓王,但忠心可鑑啊,当真是国之柱石!“ 他又看向李承泽,笑得更殷勤了。 “殿下,赵王爷是不是在后面?居庸关的勤王大军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 李承泽看著他,面色古怪。 “在下面。“ 老臣愣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在下面是什么意思? 从字面意思来说,就是嘎了,但不可能,镇北王乃三关统帅,怎么可能嘎了。 旁边另一个官员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镇北王一定是率领大军在京城外的山下扎营驻军!稳扎稳打,这才是统帅的风范啊!“ 一群官员纷纷点头。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 “镇北王老成持重,不会冒进的。“ “有了居庸关大军做后盾,金庭残兵插翅也飞不了了!“ 李承泽看了那个一拍大腿的官员一眼,表情有点古怪。 第181章:大汉亡了,我来接你走 李承泽说在下面…… 说的是赵崇义去投胎了。 不过这群人自己脑补出了一套说辞,还挺合理的。 懒得解释了。 反正赵崇义的事,回头让那个小太监去说吧,那个小太监不是带著一箱金子回京了吗? 周副將在旁边,闭口不言,守口如瓶。 “你们把残局收拾一下吧。“李承泽捡起地上的方天画戟。“我累了,回城歇著。“ 说完,他迈步就往京城方向走。 皇帝看了他一眼,吩咐身边的人。 “郭寻。“ 郭寻从旁边跑过来,速度很快。 “臣在!“ “把耶律真关起来,金庭所有俘虏,全部安置妥当。“ “伤亡清点,战场打扫,一样不许落下。“ 郭寻抱拳。 “臣遵旨!“ 皇帝转身,带著禁卫军跟上了李承泽。 太子也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小跑著跟上去。 曹伴伴亦步亦趋地跟在皇帝身后。 一群朝臣也纷纷跟上。 队伍浩浩荡荡地往京城方向走,李承泽提著方天画戟走在最前面,皇帝和百官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队伍后面几个年纪大的文臣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个御史压低了声音,跟旁边的同僚咬耳朵。 “靖安王走在陛下前面,这……不合规矩吧?“ 旁边那人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前面扛著方天画戟、浑身浴血的李承泽。 “……你去说?“ 那御史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人家刚一个人杀穿了几万大军,生擒了金庭可汗。 这时候跑上去纠正礼仪规矩? 他又不傻,回头再去参他,现在去参,会挨揍。 队伍继续往前走,京城的城门就在前方。 城墙上的守军看见了这支队伍,看见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黑甲身影,又一轮欢呼声炸了开来。 “靖安王!“ “靖安王!“ 声浪从城头倾泻而下,涌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李承泽提著方天画戟,一步一步往城门走。 走到城门洞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脚步。 城门洞的阴影里,地上躺著一个人。 四王爷李承弼。 脑袋上鼓著一个大包,嘴角还掛著口水,伸著舌头,舌头还是歪的,两个亲卫守在旁。 还没醒。 李承泽低头看了他两秒:“四哥这是?” 皇帝黑著脸,太子不说话,眾朝臣一言不发。 终究还是皇帝打破了这份尷尬气氛:“他请战出来救你,被金庭人抽晕了。” “將他抬去太医院医治。” “是!”两个亲卫行礼。 …… 京城里头,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风卷著落叶和碎纸片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打转。 城外的喊杀声一阵一阵传进来,隔著城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胡同深处,一户人家的地窖里,女人抱著孩子缩在角落,被子蒙在头上,孩子哭都不敢哭出声,只能把脸埋在母亲怀里,浑身发抖。 隔壁的老头子抱著家里的祖宗牌位,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骂娘。 京城要破了。 大汉要亡了。 这种念头像瘟疫一样蔓延在每一个角落,每一户人家,每一个躲在暗处的老百姓心里。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等城破,等改朝换代,等金庭的铁骑踏进来,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是对命运无力感。 …… 天牢。 锁链被打开了。 谢临威將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塞到狱卒的手里。 整个天牢都被打开了。 关在里面的犯人一脸懵逼,但隨著狱卒一走,犯人们犹豫了一会,终於有胆大的撞开了牢门,往外面跑,其他的犯人见状,跟著一窝蜂地往外涌。 杀人犯、盗贼、贪官、流氓,什么人都有,挤在一起往外跑,跟放羊似的。 有人摔倒了被踩了两脚,爬起来继续跑。 有人跑出去之后站在街上发愣,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天牢深处。 死囚牢房。 这里关的都是重犯,铁门比外面厚了一倍,锁也是特製的。 但今天,锁也打开了。 谢临威站在牢门口,手里提著一盏灯笼,身后跟著两个家僕。 他四十来岁,穿著一身灰色长袍,头髮束得整整齐齐,看著倒是体面。 钱能通鬼神,在大汉面临危机之时,並不是所有人,都对大汉忠心耿耿。 牢房里,卢拂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 她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头髮散乱,衣裳上全是污渍,哪还有半点当初卢尚书千金、谢家当家主母的模样。 谢临威走进去,蹲下身,伸出手。 “受苦了。” 他的声音很轻。 “我来接你出去。” 卢拂抬起头,看见谢临威的脸,愣了好一会儿。“你……你怎么来了?” 谢临威把她拉起来,替她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外面乱了,我便有了机会。” 卢拂站起来,腿有点软,扶著墙才站稳。 她往牢门外看了一眼。“外面……怎么样了?” 谢临威嘆了口气。“大哥被贬了。” 卢拂一愣。 谢临威继续往下说:“右相的位子没了,谢家在朝堂上的权势,算是没落了。” 卢拂的脸色变了变。 “不过底蕴还在。”谢临威补了一句:“百年世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时半会儿倒不了。” “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个。” 他压低了声音。“大汉要亡了。” 卢拂的身子晃了一下。“什么?怎么可能??” “金庭大军围城,几万铁骑,城外打得天翻地覆。”谢临威拉著她往外走:“隨时破城,隨时改朝换代。” “要不然我哪有机会进天牢救你,我们走吧,大汉亡了。” 卢拂跟著他往外走,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走?往哪走?” “城南,然后回江南。” 谢临威边走边说。 “城南守將是大哥的门生,我给了他三万两银子,他答应给咱们行个方便,开个小门放咱们出去。” 卢拂的脚步顿了一下。 “三万两?” “嗯。” “钱財能通鬼神,每个人的內心都有一个价格,就看我给不给得起。” “大汉无事之时,没人敢通融,但现在不一样了,大汉要亡了,那守將自然就肯接受我的价格。” 第182章:拥立藩王在南京称帝 卢拂点头,继续跟著谢临威走。 两人穿过天牢的走廊,踩著满地的稻草和翻倒的桌椅,走到了天牢大门口。 外面的街上空荡荡的,没人敢在街上呆著,全都躲了起来。 卢拂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牢里的霉味太重了,外面的空气虽然带著血腥味,但好歹能喘口气。 “报仇的事……”卢拂眼睛里全是恨意,牙齿咬得咯吱响。“李!承!泽!” 她一字一顿。 “我一定要杀了他。” 谢临威点了点头。“这事……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卢拂的声音尖了起来:“我在牢里关了多少天?吃的是什么?喝的是什么?那个贱人害我至此,你让我徐徐图之?” “现在谢家没权势了。”谢临威的语气很平静:“衝动解决不了问题。” “那靠什么解决?” “靠你爹。” “咱们先出城,保住命,其他的,以后再说。” 卢拂盯著他看了好几秒。“我就知道。” 她冷哼一声。 “你没那么好心来救我。” 谢临威笑了笑。 “夫妻一场嘛。” “呵。” 卢拂甩了一下袖子,大步往前走。 到头来还不是得靠她范阳卢氏?谢家倒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找她,什么夫妻情分,说到底还是利益。 不过无所谓了。 只要能出去,只要能活著,她卢拂迟早有一天,会让李承泽付出代价。 牢房外面,一辆马车早就停在巷子口,车夫缩著脖子坐在车辕上,看见两人出来,连忙跳下来掀开车帘。 卢拂钻进马车,谢临威跟著上去。 “走,南门。” 马车动了起来,沿著空荡荡的街道,朝京城南门的方向驶去。 …… 京城南门。 守將姓孙,叫孙德禄,四十出头,从七品武官,守了这道门三年了。 三年来,风平浪静,每天就是开门关门,检查过往行人的路引,偶尔抓两个逃犯,日子过得跟养老似的。 直到今天。 城外打起来了,北门喊杀声震天。 南门倒是安静,金庭的兵没往这边来。 但孙德禄知道,一旦城破,南门也跑不了。 他坐在城门楼子里,门关著,手里攥著一杯凉透了的茶,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他的另一只手,时不时摸一下怀里的东西。 三万两。 银票。 三万两啊。 他一个月俸银十两,三万两,相当於他两百五十年的收入。 两百五十年。 他这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个数。 谢临威亲自找上门的时候,他犹豫了整整一秒。 然后就答应了。 不就是开个小门,放两个人出去嘛。 城都快破了,大汉都快亡了,这不得趁机捞一把? 等金庭的兵杀进来,他立马带著这三万两跑回老家,买几百亩地,娶两房小妾,安安稳稳当一辈子富家翁。 这辈子值了。 孙德禄又摸了摸怀里的银票,心里头美滋滋的。 就在这时候,城墙上突然炸开了一阵喊声。 孙德禄手一抖,茶杯差点掉了。 他站起来,推开门,往外看。 城墙上的士兵们在喊,在叫,在跳。 不是恐惧的喊叫。 是……欢呼? 孙德禄愣住了。 一个传信兵骑著马,从北边飞奔而来,马蹄声急促,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金庭投降了!!” “金庭可汗被靖安王生擒!!” “京城之围已解!!” 传信兵从南门前面跑过去,一路喊,一路往城里各处传信。 南门的守兵们先是愣了一瞬,紧接著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贏了!贏了!” “金庭投降了!” “靖安王万岁!” 士兵们抱在一起,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把头盔扔上了天。 孙德禄站在门口,整个人僵在那里。 又一个小兵跑过来,跑到他面前,单膝跪下。 “將军!大喜!” 小兵满脸通红,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靖安王殿下单骑冲阵,杀穿金庭几万大军,生擒金庭可汗耶律真!” “金庭全军投降!京城保住了!” “定国公率五千兵马正在城外收拢俘虏!” 小兵说完,抬头看著孙德禄,满脸期待地等著將军说点什么。 孙德禄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他的手,还插在怀里,捏著那叠银票。 城……没破。 大汉……没亡。 靖安王……贏了。 那他收的这三万两银子…… 那他答应放出去的那两个人…… 孙德禄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不行,绝对不能放他们离开,反而要抓他们俩人,去找靖安王邀功,换个飞黄腾达的前途,重要的是小命。 …… 马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顛簸著,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嚕咕嚕的响声。 卢拂靠在车厢壁上,双手搓著自己冰凉的手腕,天牢里的铁链磨出的印子还没消,红红一圈,看著就疼。 天牢里那些日子,吃的是餿了的糙米饭,喝的是带泥的凉水,睡的是发霉的稻草。 她堂堂范阳卢氏嫡女,谢家主母,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这些全都是拜靖安王所赐。 她缓了一会儿,脑子里的东西终於捋顺了。 “临威。” 谢临威正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听见她喊,把帘子放下来。 “嗯?” “你说大汉要亡了。”卢拂盯著他,“那亡了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回江南。” “然后呢?” “然后……”谢临威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一歪。“自然是派人偽装成土匪,把江南本地的百姓和富户先抢一遍。” 卢拂愣了一下。 谢临威继续往下说:“乱世一起,各路人马都会抢,咱们不抢,別人也会抢,与其让那些泥腿子抢了去壮大实力,不如咱们先下手。” “粮食、银子、人口,全部收拢到手里。” “之后,再打出义军的旗號,將这些要死的百姓聚集在一起。” 卢拂听著,慢慢坐直了身子。 “再然后?” “之后观察局势。”谢临威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像是早就想好的。“挑一个南京的藩王,好控制的,拥立他在南京称帝。” “咱们谢家有从龙之功,到时候封王拜相,唾手可得,再不济,也可挟天子以令诸侯。” 卢拂盯著他。“你就不怕藩王不听话?” 谢临威笑了一下,笑容很淡。 “谢家在江南经营百年,根基深厚,在我们的地盘,藩王若不听话……废帝另立,也不是没有先例。” 他顿了顿。 “再不济,这皇帝,也能轮到咱们谢家来做。” 第183章:把他们抓了! “再不济,这皇帝,也能轮到咱们谢家来做。”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卢拂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你认真的?” “风儿死了。”谢临威的语气平静得嚇人。“我谢临威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被李承泽杀了。” “本来我不想问鼎天下的,当个世家家主多好,安安稳稳,富贵传家。” “但来京城这一趟,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只有把屠刀握在自己手里,才能主宰自己的命,也能主宰他人的命。” 谢临威抬起头,看著卢拂,眼神认真。 “否则,永远都是別人案板上的肉。” 卢拂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狠,又有些畅快,牢里那些天吃的苦、受的罪,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出口。 “好。” 她的声音沙哑,但透著一股狠劲。 “到时候,我要做皇后。” 谢临威点头。 “我要全国通缉李承泽。”卢拂一字一顿。“把他抓回来,关在死牢里,让他也好好尝尝我吃过的苦头。” “餿饭、泥水、发霉的稻草,一样都不能少。” “关他一辈子。” 谢临威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自然。” 卢拂深吸一口气,靠回车厢壁上。 “卢谢两家联手,定能成事。” “嗯。” 马车继续往南走,车轮声在空巷里迴荡。 两个人坐在车厢里,各怀心思,各有盘算,但此刻,目標一致。 活著出城。 回江南。 然后……翻天。 车夫在外面喊了一声:“老爷,快到南门了。” 谢临威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到了之后你別说话,一切我来。” 卢拂点头。 马车转了个弯,南门的城楼已经遥遥在望。 城门紧闭著,门前站著一排士兵,手持长枪,严阵以待。 …… 南城城门。 马车刚拐过最后一个街角,前面就出现了一排拒马。 十几个士兵持枪站在路中间,把整条街堵得严严实实。 “站住!” 领头的士兵大喝一声,长枪往前一横。 车夫连忙勒住韁绳,马车咯吱一声停了下来。 “什么人?报上名来!” 小队长带著七八个士兵围了上来,长枪尖指著马车,一脸警惕。 车夫缩著脖子,回头朝车厢里小声喊:“老爷,前面有兵拦著……” 谢临威皱了下眉,掀开车帘探出头。 十几个士兵围了上来,把马车团团围住。 谢临威扫了一圈,没看见孙德禄。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世家大儒的派头。 “放肆!” 士兵们愣了一下。 “吾乃陈郡谢氏谢临威,当世大儒!”谢临威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让你们守將来见我!” 士兵们面面相覷,没人动。“可有陛下手諭?” “叫你们孙將军来,吾不是你们能够盘问的!” 几个小兵面面相覷,其中一个小兵犹豫了一下,转身跑了。 片刻之后,孙德禄从城门楼子里走了出来,四十来岁,矮胖身材,穿著从七品的武官甲冑,腰间別著一把刀,走路有点外八字。 此刻的他,脸上表情……有点复杂。 谢临威看见他,立刻换了副面孔,堆起笑来,双手一拱,语气比刚才和善了十倍不止。“孙將军。” “在下不是当官的,京城这些事,与我们无关。” “还望將军行个方便,放我们出去。” 说著,他朝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立刻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双手递到孙德禄面前。 这是做给周围小兵们看的……表面上是行贿,实际上之前的三万两早就给过了,这只是走个过场,到时候钱给小兵们分的。 孙德禄看了一眼银票,没接。 他往前走了两步,绕过谢临威,走到马车旁边。 他必须確定一件事情,那就是卢拂有没有在车里。 有,那就是逃犯,他可以直接抓捕,如果没有,他最多就是劝退谢临威,什么也干不了。 伸手,拉开了车帘。 车厢里,卢拂缩在角落,蜡黄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孙德禄看清了她的脸,確认了。 是天牢的死囚。 他放下车帘,退后两步,突然脸色一板。 “大胆!” 谢临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是说好的吗??? 孙德禄猛地转身,朝著周围的士兵大喝。 “此人私放天牢死囚,意图出城叛逃!” “来人!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谢临威的脸色瞬间变了,青一阵白一阵。 “孙德禄!”他压著嗓子,声音都在发抖。“你敢出尔反尔?!” 孙德禄看都不看他。 “你就不怕我告发你吗?!” 谢临威被两个士兵架住了胳膊。 “你收了我三万两银子!你以为你能撇乾净?!” 孙德禄这才转过头,看著谢临威,大义凛然的喊道。“我的事,自会去找陛下说明白。”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周围每一个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区区几万两,买不了我孙德禄对大汉的忠心!” 谢临威愣住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他看得出来,孙德禄的眼底,分明是另一种东西……精明的算计。 莫不是大汉没完? 这个狗东西,反悔了! 不可能,城外的仗哪里有那么容易就打完! “你……” 谢临威还想说什么,嘴巴被一只手抓住,塞了布条进去,两个士兵把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车厢里传来卢拂的尖叫。 “別碰我!” “放开!你们这群粗人,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是范阳卢氏——唔!” 两个士兵把她从车厢里拽了出来,她挣扎著,踢著腿,头髮散得更乱了。 谢临威趴在地上,脸贴著青石板,满嘴的泥土味。 他的脑子飞速转著。 完了。 孙德禄怎么敢翻脸的。 三万两银子,打了水漂不说,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闭上眼,心里头只剩下一个念头……早知道,就不该来京城。 孙德禄站在原地,看著被按在地上的两个人,心里头美滋滋的。 人抓了,现在能去靖安王和陛下面前邀个功,上交三万两,顺便洗清嫌疑,博一个大好前途。 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他整了整衣甲,清了清嗓子,朝手下吩咐。 “绑结实了!” “带他们去北门,见陛下和靖安王!” 第184章:逃跑之人,乃死囚卢氏 京城南边,小山丘下。 十个骑兵衝下山之后,山丘上就只剩小太监一个人了。 他站在山顶上待了大概三息,脑子里转过七八个念头,最后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保命。 不对,还有一个……保金子。 小太监手脚並用地从山丘上连滚带爬地下来,跑到箱子旁边,把油布重新盖严实,然后从旁边扯了一大把杂草,往箱子上堆,又往自己身上堆。 堆完了,他往车旁边的灌木丛里,趴下,把脸埋进草堆,双手捂著后脑勺,屁股高高翘起来。 那堆杂草刚好盖住了他的上半身,但下半身完全露在外面。 尤其是屁股。 翘得跟个小山包似的。 他自己浑然不觉,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反覆默念……我是草,我是草,我是一棵草。 远处的喊杀声时有时无,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 小太监也不知道趴了多久,可能一炷香,也可能半个时辰,两条腿都趴麻了,脖子僵得跟木头桩子似的。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 还有马蹄声。 越来越近。 小太监的魂差点飞了,手指头抠进了泥土里,浑身的汗毛全竖起来。 金庭人来了? 脚步声到了跟前,停了。 然后,他头顶上的草被人一把掀开了。 “別杀我!” 小太监双手捂著脸,脑袋往地里扎。 “別杀我!別杀我!英雄饶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回答他的是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屁股蛋上。 小太监嗷的一声,往前躥了半个身位,脸直接懟进泥里。 “哈哈哈哈哈~~~~” 身后传来了很多人的笑声。 小太监从泥里抬起脸,眯著眼往上看。 十张熟悉的面孔。 刀疤脸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提著刀,刀上多了几道新的血跡。 “你……”小太监张著嘴,半天才蹦出一句完整话。“你们没事?” 十个人敢冲大军,小太监完全不敢想他们能活下来。 刀疤脸嘴一歪:“开什么玩笑,能有啥事?” 小太监震惊,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拍著身上的泥和草,腿还在抖。 旁边一个士兵笑得直不起腰,指著小太监身后。 “我说公公,你把屁股翘那么高,是怕人看不到你吗?”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我们从山那边过来,老远就瞅见一个屁股支棱著,跟竖了个靶子似的。” “就差在上面插面旗了……人在这里,速来。” 十个人又是一阵鬨笑。 小太监的脸烧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行了。”刀疤脸收了笑,拍了拍小太监的肩膀。 “殿下贏了。” 小太监愣了一下:“啊?” “金庭投降了,耶律真被殿下生擒。” 刀疤脸语气里压著一股掩不住的兴奋。 “京城保住了。” 小太监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半晌没合上。 “殿下……一个人?” “一个人。”刀疤脸点头。“我们衝过去的时候,仗已经打完了,殿下把耶律真按在地上了。” 旁边一个士兵补了一句:“去的路上倒是砍了几个金庭散兵,也不算白跑。” 小太监吞了口唾沫。 万军从中取敌將首级。 这是人吗? “赶紧的吧。”刀疤脸拍了两下马车。 “把殿下的金子抬进城,別在外头搁著了。” 小太监这才想起来正事,连忙跑到马车旁边,把杂草全扒拉开,检查了一遍油布底下的金箱子。 还在。 纹丝没动。 几人把箱子抬上马车。 “走走走,进城!” 小太监翻身爬上车辕,十个骑兵翻身上马,护著马车,朝京城方向去了。 …… 京城,北门內。 李承泽提著方天画戟,走在队伍最前面,皇帝和文武百官跟在后头。 城门洞里四王爷李承弼已经被亲卫抬走了。 穿过城门洞,进了內城。 大街上空荡荡的,门窗紧闭,但已经有胆大的百姓偷偷从门缝里往外看了。 李承泽走到第一个路口,停了。 他把方天画戟往肩上一扛,回头看了皇帝一眼。“行了,我回王府了,你们自便。” 说完,脚步一转,就往靖安王府的方向走。 没行礼。 没告退。 没有任何一个皇子在皇帝面前该有的规矩。 身后的文武百官看著这一幕,表情各异,靖安王也太过分了,这不就是居功自傲吗?但没一个人敢开口说,怕白挨一顿打。 皇帝看著李承泽的背影,抿了抿嘴。 算了。 这小子从江南回来后就这德性,没叫他老登就不错了,打完仗能平平安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曹伴伴在旁边低著头,什么也不说。 皇帝刚准备迈步往皇宫方向走。 “陛下~~~!” 一个声音从南边传来,急切又响亮。 一个矮胖的武官快步跑过来,甲冑上的铁片哗啦哗啦响,跑到皇帝面前,扑通一下跪了。 “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参见靖安王殿下,末將南门守將孙德禄!有人想离开京城,特此匯报!” 李承泽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曹伴伴皱了皱眉,上前一步。 “南门的事儿,一会跟郭统领匯报便是,陛下和殿下们累了一天了。” 孙德禄跪在地上,心里一急……要是被打发走了,这功劳找谁领去? 他猛地伸手往怀里一掏,掏出一叠银票,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此人身份特殊!” 银票被风一吹,哗啦啦响了两声。 皇帝本来已经抬脚要走了。 看见银票的那一刻,脚步收了回来。 三万两。 面额清清楚楚。 皇帝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穷。 国库银子被盗,世家捐不到钱,三军要犒赏,干啥都需要钱。 国库空虚就罢了,他內帑更空虚,要是再搞不到钱,他都快吃不起饭了。 三万两…… 皇帝站住了。 曹伴伴看了皇帝一眼,立刻明白了,清了清嗓子,朝孙德禄喝道。 “还不快说!” 孙德禄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 “启稟陛下!此人趁京城围城之际,企图从南门出城逃跑!” “他乃陈郡谢氏的谢临威!” 这个名字一出来,后面的文武百官里头,有几个人脸色变了。 “谢临威而已,劝退就是,这种事情也需亲自稟报父皇吗?”太子在旁边说道。 孙德禄高举银票继续喊:“车上不止是谢临威,还有死囚罪犯卢氏!” 文武百官,不少人脸色大变。 第185章:贿赂一个守將三万两! 