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98:我带老爸闯仕途》 第1章 重生1998,我爹提著鸡毛掸子追杀我! “爸,我真的是重生回来的。” 昏黄的灯光下,八岁的陈默仰著头,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陈建国耳边轰然炸响。 空气里还飘著白菜燉粉条的香气,可饭桌上的气氛,却瞬间降到了冰点。 “啪!” 陈建国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砸在桌上,不管浑浊的茶水溅出。 “陈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秀兰停下了收拾碗筷的动作,紧张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陈默坐在小板凳上,两条小短腿晃荡著,脸上却是一种不属於八岁孩童的平静。 “爸,我真的是重生回来的。” 这句话再次说出口,屋子里的空气感觉都凝滯了。 陈建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扭头看向自己的老婆。 “孩子他妈,你明天带著他去镇卫生院看看,是不是昨天跟黄岩他们几个疯小子玩,不小心磕坏了脑子。” 李秀兰的脸色白了白,快步走到陈默身边,伸手就想摸他的额头。 “儿子,你別嚇妈啊,是不是发烧说胡话了?” 陈默躲开了母亲的手。 被人当成神经病的场景,他早有预料。 毕竟,一个三十五岁网际网路公司中层领导的灵魂,被一场车祸硬生生穿到8岁身体里,这种事说出去,谁信? 他想过当个普通人陪在父母身边,但是耐不住內心躁动,重生啊,这可是重生,上辈子看了那么多重生小说,这不好好规划一下,都对不起前辈们。 可他才八岁,想做事,第一关就得先过父母。 更何况,他也没时间解释了,老爸这辈子最大的一个坎,一个毁了他一生的坎,马上就要来了。 他必须拿出点真东西,砸碎父亲脑子里固有的那套东西。 “爸,你相信我,要不你给我个机会。” 陈建国看著儿子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面没有孩童的顽劣,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啥机会?” “我要证明一下我自己。” 陈建国嗤笑一声,重新端起茶缸,吹了吹上面漂著的茶叶末。 “好,我给你个机会,我倒要看看,我儿子怎么就重生了。” 他把“重生”两个字咬得特別重,满是好笑,这儿子磕了一下脑袋,还磕出花来了。 陈默没有理会父亲的嘲讽,他看向自己的母亲,语气清晰。 “妈,你去墙角那个柴火垛,把最上面那层搬开,找到最底下压著的那张去年的《豫省日报》,报纸下面有东西。” 李秀兰一脸茫然,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那位置好像自己藏的有钱。 李秀兰犹豫著走到墙角,柴火垛码放得整整齐齐,她费力地搬开最上面几捆乾柴,一股陈旧木屑的味道散开。 果然,在最底下,紧贴著潮湿的地面,铺著一张发黄的旧报纸。 她掀开报纸。 报纸下,一个用塑料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静静躺在那里。 李秀兰捡起来,捏了捏,是软的。 她三两下拆开塑料布,一沓零零散散的钞票露了出来。有一块的,有五块的,最大的一张是十块。 她数了数,一共是八十六块五毛。 李秀兰捏著钱站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陈建国。 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一百出头,这八十多块,绝对是一笔巨款。 “陈建国,你长本事了啊?” 陈建国死死盯著那沓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玩大了,给这儿子证明的机会,证到自己头上了。 但这笔钱是他攒了快一年才攒下的私房钱!藏得那么隱蔽,连他自己有时候都得想半天,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耗子成精了,翻出来告诉他的? 陈默看著父亲变幻不定的脸色,想著可能火候还不够。 “妈,还有呢,你梳妆檯上的那个大圆镜,就是后面带个塑料支架的那个,你把它后面的夹层撬开看看。” 李秀兰这次没再犹豫,快步走到臥室,很快就拿著镜子出来了。 她用指甲抠了半天,终於把镜子背后的塑料板给撬开了一条缝。 从缝隙里,她倒出来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两张十块的,一张五块的。 二十五块。 李秀兰彻底愣住了,她看看手里的钱,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儿子,最后眼神不善的看向了丈夫。 “来来来,陈建国,你过来我给你说个事” “媳妇,都是误会,这钱我都是准备给你买东西的,咱俩晚上说,晚上说,哈哈哈哈。”陈建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睛眨得飞快。 安抚好自己的媳妇,陈建国一脸铁青看著自己这个好大儿,还说自己重生,拿老子的私房钱给自你妈表忠心呢吧 “好儿子,你过来,让爸看看你是不是又长个了,刚才看你饭都没吃几口,爸给你加个餐。 陈建国的声音压抑著,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玩脱了。 他只想用最快的方式震住父母,却忘了老爹现在才29岁,放前世那也是年轻人,正属於放浪不羈的年纪,小金库清零,自己的亲爹怕是也得把自己清零了。 “爸,有话好说。” “说个屁,我他妈弄死你!” 陈建国一声咆哮,抄起墙角的鸡毛掸子就冲了过来。 “你这狗玩意,还重生!你这是拿老子的血汗钱討你妈欢心去了吧!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陈默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就往外跑。 他这小身板,挨上一下绝对得在床上躺三天。 “啊啊啊啊,爸,都是意外,是误会!” “我误会你奶奶个腿!” 陈建国在后面穷追不捨,鸡毛掸子在空中挥舞得呼呼作响。 李秀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蒙了,反应过来后急忙去拦。 “陈建国你疯了!跟孩子置什么气!” “你让开!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陈默绕著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玩命地跑,上气不接下气。 不行,再这样下去,体力耗尽肯定要被抓住。 他必须拋出真正的杀手鐧! “爸!別追了!我重要的话还没说完!” “你放屁!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陈默急中生智,扯著嗓子大喊: “今年你们副镇长赵天成是不是分管民政办!民政办主任赵德山是不是快六十了,准备半隱退了,需要提一个副主任!” “嗡”的一声。 陈建国追逐的脚步猛地一顿,高高扬起的鸡毛掸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喘著粗气,死死地盯著躲在槐树后面的儿子。 这件事,是镇政府班子会上刚通过的內部决议,还没正式下发文件。 整个民政办,除了他和赵德山主任,根本没第三个人知道得这么清楚! 赵天成分管民政办是公开的,但赵德山要退,並且要提一个副主任,这可是绝密! 他也是因为跟赵德山关係好,老爷子喝酒时无意中透露给他的,还叮嘱他千万不要外传。 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陈建国有点稳不住了,莫非? 陈默扶著槐树,大口喘著气,见老爹终於停下,心里鬆了口气。 赌对了。 对於一个在基层单位沉浮多年、渴望进步的男人来说,没什么比仕途上的机会更重要,而且自己的老爹已经29岁了啊,不上不下地卡著,再没个机会,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中专学歷算是个知识分子了,可家里没钱没人脉,全靠自己熬。 记得前世有句话怎么说,出来混,讲究的是背景,靠的是实力,而自己这个家,要啥啥没有,要不是当年爷爷知道知识改变命运,非要把我爸供出来,估计现在自己的老爹还在庄稼地里刨土呢。 “我说我是重生回来的,我肯定知道啊。” 陈默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著父亲的表情。 陈建国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 鸡毛掸子还提在手里,但那股要把儿子生吞活剥的气势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重的惊疑。 李秀兰也看出了不对劲,她走到丈夫身边,小声问:“建国,小默说的是真的?” 陈建国没理她,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儿子身上。 “你还知道啥?” 成了。 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代表著他內心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 陈默知道,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击,来了。 他从槐树后面走了出来,站直了小小的身体,直视著父亲。 “我还知道,今年春节前,会连下三天大雪。”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陈建国和李秀兰的耳朵里。 “镇上的敬老院,因为年久失修,东边那排给孤寡老人住的瓦房,房梁会被大雪压塌。” 陈建国手里的鸡毛掸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陈默继续说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他心上。 “屋里当时住了五个老人,跑出来两个,有三个被砸在里面,全都受了重伤,一个断了腿,两个断了肋骨。” “因为敬老院归民政办管,分管民政的副镇长赵天成要担领导责任,而你,作为民政办具体负责这件事的干事,要担直接责任。” “年底的评优先进全没了,还要背个处分,赵天成因为这事,据说后来也被调到了人大,彻底边缘化。” “爸,那个新提拔的副主任位置,也跟你再没有任何关係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槐树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 李秀兰张开了o型嘴,脸上满是惊恐,毕竟要这是真的,陈建国肯定是要一蹶不振的,毕竟工作了8年了,终於等到这一个机会。 “建国,小默,你俩都进屋,外面太冷了,进屋好好说”李秀兰看著这两个人一动不动的人,不忍心他们在外面冻著。 陈建国听到自己儿子说的话,脸上再也没有一丝血色,进屋的腿好像是灌了铅。 这件事,太具体了。 具体到时间,地点,人物,后果。 这根本不是一个八岁孩子能编出来的故事, 但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事如果发生了那不是一个处分,那是他整个政治生涯的终结!毕竟自己勤勤恳恳干了8年,才有这一次机会。 他看著眼前的儿子,这个刚刚还在被自己追著打的孩子,此刻却看起来陌生了,这不是8岁孩子说的话,不会是神仙附体了吧? 陈建国嘴唇哆嗦著,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缓缓抬起手,指著陈默,手指在屋里昏黄的灯光下抖得厉害。 “你到底是谁?” 第2章 8岁逆子:爸,我带你飞! 陈默望著父亲那张年轻却写满惊骇的脸,他很清楚,刚才那番话,像一道惊雷,劈碎了父亲的认知。 但现在,不是卖关子的时候。 “爸,我是你儿子啊,亲儿子。”陈默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奈,却又无比坚定。 他往前走了一步,试图拉近距离,但陈建国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李秀兰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了丈夫的胳膊,她的脸色比陈建国还要白。她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不知道该信哪一个。 刚才儿子说的那些事,敬老院,大雪,处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头,让她感到一阵阵浑身发凉。 “那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陈建国终於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带著颤音,他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陈默,仿佛要从他小小的身体里看出什么端倪。 “你咋还不信,我真重生过来的。”陈默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委屈,又混杂著成年人的无奈,不过换自己也不信啊,昨天重生回来也是適应一天才缓过来的。 陈建国没说话,他脑子里还是乱成一团麻,什么重生,什么未来,而且儿子说出的那些事,还决定他仕途的命脉。 李秀兰见气氛僵持,轻声开口:“小默,你……你具体讲一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生怕嚇跑了什么。 陈默迎著母亲的目光,知道最后的摊牌时刻到了。 “我从二十多年后回来的。” 他没有说车祸,没有说网际网路公司,只说了最核心的一句。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父母的反应。陈建国和李秀兰都呆呆地看著他,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原来我是不想说的。”陈默继续道,“毕竟我才八岁,要是行为异常,说不定你们会觉得我得了什么病,或者给你们带来一些麻烦。” 陈建国听到“麻烦”两个字,眉头紧锁,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你能带来啥麻烦?8岁的小屁孩能带来什么麻烦?”陈建国下意识地反驳,语气中带著一丝不以为然,他还是无法完全接受儿子口中的“重生”和“未来”。 陈默看著父亲,知道他还是没理解“麻烦”的真正含义。 他深吸一口气,拋出了一个更大的诱饵,也是他重生归来最核心的目的之一。 “爸,妈,我是带著未来二十多年的记忆回来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仿佛带著某种魔力。 “赚钱,对我来说,轻轻鬆鬆。未来的经济发展,我虽然记得不那么详细,但只要抓住几个大机会,咱们家就能彻底起飞了。” “只要我想,咱们家很快就能成为全县,不,是全市最有钱的人。” “到时候,爸你就別在镇政府里熬了,我给你开公司,你当董事长,当大老板,不比看人脸色强?” “董事长”三个字,像一颗子弹,击中了陈建国。 他这辈子听过最大的官就是县长,至於“董事长”,那是报纸上才能看到的词。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儿子竟然让他放弃这份他引以为傲的“铁饭碗”!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陈建国猛地提高嗓门,语气里带著怒气,也有著一丝被冒犯的尊严。 “我是国家干部!当年你爷爷供我上了学,就是让我为人民服务!他老人家临走前都抓著我的手,让我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当官!” 他情绪激动,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你要真有本事,就好好读书考大学,別动那些歪脑筋!” 父亲的反应,不出所料。 他骨子里,就是那个年代最正直、也最固执的一批人。 然而,李秀兰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被“董事长”嚇了一跳,但更被“全市最有钱的人”这句话抓住了心神。 她一把拉住陈建国的胳膊,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跟孩子吼什么!” 说完,她转向陈默,眼神里燃烧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渴望和期盼,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別搭理你爸。”李秀兰瞪了陈建国一眼,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小默,你既然是二十多年后回来的,那会儿,咱们家……咱们家怎么样?” 她最关心的,是这个家的未来,是丈夫的前程。 陈默听到母亲的问题,心头一沉。 他必须用最残酷的真相,彻底击碎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妈,我刚才说了。” 陈默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前世的压抑。 “因为养老院的事,爸背了处分,领导对他有了看法,提拔的路,从那天起就彻底断了。” 他看向陈建国,目光里带著浓浓的痛惜。 “一直到我回来之前,三十多年,爸你还是民政办的一个老办事员,眼睁睁看著当年不如你的人一个个都上去了,只有你,一辈子,就死死地钉在了那个位置上。” “轰!” 陈建国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勤勤恳恳八年,熬白了头髮,不就是为了能出人头地,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吗? 一辈子,原地踏步? 李秀兰听到这里,眼泪“刷”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比谁都清楚丈夫为了工作有多拼,有多渴望那个副主任的位置。 如果真像儿子说的那样,那对丈夫的打击,將是毁灭性的! 她猛地抓住陈建国冰凉的手臂,带著哭腔,几乎是哀求地看著陈默。 “不行!这绝对不行!” “儿子,你既然回来了,你一定要帮帮你爸啊!你爸这辈子……就指望这个了啊!” 陈建国也猛地抬头看向陈默,眼神无比复杂。 有惊恐,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望。 他信了。 因为儿子描绘的那个未来,太真实,真实到让他心臟抽痛。 陈默看著父母脸上交织的痛苦与渴望,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挺直小小的身板,郑重地对母亲说: “妈,你放心。” 然后,他將目光转向已经失魂落魄的父亲,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闪烁著三十五岁的决断与锋芒。 “爸,既然你想走仕途。”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建国的心口上。 “我一定让你当个大官!” 第3章 老爸,你活该啊 陈建国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当大官?” 他喃喃重复著这三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又带著那么一点小激动。 李秀兰已经顾不上擦眼泪了,她一把抓住陈默的肩膀,声音里带著哭腔:“儿子,你说的都是真的?真能帮你爸?” “妈,你先鬆手,疼疼疼。”陈默被母亲的力气弄得齜牙咧嘴。 李秀兰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鬆开手,但眼睛还是死死盯著儿子,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了。 陈默揉了揉肩膀,看向还在发愣的父亲,嘆了口气。 “爸,你先別想那么远,咱们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 陈建国猛地回过神,眼神瞬间聚焦:“对!敬老院的事!” 他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我明天就去找赵主任匯报,让他赶紧拨钱修房子!” 陈默听到这话,差点没一个踉蹌栽地上。 果然,老爹这辈子当办事员不是没道理的。 “爸,你等会。”陈默赶紧叫住他,“你打算怎么匯报?” 陈建国理所当然地说:“还能怎么匯报?直接说养老院房子不行了,要钱修唄。” “完了。”陈默扶额,“你要这么说,这事八成黄。” “啥?”陈建国愣住了,“我说错了?” 李秀兰也紧张起来:“小默,你爸这么说不对吗?” 陈默看著父母一脸懵的样子,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前世他在职场摸爬滚打十几年,见过太多这种“直肠子”的人,能力不差,就是不会来事,最后都被卡在基层动弹不得。 而他老爹,就是这类人的典型代表。 “爸,你听我说。”陈默深吸一口气,开始进入“职场导师”模式。 “你这么直接去要钱,赵爷爷会怎么想?” 陈建国皱眉:“他能怎么想?” “他会想,你是不是给他找麻烦的。”陈默一字一句地说, “咱们清河镇又穷又破,八成是没有富裕的財政资金,你直接问他要钱,你让他找谁要去,后面因为没要钱出了事,你让他怎么隱退,怎么还会让你当副主任。” 陈建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李秀兰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她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小声嘀咕:“这孩子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陈默继续说:“而且你直接要钱,赵爷爷就算同意,也得走流程报上去,到时候副镇长赵天成一问,为啥突然要修房子?你怎么答?说你担心下大雪房子塌?” 陈建国下意识地点头:“对啊,不然呢?” “那人家会觉得你是神仙啊?还能未卜先知?”陈默翻了个白眼,“到时候不批钱是小事,搞不好还觉得你在瞎折腾。” 陈建国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想法,简直就是往坑里跳。 李秀兰急了:“那咋办啊?” 陈默看著父母焦急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前世,他眼睁睁看著父亲因为那场事故一蹶不振,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再也没有过笑容。 这一世,自己手把手教自己这个老爹吧。 “爸,你听我的,我教你怎么做。” 陈建国和李秀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你说,我听著。” 陈默走到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和一支铅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首先,明天你去找赵爷爷之前,先准备一盒茶叶。” “茶叶?”陈建国一愣,“我不喝茶啊,家里也没有。” “所以才要买啊。”陈默头也不抬,“去供销社买一盒,不用太贵,二十块左右的就行。” “二十块?”李秀兰倒吸一口凉气,“那么贵?” 陈默抬头看了母亲一眼:“妈,你觉得爸这个副主任的位置,值不值二十块?” 李秀兰一下子噎住了。 陈建国也沉默了。 二十块,对现在的他们家来说,確实不是小数目。 但如果能换来一个副主任的位置…… “买!”陈建国咬牙道,“別说二十,就是四十我也买!” 陈默满意地点点头:“买完茶叶,明天上午你去赵爷爷办公室,敲门进去后,先把茶叶放桌上。” “然后呢?”陈建国紧张地问。 “然后你就说……”陈默顿了顿,用一种成年人的语气缓缓开口: “赵主任,昨天家里来朋友了,带了盒茶叶,您也知道我不怎么喝茶,牛嚼牡丹的喝不出啥味,您给尝尝。” 陈建国愣住了。 李秀兰也愣住了。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顺耳? “赵爷爷肯定会推辞。”陈默继续说,“到时候你就接著说:赵主任,您是领导,过年了,也算是我的小心意。另外您跟我爸又是朋友,虽然我爸不在了,但作为小辈也该孝敬您,於情於理都是我应该做的。” 陈建国听到自己的父亲,眼眶突然感觉有点发热。 “这会儿,赵爷爷就不会再拒绝了。”陈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而且他多半还会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甚至可能主动提副主任的事。” 陈建国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然后呢?” “然后你就开始匯报工作。”陈默在纸上画了个圈,“你就说,春节快到了,往年镇政府都会在春节前进行慰问,你想在领导慰问前,对民政办管理的几个地方简单看一下,防止有什么意外。” “就这么简单?”陈建国有些不敢相信。 “就这么简单。”陈默点头,“赵爷爷肯定会同意,而且还会夸你细心,主动,毕竟领导都喜欢爱干事的人” “到时候你就下去走访一遍,把养老院、敬老院、还有几个五保户的情况都摸清楚,心里有数了再写个方案,找赵爷爷匯报。” “方案里重点提养老院房子的问题,但不要直接说要修,而是说存在安全隱患,建议儘快排查整改。” “这样一来,修房子就不是你主动要钱,而是你尽职尽责发现了问题,领导重视后决定解决的,万一出了成绩,到时候领导肯定不会忘了你。” 陈默说完,抬头看向父亲。 陈建国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秀兰也傻眼了,她看著儿子,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小默……”陈建国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这个脑子” 陈默耸耸肩,漏著大白牙,心想这不就是基操嘛,哄领导多简单的事,前世不说看了那么多官场小说,就自己那公司,水浅王八多的地方,个个都是人精,要是没点东西,怎么当领导。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突然站起来,走到陈默面前,郑重地弯下腰,伸出手。 “儿子,以后爸的仕途,就靠你了。” 陈默看著父亲伸过来的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前世,他从来没有机会帮父亲做什么,这一世,父亲既然想当官,就让父亲站得高一些。 他伸出小手,握住了父亲粗糙的大手。 “爸,你等著。” “我不光要让你当副主任,我还要让你当镇长、县长,甚至更高。” 陈建国的眼眶瞬间红了。 李秀兰也捂著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夜色深沉,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 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三口的影子紧紧贴在一起。 这一夜,陈建国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反覆回想著儿子说的那些话。 送礼的技巧,匯报的方式,甚至连措辞都帮他想好了。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妻子,李秀兰也没睡著,两只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建国,你说……小默说的那些,真的能成吗?”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反正……”他苦笑一声,“反正我也没別的办法了。” 李秀兰抓住他的手:“那明天你一定要按小默说的做,一个字都不能错。” “嗯。” 第二天一早,陈建国就起来了,穿上衣服,对著镜子反覆整理衣领,又把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李秀兰早早做好了早饭,陈默也起得很早。 “爸,我昨晚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陈建国点头:“记住了,一个字都没忘。” “那行,你去吧。”陈默顿了顿,“对了,见到赵爷爷,记得笑。” “笑?” “对,笑。”陈默认真地说,“但別笑得太假,要自然一点,就像平时聊天那样。”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衝著儿子露出一个笑容。 陈默看著那张僵硬的脸,嘴角抽了抽。 “算了,你还是別笑了,容易嚇到人。” 陈建国:“……” 李秀兰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陈建国黑著脸出了门,手里提著一盒包装精美的茶叶。 第4章 陈建国:这饼我得吃啊 清晨的冷风带著泥土的湿润,刮在陈建国脸上,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手里那盒包装精美的茶叶,沉甸甸的,不光是重量,还有儿子昨晚那些匪夷所思的话。 他每走一步,脑子里就回放一遍陈默的叮嘱,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甚至连语气都反覆揣摩。这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当年背课文的时候,生怕漏掉一个字,考不了高分。 镇政府的大院里,几棵老杨树光禿禿的,枝丫指向灰濛濛的天空。院子里已经有几辆自行车停著,还有人推著车往里走。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他总觉得,自己现在走路的姿势都变了,好像浑身不自在。 “建国,今天这么早啊!” 一个高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建国回头,是农业办的老郭,骑著一辆二八大槓,车筐里塞满了文件。 “王哥,你也早。”陈建国挤出一个笑容,却感觉肌肉有点僵硬。 老郭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笑了笑,推著车进了办公楼。 陈建国加快了脚步。他所在的民政办在二楼,楼道里传来一阵阵说话声,还有水壶烧开的“吱吱”声。推开办公室门,一股混合著陈旧纸张和菸草的气味扑面而来。 民政办的办公室不小,但因为东西多,显得有些侷促。几张办公桌,一台老式电话,墙上掛著几张泛黄的奖状。孙桂英孙大姐已经到了,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著毛衣针,一下一下地勾著毛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孙大姐,今天这么早啊。”陈建国主动打招呼,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孙桂英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脸上堆满笑意:“害,这不孩子放假,一大早就出去玩,把我吵醒了,想著起来就起来了,来办公室忙活一会。” “哦哦。”陈建国应了一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把手里的茶叶小心翼翼地放在抽屉里。 过一会他突然意识到,陈默说的“情商太低”是什么意思,孙大姐都说孩子了,自己就该夸孩子考上本科的事,而不是这敷衍的“哦哦”,心里有点懊恼,但也来不及补救了。 他坐了一会,眼睛时不时地瞟向走廊。赵主任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平时他都是踩著点到的。 陈默说,要等赵主任进了办公室,再过去敲门。手錶上的指针指向八点十分,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带著一种特有的节奏,这声音就是赵德山赵主任的。 他赶紧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盒茶叶,攥在手里。手心里渗出了汗,茶叶盒的包装纸都有些潮湿。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门边,刚好看到赵德山主任推开办公室门,进去了。 陈建国小跑到办公室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陈建国推开门,看到赵德山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 “哟,建国你小子知道敲门了啊。”赵德山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陈默说对了,要敲门表示尊重领导。 “嘿嘿,主任,您是领导,之前那都是不懂事。”陈建国挠了挠头,把茶叶盒放在赵德山的办公桌上,推到他面前。 赵德山看了看那盒茶叶,又看了看陈建国,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哈哈哈,你小子別来这套,是不是有什么事来找我?”赵德山的声音里带著探究。 陈建国心里再次惊讶。这场面,跟儿子说的一模一样!他赶紧按照陈默教的,开口说道: “赵主任,您是领导,马上过年了,也算是我的小心意,另外您跟我爸又是朋友,虽然我爸不在了,但作为小辈也该孝敬您,於情於理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话一出口,赵德山的神色柔和了下来。他拿起那盒茶叶,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轻轻放在一边。 他嘆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老陈的命不好啊,哎,当年上学那会,我俩还是同桌,可惜啊,生老病死,才五十多岁。” 陈建国听到父亲被提起,心里也涌上一股悲伤,父亲去世的时候,他才二十出头,家里的顶樑柱一下子就塌了,但他很快收敛情绪,今天的事情更重要。 “主任,您別悲伤,咱们都应该往前看。”陈建国应道,然后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好,说得好,往前看,心意我收下了,说吧还有什么事” “主任,我看咱们春节快到了,往年镇政府都会在春节前进行慰问,我想在领导慰问前,对咱们民政办管理的几个地方简单看一下,防止有什么意外。” 赵德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建国,眼神里带著一丝讚许,毕竟有老陈的关係,也算自己的小侄子,想照顾,也得有个说法,不然怎么让他进步? “不错,你这个想法好啊,倒是提醒我了,是得去走访看看。”赵德山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建国,坐下说,我已经五十八了,马上就退了,咱们民政办以后还得你担起来,好好干啊。”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陈建国。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身体里仿佛有一股热流在涌动。自己不就是等这句话吗?等了八年,熬了八年,终於等到了! 他听到“担起来”三个字,脑子里轰鸣作响,这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副主任!甚至后面还是主任! 陈建国努力克制著內心的狂喜,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一丝激动的红晕。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抬起头,与赵德山的目光对上,喉咙有些发紧。 “主任,我……” 赵德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行了,你先下去准备吧,转完找我匯报一下。” 陈建国猛地站直身体,用力点了点头。 “好!主任,我这就去!”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走廊上,他感觉自己的双脚不再是踩在坚硬的地板上,而是踏在一片柔软的云端。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陈默那句稚嫩却又充满力量的话语:“爸,我一定让你当个大官!”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第5章 敬老院真有问题啊 陈建国快步走回民政办,推开门,孙桂英正在整理文件。 孙桂英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建国,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走路都带著风。” “没,没什么。”陈建国迅速收敛了脸上的喜色,努力让表情恢復平常,儘管心头那股热流仍旧翻涌。 “孙大姐,我跟您说个事,赵主任让我春节前去走访一趟敬老院、五保户那些,您这边有没有需要一起去看的?” 孙桂英摆摆手,头也没抬:“我就不去了,家里一堆事呢。你自己去吧,有啥情况回来跟我说一声就行。” “行。”陈建国也不多言,他心里有更紧要的事。 他转身就往外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他得赶紧去敬老院看看,儿子说的那些事,到底是真是假,他心里还没个准信。 清河镇敬老院在镇子西边,离镇政府骑自行车得二十分钟。陈建国蹬著老旧的自行车,车轮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脑子里反覆回想著昨晚儿子的话。 “东边那排瓦房,房梁会被大雪压塌。” “三个老人受重伤。” 隨著距离敬老院越来越近,他心里的慌乱也越来越重。要是真出了事,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他这个民政干事,首当其衝。 敬老院的大门是两扇生锈的铁门,门上掛著块褪色的木牌,上面“清河镇敬老院”几个字,笔画模糊。陈建国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一股老旧的木头和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几个老人坐在墙根晒太阳,裹著厚厚的棉袄,眯著眼睛,一动不动,如同几尊泥塑。 “老张头!”陈建国衝著其中一个老人喊了一声。 老人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聚焦,看清是陈建国,咧嘴笑了笑:“哟,小陈来了?稀客啊。” “来看看你们。”陈建国走过去,挨著老人坐下,一股上了年纪的体味混著菸草味钻进鼻腔。 “最近咋样?身子骨还硬朗吗?” “还能咋样,吃饱穿暖,等死唄。”老张头说得轻描淡写,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认命的平静,那是岁月沉淀出的无奈。 陈建国心里一酸,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接话,转而问道:“院长呢?” “在屋里烤火呢,你找他?” “嗯。” 陈建国走进办公室,一股热气夹杂著劣质煤炭的味道迎面而来。院长王福贵正猫著腰在火盆边烤火,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 “哎呀,陈干事,您咋来了?稀客稀客。”王福贵脸上堆满了笑容,搓著手,显得有些侷促。 “老王,我来看看,春节快到了,镇政府可能要慰问,我先来摸摸底。”陈建国说著,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王福贵接过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忙不迭地点上:“您放心,咱们这儿啥都好,就是条件差点,不过老人们都挺满意的。吃得饱,穿得暖,没啥说的。” “那就好。”陈建国点点头,没戳破王福贵的场面话,“我去转转,你忙你的。” “行行行,陈干事您隨意,想看哪儿就看哪儿。” 陈建国走出办公室,直奔东边那排瓦房。远远看去,那排房子確实有些年头了,青砖灰瓦,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粗糙的泥土。 他走近了,抬头看屋顶。瓦片歪歪斜斜,有些已经碎裂。几根房梁从屋檐下露出来,木头表面泛著黑色的霉斑。他伸手摸了摸墙体,指尖沾上一层白灰,轻轻一搓,墙体竟有些酥软。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推开其中一间房门。屋里住著三个老人,炕上铺著破旧的棉被,墙角堆著几个蛇皮袋,里面装著杂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的气味。 “小陈来啦?”一个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王奶奶,屋里暖和不?”陈建国走进去,目光扫过屋顶。 “暖和,有炕烧著呢。” 陈建国没说话,他盯著头顶的房梁。那根主梁中间有一道裂缝,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他现在看得清清楚楚——裂缝从梁心一直延伸到侧面,像一道狰狞的伤疤,仿佛隨时会崩裂。 “这梁……”陈建国喃喃自语。 “咋了?”王奶奶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房子老了,到处都是毛病,习惯了。” 陈建国没接话,转身走出房间。他又看了另外两间,情况大同小异——房梁都有不同程度的开裂,有的甚至能看到木屑掉落,摇摇欲坠。 “要是真下大雪……” 陈建国脑子里浮现出儿子昨晚说的那些话,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三个老人,断腿,断肋骨。 他脚步匆匆,快步走回办公室。王福贵还在烤火,见他回来,笑呵呵地问:“陈干事,看得咋样?” “老王,东边那排房子,房梁有问题。”陈建国开门见山,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王福贵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啥问题?” “裂了,好几根都裂了,很危险。” “哎呀,那房子住了几十年了,有点裂缝正常。”王福贵摆摆手,满不在乎, “您放心,塌不了,年年都这样。” 陈建国盯著他:“你確定?” “確定啊,我天天在这儿,能不知道?”王福贵说得理直气壮,一副经验之谈的模样。 陈建国没再说话,他知道王福贵这是在敷衍。敬老院经费本来就紧张,修房子得花钱,王福贵巴不得能拖就拖,能省就省。 “行,我知道了。”陈建国转身就走,心里却已乱成一团。 儿子说的是真的。 房梁真的裂了,而且裂得很严重。要是真下大雪,那排房子绝对撑不住。 “我儿子真是重生回来的啊!” 陈建国这次彻底是信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狂喜在他心头交织。 但他很快压下情绪,他跟赵主任说了要转其他地方,今天无论如何先把跟赵主任说出去的话完成了再说,刚好今天转完,晚上写材料让儿子指导指导。 就这样,一转就转了一天,五保户都转了个遍,问题也有不少。回到办公室,孙桂英已经下班了。 收拾了一下纸笔,陈建国也往家回了。 他迫不及待想把今天的一切告诉陈默,更想知道,儿子接下来应该怎做。 第6章 职场哲学:拉领导,带小弟,升职加薪全靠戏 陈建国推开家门,一股带著风雪凉意的湿气跟著涌进来。 他顾不上脱下外套,大步流星走到堂屋。陈默正趴在小方桌上,手里的铅笔在草稿纸上不知道写啥呢。 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的抹布还滴著水。 “小默,真让你说对了!”陈建国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 陈默抬起头放下铅笔。 李秀兰也走了过来,擦了擦手。 “敬老院那几个房子真有问题,下大雪肯定要塌。”陈建国说著,脸上又浮现出一丝后怕。 陈默没急著接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老爸,那肯定啊,你准备怎么办?”陈默问道。 陈建国搓了搓手,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我要写材料给赵主任,应该怎么写啊?” 陈默听了这话,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瞧瞧,这是当爹说的话吗?写材料这种事,竟然问到8岁的儿子头上了。 可没办法,这是他亲爹。而且他答应过要让这个便宜爹当大官,只能自己来了。 其实这也不怪陈建国,他在镇政府工作了八年,一直都是个办事员。哪有机会写这种调研报告?党政办那帮人,天天就干这个,这种“露脸”的好事,怎么可能轮到他。 “爸,你把你们之前的镇政府调研报告找一下,我看一下。”陈默吩咐道。 “哦哦哦,好。”陈建国应了一声,立刻在家里柜子里翻找起来。 这个年代,对机密性管得不严,一些不用的资料或者废纸,各自都带回家,让孩子当草稿纸,也算物尽其用。 陈建国花了一点时间。他从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里,翻出了几张泛黄的报告。封面上写著“1996年清河镇政府调研报告”。 陈默接过来,快速翻阅,这份报告,內容简单得不行,几页纸,几段话,甚至连个像样的格式都没有,狗看了都得摇摇头。 “爸,我说,你写。”陈默把报告递迴去。 “行。”陈建国拿起笔,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陈默旁边,笔尖悬在纸上,等著。 “你今天去哪了?”陈默问。 “就是敬老院和五保户。”陈建国答道。 “那標题就是:关於清河镇民政办下属敬老院及五保户的调研情况报告。”陈默不假思索地说道。 陈建国笔尖沙沙,写下標题。 “然后再写。”陈默继续。 “镇党委、政府,然后再起一行。”他顿了一下。 为深入贯彻落实上级党委、政府关於民生保障、五保供养工作的部署要求,切实摸清我镇敬老院运营现状及五保户供养落实情况,找准工作中存在的问题,细化后续帮扶举措。 近期,我镇组织由分管副镇长赵天成带队,民政办主任赵德山、办事员陈建国、临时工孙桂英参与的调查组,通过实地查看、座谈交流等方式,对全镇敬老院及五保户供养情况开展了专项调研。现將调研情况报告如下:” 陈默一口气说完。 陈建国手里的笔停住了。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疑惑。 “儿子,你等会。”他打断道。“你这错了吧?这不是我跟赵主任匯报,自己发现敬老院房屋有问题吗?你怎么把赵镇长写上去了?还深入贯彻落实上级党委、政府。 另外还有这个孙桂英,也没她什么事啊。”陈建国说出自己的疑问。 他觉得这报告应该实话实说,自己跑了一天,怎么成了赵镇长带队了? 陈默又一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自己的老爹,真是脑子直,慢慢估计自己就习惯了。 “老爸,首先你得把这个事情往高大上的方向去说。”陈默解释道。 “啥是高大上?”陈建国不解。 “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陈默言简意賅。 陈建国琢磨著这几个字,嘴里念叨了几遍。 “哦哦,你继续。”陈建国连连点头。 “这个调研报告要写的有深度,有內涵。所以必须这么写。”陈默语气肯定。 “那为什么拉上赵镇长?”他接著说。 “因为咱们家没人啊。赵镇长是你的分管领导,露个脸,给领导好印象。回头也好给你提副主任啊。”陈默道破玄机。 陈建国恍然大悟。他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你说的对!”他眼中放出光彩。 原来是这样!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他只想著把事情说清楚,可儿子却看到了更深一层的东西。 “还有,既然你后面要当副主任,你不得拉孙桂英一把?让人承一份情。不然你当了领导,自己还亲自干活,下面没人怎么办?”陈默继续布局。 陈建国一听“当领导”这三个字,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他感觉眼前展开了一幅全新的画卷。 儿子说的这些,是他过去八年里从未想过的。他一直以为,只要踏踏实实干活,总会被看见,现在看来,光是埋头苦干,远远不够。 旁边,李秀兰听著父子俩的对话,她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但也带著点欣慰,她算是看明白了,以后这个家,还得靠自己的这个小儿子,自己的老公就会低头走路,而小儿子已经走一步看三步了。 “那这个『深入贯彻落实上级党委、政府关於民生保障、五保供养工作的部署要求』,我之前可没听过有这回事啊。”陈建国又提出疑问,他写字的手顿了顿,总觉得这样写,有点虚。 陈默轻笑一声,“老爸,这叫『政治觉悟』,不管有没有,先往上靠,领导看了,觉得咱们工作有高度,有站位。”他解释道。 “而且,民生保障、五保供养,这都是大方向,怎么说都不会错。” 陈建国若有所思地拿起笔,在纸上慢慢写著。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心里过了一遍。 “那这个『找准工作中存在的问题,细化后续帮扶举措』,具体怎么写?”陈建国问。他今天確实发现了不少问题,但要怎么“细化”,他心里没谱。 陈默思考片刻。“问题嘛,你今天看到了哪些?” “东边那排瓦房,房梁裂了,墙酥了。屋里老人住得不暖和,被子也破旧。”陈建建国回忆著。 “嗯。”陈默点头。 “那就写:『经实地调研,发现敬老院基础设施年久失修,部分房屋存在安全隱患,尤其东侧瓦房,房梁开裂,墙体风化,严重威胁居住老人生命財產安全。 此外,院內供暖设施陈旧,部分老人御寒衣物不足,生活条件有待改善。五保户方面,个別老人居住环境脏乱差,缺乏日常照料,生活质量较低。』” 陈建国听著,笔下不停。他发现儿子说的这些,都是他今天亲眼所见。只是从儿子嘴里说出来,就变得条理清晰,言辞凿凿。他写完,抬头看陈默。 “帮扶举措呢?” 陈默沉声道:“第一,建议启动敬老院危房改造,优先修缮存在安全隱患的房屋,確保老人居住安全。 第二,建议加大对敬老院的资金投入,更新供暖设备,增添御寒物资,改善老人生活条件。 第三,建议加强对五保户的日常巡查和照料,建立健全帮扶机制,確保每一位五保老人都能安享晚年。” 陈建国写下这几条,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这些都是实实在在能解决问题的办法。他看著纸上的字,感觉这份报告不仅是“高大上”,更是有分量。 “最后,写上『请镇党委、政府高度重视,儘快研究部署,保障各项工作落到实处。』”陈默补充道。 陈建国写完最后一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把笔放下,拿起那张写满字的纸,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哪里是他平时写的工作匯报?这简直是一篇檄文,一篇带著强烈目的性的调研报告。 “儿子,这……这能行吗?” 第7章 陈建国:儿子上辈子到底是干啥的 陈建国觉得写的是好,担心这样写,会不会太过了,会不会引起领导的不满,毕竟,他只是个办事员。 陈默看著他,眼中透出自信。“老爸,这叫『先声夺人』。把问题摆出来,把解决办法提出来,再把领导拉进来,这样,领导想不重视都难,而且这个事情本来就影响你的仕途,必须要解决。” 陈建建国看著报告,又看看陈默稚嫩的脸。儿子说的有道理,而且他感觉自己今天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八年都要多,他拿起笔,又看了一眼纸上的字。 “那,我再把今天遇到的其他五保户的问题,也按照这个格式,再补充进去?”陈建国问。他已经开始举一反三。 陈默点点头。“对,就按照这个思路。把问题说透,把危害说清,把解决办法写实。然后,把领导的重视和支持,以及咱们的努力,都体现在字里行间。” 陈建建国拿起笔,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他开始按照陈默的指导,將今天走访的其他五保户情况,也一一整理,用这种全新的“高大上”的语言,融入到报告中。 他写得认真,写得投入,仿佛手中的笔,不再是简单的记录工具,而是改变命运的钥匙。 李秀兰在旁边,看著父子俩一言一语,一个写一个指导。她端来一杯热水,放在陈建国手边。 她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家,或许真的要不一样了。 陈建国写到深夜,终於將报告的初稿完成。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拿起那厚厚几页纸,放在陈默面前。 “小默,你看看,这样行吗?” 陈默接过报告,借著昏黄的灯光,一字一句地审阅起来。他看到陈建国已经掌握了这种“官样文章”的精髓,字里行间,既有对问题的深刻揭露,又有对领导的巧妙褒扬,更提出对出现问题的建议。 陈默放下报告,抬眼看向陈建国。 “老爸,这份报告,改一些错別字。” “啊?儿子,你没发烧吧,我写错別字干嘛”陈建国满脑子疑惑。 於是陈默又开始教学了 “老爸,你这个报告整体很好,但是得让领导有参与感啊,你进步了,也得让领导心里舒服啊” “你这个错別字一出来,领导肯定说你这个小陈,內容写的不错,但是有些字用的不对,我给你指出来,还需要完善一下。” “你下面就应该说,哎呀,多谢领导指正批评,以后还得在您手下多锻炼锻炼,我改完再拿给您看看,后面是不是还又接触一次,接触多了,关係不就近了” “儿子,你这怎么有点像古代的奸臣”陈建国有点嫌弃自己这儿子说的话。 “爸,既然你选择当官,这就是人情社会啊,但咱们没有人脉,有点机会就得上,不然你永远都是办事员,再者说,当奸臣你也得当最大的那个。”陈默调笑的说著。 “给老子滚蛋,我自己再改改”显然这话陈建国是听进去了,以前没人带,现在儿子亲手教,那学的是快。 过了一会,陈默看著父亲改的差不多了,又说话了:“爸,你打算明天咋办?” “这报告明天一早交给赵主任唄。”陈建国说著,摇摇发酸的手腕。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爸,你做个准备” “啥准备?” “明天可能赵爷爷会让你去找赵镇长匯报” 陈建国一脸不可思议,“儿子,你开玩吧,那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要我是赵爷爷,既然想帮你当副主任,而且自己要退休,首先是不会给自己额外增加工作量的,而且让你去匯报工作,即给了你机会,又让赵镇长提前认识认识你,而且这个报告写的好,又让赵镇长觉得赵爷爷有眼光,而且回头你还得承赵爷爷的人情,一举多得。” “臥槽,还能这么玩?”陈建国都懵了,里面学问这么大? “不然呢,老爸,当官,学问多著呢”。陈默耐心解释著。 “还有,报告交上去之后,你打算咋办?” 陈建国愣住了:“啥意思?” “我是说,万一赵镇长说不行,镇里没钱,你咋办?” 陈建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陈默嘆了口气:“爸,你还是太老实了。” “那咋办?” “你得学会造势。”陈默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成年人的老练,“报告交上去只是第一步,你还得让领导重视起来。” “咋重视?” “你得给赵镇长出主意啊,首先是危房的確是隱患,会对领导有一些不好影响,还有每年的春节慰问都是那些老生常谈的地方,今年咱们把房子修好,到时候慰问的时候让那些大爷大妈甚至敬老院出面送锦旗,感谢党,感谢政府,再请县报社,拍个照,上报纸,这多有排面啊。” 陈建国眼睛一亮:“对啊!” 这主意是真棒啊,帮助了敬老院的老人,还解决了危房的问题,领导还有了面子。 “儿子,你这脑子,你之前说当领导是不是就这么当上了” 陈默摆摆手,怎么还扯到自己身上了,上辈子当领导怎么可能只会这点,吹拉弹唱不都得懂,扯远了。 “那怎么可能,我那可都是真本事” 这话说出来,李秀兰和陈建国脸上都是一脸不信 陈默赶紧重新拿起笔,“对了,还有一件事。” “啥事?” “你得开始攒人脉了。” 陈建国愣住:“啥意思?” “我是说,你不能光靠赵爷爷一个人。”陈默抬起头,“你得认识更多的人,尤其是镇里的其他领导。” 陈建国沉默了。 他知道儿子说得对,但他这个人不善交际,这些年除了赵德山,跟其他领导都不熟。 “爸,你別怕。”陈默看出了他的顾虑,“我教你咋办。” “你说。” “过两天是周末,你去找赵爷爷,就说想请他吃顿饭,顺便把赵镇长也叫上。” 陈建国瞪大眼睛:“叫赵镇长?” “对。”陈默点头,“你就说想当面匯报一下敬老院的情况,赵爷爷肯定会帮你约,而且这个报告这么惊艷,赵镇长肯定会同意的。” 陈建国咽了口唾沫。 请副镇长吃饭,这事他想都不敢想。 “儿子,这……这合適吗?” “有啥不合適的?”陈默反问,“你是为了工作,又不是为了私事。” 陈建国还是有些犹豫。 李秀兰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但她知道儿子说得对。 “建国,你就听小默的吧。” 陈建国看看妻子,又看看儿子,最后咬咬牙:“行,我听你的。” “那就对了。”陈默笑了笑,“爸,你记住,机会都是自己爭取来的,不是等来的。” 陈建国用力点头。 这一夜,他又失眠了。 脑子里反覆回想著儿子说的那些话。 造势,攒人脉,请客吃饭。 这些事,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他必须去做。 因为儿子说了,帮他要当大官。 而他,陈建国,这辈子就指望这个光宗耀祖了。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归於寂静。 陈建国翻了个身,看著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 “儿子啊,你可別坑爸。” 第8章 老实人的崛起 天刚蒙蒙亮,陈建国就从床上弹了起来,洗漱完毕,胡乱扒拉了几口早饭,连个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便匆匆出了门,背影里,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急切。 陈默看著父亲消失在晨曦中,他轻轻嘆了口气,遇大事,心要静,现在这是父亲的弱点,任何情绪,都写在脸上,藏不住半点。 官场容不得这样的单纯,父亲的路还长,要学的还有很多啊,陈默收回目光,心里盘算著。 镇政府大院里,清晨的空气还带著露水味。陈建国一路小跑,直奔民政办。办公室里,孙大姐已经到了,正慢悠悠地擦著桌子。 “建国,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孙大姐头也没抬,隨口问了一句。 陈建国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却又坐不住,时不时地瞟向赵主任的办公室。 孙大姐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他。这陈建国,两天不见,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昨天就有点怪,今天更是魂不守舍。 “建国,你今天有什么事吗?”孙大姐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一丝关切。 陈建国这才回过神,眼神有些飘忽。“啊?怎么了孙大姐?” 孙大姐无奈,指了指他的脸:“你看你,把事情都快写脸上了。” 陈建国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哈哈哈,昨天不是赵主任让我去走访吗?我发现不少问题,想跟主任匯报一下。” 孙大姐恍然。“哦哦,主任应该来了,刚才我上厕所,看到主任上楼了。” “谢谢孙大姐了!”陈建国猛地站起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对了,昨天忘了说了,孙大姐你家孩子真优秀啊!” 孙大姐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她看著陈建国衝出去的背影,一脸无语。 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昨天咋不说?但碍著面子,还是说“谢谢啦,跟別人也没法比。” 不过陈建国笑笑就起身走了,孙大姐又无奈了,这陈建国这两天咋了,怎么一句话隔天回呢,明天不会再给我来一嘴吧。 陈建国没顾得上孙大姐的反应,他已经走到赵德山的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赵德山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带著一丝疲惫。陈建国推门而入,看到赵德山正戴著老花镜,看著报纸。 “主任,昨天按您的指示,我走访了一下敬老院和五保户,发现了一些问题,我整理成了一份材料,您看看。”陈建国说著,双手將那份连夜赶出来的报告递了过去。 赵德山抬眼,看到陈建国脸上掛著两团黑眼圈,心里一动,这小子,还真是卖力气,他接过报告,放在桌上。 “哎哟,建国你行动挺迅速啊。”赵德山拿起报告,他隨意翻了两页,眉头渐渐皱起来。 陈建国站在一旁,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赵主任会怎么看这份报告,这是儿子教他写的,语言有些“出格”,会不会適得其反? “主任,这是我昨晚熬夜搞出来的,还得您批评指正。”陈建国心里没底,嘴上却按照陈默教的,谦虚了一句。 赵德山没有立即回应,他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眼神越亮,这份报告,条理清晰,问题突出,而且措辞……確实有点意思。 “写得很好啊!”赵德山放下报告,讚嘆了一句,“我看比党政办写的都要好,尤其是这个措辞,党政办那些人,肯定想不出来。” 这话让陈建国心里一喜,但面上还是保持著恭敬。“主任过奖了。” 赵德山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他知道这份报告的分量,民政办基础设施年久失修,这可不是小问题,一旦出了事,责任追究下来,谁都跑不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而且,报告里提出的解决方案,又“高大上”,又切实可行,最关键的是,报告最后那几句,直接把镇党委、政府拉了进来,摆明了是要让领导重视。 这陈建国,以前老实巴交的,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赵德山心里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惊喜,他要退了,正愁没人接班。 陈建国如果真能挑起大梁,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那主任,这个您看要给赵镇长看一下吗?”陈建国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自己的建议显得太冒失,他知道,这是儿子给他埋下的伏笔。 赵德山沉思了一下,这份报告,的確需要赵天成过目,危房改造,资金问题,都需要镇长拍板。 而且,让赵天成提前认识一下陈建国,也算是为自己铺路,他心里明白,这是陈建国的机会。 “嗯,的確是需要给赵镇长看一下。”赵德山点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我就不过去了。刚才我路过赵镇长办公室,他在那,你过去找他吧,但是匯报要注意点,谨小慎微。” 陈建国心里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 “是,主任,我明白了。” 他接过报告,心里涌起一股热流,儿子说对了!赵主任果然把他推到了前面。 从赵德山办公室出来,陈建国感觉双腿有些发软,但又带著一丝兴奋。 他拿著那份沉甸甸的报告,深呼吸了几次,努力平復內心的激动。 赵天成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著。陈建国走到门口,抬起的手,却迟迟没能落下。 他脑子里迴响著儿子的话:“机会都是自己爭取来的,不是等来的。”他咬咬牙,终於敲响了那扇门。 “请进。” 一个威严而沉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陈建国推开门,看到赵天成正坐在办公桌后,一手拿著笔,一手翻阅著文件。 他的目光锐利,带著一种审视的味道。 “赵镇长,我是民政办的陈建国。”陈建国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喉咙还是有些发紧, “昨天按赵主任的指示,我走访了一下民政办下属的敬老院和五保户,发现了一些问题,写了份材料,赵主任让我给您匯报一下。” 赵天成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建国身上。他打量著眼前这个略显拘谨的年轻人,心里已然猜到几分。 赵德山要退了,这是在给这个小年轻铺路啊,他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没有多说,只是用手示意。 “小陈是吧,拿过来吧。”赵天成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天然的上位者气息,“你先坐,我看看。” 陈建国小心翼翼地將报告递过去,然后坐到赵天成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三分之一,背脊挺得笔直,手心微微出汗。 赵天成接过报告,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將笔放下,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再次落在陈建国身上。 陈建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努力保持著镇定,他知道,这是赵镇长在观察他。 赵天成讚许的轻微点了头,收回目光,拿起报告。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认真地审阅起来,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陈建国那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他不知道,赵天成看完这份报告,会是怎样的反应。 第9章 赵镇长:这小子,有点东西! 赵天成翻开报告,目光扫过標题,然后一字一句地读下去,办公室里只剩下纸页摩挲的轻微声响,以及陈建国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他努力稳住心神,背脊挺得笔直,汗珠却悄悄爬上了额头,赵天成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偶尔轻微点头,或者眉头微皱。 陈建国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赵天成表情的变化,都让他神经紧绷。这是儿子替他铺的路,一步都错不得。 报告內容很快进入深层次的问题阐述,赵天成的目光变得专注,他拿起桌上的笔,不是批改,而是轻轻敲击著桌面,节奏缓慢而有力。 陈建国知道,这是领导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赵天成翻到报告的解决方案部分,读得更慢了,仿佛在咀嚼每一个字眼。 当他看到最后几句,那些將问题上升到镇党委、政府层面的话语时,赵天成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思。 报告的最后一页,赵天成看完,他放下报告,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靠回椅背,再次將目光投向陈建国,那是一种审视,带著几分探究。 “小陈是吧?”赵天成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镇长,我在。”陈建国条件反射般地回答,身体又紧绷了几分。 赵天成看著他那副紧张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带著几分轻鬆,又有些深意。 “不要紧张,咱们就正常交流一下,哈哈哈。” 陈建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却更加没底,赵镇长这笑声,是满意还是嘲讽?他一时间分辨不清。 “这个报告是你写的吗?”赵天成直截了当地问,目光锐利。 陈建国心里一跳,这是关键问题。他想起儿子教的话,不卑不亢,但要强调付出。 “是的赵镇长,昨天主任让我去走访,我便跟孙大姐一起走访了一遍,发现了不少问题,晚上熬夜写出来的,第一次写,怕出错,一直改来改去,有问题您批评指正。”陈建国把姿態放得很低,但话里却透著一股认真和努力。 赵天成收敛了笑意,拿起报告,又翻看了几页,似乎在確认什么。 “你这话可谦虚了,这个报告质量我还是看得出来,別说党政办了,就说县里的笔桿子,顶多也就这个水平了。”赵天成放下报告,语气中带著明显的讚赏, “赵德山临走发现了一个人才啊。” 听到赵天成的肯定,陈建国心里涌起一股热流,那是被认可的喜悦,但他没有得意忘形,儿子的话语再次迴荡在脑海。 “领导您谬讚了,这都是在领导的指导下开展的工作,以后还得您多指导学习。”陈建国谦逊地回应,將功劳归於领导,姿態摆得恰到好处。 赵天成听了这话,眉梢微扬,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带著深意的笑容。 “哈哈哈哈,你这小陈有点意思。”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审视的目光再次落在陈建国身上。 “你参加工作几年了?” “领导,我是21岁参加工作的,中专学歷,现在29岁,工作8年了。家就在咱们镇上,孩子也8岁了。”陈建国如实回答,心里盘算著赵镇长问这些是要做什么。 “哈哈哈哈,我不查你户口。”赵天成摆了摆手,语气轻鬆了不少,但眼神依旧锐利, “行了,你这报告我看不错,有几个问题问你。” 陈建国心里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领导您说。”他坐姿更加端正,全神贯注。 “你发现的问题很及时,但是最重要有一点,咱们政府没钱啊。”赵天成话锋一转,直接点出核心难题。 “就拿这个危房改造,你算过多少钱吗?整改时间需要多久?” 陈建国心头一紧,脑子轰然作响。完犊子!儿子只教他怎么写报告,怎么说漂亮话,可没教他怎么回答这些实际问题!他只知道要改造,但具体需要多少钱,工期多长,他完全没有概念。 这些专业数据,他一个民政办的普通干事,平时根本接触不到,他额头的汗珠更密了,手心也湿漉漉的,但此刻,他知道绝不能说不知道,仕途,前途,都在这一问一答之间。 “领导,咱们政府没资金我是了解的,但是了解一点情况需要跟您匯报。”陈建国大脑飞速运转,努力从儿子那零碎的提点中寻找线索,他不能正面回答钱和时间,那就转移话题,强调问题的紧迫性和潜在风险。 “哦?你说。”赵天成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今年咱们还没下大雪,我諮询了敬老院的一些老人,他们凭经验说这种天气,往往后面会爆发大规模强降雪,危房的问题可能存在一点风险,而且现在还住著老人。”陈建国语气沉重,將潜在的自然灾害和人身安全风险摆了出来。 赵天成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他当然明白这话里的深意,一旦真的发生强降雪,危房坍塌,造成老人伤亡,那可就是实实在在的事故,民政办的主任,分管民政的副镇长,乃至镇长和书记,都得承担责任,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哎,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没钱怎么解决?”赵天成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但显然已经开始重视这个问题。 “领导,我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陈建国抓住机会,知道这是他拋出“杀手鐧”的时候了。 “你说说。”赵天成身体再次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咱们镇政府每年的春节慰问都是那些老生常谈的地方,今年咱们把房子修好,到时候慰问的时候让那些大爷大妈甚至敬老院出来给政府送锦旗,感谢党,感谢政府,再请县报社,拍个照,上报纸……”陈建国的话还没说完,赵天成的眼睛就亮了。 这可不是简单的修缮危房,这是实打实的政绩!春节慰问,锦旗,县报社报导,感谢党感谢政府……这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戳中了赵天成作为领导的痛点和爽点。 书记和镇长脸上会有光,他这个分管副镇长更是面上有彩,一时间,赵天成看陈建国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欣赏,甚至带著一丝惊喜,这小子,真是个宝藏啊! “建国,你说的很好,这个报告也有深度。”赵天成语气中的讚赏溢於言表,他拿起报告,用笔在几处地方画了画。 “刚才我看有一些措辞不当,我指出来,你修改一下,我去找镇长匯报。” 陈建国心里狂喜,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彻底过了,赵天成不仅认可了他的报告,甚至愿意亲自去向镇长匯报,这等於是把他的功劳揽了过去,但同时,也意味著他被赵镇长接纳,甚至得到了提携,这是儿子给他爭取来的机会! “好的领导,还是您站得高看得远,这些我都没注意,以后还要加强学习。”陈建国再次谦逊地回应,將赵天成抬到了一个更高的位置。 “哈哈哈,行了,去吧,改完拿过来。”赵天成心情大好,挥了挥手,示意陈建国可以离开了。 陈建国接过报告,双手还带著一丝颤抖。他小心翼翼地退出赵天成的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感到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 但隨之而来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轻鬆和兴奋。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报告,上面有赵天成用笔圈出的几处修改意见,那是领导认可的印记。 他握紧报告,深吸一口气,朝著民政办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第10章 领导,我想请您吃个饭 陈建国握著那份沉甸甸的报告,快步走出赵天成办公室的大门。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但他觉得眼前一片敞亮。 他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调转方向,几乎是一路小跑,径直奔向了走廊的另一间办公室。 民政办主任,赵德山。 咚咚咚。 他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赵德山那不紧不慢的声音。 陈建国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带上门,赵德山正端著一个大號的搪瓷茶缸,悠閒地吹著热气。 看到是陈建国,赵德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怎么样,赵镇长怎么说?” 陈建国压下心头的激动,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 “赵镇长指出了一些问题,让我修改完再给他,然后他亲自去找镇长匯报。” 赵德山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放下茶缸,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哟,你怎么让他同意花钱修房子的?”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又沁出一层薄汗。 不愧是工作了几十年,果然是老狐狸!一眼就看穿了最关键的环节,钱! “主任,我是这么跟他说的……” 陈建国不敢有丝毫隱瞒,將自己如何將修缮危房包装成一项政绩工程,如何利用锦旗、报社、感谢党和政府这些元素来打动赵天成的过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赵德山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捏著茶缸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缸壁。 等陈建国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哈哈……哈哈哈哈!” 赵德山突然爆发出响亮的笑声,指著陈建国,连话都说不囫圇。 “你小子,你小子……真是个人才!” “我敢说,按你这个说法,別说修房子了,就是把那几间危房推倒了重新盖,领导都得掏这个钱!” 听到这句评价,陈建国悬著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地。 “主任,我这也是没办法。您不知道,敬老院那几个房子是真危险,万一哪天真塌了,出了事……” “我知道。”赵德山收敛了笑容,摆了摆手,“领导既然同意了,那就不是问题了,你放手去干吧。” 他指了指陈建国手中的报告。 “赶紧去给赵镇长改报告,趁热打铁,別耽误事。” “好的主任!” 陈建国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可他的脚刚迈出去,就想起来昨晚儿子交代的事情。 “主任,我……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赵德山挑了挑眉毛,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下巴。 “你说吧。” 陈建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乾。 “主任,您看,我参加工作已经八年了,一直都是个办事员,这次您提携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他先是表了一番忠心,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切入正题。 “这个周末,您看……您看有没有机会,我想请您吃个饭,感谢您。” 赵德山听了,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这小子总算开窍了。 “另外……”陈建国咬了咬牙,把心一横,终於图穷匕见,“另外也想请您跟赵镇长说一声,看看……看看有没有机会赏光?” 话音落下,陈建国连呼吸都停滯了,紧张地等待著赵德山的回覆。 他知道这个要求有多么唐突,甚至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自己一个民政办的小干事,凭什么请副镇长吃饭?人家会搭理你吗? 赵德山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每一秒钟,对陈建国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建国啊。” 赵德山终於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请我吃饭,简单,我肯定没问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请赵镇长……有点犯难。” 陈建国的心沉了下去。 “你今天这个报告,是入了赵镇长的眼。但也就是刚入了眼,你们之间还没到能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的交情。”赵德山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你现在提出来,太急了,容易让赵镇长觉得你目的性太强,急功近利,反而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陈建国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就要被浇灭。 他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赵德山看著他这副模样,嘴角却又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过嘛……”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 “事也不是不能办。” 陈建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 “你的心思我明白,想往上走,是好事。”赵德山放下茶缸,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赵镇长那边,我去问一下。但是我不能保证他会来,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我尽力去试试,成与不成,看天意,也看你自己的造化。” “谢谢主任!谢谢主任!”陈建国连声道谢,心里的大石落下了一半,感激之情溢於言言表。 “您放心,以后我还是您的兵,您指哪我打哪!” “赶紧滚蛋!”赵德山笑骂道,“这又不是部队,都是为人民服务。” 他看著陈建国恭敬地退出办公室,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两天,陈建国这小子好像突然开了窍,不仅嘴皮子利索了,脑子也转得飞快,油嘴滑舌里透著一股机灵劲。 不过也好,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跟之前那么耿直木訥,那条路是走不远的。 现在明白过来,还不算晚。 赵德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目光悠远。 第11章 镇长拍板:没钱?挤也得给我挤出来! 陈建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办公室里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孙大姐翻动报纸的沙沙声。 他將报告平铺在桌面上,赵天成用红笔圈出的地方並不多,大多是些用词上的小瑕疵,还有两个明显的错別字。 毕竟儿子作为重生的人,写的报告自己看的就很不错,用儿子的话来说,就是高大上,这叫降维打击。 但儿子也特意交代过,修改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改得快了,显得你对领导的批示不重视,敷衍了事。 改得慢了,又会让领导觉得你办事拖沓,能力不行,甚至是在等领导催,这是大忌。 除非领导急著要,否则,一个小时左右是最佳时间。 这一个小时,既体现了你对领导意见的认真研究,也展现了你高效的执行力。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演好这场戏。 他拿起钢笔,拧开笔帽,时而对著报告上的红圈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时而又翻开桌上的《政策汇编》,装模作样地查阅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於,墙上的掛钟时针走过了一个大格。 一个小时,不多不少。 陈建国长舒一口气,將修改好的报告重新誊写了一遍,字跡工整,版面清爽。 他站起身,拿著这份崭新的报告,再次走向赵镇长的办公室。 咚咚咚。 依旧是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请进。” 陈建国推门而入,赵天成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了眼。 看到是陈建国,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建国来了,坐。” “领导,我改好了,您再看一下。”陈建国恭敬地將报告双手递上,然后规规矩矩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隨时准备聆听教诲的姿態。 赵天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陈建国,真是懂事。 他低头看起了报告。 修改过的地方,用词更加精准,完全领会了他的意图,错別字也已经改正,整个报告看起来,完美无瑕。 “嗯,不错。”赵天成放下报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建国,辛苦你了。这个报告没什么问题了,我这就去找镇长匯报,你耐心等我消息。” “好的领导,我隨时等候您的吩咐。”陈建国立刻站起身,“那我就先下去了,不打扰您工作。” 说完,他微微躬身,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赵天成看著陈建国离开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民政办主任赵德山快要退二线了,这个位置迟早要有人顶上。 之前他还没什么合適的人选,现在看来,这个陈建国,倒是可以好好培养一下。 有眼光,有思路,最关键的是,一点就透。 是个可造之材。 赵天成拿起报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朝著走廊另一头的镇长办公室走去。 …… 张立冬的办公室门敞开著。 作为清河镇的二把手,他的办公室总是人来人往。 赵天成敲了敲门框,走了进去。 “镇长,有个事我得跟您匯报一下。” 张立冬正埋首於一堆文件中,闻言头也不抬,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赵镇长啊,什么事你说,但是丑话说在前面,要钱我可没有。” 一听这话,赵天成的眼角就忍不住抽了抽。 这位张镇长,简直就是个老无赖,口头禪就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不过也没办法,清河镇是全县有名的穷镇,財政年年赤字,谁来了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镇长,您先看看这个报告。”赵天成苦笑著,將报告递了过去。 张立冬这才抬起头,接过报告。 他当过县委书记的秘书,对公文材料的鑑赏能力,远超一般的乡镇干部。 只扫了一眼標题,他的目光就凝住了。 再往下看,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到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惊讶。 “深入贯彻落实上级精神……” “將民生保障工作落到实处……” “找准切入点,细化工作方案……” 这些词,单看平平无奇,但组合在这篇报告里,却显得异常恰当,力道十足。 整个报告的行文逻辑,由浅入深,从上级党委的宏观要求,到镇政府的基层关怀,再到具体的执行细节,层层递进,条理清晰。 这水平,別说在镇里,就是拿到县里,都算得上是一流的笔桿子! “老赵。”张立冬放下报告,眼神锐利地看著他。 “你手底下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笔桿子?从党政办请的人?不对,党政办那几个小年轻,也写不出这种火候的文章。” “哈哈哈,镇长,您这眼光可真毒。”赵天成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这是我们民政办的一个小伙子写的,我也觉得写的挺好。” “叫什么名字?我看我知不知道。” “叫陈建国,在民政办工作八年了,是老赵主任推荐上来的。” “陈建国……”张立冬念叨了一句,似乎有些印象,但又想不真切,“哦哦哦,报告写的確实不错,但是……” 他话锋一转,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 “没钱啊。” 赵天成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不慌不忙地笑道:“我就知道镇长您会这么说。当时我看到报告的时候,也这么回小陈的。结果您猜怎么著?” “哦?怎么了?”张立冬被勾起了兴趣。 赵天成便將陈建国那番“政绩工程”的理论,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春节慰问的时机,到让敬老院老人送锦旗,再到请县报社的记者来拍照宣传,感谢党,感谢政府…… 张立冬静静地听著,起初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可听到后面,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当赵天成说完最后一个字,张立冬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这小子是个人才啊!” 他指著那份报告,脸上满是激动和欣赏。 “搞的我这没钱,也得想办法挤出来给点了!” 赵天成心中大喜,笑著追问:“哈哈哈哈,镇长,那您这是同意了啊?” “废话!”张立冬瞪了他一眼,“咱们这么穷的镇,好不容易有个能上报纸、能出彩的政绩,怎么著也得支持了!” 他拿起笔,在报告的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下“同意”两个大字。 “你让那个小陈,儘快把详细的预算报上来,我批了!” 签完字,张立冬似乎还意犹未尽,又补充道: “另外,你去帮我喊一下李红梅副镇长,我得让她提前联繫一下县报社,把记者的採访时间给预约下来,这件事,必须好好宣传一下!” 第12章 一声方主任,都是人情事故 赵天成走出镇长办公室,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张立冬这个老抠,能从他手里批下钱来,比登天还难。 今天这事,办得漂亮。 那个叫陈建国的小子,確实是个人才,不仅笔桿子硬,脑子更是活泛。 他穿过走廊,路过党政办的时候,习惯性地往里看了一眼,隨即停下脚步,敲了敲门框。 “赵镇长。” “赵镇长好。” 办公室里,四个年轻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 党政办是镇政府里最年轻的办公室,刘小兵、张国研、董行远、方鑫鑫,最大的张国研也才三十一岁。 “都忙你们的,坐下,坐下。”赵天成摆了摆手,目光在四人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最年轻的方鑫鑫身上。 “小方,你出来一下。” 其他人隨即坐下,埋头工作的埋头工作,整理文件的整理文件,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方鑫鑫连忙跟了出来,恭敬地站在赵天成身边。 这种场面,在党政办已经见怪不怪。 镇里虽然没给领导配秘书的说法,但领导们总不能事事亲为,端茶倒水、跑腿传话的活,自然就落到了党政办这群年轻人头上。 方鑫鑫是前年进来的大学生,年轻,才工作了两年,赵天成用著顺手,便时常把他带在身边。 “小方,你去一趟民政办,找一下陈建国。”赵天成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平淡。 “告诉他,敬老院危房改造的资金申请报告,让他抓紧时间打上来,镇长已经同意了。” “好的,赵镇长,我这就去!”方鑫鑫立马应声,转身就走。 赵天成看著他,却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心里暗嘆一声。 还是太年轻了。 只知道听话办事,却不知道多问一句。领导说让你去传话,你就只传这一句话?后面的预算標准呢?时间节点呢?具体要求呢?一概不问。 这样的兵,好用,但不主动思考,还得多练。 有些事,需要自己去悟,悟不透,就只能一辈子当个跑腿的。 看著方鑫鑫快步离去的背影,赵天成转身,朝著走廊另一头的副镇长办公室走去。 李红梅的办公室门大敞著。 她一个女同志,在镇里当副镇长,本就惹眼,又分管著计生办这种得罪人的部门,一举一动都被人盯著,为了避嫌,也为了防止有人传閒话,她的办公室门,除非是开会或者有个別谈话,否则从来都是开著的。 赵天成走到门口,象徵性地敲了敲门。 “哟,什么风把我们赵大镇长给吹来了?”李红梅正低头写著什么,抬头看到是赵天成,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哈哈哈,那必须是东风啊,好事!”赵天成迈步走了进去,大马金刀地在椅子上坐下。 “真的假的?”李红梅放下笔,来了兴趣,“咱们这穷得叮噹响的清河镇,还能有好事?” “镇长让你过去一趟,你去了就知道了。”赵天成故意卖了个关子,端起桌上的搪瓷杯,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这个老赵,还跟我打上哑谜了。”李红梅白了他一眼,却也麻利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行,我这就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天大的好事。” …… 另一边,方鑫鑫来到了民政办。 办公室里还是那副老样子,孙大姐在织毛衣,陈建国正伏在案上,对著一堆五保户的资料发愁。 “陈哥,陈哥!”方鑫鑫人未到,声先至。 陈建国抬起头,看到是党政办的人,立刻掛上了笑脸,站了起来。 “哟,这不是方主任吗?稀客啊!” 这一声“方主任”,喊得方鑫鑫浑身一震,脚下都差点绊蒜。 他一个刚来两年的小科员,什么时候成主任了? “哈哈哈,陈哥,你可別拿我开涮了,我哪是什么主任啊。”方鑫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顶高帽戴得有些晕乎乎,嘴上谦虚著,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心里更是美滋滋的,一声“方主任”,把他自己都快喊飘了。 陈建国心里暗笑。 儿子说得果然没错,党政办的人,就是领导身边的“近臣”,不管官大官小,都得高看一眼,一声“主任”不值钱,却能瞬间拉近距离,让人心里舒坦。 “方主任太谦虚了。”陈建国一边给他倒水,一边笑著解释,“党政办是服务领导的部门,更是领导我们所有部门的总枢纽,喊一声主任,那是理所应当的嘛!今天过来,是有什么指示?” 这番话,说得方鑫鑫是通体舒泰,飘飘然。 他觉得陈建国这人,真是太会说话了,也太懂事了,难怪赵镇长会亲自点他的名。 “陈哥,是这样。”方鑫鑫清了清嗓子,把姿態端了起来,学著领导的口吻,“刚才赵镇长找我,让我通知你,儘快把敬老院危房改造的资金申请报告打上去。” “哦哦哦,好好好!”陈建国连连点头,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领导还有別的指示吗?比如预算大概是多少,什么时候要?” “这……” 方鑫鑫卡壳了。 他脸上一热,刚才走得太急,光顾著记下赵镇长说的原话,这些细节压根就没想起来问。 现在被陈建国这么一问,他才发觉自己的疏忽。 这要是回去被赵镇长知道了,肯定要挨批。 “这个……赵镇长好像没说。”方鑫鑫支支吾吾地,有些尷尬。 陈建国心里门儿清,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善解人意地一笑。 “没事没事,领导肯定也忙,忘了也正常。这样吧,方主任,这报告我需要点时间,明天给您送过去。到时候,您再帮我给赵镇长递一下?” 这话一出,方鑫鑫顿时鬆了一口气。 “行!行!太谢谢你了陈哥!”方鑫鑫感激地看著陈建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等你。” “客气了方主任,以后还要多仰仗您在领导面前给我们民政办美言几句呢。”陈建国笑著把他送出了门。 方鑫鑫晕晕乎乎地走了,心里对陈建国的佩服又上了一个台阶。 送走方鑫鑫,陈建国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 儿子教的这些,简直是字字珠璣。 那个小方,被自己几句话捧得晕头转向,回头还感谢自己。 这官场上的人情世故,真是门大学问。 陈建国拿起笔,准备起草资金申请报告。 但突然想起来,这个资金报告还是先回家一趟问问自己儿子去。 “孙大姐,我先出去一趟,要是主任找我,就说我忙敬老院的事情去了” “哦哦哦,敬老院什么事啊建国” 孙大姐刚才还在迷糊陈建国为什么喊小方叫方主任,这人就要走了。 “没什么事,以后你就知道了”,陈建国笑呵呵的说完就出了办公室, 最近陈建国撞邪了吧,奇奇怪怪的... 第13章 妈,我这是帮老爸进步呢! 陈建国回到家的时候,李秀兰正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菜刀剁在砧板上,发出富有节奏的“梆梆”声。 “建国,这还没到饭点呢,你咋回来了?”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抓著一把刚洗好的青菜。 陈建国摆摆手,脸上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焦急,径直往里屋走:“秀兰,我找儿子有急事!” 此刻的陈默,正坐在小板凳上,两手托著下巴,对著院子里的老槐树发呆。 他在盘算著怎么搞到人生的第一桶金。 这个年代,机会遍地都是,可他一个八岁的小屁孩,身体受限,能干的事情实在不多。倒卖国库券?自己这小身板,怕是刚出银行门就得被人抢了,写点小说投稿?这会好像还没有。 重生以来,帮老爸在官场上出谋划策,固然是爽,可看著家里依旧清贫的状况,陈默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权力是虚的,只有抓在手里的钱,才是实的。 正想得入神,一个火急火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好大儿!好大儿!快帮老爸出出主意!” 陈建国一阵风似的衝到他面前,满脸红光,眼睛里全是光。 陈默听到这三个字,眼皮子就忍不住跳了跳。 好大儿这三个字怎么听,都感觉自己这个老爹在变著法儿占自己便宜,可偏偏,自己还就是他儿子,没法反驳。 “老爸,又怎么了?”陈默抬起头,一脸无奈,“镇长把报告给毙了?” “没毙!同意了!”陈建国激动地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赵镇长亲口说的,让我儘快把资金申请报告打上去!我这不就赶紧回来问你了嘛!这报告……下一步该怎么走啊?” 看著老爸那一脸“全靠你了”的表情,陈默心里嘆了口气。 看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以后还得想办法让老爸慢慢学会自己独立思考,不然自己真成全职军师了。 “爸,这事你不能光想著写报告。”陈默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小大人的模样让陈建?国看得一愣一愣的。 “那你说是啥?” “你得先找人去敬老院实地看一看,勘察一下啊。”陈默掰著手指头,一条一条地给他分析。 “到底是推倒了重新盖,还是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改造。工期要多久,花费的金额大概是多少,这些都得有谱。” 陈建国连连点头,这些他懂,是正经流程。 “现在距离过年只剩下二十多天了,时间很紧。”陈默继续说道,“如果工程时间长,我建议你跟施工队定个十五天的死期限。钱可以多花点,但必须赶在大雪之前,把这事漂漂亮亮地办完!这叫效率!” “有道理!”陈建国茅塞顿开,“那……找谁去看啊?我也不认识干这个的啊。” “找三波人。”陈默伸出三根短短的手指。 “三波?”陈建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的好儿子,我找一家都费劲,你让我上哪找三家去?” “这你別管,听我的。”陈默胸有成竹,“第一家,咱们邻居黄岩,他爸媳妇的亲弟弟,是在县里汽修厂上班的,人脉广,肯定认识搞建筑修房子的。你待会儿就过去问问。” 陈建国眼睛一亮,这还真是个路子! “第二家,我舅舅不是李家村的吗?他们村里盖房子、修屋顶的匠人多的是,我舅在村里说话好使,让他帮忙找个靠谱的师傅过来看看,报个价。” “行!这个也行!” “至於这第三家嘛……”陈默故意顿了顿,小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第三家找谁?”陈建国急切地追问。 “你下午,得再去一趟镇里,找赵天成副镇长,说自己关係简单,问问赵镇长有没有合適的朋友推荐。” 陈建国愣住了:“啊?那不是显得我办事能力不行吗?领导会觉得我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爸,你怎么就不开窍呢!”陈默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小脑门,“你觉得,这是显得你无能吗?不!这是送上门的人情啊!” “人情?”陈建国还是没转过弯来。 “赵镇长这种人精,一听就明白了。他肯定乐意给你推荐!他推荐的人,活干得好不好另说,但这个人情,他送出去了,你也结结实实地收下了。以后,你在他眼里,就是『自己人』!” 陈默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陈建国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八岁的儿子,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原来……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深的道道! 自己以前只知道埋头干活,哪里想过这些弯弯绕绕。 “儿子,那……那要是赵镇长推荐了人,咱们就用他的人?” “用!当然要用!”陈默斩钉截铁,“但是,用法有讲究。等赵镇长的人联繫你,你就把他约出来,然后把我让你找的另外两家的报价单,拍在他面前。” “啊?这是干啥?” “你傻啊!”陈默都快被自己老爹的耿直给气笑了, “你得跟他诉苦啊!你就说:『兄弟,真是太感谢你了,也感谢赵镇长看得起我。但是你也知道,咱们镇穷得叮噹响,镇长批的预算就这么点。你看,这是我找的另外两家,都是市场价,但咱们都有关係,这事呢,赵镇长已经拍板了,肯定是你来做,就是这价格上……你看能不能再给咱们镇上行个方便?以后镇政府有啥工程,我第一个就想著兄弟你!』” 陈建国听得是心惊肉跳,冷汗都快下来了。 这……这套路也太深了! 他感觉自己这三十多年,真是白活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陈默总结道,“赵镇长的朋友,看在赵镇长的面子上,又看到你手里有另外两家的底价,肯定会给你一个更优惠的价格。这样一来,你拿著这份三方比价单,附在资金申请报告后面交上去,谁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显得你办事多公允,多为镇里著想!” “既把房子修了,又省了钱,最关键的是,还把人情送给了顶头上司!” “一箭三雕!” 陈默说完,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用一种“孺子可教也”的眼神看著自己的老爹。 “老爸,你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陈建国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被儿子给掀开了,一股醍醐灌顶的通透感,从头爽到脚! 他终於悟了! 官场上,办成一件事,只是最基本的要求。 怎么利用办事的这个过程,去编织关係、输送利益、巩固自己的位置,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我这就去!我这就去办!” 陈建国激动得满脸通红,转身就要往外冲,那股劲头,比刚才回来时还要足。 “哎,爸,饭不吃了?”李秀兰端著一盘刚炒好的菜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丈夫风风火火地往门口跑。 “不吃了!办正事要紧!” 陈建国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李秀兰端著菜盘,莫名其妙地看著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看屋里气定神閒的儿子。 “你又给你爸灌什么迷魂汤了?” 陈默嘿嘿一笑,跑过去抱住老妈的大腿,仰起头。 “妈,我这是帮老爸进步呢!” 第14章 八岁总指挥,我爹妈是我手下俩兵蛋子 李秀兰端著菜盘子,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半晌没回过神来。 丈夫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今天算是发挥到了极致。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自己儿子身上,眼神里全是探究。 “看我干嘛,妈,快吃饭。”陈默拉开自己面前的小板凳,拿起筷子,一点不见外。 “你爸这事……靠谱吗?”李秀兰还是有点不放心,把菜放在桌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官场上的事,她一个家庭妇女不懂,但她知道那里面水深。 “放心吧,爸脑子活,一点就透,这事对他来说是天大的机会。”陈默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得津津有味。 “机会?”李秀兰夹了块肉放进儿子碗里,眉头却没鬆开,“机会也得一步一步来,你爸那性子,我怕他太急,反而摔跟头。” “妈,你放心。”陈默扒拉著米饭,含糊不清地说,“这次不一样,爸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身后还有我这个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呢,当然这句话肯定不能说,不然老妈肯定又问。 李秀兰看著儿子深沉的小模样,忍不住想笑,心里的担忧却也散去了一些。 罢了,丈夫的脾气她知道,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儿子也跟著掺和,她一个妇道人家,还能说什么?只能在后面做好后勤。 李秀兰点了点他的小脑门,“行了行了,快吃饭吧” “对了妈,”陈默咽下嘴里的饭,忽然抬起头,“咱俩赶紧吃饭,吃完饭你得先去办一件事。” 李秀兰一愣:“啥事?” “去借赵宏伟赵叔家的摩托车。” 赵宏伟是他们家的租客,自己家临街有个小门面,前两年租给了从赵家村来闯荡的赵宏伟,小伙子手艺不错,开了个摩托车修理铺,生意挺红火。 “借车?”李秀兰有些不解。 “先借吧,我怕待会儿要用的时候,赵叔也要用咋办。”陈默解释道,“我爸这事,爭分夺秒,不能在这些小事上耽误功夫。” 李秀兰看著儿子那张严肃的小脸,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哦哦哦,行,那打声招呼的事。” 她心里嘀咕,这小子安排起事情来,一套一套的,真是个小大人似的。 母子俩迅速地扒完饭,李秀兰擦了擦嘴,就起身往外走。 “宏伟,宏伟在家吗?”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门面房里传来“叮叮噹噹”的敲打声,一个穿著油腻工装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正是赵宏伟。 “是秀兰嫂子啊,咋了?”赵宏伟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憨厚地笑著。 “宏伟啊,跟你商量个事,你那辆摩托,能不能先借我用一下?” “嗨,多大点事!”赵宏伟满不在乎地一摆手,“钥匙就在车上掛著呢,嫂子你直接骑走就行,啥时候还都成!” “哎,那太谢谢你了!”李秀兰心里一暖,这租客处得跟亲戚似的。 ...... 另一边,陈建国心里揣著儿子的嘱咐,一路小跑著赶到了邻居黄岩家。 还没进院子,就扯著大嗓门喊了起来。 “老黄!老黄在家没?” 屋里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的动静,黄岩端著个饭碗就从屋里出来了。 “建国啊,你来干啥?我家刚做好饭,要不进来对付一口?” “不了不了,我家也做了。”陈建国摆摆手,急匆匆地往里探头。 “我找你媳妇有点事。” “哦哦,我给你喊一下。”老黄转身朝屋里喊,“娜娜,建国找你!” 一个繫著围裙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正是老黄的媳妇王娜。 “建国,啥事啊这么火急火燎的?” 陈建国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娜嫂,那个……你弟弟不是在县里汽修厂上班吗?” “对啊,咋了?” “我们镇上那个敬老院,房子太旧了,准备翻修一下,我想著你弟弟人脉广,问问他认不认识县里搞建筑修房子的老板,我想找人过去看看,估个价。” “哦哦哦,这事啊!”王娜恍然大悟,爽快地应承下来,“简单,一会吃完饭,我让我弟……”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的老黄突然一拍大腿。 “建国,你办这事还用得著找我小舅子?绕那么大一圈干啥!” 陈建国一愣:“怎么说?” “我前两天去县里办事,正好跟一个搞装修的老板吃了顿饭!姓李,人特实在,活儿干得也漂亮,在县里名气不小,而且我知道他家,要不我下午带你直接过去找他?”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陈建国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激动地抓住老黄的胳膊。 “行啊!太行了老黄!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多大点事!”黄岩哈哈一笑,“那说定了,你先回去,我扒完这碗饭就去找你!” “好好好!那麻烦你了,改天我请你喝酒!我先回去了啊!” “客气啥!” 陈建国心里乐开了花,转身就往家跑,脚下生风。 这下好了,三波人里的第一波,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兴冲冲地回到家,一推门,看见李秀兰正拿著一把摩托车钥匙,跟儿子陈默说著什么。 “儿子,成了!老黄他自己就认识搞装修的老板,说下午就带我过去!”陈建国献宝似的宣布。 李秀兰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老板?” 陈默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小脸蛋上没有丝毫波澜。 计划赶不上变化,不过,这样更好。 “爸,这是好事,省了咱们一道手续。”陈默从板凳上跳下来,小手一挥,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气势。 “那接下来咋办?我直接跟老黄去县城?”陈建国问道。 “不。”陈默摇了摇手指头,“爸,你跟黄叔说,別去县城了,太耽误时间,让他直接把那个老板约出来,到咱们镇上的敬老院碰头,现场勘查,现场报价!” 陈建国茅塞顿开,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陈默又转向李秀兰,小脸一板,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妈,你的任务也变了。你吃完饭就骑上赵叔的摩托车,去舅舅家,跟舅舅说,让他立刻去找村里修房子最好的匠人,然后在咱们家坐一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双管齐下,时间就是效率!今天下午,必须把这两家的报价都拿到手!” 李秀兰看著眼前这个八岁的“总指挥”,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儿说得对”的丈夫,只觉得这个家越来越魔幻了。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颳了一下陈默的鼻子。 “你啊,我看我俩现在都成你的兵了,光听你指挥了。” 陈建国也跟著哈哈大笑起来,屋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笑声中,那股办正事的紧迫感和一家人齐心协力的温馨感,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第15章 官场现形记:陈主任和刘老板 下午两点,北风呼啸。 安河镇敬老院门口,一棵老槐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光禿禿的树杈在风中摇晃。 陈干事,您……您说的是真的?镇里真能出钱给咱们修房子?”敬老院的王院长忐忑说著话,其实这几间危房也是他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但是又没钱,咋办,敬老院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地方。 “老王,瞧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说过空话?钱的事,我好不容易才从赵镇长那磨下来的,你可得认真对待!” “哎!哎!你放心,你放心!”王院长被陈建国的话感染,连连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没过多久,陈建国就带著老黄,还有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陈建国目光一扫,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主动伸出双手,快步上前。 “建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刘老板,咱们县里搞装修的大行家!”老黄热情地介绍道。 “哎哟哟!刘总好,刘总好啊!”陈建国双手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用力摇了摇,姿態放得极低。“我是咱们镇政府的陈建国,您叫我小陈就行!” 那个姓刘的老板本来只是跟著朋友过来看看活儿,神態还有些隨意,被陈建国这一个“刘总”叫得浑身一震,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一个搞小装修的包工头,平时人家最多喊声“刘老板”,什么时候被政府干部这么郑重地称呼为“刘总”? “哎,陈主任,不敢当,不敢当啊!”刘老板赶紧回握住陈建国的手,嘴上客气,腰杆却不自觉地挺直了,“我这是听黄老弟说有业务,过来看看,也帮扶一下敬老院的老人。” 他嘴里喊著“陈主任”,直接把陈建国的级別给提了一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陈建国心里暗笑,儿子说的果然没错,你敬人一尺,人敬你一丈。这声“陈主任”听著,可比“陈干事”舒服多了。 “刘总您太谦虚了!要不是我这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老黄帮忙,我哪有这个福分认识您这样的大老板!”陈建国又转头拍了拍老黄的肩膀,把朋友也给抬了一手,“也感谢刘总在这么冷的天,还亲自跑一趟,支持我们镇政府的工作!” 一套话说下来,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在场的三个人,刘老板被捧得飘飘然,老黄觉得脸上有光,王院长则彻底看傻了眼。 这……这还是那个平时在镇政府里跑腿,见谁都笑呵呵的陈干事吗? 这说话的水平,这待人接物的气场,怎么感觉跟换了个人似的?简直比镇长还像领导! “陈主任太客气了啊!”刘老板满面红光,转头对老黄笑道,“黄老弟,你这个发小,有意思,是个干大事的人!” 陈建国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保持著谦逊的微笑,他侧过身,把王院长介绍给刘老板。 “刘总,这位是我们敬老院的院长,王院长,为了这几间破房子,王院长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啊。” “王院长,你好你好!”刘老板立刻伸出手。 “你好,你好!”王院长被这阵仗搞得晕乎乎的,下意识地跟刘老板握了握手。他感觉自己跟陈建过和刘老板的对话,完全插不进嘴,那套嗑太深奥了。 陈建国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便切入正题。 “刘总,咱们也別在风里站著了,先看看现场吧?” “好好好,正事要紧!” “王院长,劳烦您给刘总介绍一下情况。”陈建国对王院长说道。 王院长也不是傻子,活了大半辈子,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懂的。陈建国在外面一口一个“王院长”,给他挣足了面子,他哪还能喊人家“陈干事”? “行,陈主任。”王院长点点头,领著几人往院子深处走去。 “刘总,您看,就是东边那三间大瓦房,一下雨就漏,墙皮也掉得厉害,最怕的就是颳大风,那房梁都吱吱呀呀地响,我生怕哪天就塌了……” 一行人围著那几间摇摇欲坠的危房,在王院长的带领下,仔细勘察起来。 刘老板不愧是专业的,一会儿敲敲墙壁,一会儿抬头看看房梁,时不时还蹲下来检查地基,表情十分专注。 陈建国也不多话,就跟在旁边,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他心里清楚,自己就是个外行,这时候说得越多,错得越多,不如把舞台交给专业的人。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刘老板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陈建国点了点头。 “陈主任,差不多了,问题不大,我心里大概有数了。” “还是刘总专业啊!”陈建国立刻送上恭维,“我跟著转了这半天,还是两眼一抹黑,啥也看不懂。那咱们移步到办公室,喝口热茶,您给咱们详细讲讲?” “行!” 王院长的办公室很简陋,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几个小板凳。他手脚麻利地给几人倒上热气腾腾的茶水。 陈建国没碰茶杯,率先开口,语气诚恳。 “刘总,情况您也看到了,而且你又是老黄的朋友,我们就开门见山地说,您也知道,我们镇政府財政紧张,没多少钱,这笔钱,还是我厚著脸皮跟镇长要来的,所以,您可一定要给我一个最实惠的方案,帮我们镇里省点钱。” 刘老板喝了口热茶,暖了暖身子,沉吟道:“陈主任,你放心,有黄老弟这层关係在,我肯定不能坑你。” “我看了下,这房子要是推倒重建,现在肯定不行。天太冷了,马上就要下雪,工期长不说,老人们也没地方住。” “所以,只能翻修。屋顶的瓦肯定要全部掀掉重铺,里面的大梁我看有几根已经朽了,必须换掉。还有东边的墙体,得加固一下。” 他伸出五根手指。 “这三间大瓦房,算上材料和人工,我给你个实诚价,大概得4000块钱。” 陈建国点了点头,这个价格和他心里的预估差不多。 “那工期呢?大概需要多久?”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天冷,水泥干得慢,活儿不好干。”刘老板盘算了一下,“怎么也得二十多天。” 二十多天?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不行,太慢了!等二十多天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刘总,”陈建国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刘老板的眼睛,“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要求必须在15天之內完工呢?需要多少钱?” 刘老板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么急的要求。 他皱起了眉头:“15天?那可太赶了。要想抢时间,就得加人手,晚上都得加班干,这人工成本可就上去了……” “您就说,得加多少钱。”陈建国语气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刘老板看著陈建国坚决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心里快速算了一笔帐。 “要是赶得这么急,至少得再加1000块钱。” “刘总,那就麻烦您,现在方便给我列个详细的材料和人工清单吗?我得附在报告后面,跟镇长申请这笔资金。”陈建国趁热打铁。 “好好好,没问题!”刘老板见他如此爽快,心里也是高兴,想著这活儿基本就算定下了,他从自己隨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了纸和笔,开始写。 三人开始看著刘老板在纸上写写画画,只不过陈建国边看边想的是下一步该怎么做。 第16章 两份报价单,热乎乎的出炉了 送走了老黄和刘老板,陈建国脸上的热情笑容瞬间收敛,恢復了平静。 他转身,看著还站在门口的王院长,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老王,一会还得麻烦你配合我一下。” 王院长正琢磨著刚刚那场面,感觉自己小看了这个陈干事,回头又听见陈建国的话,他有点迷糊:“陈干事,这……人不都送走了吗?还配合啥?” 陈建国递过去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烟圈。 “我这不是不太懂这个行情嘛。”他弹了弹菸灰,“镇里的钱,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我找了我小舅子,让他从村里也请了个师傅过来看看,咱们对比一下价格,心里有个底,不能让別人把咱们当冤大头坑了。” 王院长心里咯噔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高!实在是高! 货比三家,这是最简单的道理,自己因为激动修房子却没想到这这茬。 “哦哦哦,陈主任,还是你考虑得周全!”王院长一拍大腿,称呼也彻底改了过来,“你说得太有道理了!你放心,我肯定配合你,绝对配合!” 他看著陈建国的眼神都变了,又从陈干事叫成了陈主任。 这陈建国,平时看著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是个会做事、能做事的人啊!这手腕,这心胸,当个小干事真是屈才了。 陈建国笑了笑,没再多说,掐灭了菸头,转身离去。 王院长站在敬老院门口,看著他远去的背影,感慨万千。 另一边,陈家的屋子里。 李秀兰和陈默正招待著两个人。 其中一个二十多岁,身材壮实,面容憨厚的男人,是李秀兰的亲弟弟,陈默的舅舅,李朝军。 另一个年纪稍大些,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 前世,陈默跟这个舅舅最是亲切,只是后来常年在外闯荡,亲情也渐渐疏远了,成了他心里的一大遗憾。 重生回来,看著眼前这个朴实无华的舅舅,陈默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舅舅,叔,你们快坐,我给你们拿点吃的。” 他迈著小短腿,从屋里端出过年才捨得拿出来的糖果瓜子,热情地往两人手里塞。 “哎,小默,你別忙活,不用这些,我跟你李叔等你爸回来就行。”李朝军看著外甥这么懂事,脸上笑开了花。 “那怎么行,咱们边吃边等。”陈默坚持把瓜子塞到他手里。 李秀兰也给两人倒上了热茶,嗔怪地对自己弟弟说:“你这当舅舅的,跟自己外甥还客气啥。” 她又转向那个匠人,“大兄弟,今天真是麻烦你跑一趟了,建国他有点事,估计马上就回来,你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李朝军指著身边的男人,对姐姐介绍道:“姐,这也是咱们李家村的,叫李牛,修房子是出了名的能手,肯定不在话下。” 叫李牛的汉子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嫂子客气啦,没得事,朝军是我哥们,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四个人就这么坐在屋子里,嗑著瓜子,嘮著家常。 一个多小时后,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陈建国回来了。 “辛苦了,辛苦了!朝军,今天可是麻烦你了!”陈建国一进门就热情地握住小舅子的手。 “哥,你这话说的,咱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外道了。”李朝军咧嘴一笑。 “哈哈哈,对对对,一家人!”陈建国大笑起来,目光转向李牛,“这位兄弟就是你请来的师傅吧?看著就感觉身上有手艺啊!” 李朝军拍了拍李牛的肩膀:“哥,你还真说对了,他叫李牛,咱们李家村修房盖屋,找他准没错。” “大兄弟好啊,今天也麻烦你跑一趟了。”陈建国同样热情地跟李牛握了握手。 李牛有些拘谨,连连摆手:“哥,你別客气,我跟朝军是好哥们。” “行,那我也就不客气了!”陈建国一挥手,办事果断的劲头又上来了,“咱们现在就过去看看现场?” 一行人再次出发,浩浩荡荡地又来到了敬老院。 王院长已经得到门口张大爷的信儿,在门口候著,见到陈建国领著人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套路,又来了一遍。 只是这一次,陈建国没怎么说话,全程都让李牛这个专业人士来看。 李牛也不像刘老板那样又是敲墙又是看地基,他就在那三间危房里里外外转了两圈,时而抬头看看房梁,时而用手掰一下墙皮,最后走到院子中间,抬头望了望天。 整个过程,也就十来分钟。 他走到陈建国面前,瓮声瓮气地开口:“哥,看完了。” “怎么样?能修不?”陈建国问。 “能修。”李牛点点头,“屋顶的瓦得全换,有几根梁糟了心,也得换。东山墙有点歪,要用柱子撑起来重新砌。” 他说得简单直接,都是大白话,但问题点和刘老板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那要是修好,大概得多少钱?”陈建国切入正题。 李牛伸出四根手指头,又比划了一下:“材料加工钱,四千八。” 四千八百块! 陈建国心里猛地一跳! 比刘老板那个足足少了二百块! “那工期呢?要是我们要求十五天之內必须弄完,能行不?”陈建国追问。 李牛挠了挠头,盘算了一下:“十五天?有点紧。不过要是人手够,我再叫上两个兄弟,白天黑夜轮著干,也能干完。” “那价钱……” “不加钱!”李牛把胸脯拍得邦邦响,“还是四千八!就是我们得多受点累。” 陈建国看著眼前这个朴实的汉子,心里一阵感慨。 他当即拍板:“行!大兄弟,那也麻烦你给我写个单子,材料和人工,都写清楚。” “好嘞!” 李牛也不含糊,借了王院长的桌子和纸笔,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下午四点半,夕阳西下。 陈建国手里捏著两份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清单。 一份是刘老板写的,龙飞凤舞,连工带料,十五天完工,总价五千块。 另一份是李牛写的,歪歪扭扭,同样是十五天完工,总价四千八百块。 两份报价单,整整二百块的差价。 他辞別了眾人,一个人走在回镇政府的路上。 寒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 陈建国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他知道,这两份报价单,不是用来选择谁更便宜的。 在儿子的计划里,它们是射向某个目標的,两支先后发射的利箭。 而现在,他要去做的,就是拉开弓弦。 第17章 陈建国的小心思 自行车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声,陈建国玩命地蹬著踏板,迎面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四点半了。 再晚一点,镇政府大楼里就该人去楼空了。 儿子陈默交代的计划,每一步都环环相扣,而眼下这一步,是搭上赵天成副镇长这条线的关键。 错过了今天,天知道还要等多久。 以前的自己,只知道埋头拉车,却从没想过抬头看路,现在,儿子把路给他指出来了,他要做的,就是把这条路踩得结结实实。 终於,那栋熟悉的灰色二层小楼出现在视野里。 陈建国把车往院子里一锁,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楼梯。 民政办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孙大姐一个人在慢悠悠地收拾著桌面上的东西,准备下班。 “哟,建国,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都这点了,咋还往单位跑?”孙大姐看到他,有些意外。 “害,领导交代的任务没干完,心里不踏实,回来再加会班。”陈建国喘著粗气,隨口应付著,“孙大姐你这是要走了?” “可不嘛,家里孩子还等著我做饭呢。”孙大姐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路过陈建国的工位。 陈建国脑子里突然闪过上午的事,自己好像急著出门,忘了回孙大姐的话。 他张了张嘴,一句关心的话在嘴边转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 “孙大姐,你家孩子已经比別人优秀很多了。” 孙大姐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这榆木脑袋,这不是上午的话,反射弧跑外国了吧? 她也懒得计较,乾笑了两声:“呵呵,我走了,你忙你的吧。” 看著孙大姐离去的背影,陈建国自己也觉得有点尷尬,跟人拉家常,看来比跟领导匯报工作还难。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 赵副镇长办公室。 门紧紧关著。 陈建国站在门口,先是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髮,又拉了拉皱巴巴的衣角,这才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请进。” 一个沉稳且带著威严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陈建国推开门,只见宽大的办公桌后,赵天成副镇长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领导,您还没走呢?我有点事,想跟您匯报一下。”陈建国小心翼翼地开口,顺手把门带上。 赵天成这才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平淡无波。“建国啊,坐吧。什么事,说。” 陈建国依言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却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这是一种下属面对上级时,下意识的姿態。 “领导,我是……我是来跟您求援的。”陈建国酝酿了一下,开口说道。 “求援?”赵天成眉头微微一动,似乎有些意外,“镇长那边不是已经同意拨款了吗?还有什么困难?” 一句话就点到了核心。 陈建国心里一紧,知道考验来了。他稳了稳心神,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是这样,领导。资金申请的报告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可这负责施工的工程队,让我犯了难。” “您也知道,我父母走得早,家里亲戚朋友也不多,更別说认识这方面的人了,敬老院这工程,是您亲自抓的,也是咱们镇的脸面工程。我这心里实在是没底,生怕找了不靠谱的人,把好事办砸了,到时候辜负了您的信任和栽培。” “所以……所以我就厚著脸皮来找您了。我想著您见多识广,人脉也广,能不能给指条明路,推荐个信得过的施工队?现在我心里还没个底。” 一番话说得恳切至极,既表明了自己的难处,又把决策权和功劳不著痕跡地推到了领导身上。 赵天成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轻响。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这沉默像一座山,压在陈建国的心头。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手心也变得湿漉漉的。 儿子的计策,到底行不行?这位赵副镇长,会是什么反应? 就在陈建国快要绷不住的时候,赵天成终於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倒是有心了。把镇里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办,这个態度,很好。” 他先是给予了一句肯定。 陈建国心里稍稍鬆了口气,但依然不敢放鬆。 赵天成看著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这个陈建国,平时看著就是个闷头干活的老实人,今天这番话,却说得极有水平。 求援是假,表態是真。 这是在向自己递投名状啊。 他瞬间就想起了中午在食堂门口碰到老赵,说周末约著吃饭,陈建国请客,自己还犹豫去不去。 有意思。 一个懂得主动向领导靠拢,还知道用这种方式来送人情的下属,可比那些只知道傻干活的木头疙瘩强多了。 赵天成心里有了计较,脸上却依旧平静。 “这样吧,”他慢悠悠地说,“我有个远房亲戚,也是搞建筑的,为人还算靠谱,你家地址给我一个,晚上我让他去找你,你们自己谈。”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公事公办,价格方面,你该怎么谈就怎么谈,不用看我的面子,我们不能让镇里的钱白花,也不能让干活的人吃亏,对不对?” 这话就说得很有水平了。 既给了人情,又撇清了关係。 “哎!谢谢领导!太谢谢领导了!”陈建国连忙站起来,一脸感激地说道,“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噹噹的!” “嗯,坐下吧。”赵天成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热气,话锋一转。 “对了,老赵中午跟我说,你这个周末想吃个饭?” 来了! 陈建国心中狂喜,知道这最关键的一步,算是走对了! 他连忙点头:“是啊是啊,领导,以前年轻不懂事,多亏了领导和主任的照顾,现在我也是明白过来了,做人要感恩,所以厚著脸皮托主任跟您说一声” “呵呵,”赵天成笑了笑,“行啊,这个周末我正好有空,你把时间地点定了,告诉老赵就行。” “好嘞!好嘞!” 得到肯定的答覆,陈建国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行了,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去忙吧。报告弄好了,赶紧交给我。”赵天成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 “好的领导,那您先忙,我先出去了。” 陈建国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地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內,是手握权力的副镇长。 门外,是刚刚迈出权力游戏第一步的小干事。 陈建国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夕阳的余暉从窗户的尽头斜射进来,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第18章 儿子,你也太会了吧 家里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股寒气裹著陈建国冲了进来。 他脸颊冻得通红,眼睛里却烧著两团火,亮得惊人。 “秀兰!儿子!我回来了!” 厨房里,李秀兰正往滚著白菜豆腐的锅里撒盐,闻声探出头来,没好气地应了一句:“嚷嚷啥,房顶都要被你掀了,赶紧洗手准备吃饭。” 堂屋里,陈默正坐在小板凳上,借著昏黄的灯泡光,翻著一本小学课本,头也没抬一下。 陈建国搓著冻僵的手,几步凑到饭桌前,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成了!儿子,全按你说的,成了!赵副镇长答应周末一起吃饭了!” 他激动得像个考了双百的孩子,急於寻求表扬。 陈默终於从书里抬起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翻了一页书。 “哦,知道了。” 这反应,像一盆冷水,把陈建国心里的火苗浇熄了一半。 “嘿,你这小兔崽子,知道啥叫成了不?这叫搭上线了!我这就算是赵副镇长的人了!”陈建国不甘心地强调。 陈默合上书,嘆了口气。 “爸,这才哪到哪。”他站起身,个头只到陈建国的腰,“吃顿饭而已,你现在连个副主任都不是,嘚瑟什么?” “你……”陈建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別高兴得太早。赵副镇长现在最多是觉得你这个人还算机灵,愿意给你个机会。这个机会能不能抓住,还得看你接下来的事办得怎么样。”陈默的语气老成得不像个孩子。 “路得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敬老院的事办漂亮了,做出成绩,那才叫搭上线。” 一番话,把陈建国的兴奋彻底打回了原型。 是啊,自己只是敲开了门,还没进屋呢。 “你俩別站著了,过来端菜吃饭!”李秀兰端著一盆热气腾腾的白菜燉豆腐走出来,打断了父子俩的对话。 她不管丈夫和儿子在外面折腾什么大事,在她看来,天大的事,也大不过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热乎饭。 饭桌上,陈建国扒拉著碗里的米饭,显然还有点心事。 “对了,”他猛地抬起头,“晚上赵副镇长的那个亲戚要过来谈施工的事,儿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陈默夹了一筷子豆腐,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正常聊唄。態度亲切点,但別太恭维。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国家干部,代表的是公家,別把姿態放得太低,守住底线。” “这个我懂,肯定不会犯糊涂。”陈建国点点头,又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可万一……万一他报的价太高了怎么办?那可是赵副镇长的亲戚。” “放心,不会的。”陈默篤定地说,“赵副镇长是个聪明人,他不会为这点小钱,在一个全镇瞩目的脸面工程上给自己埋雷。这事后面书记和镇长都要出席,还要上报纸,他犯不著。” 陈建国听完,心里踏实了不少。 “哦哦哦,那我具体该怎么跟他谈价钱?” “爸,你都二十九了,能不能自己动动脑子?”陈默瞥了他一眼,自己这个老爹是曹丕的媳妇进菜园子,甄姬拔菜啊。 陈建国老脸一红,梗著脖子嘟囔:“屁!你也不是才八岁,你不是从三十多岁重生过来的嘛!” 话音刚落,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陈默的脸色严肃起来,他放下筷子,目光沉沉地看著父母。 “爸,妈,我重生的事情,从今天起,不许再提一个字,烂在肚子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跟別人不一样,是个异类。这事要是传出去,被有心人知道了,咱们家绝对会有大麻烦。你们能想像到后果吗?” 陈建国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 他们虽然是普通人,但也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 “哦哦,儿子,对不住,是爸嘴上没个把门的!”陈建国立刻保证,“我发誓,以后绝不再提!” “对!儿子你放心!”李秀兰也急忙表態,“以后我跟你爸谁提这个,谁就是王八蛋!” 看到父母紧张又郑重的样子,陈默心里的那根弦才稍稍鬆开。 他重新拿起筷子,扒了口饭。 “爸,以后你得多看多学,不能总指望我。”他顿了顿,还是决定再教一次,“我只给你说一遍,听好了。” 陈建国立刻坐直了身体,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李秀兰也停下筷子,好奇地看著儿子。 “晚上人来了,谈价的时候,记住一个原则:他跟你聊感情,你就跟他谈价格;他跟你谈价格,你就跟他聊感情。” “啊?”陈建国和李秀兰都听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给你们演一遍。” 陈默放下碗,清了清嗓子,眼神瞬间变了,仿佛换了个人。 “假设,你是赵副镇长的亲戚,一开口,报了六千块。你不能直接说太贵,也不能说不行。” “你要这么说,”陈默的语气变得热情又熟络,“『哎呀,兄弟,冒昧问一句,赵副镇长是您哪位亲戚啊?』” “他肯定会说,那是我表叔之类的。你就要立刻表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哟!原来是自家人啊!难怪!今天我跟领导匯报工作,领导还特意叮嘱我,说您家施工队干活质量好,速度又快,是信得过的队伍!我还跟领导打了包票,这次要是合作愉快,以后镇里有工程,第一个就找你们!』” 陈建国听得眼睛都直了。 “对方听你这么一捧,肯定高兴,觉得你这人上道,会说话。然后你们就可以称兄道弟,把关係拉近了。” “等关係热乎了,你就该诉苦了。”陈默的表情一变,带上了几分愁苦,“你要跟他说,『兄弟啊,你是不知道我的难处啊!镇里財政紧张,这笔钱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我也是想把事办好,给领导一个交代,可这预算……实在是……』” “说到这,你就把那两份报价单拿出来。” 陈默用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你把刘老板那份五千的,还有李牛那份四千八的,都拿出来让他看。后面你得这么说,『兄弟,当你是自己人,才给你看个东西。』你把单子递过去,『这是別人找关係递上来的报价,都被我压下了。赵副镇长是我的顶头上司,我谁的面子都不给,就听我们领导的!』” “最后,你拍著他的肩膀,真诚地看著他,『兄弟,那两份单子,你都拿走,价格的事,你看著办,给我个数就行,我相信你,也相信领导的眼光,肯定不能让兄弟我难做,对不对?』” 一番话说完,陈默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留下一屋子的寂静。 陈建国和李秀兰,两个人,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眼前这个身高还不到桌子高的小人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还能……这么玩? 这哪里是谈价钱,这分明就是诛心啊! 先捧高,再拉近关係,然后诉苦博同情,最后拿出別人的底牌给他看,最后让他自己“看著办”。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对方就算想报高价,也得掂量掂量了。 报高了,就是不给你面子,不给赵副镇长面子,万一別人知道了,显得吃相难看,赵副镇长后面还怎么照顾他。 报低了,他又怕自己吃亏。 最后的结果,必然是在那个四千八的底价上,稍微降一点,报一个既能让他有钱赚,又能让你在领导面前交差的“人情价”。 陈建国感觉自己的后脑勺都在冒凉气。 自己活了快三十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自认为也算个聪明人。 可今天听儿子这么一分析,才发现自己那点道行,在真正的算计面前,简直就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 就在这时,院子的大门外,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极有节奏。 来了! 第19章 你跟我谈钱,我跟你谈感情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默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 李秀兰手脚麻利地把桌上吃剩的碗筷收进厨房,顺手把那瓶散装白酒和两个凉菜——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留在桌上。这是给陈建国留的“战场”。 陈默则径直走向里屋,他知道,接下来的戏,该他老爹独挑大樑了,如果陈建国真不是这块料,那也无妨,他有的是办法,自己赚钱养活这个家,那不轻轻鬆鬆。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脸上掛起一抹热情又略带矜持的笑容,大步走向院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门外站著一个男人,身高大约一米七,身板结实,皮肤晒得有点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工地的,他穿著一件厚棉袄,领口竖著,似乎在抵挡夜风的侵袭。 “你好,是陈主任吗?”男人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客气。 陈建国心头一松,脸上笑容更盛。这称呼,让他心里熨帖。 “对对对,我是陈建国。您是……赵镇长的亲戚吧?哎呀,外面冷,快快快,屋里请!”他一边说,一边热情地伸出手,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半拉半拽地將他往屋里带。 “来来来,屋里暖和,我还准备了点小菜,咱们边喝边说!”陈建建国说著,已经把人带到了屋。 男人有些拘谨,但被陈建国这股子热情感染,也放鬆了几分。 “兄弟怎么称呼啊?”陈建国倒了两杯酒,递过去一杯。 “我叫赵壮壮,別人都叫我铁柱。”男人接过酒杯,憨厚一笑。 “铁柱兄弟!好名字!听著就结实!哎,你可別叫我陈主任了,我就是个打杂的,今天托大,看你比我小点,就喊我一声陈哥,怎么样?”陈建国语气亲热,像拉家常。 “行,听你的,陈哥!”铁柱也爽快地应道。他心里明白,这是表叔那边给自己搭的线,陈建国现在对自己亲近,肯定是表叔打过招呼了,现在能趁著年前再赚一笔,过年也能多买几斤肉。 “铁柱兄弟,別嫌弃家里条件啊。”陈建国指了指桌上的花生米和拍黄瓜。 “陈哥你客气了,我也是农村的,咱们今天也是谈事,简单喝点暖和暖和就行。”铁柱摆摆手。 “好好好,来来来,先喝点暖和暖和。”陈建国举杯,两人碰了一下。 几杯酒下肚,气氛逐渐热络起来。陈建国开始按照儿子教的套路,不动声色地拉近关係。 “铁柱兄弟,你这有个好表叔啊!赵副镇长那是真有本事,年轻有为!以后哥哥可还得靠你了,多在赵镇长面前替兄弟美言几句!”陈建国拍了拍铁柱的肩膀。 铁柱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却很受用。 “哎,陈哥,你这说的啥话!你是我表叔的人,我以后还得靠你呢!今天我接到表叔的消息,马不停蹄就赶过来了,生怕耽误了陈哥你的事!” “哈哈哈,都是兄弟,咱俩不说那些,以后咱们互相扶持,共同进步!”陈建国爽朗一笑。 “对对对,陈哥!” 两人又喝了几杯,陈建国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没等到自己说话,铁柱先说了。 “陈哥,你给我说下敬老院的情况吧” “行,目前敬老院是这样...”陈建国描述完,铁柱也大概知道什么情况了,这个活简单,十几天就能干完。 於是详细地描述了自己打算怎么翻修、用什么材料,工期大概多久。 陈建国听完,点点头。 “铁柱兄弟,你算算这种情况,而且领导著急,十五天的工期,干完的话得多少钱?”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铁柱犹豫了,这是表叔介绍的活,赚多了,怕表叔面上不好看,赚少了,自己又白忙活,大冬天的,工队閒著也是閒著,能赚点总是好的。 “陈哥,我估计得五千二。”铁柱最终报了个价,这是他心里觉得既能赚到钱,又不至於太高的一个数。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比下午那两家的都高,他想起儿子的话:他跟你聊价格,你就跟他聊感情。 “铁柱兄弟,你这个应该没啥问题,我明天给领导匯报一下,来,咱们继续喝酒!”陈建国举起酒杯,脸上笑容不减。 铁柱以为这事成了,心里也高兴,跟陈建国又喝了几杯。 眼看一瓶白酒见了底,陈建国晃了晃酒瓶,脸上泛起酒红。 “兄弟,你这酒量真好啊!咱俩人一瓶酒,你看你现在都没啥事,我都不行了!”陈建建国说著,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话音也带了几分酒意。 “哈哈哈,陈哥,我是干粗活的,你是干部,那不一样!”铁柱豪爽地笑道。 “哎,有啥不一样!都是为人民服务的!”陈建国摆了摆手,表情变得有些苦涩, “別看哥哥表面看著光鲜亮丽,可心里难啊!” “陈哥,你这说的啥话。”铁柱有点不解。 “你不知道啊,政府的弯弯绕绕太多了!就拿这个改造房子的事,你知道多少人盯著吗?”陈建国嘆了口气。 铁柱愣了一下,改造三个大瓦房,能有啥事? “就今天下午,就有两个人打招呼给我,连报价单都送过来了,让我照顾照顾。可我是谁啊?我是国家干部!再说了,我领导没发话,其他人都得靠边站!”陈建国声音提高了些,带著几分义正言辞。 “我下午下班的时候,专门去请示了领导,领导怕我为难,让我找你,说心里话,你说镇政府都这么难了,怎么还有人想別的!”他摇摇头,拿起桌上的花生米,慢悠悠地嚼著。 “哎,陈哥,我理解,表叔每年过年都是迎来送往的,不容易。”铁柱附和道。 “所以兄弟你来了,解决我一个大麻烦啊!我喝多了,但我还清醒!”陈建国突然一拍桌子,把铁柱嚇了一跳。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纸,带著酒气,递给铁柱。 “趁这个机会,做哥哥的啥也不说了,这两个报价单你拿走!只有这一份!我只听赵镇长的,其他都靠边站!明天你拿个新报价单给我,我就报上去!” 铁柱接过那两张皱巴巴的纸,定睛一看。 一个五千,一个四千八。 瞬间,铁柱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脑门,酒也醒了大半,自己报了五千二!这要是五千二报上去,回头別人举报表叔怎么办?有四千八的不干,找了一个五千二的?这不明摆著有关係吗?就因为四百块钱影响表叔,今年还过屁的年! 必须报少点!反正有的赚,表叔这次能想到自己,下次还得找自己,不能因小失大! “陈哥,我对不起你!”铁柱猛地站起身。 “咋啦兄弟?”陈建国故作不解。 “你这个报价单我看了,我刚才报高了!这样,两个报价单你收著,我给你个价格还低的!不能让你跟表叔为难!”铁柱语气急切,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 “兄弟,你別这样!你可不能亏著干买卖啊!大家都不容易!”陈建国连忙“劝”道,心里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陈哥,你放心吧!我现在就给你写!”铁柱说著便找笔和纸写起来。 於是乎,两个人你来我往,整出来了一个4780元的报价单, 忙活完,陈建国送铁柱出门。 “兄弟,你这个情我记著!明天我跟领导匯报,也一定会夸夸你!”陈建国拍著铁柱的肩膀,语气真诚。 “陈哥,你客气了!以后有別的事,想著弟弟啊!”铁柱也紧紧握住陈建国的手。 两人双手紧握,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一对多年未见的亲兄弟。 陈建国送走铁柱,转身关上院门。夜风吹过,他脸上火辣辣的酒意瞬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推开堂屋的门,李秀兰和陈默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儿子!秀兰!成了!”陈建国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陈默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陈建国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写著四千七百八十的报价单,得意地晃了晃。 “儿子,你说的那个『他跟你聊感情,你跟他谈价格;他跟你谈价格,你就跟他聊感情』,真是绝了!” 陈建国只觉得全身都轻鬆了,他感觉自己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这……这活,咱们就这么拿下了?”李秀兰也有些不敢相信。 陈建国重重点头。 “明天一早,我就把这个报价单交上去!”他將报价单小心翼翼地收好,脸上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陈默看著父亲兴奋的样子,心里也鬆了口气。 第一步,走得还算漂亮。 第20章 领导:这陈建国,有点东西啊! 陈建国第二天一早就醒来了,这会天刚蒙蒙亮,窗外玻璃上还冻得起雾冰。 他翻身下床,穿好衣服,洗漱完毕,简单扒拉了几口李秀兰提前准备好的早饭,心里惦记著镇政府的事便急忙出发了。 赶到镇政府,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孙大姐上午请假了,也幸好请假了,不然再聊家常,又得把人整自闭了,陈建国打开灯,坐到办公桌前,铺开纸笔。 资金申请报告,这个陈建国会写,而且这几天跟著自己儿子学习,有些用词也注意起来了,一个小时过去,报告完成,他重新审视一遍,觉得还算妥帖。 起身,出了办公室,陈建国没有直接去党政办,他脚步一转,先去了主任办公室。 虽然赵主任要退休了,但一日在位,便是领导,越级匯报,那是官场大忌。 咚咚咚,三声敲门。 “进来。” 声音有些苍老,带著些许疲惫。陈建国推门而入,看到赵德山主任正戴著老花镜,对著报纸皱眉。 “主任,敬老院的危房改造,我把资金报告写好了,您看下。”陈建国把报告递过去,语气里带著一丝急切。 赵德山抬起头,看了陈建国一眼,他接过报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建国,你坐一下,我看看。” 陈建国半坐在椅子边,身体微倾,保持著一种隨时能起身的姿態。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赵德山看得仔细,不时用手指推推老花镜。陈建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好一阵子,赵德山主任摘下老花镜,轻轻揉了揉眼睛。 “哎,人是老了,看报告都有眼睛疼。” 陈建国听了,心里一松,他连忙接话。 “主任,您才不老呢,还得带我们继续往前走。” 赵德山主任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意外,几分讚许。 “哈哈哈,建国你这两天漂亮话真不少。成长了,行了,你拿过去吧,我看没什么问题。” 陈建国心里一喜,连忙起身接过报告。 “好的主任。” 他转身准备出门,走到门口,脚步又停住,他猛地想起周末吃饭的事。 “主任,我想请您帮个忙。”陈建国转过身,语气带著一丝不好意思。 赵德山主任看著他,示意他继续说。 “赵镇长答应周末吃饭,我也不知道赵镇长的喜好,您方便找个饭馆吗?” 这话一出,赵德山主任的表情变了。 他昨天中午跟赵镇长提过一嘴,本以为赵镇长会推辞,没想到,陈建国这小子,竟然把这事办成了,他看陈建国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探究。 “好,我知道了,我想想,到时候通知你。” 赵德山主任的话,听不出喜怒,但陈建国却感觉到了一丝意外。 “谢谢主任,那我先出去了。” “你去吧。” 走出主任办公室,陈建国长出一口气,又过一关,他心里揣著报告,步伐轻快地走向党政办。 党政办里,方鑫鑫正对著一些资料忙碌。他抬头看到陈建国,有些意外。 “陈哥,这么早?” “嗯,昨天按您的指示,资金申请报告送过来。”陈建国笑著说著,把资金申请报告和比价单递过去。 方鑫鑫接过文件,隨意翻看,当她看到后面附著的比价单时,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好奇。 “陈哥,你这报告怎么还有比价单?” 这確实是头一回见。以前的资金申请,都是直接报个价,哪有这样详细的对比。 陈建国笑了,带著几分谦逊,几分认真。 “哈哈,方主任,我这不是第一次弄这么大的事情,怕整错,谨慎一点,另外想著能给政府省点钱,也是好事。”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比价单的来由,又把自己摆在一个为公著想的位置。 方鑫鑫听了,点点头,她倒没多想,只觉得陈建国这次办事,確实用心。 “哦哦,那你辛苦了,我这就去给赵镇长送过去。” “行,刚好我回办公室,那就一起走。”陈建国说著,打算跟著方鑫鑫一起走。 他刚走出几步,方鑫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哥,赵镇长找你。” 陈建国脚步一顿。他回过头,方鑫鑫正拿著电话,朝他示意。 “领导找我?”陈建国心里一紧,但面上却不露分毫,他朝方鑫鑫点点头,然后转身,径直走向赵镇长的办公室。 咚咚咚。 “进来。” 赵镇长的声音,比赵主任年轻,也更具威严。 陈建国推门而入,看到赵镇长正坐在办公桌后,手上拿著他刚送来的报告。 “领导,您找我。”陈建国走到办公桌前,语气恭敬。 赵镇长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建国身上。那目光带著审视。 “建国来了,坐。” 陈建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坐得笔直,他感觉到赵镇长的目光,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我看了你的报告,很详尽。”赵镇长说著,手指轻轻敲了敲报告。 陈建国心里一跳。这是褒奖?还是有话外音? “后面还有个比价单,你这是怎么想的?”赵镇长话锋一转,直接问到了关键。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到儿子让自己弄的比价单,竟会引起赵镇长如此关注。 他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儿子教他的那些话,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领导,是这样,首先,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经验不足。 想著能为政府多省点资金,怕有人矇骗,所以就谨慎了一点,多找了几家问问价。”陈建国语气诚恳,先把自己放在一个“新手”的位置。 “另外,还得感谢您给我机会,这次改造,我特意跟铁柱兄弟聊了聊。 他看到了那两份比价单,给我说了不少工程上的事情,我才知道,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陈建国说著,脸上露出几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顿了顿,语气又转为带了些许“承认错误”的意味。 “领导,我还要跟您承认一下错误,我当时看铁柱兄弟的报价比別人低。 虽然他是您的亲戚,但为人也实在,想著能省钱,又能把事情办好,就自作主张定了他来负责,这事我没提前跟您匯报,確实是我的考虑不周,还请领导批评。” 陈建国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把所有可能引起赵镇长不快的地方,都提前堵死了。 赵镇长听完,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放下报告,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目光深邃地看著陈建国。 自己的侄子接活,本就容易惹人非议,之前给陈建国推荐后,就后悔了,毕竟自己跟陈建国还没怎么熟悉。 可现在,陈建国拿出比价单,还主动“承认错误”,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 这哪里是错误?这分明是替自己把所有潜在的麻烦都解决了,不仅如此,还显得他陈建国办事周全,心里装著集体利益。 赵镇长心里对陈建国的评价,再次提高了一个档次。这个人,不简单。 第21章 跑步前进的陈建国 “你啊,建国。”赵镇长轻声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陈建国脊背发紧,等待著下文,他屏住呼吸,眼皮微微下垂,一副恭敬聆听模样。 赵镇长看著陈建国,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许久,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个人,他拿起那份报告,手指轻点桌面。“你这份报告,我看得很坐的很好,比价单,报告的內容细节,还有你说的那些话,都很不错。” 陈建国心里一松,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微微点头。 “这种办事方式,我也很欣赏。”赵镇长继续说,语气不再意味深长,而是带著一种明確的肯定。 “能为集体著想,又能把事情办得妥帖,这才是我们需要的干部啊。”赵镇长还特意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 “既然你都把安排好了,那这事就按你说的办。铁柱那边,你通知他,儘快进场施工,现在天气还没彻底冷下来,爭取在下雪前把危房改造完成。” 陈建国心头狂喜,这不就是儿子说的“进步”吗?他连忙起身。 “是,领导,我这就去办!” “嗯,去吧,好好干,我看好你。” “领导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以后就看我表现吧”陈建国一脸严肃的表態。 这让赵镇长更满意了,谁不希望手底下有个聪明能干的下属,赵镇长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陈建国走出赵镇长办公室,长长呼出一口气。刚才的紧张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鬆,他步伐轻快,感觉整个人都像踩在云端。 他没有直接去找铁柱,而是先去了赵主任办公室。咚咚咚,三声敲门。“进来。” 赵主任依然戴著老花镜,坐在办公桌后看报纸。他抬起头,看到陈建国,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建国啊,办完了?” “主任,赵镇长已经批了,让我赶紧联繫队伍进场施工。”陈建国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喜悦。 赵主任点点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行,知道了。你办事,我现在放心。”他这话里,透著几分欣慰。 陈建国又匯报了几句,见赵主任没有其他指示,便告辞离开,关上赵主任办公室的门,他嘴角上扬,快步走出镇政府大院。 清晨的寒意已经散去不少,阳光洒在身上,带著一丝暖意,陈建国骑上自行车,按照昨晚铁柱给的地址,朝著太陈镇方向驶去。 太陈镇,是当年出了一位姓陈的名人而得名,具体是谁,陈建国是不知道,反正不是他祖上的。 半个小时的路程,陈建国骑得飞快,一路上热气腾腾。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铁柱兄弟,在家不在家!”陈建国在铁柱家门口大声喊著,一口白气在空气中凝结。 “在家在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铁柱一路小跑出来,脸上带著未睡醒的迷茫。“陈哥,你咋来了?” “我这不是给你送好消息来了吗!”陈建国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领导同意了!赶紧让你过来,安排人进场干活!” 铁柱眼睛瞬间亮了,睡意全无,他激动地搓著手。“哎呀,谢谢陈哥了!你放心,中午之前我就带人去敬老院,到时候你跟敬老院打声招呼,半个月,肯定给你干得板板正正!” “好嘞兄弟!感谢的话不多说,咱们以后事上见!”陈建国拍了拍铁柱的肩膀,笑容爽朗。 “你赶紧安排人,有空咱哥俩继续喝!” “好好好陈哥,那我就不送你了!我赶紧联繫人!”铁柱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著老婆,显然是准备张罗人手了。 陈建国看著铁柱忙碌的身影,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他重新骑上车,又朝著敬老院的方向赶去。 敬老院里,王院长正在办公室喝茶看报。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看到陈建国进来,立刻笑脸相迎。“哎哟,陈主任,您现在可是贵客了!快快快,喝茶!” “哈哈哈,老王,大好事啊!”陈建国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直接坐到沙发上。 王院长现在对陈建国越发热情,毕竟给敬老院修房子,这事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他放下茶杯,凑近了几分。“什么好事,陈主任快说说!” “哈哈,老王,我给你说啊,今天中午安排乾活的过来!”陈建国语气带著几分得意。“到时候你可得给我安排好,领导发话了,半个月就得干完!” “好好好!你放心陈主任,这点事我肯定安排好!”王院长连连保证,拍著胸脯。 “对了,我还得跟你说个事。”陈建国压低声音,身体前倾。 “陈主任直接说,能办立马办!”王院长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 “是这样,咱们房子修好后,镇政府今年的春节慰问,就来咱们这。”陈建国看著王院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到时候你整个锦旗,让老人拿著,当面给领导,你知道啥意思吧?” 王院长脸上表情一滯,他心里大概明白了,为何这房子修得如此著急,原来是跟春节慰问掛鉤,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陈主任,这个是?”王院长试探著问了一句。 “老王,你心里明白就行,能不能办?”陈建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 “能办啊!必须能办!”王院长立刻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笑容,他可是几十年的人精,这点事,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锦旗能有几个钱,面子能有几个钱。 “还有,你把队伍安排好,最好翻修的几间房子,外面刷个漆,就写『为人民服务』这几个字,到时候有用。”陈建国又补充了一句。 “哦哦哦,没问题!”王院长连连点头,眼神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他已经完全理解了陈建国的意思,这不仅仅是修房子,这更是给领导们准备的一出“好戏”啊,这个陈主任不简单啊。 两人又閒聊了一阵,忙活了一上午,一看快到中午饭点,陈建国才起身告辞,他骑上自行车,迎著中午的暖阳,朝著家的方向骑去。 第22章 领导懵了:请我吃饭,拿散白考验干部? 回到家,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厨房里,李秀兰正把一盘炒白菜端上桌,陈默已经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等著开饭。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李秀兰看到陈建国,招呼了一声。 陈建国应了一声,去厨房打了饭,在陈默身边坐下。 一家人围著小方桌,气氛温馨。 扒了两口饭,陈建国看向身边的儿子,压低了声音。 “儿子,现在敬老院的事都进入正轨了,你说,我下一步该怎么走?” 陈默小口吃著饭,头也不抬,仿佛在思索。 片刻后,他才放下筷子,小大人似的开口。 “爸,这几天你就多往敬老院跑跑,一个是盯进度,一个是隨时能跟领导匯报情况,显得你上心。” 陈建国点点头,这个他懂。 “另外,”陈默话锋一转,“后天不就是周末了吗?你得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两瓶好酒,请赵镇长和赵主任吃个饭啊。” 陈建国心里一动,请领导吃饭,这是拉近关係最直接的办法。 陈默继续说:“酒要好,最好是茅台。” “茅台?” “噗——咳咳咳!” 李秀兰刚喝了口汤,听到这两个字,一口汤全喷了出来,呛得她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茅台!你知道那酒多贵吗!”李秀兰缓过气,眼睛都瞪圆了。 茅台酒,那可是三百多块钱一瓶的稀罕物,在镇上都未必能买到正经货。 三百多块,够他们家好几个月的生活费了!陈建国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妈,你別激动。”陈默递过去一杯水,“爸要想进步,这顿饭,这瓶酒,免不了的。这是投资。” “投资?有这么投资的吗?两瓶酒下去,七百块钱就没了!咱家两个人得干多久才能挣回来?”李秀兰是真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七百块,对这个家来说,是一笔巨款。 陈建国也有些犹豫,他知道儿子说的有道理,可这钱,確实太多了。 “媳妇,儿子说的对。”陈建国放下碗筷,表情严肃起来, “这次机会难得,赵镇长看重我,我得趁热打铁,周末这顿饭,可能就决定了我以后能不能再往上走一步。” 李秀兰看著丈夫和儿子,一个比一个认真,心里开始动摇。 她不懂什么官场上的门道,但她知道,丈夫想上进,想让这个家过得更好。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最终,她长嘆一口气,妥协了。 “钱钱钱,就知道花钱。”她嘴上抱怨著,人却站起来,走回臥室。 不一会儿,她从床底下的一个铁盒子里,拿出用手帕包得整整齐齐的一沓钱,数了又数,抽出七十张大团结,拍在陈建国手里。 “拿去!这可是咱家今年大半的积蓄了,你要是办不成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建国乐呵呵地把钱收进口袋,像揣著一块滚烫的烙铁。 “放心吧媳妇,未来我的仕途,可全靠它了!” ..........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陈建国一天跑一趟敬老院,看著墙皮被铲掉,新砖被砌上,心里踏实无比。 转眼,就到了周末。 周五下午,赵德山主任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告诉了他晚上吃饭的地址。 镇上的一个农家小馆,叫“老地方”,离陈建国住的家属院不远。 傍晚,陈建国换了身乾净的衣服,骑著他那辆二八大槓,提前半小时就出发了。 到了饭店门口,他停好自行车,先进去找老板定了个最安静的包间,又点了几个店里的招牌菜,这才从饭店出来,站在门口等著。 刚站定,就看到赵德山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主任,今天可麻烦您了。”陈建国一脸真诚地迎上去。 “哈哈哈,建国,你这说的什么客气话,咱们之间不用见外。”赵德山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赵主任,您先进去坐,包间我已经定好了,我在这儿等一下赵镇长。” “不用不用,”赵德山摆摆手,“既然包间都开好了,咱们就在门口一起等,估计赵镇长也快到了。” 两人就在门口閒聊,大概过了十分钟,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由远及近,正是赵镇长。 两人立刻迎了上去。 “赵镇长!” 陈建过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扶住了赵镇长的车把。 “建国,停车我自己来就行。”赵镇长满脸笑意地看著他。 “领导,这点小事我来就行。”陈建国麻利地把车锁好,支稳当。 “您跟赵主任先进去,外面天冷,两位领导今天就吃好喝好,我就是为你们服务的。” “哈哈哈,你这个陈建国啊。”赵镇长被他逗乐了,指了指他,对赵德山说:“老赵,既然建国都这么说了,咱们就先进去?” “好好好,听赵镇长的。” 三人前后脚进了包间。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 赵镇长自然是坐在主位,赵德山坐在他左手边。 陈建国很自然地拉开最靠近门口的椅子,准备坐下。 “哎,建国,来,坐我这。”赵镇长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空位,“离那么远干什么。” 陈建国心里一热,领导这个举动,是真拿他当自己人了。 “谢谢领导,那我就冒昧一次了。”他也没过分推辞,大大方方地坐了过去。 服务员拿著菜单进来,赵镇长又加了两个菜,很快,凉菜和热菜就流水般端了上来。 陈建国这时从自己隨身带来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两个东西,放在桌上。 不是精致的酒瓶,而是两个塑料水瓶。 “领导,主任,所谓无酒不成席,今天有幸请到两位领导,建国万分激动,这是家里带的老酒,不成敬意,希望领导品鑑品鑑。” 赵德山看到那两个塑料瓶,心里咯噔一下。 他有点发懵。 之前陈建国办事一直很机灵,滴水不漏,今天这是怎么了? 就算家里条件不好,第一次正经请领导吃饭,也不能拿两个塑料瓶装的散装酒来吧? 这叫什么事?这可是关乎他前途的一顿饭啊! 赵德山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赵镇长,又把话咽了回去。 而主位上的赵镇长,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滯。 他看著桌上那两个崭新的塑料瓶,也觉得有些怪异。 请客吃饭拿散装酒的,他还是头一回见,不过陈建国这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 “哈哈哈,建国你小子,看来是藏著好东西呢。”赵镇长打了个哈哈,目光在那两个塑料瓶上扫过,转向赵德山,“那老赵,咱们就尝尝建国这『老酒』?” 赵德山能说什么,只能干笑。 “赵镇长,我就是作陪的,您发话,我必须听您指示。” 他的眼神,却忍不住又瞟向了那两个塑料瓶,心里犯起了嘀咕。 第23章 用散白搞定领导 陈建国稳稳地拿起其中一个塑料瓶,在两位领导略显僵硬的注视下,不急不缓地拧开了瓶盖。 “刺啦——” 一声轻响。 没有华丽的开瓶仪式,只有最简单的塑料摩擦声。 可就在瓶盖旋开的瞬间,一股霸道却不刺鼻的酱香,猛地从瓶口窜了出来,开始散发独有的味道。 这股香气,浓郁、醇厚,赵德山是什么人?在酒桌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酒水没少喝,鼻子比狗都灵,他只是轻轻一嗅,眼皮就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这味道……不是很对劲啊! 绝对不是镇上小酒坊里那种几块钱一斤的散装高粱白!这股子酱香味,怎么闻著有点熟悉,还有点...高级?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主位上的赵镇长。 赵天成活了四十多年,能从一个普通科员干到副镇长,什么样的饭局没参加过?什么样的好酒没品过? 当那股酒香飘入鼻腔的剎那,他脸上的笑容虽然没变,但眼神却骤然锐利了几分。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这不是茅台,也差不离了! 他脸上的肌肉鬆弛下来,原本那点因为塑料瓶带来的一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厚的兴趣。 “建国,你这是给我惊喜呢?”赵镇长笑呵呵地指了指那两个其貌不扬的塑料瓶。 “说吧,这是从哪淘换来的好东西?我可得好好尝尝。” 一旁的赵德山也立刻打起了圆场,他端起面前空著的小酒杯,对著陈建国晃了晃:“建国啊,光闻这酒香,就知道不是凡品,快,给我们满上!” 赵德山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嘿嘿,领导,我先卖个关子。”陈建国拿起瓶子,姿態放得很低,依次给赵镇长和赵德山斟满了酒,最后才轮到自己。 清澈透亮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泛黄,倒入杯中时,掛杯明显,酒花细密,久久不散。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光看这酒色,赵天成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 “来,两位领导,建国先进一个。”陈建国站起身,双手端著酒杯。 “今天能请到两位领导,是我陈建国的荣幸,这几年在镇上工作,多亏了两位领导的提携和照顾,我嘴笨,不会说话,都在酒里了!” 说完,他脖子一仰,一两多白酒,一饮而尽。 “好!爽快!”赵镇长哈哈一笑,也端起了杯子,“老赵,咱们也走一个。” “听您的!” 两人碰了一下杯,也將杯中酒喝乾。 酒液入喉,如同一条温润的火线,顺著食道滑入胃中,初始是淡淡的甘甜,紧接著,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酱香味,如同炸弹一般在整个口腔里爆开,酒液滑到舌根,又变得醇厚饱满,回味悠长。 两人几乎是同时放下酒杯,满足地吐出一口酒气。 那股纯正的酱香,久久不散。 “建国,这是茅台吧?”赵天成一双眼睛盯著陈建国,语气里带著几分肯定。 该来的总会来,陈建国心里早有准备,他重新坐下,脸上带著几分诚恳的笑意:“领导真是慧眼如炬,一下就尝出来了。” “第一次请两位领导吃饭,怕怠慢了。这酒,確实是茅台。” 他顿了顿,不等两位领导发问,便主动解释起来:“但是茅台毕竟太扎眼,现在虽然没啥禁酒令,可一瓶酒顶得上普通人家好几个月的工资,要是让外人看见了,传来传去,万一有些不好的说法,影响了领导的声誉,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把酒换到了这个瓶子里,希望两位领导別见怪我这多此一举。”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既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又处处为领导著想,把一件可能被认为是“炫耀”或者“行贿”的事情,包装成了一次体贴入微的安排。 赵德山听得连连点头,看向陈建国的眼神里,满是讚许,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上道了! 而主位上的赵天成,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欣赏的,不单是这瓶茅台,更是陈建国办这件事的思路和手腕。 有能力的人很多,但有能力又有脑子,懂得审时度势,考虑周全的人,却不多。 这个陈建国,是个人才! “老赵啊,”赵天成端起酒杯,示意陈建国满上,嘴里却对著赵德山说。 “你可是在退休前,给我们组织培养出一个好干部啊!” 这话的分量,可太重了! 赵德山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哈哈哈,赵镇长您太客气了,建国这孩子,踏实肯干,任劳任怨这么多年,以后还得您多提拔,多照顾!” “好好好,老赵,这你就放心吧!” 一问一答之间,气氛彻底热烈起来。 陈建国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砰砰”乱跳,一股巨大的喜悦衝上头顶。 赵镇长这话,不就等於接纳他,把他当成自己人了吗? 他强压著激动,频频举杯,话也多了起来,从敬老院的工程进度,到未来的一些工作设想,说得条理清晰,又不乏真情实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融洽,两个小时后,桌上的两个塑料瓶见了底。 陈建国满脸通红,脚步都有些虚浮。赵镇长和赵主任也明显上了头,眼神里带著几分醉意。 “建国啊……”赵天成搭著陈建国的肩膀,“敬老院……敬老院那个事,你给我盯紧了,必须办得漂漂亮亮的!” “等春节慰问……慰问结束,镇里开最后一次党委会,我会提前跟书记和镇长沟通……” 他打了个酒嗝,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清晰地传进陈建国耳朵里。 “把你这个……民政办副主任的事,给定下来!” 轰! 陈建国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副主任! 自己梦寐以求的位置,就这么……定了? 巨大的惊喜让他有些发懵,端著酒杯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就在这时,桌子底下,一只脚不轻不重地踢在了他的小腿上。 是赵德山! 陈建国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他知道,这是赵主任在提醒他,该表態了! 他放下酒杯,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椅子都向后滑出半米远。 “赵镇长!您放心!”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鏗鏘有力,“我陈建国不多说別的,您以后就看我表现!” “哈哈哈,好!好小子!”赵镇长被他的样子逗乐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人相互搀扶著走出饭店,陈建国坚持著把两位领导送走,看著他们摇摇晃晃地消失在夜色里,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晚风吹在脸上,带著冬夜的寒意,可他心里却像是烧著一团火,滚烫滚烫的。 他扶著自己的二八大槓,乐呵呵地跨了上去。回家的路,似乎从来没有这么顺畅过。 第24章 官场蜗牛爬,我得挣大钱! 回家的路上,陈建国的心情,泛著一股热乎劲儿,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他脚步有些虚浮,却又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轻快。 推开家门,屋里亮著昏黄的灯光,李秀兰正坐在凳子上缝著衣服,陈默则趴在小方桌上,手肘撑著脑袋,看似在发呆,实则耳朵一直竖著,听著门外的动静。 听到动静,陈默一骨碌爬起来,小跑著迎了上去,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哟,这不是陈主任回来了吗?” 这一声“陈主任”,像一剂猛药,瞬间让陈建国那点残留的酒意都化成了满腔的得意。 他哈哈大笑起来,一把將陈默抱起来转了两圈,又亲了他一口,那股子酒气熏得陈默直皱鼻子。 “臭小子,就你嘴甜!”陈建国放下儿子,扶著门框,脸上的红光还没完全褪去,“秀兰,秀兰你看,儿子都叫我陈主任了!” 李秀兰放下手里的针线,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她走过来,伸手替陈建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闻了闻他身上的酒味,嗔怪道:“喝这么多?!”语气里却满是心疼和欢喜。 “不多不多!”陈建国摆了摆手,嗓门都高了几分,他走到桌子边坐下,兴奋地搓著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李秀兰和陈默,“今天这酒,喝得值!太值了!” 他把今天饭桌上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从他拿出塑料瓶时赵德山的脸色,到酒香飘散时赵镇长的眼神,再到最后赵镇长拍著他的肩膀,亲口许诺副主任的职位,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活灵活现,眉飞色舞。 李秀兰听得眼睛都亮了,她握著陈建国的手,声音有些哽咽:“真的?建国,赵镇长真这么说了?” “那还有假?!”陈建国拍著胸脯,酒气让他显得更加豪迈。 “赵镇长亲口说的,等敬老院的事儿办完,春节慰问结束,镇里开党委会,就提我当民政办副主任!” “太好了!这可真是太好了!”李秀兰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七八年了,你在这民政办也熬了七八年了,终於往前迈了一步!总算没白熬!” 陈默静静地听著,看著父母脸上那份发自內心的喜悦,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 他知道,对於这个时代的父母来说,能从一个办事员升到副主任,哪怕只是个股级干部,也意味著地位的提升,意味著更多的体面和希望。 可他脑子里,却同时浮现出前世那些因为一时得意忘形,最终功亏一簣的案例,官场上的事,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爸,”陈默走到陈建国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虽然稚嫩,却透著不符年龄的沉稳。 “那你最近可要好好干,尤其是敬老院那摊子事,更得盯紧了,別被人抓了把柄,领导既然说了,那这事儿八九不离十,可越是这时候,越要谨小慎微,千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陈建国被儿子这番话惊了一下,他低下头,看著陈默那双清澈却又带著几分认真的眼睛,他知道儿子得意思,让他心头一凛。 “儿子说得对!”李秀兰也接口道。 “建国,这事儿还没板上钉钉呢,你可不能大意。平时咋样,现在更得咋样,不能让人挑出理来。” “我明白,我明白!”陈建国连连点头,脸上的兴奋逐渐被郑重取代。 “你们放心,最近这段日子,我肯定老老实实,把敬老院的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绝对不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一家三口又聊了一会儿,李秀兰催著陈建国去洗漱,然后早早歇下了。 冬天的夜晚,屋子里冷得厉害,被窝里才是最暖和的去处。 陈建国和李秀兰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劳累了一天,又喝了酒,睡得格外沉。 可另一边的陈默,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他躺在暖和的被窝里,脑子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思绪万千。 这一星期,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帮父亲出谋划策上,从走访调查到请客,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 现在父亲的仕途终於有了眉目,可陈默心里清楚,一个民政办副主任,在体制內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职位。 副科,那才对应著副镇长,而民政办主任,顶多也就是个股级干部,至於副主任,別说副科了,怕是连股级都够不上,不过是前进了一小步而已,要想老爸在官场上真正往上走,起码还得熬上十几年二十年。 光靠父亲那点工资,在这个即將腾飞的时代,根本不够看。未来的財富爆炸,可不是靠那点“三瓜两枣”能赶上的,这个家,还得自己想办法挣大钱。 陈默的大脑开始高速检索1998年的各种信息,清河镇,一个普通的北方小镇,万元户都少得可怜,想在这里找到什么高科技、网际网路的创业机会,无异於痴人说梦。 他想了许久,终於把目光落在了自己家门口的那两间门面房上。 他们家位於镇上的主干道,门前有两间沿街的门面房,其中一间已经租了出去,赵宏伟赵叔开摩托车修理铺,另一间,则一直空著。 现在做生意的人还不多,尤其是在这种小镇上,大傢伙儿的消费观念还没完全转变。 可陈默清楚,再过十几年,这条街上就会冒出七八家小超市,家家生意兴隆,后世自己的母亲还在镇政府对面的大超市工作。 开小超市,投入不算大,门店也是现成的,只要把那个空著的门面房收拾出来,再从县里批发一些日用百货、零食菸酒,这买卖,八成能成。 这事儿,得好好琢磨,明天一早,就跟爸妈好好沟通一下。 思绪渐渐停滯,陈默的眼皮也变得沉重。 他沉沉地睡去。 第25章 重生剧透:一条街七八家超市!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一股寒意便透过窗缝,钻进屋里。 陈建国却像打了鸡血,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他动作麻利地穿上衣服,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李秀兰被他弄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屋外还一片漆黑,问:“这么早,去哪儿啊?” “上班啊!”陈建国精神头十足,嗓门都大了几分。 “敬老院那边,我得去盯著,早点把事儿办妥了,镇里才能早点开会!” 他昨晚睡得格外香甜,一觉到天亮,醒来时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副主任这位置,他等了七八年,如今触手可及,怎能不拼命? 陈默的话,在他脑子里来回打转。 “別被人抓了把柄,越是这时候,越要谨小慎微,千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儿子说得对,这节骨眼上,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匆匆洗漱完毕,扒了几口凉馒头,便推门而出,冬日清晨的冷风,让他清醒了几分。 到了单位,他先跟孙大姐打了个招呼,孙大姐看他红光满面,也跟著乐呵:“哟,建国,今天精神头真足!” 他笑笑,没多说,径直去了赵主任办公室。 匯报完工作,骑著二八大槓,直奔敬老院,他要亲力亲为,把每一个细节都盯死。 屋里,李秀兰又睡了个回笼觉,等她醒来,天已经大亮。 陈默也醒了,他坐在炕沿边,正用手比划著名什么。 “妈。”陈默出声。 李秀兰应了一声,从柜子里拿出针线簸箕,准备继续织毛衣。 “妈,我跟你说个事。”陈默又说。 李秀兰抬眼,看向儿子,问:“啥事啊?”她现在对这个儿子,是越来越放手了。反正儿子是“重生”回来的,有自己的想法,她就隨他去。 “妈,昨晚我想了一下。”陈默的语气带著一股子认真。 “你看咱们家,我爸后面也当了副主任,估计短时间也没什么继续往上走的机会了。” 李秀兰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知道儿子说的对,一个民政办副主任,在镇里也就那样了,再往上爬,那得看机遇,看时间,更看人脉。 “咱们家现在得想想怎么赚钱了。”陈默接著说。 “怎么赚钱啊儿子?”李秀兰好奇。 她心里清楚,现在这年头,赚钱的路子可不多。 大部分人家,一年到头也就是靠种地,或者男人偶尔去县里、镇上打打零工,家里再餵几头猪,养几只鸡鸭,一年下来,能挣个一两千块钱,那都算是光景不错的,儿子说赚钱,她自然想听听。 陈默看著母亲的神情,知道这是时代局限了她的思维。 “妈,我想了一下,咱们家东面的门面不是还没租出去嘛。”陈默指了指窗外,“咱们要不开个小超市吧?” 李秀兰愣了一下,开超市?这可是个新鲜事。 “开超市?”她迟疑,“咱们家,没人会做生意啊。” “妈,谁天上会做生意,不都是慢慢学的嘛?”陈默反驳道,他语气坚定,“而且,咱们开超市有几个好处。” 他掰著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给李秀兰听:“一个是东面的门面放著也是放著,空著也是空著,不如用起来。” 李秀兰点头,这个她认同,那门面空了几年了,总觉得浪费。 “还有,咱们整个村,甚至周边几个村,你看看,有没有个像样卖东西的地方?”陈默继续说,“每次买点啥,是不是都得骑车骑老远去镇上?甚至有些东西,还得去县城。” 李秀兰想了想,可不就是这样。买个酱油醋,都得跑一趟小卖部,要是想买点好吃的糖果点心,就得去镇里供销社,来回一趟,费时费力。 “咱们要是开了超市,肯定有很多人来买东西啊!”陈默声音高了几分,“而且咱们超市就先卖日常用品,小本经营。”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妈,你也看了,我爸天天去镇政府上班,你在家也没啥事,总不能一直织毛衣吧?” 李秀兰被儿子的话说得心头一动。她確实觉得无聊。 这几年,除了照顾家里,就是跟邻居们串串门,织织毛衣,日子过得平淡,却也觉得少了点什么,有个事儿干,肯定比閒著强。 可她心里还是犯嘀咕。万一赔了怎么办?家里那点存款,是家里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儿子,你的主意挺好的。”李秀兰嘆了口气。 “但是吧,开超市万一赔了怎么办?咱们家,真没人会做生意啊。”她重复著自己的担忧。 陈默知道,这是母亲最后一道防线。 他直视著李秀兰的眼睛,语气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妈,你就放心吧,不会赔的,十几年后,咱们家这条街上,都会冒出七八家小超市,家家生意兴隆。” 这话,像道惊雷,劈开了李秀兰心头的疑云。 儿子是重生过来的,他是知道未来的事,如果十几年后,这条街上都有七八家超市,那肯定不会赔了! 她所有的担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儿子说不会赔,那就一定不会赔。 李秀兰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握住陈默的手,语气里充满了兴奋:“好,儿子!听你的!中午你爸要是回来,咱们就跟你爸说!” 她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著:“咱们家还有点存款,到时候咱们开超市!” 她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眼神里满是信任与期待。 陈默看著母亲充满干劲的样子,心里也鬆了口气。 这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他看著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仿佛看到了未来那条繁华的街道,和自家超市门口络绎不绝的人群。 中午,陈建国按时回了家,他一进门,就感觉到屋里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李秀兰和陈默都眼巴巴地看著他,脸上带著一股神秘的笑容。 “咋了?”陈建国问。 李秀兰走上前,拉著他坐下,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建国,我跟你说个事儿……” 第26章 借钱开超市 “建国,我跟你说个事儿……”李秀兰的声音带著一股子雀跃。 陈建国被妻子拉著坐下,看著母子俩脸上的神秘笑容,心里多少有点犯嘀咕。 他刚从单位回来,敬老院那摊子事儿让他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儿精神还绷著呢。 “啥事啊?”他隨口问了一句,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李秀兰把儿子的提议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越说越激动,都完全忘记了陈默叮嘱她要循序渐进。 陈建国听著听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开超市?这在他看来,可是个新鲜事儿,县城里倒是有零星几家,可那是县城啊,清河镇这小地方,大傢伙儿兜里没几个钱,能撑起来吗? “开超市?那能行吗?”他下意识地问出声,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怀疑。 他是个求稳的人,当官也好,过日子也罢,都讲究个板板正正,做生意这种充满了变数的事,他真没想过。万一赔了,那可是家里的血汗钱。 李秀兰一听他这话,就知道老毛病又犯了。她太了解陈建国了,认死理,不爱冒险。她连忙转向儿子,眼神里带著一丝求助:“哎呀,儿子,你跟你爸说说。” 陈默点点头,心里嘆了口气,父亲的谨慎是优点,可在这时代转型的关口,也成了某种束缚。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放缓,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肯定:“爸,开超市绝对是赚钱的,我给你好好说说吧。” 他把昨天晚上跟李秀兰说的话,又重新组织了一遍。这次,他特意强调了几个点。 “你想想,咱们家这门面房,一年到头空著,租出去也收不了几个钱。放在那,就是浪费。”这是从实际情况出发。 “再看看咱们镇上,甚至周围几个村,连个像样的小卖部都没有,大家买点油盐酱醋,都得跑老远。要是想买点好吃的,更是得去镇里供销社,一趟下来,半天没了。”这是从市场需求出发。 “现在做生意的少,竞爭小。等过几年,大傢伙儿兜里有钱了,消费观念也变了,那时候再想干,可就晚了。”这是从时代趋势出发。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陈建建国,眼神清澈,没有一丝杂质: “爸,这事,我跟妈都想好了,咱们家这条街,未来十几年,会冒出七八家小超市,家家生意兴隆,咱们现在先干,就是占了先机,而且投入不大,风险可控,而且咱们家门面现成的,省了一大笔租金。” 陈建国听著儿子的分析,心里掀起波澜。这些话,要是李秀兰说出来,他多半还是不信。 可从儿子嘴里说出来,份量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段日子,儿子出的主意,哪一件不是精准无比?他心里对这个儿子,已经產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儿子说能赚钱,那八成就能赚钱。 可赚钱归赚钱,他心里还是有个坎:“但是儿子,咱们家应该没多少钱吧?开超市应该投不少吧?”他看向李秀兰,眼神里带著询问。 李秀兰会意,赶紧接口:“建国,咱们家现在还有七八千块钱。要是从我妈那边,估计能借出来两千,能凑个一万块钱。” 一万块钱!在这个年代,这可不是个小数目。陈建国心里盘算起来,他当了这么多年干部,工资攒下来,加上家里零零散散的收入,这七八千是他们家的全部家底,再加上要借的钱,这几乎是倾尽所有了。 陈默看出父亲的犹豫,再次开口:“爸,妈,我觉得一万块钱肯定是够了。咱们先开个小点的,日常用品、零食菸酒,慢慢来。 这事儿,要是你同意,我跟我妈来搞就行了,也用不上你。”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体贴:“你现在敬老院的事儿忙,把那边办好就行,家里的事,我们来。” 陈建国心里一动。儿子说得对,他现在確实忙,敬老院的工作,他得亲力亲为,不能出半点差错。如果家里能有人把这摊子生意撑起来,那他就能心无旁騖地干好自己的工作,现在儿子和妻子搞,他也能放心。 他看了看李秀兰,又看了看陈默,最终重重地点了下头:“行!那就按你们说的办!” 李秀兰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陈默心里也鬆了口气,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吃过午饭,陈建国又匆匆走了,他得去敬老院盯著工程进度。 而李秀兰和陈默,吃完饭,就骑著家里的二八大槓,往娘家赶去,按照陈默的计划,借钱,借人,这事儿她俩自己可办不了。 冬日的午后,阳光带著一丝清冷,洒在陈默的脸上,他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感受著母亲骑车时身体的摆动。 记忆中的姥姥家,是一个温暖的地方,舅舅和舅妈这会儿刚结婚一年,舅妈已经怀上了孩子。 陈默记得,那是个女孩,叫娇娇。后来又生了个儿子,叫世博。姥姥身体一直不错,除了眼睛老了有点花,其他都挺硬朗,可姥爷……姥爷在未来却因为癌症走了。 想到这里,陈默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重生回来,是不是能挽救一些遗憾? “大姑娘,默默,你俩咋来了?”刚进院子,就听到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姥姥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李秀兰和陈默,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 “妈,你们吃过饭没有?”李秀兰停下车,扶著陈默下来。 “吃完了,来,默默,到姥姥这。”姥姥招招手,笑呵呵地招呼著。 “我俩没啥事,默默放假还没来过,来过来看看。”李秀兰笑著解释。 “行,外面冷,咱们进屋,刚好你爸他们都在屋里。”姥姥牵著陈默的手,就往屋里走。 一进屋,一股带著炭火味的热气扑面而来,陈默的眼睛被烟燻得眯了眯,屋子中央的大铁盆子里,木炭烧得正旺,散发出融融暖意,舅舅、舅妈和姥爷正围著火盆烤火,一边閒聊著。 “哈哈哈,小默,来舅舅这!”舅舅李朝军看到陈默,高兴地招手,前两天去姐姐家,小外甥的表现,著实让人喜欢。 “来姥爷这,姥爷好好看看长高了没有!”姥爷也笑著招呼,跟舅舅抢著抱陈默。 陈默被这热情的场面弄得心里暖融融的,他笑呵呵地喊著:“姥爷,舅舅,舅妈。” “姐,你们敬老院定了嘛,是让我那个兄弟去修吗?”舅舅想起了正事,开口问道。他给陈建国介绍的那个兄弟,手艺不错,价格也公道,想著能帮衬点。 李秀兰看了陈默一眼,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口径,语气带著一丝无奈:“哎,建国他们领导后面安排了別人,建国说不上话。” 陈默心里闪过一丝愧疚,舅舅这兄弟,他是知道的,为人不错。可为了父亲的仕途,他只能暂时“牺牲”一下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话虽然不好听,但在某些时候,却不得不承认它的道理,以后有机会,再补偿舅舅的兄弟吧。 “哦哦,那行,昨天我那兄弟还问我,我今天有空给他说一声。”舅舅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多说什么。 “嗯嗯,麻烦了弟弟。”李秀兰客气道。 “没啥没啥。” 一家人就坐在火盆前,一边烤火,一边閒聊著家常,陈默感受著这份久违的亲情,心里更加坚定了要让这个家过上好日子的念头。 过了好一阵子,李秀兰终於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她清了清嗓子,看向姥姥和姥爷,语气带著一丝郑重:“爸妈,我今天有个事想跟你们说一下……” 第27章 一段往事,血海深仇 李秀兰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她身上。屋子里烧得正旺的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除此之外,再无他音。 舅舅李朝军停下了往火盆里添炭的手,抬起头:“姐,啥事啊,这么严肃。” 李秀兰看了眼身边的陈默,深吸一口气,把酝酿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爸,妈,建华,我跟建国商量了,想……想开个超市。” “啥?开超市?” 最先出声的是舅舅李朝军,他眉头一皱,满脸的不可思议,“姐,你这是听谁说的啊?这能行吗?” 他当了一辈子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最远大的设想也就是多养几头猪,多打点粮食。做生意这种事,离他太遥远了,听著就悬乎。 姥姥也看著自己的大姑娘,眼神里带著担忧:“朝军说的对,大姑娘,你这事行吗?做生意可不是闹著玩的,万一赔了可咋办。” 旁边的舅妈没说话,但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也写满了好奇的审视。 这反应,全在陈默的预料之中。 李秀兰心里有点打鼓,但还是按照跟儿子商量好的说辞,慢慢解释起来:“爸妈,这个是我们全家都商量出来的,你们也知道,我们家东头那两间门面,一直空著,租也租不出去,放著也是放著。” 她顿了顿,让大家消化一下,接著说:“我在家这几年,除了带孩子也没干別的。我们家附近,甚至周围几个村子,连个像样卖东西的地方都没有,买瓶酱油都得跑老远,我就想著,咱们自己开一个,方便大家,也能挣个嚼穀。” 她这番话说得实在,把家里的情况和外面的需求都摆了出来。 舅舅一家人听著,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慢慢理解了。 李秀兰可不敢说这主意是八岁的儿子出的,那非得被当成疯子不可。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抽著旱菸的男人身上——姥爷。 姥爷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他一句话,比谁都管用。 他吧嗒吧嗒地抽著烟,烟雾繚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秀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於,姥爷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抬起头,浑浊但精明的眼睛看著李秀兰,缓缓开口。 “你们要借多少钱?” 这话一出,李秀兰和陈默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没问行不行,没问为什么,直接问要多少钱。 这就是姥爷,一个朴实农民最直接的支持。 李秀兰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著一丝哽咽:“爸,我们家还有点积蓄,就是还差一些……我们想先借两千,开个小点的试试水。” “两千……”姥爷念叨了一句,又陷入了沉默。 舅妈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两千块,可不是小数目,她娘家那边,盖间大瓦房也才这个价。 就在屋里气氛再次变得凝重时,姥爷一拍大腿,做出了决定。 “行!” 他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大姑娘你说的对,你公公婆婆都不在了,家里就你跟建国。建国在政府上班,听著风光,也就挣个死工资,养家餬口。你一个女人家,不赚钱,光靠建国一个人,日子过得紧巴,我们当爹妈的看在眼里,又帮不上什么大忙。” 姥爷的话很朴素,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李秀兰最柔软的地方。 “你要开个超市,这是好事!以后也能为你们家分担点,小默以后还得上高中,上大学,哪样不得花钱?