孙德禄生怕別人听不清,又重复了一遍。“就是之前被关进天牢的卢拂!谢临威之妻,卢尚书之女!” 李承泽眉头一挑,是她…… 孙德禄把银票往上举了举,高高的很明显。 “这是谢临威贿赂末將的三万两银票,他想让末將开南门放他们出去!” “末將对大汉忠心耿耿,区区三万两,怎么收买得了末將的心!” 他的声音又大又亮,字字都在往周围的文武百官耳朵里灌。 “末將当场將二人拿下,银票分文未动,现在上交国库!” 皇帝听到“国库”两个字的时候,脸色一黑,顿时想起他不翼而飞的银两。 为什么是上交国库? 就不能是上交內帑吗? 没眼力见的东西,这种事情不会私下来匯报吗?把钱交给曹伴伴吗? 但这话不能说,几十个朝臣在后面看著呢。 皇帝面无表情,心里却在骂……三万两就把你收买了?你就不能多要点?五万两不行?十万两不行? 这谢临威一个世家家主,掏不出十万两? 这些世家表面喊穷,实则富可敌国,这不能榨多少出来榨多少? 才收三万两。 可恶。 真是可恶。 李承泽这时候转过身来了。 他提著方天画戟,走回了几步,站在孙德禄旁边,低头看了看那叠银票,又看了看孙德禄。 “哟。” 他的语气很轻。“那卢拂还没死呢?” 皇帝瞥了他一眼。“她是死囚,秋后问斩。” 李承泽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皇帝沉默了几息,开口。“人呢?” 孙德禄心头一喜,连忙转身,朝旁边的巷子口一挥手。 “带上来!” 巷子口,几个缩在墙根底下的小兵这才敢冒头,哗啦啦跑出来,拖著三个人。 谢临威。 卢拂。 还有那个车夫。 三个人被五花大绑,绳子勒得死紧,小兵们两人架一个,拖到皇帝面前,往地上一摁。 谢临威的脸上全是泥,灰色长袍撕了好几道口子,头髮散了一半,哪还有半点世家大儒的体面。 卢拂更惨,本来就在天牢里蹲了许久,瘦得脱了相,这会儿又被拖了一路,衣裳上的污渍和新沾的土混在一起,头髮乱得跟个鸡窝似的。 车夫最老实,趴在地上一声不吭,恨不得把脑袋钻进石板缝里。 李承泽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三个人。 目光在卢拂身上停了一瞬。 谢临威抬起头,满脸的泥污底下,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孙德禄的背影。 孙德禄浑然不觉,跪在皇帝面前,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写满了“忠臣”二字。 皇帝的视线从谢临威身上,移到卢拂身上,又移到那叠银票上。 “谢临威。” 皇帝的声音不大,但街上安静得很,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谢临威的身子僵了一下。 “你趁围城之乱,勾结天牢官员,私放死囚,行贿守將,企图叛逃出城……你好大的胆子!” 后面跟天牢有关的官员脸瞬间惨白。 小兵上前,把三人嘴上堵著的布条扯了下来。 谢临威嘴巴一松,大口喘了两下气,紧接著整个人趴伏下去,额头砰地磕在青石板上。“陛下饶命!”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完全没了刚才在马车里那股“问鼎天下”的气势。 “草民只是一时糊涂!草民不该贿赂守將,不该私放死囚!” 又是一磕,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求陛下念在草民多年教书育人、为朝廷培养眾多士子的份上……开恩吶!” 卢拂也跟著跪了下来,身子抖得厉害。“陛……陛下饶命……” 她的声音沙哑得快裂开了,牢里蹲了那么久,嗓子本来就哑了大半,这会儿一紧张,连喊都喊不利索。 “民妇知错了……求陛下饶命……” 皇帝站在原地,没说话,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文武百官队伍。 “刑部尚书。” 队伍里一阵骚动,一个五十来岁、蓄著山羊鬍的老臣快步从人堆里挤出来,小跑到皇帝面前,躬身行礼。 “臣在。” 皇帝看著地上跪著的谢临威,面色铁青。“私放天牢死囚,行贿城门守將,企图携死囚叛逃出城……按我朝律例,该怎么判?” 刑部尚书咽了口唾沫,脑子飞速转了两圈。 “回陛下,依我朝律例,私放死囚者,与死囚同罪。” “行贿数额巨大者,主犯抄家,男丁充军,女眷充入教坊司。” 说到这里,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皇帝的脸色,又看了看地上的谢临威,斟酌著开口。 “不过……谢临威乃江南名士,陈郡谢氏嫡系,士林威望颇高,臣以为,或可酌情从轻……” “从轻?”皇帝冷眼打断了他。 刑部尚书的嘴立刻闭上了。 皇帝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著趴在地上的谢临威。 “三万两银子。” “说拿就拿,眼睛都不眨一下。” 谢临威的身子僵住了,额头贴著石板,一动不动。 皇帝猛地抬起头,扫向身后的文武百官。 “朕问你们!” “金庭大军围城,国之將亡!朕让你们捐银子犒军,满朝文武加在一起,才凑了多少?” 百官缩了缩脖子,没人敢接话。 “五!千!两!”皇帝一字一顿。“朕记得清清楚楚,五千两!真是好多的银子啊!” 他伸手一指地上的谢临威。 “他谢临威贿赂一个城门守將,隨手就是三万两!” 这一句话,像一巴掌扇在了所有人脸上。 后面的官员脸色已经掛不住了。 皇帝还没说完。 “前相爷谢知远!” 皇帝冷笑了一声。 “朕的右相,百官之首,当时捐了多少?” 无人应答。 “五百两。” 皇帝自己说了出来。 “堂堂右相,陈郡谢氏嫡系中的嫡系,朕的肱股之臣,掏了五百两。” “他弟弟买通一个守將,三万两。” 皇帝笑了,笑得很冷。 “这就是陈郡谢家对朕的忠心吗?” 谢临威趴在地上,浑身的血都凉了,他想辩解,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皇帝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谢临威头顶正上方。 “你们谢家比朕还有钱啊!” “国之將亡,钱拿去贿赂守將,也不愿为国出一分力。” “就这还自称大儒?江南名士,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皇帝猛地转身,面朝文武百官。 “你们当中!又有多少人是这种做派?” 第186章:我五姓七望,范阳卢氏 皇帝这一嗓子喊出来,满街迴响。 !!! 后面站著的所有官员,齐刷刷地扑通跪了下去。 “臣惶恐!” “臣惶恐!” “臣惶恐~~~” 上千人乌压压跪了一地,场面壮观得很。 刑部尚书也跟著跪下,膝盖砸在石板上,疼得他齜了一下牙,但脑袋垂得比谁都低。 皇帝喘了两口气,胸口起伏著,显然是真怒了。 他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看著地上这一片人头。 安静了五六息。 “此案,从重处罚。” 谢临威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 “谢临威一家,抄家。” 谢临威的瞳孔剧烈收缩。 “谢临威与卢拂二人……”皇帝的声音顿了顿。“择日问斩,不必秋后了,刑部儘快把章程递上来。” 谢临威整个人都僵了,他嘴唇哆嗦著,脸上的血色一丝一丝褪乾净。 抄家? 择日问斩? 他是谢临威,陈郡谢氏嫡系,江南名士。 皇帝要杀他? 跪在地上的刑部尚书脑子转得飞快。 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 “臣……遵旨。” 刑部尚书答得乾脆利落,头都没敢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卢拂跪在旁边,整个人呆住了。 秋后问斩,变成了择日问斩。 秋后问斩,好歹还有几个月,还有翻盘的可能。 择日问斩…… 那就是隨时都会死。 她跪在那里,身体一点一点地不抖了。 不是平静了。 是癲了。 然后她笑了。 一声很轻的笑,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是一根琴弦绷到了极限,突然崩断。 “呵。” “呵呵。” “哈哈哈哈~~” 她仰起头,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像是一只被逼到了角落的野猫,发出最后的尖叫。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纷纷抬头,皇帝皱起了眉,太子也转过头来看她。 卢拂笑够了,猛地瞪大了眼睛,直直盯著皇帝。 “杀了我?”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完全没了之前求饶时的卑微。 “你杀了我又怎样?!” 旁边的士兵要上来按她,她猛地一甩肩膀,挣了一下,声音更大了。 “你以为你谁啊?!” 满场死寂,她疯了? “你以为你还是皇帝吗?!” 谢临威趴在地上,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要炸了,他疯狂地扭头看卢拂,嘴型在喊“闭嘴”,但卢拂根本不看他。 “金庭大军马上就打进来了!” 卢拂扯著嗓子吼。 “你们李家就要亡了!你这个皇帝又能做多久?” “哈哈哈哈哈!!” 她又笑了起来,头髮散在脸上,遮住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全是疯狂。 “你皇帝算什么东西?!到时候还不是跟一条狗一样,被金庭人踩在脚底下!” “你以为你能活几天?!” “你杀我?哈哈哈,你先想想你自己怎么活吧!!” 这番话喊出来,整条街像是被抽走了空气。 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全都震惊的抬起头来,面面相覷。 脸上的表情,从愕然,再到震惊。 死一般的安静持续了三四息。 她以为金庭大军马上就打进来了? 但现实是,金庭已经投了,可汗耶律真被生擒。 满朝文武亲眼所见, 谢临威把脸埋进了石板缝里。 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个女人疯了,真的疯了。 他在心里把卢拂的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了一遍,她这是在激怒皇帝啊! 皇帝站著,眯著眼看著卢拂。 没有发怒,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著。 太子站在皇帝身后半步,嚇得脸都白了,赶紧看向皇帝,想从老爹脸上读出点什么来,但皇帝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太子的心往下沉了沉,老老实实低下了头。 李承泽倒是没走远。 他把方天画戟的尾端杵在地上,双手叠在戟杆顶部,饶有兴趣地站在旁边听著。 卢拂突然脖子一拧,转向了李承泽。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直直盯著他。 “还有你!” “李承泽!” 她的声音带著破碎的沙哑,却一个字比一个字响。 “你也蹦躂不了几天了!” 李承泽本来抱著看热闹的姿態,一手搭在戟杆上,脸上还掛著点玩味的笑。 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不是,他吃著瓜呢?怎么吃到自己头上来了! 李承泽脑袋冒出三个问號。 卢拂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骂道。 “你杀了我儿子!” “你们等著吧!等金庭的人打进来,你们李家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统统都得为我陪葬!” 她吼出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听到“金庭打进来”这五个字,好几个人嘴角抽搐了一下。 大姐,金庭已经投了。 可汗都被抓了。 你喊什么呢? 但没人插嘴。这会儿谁开口谁倒霉。 卢拂盯著李承泽,绳子在腕子上勒出红痕。 “包括你这个贱婢生的种!” 这句话一出口,整条街的空气都凝住了。 贱婢? 太子李承允站在皇帝身后,脸刷地白了。 这疯婆娘……真敢说啊。 將死之人什么都不怕了是吧? 卢拂浑身都在发抖,但抖得越厉害,喊得越凶。 “你母亲不过是一个宫女!” “宫女出身!下人!卑贱的下人!” “皇帝看上一个宫女,也是瞎了眼了!” 皇帝的脸沉了下来,又骂到他头上了。 跪在地上的百官全都把脑袋往下压了压,恨不得把脸贴进石板里。 卢拂完全停不下来了。 “那女人就是个骚货!她要不骚,怎么能勾搭上皇帝?” “你们统统都是贱种!贱婢!贱骨头!” 李承泽的表情冷了下来。 皇帝的表情也冷了下来。 卢拂仰起头,披散的头髮糊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眼里全是扭曲的快意。 “而我呢?” “我生於范阳卢氏!” “五姓七望,千年世家!世代簪缨!” “我的血统,你们这种贱种,八辈子都比不上!哈哈哈哈哈~~~” 她又开始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绳子绷得紧紧的。 跪在百官队伍里的几个范阳卢氏出身的官员,脸全白了。 一个个恨不得当场跟卢拂划清界限,把自己的姓改了。 皇帝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眯起来。 他没说话,但嘴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线,腮帮子的肌肉在动。 咬牙了。 曹伴伴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立刻转身,衝著孙德禄厉声喝道: “还不快把人拖下去!” 第187章:谁赞成,谁反对? 孙德禄整个人已经傻了。 他是南门守將,抓人邀功来的,哪想到能撞上这种场面? 一个死囚,当著皇帝的面,骂皇帝瞎了眼,骂靖安王是贱种。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阵仗。 “愣著干什么?!”曹伴伴又喝了一声。 孙德禄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连忙朝身后的小兵招手。 “快!快快快!把人拖下去!” 几个小兵衝上来,一人架一边,拽著卢拂就往后拖。 卢拂被拖著,脚后跟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人被架起来了,嘴里的话像是开了闸的水,拦都拦不住。 “你们不敢听!” “哈哈哈哈,你们怕听真话!” “那女人就是个骚货!贱婢!” 几个小兵架著她,走得踉踉蹌蹌,谁都忘记去捂她的嘴。 “皇帝也是真饿了,连贱货都不挑!” “等金庭入关!什么皇帝、什么靖安王,统统都是金庭的俘虏!” “哈哈哈……说不定那贱婢会爬到金庭可汗的床上……” “再给靖安王生几个兄弟……哈哈哈哈……” 皇帝恨不得立刻砍了这个疯女人,但他是一国之君,要有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的气度。 他有这种包袱,李承泽没有。 “站住!” 李承泽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街上没有第二个声音,所有人都听见了。 拖著卢拂的几个小兵愣了一下,脚步停了。 “把她的嘴塞住。”李承泽的语气很平。“然后……给本王拖回来。” 几个小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转头去看孙德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孙德禄脑子一片空白,也不敢做主,扭头去看皇帝。 皇帝站在那里,看著孙德禄,面无表情,没点头,没摇头,没有任何表示。 孙德禄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三息。 曹伴伴上前半步。 “靖安王说话,你是没听到吗?还不快把人拖回来?” 孙德禄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连忙转身朝小兵们吼。 “拖回来!快拖回来!” 小兵们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扯起一块破布,往卢拂嘴里塞。 卢拂拼命地扭头躲,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骂著什么“贱种”“贱婢”,布条塞了两次没塞进去,第三次一个小兵直接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个使劲把布条往里懟。 “呜呜~~呜~~~” 终於堵上了。 几个小兵架著卢拂,连拖带拽,把她拉回了皇帝和李承泽面前。 卢拂被摁在地上,两只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嘴里堵著布,发出含混的呜咽,头髮糊了一脸,一只眼睛从髮丝缝隙里露出来,还在死死瞪著李承泽。 李承泽慢步走过去,下一秒。 啪! 一巴掌,实实在在地抽在卢拂的脸上。 这一声响跟打了个鞭炮一样,所有人都缩了一下脖子。 卢拂整个人像被抡了一棒子,脑袋猛地偏向一侧,嘴里飞出好几颗颗带血的牙齿,叮叮噹噹落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 扶著她的两个小兵也抓不稳,卢拂直直摔在地上,侧脸贴著石板,嘴里往外涌血,混著唾沫和牙齿,糊了一脸。 她的脑袋嗡嗡响,堵嘴的布条早飞了,满嘴的铁腥味。 李承泽收回手,甩了甩手指,低头看著地上的卢拂。 “狗一样的东西。” “给你脸了。” 卢拂趴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的血顺著下巴往石板上滴,她想抬头,脖子使不上劲,只能侧著脸,用沾满血污的那只眼睛往上看。 李承泽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 “本来想给你机会报杀子之仇的。” “可你呢?” 李承泽一脚踩在她的背上。 “给了你那么多机会。” “结果你连个屁都蹦不出来一个。” “就你们派来的刺客,连本王的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动,这叫刺客吗?还外號阎罗,江湖人人闻风丧胆,我呸,纯废物!” “刺客是废物,你也是废物,那我留你有何用?” 跪在后面的百官,听到刺客,一个个面面相覷,心里想著谢家这么有种吗? 李承泽的语气突然变了,换了一种更直接的態度。 “本来不想杀你们的。” “脏老子的手。” “但是你骂那老登就骂吧,你骂我身上来干嘛?我吃瓜看戏看得好好的,你这不是找我不痛快吗?” 站在旁边的皇帝本来舒服了几分,下一秒,脸一拉! 距离皇帝最近的太子眼睛瞪大,內心大惊,低著头不敢说话,默默屏住了呼吸。 其他官员一个个面面相覷,老登?老登是谁?他们小声的交头接耳。 “现在你让老子不爽了。” “那我能让你爽吗?既然不想活著了,那就去死吧!!!” 谢临威的脸贴在石板上,听到这句话,浑身一哆嗦。 李承泽转身,朝旁边的小兵一抬下巴。 “把他们俩提起来。” 小兵们愣了一瞬,赶紧上前,架著卢拂和谢临威,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我李承泽……” 他的声音传出去很远,整条街都听得一清二楚。 “当场判你们俩死刑。” “立即执行。” 四个字落地,满场鸦雀无声。 跪在百官队伍里的刑部尚书,脑子嗡了一下。 不对吧? 这不对吧? 他是刑部尚书,这种事他不能不开口,这是他的职责,当场判死刑?立即执行?大汉朝开国以来,就没有这个先例,哪怕是皇帝,刚才都说择日再斩,定死刑的日期得他们刑部来擬的,这是流程,规矩。 哪有当街就判的? 刑部尚书咽了口唾沫,微微抬起头,声音非常的恭敬,温柔。“殿……殿下……” 李承泽的脑袋缓缓转过来。 “这……不太符合规矩……”刑部尚书赔著笑脸。 “嗯?”李承泽眉头一皱。 就一个字。 刑部尚书的脑袋唰地低了下去。 他闭上了嘴。 行吧。 您说了算。 李承泽收回视线,环顾了一圈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 “他们敢让我不爽,我就弄死他们俩,谁赞成,谁反对?” 文武百官鸦雀无声,內心把李承泽问候了很多遍。 践踏规矩,无法无天,居功自傲。 今天你打退了金庭,立了不世军功,一身杀气,我们也不敢在现在说什么,但等著,等你这阵子风头过去,这种不符合规矩的事情,一定要狠狠的参。 第188章:原来你也不是不怕死啊! 下一秒,李承泽仿佛洞察了他们想参他的心理。 “你们所有人都听好了。” “想参我没问题。” “但有本事就参死我,没本事参死我的话……就別让我知道是谁参的。” “要不然,把你家大门给拆了。” “以后路上见一次打一次。” 这话说出来,跪著的上千號官员,集体僵了一瞬。 这也太张狂了吧,陛下就没一点表態吗? 大臣们纷纷偷偷抬头看向那个站在最前面,穿著龙袍的男人。 估计是靖安王现在刚立了大功,不好斥责吧。 但皇帝心里头能够高兴?皇帝最討厌的就是居功自傲的人,后面他们定要迎合陛下的心理,好好参他,不过得偷偷的,不能被靖安王知道。 靖安王此时风头无两,连四殿下都敢打,这种人说把你家门拆了,那是真拆。 说路上见一次打一次,也是真打。 太子李承允跪在皇帝身后,整张脸白得跟纸似的。 这……这也太狂了吧?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著文武百官、满朝大臣的面,说参他就拆门、见一次打一次……这话是能说的吗? 借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模仿七弟啊,这是非人君之相啊。 他偷偷抬起头,瞟了一眼皇帝的神情。 皇帝站在那里,面朝前方。 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制止,不训斥,不开口,就像没听见一样。 太子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父皇这是……在纵容? 皇帝的眼珠突然动了一下,余光一扫。 太子浑身一抖,赶紧把脑袋低下去,但脑子里翻江倒海。 前面的小兵已经把谢临威和卢拂架了起来,一人两个小兵撑著,站在李承泽面前。 谢临威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两个小兵几乎是把他整个人的重量都扛著。 卢拂的半张脸肿了起来,嘴角还在往下淌血,两颗门牙没了,嘴巴合不拢,血和涎水混在一起,滴滴答答往下掉。 李承泽活动了一下手腕,左扭一下,右扭一下,骨节咯咯作响。 然后他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放。 咚! 戟身砸在青石板上,震出一声闷响,靠得近的几个小兵脚底板都跟著麻了一下。 他没用兵器。 所有人都看著他,想知道他要做什么。 李承泽扭了扭手臂,鬆了松肩膀,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脚步很隨意,像是在找一个顺脚的位置。 然后……他动了。 身体一衝,右腿猛地抬起,一个侧踢,踹在谢临威的胸口上。 砰! 谢临威整个人腾空了。 两个架著他的小兵,一个往左退,一个往右退,像两个布娃娃被人甩出去,摔在两米外的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谢临威本人飞得更远。 远得离谱。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了十几米,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又弹起来,翻滚了好几米,最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满场的人全看傻了。 文武百官跪在地上,一个个仰著脖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什么力量? 一脚,把一个成年男人踢飞了十几米? 那两个小兵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哆嗦,脸上写满了惊骇……他们只是被余力带出去的,胳膊都麻了半边。 谢临威趴在十几米外的地面上,一点声音都没有,那指定是死了的。 孙德禄跪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卢拂的眼睛瞪大。 她刚才还在骂“贱种”,还在喊“金庭打进来你们统统完蛋”,这会儿嘴里的血都忘了吐了。 一脚。 就一脚。 谢临威飞出去十几米。 李承泽,杀人了!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种念头生了起来,那是原始的东西,从脚底板一路往上窜的恐惧。 李承泽转过身来,看向卢拂。 卢拂的脑袋像拨浪鼓一样疯狂地摇。 左一下,右一下,头髮甩得到处都是,肿著的半张脸上全是血,剩下那颗还没掉的门牙在嘴里晃悠。 她拼命地摇头,拼命地想往后退,但身后两个小兵死死架著她,退不了。 “呜……呜呜……” 她想喊,想求饶,但嘴里全是血,舌头打了结,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利索。 李承泽桀桀两声笑了出来。 “现在摇头?” 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晚了。” 又退了一步。 每退一步,卢拂整个人就抖一下。 每一步,都是死亡的步伐。 又退了一步。 卢拂的腿在抖,然后一软,两个小兵架著她,能感觉到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在往下坠。 又退了一步。 她撑不住了。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裙摆下方淌出来,顺著小腿流到脚面上,再流到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尿了。 卢拂的眼泪也下来了,混著脸上的血,一道一道地往下淌,疯狂摇头。 她不骂了。 不喊了。 不笑了。 什么世家千金,什么范阳卢氏,什么五姓七望,千年世家,世代簪缨…… 全没了。 就剩下一个被嚇到失禁的人,瘫在两个小兵手里,浑身上下控制不住地发抖。 李承泽停下脚步,站在几步之外,看著她,然后桀桀桀笑了。 “原来……你也不是不怕死啊。” 卢拂还在摇头,疯狂地摇,眼里写满了恐惧。 她被嚇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死亡就在眼前。 李承泽速度极快,往前一个衝刺,右腿抬起,一个侧踢。 卢拂的瞳孔猛地放大。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卢拂的身上。 两个架著她的小兵也扛不住这股劲,手一松,整个人被震得往两边趔趄。 卢拂的身体离了地面。 腾空。 飞出去。 比谢临威还远。 她重重砸在二十步开外的青石板上,弹了一下,滚了几圈,头朝下,脚朝上,最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整条街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吭声。 两个人。 一人一脚。 全飞了出去,大概率死了。 李承泽收回腿,活动了两下脚踝。 曹伴伴站在皇帝身后半步,往孙德禄那个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孙德禄接收到了这个信號,浑身一激灵,立刻爬起来,撒腿就往谢临威倒下的方向跑。 他先蹲下去,伸手探了探谢临威的鼻息。 没气了。 再翻过来看了一眼,胸口整个塌下去一块,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死得透透的。 孙德禄又小跑到卢拂跟前,蹲下身,手指头凑到她鼻子底下。 也没气了。 孙德禄站起来,快步跑回皇帝面前,单膝跪下。“陛下,俩人……都死了。” 第189章:你打报告,朕批条子 皇帝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李承泽提起地上的方天画戟。“死了就好,吵吵的,听著就烦。” 他打了个哈欠。“那我回去了。” 说完,他扛著方天画戟,迈开步子,直接往前走了。 没行礼。 没告退。 甚至没回头看一眼。 就那么走了。 