这是正事!” “谢谢爸……”李秀兰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谢啥谢,都是一家人!”姥爷摆摆手,显得豪气干云,“他妈,你去把咱家的钱拿出来!” 姥姥应了一声,起身就要走。 “等等!”姥爷又喊住她。 所有人都看著他。 “给姑娘拿三千!”姥爷把烟杆往桌上一放,“两千块能干啥?布置店面,进货,哪样不要钱?要干就干得像样点!以后就靠咱们姑娘赚大钱了,哈哈哈哈!” 一家人都被姥爷的豪爽给逗笑了,屋子里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姥爷发了话,其他人就算有意见也不好再说什么,舅舅李朝军憨厚地笑著,舅妈的嘴角却往下撇了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舒服,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陈默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姥姥很快从东屋拿来一个用手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她数出三十张大团结,用一根皮筋捆好,塞到李秀兰手里。 “大姑娘,拿著,好好干。” “谢谢妈。”李秀兰握著那厚厚的一沓钱,感觉沉甸甸的,不仅是钱的分量,更是亲情的重量。 姥爷又开口了:“你们那门面房,是不是还得收拾一下?得置办不少东西吧?” “对,”李秀兰点头,“我们准备马上就收拾,还得打柜子啥的。” 姥爷转向儿子:“朝军,你下午没事,去把你那兄弟大牛叫上。咱们村木匠活好的不少,叫上三五个人,都去给你姐帮忙!” “好嘞爸!我一会儿就去叫大牛!”舅舅答应得乾脆利落。 李秀兰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就是亲人,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不仅给你钱,还给你人,为你雪中送炭。 陈默的心里也默默记下了这份恩情。姥姥一家,以后等自己发家了,绝对不能忘了。 “谢谢爸,我开超市肯定好好干,早点把钱给你们还回来。”李秀兰抹了抹眼泪。 “钱的事不著急,你们一家三口也难。”姥爷摆摆手,话锋一转,突然问道,“对了,你们现在……是不是还和后街那些人不联繫?” “后街?”李秀兰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嗯嗯,自从我公公婆婆走了,就不来往了。” 后街的人? 陈默心里疑惑了。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他仰起头,用孩童特有的清脆声音开口问道:“姥爷,啥不联繫了啊?” 姥爷本来不想跟小孩子说这些陈年旧事,但看著外孙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了求知慾,心一软,嘆了口气,还是简单说了起来。 “你们陈家啊,本来不是一户。你爷爷那辈,有弟兄三个,你爷爷排老二。老大和老三,都住在后街,就你们家,住在前街。” “本来都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著筋。可坏就坏在,你大爷爷和你三爷爷,都觉得你太爷爷偏心你爷爷。从当年分家建房子开始,就不依不饶,天天找事,你们家现在住的还是土瓦房,就是那时候被他们闹的。” 姥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愤慨。 “后来,你爷爷活活被他们给气病了。就算躺在床上,那两个当兄弟的也没放过他,跑到床前指著鼻子骂,说难听的话,你爷爷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么一折腾,没两年就走了。” “你奶奶后面也是气病的,临走前,拉著你大姑、大伯、你三叔还有你爸的手,留下遗言,不准再和后街那两家人有任何来往,老死不相往来。” 陈默听得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虽然姥爷说得简单,但他能想像到当年的情况,绝对比姥爷口中描述的要严重一万倍! 他想起来了! 后世有一次,大概是清明节,喝醉了的大姑半夜拉著父亲和母亲,一边哭一边说当年的事,他当时在里屋睡,听得断断续续,只知道很惨,很屈辱。 原来是这样! 这两个所谓的“大爷爷”和“三爷爷”,简直不是东西!为了点家產,竟然能把自己的亲兄弟活活气死! 难怪父亲那么拼,那么想往上走,除了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恐怕內心深处,也憋著一股气,为爷爷奶奶爭口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不,对於这种人,十年太久了! 陈默的小拳头,在宽大的棉袄袖子里,悄悄地攥紧了。 第28章 超市还没开张,极品亲戚就上门收租了? 出了姥爷家的大门,冬日的冷风迎面扑来,陈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李秀兰把那三千块钱贴身放好,心里的热乎劲儿还没过,脸上的笑容也一直没散去。 “姐,你跟小默在这等会儿,我去叫大牛。”舅舅李朝军说著,跨上他那辆二八大槓自行车,车轮子压在薄薄的雪上,发出一阵咯吱声,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口。 没过多久,舅舅就带著一个身材高大壮实的汉子过来了,一脸憨厚,正是李大牛。 李秀兰看到人,赶紧迎了上去,脸上带著几分歉意:“大牛兄弟,今天又要麻烦你了。前两天那事儿,真是对不住了。” 她指的是之前陈默让父亲陈建国给李大牛介绍工作的事。 李大牛摆摆手,浑不在意,声音跟他的体格一样洪亮:“嫂子,看你说的啥话!建国哥也是身不由己,这事儿我懂!哈哈哈!” 他这话说得粗俗,却透著一股子实在劲儿,把李秀兰都给逗笑了。 “嫂子,我听朝军说,你们家要开超市?这可是大好事啊!”李大牛眼睛发亮,充满了好奇。 “对,这不是家里东头那屋子一直空著嘛,就想著收拾收拾,干点啥。”李秀兰笑著应道,“这不就得请你给瞧瞧,看咋整合適。” “行!那咱们赶紧的,过去看看!”李大牛是个爽快人。 四个人,两辆自行车,就这么朝著陈默家的方向骑去。 路上,姥姥还在门口喊著:“慢点骑,路滑!” 陈默坐在舅舅的后座上,回头衝著门口的姥爷姥姥和探出头来的舅妈挥了挥小手。 冬天的风像刀子,七八公里的路程,不算远,但骑下来,四个人的脸和手都冻得通红。 一进家门,李秀兰就张罗著烧水:“朝军,大牛,快坐下歇会儿,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辛苦你们了。” “姐,不用忙活了,天不早了,咱们先去门面看看咋搞。”舅舅搓著手,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李大牛也跟著点头:“对对,先看活儿。” 两人都是急性子,一门心思都在活儿上。 陈默在一旁看著,心里不禁莞尔,这个年代的人,心思就是这么简单纯粹,尤其是舅舅和李大牛这样的庄稼汉,认准一件事,就一头扎进去,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李秀兰拗不过他们,只好从墙上取下那串带著点铁锈的钥匙,领著几人出了门。 东头的门面房有些年头了,木门上的红漆斑驳脱落,锁头也是老式的。钥匙插进去,转动时发出“嘎吱”一声,像是沉睡的老人被唤醒。 推开门,一股尘土和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堆著一些不用的农具和杂物,但空间很大,採光也不错。 “朝军,大牛兄弟,你们看。”李秀兰站在屋子中央,开始比划起来,把昨天晚上陈默教给她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 “我们想的是,这屋子正中间,从前往后,放两排货架,不用太高,人伸手能拿到东西就行。” “然后靠著这两边的墙,也各放一排货架,一直摆到头。” “最后面那堵墙,咱们不定柜子了,直接在墙上钉几排结实的长木板,上面放些卫生纸、暖水瓶、锅碗瓢盆这些占地方又不好摆的东西。” 李秀兰描述得非常形象,这完全就是后世那些小型社区超市的布局雏形。 但在舅舅和李大牛听来,这可就太新鲜了。 这个年代的小卖部,都是一个大柜檯横在门口,老板坐在里面,顾客要什么,老板给拿什么。 像李秀兰说的这种,让顾客自己进去挑,隨便看隨便拿的模式,他们听都没听过。 舅舅李朝军挠了挠头,琢磨了一下那个场景,眼睛越来越亮:“姐,你这想法……行啊!让大家自己进去拿,想买啥看得清清楚楚,比小卖部那强多了!” 李大牛作为木匠,想得更实际,他用脚丈量了一下屋子的宽度,又抬头看了看房梁,点点头: “嫂子,你这法子不光新颖,还省地方!东西能摆得比谁都多!我感觉,这设计比县里供销社都敞亮!” “是吧?姐,这肯定是建国哥想出来的吧?他脑子就是活!”舅舅一脸理所当然。 听到这话,李秀兰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总不能说是八岁的儿子想的吧?她只好含糊地应著: “害,就是我们俩瞎琢磨的……另外,门口这儿,我还想打个桌子,就跟城里那种一样,大家选完东西,到我这儿来算帐给钱。” “这个好!这个好!”李大牛一拍大腿, “嫂子,我琢磨了一下,比你这设计更好的,我俩也想不出来了,就按你说的干!我看也別耽搁了,我们先把这屋子收拾乾净,量好尺寸,明天我跟朝军就在家把货架打出来,一做好就给你们拉过来!” “行行行!那太好了!”李秀丹激动得连连点头,“货架的样式,大概是这样的……” 三个人凑在一起,李秀兰拿著一根小木棍,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画著图纸,舅舅和李大牛则蹲在旁边,不时地提出自己的专业意见,气氛热烈无比。 陈默就抱著胳膊,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地看著。 他不需要说话,更不能说话。 一个八岁的孩子,在这种场合,保持沉默就是最好的参与。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刻,通过母亲的嘴,把自己的想法传递出去就够了。 看著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看著母亲脸上那从未有过的、充满希望和干劲的光彩,陈默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了进来。 “哟,这不是建国家里的吗?这是干啥呢,家里不住,跑这破仓库里刨食吃啊?” 声音尖酸刻薄,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屋里热烈的討论声戛然而止。 李秀兰、李朝军和李大牛同时回过头去。 陈默也抬眼望去。 只见门口站著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瘦得像根麻杆,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穿著一件在这个年代显得格外扎眼的夹克衫,嘴里叼著根烟,正斜著眼睛,一脸轻蔑地看著屋里的人。 陈默的瞳孔,瞬间缩了一下。 这个人他认识,或者说,前世的记忆里有这个人! 陈飞! 后街三爷爷家的小儿子,也就是自己的堂叔! 一个从小就游手好閒,长大后更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混子! 他怎么会来这里? 李秀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冷冷地看著陈飞:“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陈飞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踱步进来,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杂物,撇著嘴。 “我来看看我二伯家是不是发財了啊,这又是打柜子又是弄货架的,怎么,不满足於住前街了,开始做生意了?” 他的话,句句带刺。 舅舅是个直性子,当场就火了,站起来指著陈飞的鼻子:“陈飞!你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呢!有没有点规矩!” “规矩?”陈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李朝军,这是我们老陈家的家事,有你一个外人说话的份儿吗?我跟我二嫂说话,关你屁事!” “你!”李朝军气得脸都涨红了。 李秀兰一把拉住自己的弟弟,她知道陈飞就是个滚刀肉,跟他吵没用。她盯著陈飞,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嘿,二嫂还是这么大火气。”陈飞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绕著屋子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李秀兰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我爹说了,这房子,当年分家的时候可没分清楚,你们要用它做生意也行……” 他故意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在李秀兰眼前晃了晃。 “每个月,拿这个数出来,孝敬孝敬我爹妈,不然……你们这超市,一天也別想开!” 第29章 呲你一身 两根手指,像两条令人作呕的肥硕白虫,在李秀兰眼前晃动。 陈飞脸上那得意的笑,混杂著嘴里劣质香菸的臭味,几乎要熏到人脸上。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舅舅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攥紧的拳头骨节发白,眼看就要忍不住衝上去。 李秀兰死死地拉住了他,她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脾气,真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家。 陈飞这种滚刀肉,最不怕的就是打架,打贏了要赔钱,打输了进医院,怎么算都是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声道:“陈飞,你別在这胡搅蛮缠!这房子是我公公婆婆留下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什么时候成你们家的了?” “白纸黑字?”陈飞嗤笑一声,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 “我爹说了,当年分家仓促,爷爷脑子糊涂了,那份东西做得不算数!这东头的门面,就该是我们三房的!” “你们放屁!”舅舅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当初要不是你们把他爷爷活活气死,能有这事儿吗?你们这群畜生,还有脸来!” “嘿,你个外姓人,骂谁呢?”陈飞眼睛一瞪,脖子一梗,一副地痞无赖的架势。 “我告诉你李朝军,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陈默抱著胳膊,静静地靠在门框上,像个局外人。 他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最没用的办法,只会让他们更囂张。 舅舅的愤怒,在陈飞眼里,不过是无能狂怒的笑话。 母亲在忍。 舅舅在怒。 但陈默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壮汉,李大牛身上。 从陈飞进门开始,李大牛就没吭声,只是那双原本憨厚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打量著陈飞,就像屠夫在看一头待宰的猪,眼神里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就在陈飞和李朝军剑拔弩张,马上就要动手的时候,李大牛动了。 他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按在了李朝军的肩膀上,轻描淡写地就把舅舅满身的火气给压了下去。 然后,他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直接挡在了李秀兰和陈飞中间。 “兄弟,你叫陈飞是吧?”李大牛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很沉,像砂纸磨过木头,带著一种粗糲的质感。 陈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比李大牛矮了半个头,瘦弱的身板在对方面前,就像一根豆芽菜。 但他很快又挺起胸膛,色厉內荏地叫道:“怎么著?这是我们老陈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想插手?” 李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看起来憨厚,却让陈默感到一丝寒意。 这个李大牛,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我查你妈 ***。”李大牛毫无徵兆地,抬起了他那只蒲扇般的大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空旷的屋子里迴荡,甚至带起了一阵回音。 所有人都懵了。 李秀兰懵了。 李朝军懵了。 连准备看好戏的陈默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太快了! 快到陈飞根本没反应过来! 只见陈飞整个人陀螺似的原地转了半圈,左边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个鲜红的五指印,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跡。 “你……你他妈敢打我?!”陈飞捂著脸,满眼的不可置信。 李大牛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甩了甩手,依旧是那副憨厚的表情: “我这人没啥文化,就认一个理儿,谁的拳头大,谁说的话就算数。” 他话音未落,又是一脚踹了出去。 这一脚,又快又狠,正中陈飞的小腹。 “嗷!” 陈飞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大虾,弓著身子就倒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他狼狈地摔在了门外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花。巧不巧的,正好是双膝跪地的姿势,正对著站在门口的陈默。 李大牛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对已经看傻了的李秀兰和李朝军憨厚一笑:“嫂子,朝军,你们看,这不就讲通道理了?” 李朝军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李秀兰也是心惊肉跳,她既觉得解气,又有点害怕事情闹大。 而陈默,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机会! 天赐良机!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疼得齜牙咧嘴的陈飞,一个大胆至极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形成。 后世有句话说得好:他还是个孩子啊! 对,我就是个孩子!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当著所有人的面,迈著小短腿走到陈飞面前,笨拙地解开了自己棉裤的裤腰带。 陈飞正疼得满地打滚,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小屁孩在自己面前脱裤子,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刚想抬头骂人,就看到一条细细黄色的水线,带著热气,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精准地朝著他的方向喷涌而来。 浇了陈飞满头满脸,还冒著热气。 一股浓烈的尿 骚味,瞬间瀰漫开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李秀兰和李朝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那个平时乖巧懂事的儿子,会干出这种事! 李大牛先是一愣,隨即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哈哈哈哈哈!好小子!有种!哈哈哈哈!” 他刚才还觉得自己出手是不是重了点,现在看来,跟这小子比,自己那两下子简直是太温柔了! 陈飞彻底傻了。 他能感觉到那液体顺著头髮流进脖子里。 能闻到那股让他作呕的骚臭味。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被一个壮汉打了,可以说自己是一时大意。 可被一个八岁的小崽子当眾撒在身上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在这一片混?! “啊啊啊啊!”陈飞疯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尿液,双眼通红地盯著陈默,嘶吼道,“小杂种!我弄死你!” “陈飞!你敢!”李秀兰猛地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衝上前,像老母鸡护崽一样把陈默紧紧抱在怀里,对著陈飞厉声尖叫。 “你再敢动我儿子一下试试!赶紧给我滚!滚蛋!” 这一声尖叫,彻底打破了巷子的寧静。 左邻右舍的门“吱呀吱呀”地被推开,一个个脑袋探了出来,对著这边指指点点。 当他们看到浑身湿漉漉、散发著异味的陈飞时,都露出了惊讶和鄙夷的神情。 眾目睽睽之下,陈飞的理智彻底被怒火烧光了。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被激怒的疯狗,低头就在地上寻找著什么。 他要找砖头!他要砸死这个小王八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 “都让让!让让!” 陈建国骑著他那辆凤凰牌二八大槓,飞快地冲了过来。他刚下班,远远就看到自家门口围了一群人,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等骑近了一看,他瞬间目眥欲裂! 后街那个混帐陈飞,浑身狼狈,正满眼杀气地在地上找东西,而他的老婆李秀兰,正死死地抱著儿子陈默,一脸惊恐地步步后退! 一股血气,直衝陈建国的天灵盖! 又是这帮人! 气死自己爹娘的那帮畜生的后代! 现在,竟然还想欺负自己的老婆孩子! “陈飞!你他妈的!”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陈建国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脚下猛地一蹬,人从飞速行驶的自行车上跳了下来,双手却依旧死死地抓著车把。 借著前冲的惯性,他腰身猛地一拧,手臂肌肉賁张,竟然將那辆几十斤重的二八大槓自行车,整个抡了起来,像一柄巨大的战锤,朝著陈飞的后背,狠狠地砸了过去! 呼——! 沉重的自行车在空中划出一道骇人的弧线,带著一股撕裂空气的劲风。 “老爸,砸得好!” 人群中,陈默清脆的童音,异常响亮。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巨响,自行车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陈飞的背上。 第30章 超市开业-好运来 那辆沉重的二八大槓,在陈建国賁张的肌肉驱动下,像一柄破城巨锤,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陈飞的后心窝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混杂著金属车架变形的闷响,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陈飞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的软体动物,脸朝下,“噗通”一声,直挺挺地拍在了雪泥混合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污浊。 他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不知是死是活。 整个巷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陈建国这石破天惊的一下给镇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在政府里当个小干部的男人,发起狠来竟然如此恐怖! 那可是几十斤的铁疙瘩,说抡起来就抡起来,直接把人给砸趴下了! 陈建国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他扔掉手里已经变了形的自行车,一步一步地走向趴在地上的陈飞。 “建国!別衝动!”李秀兰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扑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他的腰。 “別拉我!我今天非弄死这个畜生!”陈建国还在往前挣,手臂上的青筋虬结,状若疯魔。 李朝军和李大牛也反应过来,赶紧衝上去,一个拉胳膊一个架著肩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暴怒的陈建国给拖住。 “姐夫!冷静点!为这种人渣搭上自己不值得!” “建国哥!算了算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地上的陈飞,终於缓过一口气,发出一阵微弱的呻吟。 他怕了。 真的怕了。 他今天算是看明白了,这一家子,没一个善茬!大的能打,小的能呲,当爹的更是个疯子! 陈飞跑了,他甚至不敢回头放一句狠话,生怕那个疯子再挣脱开,给他补上一下。 周围的邻居们,看著陈飞狼狈逃窜的背影,再看看他身上那片已经结冰的黄色污渍,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 “活该!整天游手好閒,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就是,你看他那熊样,还想动手打孩子,被人家爹揍了吧?” “嘖嘖,这陈家老三的儿子,算是把陈家的脸都丟尽了。”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钻进陈飞的耳朵里,比后背的剧痛更让他难以忍受。他加快了速度,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顏面扫尽的地方。 直到陈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陈建国才慢慢冷静下来,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著墙壁大口喘著粗气。 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三三两两地散了,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註定会成为他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谈资。 “姐夫,姐,你们没事吧?”李朝军关切地问道。 陈建国摆了摆手,走到李大牛面前,一把握住他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用力地摇了摇,声音嘶哑却无比真诚: “大牛兄弟,今天这事,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先出手,秀兰和孩子肯定要吃亏!” 李大牛憨厚地挠了挠头,咧嘴一笑:“建国哥,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那小子嘴太臭,我就是没忍住。” “还有你,朝军!”陈建国又转向自己的小舅子,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朝军眼圈一红,愤愤不平地说道:“姐夫!这王八蛋太欺负人了!他今天敢来收租,明天就敢来店里捣乱!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大牛也皱起了眉头,瓮声瓮气地补充道:“是啊,建国哥,这个陈飞就是个滚刀肉,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这超市开起来,怕是不得安生。” 陈建国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对付这种无赖,確实是个天大的麻烦。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总不能因为有条疯狗拦路,咱们就不活了,超市,必须开!”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但是!”陈建国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朝军和李大牛,“今天谁也別走!天大的事,也得等喝完酒再说!” “秀兰!”他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去!把家里那瓶藏著的好酒拿出来!再炒两个好菜!今天我要跟我这两个好兄弟,不醉不归!” “哎!”李秀兰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了笑容,她放下一直抱在怀里的陈默,转身就进了厨房,家里的顶樑柱回来了,她的心也就定了。 李朝军和李大牛本想推辞,但看到陈建国那不容拒绝的眼神,也只好笑著答应下来。 陈默站在门口,小小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他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一幕,看著父亲和舅舅、大牛叔叔之间那种纯粹的兄弟情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一个陈飞倒下了,还会有王飞、张飞。光靠拳头是没用的,只会把事情闹大,甚至把自己搭进去。 要立威。 就要一次性,把所有潜在的麻烦,都打怕,打服! …… 这一顿酒,从天黑喝到了月上中天。 饭桌上,陈建国端起酒杯,第一杯酒,就敬了李大牛。 “大牛兄弟,有件事,哥得跟你赔个不是。”陈建国一脸愧疚,“敬老院修缮的活,我没找你,是我不对。” 李大牛端著酒杯的手一顿,隨即哈哈大笑起来,一口把杯中酒干了: “建国哥,你看你说的!我当多大事呢!那活是公家的,我也知道是啥情况,不怪你,你再提这事,就是看不起我李大牛!” 说著,他给自己满满倒上一杯,回敬道:“这杯我敬你!你能想著我,就是把我当兄弟!我干了!” 两人一仰而尽,相视一笑,之前那点小小的隔阂,瞬间烟消云散。 三瓶白酒下肚,三个男人都喝得面红耳赤,说话也开始舌头打结。 李朝军和李大牛互相搀扶著,晃晃悠悠地骑上自行车,消失在夜色中。 ......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眼,一个星期就过去了。 这一个星期里,风平浪静,陈飞再也没有出现过。 陈建国每天都往敬老院跑,工程进度喜人,按照铁柱的说法,最多再有七八天,就能彻底完工,比预计的工期差不多。 而家里的超市,在陈默的“幕后指导”和全家人的共同努力下,也终於准备就绪,即將开业。 超市的名字,陈默早就想好了,就叫“好运来”。 这是他重生回来,帮助家里开启新生活的第一个项目,他希望这个名字,能给这个家庭,真正带来好运。 店面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臟俱全。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菸酒糖茶、油盐酱醋、零食汽水、锅碗瓢盆,还有附近小学学生们最需要的文具和练习册,应有尽有。 幸亏当初姥爷慷慨解囊,借了三千块钱,不然光是进货这一项,就能把陈建国愁白了头。 开业的日子,选在了一个星期天。 一大早,李秀兰就起来忙活,陈建国在门口掛上了一串长长的鞭炮,红色的纸屑铺满了门前的雪地,喜庆极了。 “好运来超市,开业大吉!” 隨著陈建国一声洪亮的吆喝,鞭炮被点燃。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吸引了整个巷子的目光。 第31章 开业大吉,准备钓鱼执法! 鞭炮炸响后的硝烟味,混杂著冬日清冽的空气,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红色的炮仗碎屑,像一层喜庆的地毯,铺满了门前那片被踩得坚实的雪地。 巷子里的邻居们,早就被这动静吸引了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往里瞅。 “哟,建国家这是开了个啥店?” “超市!你瞅瞅那牌子,好运来超市!” “超市是啥?跟供销社一样不?” 议论声中,几个胆大的婶子半信半疑地走了进来。 一进门,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大的店面被收拾得窗明几净,两排崭新的木质货架顶天立地,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 大到暖水瓶、铁锅,小到针头线脑,从孩子爱吃的糖块、汽水,到爷们儿离不开的菸酒,再到家家户户都要用的油盐酱醋,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繚乱。 “我的乖乖,这东西可真全乎!”一个胖婶子惊嘆道。 “可不是嘛,比供销社的东西都多!” 李秀兰满面春风地迎了上去,热情地招呼著:“婶子们隨便看,隨便瞧!今天刚开业,买东西都给算便宜点!” 一个姓王的婶子拿起一包洗衣粉,翻来覆去地看,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秀兰啊,这……这洗衣粉多少钱一包?”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个年代,买东西全靠一张嘴问,老板说多少就是多少,有时候遇上个心情不好的,你多问两句人家还给你甩脸子。 要是最后发现兜里钱不够,那更是尷尬得能用脚趾头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李秀兰还没开口,站在一旁的陈默就用清脆的童音指了指货架的边缘。 “王奶奶,价格在那儿呢。”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每一层货架的横樑上,都用白色的粉笔,清晰地標註著对应商品的名字和价格。 洗衣粉,八毛五。 火柴,两分。 红星二锅头,一块三。 一目了然,清清楚楚。 “哎哟!”王婶子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这法子好!这可太好了!明码標价,童叟无欺啊!省得问来问去了!” “就是就是!这样买东西心里有底!” “建国家这脑子就是活泛!”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购买热情。 之前那种生怕钱不够的顾虑,彻底被打消了,开始放心地在货架间穿梭,挑选著自己需要的东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原本只是抱著看热闹心態的邻居们,不知不觉间,手里就都拿上了几样东西。 陈默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一个小小的价格標籤,在这个时代,就是降维打击,它不仅仅是方便,更是一种尊重,一种让顾客心里踏实的诚信。 开业第一天的生意,火爆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整天,店里的人就没断过。 巷子里的街坊邻居,附近小孩,甚至还有从其他街道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把小小的“好运来超市”挤得水泄不通。 李秀兰负责收钱,陈建国负责上货和维持秩序,就连陈默,都成了个小小的导购员,不停地给人指引商品的位置。 一家三口忙得脚不沾地,连午饭都是轮流扒拉了两口。 直到天色彻底黑透,最后一个顾客恋恋不捨地离开,一家人才终於得了空,李秀兰赶紧把木板门给插上。 “我的娘欸,累死我了!”李秀兰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捶著自己酸痛的腰,脸上却笑得像朵花一样。 陈建国也是累得够呛,但精神头却异常亢奋。他看著满满当当的货架,此刻已经空出了好几个大缺口,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秀兰,快!快数数今天卖了多少钱!”他搓著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哎!” 李秀兰把那个装满了零钱和票子的铁皮饼乾盒,“哗啦”一声,全都倒在了桌子上。 毛票、块票、钢鏰,堆成了一座小山。 一家三口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李秀兰小心翼翼地把钱分类,一块一块地码好,十块钱一摞,嘴里念念有词。 陈建国蹲在旁边,眼睛瞪得像铜铃,大气都不敢喘。 陈默则靠在门边,神色平静。 这个数字,他心里早就有数。 “三百……三百一十……三百二十七块五!” 当最后一个数字从李秀兰嘴里蹦出来时,她自己都捂住了嘴,满眼的不可思议。 三百二十七块五! 这是什么概念? 陈建国在镇里辛辛苦苦上一个月班,工资也才二百多块钱! 这一天,就顶他干一个多月了! “发了……发了……”陈建国喃喃自语,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李秀兰更是激动地眼圈都红了,她一把將陈默搂进怀里,使劲地亲了一口:“我的好儿子!你真是咱家的福星!” 被老妈的口水糊了一脸,陈默无奈地挣扎了一下。 看著父母欣喜若狂的样子,他的心里也涌起一阵暖意。 钱,只是一个开始。 让这个家过上好日子,让父母不再为生计发愁,这才是他重活一世,最想做的事情。 李秀兰又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阵,算出了今天的利润。 “刨去本钱,今天一天,咱们净赚了……差不多有三十块钱!” 三十块! 又是一个让人心臟狂跳的数字! 陈建国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他走到陈默面前,学著李秀兰的样子,也想去抱儿子,却被陈默灵活地躲开了。 “爸,你身上的汗味太大了。” 陈建国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无比畅快。 晚饭,李秀兰特意炒了两个硬菜,还给陈建国倒了一杯酒。 饭桌上,夫妻俩还在回味著白天的火爆场面,兴奋地討论著明天要去补哪些货。 只有陈默,一边扒拉著米饭,一边冷静地思考著。 生意越好,麻烦就来得越快。 那条被老爸用自行车砸了个半死的疯狗,恐怕早就闻到肉味了。 陈飞,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与其等著他上门找茬,不如……主动出击。 “爸。”陈默放下碗筷,表情严肃。 “嗯?咋了儿子?”陈建过喝了口酒,心情正好。 “这两天,你找个时间,请咱们这片派出所的张所长吃顿饭。” 陈建国夹菜的动作停住了,李秀兰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好端端的,请他吃饭干啥?”陈建国有些不解。 “爸,你忘了陈飞了?”陈默提醒道,“他那种人,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能咽下这口气?咱们超市生意这么好,他能不眼红?” 陈建国眉头皱了起来,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是啊,他怎么把这个茬给忘了。 “那小子要是敢来,我打断他的腿!”陈建国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煞气毕露。 “爸,打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陈默摇了摇头,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打一次,他会记恨,打两次,他会跟你玩命,咱们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混社会的,总不能天天跟他打架吧?” “那……那你说怎么办?”陈建国冷静下来,他知道儿子说得对。 陈默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所以,我们要请张所长吃饭。不但要请,还要送礼。” “送礼?”陈建国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对。”陈默点点头,“爸,你以前也在镇政府待过,应该认识他吧?” 陈建国想了想,开口道:“认识,这张全,以前跟我在一个大院,后来不知道找了什么关係,调到派出所去了,人还行,就是有点……爱贪点小便宜。” “那就对了!”陈默一拍大腿,“就怕他没爱好。爸,咱们家的超市,菸酒齐全,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儿子,你的意思是……” 陈默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整个小屋里的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 “陈飞肯定会来捣乱,这是百分之百的。我们不光不能拦著他,还要『欢迎』他来。” “啥?”李秀兰听得一头雾水。 陈建国却好像抓住了什么,眼神闪烁。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说道:“爸,你明天就去找张所长,把关係送到位,然后跟他说……” 第32章 鱼儿上鉤,就等你来「零元购」! 夜色渐深,小酒馆里灯火昏黄。 桌上杯盘狼藉,两瓶二锅头已经见了底。 陈建国这两天晚上没事就拉著张全喝酒,现在的陈建国长进了不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张全的关係也飞涨, “张哥,您这现在年纪轻轻都当了所长,以后见面就得叫张局了吧” 一脸红温的张全哈哈大笑,“建国,之前在镇里也没见你这么会说话啊,这几年没见,成熟不少嘛”, “张哥,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不说咱们街上,就咱们村里,有了张哥,是不是安全了很多,之前鸡飞狗跳的,还是张哥管理有方啊,我下次有机会肯定跟领导夸咱们派出所,尤其是张哥你”, “哈哈哈,建国你这个人,我喜欢,来咱们喝酒”,感情就这样,一喝就是亲兄弟了, “张哥,弟弟还有个事拜託你一下”, “哎,建国说客气话了不是,有啥事你就说”, “张哥你也知道我们家,我在政府上班,一年到头就那点钱,这不是弟妹开了个超市,想著以后张哥照顾照顾,最近我忙著赵镇长的事情,就怕超市有事,我一时半会赶不过来,还想找机会你来弟妹的超市指导一下工作”, 陈建国的话,一半真一半假,张全可听进去了,主要是那句赵镇长,那可是副镇长啊,可不是自己一个派出所所长能比的,陈建国现在跟赵镇长干了? 要是那样的话,可得以后处好关係了,万一哪天就用上了,能当上所长的也不是傻子,再说了,一个超市而已,又不是什么犯法的大事, 张全打了个酒嗝,大手一挥,拍著胸脯保证:“建国,你这……你这叫什么话!咱们是……是兄弟!你那个……赵镇长那边的事,你好好干,那才是正事!你家弟妹那个店,屁大点事,有我呢!” 陈建国心里门儿清,这张全满口答应,一半是酒精上头,另一半,则是衝著“赵镇长”这三个字。 人情世故,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你得有价值,別人才会高看你一眼。 “张哥,你这话我可记心里了。过两天,你务必得抽个空,到我那店里去,给弟妹……指导指导工作嘛!”陈建国特意把“指导”两个字咬得很重。 “好说,好说!一定去,一定去!”张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这顿酒,喝得恰到好处。 …… 与此同时,陈飞家里,气氛却有些诡异。 昏暗的灯泡下,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密谋什么惊天大案。 “哥,直接去闹,万一他们报警咋办?现在可跟以前不一样了。”说话的是陈飞的亲弟弟陈龙,比陈飞瘦小,但眼神更阴。 “是啊飞哥,那陈建国下手黑著呢,我可不想挨一顿打。”堂弟陈家有缩了缩脖子,一脸后怕,他最是胆小,但又爱跟著占便宜。 “瞧你们那点出息!”陈飞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打打杀杀的,那是下下策!咱们得用脑子!” 他一拍桌子,把两个弟弟嚇得一哆嗦。 “我这两天都观察好了,他们那超市,根本没人看著,东西都摆在架子上,想拿什么自己拿,最后去门口那个娘们儿那儿结帐。” 陈龙眼睛一亮:“哥,你的意思是……” “偷?”陈家有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兴奋。 “什么叫偷?说得那么难听!”陈飞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咧开一个得意的笑容,“咱们是进去买东西,逛一圈,没看上中意的,空手出来,这不犯法吧?” “可……可东西要是揣兜里了呢?”陈家有还是有点怕。 “你傻啊!”陈飞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他的脑门,“就李秀兰一个女的,她还能搜咱们身不成?咱们就说没拿,她能把咱们怎么样?她要是敢动手,咱们就躺地上!让她赔钱!” 这一番话,瞬间给陈龙和陈家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啊! 这法子好! 既能白拿东西,出了气,又没什么风险。李秀兰一个女人家,肯定被他们几个大男人嚇得不敢吱声。 “哥,高!实在是高!”陈龙竖起了大拇指。 “那咱们……啥时候去?”陈家有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陈飞阴冷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就明天!明天下午,人最多的时候去!人多眼杂,他们更看不清!” 三个人相视一笑,笑声在小屋里迴荡,充满了猥琐和得意。 他们自以为想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却不知道,一张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大网,早已悄然张开。 第二天下午。 “好运来超市”的生意依旧火爆。 工人、邻居,小孩儿把不大的店面挤得满满当当。 李秀兰在柜檯后忙得不可开交,脸上却始终掛著灿烂的笑容。 陈默则像个小大人一样,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一边写作业,一边看似不经意地观察著进进出出的每一个人。 他在等。 等那几条早就该上鉤的鱼。 终於,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三个熟悉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陈飞。 他身后跟著陈龙和陈家有,三个人装模作样地在店里閒逛,眼神却像老鼠一样,滴溜溜地四处乱瞟。 陈默的笔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 来了。 起身就赶紧去喊自己老爸,老爸跟赵主任打招呼说去了敬老院,其实就是在家蹲点,毕竟有贼惦记自家超市,说什么也得解决了 陈建国听到儿子呼唤,知道来了,赶紧骑车去请人了 而李秀兰也看见了他们,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透出一丝警惕。“你们来干什么?” “买东西啊,开门做生意,还不让顾客进门了?”陈飞吊儿郎当地说了一句,眼睛却一个劲地往那些菸酒上瞄。 那可是硬通货! 李秀兰皱了皱眉,但还是忍住了没发作。儿子早就交代过,不管谁来,都笑脸相迎,千万別跟顾客起衝突,但是这三位,儿子可说了,一定要缠住他们,送他们惊喜。 陈默和李秀兰换了位置,李秀兰跟著陈飞三人,导致他们仨一直不能动手。 过了一会,陈默看到陈建国带著张全来了,就拉著自己老妈走了, 陈飞三人看著李秀兰走了,心里终於放心了,开始在货架间穿梭,开始扫货。 陈飞走到零食区,趁著一个大妈转身挡住李秀兰视线的瞬间,飞快地抓了两包“大生產”饼乾,塞进了自己宽大的棉袄內兜里。 陈龙则对烟更感兴趣,他溜达到柜檯附近,趁著李秀兰给別人找钱的功夫,手指一勾,一包“帝豪”就滑进了他的袖筒。 最笨的是陈家有,他看上了一瓶罐头,拿在手里半天,做贼心虚地东张西望,最后心一横,猛地往怀里一揣,动作大得差点把旁边货架上的东西给带下来。 三个人得手后,互相使了个眼色,又装模作样地逛了一圈,然后两手空空地朝著门口走去.... 第33章 喜提银手鐲一枚 陈建国这边,就站在门口,跟张全说著话,“张哥,来抽菸,今天麻烦您来一趟指导工作了,在你的管辖范围內,你看看这超市生意多红火” 张全被陈建国吹的飘飘然了,“没有的事,建国,你哪点都好,就是太客气了” “张哥我说的都是大实话,等我这两天忙完,我一定在赵镇长面前夸夸你,秀兰,你过来,咱张哥过来指导工作来了”陈建国说著去叫李秀兰去了 张全又被这个赵镇长吸引了,想进步的心又一次提高了,毕竟自己现在说是派出所的所长,其实就是陈建国他们这个村的一个派出机构,一共就四五个人,自己连股级干部都不是。 看著陈建国走开,张全的也看著这个小超市的人来人往,突然发现有三个人不对劲,眼神怎么乱飘呢。 终於在陈建国拉著李秀兰过来的时候,张全看到这三个人,拿著东西就揣进最里面的兜里了。 “几位,不买点什么吗?”陈默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没看上合適的。”陈飞头也不回地说道,脚步更快了。 眼看著三人就要走出大门,心里一阵窃喜,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几乎是小跑著出了门。 突然张全出手了,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李秀兰还想说点什么,陈建国阻止了,陈建国要看看张全怎么办。 “张……张所长?”陈飞心里咯噔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您这是……” 张全没有理他,目光如电,从他们三人鼓鼓囊囊的怀里扫过,最后,落在了陈飞那只还没来得及从兜里抽出来的手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三人的心口上。 “检查,麻烦几位,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吧。” 陈飞看著张全的眼神,就知道躲不过去了,把东西全掏出来了,另外两个看到陈飞都掏了,还藏什么藏,一股脑都掏了。 陈建国这时候说话了,“张哥,这是咋回事啊”,陈建国当做不知道。 张全笑呵呵的说,“这就是秀兰妹子吧,你们超市人太多,没注意到很正常,这三个刚才我看著就不对劲,贼眉鼠眼的,这不都是从你家超市拿的”, “哎呦,谢谢张哥,要不是你今天过来,我们家可得损失不少钱” “哈哈哈,没事,麻烦建国你去一趟所里,喊人过来,我看看他们仨胆子怎么练的,在我眼皮底下偷东西”, “张所,我们错了,饶了我们吧!” 陈飞的声音里带著哭腔,膝盖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去。 “你们仨,从小打架斗殴不学好,现在都开始偷东西了?以为国家法律是摆设?” 陈龙和陈家有脸色煞白,陈龙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被张全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超市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哎呦,这不是陈飞吗?偷东西被抓了?” “活该!这小子平时就不是个东西,上次还欺负我家孩子!” “李秀兰这超市开得好啊,连派出所所长都亲自来巡查!”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陈飞三人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不到十分钟,派出所的麵包车就停在了超市门口,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跳下车,手里拎著明晃晃的手銬。 “张所。” “把这三个带回去,涉嫌盗窃,先做笔录。”张全指了指陈飞三人,声音不大,却让围观群眾听得一清二楚。 “是!” “咔嚓”一声脆响,银色手銬扣在了陈飞手腕上。 陈飞浑身一颤,脸色灰败得像死人,陈龙和陈家有也没能倖免,三个人被押上车时,腿都在打颤。 “张所,这……这是不是太严重了?”陈飞还想挣扎,“就几包烟几包饼乾,我们赔钱行不行?” 张全冷笑一声:“赔钱?你以为这是菜市场討价还价?盗窃罪,够判刑的了!” 这话一出,围观群眾顿时炸开了锅。 “判刑?这么严重?” “那可不,偷东西还想跑,这不是明摆著藐视法律吗?” “陈建国家这超市,可真是开对了!” 陈建国站在一旁,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感激:“张哥,这……这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麻烦啥?”张全摆摆手,声音提高了几分,明显是说给周围人听的。 “建国,你家这超市是正经生意,谁敢来闹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安心跟赵镇长干,家里的事,有我呢!”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陈建国面子,又把自己和“赵镇长”绑在了一起。 李秀兰站在柜檯后,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转头看向陈默,儿子正靠在门框上,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眼神却深不见底。 话音刚落,麵包车已经开走了。张全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陈建国:“建国,晚上有空吗?咱哥俩喝一杯?” “哎呦,张哥,今天的事多亏你了!”陈建国接过烟,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晚上我做东,咱好好喝!” “那感情好!”张全哈哈一笑,压低声音说道。 “那是必须的!”陈建国拍著胸脯保证。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张全才上车离开。 围观群眾渐渐散去,超市里又恢復了热闹,不过这次,大家看陈建国一家的眼神都变了——那是一种敬畏和羡慕的混合体。 “秀兰,你家建国现在可了不得了!” “是啊,连派出所所长都这么给面子!” “以后咱们可得多照顾你家生意!” 李秀兰笑著应付,心里却有些发虚,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啊。 夜幕降临,小酒馆里又是一番觥筹交错。 张全喝得脸色通红,搂著陈建国的肩膀:“建国,你放心!那三个小子,我明天就走手续,让他们长长记性!” “张哥,辛苦你了。”陈建国举起酒杯, “我敬你!” 两人一饮而尽。 两人又喝了几杯,张全才摇摇晃晃地离开。 第34章 断亲,一刀两断! 陈建国回到家时,带著一身酒气,脚步却很稳。 屋里的灯还亮著,陈默小小的身影坐在桌前,没有写作业,也没有看书,只是安静地坐著,像一尊小小的雕塑。 “儿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陈建国脱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睡不著。”陈默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爸,我在等你,也是在等客人。” “等客人?” 陈建国刚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闻言动作一顿。 “对,等客人。”陈默的声音平静无波,“你不会以为,白天张所长把人抓走了,这事就算完了吧?”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陈建国所有的酒意。 他脑子嗡的一下,彻底清醒了。 屋里的李秀兰也听见了,从里屋走出来,脸上带著忧色:“儿子,你的意思是……” “还能有谁?”陈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夫妻俩耳朵里,“大爷爷和三爷爷他们,快来了。” “他们来干什么!人是张所长抓的,跟我们家有什么关係!”李秀兰的声音顿时尖锐起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陈默看向陈建国,“他们不会讲道理,他们只会闹,一会他们来了,爸你记住三件事。” 陈建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神情专注。 “第一,先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让他们闹。” “第二,等他们闹够了,跟他们算旧帐,把我爷我奶怎么被气死的事,都翻出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趁这个机会,请黄村长来做个见证,跟他们彻底断了来往!” 陈建国听得云里雾里,但看著儿子那双眼睛,他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信他儿子。 话音刚落。 “砰!砰!砰!” 沉重而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像是要將门板砸穿。 李秀兰和陈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小子,真是不去当算命的都可惜了! 李秀兰走过去开了门。 大门外,黑压压地站了一群人,大爷爷陈玉华、大奶奶、三爷爷陈玉德、三奶奶,还有他们的几个儿子儿媳,足有八九个,个个面色不善,气势汹汹就进来了。 小屋子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陈建国!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为首的大爷爷陈玉华,一进门就指著陈建国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对!必须给个说法!”大奶奶在一旁帮腔,声音尖利。 陈建国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儿子的交代在脑中迴响。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冷眼看著这群不速之客:“你们这是干什么?大半夜的,私闯民宅?我提醒你们,这可是犯法的,我现在是国家干部,你们最好注意点影响。” “什么狗屁国家干部!不就是在镇政府上个班吗?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大爷爷的大儿子陈晓明,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满脸不屑地嚷嚷。 “镇政府也是政府。”陈建国语气平淡,“说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记得,我们几家没什么来往吧。” “怎么没有关係!”陈晓明往前一步,梗著脖子吼道,“我是你大哥!” “我爸妈都走了,我可没你这样的大哥。”陈建国一句话堵了回去。 “我妈临走前交代过,跟你们断绝来往,现在,请你们出去!”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小屋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炸了锅。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白眼狼!你忘了你小时候谁给你一口吃的了?” 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陈建国却不生气,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任由他们骂。 闹吧,闹得越凶越好。 “都给我闭嘴!” 大爷爷陈玉华猛地一拍桌子,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死死盯著陈建国,浑浊的眼睛里闪著怒火:“建国,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今天我们来,不为別的,小飞他们三个,被警察抓走了,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啊。”陈建国点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在我超市偷东西,人赃並获,当场抓走的。” “你……”陈玉华被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你看,能不能跟派出所那边说一声,把他们放了?他们还都是孩子,不懂事。” “放了?”陈建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又不是派出所所长,我怎么放?用嘴皮子放吗?再说了,他们是不是孩子,你心里没数?一个个都快娶媳妇的人了,还是孩子?”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比直接骂人还伤人。 旁边的大奶奶受不了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碰上这么个铁石心肠的兄弟,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 “这位老太太,我再说一遍,我们两家没有关係,別乱攀亲戚。”陈建国冷冷地说道。 “我操你妈的!” 陈晓明听不下去了,血气上涌,抡起砂锅大的拳头就朝著陈建国的脸砸了过来。 陈建国不闪不避,反而把脸凑了过去。 “来!陈晓明,往这打!照著我头打!最好一拳把我打死!”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地咆哮起来。 “我看看你们这群人气死了我爸妈,今天还想来我家杀人!我看你们一个个是都不想活了!我是国家干部!杀了我,你们全家都得给我偿命!” 这一瞬间,陈建国身上爆发出的狠厉之气,镇住了所有人。 陈晓明那高高扬起的拳头,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打也不是,收也不是。 一群人面面相覷,最后都看向了大爷爷陈玉华。 “建国,你別生气,晓明他也是一时衝动。”陈玉华的语气软了下来,“今天我们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你看小飞的事……” “我再说最后一遍,人是警察当著所有人的面抓走的,证据確凿,他们三个蠢到当著派出所所长的面偷东西,你觉得警察能放过他们?”陈建国打断了他,“这事,和我没有半点关係。” “好好好!陈建国,你今天是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了是吧!”陈玉华彻底被激怒了,“连我这个大爷爷的话都不好使了是吧!” “我可不敢。我只知道,他们犯了法,我是国家干部,绝对不能知法犯法,包庇罪犯。”陈建国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而且,咱们两家已经七八年不来往了,我都快忘了你们长什么样了,別太拿自己当回事。” “哈哈哈!”陈玉华怒极反笑。 “陈建国,你给我记住了!你身上流的是陈家的血,你到死都是我陈家的人!” 他虽然生气,但心里清楚,整个陈家,就出了陈建国这么一个吃公家饭的,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这关係,绝对不能断! “不用了。”陈建国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今天正好,你们都来了,省得我再一个个去找。” 这句话把所有人都整懵了,这是啥意思? 但没过多久,就看到李秀兰就带著睡眼惺忪的黄村长进了屋。 黄村长一进门,看到这阵仗,顿时清醒了大半:“建国,这是怎么回事?大晚上的这么热闹?” 陈建国便將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不添油,不加醋,客观公正。 黄村长是看著他们长大的,对陈家当年的那些烂事一清二楚,当听到陈玉华居然还想让陈建国找关係放人时,当场就火了。 第35章 找领导匯报工作 “陈玉华!你还要不要你那张老脸!”黄村长指著陈玉华的鼻子就骂,“你儿子犯法了!偷东西被抓了!你还想让建国去捞人?你怎么不自己去开个派出所!” 黄村长在村里辈分高,威望也高,骂起人来一点不含糊。 “村长……我……我也是没办法啊,孩子还小,不懂事……”陈玉华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都要娶媳妇的人了,还小?你们老陈家就是太惯著了!我看这次进去待几天,就是个教训!这事跟建国有什么关係?你们一大帮人,大半夜跑到人家家里闹,像什么样子!” “是是是,村长说的是,那我们这就走。”陈玉华知道今天这事是办不成了,只想赶紧带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一下。” 陈建国沉声开口。 陈玉华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最担心的事情,可能要发生了。 “天太晚了,建国,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们先走了。”他一边说,一边就想往外走。 “啪嗒”一声,李秀兰眼疾手快,直接把门从里面栓上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老爷子,不急。”陈建国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还有件事要说。” 他转向黄村长,深深鞠了一躬。 “村长,今天请您来,除了评理,更是想请您做个见证。” 他直起身,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陈玉华和陈玉德的脸上。 “陈家大爷爷,三爷爷,今天我陈建国,当著黄村长的面,正式宣布。” “自从我爸妈走后,尤其是我妈临终前交代,要和你们几家断绝往来。现在,趁著大家都在,黄村长也在这,我想正式做个了断。” “从今往后,我陈建国一家,我大姐陈春花一家,我大哥陈利民一家,我三弟陈伟一家,与你们陈玉华、陈玉德两家,彻底断绝所有亲戚关係!从此,婚丧嫁娶,再无往来!” 他的声音又大又洪亮,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陈玉华和陈玉德的心口上,震得他们耳膜生疼。 “我们不同意!”陈晓明第一个跳了起来。 “由不得你们同不同意!”陈建国厉声喝道,“黄村长,麻烦您做个见证,这也是我妈临终前的嘱託,只是这个嘱託,来得太晚了!” 黄村长嘆了口气,点了点头,陈家这两个老东西,確实把好好的一个陈家搅得乌烟瘴气,陈建国这一脉能独立出来,是好事。 “好!我今天就做这个见证!”黄村长看向陈玉华和陈玉德,声音威严。 “陈玉华,陈玉德,你们两个听清楚了!从今天起,你们两脉和建国他们这一脉,再没有任何关係!以后不要再来纠缠人家,否则,別怪村里不讲情面!” 黄村长的话音落地,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大爷爷陈玉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建国,你……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逼?”陈建国冷笑一声,“当年我妈病重,你们谁来看过一眼?我爸走的时候,你们谁帮衬过一句?现在出了事,倒想起来我这个兄弟了?” “那……那不是你自己不愿意来往吗!”三爷爷陈玉德在旁边嘟囔了一句。 “不愿意来往?”李秀兰这会儿也火了,“当年建国妈走的时候,你们几家人围在病床前,说的是什么话?说我们家拖累了陈家,说建国没本事养不起老人!现在倒好,建国有出息了,你们又想攀上来了?” “我……我们那是气话!”大奶奶急了,“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 “一家人?”陈建国声音陡然拔高,“我妈临走前拉著我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別跟后街那些人来往,他们会毁了你!现在看来,我妈说得对!”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陈玉华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陈晓明在旁边憋不住了:“陈建国,你別太过分!当年你爸妈的丧事,还是我们帮著办的!” “帮著办?”陈建国冷笑,“你是说,你们几家人凑了二百块钱,然后转头就跟村里人说,陈建国家穷得连棺材都买不起?” 陈晓明脸色一僵。 “还有你!”陈建国指著三爷爷的三儿子陈晓东,“去年你结婚,死乞白赖找我借钱,我借了一百块,你说好三个月还,到现在一年多了,连个屁都没放!” 陈晓东低下头,不敢吭声。 “还有你们!”陈建国环视一圈,“这些年,你们谁家有事找我帮忙,我碍著情面帮没帮?可你们呢?转头就在背后说我是镇政府的狗腿子,说我忘了本!”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后街这群人心上。 屋里静得可怕。 黄村长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本来就看不惯陈家后街这群人,现在听陈建国这么一说,更是火冒三丈。 “陈玉华,陈玉德!”黄村长拍了拍桌子。 “你们两家人,这些年在村里乾的那些事,以为我不知道?仗著人多势眾,欺负老实人,村里多少人敢怒不敢言!今天建国要跟你们断绝关係,我举双手赞成!” “村长……”陈玉华还想辩解。 “別叫我村长!”黄村长打断他,“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从今往后,陈建国一家跟你们后街没有任何关係!谁要是再敢打著陈建国的名號在外面招摇撞骗,別怪我不客气!”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大爷爷陈玉华脸色灰败,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好……好……陈建国,你有种!” 他们知道,完了。 当著村长的面,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陈建国看著他们灰败的脸,心里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气,在这一刻,终於烟消云散。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栓。 “各位,请吧。” 一群人如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走了出去,连一句狠话都没敢留下。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秀兰靠在门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虚脱了。 陈建国站在屋子中央,看著空荡荡的房间,眼神复杂。 角落里,陈默从始至终都那么安静地坐著,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决裂,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陈建国还是起身对黄村长说,“村长,今天麻烦您了。” “应该的。”黄村长笑著摆摆手,“建国,你这事办得对!有些人啊,就是欠收拾!” 李秀兰再次关上了门,屋里的气氛顿时轻鬆了不少。 李秀兰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陈建国:“建国,你这样做,会不会……” “会不会得罪人?”陈建国笑了笑,“秀兰,你放心,这事儿早晚得做,今天不做,以后麻烦更大。” “建国说得对。”黄村长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后街那群人,就是一群吸血鬼。不把他们彻底甩掉,你们家日子总要折腾。” “村长,今天真的是麻烦您了,今晚时间不早了,您先回去休息,我改天请您好好吃个饭”陈建国客气地说。 “好好好。”黄村长笑著起身,“建国,以后有事儿儘管找我。” “一定一定。” 送走黄村长,陈建国关上门,转身看向陈默。 “儿子,接下来怎么办?” “爸,明天你去镇里,跟赵镇长匯报一下这事儿。” “匯报?”陈建国一愣。 “对。”陈默点点头。 “你现在是镇政府的人,家里出了这种事,必须让领导知道。而且,这事儿处理得好,反而能给你加分。” 陈建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反而儿子说的总没错。 第36章 主动坦白,这才是最狠的投名状! 和后街那群人彻底撕破脸,陈建国心里压了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一晚上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李秀兰哼著小曲,正忙著整理超市门口的货架。 年关將至,家家户户都开始置办年货,小超市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现在每天净赚四五十块钱,比陈建国一个月的工资都高。 看著自家媳妇脸上藏不住的笑意,陈建国心里也暖烘烘的。 这日子,总算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建国,吃饭了!” “哎,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著热腾腾的早饭,气氛前所未有的轻鬆。 陈默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陈建国知道,这个家能有今天,全靠自己这个儿子。 吃完饭,陈建国没忘昨晚儿子的交代,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蹬上二八大槓,迎著清晨的寒风,直奔镇政府。 冬日的镇政府大院,显得有些萧瑟。 陈建国停好车,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先去了民政办主任赵德山的办公室。 这是儿子教的规矩,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越过自己的直属领导。 “主任,早上好。” 赵德山正端著个大茶缸子吹著热气,看到陈建国,笑呵呵地抬了抬眼皮。 “建国来啦,坐。” 陈建国也没客气,自己搬了个凳子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他现在每天雷打不动,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先来赵主任这儿露个脸,就算没工作匯报,嘮嘮家常也能混个脸熟。 “主任,咱们敬老院的改造工程,主体部分基本上都弄完了,就剩下一些收尾的活儿,您看,我是不是找个时间,先去赵镇长那儿打个前站,请他啥时候有空过去视察一下?” 这话问得极有水平。 既匯报了工作进度,又把决定权交给了领导,还顺理成章地引出了自己想见赵镇长的目的。 赵德山放下茶缸,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敬老院改造,这可是春节以来民政办的头等大事,现在临近年关,要是能办得漂漂亮亮的,他这个主任脸上也有光。 陈建国这个提议,很及时,也很必要。 “嗯,你的想法很好。”赵德山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事儿確实该跟赵镇长匯报一下了,你去吧,这事我同意。” “好嘞!谢谢主任,那您先忙,我这就过去。” 得了“圣旨”,陈建国心里有了底,转身出了赵德山的办公室,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副镇长办公室。 咚咚咚。 他轻轻敲了三下门。 “请进。” 里面传来赵天成威严又熟悉的声音。 陈建国推门进去,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领导,早上好。” 赵天成正埋头批阅文件,闻声抬头,看到是陈建国,脸上瞬间多云转晴。 “哟,建国来了,快坐快坐。”他放下手里的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有几天没见你小子了哈。” 自从上次喝过那顿酒,赵天成对陈建国这个年轻人是越看越顺眼,聪明,机灵,办事稳妥,关键是,懂事。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把陈建国培养成自己的左膀右臂。 “领导,您这可是批评我了。”陈建国顺势坐下,半开玩笑地说道,“看来以后我得天天来您这儿匯报工作才行。” “哈哈哈!”赵天成被他逗乐了,“你小子,嘴还是这么甜!行,以后没事就常来坐坐,聊聊天也行。” 一番寒暄,办公室的气氛轻鬆了不少。 赵天成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身体微微前倾:“说吧,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领导,有两件事想跟您匯报一下。”陈建国坐直了身体,表情也严肃起来。 “第一件是咱们镇敬老院的改造工程,马上就要完工了,我想请您抽个时间,到现场去视察一下,给我们指导指导工作。” 赵天成闻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起来。 一个敬老院的改造,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往深了想,这事儿可不简单。 这不仅是民政工作的成绩,更是镇党委、镇政府心繫群眾、为民办实事的具体体现。 这也是春节前,镇党委和政府都指望这个春节慰问在县里出个彩,多少重视起来也是应该的。 而且,他也確实想亲眼去看看,陈建国这小子,办事能力到底怎么样。 “行。”赵天成沉吟片刻,便做了决定,“你安排个时间,到时候我过去一趟。” “谢谢领导支持!”陈建国心里一喜,接著话锋一转,“另外,还有一件……我的私事,也想跟您匯报一下。” “哦?”赵天成眉毛一挑,来了兴趣,“私事?什么私事?” 体制內,下属主动跟领导匯报私事,尤其是家里的难事、丑事,这意味的东西可就多了。 “领导,我们家的情况……比较特殊。”陈建国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想跟您匯报一下,也算是……跟组织提前报备,免得以后给您,给咱们镇政府添麻烦。” “报备”这两个字用得极好,一下子就把事情的性质从家长里短,上升到了组织原则的高度。 赵天成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你继续说。” 於是,陈建国便將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陈飞来超市闹事,到他偷东西被警察当场抓获,再到昨晚,大爷爷陈玉华和三爷爷陈玉德带著一帮人上门逼他“捞人”,最后,他当著村长的面,和那两家彻底断绝关係。 整个过程,他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案子,客观,冷静。 赵天成的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等陈建国说完,赵天成久久没有开口。 他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繚绕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前,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但像陈建国家里这种亲戚,简直就是一群毫无人性的吸血鬼! 敲诈勒索,寻衅滋事,盗窃,被抓了还想让国家干部徇私枉法,甚至当年还活活气死了自己的亲兄弟…… 这一桩桩,一件件,换了任何一个人,恐怕都得被这群人拖进泥潭里,永世不得翻身。 许久,赵天成才將菸头在菸灰缸里摁灭,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建国啊,这些年,苦了你了。” 他站起身,走到陈建国身边,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断得好!断得彻底!” 赵天成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这件事,按理说,陈建国完全可以不说,但他偏偏选择了主动坦白。 他把自身上最大的一个“污点”,一个隨时可能被人拿来攻击的“软肋”,就这么赤裸裸地剖开摆在了自己面前。 这是什么? 这是信任!是忠诚! 这比送多少礼,说多少漂亮话,都管用! 这才是最狠的“投名状”! “领导,我……”陈建国眼圈一红,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心酸,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行了!”赵天成声音一沉,“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子!”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看著陈建国。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你记住,你是我赵天成看重的人,以后在镇里,挺直了腰杆干工作!” “你的事,我记下了。以后谁要是敢拿你家里的这些破事做文章,你让他直接来找我!” 这番话,无异於一张护身符。 陈建国心里最后的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心里一阵感激和激动。 “谢谢领导,我……” “行了,別说这些没用的。”赵天成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日程本看了一眼,突然又抬起头。 “建国,敬老院那边,你现在方便过去吗?” 陈建国一愣:“方便的,领导。” “那就別等了。”赵天成“啪”地一声合上日程本,站起身,顺手就从衣架上取下了自己的外套。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我们过去看看!” 第37章 赵镇长骑二八大槓来了! 赵天成说走就走,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半点不乱。 “好嘞领导,我这就去安排!” 他快步退出办公室,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这突击检查,既是考验,也是机会。 办好了,之前那个“投名状”才算真正落了地,砸出了响儿。 陈建国先奔回民政办,赵德山正悠哉悠哉地品著第二缸子茶。 “主任,赵镇长说现在就要去敬老院看看!”陈建国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 “噗——” 赵德山一口热茶差点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放下茶缸,站起身来:“现在?这么急?” “是啊,领导临时起意。” 赵德山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他是老油条了,知道这种时候,领导说风就是雨,自己跟著跑就行了。 “走走走,那还等什么!” 他赶紧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跟著陈建国就往外走。 两人刚到楼下,就看见赵天成已经推著一辆鋥亮的二八大槓等在那儿了。 清河镇不是没车,一辆半旧的212吉普,虽然破了点,但好歹是四个轮子,可那车是书记和镇长的专属座驾,等閒人可不敢用。 並且书记视那辆破吉普为心头肉,宝贝得紧。 赵天成看出了赵德山的心思,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別看了,就骑车去,快去推你们的。” 镇政府大院里,除了那辆吉普,最主要的交通工具就是摩托车和自行车。 可这大冬天的,骑摩托太危险了,路面上指不定哪块就结了层薄冰,滑得很,年轻人还好,像赵德山这种快退休的老同志,万一摔一跤,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安全第一。 赵德山和陈建国不敢耽搁,连忙去车棚推了自己的车。 三辆二八大槓,迎著凛冽的寒风,驶出了镇政府大院。 赵天成骑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车蹬得又快又稳,寒风吹起他的大衣下摆,颇有几分领兵出征的架势。 陈建国紧隨其后,心里那点紧张感,早被这冰冷的空气吹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兴奋。 赵德山落在最后,吭哧吭哧地蹬著,心里直犯嘀咕,这赵副镇长,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自己这把老骨头,可得跟紧点。 敬老院离镇政府不算远,十几分钟的骑行,很快就到了。 车还没停稳,陈建国就看到敬老院东边那排瓦房前,人影攒动,叮叮噹噹的敲打声不绝於耳,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包工头铁柱正叉著腰,扯著嗓子指挥几个工人干活,王院长背著手,在一旁乐呵呵地看著。 院子里的一群老人,也搬著小马扎,围成一圈,像看西洋景一样,看得津津有味。 陈建国跳下车,也顾不上锁,往前抢跑了几步,扬声喊道:“老王!铁柱!快过来!” 喊声在嘈杂的工地上格外响亮。 王院长和铁柱齐刷刷地扭过头,先是看到了陈建国,隨即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身材高大的赵天成和气喘吁吁的赵德山身上。 两人脸色微微一变,赶紧小跑著迎了上来。 “赵镇长!赵主任!欢迎领导来视察工作啊!”王院长人老成精,抢先开口,热情洋溢。 铁柱也跟著憨厚地打招呼:“赵镇长,赵主任,你们好。” “哈哈哈,老王,別这么紧张嘛。”赵天成爽朗一笑,从车上下来,摆了摆手, “我们不是来视察的,就是顺路过来转转,看看大家,怎么样,带我们参观参观?” 赵镇长的態度很隨和,但王院长和铁柱可不敢当真。 “应该的,应该的!领导这边请!” 王院长在前面引路,走了两步,又回头对铁柱使了个眼色: “铁柱兄弟,还是你来给领导们讲讲吧,这些活计上的事,你是行家,我怕说错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铁柱,又给自己免了责。 铁柱倒也不怯场。 一来,他对自己乾的活有信心;二来,赵天成是他沾著点亲的表叔,虽说关係不算特別近,但每年总能见上几面,没那么怵。 “各位领导,那我就简单介绍一下。”铁柱清了清嗓子,指著那排焕然一新的瓦房,开始滔滔不绝。 “现在工程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屋顶的旧瓦全部换成了新的小青瓦,防水和收边正在做最后处理。 屋子里的结构也加固了,原来那些被虫蛀空的大梁,全都换成了上好的新榆木樑,结实得很!” “房间內部,墙面都重新抹了,地也找平了。原来的旧门窗透风漏气的,现在全部换成了新的木门窗,玻璃都加厚了,保证冬天屋里暖和。” 铁柱讲得细致,赵天成听得认真,不时点点头。 陈建国在一旁適时地补充道:“领导,铁柱他们干活是真没得说,用料扎实,做工也细致。” 这话既是夸铁柱,也是在向赵天成表功。 赵天成瞥了陈建国一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这小子,会办事。 一行人走进一间已经完工的一间。 屋里收拾得乾乾净净,崭新的门窗,雪白的墙壁,平整的地面,一扫往日的破败和阴暗,显得格外敞亮。 赵天成用手敲了敲墙壁,又推了推窗户,检查得很仔细。 “不错,干得不错。”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屋里出来,一行人绕到瓦房的另一侧。 只见几个工人正搭著脚手架,在其中一面外墙上刷著白石灰。 雪白的墙面在冬日灰濛濛的背景下,格外显眼。 赵天成停下脚步,有些好奇:“铁柱,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铁柱咧嘴一笑:“领导,这个是建国哥的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陈建国身上。 陈建国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领导,我就是瞎想的。我想著,这几面外墙位置好,刷白了之后,再用红漆写上几个大字,肯定特別提气。” “哦?”赵天成眉毛一扬,来了兴致,“写什么大字?” “就写……『为人民服务』!” 陈建国话音刚落,现场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赵天成的眼睛,却骤然亮了起来。 为人民服务! 好一个“为人民服务”! 他瞬间就明白了陈建国的用意。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改造工程了,这五个大字,敬老院就成了镇政府为民办实事的活gg,成了他赵天成,乃至整个镇党委、镇政府的政绩宣传栏! 这比任何工作报告,都来得更直观,更有衝击力! 高! 实在是高! 赵天成再次看向陈建国,那目光里,欣赏之色已经毫不掩饰。 这小子,不光办事稳妥,脑子也活泛,更有这份政治敏感性! 这哪里是个普通的办事员,这分明就是个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建国,你这个想法,非常好!”赵天成一字一顿,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讚许。 陈建国心里一块大石彻底落地,脸上却依旧保持著谦逊:“都是领导您给的机会,我才能琢磨这些事。” “哈哈哈!”赵天成大笑起来,心情极好,“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你小子,很不错!” 他转头对铁柱说道:“铁柱,你们干的也很好! 这几个字,一定要找最好的漆,请最好的师傅来写,要写得大气,写出咱们清河镇的气势来!保证质量,按时完工!” “好嘞!您就瞧好吧,表……赵镇长!”铁柱激动地一挺胸膛。 赵天成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后,他的目光越过眾人。 落在那面刚刚刷出一片雪白的墙壁上,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五个鲜红大字熠熠生辉的模样。 第38章 「为人民服务」:这哪是写字,这是写政绩啊! 回到办公室,赵德山还在回味著刚才的惊心动魄,见陈建国进来,赶紧压低声音: “建国啊,你小子是真行!赵镇长这回,可是把咱们民政办的脸面给挣足了!” 陈建国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赵天成满意,是第一步。 接下来,如何让这份满意变成实实在在的政绩,才更是关键。 日子一天天过去,清河镇的年味也越来越浓。 家家户户开始置办年货,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脸上都带著对新年的期盼。 陈建国的家里,也瀰漫著一股忙碌而喜悦的气氛。 李秀兰的超市,在陈默这位“御用小导购”的加持下,生意著实火爆。 陈默小小的身板,穿梭在货架和顾客之间,嘴皮子利索得很,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便宜,张口就来。 “叔叔阿姨,这大白兔奶糖,过年家里来客人,一人一颗都沾沾喜气!” “奶奶,这新到的麦乳精,营养可足了,您喝著保准身体棒!” 李秀兰看著儿子忙得小脸通红,嘴上嗔怪:“你个小猴子,再这么跑下去,非得累瘦了不可!”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短短一个星期,超市就赚了三百多块钱,这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算著帐,脸上都掛著满足的笑容。 陈默还故作老成地嘆气:“妈,我这要是发育不好,那都是给您干活乾的!”李秀兰被逗得直乐,伸手就去拧他耳朵。 这份家庭的温馨,让陈建国在官场的奔波中,找到了最坚实的后盾。 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妻儿过上更好的日子。 这天清晨,陈建国刚踏进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赵德山就一个箭步冲了过来,脸上带著一丝紧张。 “建国,快!快准备一下!”赵德山的声音有些急促。 陈建国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主任,什么事这么急?” “慰问!慰问啊!”赵德山喘著气,“刘书记和张镇长,要来敬老院慰问了!” 陈建国的心臟猛地收紧,预料之中的“大考”,终於来了!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对敬老院修缮工作的检验, 更是对他,对赵天成,乃至整个民政办的一次全面评估,成败,在此一举。 “好,我这就去安排!”陈建国抓起桌上的外套,转身就往外走。每一步都走得飞快,脑子里飞速盘算著。 当他再次来到敬老院时,空气中还带著清晨的寒霜,东边那排瓦房,在冬日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整洁。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於那面墙上用红漆写就的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笔力遒劲,气势磅礴,也不知道铁柱从哪请的人才写的。 “老王!老王!”陈建国进了院子,扬声喊道。 王院长从一间屋子里探出头,看见陈建国,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哎呦,陈主任,您来了!快来快来,我刚烧了热水,屋里暖和,喝口茶暖暖身子!” 陈建国摆了摆手,顾不上客套:“哎呀,喝什么喝!领导要下来慰问了,刘书记和张镇长都要过来!”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王院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也跟著紧张起来:“啊?这么快!放心陈主任,您昨天交代的东西,我都准备妥当了,您进屋看看!” 两人快步走进王院长的办公室。屋子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桌上摆著一个捲起来的红色锦缎。 王院长小心翼翼地展开锦缎,赫然是一面大红的锦旗,上面金色的丝线绣著一行大字——“人民好公僕,致谢清河镇党委党政府——清河镇敬老院赠”。 陈建国看著这面锦旗,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面锦旗,不只是对修缮工作的肯定,更是对党委党政府,对赵天成,以及对他自己的最高褒奖。 “不错,老王,准备得很周全。”陈建国满意地点头。 “那可不!这上面的字,我可是找了镇里最好的绣工,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保证领导们看了都高兴!”王院长有些得意。 “走,趁著领导还没来,咱们再去看看几位大爷大妈。”陈建国拉著王院长,径直走向新修好的瓦房。 推开一间房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屋里几位老人正围坐在一起,晒著太阳,脸上掛著安详的笑容。 “小陈啊,你可来了!快进来坐!”一位白髮苍苍的大爷看见陈建国,连忙招呼。 “是啊是啊,小陈,这次多亏了你,你看我们现在住的可比原来强太多了!”另一位大妈也跟著附和,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就是啊,要是没有你,今年冬天可不好过啊,现在其他人可羡慕死我们了!” 老人们七嘴八舌地表达著谢意,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喜悦。陈建国心里暖暖的,但嘴上却说道: “大爷大妈,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咱们的党,谢咱们的政府!” “对对对对!是政府想著我们!”老人们立刻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陈建国见时机成熟,便和王院长对视一眼,轻咳一声:“大爷大妈,还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他將刘书记和张镇长要来慰问的事情,以及到时候如何表达感谢,如何递交锦旗,都一一向老人们做了说明。 老人们听得认真,没有丝毫犹豫。 “嗨!这算啥事!陈主任,你儘管放心,我们都听你的!” “是啊,政府给我们修了这么好的房子,我们配合是应该的!” 老人们態度积极,陈建国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他知道,有这些真心实意的感谢,这场“大考”便已成功了一半。 安排妥当,陈建国和王院长便站在敬老院门口,静静等待。 等了没多久,大约半个小时后,远处传来汽车的轰鸣声。 一辆半旧的212吉普车缓缓驶来,后面还跟著几辆摩托车。 吉普车在敬老院门口停稳,清河镇党委书记刘立民,镇长张立冬,率先从车上下来。 紧隨其后的是副镇长李红梅、副镇长赵天成,党政办主任刘纳才,以及民政办主任赵德山。 队伍的最后,还有几位肩扛摄像机、手持照相机的报社记者。 陈建国默默地站在侧边,將舞台完全留给了王院长。 王院长赶紧小跑上前,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笑容。 “感谢刘书记,感谢镇长,以及各位领导今天来敬老院慰问!我代表敬老院全体老人,对党委政府由衷地感谢!”这套词,正是陈建国一字一句教出来的。 刘立民书记脸上带著和蔼的笑容,主动握住王院长的手,亲切地拍了拍。 “王院长客气了!今天我们也是代表党委党政府,来看看咱们敬老院的老人们,看看大家过得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啊?” 一番客套之后,在王院长的引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新修的瓦房。老人们早已按照陈建国的叮嘱,坐在屋里,脸上带著期盼和感激。 刘立民和张立冬走进屋子,立刻被屋內的整洁和暖意所吸引。 他们亲切地和大爷大妈们拉起家常,询问他们的身体状况,生活起居,老人们也表现得十分配合,你一言我一语,说著新房子的好处,说著政府的关心。 “真是太感谢刘书记了,感谢张镇长!要不是政府,我们这冬天可就难熬咯!”一位大妈说著,眼眶有些湿润。 “是啊是啊,我们这把老骨头,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真是享福了!” 刘立民和张立冬听著老人们发自肺腑的感谢,脸上笑容更甚,就在这时,王院长適时地递上了那面大红锦旗。 “刘书记,张镇长,这是我们敬老院全体老人们的一点心意,感谢党委政府对我们的关怀!”王院长双手呈上锦旗。 刘立民接过锦旗,目光落在上面金灿灿的大字上,满意地连连点头。 旁边的记者们更是眼疾手快,“咔嚓咔嚓”地记录下这温馨而和谐的一幕。 隨后,一行人走出瓦房,准备在院子里合影留念。 刘立民和张立冬站在队伍中央,其他领导分列两旁。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镜头前时,刘立民的视线,不经意间瞥向了身后那面雪白的墙壁。 “为人民服务!” 五个鲜红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带著一股无形的力量,直击人心。 刘立民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他脸上原本公式化的笑容,瞬间变得真诚而惊喜,他转头看向张立冬,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 “张镇长,你上次匯报敬老院工作的时候,可没说有这么个惊喜啊!”刘立民的声音带著一丝愉悦的调侃。 张立冬也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他此前確实只知道赵天成在抓敬老院的改造。 但对於“为人民服务”这几个字,他还真是一无所知,他顺著刘立民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面墙。 这哪里是简单的几个字,这分明就是一幅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宣传画!它比任何报告都来得直观,比任何口號都更有衝击力! 张立冬的目光转向赵天成,眼中同样充满了讚许,这个赵天成,不仅能干事,更会办大事,办漂亮事! 赵天成站在一旁,脸上保持著谦逊的笑容,心里却也鬆了一口气,他知道,陈建国的这个“妙招”,彻底点燃了刘书记和张镇长的热情。 记者们也迅速调整了镜头,將这五个大字和领导们一起框入画面。 陈建国站在队伍的最角落,看著这一幕,心里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敬老院的改造,不再仅仅是民政办的一项工作,它已经上升到党委政府为民办实事的典型,成为清河镇的一张亮丽名片。 而他,陈建国知道,这次,自己成功了。 第39章 尘封的背景被揭开,我爹才是隱藏大佬? 慰问活动结束,记者们心满意足拿著红包跟著车队离开,敬老院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但清河镇政府大院里,气氛却刚刚被点燃。 镇党委书记刘立民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来,立冬,坐。”