跪在地上的百官们偷偷抬起眼皮,看著那个扛著长戟、大摇大摆往前走的黑甲背影,一个个心里五味杂陈。 规矩呢? 礼法呢? 当著陛下的面,杀了人,一个告退都没有,说走就走? 但没人敢开口,此刻李承泽有大功,气势如日中天,得等机会。 皇帝站在原地,看著李承泽离去的背影。 一直看到那个身影拐过街角,消失在巷口。 过了几息,皇帝低下头,看著跪在地上的刑部尚书。 皇帝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谢临威、卢拂二人,畏罪自杀。” 刑部尚书的脑子嗡了一下。 畏罪自杀? 他亲眼看著这俩人被靖安王一人一脚踢死的啊! 全京城的官员都亲眼看著的啊! 这叫畏罪自杀? 但他的嘴比他的脑子快。“是!臣明白!” 皇帝继续往下说:“你打报告,朕批条子。” “臣遵旨!” 刑部尚书的脑袋磕在石板上,砰砰响,態度端正极了。 皇帝不再多说,拔腿就走,方向是皇宫。 曹伴伴紧跟其后,亦步亦趋。 跪在地上的百官们这才敢动弹,一个接一个地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低著脑袋,乖乖跟在后面。 没人交头接耳,没人窃窃私语。 队伍走得整整齐齐,安安静静。 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皇帝抄了谢家估计是想搞钱。 大家都捐得少,抄个谢家出出气就好了,陛下千万別扩大范围啊,他们都没钱啊! …… 队伍沿著长街往皇宫方向走,刚拐过第二个路口,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车軲轆的响声。 一辆军用马车,从对面的街道上缓缓驶过来。 车上坐著一个小太监,十来个穿著居庸关甲冑的士兵骑马护在两侧,马车中间摞著一口黑漆大箱子,用粗绳捆得结结实实。 小太监远远看见前面浩浩荡荡的队伍,脸上先是一愣,再仔细看了看走在最前面穿龙袍的那位,整个人跟触了电一样,噌的一下从马车上蹦了下来。 “奴婢参见陛下!” 他扑通跪在地上,额头贴著石板,声音又尖又亮。 “金庭围城,道路阻断,奴婢无法按时进京,请陛下责罚!” 十个居庸关的士兵也翻身下马,齐刷刷跪了一排。 “参见陛下!” 皇帝停下脚步,看了那小太监一眼。 认得。 这是之前派去居庸关传旨的內侍。 “起来吧。” 小太监爬起来,弓著腰站在一边,满脸惶恐。 皇帝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马车和那口大箱子,又看了看那十个居庸关的士兵。 “居庸关如何了?” 这话一出,后面跟著的百官全竖起了耳朵。 居庸关啊! 镇北王赵崇义啊! 靖安王今天单骑退敌,擒了耶律真,那镇北王呢?还不快来见驾? 小太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微妙。 居庸关怎么样了? 镇北王怎么样了? 这……这个答案,在这儿说? 当著满朝文武的面? 小太监的脑子飞速转著。 这话要是在这当眾说出来,那场面……他都不敢想。 不能说。 至少不能在这里说。 得回宫里,关起门来,跟陛下单独稟报。 小太监挤出一个訕訕的笑,拱手。 “回陛下,居庸关的事……容奴才稍后详稟。” 他赶紧岔开话题,回头指了指马车上那口大箱子。 “这是靖安王殿下给柔嬪娘娘的……金子。” 皇帝眉头一挑。“金子?” “是!”小太监弯著腰。“殿下吩咐奴才务必送到柔嬪娘娘手里,一两都不许少。” 皇帝往马车那边走了两步。 “打开看看。” 两个士兵上前,解开绳扣,掀开箱盖。 阳光照进箱子里,金灿灿的光芒晃了所有人的眼睛。 满满一箱金子。 码得整整齐齐,块块都是十两一锭的官金,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皇帝的眼睛亮了。 后面的百官伸著脖子往前看,看到那一箱金子,好几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得多少钱? 粗略一估,少说也有几千两黄金……折合白银,几万两打底。 皇帝盯著那箱金子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给柔嬪的?” “是,殿下原话,都给柔嬪娘娘。” 皇帝沉默了两息。 “拉进宫吧。” 他的语气很淡,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朕一会儿亲自给柔嬪送去。” 小太监连忙应声。 “是!” 士兵们重新把箱盖合上。 后面的百官看著这一幕,都没吭声,但心里头各有各的算盘在噼里啪啦打著。 靖安王给柔嬪送金子……陛下亲自给柔嬪送去…… 那也好,反正別惦记他们的银子就行。 这时,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臣快走两步,凑到前面来,朝皇帝拱了拱手。 “陛下……”他清了清嗓子。“臣斗胆,想跟陛下提个事。” 皇帝看著他。“说。” 老臣捋了捋鬍子,一脸正色。 “居庸关的小太监既已回京,想必镇北王那边也有了消息。” “此次靖安王率居庸关骑兵千里回京勤王,大破金庭,確实是盖世之功。” “但……”他话锋一转。“靖安王虽有万夫不当之勇,毕竟是前线將领,衝锋陷阵是將领的本分。” “而镇北王身为三关统帅,坐镇后方,运筹帷幄……这才是决策者。” 旁边又一个官员接上话茬:“没错!没有镇北王下令,居庸关的兵马怎么出关?靖安王再勇猛,没有镇北王的决断,他也不能及时回京救驾!” “所以说,镇北王当居首功!” “对!镇北王关键时刻深明大义,派兵勤王,理应嘉奖!” 好几个官员附和起来,你一句我一句。 “臣请陛下封赏镇北王!” “镇北王忠心可鑑,此功不可不赏!” 小太监听著这些话,表情古怪,默默的看著地板。 他低著头,拼命忍著,什么都不敢说。 镇北王? 封赏? 首功? 那位王爷的脑袋都被靖安王殿下拧下来掛城墙上了,怎么封赏?搞个金头盔给那脑袋戴上吗? 皇帝看著几位大臣,他的脸黑了下来,內心想著,封赏不要钱啊?朕哪来的钱? 皇帝没什么好语气。“进宫再议。” 说完,皇帝转身,大步往宫门方向走。 曹伴伴跟上。 百官面面相覷,赶紧闭嘴,低著头跟了上去。 第190章:四大可汗和谈的条件 草原深处。 一座灰白色的大帐扎在荒原上,帐顶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四面旗,四个图腾,分属四个部落。 韃靼、契丹、东胡、瓦剌。 草原上,四大部落的可汗同时出现在一顶帐篷里,这种事,极其罕见。 帐內,四把椅子摆成两边,中间架著一口铜锅,锅里煮著羊肉,热气往上冒,但没人动筷子。 韃靼可汗乌衡坐在正北方向,脸上那道从左眉到右腮的旧疤在火光下格外显眼,他的右手边,脱不花站著,两把铁锤掛在腰间,脸色不太好看。 契丹可汗敖登坐在东面,四十来岁,留著一把短须,手里转著一串骨珠,不紧不慢。 东胡可汗阿术坐在西面,身子往后靠著椅背,双臂抱在胸前。 瓦剌可汗脱欢站在南面,身后站著的是瓦剌大將左谷阿岱。 帐內还站著十几个人,各部落的將领,以及几个从狼居胥山方向逃回来的小兵。 那几个小兵站在角落里,浑身还在发抖,身上的伤口用脏布条胡乱缠著,脸上全是没洗乾净的血污。 韃靼可汗乌衡扫了一眼那几个小兵,收回视线,看向三位可汗。 “情况,都清楚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帐內安静,每个字都很清晰。 契丹可汗敖登手里的骨珠停了一下,又继续转。 东胡可汗阿术没动。 瓦剌可汗脱欢神色不悦,他的大將乌力吉战死了,这是一个非常难过的消息,那可是他瓦剌第一猛將,身后的瓦剌大將左谷阿岱也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 草原小部落全灭,大部落北蛮被灭,瓦剌乌力吉战死,月氏被灭,金庭在雁门关,草原的部落不多了。 韃靼可汗乌衡继续往下说:“狼居胥山那边,咱们凑过去的近十万联军,围他一个靖安王。” “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帐內沉默了几息。 那几个从狼居胥山逃回来的小兵,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乌衡伸手指了指其中一个韃靼小兵:“你,把你看到的,再说一遍。” 那小兵扑通跪在地上,嗓子哑得厉害:“回……回可汗,那个中原人……他一个人衝进了咱们的阵里,方天画戟一扫,前面的人就跟纸糊的一样……” “他们穿著瓦剌的衣服,引得我们自相残杀,全乱了。” “属下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还在杀,浑身是血,跟个魔神似的……” 小兵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在颤了。 韃靼可汗乌衡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这个靖安王。”韃靼乌衡神色凝重。“是一块非常难啃的骨头。” “战力不俗,脑子也不差,能打能算,想要啃下他……” 他看了看三位可汗。 “咱们四大部落,至少要搭进去两个。” 这话一出来,帐內的气氛变了。 契丹可汗手里的骨珠彻底停了。 阿术的眉头皱了起来。 瓦剌可汗神色有点忌惮。 搭进去两个? 谁搭? 契丹可汗把骨珠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前倾了倾。“乌衡兄,此话倒也没错。” 他的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 “我契丹还有五万人马,家底厚,真打起来,被灭的可能性不大。” 他扫了一眼韃靼乌衡,又看了看东胡阿术和瓦剌脱欢。 “但你们三个部落……就危险了。” 韃靼乌衡的脸色沉了一下。 东胡阿术坐直了身子,盯著契丹可汗敖登。 “敖登兄,你这话什么意思?” 契丹可汗摊了摊手:“没什么意思,就是实话实说,我契丹兵多,底子硬,就算打,也不至於伤筋动骨。你们两家加起来,还剩多少人?” 韃靼乌衡没接话。 他的韃靼部,居庸关那一仗折了將近一万人,虽然后来撤了,但元气大伤。 阿术的东胡好一点,和契丹没啃下山海关,损失了不少人马,但平摊下来好很多。 帐內安静了好一阵。 东胡阿朮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中原有句古话,叫做唇亡齿寒。” “你契丹兵多,是了不起。” “但若我东胡、韃靼、瓦剌被灭了,你觉得那个靖安王会放过你?” 契丹可汗敖登没吭声。 东胡阿术继续往下说:“那个人能主动出击,带著几千人杀进草原腹地,灭了北蛮三万人,你觉得他是个会看著你契丹坐大的人?” “今天灭东胡,明天灭韃靼,后天灭瓦剌,接下来是谁,可想而知……你契丹几万人也跑不掉。” 契丹可汗敖登一句话不说。 “你是赌中原元气大伤,还是唇亡齿寒,你自己看著办。”东胡阿术把话说完了,將视线转向中间的火锅。 “咱们合作,十几万大军,那个靖安王再厉害,狼居胥山的战绩我们有了防备,他再难故技重施,正面硬干,他也拿我们没办法。” “但若各自为战,我觉得死路一条。” 韃靼乌衡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所以,拿出一个章程吧。现在该怎么办?” 四个人的视线交匯在帐篷中央。 沉默了几息。 契丹可汗敖登重新拿起那串骨珠,转了两圈,忽然开口。 “那就和谈吧。” 五个字,乾脆利落。 韃靼乌衡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 东胡阿术也没反对。 瓦剌脱欢点了点头。 帐內的將领们纷纷点头,脸上都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听靖安王战绩,当真恐怖。 只有一个人咬著牙……韃靼大將脱不花,两米三的身高。 他站在乌衡身后,像一座铁塔,两腮的肌肉鼓著,嘴唇紧抿,一双眼珠子死死盯著地面。 和谈? 他攻进了居庸关,杀了那么多人,死了那么多弟兄,现在跟他说和谈? 但他没开口,他没有决定权。 韃靼乌衡的余光扫了他一眼,脱不花把头低了下去。 “既然都同意。”瓦剌可汗脱欢拍了一下膝盖,站起来。“那就谈条件。” 他在帐內走了两步,转身面对另外三位可汗。 “我瓦剌的要求不高。” “第一,大汉开通互市,让咱们的牛羊马匹能换粮食、铁器、布匹。” “第二,將公主嫁给我家王子。” “第三,每年给我们岁银五万两。” 他伸出三根手指。 “就这三条,他们答应了,我瓦剌往后十年不犯边关。” 东胡阿术接上来:“我东胡也是这个条件,互市、公主、岁银五万两。”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们每年给大汉进贡马匹牛羊,但大汉必须按五到十倍的价值回礼。” 几位可汗同时看了他一眼。 这老狐狸,还想再赚一笔。 进贡一匹马值十两银子,回礼就得五十到一百两,名义上是进贡,实际上是做买卖,还是暴利的那种。 第191章:是咱们给大汉一个和平的机会,不是求著大汉和平 契丹可汗笑了一声,把骨珠往袖子里一塞。 “我的要求要比你们多一点。” 他握紧拳,一根一根往上提。 “公主,两个。” “岁银,十万两。” “绢布,十万匹。” “茶,两万斤。” 韃靼乌衡的眉毛挑了一下:“你胃口不小。” 契丹可汗敖登笑了一下:“我五万人马,当然要多拿一些,再说了,咱们都联盟了,大汉能不忌惮妥协?” 东胡阿术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韃靼乌衡想了想,点了点头。 瓦剌可汗也点头:“行,就这么定了。” 乌衡转身朝帐外喊了一声:“把王子们叫进来吧!” 帐帘掀开,四个年轻人鱼贯而入。 韃靼王子,二十出头,长得像乌衡年轻时候,脸上没疤,但眉眼间那股子狠劲一模一样。 契丹王子,比韃靼王子大几岁,穿著一身锦袍,腰间掛著一把镶金的弯刀,看著比其他两个精致不少。 东胡王子,最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瘦高个,站在那里有些拘谨。 瓦剌王子个子最矮,不过一米六。 四个王子进来,齐齐朝各自的父汗行了个礼。 韃靼乌衡把条件一条一条说了一遍。 “都记下来了?” 韃靼王子点头:“记下了。” 契丹王子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已经在上面写了。 东胡王子也点了点头。 韃靼乌衡看向脱不花:“脱不花,你跟王子一起去。” 脱不花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是。” “你是我韃靼第一猛將,你去,嚇嚇那些大汉人。” 韃靼乌衡又看向另外三位可汗。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东胡阿术想了想:“告诉大汉皇帝,我们是带著诚意去的,只要他答应条件,往后边关太平,大家相安无事。” 契丹可汗敖登站起来,走到他家王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態度要硬,不能让他们觉得咱们是好欺负的,让他们知道咱们是给他们大汉一个和平的机会,咱们不是去求的,也不是打不过,是不想打。” 契丹王子挺了挺胸:“儿臣明白。” 契丹可汗敖登点了点头,忽然又把他拉近了一步。 “还有一句话。” “如果大汉皇帝不答应……” 契丹可汗敖登的手搭在儿子肩上,力道加重了几分。 “你就告诉他。” “我们四部落,到时候会联合金庭五部攻关。” “到时候,马踏中原,神州易主,生灵涂炭……” 他鬆开手,退后一步。 “就不是这点钱的事情了。” 帐內安静了一瞬。 契丹王子目光坚定,右手搭在胸口,弯腰行礼。 “谨遵父汗旨意。” 脱欢,乌衡和阿术对视了一眼,都没再多说什么。 四个王子退出大帐,脱不花跟在后面,掀开帐帘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帐內的四位可汗。 按他的想法,根本不需要和谈,李承泽算什么?他两把锤子把人锤死就好了。 到时候四部落兵力再联合金庭几万兵马,几近二十万草原兵马,拿下中原王朝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吗? 他与金庭铁木尔,一个两米三,一个两米一,只要能攻入关,谁人能挡得住他们两个? 没办法,可汗决定了和谈,他只能跟去。 …… 靖安王府。 大门敞著,几个府兵站在门口,远远看见那个扛著方天画戟的黑甲身影从街角拐过来,立刻挺直了腰板。 “殿下回来了!” 管家老胡从门里衝出来,跑得比谁都快,一边跑一边朝后面喊。 “烧水!快烧水!把大浴桶抬出来!” 李承泽迈进大门,隨手把方天画戟往门边一靠。 老胡跑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看著那身玄铁战甲上斑驳的血跡和刀痕,脸上的褶子都拧在了一起。 “殿下,您受伤了没有?” “屁大点事。” 李承泽往里走,边走边扯自己的护臂。 “去给我拿几件乾净衣裳过来,这身甲得脱了。” 老胡连忙应声,转身就跑,速度快得跟二十岁小伙似的。 李承泽进了內院,推开房门,把方天画戟架在兵器架上。 戟身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一层一层叠著。 他站在屋子中间,活动了两下肩膀。 战斗模式。 从出关那一刻起就没关过。 一路杀到京城,杀进金庭军阵,单挑铁木尔,再踢死谢临威和卢拂…… 战斗模式全程开著。 痛觉全程屏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玄铁甲下面的里衣,好几个地方都被染红了,但一直没感觉到痛。 “关了试试。” 他在心里默念,撤销战斗状態。 下一秒…… “操!” 李承泽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右手撑住桌子,指节发白。 疼。 钻心的疼。 全身上下,那种突然涌上来的剧烈疼痛,好像有几十把刀同时在他身上拧。 肋骨那里,后背那里,左臂,右腿,肩胛…… 到处都是伤。 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中的。 混战里面,刀枪剑戟招呼上来,痛觉屏蔽了,根本感觉不到。 现在一关,全来了。 “嘶~~~” 李承泽齜著牙,赶紧在心里喊了一声。 开! 战斗状態重新激活。 痛觉瞬间消失。 他直起身,喘了口气,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解开甲片往里一瞧…… 好傢伙。 大大小小几十处伤口,有的是刀伤,有的是箭矢擦过的痕跡,还有几处明显是钝器砸的淤青,紫黑紫黑一大片。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他自己都乐了。 叮。 脑子里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响了。 【检测到宿主完成史诗级战役:单骑退金庭十万大军,生擒金庭大汗耶律真,解京城之围。】 【此战使大汉王朝转危为安,国运提升,百姓免遭涂炭。】 【现在为宿主发放奖励……】 李承泽靠在桌边,挑了挑眉。 “停。”李承泽打断它。“我现在最想要什么?是回去当首富!你就別给我那个什么一百二十岁了,对我没啥用啊。” “你能不能给点有用的?哪怕金子,银子,引来很多人眼红,针对我,也比什么一百二十岁好用啊。” 系统沉默了两秒。 【叮叮叮~~】 三声连响。 然后那个机械音再次出现。 【懂了,系统现在为宿主定製最实用,最生活化,最需要的东西。】 第192章:系统奖励,李承泽真的是谢谢了 【系统重新评估宿主当前状態……】 【评估完毕。】 【宿主当前受伤严重,共计四十七处外伤,三处骨裂,急需治疗。】 【现为宿主发放有用的奖励~~~】 【伤势癒合速度加快十倍。】 李承泽眼珠子一瞪。 “毛啊???” “这叫有用的奖励?” “伤势重不好吗?可以把身体拖垮啊!” 【叮:检测到宿主当前十分需要此项能力,且未来战斗中同样適用,属於高实用性,是宿主当下最不容拒绝的奖励呢。】 “那我真的是谢谢你啊!” 李承泽气笑了。“我身体本来就很健康了,霸王之力加持,你再给我癒合加速?我需要吗?” 系统又沉默了。 过了几息。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大,经过系统的深度思考,怀疑宿主嫌弃十倍太慢了,现进行奖励升级。】 【癒合速度由十倍提升至一百倍。】 【附加效果:不留疤痕。】 【附加效果:重伤恢復周期由百日缩短至一日。】 李承泽伸出手,对著空气比了个六。 “6。” “我问你,你听不懂人话吗?” 【亲,请问还有什么需求?系统会儘量满足宿主合理诉求,如有进一步问题,请对接人工客服。】 “那就接人工客服。” 【叮~~~】 【系统暂未开通人工客服服务,您可以点击下方进行意见反馈。】 “没有你接个蛋啊。” 李承泽翻了个白眼。 “滚吧。” 系统彻底安静了。 像是真的滚了。 然后,下一瞬间,一股暖流从体內涌出来。 全身上下四十七处伤口,同时开始发痒。 那种痒不是表面的,是从肉里面往外透的,皮肉在癒合,筋骨在修復。 李承泽抬起左臂,上面一道三寸长的刀伤,非常非常缓慢的,伤口两侧的皮肤在往中间合拢,百倍癒合挺快的。 以后別说被人打死了,估计大夫来慢一点,他连伤疤都找不到了。 “行吧。” 他把战斗模式撤了。 疼痛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密密麻麻的痒。 能忍。 他又把霸王之力也退了,全身的力量回归正常水平。 普通人的力量。 但只要他想,隨时可以开启战斗模式。 李承泽抬起右手,看著手背上一道被箭矢擦过的超浅伤口。 那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新长出来的皮肤光滑乾净,跟没受过伤一样。 百倍癒合速度。 別人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只需要一天。 別人需要养个把月的刀伤,他一两个时辰就能好利索。 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胡抱著一摞衣裳跑回来了,还端著一碗热汤,满头大汗。 “殿下!衣裳拿来了!水也快烧好。” 他推门进来,一眼看到李承泽解了半边甲,里面血糊糊的里衣露出来,老头子手里的衣裳差点掉地上。 “殿下!您这、这……” “別大惊小怪的。” 李承泽把碗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热汤。 “皮外伤,死不了。” 老胡把衣裳放下,凑过来想看伤。 “要不要请太医?小的这就去请……” “不用。”李承泽摆了摆手。“男子汉大丈夫,一点小伤罢了。” 老胡愣住,这能是小伤吗?“殿下,真不用吗?” “真不用!” “好,好吧,那……那殿下先喝汤,水马上就好。” …… 卢府。 偌大的院子里头,安安静静。 府门关著,下人们走路都踮著脚尖,说话都压低著声音。 府里的主人,卢尚书已经七八天没去上朝了。 称病。 什么病?谁也说不准,反正太医来了,把了脉,说是忧思过重,肝火上亢,需要静养。 卢尚书就顺著这个台阶,窝在了家里。 朝堂上的风向他看得明白,女儿卢拂被关进天牢,谢家被贬的被贬,撤的撤,照理说,他这个当爹的,怎么也该被牵连。 但皇帝没动他。 没削官,没抄家,没传召,连一句申斥的话都没有。 卢尚书心里琢磨了三天三夜,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陛下念旧。 他在朝堂熬了三十年,兢兢业业,从一个小小的翰林编修,一路爬到尚书之位。 不管中间有多少弯弯绕绕,苦劳总是有的。 女儿犯了错,那是女儿的事,陛下没有因此迁怒卢家,说明什么? 说明君臣之谊还在。 法外有情。 至少表面上是这么回事。 管他是真心的还是做给外人看的,反正卢家的牌子还掛著,他的乌纱还戴著,人还活著,就比什么都强。 此刻,卢尚书站在后院的锦鲤池边上,袖子里揣著半包鱼食,一粒一粒地往水里丟。 池子里十几条锦鲤抢食,水花扑腾,橘红色的鱼身在水面上翻滚。 卢尚书看著鱼,面上的表情鬆弛了不少。 金庭围城的事,他在府里也听到了动静,北门那边的喊杀声传得老远。 反正城破了也好,不破也好,他也做不了什么。 刚扔了第三把鱼食下去,后院的月亮门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府里的老管家。 六十来岁的人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弓著腰从月亮门窜进来。 卢尚书头也没回,又捏了一粒鱼食丟进池子,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要破城了吗?” 老管家跑到跟前,弯著腰大口喘气,喘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但他没接“破城”的话茬。 “老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外面的人带回来消息了。” 卢尚书捏著鱼食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消息?” 老管家咽了口唾沫,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卢尚书皱了下眉,终於转过头来看他。 老管家跪了下来。 “小姐她……” “她死了。” 卢尚书愣住。 手里那粒鱼食掉进了池塘,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锦鲤立刻围了上去。 “你说什么?” 卢尚书的声音拔高了,整个人往前迈了半步。 老管家跪在地上,脑袋低著,又重复了一遍。 “小姐死了。” “姑爷也死了。” 卢尚书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盯著老管家的头顶,盯了足足五六息,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怎么死的?” 老管家的声音更低了。 “姑爷从天牢把小姐救了出来,两人想从南门出城,被守城的人拿住了。” “押到了陛下面前。” 卢尚书的手开始抖。 “然后呢?” “然后……” 老管家吞了一下。 “小姐在陛下面前……口出狂言。” 卢尚书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说了什么?” 第193章:抄家?能抄到东西我谢知远跟你姓 老管家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颤颤巍巍。 “小姐……骂皇家是贱种。” “骂柔嬪娘娘是……是骚货,贱婢。” “还说等金庭打进来,皇家一个都跑不掉……” 卢尚书站在池边,整张脸在两息之內变了三个顏色。 先是白,白得跟纸似的。 然后是红,从脖子往上烧,一直烧到耳朵根。 最后是青。 铁青。 “她……”卢尚书的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响动。“她……” 卢尚书手指头指著老管家,颤得厉害。“她……她……她!!” 老管家趴在地上不敢吱声。 卢尚书的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血压像烧开的水一样往上躥。 他张著嘴想再骂两句,但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眼前的锦鲤池开始晃。 不对,不是池子在晃,是他自己在晃。 “老……老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管家抬起头,看见卢尚书的身子往前一栽。 “老爷!” 噗通!!! 一个巨大的水花炸开来,水溅了老管家一脸。 十几条锦鲤嚇得四散而逃。 “老爷!!”老管家扑到池边,看见卢尚书整个人泡在水里,脸朝下,四肢摊开,跟一只翻了壳的王八似的。“快来人啊!!!” 老管家扯著嗓子朝院子里喊。“老爷掉池塘里了!!!快来人啊!!!”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丫鬟小廝从各个角落衝出来,几个家丁跳进池子里。 “太……太医……快请太医……” …… 前右相府。 大门上方,原先掛著的牌匾,已经撤了下来。 两根铁鉤空荡荡地钉在门楣上,下面的墙面上留著两个深色的印子,牌匾掛了十几年,风吹日晒,顏色比周围深了一圈。 府里没有了往日的排场。 门口的石狮子还在,但守门的下人从八个变成了两个,穿著灰扑扑的粗布短衣,耷拉著脑袋站在那里,跟两根木桩子似的。 后院书房。 谢知远坐在桌后,面前摆著一杯茶。 茶凉了,他没喝。 一个家僕站在他对面,弯著腰,把街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谢临威和卢拂在南门被抓。 押到皇帝面前。 卢拂当街发疯,骂皇帝,骂柔嬪,骂靖安王。 然后靖安王踢了一人一脚。 全死了。 家僕讲完,大气不敢喘,低著头等著。 谢知远坐在椅子上,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点了两下。 然后他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 “死了也好。” 家僕愣了一瞬,没敢接话。 谢知远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活著才是祸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半开的窗扇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天色已经暗了。 傍晚的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风不大,院子里的竹叶偶尔晃一下。 谢知远站了几息,转过身。 “取笔墨来。” 家僕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片刻后,笔墨纸砚铺在桌面上。 谢知远提笔,蘸墨,在纸上落笔。 “三弟亲启。” 他写得不快,每个字都工工整整。 【临威之事,已无迴旋余地,今日他二人身死京城,陛下判了抄家,旨意快则三五日,慢则十来天就会到江南。】 【我们三兄弟已然分家,牵连不到你我,你速將临威名下的田產、宅铺、商號,全部过户到你名下。】 【钱財、字画、古董,能带走的全带走。】 【能过继的人,立刻过继。】 【明面上留些东西,田宅各留两三处,库房里摆点瓶瓶罐罐,够应付朝廷来人清点便可。】 【切记,动作要快。】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 吹了吹墨跡,等干了,折好,装进信封。 用蜡封口,盖上私章。 “叫人进来。” 家僕打开门,一个精瘦的汉子从外面进来,穿著普通百姓的衣裳,腰间別著一把短刀。 谢知远把信递过去。 “快马送回江南,亲手交到三爷手里。” “要快,抄近路。” 精瘦汉子接过信,二话没说,转身就走。 脚步声远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抄我陈郡谢氏。 谢知远拿起桌上的茶杯,又抿了一口凉茶,嘴角一勾,眼里闪过被贬官的恨意。 那就抄吧。 陈郡谢氏在江南经营了几百年,田產宅铺掛在谁名下,用的是哪家的户头,过了几道手,换了几层壳,他皇帝派人来查,查到猴年马月也查不清楚。 还抄家?抄家是皇室最无能的废物决策。 能抄到二十万两白银,他谢知远跟他姓。 …… 御书房。 皇帝换了身乾净龙袍,坐回了龙椅上。 折腾了一天,从城墙上看金庭围城,到李承泽单骑退敌,再到满朝文武跪了一地,他这把老骨头现在才算歇了口气。 桌上摆著一碗参汤,曹伴伴亲手端过来的,皇帝端起来喝了一口之后放下,看向门外。 “进来吧。”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个人,一前两后,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礼部侍郎钱淮,五十来岁,蓄著一把修得一丝不苟的鬍鬚,后面跟著吏部右侍郎周元甫和一个御史台的御史。 三个人进了门,齐刷刷跪下。 “陛下!” 礼部侍郎钱淮的嗓门亮得很,中气十足。 “臣等有要事启奏!” 皇帝看了他们一眼。 礼部侍郎钱淮抬起头。 “此次金庭围城,京城危在旦夕,若非居庸关出兵勤王,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段,然后重重一叩首。 “镇北王赵崇义,坐镇三关,关键时刻派兵入京,救社稷於危难!扶大厦將倾,此等忠心,古今罕见!” “臣恳请陛下,重赏镇北王!” 后面的周元甫跟著磕头。 “臣附议!镇北王深明大义,当居此次勤王首功!” 御史也跟上。 “臣附议!” 三个人磕完头,齐齐抬起来,等著皇帝发话。 皇帝神情冷漠。“朕知道了,稍后再议。” 钱淮愣了一下。 稍后再议? 他跟后面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不行,必须趁热打铁。 今天在街上那一出,皇帝当著所有人的面骂他们捐了五千两,然后就抄了谢临威的家,这是要对他们动手啊。 必须赶紧把话题转走。 镇北王派兵勤王这件事,就是最好的挡箭牌,只要把镇北王的功劳抬起来,皇帝的注意力自然就从“五千两”上面挪开了。 钱淮又往前跪了半步。 “陛下,此事宜早不宜迟!三关將士浴血奋战,若朝廷迟迟不赏,恐寒了前线將士的心啊!” 周元甫跟著添火。 “镇北王几十年镇守边关,劳苦功高,如今又有勤王之功,若不加封赏,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朝廷?” 皇帝的脸色淡了几分。“朕说了,稍后再议。” 这回语气重了一些。 三个人的嘴闭上了,但还跪著没动,一副“臣等候旨”的架势。 皇帝没再搭理他们,抬头看向门口方向。 那个从居庸关回来的小太监正候在门外,弓著腰,大气不敢出。 “进来。” 小太监碎步跑进来,扑通跪在地上。“奴婢叩见陛下。” 皇帝看著他。“居庸关的情况,你从头到尾,给朕说清楚。” 第194章:镇北王已然被斩 小太监的脑袋微微抬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他犹豫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事……太大了,当著这三位大人的面说出来,怕是要炸锅。 曹伴伴站在皇帝身后,往前迈了小半步。 “陛下问你话呢,还不快说?” 小太监咬了咬牙,猛地抬起头。“奴婢斗胆!请几位大人先行退出御书房!”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钱淮的脸拉了下来。 周元甫的眉毛也拧到了一块。 御史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手指头指著小太监。 “放肆!” 钱淮跟著站了起来,一甩袖子。 “一个小小的侍从,竟敢让朝廷命官迴避?你是什么身份?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他转身面朝皇帝,声音更大了。 “陛下!镇北王有大功於社稷!此等军国大事,我等身为朝臣,理应在场听闻!” 周元甫也跪直了身子,声音里带著火气。 “此人分明是想遮掩镇北王的泼天功劳!” 他猛地转头,盯著小太监。 “你是受了谁的指使?是不是有人不想让镇北王的功劳扬名天下?” 御史更绝,直接往地上一磕。 “陛下!此人其心可诛!” 他把声音拉长了,抑扬顿挫的。 “镇北王忠心报国,勤王救驾,功盖当朝!而这个小小侍从,竟然想掩盖事实,不敢让臣等听到公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臣请陛下赐死此人!以正视听!” 三个人一唱一和,把小太监架在火上烤。 小太监趴在地上,额头贴著金砖地面,浑身抖了两下,但嘴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都没吐。 御书房里吵了好一阵。 皇帝一直没说话。 等三个人的声音渐渐小了,皇帝才开口。 “行了。” 两个字。 三个人的嘴同时闭上了。 皇帝看著小太监。 “你说吧。” 小太监的身子抖了一下。 曹伴伴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 “还不快说!” 小太监把心一横,他猛地从地上直起身子,双膝跪著,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捲轴,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那是皇帝的口諭。 他带去居庸关的那一份。 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 “陛下!” 小太监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声音又尖又亮,整个御书房都在迴响。 “镇北王赵崇义勾结草原部落!通敌叛国!辱骂皇室!意图谋反!” “啊???” 钱淮的笑容凝固了。 周元甫的嘴张开了。 御史的手悬在半空中。 小太监的声音没有停。 “镇北王,已然被靖安王殿下……” 他猛地抬起头,面朝皇帝,一字一顿。 “斩杀於居庸关內!” 下一秒的御书房。 死一般的安静。 钱淮跪在地上,维持著张嘴的姿势,像是被人点了穴。 周元甫整个人僵住,一动不动。 御史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合不拢,下巴上的鬍子在微微颤抖。 皇帝坐在龙椅上,整个人也僵住了。 曹伴伴站在皇帝身后半步的位置,张著嘴。 他曹安在宫里伺候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 但这一回,他的嘴巴实打实地张开了。 三息。 整整三息,御书房里没有任何声音。 连呼吸声都没有。 “你……” 钱淮的嗓子终於动了。 “你说什么?!” 他猛地躥起来,手指头直直指著小太监。 “小小侍从!竟敢胡言乱语!”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筋跳了两下。 “镇北王乃三关总帅!大汉柱石!你说他勾结草原、通敌叛国?被杀了?” 钱淮的声音越来越大,回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敢撒谎,罪该万死!!” 小太监的身子又抖了一下,但又想起了怀里李承泽的一腔正义。 他把手里的口諭往上举了举,举得更高了。 “奴婢没有半分撒谎!!” 小太监的声音也拔高了,几乎是在跟钱淮对喊。 “奴婢將陛下的口諭带到居庸关的当天,镇北王已经被殿下杀了!!” 钱淮的手指头在空中抖。 小太监没给他插嘴的机会,一口气往下说。 “镇北王的尸身被掛在居庸关城头上,面朝北方,震慑韃靼!” “此次草原十六部联合进攻三关!正是镇北王的手笔!他亲笔书信召来的!证据確凿!” 御书房里三个大臣的脸全变了。 小太监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倒。 “居庸关全城军民,亲眼看著殿下审讯镇北王!镇北王当场招供!贪污军粮,吃空餉,卖军械给草原部落,假造战报,屠村灭口……” 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然后加重了声音。 “镇北王通敌的脏银,从他私藏的山洞里抄出来……” “上百万两黄金!” 皇帝的眉头瞬间一挑,整个人坐直身子:“钱在哪?” 小太监转头看了一眼门外方向,又看回皇帝。 “今日奴婢带进城的那一箱金子,正是其中之一!” 皇帝点了点头,不错不错。 三个大臣全傻了。 上百万两黄金?通敌十六部?召来草原大军攻打三关? 钱淮的手指头还举著,但已经不抖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木桩子一样杵在那里。 周元甫跪在地上,嘴巴张著合不上,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们刚才还在替镇北王请功。 请什么功? 通敌卖国的功? 御史的膝盖开始发软,整个人往下矮了一截,趴在地面上,大气儿都不敢出。 钱淮的嘴动了一下。 “怎……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虚得厉害。 “镇北王他……他乃三关总帅……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么通敌叛国?” 他往皇帝那边转了半个身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就算他真有罪!也该押送回京!三司会审!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 “靖安王这是独断专行!无视朝廷法度!” 周元甫也跟著喊了一句。 “对!靖安王无权处斩朝廷高官!这是违制!”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虽然大,但底气明显不足了。 小太监跪在地上,把脑袋埋低了。 该说的他都说了,接下来是陛下的事。 皇帝坐在龙椅上,右手拍在扶手上。 第195章:九族全部控制起来 皇帝手拍的扶手上,啪的一声。 一句话没说。 三个官员扑通一声跪下,趴在地上,不敢言语。 皇帝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在反覆转。 这小子…… 也太敢干了吧? 镇北王。 三关总帅。 说杀就杀了? 是真的圣旨没到就被杀了,还是朕的旨意都拦不住?皇帝不敢细想。 皇帝自己想动赵崇义,已经想了不是一两年了,但每一次,都得掂量掂量……朝堂上的关係网,边关的局势,世家的反弹,三司会审的流程……哪一条都得仔细琢磨。 他的七子呢? 一刀砍了。 这么爽快的吗? 皇帝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太监。 又看了看跪在旁边、脸色已经变了好几轮的三个大臣。 钱淮还在等皇帝开口,等著皇帝发怒,等著皇帝下旨追究靖安王的罪责。 过了两息,皇帝开口了。 “退下吧。” 钱淮一愣。 “陛……陛下?” 皇帝冷著脸。“朕说,退下。” “镇北王之事,等人证物证皆到,朕自有定夺,尔等无需多言。” 三个大臣面面相覷。 “怎么,你们想为叛国贼开脱?” 三人一惊,扑通趴在地上:“臣惶恐!” 话到了这个份上,也只能叩了叩头,退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关上了。 皇帝靠在椅背上,右手捂住了脸,然后鬆开手,看著地上的小太监。 “你刚才说……居庸关抄出来上百万两黄金?” “是。”小太监伏首。 皇帝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那剩下的呢?” 小太监抬头。 “回陛下,靖安王殿下说后续的金银,全部运回给柔嬪娘娘。” 皇帝眼睛一瞪。“全部?” “全部。” 御书房里安静了两息。 皇帝拍了拍自己“没说上交国库?又或者孝敬一点他的父皇???” 小太监面对著皇帝满怀期待的脸,摇了摇头。 皇帝:“……” 他挥了挥手,小太监退下。 皇帝摸了一把脸,算了,去他娘那里哭个穷,也是一样的。 李承泽是个狠心的东西,他娘总不能狠心吧,嘿嘿! 曹伴伴在旁边说道:“陛下,这些银子,按照规矩,本该上交给国库的。” 皇帝眼睛一瞪,又想起他那二百万两不翼而飞的银子。“不了,还是运给柔嬪吧,运给柔嬪好。” 曹伴伴低下了头,乖巧站立。 皇帝努力压著嘴角,百万两金子啊,全是他內帑小金库的,哈哈哈! 差点没笑出声,看了一眼曹伴伴,低著头,没看他,皇帝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千万要崩住,笑出声威严的人设就崩了。 他手捂著嘴,撑在椅子上,让声音变得低沉。“伴伴,去搞点酒来。” 曹伴伴抬头,对上皇帝冷漠的眼神。“陛下,您上次说,喝了之后,三个月內坚决不喝了。” 皇帝冷著脸。“就……一点点。” “陛下~” 皇帝努力压著嘴角。“一点点。” “行吧~” 小半炷香的时间。 门外响起碎步声,曹伴伴端著一个托盘进来了,盘子上搁著一壶酒、一只小杯,旁边还压著一摞军报。 “陛下,酒取来了。” 皇帝瞥了一眼那壶酒,又瞥了一眼那摞军报,伸手先拿了酒壶。 曹伴伴没拦,低著头,等皇帝倒满一杯,才开了口。 “陛下,山海关那边来了消息。” 皇帝端著酒杯,没急著喝。 “说。” “草原那边来了几个部落,是要来和谈的,就候在山海关外头。” 皇帝的手停了一下。“哪些部落?” “东胡、韃靼、契丹、瓦剌,四部联名。” 皇帝把酒杯搁回桌上,拿起那摞军报翻了翻,最上面一封是山海关守將递上来的急报,下面压著一份文书,是四部联名递交的和谈书。 皇帝拆开看了几行。 “……不愿再起战端,愿与大汉修和同好,互通有无……” 措辞恭敬得很。 这个月,这帮人还磨刀霍霍,十六部联合攻打三关,差点把大汉给啃了。 现在呢? 不愿再起战端了?、 看来是被他儿子打怕了,不错不错。 不过打仗终究是费钱费人的,能和平自然是最好的。 皇帝把和谈书从头看到尾,然后拿起笔,在山海关守將的急报上批了几个字。 “准,放行,送进京,礼部接待。” 搁下笔,他又想起了一件事。 “伴伴。” “奴婢在。” “镇北王府的人,还没动吧?” 曹伴伴顿了一下。 “还没有,陛下还没下旨。” 皇帝往椅背上一靠。 “让郭寻,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四部去办,镇北王府上上下下,九族以內,全部控制住起来。” “家產全部查封,一文钱都別放跑了。” “等居庸关那边的证据送到京城,再走三司会审的流程。” 曹伴伴应了一声。 “奴婢这就去安排。” 他收起桌上的批文,快步出了御书房。 皇帝端起那杯酒,一口饮了。 酒不烈,温的,入喉顺滑。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这回慢慢抿著。 他幻想著一百万里黄金押进京,然后进他的小內帑里。 开心,一百万两黄金啊,喝一点点怎么了。 …… 镇北王府。 灯笼全掛上了。 府门大开,门口的下人迎来送往,忙得脚不沾地,手里的礼单子换了一摞又一摞。 正厅里摆了三桌席面,热菜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酒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今天金庭战败被俘的消息传遍京城,不到半个时辰,居庸关出兵勤王的事也传开了。 镇北王,勤王首功! 这消息在京城官场传遍了。 谁都知道,三关是镇北王赵崇义的地盘,居庸关的兵马能来,那必然是镇北王的命令。 於是一群人坐不住了。 有的是跟赵家沾亲带故的,有的是平日里有利益往来的,还有的,纯粹就是来蹭热度、攀关係。 镇北王不在府上?那不要紧,夫人在。 镇北王夫人孙氏坐在主位上,一张圆脸笑得快合不拢了。 她穿著一身石榴红的褙子,头上簪了三四根金釵,手腕上套著一对翡翠鐲子,每来一拨人,就站起来迎一下,客客气气地把人往里头带。 “哎呀赵夫人,王爷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金庭围城,全靠王爷出兵救驾啊!” 第196章:查抄镇北王府 “哎呀赵夫人,镇北王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金庭围城,全靠王爷出兵救驾啊!” 说话的是工部的一位员外郎,姓孙,胖墩墩的,手里拎著两罈子好酒。 “陛下一定会重赏的,这可是勤王之功!泼天功劳啊,你必是封一等誥命,光宗耀祖。” 旁边一个穿绿袍的御史跟著附和。 “镇北王几十年守边,劳苦功高,这次更是社稷大功!我等回头一定联名上摺子,为王爷请功!” “对对对,必须请功!说不定陛下会將其他防关,分由镇北王一併把守,那时,镇北王可就是当朝最有权势的人啊。” 好几个官员齐声应和。 镇北王夫人孙氏忙不迭地摆手。 “各位大人太客气了,太客气了!王爷只是做了分內之事,哪里当得起这般夸讚……” 嘴上说著谦虚话,腰板挺得笔直。 “夫人您就別谦虚了!” 孙员外郎把酒罈子往桌上一搁。 “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二十年陈酿,还有一点薄礼,等王爷回京述职,我必须和他好好喝一杯!” “好好好,多谢孙大人,多谢!” 镇北王夫人笑著招呼丫鬟把礼物收了,又让人续茶添酒。 正厅里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几个官员的夫人也来了,围著赵孙氏说话,这个夸她旺夫,那个夸她贤惠,有一个还当场拉著她的手,说要给自己的儿子和赵家的小姐定个亲。 孙氏忙得嘴都干了,一会喝口茶,一会应两句,一会又要起身送客再迎客。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她扭头朝身后的管家低声嘀咕。 “再去备两桌席面,外头还有好几位大人等著呢。” 管家擦著汗,小跑著去了后厨。 就在这时。 嘭!! 一声巨响。 镇北王府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了。 两扇门板往两边弹,门口站著的两个小廝被直接撞翻在地,一个摔了个屁股墩,另一个脑袋磕在了门槛上,当场嗷了一嗓子。 一队甲冑齐整的护卫军鱼贯而入,打头的正是皇城护卫军统领郭寻。 他一身甲,手按在刀柄上,脸拉得老长。 正厅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扭头看向门口。 孙员外郎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中,嘴巴张著,酒洒了一桌也没顾上。 那个穿绿袍的御史噌地站了起来,指著郭寻就喊。 “放肆!此乃镇北王府!谁给你的胆子在此处撒野!我定要向陛下参你。” 几个官员也跟著站了起来,七嘴八舌。 “你是何人!” “镇北王可是刚刚立了勤王大功的!你带兵衝进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郭寻站在院子中央,扫了一圈这些穿红著绿的官员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 “镇北王赵崇义……通敌叛国!” 郭寻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高举圣旨。 “奉陛下旨意!镇北王府上下所有人等,全部带走!家產即刻查封!” 正厅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炸了。 “不可能!!” 绿袍御史第一个跳出来。 “你胡说!镇北王刚刚勤王救驾,怎么可能通敌叛国!” “我要面见陛下!我要当面问个清楚!” 绿袍御史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一旦出了镇北王府,他就立刻溜回家! 孙员外郎也急了。 “镇北王在哪里?速速召他进京!让他到朝堂上澄清诬陷!” 郭寻冷著脸。 “镇北王赵崇义,已被靖安王殿下斩杀於居庸关。” “通敌证据,不日便会送到京城。” 正厅里彻底没声了。 孙氏的脸上,那副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这么僵在了那里。 她的眼珠子动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几个字。 斩杀? 居庸关? 她的丈夫? 孙氏的嘴唇抖了抖,她身子一晃,旁边的丫鬟赶紧扶住了她。 在场的官员们一个比一个脸白。 镇北王被斩杀了? 几个人的腿开始发软,有一个直接扶著桌子站不住了。 郭寻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手一挥。 “全部拿下,镇北王府在场所有人,一个都不能走!” 绿袍御史傻眼了! 护卫军涌上来,把正厅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准碰我!我是工部的人!” 孙员外郎挣扎了两下,被两个护卫军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我跟镇北王不熟!我就是来送两罈子酒的!” 绿袍御史也慌了,嗓门还是很大。 “我只是来串个门!我什么都不知道!” “此地任何人都可能涉嫌通敌!”郭寻站在正厅门口。“带走之后再审!” 孙氏被丫鬟搀著,整个人像丟了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身后,几个年纪小的孩子被动静嚇哭了,哇哇地扯著嗓子嚎。 镇北王府里哭声、喊声、骂声混成一片。 护卫军一队一队地往里搜,东院、西院、后院、库房,挨个封。 府门外头,早就围了一大圈人。 街坊邻居,路过的行人,卖馒头的小贩,全伸著脖子往里瞅。 “出啥事了?”一个老头拽著旁边的年轻人。 “好像是镇北王谋反了!” 后面有个卖菜的大娘凑过来,压低了嗓门。 “啥?镇北王反了?他不是在居庸关守著呢吗?” 旁边一个挑货郎的汉子接了一嘴。 “你落伍了吧大娘!镇北王带兵打到京城底下来了!” “不对不对不对!”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是个茶馆的伙计,跑出来看热闹的,他拍著大腿。 “镇北王是被靖安王砍了!就在京城外面砍的!我亲眼看见的!” “你亲眼看见的?” “那可不!脑袋都飞出去了!” 人群里嗡嗡嗡地传开了。 最外头一圈,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问他旁边的婆娘。 “说啥呢?到底咋回事?” 婆娘瞪圆了眼。 “听说镇北王跑去草原当可汗了!” …… 太医院。 王丰飘和四王爷两个人躺在里面。 但此刻的王丰飘人在里面,魂並不在。 他一掌拍在战场土地上,大地崩碎,一条裂缝直逼金庭可汗耶律真。 旁边的战马与金庭骑兵全部被气浪掀飞了出去,下一秒,王丰飘踏著空气,直上高空。 李承泽被金庭可汗一拳打飞,王丰飘大喊:“殿下莫怕,我这就来救你!” 然后,王丰飘搂著李承泽的腰,俩人慢慢从天上飘了下来。 第197章:王丰飘的美梦 金庭可汗耶律真的脸上满是惊恐。 这是什么神仙人物? 此刻的王丰飘,如同謫仙人,长袍猎猎作响,一只手搂住了从高空坠落的李承泽。 两人缓缓落地。 李承泽被他稳稳噹噹放在地上,然后抬起头,双手托著下巴,一脸崇拜。 “王大人好厉害啊!” 王丰飘叉著腰,脑袋上的光头在阳光下鋥亮。 “唔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三声。 “那是!那是!” 他伸手往金庭大军的方向一指。 “区区金庭,不过土鸡瓦狗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李承泽,拍著胸脯。 “殿下你在这里站著別动,一个呼吸,我定將那金庭可汗的脑袋扭下来,带回来给你当球踢!” 李承泽站在原地,內八字跺了一下脚,托著下巴使劲点头。 “王大人威武!” 王丰飘满意地哈哈一笑,转过身。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 居庸关的城墙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所有人,全部双手托著下巴,一脸崇拜。 太子托著下巴:“王大人!” 国公爷托著下巴:“王大人!” 城墙上的守军齐声高呼:“王!大!人!!” 而最中间站著的那位,龙袍加身,头戴冠冕……皇帝。 皇帝一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扯著嗓子喊。 “我要给他封宰相!做最大的官!!” 王丰飘的嘴咧到了耳根子后面。 宰相!最大的官! 这可是皇帝亲口说的! 他正乐著呢,面前突然多了个人影。 金庭可汗耶律真。 一身鎧甲,满脸风霜,手里提著一把弯刀,单膝跪在王丰飘面前。 “能被王大人杀掉……” 耶律真的声音都在抖。 “是我毕生的荣幸。” 他抬起头,含泪望著王丰飘的光头。 “不劳王大人动手,我亲自抹脖子!” 说完,弯刀一横,往自己脖子上一抹。 噗。 倒了。 王丰飘叉著腰,仰天大笑。 “唔哈哈哈~~~” 笑声响彻天际。 “王大人!” “王大人!” “王大人~~~~” 全场欢呼。 下一秒。 嘭!! 天上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手。 比城墙还大的手。 那只手毫不犹豫地一拳锤下来,正正砸在王丰飘的光头上。 王丰飘整个人直接被捶进地里,只剩一颗鋥亮的天灵盖与土齐平。 “啊!!” 太医院。 王丰飘猛地坐了起来。 脑袋上全是汗,后背湿透了,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他愣了两息,眼珠子转了一圈,简陋的床,木头架子上摆著药罐子,空气里全是苦哄哄的草药味。 太医院? 王丰飘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光头,完好无损,没被锤扁。 鬆了口气。 他刚准备躺回去,余光扫到旁边坐著个人。 一把椅子,翘著二郎腿,手里剥著个橘子。 王丰飘整个人弹了起来,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殿、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李承泽往嘴里扔了一瓣橘子,嚼了两下。 “进宫里转转。” 王丰飘张著嘴,脑子还没从梦里转过来。 