刘立民亲自给镇长张立冬递过去一支烟,脸上的笑意从敬老院回来就没断过。 张立冬双手接过,凑到刘立民的火机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刘书记,今天这事,效果不错吧?” “不错!何止是不错!”刘立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声音都高了八度。 “以前咱们下去慰问,翻来覆去就是送点米麵油,说几句官话,拍几张照片,乾巴巴的,我自己都觉得没劲!” 他吐出一口烟圈,继续说道:“今天可真不一样!我能感受老人们发自內心的感谢。 那面锦旗,尤其是墙上那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嘖嘖,立冬啊,你今天可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没办法,清河镇穷得叮噹响,一年的財政收入在全县都是垫底的存在。 平日里去县里开会,刘立民都习惯性地坐在角落里,生怕被点名。 如今好不容易抓著一个能上檯面的政绩,他怎能不激动。 张立冬心里同样畅快,脸上却保持著谦虚:“刘书记,这主要还是您领导有方,具体的工作,都是赵天成同志在抓。” 他话锋一转,恰到好处地提了一句:“说起来,当初还是赵镇长拿著一份敬老院的调研报告给我看,报告写得非常详实,有理有据。 “我当时就好奇,问这是谁的手笔。赵镇长说,是他们民政办一个叫陈建国的小伙子写的。我还夸他会用人,没想到啊,这个陈建国,还真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张立冬这番话,既捧了刘书记,又肯定了赵天成,最后还把功劳的源头,又点在了陈建国身上,每一个环节都照顾到了,滴水不漏。 “哦哦,陈建国啊……” 刘立民念叨著这个名字,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回忆,又像是感慨。 “我对他,倒是有印象的。” “哦?”张立冬心里一动,立刻来了兴趣,“书记怎么会对他有印象?” 一个民政办的普通干事,能入书记的法眼?这里面绝对有故事。 刘立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掐灭了菸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悠悠地开了口。 “哎,说来话长了。”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追忆。 “我其实是认识他父亲,当年我们都还年轻,正好赶上知青下乡那阵子。” “我记得很清楚,有一批从省城来的知青,其中有一个小伙子,身份不一般,来咱们清河镇之前,是省长的卫生员。” “省长的卫生员?!”张立冬手里的菸灰一抖,差点掉在裤子上。 这可不是小事!能给省长当卫生员,那是何等的荣耀! 刘立民点点头,继续说道:“那个小伙子,当年就分在陈建国他们家。 后来,一来二去的,就跟陈建国的姑姑好上了,结了婚,再后来知青返城,他就带著陈建国的姑姑,一起回了省城。” “那……那他现在?”张立冬的声音都有点发乾。 “现在?”刘立民转过身,看著一脸震惊的张立冬,缓缓说出下半句, “现在,是省人民医院的院长,但估计要退休了。” “啊?!” 张立冬彻底震惊了,手里的半截烟直接掉在了地上。 省人民医院院长!按级別,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厅级干部!而且,曾经还是省长的卫生员,这层关係网,那可深不可测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冒出一个巨大的疑问。 “书记,您……您没开玩笑吧?陈建国他有这个关係?有这层关係,他……他怎么还在民政办?” 有这么一尊大佛当姑夫,別说在清河镇,就算去市里、省里,那不都得是平步青云,早就起飞了?怎么可能窝在民政办当个小干事? “哈哈哈,你也不信吧?”刘立民笑了,笑声里却带著几分世事弄人的味道。 “当年通讯不方便,来往就靠书信,那会儿条件都不好,估计联繫就慢慢少了。” “再后来,陈建国他父亲,一场重病,人就没了,这么一来,两边的联繫,估计也就彻底断了。” 刘立民嘆了口气:“陈建国现在在民政办,当初还是我看在陈老哥的面子上,给他安排进去的。 只是他父亲走得早,这些陈年旧事,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 听完书记的解释,张立冬才恍然大悟,但心中的震撼却久久不能平息。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菸头,扔进菸灰缸,心里对这个叫陈建国的年轻人,印象瞬间又深刻起来。 至於刘书记为什么知道这层关係,却没继续提拔或者重用陈建国,张立冬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官场讲究的是什么? 是人情世故,是利益交换。 说白了,人家凭什么帮你? 要么,是你自己有潜力,是块值得投资的好料子。 要么,是你背后有背景,能给人家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有这层关係、並且早已断了联繫的年轻人,对刘书记而言,没有任何投资价值。 当年看在故人情分上给个工作,已经是仁至义尽。 至於后续的路,那就得靠你自己了。 这也就是陈默重生回来,一眼就看穿了父亲悲剧一生的根源。 为什么一辈子都没提拔?真的就是因为那场大雪砸伤了人? 別天真了。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没钱、没人、没能力。 一个三无人员,还想要啥自行车?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张立冬便起身告辞了。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走在政府大院的走廊上,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但张立冬的心里却翻江倒海。 敬老院的成功,赵天成的助力,刘书记的讚许……这些都围绕一个人。 陈建国。 有些时候,一件事情的成功与否,固然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你这个人,能不能进入领导的视野。 毕竟,一个镇政府,上上下下多少人,凭什么人家书记镇长要记住你?就因为在一个大院里上班? 张立冬的脚步,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 他忽然觉得,这个陈建国,有点意思了。 这年轻人是有本事的,如果要是再搭上他姑夫的线,怕是不起飞也能跑起来,只不过自己却不知道。 第40章 我在官场狂飆,老婆却让我回家搬砖? 另一边,赵天成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赵德山推开门,脸上堆著笑,后面跟著陈建国。 “赵镇长。”陈建国喊了一声。 “来了,快坐,快坐。”赵天成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热情地不像个领导,亲自从柜子里拿出茶叶,给两人泡茶。 这待遇,让赵德山都有些受宠若惊。 “老赵,建国,今天这事,干得漂亮!”赵天成把茶杯推到两人面前,自己也点上一根烟,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刚才我瞅见张镇长从刘书记办公室进去的时候,那脸上的笑,跟捡了钱似的,我猜啊,八成就是夸咱们敬老院这事儿呢。” 赵德山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嘿嘿一笑:“领导,这都是建国的功劳,我就是跟著摇旗吶喊,可不敢居功。” 他这话说的半真半假,但姿態摆得极正。 陈建国连忙摆手:“赵镇长,赵主任,这都是您二位领导有方,给我指明了方向,要没有您二位拍板,我那个报告写得再好,也只能压在抽屉里,早就胎死腹中了。”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两位领导,又没让自己显得虚偽。 赵天成满意地弹了弹菸灰,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好了,咱们三个也別在这儿互相戴高帽了。”他摆了摆手,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今天这事,刘书记和张镇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功劳,跑不了!尤其是建国你,这次是首功。” 赵德山和陈建国一听,心里瞬间激动起来,热络的跟赵天成閒聊起来。 过了一会,赵天成吸完烟,把菸头摁进菸灰缸里:“行了,都回去吧。后面论功行赏的时候,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尤其是建国,你这个民政办以后好好干。” 这句话,信息量巨大。 赵德山眼睛一亮,看向陈建国的眼神里,羡慕中又带著几分真心的高兴。 陈建国的心臟也猛地跳了一下,他强压住激动,只是憨厚地笑了笑:“多谢赵镇长提携。” “去吧。”赵天成挥了挥手。 两人出了办公室,走在走廊上,赵德山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感慨道:“建国啊,你小子,这次真要飞了。” “主任,看您说的,我这不还在您手底下嘛。” “快別这么说,”赵德山连连摆手。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才各自散去。 一直到中午下班,陈建国整个人都还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態里。 他感觉自己脚下踩著棉花,轻飘飘的。 骑上那辆二八大槓自行车,风从耳边刮过,都感觉是暖和的。 他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飞回家,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老婆孩子。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开场白。 “秀兰!儿子!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要升职了!” 他想像著妻子李秀兰惊喜的表情,儿子陈默崇拜的眼神。 自行车蹬得飞快,很快就到了自家超市门口。 然而,预想中温馨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好运来超市门口,挤满了人,喧闹声、討价还价声、算盘的噼啪声,匯成了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老板娘,这酱油多少钱?” “给我来两斤鸡蛋!” “那边的卫生纸,给我拿一提!” 李秀兰被围在柜檯中间,一个人简直化身成了八爪鱼。 她左手拿著算盘打得飞快,右手收钱找钱,嘴里还不停地吆喝著:“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別挤別挤!” 而柜檯另一边,八岁的陈默踩在一个小板凳上,正有条不紊地给一个大妈装著瓜子花生,称重、报价、收钱,动作熟练得像个老掌柜。 陈建国推著车子,愣在了原地。 这……这跟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那点官场上的得意,跟眼前这热火朝天的生意比起来,好像一下子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他清了清嗓子,挤进人群,凑到柜檯边。 “秀兰,秀兰!” 李秀兰头都没抬,一边飞快地拨著算盘珠子,一边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干啥?没看我忙著呢?” 陈建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不是,我……我有好事要跟你们说!”他压低声音,带著一丝神秘和激动。 “啥好事能比收钱还重要?”李秀兰终於抬头看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全是催促,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后面还一堆人等著呢!” 陈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发现儿子陈默正抬头看著他。 “爸,你回来了。”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哎,儿子!”陈建国仿佛找到了救星,连忙凑过去,“儿子,爸跟你说,今天……” “哥哥,我的辣条!”旁边一个小孩举著五毛钱,打断了陈建国的话。 “来了。”陈默应了一声,熟练地从货架上拿下一包辣条,收钱,然后继续低头整理柜檯上的零钱。 从头到尾,对陈建国即將脱口而出的“好消息”,没有表现出半分兴趣。 陈建国彻底没脾气了。 他像个傻子一样,站在柜檯边,看著忙得脚不沾地的老婆和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曾几何几时,他还是这个家的顶樑柱,他的工资是全家唯一的收入来源,他在单位里的一举一动,都牵动著老婆的心。 可现在呢? 他看著李秀兰手里那一沓厚厚的、带著各种菜味汗味的零钱,粗略一算,怕是比他一个月的工资都多。 赚钱才是硬道理啊。 尤其是在还欠著三千块钱外债的情况下,任何不能变成钱的好消息,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心里的那团火,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了。 什么提拔,什么赏识,在叮噹作响的硬幣和花花绿绿的钞票面前,不值一提。 “哎,那个谁,陈建国是吧?”一个买完东西的大妈回头看见他, “別傻站著啊,你媳妇都快忙疯了,搭把手啊!” 陈建国的老脸一红。 他默默地脱下外套,捲起袖子,走到门口,开始帮著卸刚送来的货。 一箱箱的汽水,一袋袋的大米,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生疼。 汗水顺著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第41章 新闻稿出问题了 陈建国看到自己老婆和儿子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这点事顶不上他俩赚钱的热情,吃过午饭,陈建国自己骑著车就去镇政府了, 上了二楼,他感觉整个走廊都静悄悄的。 上午还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笑声和客套话,怎么一个午休的功夫,气氛就变了? 空气里像是绷著一根看不见的弦。 回到民政办,陈建国没多想,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整理上午没干完的活。 民政办的业务繁杂琐碎,婚姻登记、五保户资格年审、救灾救济款项核对、退伍军人安置材料……桩桩件件都不能出错。 尤其是到了年底,各种报表雪片似的要往县民政局送。 前段时间光顾著忙敬老院的事,手头积压了不少工作,现在正好静下心来赶紧补上。 他刚翻开一本登记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孙大姐探进来一个脑袋,冲他挤眉弄眼。 “孙大姐,你这是干啥呢?跟做贼似的。”陈建国放下笔。 孙大姐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带上,脚步放得极轻,凑到他办公桌前,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神秘。 “哎,建国,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別往外传。”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我给你说,刚才我听说书记在办公室拍桌子了”孙大姐说得绘声绘色。 拍桌子? 陈建国愣了一下。 “上午开会的时候,刘书记不还挺高兴的吗?怎么下午刚一上班就发这么大火?谁惹他了?” “还能有谁?”孙大姐撇了撇嘴,朝另一个方向努了努。 “听说是慰问敬老院那事儿,新闻稿写得不满意,让李红梅副镇长拿回去重写呢!” 李红梅? 陈建国心里嘀咕了一句,隨即就释然了,反正和自己没关係。 “哦哦,那跟咱们没啥关係。”他摆了摆手。 “孙大姐,赶紧回自己位置上去吧,別让领导看见了,以为咱们上班时间閒聊呢。” 一篇稿子的事,顶多就是党政办的笔桿子们头疼,他一个民政办的小干事,操那份心干嘛。 孙大姐看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也觉得没趣,叮嘱了一句“你可別说是我说的啊”,就溜达著回去了。 陈建国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笔。 他不知道,这件看似跟他毫无关係的事,很快就要砸到他的头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另一边,副镇长李红梅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她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桌上摊著两份列印出来的稿纸,其中一份的页边空白处,还有龙飞凤舞的批註,字里行间都透著一股不满意。 新闻稿这东西,不都一个样吗? 往年镇里搞什么活动,都是找报社相熟的记者过来,拍几张照片,回去套个模板,一篇四平八稳的稿子就出来了。 镇里这边审一下,没什么原则性错误,就直接发了。 几十年都这么过来的。 可今天刘书记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拿著稿子看了不到一分钟,脸就沉了下来。 “红梅镇长,这稿子写得太虚,太空!光说我们去看了,去问了,送了东西,那我们的工作亮点在哪里? 我们党委政府这次下定决心解决敬老院安全隱患的魄力体现在哪里?重写!” 一句话,就把稿子打回来了。 李红梅没办法,只能捏著鼻子找到党政办主任,让他赶紧组织人手,务必领会书记精神,重新写一篇。 结果,党政办的秀才们憋了一个多小时,改出来的第二稿送上去,刘书记的脸色更难看了。 直接拍了桌子。 “还是老一套!换汤不换药!你们的脑子是干什么吃的?下午下班前,我必须看到一篇让我满意的稿子!” 李红梅从书记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感觉后背都湿了。 她现在是真头疼。 这刘书记眼瞅著快到点退休了,怎么脾气还越来越大了?莫非是老年综合徵犯了? 心里吐槽归吐槽,工作还得干。 她盯著那篇稿子,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行,这事不能我一个人扛。 李红梅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敬老院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民政办在操持,赵天成是分管领导,出了彩,他跟著风光。 现在出了问题,凭什么让她一个人在这儿挨骂? 好事是你们的,烂摊子就全甩给我?没这个道理! 想到这,她拿起桌上的稿子,踩著高跟鞋,径直走向赵天成的办公室。 “咚咚咚。” “请进。” 李红梅推门进去,脸上带著几分怨气。 赵天成正端著茶杯喝水,看见是她,笑著打招呼:“哟,李镇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看你这脸色,可不太高兴啊。” “赵镇长,我能高兴得起来吗?”李红梅把手里的稿子往他桌上一拍,人往椅子上一坐。 “你还好意思说!前段时间你跟我有好事,现在倒好,屁的好事!就因为这慰问的新闻稿,我让书记骂得狗血淋头!” 这事赵天成听说了,都在一个楼层办公,书记发火拍桌子的动静,想藏都藏不住。 “来来来,李镇长,先消消气,喝口水。”他起身给李红梅倒了杯水,脸上依旧掛著笑。 “多大点事,至於发这么大火嘛。” “你倒是说得轻巧!”李红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火气还是没降下来。 “那你倒是说说,我来你这儿能干吗?我这是来求援了!你快帮我看看,这到底要怎么办?党政办那边都帮我改了一遍了,书记还是不满意!” “行,我看看。” 赵天成这才拿起桌上的稿子,仔细看了起来。 稿子的標题很正常:《清河镇开展春节慰问敬老院活动 暖心关怀守护幸福晚年》。 下面的正文: “新春启序,暖意隨行。在春节来临之际,清河镇书记刘利民、镇长张立东带领镇政府工作人员、民政办负责人,专程前往镇敬老院开展春节慰问活动,为集中供养的五保老人送上慰问品和新春祝福……” “……实地查看老人们的居住环境和生活状况,把党和政府的温暖与关怀精准送达老年群体心中……” “……这次镇政府得知老人们的住所存在安全隱患,特批覆资金进行修缮,慰问现场,暖意融融、温情满满……” 赵天成一目十行地扫过,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这篇稿子,你要说它错吧,一个错字都没有,格式標准,用词规范,流程清晰。 可你要说它好吧,也確实跟好不沾边。 最关键的是,刘书记想要的东西,这里面一点都没体现出来。 政绩! 这篇稿子,完全没有突出镇党委、镇政府在这次事件中,是如何高瞻远瞩、雷厉风行、为民办实事的。 它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没有提炼出一个亮点。 可这玩意儿,到底该怎么写? 赵天成也犯了难,他自己也是从基层干起来的,写材料的苦,他吃过,这种文章,最是考验笔桿子的功力。 眼看赵天成拿著稿子半天不说话,光是皱著眉头,李红梅急了。 这可是下午下班前就要交差的,明天一早就得见报! “赵镇长,你看完了倒是说句话啊!” “啊啊,不好意思,想事情出神了。”赵天成回过神来,把稿子放下,食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我看了,这稿子,確实中规中矩了点,书记不满意,也正常。” “哪里正常了?往年不都这么写的吗?”李红梅还是不服气。 “此一时,彼一时嘛。”赵天成耐著性子解释, “这次敬老院的事,跟以前的小打小闹不一样。 这是实实在在解决了一个大隱患,是咱们镇里今年春节前干得最漂亮的一件民生实事。 书记的意思,是想借著这次机会,好好宣传一下,把咱们的政绩给突出出来。” “对!书记也是这么说的!”李红梅一拍大腿。 “可问题是,这政绩要怎么突出?怎么写啊?他又不说清楚,就一个劲儿地让改,真是烦死我了!” 领导说话,向来都是点到为止。 下面的人能不能领悟意图,那是下面人的本事。 领悟了,怎么去干,怎么干好,更是难题。 赵天成掐灭了菸头,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党政办那几个笔桿子,写个工作总结、匯报材料还行,让他们写这种需要拔高立意、提炼亮点的宣传稿,確实有点为难他们了。 这事,得找个脑子活泛,看问题角度刁钻的人来办。 谁呢? 一个名字,毫无徵兆地从他脑海里蹦了出来。 陈建国! 赵天成眼前一亮。 他想起了陈建国之前写的那份关於敬老院安全隱患的调研报告。 那份报告,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关键是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劲儿,不是乾巴巴地陈述问题,而是在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字字句句都打在关键点上。 能写出那样一份报告的人,笔头功夫绝对不差。 而且,他对敬老院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最清楚,由他来写,或许能写出不一样的味道。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再也遏制不住了。 第42章 谁家孩子8岁就上班的 陈建国被叫到了赵天成的办公室,走过去的时候一脸疑惑,毕竟这会事情都忙完了,还找我有啥事? 总不能是新闻稿吧,哈哈哈 陈建国推开赵镇长的门 “赵镇长好,李镇长好。”陈建国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心里却骂自己是个乌鸦嘴。 “建国来了,坐。”赵天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掛著一贯的和煦笑容。 “建国啊,找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赵天成开门见山。 “赵镇长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陈建国坐得笔直。 赵天成没说话,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李红梅。 李红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陈建国面前,把那份被批得体无完肤的稿子递了过来。 “建国,你先看看这个。” 陈建国接过稿子,只扫了一眼標题和开头,心里就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这不就是上午孙大姐说的,让书记拍了桌子的那篇新闻稿吗?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不会真让自己写吧?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解。 “是这样的,”李红梅的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又带著几分刻意的温柔。 “这篇稿子,刘书记很不满意,觉得没有体现出我们镇党委政府的工作亮点。 党政办那边改了一稿,还是不行,这不,赵镇长就推荐了你。” 推荐我?陈建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一个民政办的小干事,写写办事流程、整理整理材料还行,这种给领导脸上贴金的宣传稿,他哪会写啊? 这玩意儿弯弯绕绕太多,一个词用不对,马屁就拍到马腿上了。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便秘,心里叫苦不迭,这赵镇长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李镇长,您太抬举我了。”陈建国连忙摆手,想把这烫手山芋推出去。 “我……我没写过新闻稿,这专业不对口啊。党政办的同志们都是笔桿子,他们都……” “哎,建国同志,你就別谦虚了!”李红梅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里透著不容拒绝的干练。 “你那份敬老院的调研报告,镇长都亲自表扬过!说写得有水平,有深度,情况摸得透,问题点得准!能写出那样的报告,写一篇新闻稿还不是手到擒来?” 陈建国一听,更是哭笑不得。 那报告能一样吗?那是我儿子……呸,那是我实地调研,有一说一写出来的。 这新闻稿,得无中生有,拔高立意,他真不会啊! 他求助似的看向赵天成,希望自己的老领导能说句公道话。 谁知赵天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像是没看到他的眼神。 “建国啊,李镇长这也是没办法了,你就当帮李镇长一个忙,也是帮我一个忙。 再说了,这也是个机会嘛,能在刘书记面前露露脸,对你以后有好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建国知道,这事是推不掉了。 两位副镇长一唱一和,一个给压力,一个给甜枣,他一个小干事,还能说个“不”字? 再说了,自己是赵镇长的人,总不能让领导在同事面前下不来台。 罢了罢了。 陈建国心里嘆了口气,脑子里瞬间闪过儿子陈默那张小脸。 实在不行,就只能回家求援了,万一儿子行呢?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有了底。 他把心一横,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为难又坚决的表情: “赵镇长,李镇长,既然领导们信得过我,那我就试试。不过我確实是第一次接触这个,写得不好,还请李镇长多担待,咱们隨时沟通修改。” 他没把话说满,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行行行!太好了!”李红梅一听他答应,脸上的愁云立马散了大半,整个人都鬆弛下来。 “走走走,建国,事不宜迟,去我办公室,我跟你详细说说!” 她风风火火地拉著陈建国就要走,时间不等人啊! “好好好,建国,你全力配合好李镇长,写出一篇好稿子来!”赵天成笑呵呵地挥了挥手,总算是把这个人情送出去了。 至於陈建国到底行不行,那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了。 总不能真因为一篇稿子,去县里找人帮忙吧?那不是明摆著告诉县领导,清河镇连个写材料的人都找不出来?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 一进李红梅的办公室,那股焦灼的空气又回来了。 李红梅把两份稿子往桌上一摊,指著上面的批註,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刘书记的不满之处全都说了一遍。 “……你看,书记的意思就是,要突出『魄力』,突出『为民办实事』的决心,要写出我们是怎么发现问题,又是怎么雷厉风行解决问题的!不能光写送了点米和油就完事了!” 陈建国拿起稿子,又仔细看了一遍。 这下,他看得更明白了。 稿子本身没毛病,四平八稳,流程清晰。但问题就出在太“平”了。 通篇都是“领导重视”“亲切关怀”“温暖人心”之类的套话,看完,只知道领导去敬老院转了一圈,解决了问题,但完全看不出来要突出的政绩。 说白了,这稿子没有把功劳簿漂漂亮亮地摆出来。 而且,这个功劳还得记在“镇党委、镇政府”的头上,尤其是要突出刘书记的高瞻远瞩。 这活儿,技术含量太高了。 按照自己现在的功底,写出来估计也是第三份废稿。 “李镇长,”陈建国放下稿子,脑子飞速转动。 “我明白书记的意思了。这稿子確实需要重新构思一下,不能按照常规活动的思路来写。”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李红梅猛点头。 “这样,您让我回办公室,我静下心来好好琢磨琢磨,理一下思路,打个草稿。写好了,我第一时间拿过来给您看。” “行!那你快去!需要什么,隨时来找我!”李红梅现在看陈建国,就像看救星一样。 陈建国点点头,拿著两份废稿,转身离开了李红梅的办公室。 但他没有回民政办。 一出办公楼,他径直衝向停车棚,跨上自己的二八大槓,脚下蹬得虎虎生风,链条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这玩意儿自己是真搞不定了! 有事找儿子! 这是陈建国这半个多月以来,总结出的最宝贵的人生经验。 自行车骑得飞快,一路捲起尘土,直奔家里的小超市。 刚到门口,就看见自家那个小小的身影,正踩在一个板凳上,有模有样地指挥著顾客排队结帐,儼然一副小老板的架势。 陈建国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现在自己的“政治生命”比较要紧。 他一个箭步衝进超市,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拎起板凳上的陈默,夹在胳膊底下就往外走。 正在收钱的李秀兰不干了,手里的毛票一拍,杏眼圆睁。 “陈建国!你发什么疯!没看见店里正忙著吗?把我儿子放下!” “老婆老婆,我找儿子真有天大的事!一会儿就还你!”陈建国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被夹在半空的陈默,两条小短腿无力地蹬著,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发出了绝望的吶喊。 “爸!妈!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还是个八岁的孩子啊!救命啊——” 陈默无奈了,最近可把自己忙坏了,上辈子当程式设计师也没这么累啊。 谁家孩子8岁就上班的,一会干体力,一会干脑力,毁灭吧,这家不能呆了。 第43章 这新闻写的真好-来自作者的自夸 一进屋,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超市的嘈杂。 陈建国把儿子往小板凳上一放,自己则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儿子,我的好儿子,老爸这次是真没辙了,求你了!” 他也不管儿子能不能听懂,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新闻稿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刘书记发火,到党政办改稿失败,再到赵天成和李红梅联手推他写稿子,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李镇长和赵镇长可都眼巴巴地等著我呢,这稿子要是再不行,你爸我这半个月的辛苦付出就没了!”陈建国说著,声音里都带。 陈默安静地坐在板凳上,两条小短腿晃悠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把事情捋了个七七八八。 又是这种事。 领导要“既要又要”,既要体现工作成果,又要拔高思想立意,还不能显得刻意吹捧,最后功劳必须精准地落在某几个人头上。 这活儿,上辈子他见得多了。 说是写稿子,其实是揣摩上意,在字里行间搞权力寻租。 他爹这种一根筋的老实人,哪里会懂这些弯弯绕绕。 “老爸,你把原来的稿子拿来我看看。”陈默开口了,声音稚嫩,语气却异常沉稳。 “好好好!”陈建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两份被批得体无完肤的废稿,小心翼翼地摊在儿子面前。 陈默接过来,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果然不出所料。 第一篇,典型的流水帐,记录了某年某月某日,某某领导带著什么东西,去敬老院慰问,说了什么话,老人们多么感动。空洞无物,全是套话。 第二篇,党政办改的,学聪明了点,加了些形容词,比如“高度重视”“亲切关怀”“温暖人心”,但骨子里还是换汤不换药。 这两篇稿子,就像两杯白开水,解渴可以,但要品出什么味道来,那是痴人说梦。刘书记要的是一杯能咂摸出滋味的陈年老酒。 陈默沉默了。 写报告他在行,但这种带著鲜明时代烙印的政府新闻稿,他还真是第一次。 后世那些博眼球的標题党肯定不能用。什么“八旬老人为何热泪盈眶,这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要是敢这么写,他爹明天就得被清河镇除名。 必须得符合这个年代的语境,又得有超越这个年代的立意。 有了。 陈默脑中灵光一闪。 “爸,给我拿纸和笔。” “哎!”陈建国连忙翻箱倒柜,找出纸笔,像伺候小祖宗一样摆在陈默面前。 陈默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身子趴在桌子上,拧开钢笔帽,开始在纸上“沙沙”地书写起来。 標题,就是一篇稿子的眼睛。 他没有用“xx镇领导春节前夕慰问敬老院”这种平铺直敘的標题,而是笔锋一转,落下了十几个字。 《来自清河镇的一场特殊的“春节慰问”》 陈建国在旁边伸长了脖子看著,光是看到这个標题,他的眼睛就亮了。 特殊?哪里特殊? 这个標题,一下子就勾起了人的好奇心。 接著,陈默开始写正文。 他没有从领导写起,而是把镜头直接对准了敬老院和老人。 “不同於以往的送慰问、话家常,近日,清河镇书记刘立民、镇长张立东以及其他领导班子带领镇政府工作人员走进镇敬老院,开展了一场『双向奔赴』的特殊春节慰问。” “没有冗长的讲话,没有刻板的流程,只有老人们的『心里话』、干部们的『实举措』,还有一面承载著温情与认可的锦旗,让这个寒冬因这场特殊的相聚而格外温暖。” 陈建国看得嘴巴越张越大。 “双向奔赴”?这是什么词?新鲜!高级! 稿子继续往下,引用了老人们的原话。 “『以前住的老房子,一到下雨天就漏雨,冬天冷风直往屋里钻,现在修得亮堂堂、暖烘烘,晚上睡觉都踏实多了!』……老人们你一言我语,畅谈著敬老院修缮后的新变化,诉说著日常起居中的小幸福,言语间满是真挚与喜悦,每一句话都是对镇政府工作的最朴素肯定。” 看到这里,陈建国猛地一拍大腿! 高!实在是高! 用老百姓的话来肯定政府的工作,比自己说一百句“领导关怀”都管用!这不就是刘书记要的“亮点”吗? 接下来,稿子笔锋一转,开始解释这场慰问的背景。 “原来敬老院的故事是从镇党委党政府决定对敬老院危房修葺开始的…….这份认可的背后,是镇政府对老人们『住得安全、住得舒心』需求的精准回应,镇政府聚焦敬老院的老旧房屋的民生痛点,摒弃『修修补补』的敷衍思路,將其纳入民生实事重点项目,投入专项资金开展全面修缮改造……” “魄力”! 陈建国脑子里蹦出这两个字。 这不就把刘书记的“高瞻远瞩”和“雷厉风行”给写出来了吗?而且写得不著痕跡,是通过解决实际问题来体现的,比直接夸奖高明了一万倍! 陈建国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儿子那个小小的背影,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这哪里是个八岁的孩子?这遣词造句的功力,这谋篇布局的思路,这揣摩上意的本事,別说党政办那几个笔桿子,就是县委宣传部里,能写出这种稿子的人,恐怕也找不出几个! 这儿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哪知道,陈默只是把后世网际网路上那些成熟的宣传稿模板,结合1998年的实际情况,做了一次降维打击。 稿子的最后,是点睛之笔。 “这场慰问的『特殊』,更在於『双向奔赴』的温情互动。『尊老敬老不是一句口號,而是要落在实处、暖到心底。』 书记刘立民表示,这场特殊的慰问,既是一次初心使命的践行,也是一次民生工作的『回头看』和『再提升』。 不同於以往『送完就走』的慰问模式,此次走访更注重倾听老人们的真实需求……为下一步优化养老服务……找准方向。” 落笔,收工。 整篇稿子,既有老百姓的口碑,又有镇政府的实干,最后还把刘书记的讲话拔高到了“践行初心”“回头看再提升”的高度。 完美! “呼……” 陈默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一扔,整个人像被抽乾了精气神,瘫在了椅子上。 这具八岁的身体,进行如此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实在是太勉强了。 “老爸,赶紧拿走,我歇会儿,脑细胞死完了。”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哎哎哎!好好好!”陈建国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拿起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稿纸,手都在抖。 这哪里是一篇稿子,这简直是他的救命符,是他的晋升阶梯啊! “哈哈哈,谢谢儿子!晚上给你买好吃的!”陈建国激动得语无伦次。 “老爸,咱家开的是超市,缺你那点吃的吗?”陈默翻了个白眼。 “对对对,忘了忘了!那你自己去拿,就说我说的!” “得了吧,我隨便拿,老妈不得打死我。你赶紧走吧!” 陈建国也顾不上再多说,拿著稿子,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一阵风似的衝出了门,直奔政府大院。 第44章 李镇长,你墙角挖晚了啊 清河镇政府,李红梅副镇长办公室。 李红梅正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地看一眼墙上的掛钟。 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陈建国怎么还没回来? 难道他也不行? 这个念头一起,李红梅的心就沉了下去,要是陈建国也搞不定,这事可就真麻烦了。 就在她心烦意乱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篤篤篤”地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陈建国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额头上还带著细密的汗珠,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李镇长,稿子……我写好了。” 李红梅精神一振,快步走上前:“快!拿来我看看!” 她一把从陈建国手里抢过那张稿纸,目光落在標题上。 《来自清河镇的一场特殊的“春节慰问”》 嗯? 李红梅看到这个標题就吸引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这个年代哪有这么写的,真是新奇。 紧接著就看正文,整篇没有描述政府的政绩,但是却感觉镇党委和党政府为人民群眾办实事的初心。 尤其想到这个新闻稿配上当时在写著为人民服务的墙上的合影,这个报告不就是领导要的嘛。 一瞬间,李红梅看陈建国眼神都变了,这小子真是人才啊,要不调到自己部门吧。 当然了,陈建国听不到李红梅的心思,要是知道估计得高兴跳起几米高了。 但是李红梅一直盯著陈建国,把陈建国整的不好意思了, “李镇长,您看是这个不太好吗,哪里需要修改?”,陈建国以为新闻稿出了问题。 “没有没有,你这个很好,我去找书记匯报,你在这等我”,李红梅才想起要正事要紧,起身就去了书记办公室。 --- 李红梅拿著稿子,脚步匆匆地穿过走廊,直奔刘立民的办公室。 “篤篤篤。” “进来。” 推开门,刘立民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文件,抬眼看到李红梅,放下手中的笔:“红梅同志,稿子改好了?” “书记,您看看。”李红梅双手递上稿纸,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 刘立民接过来,目光落在標题上,眉头微微一挑。 《来自清河镇的一场特殊的“春节慰问”》 “特殊?”他嘴里念叨著这两个字,继续往下看。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掛钟的滴答声。李红梅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手心微微出汗。 刘立民的表情从疑惑,到专注,再到眼睛一亮。 “双向奔赴……”他轻声念出这四个字,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继续往下,看到老人们的原话,看到“精准回应”“民生痛点”,看到最后那句“践行初心”“回头看再提升”,刘立民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好!”他猛地一拍桌子,把李红梅嚇了一跳。 “红梅同志,你这个新闻稿写得好啊,写得非常好!”刘立民站起身,拿著稿子又看了一遍。 “看来你还是领悟我说的意思了。” 李红梅心里一松,脸上露出笑容:“书记,您满意就好。” “满意,太满意了!”刘立民把稿子放在桌上,用手掌抚平纸张。 “你看这个角度,不是我们自己夸自己,是老百姓在说话。 这个立意,不是停留在送温暖,而是上升到践行初心、改进工作,这才是我们党员做的嘛!” 他越说越激动,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篇稿子要是发出去,配上咱们在敬老院为人民服务那面墙前的合影,效果绝对好!县里那些人看了,也得竖大拇指!” 李红梅见书记这么高兴,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那我马上去联繫县报社,爭取发在头版?” “对对对,就发头版!”刘立民点头, “多花点钱没事,这个必须得让全县人民都看到!” “行,书记,我马上就去办。”李红梅转身要走。 “等等。”刘立民叫住她。 李红梅心里一紧,回过身:“书记,还有什么吩咐?” 刘立民拿起稿子,又看了一眼,抬头问道: “红梅同志,我再问一下,这个新闻稿是谁写的?咱们党政办出人才了啊。” 李红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完了。 她就知道会问到这个。 党政办是书记分管的,结果这么重要的稿子,党政办没写出来,反而是民政办的人写的,这不是打书记的脸吗? “书记……”李红梅斟酌著用词。 “不是党政办写的,是民政办的陈建国写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刘立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並没有变冷,反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哦,陈建国啊……” 他把稿子放下,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你去吧,抓紧时间联繫报社。” “好的,书记。”李红梅不敢多问,赶紧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刘立民放下茶杯,又拿起那张稿纸,仔细看了一遍。 “陈建国……”他嘴里念叨著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这小子,有才啊。 党政办那几个笔桿子,一个个都是科班出身,结果写出来的东西,还不如一个民政办的干事。 这种人,得重用。 可惜…… 刘立民嘆了口气,看向窗外。 他今年五十八,明年就要退休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在退休前把政绩做足,爭取一个副处级待遇。 至於提拔干部、培养人才这种事,已经不是他该操心的了。 “要是再年轻十岁就好了。”他自言自语道。 陈建国,好好干吧。 --- 李红梅回到办公室,陈建国还站在那里,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李镇长,书记那边……”陈建国小心翼翼地问。 “书记很满意。”李红梅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你这次立功了。” 陈建国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放鬆下来:“真的?书记真满意?” “废话,我还能骗你?”李红梅坐回椅子上,看著陈建国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这小子,真是个人才。 之前怎么没发现呢? 在民政办干了这么多年,一直默默无闻,结果关键时刻能写出这种水平的稿子。 这种人,放在民政办太屈才了。 李红梅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她分管计生办,现在正缺人手,要是能把陈建国调过来,先给个副主任干著,回头升个主任也不是不可能。 “陈建国。”李红梅开口。 “哎,李镇长!”陈建国立刻站直身体。 “你在民政办干了几年了?” “八年了。” “想不想换个地方?”李红梅试探性地问。 陈建国愣了一下,脑子飞快转动。 换地方?什么意思? 是要调动? 还是……要开除? 不对,李镇长刚说书记满意,应该不是坏事。 “李镇长,您的意思是……” “先別急,我就是隨便问问。”李红梅笑了笑。 “哦哦,那李镇长我就走了,” 陈建国心里萌生退意,李镇长这是想挖我啊,但是晚了啊,我生是赵镇长的人,死是赵镇长的鬼。 告別了李镇长,走出办公室,陈建国赶紧去赵镇长办公室,必须让领导知道自己忠心耿耿。 第45章 陈建国:领导,我可是你的人 赵天成办公室。 陈建国推门进去的时候,心跳得像擂鼓。 他刚刚从李红梅那边出来,那位女镇长看似隨意的问话,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他心里,激起千层浪。 挖人? 而且是当著他的面,毫不避讳地挖。 这事可大可小,处理不好,他陈建国就会里外不是人,一边是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赵镇长,另一边是手握实权、同样不能得罪的李镇长。 官场上最怕的就是站位不清,左右摇摆。 那种人,死得最快。 陈建国深知自己几斤几两,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唯一的依仗就是赵天成。 是赵天成给了他机会,这份恩情,他得认。 更何况,调研报告和新闻稿,都是儿子操刀,只不过最终受益人也是他陈建国而已。 “赵镇长。”陈建国关上门,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郑重。 赵天成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脸上带著笑意: “建国啊,回来了?怎么样,李镇长和书记那边,对稿子还满意吧?” 他心情不错,毕竟自己手下的人办成了大事,他脸上也有光。 “书记和李镇长都非常满意。”陈建国先报喜,然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赵镇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赵天成是什么人?在镇政府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人情世故早就练成了火眼金睛。 一看陈建国这表情,就知道有事。 他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示意陈建国坐下:“说吧,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陈建国没坐,就站在办公桌前,微微躬著身子,把姿態放得很低。 他將刚才在李红梅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当然,他没有添油加醋,这会在领导面前添油加醋会让领导有別的想法。 只是客观陈述李红梅问他“想不想换个地方”的事实,以及他自己如何“心向赵镇长,婉言谢绝”的过程。 办公室里的空气,隨著他的讲述,一点点冷了下来。 赵天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上“为人民服务”的红字,一言不发。 陈建国心里七上八下,大气都不敢喘。 他这也是在赌,赌赵天成是个护短的领导,赌赵天成容不下別人在自己的地盘上伸手。 “砰!” 赵天成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砸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洒了一桌子。 陈建国心里一松,赌对了! “李红梅那娘们真这么说的?”赵天成火了,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自己好心好意让她的人去帮忙解决党政办的烂摊子,结果倒好,这婆娘反手就来挖自己的墙角!真当他赵天成是泥捏的? “领导,您別生气。”陈建国赶紧开口,態度诚恳, “李镇长可能也是心切,没有別的意思。”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门儿清,这个时候,必须得表现出自己的“忠心”。 “领导您放心,我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全靠您的提携和指导。 在您的指导下我才能进步得更快,我会紧紧跟著您的步伐,绝不会有二心!”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 官场最忌讳的就是墙头草,今天跟这个领导,明天跟那个领导,那种墙头草,风一吹就倒,谁都不会真正信任。 陈建国不是那种人,更何况,他背后还有儿子这个“高人”在指点,路该怎么走,他清楚得很。 赵天成停下脚步,转身看著陈建国,眼神复杂,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欣慰。 这小子,上道!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语气也缓和下来,带著一种自己人的亲近: “建国啊,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你放心,你是我赵天成的人,我不会亏待你。” “副主任的位置,这几天我马上就给你爭取下来!等老赵彻底退了,这个主任,就由你来当!” 轰! 陈建国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副主任! 主任! 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位置!他辛辛苦苦在民政办干了八年,现在,赵镇长一句话,就给他画了这么大一个饼! 不,这不是饼,这是实实在在的承诺! “感谢领导!感谢领导的栽培!”陈建国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以后我就是您的兵,您指哪,我打哪!” “哈哈哈,没那么严重。”赵天成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好好工作,把该做的事做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是!是!我一定努力工作!” “行了,去吧。” “谢谢领导,那我先去忙了。” 陈建国转身准备离开,却发现赵天成也跟了上来。 “去吧。” 赵天成一直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亲手为他拉开门,还笑著对他点了点头。 这一幕,恰好被走廊里路过的几个其他科室的同事看在眼里,一个个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镇政府大院里谁不知道,能让赵镇长亲自送到门口的,也没几个人。 陈建国在眾人惊异的目光中,挺直了腰杆,感觉自己走路都轻飘飘的,脚下像是踩著云彩。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极度的兴奋和不真实感中。 刚才赵镇长的承诺,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反覆播放。 副主任……主任…… 他咧著嘴,控制不住地傻乐,一会儿看看自己的手,一会儿又摸摸桌子,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了起来。 就这么傻乐了半个多小时,到下班他还没回过神来。 “建国,下班了,还坐著干嘛呢?別傻乐了,捡到钱了还是怎么的?有什么大好事啊?” 民政办的孙大姐走了过来,她是个快人快语的直爽性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要是有心人看到陈建国这副魂不守舍又喜气洋洋的样子,再结合他之前又是去赵镇长办公室,八成能猜到,这小子是要升了。 毕竟,民政办主任孙德海快退休的消息,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哦哦,孙大姐。”陈建国回过神来,连忙掩饰自己的表情。 “没有没有,就是想起点家里的事。” “家里的事能把你乐成这样?”孙大姐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转而换了个话题。 “对了建国,我可听说了啊,你们家在镇上开了个超市,叫什么……好运来?生意很好啊!” “嗨,就是我媳妇瞎折腾搞的一个,生意还行,混口饭吃。”陈建国谦虚道。 “你可拉倒吧!”孙大姐一摆手, “我听好几个人说了,你们家的超市童叟无欺,明码標价,东西也全乎,比供销社还好呢!我正准备下班过去看看,照顾照顾你家生意去!” “行啊!那敢情好!”陈建国心里高兴,这可都是潜在的顾客。 “谢谢孙大姐,您去了提我,我让我媳妇给您打个折,算优惠价!” “哈哈,那可太好了!你这话我可记住了啊!”孙大姐乐了。 “走走走,別坐著了,下班!正好顺路,我跟你一块儿去!” “好嘞!” 陈建国也没心思再待在办公室,拿起自己的东西,跟著孙大姐一起锁门下班。 走出政府大院,陈建国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事业上,即將迎来飞跃;家庭里,老婆贤惠能干,儿子聪明绝顶。 他的人生,好像从儿子说重生后,就彻底不一样了。 第46章 上报,县里放卫星 第二天一早,陈建国踏进政府大院的时候,感觉脚下的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昨晚赵天成镇长亲自把他送到门口的场景,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那种被领导重视的感觉,比三伏天喝冰汽水还舒坦。 他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民政办主任赵德山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扬著一份报纸,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 “主任,早上好啊,您今天气色不错啊。”陈建国连忙起身,客气地打招呼。 赵德山今年快五十了,在民政办主任这个位置上干了十几年,无功无过,就等著平稳退休。 平时见谁都是乐呵呵的,但今天这笑容里,明显多了几分真切的激动。 “哈哈哈,建国啊,今天確实不错!”赵德山把手里的报纸往桌上一拍,声音都洪亮了不少。 “快看!咱们敬老院的新闻,上县报了!头版!” “头版?”旁边的孙大姐也凑了过来,发出一声惊呼。 县报的头版,那是什么概念?镇里一年到头的大事,能上个报就算不错了。头版,那得是县里领导高度关注的典型事跡才有的待遇! 陈建国接过报纸,目光落在最显眼的位置。 《来自清河镇的一场特殊的“春节慰问”》 那个熟悉的標题,像烙印一样刻在那里。下面的正文,几乎和他儿子写的一字不差,只是个別地方做了细微的润色。 “双向奔赴”、“民生痛点”、“践行初心”……这些新颖又贴切的词汇,在报纸的油墨香气中,显得格外有分量。 孙大姐在一旁看得兴高采烈,嘴里嘖嘖称奇: “呀,你这稿子写得也太好了吧!『双向奔赴』,这词我头一回见,用得真绝了!这下咱们民政办可算出大风头了!” …… 与此同时,镇书记刘立民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热烈。 镇长张立冬也在,两人面前摊著同一份报纸。 “好!写得好啊!”刘立民看完最后一句,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篇报导,绝不仅仅是在报纸上露个脸那么简单。 这篇稿子,就像一颗信號弹,把清河镇的工作亮点,以一种最亮眼的方式,发射到了县领导的视野里。 “书记,这篇稿子写得確实有水平。”张立冬也抬起头,眼神里带著讚许, “角度新颖,立意高远,把咱们修缮敬老院这件实事,拔高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这下,咱们清河镇算是给县里送去了一个惊喜啊。” “何止是惊喜!”刘立民站起身,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这简直就是一枚小卫星!我敢打赌,县里肯定会注意到,说不定马上就会有电话过来询问!” 话音刚落,办公桌上那台红色的电话机,就“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两个人的心上。 刘立民和张立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兴奋。 来了! 刘立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稳稳地拿起话筒,声音沉稳有力:“您好,我是清河镇刘立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笑声。 “立民同志啊,我是张国强。” 轰! 刘立民的脑子嗡的一声。 张国强!县委书记!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通电话,竟然是县里的一把手亲自打来的! 旁边的张立冬也听到了这个名字,整个人都僵住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张……张书记好!”刘立民的舌头瞬间有些打结,但多年的从政经验让他迅速冷静下来,后背却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哈哈哈,立民同志,你们清河镇今天可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张国强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我刚看了今天的县报,你们那个『特殊的慰问』,搞得很好嘛!说说看,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新形式的?” 刘立民的心臟砰砰直跳,大脑飞速运转。 机会!天大的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组织好语言,沉声匯报导: “书记,是这样的。我们这次的慰问活动,其实是源於一份调研报告。 前段时间,我们镇民政办的同志,深入基层调研,出具了一份关於敬老院现状的详细报告,报告里明確提出了敬老院的房屋、基础设施都存在严重的安全隱患。 我们镇党委和政府班子在收到报告后,高度重视,经过充分研討,决定摒弃『修修补补』的老路子,將其列为民生实事重点项目,投入专项资金进行彻底的改造修缮。 后面的慰问活动,就是修缮完成后,我们去听取老人们反馈的一次『回头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巧妙地將新闻稿的成功,归功於前期扎实的调研工作,把一个宣传上的亮点,变成了一个从发现问题到解决问题的完整工作闭环。 这一下,整个事件的厚度,立刻就上来了。 电话那头的张国强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消化这番话。 “好啊!”张国强再次开口,语气里的讚赏意味更浓了。 “我很满意!立民同志,你们清河镇的资金一直不宽裕吧? 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还能把人民群眾的安危冷暖放在心上,精准地发现问题,有魄力地解决问题,我很高兴!这才是我们党员干部应该做的,要为人民服务嘛!” “是,书记,我们清河镇党委政府始终牢记使命,不忘初心!”刘立民激动地说道。 “好好好!『牢记使命,不忘初心』,这句话说得好!”张国强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这样吧,立民同志,你准备一下材料,回头到我办公室来,详细匯报一下你们清河镇的民生工作。” “谢谢书记!谢谢书记的肯定!我马上跟张秘书联繫时间!”刘立民握著电话的手都在抖。 掛了电话,刘立民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脸上一片潮红,像是喝了半斤白酒。 去县委书记办公室做专题匯报! 这待遇,整个清河县,一年也轮不到几个乡镇! 这哪里是什么小卫星,这简直是放了一颗原子弹啊! 旁边的张立冬已经完全看傻了。 他原以为这事最多就是得个口头表扬,没想到竟然直接惊动了县委书记,还换来了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立冬镇长,”刘立民转过身,意气风发。 “我就不招呼你了,我得赶紧准备准备匯报材料,这可是头等大事!” “书记您忙,您忙!那我就先走了。”张立冬回过神来,连忙告辞。 走出书记办公室,张立冬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静。 民政办的调研报告…… 他脑海里浮现出陈建国那张老实巴交的脸。 这小子,藏得也太深了! 张立冬脚步一顿,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这样的人才,窝在民政办,是不是太屈才了? 第47章 在领导指导下,多多进步 张立冬靠在真皮办公椅背上,手指夹著半截红塔山。 青烟裊裊升起,模糊了视线。 刘立民去县委匯报工作了。 风光啊。 这老小子今天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迈得大。 张立冬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 这次清河镇算是露了大脸。 那个陈建国。 张立冬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老实巴交的脸。 目前还是白身,能力突出。 而且还有可能存在省里的关係,这不好好培养培养,那自己不就是大傻子了嘛,必须叫过来好好聊一聊 桌上的內线电话被拿起。 “小刘,去叫一下赵副镇长,还有民政办的陈建国,来我办公室一趟。” ..... 走廊里。 陈建国跟在赵天成身后,手心直冒汗。 镇长办公室。 这地方他工作这么多年,进去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平时匯报工作,那都是主任的事,哪轮得到他一个普通科员?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噠噠的声音。 “別紧张。”赵天成头也没回,声音压得很低。 “赵镇长,我……”陈建国咽了口唾沫。 “出息。”赵天成轻笑一声,“肯定是好事。” 走到门前。 赵天成抬手。 咚咚咚。 “进来!” 门內传出一个洪亮的声音,中气十足。 赵天成推门而入,步履轻鬆。 陈建国紧隨其后,呼吸不自觉放慢。 宽敞的办公室,红木办公桌,靠墙一排大书柜。 张立冬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脸上掛著热络的笑。 “天成,建国,来来来,快坐!” 张立冬伸手指著待客的黑色真皮沙发。 “喝什么自己泡,天成你熟,你来弄。” 语气隨意,透著亲近。 赵天成也不客气,径直走向茶水柜。 “镇长今天气色好啊,遇上大喜事了?”赵天成一边从铁罐里捏出茶叶,一边打趣。 “哈哈,你这眼睛就是毒!”张立冬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刚从刘书记那回来。”张立冬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这次的报导,算是在县里放了个大炮仗!县委张书记亲自打的电话,刘书记这会儿正急吼吼地准备材料,要去县里单独匯报呢。” “哎哟,那可真是大喜事!”赵天成把泡好的茶端过来,放在茶几上。 “镇长,你说这次县里高兴,能不能顺便多给咱们镇拨点款下来?” 张立冬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悬。” 他摇摇头,放下茶杯。 “县里也不富裕。咱们县又不是什么贫困县,拿不到上头的专项补贴。 可要说富裕,那是扯淡。下面这些乡镇,哪个不是靠天吃饭种地的?连个像样的工业產业都没有。” 张立冬嘆了口气,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搞钱难啊。” 赵天成也在一旁跟著嘆气。 “是啊,没钱什么事都办不成。” 两位领导一唱一和,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沉闷了些。 陈建国坐在沙发边缘,腰杆挺得笔直。 他没插话。 这种级別的对话,他插不上嘴,也不能插嘴。 张立冬的目光转了过来。 落在陈建国身上。 “建国同志啊。” 张立冬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语气变得温和。 “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想跟你好好聊聊。” 张立冬指了指赵天成。 “也就是天成慧眼识珠,我是真没想到,咱们镇政府大院里,还藏著你这么个大能人啊。” 陈建国赶紧欠身。 “镇长过奖了,我就是干点本职工作。” “別谦虚!”张立冬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规矩。”张立冬身子前倾,盯著陈建国的眼睛。 “这次的新闻稿,还有敬老院的危房改造,你出了大力气,说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张立冬靠回椅背,补充了一句。 “当然了,要钱没有,咱们镇的財政状况,你也是知道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赵天成在一旁端著茶杯,没喝,余光瞥向陈建国。 这小子会怎么接? 陈建国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收紧。 要官。 这两个字在舌尖打转。 真要这么直接说?会不会太直接了? 如果客气一下,说不要奖励,领导会不会觉得他虚偽? 算了,还是坦诚一点! 陈建国迎上张立冬的目光。 “镇长。”陈建国开口,声音平稳。 “我这些工作,都是在咱们镇党委和政府的指导下开展的。 要说功劳,那也是两位领导指挥有方,把控全局。 我顶多就是跑跑腿,算个苦劳。” 张立冬笑了笑,等他下文。 “奖励什么的,我真不敢想,也没想过。”陈建国话锋一转,音量拔高了一点。 “要是领导实在觉得我干得还行,是个能做事的人……” 陈建国停顿半秒。 “以后希望在二位领导的支持下,多多进步。” 多多进步。 体制內的黑话。 进步,就是升官。 安静。 几秒钟后。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张立冬和赵天成同时大笑出声。 笑声在办公室里迴荡。 张立冬指著陈建国,笑得夹著烟的手直抖。 “天成啊天成,你看看!”张立冬转头看向赵天成。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手底下这个陈建国,还是个小滑头!” 赵天成也笑骂道:“这小子,平时看著闷葫芦一个,关键时刻嘴倒是挺利索。” 张立冬收起笑声,把菸头扔进菸灰缸。 “天成,人家可是把话挑明了,想进步。”张立冬盯著赵天成,语气半真半假, “你那边有没有安排?要是没安排,我可就把他调到我党政办去了啊,我那边正缺个笔桿子。” 抢人。 这才是张立冬今天叫他们来的真实目的。 老狐狸,在这等著呢! 陈建国现在可是他手里的一张王牌,怎么可能放给张立冬? “別啊领导!” 赵天成赶紧放下茶杯,身子往前一凑,语气急促。 “我这可是有安排的!” 赵天成看了陈建国一眼,拋出底牌。 “咱们过两天不是要开党委会吗?我已经打算好了,在会上提议,把建国提到民政办副主任的位置上。” 赵天成拍了拍大腿。 “老赵不是马上就要退休了吗?这摊子事总得有人接手。 建国业务熟,能力强,以后还得给他多加担子。 我就这么一个得力干將,您那党政办人才济济,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您就別跟我抢了!” 张立冬看著赵天成这副护食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 强要肯定不行。 赵天成是县委书记派下来配合他的人,也算是自己人。 人先留在他那,但线得牵在自己手里。 “行行行。” 张立冬摆摆手,做妥协状。 “既然你天成有安排,那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张立冬转头看向陈建国。 “建国啊。” “镇长。”陈建国赶紧回应。 “以后有什么事情,咱们多沟通。”张立冬加重了语气。 “你要是在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来找我,我的门,隨时为你敞开。” 赵天成端茶杯的手指还是僵了一下。 陈建国眼皮一跳。 “谢谢镇长栽培!”陈建国声音洪亮。 张立冬满意地点点头便让二人下去了。 殊不知后面陈建国还真要和镇长有点牵涉了 第48章 终成副主任 雪下得紧。 陈家,八岁的陈默趴在窗台上,往玻璃上哈了一口气,伸出短粗的手指画了个圈。 今天开党委会,老爹提拔副主任的事就在议程上。 爸,路给你铺平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陈默用衣袖擦去玻璃上的水雾,看著镇政府的方向。 清河镇,党委会议室。 烟雾繚绕,暖气片把空气烤得滚烫,混杂著劣质菸草和汗液的味道,熏得人昏昏欲睡。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清河镇的权力核心悉数在座。 副书记刘小兵,副镇长李红梅,副镇长赵天成,纪委书记王建业,武装部长代伟,组织委员雷家均,人大主席黄安荣,还有党政办主任刘纳才,另外党政办刘彦负责记录。 书记刘立民居中,手里盘著那个包浆的紫砂杯。 镇长张立冬坐在左手边第一位,低头翻看工作笔记。 “人都到齐了”。 刘立民清了清嗓子,定下基调,短会。 “春节前最后一次党委会,把要紧事过一遍。” 党政办主任刘纳才翻开硬抄本。 “春节值班表排出来了,书记、镇长各带一班。” “党政办、民政所、派出所,每天雷打不动两人在岗,有事必须能找到人。” 刘纳才语速很快。 刘立民点头。 “值班不能空岗,大过年的,乡亲们来找政府,不能吃闭门羹。” 眾人附和。 “另外说个事。”刘立民喝了口茶。 “前两天我去县里匯报敬老院慰问工作,张书记点名表扬了咱们班子。” “县委特批了一批慰问品,米麵粮油,已经拉到大院了。” “这批物资,专门针对镇里的贫困户、五保户和老干部。” 张立冬接上话茬,手里原子笔转了一圈。 “这是好事啊书记,我通知党政办和民政办把人员统计好”。 刘立民点头,隨即说道。 “立冬镇长,你把咱们镇里资金盘一下,大家能不能过个肥年,看你的了”。刘立民开了个玩笑。 张立冬合上笔记本,坐直身子。 “家底就那么点,我简单报个数。” 张立冬竖起一根手指。 “县財政下拨的专款,救灾、五保、优抚,还有敬老院修缮,足额到位,一分没动。”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镇本级自筹这块,老样子,扣除干部工资、水电、燃油、办公耗材,帐上比脸还乾净。”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几个人互相对视,穷镇的悲哀就在这里,没钱,说话都不硬气。 张立冬停顿两秒,音量拔高。 “春节慰问、村干部年终补贴,这都是铁打的支出,已经提前预留。除去这些——” 他扫视全场。 “从牙缝里抠出来五万块,给大伙发个过年红包,犒劳这一年的辛苦。” 一阵轻笑声散开,紧绷的气氛鬆弛下来。 有钱拿,谁不乐意?奖金多少是个心意。 “行,我同意。”刘立民拍了板。 “大家还有別的议题没?”刘立民环顾四周。 赵天成把手里的半截红塔山按进菸灰缸。 “书记,我提个事。”赵天成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当前的局势。 张立冬想拉拢陈建国,肯定不会反对。 李红梅那边自己打过招呼,只要过了书记这关,这事就板上钉钉。 “说。”刘立民靠向椅背。 “民政办的老赵马上到点退休,偌大的摊子不能没人挑头。”赵天成语速平缓,吐字清晰。 “我提议,把陈建国提拔为民政办副主任,协助工作。” 刘立民没马上接话,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 “其他人什么意见?”刘立民把皮球踢了出来。 张立冬第一个接招。 “我赞成。”张立冬回答得很乾脆。 “敬老院危房改造,还有那篇新闻稿,陈建国出了大力,有功得赏。” 副镇长李红梅见状,立刻跟上:“我也同意,建国同志业务能力突出,任劳任怨,是个好苗子。” 镇长都说话了,还有另外两个人支持,其他人自然不会当这个恶人。 副书记刘小兵、武装部长代伟相继点头。 一时间,附和声四起,眼看就要全票通过。 噹啷。 不锈钢茶杯盖重放在桌子上,声音尖锐。 纪委书记王建业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赵镇长,陈建国这人,我好像也听过。”王建业抬起眼皮,视线越过半个会议桌,直逼赵天成。 “工作能力先放一边,值得深究的是,前段时间他在自家门口跟人动手了?” 会议室的温度降了两度。 王建业把茶杯又重重顿在桌上。 “干部打架斗殴,基层影响极坏,若是提拔,这在组织原则上说不过去吧。” 政治定性一给,这局棋就险了。 王建业跟赵天成一向不对付,他这是要借著由头,狠狠地打赵天成的脸,让他当眾下不来台! 拿作风纪律当抓手,纪委占著大义名分。 赵天成没急著反驳。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余光里,看其他人完全没有下场拉偏架的意思。 这帮老油条,都在等看笑话。 “王书记消息倒是灵通。” 赵天成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但王书记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盯著王建业的眼睛,毫不退让。 “那天的事,陈建国第一时间就向我做了匯报。” 赵天成声音洪亮,確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他堂弟是个社会閒散人员,看他家要开超市,上门强要保护费,不仅砸东西,还企图对他媳妇和八岁的儿子动手,这属於典型的涉黑涉恶苗头!” 赵天成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面对这种黑恶势力,陈建国挺身而出,保护妻儿,这叫正当防卫!怎么到了你王书记嘴里,就成了干部斗殴?成了『问题干部』?” “难不成,要让他眼睁睁看著妻儿受辱,站著让人打死,才符合你王书记的组织原则?!” 几句话顶回去,夹枪带棒。 王建业麵皮抽动两下。 他本想打个信息差,没料到陈建国做事这么滴水不漏。 连这种家长里短的破事都提前报备了,还拔高到了扫黑除恶的高度!连个发难的抓手都没留。 “当时街坊邻居都在场。” 赵天成步步紧逼。 “王书记如果不放心,可以下去了解一下。” “我……”王建业被懟得哑口无言,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既然是正当防卫,那就另当別论。”他只能干咳两声,强行挽尊。 “纪委也是本著对干部负责的態度嘛。” 阻力解除。 刘立民看火候差不多了,双手按在桌沿上。 “既然情况已经清楚,大家也都没异议,陈建国提副主任的事,就这么定了,组织办走流程。” 雷家均点头记下。 “最后强调三点。”刘立民站起身,居高临下。 “第一,慰问要走心,物资必须下发到户;第二,值班安全,谁出紕漏我找谁;第三,管好手脚,过个乾净年。散会。” 椅子拖拽声响成一片。 赵天成合上笔记本,夹在腋下。 他看了一眼正在拧茶杯盖的王建业,哼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 第49章 一张任命状,半生人情冷暖! 会议室的烟味还没散尽,赵天成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赵天成声音里透著一股子鬆快。 陈建国和民政办主任赵德山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坐。”赵天成指了指沙发,自己则绕到办公桌后,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浓茶。 “建国,会上的事,定下来了。”赵天成放下茶杯,发出“砰”的一声轻响,像是一锤定音。 “春节前,任命文件就该下来了,老赵,你这担子,总算能卸下来了。” 赵德山那张布满褶子的脸笑开了花,露出一口黄牙。 “哎哟,可算是盼到了!我跟您说赵镇长,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早就该回家抱孙子去了!” 他明年就五十九,这个年代的惯例就是能提前退休,其实也不算是提前退休,就是人不用上班,掛个职而已。 陈建国心头一阵火热,那股子喜悦劲儿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站起身,微微鞠躬,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激动。“谢谢赵镇长!多谢赵镇长栽培!” 赵天成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谢什么,都是你自己干出来的。好好干,以后別给我掉链子就行,你俩要把工作交接好。” “放心吧赵镇长!”赵德山也拍著胸脯保证,“我肯定把建国带出来,把咱们民政办这点家底,一五一十地都交接清楚!” “行,你们去吧。”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赵德山一把就揽住了陈建国的肩膀,力道不小。 “走走走,建国,到我办公室去!”老赵的嗓门都亮了几分。 “你不知道,你婶子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家里那小兔崽子没人管,这下好了,我可解放了!” 陈建国被他半拉半拽著,脸上掛著笑。 “主任,以后您就是我亲叔,以后可得常回来看看我这大侄子啊!” “哈哈哈,那肯定的!” 赵德山的办公室不大,东西堆得满满当当。一股子老旧纸张和茶叶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老赵从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里,郑重地取出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本子皮都磨得发亮了。 “建国,来。”他把本子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咱们民政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五保户、低保户、优抚对象、退伍军人安置……每一项都连著人心。 这里面,是我这十几年跑下来的关係和门道,哪个村的村支书好说话,哪个村的会计爱占小便宜,哪个困难户是真困难,哪个是装的……都在这里面。” 陈建国翻开本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钢笔字,字跡已经有些晕染,但清晰有力。 每一页都记录著人名、电话,后面还用红笔做了各种標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哪里是个工作笔记,这分明是一份清河镇的民生江湖图。 “叔,这太贵重了。”陈建国心里沉甸甸的。 “屁的贵重!”赵德山一瞪眼。 “以后这些事都是你的了,你不接著谁接著?你记著,咱们这活,得罪人的事不少,但凭良心干,晚上就能睡得著觉。” 整整一个下午,赵德山就拉著陈建国,把民政办的里里外外、人情世故,掰开揉碎了讲给他听。 第二天,组织委员雷家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让陈建国过去一趟。 所谓的考察,其实就是个过场。 党委会上定了调的事,组织程序上还能给你打了回票不成?真出了意外,那丟的是谁的脸? 雷家均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 “建国同志啊,年轻有为。”雷家均笑呵呵地给他倒了杯水,“以后民政办的工作,担子可不轻啊。”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陈建国坐得笔直,话说得滴水不漏。 一番公式化的谈话,半个小时不到,陈建国就从雷家均办公室里出来了。 走在政府大院里,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两天后,一张盖著清河镇人民政府红头大印的任命通知,贴在了公告栏上。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任命陈建国同志为清河镇民政办公室副主任。” 这一下,像是往平静的池塘里扔了块石头。 人就是这么现实。以前的陈建国,只是民政办一个不起眼的小兵,大院里见了面,能点个头就算不错了。 现在,风向全变了。 “哎哟,陈主任!恭喜恭喜啊!”计生办周主任挺著个啤酒肚,老远就伸出了手。 “陈主任,年轻有为,以后多关照啊!”农业办的干事满脸堆笑地递过来一支烟。 党政办、村镇建设所、综治办……一上午,陈建国的办公室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一声声“陈主任”,叫得他耳朵都快起了茧子。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恭喜的是这个“副主任”的位子,而不是他陈建国这个人。 但他脸上依旧掛著恰到好处的客气笑容,一一回应,不得罪任何人。 人潮散去,孙大姐端著个搪瓷杯子凑了过来。 “建国,不对,我以后可得叫你陈主任了啊!”孙大姐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 敬老院那份调研报告,陈建国把她的名字也署了上去,这份人情,她记在心里。 “孙大姐,你可別寒磣我了!”陈建国赶紧起身,亲自给她续上热水“你叫我建国就行,什么时候都一样。” 客气了几句,孙大姐也心满意足地走了。 这就是权力最直接的体现,一张纸,就能改变周围人看你的眼神。 他先去了赵德山办公室,主任已经开始收拾个人物品了,见他进来,又叮嘱了几句。 从主任那出来,陈建国定了定神,走向了副镇长办公室。 他知道,这才是今天最重要的一环。 “领导,建国到您这儿来报到。”陈建国站在赵天成办公桌前,姿態放得很低。 “坐坐坐。”赵天成抬起头,脸上带著笑意。 “不用这么客气。以后,民政办这块就全靠你了,好好干,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您放心,赵镇长!”陈建国挺直了腰杆,“以后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好好好!”赵天成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態度。 话说到这,正事就算完了。 陈建国心里却开始打鼓,昨晚儿子陈默交代他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爸,光靠嘴说谢谢是不够的。赵镇长把你提上来,就是他的人了。 以后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咱们家超市刚开,东西都是现成的,你找个机会跟赵镇长提一下。” 送礼? 陈建国活了这些年,送礼这事,他真没干过(也所以没进步)。 可儿子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让他没法拒绝。 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气氛有点微妙。 陈建国的手心冒出细汗,喉咙发乾。 “那个……领导……”他搓了搓手,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脸皮有点发烫。 赵天成是什么人?人精中的人精。一看陈建国这副坐立不安、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 这是想表示表示,又拉不下脸。 倒是个实诚人。 赵天成心里有了计较,嘴上却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著热气。 陈建国心里一横,反正迟早要过这一关。 “领导,马上过年了……我……我媳妇开了个小超市,给您……给您准备了点东西,您看我……” 话说得磕磕巴巴,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他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噗嗤。 赵天成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放下茶杯,终於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 笑声爽朗,瞬间衝散了办公室里尷尬的空气。 “建国啊建国,你啊!”赵天成指了指他,笑得直摇头。“行了,別说了,心意我领了。” 陈建国愣住了,这是……收还是不收? 赵天成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撕了张便签纸,在上面“刷刷”写了一行字,推了过去。 “这是我家的地址。” 陈建国看著纸上的地址,脑子还有点懵。 “你晚上过来吧。”赵天成语气隨意,就像是叫个朋友到家里吃顿便饭。 “哎!谢谢领导!谢谢领导!”陈建国如蒙大赦,抓起那张便签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领导,我先出去了。” “去吧去吧。” 陈建国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了办公室,带上门的那一刻,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是一片湿凉。 办公室里,赵天成看著陈建国那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块璞玉,有点意思啊。 第50章 送礼差点出问题了 走出赵天成办公室,凛冽的寒风一吹,陈建国才发觉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那张写著地址的薄薄便签纸,在他手心却重若千斤。 兴奋,难以言表的兴奋,像一团火在胸腔里乱窜。 他几乎是跑著下的楼,跨上那辆二八大槓自行车时,腿肚子都还有点软。 蹬著车,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但他脑子里全是赵镇长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礼,怎么送?送什么?这里面的门道,他陈建国两眼一抹黑。 不行,这事还得儿子来。 他把自行车蹬得飞快,链条发出“哗啦啦”的抗议声,一路衝到了自家超市门口。 “儿子!陈默!快出来帮我个忙!” 超市里人头攒动,还有三天就过年了,这生意好得简直烫手。 李秀兰在收银台后面,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头都抬不起来。 陈默则踩著个小板凳,正有条不紊地指挥著舅舅李朝军往货架上补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爸,我这忙著呢,脚不沾地,啥事啊?”陈默从货架后探出个小脑袋,脸上沾了点灰。 “你跟我回家一趟,天大的事,你得帮我参谋参谋!”陈建国不由分说,一把拉住陈默的手腕就往外走。 “哎!陈建国你干嘛呢!”李秀兰终於逮著空,气得直瞪眼,“没看这都忙成啥样了,你还添乱!” “回家说,回家说”陈建国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拉著儿子就回了家。 父子俩在家里的八仙桌旁坐下,陈建国像是刚打了一场仗,先灌了一大杯凉白开,才把那张宝贝似的便签纸拍在桌上。 “儿子,赵镇长把家地址给我了,晚上就让我过去。你说,我这……这送点啥过去啊?” 陈建国搓著手,一脸期待又紧张地看著陈默,像是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陈默的小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著。 送礼。 他前世混跡职场,见过的送礼花样可太多了。 菸酒茶是最基础的敲门砖,往上走,购物卡、会员卡、银行卡,再到房子、车子、古董字画、女人……想歪了,不好意思。 不过,那是二十年后的玩法。 现在是1998年,大家普遍不富裕,送钱太扎眼,反而会把赵天成这种人给嚇跑,觉得你有所图。 礼物,既要体现价值,又不能显得像赤裸裸的交易。 最重要的是,要透出“心意”和“人情味”。 想了许久,陈默心里有了谱。 “爸,这事不要急。”陈默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陈建国瞬间定下心来。 “首先,给赵镇长的,你从咱们超市里拿两瓶五粮液,两条红塔山。” 陈建国点点头,这个他想到了。 “其次,光有菸酒不行,太像求人办事了,你下午去市场,买几样最新鲜的水果, 比如砂糖橘、香蕉、苹果,找个好看的篮子装起来,做成一个水果礼盒。”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陈默的眼神变得深邃, “咱们清河镇过年都杀年猪,你去找个相熟的人家,买一扇最好的猪排骨, 就说是外公家今天刚杀的猪,特意给领导送点新鲜的尝尝。” 菸酒是面子,水果是態度,而那扇带著乡土气息的排骨,才是真正能送到人心坎里的东西。 它代表著这不是一次公事公办的拜访,而是一个晚辈对长辈的亲近和孝敬。 陈建国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心里那团乱麻被儿子三言两语就理得清清楚楚。 “对了,”陈默补充道, “给赵镇长送完,你得再去一趟赵爷爷家。 他把一辈子的心血都交给你了,这个情不能不领。 东西不用太贵,烟换成红梅,酒换成绵竹,再带个一样的水果礼盒就行。” “还有,你明天上班的时候,顺便给镇长办公室带两盒好茶叶,就是匯报工作,表达感谢,別的就不用送了,毕竟也不熟,送错就麻烦了。” 一套组合拳下来,陈建国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儿子这脑子,不亏重生回来的,是好使啊! “好!就按你说的办!” 一下午,陈建国就在镇上跑开了。 李秀兰看著丈夫从超市里拿走最贵的菸酒,又从钱匣子里拿钱去买水果和排骨,心疼得直咧嘴。 “这一天挣的钱,还不够他一趟送出去的!”她忍不住跟陈默抱怨。 “妈,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陈默一边帮著理货一边安慰道, “爸现在是上坡路,咱们得在后面推一把,他要是在单位站不稳,咱们这超市也开不安稳。” 李秀兰嘆了口气,道理她懂,就是心疼钱。 陈默心里却想得更远,现在父亲还只是个科员,等到他成了副科级,有了实权,这个超市就不能再掛在自家名下了。 树大招风,得提前想好退路。 …… 晚上七点半,天已经黑透了。 陈建国骑著车,车后座上用绳子捆著大包小包,心里七上八下的。 到了地址上的家属楼,他深吸几口气,才腾出手敲响了赵镇长家的门。 “咚咚咚。” 门开了,一个围著围裙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正是赵镇长的妻子兰英。 “您好嫂子,我是陈建国,赵镇长的下属,快过年了,我……我来提前给领导拜个年。”陈建国有些拘谨地笑著。 “哦,是建国啊!快进来快进来!”兰英很热情,脸上带著笑。 “我听我们家老赵提起过你,说你是个能干事的人,快坐,別站著。” 她接过陈建国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看到那两瓶五粮液时,眼神明显顿了一下。 “老赵,老赵!建国来了!”她朝里屋喊了一声,然后转身对陈建国说,“你先坐,我给你去洗点水果。” “不用麻烦了嫂子!” 话音刚落,一个穿著旧毛衣的身影从书房里踱步而出。 赵天成! 他没有看陈建国,一双眼睛如鹰隼,死死地钉在门口那堆礼品上,特別是那两瓶晃眼的五粮液。 剎那间,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被抽乾,温度骤降到冰点! “陈建国,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天成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一块冰砸在陈建国心口。 完了! 陈建国大脑嗡的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他能感受到,赵天成那看似平静的目光背后,是毫不掩饰的审视、猜忌,甚至是一丝……厌恶! 官场上,刚提拔就送如此重礼,不是心怀鬼胎,就是急功近利! 无论哪一种,都是大忌! “领导!您……您千万別误会!” 陈建国慌了神,舌头都大了,他想起儿子交代的话,几乎是凭著本能喊了出来: “我……我这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的提拔!我陈建国没齿难忘!” 他指著那堆东西,声音带著一丝哭腔,那是被巨大压力逼出来的真情实感。 “这菸酒,是我媳妇超市里拿的,都是进货价! 这个排骨,是我老丈人家今天杀的年猪,压根没花钱! 我……我就是寻思著新鲜,想让您和嫂子也尝个鲜啊!”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带著几分语无伦次,却恰恰打消了“精心设计”的嫌疑。 一个质朴的下属,因为感激涕零而送上自家最好的东西,笨拙,却无比真诚。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天成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陈建国涨红的脸,似乎要將他整个人看穿。 一秒,两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陈建国快要窒息的时候,赵天成脸上的冰霜突然融化。 “哈哈哈!” 一声爽朗的大笑打破了僵局,他大步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陈建国肩膀上: “你啊你!嚇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小子有什么歪心思呢!” 这一下,差点把陈建国的魂拍出来。 “行了!既然是你亲家杀的猪,这个鲜我必须尝尝!咱们都不容易,挣点工资养家餬口,別整这些虚的。 东西我收下了,但下不为例!” 陈建国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轰然落地,整个人都虚脱了。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坐下喝杯茶。” “不了不了,”陈建国连忙摆手,他现在只想逃离这个高压环境, “天不早了,您和嫂子也该休息了,我就不在这儿给您添乱了。 提前跟您和嫂子拜个早年,这一年您是真为咱们镇里操心,祝您和嫂子新年快乐,诸事顺心,万事大吉。 以后在您的领导下,您多批评,我多学习” 话说完,他恭敬地鞠了一躬。 “好好好,也祝你家庭和谐,身体健康!”赵天成满意地点点头,把他送到门口。 陈建国走下楼梯,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骑上自行车往赵德山家里方向去。 第51章 送礼是门技术活,我爹差点掛科! 出了门,陈建国终於不发抖了,刚才在赵镇长家那短短十几分钟,简直比他这半辈子经过的事都惊险。 走在赵德山家的方向,老旧的街道,这个年代连个灯都没有,手电筒和隱约的月光照著前面的路,空气寒气却瀰漫著一股复杂而熟悉的生活气息。 这里,他熟。 敲开赵德山家的门,开门的是赵德山的老伴,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陈建国只知道姓黄。 “哎哟,是建国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 “婶儿,过年好。”陈建国笑著,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没啥好东西,就是我们家超市里拿的,您跟赵主任尝尝。” 赵德山正戴著老花镜看报纸,听到动静,把报纸一放,乐呵呵地站了起来。 “你这个建国,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人走茶凉,我这要退了休的老头子,还有人惦记著,不错,不错!” 陈建国被热情地按在沙发上,老太太端来了热气腾腾的茶水。 这和刚才在赵镇长家的感觉完全是天壤之別。 那里感觉是战场。 “主任,您这话说的,您的提携,又手把手地教我,这份恩情,我陈建国记一辈子。”陈建国说得真心实意。 赵德山摆摆手,呷了口茶,浑浊的眼睛里透著过来人的智慧。“你能记著,我就没看错人,怎么样?適应过来了吗?” “今天刚下了通知,还得一阵子。”陈建国不好意思的说著。 “嗯。”赵德山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赵镇长那边,你去感谢了?” “刚……刚从他家出来,去拜了个早年。”陈建国心里一突。 “哦?”赵德山来了兴趣,“感觉怎么样?私下的咱们这位赵镇长,不好打交道吧?” 陈建国就把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捡著能说的,大致讲了一遍。 当然,他没提这是儿子出的主意。 赵德山听完,不但不惊讶,反而捻著鬍鬚笑了。 “哈哈,我就知道!你这一下,算是送到他心坎里了,也算是一脚踩在雷上了。” “啊?”陈建国没明白。 “咱们这个赵镇长,我打听过,是县里下派的干將,有能力,有脾气,眼睛里不揉沙子。 他最烦的就是拉关係、走后门那一套。 你提著那么贵的菸酒上门,他要是笑呵呵地收下,夸你懂事,那这个人,你以后就得离他八丈远。”赵德山一针见血。 “他先是板著脸训我,差点把我嚇死,后来才收下的,还说下不为例。” “这就对了!”赵德山一拍大腿, “这说明他看重的不是礼,是你这个人,是你这份心意,他是在敲打你,也是在考验你。 你啊,以后在他手底下干活,记住一句话:多干实事,少动歪心思。 把事情办漂亮了,比你送十箱五粮液都管用。” 陈建国连连点头,心里对儿子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爷俩,一个退了休的老江湖,一个八岁的娃娃,怎么看事情看得这么透彻? 又聊了十几分钟家常,陈建国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告辞。 赵德山把他送到门口,拍著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建国啊,你是个好苗子,別辜负了这份前程。” “我记住了,主任!” …… 回到家,李秀兰还在超市里忙活,家里只有陈默一个人。 陈默正坐在桌前,摊开一本作业本,上面啥都没有,支著头髮著呆。 听到开门声,陈默立刻把本子合上。 “儿子,我回来了!”陈建国一进门,就灌了一大杯水,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的亲娘啊,这个送礼,感觉比在工地上扛一天水泥都累!” 他看著一脸平静的儿子,忍不住把刚才在赵镇长家的事,绘声绘色地学了一遍,尤其是赵天成那张脸,从冰山到破冰的全过程。 “……你是没看到,他那眼睛跟刀子似的,我腿肚子都软了!差点就以为要出事了!” 陈默静静地听著,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 等陈建国说完了,他才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闪著不属於这个年纪的锐利光芒。 “是不是赵镇长一看到五粮液,脸就拉下来了?” 陈建国一愣,猛地坐直了身子:“对啊!你怎么知道的?你又没去!” 这小子,真神!简直是亲眼所见一样! “猜的。”陈默的回答云淡风轻。 “猜的?”陈建国一百个不信。 陈默心里嘆了口气,自己这个老爹,还是太嫩了。 官场这潭水,深不见底,每一步都得算计。 送礼,从来都不是把东西送出去那么简单,它是一次信息交换,一次態度试探,甚至是一场心理博弈。 “爸,你別管我怎么知道的。”陈默换了个坐姿,小身板挺得笔直。 “我问你,后来你去了赵爷爷家,他老人家有没有跟你说了赵镇长的一些事?” “说了!”陈建国赶紧把赵德山的话复述了一遍, “赵主任说,这个赵镇长是个干实事的人,最討厌拉帮结派,还说他下来就是为了配合咱们镇长工作的。” “这就对了。”陈默点了点头,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什么就对了?”陈建国还是云里雾里。 “爸,这次送礼,本身就是一次试探。”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陈建国的心坎上。 “如果赵镇长看到礼物,笑呵呵地收下,还夸你懂事,那这个人,以后我们就要敬而远之。 