宰相的梦还热乎著呢,一抬眼看见活的殿下坐在旁边,他整个人有点恍惚。 “殿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阵了。” 王丰飘脸色一僵:“你没听到我说什么梦话吧?” 李承泽把橘子皮往桌上一丟,点了点头:“你还真別说。” 王丰飘脸一下子就绿了。“我说啥了?” “你挺高兴的,说什么土鸡瓦狗,扭下来给我当球踢。” 王丰飘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手里好像还搂了个人,搂的谁啊?” 王丰飘嘴巴一张,连忙翻身下床。“没、没有!臣没有搂人!下官对殿下忠心耿耿。” “额……你紧张什么!” 王丰飘豆大的汗珠都快流下来了,他发誓,他是直男。 他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啊,如果被李承泽知道,他会被打死的。“下官做,做噩梦了!” “原来如此啊,行吧。” 李承泽没再追问,起身拍了拍袍子。 “走,去隔壁瞧瞧。” “隔壁?” 王丰飘顺著李承泽的方向看过去,隔壁那张床上躺著个人,露出一截大红色的衣角。 四王爷李承弼。 战场被抽晕了过去,被抬回来就一直躺著,到现在还没怎么清醒。 王丰飘犹豫了一下。 “殿下,四王爷这是?” 李承泽已经走了过去。 他低头凑近了看。 四王爷闭著眼,脸色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头上缠著纱布,呼吸很浅。 李承泽歪了歪脑袋,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四王爷的脸。 “老四?” 没反应。 又戳了一下。 “老四,醒醒。” 王丰飘站在后面,脖子伸得老长。 就在这时…… 四王爷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猛地睁开了。 他入眼第一个画面,是李承泽那张脸。 近在咫尺。 李承弼的瞳孔骤然放大。 “啊!!!” 一声惨叫。 然后眼睛一翻,整个人往后一仰,又晕了过去。 太医院里安静了两息。 王丰飘嘴巴张著,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额……这……没事吧?要不要叫太医?” 李承泽缩回手指头,摸了摸鼻子。“我很可怕吗?” 王丰飘摇了摇头。 “算了,我们走吧,別管他了。” 王丰飘看了一眼床上的四王爷……脸白得跟纸糊的似的,嘴角还在抽搐。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著李承泽已经往外走了,赶紧追上去。 两人出了太医院的门。 王丰飘快走两步跟上,压低声音。 “殿下,四王爷他那个样子,万一太医问起来……” “问什么?” “问四王爷怎么又晕了……” 李承泽头也没回。 “他就没醒来过。” “对对对!没醒来过!”王丰飘点了点头。 “就算记得了什么,也肯定是噩梦。” 王丰飘想了想,好像也说得通。 在四王爷的世界里,李承泽本身就是个噩梦。 …… 三天后。 皇宫,御书房。 郭寻跪在地上,双手捧著一本厚厚的册子,头压得很低。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端著茶碗,刚喝了一口。 郭寻往上递了递册子。 “回陛下,全部查抄完毕,府邸、田庄、铺面、库房,一处不漏。九族以內的亲属也全部控制住了,大理寺和刑部正在逐一甄別。” 皇帝把身子猛地坐直了。 “多少银子?” 第198章:使团进关,切磋一个? 郭寻抬头。 “回陛下,镇北王府在京城的家產,光现银就有三百二十万两。” 皇帝呼吸急促,这么有钱,那他查抄江南谢家,不得赚翻了? “田庄十七处,共三万顷,铺面四十三间,京郊庄园三座,名下掛靠的商號……” 郭寻翻了一页自己的小本子。 “十一家。” 皇帝连忙翻著册子,越翻越快,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 “郭寻。” “臣在。” “去江南查抄谢临威家的人,出发了没有?” 郭寻抬起头。 “回陛下,已经出发了几日了,末將的人,和刑部与户部各派了一队,一同前往,快马轻装,日夜兼程,过两日,消息就该飞鸽传回京城。” 皇帝靠在椅背上,满意的点了点头。 过两日。 他等得起。 镇北王府都抄出来三百二十万两现银,那谢临威呢? 谢临威在江南经营了一辈子,陈郡谢氏在江南扎了几百年的根,田產、铺面、宅子、商號……继承了多少,吞了多少,占了多少,那个数字只会比镇北王府更大。 光看谢临威在京城的做派就知道了。 贿赂个守將,出手就是三万两。 这种人,家里能没钱? 皇帝舔了舔嘴唇。 五百万两。 最少五百万两。 搞不好更多。 再加上李承泽从居庸关查抄出来的那一百万两黄金…… 皇帝吸了一口气,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他那个被掏空了的內帑,终於要丰盈起来了。 守城这一仗,前前后后欠了多少银子?城防修缮,將士抚恤,粮草军需,哪一项不要钱?之前穷得裤腰带都快勒断了,现在好了。 有钱了。 守城的钱终於能发下去了。 皇帝摆了摆手,郭寻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皇帝把那本册子又拿起来,从头翻了一遍,每一个字看得比奏摺还要认真,仿佛每一行字都是蜜糖。 三百二十万两……五百万两……一百万两黄金…… 越翻越快,嘴角压了又压,终於没压住,翘了一下。 他赶紧咳了两声,把脸板回来。 曹伴伴站在旁边,低著头,什么都没看见。 …… 山海关。 城门口。 一声號角响彻关城,厚重的铁门在绞盘的吱嘎声中缓缓升起。 城墙上站了两排守军,甲冑齐整,长枪竖著,一个个绷著脸往下看。 城门洞里,光线一寸一寸地亮开来,门外的景象逐渐露出来。 四百人。 四队人马,每队一百人,排成四列纵队,沿著官道一字排开。 打头的那一队是韃靼人。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一高一矮。 矮的那个是韃靼王子,二十出头,五官硬朗,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衣服,牵著一匹战马,步子缓慢。 高的那个…… 城墙上,好几个守军同时吞了吞口水。 脱不花,两米三的大高个。 比旁边的韃靼王子高了整整一个本个身子。 他也牵著马,但他的马比普通战马大了一圈,驮他一个人刚刚好。 整个人往那一站,跟一座铁塔似的。 守军盯著那个身影,喉结上下动了动。 后面三队分別是契丹、东胡、瓦剌的人马。 契丹王子穿著锦袍走路带风,排场最足。 东胡王子最年轻,瘦高个,缩在队伍中间,不怎么显眼。 瓦剌王子个头最矮,一米六,走在瓦剌队伍最前面,身后跟著瓦剌大將左谷阿岱。 四队人马,四百人,缓缓往城门洞里走。 城门洞里迴荡著马蹄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闷沉沉的。 山海关守將杨铸站在城门內侧,身后跟著十几个亲卫。 他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著半甲,手按在腰刀上,看著走进来的使团。 韃靼王子走在最前面,视线扫了一圈城门內的布防,然后落在杨铸身上。 杨铸迎了上去,拱了拱手。 “山海关守將杨铸,奉旨接待四部和谈使团。” 韃靼王子点了点头,刚要开口。 一个影子从他身后走了上来。 脱不花。 杨铸的视线往上移。 往上。 再往上。 脱不花站在他面前,俯视著他,两米三的身高把杨铸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杨铸的喉结动了一下。 妈的,这么大个? 他在边关待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但两米三的……头一回。 “几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杨铸没有慌,把视线收回来,看向韃靼王子。 “按照朝廷的规矩,使团入关之后,武器全交由关防看护,使团安全由我方派遣一队人马护送各位进京。” “沿途的吃住,我们都会安排妥当。” 韃靼王子还没说话。 脱不花先开口了。 “就你们?” 他低著头看杨铸,声音瓮声瓮气的。 “还保护我们?” 杨铸抬起头,挤出一个笑。 “这是规矩~” “开什么玩笑。” 脱不花打断了他。 “你们大汉人,一个个跟小鸡崽似的,我一拳一个。” 他伸出拳头,在杨铸面前晃了晃。 那拳头都快接近杨铸的脑袋了。 “就算不带武器,我也不带怕的,还护送?谁护送谁啊?” 杨铸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掛了回去。 “將军说笑了,这是朝廷的规矩,我们按规矩走就好。” “屁规矩!” 脱不花脸衣横。 “你们大汉人就会说规矩!想保护我也可以。” 他往前迈了一步,杨铸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要不咱俩打一架?” 杨铸愣住了。 “我听说你武力值好像还挺不错的。”脱不花歪了歪脑袋,两只眼珠子从上往下打量著杨铸。“能不能在我手里撑十秒?” 城门洞里安静了一瞬。 杨铸身后的亲卫们,手都摸到了刀柄上。 杨铸抬起手,往后压了压,示意自己人別动。 然后他看著脱不花,又挤出一个笑。 “不合规矩。” 脱不花的眉毛拧到了一块。 “这也规矩,那也规矩!” 他往杨铸跟前又逼了一步,整个人的影子把杨铸和他身后的亲卫都盖住了。 “你们大汉人好不爽快!切磋而已!又不是打仗!你是不是没卵的软蛋?来不来吧!” 第199章:谢府只抄出了十万两 杨铸的脸抽了一下。 身后的亲卫们脸色都变了,有两个已经把刀拔出来一半了。 杨铸把手往后又压了压。 “將军,不是我不来。” 他的语气平稳,但笑容已经有点掛不住了。 “使团进关,朝廷有朝廷的规矩,我有我的职责,在关內动手,不合適。” 脱不花盯著他看了两息,眼神全是挑衅。“那关外?” 杨铸没动,也没躲,就站在那。 “不了。”杨铸又重复了一遍。 脱不花的鼻子里哼了一声。“切。” 他伸出手,在杨铸的肩膀上推了一把。 就这么一推,杨铸整个人往后踉蹌了三步,差点摔倒,旁边两个亲卫赶紧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脱不花看都没看他,一手牵著韁绳,扭过头,大步往前走了。 韃靼王子朝杨铸微微頷首,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跟了上去。 后面的契丹、东胡、瓦剌三队人马鱼贯而过。 契丹王子路过杨铸身边的时候,扫了他一眼,嘴角带著点笑,什么都没说。 东胡王子低著头走了过去。 瓦剌的左谷阿岱经过的时候,倒是朝杨铸点了点头,算是四队人里头最有礼数的一个。 四百人全部进了城。 杨铸站在城门洞里,被两个亲卫扶著,脸色铁青。 肩膀火辣辣地疼。 就一推。 隨手一推。 他一百六十多斤的人,连退三步,差点摔了。 旁边的亲卫队长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將军,这些人也太狂了,要不要……” 杨铸摆了摆手。 “別节外生枝,陛下说了,放行,送进京,礼部接待。” 他捏了捏被推疼的肩膀,吸了一口气。 “派三百人,护送他们上路,一路上给我盯紧了,出了岔子,你们拿脑袋来见我。” 亲卫队长苦著脸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杨铸抬头看了一眼城门外的方向,脱不花的背影已经走远了,两米三的个头,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他转过身,往城墙的方向走。 …… 江南,江寧府。 一队快马从京城出发,日夜兼程,沿官道一路南下。 刑部的人带了一队,户部的人带了一队,郭寻的手下又单独带了一队,三路人马合在一处,浩浩荡荡。 到了江寧府地界,没有提前通知,没有打招呼,直接围了谢家大宅。 江寧府新任知府姓陆,四十出头,王丰飘调走之后,他接的位子。 接到公文的时候,他只看了一眼,二话没说,把府衙的捕快、差役全调了出来,配合查抄,半点犹豫都没有。 谢家大宅前前后后六进院子,地窖翻了,夹壁敲了,连花园里的假山都让人搬开看了一遍。 谢家的人倒是很配合。 没有哭天抢地,没有拦著不让进,更没有人往外跑。管事的开门,丫鬟僕从该站哪站哪,问什么答什么,客客气气的。 谢临威的弟弟,谢家行三,谢临川。 他就站在前院的廊下,穿著一身青灰色的直裰,手里攥著把摺扇,看著一箱一箱的东西被搬出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心里头清楚得很——谢临威犯的是死罪,皇帝铁了心要动手,这个二哥是保不住了。 他也不打算保。 反正死的是谢临威一房,跟他谢临川有什么关係? 陈郡谢氏传了几百年,枝繁叶茂,族中子弟上千,做官的、经商的、读书的,遍布江南各府,砍掉一根树枝而已。 皇帝想对谢氏动手,那可真的是太嫩了,就算朝廷真要株连九族,那也得看怎么个株法。 九族里头真正跟谢临威沾边的,拢共就那么些人,该切就切,切完了,这棵大树照样立著。 根儿还在,陈郡谢氏就不可能完。 傍晚,查抄收尾。 户部带来的那个主事,姓方,三十来岁,瘦高个,一边翻著帐册一边走了过来。 他脸色不太好。 走到刑部领队和郭寻手下跟前,把手里的册子往桌上一拍。 “清点完了。” 刑部领队抬起头。 方主事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郭寻的手下催了一声。 方主事吸了口气。 “抄出来的现银,拢共……十万两。”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多少?” “十万两。”方主事重复了一遍,声音都有点发虚。“田產不足百顷,商铺两间,一间卖笔墨,一间卖茶叶,家中金银珠宝,非常稀少,加在一起都凑不出一箱。” “你再说一遍。”刑部领队站了起来。 “十万两,田產不足百顷,商铺两间。”方主事的语速加快了。“就这些。” 刑部领队和郭寻的手下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脸全都沉了下来。 这也太少了吧?陈郡谢氏的嫡系啊! 他在京城可不是这样的,光贿赂守將一出手就是三万两。 现在告诉他们,整个谢家在江寧府的家產,就十万两? 鬼才信。 刑部领队大步走向前院。 三弟谢临川还站在廊下,摺扇慢悠悠地摇著,看见这帮人走过来,扇子收了,拱了拱手。 “几位大人,辛苦了。” 刑部领队走到他面前。 “谢临川!你们好大的胆子!” 谢临川的眉头皱了一下。 “大人这是何意?” “何意?”刑部领队往前逼了一步。“谢临威在京城是什么排场?贿赂一个守將出手就是三万两!他谢家在江南经营了多少年?就十万两?你当朝廷的人是傻子,那么好糊弄?” “我告诉你私藏赃物,包庇罪犯,这是重罪!” 郭寻的手下也跟了上来,沉著脸。 “谢临川,我劝你想清楚,这趟差事是陛下亲自下的旨,你若敢藏匿一两银子,后果你担得起吗?” 谢临川他打量了一圈面前这几个人,然后把摺扇啪地一合,往掌心里一拍。 “几位大人。”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可莫要胡说。” 几位大人眉头一皱。 谢临川把扇子往身后一背,腰板挺得笔直。 “我二哥谢临威,乃江南名士,一生信奉简朴,布衣粗茶,著书立说,此乃圣人典范,他有多少家產,帐册上写得明明白白,田契、房契、铺面,一样不少,全在你们手里攥著呢。” “你们翻了三天,哪一间屋子没翻到?哪一面墙没敲过?地窖挖了,假山搬了,连茅房的砖都给你们掀了。” 谢临川抬起下巴。“你们翻到多少就是多少。” 第200章: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你……” “我还没说完。”谢临川打断了刑部领队的话,往前迈了一步。“我大哥谢知远,虽已不任右相之职,但几十年宦海沉浮,门生故旧遍布朝堂,几位大人心里应该有数。” 刑部领队张了张嘴,没吭声。 谢临川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 “几位若是要冤枉我谢家,凭空给我捏造一个私藏赃物的罪名,那我谢临川,虽不是什么江南名士,却也是正经举人功名出身的读书人!” 他猛地拿扇子往桌上一拍。“那必是容不得你们詆毁!他日朝堂,自有一番公道。”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阵。 刑部领队的脸涨得通红。 郭寻的手下脸色也不好看。 右相谢知远虽然被贬了,但人家的门生故旧还在朝堂上坐著呢,这趟差事办得不好,回去没法交代,但办得太过了,得罪了陈郡谢氏,往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刑部领队咬了咬牙,往后退了一步。 “行。” 他扭头对手下人吩咐。 “把谢家所有涉案人员验明正身,连同查抄的財物,一併押送进京。” “是。” 几个差役应声上前,开始登记造册。 谢临川站在原地,摺扇又摇了起来,脸上波澜不惊。 等官兵押著谢家的人往外走的时候,他还拱了拱手。 “几位大人一路辛苦。” 没人搭理他。 刑部领队走出谢家大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谢临川站在照壁前面,扇子一摇一摇的,嘴角勾著一点弧度。 那个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揍。 刑部领队把头扭回去,大步走了。 谢临川看著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摺扇啪地合上。 在他的地盘跟他斗? 笑话。 陈郡谢氏在江南扎了几百年,现在族田、族產、商號,哪一样是掛在谢临威一个人名下的?早在京城那边出事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该转的转了,该挪的挪了,该分的分了。 十万两。 留十万两齣来,是给他皇帝一个面子。 皇权? 皇权不下乡,这是潜规则。 …… 驛站。 夜深了。 郭寻的手下,领头的叫赵六,三十出头,国字脸,是郭寻一手带出来的亲信。 他站在驛站二楼的走廊上,胳膊搭在栏杆上,脸色很难看。 刑部领队和户部的方主事也在,三个人围在一块,声音压得很低。 “十万两。”刑部领队把这三个字又嚼了一遍。“陛下那要是得知咱们带回去十万两……怕是要问责我们。” 方主事苦著脸。 “帐册我翻了三遍,田契房契都对得上,挑不出毛病,人家帐做得乾乾净净的,找不到把柄。” 赵六没说话,沉默了一会。 “算了,能带回多少就是多少,如实稟报。”他顿了顿。“但是信得赶紧送回去,让统领和陛下早做打算。” 刑部领队点了点头。 “鸽子带了吧?” 赵六朝楼下喊了一声。 一个手下小跑上来。 “带来了,三只,都养著呢。” “去,把信绑上,现在就放。” “是。” 手下转身就走。 赵六靠在栏杆上,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房梁,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门槛。 他忽然问了一句。 “这间驛站,以前是不是有个大人物住过?” 方主事愣了一下:“谁?” 刑部领队倒是想起来了。 “靖安王殿下。” 赵六点了点头。 “听说殿下当初就住在这间屋子里,从京城南下江寧办差的时候。”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 方主事小声嘀咕了一句。 “也不知道殿下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处理。” 赵六没接话。 夜风从走廊灌进来,吹得灯笼晃了两晃。 楼下,几只白鸽扑稜稜地飞了起来,在夜色里划出几道白影,转眼就没入了黑沉沉的天幕。 往北。 往京城的方向。 …… 靖安王府。 李承泽坐在桌前,翻开了一本空白册子。 他想了想,提笔蘸墨,在第一页写了几个字。 “十二月初九,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写完,搁笔,吹了吹墨跡,满意地合上了册子。 第二天。 他又翻开册子,在第二页写道。 “十二月初十,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写完,又搁笔,又合上。 第三天。 他翻开册子,刚提笔,门外老胡的声音响了起来。 “殿下,春风楼的柳姑娘差人送了帖子来,说她愿意到王府来给殿下唱一段。” 李承泽头也没抬。 “去去去,到我府里一点乐趣都没有,让她滚。” 老胡愣了一下。 “殿下,人家可是花魁……” “那咋了?” 李承泽低著头,在册子上继续写。 “十二月十一,今日小事,花魁主动要到王府唱曲,拒了,倒贴的女人不能要,换了个地儿听曲。” 写完,搁笔。 他把册子合上,拍了拍封面,自言自语。 “这日记写得……充实。” 然后站起来,拎上外袍,出门了。 …… 李承泽今天选了个酒肆。 酒肆在京城主街上,两层木楼,门口掛著一面酒旗,风吹得哗啦啦响。 二楼雅座,靠窗的位置。 李承泽往椅子上一靠,翘著腿,手里攥了一把瓜子,一颗一颗往嘴里丟。 他左边坐著周副將,右边坐著王丰飘。 周副將今天难得换了身乾净衣裳,头髮扎得板板正正,可一坐下来还是一副糙汉子的德行,端起茶碗咕嘟咕嘟往嘴里灌,喝完一抹嘴,比喝酒还豪迈。 王丰飘就安分多了。 他坐在那,手里捧著一杯茶,小口小口地抿。 说是抿,其实喝了半天也没见杯里少多少。 李承泽嗑了颗瓜子,往楼下扫了一眼。 一楼大堂里,人还挺多。 十几张桌子坐了大半,有喝酒的,有吃麵的,角落里还有两个兵卒在掰手腕,旁边一圈人围著看热闹。 堂中间摆了一张小方桌,桌后面站了一个人。 四十来岁,瘦,留著一撮山羊鬍子,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袍,手里攥著一把摺扇。 那是一个说书的。 摺扇往桌上一拍。 “诸位!今日给大伙儿讲一段新鲜的!” 堂里嗡嗡的说话声小了些,有几个人转过头来看他。 说书人清了清嗓子,又拍了一下扇子。 “要说这天底下最新鲜,最大的事儿,莫过於镇北王赵崇义谋反!” 第201章:说书人嘴里的李承泽 赵崇义谋反的事情? 这一句出来,堂里顿时安静了。 一帮人凑了过来,拉著凳子,手里抓著瓜子。 说书人见状精神头更足了,摺扇一展,清了清嗓子。 “话说那镇北王赵崇义,镇守居庸关数十载,朝廷信任他,百姓敬重他,可谁能想到……此人狼子野心!” 他摺扇一合,手指头朝北边一指。 “竟然投靠了草原!” 底下有人接话。 “这个我知道,他通敌叛国!” “嘘……让人家说!” 说书人摆了摆手,压了压场子。 “列位有所不知!这个赵崇义,可不单单是投靠草原那么简单!他在草原上啊,创建了一个部落!” 停顿了一下。 “叫什么名儿?叫金庭!” 底下一片譁然。 “啥?他还建了个部落?” “金庭?不就是围城那个吗?” “別插嘴,让先生讲!” 楼上。 李承泽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说书人,又转头看了看周副將。 周副將的表情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金庭是赵崇义建的? 这纯扯淡啊。 金庭是耶律真的部落,跟赵崇义有什么关係?顶多就是赵崇义给金庭送了封信,想拿钱买命。 但说书人显然不在意这些细节。 他手中摺扇又是啪地一合,声调拔高。 “这一身英雄气的靖安王殿下……哪里肯?” 他来回踱步,摺扇在手里晃。 李承泽坐在上面:??? 他一身英雄气? “殿下何许人也?皇帝陛下第七子!天生神力,万夫不当之勇!一听赵崇义叛逃草原,殿下二话不说,提著方天画戟,亲自追杀进草~~~原!” 咬字鏗鏘有力。 底下一群人欢呼! “好!” “殿下威武!” 说书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可惜啊可惜!” 他突然跺了一脚,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那镇北王何等狡诈!” 摺扇往桌上重重一拍。 “来了一招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底下有人急了。 “怎么回事?” “你倒是快说!” 说书人伸出一根手指头,朝人群里晃了晃。 “你猜怎么样?” “怎么样怎么样?” 底下七八个人齐声喊。 说书人退了一步,摺扇一展,声音骤然高亢。 “靖安王殿下被他骗进了草原!逛了一圈!找不著人了!” 堂里瞬间炸了锅。 “啊?找不著了?” “草原那么大,人往哪找啊?” 说书人连忙又拍了一下桌子。 “殿下十分著急!可那镇北王呢?” 他弯下腰,压低了声音。 底下所有人都跟著凑了过来。 说书人猛地直起身子,声音炸开。 “已经率兵!骗开雁门关!直取咱们京~城!” 一群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完了完了,难怪京城被围了?” “朝廷的兵呢?后面是怎么解围的?” 说书人双手一摊。 “朝堂诸公,全嚇傻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满脸夸张。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够应战!” 底下有个年轻人急得站了起来。 “那么多大將军呢?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说书人伸出一根食指在嘴边晃了晃。 “你有所不知,传闻……” 他故意拖了个长音。 “那镇北王赵崇义,前世乃猛虎精怪投胎!” 满堂譁然。 “一旦出手,背后必有一番猛虎虚影浮现!” 说书人张牙舞爪地比划著名。 “你往他跟前一站,膝盖先软了!不是打不过,是手抖得都拔不出刀来!” 底下一片惊呼。 “乖乖,这么厉害?” “那岂不是无敌了?” 说书人一拍扇子。 “那是自然无敌!满朝文武诸公,无一人敢应战!” 底下的气氛被推到了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说书人停了一拍,收了摺扇,表情忽然一变。 “但是!” 所有人屏住呼吸。 “此世间,唯独有一人可以!” 底下爆发了。 “谁?” “是谁?快说!” “是不是靖安王殿下?” 说书人笑而不语,摺扇在手心里敲了两下。 “那必然是那位天上神仙下凡转世之人……” 底下的声音更大了。 “到底是谁啊!” 说书人把摺扇收进袖子里,退了半步,朝四方一拱手。 “那自然是我们的大英雄,靖安王李承泽!” 堂里瞬间炸了。 “好!” “好!” 角落里一个汉子站了起来。 “殿下不是在草原吗?他赶得回来吗?” 旁边又一个接上。 “对啊,金庭都已经围城了!” 说书人眯了眯眼。“殿下何许人也,他前世乃天上的太白金星,他掐指一算,那自然算出了镇北王的阴谋诡计。” “好!” “好!” 一群人啪啪鼓掌。 “我就知道殿下行。” 说书人继续说道:“殿下当即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措,他掏出弓箭,在草原上,一箭射出。” “这么远,那能射中吗?” “从草原射到京城吗?” 说书人脸部红心不跳。“那是自然,殿下何许人也,那可是太白金星转世,射日的后羿就是他的徒弟,那身功夫都是他教出来的,射日都行,別说区区一个猛虎精?” “好!”酒肆里啪啪鼓掌。 说书人比了个姿势。 “那一箭从草原,直接就射中了镇北王,咱们京城危机解除,此乃一箭定江山。” “哇!” 酒肆里顿时爆出一阵欢呼声。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京城的危机解除了,原来是殿下一箭定江山!” 楼上。 李承泽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扭头看了一眼周副將。 周副將一脸憋笑。 王丰飘端著茶碗的手有点抖,也在忍。 李承泽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楼下那个中气十足的说书人,轻轻笑了一声。 周副將终於没忍住,压著嗓子冒出来一句。 “这个人胡说八道的能力倒是挺强的。” 李承泽没搭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王丰飘凑过来,光头上冒著一层薄汗。 “殿下,这人编的故事也太离谱了。” 李承泽把茶碗搁下来,往椅背上一靠。 “原来这就是神话故事的来源啊。” …… 京城北门。 城门大开,两列禁军分列两侧,甲冑鲜亮,长枪林立。 礼部尚书郑鸣站在最前面,身后跟著十几个礼部官员,外加一队仪仗,他们在迎接草原的和谈使团。 第202章:脱不花:让我嚇嚇他们 礼部尚书郑鸣六十出头,花白鬍子梳得一丝不苟,穿著正三品的緋色官服,腰间掛著玉带,手里捧著一份朝廷的接待文书。 他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了。 官道尽头,一条灰黑色的长队逐渐出现在视野里。 四百人的使团,加上三百人的护送队伍,浩浩荡荡,尘土飞扬。 礼部尚书郑鸣理了理袖子,清了清嗓子,迈步往前走了两步。 “列位准备好,使团到了,按规矩来,不要失了我天朝的体面。” 身后的礼部官员们纷纷点头应是。 使团那边。 脱不花骑在马上,远远看见城门口那一列排得整整齐齐的官员,嘴角往上一扯。 “嘿。” 他转头看了看旁边骑马的韃靼王子。 “看见没有?那群穿红袍的,跟一排小鸡崽似的站在那等咱们呢。” 韃靼王子看了一眼。 “嗯。” 脱不花把韁绳在手上绕了一圈,声音压低,嘴角一勾。 “我去嚇嚇他们。” 韃靼王子侧过脸来看他。 “別撞死了,那些是朝廷的官员。” 脱不花终於笑出了声,露出一排白牙。 “放心吧,我有数。” 话音刚落,他双腿一夹马腹,整匹战马嘶鸣一声,猛地躥了出去。 那马本就比寻常战马大了一圈,驮著脱不花两米三的身躯,四蹄翻飞,跑起来像一座铁塔在移动。 城门口。 礼部尚书郑鸣还在整理袖口,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从队伍前方脱出,直奔自己的方向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 马蹄声像是擂鼓,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礼部尚书郑鸣抬起头。 一匹高头大马正朝他直衝而来,马背上坐著一个巨人。 那人身高跟一座铁塔一般,整个人罩在风里,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礼部尚书郑鸣的脸色唰地就白了。 “他……他衝过来了?” 旁边的礼部侍郎喊了一声:“大人小心!” 城门口的禁军反应过来,十几个小兵端著长枪衝出列,试图拦截。 “拦住他!” 脱不花的马速丝毫没有减慢。 前面三个小兵举著枪桿横在路中间,脚都在打颤。 砰! 脱不花的战马直接从他们中间冲了过去,马身一侧,將三个小兵撞飞了出去。 长枪落地,小兵滚了好几圈。 后面又有两个小兵衝上来,一个被马头顶了一下踉蹌后退,另一个直接被撞翻在地。 礼部尚书郑鸣站在原地,腿已经软了。 那匹大马直直朝他衝来,马蹄敲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两米三的脱不花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像一面墙压过来。 三丈。 两丈。 一丈。 礼部尚书郑鸣的脑子嗡的一声。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被踩成肉饼的那一瞬间……脱不花猛地一扯韁绳。 马匹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整个身子几乎竖了起来。 铁蹄悬在半空,距礼部尚书郑鸣的脑袋不到一米。 尘土飞扬,扑了礼部尚书郑鸣一脸。 礼部尚书郑鸣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乌纱帽歪了,官服上全是灰,手里那份接待文书也不知道飞哪去了。 他坐在地上,仰著脖子,看著头顶那匹战马的前蹄缓缓落地,看著马背上那个两米三的巨人低头朝他笑。 脱不花哈哈大笑,笑声粗獷,震得城门洞里嗡嗡迴响。 “哎哟!” 他一拍大腿,脸上堆满了歉意,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实在不好意思啊这位大人!这畜生发疯了!我一时间没拦住!” 他拍了拍马脖子。 “嚇到大人了!回头我一定把这头畜生宰了烤了,给大人赔罪!” 旁边的礼部官员们七手八脚地衝过来,把礼部尚书郑鸣从地上搀了起来。 礼部尚书郑鸣的手在抖。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花白的鬍子都在颤,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你……!你……!” 他指著脱不花,手指头哆嗦著。“你是谁!你这是在挑衅!无视我天朝威严!” 礼部尚书郑鸣把歪了的乌纱帽扶正。 “这就是你们和谈的態度吗?!” 脱不花坐在马上,两条长腿耷拉著,满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这位大人,你们汉人也太小气了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马。 “马儿发疯,这能有什么办法?这畜生又不听我的。” 他歪著脑袋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 “要不这样,大人你亲自把这马宰了,泄泄愤?我绝对不拦著。” 后面,使团的队伍已经跟了上来。 契丹那边的人率先笑出了声,紧接著,东胡和瓦剌的护卫也跟著哈哈大笑。 四百人的使团里,笑声此起彼伏。 礼部尚书郑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瞪著脱不花,嘴唇哆嗦了两下,想骂又骂不出来。 人家说是马发疯了,你总不能当场开骂吧?他可是礼部尚书,拥有良好礼数的大儒,况且这是和谈使团,实际性举动就是破坏和谈,这罪他担不起。 可这口恶气…… “你!” 礼部尚书郑鸣深吸一口气,把食指收回去,攥了攥拳头。 脱不花又是嘿嘿一笑,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砰的一声,五百多斤的身躯落地,青石板都震了一下。 他站直了身子,往礼部尚书郑鸣跟前一凑。 礼部尚书郑鸣整个人都被笼在他的影子里。 “走吧这位大人。” 脱不花大手一挥。 “住的地方,吃的东西,都给我们准备好了吧?” “什么时候让你们皇帝老儿来见我?” 礼部尚书郑鸣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放肆!” 他往后退了一步,终於找回了点底气。 “请注意你的言辞!陛下乃天子,岂能见你?” 他理了理袖子,儘量让自己看起来还有几分官威。 “和谈之事,由定国公主持,到时候自然会通知你们。” 脱不花撇了撇嘴。 “定国公?” 他想了想,挠了挠后脑勺。 “那是个什么玩意?” 礼部尚书郑鸣的鬍子抖了一下。 “赶紧让那废物来见我,少让爷我等著。” 脱不花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仿佛刚才那一出闹剧跟他半点关係都没有。 礼部尚书郑鸣的咬著牙,他张了张嘴。“圣人言……” “真是不好意思,这位大人……” 一个声音从后面插了进来,打断了礼部尚书郑鸣。 第203章:江南简报到了 韃靼王子牵著马走了上来,朝礼部尚书郑鸣拱了拱手,姿態比脱不花规矩多了。 “这位大人,脱不花將军就是个粗人武將,不懂礼数,还望海涵。” 他回头瞪了脱不花一眼。 “你闭嘴。” 脱不花咧了咧嘴,倒也真没再吭声,就是脸上那表情,明摆著写了四个字……你耐我何? 礼部尚书郑鸣盯著韃靼王子看了两息,又看了看脱不花。 深呼吸。 再深呼吸。 “……请隨我来。” 他把袖子一甩,转过身,大步走在前面。 脱不花在后面吹了个口哨,又是嘿嘿一笑。 使团的人跟在后面,陆陆续续进了城门。 礼部尚书郑鸣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什么不懂礼数? 什么粗人武將? 脱不花冲马的时候收得那么精准,勒马的时机掐得分毫不差。 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攥紧了袖子里的手,指甲掐进了掌心。 身后传来脱不花和使团眾人的笑声,一路迴荡在城门洞里。 礼部尚书郑鸣加快了脚步。 得赶紧把这帮祖宗送到驛馆去,然后进宫,跟陛下好好说说,这帮草原人根本不像来谈的,倒像来找茬的。 …… 飞鸽到京城了,曹伴伴走得飞快。 手里攥著竹筒,脚底板像踩了风火轮,穿过两道迴廊,直奔御书房。 一路上他心情都很好。 陛下这些天因为国库空虚愁得饭都少吃了半碗,前两天抄了镇北王府,总算缓了口气,现在江南的简报一到,估计就不用为钱財发愁了。 那可是陈郡谢氏嫡系。 几百年的根基,经营了多少代人。 少说五百万两。 搞不好更多。 曹伴伴脚步更快了几分,到了御书房门口,也不等通稟,直接推了门进去。 “陛下!江南简报来了!” 皇帝正埋头批奏摺。 笔尖刚落了两个字,听见这一嗓子,啪地一下把笔搁在了笔架上。 奏摺往旁边一推。 人立马坐得笔直,袖子还擼了擼。 “快快拿来!” 那语气,那神態,就跟现代人拆盲盒差不多。 曹伴伴快步上前,將竹筒双手递了上去。 皇帝接过竹筒,手指已经开始拧封口了,动作比批奏摺利索十倍。 拧了两下,突然停住,抬头看了曹伴伴一眼。 “你看了没?” 曹伴伴赶紧摆手。 “没没没,奴才收到简报就往这边送了,跑都来不及呢,哪有时间看。” 皇帝点了点头,把竹筒拧开,抖出里面那张卷得紧紧的小纸条。 展开。 纸条不大,上面的字也不多,寥寥几行。 皇帝扫了一眼,然后咪了一下眼睛,接著眼睛瞪大。 脸上那个笑容,就跟被琥珀冻住了一样,僵著。 曹伴伴站在旁边,看著皇帝的脸色变化,心里咯噔了一下。 “陛下……简报怎么说的?” 皇帝没吭声,他眯著眼睛,又把纸条又看了一遍。 从头看到尾。 一共就两行字,看了三遍。 好傢伙,终於是死心了。 他把纸条往曹伴伴那边一递。 “你看看。” 语气不大好,曹伴伴一听就知道,难道是江南出事了? 曹伴伴连忙接过来,微眯著眼睛凑近了看,嘴里跟著念。 “谢家……抄出白银十万两……田產不足百……” 他念到一半就念不下去了。 十万两? 曹伴伴抬起头,看著皇帝。 皇帝的脸已经拉下来了。 啪! 他一掌拍在御案上。 茶碗跳了一下,笔架歪了,砚台里的墨溅出来几滴。 “谢家这是在羞辱朕?!” 曹伴伴一个激灵,把纸条轻轻放在桌面上,退了半步,脑袋压低。 不敢说话。 皇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那张纸条又抄了起来,举到眼前,不甘心的再看一眼。 “抄个家,就十万两白银?” 他攥著纸条,在御案后面来回走了两步。 “谢家是把朕当要饭的打发吗?” 曹伴伴一个字不敢接。 皇帝停下脚步,纸条在手里攥得皱巴巴的。 “谢临威在京城贿赂个守將出手就是三万两,他们家就值十万?那他贿赂三个人全家就破產了是吗?这就是千年世家的底蕴?” 曹伴伴的头又低了低。 皇帝把纸条往桌上一拍。 “查!” “必须查!” “钱財一定被转移了!” 他转过身来,盯著曹伴伴。 “消息是什么时候传到江南的?谁传的?从京城到江南,朕的人日夜兼程赶过去,他们倒好,提前把家底搬得乾乾净净!” 皇帝深吸一口气。 “不管是谁转的,必须追责,一个都不能放过。” 曹伴伴在心里嘆了口气。 谢家几百年的根基,在江南的关係网比蜘蛛网还密,消息走漏一点都不奇怪。 说白了,从京城到江南那么远的路,朝廷的人要日夜兼程才到,可消息这东西,除了军事消息,一只信鸽一两天就够了。 皇帝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住,看向曹伴伴。 “伴伴。” 曹伴伴抬头。“奴婢在。” “你说,让谁去查最好?” 曹伴伴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好答。 查陈郡谢氏转移的家產……这可不是一般的差事。 近千年的世家大族,在江南的关係网盘根错节,你派个普通官员去,人家根本不鸟你。 得派一个身份够硬、手段够狠、谁的面子都不卖的人,还得是信得过的人。 曹伴伴想了想,开口了。 “奴才以为……此事非同小可,若论身份与魄力,满朝上下,唯独皇子,可用。” “那用谁?”皇帝转过头来,看著曹伴伴。 曹伴伴知道皇帝是铁了心了,只能开口建议道:“太子殿下或靖安王殿下,二者取其一。”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智勇双全,可用,靖安王殿下有雷霆手段,但相对鲁莽一点,效果会比太子殿下更好。” 皇帝沉默了,他重新坐了回去,摸了摸下巴。 太子? 太子能靠谱吗?而且办事不够犀利啊,能镇得住世家吗? 如果让承泽去…… 这小子倒是谁的面子都不卖,谢家那帮人在他面前耍花招,他一巴掌能把人抽到墙上去。 但问题是…… 皇帝摸了摸下巴。 这小子抄家抄出来的银子,能进他內帑? 第204章:太子的忧虑 皇帝的眉头拧了起来。 以这小子的德行,要是抄出来五百万两,恐怕全给他一个人吞了,最多给点给他娘,但也是九牛一毛,至於国库,那想都別想了。 想从李承泽手里掏银子,除非下旨把他王府抄了,但他不会造反打进皇宫吧? 皇帝越想脸越黑。 算了。 皇帝把这个想法掐灭了。 还是太子吧。 太子虽然魄力差了些,但好歹听话,让他查什么就查什么,抄出来的银子一两不少地运回京城,中间不会被雁过拔毛。 “传太子进宫。” 皇帝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铺平,又看了一遍,越看越堵心。 十万两。 十万两。 他之前预估的五百万两呢? 这帮人真当他是乞丐啊。 曹伴伴刚转身,还没走到门口。 外面一个小太监碎步跑了进来,往门槛前一跪。 “陛下,礼部尚书郑鸣求见,说有急事稟报。” 皇帝的眉头还没鬆开。 “郑鸣?他不是去接使团了吗?” 小太监趴在地上。 “回陛下,郑大人说……使团已经接进城了,但……出了些状况。” 状况? 皇帝把手里的纸条往桌上一按,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两个的,就没有一件让他省心的事。 “让他进来。” 小太监退了出去。 曹伴伴回过身来,轻声开口。 “陛下,太子那边……” 皇帝摆了摆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继续传他进宫。” 曹伴伴点头,离开御书房。 片刻之后,脚步声响起。 礼部尚书郑鸣出现在御书房门口。 皇帝抬起头…… 一眼就看见了郑鸣官服上的灰尘,还有歪了又扶正的乌纱帽。 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脸上还带著一层薄汗,花白鬍子的尖儿都在抖。 皇帝的眉毛挑了一下。 郑鸣迈进来,行礼。 “臣……礼部尚书郑鸣,叩见陛下。” “起来说。”皇帝往椅背上一靠,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这是怎么了?摔了?” 郑鸣站起来,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表情又是憋屈又是气愤。 “陛下,臣今日奉旨接待草原和谈使团……” 郑鸣深吸一口气。 “但那个韃靼大將脱不花,骑马直衝臣的方向——” “衝撞了五名禁军,在臣面前不足一丈处才勒马,臣……” 郑鸣的声音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羞耻。 “臣被惊倒在地。” 御书房里安静了两息。 礼部尚书郑鸣拱了拱手,把今天城门口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陛下,臣以为,这群人不像是来谈判的。” 皇帝没接话。 郑鸣继续往下说。 “后续谈判过程,恐怕不会顺利,还望陛下有个心理准备。” “草原那边,估计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拱手往前进了半步。 “臣斗胆进言,请陛下早做准备,囤积粮草,调配军械,以防边境再生祸端。” 御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皇帝坐在椅子上,手指敲著桌面,视线落在那张被他攥皱了的简报纸条上。 十万两。 粮草。 他抬起头看著郑鸣。 心里想著国库空空如也。 前阵子征了三次粮,百姓家里的余粮颳得差不多了,再征一次,怕是各地要出乱子。 他也想备粮,也想屯兵,可钱呢?粮呢?在世家大族手里呢。 而堂堂谢家,只抄出来十万两,当真可恨。 “行了。”皇帝面无表情。“粮餉的事朕会想办法,但你得把和谈给朕稳住。” “能谈就谈,能不打就不打。” 郑鸣拱手。 “臣领旨。只是那个脱不花……” “朕知道。”皇帝打断了他。 他沉默了两息,忽然开口。 “和谈的事,让靖安王一起去。” 郑鸣愣了一下。 “靖安王殿下?” “对。”皇帝的手指又敲了两下桌面。“有他在,谈起来容易些。” 郑鸣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天靖安王在皇城下大杀四方的场面,血溅三尺,横尸遍地。 “是。”郑鸣拱手。“臣这就去请靖安王殿下。” 皇帝嗯了一声,挥了挥手。 郑鸣行了礼,退出了御书房。 人走了之后,皇帝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盯著桌面发了会儿呆。 就知道那些草原人没那么容易消停,可是粮餉以及后续的赏银。 皇帝嘴角动了一下,又想到抄家那十万两白银,脸又拉了下来。 …… 东宫。 太子李承允坐在主位上,又屁股跟扎了针一样,一会就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走了两圈,又坐下来。 坐了三息,又站了起来。 “各位。” 殿里站著的几名属官齐齐看过来。 “你们给我说说,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属官们互相看了几眼,没人先开口。 太子急了。 “你们倒是说话啊!老七立了这么大的军功,我这太子的位置,还稳不稳?” 一个年长些的属官往前迈了一步。 “殿下不必过於忧虑,太子之位乃国本,岂会因……” “別跟我说这些。”太子一挥手。“我问你们,我是不是得再逮个谁揍一顿?” 属官们集体沉默了两息。 那个年长的属官咳了一声。 “殿下,打人……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太子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那你说怎么办?上次我打了卢尚书,父皇確实高兴了两天,连带著二弟都不带搭理了,可老七这一仗打下来……” 他又开始来回走。 “生擒了金庭可汗。” “我打十个卢尚书也比不上啊!” 殿里又安静了。 另一个属官站出来,拱了拱手。 “殿下,臣以为……” 太子站住了,看著他。 “陛下若是喜欢这样的人,殿下何不效仿靖安王?” 太子眨了眨眼。 “怎么效仿?” “申请去边关。” 那属官的语气认真得不行。 “殿下亲自去边关,亲自杀进草原,生擒草原可汗,如此一来,殿下之勇武,必不逊于靖安王殿下。” 太子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指了指自己。“你让我去边关?” 属官点头。 “靖安王是弟弟,殿下是哥哥。哥哥理应比弟弟更加勇武,方能入陛下慧眼。” 他越说越起劲。 “以殿下太子储君之身份,到了边关,將士们必然群情振奋,万人归心。殿下振臂一呼,千军万马……” 太子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清楚,我是李承允。” 属官一愣。 太子板著脸。“你让我杀进草原?” 第205章:去他娘的规矩,再拦我揍你 “我要是去了草原,等下就跟四弟一样躺太医院了。” 属官还想挣扎一下。 “殿下是真龙之子,有上天庇佑,到了战场上,必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太子嘴角抽了一下。“你对我这不是自信,是迷信啊。” 属官闭嘴了。 太子重新坐了回去,揉了揉太阳穴。 “得想个別的办法……” 他还没想出来呢,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小跑著进来,在门口跪下。 “殿下,陛下有旨,传太子殿下即刻入宫覲见。” 太子手里揉太阳穴的动作停了。 他转头看向几个属官。 属官们也看著他。 面面相覷。 “父皇召我?”太子站起来。“什么事?” 小太监趴在地上。 “回殿下,奴才不知,只说是急事。” 太子皱著眉想了想,转向属官们。 “你们快猜猜,什么事?” 年长的属官率先开口。 “殿下,如今草原使团刚进京,陛下此时传召,多半是和谈之事。” 另一个属官接上。 “臣猜测,陛下或许是想让殿下参与和谈,毕竟殿下乃储君,此等大事,理应由殿下出面。” 第三个属官眼睛亮了。 “殿下!这是好机会!” 太子看著他。 “和谈桌上,那群草原蛮子必定囂张跋扈,殿下到时候该掀桌就掀桌!把使团的人按在地上打!” 太子的脸抽了一下。 “陛下之前就是看殿下打卢尚书才高兴的,殿下这次当著使团的面展现雷霆手段,陛下必定龙顏大悦!” 太子又看了看其他属官。 其他几个居然在点头。 “打使团的人……”太子喃喃了一声。 行吧,他先进宫看一看情况。 …… 鸿臚寺驛馆。 四百人的使团浩浩荡荡地涌了进来,院子里顿时满满当当,人挤人马挤马,驛馆的下人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手忙脚乱。 脱不花翻身下马,五百多斤的身子落地,地面闷响了一声。 他把韁绳往旁边一甩,正好甩到一个鸿臚寺小兵的脸上。 小兵捂著脸,还没来得及叫唤,脱不花已经转过身来,一根粗壮的手指头杵到他鼻尖前面。 “把我的马牵好了!” 小兵整个人缩了一下。 “听见没有?”脱不花弯下腰,脑袋凑到小兵面前,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好吃好喝地伺候著,草料给最好的,水得是乾净的泉水,要是饿瘦了一圈……” 他握紧了沙包大的拳头。“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 小兵的脸白了。 他双手哆哆嗦嗦地接过韁绳,低著头就往马厩那边拉。 脚步快得跟小跑似的。 脱不花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一声,全都是废物。 他四下扫了一圈,视线落在了驛馆门口站著的一个人身上。 鸿臚寺卿。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著从三品的官袍,腰板挺得还算直,正拿著册子在清点人数。 脱不花大步走了过去。 “嘿!穿紫袍子的!” 鸿臚寺卿抬起头。 “这位將军,有何吩咐?” “吃的呢?” 脱不花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快快快,给我们上吃的!” 鸿臚寺卿说道。 “將军您別急,按照朝廷的规矩,使团入驻驛馆,需要先清点人员,逐一登记造册,確认住处之后,再由光禄寺统一安排膳食……” “你在说什么屁话?”脱不花的脸沉了下来。 鸿臚寺卿还在解释。“就是按照流程来,先登记,再入住,入住之后……” 他话没说完。 脱不花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头直接攥住了鸿臚寺卿的衣领。 然后往上一提。 “哎哎哎~~”鸿臚寺卿整个人就被拎了起来。 双脚离地,他两只手下意识地抓住脱不花的手腕,脖子被衣领勒得脸通红。 “你是想饿死老子?”脱不花提著他,脸贴得很近,喘出来的热气直接扑在鸿臚寺卿脸上。 “本官……本官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鸿臚寺卿的声音都变调了,两条腿在空中蹬著。 “都是按照朝廷的规章制度做事啊!” 脱不花盯著他看了两息。 手一松。 鸿臚寺卿直接从半空掉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官帽歪了,袍子也皱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著这边。 鸿臚寺的下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快速跑过来扶。 鸿臚寺卿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五顏六色,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脱不花拍了拍手,扭头对韃靼王子招了招。 “走,咱出去找吃的。” 韃靼王子看了一眼地上的鸿臚寺卿,没吭声,跟了上去。 鸿臚寺卿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追了两步。 “將军!將军等等!你们不能隨意外出!这不符合规矩!使团人员未经登记,还不得离开驛馆!” 脱不花头也没回。 “去他娘的规矩。” 他大手一挥。 “饿了还不让老子吃饭?这就是你们大汉的礼仪?就这么招待客人的?” 他停下脚步,偏过头来看了鸿臚寺卿一眼。 “识相的滚远点,你要是拦我,就揍你,就算你告到你们皇帝老儿那里去,你也討不著好。” 鸿臚寺卿吞了吞口水,不敢言语。 脱不花带著韃靼王子和七八个韃靼护卫,大摇大摆地往驛馆大门外走。 后面的契丹王子看见了,朝身边的护卫说了句什么。 然后也带著人跟了出去。 东胡王子犹豫了一下,看看左边,看看右边,也跟了。 瓦剌王子最后一个,拍了拍身旁左谷阿岱的胳膊,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四路人马,一个不剩,全走了。 鸿臚寺卿站在院子中央,四周空荡荡的,只剩下使团留下来的几百號普通护卫和一堆行李马匹。 他急得跺脚。 “快!快快快!派人跟上去!” 他一把揪住旁边一个下人。 “每一路都派人盯著!跟紧了!丟了人,问责下来,谁也討不到好!” 下人们哗啦啦跑了出去,追著四路王子的方向各自散开。 鸿臚寺卿又揪住另一个小兵。 “你!去通知礼部尚书!让他赶紧过来主持局面!再去宫里稟报陛下,就说……就说使团的人不守规矩,跑出去了!” 小兵撒腿就跑。 鸿臚寺卿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扶了扶歪掉的官帽。 他接待了不少使团,这么麻烦的人,是头一回。 第206章:礼部尚书被李承泽赶出来 酒肆二楼。 李承泽换了个姿势,两条腿架在窗台上,身子往椅背上一仰,手里多了一捧瓜子,正慢悠悠地嗑著。 周副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下搬了三碟花生米上来,一碟推给王丰飘和李承泽,自己抓了一把在手里,一颗一颗往上拋,然后用嘴接住。 楼下那说书人歇了一阵,喝了碗茶润嗓子,又重新站了回去。 摺扇往桌上一拍。 “诸位!方才讲的是英雄豪杰、家国天下!现在换换口味,给大伙儿来一段新鲜的。” 底下有人起鬨。 “来来来!说个什么?” 说书人嘿嘿一笑,扇子往脸前一遮,露出半张脸,压低了嗓门。 “话说前朝之时,城南有个张家娘子……” 底下人一听这开头,全都凑了过来。 “这张家娘子啊,嫁进张家三年,丈夫是个老实人,没什么本事,长年在外做工,家里就剩她和一个小叔子。” 有人嘿嘿笑了。 “那天下午,张家娘子洗完衣裳,推开二楼的窗户,想把衣服晾出去。” 说书人的扇子一展,声调拉长。 “好巧不巧的……” “窗户外面的竹竿,啪嘰一声,掉了下来!” 说书人拿扇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正正砸在楼下小叔子的脑袋上!” 底下一片惊呼。 “砸到了?那怎么著?” 说书人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 “那小叔子原本恼怒,但看清是嫂子之后,不仅没生气……” 说书人的嘴角一勾。 “他还笑著说没事。” 底下爆发了热烈的討论声。 说书人不慌不忙,摺扇一收。 “到了隔天晚上。” 他压低了声音,整个酒肆都安静了。 “张家娘子正在厨房和面。” 底下几十个人连呼吸都轻了。 “突然,一双手从后面伸了过来,搂住了她。”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朵边说……” 说书人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捏著嗓子学那个男人的口气。 “嫂子,別回头,我是大哥。” 底下沉默了一息。 然后整个酒肆轰一下全笑了。 “哈哈哈哈哈!” “大哥?那是大哥吗?” “他自己都说了,是大哥!那肯定是大哥啊!” 一个大汉笑得拍桌子。 楼上。 周副將嘴里的花生米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拿拳头捶胸口。 王丰飘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李承泽压著嘴角。 楼下又开始嗡嗡嗡地聊了起来。“后来呢,后来呢?” 李承泽伸手拿出瓜子,打算继续吃瓜。 这时,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礼部尚书郑鸣走了进来,额头上带著一层薄汗。 他往里迈了一步,拱手。 “臣礼部尚书,见过靖安王殿下。” 李承泽头也没抬。 “滚滚滚,別打扰我听书。” 郑鸣愣了一下,然后的手僵在半空中,拱了一半没拱完。 他可是礼部尚书啊,这么不受待见吗?哪怕是太子遇到他,都要恭恭敬敬的。 