这种人,胃口大得很,今天收你的菸酒,明天就敢收別人的钱財。 跟他走得太近,迟早要被拖下水。” 陈建国听得背后发凉,冷汗又冒出来了。 “反倒是他现在这个反应,先是严词拒绝,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態,敲打你,警告你。 等听完你的解释,確认你没有坏心思,只是单纯的感谢之后,才肯收下那份代表『人情』。 这说明什么?” 陈默顿了顿,看著自己父亲专注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说明他是一个有原则,但又通人情的人。他守得住底线,也分得清好歹。 这种领导,才值得跟。” 一套分析下来,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陈建国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我……我也觉得赵镇长人挺好的,是个好官。”陈建国回过神来,憨厚地笑了笑。 看著父亲脸上那朴素的笑容,陈默没再说话。 好官? 他心里冷笑一声。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尤其是在权力场中,用“好”和“坏”来简单地定义一个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幼稚的事情。 知人知面不知心。 所谓的原则和人情,在权力面前,有时候薄得像一张纸。 现在,父亲只是刚刚踏入这个圈子,像一张白纸,看到的都是光明。 但陈默的灵魂里,却刻满了前世在职场上见过的各种倾轧、背叛和算计。 他必须让父亲走得更高,但同时,也必须在他身边筑起一道防火墙。 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第52章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 天刚蒙蒙亮,陈建国就醒了。 他翻身下床,洗漱完毕,李秀兰已经把早饭端上了桌。 小米粥,煮鸡蛋,还有一碟咸菜。 “今天这么早?”李秀兰给他盛著粥。 “嗯,早点去单位。”陈建国闷头喝粥,心里却揣著事。 吃完饭,他从柜子里拿出几盒茶叶,用报纸细细包好,放进那个用了多年的黑色人造革手提包里。 这茶叶是昨天特意让秀兰从超市货架上拿的,不是最贵的,但包装体面,拿得出手。 “又去送礼?”李秀兰看在眼里,有些担心。 “这是人情世故。”陈建国回了一句。 陈默在旁边听完这句话,笑的直乐。 “爸你成长了” “去去去” 到了镇政府大院,三三两两的同事正往办公楼里走,看到他,都格外热情。 “陈主任,早啊!” “哎,早,早!”陈建国笑著回应,心里美滋滋的。 以前,大家见面也就是点个头,或者喊一声“建国”。 现在这一声声“陈主任”。 这就是身份的变化,权力,真是个好东西。 推开民政办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窗明几净,地拖得都能反光。 孙大姐正拿著抹布擦桌子,看到他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哎哟,陈主任,您怎么来这么早啊!” “孙大姐,你这不也一样。”陈建国把包放下,“快过年了,咱们一起把办公室拾掇拾掇。” 说著,他就要捲袖子。 “哎哎哎,可別!”孙大姐跟拦菩萨似的把他拦住,“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就忙过来了。” 以前,办公室的卫生都是他俩轮著干,有时候陈建国干得还多些。 现在人家是副主任,而且赵主任都要退休了,明摆的民政办以后归陈建国管理,那怎么还能让他动手,孙大姐又不是傻子,这点事还是看的明白的。 “孙大姐,你这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孙大姐麻利地泡了杯茶递过来,热气腾腾。 跟孙大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陈建国估摸著时间,感觉镇长应该到办公室了,便起身朝党政办走去。 党政办主任刘纳才的办公室门开著。 “咚咚咚。” 陈建国象徵性地敲了敲门框。 “刘主任,忙著呢?” 刘纳才刚给自己泡上茶,正准备看份文件,闻声抬头,看到是陈建国,立马站了起来,脸上掛著热情的笑。 “哎哟,陈主任来了!快,快请坐!” “刘主任,您就別捧杀我了,叫我建国就行。”陈建国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一盒茶叶,不著痕跡地放在刘纳才的办公桌上。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也没啥好东西,给您拿盒茶叶尝尝,算我提前给您拜个早年。” 刘纳才的目光在茶叶盒上停了一秒,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你看看你,太客气了!”他嘴上说著,手却没推辞。 “你要是送別的,我肯定得批评你,不过这茶叶嘛,我是个老茶枪了,这个面子我得给,必须得尝尝!”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收了礼,又显得自己有原则,还给了陈建国面子。 陈建国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伺候领导的办公室主任,说话就是有水平。 “那敢情好,这是我媳妇超市刚进的货,您品品。” “好好好。”刘纳才亲自给他续上水,“今天来,不光是给我送茶这么简单吧?” “还是刘主任您懂我。”陈建国顺势说道。 “这次提拔,我心里一直感激领导们的栽培,这不想著,今天有没有机会,当面跟张镇长匯报一下工作,感谢一下他的信任。” 刘纳才听了,讚许地点点头。 这陈建国,上道! “你要是再晚来半小时,今天估计就排不上了。”刘纳才压低了声音。 “过年了,下面七站八所的头头脑脑,都排著队等著匯报呢。 不过你来得巧,镇长刚到,这会儿应该有空,你在这儿坐著等我信儿。” “那太谢谢您了,主任!” “客气啥,以后都是一个院里的。” 刘纳才起身出去了,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才回来。 “建国,快,镇长让你现在过去。” “好嘞!谢谢主任!回头给您找点更好的茶!” “行了,快去吧,別让镇长等。” 站在镇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前,陈建国的心还是不爭气地“怦怦”直跳。 上次进来,还是赵镇长带著他,这次单独匯报肯定紧张。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呼吸,抬手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陈建国推门进去,只见一个四十岁,国字脸,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 正是清河镇的一把手,张立冬镇长。 “镇长好!”陈建国一紧张,脱口而出,“民政办陈建国,向您报到!”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这说的什么玩意儿。 张立冬闻言,从文件里抬起头,看到陈建国那副拘谨的样子,先是一愣,隨即爽朗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建国,不用这么紧张嘛!来,坐下说。” 这笑声,瞬间冲淡了办公室里严肃的气氛。 陈建国心里鬆了口气,快步走上前,將包里剩下的两盒茶叶拿出来,轻轻放在镇长的桌角。 “镇长,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和支持了,也没什么好东西,提前给您拜个早年,这是两盒茶叶,家里超市进的,不值钱,您別嫌弃。” 张立冬的目光扫过茶叶,点了点头,没说收,也没说不收。 “好,放这儿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聊聊,当了副主任,对今后的工作,有什么想法吗?” 来了! 正题来了! 陈建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摆出匯报工作的姿態。 “镇长,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对於今后的工作,我是这么想的。” “第一,儘快熟悉副主任的岗位职责,做到不越位、不缺位,我会主动向赵主任请教,儘快把民政办的各项工作理顺、抓实,保证工作平稳过渡。” 张立冬静静地听著,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看不出情绪。 “第二,”陈建国继续说道,语气愈发沉稳, “民政工作,说到底就是跟老百姓打交道的工作。 特別是咱们的五保户、特困户,还有敬老院的老人们,他们是社会上最需要关怀的群体。 我计划,年后就对全镇的重点优抚对象进行一次全面的摸底走访。 多下村,多入户,把群眾的真实需求摸清楚,把每一笔救济款、每一件慰问物资,都实实在在地送到最需要的人手里。绝不辜负群眾的信任,更不能辜负您的期望。” 说到这里,张立冬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眼中露出一丝讚许。 陈建国信心更足了。 “第三,我一定严格要求自己,以身作则,踏踏实实干事,清清白白做人。 工作上不耍滑、不偷懒,把咱们清河镇的民政工作做得更扎实,更有人情味。 绝不给您脸上抹黑,绝不给咱们镇政府拖后腿。” 一口气说完,陈建过感觉自己后背都湿了,他微微欠身,真诚地补充了一句: “镇长,我知道自己经验还不足,很多地方还需要学习。 以后工作上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您儘管批评,儘管指点,我一定虚心接受,坚决改正!” 这番话,有思路,有措施,有態度,还有谦卑,不过这也是儿子提醒,把之前给赵镇长匯报的词用上了,但不得不说陈建国已经有机灵劲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立冬脸上的严肃表情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赏的微笑。 “说得很好!”他点了点头。 “思路很清晰,態度也对头,民政工作不好干,琐碎,繁杂,还不容易出成绩,你能有这个认识,很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玩笑的口吻。 “好好干,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找赵镇长,也可以直接来找我。但是有一条,”他指了指陈建国,哈哈一笑,“別找我要钱,我没钱!” 这是镇长出了名的口头禪。 陈建国也跟著莞尔一笑,紧绷的神经彻底鬆弛下来。 “谢谢镇长!那我不多打扰您工作了,您先忙。” “嗯。”张立冬点点头。 陈建国起身,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在二楼空旷的走廊上,刚才的紧张和压抑一扫而空,脚步都变得轻快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大胜仗。 路过党政办门口时,刘纳才正站在门口,看到他出来,对他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陈建国心里一热,也回以一个感激的微笑。 这个年算是可以开始过了。 第53章 儿子,你不会有不该有的想法了吧 安稳日子没过两天,镇政府的大门上就掛上了“春节放假”的通知。 清河镇彻底染上了年味,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飘著燉肉的香气,孩子们穿著新衣裳,在巷子里放著零星的鞭炮,炸响一串串清脆的欢乐。 放假的当天下午,派出所的张全提著两瓶白酒,一包花生米,直接摸到了陈建国家。 “陈主任,在家没?” 陈建国正在院里劈柴,闻声抬头,一看是张全,立马放下斧子迎了上去。 “哎哟,张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进屋坐!” “我这不寻思著你刚上任,肯定忙,那几天没敢来打扰。现在放假了,特地来找你喝两杯!”张全把酒和花生米往桌上一放,自来熟地就找杯子。 这种热情,陈建国推辞不了,也根本不想推辞。 李秀兰手脚麻利地炒了两个小菜,一盘拍黄瓜,一盘炒鸡蛋,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张哥,上次那几个毛贼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呢,我敬你一杯!”陈建国端起酒杯,满脸真诚。 “哎,陈主任,看你说的!”张全跟他碰了一下杯,一口乾了半杯,辣得直咧嘴, “那是我分內的事!再说了,我来找你喝酒,可是来恭喜你,也是来沾沾喜气!” 一声“陈主任”,叫得陈建国心里熨帖极了。 “张哥,你可別捧我了,以后有事,我还得麻烦你呢。” “不怕麻烦!”张全又满上一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我跟所里打了招呼,以后每天晚上,都安排个人在你家超市那条街上多转两圈。 弟妹一个人看店,安全第一!” 这话说到陈建国心坎里去了。 他心里热乎乎的,这就是权力的好处,以前求人办事得低声下气,现在自己还没开口,別人就主动把事给办了。 “太感谢了张哥!来,咱俩再走一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个男人喝得面红耳赤,称兄道弟,比亲兄弟还亲。 张全也是个明白人,陈建国这么年轻就提了副主任,前途无量,现在把关係打好,以后有的是互相帮衬的地方。 送走张全,陈建国脚步都有点虚浮,满身酒气地回到屋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一进门,就看见李秀兰和陈默正埋头对著一堆零零散散的钞票。 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还有成摞的毛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哟,我们家两位大財主,这是在点钱呢?”陈建国打著酒嗝,笑著调侃。 “去去去!一身的酒味,赶紧洗洗去!”李秀兰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手上数钱的动作却没停。 陈建国嘿嘿一笑,听话地去院里用冷水洗了把脸,酒意醒了大半。 等他再回来,李秀兰已经把钱都理顺了,用猴皮筋一沓一沓地捆好。 她拉著陈建国在凳子上坐下,眼睛里闪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 “建国,你猜猜,从开业到现在,这半个多月,咱们超市赚了多少钱?” 陈建国看著那几沓厚厚的钞票,心里也有些激动,他估摸了一下,“怎么著也得有五六百吧?” 李秀兰摇了摇头,神秘地伸出一根手指。 陈建国试探著问:“七八百?” 李秀兰还是摇头。 “总不能……有一千了吧?”陈建国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妈,你就別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爸吧,你看他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陈默在一旁淡定地开口,仿佛那一桌子钱在他眼里跟一堆废纸没什么区別。 “行,听我儿子的!”李秀兰清了清嗓子,像宣布一件天大的喜事,一字一顿地说道:“一千五百零六块,两毛二!” “啥?!” 陈建国噌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一把抓过桌上的钱,反覆数了两遍,確认自己没听错。 “一千五百多……这半个月就……那一个月不就是三千?一年下来,三万多?乖乖,咱家这不立马成万元户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万元户,这在八九十年代,可是富裕的代名词!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家能这么快就摸到这个门槛。 “想什么美事呢爸。”陈默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陈建国心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是赶上过年,外面打工的人都回来了,手里有钱,买东西也大方。 等年过完了,生意就没这么好了。我估计,正常情况下,一个月能挣个一千块就顶天了。” “一千也行啊!”陈建国的情绪丝毫没有回落,“一千块,也顶我四个月工资了!秀兰,这超市,真是开对了!” 他兴奋地搓著手,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金光闪闪的日子。 “哎,”陈默却嘆了口气,“这生意是好,也就这两年能干了,以后咱们就不能开了。” “啊?为啥啊?”陈建国和李秀兰齐刷刷地看向陈默,满脸不解。 这么赚钱的买卖,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了? 陈默看著自己老爹那副財迷心窍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爸,你不会以为你当官,咱们家还能一直做生意吧?” 陈建国一愣,脑子有点没转过弯来。 “等你上了副科,家里是绝对不能再经商的。国家有文件,你不会不知道吧?” 陈默的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陈建国。 他这才猛然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个规定。1985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出台的《关于禁止领导干部的子女、配偶经商的决定》。 “儿子,我记得……那个文件规定的不是县、团级以上领导干部吗?而且我现在股级都算不上,离副科还远著呢,对咱们家没什么影响吧?”陈建国抱著一丝侥倖心理,试图给自己找个理由。 陈默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著他爹。 “爸,你能不能有点志气?你都在民政办干了八年,今年是第九年了,再不往上走,跟原地踏步有什么区別?別说副科,以后市里、省里,你都不想去看看?”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再说了,有我在,两年之內,我肯定给你把副科的事搞定!” 这话说的,霸气侧漏。 陈建国被儿子说得哑口无言,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副科,那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可李秀兰一听当官就不能开超市,立马急了,她可不管什么副科正科的。 “別啊儿子!”她一把拉住陈默。 “你爸那点死工资,当那么大官有什么用?一个月才多少钱?咱们家就开这个超市,一个月一千块,比什么都强!” “你懂什么!”陈建国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官威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是国家干部!是为人民服务的!要懂得牺牲小家,顾全大家!你一个妇道人家,头髮长见识短!” “妈,你別急。”陈默安抚住情绪激动的李秀兰,转头看向陈建国。 “超市只是暂时的,是咱们家原始积累的工具。等我爸的位置上去了,咱们不开超市,照样有的是办法赚钱。” 李秀兰一听,眼睛又亮了。 “不开超市也能赚钱?怎么赚?”她狐疑地看著自己这个八岁的儿子,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儿子,你……你不会是想让你爸利用手里的权力,去收人家的钱吧?” 第54章 超市扩张计划 李秀兰这话一出口,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陈建国猛地扭头看向陈默,眼神里不再是惊喜和讚嘆,而是带上了一种严厉的审视。 这个年代的人,心思大多还很单纯。 尤其是陈建国这种在机关里待久了的人,对纪律和规矩有种近乎本能的敬畏。 违法乱纪?那是想都不敢想的红线,碰一下就得粉身碎骨! 李秀兰也紧张地看著儿子,手紧紧抓著陈默的胳膊,生怕他点头。 被父母两道灼热又紧张的目光注视著,陈默心里无奈地嘆了口气。 看来自己刚才那句“有的是办法赚钱”,確实引起了误会。 他小脸一板,故作成熟地摇了摇头: “妈,你想什么呢?收钱?那是犯法!我爸是国家干部,咱们家要做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听到这话,陈建国和李秀兰明显鬆了一大口气。 “那你说的办法是……”陈建国追问道。 “爸,妈,等我爸再提拔,估计也就是一两年的事。 我计划咱们的超市,就在这一两年里,把钱赚足了。 然后,我就用这笔钱,去炒股。” “炒股?”李秀兰眉头一皱,疑惑地看著儿子,小心翼翼地问, “那是啥?是……学炒菜的吗?” “噗——” 陈默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炒股……炒菜?老妈这想像力,真是绝了! 他也知道,这不能怪李秀兰,这个时代的信息就是这么闭塞,对一个乡镇妇女来说,能把“股”和吃的联繫起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陈建国在一旁也是一脸茫然,但他比李秀兰好点,至少没往厨房上想。 “妈,不是学做饭。”陈默强忍著笑意,儘量用最简单的话解释。 “炒股,就是咱们花钱,去买一个大工厂的一小部分,这个东西叫股票。 工厂赚钱了,咱们手里的股票就值钱了,卖掉就能赚钱。 工厂要是亏了,咱们也就亏了。 本质上,就是一种投资。” 这番解释,夫妻俩听得云里雾里,但总算明白了一点,这是个正经买卖,不是什么歪门邪道。 “儿子,这东西……有把握吗?”陈建国皱著眉,他隱约在报纸上见过这个词,但印象里,这玩意儿可不是什么稳赚不赔的买卖。 “赚多少不敢保证。”陈默的眼神里透著与年龄不符的自信。 “但只要操作得好,最起码,能保证咱们家以后再也不会为了钱发愁。” 他没说的是,未来十几年的中国股市,只要踩准了节点,闭著眼睛都能捡钱。 那是一个遍地黄金的疯狂年代,是无数人命运的转折点,但上辈子自己可亏了不少,当了好些年的韭菜。 陈建国看著儿子篤定的眼神,心里那点疑虑也散了。 从重生到现在,儿子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应验了。 他已经下意识地把陈默当成了主心骨。 “行!儿子,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放心大胆地去做!”陈建国一拍大腿,下了决断。 李秀兰看丈夫都同意了,虽然还是不懂什么叫炒股,但只要能赚钱,不犯法,她就没意见。 不过,她很快又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儿子,你刚才说超市扩张,是啥意思?” 来了! 陈默精神一振,这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他看著父母,表情严肃起来:“这也是我正要跟你们商量的大事。 咱们家超市这半个月这么红火,我估计这股热潮能持续到正月十五。 等过了十五,镇上肯定有眼红的人,也想开个一样的超市。 咱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把地盘占了!” “占地盘?”李秀兰和陈建国对视一眼,都被儿子这带著江湖气的词给说得一愣。 “对!”陈默点了点头,伸出第一根手指。 “所以,咱们要做几件事。 第一,爸,妈,你们俩出面,去县里把给咱们供货的那个老板约出来,跟他谈货款结算的事。” “怎么谈?” “现在咱们是现款现结,这样不行,资金压力太大,你们要去跟他谈,改成三个月一结。” 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事会有点难,王老板肯定不乐意,但爸你现在是民政办副主任,说话有分量,再加上咱们拿货量大,这是咱们的筹码。 这件事,必须搞定!它关係到我们后续扩张的现金流。” 陈建国默默地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当了官,確实感觉腰杆子硬了,以前不敢想的事,现在觉得可以去试一试了。 “第二件事,”陈默伸出第二根手指,看向李秀兰,“先去找我舅和我舅妈,让他俩明天就来咱们超市帮忙,先熟悉流程。” 李秀兰眼睛一亮:“让他们来帮忙?” “不是帮忙,是学习。”陈默纠正道, “我计划,咱们再开三家超市,第一家,就开在舅舅他们村里,开个小一点的。 也算给我舅和我舅妈找个安稳的生意做,启动资金,咱们家可以先垫付一部分,占一部分分红就行。” 一听要算得这么清楚,李秀兰有点不高兴了,她拉下脸:“儿子,那可是你亲舅舅!算这么明白干啥?” “妈!”陈默这次没有退让,反而迎著母亲的目光,语气恳切又严肃。 “正因为是亲舅舅,才要把帐算清楚!算清了,以后赚了钱,谁心里都敞亮,感情才能长久! 要是现在稀里糊涂,將来万一有点口角,这生意就成了破坏咱们两家关係的祸根! 您是想看他们安安稳稳赚钱,还是想到最后因为钱闹得不愉快?” 一番话,说得李秀兰哑口无言。 她不得不承认,儿子想得比她远,比她周全。 “那另外两家呢?”陈建国迫不及待地问,他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儿子的宏伟蓝图让他心潮澎湃。 “另外一家,开在后韩村的大街上。”陈默的眼睛里闪著精光, “那个位置,逢三、逢六都有集市,人流量是整个清河镇最大的地方之一。 在那里开一个规模大一点的超市,生意绝对没问题!” “对对对!”李秀兰一拍手,“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赶集的时候,十里八乡的人都往那儿去!” “最后一家,”陈默的目光落在桌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就开在镇政府斜对面,那个拐角的街上。” “那里?”陈建国有些意外,“那地方虽然是主街,但位置有点偏啊。” “不偏。”陈默摇了摇头。 那里一点都不偏。 上辈子,母亲就在那个位置的超市里,干了好些年。 他每次上学甚至以后的工作,都会路过去那里,就为了看一眼里面忙碌的母亲。 那个地方,承载了太多他年少时期的记忆。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说出口。 他只是平静地分析道:“那里是镇政府的主街,所有来政府办事的人都会经过。 而且,那条街上住的都是镇里的干部家属,他们的消费能力比普通村民要高。 开在那里,生意绝对不会差。” 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计划,陈默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乾的喉咙。 “我说完了。” “就这三个超市,你们感觉怎么样?” 第55章 要贷款2万?疯了吧? 陈默一口气说完,端起凉白开润喉,目光扫过父母。 他把计划全盘托出,接下来,就等著看他们如何消化。 陈建国与李秀兰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兴奋,却也夹杂著一丝显而易见的忧虑。 “儿子,你这想法是真好!”陈建国先开口,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兴奋。 “不过……这三个超市,咱们开起来,钱从哪儿来?就算有钱,咱们家也没这么多人手啊!” 陈默放下水杯,表情带著胸有成竹的自信。 他知道,这些问题早晚会提出来,而他早已准备好了答案。 这就像下棋,每一步的落子,他都推演过无数次。 “爸,我是这么考虑的。”他声音沉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舅舅家的小超市,就让舅舅和舅妈管理,他们村子不大,货品种类也不会太复杂,足够他们忙活了。” 李秀兰闻言,轻轻点头。 这倒是个好主意,既能帮衬娘家,又能解决人手问题。 “那另外两家呢?后韩村和镇政府斜对面的,谁来管?” 陈默的目光落在父亲身上,“后韩村的超市,我想让黄伟叔叔他们家来管。” “黄伟?”陈建国一怔,眉梢微挑。 黄伟是他多年的好哥们,为人忠厚,办事也牢靠。 不过,黄伟家里条件一般,一直在镇上打零工,也没个稳定营生。 “对。”陈默点头,语气篤定, “黄伟叔叔不是爸你的好哥们嘛?他们等到以后,也会在咱们小十字街口开个零售电器的铺面。 现在让他们先管超市,一来可以熟悉零售业的门道,二来也是帮他们找个稳定的营生,而且他们干这个,咱们知根知底,信得过。” 陈建国陷入思索,黄伟这人,他当然信得过,而且儿子也说了以后他也会做生意。 这不光是给自己家找人,也是帮衬兄弟,一举两得。 “至於镇政府斜对面的那家,”陈默转向母亲,语气柔和了一些,“就让黄岩他爸妈管理。” “黄岩他爸妈?”李秀兰略显惊讶,黄岩是陈默的同班同学,也是他最好的玩伴。 黄岩的父母,是他们多年的老邻居,两家关係一直不错。 “嗯。”陈默轻应一声,“黄岩他爸妈是咱们多年的邻居,知根知底。 他们现在还没个稳定工作,这就算是帮他们一把,而且黄岩还是我好哥们,以后黄岩对我有大用。” 陈建国和李秀兰都陷入了沉思,陈默的安排,不光解决了人手问题,还巧妙地利用了亲情和友情,將这些可靠的人都拉拢了进来。 陈默见父母不再言语,知道他们正在消化这些信息。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將自己的管理理念全盘托出。 “爸、妈,他们算是管理人员,到时候给他们入股分红,不要给固定工资。” 李秀兰心头一跳,她对钱的敏感度是最高的。“不给工资?那他们怎么生活?” 陈默摇了摇头,对母亲的担忧不以为然,他知道母亲的担忧,但这是时代的局限。 “妈,你听我说,给他们入股分红,这样超市赚不赚钱,就跟他们息息相关了。 他们肯定会想尽办法,带动周边的亲朋好友,去他们管理的超市消费。 这可比一个月给固定工资强得多!到时候你们跟他们说的时候,一定要说清楚了,这是让他们当老板,不是打工。” 陈建国眼神发亮,儿子这番话,算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当官多年,深知“在其位谋其政”的道理。 固定工资,干多干少一个样,谁会拼命?但要是跟自己的收益掛鉤,那可就不一样了。 他甚至能想像到,黄伟和黄岩的父母为了分红,会如何卖力地去拓展客源。 “儿子说得对!这招高明!让他们自己当家作主,比什么都管用!”陈建国一拍大腿, 自己这个儿子,对人心的把握真是越发熟练。 陈默心里轻笑,这不过是未来商业模式中最基础的激励方案罢了,但在此时此地,却足以让父母惊嘆。 他继续补充道:“后韩村和镇政府这两个超市,只靠他们也不行,像进货搬货啥的,还得找人。 现在麻烦我舅舅,以后就不能麻烦了。 到时候爸你镇政府统计的贫困家庭里面,找几个身体健康的,咱们也算是帮扶別人了,还能解决一部分劳动力。” 陈建国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不仅解决了用人问题,还能给自己政绩上添一笔,贏得好名声。 他已经开始盘算,镇上哪几户贫困家庭比较困难,又有哪些壮劳力可以安排了。 “这是好事!咱们镇的贫困家庭有几个比较困难的,我过完年就可以找他们去说。 不过儿子啊,你还是没说这个钱从哪来啊?咱们家没有这么多钱啊,装修、房租、周转,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个问题,终於还是拋出来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才是父母最核心的疑虑。 他抬眼看向陈建国,眼神中略带点精明。“爸,咱们家超市是不是还没办个体户的营业执照?” 陈建国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办啊,之前想著小打小闹,就没去弄那个。” “那就对了。”陈默脸上浮现出运筹帷幄的表情, “等节后你先去办一下,然后去信用社找人做贷款。 现在国家出台政策了,可以个体户进行贷款,这是扶持个体经济发展的好政策。” “贷款?”李秀兰的脸色变了变,在她朴素的观念里,贷款就是欠债,欠债就是不光彩的事。 陈建国也眉头紧锁,贷款这事,他只听说过单位贷款,个人贷款,还是头一回。 风险,是他首先考虑的问题。 “爸,妈,你们先別急。”陈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目前按照我的计划,咱们进货有三个月的结款期,也就是说,前期进货,咱们不用花钱。” 这个消息让陈建国和李秀兰都愣住了,好像是忘了刚才陈默交代谈供货付款周期的问题。 “所以,咱们从信用社贷的款,只需要用来装修超市、购置货架这些,以及保证超市的日常资金周转。”陈默语气平稳,將复杂的资金流简化到父母能理解的程度, “装修两个超市,我估计得一万块钱。再加上房租和货架这些,还得保证超市有资金运转,大概怎么著也得需要贷款两万块钱。” “两万块钱?!”李秀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她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我滴乖乖!这么多钱,咱们家能挣这么多吗?”她的手紧紧攥著衣角,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两万块,在她眼里,是个天文数字。 陈建国也被这个数字震住了。 他一个月的工资才二百多,两万块,那得是他將近十年的工资总和!这风险,未免太大了些。 陈默看著父母震惊的表情,陈默心里有些无奈。 眼前的父母,还活在那个万元户都稀有的年代。 他知道,要打破他们固有的认知,需要时间,更需要事实。 “妈,现在一万块钱你感觉很多,等到以后,两万块钱可能就只是別人一个月的工资。” “啊?!”李秀兰嘴巴微张,彻底呆住了,她用手捂住嘴,似乎在消化这个荒谬的说法。 “那要是……要是真有人一个月挣两万,那他花的完吗?”她无法想像,那会是怎样一种生活。 现在陈建国一个月二百多的工资,她都觉得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了。 看著母亲那副震惊又带著点天真的模样,陈默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前世自己作为网际网路的小领导,一个月几万块钱的工资,却依然月光,房租、车贷、吃喝拉撒以及偶尔的身体愉悦,都剩不下来什么钱。 陈默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遥远的未来。 “妈,以后中国的经济会越来越好,咱们都生在了一个好时代。”陈默语气坚定,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他没有说,这“好时代”里,也充满了激烈的竞爭和巨大的贫富差距。 他要做的,就是带领家人,成为时代的弄潮儿,而不是被浪潮拍打的普通人。 他又说了许多,关於未来的经济发展,关於个体户的机遇,关於他们即將面临的挑战和收穫。 他用一种平静而又充满力量的语气,描绘著一幅宏伟的蓝图,让陈建国和李秀兰从最初的震惊和担忧,逐渐被他勾勒出的美好未来所吸引。 夜色渐深,屋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屋內却一直亮著灯。 直到很晚很晚,夫妻俩才在陈默的讲述中,带著满脑子的憧憬与不安,昏昏沉沉地睡去。 陈默却没有立刻睡著,他躺在床上,睁著眼睛望著天花板。 这次重生,不能失败,因为这不光是他一个人的未来,更是整个家庭的希望。 他必须確保,每一步都走得稳,走得准。 第56章 8岁陈默的白月光 第二天清晨,陈默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唤醒的。 大雪覆盖了整个小镇,將一切噪音都吸纳殆尽,只剩下偶尔几声远处的犬吠和鞭炮的啪啪声。 父母的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李秀兰起床了,自从確认陈默是重生回来的,陈默就自觉独自住一个房间,不再和爸妈住一起了,不然总觉得怪怪的。 洗漱声,然后是厨房里锅碗瓢盆的轻碰,烟火气缓缓升腾。 没有人再提昨晚那番“惊世骇俗”的计划。 陈默知道,不是他们忘了,而是春节临近,大人们有大人们的规矩。 镇政府都放假,直到初五才重新上班。 哪有大过年的跑去找人谈事,那不是找骂吗? 他翻了个身,裹紧被子。 大姑远嫁豫都,这年头高速没通,路途遥远。 以前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大姑还会找时间回来看看,现在老人家都不在了,这老家对她来说,也只剩下些记忆。 大伯家在市里,今年雪下得大,从市里到老家得转几趟车,带著七岁的孩子,也不方便回来。 三叔则在许都当了上门女婿,过年肯定更是回不来的。 算来算去,这个年,还是他们一家三口过。 陈默心里还是泛起一丝暖意,这种简单的团聚,前世的他求而不得。 早饭是热腾腾的米粥配咸菜,李秀兰吃完两口,便急匆匆起身,嘴里念叨著要去超市。 今天舅舅要来帮忙上货,她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昨晚和陈默商量好的“大计划”透露给娘家。 陈建国也没閒著,跟著李秀兰一起出了门,说是去超市帮忙。 陈默独自坐在桌前,看著父母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他一个八岁大的孩子,能帮什么忙?无所事事的感觉,让他有些烦闷。 外面雪景正好,不如出去找黄岩他们玩?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已经起身,穿上厚厚的棉衣,推门而出。 门外的世界一片银白,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空气冰冷而清新,带著雪特有的味道。 街上已经有几个孩子在打雪仗了,嬉笑声远远传来。 陈默加入了他们,雪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白色的弧线,砸在身上,带来短暂的冰凉和更多的欢声笑语。 玩了一个多小时,额头微微出汗,手脚却冻得有些发麻。 他停了下来,看著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王珊珊。 前世的白月光,纯洁而美好的存在。 这会儿,她应该在东街吧?陈默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这种“白月光”的念头显得有些荒谬。 可那份记忆,那份潜藏在灵魂深处的悸动,却像雪地里顽强冒头的嫩芽,让他无法忽视。 要不要去溜达一圈?万一遇到了呢?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朝著东街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心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东街的街道上,过年的气氛比中街更浓郁几分。 红灯笼高高掛起,对联贴得整整齐齐。 大街上人来人往,都是赶著置办年货的。 孩子们更是撒了欢,有的打雪仗,有的堆雪人,热闹非凡。 陈默轻车熟路地走到王珊珊家附近。 门虚掩著,里面却没什么动静。 他探头看了一眼,没看到人影,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也许不在家吧。 以后上学还会是同班同学,机会多的是。 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目光无意间瞥向了对面的街道。 那里,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围著一堆雪忙活著。 其中一个,扎著羊角辫,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不正是王珊珊吗? 陈默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甚至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多年后那个亭亭玉立的身影。 除了脸庞稚嫩了一圈,眉眼间的神韵,那种清澈而灵动的气质,竟然与他记忆中的她,几乎没有分別。 这让他感到一种奇特的时光交错感。 她正与另一个女孩堆雪人,那女孩叫张丹丹,陈默也认识,是小学同学。 后来小学毕业,听说她转学去县城了,就再也没见过。 这会儿,她俩正为怎么把雪堆成一个大雪球而犯愁。 陈默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出击。这是个好机会。 他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你们好啊,我能加入你们堆雪人吗?”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刻意的稚气,却掩盖不住那份从容。 王珊珊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她歪了歪头,想了想,才说:“啊,可以吧?丹丹你觉得呢?”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那么直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张丹丹则更直性子一些,她放下手中的雪,双手叉腰:“可以啊,不过我们不认识你啊,你是谁啊?” “我是中街的,我叫陈默。”他报上自己的名字,脸上掛著友善的笑容。 张丹丹又问:“你中街的怎么来我们东街了?”语气里带著一丝警惕,似乎在审视一个闯入者。 陈默心里轻笑,撒谎这种事,前世他做得太多了。 现在不过是信手拈来,“我跟小伙伴来玩打雪仗,打累了,看到你们堆雪人,我也想堆一个。” 他语气真诚,表情无辜,丝毫看不出破绽。 王珊珊听了,眼睛亮了亮,她接过话头: “哦哦哦,那一起吧,我们还在想怎么做一个雪球呢。”她指了指面前那堆不成形的雪,有些苦恼。 “我知道啊,咱们可以把雪聚在一起,直接搓成一个球。”陈默故作轻鬆地说道。 张丹丹闻言,立刻把手伸到陈默面前,那双手已经冻得通红。 “你说的我们试过了,太累太麻烦了,你看我俩的手都搓的通红。” 她扁著嘴,语气里带著抱怨。 陈默看著那双红扑扑的小手,心里涌起一丝怜爱,他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地说道: “我是男子汉,我来给你们做雪球!”他心里想著,不就是堆个雪人吗,能有多难? 结果,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雪的“顽固”。 三个人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雪人没堆起来多少,反倒是在堆雪人的缝隙里,互相捣乱,打起了雪仗。 雪球你来我往,笑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 “陈默!你又偷袭!”张丹丹气呼呼地喊道,她的头髮上沾满了雪花,小脸涨得通红。 王珊珊也跟著抱怨:“就是啊,说好堆雪人的,你怎么老是打我!” 她跺了跺脚,看起来又气又好笑。 陈默看著两个被自己“欺负”得不轻的小姑娘,心里笑开了花。 这种无忧无虑的时光,真是久违了。 他弯下腰,又搓了一个雪球,笑嘻嘻地看著她们。 “来啊,互相伤害啊!” 就在正准备扔出雪球,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黑色棉服,步履匆匆地从街角走过,手里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慌慌张张走向信用社,掏出钥匙,打开门后就把门关上了。 陈默的心臟猛地一缩,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过年都放假了,这莫非信用社出了什么意外? 第57章 二姨夫:我,也要开超市! 陈默回家把这个事情跟陈建国说了,提醒他贷款的事情一定要重视起来。 陈建国有点不以为意,就因为別人著急开门,就警惕,那直接干警察不好了。 儿子还是太谨慎,总不能是信用社出问题了吧,哈哈哈。 等过了年,自己就找关係联繫联繫。 见自己老爹这样子,陈默也不管了,不吃点苦头老爹怕是不知道社会的人心险恶。 ..........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这几天,陈默经常与王珊珊、张丹丹在雪地里玩闹,你追我赶,笑声迴荡在东街上空。 仿佛真的回到了八岁,童真的快乐衝散了前世的疲惫与重压。 黄岩那小子,隔三岔五就跑来找他,发现他总往东街跑,气得直跳脚:“陈默,你小子见色忘友!”也不知道这词是从哪儿学来的。 陈默只是笑笑,不解释。 黄岩哪懂,这世上有些重逢,本身就是最好的药。 大年初三,陈默一家回了李秀兰的娘家。 舅舅李朝军和舅妈陈芳的热情,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舅舅舅妈也是由衷的感谢,毕竟前两天跟他们商量开超市的事情,让他们整个家都有了奔头 也是从那天起,李朝军和陈芳就成了超市的“编外员工”。 他们每天早早地来到陈默家的超市,不是帮忙搬货、理货,就是跟在李秀兰屁股后面,问东问西,恨不得把超市的每个角落都摸透。 他们白天在超市忙活,晚上回家就研究这村里哪里人流量大,哪里开店最合適。 甚至连姥姥和姥爷,也被拉过来当参谋,两位老人嘴上抱怨著“大过年的也不安生”,可那眼神里的欣慰,却是藏不住的。 他们看著儿女们为了生活奔波,又有了新的盼头,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初五晚上,小镇的鞭炮声逐渐稀疏,因为明天就要上班了。 陈默一家三口刚收拾完准备休息,大门却被敲响了。 “大姐,大哥,你们在家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陈建国一愣,这大晚上的,还有谁会来?他起身去开门,门外站著的,正是陈默的二姨李秀梅和二姨夫韩杰。 “哎,秀梅你俩咋来了?”陈建国侧身让他们进屋。 李秀兰和陈默也从屋里迎了出来。 陈默喊了一声“二姨和二姨夫”,便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心里隱隱觉得,这大晚上的来访,绝不简单。 李秀梅和韩杰进屋后,搓著手,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哥,姐,我俩来是找你们商量个事。”李秀梅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忐忑,又夹杂著一丝期盼。 “啥事,你们说。”李秀兰给他们倒了水,疑惑地问。 李秀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们也想开超市!”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建国和李秀兰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们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措手不及。 这可不在陈默的计划里啊!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陈默。 陈默闻言,脑袋也嗡了一下。 他看著二姨和二姨夫,心里飞速盘算著,如果再加一家,那需要的资金,可就不是两万块能解决的了。 贷款还没影,这压力一下子就翻倍了。 可看著二姨和二姨夫那充满渴望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都是实在亲戚,现在拒绝,不就是把关係整僵了吗? 这年头,谁家不是紧巴巴的,能找到个营生,谁不想试试?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给了父母一个信號。 他知道,这事儿,得扛下来。 陈建国和李秀兰看到陈默的动作,心里有了底。 陈建国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秀梅,韩杰,你俩要是想开超市,也可以,你们想怎么搞?” 李秀梅急忙道:“大哥,大姐,朝军他们是怎么弄的,你给我们说说唄?” 陈建国点了点头:“行,那我就说了,你看你们能不能做。 首先是资金问题,朝军那边我们支持两千五百块钱,以及后面的货源都我们来提供。 朝军要开的这个超市,开得不算大,所以我们是考虑的总投入在七千块钱的规模去做的。 到时候每月盈利,分百分之四十给我们,百分之六十归你们。 至於怎么经营,这个你们可以先过来学,然后学的差不多就可以开超市了。 还有就是,超市的名字也得叫『好运来』。 至於选址,就得你们来找了,你们前韩村哪里人多,哪里热闹,肯定你们自己清楚。” 陈建国一口气说完,语气里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底气。 李秀梅和韩杰对视一眼,他们来之前,其实已经跟舅妈陈芳打听过不少口风了,对这些条件也算心里有数。 得到陈建国的亲口確认,两人互相点了点头。 “大哥,大姐,我们也跟朝军弄一样的吧,我们也没多少存款,这个钱我们也能承受。”李秀梅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 陈建国大手一挥:“行,那就明天你们也来学习学习怎么经营超市,等到学的差不多,就回去准备开一个。” 几人又閒聊了一会儿,主要是李秀梅和韩杰问一些关於超市经营的零碎问题,陈建国和李秀兰也耐心解答著。 直到夜深,二姨和二姨夫才带著满心的憧憬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陈默和陈建国、李秀兰。 陈默看著父母脸上那疲惫又兴奋的神情,知道这一天对他们来说,信息量有点大。 “爸,明天上班,你可赶紧把贷款、个体户、还有供货结算周期的事情都给办了,不然舅舅和二姨那边,不好搞哦。”陈默提醒道。 陈建国闻言,身子往椅子上里一陷:“哎,好不容易过了几天清閒日子。” 他嘴上抱怨著,身体却已经做好了明天去跑腿的准备。 李秀兰一听,立刻瞪了陈建国一眼:“行了,赶紧睡觉!建国,明天你赶紧给我办了! 这可是我亲弟弟和亲妹妹!”她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陈建国无奈地摊了摊手,脸上却掛著一丝笑意:“知道了知道了。” 殊不知陈建国的乌鸦嘴又应验了.... 第58章 新年新气象,新官上任 初六的清晨,小镇还在薄雾中沉睡,家家户户的年味尚未完全散尽,陈建国便早早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搓了搓手,一股从未有过的精气神在他体內流淌。 年,算是过完了,是时候收收心,去政府大院上班了。 他穿戴整齐,推开家门。 门外,空气凛冽,吸入肺腑,却让人精神一振。 街上行人稀疏,偶尔有几声犬吠打破寧静,感受著这熟悉又似乎有些不同的清河镇。 到了政府大院,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鞭炮硝烟味,那是新年的味道。 几个相熟的同事正互相招呼著“新年好”,脸上掛著假期的轻鬆与即將投入工作的些许倦怠。 陈建国也一一回应,客气又周到,內心却在迅速盘算著今天的安排。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久未通风的沉闷扑面而来。 桌上,文件和报纸堆得略显凌乱,孙大姐还没到。 陈建国没有急著坐下,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让清冷的空气涌入,驱散屋內的陈腐。 他拿起桌上的资料,开始整理。 这些都是民政办的日常事务,桩桩件件,曾经在他眼里只是例行公事,如今,却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赵德山,那个半退休的老主任,今后是不会再来这里了。 这意味著,民政办的一切,都將由他陈建国来掌舵。 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隔壁那扇紧闭的门——赵德山过去的办公室。 里面还留著不少东西,陈建国心里泛起一丝涟漪,自己这个“副主任”,究竟该不该搬进去呢? 是顺理成章地接管,还是继续保持现状,等待上头的明確指示? 他站在那里,指尖轻轻摩挲著桌沿,脑海中快速进行推演。 如果贸然搬进去,会不会被解读为急功近利,惹人非议? 毕竟,赵德山毕竟是半退休又不是真退休,余威犹存,在镇里也有不少老关係。 冒失的举动,在官场上往往是禁忌。 不如先静观其变,等待一个更合適的时机,他决定,暂时不动。 坐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著是孙大姐爽朗的声音。 “陈主任,新年好啊!”她提著暖壶,脸上带著过年特有的红润。 “孙大姐,新年好新年好!”陈建国起身回应,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热情。 两人閒聊了几句,无非是些过年吃了什么、走亲访友的琐事。 话音刚落,陈建国便起身,朝著赵天成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这是儿子陈默早上出门前特意叮嘱的:“爸,今天上班第一天,领导那里可得勤跑跑。 別等人家把你忘了,那可就麻烦了。”陈建国心里明白,儿子的人情世故可比自己懂太多了。 他走到赵天成办公室门前,轻轻抬手,咚咚咚,三声清脆的敲门声。 “请进。”门內传来赵天成沉稳的声音。 陈建国推门而入,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领导,新年好啊!” 赵天成抬起头,看到是陈建国,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哟,建国来了,新年好新年好!”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陈建国坐下。 “怎么,大过年的来找我是什么事?”赵天成语气轻鬆,带著一丝打趣。 陈建国连忙摆手,脸上带著一丝“受宠若惊”的表情。 “领导您误会了,我刚才看到您进屋,这不是想著过来问候一下。 新年新气象,我也是想跟您表態,今年跟著您一定好好干,坚决完成领导交代的各项任务!”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又带著一股子恰到好处的恭维。 赵天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办公室里迴荡。 “哈哈哈,建国啊建国,我发现你这个嘴啊,越来越麻利了!”他指了指桌上的茶叶罐, “快坐,自己喝什么茶,自己倒。” “那我不客气啦领导。”陈建国说著,起身走到茶几旁。 他没有直接给自己倒水,而是拿起赵天成的杯子,熟练地给他泡了一杯热茶,动作自然而流畅。 这一个小小的举动,让赵天成心里暗自满意,眼神中闪过一丝讚许。 这个陈建国,是越来越上道了。 “客气什么,拿我当外人啊?”赵天成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落在陈建国身上。 “建国,老赵今后不来咱们大院了。今年的担子,可都压你头上了啊。”赵天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陈建国放下手中的茶壶,郑重地回应: “是啊领导,以后的工作我可得多请示,多匯报。领导您別嫌我烦就行。” 他知道,这是领导在给他压担子,也是在给他机会。 “烦什么?都是为人民服务的,以后没事也可以多过来,咱们多交流交流工作。”赵天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赵天成询问了一些民政办的工作情况。 陈建国也趁机匯报了自己的一些想法,言语之间,不著痕跡地透露出自己对工作的积极性与责任感。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陈建国起身告辞。 领导的时间宝贵,占用太久反倒不美。“领导,那我先过去了,您先忙著,不打扰您了。” “好,你去吧。我一会儿也得去镇长和书记那里一趟。”赵天成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陈建国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他走在走廊上,心里像揣著一块暖玉。 赵天成那句“以后没事也可以多过来”,分量可不轻。 这意味著,赵天成已经彻底把他陈建国当成了自己人,一个可以信任和栽培的下属。 这第一步,走得稳当。 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党政办的便过来了。 “陈主任,下午三点,镇政府大会议室,召开全镇干部大会,请准时参加。” 陈建国听到心里一动,全镇干部大会?这来得正好。 他本来计划著,等忙完手头的工作,就去工商所找王强,把个体户执照的事情办了。 现在看来,开完会,直接就能找到人了,倒也省了不少功夫。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划掉了“联繫工商所”这一项,在旁边重新写下“会后找王强”。 看来,今天下午,又是一场硬仗啊。 第59章 王所的饭局:是人情还是算计? 下午两点,镇政府大会议室,空气中还残留著鞭炮的硫磺味,混杂著一股久未散去的菸草气息。 会议准时开始,镇长张立冬坐在主席台中央,神情严肃。 他主持会议,先是传达了县里的最新指示,內容围绕春耕生產、计划生育、社会治安、企业復工等几项重点工作。 陈建国坐在靠后的位置,笔记本摊开,笔尖在纸上划过,记录著要点。 他听得认真,却不时瞥一眼时间,心里盘算著会后要找一下工商所的王所长。 紧接著,书记刘立民开始讲话。 他的声音洪亮,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同志们,假期结束了,今天这会,就是给大家收心、紧弦、定盘子。 今年是1998年,年头紧、任务重,我讲三点。 第一,纪律。上班时间不准串岗、不准打牌,这是底线。 第二,春耕。农技站的人明天必须下到各村,指导农民备耕,一刻都不能耽搁。 第三,维稳,现在刚过完年,劳资纠纷、邻里矛盾多,派出所要加派人手,绝不能让小事变大。 各部门回去立刻落实,后天我逐个听匯报!” 书记说完,张立冬镇长开始他的的收尾讲话,让陈建国的心头一震。 “过年吃胖了,精神头也得提起来!”张立冬的声音带著一丝轻鬆,却又充满力量, “咱清河镇今年的目標就一个:抓经济! 个体户那块,工商所的同志要多跑跑,帮人家解决办执照、贷款的难处。 村里那几个烂尾路工程,村建所的人这周必须去协调,必须把路解决!” 陈建国手里的笔一顿,抬眼看向主席台。 个体户!他没想到,镇长竟然会在这种场合,专门提到个体户的事情。 这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正愁著怎么开口,这下倒好,领导直接把话挑明了。 他心里一阵狂喜,瞬间觉得下午的行程变得顺畅起来。 会后去找王强,可不就容易多了? 会议开了不到一个小时便散了,大家纷纷起身,收拾东西。 陈建国眼尖,看到工商所的王强正起身往外走,立刻收起笔记本,快步跟了上去。 “王所,王所!”陈建国叫道,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热情。 王强听到有人喊他,扭头看过去。 他眯了眯眼,才看清是陈建国。 这位新提拔的民政办副主任,最近风头正劲。 王强和陈建国之间没什么交集,平时也就是见面点个头,算不上熟悉。 “陈主任,你这是找我有事?”王强停下脚步,脸上带著一丝公式化的笑容。 陈建国快走几步,来到王强身边,脸上堆满了笑容:“王所,的確是有事找您,要是方便的话,晚上我做东,请您吃个饭。” 王强眉毛一挑,心里打了个转。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陈建国平时不声不响的,今天突然这么客气,肯定有事。 他瞥了一眼陈建国,心里快速盘算著,陈建国是新任命的副主任,虽然掛著“副”字,但在民政办里,赵德山半退休后,他几乎就是一把手了。 官场上的这些道道,王强可门清,能认识认识这位新主任,总归是好事。 “哈哈,陈主任,吃饭没问题,”王强笑了一声,语气里带著一丝老油条的精明, “但你要是不说什么事,我怕今天下午心里不安稳啊。”他这话,既给了陈建国面子,又巧妙地把皮球踢了回去。 陈建国心里一乐,这王强果然是个明白人。 他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说道:“那我就不瞒王所了,就是我媳妇开了个小超市,想办个个体户执照,看看方不方便。” 他语气里带著一丝试探,又透著一股子不好意思。 王强一听,顿时乐了,这算什么大事?刚才镇长才强调了要支持个体经济。 他大手一挥:“哎呀,这可是好事啊!刚才咱们镇长还说要我们解决办执照困难的事情。 陈主任你放心,这事绝对能办!明天直接让你媳妇来所里填资料,我安排人赶紧办下来,保证给办得妥妥帖帖!”他拍著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 陈建国听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 能安排人专门办这事,那可真是太省心了。 他脸上的笑容更盛,语气也变得更加热情:“那太感谢了,王所!晚上我做东,下班我到所里等您,咱们好好喝两杯!” “好,好,好,那陈主任,晚上见!”王强也笑了起来,心里对陈建国多了几分好感。 这人上道,会来事,以后也好打交道。 陈建国看著王强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这第一步,应该没问题了。 他回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划掉了“会后找王强”这一项,旁边又写了“晚上宴请王强”。 看来,今天下午,虽然没有硬仗,却也是一场软攻。 转眼就到了傍晚,天色擦黑,陈建国提前到了工商所,远远地就看到王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王所,王所!”陈建国又喊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王强抬头,看到陈建国,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哎哟,陈主任你这么快就下班了?我还想著到镇政府去找你呢。” “哎呀,费那事干啥?”陈建国摆了摆手,脸上带著亲切的笑容, “咱们离得也不远,走两步就到了,那咱们现在过去?” “好好好!”王强笑呵呵地应著,锁好办公室门,两人並肩走出工商所大院。 酒桌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热烈起来。 陈建国不断给王强敬酒,嘴里说著恭维的话,把王强捧得飘飘然。 “王所……”陈建国刚要开口,王强就打断了他。 “什么王所!”王强脸颊泛红,舌头也有些打结,他摆了摆手, “喊王哥!都喝了这么多酒了,还这么见外!” 陈建国一看王强的样子,就知道他这是真喝多了。 心里一喜,喝多好啊,喝多才好办事,语气越发亲热:“王哥,王哥!弟妹的个体户执照的事情,就麻烦王哥了!” “没问题!小事一桩!”王强拍著桌子,声音有点大, “明天你让弟妹来所里,我亲自给她办!要是缺钱,我也认识信用社的,给你整贷款,保证让你弟妹的超市红红火火!”他一口气说了许多,完全是酒壮怂人胆,把明面不敢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陈建国听得心花怒放,执照能办下来是意料之中,可这贷款,却是意外之喜。 他要的就是这个。他立刻接话,语气里充满了感激:“哎呀,太谢谢王哥了!我还真想让哥哥你帮忙搭个线,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王强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明天办完营业执照,我给你找信用社的,明晚就给你约出来!咱们哥俩,有事儘管说!” 两个人又吹了一会儿牛,陈建国打著配合,一杯接一杯地喝,也算是喝得尽兴。 他心里清楚,这些话不能全信,但至少王强给出了承诺,而且看起来很坚定。 夜色深沉,陈建国一脸开心地回了家。他觉得今天这事办得漂亮,不仅解决了执照问题,还意外搭上了信用社的线。 而王强呢,晃悠著身子回了家。月光下,他那双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却在路灯的光晕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这个新提拔的陈主任,欠自己一份人情,以后怕是会有大用。 第60章 贷款危机浮现 早上的阳光透过窗欞,在饭桌上投下几道金线。 陈建国把昨晚王强的承诺一五一十说清楚,李秀兰的眼睛就亮了。 “真的?王所长真这么说?”她连声追问,声音里难掩的激动。 这年头,赚钱不容易,能有门路,能有人帮忙,那是祖坟冒了青烟。 老话说得好,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这好事哪能拖延? 匆匆扒了几口饭,李秀兰就拉著陈建国往外走。 她身上那股子劲头,比过年放鞭炮还衝。 到了工商所,大院里还带著几分节后的冷清。 李秀兰径直走到办事窗口,对著里头的人说要找王所长。 办事员抬眼打量了她一番,听到“王所长”三个字,神情收敛了几分。 既然来工商所直接说找所长,那就是不能怠慢的角色,带著李秀兰穿过走廊,敲开了王强的办公室门。 “王所,有人找您。”办事员恭敬地匯报。 王强正坐在办公桌后,看到李秀兰,脸上立刻堆满了笑,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热情几分。 “哎呀,是建国的家属吧,快请进,快请进!来来来,先坐先坐!”他起身相迎,亲自给李秀兰拉开椅子,又指了指桌上的暖水瓶。 “喝水自己倒啊,別客气!”接著,他转头吩咐办事员,“小刘,去把个体户执照的资料拿过来,让弟妹在这儿填。” 李秀兰被这阵势弄得有些懵,她心里嘀咕,这待遇,寻常百姓哪能有?建国这副主任,果然不一样了。 以往老百姓办点事,哪次不是排队、等候、看人脸色? 今天倒好,直接进了所长办公室,还受了这般礼遇。 李秀兰的神色,王强看得一清二楚。 他就是要让李秀兰感受到这份“特殊”,这份“照顾”,好让陈建国知道,他王强是真心实意在帮忙。 “弟妹啊,这事儿你放心,昨天晚上我就跟建国说了,包在我身上!”王强拍著胸脯,一副豪爽的样子。 “镇长都说了要支持个体经济,咱们工商所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嘛!你在这儿填,填完了直接给我,我安排人赶紧给你办下来,保证下午就能拿到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王强的效率確实快,还亲自检查了表格。不到半个小时,所有手续都搞定。 王强拿著填好的资料,又叮嘱了几句,让李秀兰下午直接过来拿就行。 李秀兰连声感谢,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走出工商所,脚步都轻快起来,这钱还没开始赚呢,就感觉已经赚到了。 下午,李秀兰再次来到工商所。 王强果然守信,崭新的个体户营业执照已经摆在了桌上。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红色的印章,沉甸甸的,像是握住了未来的希望。 王强送她出门的时候,又提了一句:“弟妹,信用社的李主任我约好了,你让建国晚上来昨晚吃饭的地方,再吃个饭。” 李秀兰一听,心里又是一阵暖流。 这王所长,真是把事儿办到了心坎里。她连连点头:“好好好,谢谢王所了,我这就跟建国说去!” “行,你去吧,我就不送你了哈。”王强摆摆手,目送她离开。 李秀兰离开工商所,直接去了镇政府大院。 她来过几次,知道陈建国的办公室在哪。推开门,看到陈建国正伏案忙碌,她喊了一声:“建国!” 陈建国抬头,见到李秀兰,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咦,你咋来了?”他立刻放下笔,起身拉著李秀兰走出办公室。 这镇政府大院,人多眼杂,李秀兰来肯定是为了家里的事,在办公室里说,万一有人看到了,总归是影响不好。 走到僻静处,李秀兰迫不及待地从包里拿出那张红彤彤的营业执照,脸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喜悦:“建国,咱们营业执照办下来了!” 陈建国接过执照,细细打量了一番,嘴角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王所还说,让你晚上去吃饭,约好了信用社的李主任,还是昨晚吃饭的地方。”李秀兰接著说。 “办下来就好,王所的效率是快啊。”他心里对王强又高看了一眼,办事麻利,还知道主动牵线搭桥,这人情,算是送得恰到好处。 “行,没別的事情了吧?”陈建国问。 “没了,我就先回家了。”李秀兰说完,便转身离去。 陈建国目送她走远,这才回了办公室。 他心里盘算著晚上的饭局,执照是第一步,贷款才是关键。 一转眼就到了傍晚,天色渐黑。 陈建国提前到了饭店,在昨晚的包间里等候。 没多久,王强带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四十来岁,穿著一件略显旧的灰色夹克,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正是那天陈默在信用社门口匆匆一瞥的身影。 “王哥,这就是李主任吧?”陈建国立刻起身相迎,热情地伸出手。 “对,建国老弟,这就是咱们信用社的李主任,李建平。”王强拍了拍李主任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邀功的意味,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老李约出来的,今晚你可得陪好!” 李主任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哎,王所,陈主任,我就是一个小信用社的主任,你们可太抬举我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客气中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陈建国和王强沉浸在即將成功的喜悦中,谁也没注意到那份细微的异样。 三人边说边进了包间,酒菜很快上齐。 酒局开始,推杯换盏,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陈建国不断给两位敬酒,嘴里说著恭维话,把王强和李主任捧得心花怒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建国看火候差不多了,开始进入正题。 他放下酒杯,语气诚恳:“李主任,王哥这次帮我约您,也是有事求您。 不瞒您说,我媳妇刚开了个小超市,想办一个贷款,不知道方不方便?” 李主任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了看陈建国,又瞥了一眼旁边正大快朵颐的王强,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种突然冒出来的贷款请求。果然,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哎,陈主任,”李主任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 “王所在,我就不兜圈子了。我想问你,这个贷款……必须要办吗?” 李主任的话一出,陈建建国心里猛地一沉,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这话,太不对劲了。什么叫“必须要办吗”? 难道这贷款,还有什么难言之隱?他看向李主任,对方眼底那份挥之不去的愁云,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李主任,”陈建国收敛了笑容,语气郑重。 “您有什么难处,只管说!我们夫妻俩,还指望著这笔钱周转呢!” 第61章 贷款有著落了 李主任拿著酒杯的手悬在半空,杯里的酒液晃荡了两下,洒出几滴落在桌布上,晕开一片水渍。 “陈主任,我不是针对你啊。”李主任把酒杯重重搁在桌面上,玻璃底座磕出清脆的响声。 “信用社现在有一笔逾期的个体户贷款,正赶上县里头下来检查组。 我这两天正为这事儿熬大夜,头髮把把地掉。个体户贷款这口子,我真不敢开,只能跟你说句抱歉了。” 包间里的空气静了三秒。 陈建国盯著桌上那盘只动了两筷子的红烧鱼。 脑子里飞速转盘,逾期一笔贷款,就要停掉所有个体户的业务?  这藉口找得也太糙了。 信用社靠什么吃饭?不放贷吃西北风? 这老李头要么是看不起他这个镇政府新晋副主任,要么就是那个“逾期”里头藏著不能见光的大雷。 要是当场翻脸,王强夹在中间难做,自己以后的路也窄了。 “我理解,我理解!”陈建国端起酒杯,双手捧著迎上去,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盛, “县里检查那是大事,老哥你担子重。既然不凑巧,那咱们就不谈公事,只管喝酒!”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旁边的王强捏著筷子,夹起一粒花生米丟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李建平这是真不给面子,他堂堂工商所所长亲自组的局,连个贷款都批不下来。 这要是传出去,他王强以后在镇上还怎么混?別人还以为他说话当放屁。 “来来来,喝酒。”王强端起杯子,语气里没了刚开局的热络,“认识就是缘分,以后路长著呢。” “对对对,王哥发话了,今晚只喝酒,不谈別的。”陈建国顺坡下驴,把酒一饮而尽。 酒局没了奔头,剩下的时间全成了走过,半个小时后,三人结帐出门。 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李主任推著自行车,客套了两句便匆匆融入夜色,背影佝僂,走得极快。 王强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踢飞了一颗石子。 “建国,老哥今天对不住你。”王强搓了搓脸颊,酒气混著烟味散开, “老李这人平时办事是稳,但今天这齣,我真没料到,连我的面子都折了。” “王哥,你这话就见外了。”陈建国递过去一根红塔山,划了根火柴帮他点上, “李主任肯定是被县里的检查架在火上烤了,真有难处,你帮我牵线搭桥,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红色的菸头在夜风里明灭,王强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烟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这事没完。”王强把菸头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狠狠碾碎,“你等我信儿,我非得把这老小子的底细摸清楚不可。” ...... 陈建国推开家门,屋里灯火通明。 李秀兰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捏著抹布,桌子已经被擦得能照出人影。 八岁的陈默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摆弄著几块自己手工做的积木。 听到门响,李秀兰立马站了起来,两步迎上前,眼睛亮得嚇人。 “咋样?办妥没?” 陈建国脱下外套掛在门后,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口气灌下去半杯,这才抹了抹嘴。 “信用社不给贷款了。” 这句话一出,李秀兰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在地上。 “凭啥不给啊!”李秀兰声音拔高了八度,眼眶立马红了, “执照都办下来了,铺面都准备去看了,就差这笔钱,他凭啥不给咱们?” 陈建国拉开椅子坐下,把饭局上的说辞复述了一遍。 “一个逾期就不放贷?糊弄鬼呢!”李秀兰急得直跺脚。 陈默把手里最后一块红色积木搭在塔尖上,积木塔稳稳立住。 “老爸,我之前就说让你警惕点,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陈默拍拍手上的灰,抬起头。 八岁孩童的脸庞上,掛著与年龄绝不相符的沉稳。 陈建国瞪了儿子一眼。 “去去去,小兔崽子懂什么,你妈正烦著呢,赶紧帮著想想办法。” “慌什么。”陈默跳下小板凳,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水,拿在手里把玩, “一会就有人上门告诉你原因,咱们等一等就是了。” 李秀兰愣住了,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 陈默喝了一小口水,润了润嗓子。 前世在职场摸爬滚打十几年,这种人情世故的把戏他见得太多了。 王强是个极其看重“人情投资”的人,今天这局,王强本意是想让陈建国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结果贷款没办成,人情没送出去,反而折了面子。 沉没成本已经產生,王强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他要保住面子,要让陈建国继续承他的情,就必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挖个底朝天,然后亲自送上门来。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大半夜的谁能来?”李秀兰嘟囔著弯腰去捡抹布。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指针指向晚上十点半。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陈建国和李秀兰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两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陈默。 这小子,神了。 “建国老弟,在家没?”门外传来王强压低的声音。 陈建国三步並作两步跨到门前,拉开门栓。 王强站在门外,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皮鞋上沾著几块新鲜的泥巴。 “王哥!这么晚了,你这是……”陈建国赶紧侧身把人让进来。 “快,秀兰,给王哥倒杯热水!”陈建国招呼著。 王强走进屋,也没脱外套,直接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接过李秀兰递来的搪瓷缸子,他连喝了三大口,才把气喘匀。 “麻烦啥。”王强摆摆手,把缸子磕在桌面上, “这事儿本来就是我牵的线,弄成这样,我回家路上都难受,心里憋屈啊!”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我刚才直接去老李家里堵他了,被我逼问了半个钟头,他才透了底。” 陈建国拉了张椅子坐近,李秀兰也屏住了呼吸,陈默则安静坐在旁边听著。 “根本不是什么个体户逾期。”王强冷笑一声,眼里满是鄙夷,“是老李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 “小舅子?”陈建国追问。 “对。他那小舅子非要学人家下海做生意。 前阵子个体户贷款政策还没完全放开,老李这人平时胆子小得跟老鼠一样,死活不给办,结果呢?” 王强竖起一根大拇指,往后指了指,“他家里那个母老虎,一哭二闹三上吊,跑到信用社门口撒泼打滚,老李被逼得没办法,动了歪脑筋。” 王强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陈建国夫妻俩,压低了嗓门,吐出一个惊天大雷。 “他把镇上拨下来的一笔扶贫专项资金,给挪用了,直接打进了他小舅子的帐户,当做个体户贷款放了出去。”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掛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挪用扶贫资金!这可是要掉乌纱帽,甚至要进去踩缝纫机的大罪! 陈建国的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难怪李建平今天在饭桌上跟个惊弓之鸟一样。 “现在县里检查组下来了,要查帐。”王强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幸灾乐祸, “他小舅子把钱全投进了一批南方的电子表里,结果货还没到,一分钱掏不出来。 老李现在正满世界借钱填窟窿呢,哪还有胆子放新的贷款!” 陈默站在角落里,听著王强的话,脑海里的拼图瞬间完整。 一个胆小如鼠的信用社主任,一笔还不上的扶贫款,一个即將到来的检查组。 这哪里是危机。 这简直是老天爷给的机会,这次贷款肯定稳了。 第62章 全部搞定 “王哥,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要不然我真还以为是逾期的事。”陈建国说著,语气里透著股真诚。 “害,客气啥。”王强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疲惫, “事情都搞清楚了,你看看到底怎么弄,我感觉老李现在火烧眉毛,可能有点悬了,老弟你要不等一等?” “我跟我媳妇商量商量,哎,这事真是不巧。”陈建国嘆了口气。 “说的就是嘛,这都什么事。”王强又抱怨几句,起身便离开了。 “王哥,啥都不说了,以后事上见”,王强满意的笑了,他要的就是这句话,要不然谁大半夜折腾这个?他王强可不是白跑一趟的人。 陈建国一直送到大马路上才回家。 推开门,李秀兰和陈默还坐在桌边,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的身影显得有些焦急。 “儿子,咱们这次咋办,贷不了款了?”陈建国一进屋就问,声音里带著一丝倦怠。 李秀兰闻言,心头那点希望也跟著凉了半截。 “谁说不能贷款了。”陈默放下手中的小积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秀兰和陈建国齐刷刷地看向他。 “啊?你说啥呢儿子?”李秀兰疑惑了。她记得清清楚楚,王所长说得明明白白,现在李主任火烧眉毛,自身难保,怎么可能还会给別人放贷? “这次不但能贷款,还能多贷。”陈默又补充了一句,小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陈建国皱眉,他当然知道儿子不是信口开河,可眼前这局面,怎么看都像是死局。 “哎呀,老爸老妈你们坐,我给你们说。”陈默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李秀兰和陈建国对视一眼,虽然满腹疑问,还是依言坐下。 陈默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嗓子。 “这事看起来复杂,其实很简单。”陈默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迴荡, “这个不就是李主任把钱用给了他小舅子,暂时钱补不上了嘛。” 陈建国和李秀兰静静听著,不插话。 “爸,明天中午你找李主任。”陈默顿了顿,目光扫过父母焦虑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你这样……” 陈默把前世在职场上摸爬滚打,看透人情世故后总结出的“基操”娓娓道来。 陈建国听著,眼前的迷雾渐渐散去,脑海里那团乱麻也慢慢理顺。 他望向儿子,眼底深处,除了惊讶,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佩。 李秀兰更是听得目瞪口呆,她一个妇道人家,平日里只知道柴米油盐,哪里听过这些弯弯绕绕。 可陈默说的每个字,每个环节,都让她觉得那么有道理,那么顺理成章。 她看儿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带著神秘光环的小神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听完,陈建国和李秀兰相视一笑,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两人笑呵呵地回去睡觉了。 转眼第二天就到了中午。 陈建国来到信用社的门口,心头没有了昨晚的沉重,反而带著一种莫名的篤定。 他让办事员领著到了李主任办公室。 “李主任,不请自来,没打扰您工作吧。”陈建国敲了敲门,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李主任抬起头,脸上还是昨天那副愁云惨雾的模样。 县里的检查明天就来了,可那笔窟窿还没影儿呢。 “陈主任,你都过来了,快进来吧。”李主任挤出一丝笑容,示意陈建国落座。 陈建国也不客套,直接在李主任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这次来可是给你解决问题的,你要不要听一下?” 李主任闻言,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道光。 解决问题?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陈主任,您请说。”李主任的態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李主任,我今天来既是为了贷款,也是为了给你处理问题。”陈建国直奔主题,不绕弯子。 “昨天晚上王哥跟我说了,我想了一晚上,你那有多少窟窿,我这边贷款贷出来的钱,拿出来给你填。” 李主任的呼吸一滯,他盯著陈建国,心头狂跳。 这小子,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想反驳,可陈建国下一句话,彻底击碎了他的防线。 “你只要在贷款额度上多拨付我一部分用来我自己用就可以,你看如何?”陈建国说完,目光灼灼地看著李主任。 李主任的脑子瞬间亮了。 这两天,他就像个无头苍蝇,只想著怎么去借钱填补亏空,却完全陷入了思维误区。 陈建国说的办法,完全是可行的!而且,他的小舅子也只是贷款了2万5千块,个体户贷款政策上最多能贷5万。 这中间的差额,肯定完全足够陈建国自己用,同时还能把自己的窟窿填上。 李主任抬头看陈建国的眼神都变了。 眼前这位,哪里是来求贷款的,这分明就是来雪中送炭的真救星啊! 这个人情,欠下了,而且是欠大了。 ....... 而另一边,李秀兰也去了供货商王杰那里。 王杰在陈默的印象里,是个颇有魄力的人,后面还在县城里开了第一家ktv。 “王老板,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谈谈供货的事。”李秀兰开门见山。 王杰坐在堆满货物的仓库办公室里,嘴里叼著一根烟,眯著眼睛打量著李秀兰。 三个月的供货期,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没点抵押,他可不敢轻易放货。 “李老板,你这胃口可不小啊。”王杰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带著一丝漫不经心, “三个月供货期,你这店还没开张呢,就想白拿我这么多货?” 李秀兰不慌不忙,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 “王老板,我这次可不只开一家小超市,我打算开两家大超市,两家小超市,加起来就是四家。” 王杰手中的菸头微微一顿。 两家大超市,两家小超市?这起码得是六七万的货,利润可不小啊。 他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女人。 “而且,我老公是镇政府的主任。”李秀兰又拋出一个重磅消息。 王杰的眼睛猛地睁大,镇政府的主任?这可不是小人物,就算不给也有地方说理去。 “那一切都可以谈嘛。”王杰的语气立刻变得热情起来,脸上堆满笑容。 “李老板,您看这样如何?三个月供货期太长,咱们改成两个半月,最晚三个月支付,但是就需要支付半个月的利息。 另外,您先压2000块钱做押金,等到超市装修好,咱们就签合同。” 李秀兰心里盘算了一下,两个半月,半个月利息,2000块押金。 这条件,在如今这个年代,已经算是相当优厚了。 她看向王杰,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好,成交!” 第63章 三天万元户!这钱多得让人后背发凉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但对陈建国家的变化是最大的。 那笔五万块的贷款,手续办得异常丝滑。 但实际只到手两万五,还有两万五堵了李主任小舅子的窟窿,他们私下欠了借款协议,所以陈建国也不担心这个钱还不上 这种拿公家贷款填补公家窟窿,再把风险转嫁到私人债务上的操作,在那个金融监管尚存真空的年代,成了陈建国官商起步的第一块垫脚石。 钱到位后,剩下的就是抢时间。 陈建国在租房这件事上展现出了极强的执行力。 这个年代,镇上的临街房大多还是土木结构,商业价值尚未被挖掘。 房东们听说有人愿意一次性付清半年的租金,开出的价格甚至比信用社的贷款利息还要低。 黄岩他爸妈和黄伟叔叔都已经上岗了,因为这个他们对陈建国感激涕零,这个分红他们算下来比铁饭碗的工资都高。 装修方面,陈默给父亲定下了“利益均沾”的调子。 后韩村的大超市和舅舅家、二姨家的两家小店,全部交给了李牛。 一个是补偿之前的亏欠,另外一个就是李牛他们离超市近,后韩村还有不少小作坊就是干木材的,装修材料直接就地取材方便省事。 至於镇政府斜对面那家超市,陈建国特意找了铁柱。 另外镇政府斜对面的超市是让铁柱乾的,主要还是照顾领导的亲戚,懂得都懂。 陈建国还做了一件让陈默暗自点头的事,他主动协调了镇上几户出了名的贫困户来超市上工。 这几家人平日里靠领救济粮过活,如今有了这份正经工作,对陈建国简直是感恩戴德。 这种名声在官场上,比什么政绩都好使。 王杰的效率也高得惊人,这位未来的ktv大佬充分展示了什么叫胆量。 他自己仓库里没有的货,半个月內从县城、市里源源不断地调拨、串货过来。 整整七万块钱的百货,硬生生把四家超市的货架塞得严丝合缝,其中舅舅和二姨他们各自拿了5000块钱的货,剩下的都是两个大超市的货。 开业那天,正好赶上大集。 好运来超市门口,两掛万响的红炮仗足足放了十分钟。 好运来,这名字在后世看来俗气,但在此时的镇民眼中,却透著股喜庆和洋气。 陈默制定的营销方案,直接把这群没见过世面的镇民看傻了。 全场九折只是开胃菜。 门口那台繫著大红花的凤凰牌自行车,才是真正的核武器。 只要消费满十元就能抽奖,这在这个人均月薪不过百元的年代,无异於一场全民狂欢。 积分兑换领好礼的告示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明码標价、开架自选,这种新颖的购物模式,让习惯了在供销社看营业员冷脸的镇民们,体验到了一种名为尊重的错觉。 李秀兰找了几个临时小工,让人去周边村里喊。 “好运来超市开业,前三天全场商品打9折,还有积分兑换领好礼,开业前三天满10元消费便可抽奖,最高奖品凤凰牌自行车一辆,全场商品价格透明,明码標价,欢迎选购”。 其实这都是后世的套路,但是在这个年代还真的好使, 这三天超市说成人山人海也不为过。 第三天深夜,陈默躺在床上,小身体已经累的一动不动。 灯光昏黄,屋里瀰漫著一股浓重油墨味。 李秀兰坐在桌边,面前堆著小山一样的钞票,脚边还有一麻袋的钞票。 有十块的工农兵,有五块的炼钢工人,更多的是一毛两毛的毛票,甚至还有不少分幣。 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数钱,指尖已经磨得发黑,但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建国,儿子,你们猜猜这三天咱们卖了多少?” 李秀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难以自抑的颤抖。 陈建国搓了搓手,心里盘算著这几天的客流量,他知道生意非常非常好,但是多少还真不好说。 “5000块钱?” 李秀兰使劲摇头,眼里的光亮得嚇人。 “6000?”, 李秀兰还是摇头, “8000?” 李秀兰继续摇头, “那到底多少啊,总不能过万了吧” 李秀兰深吸一口气,伸出一个手指头,又补了一个手指头。 “哈哈哈,我们卖了1万1!!三天就成了万元户”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建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三天时间,他们家就成了这个时代人人仰望的万元户? 陈默是震惊这个年代大家的购买力还是很强的。 但这种財富增长的速度,在这个封闭的小镇里,不是福,是祸。 “爸,妈,你们这事除了咱们自己知道,其他人千万不能说,我爸是国家干部,万一有人背后嚼舌根,就麻烦了,对外就说这是亲戚开的,绝对不能说是咱们家的生意。” 陈默的声音冷静得不像个八岁的孩子。 “舅舅和二姨那边,也要跟他们说清楚。” 李秀兰愣住了,刚要反驳,却被陈默锐利的眼神堵了回去。 “爸,你现在的身份是镇政府的主任,一个国家干部,家里突然冒出这么大的买卖,还赚了这么多钱,你觉得別人会怎么想?” 陈建国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光顾著高兴,却忘了自己还身处官场。 在小镇这种熟人社会,嫉妒是比贫穷更可怕的毒药。 “明天一早,你必须去找赵镇长。” 陈默转过身,灯光映照出他过分成熟的轮廓。 “不能瞒,要主动坦白,但不能说太直白,要说是为了响应国家搞活经济的號召,同时拉拢社会资金解决镇上贫困户就业的扶贫试点,所以做的一个尝试,贷款的事情也要说,然后再说等到时机成熟就將超市转手。” 陈建国看著儿子,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敬畏。 他意识到,如果不是陈默这一盆冷水,他怕是主任的位置就做到头了。 “留出周转的钱,剩下的全部存进信用社,存我姥爷的名下。” 陈默走到桌边,隨手抓起一把毛票。 “这钱是咱们的底气,但在这个阶段,它也能变成咱们的催命符。” “爸,你明天去见赵镇长的时候,再说一下咱们计划把超市百分之十的利润拿出来,作为镇里的贫困助学基金。” 陈建国眼角抽动了一下,那可是真金白银。 但很快,他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这百分之十,不是买命钱,是投名状,是让赵镇长彻底站在他这边。 陈建国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领。 深夜的寒风顺著窗缝钻进来,吹动了桌上的钞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他转过头,看向还在注视自己的陈默。 缓缓点点头。 第64章 摊牌了,超市都是我开的 清晨的鸡鸣声刺破了院子的寧静,空气里还裹挟著没散尽的寒意。 陈建国睁开眼时,屋子里黑黢黢的,只能看见窗纸透进来的一点惨白。 昨晚那一麻袋钞票带来的衝击力还没完全消退,他躺在炕上,盯著房梁,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建国,醒了?” 李秀兰翻了个身,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子熬夜后的亢奋。 陈建国嗯了一声,翻身坐起来,摸索著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隔壁屋里,陈默在被窝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陈建国起来叫醒陈默,又交流了一下,这才放心去吃早饭, 昨晚那一万一千块钱的销售额,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不跟儿子交流交流自己不放心啊。 他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习惯听这个儿子的指挥,这种感觉很奇妙,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吃过李秀兰煮的米粥,陈建国骑著那辆二八大槓,顶著寒风往镇政府赶。 刚进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孙大姐就拎著个暖壶走了过来。 “陈主任,今天够早的啊。”孙大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陈建国笑了笑,隨手翻开桌上的文件:起早了,过来理理手头的活。 孙大姐没走,反而往陈建国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 “陈主任,我听说咱镇政府斜对面那家『好运来』大超市,动静闹得可不小。 那名字,跟你家年前开的那个小店一模一样,是不是你们家……” 这话一出,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 陈默猜得一点没错,政府这帮人的鼻子比狗还灵。 他停下手里的笔,抬头看著孙大姐,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孙大姐,我们家哪有那些钱,况且我家那个小超市我媳妇自己都忙不过来,哪还有那功夫。” 他故意顿了顿,声音稍微拔高了一些, “不过您还真提醒我了,这名字起得跟我家那小店一样,回头我得去问问,这算不算侵权?” 孙大姐听著也乐了:“也是,那大超市得多少钱啊,我看那货架子都闪眼睛。” 孙大姐乾笑两声,回到座位上,也不在说这个话题了。 陈建国看了看表,估摸著赵镇长该到了,起身往楼上走去。 陈建国在门口站了一会。 他在心里反覆推演著陈默教他的那些话,每一个字,每一处停顿,都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就在陈建国在办公室门口等了5分钟,赵镇长的身影出现了, “咦,建国你一大早在这干嘛?出什么事了?”赵天成缓步走上前。 “领导,有事找您匯报”,陈建国也一阵忐忑,都不敢多说话了。 赵天成看著捎带严肃的陈建国,开了门,便带陈建国进去了。 “说吧,啥事情还能让你一大早门口等著我,我看看是多大事”, “领导,我来跟您坦白错误了。”陈建国没坐,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带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劲儿。 赵天成挑了挑眉,放下缸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怎么?刚当上副主任,就管不住手了? 陈建国苦著脸坐下:“不是我,是我家那口子,她胆子太大了。” 赵天成看著陈建国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生出几分好奇。 陈建国这人他了解,办事稳当,极少有这种失態的时候。 “说说看” “我媳妇年前不是开了一个小超市嘛,小超市生意还挺好,所以我媳妇就商量直接趁著机会又开了两家。” “开超市啊,那是好事啊,咱们镇长前两天还开会说大力发展个体户,民营经济很重要啊。”赵天成以为什么事,原来是开超市。 “领导,我媳妇开了两家大超市,合伙了两个小超市,我家还有个小超市,一共相当於五个超市”,陈建国不好意思的说了出来。 赵天成听懵了,“这么多超市?还两个大超市?建国,你不会说咱们斜对面的超市就是你们家开吧?” 陈建国缓缓点点头, 赵天成夹烟的手指僵在半空,菸灰积了老长,颤巍巍地落在桌面上。 他盯著陈建国,半晌没说话。 陈建国是个人才,他媳妇也不是什么善茬啊,年前开了一个小超市,年后就又开了四个,玩这么大? “建国,你这超市的钱哪来的”,赵天成想到了关键点,开超市需要钱,陈建国哪来的那么多钱? “贷款。”陈建国抬起头,眼神里透著股子无奈,“初六的时候开会,镇长不是说要鼓励个体户、搞活经济吗?” “我媳妇听进去了,找信用社贷了五万块。” 五万?赵天成倒吸一口冷气。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不到一百块的年代,五万块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你別骗我,两个大超市五万就够了?”赵天成还是觉得不对劲。 陈建国继续拋出重磅炸弹,“进货没给钱,我媳妇跟县城的供货的老板谈的三个月的付款期,所以进货没给钱” 赵天成彻底沉默了,他看著陈建国,心里翻江倒海。 他媳妇是真虎啊,陈建国也是真敢让她干,这风险顶天了都。 按规定陈建国的媳妇经商不在制度规定內,毕竟才是副主任,连个股级干部都不是, 但是陈建国又是自己得力干將,还用的趁手,现在又主动坦白,但是自己真不好说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赵天成心里又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陈建国主动来坦白,说明他还把自己当靠山。 而且,这事儿虽然看著不违规,但却免不了有閒言碎语,不过这事完美契合了上面最近提倡的“搞活市场”,不过还是得敲打敲打。 “建国,你糊涂啊。”赵天成嘆了口气, “你是国家干部,你家里搞这么大动静,別人会怎么看?” 陈建国赶紧点头:“是,我也骂过她了,而且领导,而且还有件事得跟您匯报。”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这超市里的工作人员,我特意交代我媳妇,全从咱们镇上那几户最困难的家里找。” “现在有十来个贫困户在店里干活,起码能解决十几个家庭的吃饭问题。” 赵天成的眼神动了动,扶贫是他负责的,给困难家庭找工作倒是一个好事。 “另外,我跟我媳妇也商量了。”陈建国观察著赵天成的脸色,语气愈发诚恳。 “我们决定,每年从利润里拿出10%来,捐给咱们镇的贫困学生当助学基金,这钱不经过我们的手,直接交给镇政府统筹,后面等这两年把贷款和货款还清了,我们就把超市转让出去。” 赵天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10%的利润。 看来这个超市应该不少赚啊,陈建国这个人的觉悟不低,心机也不小。 这让赵天成对陈建国有了全新的认识,钱谁会嫌赚的少,过两年转让出去怕是为了更进一步吧。 “建国啊,你这份心,组织上是能看到的。”赵天成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虽然亲属经商有些爭议,但你这是为了搞活经济,也为了扶贫,出发点总归是好的嘛。” 陈建国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一半。 “你这事,我会向镇长匯报,你等我消息” 第65章 镇长:这个陈建国,是个人才! 赵天成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建国端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桌上的搪瓷缸子早就没了热气,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任何一点轻微的脚步声,都像重锤一样敲在他的心上。 赵镇长已经去了镇长办公室快二十分钟了。 这二十分钟,比他前半辈子加起来都难熬。 儿子昨晚的分析像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反覆播放,可真到了这节骨眼上,他还是手心冒汗,后背发凉。 这事儿,往小了说是响应號召搞活经济,往大了说,就是他一个国家干部,利用身份影响力谋取私利。 全看上面的人怎么定性。 与此同时,镇长张立冬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张立冬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听完赵天成的匯报,他没说话,只是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让赵天成都有些捉摸不透。 “镇长,您看这事……”赵天成试探著问。 “这个陈建国,不是个省油的灯啊。”张立冬拿起桌上的茶缸,吹了吹热气,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这百分之十的利润,是捐款吗?我看是用来堵咱们嘴的封口费。” 话虽这么说,但张立冬的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反而带著几分欣赏。 