他喘了口气,又往前迈了半步。 “殿下,陛下让您参加草原使团和谈。” “滚!”李承泽都没转过头正眼看他,手指著大门。 “你……”礼部尚书郑鸣也是真生气了,他堂堂六部高官,竟受此羞辱。“堂堂皇子,竟满口污言秽语,你的启蒙恩师是谁,本官定要参他。” 下一秒,李承泽隨手抄起一颗橘子然后丟了过来,砸在郑鸣的头上,郑鸣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门外的小廝们连忙进来,將郑鸣扶了起来。 “孺子无礼,不可教也。” 李承泽又抄起一颗橘子,郑鸣狼狈逃出去。“居功自傲,李承泽你……你……你,这可是陛下的旨意~~~” 李承泽將橘子放回桌子,拍了拍手:“草原使团和谈,一点意思都没有,打仗让我去还差不多,让我去和谈,那群使臣不得给我打一顿?” 周副將和王丰飘都笑了。 周副將说:“殿下,和谈还是有好处的,这样子三关就不用再打仗了,国家也能休养生息。” 李承泽点头。“我知道呀,但这种事情让他们去谈就好了,我懒得出马。” 王丰飘。“那陛下那边?” 李承泽看著雅间下的说书人。“爱咋咋滴。” …… 礼部尚书郑鸣从酒肆里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掛著被橘子砸的红印子。 乌纱帽是扶正了,可心里那口气,顶得他胸口一阵一阵地发闷。 堂堂礼部尚书,被一颗橘子砸出来的。 他身后跟著两个下人,紧赶慢赶地追上来。 “大人,您脸上这……” “別说了。” 郑鸣一甩袖子,加快了脚步。 他要回宫,跟陛下好好说说,这靖安王也太不像话了。 可他刚迈出去三步。 对面的街上,呼啦啦衝过来一群人。 十几个穿著皮甲的草原汉子,腰上挎著弯刀,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走,横著膀子,把整条路都快占满了。 路上的行人嚇得往两边躲。 后面跟著两个人。 一个矮,一米六,走路不紧不慢,手里端著个水囊。 这是瓦剌王子。 他旁边跟著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精壮,面庞稜角分明,走路带著股子沉稳劲。 瓦剌大將,左谷阿岱。 礼部尚书郑鸣愣了一下。 使团的人? 他赶紧整了整袖口,迈步迎了上去。 “瓦剌王子……” 他拱手行了半个礼,刚张嘴说了五个字。 瓦剌王子端著水囊从他面前走过去了。 没看他,没停下,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左谷阿岱倒是瞥了他一眼,但也就只是一眼,一句招呼都没有,就跟著瓦剌王子走了过去。 十几个瓦剌护卫更不用说了,直接从礼部尚书郑鸣两边擦身而过,有两个还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把他挤到了路边。 礼部尚书郑鸣的手还保持著拱手的姿势。 半个礼,就这么掛在半空中。 街上几个行人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头走了。 下人凑过来,压低声音。 “大人……” 郑鸣把手放下来,攥了攥拳头。 这群蛮夷。 当真无礼。 他是礼部尚书。 掌管天朝礼仪教化的人。 这个国家最讲礼数、最有涵养的官员。 他不能生气。 李承泽不讲礼数,用橘子砸他。 这群蛮夷也不讲礼数,把他当空气。 但那是別人。 他不一样。 他是读圣贤书长大的。 圣人说了,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 要用教化,要用道德,去感化这些不知礼仪的蛮夷之辈。 第207章:瓦剌人打砸酒肆 生气就输了。 郑鸣深吸了三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 下人又凑了过来。 “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上去?” 郑鸣理了理袖子。 “先去鸿臚寺驛馆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他迈出两步。 前面拐角处,又衝出来几个人。 穿著鸿臚寺差役服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脸的急慌。 他们原本是跟在瓦剌人后面的,远远看见郑鸣的官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参见尚书大人!” 郑鸣停下脚步,皱著眉头看著他们。 “你们怎么在这里?” 领头的差人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跪在地上,话说得磕磕绊绊。 “回大人的话……使团的人……都没有登记……就跑出来了。” “什么叫跑出来了?你们怎么办事的?” 差人只觉得十分委屈,他们有什么办法。“四路使团,韃靼、契丹、东胡、瓦剌领头的出了驛馆,我们拦不住啊!” “拦不住?”郑鸣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鸿臚寺卿呢?他是干什么吃的?” 差人的脸更苦了。 “鸿臚寺卿大人是想拦的。” “被那个两米三的……一把抓住衣领,提起来……” 差人比划了一下。 “摔在地上了。” 郑鸣深呼吸,气得手发抖。 “蛮夷。” “当真蛮夷。” 他指著差人。 “鸿臚寺卿伤著没有?” “摔了一下,人没什么大碍,就是……”差人吞了吞口水。“脸面上有点过不去。” 郑鸣的手指颤了颤。 先是他被冲马摔了一跤,现在鸿臚寺卿又被拎起来摔了一下。 两个朝廷命官,一天之內,都被草原人按在地上了。 这还是和谈吗? 这是来找茬的! 郑鸣越想越气,攥著拳头来回踱了几步。 “我定要稟报陛下,將这群蛮夷全部驱逐出关!统统赶回草原去!” 他正说著,酒肆里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砰!砰!砰! 连著好几声。 紧接著是嚷嚷声、桌椅翻倒的声音,还有人喊叫。 下人扭过头往酒肆里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大人,刚才那群瓦剌人进酒肆了,好像……好像在里面闹起来了,我们管不管?” 郑鸣看了一眼酒肆的方向。 里面又传出一声巨响,还夹著瓦剌话的呵斥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袖子一甩。 “不管。” “大人?” “与这群蛮夷没什么好说的,这是不服教化的野人,本官羞於这些人讲话。”郑鸣板著脸,转过身就走。“本官要进宫稟报陛下,让陛下派郭寻来处理。” “本官是读书人,圣人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说罢,郑鸣甩著袖子,头也不回地往皇宫方向去了。 下人和差人们面面相覷,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跟谁。 酒肆里又传出一声闷响。 差人咬了咬牙,往酒肆的方向追了过去,但也不敢做什么。 下人则跟著郑鸣的脚步离开。 …… 酒肆一楼。 十几个瓦剌护卫衝进来的时候,堂里的人还在听书呢。 说书人正讲到张家娘子第二天晚上发生的事,底下一群人听得入了迷,嗑著瓜子,端著酒碗,满脸的猥琐笑容。 没人注意到门口。 领头的瓦剌护卫走到最近的那张桌子前面,右手从腰间抽出弯刀。 啪! 刀身拍在桌面上,震得碗碟全跳了起来,酒水洒了一桌。 桌边坐著的三个人嚇得一哆嗦,瓜子撒了一地。 “汉人,全部滚出去!” 那瓦剌护卫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口音很重,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堂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说书人的摺扇僵在半空中,嘴巴张著,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 紧接著,又是几声巨响。 砰!砰!砰! 其他几个瓦剌护卫依葫芦画瓢,走到一张桌子前就一刀拍上去,一边拍一边吼。 “滚出去!” “我们王子要在这里吃饭!” “听不懂吗?全部给我滚!” 桌上的碗碟杯盏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靠门口那几桌的人率先站了起来,有的端著酒碗还没放下,有的被旁边的护卫一瞪,碗都嚇掉了,哗啦啦往外跑。 堂里乱了。 人撞人,凳子撞凳子,掌柜的趴在柜檯后面,脑袋都不敢露。 说书人手脚最麻利,摺扇往袖子里一塞,从后门就溜了。 可还有人没走。 角落里一张桌子上,坐著个三十来岁的书生。 穿著半旧的儒巾,个头不高。 他没动。 旁边的人拉他袖子。 “走走走,快走,惹不起。” 书生把胳膊一甩,没动。 一个瓦剌护卫走过来,弯刀往他桌上一拍。 “你,滚!” 书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凭什么?此地又不是你们的,我花了钱的。” 护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收了弯刀,上前一步。 右脚抬起来。 砰! 一脚踹在书生的胸口上。 那书生整个人往后倒退三四步远,背脊重重砸在一张桌子上。 桌子拦腰断裂。 碗碟杯盏全飞了出去,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书生躺在碎木头和碎瓷片中间,哎哟哎哟惨叫著,半天没爬起来。 堂里彻底安静了。 那瓦剌护卫收回脚,朝堂里剩下的几个人扫了一圈。 然后扯著嗓子吼了一句…… “就凭我们是瓦剌人,识相的赶紧滚!” 酒肆里的汉人,连忙抱头鼠窜。 瓦剌护卫手一扫,碗盘全部砸碎在地面,桌子瞬间被清理乾净,然后他们恭敬的喊道:“王子请坐。” 一米六左右身高的瓦剌王子,习以为常的坐了下来,仿佛这是他该有的特权。 “老板呢,给我们滚出来,要不然把你们店砸了。” 酒楼老板立马弯著腰,唯唯诺诺的跑出来。 瓦剌护卫抓住他的领子。 “把好吃的,全部拿出来!” “是是是,大人们息怒,息怒。” …… 二楼。 李承泽手里的瓜子停了。 他偏过头,往楼下看了一眼。 碎桌子,碎碗碟,一个书生躺在地上,十几个瓦剌护卫拎著刀站在中间,威胁著老板。 周副將的花生米也不拋了,一把拍在桌上,椅子往后一推,半个身子已经站了起来。 “殿下……这应该是草原和谈使团。” 李承泽嗯了一声,他看著楼下那个躺在碎木头里的书生和缩著脖子的老板。 紧接著,李承泽把最后一颗瓜子丟进嘴里,嘎嘣一声咬碎了壳。 他站起来。 椅子腿在木板上划出一道摩擦声。 第208章:你是谁? “好吃的全端出来!快点!” 瓦剌亲卫拍著桌子催,嗓门大得整座酒肆都能听见。 老板弯著腰往后厨跑,一边跑一边冲里面喊。 “赶紧的!有什么菜做好的,全上!快快快!” 后厨叮叮噹噹一阵乱响,几个小廝端著托盘鱼贯而出。 烧鹅、酱肘子、葱油鸡、红烧肉、蒸鱸鱼、糖醋排骨、炒时蔬、一大盆羊肉汤。 七八个菜紧紧张张地往桌上摆。 “酒呢?” 一个瓦剌亲卫拍著空桌子冲小廝吼。 “把酒端上来!” 小廝嚇得一哆嗦,转身就往柜檯跑,抱了两罈子酒出来,哆哆嗦嗦地往桌上放。 菜齐了,酒也上了。 瓦剌亲卫伸手一推,直接把老板推到一边。 老板一个趔趄,踉蹌了两步,差点摔倒,扶著桌子才稳住身子。 “你,过来倒酒!”另一个亲卫喊道。 老板也不敢恼,立马又凑了回来,弯著腰,拿起酒壶,亲手给瓦剌王子倒酒。 手都在抖。 酒刚倒满,壶嘴还没离开杯口。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木头楼梯被踩得噠噠响,频率不快,一步接一步,稳当又隨意。 所有人都砖头看了过去。 李承泽走在最前面。 身上穿著便服,没戴冠,头髮隨意束著,下楼梯神態轻鬆。 后面跟著王丰飘,光头鋥亮。 再后面是周副將,走在最后,目光扫了一圈楼下的场面,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腰间刀柄上。 瓦剌王子端著水囊的手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过来。 左谷阿岱眯著眼打量著楼梯上走下来的三个人。 十几个瓦剌亲卫全都转过了身。 最靠近的那个亲卫反应最快,大步朝前迈了两步,右手指著李承泽的方向,扯著嗓子就吼了出来。 “汉人怎么还在这里,还不赶紧滚出去!” 他的刀没出鞘,手指头杵在李承泽面前,和之前赶人的架势一模一样。 这套路在他们瓦剌人看来,已经够了。 刚才楼下那些汉人,不都是这么被喊走的吗? 李承泽脚步没停。 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个亲卫一眼。 但他身后的周副將动了。 周副將只用了两步就衝到了那个瓦剌亲卫跟前。 右手直接伸出去,五根手指头扣住亲卫的脖子,往上一提。 那亲卫一米八的个头,被周副將单手拎了起来,双脚离地,两只手下意识地去掰周副將的手腕,根本掰不动。 然后…… 砰! 周副將手臂一沉,提著人把人往地上砸。 后脑勺直接撞在地板上,闷响一声。 那亲卫眼珠子往上一翻,四肢摊开,当场晕了过去。 整个酒肆安静了。 十几个瓦剌亲卫全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覷,齐齐后退了一步。 然后反应过来,呛啷啷一阵响,弯刀全部出鞘。 十几把刀对著周副將。 周副將站在原地,右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没拔,就那么搭著,似乎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抬著头,一个人面对十几把出鞘的弯刀,脸上的表情平平淡淡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跟著殿下在草原衝过十万铁骑的人,这十几个护卫,还不够他热身的。 左谷阿岱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的视线从周副將的靴子开始,一路往上看。 牛皮战靴是边军款式。 虽是便服,但锦缎束腰,在边军中,品级不低。 再搭配螳螂腿马蜂腰,此人定是边军无疑。 左谷阿岱收回视线,对身边的瓦剌王子说了一句。 “这是个边军,身份还不低。” 瓦剌王子放下水囊,侧头看了周副將一眼。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李承泽身上。 李承泽已经走到了桌前。 他拉开瓦剌王子对面的椅子,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两条腿往桌底下一伸,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老板刚给瓦剌王子倒好的那杯酒,就放在桌上。 李承泽伸手拿了过来。 仰头,一饮而尽。 空杯子往桌上一磕。 “不错,好酒。” 瓦剌王子微眯著眼。 左谷阿岱也眼神不善。 这个人坐下来的时候,没有看瓦剌王子,没有看他,没有看那十几个拔刀的亲卫。 自始至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好像这张桌子本来就是给他留的。 好像他们瓦剌人是透明的。 太狂了。 李承泽喝完酒,伸手抓住桌上那盘烧鹅的鹅腿,一把撕了下来。 然后他偏过头,朝还蹲著的周副將说道。 “老周,过来坐。” 他把烧鹅腿往周副將面前一递。 “赏你的。” 左谷阿岱看了一眼身旁的亲卫,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亲卫会意,握紧弯刀,从侧面朝李承泽冲了上去。 刀举过头顶,带著风声劈下来。 李承泽头都没转。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在半空中精准地抓住了那亲卫挥刀的手腕。 五根手指头扣上去,跟铁钳子一样。 然后收紧。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亲卫的弯刀从手里脱落,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弹了两下。 紧接著…… “啊啊啊~~~” 惨叫声嚎了出来,响彻整个酒肆。 那亲卫疼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右手腕的位置已经变了形,被李承泽捏著,整只手往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著。 他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嘴巴大张著,脸上的肌肉扭成一团,惨叫声一声比一声悽厉。 剩下的瓦剌亲卫全都嚇得又退了一步。 刚才周副將单手砸晕一个人,他们已经觉得此人武功不俗。 可现在这个坐著的年轻人,头都没回,一只手就把人的骨头捏碎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手劲? 李承泽鬆开手。 那亲卫抱著断掉的手腕缩到一边,蜷在地上,浑身哆嗦,惨叫声变成了呜咽。 李承泽甩了甩手,低头看了一眼。 “脏了。” 他隨手拽过桌上的一块布巾,擦了擦手,然后把布巾丟在一边。 全程,他另一只手还抓著那只烧鹅。 周副將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他接过李承泽递来的烧鹅腿,咧嘴一笑。 “谢殿下。” 说完,当著瓦剌王子和左谷阿岱的面,张嘴就啃了一大口。 瓦剌王子仔细的盯著李承泽。 左谷阿岱的黑著脸。 从进京到现在,一路上所有汉人见了他们都是退避三舍的,鸿臚寺卿被脱不花拎起来摔在地上,连个屁都不敢放,酒肆里的人被赶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本以为中原人都是这副德性。 可面前这个年轻人,抢了王子的酒,吃了王子桌上的菜,还把王子的亲卫骨头捏断了。 过分的是,他把烧鹅赏给了手下。 当著瓦剌人的面,用瓦剌王子桌上的菜,赏给自己的手下。 这是在抽他们的脸呢。 左谷阿岱打量著李承泽。 殿下。 这个称呼在大汉朝,只有皇族才配用。 能让一个边军高级將领毕恭毕敬喊殿下的人,身份绝不简单。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盯著李承泽,语气严肃。 “你是谁?” 第209章:跪著回鸿臚寺 李承泽夹了个红烧肉到嘴里,含糊不清,很隨意的说道:“李承泽。” 左谷阿岱愣了一下。 李承泽。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起初没反应过来。 这个名字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突然灵光一闪,李承泽……李承泽……是靖安王! 左谷阿岱的椅子往后一推,整个人站了起来。 “你是靖安王?!” 他这一嗓子喊得不小,十几个瓦剌亲卫全都看了过来。 靖安王。 这三个字比“李承泽”管用多了。 草原上,上到可汗王帐,下到普通牧民,现在谁不知道这个名號? 十万草原联军,被此人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北蛮三万五千铁骑,在居庸关外被他正面击穿。 后来的草原联军围剿,更是被他反杀。 瓦剌可汗脱欢亲自定下的诱敌之策,最终也没能把这个人留在草原上。 左谷阿岱死死盯著李承泽,怎么也没办法把眼前这个吃烧鹅的年轻人和草原上那个杀神联繫在一起。 太年轻了。 太不像了。 他一直以为,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应该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满脸横肉,膀大腰圆,一身杀气。 可面前这个人…… 非常年轻,穿著便服,头髮隨便扎著,坐在那里吃著红烧肉,嘴角还沾著油。 瓦剌王子的反应慢了半拍。 他先是看了左谷阿岱一眼,然后视线转回李承泽身上。 靖安王。 就是这个人。 就是因为这个人,十万联军折戟狼居胥山。 就是因为这个人,父汗才会派他来中原和谈。 如果没有这个人,草原铁骑早就踏过居庸关,饮马黄河了。 瓦剌王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李承泽完全没在意他俩的反应。 他把吃完红烧肉,又伸筷子去夹了一块酱肘子,塞进嘴里。 “嗯,这肘子也行。” 他冲周副將努了努嘴。 “老周,你也吃,都是好东西。” 周副將咧嘴一笑,筷子伸出去,夹了一块红烧肉。 王丰飘也强撑著胆子坐了下来。 左谷阿岱看著这三个人旁若无人地吃瓦剌王子的菜,脸上的肌肉跳了跳。 瓦剌王子把手搭在胸口,行了个草原礼。 “靖安王殿下,我们是瓦剌使团,奉父汗之命,来京城和谈。” 他的汉话说得不算流利,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语气也放软了不少。 李承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谈你妈的谈。” 瓦剌王子的手僵在胸口。 左谷阿岱的脸沉了下来。 李承泽盯著他。 “你就是带著这个態度来我大汉和谈的?” 他指了指地上的碎桌子、碎碗碟,还有角落里那个被踹飞的书生。 瓦剌王子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 左谷阿岱皱著眉头往前迈了一步。“我们可以赔钱。” “赔你妈!” 左谷阿岱。“……” “靖安王,你什么意思?” 李承泽靠在椅子上,挑衅的看著他。“找茬啊,看不出来?” 左谷阿岱一怔。“使团远道而来,你身为皇子,是要破坏和谈?” “我就破坏了,你怎么著吧?” “你……”左谷阿岱傻眼了。 “你们要谈就谈,不谈就滚,“整得老子怕你们一样?” 瓦剌王子和左谷阿岱对视了一眼。 俩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这人是真勇啊。 在草原上,靖安王的名字代表著杀戮和恐惧。 到了京城,这人也非常的硬气。 但偏偏,他们拿他没办法。 左谷阿岱心里很清楚。 在大汉的地盘上,他们欺负汉人平民,隨便踹两脚,没人敢吭声。 但李承泽不一样。 他是皇子。 伤了他,和谈就真的破裂了,只有打仗这一条路。 可不伤他,就只能站在这里挨骂,那就顺著他。 左谷阿岱的拳头攥紧又鬆开了,既然如此,那他们就走,靖安王就等著被他爹问责吧。 “靖安王既然说了要破坏和谈,那我们就走,他日草原再见!” 左谷阿岱和瓦剌王子俩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瓦剌王子转身后,心想真的要走啊?不过他们走了,李承泽破坏和谈的名义就担定了,他担不起这责任的,一定会挽留他们。 这场博弈他们就贏了。 走了两步,李承泽果真开口了。“等下!” 瓦剌王子和左谷阿岱停下脚步。 “我让你们走,你们还真敢走啊?” 左谷阿岱转过身来,看著李承泽。“靖安王,你什么意思?” 李承泽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於胸前。“你把此地搞成这个样子,就想一走了之?” 左谷阿岱冷著脸。“我们只是饿了,找饭吃,又不是不给钱。” 李承泽看著他,眼神在交战,谁也不肯退缩。 “这不是钱的事。” 左谷阿岱站在瓦剌王子面前。“那你想怎么样?” 此话一出,整个酒肆的气氛瞬间变了。 瓦剌兵神色凝重,隨时可能打起来。 楼下那些还没跑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老板躲在柜檯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承泽伸出手指。“很简单啊,第一,主动赔钱,桌子多少钱,碗碟多少钱,书生的汤药费多少钱,百倍赔偿。” 左谷阿岱皱眉。“你把我们当冤大头呢?” 李承泽很诚恳的点了点头。 左谷阿岱和瓦剌王子內心。“……” 李承泽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从这里跪著,一路跪回鸿臚寺驛馆去,以示道歉。” 整个酒肆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瓦剌人全傻眼了。 跪著爬回鸿臚寺?开什么玩笑。 从这条街到鸿臚寺驛馆,少说也有七八条街的距离。 跪著爬过去? 那沿途得有多少京城百姓看著? 他们可是瓦剌使团,是瓦剌王子,代表瓦剌的脸面,李承泽这是在羞辱他们! 左谷阿岱的脸彻底黑了。 “靖安王,你在羞辱瓦剌。” “对!”李承泽扬著下巴,神色挑衅。 左谷阿岱攥紧拳头,咬了咬后槽牙。“要我们不呢?” 这五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十几个瓦剌亲卫握紧了手里的弯刀。 周副將的笑容收了。 他放下筷子,右手搭回腰间的刀柄上。 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承泽拿著餐巾擦了擦手,然后站了起来,所有人看著他。 “如果不的话,你们今天没一个人能好好的走出这个门。” 说完,李承泽抬头直视左谷阿岱,又看了看瓦剌王子,最后扫了一圈那十几个拔刀的亲卫。 第210章:战左谷阿岱 问题被李承泽重新扔回来了,是和平还是衝突,就是看瓦剌人的决定了。 左谷阿岱转头看了瓦剌王子一眼。 瓦剌王子缩了缩脖子。 他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让他跪著从这条街爬到鸿臚寺驛馆,沿途那么多京城百姓看著,他是瓦剌可汗的儿子,太丟人了。 但不答应,这个靖安王看架势是真要动手的。 左谷阿岱盯著他,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是王子,你拿主意。 瓦剌王子舔了舔嘴唇,把问题又拋了回去。 “左谷叔,你觉得呢?” 左谷阿岱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 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跪著爬回去? 绝对不可能。 他要是带著王子跪著爬回鸿臚寺,回了草原,可汗不会夸他识时务,只会把他脑袋拧下来当马球踢。 瓦剌人在草原上横著走,到了中原跪著爬? 传出去,以后瓦剌部在草原诸部面前还怎么抬头? 此事有辱国体,寧可闹掰了,也绝对不能干这种事。 左谷阿岱攥了攥拳头,转过身来,正面对著李承泽。 “靖安王,你该不会觉得,就你们三个人,能把我们十四个人留下吧?” 他的手搭在刀柄上,往前迈了半步。 语气已经带上了威胁。 十几个瓦剌亲卫跟著往前逼了一步,弯刀举起来,刀刃上映著天窗的日光。 周副將的椅子往后一推,半个身子已经站起来了。 王丰飘也强忍著恐惧站了起来。 李承泽坐在椅子上没动,拿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手指头,一根一根擦的。 “不是三个人。” 顿了一下。 “是我一个人。” 这句话出来,酒肆里安静了一瞬。 左谷阿岱愣了一下,然后脸涨红了。 一个人? 你一个人就能收拾我们十四个?这也太看不起他们了吧? “狂妄!” 左谷阿岱一声暴喝,右手抓住刀柄往外抽。 他的刀刚抽出半寸。 李承泽动了。 椅子被踢得往后飞出去,撞在墙上,四分五裂。 所有人只看到一道身影的速度非常快。 左谷阿岱的弯刀还没出鞘,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刀柄上,把刀摁了回去。 紧接著,一股大力从胸口传来。 砰! 李承泽一脚踹在左谷阿岱的胸口正中央。 左谷阿岱整个人腾空了,整个人飞了出去! 左谷阿岱整个脑袋全都是问號。 下一秒,他的身体撞穿了酒肆的门板,碎木头四溅,人直接飞到了街面上。 后背重重砸在对面的墙壁上。 土墙被砸得灰尘簌簌往下落。 左谷阿岱从墙上滑了下来,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眼睛一翻,侧倒在地。 晕之前,他脑子里只有问號。 瓦剌左谷大將,被秒了。 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酒肆里面,瓦剌王子的腿开始发软。 十几个亲卫全懵了。 他们的左谷阿岱,在草原上那是赫赫有名的猛將,论武艺放在整个瓦剌部也是排得上號的。 就一脚。 李承泽收回脚,转过头来。 瓦剌王子对上他的视线,浑身像被浇了一桶冰水,靖安王疯了,连使团都敢打,彻底不守规矩了。 他两条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殿下,饶命!”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跪得非常自然,非常迅速。 