赵天成摸了摸鼻子,乾笑道:“大概是这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见?”张立冬把问题拋了回来。 赵天成心里早有腹稿,立刻回答:“我查了一下咱们之前的公职人员经商规定,科级以上干部及其配偶、子女不得经商办企业。 陈建国现在只是民政办副主任,连股级都算不上,按规定,他这事儿……不违规。” 张立冬点了点头,赵天成的意思,也是他的意思。 “好,那就按规定来。”张立冬把茶缸放下,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他陈建国敢闯敢干,还知道主动向组织靠拢,向组织报备,这觉悟就比很多人高。 再说了,人家把钱捐给咱们镇上的贫困学生,我还能不要不成?” 这件事,陈建国主动坦白和被人揭发,性质完全是天壤之別。 张立冬看人的眼光毒辣得很,按赵天成讲的,这是陈建国媳妇乾的,他一个字都不信。 一个农村妇女,能有这么大的魄力,贷五万块钱,还跟县城的供货商谈下来三个月的帐期? 这背后要是没有陈建国参与甚至是指点,打死他都不信。 这个陈建国,有脑子,有胆魄,更有手段。 现在上面天天喊著改革开放,搞活经济,可下面的人大多是雷声大雨点小,要么是怕担责任,要么是没那个能力。 陈建国这样的人才,放在民政办那种地方,真是屈才了。 张立冬心里盘算著,镇上正准备成立经济发展小组,正是缺人的时候。 “还有,”张立冬看向赵天成。 “你让陈建国写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交到纪检王书记那里备案。 另外,你私下跟王建业打个招呼,就说我的意思,让他把这事压下来,不要外传,咱们要保护真心为镇里做事的干部。” “好的,我明白了。”赵天成心头一松,知道这事算是彻底过去了。 “嗯,你去吧。” 赵天成转身离开,轻轻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张立冬重新拿起那份关於全镇经济发展的报告,目光却落在了窗外。 ……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 陈建国猛地抬头,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门开了,赵天成走了进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隨手把门带上。 “领导……”陈建国站起身,嘴唇有些发乾。 赵天成摆摆手,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却没点,只是在手指间来迴转著。 他越是这样,陈建国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他终於停下了转烟的动作,抬头看向站得像一棵松树的陈建国,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坐下吧,站著干什么。” 看到这个笑容,陈建国悬在半空的心,终於“duang”的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领导,镇长那边……” “镇长说了,你这事不违规。”赵天成把烟往桌上一扔,语气轻鬆了不少, “不过,镇长让你写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交给纪检的王书记,这事,必须在组织这儿掛个號。” “好嘞好嘞!我马上写!谢谢领导!谢谢领导!”陈建国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点头。 “行了,別谢我,要谢就谢镇长高瞻远瞩。”赵天成挥挥手。 “快去吧,把说明写得详细点,客观一点。” “是!” 陈建国转身走出办公室,感觉脚下都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彩上。 回到民政办,他关上门,一头扎进写材料的工作里。 写到中午,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妥,乾脆揣著草稿回了趟家。 陈默看了看,又改了又改。 下午,陈建国將修改了很多遍的《情况说明》工工整整地誊抄好,亲自送到了纪委书记王建业的办公室。 王建业四十来岁,戴著一副老花镜,看了眼標题,又看了看陈建国,眼神里透著审视:“建国同志,这是怎么回事啊?” “王书记,是镇长让我写了交给您的。”陈建国不卑不亢地回答。 一听到“镇长”三个字,王建业的眼神立刻变了,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放这儿吧。” 从纪委出来,陈建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天,终于晴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党政办的方鑫鑫连门都没敲,一把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满是焦急。 “陈主任!所有部门负责人,立刻去二楼大会议室开会!” 陈建国一愣:“方主任,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方鑫鑫喘著粗气,扔下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咱们镇的酒厂工人闹事了!” 第66章 酒厂风波,书记的雷区 清河镇政府二楼大会议室,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十来个部门的头头脑脑们正襟危坐,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但没人敢再点上一根。 主位上,书记刘立民的脸黑得能拧出水来,旁边镇长张立冬面无表情,眼神却锐利如刀。 陈建国坐在靠后的位置,腰杆挺得笔直,心里却是一片波澜。 酒厂工人闹事,在哪个年代,绝对是捅破天的大事。 “砰!” 刘立民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整个会议室的人都跟著一哆嗦。 “同志们,酒厂的事情,想必在座的不少人都听说了!”刘立民的声音里压著火,目光像刀子一样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现在,让立冬镇长再简要说一下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张立冬身上。 张立冬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好的,书记,我简单说一下,咱们镇的清河酒厂,虽然是县属国营单位,但一直由我们镇代管, 从今天早上开始,陆续有工人聚集在厂门口,到现在已经超过了一百人。” “他们的诉求很简单,也很棘手,要求厂里把去年一整年的工资全部结清。” “目前,综治办的同志和派出所的民警已经赶到现场维持秩序,暂时没有发生过激的恶性事件。 酒厂厂长杜兵,我已经通知他了,现在应该就在楼下书记您的办公室门口等著。” 刘立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语气愈发严厉: “立冬镇长把事情说完了,我今天召开这个紧急会议,目的就两个!”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第一,怎么解决工人闹事的问题!刚过完年啊同志们,这种群体性事件,绝对不能在咱们清河镇发生! 否则,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被上级问责!所以,都给我开动脑筋,不管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內,必须安抚好酒厂的工人!” “第二,怎么解决他们工资的问题!不要跟我说什么找县里要钱,厂子在咱们的地盘上,出了事就是咱们的责任! 同样是三天时间,必须拿出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来!” 刘立民说完,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立冬心里门儿清,刘书记这是真的急了。 他这个年纪,临门一脚就盼著能提个副处待遇安稳退休,春节时县领导的慰问给了他巨大的希望。 现在突然冒出个群体事件,这不等於是在他退休金的饭碗里扔了颗炸弹吗?这要是处理不好,別说副处待遇,不挨个处分都算烧高香了。 所以这个会,与其说是商量对策,不如说是刘书记在释放他的焦虑,把压力层层传递下去。 果然,刘立民环视一圈,见没人说话,又把茶缸一放:“行了,都回去好好想想,散会!” 会议虎头蛇尾地结束了,眾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脸上都带著一副“这事儿可別摊上我”的表情。 陈建国回到民政办,屁股还没坐热,脑子里就反覆迴响著刘立民那句“不管用什么办法”。 这句话的潜台词太丰富了。 这说明刘书记已经不在乎过程了,他只要一个结果:稳定,为了这个结果,他可以默许一些出格的手段。 另一边,张立冬陪著刘立民回到了书记办公室。 门口,一个身材微胖啤酒肚,穿著一身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焦躁地来回踱步,正是酒厂厂长杜兵。 看到刘立民,杜兵赶紧挤出一脸諂媚的笑:“刘书记,张镇长……” 刘立民压根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脸色阴沉地看著杜兵, 杜兵还想坐下说,像他这样带著肚子的男人,还是坐著舒服。 “杜兵,你还有脸坐著?你给我站起来!你自己说说,你这个厂长到底是怎么当的!” 杜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被刘立民的气势嚇得一哆嗦,立马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站得笔直。 “书记,这……这也不能全怪我啊。”杜兵哭丧著脸,开始了他的表演。 “现在市场上的好酒那么多,咱们厂那酒根本卖不动,效益不好,是真困难啊! 往年镇里和县里好歹还有点资金支持,去年一年,一分钱没给,厂里是真的揭不开锅了啊!” 刘立民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难个屁!镇里不难吗?县里不难吗?全天下就你酒厂最难?”刘立民一拍桌子,上面的文件都跳了起来。 “你不想著怎么把酒卖出去,就天天躺在功劳簿上等、靠、要?等著上面给你餵奶?你以为现在还是大锅饭时代吗!” 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骂得杜兵头都不敢抬。 现在的国营单位,普遍都是这种不思进取的风气,刘立民骂的虽然是杜兵,但心里也清楚,这是个普遍现象。 骂也骂够了,刘立民喘了口气,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滚蛋!赶紧回你厂里去,把工人的情绪给我安抚好!再敢闹出一点动静,我第一个处理你!” 杜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办公室。 等门关上,刘立民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疲惫和无奈。 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张立冬:“立冬镇长,你看,这个杜兵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万一,我是说万一,他又搞出什么群体事件,咱们还是得想办法先垫付一部分工资,不然县里打板子下来,咱俩谁都受不了啊。” 张立冬心里嘆了口气。 书记这是把皮球踢过来了,骂人的是他,最后解决问题的还是得自己。 “我明白,书记。”张立冬点了点头, “镇里的財政也紧张,我只能咬牙从各块挤一挤,看看能凑出多少来。” “好,那就麻烦立冬镇长了。”刘立民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缓和。 张立冬起身告辞,心里却是一片沉重。 厂长杜兵一走出镇政府大院,脸上的惶恐和諂媚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怨毒和不屑。 他朝著政府大楼的方向,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妈的,一群过河拆桥的王八蛋!”杜兵低声咒骂著, “当初厂里效益好的时候,逢年过节,你们从厂里拉走的酒还少吗?现在厂子不行了,就把老子当孙子训?哪有那么好的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点上一根,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真把老子逼急了,大不了这个厂长不干了,谁爱管谁管去! 他姐夫可是常委副县长马学军!就算把厂子搞垮了,还能没个好去处?到时候把这个烂摊子往镇里一扔,看谁著急! 杜兵越想越得意,刚才在办公室里受的气也消了大半。 他决定了,回去就跟工人们拖著,镇里不给钱,他就一分钱不发,到时候看刘立民和张立冬的脸往哪儿搁! 第67章 儿子,快给你爹支个损招! 民政办里,陈建国关上门,一个人对著一张白纸发呆。 笔就在手边,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工人闹事的核心是什么?钱! 整整一年的工资,一百多个工人,算下来少说也得几万块。 这个年代的几万块,对於一个財政紧张的乡镇来说,压力也不小。 镇里要是能拿出这笔钱,刘书记还用得著发那么大火吗? 没钱,还想平事。 这事从根子上就是个死结。 陈建国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只是个小小的民政办主任,不是財神爷,更不会点石成金。 可……到底该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桌上的白纸依旧是白纸。 陈建国长长地嘆了口气,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 他认命似的站起身,拿上外套就往家走。 这事儿,还得去请教自己的“军师”。 想进步,找儿子,准没错。 …… 过完了年,镇上的热闹劲儿也散得差不多了。 年轻力壮的都收拾好行囊,南下打工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陈家开的“好运来超市”也冷清了不少。 陈默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超市门口,小脸蛋上掛著一丝与年龄不符惆悵。 因为,他要开学了。 其实早就该开学了,他硬是装病拖了好几天。 先是说头疼,又是说肚子不舒服。 李秀兰一开始还紧张得不行,又是熬薑汤又是煮鸡蛋。 可连著三天,这小子白天生龙活虎,一到晚上就哼哼唧唧,傻子都看出不对劲了。 昨天晚上,老妈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明天再不去上学,就带他去卫生院找王医生,打几针治治“病”。 一想到那又粗又长的针头,陈默就觉得屁股隱隱作痛。 小学二年级的课程,对他这个拥有成年人灵魂的怪物来说,简直比坐牢还难受。 “儿子!儿子!” 一阵急促的呼喊打断了陈默的思绪。 他刚一抬头,就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夹了起来。 “老爸!你能不能温柔点!我还是个孩子!”陈默被陈建国夹在胳膊底下,双脚离地,像个待宰的小猪仔,忍不住抗议道。 “好好好,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陈建国嘴上敷衍著,脚下却丝毫不停,三步並作两步冲回了家。 “砰”的一声关上门,陈建国才把陈默放下来。 “说吧,又是啥事?”陈默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老气横秋地问道,“超市的事情没搞好?” “不是超市的事,是天大的事!”陈建国表情严肃,拉著陈默坐下,一五一十地把酒厂工人闹事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陈默听完,小眉头也皱了起来。 “哎,这是大麻烦啊。” 他心里门儿清,这事的癥结在哪。 工人要的是真金白银的活命钱,而政府和酒厂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想用空头支票去堵住一百多张嗷嗷待哺的嘴,怎么可能? 这要是在他前世,手机视频一拍,往网上一发,標题就叫《黑心工厂拖欠血汗钱,百名工人维权无门》,舆论压力瞬间就能把当地政府淹死。 “儿子,你可得帮帮你爹我啊!”陈建国看著陈默,满脸都是期待和依赖。 看著老爹这副样子,陈默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能有什么办法?他又不是印钞机。 工资问题,是根子上的问题,除非镇里財政突然变出一大笔钱,否则短期內根本无解。 他能做的,只是帮老爹在火药桶爆炸前,先把引信延长一下。 片刻之后,陈默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爸,我想到一个办法。”他压低了声音,“不一定管用,算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快说快说!到底怎么办?”陈建国急不可耐地把耳朵凑了过去。 陈默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陈建国的脸色,隨著陈默的讲述,变得阴晴不定。 从最初的疑惑,到中途的震惊,再到最后的恍然与一丝丝的不安。 儿子这招……有点损啊! 简直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可转念一想,刘书记那句“不管用什么办法”,不就是在默许这种非常规手段吗? 算了!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 陈建国一拍大腿,起身就要走:“我这就去找张镇长匯报!” “你这就走啊?”陈默一把拉住了他。 陈建国一愣:“不走干嘛?这办法多好,先稳住工人再说。” “老爸,”陈默看著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酒厂的工资问题不解决,这个办法只能拖延一时,后面怎么办?等工人反应过来,闹得更凶,你怎么办?” “怎么办?让领导想办法唄,酒厂那个杜厂长不也在吗?”陈建国理所当然地说道。 陈默扶额,长嘆一声。 我的好父亲哎,真是完全带不动啊! “老爸!这是机会啊!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趁著这个机会还不抓紧整个大的,还等啥呢?” “啊?整啥大的?”陈建国一脸茫然,没跟上儿子的思路。 陈默看著他这副样子,感觉心好累,只想说句,带不动啊完全带不动啊。 “酒厂闹事,根子上是效益不行,发不出工资,这里面无非就几种情况。”陈默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酒厂的经营模式已经跟不上市场了,生產出来的酒没人买。”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酒厂里面蛀虫太多,把厂子都蛀空了!那个杜厂长,你觉得造成这个结果他会是个乾净的人吗?” “只要镇里以这次工人闹事为契机,成立调查组,深入酒厂去查帐、去调研,肯定能把问题挖出来! 到时候,你再拋出一个解决方案,不管是改制也好,还是开发新產品也好,只要能把酒厂救活,你不就是咱们清河镇的大功臣?” “到时候,往上走一步,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老爸,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默的一番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陈建国脑中的迷雾! 对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 解决一个危机,只是合格。 把危机变成机遇,才是优秀! 领导要的不就是能干事,敢干事的人嘛 “明白了!我明白了!”陈建国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看著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骄傲。 “儿子,你就瞧好吧!你爹我这次一定干票大的!”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跑,脚步都带著风。 “老爸!”陈默在他身后大喊。 “你別表现得那么著急,要显得是被动接受,是临危受命,是为了给镇长分忧才接下这个烂摊子的!” “知道了!”门外传来陈建国兴奋的回应。 陈默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著父亲匆匆远去的背影。 哎,这个家,没我得散。 他转过头,看了看墙上掛著的日历,明天,就是他去学校报到的日子。 一想到要和一群真正的熊孩子一起念书,陈默就感觉一阵头大。 第68章 得罪人的办法 下午四点,清河镇政府大院死寂一片。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书记刘立民亲赴酒厂现场维稳,镇长张立冬则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著急凑钱。 陈建国踏进办公楼,空旷的楼道里,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和脚步声。 他脑子里反覆迴响著儿子陈默交代的话。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没有回自己的民政办,目標明確,直奔二楼! 分管他的副镇长,赵天成的办公室! 咚!咚咚! 他刻意让敲门声显得沉稳有力。 “请进。” 赵天成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陈建国推门进去,只见赵天成正捏著眉心,面前摊著一堆文件,显然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看到是陈建国,赵天成有些意外,这小子今天怎么跟自己槓上了,上午刚匯报完,下午又来了? “怎么,建国,又有啥事?” 陈建国关上门,脸上装出一副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模样。 “领导,酒厂工人闹事的事情……我,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跟您匯报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哦?”一听是这事,赵天成顿时来了精神,身子都坐直了些。 “快说说!现在书记和镇长都快急疯了,有什么办法赶紧说!”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政治献策”。 “领导,我在想,咱们酒厂那一百多个工人,大部分是不是都是咱们清河镇十里八村的?” “废话!当初建厂就是为了解决本地就业,不然书记和镇长能点头?”赵天成不明所以。 “所以,领导,我的想法是这样……”陈建国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第一步,咱们先把工人的花名册拿到手,第二步,我回民政办,把这些人的档案翻出来,重点查他们的家庭成员和社会关係。”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观察著赵天成的表情。 赵天成眉头微皱,似乎还没抓到重点。 陈建国继续拋出核心:“第三步,把所有跟咱们镇、村两级干部有亲戚、姻亲、甚至是拐弯抹角沾点关係的全都筛出来!列个单子!” “然后呢?” “然后通知这些干部!”陈建国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狠劲。 “让他们今天晚上,就今天晚上!必须去做自己亲戚的思想工作!谁家的亲戚谁领走,谁家的麻烦谁摆平!必须让他们安分下来,不要再闹了!” “那……那些什么关係都查不出来的呢?” “那就更容易了!直接把名单分到他们所在的村,让村支书、村长去负责!”后面的话没说想必赵天成也明白,干不好就別干了。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赵天成看著陈建国,嘴巴微微张开,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这哪里是什么“不成熟的想法”? 这他妈简直就是一招绝户计!釜底抽薪! 他混跡官场多年,立刻就想明白了这招的阴损和歹毒。 这根本不是解决问题,这是在分化瓦解,是利用人情关係和行政压力。 干部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帽子,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去压服自己的亲戚。 村长们为了在镇领导面前有个好表现,也得连夜去做村民的工作。 这一招下去,都不用镇里出面,工人內部自己就乱了。 可……这招太得罪人了! 把全镇的干部都绑上了,事情办成了还好说,要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底下干部的怨气能把房顶掀了!到时候所有的骂名,都会集中在出这个主意的人身上。 赵天成看著眼前这个一脸“忠厚”的下属,心里翻江倒海。 这真是陈建国能想出来的办法? 什么时候有了这等算计人心的手段? 这小子藏得也太深了! “建国啊……”赵天成缓缓开口,语气复杂,“你这个办法……有点狠啊。” “领导,我也是一点小想法。”陈建国表现出一脸“无奈”的苦涩。 “快刀斩乱麻,总比让事情闹到县里好,再说,这也是为了给镇里爭取筹钱的时间。” 赵天成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著,脑子飞速运转。 风险巨大,但收益也同样巨大! 只要能把眼前这关过去,张镇长和刘书记绝对会记下这天大的功劳。 至於得罪人……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 他一个副镇长,定不了这么大的事。 但他可以做那个把梯子递上去的人! “走!”赵天成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神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跟我去镇长办公室!这事我定不了,得镇长亲自拍板!” …… 镇长张立冬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桌子上是党政办拿过来酒厂的报告,这次酒厂拖欠的工资大概得10万。 他刚刚掛断一个电话,脸色铁青。 財政所那边哭穷,年前为了发那五万块的年终奖,已经把家底掏空了,现在別说十万,就是五万都得拆东墙补西墙。 “他妈的杜兵!这个混蛋!”张立冬狠狠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来!”他的语气极不耐烦。 门开了,赵天成笑呵呵地领著陈建国走了进来。 张立冬一看这俩人,火气更大了:“赵镇长,陈主任!都火烧眉毛了,你们还有閒心过来串门?你俩过来最好是给我出主意的!” “哈哈,镇长,还真让您说著了!”赵天成笑呵呵地拉了把椅子坐下,“我们就是来给您献计的!” “真的假的?”张立冬的怒火被惊疑取代,“快说!有什么屁快放!” 赵天成却不接话,反而把手一摊,转向陈建国:“建国,你出的主意,还是你亲自跟镇长匯报吧。” 这一手玩得漂亮! 既表明了自己举贤不避亲的態度,又把表现的机会和潜在的风险,全都推给了陈建国。 陈建国来不及多想赵天成的“大方”,把刚才对赵天成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地又复述了一遍。 隨著他的讲述,张立冬脸上的烦躁和怒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的思索。 当陈建国说完最后一个字,张立冬没有立刻表態,而是將整个身子靠在椅背上,双眼微眯,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指尖叩击桌面的“噠、噠”声。 这个办法,可行! 甚至可以说,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 它精准地抓住了两个核心:第一,它不需要花一分钱! 第二,它能瞬间瓦解工人的凝聚力!只要有八成的人被劝退,剩下那两成刺头,就再也掀不起风浪。 至於得罪全镇干部? 他张立冬怕吗? 他是一镇之长!刘书记快退休了,他下一步的目標是书记的位子,甚至想去县里更进一步!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需要的是雷厉风行的政绩,是解决危机的能力!而不是一团和气的好人缘! 那些干部,只要自己还在位子上,他们有怨气也得给老子憋著! “好!好啊!”张立冬猛地睁开眼睛,一扫脸上的阴霾,眼神亮得嚇人。 “这个想法不错!非常好!” 隨后张立冬便把刘彦叫了过来:“小刘!立刻!马上!把酒厂所有工人的花名册和档案,送到我办公室来!要快!” 张立冬站起身,走到陈建国面前,眼神锐利如刀。 “陈建国!” “到!镇长!”陈建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这个办法是你提出来的,花名册等下就到,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最快时间把这些人的关係捋出来给我。” “今晚!我就把所有闹事的工人,全都给我按下去!” 第69章 酒厂闹事风波暂停 镇长的效率是很快的,马上安排人通知了全镇干部。 “所有人延长下班时间,原地待命,等待后续通知!” 这道没头没尾的命令,让刚刚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的干部们怨声载道,却又不敢多问。 而风暴的中心,民政办,此刻却灯火通明。 陈建国已经將办公室的门反锁,他和请来“帮忙”的民政办主任赵德山,以及孙大姐,三个人头对头,围著一张大桌子。 桌子上,堆满了从档案室紧急调来的酒厂工人档案,泛黄的纸张散发著一股陈旧的味道。 “主任,这次麻烦您了,镇里出大事了,麻烦您来看一下这些户籍关係。” “孙大姐,你负责登记,字写清楚点!” 陈建国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指挥起来有条不紊,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赵德山是民政办的老主任了,在清河镇干了一辈子,闭著眼睛都能说出哪个村有几户姓王的。 他扶了扶老花镜,拿起一份档案,嘴里“嘖”了一声。 “建国,你看这个,张大强,北河村的,他老婆的亲妹妹,嫁给了咱们农业办马主任的小舅子……这关係拐了八道弯,算不算?” “算!只要能搭上关係,蚊子腿也是肉!记上!”陈建国斩钉截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名单上的名字越来越多。 突然,一直埋头苦干的赵德山停了下来,他捏著几份档案,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建国,你过来瞧瞧。”他的声音有些异样。 陈建国凑过去,只见赵德山指著五六份档案的入职时间。 “你看,这几个人,都是去年三月份同一天进的厂,介绍人那一栏,写的都是一个人——杜兵。” 杜兵!酒厂厂长! 陈建国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立刻从那堆档案里翻找起来,把所有介绍人是杜兵的都抽了出来。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一百多个闹事的工人里,竟然有將近二十个,都是杜兵以各种名义安排进来的!其中不少还是他的远房亲戚和同村老乡。 赵德山倒吸一口凉气,压低了声音: “我的乖乖,这杜兵是把酒厂当成他自己家的了啊!吃空餉、安插亲信,这厂子能不亏才怪了!” 陈建国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他瞬间明白了儿子那句“把危机变成机遇”的深层含义。 这不仅仅是解决工人闹事,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但他没有被冲昏头脑,他知道,现在还不到时候。 当务之急,是灭火! 两个小时后,一份新鲜出炉、还带著油墨香的名单,被陈建国亲自送到了镇长张立冬的办公桌上。 名单分门別类,清晰明了。 一类,是与镇、村两级干部有直接或间接亲属关係的工人。 二类,是与干部们沾亲带故,能说得上话的。 三类,是杜兵安排进来的人,被单独列了出来,后面用红笔打了重点標记。 四类,是实在查不出任何社会关係的“孤狼”。 张立冬看著那份名单,尤其是被红笔標记出来的部分,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抹森然的冷光。 好个杜兵!你等老子回头算帐的! 但他和陈建国想的一样,此刻,稳定压倒一切。 “党政办!通知下去!”张立冬声音冰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把名单发给所有相关干部,让他们回去赶紧联繫!谁家的亲戚谁领走,谁家的麻烦谁摆平! 就说是我张立冬说的,今天晚上解决不了,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至於那些没有关係的……”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第四类名单, “直接分派到他们户籍所在的村,让村支书和村长去『谈心』! 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哭也好,跪也好,明天早上,酒厂门口,我不希望看到一个闹事的人!” 命令一下,整个政府大院彻底炸了锅。 “什么玩意儿?让我去劝我二叔別闹事?他妈的,杜兵欠的钱,凭什么让我去当恶人?我劝你妈啊劝!” “哪个滚蛋想出来的骚主意?断子绝孙啊!我小舅子本来就看我不顺眼,这下好了,我今晚回家得跪搓衣板!” “这不就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吗?里外不是人啊!” 各种骂骂咧咧的声音在不同的办公室里响起,所有人都把那个“出主意的王八蛋”在心里问候了一百遍。 陈建国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家时,在楼道里被农业办的马主任一把拉住了。 马主任一脸的愁云惨雾,拉著陈建国就开始倒苦水: “陈主任,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啊!让我去劝我那个连襟,狗日的杜兵不给钱,还不兴人家闹了?这我要是去了,我媳妇不得把我腿打断?” 陈建国只能装出一副感同身受的尷尬模样:“马主任,多理解理解,镇里也是没办法,咱们没钱,难啊。” 马主任斜著眼睛瞟他,一脸的怀疑: “你小子这表情……这餿主意,该不会是你小子整出来的吧? 我可听说了,今天就你们民政办最忙,赵德山那老傢伙都被你请出山了,查户口这事,你们是专业的啊!”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锅绝对不能背!背了就成了全镇公敌了! “哎呀,我的马主任,您可千万別冤枉我!”他赶紧摆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赵主任来那是为了別的事,他老人家不是快退了吗,来办点手续。 再说这事情都是镇长亲自指挥,和我可没关係啊” 好说歹说,总算把半信半疑的马主任给糊弄了过去。 陈建国逃也似地离开了政府大院,骑上自行车的时候,感觉腿肚子都还有点软。 这个夜晚,清河镇註定无眠。 一幕幕相似的场景,在镇上各家各户上演。 “三叔,您就当帮侄子一把,行不行?我这工作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镇里领导都发话了。 我要是劝不住您,明天就得滚蛋了!”一个年轻干部差点给自己的亲叔叔跪下了。 “刘大娃!你还有脸来?”满脸褶子的老人气得浑身发抖,指著侄子的鼻子骂。 “你忘了你小时候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 我一年没拿到工资,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现在当了干部,就来堵我的嘴?你长心了吗你!” “砰!”一个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飞溅。 有动之以情的,有晓之以理的,有威逼利诱的,甚至还有夫妻俩因为这事直接动起手来,闹得鸡飞狗跳。 哭声、骂声、爭吵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清河镇这个夜晚最真实的交响曲。 但无论过程多么难堪,人情社会的关係网,终究还是发挥了它最强大的威力。 在“丟饭碗”和“得罪领导”的巨大压力下,绝大部分闹事的工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行了!別说了!明天我不去了!算是给你个面子!” 一句句不情不愿的承诺,暂时平息了这场即將爆发的风波。 第70章 杜兵:我家狗也吃公粮 刘立民今天一踏进镇政府大院,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路过的干部看见他,都远远地立正站好,喊一声“刘书记”,但那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有气无力,脸上更是挤不出半点笑模样。 整个大院,像一口憋著气的锅,锅盖下面,是滚烫的怨气。 昨天下午酒厂工人被他安抚住,他就直接回家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但这气氛,绝对不正常。 刘立民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就对著跟进来的党政办主任刘纳才吩咐道:“纳才,过来一下。” “书记。”刘纳才哈著腰,小心翼翼地把泡好的茶放到桌上。 “昨天下午,我走了之后,院里发生了什么事?”刘立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纳才犹豫了,这个问题,有点不好说。 他昨天可是亲眼见证了整个过程,那些干部接到命令时,骂娘的声音隔著墙板都能听见。 他该怎么说?说张镇长为了解决问题,把全镇干部都得罪光了?那不是给张镇长上眼药吗? 可要是不说实话,万一书记从別处听到了什么,自己就是个欺上瞒下的罪过。 刘纳才在心里把措辞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才用一种儘量客观中立的语气。 把张立冬如何调档案、如何安排的任务、如何下达“死命令”的过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他讲得心惊胆战,生怕书记听了会发火。 谁知,刘立民听完,半天没动静。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纳才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完了,书记这是要气炸了! 就在刘纳才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 刘立民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茶杯盖子都嗡嗡作响。 这一下,把刘纳才彻底给整不会了。 书记这是……气疯了?还是觉得这办法好? “咱们这个镇长,有点意思!”刘立民笑够了,抹了把脸,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去,把立冬镇长喊过来,就说我找他有事。” “哎,好,好!”刘纳才退了出去。 书记不生气,那就不是坏事! 张立冬一早就到了办公室。 各个渠道反馈回来的消息都表明,绝大部分工人都已经被安抚住,今天不会再有人闹事了。 心情大好。 “镇长,书记请您过去一趟。”刘纳才敲门进来,態度比往日更加恭敬。 “哦?书记说什么事了吗?”张立冬心里一动。 刘纳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书记问了昨天下午的事,我……我跟书记匯报了,书记听完……挺高兴的。” 挺高兴? 张立冬悬著的心彻底放下了。 他就赌刘书记这种老干部,看重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只要能把事情平息,手段糙一点,得罪几个人,在稳定的大局面前,都不算事。 “走,我现在就过去。” 张立冬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流星地走向书记办公室。 “书记,您找我。” “立冬镇长,坐。”刘立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掛著笑, “你可是给我搞了个大惊喜啊,怎么样,酒厂那边,现在彻底解决了?” “基本都解决了。”张立冬坐得笔直,言简意賅地匯报, “跟咱们镇干部有亲戚关係的,都做通了思想工作,没关係的,也让各村的村干部连夜去『谈心』了 另外,我还发现一个有意思的情况。”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哦?”刘立民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昨晚我们核对花名册,发现闹事的工人里,有二十多个,都是厂长杜兵的亲戚老乡。” “多少?”刘立民的音调瞬间拔高,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二十多个。”张立冬重复了一遍。 “砰!” 刘立民手里的搪瓷茶缸被重重地砸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 “这个杜兵!他想干什么!把酒厂当成他家的自留地了吗?二十多个人!他是不是想把自己家的狗都安排进去吃公粮啊!” 刘立民是真的火了。 他可以容忍干部有点小毛病,但这种挖集体墙角、中饱私囊的行为,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张立冬心里冷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杜兵这个人,確实不適合再当厂长了。”张立冬顺著话头往下说,隨即又话锋一转。 “不过书记,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解决工人工资的问题。 现在工人是看在咱们干部的面子上暂时不闹了,可这钱一天不发,就是个定时炸弹,隨时还会爆。” 刘立民的怒火被这句话给浇熄了大半,他重新靠回椅背,长长地嘆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你说的对,稳定压倒一切。哎……咱们帐上,还能挤出来多少钱?” 一提到钱,张立冬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书记,一分钱都没有了,您是知道的,早知道有这事,年前那五万块的奖金,我打死都不会发。要不……我把那钱再收回来?” “哈哈哈!”刘立民被他这话给逗乐了,摆了摆手 “立冬镇长,你可別开玩笑了,那钱你要是敢收回来,咱们镇这百十號干部,能用眼神把你戳成筛子。” 办公室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刘立民沉吟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伸出两根手指: “这样,政府这边再挤出两万块钱来,剩下的……剩下的让杜兵自己想办法! 他不是能耐吗?不是安排了二十多个亲戚吗?让他把吃进去的都给老子吐出来!” “行!有书记您这句话,我就有底了。”张立冬的目的达到了一半。 但他真正的杀招,现在才要亮出来。 “书记,还有个事,我想跟您匯报一下。”张立冬身体微微前倾,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上面不是一直在强调改革开放,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吗?我前段时间就一直在琢磨, 咱们清河镇不能总是老样子,是不是也该搞点新东西,成立一个专门的经济发展小组,主抓镇里的经济工作。” 刘立民的眼睛眯了起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张立冬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刘书记快退了,求稳是第一位的,任何有风险的提议,他都会本能地抗拒。 必须给他一颗定心丸。 “我的初步想法是,可以先拿酒厂来试点。”张立冬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酒厂现在这个样子,已经烂到根了,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咱们拿它开刀,搞改革,如果失败了,对全镇的大局也没什么影响,毕竟它本来就是个烂摊子。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眼神灼灼地盯著刘立民。 “万一要是成功了呢?一个濒临破產的镇办企业,在我们手里起死回生,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到时候咱们完全可以作为镇里改革的典型,向上级匯报我们的成果!”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了刘立民的心坎上。 干砸了,没风险。 干成了,全是政绩! 这买卖,稳赚不赔! 刘立民那颗已经沉寂了多年的心,竟然被张立冬这几句话说得有些活泛起来。 他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临退休前,要是真能搞出点名堂,给自己的政治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號,似乎……也不错?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终於下定了决心。 “好!我同意!” 张立冬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却依旧保持著平静。 “你回头研究一下这个经济发展小组的名单,拿出个章程来,到时候我们上会討论一下。” 第71章 富贵险中求,镇长亲自点將! 张立冬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他从抽屉摸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摊开在桌面上。 纸上是几行用钢笔写下的名字,每一个都是他深思熟虑后敲定的人选。 这是他为“经济发展小组”准备的初步名单,年前就已经擬好了。 他的手指顺著名单缓缓滑下,最终,却停在了纸张的空白处。 一个名字,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张名单上的名字,却固执地在他脑海里盘旋——陈建国。 这一个多月,这个人就像一颗凭空出现的石子,在这个小小的镇政府,接连砸出了两朵巨大的水花。 一次是春节慰问,一次是酒厂工人闹事。 张立冬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两件事,绝非偶然。 陈建国绝对是隱藏实力了,而且短短一个多月,家里直接开了5家超市,酒厂改革的事情把陈建国弄来绝对能有奇效。 而他张立冬正需要一把刀,一把能为他披荆斩棘,杀开清河镇经济困局的快刀。 陈建国身上似乎就藏著这种锋芒。 可锋芒是双刃剑,用好了,所向披靡,用不好,就会伤到自己。 他必须亲自掂量掂量,这把刀的分量。 “小刘!”张立冬对著门外喊了一声。 门立刻被推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探进头来,脸上掛著机灵的笑:“镇长,您喊我。” 刘彦,党政办干事,实际上所有人都清楚,他就是镇长的“秘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去,把民政办的陈建国喊过来。”张立冬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嘞,我马上去!”刘彦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最近这个陈主任可炽手可热啊,不知不觉已经把陈建国的地位又往上抬了几个台阶。 而此刻的陈建国,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忐忑不安。 一整个上午,他都把自己关在屋里,连厕所都只去了一趟。 儿子那个主意虽然管用,但这后遗症大啊,要是暴漏了是自己出的餿主意,那以后得多少干部给自己穿小鞋。 陈建国越想越是心惊,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嚇得他一个激灵,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 门被推开,刘彦那张带笑的脸出现在门口:“陈主任,镇长找您。” 镇长找我? 儘管心里已经上演了一场惊涛骇浪,但他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连忙笑起来:“哎呀,是刘主任啊,行,行,我马上过去。” 他放下茶杯,跟著刘彦走了出去。 到了门口,刘彦敲了敲门,侧身让陈建国进去,自己则识趣地带上门离开了。 “镇长,您找我。”陈建国站在办公桌前,微微躬著身子,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哈哈,建国,別紧张嘛,来,坐。”张立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这笑容非但没让陈建国放鬆,反而让他心里更加没底。 他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活像一个等待教官训话的新兵。 张立冬將他的拘谨看在眼里,心里暗自点头。 懂规矩,知进退,这是为官的基本素养。 “建国啊,今天找你来,没別的事,就是想听听你的看法。”张立冬身体微微前倾。 “领导您说。”陈建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对於酒厂现在这个情况,经营不善,工人工资发不出来,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问题来了! 陈建国按捺住狂跳的心,整理思路,按照昨天儿子说的想法,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 “镇长,我觉得酒厂的问题,病在骨子里,要治,就得双管齐下。” “哦?你详细说说。”张立冬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第一,是『刮骨疗毒』。”陈建国用了个很重的词。 “从这次工人闹事就能看出来,酒厂从生產到销售,整个经营模式已经完全跟不上时代了,成了一潭死水。 不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神仙也救不活,所以,改革迫在眉睫。” 张立冬的眼神闪动了一下,缓缓点头,这个看法,和他不谋而合。 陈建国见状,心里有了些底气,继续说道:“第二,是『杀虫清淤』。昨天我们民政办核查亲属关係,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现象。 酒厂盘根错节,裙带关係严重。 这些蛀虫附在酒厂身上吸血,厂子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所以,必须借著这次工人闹事的机会,深入调查,把这些蛀虫一个个揪出来,解决內部问题。 只有內忧外患一起解决,酒厂这台生锈的机器,才有可能重新转起来。” 一番话说完,陈建国口乾舌燥,手心全是汗。 他没有提任何具体的经营方略,也没有说该怎么去调查蛀虫。 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民政办主任,说得太细,就是外行指导內行,是官场大忌。 他要做的,是展现自己的格局和看问题的深度。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张立冬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一双眼睛审视著陈建国。 陈建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信心又开始动摇。 是自己说错话了?还是说得太浅了? 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时候,张立冬的敲击声停了。 “说得不错,看到了问题的根子。”张立冬的评价很简短,但分量十足。 隨即,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著陈建国,“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镇里准备成立一个经济发展小组,首要任务就是盘活酒厂。 现在,我问你,你,陈建国,愿不愿意加入这个小组?有没有信心,完成这个任务?”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陈建国的耳边炸响! 他整个人都懵了。 隨即狂喜瞬间席捲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仅存的理智死死地按住了他。 他知道,这根本不是一条康庄大道,而是一条布满荆棘的险路! 可富贵险中求啊,没人没背景的,不得赌一把! 陈建国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猛地抬起头,迎上张立冬的目光,原本眼神中的忐忑和紧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镇长!”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我愿意加入!也一定能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好!” 张立冬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要的,就是这股子破釜沉舟的劲儿! “你回去等通知吧。”他挥了挥手,乾脆利落。 陈建国站起身,对著张立冬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陈建国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不少。 第72章 陈默开始上学了 陈建国没有回自己的民政办,甚至连片刻的停留都没有,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了另外一边。 这种事,必须第一时间向直属领导匯报。这是规矩,更是態度。 赵天成的办公室门虚掩著,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咚咚。” 陈建国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 赵天成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疲惫。 陈建国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赵天成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头也没抬,隨口问道:“什么事?” 等他抬起头,看到是陈建国,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身体往后一靠,揉了揉眉心,开起了玩笑: “建国啊,你小子可以啊,天天往我这跑,是来我这打卡上班呢?” 陈建国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压低了声音:“领导,真有事跟您匯报。” 看他这副表情,赵天成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身体微微坐直:“说,什么事。” “领导,刚才……镇长找我了。”陈建国向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赵天成眉头一挑,示意他继续。 “他问了我对酒厂的看法,我……我就大著胆子说了几句。”陈建国这话半真半假。 “然后呢?”赵天成来了兴趣,他知道,张立冬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找一个民政办主任谈酒厂。 “然后……他说镇里要成立一个经济发展小组,问我愿不愿意加入。” “哦?”赵天成的眼睛眯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这个经济发展小组,年前张立冬就跟他商量过,是镇里今年的重头戏,由书记和镇长亲自掛帅,没想到,张立冬的动作这么快。 “你怎么回答的?”赵天成盯著他,眼神锐利。 陈建国装作一脸的委屈,就差当场掉眼泪了,声音里满是无奈: “领导,我能怎么回答?当时镇长那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我,我……我敢说个不字吗?我只能硬著头皮说愿意加入了。” 他这番表演,將一个被上级领导“强行”委以重任,內心惶恐不安,第一时间来找靠山求助的下属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天成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子,开始滑头了!但他喜欢这份滑头,因为这份滑头背后,是对自己的尊重和靠拢。 “行了,別在这演了。”赵天成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紧绷的表情也鬆弛下来 “加入是好事,天大的好事!说明镇长看重你,你小子,算是入了镇长的眼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陈建国依旧忐忑的脸,决定再给他吃一颗定心丸,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放缓了: “你別多想,这个小组,也有我,以后有什么事,我们还能一起商量,好好干。” 这句话,才真正让陈建国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有直属领导罩著,那就不怕了!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陈建国连忙点头哈腰,“那……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去吧。”赵天成挥了挥手。 陈建国如蒙大赦,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赵天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思。 张立冬这步棋,走得有点意思,经济发展小组,书记掛帅,镇长主抓,自己和其他几个副职都是协助。 现在,又亲自找陈建国。 这说明什么? 说明张立冬看上了陈建国处理麻烦事的能力,更看上了他身上那股子敢想敢干的劲儿。 赵天成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著,陈建国是自己手下的人,他被镇长提拔,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这说明自己有眼光,会用人,以后在镇长那里,自己的分量也会更重一些,过两年书记退居二线,镇长八成上去,那么镇长的这个位置..... ...... 下午五点,陈建国就抓起自己的公文包,第一个衝出了办公室。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是揣著一张中了头奖的彩票,迫不及待地想回家跟老婆孩子分享这份天大的喜悦。 一路上,自行车蹬得飞快,脑子里已经预演了无数遍老婆李秀兰听到消息后,那惊喜交加的表情。 然而,等他满头大汗地推开家门,迎接他的却是一室清冷。 人呢? 他把屋里屋外找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有。 直到在饭桌上看到一张字条,才明白过来。 “建国,我去咱们的超市转转,晚饭不用等我,你们先吃。——秀兰” 陈建国哭笑不得地放下字条。 自己这个老婆,自从开了超市,真是把全部心思都扑上去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 现在家里五家超市,基本都走上了正轨, 每天所有店加起来,营业额能稳定在六千块左右。 其中,镇政府那个和后韩村的那两家大店是绝对的主力。 扣掉货款、房租、水电、还有黄伟和黄岩两家的管理分红,再刨去之前答应给镇里的捐款和其他杂七杂八的开销,纯利润大概能有10%。 一天六百块,一个月就是一万八!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两三百块的年代,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数字。 李秀兰从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一跃成为月入近两万的“大老板”,这巨大的转变,让她充满了干劲。 至於儿子陈默,今天是他正式上学的第一天。 此刻,陈默也正走在放学的路上,不过他身边还跟著两个小姑娘。 开学第一天,对他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 早上老妈把他送到学校,叮嘱他去“二年级二班”报导,结果他迷迷糊糊地。 好不容易在角落里看到一个掛著“二班”牌子的教室,他想都没想就溜了进去,找了个后排的空位坐下。 刚把书包放下,前面扎著羊角辫的张丹丹扭头就说话了:“哎,陈默,你是我们班的吗?上学期怎么没见过你?” 陈默一愣,这声音有点耳熟。他抬头一看,居然是张丹丹。 坏了! 他上辈子二年级的时候,跟张丹丹根本不是一个班,直到三年级重新分班才在一块。 “我……我走错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陈默闹了个大红脸,在全班的哄堂大笑中,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坐在第一排的王珊珊笑得最开心,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好不容易找到了真正的二年级二班,陈默感觉自己一世英名,毁於一旦。 就这么混了一天,放学铃一响,作为新晋的“护花使者”,陈默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护送张丹丹和王珊珊回家的重任。 所以,当陈建国做好晚饭,摆好碗筷,眼巴巴地等回了老婆,又等回儿子时,天都已经擦黑了。 “爸,妈,我回来了!”陈默背著小书包,一进门就嚷嚷开了。 “哎哟,我的好儿子,上学第一天累不累啊?”李秀兰连忙迎上去,接过他的书包。 陈建国看著这娘俩,清了清嗓子,脸上带著一丝神秘的笑容,开口了。 “老婆,儿子,跟你们说个事儿。” 第73章 经济发展小组成立了 李秀兰和陈默一前一后进了门,屋里饭菜的香气混著一股暖意,陈建国已经等著了。 “老婆,儿子,跟你们说个事儿。” 陈建国清了清嗓子,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笑意,他特意顿了顿,等著迎接妻儿的目光和追问。 李秀兰正忙著给陈默脱下小书包,闻言头也没抬,顺口应道: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先洗手吃饭,饭都快凉了。” 她今天去几个店里盘了帐,又跟黄伟他们对了下个月的进货单,脑子里现在还是一串串的数字在跳动,哪里有心思去猜丈夫的哑谜。 陈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对啊,这反应不对,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他看向自己的宝贝儿子,寄希望於这个家里的小智囊能给点反应。 陈默打了个哈欠,一副上学累坏了的样子,慢悠悠地说话: “爸,啥事啊?” “……” 陈建国看著这娘俩一个比一个淡定,心里的那团火热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但喜悦的底子还在,他不甘心地追到饭桌旁,压低了声音,重新渲染气氛:“今天,镇长找我谈话了。” “哦?”李秀兰终於有了点反应,给陈默夹了一筷子青菜,“批评你了?” “什么批评我了!”陈建国哭笑不得, “是好事!天大的好事!镇里要成立一个经济发展小组,首先要盘活酒厂那个烂摊子,镇长亲自点將,让我加入!” 他刻意加重了“亲自点將”四个字,说完,挺直了腰杆,期待地看著老婆。 这下总该震惊了吧?这可是镇里的核心项目,我可要起飞了! 然而,李秀兰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夹起一筷子花生米,若有所思地嚼著: “盘活酒厂啊……那地方位置倒是不错,要是能盘下来开个大超市,生意肯定火爆。” 陈建国彻底没脾气了。 这脑迴路……怎么就拐到开超市上去了? 他最后的希望落在了陈默身上。 只见陈默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扒拉著碗里的米饭,头也不抬地说道: “爸,这才哪到哪啊,刚进个小组,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兴奋成这样。 等啥时候当上县长了,你才有资格跟咱们李老板平起平坐地谈事情。” “噗——” 李秀兰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她瞪了儿子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脸上的笑意像水一样漾开: “去去去,没大没小的,怎么跟你爸说话呢,不过……儿子说的也有点道理。”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她现在是真有底气。 每天六千块的营业额,一万八的月纯利。 这个数字,让她这个曾经围著灶台转的家庭妇女,腰杆挺得笔直。 看丈夫的眼神,也从过去的仰视,变成了如今带著一丝“你也要加油哦”的鼓励。 陈建国看著这母子俩一唱一和,彻底泄了气。 得,频道对不上。 一个是满脑子生意经的“李老板”,一个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好儿子”。 自己这点官场上的进步,在他们眼里,好像还不如超市多卖点货来得实在。 吃完饭,陈建国也没了分享的兴致,早早地就回房睡了。 ...... 接下来的几天,镇政府大院里风平浪静。 陈建国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仿佛那天在镇长办公室里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梦。 民政办还是老样子,他和孙大姐两个人,每天被淹没在各种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杂事里。 发抚恤金、调解邻里纠纷、办理结婚离婚……忙得脚不沾地。 但陈建国的心里,其实一直悬著。 镇长那天的话言犹在耳,可这都好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表现得不好,让镇长改变主意了? 这种等待,最是磨人。 直到周五上午,一份盖著鲜红印章的红头文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在整个清河镇机关大院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文件由镇党政办的通讯员分发到各个办公室。 当那份薄薄的纸张递到陈建国手上时,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中共清河镇委员会 清河镇人民政府关於成立清河镇经济发展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 黑色的宋体大字,庄重而严肃。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迫不及待地向下扫去。 【组长:刘立民(镇党委书记)】 【副组长:张立冬(镇党委副书记、镇长)、刘小兵(镇党委副书记)、王建业(纪委书记)、赵天成(镇党委委员、副镇长)、李秀梅(镇党委委员、副镇长)】 看到这里,陈建国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组长和副组长的名单,规格之高,前所未有。 他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继续往下看。 【成员:刘纳才(党政办主任)、陈建国(民政办副主任)、钱文斌(財政所所长)、马长福(农业办主任)、周明远(计生办主任)、梁建军(村镇建设所所长)、郑志强(综治办主任)、王强(工商所所长)】 陈建国! 当自己的名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时,陈建国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衝上了头顶! 是真的!不是做梦! 他几乎是贪婪地,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个名单,看著自己的名字,被放在了一眾“主任”、“所长”之间。 旁边的孙大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陈主任,你这……怎么排到周主任他们前头去了?” 这份名单的玄机,不止陈建国一个人看出来了。 在讲究排名、讲究座次的体制內,这份名单透露出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成员名单里,除了陈建国,清一色都是镇直各单位的一把手。 而陈建国的排名,仅仅跟在党政办主任刘纳才的后面,甚至排在了周明远和钱文斌的前面!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在镇长张立冬的心里,陈建国的分量,已经超过了那些老牌的主任和所长! “陈主任!恭喜恭喜啊!” 第一个衝进民政办办公室的是隔壁综治办的老王,他满脸堆笑,热情得像是见到了亲兄弟, “我就说陈主任是人中龙凤,早晚要出头的!看看,这不就来了吗?以后可得在领导面前,多替我们综治办美言几句啊!” “王哥你太客气了,我就是个跑腿的,跟著领导们学习。”陈建国连忙起身,谦虚地应对著。 紧接著,一个又一个的脑袋从门口探进来。 “建国,恭喜啊!” “陈主任,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建国,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坐坐,给你庆祝一下!” 他成了镇长跟前的新贵,是经济发展小组的核心成员! 一整个下午,民政办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来的人形形色色,有真心道贺的,有旁敲侧击打探消息的,也有眼神复杂,笑容僵硬,纯粹是来走个过场的。 陈建国应付自如,脸上始终掛著谦逊的笑容,嘴里说著“都是领导提携”、“以后还要大家多多关照”的客套话,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陈建国几乎是逃也似的第一个衝出了办公室。 他感觉自己笑得脸都僵了。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骑著自行车,心情却比早晨更加激盪。 如果说下午的文件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那么后面的眾星捧月,则是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地位提升带来的巨大变化。 他归心似箭,这一次,他要把这份已经板上钉钉的荣耀,带回家。 第74章 八岁儿子教我混官场 “吱呀——”一声,老旧的二八大槓自行车停在了院门口。 陈建国跳下车,连车都没扶稳,任由它靠在墙上,三步並作两步就衝进了家门。 下午在单位里被眾人追捧的场景,像过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反覆播放,每一个笑容,每一句恭维,都让他飘飘然。 这种感觉,比家里赚多少钱还来得猛烈。 那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 钱是实在的,但终究是身外之物。 而今天,他得到的是认可,是地位,是体制內无形的尊重!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家里人分享这份滚烫的喜悦,特別是要让儿子看看,你爹也不是吃乾饭的! 一进屋,就看到陈默正趴在小桌子上写作业,小小的背影,一笔一划,格外认真。 “儿子!” 陈建国声音洪亮,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他几步跨过去,大手往桌子上一拍、 “今天镇里正式下文件了,经济发展小组成立,你爸我,就在里头!”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等著儿子的惊嘆和崇拜。 然而,陈默只是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平静无波,连笔都没放下。 “哦” “不是……”陈建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不知道这文件的含金量!我跟你说,我的排名,就跟在党政办刘主任的屁股后头!財政所的钱所长,计生办的周主任,那都排我后面去了! 你不知道,今天下午,我们办公室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一个个的全是来给我道喜的!” 陈建国一口气说完,脸都有些涨红,他挥舞著手臂,努力想把那种眾星捧月的感觉描述给儿子听。 这回,总该震惊了吧? 陈默终於放下了手里的铅笔,小小的身子往椅子靠背上一仰,看著自己激动的老爹,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 “然后呢?” “啊?”陈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然后啥?” 这反应不对啊!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我是说,”陈默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恭喜你的人那么多,文件也下了,然后,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干?” “哦哦!这个啊!”陈建国总算反应过来,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挺直腰杆,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那还用说!这次我肯定要擼起袖子大干一场!绝对不能辜负了镇长对我的期望和栽培!” “哎……” 一声轻不可闻的嘆息从陈默的嘴里飘了出来。 陈建国听见了,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又被儿子鄙视了。 果然,陈默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这个老爹,带起来可真费劲。 脑子里还是一根筋,光想著埋头干活,话都听不明白。 看来,自己的岗前培训,还得继续。 “爸,下一步,你们小组是不是就要处理酒厂那个烂摊子了?” “对!”陈建国连忙点头,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这周六,就要开第一次经济发展小组会议,我估计镇长开会就要提这个事。” “那就对了。”陈默的小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著,发出“篤篤”的轻响,每一个声音都像是敲在陈建国的心坎上。 “第一,关於酒厂的事情,在会上你不要轻易表態。”陈默的表情严肃起来, “多听,多看,多调查,多研究。记住一句话,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在情况没摸透之前,说多错多,不如不说,谨言慎行,是保命符。” 陈建国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表情也变得严肃,他甚至想找个本子把儿子的话记下来。 这哪里是儿子在说话,这是一位宦海沉浮多年的老领导在给自己指点迷津呢! “第二,”陈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与年龄不符的冷酷。 “你们那个酒厂,亏了这么久,厂长还好端端地在位置上待著,这正常吗? 我告诉你,他背后要是没个过硬的背景,早就被拿下了。 这种人,在没把握一击致命之前,千万不要轻易得罪。” 陈建国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光想著怎么盘活酒厂,建功立业了,忘了这里面的人事关係! 儿子这么一点,他才想起来,赵德山前两天跟自己提过,这个杜兵好像有马副县长的关係,当时还让自己注意下! “官场和职场,道理都差不多。”陈默看著父亲骤变的脸色,知道他听进去了, “你要么就把一个人彻底摁死,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要么,就跟他当个点头之交的好人。 最忌讳的,就是你把他得罪了,却又没能力弄死他。 那样一来,他就会像条毒蛇一样,天天躲在暗处盯著你,一有机会就上来咬你一口。” “咱们家,没根基,没背景,真要是惹上这种不死不休的麻烦,对咱们家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陈建国的心臟上。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下午那种飘飘然的感觉荡然无存。 他以为自己要顺风顺水了,却没想过,这路上可能布满了荆棘和陷阱。 “总之一句话,”陈默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多听,多看,多学习,多调查,少说,少表態。 遇到拿不准的事情,先別急著出头,私下里找赵镇长,向他多匯报、多请示。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陈默把自己前世在职场里摸爬滚打,用无数次加班、背锅、挨骂换来的生存法则,毫无保留地灌输给了自己的父亲。 老爹现在算是刚刚进入了领导的视线,迈出了关键的第一步,可千万不能因为得意忘形,一脚踏空了。 陈建国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儿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半晌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明白了。” 他现在再看陈默,这哪里是儿子,这分明是自己官路上的“总设计师”和“护道人”啊! 第75章 经济发展小组的第一次会议 周六,早上9点。 清河镇政府二楼的会议室里,早已烟雾繚绕。 每一个坐在这里的人,都代表著清河镇权力金字塔的一块。 书记刘立民坐在主位,手指间夹著一支快要燃尽的烟,神情看不出喜怒。 他身旁,是意气风发的镇长张立冬。 再往下,便是镇党委副书记刘小兵、纪委书记王建业、副镇长赵天成和李秀梅。 然后,是以党政办主任刘纳才为首的各个单位一把手。 陈建国选择了一个最不起眼的末尾位置坐下。 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面前的茶杯里泡著几根茶叶,但他一口没动。 他脑子里反覆回放著儿子陈默昨晚的“指导”。 多听,多看,多学,少说,少表態。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值得玩味。 镇长张立冬的脸上写著“势在必行”,书记刘立民则是一副“静观其变”的姿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而计生办主任周明远,看向陈建国的眼神里,就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嫉妒。 陈建国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他知道,从他名字出现在文件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今天在这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 “咳。” 镇长张立冬清了清嗓子,將手里的搪瓷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瞬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同志们,今天是我们经济发展工作领导小组的第一次会议,时间紧,任务重,我就不讲那些客套话了。” 张立冬的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会议我来主持,最后由书记做总结髮言,现在会议开始,我先带大家了解一下经济发展小组的职责和工作要求。” 张立冬的声音不高,但掷地有声,他念著文件上的条条框框,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工作要求: (一)贯彻落实上级关於经济工作的方针政策,研究制定全镇经济发展思路、年度目標和工作措施。 (二)统筹协调全镇工业、农业、商贸、个体私营经济、项目建设、招商引资等工作。 (三)重点解决..... (四)协调財政、工商..... (五)定期召开..... (六)完成.... 三、工作职责 (一)统一思想,提高认识....。 (二)明確分工,密切配合....。 (三)真抓实干,务求实效....。 (四)严格督查,强化落实...。 念完之后,他將文件合上,话锋一转。 “接下来,由党政办的刘纳才同志,匯报一下咱们镇目前最要紧、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县国营清河酒厂的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刘纳才。 刘纳才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材料。 “根据领导要求,现由我来匯报目前清河酒厂的情况。” “酒厂占地约8亩,厂区內老式固態发酵酿酒设备2套;发酵池16个,简易蒸酒锅、冷却器各1台……” 这些都是基本信息,眾人听得波澜不惊。 “……散装酒储酒罐3个,库存散装酒1.2万斤、光瓶酒800箱。在册职工126人。” 刘纳才在这里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沉重了下去。 “最新统计,酒厂已欠薪12个月,累计欠薪金额15.12万元!” 轰!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炸响! 陈建国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知道酒厂欠薪,但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触目惊心的地步!15万!这在人均月工资百十块的年代,是一笔天文数字! 刘纳才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 “去年,酒厂全年营收仅28.6万元,发生成本62.3万元,远超营收,全年净亏损33.7万元!” “另外,酒厂对外累计拖欠供应商货款7.2万元,欠镇上水电费用1.3万元。” “截止昨天下午五点,酒厂银行帐户仅剩1200余元,办公室保险柜內现金不足300元。”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我的匯报完毕。” 刘纳才说完,將材料放在桌上,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巨大的烂摊子给震住了。 陈建国甚至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他这才明白,镇长张立冬为什么如此急迫地要成立这个小组。 “好了,大家收一收表情吧。” 张立冬打破了沉默,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愤怒。 “说实话,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也是被惊到了。 要知道,咱们镇一年从县里拿到的財政资金,总共也就百来万。 一个小小的酒厂,一年就能亏掉三十多万!” 他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之前杜兵报上来的数据,还他妈说工人欠薪只有十万块! 现在看来,他这个人,嘴里就没一句实话!现在,大家都说说吧,这个烂摊子,怎么办?” 张立冬的目光第一个投向了党委副书记刘小兵。 “刘书记,要不你先说说?” 被点到名的刘小兵,脸上依旧掛著和煦的笑容,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觉得吧,现在首要解决的,还是工人的稳定问题。 酒厂的问题虽然很严重,但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大局。 如果再发生上次那样的群体事件,会让咱们整个党委和政府,在县领导面前显得很被动。” 说完,他就放下了茶杯,一副“我的话说完了”的姿態。 好一招太极推手!说了跟没说一样!全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张立冬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他转头看向副镇长赵天成。 “赵镇长,你说说。” 赵天成没有像刘小兵那样兜圈子,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好的镇长,除了刘书记说的维稳问题,我觉得咱们还应该做三件事。” “第一,立刻派人深入酒厂,进行更详细的走访调查,摸清家底,看看除了財务问题,是否还存在其他的安全生產风险。” “第二,这么大的窟窿,光靠我们镇里肯定是填不上的。 我建议,是否考虑將酒厂的实际情况,整理成专题报告,向县里分管领导匯报,爭取上面的支持。” “第三,赵天成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下去,酒厂经营不善到这个地步,必须要查清楚,到底是市场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查人”两个字一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又凝重了几分。 这话说得可就重了! 陈建国心里暗暗佩服,赵镇长,是个敢说话的。 他敏锐地察觉到,镇长张立冬对刘小兵那个老狐狸的回答很不满,赵天成这是看准了时机,主动递上了梯子。 而且,他敢这么说,背后肯定有自己的底气。 就像儿子说的,官场里,谁背后还没个人呢? 果然,张立冬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赵镇长说的有道理,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他转头看向纪委书记王建业。 “王书记,你觉得呢?” 王建业心里暗骂赵天成,净说些大实话,酒厂搞成这样,傻子都知道里头有猫腻,用得著你来提“查人”? 但现在镇长问到头上了,他也只能硬著头皮表態。 “赵镇长说的对!我们纪委,完全配合党委和政府的工作!只要查出问题,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好!王书记说得好!”张立冬重重一拍桌子,显得很兴奋。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就把那个厂长杜兵给抓起来,但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要讲究程序,更要讲究平衡。 接下来,副镇长李秀梅也发表了看法,基本都是在附和赵天成的观点。 一圈副组长说完,张立冬的目光越过了刘纳才、钱文斌这些老牌主任,直接落在了会议桌末尾的陈建国身上。 “建国,你年轻,有经济头脑,对於酒厂的问题,你有什么看法吗?” 第76章 陈建国的三步走 张立冬的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所有的目光,带著审视、怀疑、全都聚焦在陈建国身上。 陈建国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这种场合,別说参与,他以前连站在门口听的资格都没有。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 陈建国把背挺得更直了些,目光没有躲闪,而是平视著前方。 “书记,镇长,还有各位领导,关於酒厂的改革,我刚才听了各位领导的话,受益匪浅。” “刘主任匯报的情况很详细,我斗胆总结一下,现在的酒厂其实就是四个词:基础薄弱,人员冗杂,经营脱节,债台高筑。” 这话一出,坐在对面的计生办主任周明远撇了撇嘴,心说这不全是废话吗?说这些谁不会? 陈建国没理会异样的眼神,继续往下说: “基於目前的情况,我个人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 “我觉得,酒厂要活,不能乱医,得按步骤来。” ”第一步是『定心』,也就是稳定工人。126个工人就是126个家庭,欠薪一年还没出大乱子,说明大家对镇政府还是有期待的。” “咱们得先给颗定心丸,哪怕先解决一小部分生活费,也得让机器先转起来。人心定了,一切才有可能!” 张立冬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 “第二步是『清场』。这个清场不光是清理库存,更要排查生產隱患,既要搞清楚这1.2万斤散装酒市场行情怎么样,能不能给酒厂回回血,又要著手检查酒厂的生產是否还能正常运转。” 说到这里,陈建国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第三步才是『换血』。也就是重新定位,稳步发展。” “比如酒厂的包装、口感、销售渠道可能存在跟不上市场的情况。” “但这些都是后话,具体的情况,我觉得还得等实地调查完,有了第一手数据,咱们经济发展小组才能有相应措施。” 陈建国说完,利落地合上手里的笔记本。 刘立民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抹诧异。 他本以为陈建国会紧张不敢说话,或者出个丑,没想到他说的条理清晰,还巧妙的给大家一个台阶。 镇长张立冬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哈哈大笑起来。 “好!建国说得不错,不虚,不浮,有思路,有胆魄!看来把你拉进这个小组,我是选对人了。” 张立冬转头看向刘立民:“书记,您看?” 主位上的书记刘立民也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同志们说的都很好,首先,稳定压倒一切,无论怎么改,工人不能闹事。 其次,对於酒厂內部可能存在的违法违纪行为,我和镇长的態度是一致的,要严肃处理,绝不手软。 至於具体酒厂怎么改革,就像建国同志刚才说的,实地调查一下,咱们再开会討论。” 隨著刘立民的一声“散会”,紧张的气氛瞬间瓦解。 陈建国站起身,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却发现周围几个单位的一把手,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周明远冷哼一声,夹著皮包快步走了出去,那背影怎么看都带著一股酸味。 “建国,你留一下等我。” 赵天成走过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还没出门的人都听到。 陈建国点头应下,在眾人艷羡又嫉妒的目光中,走向了副镇长办公室。 此时赵天成並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跟著张立冬进了镇长屋。 “镇长,下午我带人去趟酒厂?” 张立冬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陆续离开的参会人员,头也不回地说道: “去吧,把陈建国带上,这小子今天在会上表现得挺稳,我想看看他是真有乾货,还是在那儿背词儿呢。” 赵天成笑了笑,语气里带著一丝自信。 “您放心,这小子我盯著呢,绝对是个能干实事的。” 从镇长办公室出来,赵天成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陈建国立马起身迎接。 赵天成面前的杯子里已经续好了热茶,热气氤氳,赵天成满意的点了点头, “建国,坐。” 赵天成坐回大班椅,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语气变得隨意起来。 “我叫你过来是告诉你,下午你跟我一起去酒厂看看”, “没问题的领导,隨时等您吩咐”陈建国恭敬的说著。 “这儿没外人,你跟我透个实底,这酒厂改革,你觉得难度到底在哪?” 陈建国知道,这是领导在考校自己。 如果说刚才在大会上是演戏,那现在就是交心。 “领导,那我就直说了。” 陈建国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酒厂经营不善是表象,亏损这么大,这里面的人为因素恐怕占了大头。 这笔钱能不能追回来,怎么追,这得看领导的决心。 改革本身不难,难的是背后那些错综复杂的关係网。 我打算下午先摸清底细,回来写个方案,到时候还得请您把关。” 赵天成听得眉心一跳,眼中露出几分讚许。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陈建国不仅看出了问题,还主动把“决策权”和“方案权”交到了自己手里,这觉悟,不错不错。 “行,下午好好调查,我等你的方案。” 第77章 酒厂问题很大啊 下午两点,一辆半旧的212吉普停在了清河酒厂的大门口。 铁大门锈跡斑斑,上面的红漆剥落得厉害,只剩下“清河”两个字还能勉强辨认。 门卫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只大黑狗,趴在里面吠了两声。 赵天成先下了车,后面陈建国、梁建军、郑志强跟著下了车。 刚下车,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带著酸腐味的酒糟气息。 赵天成皱起了眉头,一行人往办公楼走去。 还没走到办公楼,就听到二楼传来一阵嘈杂的鬨笑声,伴隨著麻將碰撞的清脆响声。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这都什么时候了,厂里竟然还有心思打牌? 只见赵天成快步走上楼,推开那扇虚掩的办公室大门。 屋子里烟雾瀰漫,四个人正围著一张方桌激战正酣。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已经解开,手里捏著一张麻將,正准备往下摔。 “糊了!给钱给钱!” 男人兴奋地叫嚷著,一抬头,正好看到了站在门口、脸色阴沉的赵天成。 男人的动作僵住了,手里的麻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赵……赵镇长?您怎么来了?” 赵天成看著满桌子的钞票和菸灰缸里堆积如山的菸头。 又看了看那张写著“厂长办公室”的標牌,一股无名火腾地烧了起来。 他没发火,反而笑了。 只是这笑,比发火还让人心里发毛。 “杜兵,你这个厂长当得挺滋润啊。” 赵天成的声音很轻,却有点像火山爆发期前的安静。 杜兵赶紧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想去遮掩桌上的钱,结果越弄越乱,几张百元大钞直接掉到了赵天成的脚边。 “赵镇长,您听我解释,这……这不是放假嘛,大家凑在一起研究……研究业务。” “研究业务?研究怎么把酒厂输光吗?” 赵天成往前走了一步,他的目光在杜兵那张油腻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冷冷地扫过桌上的其他三个人。 这三个人他知道,酒厂的副厂长陈永刚、財务科长罗心群、还有后勤主任韩傲。 要是再来几个部门,怕是清河酒厂的“领导班子”,全在这儿了。 杜兵这才注意到跟在赵天成身后几人,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来者不善。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去拉椅子。 “赵镇长,您坐,您坐。厂里这情况您也知道,停工好久了,工人都回家了,我们守在这儿,心里也急啊,这不是寻思著……” “守在这儿干著急,就守到麻將桌上去了?” 赵天成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半块摔碎的麻將,放在手里掂了掂。 “杜厂长,刚才开会,刘主任说酒厂帐上只剩1200块钱了,可我看这桌上的赌资,恐怕都不止1200吧?” 杜兵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尷尬说了一句,“赵镇长,这都是我们自己的钱,娱乐,纯属娱乐。” “你们自己的钱?这可说不好吧”赵天成轻蔑的看了杜兵一眼,又看向其他三人,这三人自从看到赵天成进来就不敢抬头了。 他把那半块麻將往桌子中央一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赵镇长您说笑了,不知道您这次来是..?”杜兵可不敢让赵天成继续问了,赶紧转移话题。 赵天成也知道现在不是动杜兵的时候,“哼,带我们去厂里转转,我倒要看看,你们把这厂子守成了什么样。” 杜兵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好好好,这就去,这就去。” 他一边领著路,一边不著痕跡地给副厂长陈永刚使了个眼色。 陈永刚几人心领神会,立刻落后几步,准备去通风报信。 现在酒厂大部分工人都不来了,毕竟来了也不给发工资。 但是还是有个別无所事事的工人在厂子里,那还不得赶紧通知,抓紧收拾。 赵天成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说道:“杜厂长,你陪我转转就行了。 建国,建军,志强,你们三个分开走,各自看看,尤其是生產车间和仓库,有什么安全隱患,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记下来,咱们回来碰头。” 一句话,直接把杜兵的小算盘给打翻了。 杜兵脸色一僵,却也不敢反驳,只能干笑著应下:“好,好,都听赵镇长安排。” 而陈建国、梁建军、郑志强互相对视一眼,各自往不同方向去了。 陈建国优先考虑的是库房里面的酒,按党政办的说法,这酒存放了1.2万斤。 如果要是卖的话,就算3块一斤,也能卖三四万块钱,能解决一下目前厂子的困难。 陈建国走到了酒厂存放门口,门口杂草已经长了很高,一看就是没人打理。 根本用不著敲门,他伸手一推。 吱扭一声,门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带著酸酸的酒糟味, 还夹杂著一股酒气蒸发的味道。 这让陈建国捏起了鼻子,味道太冲了。 抬头看去,库房的右边立了三个铁皮罐子,酒味散发的很明显,这一看就是没人看管导致的。 左边还放著蒸酒锅、冷却器、酒糟以及破旧的桌椅板凳,杂乱无比。 就在陈建国在里面转的时候,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过来了,脸上堆著笑。 “领导你好,我是这里的库房看管员,我叫刘明,大家都叫我刘三。” 陈建国看著面前的这个人,还挺自来熟,“我叫陈建国,镇政府的,你既然是看管库房的,我问你几个问题。” 刘三点头哈腰说没问题,实际心里就想著怎么对付过去,刚才小叔子韩傲交代了,糊弄糊弄检查的人。 “这里面的酒还有多少” “大概有1.2万斤吧”刘三这句话倒是没说谎。 “那这个酒能喝吗?” “领导,看您说的,这酒肯定能喝啊,咱们这可是纯粮食酒!” “那能喝的酒,你们就这样保存的?一大老远就能闻到酒味,这是咱们酒厂的特色?”陈建国开始懟起来了。 “领导,这...这可能...是酒糟的味道吧。”刘三硬著头皮说是旁边酒糟的事。 陈建国被他这拙劣的藉口给气笑了。 他绕到酒罐的另一侧,蹲下身子,目光落在酒罐底座和地面连接的地方。 那里的水泥地上,有一片顏色明显深於周围的浸润痕跡,虽然已经乾涸,但痕跡很新。 更重要的是,在底座一个不起眼的阀门接口处,他看到了一丝崭新的、与周围锈跡格格不入的焊接痕跡。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疏於管理。 这是有人在动这里面的酒! 第78章 烂到根了,神仙难救,我爹非要救! 离开库房,陈建国走向生產车间。 这里面和库房一样悲凉。 几个无所事事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围著一个破木箱打扑克,地上散落著一堆瓜子皮和花生壳。 有的则靠在冰冷的设备上,呆呆著看著空气,吞云吐雾。 看到陈建国这个陌生面孔进来,他们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整个车间,基本没有什么活力。 陈建国的目光落在车间中央那两台巨大的固態发酵酿酒设备上。 其中一台蒙著厚厚的灰尘,控制面板一片漆黑,显然已经报废多时。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工人,叼著菸捲晃悠过来,带著几分看热闹的语气说道: “同志,別看了,那台玩意儿坏了一年多了,说是零件太贵,厂里没钱修。” 他指了指旁边那台还在运转的, “就这台老伙计还撑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陈建国视线扫过墙边一字排开的十六个发酵池。 一半以上都是空的,池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肉眼可见的渗漏痕跡。 还在使用的那几个,也只是用几块破木板松松垮垮地盖著,密封性差得离谱。 这还酿个屁的酒,就这个鬼样子。 “现在厂里的酿酒老师傅是哪位?”陈建国说话了。 那工人嗤笑一声,吐了个烟圈: “王师傅?人家两个月前就撂挑子不干了,说是不想砸了自己一辈子的名声。 现在?谁胆子大谁上唄,反正喝出问题也找不到人。” 再往里走,包装车间更是简陋得像个手工作坊。 