亲卫们傻了。 王子……跪了? 几个亲卫握著弯刀,手都在哆嗦,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原地像木桩子一样。 李承泽低头看著跪在面前的瓦剌王子,淡淡开口。 “你选哪个?” “是跪回鸿臚寺呢?” 他偏了偏头,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还是跟他一样,躺在那里?” 瓦剌王子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跪……我跪。” “我愿意跪回鸿臚寺。” 李承泽看著他,然后笑了。“我骗你的,晚了。” 瓦剌王子一愣。 什么叫晚了? 啪! 一巴掌抽在瓦剌王子的脸上。 这一巴掌的力道比踹左谷阿岱轻了十倍不止,但对一个一米六的人来说,够用了。 瓦剌王子整个人甩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撞翻了一张凳子。 他趴在地上,两只耳朵嗡嗡嗡响,左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嘴里咸咸的,不知道是舌头咬破了还是牙齦出了血。 李承泽甩了甩手。 他心里想著,要不是收著力,这一巴掌抽死你。 瓦剌王子趴了两秒,连滚带爬地翻过身来,膝盖往前一挪,又跪回了李承泽面前。 这回跪得更快了。 “靖安王殿下息怒!” 他连著磕了两个头,额头撞在木地板上,咚咚响。 “是我的错!是我管教不严,纵容手下冒犯了贵国百姓!” 他抬起头,左脸已经肿起来了,嘴角掛著血丝,一双眼睛里全是惊恐。 “这里所有的损失,桌椅、碗碟、那位先生的汤药费,百倍赔偿!我出!全部我出!” 李承泽看著他。 “我也愿意跪回鸿臚寺!一步不差地跪回去!” 李承泽蹲了下来,和瓦剌王子平视。“我改主意了,现在不是跪了……是爬。” 瓦剌王子嘴巴张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好,那就爬……都听殿下的。”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窝囊。 但没办法。 左谷阿岱被一脚踹飞出去,至今还在街面上坐著,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不想变成第二个左谷阿岱。 更不想死在这里。 他是来和谈的。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李承泽站起身来。 然后他转过头,扫了一圈那十几个还举著弯刀的瓦剌亲卫。 十几个人被他这一眼扫过来,浑身一僵。 “你们也一样,跟在王子后面,一起爬回鸿臚寺。” 瓦剌亲卫们面面相覷,哐啷啷一阵响,弯刀扔了一地。 十几个瓦剌亲卫齐刷刷跪在了地上。 没有一个人犹豫。 王子都跪了,他们还有什么好犟的? 周副將站在旁边,咧著嘴,把手里那根鹅腿骨头往桌上一丟,拍了拍手上的油。“殿下威武。” 王丰飘坐在椅子上,心想跟著殿下出来吃个饭,愣是看了一场好戏。 第211章:靖安王殿下又改主意了 李承泽走到角落里,蹲下来看了看之前那个被踹飞的书生。“还活著吗?” 书生哎哟了一声。 “活……活著。” “老周,把人扶起来。” 周副將应了一声,走过去把书生搀了起来。 李承泽直起腰,走了回来,看著趴在地上的瓦剌王子。 瓦剌王子跪在地上,不敢动,不敢说话,额头上的汗滴在木地板上。 “愣著干嘛?” “说了让你爬回去,你还等什么?等本王请你吃饭?” 瓦剌王子浑身一颤,连忙双手撑地,膝盖著地,朝门口的方向爬了过去。 十几个亲卫跟在后面,一个个跪著往外挪。 “等下!我改主意了!”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瓦剌王子浑身一震,汗毛倒竖,他连忙转过头来。“高贵的靖安王殿下,我们说好的。” 李承泽看著他。“你们刚才不是踢了他吗?” 李承泽伸手指著书生。“现在你,去骑在那王子身上,骑著他,把他当马。” 瓦剌王子抬头看著书生,一愣,他一米六的身高,驮一个成年人?他做不到啊 李承泽眉头一挑。“你犹豫了?” 然后大声喊道:“老周!” 周副將喊道:“末將在!” “把外面那个人杀了,他再犹豫,他也別活了!” “是!”周副將拔刀,鏘了一声。 瓦剌王子傻眼了!大声尖叫道:“我没有犹豫,我驮,我驮!” 周副將来到晕倒的左谷阿岱身边,一刀往心臟的位置一戳! 瓦剌王子眼睛瞪大,靖安王疯了,杀使团的人! 他浑身颤抖!连忙把头低下去,快速的爬出酒肆,不敢说话。 李承泽看向书生,书生也嚇了一跳,疯子,真的疯子。 他快速上去,骑在瓦剌王子身上,瓦剌王子嗯哼一声,死死的咬著牙。 老板从柜檯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著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瓦剌人…… 跪著爬出去了? 其他的瓦剌亲卫嚇得全部低头,手脚速度的在地上爬。 李承泽拍桌。“老板呢?” 老板身体一震,神仙打架啊,关他一个小老百姓什么事情? 他连忙衝出来扑通跪下。“参见靖安王殿下,小的有眼无珠,不知殿下大驾光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李承泽低头看著他。“刚才他们不是欺负你吗?去,骑一个瓦剌人。” “啊?”酒肆老板懵了。 “啊什么啊?咱们大汉人能让他们欺负了?” 酒肆老板眼睛一亮。“是,小的这就去把咱们大汉人的面子找回来。” 街面上的行人全都停住了脚步。 一群穿著草原服饰的人,跪在地上,一步一步地往前爬。 最前面是个矮个子年轻人,脸上肿著,嘴角带血,身上骑著一个书生。 后面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京城的百姓看愣了。 “这……这不是刚才那群瓦剌人吗?” “怎么跪著了?” “谁让他们跪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 鸿臚寺的差人站在街口,看著这一幕,两条腿发软,差点没站住。 他们亲眼看著这一切,瓦剌人的將军都被杀了。 领头的差人拉住旁边的同伴,声音都变了。 “快……快去稟报尚书大人!” “就说瓦剌大將被杀,使团……在大街上跪著爬呢!” 那同伴撒腿就跑,往皇宫方向狂奔。 李承泽放下筷子,也跟著出了大街,大喊道:“谁想骑瓦剌人,赶紧骑,手快有,手慢无啊!” 百姓们犹豫了几秒,顿时有之前被赶出去的食客喊道:“我来!” “我也来!” 一个近乎三百斤的大妈喊道:“我来~~~” 她推开了人群,身形非常亮眼! 所有人看在他身上。 爬在地上的瓦剌人:!!! 三百斤大妈。“唔哈哈,別跑,就你了!” “不~~~” “来了老弟~”三百斤大妈往上一扑。 被挑中的瓦剌人手一软,被一屁股坐在地上,舌头都吐了出来。 街面上顿时传来爆笑声。 王丰飘凑过来,实在是太疯狂了。“殿下,这事传到宫里,陛下那边……” 李承泽大笑,转头看了周副將一眼。“怕什么,有事我一个人担著。” …… 礼部尚书郑鸣走在朱雀大街上,步子不慢。 他一边走一边揉著太阳穴,脑仁疼。 这群人一入京,就各种搞事。 蛮夷就是蛮夷。 礼仪规矩一概不懂,跟他们讲道理等於对牛弹琴。 正走著,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尚书大人,尚书大人!” 郑鸣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鸿臚寺的差人,两条腿跑得像车轮子一样,满头大汗。 “不好了!出大事了!” 差人跑到郑鸣跟前,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郑鸣站定,皱著眉头看著他。 “不……不……不……” 差人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三个字。 郑鸣脸色一沉。 “喘匀了再说。” “不好……了!” 差人拼命喘了几口,还是接不上话,又蹦出一句。 “出……出大事了……” 郑鸣的耐心快耗尽了。 “是不是瓦剌人又闹事了?” 差人猛点头。 郑鸣冷哼一声。“我就知道。” 他背著手,来回踱了两步,越说越气。 “这帮蛮夷,入京才几个时辰,不讲礼数,不守规矩,到了我大汉的地盘还跟在草原上一样横行霸道!” 差人张了张嘴,想插话。 郑鸣根本没给他机会。 “我大汉乃礼仪之邦,对使臣以礼相待,这是天朝的圣人之礼,可他们呢?蹬鼻子上脸!我定要稟告陛下,將他们驱逐出境!绝不与此等无礼之辈和谈!” 差人终於把气喘匀了,抬起头来。 “大人!不是这样的。” “嗯?”郑鸣皱眉。 “那个瓦剌的將军……被杀了。” 郑鸣正准备离开的脚悬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来,盯著差人。 “你说什么?” 差人咽了口唾沫。 “瓦剌的那个大將,叫什么左谷阿岱的……被靖安王殿下杀了!” 郑鸣整个人懵了,三个字从他脑子里蹦了出来。 靖安王? 差人的声音都在发抖。“不仅如此,现在瓦剌王子在大街上爬,靖安王勒令他从酒肆爬回鸿臚寺,要不然……也得死。” 第212章:和平有时候就是打出来的 “什么玩意?”礼部尚书郑鸣傻眼了。 差人抹了把汗。 “还有百姓骑在瓦剌人身上……” 郑鸣的嘴张开。 杀使团的人?让使团王子在大街上爬? 还让百姓骑在瓦剌人身上? 他靖安王到底是什么脑子? “他疯了?” 郑鸣第一反应是往酒肆的方向走。 身后的书吏跟了两步,小声问道。 “大人,您这是要去劝靖安王殿下?” 郑鸣的脚步猛地停了。 劝靖安王?我擦,好险! 他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郑鸣脚下一拧,身体一百八十度转向。 “走错路了。” 书吏愣了。 “大人?” “我要进宫,速速面见陛下。” 郑鸣把袖子一甩,步子迈得飞快,恨不得跑起来。 走出几步,又猛地剎住,回头看著那个鸿臚寺差人。 “你!” 差人哆嗦了一下。 “小的在。” “你听好,速速去看住靖安王,千万別再让他惹出什么大事,要是他敢动手杀瓦剌王子,你就上去阻止。” 差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大人,我……我去阻止靖安王?” 郑鸣已经不管他了,脚步飞快地往皇宫方向走。 差人站在原地,看著尚书大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嘴里嘟囔著。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有本事你怎么不去阻止。” 他摇了摇头,转身就跑。 开玩笑,让他去阻止靖安王?那不是找死吗? 先躲一会儿。 等这事过去了再说。 …… 御书房里,皇帝正坐在案前批摺子。 曹伴伴端著茶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像根柱子。 皇帝翻了一页摺子,隨口问了一句。 “承泽今天在干嘛?” 曹伴伴眼皮都没抬。 “回陛下,殿下今日又出府听书去了。” 皇帝哦了一声,没再问。 过了片刻,他又抬起头。 “使团那边呢?没闹什么么蛾子吧?” 曹伴伴想了想。 “老奴还未收到什么消息。” 皇帝嗯了一声,继续批摺子。 又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御书房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小跑过来,在门口跪下。 “陛下,礼部郑尚书求见,说是有急事稟报。” 皇帝的笔顿了一下。 “让他进来。” 郑鸣几乎是跑进来的。 进了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皇帝抬头,看见郑鸣满头大汗,官帽都歪了。 当了二十年礼部尚书,什么时候这么失態过? 皇帝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出什么事了?” 郑鸣磕了个头。 “陛下……靖安王殿下他……他太过分了……” 皇帝的眉头拧了一下。 “承泽怎么了?” 郑鸣深吸一口气,把牙一咬。 “靖安王在酒肆里遇上了瓦剌使团,殿下就……动手了,当场打死了瓦剌的一个將军,还让……” “让瓦剌王子跪著从酒肆爬回鸿臚寺……” 皇帝腾地从椅子上坐直了。 “什么?” 郑鸣跪在地上,又重复了一遍。 “靖安王殿下在酒肆里,杀了瓦剌使团的大將左谷阿岱,还勒令瓦剌王子跪著爬回鸿臚寺驛馆……” 皇帝往前探了探身子。 “承泽受伤了没有?” 郑鸣一愣。 他刚才说了一大堆,杀使团的將领,让王子在大街上爬,这都是天大的事。 结果陛下第一句话,问的是靖安王有没有受伤? “回……回陛下,靖安王殿下没有受伤。” 皇帝靠回椅背上,呼了口气。 “没伤就好。” 郑鸣跪在地上,心里五味杂陈,陛下您好歹先关心一下和谈的事啊。 他硬著头皮往下说。 “陛下,靖安王杀了瓦剌使团的將领,这等於是彻底撕破了和谈的口子,瓦剌那边若知道此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边关將再次生灵涂炭啊!” 皇帝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深呼吸一口,承泽也实在是太会给他搞事情了。 “承泽为什么动手?” 郑鸣回道。 “那群瓦剌人进了酒肆之后,拿刀拍桌子赶人,把里面吃饭的汉人全给撵了出去,靖安王殿下恰好就在酒肆里……” 皇帝听到这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那確实该打。” 郑鸣心里一堵。 他就知道陛下会这么说。 “陛下,打是对的,臣也认为该打,但杀了来使,性质就变了。” 郑鸣往前挪了半步,语气急了起来。 “那群瓦剌人不守规矩,臣本来就打算进宫请陛下派人去弹压,实在不行,就把他们驱逐出境,可靖安王这一杀……”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 “和谈没得谈了,瓦剌那边必定要个说法,给不了说法,就得打,陛下现在就得备足粮草军餉,这仗非打不可了。” 皇帝没吭声,手指还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 郑鸣觉得这是个机会,赶紧把自己想好的方案报上去。 “臣有一策,或许可以两全。” “说。” “先斥责靖安王,然后向瓦剌可汗递一封国书致歉,但同时把这批使团驱逐出境,让瓦剌可汗另派使臣过来重新和谈,彼此各退一步,可免刀兵之祸。” 郑鸣说完,把头低了下去,等著皇帝回话。 御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不必了。” 郑鸣抬起头。 皇帝把手从扶手上收了回来,语气平淡。 “区区一个瓦剌,还是打得起的。” 皇帝想著,等居庸关的一百万两黄金到了,支撑几场战爭还是没问题的。 算算日子,也该运到了。 郑鸣的嘴张了一下。“可……” 皇帝看著他,眉头一皱。“朕的儿子在外面替朕的百姓出头,朕反倒斥责他,向瓦剌可汗道歉?” “这是哪位圣人的主张?” 郑鸣哑言,跪下磕头。“臣一心只想和平,若言语有不当,还望陛下责罚。” “和平有时候是打出来的,行了!”皇帝站了起来,走到案前,把一份摺子翻开,拿硃笔在上面批了几个字,然后扔到一边。 “你去办两件事。” 郑鸣跪直了身子。 “第一,让郭寻带人去,把瓦剌使团的事接过来。第二,瓦剌使团即日驱逐出境,不必再留了。” 郑鸣抬头看了一眼陛下。“那其他使团呢?” 第213章:脱不花:你怕他? “他们能谈就谈,不能谈,也一起打!” 郑鸣。“是。” 皇帝走回椅子坐下。“退下吧。” 郑鸣跪在原地愣了两息,最终把头磕了下去。 “臣遵旨。” 他从地上爬起来,弯著腰退出了御书房。 出了门,郑鸣扶著廊柱站了一会儿,长长吐了一口气,才快步的朝宫外走去。 …… 聚贤楼。 三层大酒楼,是京城最气派的几家酒楼之一。 此刻二楼的大厅里,乌泱泱挤满了人。 韃靼王子坐在主桌正中间,桌上摆了十几道菜。 脱不花坐在他右手边,一个人占了两个位子,五百多斤的身子往椅子上一坐,木头椅子吱嘎作响,他一只手拽著一只烤鸭在啃,油顺著下巴往下淌。 对面坐著契丹王子和两个契丹护卫,契丹王子吃得斯文,筷子一口一口地夹。 东胡王子坐在角落里,身边跟了三个护卫,安安静静地吃著饭,不怎么说话。 至於酒楼里原来的汉人食客? 也被赶走了。 脱不花进来的时候,照例是老一套……一巴掌拍在前台,嗓门一吼:“汉人全部出去!” 酒楼掌柜看著他两米三的身板,二话没说,亲自把食客往外请。 几个食客想理论,被脱不花身后的韃靼护卫一瞪,话都憋了回去,夹著尾巴就走了。 这会儿整个二楼,全是草原人。 三十多號护卫分散在各个桌子上,吃的吃喝的喝。 脱不花啃完一只烤鸭,骨头往桌上一丟,拿袖子抹了一把嘴,打了个饱嗝。 “你们中原的菜不行,油水太少,就这烤鸭还凑合。” 他伸手又去拽第二只烤鸭。 正拽著呢,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韃靼小兵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脸煞白,跑到脱不花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王子,將军!出事了!” 脱不花咬著烤鸭,含混不清。 “出什么事?” 小兵喘了两口,声音都在打颤。 “瓦剌的左谷阿岱……死了!” 脱不花嘴里的烤鸭停了。 “你说甚?谁死了?” “左谷阿岱!瓦剌大將左谷阿岱被杀了!” 整个二楼安静了。 契丹王子放下筷子,转过头来看著那个小兵。 东胡王子端著酒碗的手顿住了。 韃靼王子坐直了身子。 脱不花把嘴里的鸭肉嚼了两下,咽了,然后大声质问。 “被谁杀的?” 小兵吞了口唾沫。 “靖安王。” 这两个字一出来,整个酒楼的气氛都变了。 脱不花往桌上一拍,碗碟跳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小兵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瓦剌使团他们离开了我们之后,独自去了一家酒肆里吃饭,赶走了里面的汉人,但是靖安王刚好也在酒肆,就……就动手了,左谷阿岱一招没撑住,被靖安王的手下当场杀了。” “瓦剌王子也被打了,被逼著跪在地上爬……正往这个方向爬过来。” 二楼所有人面面相覷。 左谷阿岱死了? 那可是瓦剌的大將,在草原上也排得上號的猛人,就这么被杀了? 契丹王子皱著眉开口。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跟靖安王打起来了?” 小兵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瓦剌王子被打了一巴掌,现在跪在地上爬,身上还骑著一个汉人书生……街上的老百姓也在骑瓦剌亲卫……” 小兵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发现周围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脱不花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混帐,这是在羞辱我们和谈使团!” 契丹王子拿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手指用力过猛,茶碗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东胡王子缩了缩脖子,没吭声。 酒楼里静了好几息。 脱不花转过头来,看著身边的韃靼王子。 “王子,现在怎么办?” 韃靼王子没回答,反问了一句。 “你想怎么办?” 脱不花拿拳头锤了一下桌子,碗碟又跳了一下。 “简单,让我去会会这个靖安王,我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可汗说的那么能耐。” “死在他手里的人已经不少了,北蛮全族,瓦剌的乌力吉和左谷阿岱,金庭的耶律成大將,你有把握?”韃靼王子反问。 脱不花一脸傲气。“若这些人跟我打,我也能杀,那靖安王再厉害,我也不怕。” 东胡王子说道:“我不是很建议,咱们现在在大汉的地盘上,欺负一下平民倒也罢了,若真伤了靖安王,咱们一干人可没法活著回去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就这么算了?” “那是瓦剌部落自己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若是靖安王执意要与我们动手呢?” 脱不花粗狂的声音传出。“那本將自然会出手。” 大酒楼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大家看著满桌的饭菜,一下子全都没了胃口。 东胡王子出声:“要不我们回去鸿臚寺吧?” 其他王子纷纷点头。 一群人椅子一推,齐齐站了起来。 三十多號护卫也跟著起身,弯刀別回腰间,准备走人。 东胡王子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等等。” 所有人看著他。 东胡王子回头扫了一眼满桌狼藉的碗碟,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咱们把帐结了吧。” 整个二楼安静了一瞬。 韃靼王子转过头来,表情古怪。 脱不花也转过头来,奇怪的眼神看他。 契丹王子眉头一挑。 那表情统一得很……就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脱不花嗓门老大。“结什么帐?吃个饭还要给钱?没把这酒楼给他砸了,算他命好!” 东胡王子没急著反驳,只是平静的说道:“左谷阿岱死了。” 脱不花一愣。 东胡王子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那个靖安王,左谷阿岱都杀了,他根本不在乎外交礼仪和翻不翻脸。咱们现在在他的地盘上,没必要给他找上门的藉口。” “瓦剌那边估计是因为抢了汉人的酒肆,不给钱,打了人,靖安王才动的手,咱们虽然也把人赶了出去,但好歹……別在钱这事上再落他把柄。” 脱不花撇嘴。“你怕他?” 第214章:那就结帐吧 东胡王子摇了摇头。 “不是怕,是没必要,咱们的首要任务是和谈,他要找茬,咱们不给他茬找,回了鸿臚寺再说別的。” 韃靼王子沉默了几息。 契丹王子先开了口:“有道理,结吧。” 韃靼王子点了点头。 “那就结。” 脱不花哼了一声,转过身朝楼梯口吼了一嗓子。 “老板!结帐!” 这一嗓子把楼下的伙计嚇得一激灵,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住。 掌柜的从柜檯后面探出脑袋,愣了半天。 结帐? 他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帮人进来的时候,他以为这顿饭铁定是白吃了,能保住酒楼不被砸就谢天谢地,哪敢想收钱? “老……老板,他们要结帐?”旁边的小廝也傻了。 掌柜的回过神来。“算,赶紧给我算!” 小廝立马翻开帐本,噼里啪啦拨著算盘珠子。 “二楼共六桌,每桌標准是十两银子……六桌,六十两。” 掌柜的接过帐单,看了一眼。 六十两。 他嘴唇动了动,眼珠子转了两圈。 然后掌柜的深吸了一口气,把帐单折了起来,笑眯眯地往楼上走。 掌柜到二楼后,低著头,脸上堆满了笑,小碎步凑到主桌前面。 “哎呀,各位爷,怎么好意思呢?让各位爷破费了。” 韃靼王子坐在椅子上,脸色不太好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多少钱?” 掌柜的把帐单双手捧著,递上去。 “六百两。” 酒楼里顿时安静了。 韃靼王子的眼睛瞪圆了。 “什么玩意?” 他腾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滑。 “六百两?” 掌柜的往后缩了半步,但脸上的笑没收。 脱不花反应更快。 他伸出一只蒲扇大的手,直接揪住掌柜的领子,把人整个提了起来。 掌柜两只脚离了地,在半空中晃荡。 “你他妈敢讹我们?” 脱不花的脸凑过来,离掌柜的鼻子不到一拳的距离。 掌柜的被提著,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嘴上却喊得中气十足。 “没有!真没有讹你们啊大爷!” “您算算,您算算嘛!” 他两只手抓著脱不花的手腕,努力让自己不被勒得喘不上气,嘴里噼里啪啦地说。 “咱这可是聚贤楼,京城最好的酒楼,天下第一大酒楼!” “价格本来就贵嘛,是全大汉最贵的酒楼了!” 脱不花把他往前推了推。 “就那一桌子菜,要六百两?” 他另一只手指著桌上的残羹剩饭,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掌柜的顺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语速飞快。 “大爷您看,光这烤鸭,一只就是三十两银子。” 脱不花嘴角抽搐。 “三十两一只鸭子?” 他扭头看了看桌上那只剩骨架的烤鸭,又转回来瞪著掌柜。 “你们家鸭子是金子做的?” 掌柜的被他提在半空中,两条腿还在晃,但回答得理直气壮。 “大爷,这是果木炭烤的京城片鸭,选的是四季肥鸭,从小用米糠精粮餵大的,光养一只鸭子的成本就……” “你少跟我扯这些!”脱不花打断他。 掌柜的换了个角度。 “那行,不说鸭子,其他十一道菜,合计一桌才一百两,您六桌加起来,一共六百两,不多吧?” 他说完,还掰著手指头算给脱不花看。 “六桌,每桌一百两,十二道菜,其实折下来每道菜也就不到十两银子,贵吗?真不贵啊大爷!我们毕竟是全大汉最贵的酒楼。” 脱不花的脸涨得通红。 韃靼王子伸手拍了一下桌子。 “放下他。” 脱不花草了一声,但还是鬆了手。 掌柜的屁股著地,摔了个结实,他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上的笑还在,人畜无害的。 掌柜的理了理领子,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语气。 “各位大人,小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双手往身前一拱。 “要是各位觉得贵了,给不起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这顿我请。” 二楼安静了。 掌柜的接著说:“回头靖安王殿下要是来问,小的就说是自愿请的,绝对没有半点胁迫。” 这话一出来,气氛都凝固了。 契丹王子的眉头拧了一下。 东胡王子低著头,没说话。 韃靼王子的脸彻底黑了,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著掌柜,一字一顿。 “谁说给不起了?” 他从腰间扯下钱袋,往桌上一摔。 哗啦一声,金锭子从袋口滚出来几个。 “二百两,够不够?” 掌柜的两眼放光。 其他两位王子也將钱往桌子上一拍! “谢谢各位爷,各位爷慢走,下次再来啊!我们是全大汉最好的酒楼,靖安王天天都来这里吃的。” 脱不花转头瞪著他。“你威胁我们?” 掌柜的嘿嘿一笑。“没有没有。” 脱不花哼了一声,重重地把椅子踢开,大步朝楼梯口走去。 经过掌柜身边的时候,他低头瞪了这人一眼。 掌柜的缩了缩脖子,但手上数金子的动作一点没停。 一行三十多人下了楼,鱼贯走出聚贤楼大门。 街面上的阳光刺得人眯眼。 脱不花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六百两吃顿饭,他妈的比在草原上买二十匹好马还贵!” 韃靼王子跟在后面,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契丹王子凑到东胡王子身边,压低声音。 “这些汉人……精著呢,八成讹我们。” “最后他提靖安王,分明就是在威胁我们不可以报復!” “草了!” 东胡王子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鸿臚寺在左边,此时右边的路被堵住了,围了很多百姓。 街面上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 脱不花皱著眉头,他很高,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人群中间的大街上,十几个穿著草原服饰的人,跪在地上往前爬。 最前面那个矮个子,脸肿著半边,身上还骑著一个人。 是瓦剌王子。 韃靼王子。“什么事?” “是瓦剌王子,在地上爬。”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我们走吧。”东胡王子显然不想多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