一台半自动的简易封口机,一台需要手动对准的贴標机,旁边堆著歪歪扭扭的纸箱。 所谓的质检,根本不存在。 一圈走下来,陈建国的心越来越沉。 这已经不是改革的问题了,这是推倒重来的问题。 他老婆前几天开玩笑说的话,把这破厂子推平了,盖个大超市,乾净利落,陈建国现在感觉说的有点道理。 当然,这话也只能在心里过过嘴癮,跟领导匯报,是万万不能这么说的。 下午四点,半旧的212吉普车在沉默中驶回镇政府。 车內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 赵天成板著脸,一言不发地看著窗外。 后座的梁建军和郑志强,一个闭目养神,一个低著头,安静的不像话。 只有陈建国,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著酒厂里的景象。 这盘棋,难下啊。 一进赵天成的办公室,四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刚参加完一场追悼会。 “都说说吧,转了一圈,什么感受。”赵天成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梁建军和郑志强对视一眼,谁也不想先开口。 “別不说话,建国,你先说。”赵天成直接点了名。 陈建国整理了一下思绪,措辞谨慎地开口: “赵镇长,这个酒厂,不看不知道,一看问题確实很严重。 我个人感觉,改革的阻力会非常大。 我主要看了库房和生產车间,库房管理混乱,可能存在一些隱患。 生產设备严重老化,包装流程也几乎是空白,整个厂子的管理都存在系统性的问题。 具体情况,我得回去好好捋一捋。” 他不敢在梁建军和郑志强面前说得太透,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哪句话传出去会惹来什么麻烦。 赵天成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谨慎。 他转向另外两人:“建军,志强,你们呢?” 梁建军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四平八稳的语调说:“赵镇长,我们主要检查了安全方面。 厂区线路老化比较严重,消防设施也有缺失,但整体来说,风险还在可控范围。 只要加强维护,还是能保障安全生產的。” 郑志强立刻附和:“对,梁主任说得对,安全问题可控。” 两个人滑得像泥鰍。 他们不是傻子,酒厂这个烂摊子里的水有多深,关係有多复杂,他们心里门儿清。 说多了错多,干多了错多,这种时候冒头往前冲的,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他们看向陈建国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年轻人,有衝劲是好啊。 “好,你们回去吧。”赵天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建国,你留一下。” 梁建军和郑志强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变了。 “怎么样,建国,现在可以讲实话了吗?”赵天成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领导,您这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没事,就咱们两个人,大胆说。” “领导,那我就不客气了,说错了您別怪我。”陈建国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保留。 “酒厂最大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是根子烂了!” “杜兵身为厂长,上班时间带头聚赌,这已经不是不作为了,这种人,不適合让他当厂长了!” “还有,酒厂库房的酒,有偷酒的痕跡,肯定存在著非法倒卖的行为!” “最后是工人,整个厂子死气沉沉,大部分人都在混日子。 “酒厂的改革迫在眉睫,不然镇政府会被酒厂拖垮。” 陈建国一口气將所有观察和推断都倒了出来。 赵天成听完,脸上非但没有震惊,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份不掺水的实话。 “建国,你知道镇长为什么要把你拉进经济发展小组吗?” “领导,为什么?” “因为你啊,年轻,有脑子,有能力,最重要的是,你敢干,能干!”赵天成站起身,走到窗边。 “现在的清河镇,就是一潭死水,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人情关係网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我跟镇长下来,就是来搅动这潭死水的! 可光靠我们两个外来户,不行,我们需要一把本地的、锋利的尖刀!” 他猛地回头,目光如炬:“你,就是我们看中的那把刀! 酒厂改革只是我们的第一刀。 你,有没有这个信心?” 赵天成的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陈建国胸中的热血。 之前所有的沉重、压抑在这一刻被一股豪情冲刷得乾乾净净。 陈建国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领导,我有信心!在您和镇长的领导下,一定能把清河镇发展起来!”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年轻了十岁。 要是儿子陈默在这儿,估计又要笑话自己老爹被人灌鸡汤了,还没大饼的那种。 赵天成满意地看著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期许。 “很好,你的第一个任务,把刚才说的,写成一份详细酒厂改革方案。 周一一早,我要在办公桌上看到它。” 第79章 洗脑的陈建国,苦逼的陈默 “所以说,我的亲爹,你就这样被赵镇长洗脑了?” 陈建国回到家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跟陈默说了一下。 结果换来的就是陈默的白眼,像陈默这种老油条那可看到的不是眼前的东西。 “儿子,什么洗脑,镇长他们也是为了咱们镇好,想干实事!”陈建国还想辩解一下。 陈默懒得跟他爭。 就这种画大饼、灌鸡汤的话术,他前世在各种会议和团建里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什么“你是公司最锋利的矛”、“这个项目只有你才能扛起来”,听听就得了,谁当真谁就是纯纯大冤种。 等老爹再在体制里被社会毒打毒打就好了。 “老爸,你找我肯定不是光为了分享你被领导pua的激动心情吧?”陈默歪著小脑袋。 “让我干啥,你就直说。” “嘿嘿,嘿嘿嘿……” 陈建国被儿子说破了心事,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手。 討好儿子的无赖老爹上线了。 “儿子你现在是越来越聪明了啊,的確……是有个小事。”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给你写那个什么改革方案吧?”陈默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那个破酒厂,我看直接申请破產倒闭,把地卖了不就完了?还改个屁的革啊?” “臥槽,儿子你都学会抢答了!”陈建国眼睛一亮,隨即又凑了过去。 “啊啊啊,我不想抢答啊啊啊啊!”陈默抱著脑袋,整个人向后一仰,瘫在了椅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这爹是越来越没下限了,以前还拿材料过来,现在直接用嘴甩给自己了。 “好大儿,我的好大儿!”陈建国笑嘻嘻地凑上去,伸出大手揉了揉陈默的头髮。 “你就帮帮你老爹,你总不能让你老爹第一天就被委以重任,结果连个方案都拿不出来,在领导面前混不下去吧?” 看著陈建国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陈默就知道,这事躲不过去了。 他无奈地坐直了身子,小脸一本正经。 “老爸,我帮你没问题,但是你这样不行,你得学。 现在你在镇里,以后要去县里、市里,你不能每次遇到难题都回家找我吧? 你得有独立思考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不然你怎么进步?” “我知道,我知道。”陈建国连连点头,態度诚恳, “我现在不是一直在学习嘛,但这事儿它急啊,周一就要,这不也需要个过程,慢慢来嘛。” 看著老爹虚心受教的样子,陈默心里那点不爽也消散了。 他毕竟不是真的八岁小孩,他做这一切,最终的目的还是希望老爹能真正成长起来,独当一面。 “那好,你拿纸和笔来。”陈默点了点头。 “好嘞!”陈建国屁顛屁顛地跑去拿了稿纸和一支崭新的钢笔。 陈默用肉乎乎的小手支著下巴,黑亮的眼珠滴溜溜地转著,大脑却在以一个成年人的阅歷和逻辑高速运转。 酒厂现在这个鬼样子,其实摆在面前的路有两条。 第一种,简单粗暴,也是前世那些资本玩剩下的套路。 直接进行资產剥离,把酒厂里还有价值的牌子、技术、渠道这些无形资產,连带那几个还能用的发酵池、设备,打包成立一个新公司。 至於原来那个欠了一屁股债、养著一堆閒人的烂摊子,就让它继续叫“清河酒厂”,保留著,慢慢苟活。 活不了了,就直接破產清算,或者让镇政府这个“爹”来兜底。 这么干,乾净利落,新公司轻装上阵,很容易就能盘活。 要不说还是有钱人会玩,够脏。 这个方案肯定要写,但不能当主方案。 毕竟赵天成他们是来“搅动死水”的,不是来当“资產屠夫”的,政治影响太坏。 那么,就只剩下第二条路——彻底改革。 这才是重头戏。 首先,人事问题是根子。 那个叫杜兵的厂长,这种人留著就是个祸害,必须第一个滚蛋。 但是,方案里不能直接写“建议开除杜兵”。 赵镇长在办公室亲眼看到杜兵打麻將,都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冷处理。 这说明什么?说明杜兵背后有人,而且这个人,连赵天成这个副镇长都要掂量一下。 所以,方案的写法要讲究艺术。 不能对人,要对事。 方案第一条就可以写:鑑於清河酒厂管理混乱,生產停滯,建议在经济发展小组下面成立“酒厂改革专项工作组”, 由工作组全面接管酒厂的人、財、物,直至酒厂恢復正常生產、步入正轨。 至於怎么才算“步入正轨”,那不就是镇政府一句话的事? 先把权力拿到手,杜兵就成了个空头司令,是杀是剐,后面再看。 其次,是工人的问题。 人心不稳,什么改革都推行不下去,必须先安抚。 所以,要向镇里申请一笔专项资金,不用多,先把所有工人拖欠的工资发一个月。 让他们看到希望,知道政府这次是动真格的。 同时,全面核查確认每个工人具体的欠薪数额,做好登记,这是给他们吃定心丸。 然后,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不是裁员,而是“优化”。 裁员会激起巨大的反弹,工人闹事是必然的。 但“优化”就不会。 具体操作就是,根据酒厂新的生產规模和岗位需求,搞一次全员“上岗竞聘”。 从车间主任到一线酿酒工、包装工,全部重新洗牌。 你有能力,你就上,没能力的,对不起,只能“待岗”。 待岗不是开除,劳动关係还保留,但没有工资,只发一点点基本生活费。 这样一来,就把矛盾从“厂子不要我”转化成了“我自己没本事”。 你自己竞聘不过別人,还能怪谁?怨气就发泄不到镇政府头上了。 那些混日子的、没本事的,自然就被淘汰了。 人、財两大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物。 库房里那1.2万斤白酒,按老爸的说法,直接卖肯定卖不上价了,甚至可能砸了酒厂牌子,虽然可能没啥牌子了。 最好的办法,是把像王师傅那种懂技术的老人请回来,把这批酒重新进行蒸馏提纯,去掉杂味,然后再进行勾调。 虽然品质比不上新酿的好酒,但至少能达到合格標准,可以作为低端產品装瓶售卖。 这笔钱,就是酒厂的第一笔救命启动资金。 有了钱,立刻进行全厂安全排查,把老化的线路、缺失的消防设施补上,生產设备该修的修,该换的换。 酿酒用的粮食、酒麴、水源,这些是命根子,必须重新筛选供应商,確保品质。 最后,也是决定酒厂未来的,是產品。 一个小破酒厂,要人没人,要技术没技术,直接抄作业就完事。 拿瓶五粮液回来,让请回来的老师傅照著那个香型、那个口感去模仿,去勾调。 小酒厂没必要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创新,能把优等生的作业抄个七八分像,就足够在市场上活下来了。 剩下就是销售,那就更简单了。 一套完整的思路在陈默脑中飞速成型,从人事、生產到销售,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第80章 把抄作业写的委婉点 周一,清晨的阳光刚刚铺满镇政府大院。 陈建国捏著那份改了不下十遍的方案,手心微微冒汗。 这几页纸,此刻重若千斤。 昨晚他几乎没睡好,白天除了跟儿子陈默把方案的每个字眼都敲定,更是被动地接受了一场头脑风暴。 什么叫“风口”,什么叫“存量博弈”,什么叫“路径依赖”…… 陈默嘴里蹦出的那些新鲜词汇,他听得半懂不懂,但又觉得字字珠璣,仿佛自己长脑子了。 不过儿子说的没错,这个小小的清河镇,只是起点。 他想走得更远,就必须不断学习,让自己的脑子跟上时代,领先时代。 胡思乱想著,已经到了赵天成办公室门口。 咚,咚,咚。 三声规矩的敲门声,不轻不重。 “进。” 办公室里,赵天成正低头看著一份材料。 他抬头看到是陈建国,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建国,这么早,方案做出来了?” 陈建国赶紧走上前,將方案用双手递了过去。 这一刻,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张的不是方案本身,而是怕领导看了不满意,或者领导对他有別的想法。 赵天成接了过来,没有立刻看,而是先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椅子:“坐。” 可陈建国哪里敢坐,先站著再说吧。 赵天成也没再劝,翻开了第一页。 时间在办公室静止了,只剩下赵天成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赵天成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 陈建国站得腿都有些发麻,脑子里更是乱成一锅粥。 完了,赵镇长眉头皱得那么紧,肯定是不满意啊! 越想心越慌,陈建国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如果领导发火,自己该怎么检討才能把事情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赵天成终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將方案轻轻合上,放在了桌上。 他一抬头,才发现陈建国还跟个標枪似的杵在那儿。 “哎呀,建国,你看我,看入迷了,你怎么不坐,快坐,快坐!” 赵天成竟然亲自站起身,拿起暖水瓶给陈建国倒了杯水,递到他面前。 陈建国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差点没拿稳。 “建国啊……”赵天成坐回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亮光。 “你这份方案,写得好啊!真是写到我心坎里去了!” 轰的一下,陈建国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成了? “不过,我得问你几个问题。”赵天成话锋一转。 来了!正戏来了! 陈建国赶紧放下水杯,挺直了腰板:“领导,您儘管问。” “方案里,你写了两个方向,一个是资產剥离,快刀斩乱麻,成立新公司轻装上阵。 另一个是刮骨疗毒,从人事、生產、销售进行彻底改革。你个人,倾向哪一个?” 这个上来就是王炸般的问题,资產剥离其实偏向於利益和效率,见效快,相当於西医治病,也能治好,但是有副作用。 而彻底改革那就是需要慢慢来,见效慢,相当於中医,能治好还没副作用。 这就得看陈建国怎么说了,当时写的时候陈默选的是第二种,毕竟玩的太脏不好,万一出问题就是大问题。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脑中回想著儿子的叮嘱,字斟句酌地开了口。 “领导,要说见效快,肯定是第一种。但是,我个人更倾向於第二种,彻底改革。” 他顿了顿,观察著赵天成的表情,继续说: “资產剥离成立新公司目前来看还是有风险,咱们书记开会讲的稳定是发展的前提,所以,我觉得还是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地改,虽然慢一点,但走得稳。” 他没有说全,但他相信赵天成能听懂。 果然,赵天成听完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算是过了! 陈建国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第二个问题,”赵天成笑呵呵地指了指方案, “你这个方案,很巧妙啊,成立专项工作组,全面接管酒厂。 这等於直接把杜兵给架空了,可通篇方案,一个字都没提该怎么处置杜兵这个厂长。 你是怎么想的?” 这简直是个送命题! 背后议论,还是当著领导的面,怎么说都是错。 陈建国脸上露出憨厚又带点无奈的笑容,挠了挠头。 “领导,您就別给我出难题了。 我就是一个经济发展小组的组员,就是个小兵。 领导让我冲哪儿,我就冲哪儿。 至於杜厂长怎么安排,那是您和镇党委需要考虑的大事,我哪有资格琢磨这个。” “哈哈哈哈哈!” 赵天成指著陈建国,笑得前仰后合,“你啊你,滑头!行,这个问题,我放过你!” 这声笑,让陈建国彻底放下了心。他知道,自己又过了一关。 “第三个问题,关於產品。”赵天成收起笑容,表情严肃起来,“ 方案里提出,要以五粮液的香型打造新品。 想法很好,但是,新產品研发是需要投入大量资金和时间的,咱们酒厂现在这个情况,有这个能力吗?” 来了,最离谱的一条来了。 陈建国嘿嘿一笑,身体也放鬆下来。 “领导,这个……不用研发。” “不用研发?”赵天成愣住了,“那哪来的新產品?” 陈建国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领导,咱们到时候买一瓶五粮液回来,不就是现成的研发样品了吗?” “……” 赵天成的表情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著陈建国,足足一分钟没说出话来。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陈建国的心又悬了起来,是不是玩脱了? 突然,赵天成再次爆发出大笑,这次笑得比刚才还厉害,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建国啊陈建国!你真是个鬼才! 我活了半辈子,第一次听到有人把『抄袭』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还写进了改革方案里!人才,你绝对是个人才!” 陈建国不好意思地跟著笑了起来,心里的大石彻底落了地。 “最后一个问题,”赵天成抹了抹眼角的笑泪。 “销售这块,你方案里只写了『多渠道並行』,一笔带过。 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不方便写在纸上?” “领导慧眼如炬!”陈建国立刻送上一个马屁。“ 確实有些想法,不太成熟,我就跟您口头匯报一下。” 赵天成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销售渠道,我考虑分两步走。第一步是常规渠道,镇上和县里的供销社、超市、小卖部、饭店,全面铺货,薄利多销,先让老百姓知道我们有新酒了。 第二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陈建国压低了声音:“我想著,能不能跟镇里申请一下,以后咱们镇政府、包括下面各个单位的招待用酒,能不能优先考虑咱们自己的酒厂? 只要咱们的酒品质过关,价格公道,用谁的不是用? 这不仅能直接带来稳定的销量,更是对咱们酒厂最好的宣传和背书! 要是能再进一步,把县里的部分单位也爭取过来……” 赵天成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等陈建国把所有的想法和盘托出,赵天成在原有的方案上又补充了几点细节后,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衝动。 “走!建国!” 赵天成抓起桌上的方案,另一只手拿起自己的外套。 “现在就跟我去找镇长去!这个事,一分钟都不能再等了!” 第81章 工作组的副组长 镇长办公室的门是虚掩著的。 赵天成站在门口,象徵性地敲了敲,然后推门而入。 “镇长,酒厂改革方案写好了。” 办公室比赵天成的要大上一圈,但陈设比较简单,一个红色办公桌,一个椅子,后面一个红色柜子。 张立冬正坐在办公桌后,戴著一副眼镜,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在批阅。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赵天成,落在了后面半个身位的陈建国身上。 这就是政府一把手的气场。 “天成来了,建国也来了”张立冬的语气很平缓。 “別客气,坐。”张立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对赵天成说。“方案给我看看。” 赵天成將那份还带著他体温的方案递了过去。 陈建国屁股只敢沾半边椅子,腰杆挺直。 和赵天成细细品读不同,张立冬看文件的速度极快,手指翻飞,目光如电,几乎是一目十行。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陈建国又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脑子里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 就在他坐立不安,感觉每一秒都是煎熬的时候,张立冬“啪”的一声合上了方案。 “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 陈建国猛地一抬头,满脸欣喜。 “想法大胆,思路清晰,措施具体,有可行性。”张立冬看著陈建国,毫不吝嗇自己的夸奖,知道这肯定是陈建国的手笔。 陈建国感觉像是喝了二两酒,脸颊发烫,脑子晕乎乎的。 “谢谢领导夸奖,我……” 他刚想说几句表忠心的话,张立冬却摆了摆手。 “行了,咱们废话不说了,建国,你先回去,我和天成镇长再商量一下具体细节。” “啊?哦,好,好的。” 陈建国愣住了,这就完了?你再夸一会,我再给你表个忠心啊。 殊不知张立冬看完这个方案,內心已经迫不及待要干了,有些话陈建国听不得。 他晕晕乎乎地站起来,跟两位领导道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的声音,陈建国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靠在走廊冰凉的墙上,感觉两条腿还是有点软。 成了?好像是成了。 但怎么感觉……这么不真实呢?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张立冬和赵天成两个人。 张立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他將方案放到一边,身体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天成,方案我这里没问题,回头我跟书记匯报一下,不出意外的话,他那边也会通过。” 赵天成点了点头,直起腰板,他知道,现在才是真正谈事情的时候。 “但现在有两个问题,需要马上解决。”张立冬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镇长您说。” “第一个,方案里提到的专项工作组,谁来牵这个头?谁又具体负责?” 这个问题一出,赵天成就明白了。这是在分派任务,也是在考验他的態度。 赵天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一下,才开口:“这个……我听您的安排。”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啥都不说,把决定权交给领导。 “你啊。”张立冬指了指他,笑了笑,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那我就直说了,我初步考虑,你,来当这个工作组的组长,这个酒厂是县国营,镇里代管,所以厂长按级別算个副科,咱们工作组级別不上去,不好管理。” 赵天成心里一动,没有说话,等著下文。 “陈建国,当副组长。” 这个安排一出来,赵天成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怎么?有顾虑?”张立冬捕捉到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 “领导,我来当组长没问题,但是让陈建国当副组长……会不会惹来非议?”赵天成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非议?”张立冬冷笑一声,“有什么非议?就咱们镇里这些单位部门,有一个算一个,有几个是真心想干事的? 都是一帮老油条!要不是咱俩下来才不到两年,根基不稳,我早就想杀鸡儆猴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酒厂改革迫在眉睫!陈建国这个方案,是捅破窗户纸的锥子。 如果他连这点非议和压力都顶不住,以后还怎么担重任?” 张立冬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语气里带著一股压抑的火气。 一番话说得赵天成心中凛然。 他明白了,张立冬这是铁了心要用陈建国当一条鲶鱼,来搅活镇里这潭死水。 “我明白了,镇长。”赵天成点了点头,“我格局小了。” “至於工作组剩下的人,你看著安排。 找几个信得过、能干事的,人不要多,贵在精。 回头把名单给我,我一起找书记匯报。”张立冬又坐回了椅子上。” 赵天成点了点头,“我研究一下,明天就把名单带过来。” 张立冬很满意赵天成的办事效率,“天成,杜兵怎么办?” 一句话,感觉办公室空气都不动了。 “镇长,杜兵背后是马副县长,还是他小舅子,这不好动吧。” 赵天成虽然不怕马副县长,因为他跟镇长都是县委书记的人,但是也知道这种处理起来很麻烦,吃力不討好还容易惹一身骚。 “我知道,所以我想著把他弄走得了,但是在酒厂吃了多少给我吐多少,你觉得怎么样?” 张立冬也知道不好处理,他也只是个镇长,真把杜兵抓了,张立冬还进不进步了,马副县长还是县委常委,进步的时候投你反对票,噁心死你。 有些时候妥协也是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看行,实在不行咱们去张书记那哭一下,也有马县长难受的,哈哈哈。” 赵天成开了个玩笑,惹得张立冬也跟著笑了起来。 两人又就方案的一些细节敲定了方向,赵天成才从镇长办公室出来。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赵天成坐在椅子上,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张镇长的意图很明確,他赵天成只是掛帅的將军,而陈建国,才是指挥官。 说是他当组长,可他堂堂一个副镇长,难道还能天天泡在酒厂,盯著工人蒸酒、盯著销售铺货? 传出去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赵天成不务正业,被发配去管一个破厂子了。 所以,这个工作组实际上的操盘手,只能是陈建国。 一来,方案是他写的,从头到尾的思路没人比他更清楚。 二来,把他推到台前,也是张镇长考验他能力的阳谋,干好了,前途无量;干砸了,自然也要承担责任。 所谓风险和机遇並存,就看陈建国能不能行了 想到这里,赵天成决定把小组的人员名单让陈建国自己定,也算是对他的支持了。 第82章 老爹的脑子,涡轮增压! 陈建国回到家,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 兴奋的劲头过去了,隨之而来的是沉甸甸的压力。 因为就在刚才,赵镇长通知他,镇长指定他当工作组的副组长。 然后紧接著赵镇长把人员名单的决定权也都交给了他,这份信任简直烫手。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著作业的他。 那是他的主心骨,也是他的定海神针。 “儿子。”陈建国挪了过去,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陈默头也没抬,笔尖在作业本上沙沙作响,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个.......领导让我当副组长,安排工作组的人员,你觉得该找谁?”陈建国搓著手,小心翼翼地问。 陈默的笔停了。 “爸,这事你先自己想,不能老指望我啊。” 一句话,把陈建国堵了回去。 “你想好了跟我说,我看看行不行。”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帮你进步是不假,但是你不能把我掛你身上啊,外掛也得有歇歇的时候不是。” 陈建国被儿子这番话说得老脸一红,心里却也明白,儿子说得对。 “好好好,那我自己先想想。” 看著陈默又转回去写作业的小小背影,陈建国知道,今天这关必须自己过了。 他回到沙发上,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本和一支笔,开始苦思冥想。 镇长让他当副组长,赵镇长让他定人员……这信任给得足,可也把他架在了火上。 这盘棋要是走不好,別说进步了,恐怕连现在的位置都坐不稳。 他一会儿起身踱步,一会儿又坐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旁边的陈默看似在专心写作业,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没离开过自己的老爹。 看到他那副抓耳挠腮的样子,陈默心里嘆了口气,还是忍不住提点了一句。 “老爸,你最好把自己当成厂长,想想你要是厂长,你需要什么样的班子来帮你把这个酒厂搞起来。” 这一句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点醒了陈建国。 对啊! 什么副组长,我现在就是酒厂的“一把手”! 他的思路一下子被打开了。 现在,他要考虑的是怎么把事干成就好了!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起来,一个个名字和部门被写下,又被划掉,旁边的理由也越来越清晰。 又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陈建国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儿子,我想得差不多了,你听听?” 陈默放下笔,点了点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老爸,你说吧。” “工作组,实际上就是代替了厂长和领导班子。”陈建国清了清嗓子,眼神发亮。 “要让酒厂重新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维稳,稳住人心,人心怎么稳?发钱!” “所以,第一个人,我打算从財政所请。 最好是让钱所长能派个得力的副手过来。 这样,只要镇里批了钱,財政所这边就能第一时间给我们划拨。 而且,酒厂的帐目肯定是一团乱麻,財政所的人过来,正好可以兼任財务,把烂帐理清楚,一分钱都不能少!” 陈默暗自点头。 老爸这人选的不错,不光是找个財神爷,还让財神爷干会计和审计,周扒皮降世啊。 “爸,你继续。” “第二个人,”陈建国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点狡黠。 “我想从党政办选,就选镇长的通信员,刘彦。” “爸,你这不合適吧?”陈默惊讶了。 “镇长那么信任你,让你当副组长,你转头就把人家的小棉袄给拐走了?” “嘿,儿子,你听我说完。”陈建国被儿子的比喻逗笑了,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我这么想,有三层意思。 第一,刘彦是镇长身边的人,他往那一站,就是镇长的脸面。 酒厂那些老油条想闹事,也得先掂量掂量闹事是什么后果,这叫借势。” “第二,酒厂改革是镇长亲自抓的大事,领导肯定时时刻刻都想知道进度。 有刘彦在,他就是咱们和镇长之间最直接的桥樑,隨时能匯报情况,也能隨时领会领导的最新指示。” “第三,这也是最关键的,刘彦跟著镇长,眼界和能力都有,但毕竟只是个通信员,缺的是其他方面的经验。 把他拉进工作组,等酒厂改革成功了,这份功劳簿上必然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对他以后进步是天大的好事,咱们这是在给他送前程,他能不尽心尽力地帮咱们干活? 镇长知道了,也只会觉得我考虑周到,会用人。” 陈建国一番话说完,陈默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傢伙! 借势、传声、送人情,一石三鸟!把领导的需求、自己的权威、还有官场的人情世故全都算计得明明白白。 这脑子不是不好使,是太好使了!老爸以前真是被埋没了啊! “爸,你继续。”陈默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点点的佩服。 “另外,我还想把咱们的老熟人,派出所的张全拉进来。”陈建过继续说道。 “咱们家开超市,他没少帮忙,这个人情得还。 更重要的是,他是派出所的,身上那股气势就能镇住场子。 工人要是敢聚眾闹事,他出面比我们说话管用。 万一真出了什么控制不住的乱子,他去『摇人』,总比咱们方便多了吧?” 陈默差点笑出声。 摇人……老爸连这个都想到了,真是个人才。 “最后一个人,我想从工商所请一个。 主要是为了感谢王所长上次的帮忙,卖他个面子。 其次,酒厂的酒最终是要卖出去的,以后办各种手续、跟市场打交道,有工商所的人在组里,很多事情都能行个方便,少走不少弯路。” 陈建国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然后期待地看著儿子,像个等待老师评分的学生。 陈默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老爹的脑子,一旦开动起来,简直比涡轮增压还猛。 这四个人,分別对应了钱、权、法、商,构成了一个稳固的四角支撑,把酒厂改革的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了。 “老爸,你这几个人安排得都没问题,滴水不漏。”陈默先是给予了充分的肯定,看著父亲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话锋一转。 “但是,还差一个人。” “还差?差谁?”陈建国一愣,他在纸上反覆看了看,財政、党政、公安、工商,这配置已经很豪华了啊。 “差一个酒厂自己的人,一个能在酒厂里稳住局面的人。” “你想啊,你们这个工作组,是从外面『空降』下去的,直接取代了原来的厂长。 厂里的工人会怎么想?人心不稳,你们的工作怎么开展?” “这时候,你们就必须在酒厂內部,找一个德高望重、有声望、大家都服气的老人,把他吸收到工作组里来。 让他出面去安抚工人,去居中协调,去当你们和工人之间的润滑剂。 只有这样,你们这群『外来户』,才能最快地被接纳,才能真正把根扎下去。”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陈建国光想著怎么从上面借力,怎么用外部资源去推动改革,却唯独忽略了最根本的一点——酒厂內部的力量。 “对对对!儿子,你说得太对了!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陈建国一拍大腿,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纸上那个看似完美的名单,还有一个核心人物在等著他。 他必须马上去! 陈建国双眼重新燃起了斗志。 “我现在就去酒厂!”他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必须要拿下这个人!” 第83章 找到王师傅 陈默看著老爹那副风风火火、恨不得立刻把人抓回来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都要当领导的人了,怎么性子还是这么急。 不过,急归急,方向总算是对了。 陈建国这边,蹬上那辆除了铃鐺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槓,链条嘎吱作响,飞一般地冲了出去。 儿子那句话,真是点睛之笔! 他光想著怎么从外部借力,却忘了,如果得不到內部人的支持,那可容易出乱子。 酒厂那些工人,现在就像一群惊弓之鸟,你这群“官老爷”空降下去,说得天花乱坠,人家凭什么信你? 必须有个自己人!一个能在工厂里说得上话,压得住场子,还能把大家的心重新聚起来的人! 可这个人是谁? 陈建国脑子里飞速转动,猛然想起上次去酒厂突击检查时,听工人们议论过,有个酿酒的王老师傅。 因为看不惯杜兵瞎搞,寧愿回家待著也不愿意砸了传下来的手艺。 对!就是他! 就算他不是最合適的,从他嘴里,也一定能问出谁才是那个“德高望重”的人。 自行车蹬得更快了,到了酒厂大门口,门卫室里一个穿著旧制服的保安正趴在桌上打盹。 看来赵镇长那次突然袭击,还是把杜兵给嚇到了,知道做点表面功夫了。 陈建国停好车,从兜里摸出一根烟,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卫室窗口。 “兄弟,辛苦了啊。” 那保安被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眼神瞬间警惕起来:“你谁啊?干嘛的?” “哦,我路过,想打听个事儿。”陈建国把烟递了过去,笑容和煦。 “兄弟,你知道你们厂里,是不是有个酿酒的王师傅?” 保安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但警惕心没放下。 “你找王师傅干啥?”保安上下打量著他,那眼神,像审贼。 陈建国眼皮都没眨一下,张口就来。 “我这不是琢磨著自己家里弄点粮食,学著酿点酒嘛,听人说王师傅手艺通天,想请他给指导指导。”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保安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原来是个想学手艺的。 “哦,他啊,早就不在厂里干了,回家了。” “哎哟,那敢情好!”陈建国立刻做出惊喜的表情。 “兄弟,那你知不知道王师傅家住哪儿啊?我这大老远来的……” 说著,他不做声地將一整盒烟从窗口塞了进去。 保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一根烟是人情,一盒烟可就是诚意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烟盒揣进兜里,脸上的警惕彻底变成了热情。 “嘿,你这兄弟太客气了!”他压低了声音,朝外边看了看,凑过来说, “你也是运气好,问別人还真不一定知道。 王师傅家在赵家村,村东头,最靠东边那一家就是,门口有两棵大槐树,好找!” “哎呀,太谢谢了兄弟!改天请你喝酒!” “好说好说!” 陈建过道了谢,跨上自行车,心里对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 看来这人情世故的功夫,只要用心,也不是那么难学嘛。 赵家村离镇上不算远,但也不近。 陈建国骑著他那辆老破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了半个多小时。 他在民政办干了八年,对镇里各个村的情况门儿清,找村东头最东边那户,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很快,一扇斑驳的铁皮大门出现在眼前,门口確实有两棵老槐树。 “咚!咚!咚!” 陈建国敲了敲门。 “谁啊?”院里传来一个中年妇女警惕的声音。 “大嫂,我找王保怀师傅。”陈建国朗声应道。 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女探出头,狐疑地打量著他:“你是?” “大嫂你好,我是镇政府的,我叫陈建国,来找王师傅聊点事。” 一听是镇政府的,妇女的表情缓和了许多,打开了门:“哦,那你进来吧,俺家老王在屋里呢。” 陈建国跟著她走进院子,院里收拾得挺乾净,就是光线昏暗。 “老王!老王!镇上来的同志找你!”妇女对著屋里喊了一嗓子。 屋里传来一阵咳嗽,王保怀披著衣服走了出来,他看了陈建国一眼,眼神里带著一股子审视和疏离:“镇上的?找我这个糟老头子干啥?” 这就是王保怀了。 “王师傅,您好。”陈建国主动递烟,对方却没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坐吧。”王保怀指了指屋里的一条板凳,语气平淡,“有啥事就说。” 这態度,比想像中还要冷。 陈建国也不尷尬,在板凳上坐下,开门见山。 “王师傅,我就不绕弯子了,咱们镇的酒厂,您觉得现在怎么样?” 他知道,对这种脾气又臭又硬的,玩虚的没用,还不如单刀直入。 果然,一提到酒厂,王保怀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冒出了火星。 “那个厂?”他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不都快黄了吗?工资发不出,工人闹事还被你们给压下去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狗崽子出的主意,到头来,苦的还不都是我们这些老百姓!” 陈建国被骂得脸上有点掛不住。 那个“狗崽子”正在他面前... 他只能干咳一声,硬著头皮继续问: “王师傅,我想问问您,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酒厂换个能干的领导,重新拾掇拾掇,还有没有救?” 王保怀抬眼皮瞥了他一下,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 他沉默了半晌,才闷声闷气地开口:“有救?当然有救!要是把杜兵那个二世祖给弄下去。 换个真心实意想干事的人上来,酒厂肯定能活!咱们酒厂的底子好著呢!” “哦?”陈建国精神一振,听他这口气,这里面有故事。 “王师傅,这酒厂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您能跟我说道说道吗?” 王保怀看著陈建国年轻的脸,嘆了口气。 想必也是个新来的,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反正酒厂都这样了,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说出去也无妨。 “咱们这个酒厂,说起来有快二十年歷史了。 八十年代那会儿,老厂长一手办起了酒厂,靠的是实打实的手艺和口碑,生意红火得很,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咱们镇的酒好喝?” 王保怀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追忆和自豪。 “我就是那会儿跟著老厂长当的学徒。 后来,老厂长想把厂子做大,就从银行贷了笔款,准备上新设备。 结果那年头不比现在,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没能按时还上。” “县里没办法,就出手把钱给垫上了。 虽然后来厂子缓过来,连本带利把钱还给了镇里,可就因为这事,县里有些领导就觉得老厂长经营有问题,太冒进。” 说到这里,王保怀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透出几分鄙夷和愤怒。 “然后,杜兵那个傢伙就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了。 他是县里的一个什么领导的亲戚,上下打点,把老厂长硬生生弄走了。 杜兵呢,就成了新厂长。” “他刚来的时候,还装模作样搞了几天,可越到后面越离谱,心思根本不在酿酒上,整天就是吃喝拉拢关係。 把厂子当成他自己的小金库,任人唯亲,瞎指挥!好好的一个厂,就这么被他一步步给掏空了!” 两个人的一问一答,不觉间就说了一个多小时。 第84章 你的鞋合不合脚,我说了算 “王师傅,我也不瞒您了。”陈建国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镇里下了决心,要彻底整改酒厂,现在,政府决定成立一个专项工作组,进驻酒厂,全面接管。 我来,就是想请您出山,加入这个工作组。” 他一脸诚恳,目光灼灼地盯著王保怀。 王保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隨即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这可使不得!”他直接就拒绝了。 “陈同志,你太高看我了,我就是个酿酒的,一辈子跟粮食曲子打交道,让我搞技术,我在行。 可这管人、管厂子的事,我抓瞎,干不来,干不来!” 这拒绝在陈建国的意料之中,这种老匠人,一身傲骨,最不屑的就是掺和进人的纷爭里。 他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拋出了第二个人选。 “那……老厂长呢?如果把他请回来,能不能镇住场子?” 王保怀脸上的神情黯淡下去,长长地嘆了口气,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老厂长去年冬天,没熬过去,走了。”王保怀的声音沙哑,透著一股深深的悲凉。 “啊……”陈建国心里一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好意思啊,王师傅,我不知道……” “没事。”王保怀摆了摆手,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沉默了许久,王保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陈同志,你要是真想救这个厂,我给你推荐一个人。” 陈建国精神一振,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您说!” “老厂长的儿子,张强,他绝对合適。” “老厂长的儿子?”陈建国脸上写满了疑惑。 “对!”王保怀的语气肯定起来, “强子那孩子,打小就在酒厂的院子里长大的,后来也进了厂,跟著他爸从车间干起。 当年酒厂里,有一半的工人都是看著他从一个穿开襠裤的娃,长成大小伙子的。 后来老厂长被杜兵挤走,他也气不过,跟著就走了。 这些年一直在家打点零工养家餬口。” “他的话,我们这些老傢伙,还有厂里那帮工人,都会听!” 原来是这样! 陈建国心里那扇关死的门,瞬间被推开了一条缝,透进一束光。 这不就是一个土生土长,自带声望的“酒厂太子爷”嘛! “王师傅,那您方便带我去找他吗?我想立刻见见他!”陈建国站起身,一刻也不想等。 王保怀也没犹豫,把菸袋锅在鞋底磕了磕,起身就往外走。 “走!” 路上,陈建国从王保怀嘴里,把张强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张强家离得不远,就在村子另一头。 一栋半旧不新的平房,院墙是用碎砖头砌的,看得出日子过得並不宽裕。 天色已经擦黑,院里亮著一盏昏黄的电灯。 陈建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拉住正要上前叫门的王保怀,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保怀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讚许。 他上前把张强从屋里叫了出来。 张强约莫二十出头,个子很高,人很瘦,但眼神很亮,透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看到陌生的陈建国,眼神里带著几分警惕和疑惑。 “强子,这位是镇政府的陈同志,找你有事。”王保怀介绍道。 陈建国笑著伸出手:“张强兄弟,你好。 这天也冷了,咱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说,我请客。” 他的心里的小九九很简单,喝点小酒,酒后都是好朋友。 张强看了看王师傅,又看了看陈建国,虽然不明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在王师傅的面子上,还是点了点头。 饭桌上,陈建国亲自给两人满上酒,端起杯子。 “王师傅,强子兄弟,这第一杯,我敬你们对酒厂的一片赤诚之心。” 酒过三巡,话匣子也慢慢打开了。 当张强从陈建国口中,完整地听到了镇政府打算成立工作组,彻底整改酒厂。 並且希望由他来出任工作组核心成员,代表工人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端著酒杯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陈……陈哥,你说的是真的?政府……真的要救酒厂?” “千真万確!”陈建国斩钉截铁,“只要你点头,我就把你弄进工作组,一定救咱们的酒厂!” “哇——” 张强再也控制不住,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当著两个人的面,嚎啕大哭起来。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陈哥……你知道吗……”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 “我爸……我爸临走的时候,拉著我的手,还在念叨著酒厂……他说他对不起那些跟他一起乾的老师傅。 没能把厂子守住……他一直希望酒厂能在他手里发扬光大,可惜……他没做到啊! 他是带著遗憾走的啊!” 张强的哭声,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陈建国和王保怀的心上。 王保怀眼眶通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呛得连连咳嗽。 他们这一代人,心中的执念,是如此的纯粹,又是如此的深沉。 陈建国没有去劝,他只是默默地拿起酒瓶,给三人的杯子都倒满。 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再重重地把空杯子顿在桌上。 “砰”的一声,像是誓言。 “强子!”他看著张强的眼睛, “你放心!你爸没完成的遗憾,我交给你来完成! 你只要能把工人的心给聚起来,把酒厂带回正轨,我陈建国,一定让你完成你爸的心愿!” 张强止住哭声,和王保怀一起抬起头。 三人的目光在饭馆昏黄的灯光下交匯,像是三块被烧得通红的烙铁,坚定,滚烫。 ........ 第二天一早,陈建国神清气爽地到了办公室。 工作组的名单上,张强的名字后面,已经打上了一个漂亮的勾。 他手指在纸上另外几个名字上敲了敲,目光落在了“党政办,刘彦”这四个字上。 陈建国心里有了计较,端起搪瓷杯喝了口热茶,起身便朝党政办的大办公室走去。 党政办是四个人的大办公室,门常年开著,方便领导隨时召唤。 陈建国站在门口,象徵性地敲了敲门框。 “篤篤。” 办公室里的人齐刷刷抬起头。 陈建国的目光直接锁定了正对著镜子整理自己油亮头髮的刘彦。 他走到刘彦跟前,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刘主任,赵镇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啊?”刘彦一愣,声音都高了八度。 “镇长找我啊?好!我这就过去!” 说著,他抓起笔记本和钢笔,昂首挺胸地就往外走。 陈建国跟在他身后,嘴角掛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没办法,有些事不能在人多眼杂的办公室里说,政府大院里,墙壁都有耳朵。 他现在,可比以前精明多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陈建国一把拉住了刘彦的胳膊。 “哎哎,刘主任,別著急,你先听我说。” “不是镇长找我吗?”刘彦还傻乎乎地往前探头探脑。 “镇长没找你,是我找你有事,你跟我来。” 刘彦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他猛地甩开陈建国的手,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陈建国,你有病啊!你骗我干什么?我那儿还一堆文件等著处理呢!” 作为镇长的通信员,刘彦在镇政府里,一向自觉得高人一等。 陈建国虽然掛著个民政办副主任的头衔,可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 所以这一声“陈建国”,骂得是理直气壮,毫无顾忌。 陈建国脸上依旧笑呵呵的,心里却已经把这小子盘算得明明白白。 小样,现在叫我陈建国,待会儿就让你哭著喊我陈主任。 等你进了我的工作组,这双小鞋合不合脚,那可就是我说了算了。 “刘主任,消消气,消消气。”他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你跟我来,就耽误你五分钟。 你要是听我说完,还觉得我骗了你,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回头去镇长那里告我的状都行!” 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反倒让刘彦心里犯起了嘀咕。 小样,就不信你不上鉤。 两人半推半就,钻进了楼梯间下面的一个杂物间,这里是整个办公楼最私密的角落。 “刘主任,咱们镇要成立经济发展领导小组的事,你肯定知道吧?”陈建国先拋出一个刘彦不可能不知道的信息。 刘彦警惕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镇长计划在经济发展小组下面,成立一个关於酒厂改革的专项工作组。”陈建国顿了顿,观察著刘彦的表情,然后拋出了诱饵。 “安排暂定由我来担任这个工作组的副组长,並且授权我来挑选组员。” “我这不,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嘛!” 他看著刘彦的眼睛,语气变得格外诚恳。 “你想想,你现在还年轻,才二十四岁,除了当镇长的通信员,资歷上还缺了点独立负责具体工作的经验吧? 这个工作组,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啊! 你想想,等酒厂的改革成功了,你就是头等功臣! 到时候,履歷上这浓墨重彩的一笔,给你提个副主任噹噹,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陈建国像个拿著棒棒糖引诱小孩的叔叔,话说的天花乱坠。 至於可能存在的失败风险、困难阻力,那是一个字都没提。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刘彦的每一个痒点。 当干部,谁不想进步? 他那点被欺骗的怒火,瞬间就被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给浇灭了。 他看陈建国的眼神,也从刚才的鄙夷,变成了炙热的崇拜。 “陈……陈主任!”刘彦的脸涨得通红,激动地搓著手, “真……真对不起!刚才是我小人之心了! 您放心,我愿意加入工作组!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无二话!” 第85章 工作组人员到位 搞定了刘彦,陈建国心里的石头又落了一个。 这个年轻人虽然傲气,但脑子不笨,关键是够有足够的利益,现在来看是个好用的螺丝。 剩下的,就是財政、工商、派出所了。 財政所所长钱文斌,40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妥妥的文化人。 “钱所长。”陈建国敲了敲门,人已经走了进去。 钱文斌正埋头看报告,闻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审视著陈建国。 “建国同志啊,有事?” 陈建国也不绕弯子,笑眯眯开口: “镇里要成立酒厂改革工作组,彻底解决酒厂这个烂摊子,镇长让我来牵头,我这想到您这求援支持个人啊” 陈建国也是扯虎皮,张立冬找了赵天成,赵天成找的陈建国,然后陈建国直接算镇长头上了。 钱卫国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了。 酒厂! 现在,有人要去捅这个马蜂窝?还是镇长点头,陈建国牵头? 钱卫国的脑子飞速运转。 陈建国最近风头正劲,先是整了春节慰问,后面又被镇长拉进经济发展小组,现在又在酒厂改革工作组里,这小子邪门得很啊! 要是酒厂真能盘活,对他钱卫国来说,天大的政绩! “建国……不,陈主任!”钱卫国的称呼瞬间变了,他站起身,绕出办公桌,热情地拉住陈建国的手。 “哎呀,你可真是咱们镇的福星啊!这事儿,我们財政所,一百个支持!一千个支持!” “快,坐下,喝茶” 他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钱所,那您看?”陈建国顺势说道。 “没问题!”钱卫国拍著胸脯, “我把我手下最得力的干將给你!副所长刘家云,我让他从今天起,別的事都放下,专门听你调遣!” 钱卫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从財政所出来,陈建国直奔工商所。 刚到门口,就听见他在里面吹牛。 陈建国直接推开了门。 “建国!稀客啊!”王强一见陈建国,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陈建国肩膀上。 “走走走,去我办公室喝茶!” 陈建国被他拍得一个趔趄,脸上却掛著笑。 进了办公室,王强亲自泡上茶,把杯子往陈建国面前一推。 “说吧,兄弟,找我啥事?只要哥哥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王哥,镇里要改革酒厂,成立工作组,想从你这借个人。” “改革酒厂?”王强眼睛一亮,隨即又皱起眉。 “那地方可是个坑啊,杜兵那小子,关係网硬得很,不好弄吧。” “王哥,你別管他。”陈建国对他眨了眨眼睛。 “这事要是成了,对大家都有天大的好处。”陈建国低声说了一句。 王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人情世故比谁都精。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里面的道道。 现在上船,就是从龙之功! 王强一拍大腿,“弟弟工作,我必须支持,我把我的副所长范勇给你!那小子机灵,跑外勤是一把好手! 以后工商这边的事,你直接吩咐他,比使唤我还灵!” 他一把搂住陈建国的脖子,酒气混著菸草味喷了过来。 “建国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啊,比我亲弟弟还亲!以后有这种好事,继续想著你哥我就行!哈哈哈!” 最后一站,派出所。 陈建国把情况一说,张全连考虑都没考虑,整理了一下警服。 “老弟你能想著哥哥我,我必须参与,有什么事,你通知我!” 乾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这正是陈建国想要的结果。 搞定所有人,陈建国回到办公室,看著纸上新添上的几个名字。 財政所副所长刘家云、工商所副所长范勇、派出所所长张全。 一个完美团队,就这么在一天之內,被他攒了出来。 他长舒一口气,將最终名单誊写好,敲响了赵天成的办公室门。 “领导,名单我已经定好了,您过目。”陈建国將名单递了过去。 赵天成接过来,一个个名字看下去,不住地点头。 “刘家云、范勇……都是各单位的业务骨干,还有派出所的,分量够重。”赵天成的目光落在“张强”两个字上。 “建国,你这个安排不错嘛,不过这个张强是谁?” “领导,这是原酒厂老厂长的儿子,以前也在酒厂干过。 因为杜兵那档子事,才跟著老厂长一起离开的。”陈建国解释道, “咱们要改革,总得有个能跟工人说得上话的人。 我计划让他来负责工人的思想工作,方便我们后续开展工作。” 赵天成听著,眼中的讚许愈发浓厚。 团结群眾,这小子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我看你还把张镇长的刘彦给带走了,他能愿意?哈哈哈……”一想到张立冬家被陈建国抄了,赵天成就忍不住想笑。 “领导,我这不是没办法嘛,缺少年轻有衝劲的同志。”陈建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行了,你在这儿等著,我去找镇长匯报。”赵天成拿起名单,快步走了出去。 张立冬的办公室。 “天成来了,坐。”因为经济发展小组的事,张立冬和赵天成的关係拉近了不少,说话也亲切了许多。 “镇长,酒厂工作组的名单擬好了,您看下。”赵天成恭敬地递上名单。 名单上就五个人,一目了然。 张立冬的目光同样在“张强”的名字上停住了,开口便问:“这是谁?” 赵天成原封不动地把陈建国的话转述了一遍。 张立冬听完,不置可否,继续往下看。 当他看到“刘彦”两个字时,嘴角忽然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著赵天成。 “天成,这不是你定的名单吧?” 赵天成对著镇长竖起了大拇指: “镇长,您这……確实不是我定的,是陈建国那小子自己去攒(cuan)的人。” “陈建国……”张立冬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著,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 “这名单很有意思,就按这个来吧。” 一锤定音。 赵天成心里的大石彻底落地,又问出了最后的担忧:“那工作组成立了,杜兵那边?” “不用担心了。”张立冬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已经跟书记通了气,另外也跟县里的马副县长提了一嘴。 马副县长对酒厂的情况很生气,同意我们的意见。”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到时候,你们工作组入驻酒厂,我让镇纪委的王书记带人跟你一起去。” 赵天成呼吸一滯。 “现场办公,当著所有工人的面,把杜兵抓起来!先给你们立个威!”张立冬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只要他把这些年侵吞的钱吐出来,咱们就放他一马。” “那感情好!这下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我期待你的好消息。”张立冬端起了茶杯。 赵天成心领神会,起身告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陈建国还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他。 他把名单在桌上轻轻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陈建国抬起头。 赵天成看著他,缓缓开口: “准备准备,咱们要进厂了。” 第86章 出发!酒厂!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陈建国的心湖。 进厂?就这么进去? 名单上这几个人,除了自己和刘彦,剩下的都是各个单位的副职,还有一个派出所长。 大家都是临时抽调,人心还没聚拢,各怀心思。 这么一支“杂牌军”,直接衝进酒厂那个烂泥潭,怕不是要被这个酒厂搞废掉。 不行,这仗不能这么打。 “好的领导,我马上去通知他们。”陈建国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激动,脚却没有挪动。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试探著问了一句:“另外……领导,您今天晚上方便吗?” 这个念头是刚刚才从脑子里蹦出来的。 “怎么了建国,有事就说,不用这么拘束。”赵天成看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笑了。 陈建国心里有了底,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领导,我是这么想的。 您晚上要是有时间,我想把咱们工作组的同志都叫上,一起吃个便饭。” 他看著赵天成的眼睛,条理清晰地陈述: “一来,是庆祝咱们工作组正式成立,这是大喜事; 二来,也是让您给咱们这些兵掌掌眼,看看成色; 这三来嘛,最重要的,是大傢伙儿都盼著能听听您的指示,心里才好有个方向。” “哈哈哈哈!”赵天成忍不住大笑起来,指著陈建国, “你这个陈建国啊,吃顿饭都能让你说出个一二三来!” 这番话,正说到了赵天成的心坎里。 他作为工作组的组长,確实也需要一个非正式的场合,来看一下这支队伍,统一一下思想。 由陈建国主动提出来,比他说出来合適的多。 “行,你去安排吧。”赵天成很高兴陈建国的这份机灵劲。 “好嘞!领导,我这就去安排!”陈建国领了旨,转身出门,脚步都带著风。 …… 晚上,老地方菜馆,二楼最大的包间。 一张大圆桌旁,气氛有些微妙。 工商所的范勇和財政所的刘家云正凑在一起,低声交流著什么,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派出所长张全则正襟危坐,双腿颤抖掩饰不住他的激动。 唯有刘彦,靠在椅子上,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建国正在门口候著,不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赵天成到了。 “领导!”陈建国立刻迎了上去。 “都到了?”赵天成笑著问。 “都到了,就等您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包间,屋里的人“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赵镇长!” “哎,大家都坐,都坐,不要这么客气。”赵天成满面春风地摆著手,目光在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陈建国像个副官,在旁边招呼著眾人落座,自己则紧挨著赵天成的左手边坐下。 酒菜上齐,陈建国第一个端起了酒杯。 “各位同志,各位战友!”他站起身,声音洪亮, “相聚就是缘分,更何况我们即將並肩作战,肩上还扛著领导给予我们的深切厚望! 我提议,咱们一起敬咱们组长赵镇长一杯!庆祝咱们酒厂改革工作组正式成立! 也预祝我们在赵镇长的带领下,旗开得胜!” 这番话,既捧了领导,又定了团队的调子,气氛瞬间就被烘托到了顶点。 “敬赵镇长!” 范勇、刘家云等人立刻响应,隨即张全,刘彦也端起了酒杯,跟著站了起来。 眾人一饮而尽。 赵天天放下酒杯,笑呵呵地看著陈建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建国嘴皮子这么溜啊? 看来还是组织上发现人才发现得晚了嘛!” “哄!”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之前那种略带严肃和拘谨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而融洽。 陈建国只是在旁边憨厚地笑著,一言不发。 因为赵天成还要继续讲话呢,打断领导讲话可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赵天成脸上的笑容一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同志们,”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咱们这次工作组的成立,是镇党委、镇政府在经济发展上的一次重要举措! 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盘活不良企业,发展咱们清河镇的经济!” “酒厂的问题,是一个典型,但绝不是个例! 咱们镇,可能还有其他企业存在类似的问题。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第一炮,打响!打得漂亮!” 他的声音越来越重,像战鼓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然后,我们还要开第二炮,第三炮! 把咱们镇的经济彻底搞活,在全县,乃至全市,打出我们清河镇的名气!” “到时候,別说我赵天成为你们请功,我还要拉著镇长、书记,一起为你们请功! 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赵天成的话,一浪高过一浪,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眾人的热情。 “有信心!!” “有信心!!” “有信心!!” 范勇和刘家云的脸涨得通红,吼得最大声。 张全的眼中也迸发出炙热的光芒,腰杆挺得更直了。 就连刘彦,此刻也被这股狂热的气氛所感染,心臟砰砰直跳。 这一场酒局,宾主尽欢。 到最后,连赵天成都喝得有些脚步虚浮,舌头打结。 范勇和刘家云更是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陈建国却始终保持著清醒,因为啥,因为偷酒了唄。 领导都喝多了,自己再喝多,谁送领导,把领导扔在饭店睡一晚?。 “领导,我扶您。”陈建国稳稳地架住赵天成的胳膊。 “好……好……建国……你……没喝多……”赵天成含糊不清地说著。 “我还好,领导。”陈建国笑著,將他一路送回了家。 又给他沏好醒酒茶,安顿好了一切,才悄然离开。 一个有能力,会办事,还懂得分寸、知进退的下属,谁会不喜欢? …… 第二天一早,镇政府大院。 工作组的成员已经全部到齐。 经过昨晚那顿酒,所有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赵天成和纪委的王书记,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赵天成一身正装,神情肃穆,昨夜的醉意荡然无存,眼神锐利如鹰。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陈建国身上,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陈建国瞬间会意。 他转过身,面向这个属於自己的第一个队伍。 “出发!” 第87章 开会,抓杜兵 清河酒厂的礼堂,杜兵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头髮抹得油光发亮。 他站在礼堂门口,跟个迎客松似的。 “赵镇长,王书记,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组织派来的救兵给盼来了!” 杜兵快步迎上去,双手紧紧握住赵天成的手,那热情劲足的很。 赵天成不露声色地把手抽出来,只是客气地点了下头:“杜厂长,辛苦了。” “不辛苦,为了厂子,这都是应该的。”杜兵又转向王建业,笑得更灿烂了。 “王书记也亲自蒞临,咱们酒厂真是蓬蓽生辉啊。” 王建业板著脸,也没接话。 杜兵尷尬一笑,不过心里还以为是镇里派的领导帮扶酒厂的,领著一行人进了礼堂。 主席台上,杜兵把赵天成和王建业请到正中间坐下,自己坐在了赵天成的右手边。 然后是陈建国,王建业那边坐的是带过来的纪委2个人,以及工作组的两个人。 “都静一静!” 杜兵站起身,敲了敲话筒。 台下的工人们原本交头接耳,闹哄哄的,听到声音后全看著杜兵,有麻木的,有愤怒的,更多的是一种看戏的冷漠。 “各位领导,各位工友们,今天我们迎来了镇政府的领导,赵天成赵镇长,王建业王书记以及工作组的各位同事,让我们热烈的欢迎” 杜兵带头拍起了巴掌,声音在礼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杜兵的声音在话筒里面传到整个礼堂,但是下面窸窣的掌声,显然没人买帐。 杜兵尷尬的笑了一下,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个工作组来干嘛,继续开口。 “那么下面由镇里的领导讲话”, 赵天成侧过头,跟王建业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建业没废话,直接拉过话筒,声音沉得像块生铁: “讲两句就不必了,我今天来,是宣布一项决定。” 礼堂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杜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感觉有点不对劲。 “各位工友们,受领导委派,下面有我来宣布,纪委收集了不少咱们酒厂的一些违法违纪问题,即日起对厂长杜兵进行立案审查,带走” 王建业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礼堂里瞬间炸开。 杜兵整个人都傻了,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滚烫的水泼在手背上,他却像没感觉到疼一样,眼珠子瞪得溜圆: “王书记,这……这玩笑开大了吧?我杜兵这些年为了酒厂……” “带走!” 王建业根本不听他辩解,大手一挥。 坐在王建业身边的两个纪委干事腾地站起来,动作利索,一左一右直接扣住了杜兵的肩膀。 “赵天成!王建业!你们玩阴的?!” 杜兵拼命挣扎,椅子被他带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那张油光发亮的脸此时因为愤怒和恐惧变得扭曲,像头被逼到绝路的野猪。 “抓我?你们好的很啊,好好好,我让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王建业一听不乐意了,我抓你是领导安排的,没听到我刚才咋说的吗,怎么跟个傻子似的。 “杜兵,不要胡搅蛮缠,赶紧带下去” 杜兵被拖下台的时候,一只皮鞋都掉在了台阶上。 他还在骂,声音却越来越远。 礼堂里,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好!”,隨后,雷鸣般的掌声排山倒海般响了起来。 有的老工人甚至站起来,抹著眼泪拼命鼓掌。 这颗毒瘤,终於被拔掉了。 赵天成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工友们,杜兵的问题,组织会查个水落石出。 但酒厂不能乱,活儿还得干! 现在我宣布,酒厂改革工作组正式接管酒厂。 我担任组长,副组长由陈建国同志担任,会后我们把工作组名单公布在厂里” 赵天成看向陈建国,眼神里带著鼓励:“下面,请陈副组长布置接下来的工作。” 赵天成把这个露脸的机会给了陈建国,毕竟以后也是他来管,提前露脸也是应该的。 陈建国接过话筒,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尊敬的赵镇长,王书记以及各位同事、工友们,受领导委派,由我来当工作组的副组长,我叫陈建国。” 他声音不大,但很稳,“可能有人知道我,有人不知道我,但这不重要。” “我来,就是想告诉大家,我们酒厂要变天了,之前是怎么样,我们不管,但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工人们看著这个面相憨厚的年轻人,眼里多了几分异样。 “下面我来具体说一下酒厂的以后工作安排” 陈建国竖起三个手指头,“第一,先说大家的工资问题,会后,我们会安排人统计大家的欠款,请大家配合登记。 隨后会向政府借钱,先支付大家一部分工资,我在这里保证,今年绝对清完所有欠款” 这话一出,底下嗡的一声,像开了锅,抓了杜兵,还要发钱,这高兴的消息是一个接一个。 “第二,酒厂现在的情况,要对岗位彻底排查,实行竞聘上岗,不能胜任工作的,暂时待岗回家,一旦有新的岗位,仍然有机会继续竞聘上岗。” 陈建国这句话说的很委婉了,有些话在开会的时候不能太直白了。 这次台下闹哄哄了,竞聘上岗?对於有些混吃等死的人来说,无疑是惊雷。 “大家安静,听我说完”陈建国看到台下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得不中止一下了。 直到彻底安静,才继续开口。 “第三,酒厂要改制,要换活法,我们这次改革要重新搞新品,我保证,只要大家跟著工作组干,今年我们还要发奖金!” 陈建国终於说完了,但下面的议论声没有停。 杜兵的几个亲信正聚在一起,眼神阴冷地盯著他。 尤其副厂长陈永刚、財务科长罗心群、还有后勤主任韩傲,这几个陈建国在上次麻將桌上也见过。 陈建国心里早有准备,抓了杜兵只是第一步。 酒厂这些蛀虫不清理,工作组在酒厂的工作也很难开展。 “陈副厂长,你有意见?”陈建国对著话筒,直接点了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匯聚在陈永刚身上。 陈永刚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副组长,竟然敢当眾质问他。 他冷哼一声,斜著眼看向主席台: “陈副组长,你讲的挺好,但是你说的竞聘上岗,没竞聘上的说的是待岗,实则和开除没啥区別吧。 陈永刚可没陈建国面子,这涉及切身利益,怎么可能怂。 厂里花钱进来的那些货色,自己太清楚了,只要竞聘,这些货色都得待岗,那可容易出事啊。 “开除?酒厂的这次改革,我们保证竞聘上岗是公正公开透明的,没有竞聘成功的,一旦有空岗位仍然可以继续竞聘,陈副厂长你是不是没听明白啊?” 陈建国最后一句声音不大不小,但传到陈永刚的耳朵里却有点刺耳。 “陈副组长,你说的轻巧,这些待岗的工人没事干,万一哪天晚上,厂里的仓库失了火,或者是机器莫名其妙坏了,你这副组长,担得起责吗?”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礼堂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赵天成的脸色沉了下来,但没说话,他需要考验一下陈建国,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陈副厂长说的对。” 陈建国笑了笑,转头看向旁边的张全, “我来隆重的介绍一下,我们工作组的张所长,请张所长给大家表个態。” 张全站起身,拍了拍腰间的配枪,声若洪钟: “报告各位领导,同事,从现在起,谁要是敢破坏厂里的公物,或者是纵火搞破坏,一律按破坏生產罪,当场採取强制措施!从严从重处理!” 陈永刚的脸瞬间一变。 他没想到人家连派出所都拉进来了,而且看这架势,不是开玩笑啊。 陈建国也知道现在还不是处理蛀虫的时候,先放这些人一马。 “我再通知一下,稍后我们会下发通知文件到厂里,现在散会。” 工人们欢天喜地地散了,竞聘上岗对於有本事的工人一点影响都没有,影响的就只有那些靠关係进来,偷奸耍滑的。 陈建国走下主席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干得不错。”赵天成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股子狠劲儿。” “都是领导教得好。”陈建国谦虚了一句。 “行了,別跟我整这些虚的,接下来才是硬仗。”赵天成指了指远处那几排酒房, “杜兵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够你喝一壶的。” 陈建国点头,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88章 镇长:陈建国真聪明啊 杜兵那间办公室,现在成了工作组的临时大本营。 不得不说,这杜兵是真会享受。 办公室里不仅铺著厚实的地毯,墙上掛著山水画,角落里摆著一人高的绿植。 最里面甚至还隔出了一个带双人床和独立卫生间的休息室,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睡的。 这条件,比镇里领导们的办公室都阔气。 不过这也便宜了陈建国他们。 工作组几个人一进来,都嘖嘖称奇。 “建国,这狗日的杜兵,真他娘的腐败!”张全一屁股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陈建国没接话,眼神却很冷,这都是工人的血汗。 他转过身,对刚从外面进来的张强说: “张强,统计工人欠薪的名单,你马上找人去办,要快,要准,一个都不能漏。” 张强是工作组里负责工人具体事务的,闻言立刻点头:“放心吧陈组,我这就去。” 又安排刘彦、张全和刘家云去熟悉熟悉酒厂,毕竟未来一段时间他们要常驻酒厂了。 而陈建国就先回了镇政府,得著手要钱了。 一进政府大院,陈建国悄悄摸摸找赵天成去了。 “领导,我跟您说个事儿。”陈建国脸上掛著一副恰到好处的、略带討好的笑容。 赵天成对陈建国也比较了解了,指了指旁边的茶几:“喝茶自己倒,別的没有。” 他还能不知道这小子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大会上当著百十號工人的面,把发钱的承诺都放出去了,这会儿不来要钱才是怪事。 “领导,您看您是工作组的组长,总揽全局。 我这当副手的,在前头衝锋陷阵,您可不能做事不管啊。” 陈建国拿起暖水瓶,一边给赵天成倒茶,一边装起了委屈。 那模样,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赵天成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 “是你承诺工人的,又不是我。 要找钱,去找镇长去,他肯定会给你支持点。” “真假的?”陈建国一脸的惊讶。 张立东镇长什么脾性,他还能不清楚? 那可是镇里出了名的“铁公鸡”,想从他手里拔根毛下来,比登天还难。 这是给自己指了条明路,还是挖了个坑? 赵天成看他那怀疑的眼神,笑骂道:“我还能骗你?赶紧去,別在我这儿磨嘰。” “那我去了啊,领导,您可別骗我。” “滚滚滚!” 陈建国从赵天成的办公室出来,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不管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第一笔启动资金至关重要。 不仅要安抚工人,还要让厂子能基本运转起来。 工人的工资拖欠严重,先发一个月的安抚一下,这就得一万多。 厂里那些破旧设备,修修补补,更换关键零件,也得一笔钱。 再加上工人的基本生活保障,乱七八糟的加起来…… 搞他个五万块钱! 陈建国心里定了数,深吸一口气,朝著镇长办公室走去。 他的通信员被自己“借”到酒厂工作组去了,现在想找镇长,只能通过党政办主任刘纳才。 刘纳才一见陈建国,立马笑呵呵地站了起来:“哟,陈副组长,来找镇长?” 刘纳才心里门儿清,这位陈建国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陈建国了。 民政办副主任,经济发展小组成员,酒厂改革工作组副组长,这是要起飞的节奏。 “刘主任,您就別拿我开涮了,您叫我建国就行。” 两人客套一番,刘纳才带他去了镇长办公室,等刘纳才泡好茶退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建国和张立东。 “镇长,今天我们工作组正式入驻酒厂,特地来跟您匯报一下情况。”陈建国姿態放得很低。 张立冬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下巴微抬,示意他继续说。 “今天上午,我们召开了第一次全厂工人大会。 会议很成功,首先要感谢镇领导的支持,王书记当场就把杜兵给带走了,工人们大快人心!” 陈建国先送上一记马屁,观察著张立冬的脸色。 “隨后,我们工作组初步规划了接下来的工作。 第一,立刻对全厂进行安全生產隱患大排查,该修的修,该换的换,为后续恢復生產做好万全准备。 第二,重新统计酒厂所有岗位,面向全厂工人开展竞聘上岗,真正做到能者上,庸者下。 第三,处理库存的同时著手准备研发新品……” 陈建国口若悬河,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张立冬听著,脸上的表情也从严肃慢慢变得缓和,不时地点点头。 这陈建国,思路清晰,做事有章法,是个能干事的人。 “说吧,”张立冬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找我除了匯报工作,还有別的事吧?” “嘿嘿,还是领导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陈建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身体微微前倾。 “这不是……工作组现在等米下锅嘛。” “说说看,要多少?” 来了!陈建国心头一跳。 “领导,我们初步算了一下,工人们的欠薪比较多,而且时间也长。 为了稳定人心,我们计划先发一部分,就按两个月算,那也得有个两万了。 再加上厂里那些设备的维修、更换,还有后续生產需要採购原料的预备金,以及保障工人的基本生活……杂七杂八算下来,没个五六万,不好开展啊” 他顿了顿,紧接著拋出了自己的方案: “我是这么想的,这笔钱,算我代表酒厂向镇里借的,年底之前连本带息,一分不少地还给您!您看……” 张立冬听完,原本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他盯著陈建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陈建国啊陈建国,我发现你这个人,看著挺老实巴交的,这嘴一张,是真够狠的啊!”张立冬气得有点想笑, “一口气跟我要五六万,你怎么不乾脆要我的命得了?” 又来了,这抠搜的劲儿。 “镇长,酒厂现在是真的难啊!您要是不信,您亲自下去看一看。 光是那些坏掉的设备就堆成山了,现在根本没办法正常生產。 维修还得请专业的技术员,这都是钱。 工人的工资再不发,人心就要散了。 您再不支持我们,这工作是真没法开展了!”陈建国一脸的苦相,就差没当场掉眼泪了。 “你说破天都没用!”张立冬一拍桌子,伸出三根手指。 “我给你最多三万!这是我的底线!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三万?三万够干什么的?发发工资? 陈建国心里急速盘算。 看张立冬这架势,再多要一分钱都不可能了。 硬要是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他脑子一转,有了主意。 “行!”陈建国一咬牙,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 “镇长,三万就三万!但是……” 他话锋一转:“您看,能不能麻烦您跟信用社那边搭个话,我们酒厂想以厂子的名义,从信用社贷点款,这总行了吧?” 陈建国心里清楚,现在清河酒厂的名声都臭了,银行和信用社避之不及, 没有镇政府出面打招呼、做担保,一分钱都別想贷出来。 这话一出,张立冬愣住了。 他看著陈建国,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贷款? 对啊!贷款多好啊! 他张立冬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让酒厂自己去贷款,镇里只需要出面打个招呼,一分钱都不用掏! 这三万块钱……不也省下来了吗? 这陈建国,真是个人才啊!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张立冬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灿烂的笑容,他看著陈建国的眼神,充满了欣赏。 “建国啊,你这个想法很不错嘛!非常有开拓精神!”张立冬笑呵呵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亲热地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 “你等我消息,我马上就联繫信用社那边!” 陈建国看著镇长那张笑开了花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这老小子……不安好心啊! 第89章 老爸,你不会真想公正公开竞聘吧 从镇长办公室出来,陈建国心里那股子不安的感觉越发浓重。 张立冬最后那张笑成一朵菊花的脸,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老小子不会玩空手套白狼吧。 算了,不想了,只要钱到位怎么著都行。 回到办公室,孙大姐正在收拾东西,见他进来,笑著打了声招呼:“陈主任,还不下班啊。” 陈建国这才反应过来,要下班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管这么大一摊子事,千头万绪,还真有点忙不过来。 算了,先回家。 这种事,还得跟家里那个“军师”商量商量,听听他的主意。 回到家,屋里静悄悄的。 李秀兰不在,陈默那小子也没影。 陈建国换了鞋,往椅子上一坐,心里琢磨著,这小子八成又是当“护花使者”去了。 这事儿还是前两天他下班路上偶然看见的。 就见自家那个八岁的小屁孩,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小大人模样,不紧不慢地走在中间。 他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是两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那画面,让陈建国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才多大点儿,就惦记上人家小姑娘了? 正想著,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默吹著口哨,双手插兜,迈著六亲不认的步子晃了进来。 “哟,这不是咱们酒厂改革工作组的陈组长嘛,今天怎么大驾光临,亲自回家了啊?”陈默一见沙发上的老爹,立马开启了调侃模式。 “嘿,你这臭小子,还学会调侃你老子了。”陈建过乐了,“那两个小姑娘送回家了?” “回家了……”陈默下意识地回了一句,隨即猛地一顿,眼睛瞪得溜圆。 臥槽,不对啊! 这老登怎么知道的? “老爸,你跟踪我?” “就你那小身板,还用得著我跟踪?前两天路上碰见的。”陈建国板起脸,故作严肃。 “儿子,你年纪还小,可別学坏啊。” 他也就是嘴上说说,自己儿子心里比谁都有数。 “放心吧,老爸,”陈默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都是一群还没我聪明的小豆丁,我有数得很。 倒是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你那破酒厂没事了?” 一句话把陈建国拉回了现实。 “嗨!被你小子一打岔,正事都给忘了!”他一拍大腿。 “走,先吃饭,这事儿得边吃边聊。” 陈默翻了个白眼,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他: “还吃饭?你还是先喝点茶润润喉吧。 我妈现在可是日理万机的李总,你没发现她老人家不在家吗? 还想吃饭?要不……陈组长您亲自下个厨,给爷们露一手?” 陈建国被噎得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老婆不在家。 正想著,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 “陈默,越来越皮实了啊!” 陈默脖子一僵,机械地扭过头,就看见李秀兰拎著菜站在门口,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妈!我的亲妈!您可算回来了!”陈默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接过菜篮子。 “您再不回来,我跟老爸就要成为新中国成立以来,咱们清河镇饿死的第一人和第二人了!” “哈哈哈,就你嘴贫!”李秀兰被逗得哈哈大笑,心里的那点疲惫一扫而空。 现在她每天都过得充实又开心,五家超市的生意红红火火,数钱数到手软,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好好好,等著,妈这就去做饭!” 一个小时后,三菜一汤上了桌。 陈建国扒拉了两口饭,就迫不及待地把今天的事跟陈默说了起来。 “老爸,你先说说你的计划,我听听。” 陈默现在改变策略了,以前是自己直接拿主意,现在得引导著老爹自己去思考,去成长。 再不培养,自己这老爹怕是真的要被养成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工具人了。 陈建国放下筷子,神情严肃起来: “儿子,我计划先做安全生產的隱患排查,该修修该换换,然后再把大家欠的钱发一部分,然后就开始选拔竞聘了,后面就是恢復生產,开启销售,你觉得怎么样?” 他说得比较笼统,而且和之前的方案也差不多,但方向上没什么问题。 陈默沉默了片刻。 老爸这方法看著不错,但也有隱患。 “老爸,我问你个问题。”陈默抬起头,目光灼灼。 “竞聘上岗,你是怎么考虑的?” “竞聘?”陈建国一愣,理所当然地回答, “当然是公开、公正、透明地竞聘啊!今天我还跟镇长匯报,能者上,庸者下,把那些不干活的、混日子的都给刷下去!” 陈默“啪”地一下,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我的天,自己这老爹,有时候真是个大聪明啊!天真太天真了! “老爸,你这想法怎么跟个三岁小孩似的。” 陈默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事能这么想吗? 镇里派你们工作组下去,是干嘛的? 是让你去当裁判,搞什么公平竞赛的吗?” “成立工作组就是让你去夺权的! 是让你把酒厂从里到外,都换成自己的人! 把这摊子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你不会真想搞什么『天下为公』吧?” 陈默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陈建国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微张。 夺权? 换成自己的人? 陈默看著老爹那副呆愣的表情,就知道这堂课还得继续上。 “爸,你想想,酒厂现在是个什么烂样子? 杜兵虽然倒了,可他底下那些人呢?车间主任、组长,哪个不是他提拔起来的? 这些人就是一窝蚂蜂,你捅了马蜂窝,还指望里面的蜜蜂给你酿蜜?” “你搞公平竞聘,就算他们有本事,留下来了,他们心里服你吗? 他们只会觉得你是外来的和尚,是来抢他们饭碗的。 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背地里给你下绊子,让你穿小鞋,有你受的!” “所以,竞聘上岗这个事,有两个目的。 第一,是把那些真正不干活、不会干活的废物踢出去,这是做给所有工人看的,叫杀鸡儆猴。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是借著这个机会,把你认为可靠的、能用的人,安插到关键的位置上!” “只有整个厂子从上到下都是你的人,思想统一了,劲儿才能往一处使。 不然,你就是个光杆司令,底下人全是阳奉阴违,这厂子还怎么救?” 陈默的话,字字诛心。 把他过去形成的那些朴素的、正直的观念敲得粉碎。 他现在是明白了。 “我……我明白了。”陈建国的声音有些乾涩。 “那……你说的关键部门,关键岗位,是哪些?” “你们酒厂有多少部门我不知道,”陈默重新拿起筷子,慢悠悠地说, “酿造、库管、后勤、財务……反正是能插人的地方,都儘量安排上自己人。 自己人,用著才放心。” “哦哦哦,好好好……”陈建国连连点头,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不过,”陈默突然又补充了一句, “销售部不用,这个部门需要特殊照顾。” 陈建国刚理顺的思路又被打乱了,他下意识地追问: “啊?特殊照顾?” 第90章 穿小鞋,收拾人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建国就起了床,直奔酒厂。 民政办那摊子事,他暂时交给了孙大姐,只要能维持基本运转就行,他现在是真顾不过来了。 他相信,赵镇长能够理解。 到了酒厂,他惊讶地发现,不少工人已经到了。 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虽然没什么活干,但脸上的神情和前几天截然不同。 那种麻木和绝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期待和亢奋。 人心,活了! “强子,强子!”陈建国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张强。 张强听到喊声,立刻小跑了过来,脸上带著憨厚的笑:“陈组,您来这么早啊。” “嗨,这不是惦记著厂里的事嘛。”陈建国的口气也变得顺溜多了,话里带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劲儿。 “我看大傢伙都閒著,你组织一下,先里里外外打扫卫生!把咱们酒厂弄得乾乾净净的,新面貌才能有新开始嘛!” 这话听著就让人舒服。 “好嘞!我这就去安排!”张强也显得很兴奋,现在杜兵抓了,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他压低声音补充道:“对了,陈组,昨天统计好的欠薪名单,已经放您办公室桌上了。” 陈建国点点头,看著张强跑去招呼工人干活了。 按儿子说法,这张强可以好好培养培养。 他转身走向办公楼,心里开始盘算著,这欠薪到底是个多大的窟窿。 推开办公室的门,桌上放著一份资料,应该就是欠薪的名单了。 陈建国走过去,拿起名单翻看起来。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个匯总的数字时,愤怒直衝天灵盖! 总欠薪:205621.2元! 他的记忆里清清楚楚,上次开会,张立冬亲口说的是,根据酒厂最后上报的帐目,欠薪总额在十五万左右。 怎么会多出来五万多块!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他记得很清楚,酒厂在册职工是126人。 可这份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序號一直排到了151! 多出来的这25个人是哪来的鬼? 杜兵这个王八蛋! 陈建国手里的纸被捏得吱吱作响。 这孙子到底做了多少烂帐!明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自己手里还有一套! 这多出来的25个人,八成就是酒厂各种关係搞进来的! 正想著,工作组的其他人陆续到了。 陈建国將那份名单重重地拍在桌上,不再去看。 他看向刘彦,这小子年轻有活力,得安排工作了,不然等他喊我大名陈建国? “小刘主任,你跟张所长一起,这两天把咱们厂的生產设备,彻彻底底地排查一遍! 所有设备,一台都不能漏!哪里要修,哪里要换新的,都给我记下来。” 陈建国顿了顿,补充道,“你要是不懂技术,就去找酿酒车间的王师傅,让他带你们,就说是我说的!” “陈组,您放心!”刘彦的工作热情很高,这可是表现自己的好机会,他立刻应了下来,“我这就跟张所去!” 一旁的派出所所长张全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心里门儿清,陈建国把他拉进工作组,就是当做了自己人,以后少不了他的好处。 接著,陈建国又看向另外两人。 “刘所,范所,这两天就要麻烦你们二位了。”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把酒厂这几年的帐,给我往死里查!我感觉这里面有大问题!不管查出什么,直接跟我匯报!” 刘家云和范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是专业的,自然明白这任务的分量。 安排完工作组的人,陈建国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又响起了昨天儿子的话。 竞聘上岗…… 可现在,整个厂子除了张强和王师傅,他还能信谁? 尤其是副厂长陈永刚那几个杜兵的旧部。 等等! 陈建国脑中一道闪电划过。 对啊!竞聘上岗现在搞不了,可以先把这几颗最大的钉子拔掉啊! 他猛地又抓起那份欠薪名单,快速翻找起来。 陈永刚、李卫东、孙建军……这几个副厂长和车间主任,欠的工资一个比一个多! 如果……如果他们本身就不乾净呢? 那这笔钱不但不用发,搞不好还能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再吐出来! 陈建国越想越兴奋,感觉一条全新的道路在眼前展开。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有事,找领导! ...... 赵天成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建国啊,你这是把我这当成第二个办公室了?天天来打卡上班啊?”赵天成看到他,笑著调侃道。 “领导,我这是没办法,又来找您求援了!”陈建国装出一副焦头烂额的苦相。 “又怎么了?”赵天成有些纳闷, “昨天张镇长不是答应给你解决钱的事了吗?怎么,钱不够?” “不是钱的事。”陈建国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领导,我计划……想把酒厂那几个关键岗位上的人,动一动。” 赵天成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但是吧,师出无名啊。”陈建国搓著手,脸上带著一丝不好意思, “您也知道,酒厂那根子都烂透了,杜兵虽然倒了,可他提拔起来的那些人还在。 我想著……能不能麻烦您,跟纪委那边打听打听,看看之前查杜兵的时候,有没有牵扯出別的线索……” 他把话说得极为委婉。 赵天成瞬间就听明白了。 陈建国这是想拿纪委当刀,把杜兵的余党也给一併清算了! 好小子,够狠! 赵天成心里暗赞一声,但脸上的表情却沉了下来,自己跟王建业不对付啊。 他弹了弹菸灰,看著陈建国,缓缓地摇了摇头。 “建国,不是我不帮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不容商量的决绝。 “纪委那边,我没有办法....” 赵天成看著陈建国瞬间僵住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以,这条路,你想都別想。” 陈建国愣住了,这里面有事啊,不过领导帮不上忙,也不能说什么。 “领导,那我自己再想想办法。”陈建国还是笑著跟赵天成说话,內心可苦了。 “好了,建国,我这帮不上你,你可以去找红梅镇长。”赵天成想到了李红梅,她可跟王建业熟悉啊。 “啊,领导,李镇长那边?”陈建国疑惑了。 “別问了,快去吧” 第91章 李红梅又想挖墙角了 出了赵天成的办公室,陈建国心里还在犯嘀咕。 赵镇长让他去找李红梅,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两人在镇里可不是一个山头的。 不过眼下,他也没別的路可走,硬著头皮也得上,酒厂的事可不等人。 李红梅的办公室离得不远,门虚掩著,能听到里面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陈建国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他推门进去,只见李红梅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 她抬头瞥了一眼,看到是陈建国,眼神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诧异。 “哟,这是哪阵风把我们的陈大组长吹来了?”李红梅放下手里的笔,嘴角掛著一丝调侃的笑意。 陈建国心里苦笑,面上带著一副憨厚的笑容。 “李镇长,您就別拿我开涮了,我这都快愁白了头了,是特地来您这儿求援的。” “求援?”李红梅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陈建国。 这人可真是最近镇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敬老院的房子能从铁公鸡那里拔出来钱。 一篇新闻稿,直接让清河镇在县里都露了脸。 听说他家里还开了好几个超市,生意火爆得不行。 现在,连酒厂改革这种谁碰谁倒霉的烂摊子,他都接了,还搞出了那么一套详尽的改革方案。 李红梅心里有种预感,別看陈建国现在只是个民政办主任,照这个势头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跟自己平起平坐了。 能力这东西,真是藏不住的。 陈建国现在在镇里都有点鹤立鸡群了. 就在李红梅心思转圈的时候,陈建国缓缓开了口,声音里带著一点为难。 “李镇长,酒厂改革现在……遇到点小麻烦。”他措辞很小心。 “纪委那边把杜兵带走了,这是好事。 可厂里头,杜兵的根扎得太深,有些关键位置上的人,还是需要动一动。 我想著……能不能再请纪委的同志帮帮忙,把这其他根子也给刨一刨……” 陈建国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李红梅下意识地就接了一句:“那你直接找纪委王书记说嘛,这事……” 话刚说了一半,她自己就顿住了,隨即哑然失笑。 自己真是糊涂了。 谁不知道陈建国身上牢牢贴著赵天成的標籤? 而赵天成跟纪委的王建业不对付,这在镇里根本不是秘密。 当初要不是张立冬空降下来,王建业也憋著劲想再往上走一步呢。 王建业这人,典型的欺软怕硬,不敢跟一把手镇长叫板。 但时不时地给赵天成这种副手下点绊子,上点眼药,那是家常便饭。 陈建国要是真过去找王建业,不碰一鼻子灰才怪。 想通了这一层,李红梅看著陈建国的眼神就变了,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坐,建国,快坐下,来喝杯茶。”李红梅站起身,作势要去拿暖水瓶。 “哎哟,李镇长,这可使不得,使不得!我自己来,自己来!”陈建国连忙抢步上前,自己拿了个乾净杯子。 他拧开暖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眼角的余光瞥见李红梅办公桌上的搪瓷缸子,里面茶水也不多了。 但是他不敢倒啊。 倒了,是示好,是拉近关係。 万一李红梅想多了咋办,就算她没想多,办公室门开著,別人看到会怎么想? 传出去就成了“陈建国给李镇长倒茶”。 他一个赵天成提拔起来的人,跑来给李红梅献殷勤,左右逢源?两头下注? 在机关里,这种流言蜚语,比真刀真枪的斗爭还伤人。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建国的手没有丝毫犹豫,给自己倒满水后,便將暖水瓶稳稳地放回了原处,然后端著自己的杯子坐到了椅子上。 他这点小动作,全被李红梅看在了眼里。 李红梅心里暗笑一声。 这傢伙,看著一脸老实相,骨子里却是个滑不溜丟的泥鰍! 心思縝密得很!这个赵天成是捡到宝了。 “建国啊,你这人看著老实,心眼可不少啊。”李红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怎么,跟著赵镇长几天,就学得这么滑头了? 要不乾脆来我这边吧,我那计生办还缺个主任,你要是来,这位置就是你的,怎么样?” 这是赤裸裸地挖墙脚了。 陈建国心里一突,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 “李镇长,您可千万別打趣我了!光一个酒厂就搞得我头皮发麻,焦头烂额了,哪还有那个本事啊!”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我今天来,就是专门恳请您支持我的工作! 以后,只要是您李镇长说话,有什么事,您一句话,直接通知我陈建国!能办的,我立刻就去办。 不能办的,我想尽一切办法也给您办妥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 李红梅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深深地看著陈建国。 这已经是在表態,愿意承她的人情,並且未来会用实际行动来偿还。 对於他们这种级別的人来说,这种承诺远比金钱、一顿饭来得实在。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哈哈哈……”李红梅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寂静。 “好!好你个陈建国!”她指了指陈建国,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再不帮忙,倒显得我李红梅小家子气了!” 她收敛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放心,纪委那边,我去跟王建业沟通,保证给你把路铺平了。” 说到这里,她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但是啊,建国,我这边要真有事找你,你可不能给我打马虎眼啊。” 成了! 陈建国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他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鬆和喜悦。 “感谢李镇长!太感谢您了!”他猛地站起身,激动地保证道, “您就瞧好吧!有事您儘管吩咐,我陈建国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我陈建国!” 第92章 一切准备就绪,开始竞聘! 转眼三天过去了,清河酒厂的乌云总算散开了不少。 不过空气里依旧裹挟著那股子经年累月的发酵酸味,闻久了还让人脑仁生疼。 陈建国站在厂办二楼的走廊上,心里盘算著这三天发生的事情。 李红梅是个雷厉风行的主。 本以为纪委那边走程序少说也得个把礼拜,没成想,那天从李红梅办公室出来不到四十八小时,纪委就来人了。 当时正是午饭点,副厂长陈永刚正端著个不锈钢盆在食堂里跟几个嫡系吹牛, 说杜兵进去也就是走个过场,过两天还得回来主持大局。 话音还没落地,两个面无表情的汉子就站到了他身后。 陈永刚那张横肉乱颤的脸,在那一刻白得跟刷了浆糊似的。 接著是財务科长罗心群、后勤主任韩傲,还有一个保卫科科长,一个没落下,全带走了。 这一窝端得乾净利落。 陈建国心里对李红梅的能量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不过,让他心里稍微有点堵的是杜兵。 听说杜兵在里面把这几年吞进去的赃款全给吐了出来,整整二十万。 在这个人均工资才一两百块的年代,这笔钱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因为主动退赃,加上上面有人,杜兵放了出来,不知道又去哪祸害人去了。 但是更让他无语的是镇长张立冬。 杜兵退回来的那二十万,张立冬转手就收进了镇財政的兜里。 而酒厂急需的启动资金和补发工资的钱,张立冬是一个子儿都没捨得往外掏。 给信用社那边打了个招呼,让陈建国自己去跑贷款。 信用社的李主任倒是好说话,自打上次陈建国帮他解决了那个烫手山芋。 李主任对陈建国热情的不得了,再加上镇里担保,贷款批得飞快。 让陈建国嘴角抽抽的是,信用社给了6万,也就是说镇里一毛钱都没掏。 还白捞了二十万,最后这六万块的债还掛在酒厂头上,里外里就陈建国亏了,血亏! 陈建国收回思绪,转身走回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工作组的成员已经到齐了。 陈建国坐在主位,旁边是刘彦、刘家云、范勇、张全、张强。 他轻咳一声,会议开始。 “咱们开个短会,安排一下下一步的工作。”陈建国环视一圈,声音不高,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毒瘤已经割掉了,但酒厂的烂摊子还得咱们一点点收拾。” “另外钱到位了,刘所,你暂时兼一下財务科,等你找到合適的人,再交出去,下午张强你安排几个工人,在咱们厂里现场发钱,先发一个月的,后面有钱再继续发。”陈建国拍了拍旁边的包,这里面装的都是钱。 刘家云愣了一下,隨即点点头。 他明白陈建国的意思,財务这种命脉,现在除了自己人,谁也信不过。 转头又看向张全,“张所,麻烦到时候照看一下,谁要是敢在这时候闹事,直接带走。” 张全在旁边配合地点了点头。 “范所,小刘主任。”陈建国看向刘彦和范勇。 “设备清单我也看了,这两天你们辛苦点,带著厂里的老师傅,把那些趴窝的机器全给我修好。” “咱们不能光发钱不干活,得让领导看到,酒厂开始冒烟了。” 范勇乾脆地应了一声。 刘彦则是撇了撇嘴,钢笔在桌上磕了一下,算是回应,这几天可把他累坏了,当镇长通信员可没这么累。 “接下来,我要说个大事,咱们要著手竞聘上岗了。”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呼吸都重了。 竞聘上岗,这在当时可是个新鲜词,在整个潁水县可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说白了,就是能者上,庸者下。 “我计划,先定一个副厂长。”陈建国看著张强,一字一顿地说道。 “张强,这几天你的表现我看在眼里,工人们也服你。” “我提议,由张强担任代副厂长,专门负责工人的思想工作和生產协调,大家有没有意见?” 这话一出,张强激动的涨红了脸。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酒厂改革必须有人站在工人前面收拢人心,张强无疑是最合適的,他可是原来的“酒厂太子爷”,这也算名正言顺。 “没意见。”刘家云率先表態。 “我也同意。”范勇跟著点头。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开始点头表示同意。 “谢谢……谢谢陈组长,谢谢各位领导。”张强猛地站起来,对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眼眶里竟然泛起了泪花。 陈建国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接著继续说话。 “技术科,让王师傅担任科长,生產科张强你来推荐,財务科刘所你后面自己推荐,保卫科张所你来推荐,后勤科范所你来推荐,销售科我自己安排。” 这一串安排下来,除了刘彦,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陈建国这是在分权,也是在收心。 他把这些科室的推荐权交出去,就等於把这些所长、主任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以后酒厂要是出了成绩,大家都有份,要是出了问题,谁也跑不了。 这就是官场,没有永恆的朋友,只有利益的共同体才能成就自己。 至於为什么不给刘彦,陈建国並不是给他穿小鞋,刘彦太年轻,老话说的好,嘴上无毛,办事不牢,陈建国不敢赌啊。 不过好在刘彦没反应过来,觉得推荐人是个麻烦事,吃力不討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看这就是年轻人的想法。 不过刘彦看著陈建国在那儿挥洒自如,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浓。 陈建国明明看著也就三十岁,可安排的这些事,感觉跟镇里领导一样有派头。 “好。”陈建国环顾一圈。 “既然没啥问题,那咱们就这么定了。” “张强,去把院子里的喇叭打开,我要跟全厂工人说几句话。” 广播喇叭很快响了起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传遍了酒厂的每一个角落。 陈建国站在麦克风前,看著楼下黑压压的一片脑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通过扩音器,显得格外厚重。 “我是陈建国。” 第一句话,就把全场的注意力抓住了。 “我知道大家这几年过得苦,厂子烂了,工资欠了,领导抓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今天我来告诉大家,钱我弄来了,下午张强会带人现场给大家发工资!” 嗡的一声,底下炸开了锅。 真的发工资了? 陈建国没给他们討论的时间,继续大声道: “钱,我有,但我的钱,不养閒人!从明天开始,全厂竞聘上岗!” “有本事的,留下来拿高工资,没本事的,趁早滚蛋!” 第93章 竞聘上岗先吹一瓶? 清河酒厂的天,一半是晴,一半是阴。 晴的是那一百零六个即將尘埃落定的岗位,阴的是那四十五个悬在半空,不知將要落向何方。 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眼神交匯间,全是复杂难言的试探。 陈建国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早就盘算过,这四十五个人,绝不能一棍子打死。 直接开除,那等於把四十五个家庭的饭碗砸了,这帮人闹起来,也能把镇政府的屋顶都给掀了。 所以只能是待岗,发点基本的生活费吊著,给个念想,也给自己留条后路。 等酒厂活过来了,能竞聘上的就回来干,至於那些纯粹的懒汉滚刀肉,那就別怪他下手狠了。 一整天,由工作组和新提拔的几个科室负责人,外加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师傅组成的临时评价小组,就在礼堂里进行著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刘家云看著一个个工人涨红著脸进来,又垂头丧气或者喜形於色地出去,心里对陈建国的手段又高看了一眼。 这小子,把推荐权分下去,等於把他们这几个人全都推到了台前。 现在,他们成了评委,既分享了权力,也分担了压力。 以后就算有人闹事,也不能算陈建国一个人头上。 高明,实在是高明! 唯独销售科的考察,是陈建国亲自坐镇。 十几个自认为能说会道、在厂里有些门路的傢伙,挤在了一间小会议室里,一个个摩拳擦掌。 陈建国坐在主位。 “各位,我就不废话了。”陈建国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酒厂要活,就得把酒卖出去。 销售科,就是咱们厂的嘴巴和腿,是重中之重。” 他顿了顿,拋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今天,只面试一个销售科长。 科长定下来后,其他人由他自己去挑,至於工资……” 陈建国停顿了一下,“销售科不拿死工资,基本工资加奖金,每个月,厂里给你们定销售指標。 比如二十万指標,完成了,拿基本工资,完不成,扣工资! 连续三个月完不成,科长带著你的人,集体滚蛋!” “要是超额完成了呢?”一个胆子大的刺头忍不住问。 “问得好。”陈建国讚许地点点头。 “超额部分,按千分之五给你们整个科室发奖金! 比如,你们完成了三十万,比指標多了十万,那你们科室就有一千五百块奖金! 要是完成一百万,那就是五千块!这笔钱怎么分,你们自己定!”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千五百块!五千块! 能来应聘销售的,脑子都转得飞快。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厉害之处。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十几个人异口同声,眼睛里冒著绿光。 “好,那面试开始。”陈建…国拍了拍手。 门外,两个工人抬进来几箱子白酒,砰的一声放在地上。 “面试很简单。”陈建国指著地上的酒。 “一人一瓶,半小时內,喝完,喝不完的,或者喝完站不起来的,淘汰。” 这一下,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面试还是拼酒? “陈……陈组长,这是干啥啊?”有人不解地问。 “干啥?”陈建国笑了,“咱们是酒厂,卖酒的自己不能喝,说出去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连客户都陪不好,你还卖个屁的酒!赶紧的,別浪费时间!” 这话糙理不糙。 几个原本还想耍小聪明的傢伙,顿时没了脾气。 开瓶声此起彼伏,浓烈的酒气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半个小时后,屋里东倒西歪,还能稳稳站著的,只剩下五个人。 其中两个,脸色如常,眼神清亮,一看就是海量。 另外三个,虽然站著,但脚下已经有点画圈了。 “不错。”陈建国很满意这个结果,他挥手让工人把那些醉倒的拖出去。 他看著剩下的五个人,慢悠悠地拋出问题。 “现在你们卖我酒,但是我告诉你们,我戒酒了,一口都不喝。 你们,要怎么把酒卖给我?” 这鬼主意,自然不是他自己想的,而是陈默教的。 按陈默的说法,卖酒的最高境界,不是把酒卖给爱喝酒的人,而是卖给不喝酒的人。 这个问题一出,那三个微醺的傢伙脑子明显有些转不过来了。 第一个人仗著酒劲,舌头都大了,上前一步拍著胸脯: “领导!戒啥酒啊!来,別戒了,咱哥俩先走一个!” 陈建国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下一个。” 这傢伙,直接把客户当酒蒙子了,淘汰! 第二个、第三个也差不多,都是绕来绕去劝人喝酒,逻辑混乱,言语空洞。 轮到第四个,一个叫何凡的年轻人。 看著不到三十,相貌普通,只见他上前一步,先是恭敬地给陈建国鞠了一躬,然后才不急不缓地开口。 “领导,您戒酒,这绝对是好事!酒这东西,虽说能联络感情,但喝多了確实伤身,您能下这么大决心,我是打心底里佩服您。” 旁边一个落选的醉鬼,迷迷糊糊地听到这话,心里冷笑一声。 傻子,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人家是让你卖酒,你倒好,先夸人家戒酒戒得对。 “我跟您推荐咱们厂的酒,不是让您自个儿喝的。”何凡的语气诚恳无比, “您想啊,您现在是领导,迎来送往的事儿肯定少不了。 家里来个亲戚朋友,您总不能让人家干坐著吧? 开瓶好酒招待,这是情分,也是面子。” “再说了,您出去办事,见个朋友,空著手总归不好看。 提上两瓶咱们厂自己產的精品酒,既拿得出手,又有诚意,比送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强多了。 这酒摆在您家里,是个人情储备,也是您关键时刻的敲门砖。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一番话说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陈建国看著何凡,眼神里透著满意。 这小子,是个人才!把酒的价值从饮用层面,提升到了社交层面、礼品层面! 现在看来,这个何凡,是个销售方面的人才。 “何凡是吧?”陈建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现在起,你就是清河酒厂的销售科科长!” 何凡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 傍晚,夕阳將整个酒厂染成一片金黄。 所有的工人都被召集到了厂区的大院里。 高音喇叭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陈建国的声音响彻全场。 “全厂的工友们,我是陈建国!” “今天,我们用了一天的时间,对所有岗位进行了一次重新筛选。” “首先,恭喜所有竞聘成功的工友! 这是你们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岗位,我希望你们在新的岗位上,好好干! 但別给我耍滑头,也別想著混日子。 不然,今天你能上来,明天就能下去!” 陈建国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另外,没有竞聘上的工友,你们听我说。” “待岗,不是开除!”陈建国的声音掷地有声。 “现在厂子困难,养不起这么多人。 但你们永远是清河酒厂的人! 待岗期间,厂里会给你们发基本的生活费,保证你们饿不著肚子! 等厂子效益好了,有了新的岗位,我第一个通知你们回来重新竞聘!” 这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许多原本已经握紧拳头人缓缓鬆开了手。 “现在,所有竞聘结果的名单,就贴在厂门口的公告栏上!明天开始正式上岗!” (这部分描写的比较快,主要是这不是本书的主要內容,大概过一眼就行) 第94章 清河镇的五粮液 接下来的一星期,陈建国真是脚不著地。 厂里那1万来斤的库存酒,让王师傅重新酿造后,全权交给了新上任的销售科长何凡。 “一个星期,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这些酒全给我换成钱!” 何凡带著手下十几个刚从酒桌“杀”出来的兵,真就把这事给办成了。 一万多斤的酒,硬是让他东拼西凑卖了三万四千多块钱。 不过钱还没在刘家云的口袋里捂热,供应商就追了过来,最后乾脆直接堵在了厂门口。 七八个汉子,个个面色不善,为首的是本地最大的粮食供应商,人称“粮耗子”的李大嘴。 “陈组长,我们也是小本买卖,这都欠了快半年了,再不给钱,我们一家老小也得喝西北风去啊!”李大嘴嗓门洪亮,生怕厂里的工人听不见。 张强站在陈建国身后,手心里全是汗。 这帮人,就是来逼宫的。 要是今天处理不好,別说开工,以后厂里的粮食都给你断了。 陈建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说完了?” 李大嘴一愣,没想到对方这么淡定。 “说完了就跟我进来拿钱。”陈建国转身就往財务室走,连多余的字一个都没有。 一群供应商面面相覷,將信將疑地跟了进去。 財务室里,三万四千多块钱现金,一分不少地堆在桌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大嘴等人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供应商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开始分钱。 很快,钱就分完了,但是很快李大嘴脸色变了起来。 “陈组长,这个钱不够啊,酒厂可欠我们7万多,这才一半不到。”李大嘴说著眼神开始不善起来。 张强上前了一步,生怕出问题,陈建国倒是没有畏惧,这个场景他之前就预料过。 酒厂现在外强中乾,真是没什么钱了,只能唬人了。 “各位,咱们厂子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正在重新开工,接下来,用粮的地方还多著呢。” 陈建国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脚摁灭。 “我跟你们重新签供货协议,价格,比原来低一成。 货,你们得先送过来,钱,一个月结一次,至於之前欠的钱,按次还款。” “什么?!”一个供应商当场就炸了, “陈组长,你这不是开玩笑嘛!又降价又赊帐,这生意没法做!” “就是啊!我们也是要成本的!” 陈建国没理会他们的吵嚷,这种事情找带头的就行。 “李老板,你的意思呢?” 李大嘴脑门上见了汗。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清河酒厂以前是烂,但现在这个姓陈的来了,听说又是发工资又是搞竞聘,看著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要是厂子真活了,这可是个长期的大单子,而且杜兵都被搞走了,这个陈建国什么背景也不好说。 赌一把!就算不给钱,大不了去镇政府闹,光脚的害怕穿鞋的? “陈组长说得有道理!”李大嘴一咬牙,脸上重新挤出笑容。 “困难时期,我们这些供货的,也该支持一下!就按您说的办!我第一个签!” 送走供应商,张强看著桌上那份新协议,对陈建国的佩服简直五体投地。 解决了外部的麻烦,陈建国来不及多想,立刻把精力转向了內部。 没办法,现在酒厂全靠他自己,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啊,新品必须开始动起来了。 下午,一间小会议室。 桌上,放著一瓶还没开封的五粮液。 生產科科长张磊,技术科科长王保怀,还有另外两个厂里资格最老的酿酒师傅,正襟危坐。 陈建国亲自关上了门,落了锁。 “张科长,王科长,还有两位老师傅,今天叫大家来,不是外人。”陈建国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我就直说了,咱们今天定一下咱们酒厂接下来生產的新品。” “新品?”王保怀眉头一皱。 他是厂里的技术一把手,一辈子都在跟酒打交道。 厂里原来那款“清河大曲”,虽然卖得不好,但也是他们建厂后这么多年的心血,做个口粮酒绰绰有余。 现在厂子刚有点起色,根基未稳,搞新品研发,那得烧多少钱?费多少时间? 陈建国看出了眾人的疑惑,他没急著解释,只是伸手指了指桌上那瓶五粮液。 “我计划,咱们酒厂以后的新品,就以它为对標。”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对標五粮液?”张磊倒吸一口凉气, “陈组,这……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也不算对標。”陈建国摇了摇头,语出惊人,“应该算復刻。” “復刻?” “对。”陈建国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响。 “直接沿用五粮配方,高粱、大米、糯米、小麦、玉米,优化一下我们原有的发酵、蒸酒工艺,不用新建窖池,不用购置新设备。 重点调整用粮比例、发酵时长和火候,用最快的速度,调出最接近五粮液复合浓香风格的酒体,先出小批量试饮样。” 这下,他说得够直白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原来是这种復刻?说得好听,不就是抄人家嘛! 几个老师傅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这是对他们手艺人最大的侮辱! 酿酒讲究的是传承和独创,现在,竟然让他们去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陈组……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啊?”王保怀艰难地开口,声音乾涩。 陈建国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各位,你们是不是也跟王科长想的一样?” 眾人对视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好?”陈建国笑了,带著嘲弄。 “各位,睁开眼看看咱们厂子现在是什么样! 一个濒临破產的烂摊子! 工人们才刚拿到一个月的工资,剩下的钱在哪还不知道! 你们跟我谈原则?谈手艺?” 陈建国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告诉你们,现在对厂子来说,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原则! 抄,是最快、最简单、也是唯一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办法!” “只有活下去,我们才有资格去谈发展,去搞研究,去开发真正属於我们自己的新品! 现在,我们连活都活不下去,谈那些不是扯淡吗?” 陈建国站起身,双手撑著桌子,身体前倾。 “我说的比较难听,但这就是事实!生存还是原则,你们自己选!” “如果你们觉得实在拉不下这个脸,做不了。 那也行,你们现在就想个办法出来,怎么让厂子活下去,怎么让百十號工人有饭吃! 你们谁有办法,我陈建国当场就把这个副组长的位置让给他!” 一番话,说得眾人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是啊,唱高调谁都会,可解决问题呢? 谁能拍著胸脯保证,用老法子能救活这个厂? 王保怀的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他也知道守护自己的原则是救不了厂子的,不另闢蹊径肯定不行。 或许……他才是对的。 尊严,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王保怀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陈组,我们做。” 这五个字一出口,整个会议室紧绷的气氛瞬间鬆懈下来。 陈建国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王,你放心,这只是暂时的,委屈你们,是为了让厂子能喘过这口气。 等咱们厂子重新站起来,我保证,第一件事就是成立咱们自己的研发中心,到时候,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有了台阶,王保怀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好!”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陈组,既然决定了,那我们就得说点实际的。 五粮液的配方不是秘密,但它的复合浓香,核心在於『陈氏秘方』的头曲,还有它那几口从明代传下来的古窖池,我们没有这个,怎么復刻?” 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陈建国身上。 是啊,硬体不行,怎么抄? 这才是最核心的技术壁垒! 只见陈建国不慌不忙地坐在原位。 “各位师傅,我说的復刻不是一比一復刻,我要求你们用真材实料,按配方一比一的做出来。 酒麴和窖池就用咱们现成的,重点调整用粮比例、发酵时长和火候,用最快的速度,先给我酿出来,我看看到底差在哪!!!” 第95章 领导,您看我这个名字怎么样 二月的天,豫省的寒气还未褪尽,风颳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酿酒,尤其是浓香型白酒的发酵,对温度的要求极为苛刻。 窖池里的温度,必须恆定在25到30摄氏度之间。 可现在室外温度才几度? 王保怀带著几个老师傅,围著那几个空荡荡的水泥窖池,愁得头髮都快薅禿了。 “陈组,这……这天儿不行啊。”王保怀搓著手,嘴里哈出白气。 “这温度,粮食扔进去也发酵不起来,以往都是等到三四月份开春暖和了才开始。” 等?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现在厂里供应商的欠款是暂时稳住了,可工人的工资呢?下个月的粮食钱呢? 等两个月,黄花菜都凉了!镇政府那边也绝对不会给他两个月的时间。 “不能等。”陈建国斩钉截铁,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王师傅,你只管告诉我,怎么才能让窖池发酵起来?” 王保怀一愣,这个问题他的確知道怎么解决,以往酒厂嫌这个办法耗费人力物力,所以冬天就不酿酒。 “陈组,的確是可以酿酒,但是就是有点费人费力还有费钱” “王师傅,你就说什么办法,咱们等不了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只见王保怀指著窖池车间:“之前老厂长说过,冬天酿酒要用土法保温。 把门窗全部封死,用塑料布,用旧棉被,反正怎么严实怎么来!车间里架上几个大铁炉子,找人三班倒,24小时不停地烧煤! 温度上来了,发酵肯定没问题!” 陈建国一听便沉思了,这办法是行,但的確费人费钱啊。 给一个几百平米的大车间烧煤?这么多天那得费多少煤? 但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陈建国立刻把张强叫了过来: “去,把厂里的工人全给我叫过来,就说有活干了! 烧锅炉,封车间,有一个算一个!” 命令一下,整个清河酒厂都动了起来。 原本冷清的厂区,瞬间变得热火朝天。 找木板的,扯塑料布的,搬煤球的,整个厂子仿佛一台生锈的机器,像被强行注入了润滑油,再次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王保怀看著眼前这副景象,心里五味杂陈。 他之前觉得陈建国让他们抄五粮液,是侮辱了手艺人的尊严。 可现在,看著这个男人用最笨、最直接的办法去努力。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所谓的“尊严”,在生存面前,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或许,跟著这样的人,真的能把厂子救活。 接下来的二十五天,成了整个清河酒厂最难熬,也最齐心协力的二十五天。 窖池车间被封得严严实实,里面几个大煤炉烧得通红,热浪滚滚。 负责烧炉子的工人,穿著背心都汗流浹背。 而王保怀和几个老师傅,则几乎是吃住在了车间里。 他们每天穿著单衣,拿著温度计,一遍又一遍地测量窖池里不同深度的温度,调整火力,控制湿度。 全厂的人,都在为这几个小小的窖池服务。 终於,在三月底,第一批酒醅发酵完成。 开窖的那天,一股浓郁、醇厚的粮糟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车间。 成了!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可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蒸馏出来的第一批原酒,刚一滴落,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就冲了出来。 五粮液的基酒和调味酒,是来自明代古窖池產出的那种陈年老基酒,这可把眾人难住了。 “基酒……”陈建国喃喃自语。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来: “我们厂里是不是还有以前酿的清河大曲的基酒?” “有倒是有,但那个……”王保怀面露难色。 “那个是单粮浓香,跟五粮的复合香不是一个路子。” “不是一个路子,就不能试试吗?”陈建国追问。 “用我们以前的高粱酒基和糯米酒基,加进去,会怎么样?” 这个想法,再次超出了老师傅们的传统认知。 “陈组,这不行的,会把酒体彻底搞浑,味道会变得不伦不类!”一个老师傅连忙劝阻。 “不试怎么知道?”陈建国目光扫过眾人。 “现在我们还有別的路可以走吗?没有了!那就死马当活马医!” 在陈建国的强硬坚持下,王保怀只能硬著头皮带著人开始新一轮又一轮的试验。 没想到,奇蹟真的发生了(主角光环,各位领导们別自己试啊)。 当清河大曲那带著甜润感的糯米酒基,和醇厚的高粱酒基,以一个特定的比例融入新的五粮原酒中时,那股辛辣和衝劲,竟然被奇蹟般地中和了。 入口绵甜,下肚后没有了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回味乾净。 “这……这……”王保怀端著酒杯,手都在抖,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舌头。 虽然和真正的五粮液比,还少了几分陈香和厚重,但这款酒,已经完全脱胎换骨,有了高端白酒的雏形! “好酒!”王保怀激动地一拍大腿,“陈组,成了!” 按照流程,新酒至少要存放一个月,让酒体充分融合稳定。 可陈建国等不起了。 这一个多月,酒厂的改革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而镇政府那边,赵天成已经旁敲侧击地催了好几回。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四月中旬,仅仅存放了半个月后,陈建国便迫不及待地灌了一批小样,用最普通的玻璃瓶装著,直奔镇政府。 站在赵天成办公室门口,陈建国手心全是汗。 “咚咚咚。” “进来。” 陈建国推门而入,脸上挤出笑容:“领导,我来给您匯报工作了。” 赵天成正埋头批阅文件,抬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建国啊,坐,我正想找你呢,酒厂那边怎么样了?镇长都问了好几次了。” 这话听著客气,但其中的压力,陈建国听得明明白白。 “领导,不辱使命,终於酿出来了!” 陈建国像献宝一样,小心翼翼地从布袋里掏出那个玻璃瓶,递了过去。 瓶子很普通,甚至有些简陋,但里面的酒液,清澈透亮,在灯光下泛著微光。 赵天成接过来,眼睛一亮:“哦?你这可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可把我们等著急了。 怎么样,味道你自己尝了没有?” “尝了,勾调的时候尝了,感觉还不错。”陈建国一边说,一边自来熟地在赵天成的茶几上找了个乾净的玻璃杯,给他倒上一点。 “领导,这酒刚放了半个月,火气还没完全退,您给品品,提提意见。” 赵天成也没客气,酒厂的问题关係到镇里的一个大包袱。 他端起杯子,没有马上喝,而是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粮食复合香气钻入鼻孔。 嗯,有那个意思。 他学著品酒师的样子,抿了一小口,让酒液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绵、甜、净……虽然香气比真正的五粮液淡了一些,层次感也弱了一点,但那股独特的风格,竟然真的被模仿出了五六分! “哈哈,好酒!好酒啊!”赵天成一拍桌子,脸上的惊喜和满意毫不掩饰。 “建国,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短短一个半月,能做到这个程度,辛苦了!” 听到这话,陈建国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成了! “领导,这都是您和镇长领导有方,没有你们在上面扛著压力,我们下面哪能安心搞生產。”陈建国挠著头,憨厚地笑著。 有些事,他也想明白了,功劳,永远不能自己独吞。 “你小子,少给我戴高帽。”赵天成笑骂了一句,但心里却十分受用, “这酒,你立的是头功!对了,这么好的酒,叫什么名字?” 来了! 陈建国脑子飞速转动,这一个月,陈建国可不是只忙著酒厂,回家有事没事就请教自己好大儿陈默,这人情世故做的好,自己才好进步, 他沉吟了一下,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才开口:“领导,我想著,这酒叫『天青』,您看怎么样?” “天青?”赵天成念叨了一句,觉得有点文縐縐的。 “对,天青。”陈建国开始了他的“表演”, “咱们清河酒厂,百废待兴,现在等於是从头再来,这叫『雨过天青云破处』,是个好兆头。 而且,『青』字,也取自咱们『清河』的『清』字谐音。” 赵天成点了点头,觉得这解释倒也说得过去。 “当然,”陈建国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衝著赵天成眨了眨眼。 “这『天』字,也代表著朗朗乾坤,一片大好。 更代表著,在您的领导下,我们清河酒厂,才能拨云见日,越来越好啊!” 赵天成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可当他看到陈建国那个挤眉弄眼的表情时,瞬间就明白了! 天青……天成! 这小子,拐著弯拍自己的马屁呢! 而且拍得如此清新脱俗,不留痕跡! “哈哈……哈哈哈哈!”赵天成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指著陈建国,笑得直摇头。 “你小子,你小子啊!真是个人才!” 赵天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陈建国,不仅能干事,会干事,还会来事!这样的人,提拔起来才放心嘛! “领导,您看这名字……” “不错!这个名字听著不错!”赵天成笑意不减,“ 不过,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主。 走,你跟我来,咱们现在就去找镇长!让他也尝尝咱们清河镇自己的『五粮液』!” (领导们,四章了,给个书评,点个催更吧,谢谢谢谢) 第96章 拿出20%捐了 陈建国跟在赵天成身后,踏入了镇长办公室。 此刻,张立冬正皱著眉,指尖夹著一支烟,菸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 98年的经济危机,像一场无声的寒流,风虽然来的远,可清河镇也已经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镇上几个小厂子已经传出了订单减少、准备关门的风声,这让他这个镇长头上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 张立冬回过神,看到他们,脸上的愁云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平和的表情。 “天成,建国,你们来了,坐。” “镇长,我跟建国来跟您匯报一下酒厂的事情,不知道您现在方便不?”赵天成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陈建国在旁边那张硬邦邦的木製凳子上正襟危坐,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方便,酒厂可是镇里的大事,怎么会不方便。”张立冬把菸头在菸灰缸里摁灭,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说吧,一个多月了,我也正惦记著呢。” 这话听著是关心,可陈建国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一个多月了,该出点东西了。 “那领导,您先尝尝这个。”赵天成没多说废话,给了陈建国一个眼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陈建国心里一凛,立刻会意。 再次掏出了那个普通的玻璃瓶,动作却比刚才在赵天成办公室里要小心翼翼。 他环视一圈,在张立冬的待客茶几上找到了一个乾净的玻璃杯,稳稳地倒了小半杯酒,双手递了过去。 酒液清澈,张立冬接过来,並没有急著喝,而是先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浓郁但不刺鼻的粮食复合香气,瞬间钻入鼻腔。 嗯? 张立冬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光是这股香气,就和他印象中清河大曲那种单薄的酒香完全不同,醇厚、饱满,確实有那么点高端白酒的意思。 “这酒,闻著还行。”他评价了一句,隨即浅浅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舌尖先是感受到一丝绵甜,隨后,醇厚的酒体在整个口腔里化开,没有预想中的辛辣和火气。 咽下去之后,一道暖线顺著喉咙滑下,回味乾净,带著一股淡淡的粮香。 和赵天成刚才的感受几乎一模一样。 虽比不上真正的五粮液那般层层递进、厚重悠长,但这独特的风格,这股子神韵,还真的被模仿出了五六分! “味道適中,有点意思。”张立冬放下酒杯,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建国, “这酒……不会就是你们酒厂这一个多月搞出来的吧?” 赵天成脸上带著笑,朝陈建国示意了一下,把表现的机会完全让给了他。 这是领导在抬自己! 陈建国心里清楚,立刻站直了身体,声音洪亮地回答。 “镇长,这的確是我们清河酒厂最新酿造的,您看如何?” “不错啊!”张立冬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声响。 “短短一个多月,能酿出这个味道的酒,你们是下了大功夫的。” 他的目光在陈建国略显疲惫但精神亢奋的脸上扫过,满意地点了点头。 “怎么样,能批量生產了吗?”张立冬最关心的还是实际问题。 酒再好,不能变成效益,那也是白搭。 “镇长,隨时可以量產!所有的工艺流程都已经固定下来,味道完全可以按照这个標准进行勾调。”陈建国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张立冬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这酒,你们准备叫什么名字?” 来了! 陈建国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朝赵天成看了一眼。 赵天成接收到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轻轻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就是这个眼神,让张立冬原本隨意的目光,瞬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再次用上了跟赵天成匯报时的说辞:“镇长,我们准备取名叫『天青』。” “天青?”张立冬重复了一遍,手指的敲击停了下来,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是的,镇长,『雨过天青云破处』,代表我们酒厂拨云见日,是个好兆头。 而且『青』字,也取自我们『清河』的谐音。” 这套说辞,冠冕堂皇,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张立冬是什么人? 刚才陈建国和赵天成那一个眼神的交匯,他可看得清清楚楚。 天青……天成! 赵天成! 张立冬心里瞬间就跟明镜似的,这个陈建国,太有意思了! 他没有直接去拍自己这个镇长的马屁,取个名叫什么“立青”、“冬青”。 而是把这份天大的功劳,稳稳地送给了自己的直属领导赵天成。 这份眼力见,这份分寸感,简直绝了! 张立冬甚至在心里快速地做了一个推演,如果今天陈建国取的名字是拍自己的马屁,自己会高兴吗? 可能会,但高兴之余,绝对会生出一丝芥蒂。 一个下属,可以越级匯报工作,但绝不能越级献媚。 今天他能为了前途越过赵天成来拍自己的马屁,明天他就能为了更大的前途,越过自己去拍县领导的马屁。 这种人,能力再强,用起来也得掂量掂量。 可陈建国没有。 他稳稳地捧住了赵天成。 这不仅让赵天成脸上有光,更是在自己这个大领导面前,展现出了一种“尊重领导、遵守规矩”的优秀品质。 能干,敢干,还懂规矩。 张立冬看著陈建国那张略带憨厚的脸,心里再次给他打上了一个“值得重点培养”的標籤。 “哈哈哈……”张立冬忽然朗声大笑起来,打破了办公室里微妙的紧张气氛,他指了指赵天成,调侃道。 “天成啊,这名字有点意思啊,是不是啊?” 赵天成脸上泛起一丝红光,既是得意,也是在领导面前的一点不好意思,他连忙摆手。 “镇长,这都是建国他们厂里自己琢磨的,我可不敢居功,要不,您给取一个?” “不用,这个名字就不错,很不错!”张立冬一锤定音,又看向陈建国。 “建国,这个酒,定价多少?” “镇长,我们经过市场调研,准备把价格定在28块钱一瓶。”陈建国立刻回答。 “上市初期,我们再搞一些促销活动,买二赠一或者送些小礼品,先把名气在县城里打响,然后再逐步扩张到周边的县市。” 张立冬点了点头,28块,比五粮液便宜一大截,又比普通的散酒高出一截,卡在一个很微妙的区间。 既能满足普通百姓请客吃饭要面子的需求,又不至於让人望而却步。 这个定价,是动过脑子的。 “行,你的思路很清晰。”张立冬表示了肯定。 “还有別的事情吗?” 他手头的事情还很多,酒厂的问题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他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 “镇长,还有一个事。” 这次开口的,是赵天成。 这事,是刚才在来办公室的路上,陈建国跟他临时提的。 “什么事?” “这也是酒厂改革方案里提到过的,您看,咱们镇政府和县里,能不能以官方的名义,大力推荐一下这款酒?” 这话一出,张立冬的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手指再次在桌面上敲击起来。 “镇里肯定没问题。”他沉吟著, “以后镇上所有单位的招待用酒,就用这个『天青』,价格不贵,品质又好,还能支持咱们自己的企业,但是……县里,可就不好说了啊。” 县里一般有自己的招待酒,而且水深得很,想插一脚进去,谈何容易。 就在这时,陈建国上前了一步。 “镇长,我有个不成熟的小想法。” “哦?你说说看。”张立冬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我想著,咱们清河酒厂,名义上也是县里的国营单位。 现在正是起步发展的关键时期,如果县里能给予一定的支持。 这不仅仅是帮我们酒厂,更是向全县所有的国营单位释放一个积极的信號,代表著县里对盘活国有资產的关心和照顾。”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高度一下子就上去了。 张立冬眼中的讚许之色更浓了。 陈建国顿了顿,拋出了真正的杀手鐧。 “另外,我们酒厂愿意拿出利润的20%,无偿捐赠给县里,专门用於县里的发展建设。 我们是县里的企业,理应为县里分忧,为县里的发展做贡献!”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要知道,这酒的利润也是高的嚇人,20%可真不少了。 当初酒厂刚建立效益好的时候,也是分红给镇里和县里,毕竟酒厂股份县里还占著大头,后面效益不好了,都靠镇里帮忙接济,县里也不好意思提分红的事情,所以现在县里也默认酒厂是镇里的,心照不宣罢了。 张立冬惊异地看著陈建国,这套路……怎么听著那么熟悉? 先戴高帽,拔高意义,再拿真金白银的利益出来…… 老配方,老味道啊!这小子行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张立冬再次爆发出大笑。 “陈建国啊陈建国,你小子,真是个宝啊!” “你俩等我消息吧,我现在就给县里打电话,这事,我亲自去县里匯报!” 第97章 给县里推荐『天青』酒 赵天成和陈建国前脚刚走,张立冬后脚就出了办公室,手里还带著那个装著“天青”酒的玻璃瓶。 他径直走向了办公楼的另一头——镇党委书记,刘立民的办公室。 这事,必须立刻向一把手匯报。 书记管人,镇长管事。 虽然酒厂的改革是他张立冬一手推动的,但要上升到向县里匯报的高度,尤其是直接捅到县委书记那里,就必须由刘立民这个党委书记出面。 这是规矩,也是政治智慧。 这里要说一下,镇长见县委书记,按流程那可是比较麻烦的。 一个是镇长不是县委书记直接管的,所以就算张立冬是县委书记的人,也得按流程按规矩,所以找到刘立民商量,刘立民牵头,那就没问题。 然后由刘立民打电话到县委办综合科,由综合科记录,然后报给秘书,秘书再匯报给书记。 有人会问这么麻烦,转来转去的,但这就是规矩。 再者说,县领导不是隨时有空的,不按流程申请,那领导啥事也別干了。 所以如果是小事,那就別想了,到综合科就给你回绝了,就算综合科过了,秘书也给你拒绝了。 所以为什么说秘书是二把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能不能见,全看秘书怎么说,万一再说点別的,你就废了。 当然了,镇上领导的秘书含权量就很少很少了,没可比性,因为镇就属於基层了,有些事情镇长和书记也得亲力亲为。 “咚咚咚。” 张立冬敲响了刘立民办公室的门。 “请进。” 刘立民的声音沉稳有力,清河镇的一把手。 “立民书记,没打扰您吧?”张立冬推门进去,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是立冬镇长啊,坐。”刘立民放下手中的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看你这满面春风的,是有什么大喜事?” “书记,您真是火眼金睛。”张立冬也不兜圈子,直接把玻璃瓶放到了刘立民的办公桌上。 “酒厂那边,出成果了!” 刘立民的目光落在那平平无奇的玻璃瓶上,眉毛微微一扬。 张立冬麻利地找出茶杯,冲洗乾净,给刘立民倒了一点。 刘立民端起杯子,先是闻了闻,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喝了这么多年,他也是懂酒的人,光这香味,就不是清河大曲能比的。 他浅浅地尝了一口,酒液在舌尖化开,绵甜醇和,入喉一线,回味乾净。 “这……”刘立民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立冬镇长,这酒……真是咱们酒厂酿出来的?” “要不是陈建国亲手拿过来的,说实话,我也不信。”张立冬坐直了身体,语速都快了几分。 “而且这酒才放了半个月,要是再陈放一段时间,味道可能更好!最关键的是,陈建国给这酒的定价,您猜多少?” 刘立民沉吟了一下:“看这品质,至少得四五十吧?” “二十八!”张立冬伸出两根手指,又比了个八。 “只要二十八块钱一瓶!” “好好好!”刘立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这个陈建国,干得不错!这个价格,这个品质,我感觉市面上没一个能打的!” 他放下酒杯,看著张立冬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起来:“你过来,不只是为了让我尝酒吧?” “还是瞒不过书记的眼睛。”张立冬身体微微前倾。 “赵镇长和陈建国刚才找到我,他们有个计划。 第一步,先把咱们镇上所有单位的招待用酒,全部换成这个『天青』。 我觉得这没什么问题,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但是……” 张立冬故意顿了一下。 “但是什么?”刘立民追问。 “但是他们还有第二步,想让县里,也以官方的名义推荐这款酒。” 话音落下,刘立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起来,陷入了沉思。 “县里?”他缓缓开口,“想法是好的,但县里可水深得很啊。” 县里的招待用酒,背后盘根错节,牵扯著各种关係。 清河酒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想从县里分一杯羹,难啊。 张立冬看著刘立民犹豫的表情,心里早有预料,於是拋出了陈建国准备好的杀手鐧。 “书记,我知道这事难办。但陈建国提了一个方案,我觉得……可行性很高。” “哦?” “他代表酒厂承诺,愿意拿出『天青』酒未来所有利润的20%,无偿捐赠给县里,专门用於支持县里的经济发展和基础设施建设!” 张立冬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办公室里,敲击桌面的声音停了。 刘立民抬起头,金丝眼镜下的目光锐利如鹰。 20%的利润!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更重要的是,这笔钱的名义太正了! 这不是商业贿赂,这是国营企业反哺地方,是为县里分忧,是支持全县发展! 有了这顶冠冕堂皇的帽子,再去跟县领导谈,腰杆子都能挺得笔直! “呵呵……呵呵呵……”刘立民先是低声笑了笑,隨即笑声越来越大。 “这个陈建国,脑子够灵活的!太灵活了!” “书记,您看这事……” “能办!”刘立民一拍桌子,下了决断。 “不但能办,还要大办特办!我觉得这就是咱们经济发展领导小组给县里最直接的成绩!” 刘立民想的更远,这是酒厂捐利润这么简单吗?这是镇里经济发展的一个重大成果!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思路瞬间清晰起来。 “这样,我马上给县委办打电话,先跟张书记的秘书通个气,就说咱们清河镇经济发展取得了重大突破,有重要工作要当面匯报。 只要张书记那边点了头,咱们再去找县长,分头推进,双管齐下!” 三天后,县委办终於传来了消息。 张书记下午有半个小时的空档。 刘立民立刻叫上张立冬,片刻不敢耽误,直奔县里。 出发前,张立冬还特意去了一趟酒厂,让陈建国又装了两瓶最新勾调出来的“天青”酒。 这批酒,又多发酵醇化了三天,香气更好了一丝,口感又圆润了一点。 去见领导,带的“敲门砖”自然是越硬越好。 有时候事情很简单,领导喜欢什么,下面就干什么。 只要领导今天尝高兴了,觉得这酒不错,那后面的事,就等於成功了一半。 就像现在的领导,都喜欢玩“摜蛋”,那不用想,下面都得会玩,茶余饭后都得刻苦钻研,不然怎么进步。 所以只要这酒领导喜欢,下面都得喝! 吉普平稳地行驶在前往县城的公路上。 前排坐著刘纳才,刘立民和张立冬坐在后排,两人都沉默不语,心里却都在反覆盘算著待会儿的措辞。 车子转过一个弯,一栋6层的办公大楼出现在视野里。 县委县政府大院,到了。 第98章 陈建国又写了一份材料 吉普车平稳地驶入县委县政府大院,车身微微一震,停在了办公楼前。 左侧是县委,右侧是县政府,两栋六层高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庄严肃穆。 刘纳才利索地跳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 刘立民和张立冬前后脚下车,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带著点紧张与期待。 县委书记张国强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刘立民手里紧紧攥著那份匯报材料,掌心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心里反覆演练著待会儿的措辞,每一个字眼都要在脑海里过一遍。 这不仅仅是酒厂的事,更是他刘立民在退休前,为自己爭取到一份副处级待遇的砝码,只有砝码越来越重才有机会。 张立冬则显得稍微从容些。 毕竟,他曾经也在这样的走廊里穿梭,为书记跑腿,对这里的规矩和气氛再熟悉不过。 虽然紧张是难免的,但这份熟悉感多少冲淡了他心里的慌乱。 “书记,咱们走吧?”张立冬上前一步,轻声问道。 刘立民深吸一口气,正了正身上的中山装。 “走。” 两人迈步走进办公楼,刘纳才则自觉地落在后面。 到了三楼,他们径直走向最里侧的房间。 敲门声响起,很快,门被拉开。 “刘书记,张镇长,您二位来了。”秘书吴军笑呵呵地迎了出来。 吴军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让人感到亲切又不失距离。 刘立民率先开口:“吴秘书,今天麻烦你了。” “刘书记,您客气了,为领导服务都是应该的。”吴军说著,將三人引进自己的小房间。 这里是专门用来接待等待领导召见下属的。 他熟练地拿出茶具,给三人倒上了热茶。 “张镇长,你可有日子没来过了啊。”吴军看向张立冬,语气中带著些熟络。 张立冬卸任秘书后,就是吴军接替了他的位置,两人也算是有过交接的旧识。 “我的罪过我的罪过,咱老哥俩有时间聚聚。”张立冬笑著回应。 “没有问题,隨时等待您的邀约啦,哈哈哈。”吴军笑著回应,作为书记秘书一系,天然的都是一个阵营的,亲近也是应该的。 吴军隨即將目光转向刘立民:“刘书记,您和张镇长在这里稍坐,我去书记那里匯报一下。” 说完,他便起身,走向了县委书记的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会客室里又恢復了安静。 不多时,吴军去而復返。 “书记让你们过去。” 刘立民和张立冬几乎同时起身,那种等待宣判的紧张感瞬间达到了顶点。 他们跟著吴军,来到了县委书记张国强的办公室门前。 办公室的门被吴军轻轻推开,房间比会客室宽敞不少,装饰也明显大气许多。 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正对著门,桌上文件堆叠得並不凌乱。 张国强正坐在办公桌后,他身穿一件深色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带著不怒自威的领导气质。 他今年四十五岁,正值年富力强。 “立民,立冬,你们来了,快坐。”张国强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示意他们坐下。 “好的书记。”张立冬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姿態从容。 刘立民则显得拘谨许多,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桌前,双手將那份厚厚的匯报材料递了过去。 同时,又小心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罐包装精致的茶叶,放在了桌角。 “书记,这份材料是我们镇经济改革的一份成果,您看下。另外,带了罐茶叶,您给品鑑品鑑。”刘立民的声音有些发紧,与他在镇里那挥斥方遒的模样判若两人。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话此时此刻,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张国强瞥了一眼那罐茶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他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刘立民递过来的文件上。 “好好好,你们坐,我先看看。” 他拿起文件,目光扫过標题——《清河镇经济发展工作领导小组关於对清河酒厂脱困实现扭亏为盈的指导意见》。 这个標题,一下子就抓住了张国强的注意力。 清河酒厂,他多少听说过,前段时间还因为欠薪发生了工人闹事的事情,不过很快就被镇里解决了。 现在竟然能拿出一份“指导意见”来?他心里泛起一丝好奇。 他开始仔细阅读。 “清河酒厂属於县国营单位,曾为全镇经济发展、群眾就业作出积极贡献。 当前受管理鬆散、设备老化、產品滯后、资金短缺等多重因素影响,企业长期停產、欠薪严重、负债较高,已成为制约我镇经济回暖、影响基层稳定的突出问题。 为全面贯彻落实县委、县政府盘活困难集体企业、推动乡镇经济提质增效的工作部署。 加快酒厂改革脱困、復工復產步伐,切实保障职工切身利益,实现良性运营、扭亏为盈。 经清河镇经济发展工作小组研究,现提出如下指导意见。” 张国强看到这里,不住地点头。 这段话写得掷地有声,不仅点明了酒厂的困境,更重要的是,將酒厂的问题上升到了“落实县委、县政府盘活困难集体企业、推动乡镇经济提质增效”的高度。 这说明清河镇的领导班子,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而是有大局观,有政治站位。 说实话,这段话的水平,在县委里面也属於上乘,尤其是『提质增效』这四个字写的真好。 他继续往下看。 “一、总体指导思想 以保障职工稳定、恢復生產经营、实现盈利增收为核心目標……. 二、核心工作原则 坚持稳定优先,防范化解风险…..坚持实事求是,精准施策帮扶…….坚持权责明晰,协同推进落实….. 三、重点改革与帮扶举措 (一)狠抓內部整顿,重塑企业管理体系……. (二)攻坚生產提质,打造核心產品竞爭力…… (三)强化统筹帮扶,破解发展瓶颈难题….. (四)稳步化解债务,保障长期良性运营…… 四、工作保障要求 (一)加强组织领导,压实工作责任…… (二)坚持公开透明,接受全程监督….. (三)强化督查考核,確保工作实效…..”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刘立民和张立冬两人大气不敢出,目光紧紧锁在张国强脸上。 张国强看得很认真,不时停顿一下,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品味。 足足过了十五分钟,张国强才缓缓合上文件。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刘立民和张立冬,眼神里充满了满意的神色,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立民书记、立冬镇长,你们这个材料写得好啊,充分看出来你们清河镇响应上层改革发展的號召,咱们县,你们属於走在前面的一批。” 张国强的声音带著明显的讚许,语调也比刚才轻鬆了许多。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刘立民和张立冬全身。 他们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鬆下来,脸上也浮现出由衷的喜悦。 张国强的肯定,意味著他们此行已成功了一大半。 刘立民心里更是热火朝天,心里对陈建国的份量又重了一些。 因为这个材料是陈建国写的,要不是陈建国,这份报告绝不可能有如此高度和深度。 “书记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刘立民连忙谦虚回应,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了。 张国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过谦。 他將文件轻轻放在桌上,目光转向刘立民,带著一丝探究的意味。 “这份材料条理清晰,內容详实,尤其是第三部分『重点改革与帮扶举措』,听起来很有章法。 既然提到了『攻坚生產提质,打造核心產品竞爭力』 那么……具体是什么產品,让你们如此有信心?” 第99章 碰瓷五粮液? 张立冬没有立刻接话,他微微欠身,从隨身带来的公文包里摸出一瓶没有贴標籤的白酒。 “立冬,你这是干什么?” 张国强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透著一股子不悦。 “工作期间不准饮酒,这是我三令五申的规矩。 前阵子隔壁县出那档子车祸,你忘了?” 刘立民在旁边心尖一颤,屁股下意识往椅子边沿挪了挪。 他知道张国强是个讲原则的人,这种硬碰硬的推销,万一拍在马蹄子上,今天这事儿非但成不了,还得挨一顿排骨。 张立冬却没露怯,他手上的动作极稳,顺势拧开了瓶盖。 “领导您误会了,这酒不是让您现在喝的,它现在可是我们清河酒厂的命根子,叫『天青』。” 张立冬一边解释,一边在茶几上找了个乾净的瓷茶杯。 他倒得不多,约莫也就一钱的量。 “酒厂已经把新品做出来了?这么快?” 张国强的目光被那股奇特的香味勾住了,心里犯起了嘀咕。 清河酒厂前段时间还闹著要倒闭,工资都发不出来,这才多久,竟然能鼓捣出来新酒了? 这份材料,难道不是简单说说,而是来报喜的? 张国强接过茶杯,先是放在鼻尖下晃了晃。 那股粮食发酵的香气混著一丝淡淡的甜味,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鬆了些。 他浅尝一口,酒液入口极顺,没有那种烧喉咙的辛辣感,反而像是一股温润的泉水滑过舌尖。 到了嗓子眼,一股回甘猛地返了上来,绵软厚实。 这味道…… 张国强吧嗒了一下嘴,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立民书记,立冬,你们这酒怎么感觉有点像五粮液?” 这话一出口,张立冬脸上浮现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他太清楚这酒的底细了,这就是陈建国那小子出的“餿主意”。 “书记,这的確是有点像五粮液,当时酒厂已经负债纍纍,所以我们成立了专项工作组入驻酒厂,赵天成副镇长担任组长,陈建国担任副组长,对標五粮液,做的这款酒” “对標五粮液?口气不小啊?” 张国强被逗笑了,身子往后一靠,指著张立冬摇了摇头。 张立冬见气氛缓和,趁热打铁道。 “其实也不算对標,有点走復刻的路子,就是勾调的基酒啥的不太一样” “復刻?哈哈哈”,张国强这下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有五粮液的味道。 “这酒卖多少钱?” “这酒,我们打算卖28块钱一瓶。” 28块? 张国强重新审视著杯子里剩下的那点残酒。 “这个品质,卖28块?立冬,你没跟我开玩笑吧?市场上百十来块的酒,未必有这个口感。” “这就是我们的竞爭力。” 刘立民终於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挺了挺腰杆,声音也洪亮了几分。 “我们做的就是一个『便宜的好货』。 老百姓喝得起,招待场面上也不丟份。 只要名声打出去,清河酒厂这盘棋就彻底活了。” 张国强不置可否地摩挲著茶杯。 他是个务实的人,更是一个看重政绩的领导。 如果清河酒厂真能靠这瓶酒翻身,那对他这个县委书记来说,就是一个典型的乡镇企业改革成功案例。 他放下杯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们酒厂专项工作组又是怎么回事?” “书记,酒厂的厂长当时我们觉得不再適合当厂长,但是为了保证平稳过渡,所以成立了专项工作组,由政府人员组建,厂里工人代表参与,一起对酒厂进行改革。”刘立民起身回答。 张国强听完不住的点头,这个方案著实是不错。 “赵天成我知道,但这个陈建国……?”张国强隨口问了一下。 张立冬心头一喜,他是要重点培养陈建国的,现在在书记面前露一下也是好事。 “书记,建国同志是这次改革的『智囊』,您手里这份材料,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是他熬通宵写出来的。” 哦? 张国强惊讶地挑了挑眉,再次拿起桌上那份文件。 这笔头子硬得很吶,不仅懂经济,还懂基层,更难得的是有大局观。 “你们清河镇,倒是挖到宝了。”张国强打趣道。 刘立民在旁边陪著笑,心里却对陈建国的评价又拔高了一截。 “书记” 张立冬起身,语气变得诚恳。 “今天我们过来,除了匯报工作,其实还有个不情之请。 您也尝了,这酒的品质和价格都没得说,但现在酒香也怕巷子深。 酒厂改革到了生死关头,能不能请县里……帮著推荐推荐?” 这话一出,张国强没有立即表態,他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这种事不能隨便开口,县里的招待用酒都是有数的,牵一髮而动全身,而且也得跟县长商量。 “立冬,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张国强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繚绕。 “县里也得按规矩办事,我不能一句话就让所有单位都买你们的酒,这事我再考虑考虑。” 张立冬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回答,继续开口。 “书记,酒厂是在县委县政府领导下的,所以酒厂这次改革后决定拿出20%利润捐给政府用来发展经济,您可得重点考虑一下呀” 张国强夹烟的手僵在了半空,惊讶地抬起头,盯著张立冬。 “你说多少?20%?” “绝无戏言。” 张立冬站得笔直,声音落地有声。 张国强心里那桿秤瞬间失衡了。 县里財政一直吃紧,到处都是伸手要钱的缺口。 如果清河酒厂能成为一个稳定的现金奶牛,还能主动承担政府压力,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再说了喝酒还能赚钱,这喝谁不是喝。 张国强掐灭了烟,脸上露出了进门以来最灿烂的笑容。 “立冬,你这小子,在这儿等著我呢。 行了,材料留下,酒也留下。 我回头跟县长沟通一下,过两天的全县经济工作调度会,你们带著酒过来,给大家展示展示。” 成了! 走出县委大楼,刘立民只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透著舒爽。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份副处级的待遇,正在向他招手。 张立冬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办公楼。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陈建国说得对,没有县里的支持,这酒怕是连清河镇都出不去。 (领导们,看的可还舒服,点点催更,给个书评哇,感谢感谢) 第100章 金融危机预警 清河酒厂內,陈建国这会儿正叉著腰,看著生產线上机器轰鸣。 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酒糟香,混著酒液蒸腾的醇厚,闻得人心里头都泛起暖意。 他现在彻底把这地方当成了自己的半亩方塘,得精心打理。 “这批酒的包装,一定要把好关,这是要送出去的,得让人看著舒坦,喝著痛快。”他对著身边的张强嘱咐道。 张强抹了把额头的汗,点头如捣蒜:“陈组您放心,我已经跟包装车间那边强调了,咱们这『天青』,就是要做口碑的。”(这个陈组的称呼是不对的,感谢热心读者指出来,政府的临时组成机构,要么叫职务,要么叫全称,陈主任或者陈副组长,我这里就简略了,继续叫陈组了,因为顺口,哈哈哈) 陈建国满意地頷首。 口碑,这俩字说得太对了。 他心里清楚,虽然味道不错,可要真想让这酒在县里站稳脚跟,光靠味道可不够。 他盘算著,前段时间的小批量的酒,先给镇上的各个部门送一送,让他们“內部消化”,也算是提前造势。 等县里的批示下来,再往县里送一批。 他可不是那种一毛不拔的人,做生意嘛,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现在,他脑子里整天转悠的,就是怎么把这酒卖出去,怎么让这酒厂真正活过来。 白天在酒厂忙得脚不沾地,到了傍晚,陈建国的心思就飞回了家。 儿子一天没见,那也是想得不行。 这小子虽然嘴上不饶人,可心里头,是真把他这个老爹放在心尖上的。 他准备跟陈默商量商量,给这个酒编个故事,一个酒要是没有点故事,感觉上不了台面。 就像五粮液,人家主打一个用明朝窖池酿造,多有歷史气息,这酒喝起来就有味道,而自己这个酒,说白了就是抄袭勾兑的,喝起来还是缺点啥。 推开家门,果然,陈默那小小的身影正端坐在桌前,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书。 陈默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面前摊开的是三年级的课本,既是学习,又是对前世模糊记忆的回忆。 他计划著,今年之內,把小学六年的课程全部啃完。 等到初中再把高中的看完,到高中再把大学的看一看,適当的时候就直接参加高考了。 08年,那个刻骨铭心的年份,他希望能扭转一些人的命运,顺带再送老爸一场破天富贵,这样最起码陈建国的厅级之路势不可挡了。 “哟,我们的陈大公子,这又在学习呢?”陈建国带著一身酒糟香,笑呵呵地凑了过去,那脸上写满了討好。 陈默头也没抬,只是眼珠子往旁边一转,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老爸,你要没事就別打扰我学习。” 这几天这个老爹可把他累坏了,先是那份报告,又是背地里帮著老爹出谋划策,他这小身板,得歇歇。 陈建国一听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更乐了。 他知道儿子这是嘴硬心软,便厚著脸皮又凑近了几分:“有事有事,再商量个事唄。” 陈建国的脸,几乎快贴到陈默的侧脸。 “有事说事,別挨我这么近,我怕丑。”陈默这次终於抬起头,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 “说什么呢,好大儿!”陈建国哈哈大笑,那声音,把刚进院子的李秀兰都给震住了。 “陈建国,你干嘛呢?”李秀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著一丝无奈。 陈建国一看媳妇回来了,立刻变了副嘴脸,一脸殷勤,这家一个是自己的“军师”,一个是钱袋子,自己哪个都得罪不起。 “媳妇,你也回来了啊,正好搞点饭,都饿了。” 李秀兰撇了撇嘴,看著他那副德行,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我不回来你也不说饿,真是饿死鬼投胎。” 嘴上抱怨著,手却麻利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径直去了厨房。 饭菜上桌,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热腾腾的香气瀰漫开来。 李秀兰夹了一筷子菜,眉宇间却带著一丝忧虑。 “建国,儿子,咱们超市最近生意下滑了一些。 上个月还赚了1万八,现在过去半个月了,才赚了七千块。 县里那个王老板跟我说,好像什么金融危机?你们知道吗?”她这话一出口,陈默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 “臥槽,亚洲金融危机?”陈默心里猛地一沉,前世的记忆碎片瞬间涌上脑海。 这个时间点,正是那场风暴席捲亚洲的开端。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王老板口中的“什么金融危机”,这会是对中国经济產生较大影响的海啸。 陈建国没注意到儿子的异样,他正忙著夹菜,闻言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啊,我在镇上一直忙著酒厂的事情,还不知道这回事,儿子你知道不?” 陈建国这一句话,打断了陈默的思绪。 “我大概知道一点,这应该是亚洲金融危机,是从別的国家债务崩盘开始的,结果会导致咱们国家的外贸受到影响。 紧接著国內的出口贸易会被按下暂停键,隨即而来的就是国內商品激增,卖不出去,挤压久了,就会拖垮经济, 但咱们是內陆省份,应该……应该不会太大,但肯定会受影响。” 陈默话说得慢,每一个字都像在小心翼翼地斟酌,生怕说得太深奥,又怕说得太轻描淡写。 他不是搞金融的,前世也只是个网际网路的领导,对这些宏观经济,也是一知半解。 他能做的,就是凭藉那点残存的记忆,儘可能给家里人提个醒。 陈建国一听“影响不大”,心头那块石头就落了一半。 他现在管著酒厂,酒厂的酒又不出口,能有多大关係? 任谁也没想到这个危机远不止於此,只不过还没爆发而已。 李秀兰也没再多问,儿子现在说的话,她都信。 再者说,金融危机来了,大家还都不吃饭了?不买东西了? 她觉得,生活总归要继续,日子也总归要过。 “儿子,”陈建国放下筷子,搓了搓手,脸上又堆满了笑, “我想了一下,酒厂现在已经大批量生產『天青』酒了,我想给这个酒编个故事,你帮忙参谋参谋啊?” 第101章 谣言比真相可怕多了 “老爸,你就说吧,我听听你这个故事。”陈默放下筷子,李秀兰也停了下来,目光投向陈建国,想听听这个大老爷们能编出什么花样。 陈建国清了清嗓子,脸上带著几分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这酒,说白了,就是学习五粮液的酿造方法。 虽然后面勾兑的方式不一样,可总会落人口舌。 所以我想著,编个故事包装一下。” 陈建国搓了搓手,开始讲述。 “暂时我是这么想的,自古以来,咱们中原就盛行酒文化。 『天青』这个酒呢,来自清朝。 当时有位老道,自称天青,游荡四方的时候,路过咱们镇的一个酒坊。 那时候,酒坊的酒喝起来酸涩,老道就给改良了一下酿酒的工艺。 自此,『天青』酒便出炉了。” 陈建国顿了顿,喝了口水,继续道: “后面酒坊经过几代人的传承,又因为抗战爆发,就没剩下什么后人了。 这次清河酒厂啊,专门找到了曾经这个酒坊后人的旁系,了解了一些工艺,再经过酒厂老师傅的调教,酿造而成。 怎么样,听著是不是挺有歷史感的?” 陈默听著陈建国断断续续把这个故事说完,心里忍不住摇头。 这故事,多少有点拼凑的痕跡,像是在硬生生往自家酒上贴金。 但转念一想,总比对外宣称“我们是山寨五粮液”要好听得多。 “老爸,你这个故事,有点牵强。”陈默实话实说,语气平淡。 李秀兰在一旁也忍不住了,眉毛一挑。 “对啊,建国,你这个故事听起来就怪怪的,咱们镇就这么点人,谁不知道谁啊? 这不就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她的话语直接,带著农村特有的坦率。 陈建国被媳妇和儿子一唱一和地打击,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那你们说怎么办?我总不能对外说这酒是抄的吧?”他有些生气,这俩净会泼冷水。 陈默看著老爸那憋屈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 这故事確实太直白,太“官方”了,缺乏那种口口相传的神秘感。 他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 “老爸,我觉得你这个故事,不应该出自你的口。”陈默慢悠悠地开口。 “它应该出自酒厂那些老师傅。而且,要让酒厂的人自己传播。” 陈建国一愣,不解地看著儿子。 陈默继续解释:“他们传的快,还乱,乱著乱著,你这个酒的故事就来了。” 陈建国闻言,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知道儿子又开始出谋划策了,心里一阵激动。 这小子,每次都能给出意想不到的解决办法。 “儿子,你快说说,这具体怎么弄?”陈建国急切地问道,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这事儿,他太懂了,谣言的传播,往往比官方通告更具渗透力。 上辈子自己的公司,都是男的,好不容易来几个女的,只要这女的跟哪个男的说几句,调戏一下,那就完了,整个公司都传这两人有事。 要不是国家限制了,他们公司都要一女多夫了, “这事啊,你回头跟老师傅们沟通好,然后呢,故意让老师傅出差去,漏出口风。”陈默慢条斯理地给出建议,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就说是拿著酒去请教这酒的传人去。” 陈建国连连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儿子。 “然后呢,”陈默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丝神秘。 “过段日子,让人回来,故意喝多了,把这个故事断断续续地说。 一定不能说完整,不能说得太清楚。 这样一来,『天青』酒的故事版本就会传得越来越神。 到时候,这个酒开始售卖的时候,就已经火起来了。” 陈默的话音落下,陈建国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看著儿子,眼神里充满了讚嘆。还得是儿子啊,这操作简直一流。 他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让酒厂那些老嘴巴去传,那效果肯定比自己乾巴巴地讲强上百倍。 而且半真半假,更让人好奇,更想一探究竟。 陈默看著老爸那副激动的模样,知道自己这波“装”得差不多了。 他拿起桌上的书,起身就往屋里走去。 “我先去学习了,老爸你的事,慢慢琢磨。” 陈建国呆呆地看著儿子小小的背影,这小子,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能点石成金。 李秀兰看著丈夫那副傻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心里清楚,儿子说的这法子,可比建国自己编的那些个故事高明多了。 这叫什么来著?无风不起浪,可一旦有了风,那浪就能掀起滔天巨浪。 她已经能想像到,镇上那些爱嚼舌根的老娘们和爱喝酒的老爷们,会把这个“天青酒”的故事传成什么样。 陈建国拿起桌上的空酒瓶,反覆端详,仿佛透过这玻璃瓶身,已经看到了“天青”酒未来在市场上掀起的轩然大波。 他甚至在脑海里勾勒出了那些老师傅们喝得面红耳赤,口齿不清地“泄露天机”的场景…… 第102章 开会,支持本地企业 这两天,清河镇的风暴中心一直围绕著酒厂。 小批量的“天青”酒已经做好了,模样就像光瓶的二锅头,上面是陈建国专门找了个老师傅毛笔写下的“天青”二字,乾净又显得落落大方。 玻璃瓶正面下方刻著“清河酒厂出品”,背面贴著配料表。 至於开发精品酒,不是现在考虑的重点,当务之急是让这酒卖出去,先活下来。 小批量的酒,已经被工作组的其他人带队,分发给了镇上的七站八所。 给这些单位送福利,可把大伙高兴坏了。 这不,工商所的王强,还专门跑了一趟酒厂,找到陈建国。 “建国老弟,你这太够意思了啊,酒我收到了,你放心,我保证给你喝得乾乾净净,以后我们所喝酒必须喝『天青』!”王强满脸堆笑,热情的拍著陈建国的肩膀。 陈建国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矜持,回以一个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谢谢王哥了,你可一定照顾好老弟的酒厂啊。” “放心放心,绝对没问题!”王强一口应下。 他亲自来一趟,自然是来示好的。 镇上谁不知道陈建国现在是书记和镇长的大红人? 前两天,书记和镇长从县里回来,就是为了跑酒厂的事,听说还跑成了,回来的时候,两人容光焕发,那气色,跟过年似的。 王强心里盘算著,这酒厂要是真能起来,再跟陈建国处好关係,绝对有好处。 送走了王强,財政所的钱所又来了,陈建国又是一番寒暄,一番应付。 他心里清楚,这些都是人情往来,也是给酒厂铺路。 等把这些人都送走,陈建国就实施了他的下一步计划。 他把酒厂的几位老师傅叫了过来,把陈默给他出的那个“编故事”的主意,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老师傅们听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让他们去“编故事”,还故意说得不清不楚?这听著怎么那么不靠谱呢? 可转念一想,这酒的酿造方法,確实是“学习”了五粮液,总归来说,名声上是有些不好听的。 现在有个故事能“安慰”自己,倒也不是不行。 而且,陈建国说得恳切,字里行间透著对酒厂未来的期盼,老师傅们也明白,酒厂要是再倒下去,他们这些老傢伙可就真没地方去了。 在陈建国的半哄半劝下,老师傅们“出差”去了。 果不其然,过了两天,酒厂里便有工人传出来,新酿造的“天青”酒,来头可不小。 有人说,这酒是来自宫廷酒坊的秘方,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也有人说,这酒是有个道长传道留下的秘方,喝了能延年益寿。 更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酒厂下面还有原浆呢,那是古代留下来的。 现在酿造的酒,就是从那原浆里勾兑出来的。 各种版本的故事,越传越玄乎,越传越离奇。 等到三五天后,整个清河镇,无论是茶余饭后,还是街头巷尾,那些喜欢喝酒的人,都知道清河酒厂出了一款好酒,是从古代传下来的,带著一股子神秘劲儿。 这个时代没什么娱乐,带点传奇色彩的故事,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小镇,像风吹过麦田,一浪接著一浪。 而始作俑者陈建国,这会儿正跟著镇长刘立民和张立冬,去往县城的路上。 今天是召开全县经济工作调度会的日子,县四大班子领导、县直各局委一把手、各乡镇书记、镇长、重点企业负责人,全都来了。 这也正是清河酒厂宣传“天青”的好时机。 陈建国肯定是没资格参加这种高规格会议的,他只是陪著过来,送酒的。 刘立民安排陈建国在车里等著,等到开完会,给各个县直部门、各乡镇的书记和一把手都送酒。 所以,酒厂把唯一一辆解放牌卡车也带过来了,后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天青”酒。 陈建国坐在卡车副驾驶上,车窗半开,春风带著一丝凉意。 他听著不远处县委大院里传来的隱约人声,这可是县里最高规格的会议,决定著一个县的发展方向。 他想起了陈默,那小子,每次出手,总能把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再过些年,自己怕是也能有资格参加了。 会议由县长主持,財政局通报了去年和今年一季度的完成情况,各县直部门也一一表態。 会场的气氛,庄重、严肃,所有人都绷著神经,生怕自己的部门被点名批评。 县长破天荒地,点了清河镇,做表態发言。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都投向了清河镇的席位。 张立冬起身,身姿笔挺,声音沉稳有力。 “尊敬的张书记、王县长,各位领导、同志们: 大家好!现將清河镇经济发展向各位领导作简要匯报並郑重表態。 今年是清河镇尤为重要的一年,我镇已成立经济发展领导小组,由镇党委书记牵头、我主抓落实,全力破解经济发展难题、扭转被动局面。 在此,我代表清河镇党委、政府郑重表態: 坚决贯彻县委、县政府决策部署,不折不扣落实本次会议精神,我的发言完毕。” 张立冬的话,没有冗余的客套,直奔主题,把清河镇目前的困境和决心,以及解决问题的行动,清晰地呈现在眾人面前。 话音落下,县委书记张国强带头鼓掌,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不仅是对张立冬发言的认可,更是对清河镇敢於直面问题、积极求变的肯定。 隨后,县长宣布最后一项议程,县委书记讲话。 张国强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浑厚而有力。 “同志们,刚才张镇长的话,讲得很好,而且做得很好。 清河镇目前已经成立了经济发展领导小组,这是好事,是大好事。 只有经济发展了,人民群眾才能生活更好了,才能幸福了。 前段时间清河镇找我匯报他们的成果,把一个要倒闭的酒厂盘活了,还带来了一瓶他们酒厂自己酿的酒,我尝了,还不错,关键价格还便宜。” 他的话语,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会场激起涟漪。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后面我还跟县长商量,咱们以后喝酒是不是也可以支持一下本土企业?” 张国强话锋一转,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其背后的深意,却不言而喻。 他的目光,在每个与会者的脸上停留。 “同志们,发展经济不是一句口號,是要动起来……” 后面的话,已经不重要了。 会议室里,不少局长、乡镇书记的眼神开始活络起来,相互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 县委书记的这句话,没有明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清河酒厂,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態,出现在全县所有重要领导的视野中。 而那一句“支持一下本土企业”,像一根无形的指挥棒,指向了酒厂。 卡车里,陈建国听著远处传来的掌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內容,但从刘立民和张立冬出来时那神采奕奕的表情,他就知道,这事,成了! (领导们,点点催更,给个书评,后面故事更精彩,拜託啦拜託啦) 第103章 不喝五粮液,就喝天青酒! 县经济工作调度会开完,酒厂的天,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过,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 清河酒厂的生產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欢快。 陈建国现在几乎是把家安在了酒厂,除了忙著给县里那些个县直部门、各个乡镇、重点企业送酒,他脑子里全是想著关於全县销售的。 由於传的谣言起了效果,现在,不光是清河镇,连县城里那些消息灵通的酒蒙子,都在传清河酒厂出了款老配方的神仙酒,口感直逼五粮液,价格却便宜得不像话。 这酒,还没正式开卖,名声就已经炒热了。 这天,陈建国把销售科科长何凡叫到了办公室。 “何科长,咱们的酒,该见见真章了。”陈建国递过去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根。 何凡脑子活,干活也勤快,闻言立马挺直了腰杆,“陈组,您说怎么干,我保证指哪打哪!” “首先,超市,必须全铺满,然后,你带人去跑,县城所有的小杂货店、供销社、批发商,一家都不能落下。”陈建国弹了弹菸灰,语气不容置疑。 “陈组,这个没问题,就是……咱们新酒上市,是不是得有点说法?”何凡试探著问。 陈建国笑了,这小子,果然机灵。 “说法,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第一,瓶盖有奖,四个瓶盖里就有一个『再来一瓶』。 酒这东西,利润空间大得很,別心疼。” 何凡眼睛一亮,这招狠!买四瓶稳赚一瓶,哪个酒鬼能忍得住? “第二,买一箱送一瓶。 双管齐下,我不信他们不动心。” “高!陈组您这实在是高!”何凡一拍大腿。 陈建国看著他那兴奋样,心里也暗自高兴。 这些都是儿子陈默后世玩烂了的营销套路,在这个年代,简单粗暴又好使。 “还有这个。”陈建国指了指纸上最后一行字。 “给我把这个横幅,掛满县城每个卖酒的地方。” 何凡凑过去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一行大字:“不喝五粮液,就喝天青酒!” “嘶——”何凡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有点担忧。 “陈组,这……这是不是有点太……太张扬了?这是直接碰瓷五粮液啊,人家可是全国名酒。” “怕什么?”陈建国哼了一声, “就是要张扬!不这么干,谁知道咱们『天青』是个什么东西? 咱们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好奇,这『天青』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敢跟五粮液叫板!” 陈建国越说越充满霸气,要想快速占领市场,就得不走寻常路。 何凡被陈建国这股子豪气感染了,脑子瞬间开窍,他一拍胸脯。 “陈组,我明白了!我不仅要掛横幅,我还要干票大的!” “哦?说说看。”陈建国来了兴趣。 “我找一批人,一人给他们配个大喇叭,一到中午吃饭和晚上下班的点,就让他们骑著自行车,满县城的大街小巷给我喊! 就喊『不喝五粮液,就喝天青酒!』、『天青酒,咱们中原自己家的酒!』,我就不信,这酒火不起来!” 陈建国看著何凡,这小子,真是个搞销售的天才。 “好!就这么干!钱从厂里出,人你去找,出了事,我担著!” 一声令下,整个县城都疯了。 短短几天,一股“天青”旋风席捲了潁水县的每一个角落。 “不喝五粮液,就喝天青酒!” 这句口號,像病毒一样传播开来。 中午的饭局上,你要是不点一瓶“天青”尝尝,都感觉自己跟不上时代了,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动筷子。 “老李,今天喝点啥?” “还用问?来瓶『天青』啊!听听外面喊的,不喝五粮液,就喝天青酒! 咱也尝尝,到底是个啥味道,敢这么狂!” 小卖店里,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 “老板,来箱『天青』!” “好嘞!送您一瓶!您拿好!” 一个顾客刚走,另一个又进来了,手里捏著四个瓶盖,“老板娘,兑奖!” “哎哟,运气真好!给,又一瓶!” 整个县城,都陷入了一种买“天青”、喝“天青”、聊“天青”的狂热氛围里。 好喝,不上头,还便宜,关键是瓶盖还能中奖,买一箱还送一瓶,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这套组合拳打下去,效果是摧枯拉朽的。 ...... 时间一晃,就到了五月底。 这天下午,陈建国正在办公室核对帐目,办公室的门“咣”的一声被撞开。 刘家云,此刻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死死攥著几张报表。 “陈……陈组……”刘家云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但那双眼里,闪烁著激动的光彩。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腾地站了起来。 他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这段时间,他几乎是以厂为家,早出晚归,人都瘦了,就是想亲眼看到,自己亲手操盘的这个酒厂,能交出一份什么样的答卷。 “哦?卖的咋样?”陈建国的声音故作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內心的期待。 “我们……我们4月中旬开始生產,一共酿造了2万斤酒……”刘家云大喘著气,把报表递了过来。 “全……全都卖掉了!一瓶不剩!一共卖了……卖了四十二万!!!” 四十二万!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陈建国耳边轰然炸响。 他一把夺过刘家云手里的报表,那几张薄薄的纸,此刻却重如千钧。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数字上。 有人会问,28块钱一瓶不是应该56万吗? 这里还有中奖兑换的,给县里的酒是有折扣的,不可能原价卖给县里啊,那不老寿星吃砒霜找死吗?陈建国又不是傻子, 只见陈建国的目光往下扫,看到了支出项:瓶盖兑奖支出、买箱赠酒成本、给县里各单位的折扣…… 这帐目,清清楚楚。 他的手,真的开始抖了。 “成了……家云,我们成功了!!!”陈建国压抑许久的激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抓著刘家云的肩膀,吼了出来。 “那……那咱们的利润呢?”陈建国的声音带著颤音。 刘家云也终於平復了一下心情,他扶了扶眼镜,指著报表上的另一个数字,声音里充满了激动: “咱们开支也大,买粮食、宣传费、工人工资、水电杂七杂八的扣下来……纯利润,还有……还有十万块钱!” 十万块! 一个多月,十万块! 陈建国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一个濒临倒闭,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的破厂子,在自己手里,一个月就创造了十万的利润! “好!”陈建国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响声让刘家云都嚇了一跳。 “你!马上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工作组的其他人!开会!不,先別开会!”陈建国语无伦次,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抓起那份薄薄却重如千钧的报表,像抓住了自己的未来。 “我得赶紧去镇里!去给领导匯报!” 话音未落,陈建国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就朝著外面冲了出去。 第104章 酒厂成了,首战告捷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带著一丝急切。 办公室里传来一声“进来”的回应,陈建国推门而入。 他手里紧紧攥著几张报表,脚步踉蹌,走到了赵天成的办公桌前。 “领导,酒厂成了!!!”他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亢奋,脸颊涨得通红,额头渗出刚才跑上楼的汗珠。 赵天成抬起头,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 “快坐快坐,你看你这急急忙忙的样子,要做领导的人了,怎么还毛毛躁躁?”他嘴上调侃,眼神却透著一丝好奇。 他知道陈建国不是个会大惊小怪的人,而且最近也没怎么见过他,听说一直在酒厂待著,现在能让他如此失態,定然是天大的喜事。 陈建国顾不上坐,直接將那几张薄薄的纸递到赵天成面前,声音因为激动带著颤抖。 “领导,您先看看,酒厂五月份卖了四十二万!整个酒厂四月份生產的酒都卖空了,纯利润有十万!!!” “什么?!”赵天成脸上的笑容凝固,身子猛地前倾,一把接过报表。 他本以为酒厂能卖个一二十万,包个本就算不错了,毕竟新酒上市,又没媒体大肆宣传。 所以这数字一出口,把赵天成镇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卖这么多?还赚这么多?!” 陈建国重重点头,眼神亮得惊人:“是啊领导,您看看。” 赵天成不再多言,目光死死钉在报表上。 那几张纸上,收入、支出、各项开销,清清楚楚,最下面赫然写著“净利润:100156.59”。 他呼吸一滯,心头狂跳。 十万块!三个月的时间,一个濒临倒闭的酒厂,竟然创造了十万的净利润! 这不仅仅是钱,更是清河镇经济发展的一剂强心针,是他赵天成眼光独到的最好证明。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好好,建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次你可是给咱们清河镇立了大功!”他起身抓起外套,脸上洋溢著无法掩饰的喜悦。 “走,咱们去找镇长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建国赶紧抢先一步拉开办公室的门,让领导先行。 他跟在赵天成身后,心头那股激动与自豪交织的情绪,简直要將他淹没。 他陈建国彻底在清河镇站稳了脚跟,之前都是看在领导的面子上获得尊重,这次靠成绩便可贏得別人的尊重。 两人来到张立冬的办公室门口,赵天成轻轻敲了敲门。 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推门而入。 一股浓烈的菸草味扑面而来,办公室里瀰漫著淡淡的烟雾。 “镇长,您这是吸了多少烟啊?”赵天成皱了皱眉,关切地问。 张立冬抬起头,看到是他们,疲惫地笑了笑,指了指沙发。 “天成、建国来了,你们坐。哎……”他重重地嘆了口气,將手中的菸蒂掐灭在菸灰缸里。 “怎么了镇长?”赵天成见状,將自己心头的喜悦暂时压下,关怀领导是眼下第一要务。 “还能怎么著?还是那点事。”张立冬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奈。 “咱们镇的企业最近又倒闭了两个,政府压力大啊。”他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沉重下来。 赵天成试探著问:“镇长,还是那个什么金融危机的影响?” “差不多吧。东西卖出去了收不回钱,资金炼一断,就撑不住了。”张立冬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再多提。 “算了,不说了,你们来是……?”他转向两人,眼神中带著几分疑惑,显然不认为他们会带来什么好消息。 赵天成適时地笑了笑,语气轻鬆:“镇长,我们来跟您匯报好消息的。” “哦?”张立冬眉毛一挑,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建国,又看了看赵天成,好奇地说:“什么好消息?莫非酒厂赚钱了?” 他这话里带著一丝疑惑,毕竟一个要倒闭的酒厂,满打满算才三个月,要说赚钱,这速度也太离谱了。 赵天成给了陈建国一个眼神:“建国,快跟镇长匯报一下。”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將报表递了过去。 “镇长,我们酒厂四月份酿造的一批酒,五月份出酒售卖,一共卖出去两万余瓶,收入四十二万元,净利润十万元。”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有力。 陈建国话音刚落,张立冬的表情便定格了。 他先是愣了几秒,然后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著陈建国。 “建国,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他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们卖这么多?!你这是把整个县城的人都喝你的酒了吧?!”他这话半是惊嘆,半是幽默。 二三十万人左右的县城,扣除老弱病残妇孺,能喝酒的也就那么些人。 一个月两万多瓶,相当於每天要卖六七百瓶,这销量,简直是把能喝的都给喝了。 陈建国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赵天成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接过话茬。 “镇长,这个我知道一点,建国安排的销售,实在是太狠了。”他语气里带著一丝促狭。 “每天到了中午和晚上下班的点,整个县城都是『不喝五粮液,就喝天青酒』的口號,还有拉横幅的。 有次我去县城请工商部门的同志吃饭,刚进饭店门,就听到一个骑著自行车,扛著大喇叭的销售,边喊边看著我。 那样子,就好像不喝他们的天青酒,就是犯了罪一样!” 赵天成绘声绘色地描述著,把张立冬听得哈哈大笑,办公室里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张立冬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著陈建国,笑骂道:“你小子,真是个鬼才!” 陈建国不好意思地又挠了挠头,心里却也暗自得意。 酒厂的销售科现在確实是虎狼之师。 为什么?因为光销售科这月的奖金,就发了五千块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正是如此,才卖得如此火爆。 他看著张立冬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张立冬渐渐止住笑声,但脸上依旧带著抑制不住的喜色。 他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陈建国手中的报表上,眼神里闪烁著深思。 这不仅仅是十万块钱的利润,更代表著清河镇,终於有一条经济发展的路子。 第105章 疯了吧?100万?!! 陈建国推开家门的时候,那股子从镇长办公室带回来的菸草味还没散乾净。 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脸上掛著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刚中了头奖,又像是刚签了生死状。 陈默正坐在小板凳上翻了本四年级的语文书。 他斜眼瞅了瞅亲爹那副德行,心里就有了数。 “老爸,镇长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这表情,跟喝了假酒似的。”陈默把书一合,老气横秋地问了一句。 陈建国嘿嘿乾笑两声,凑到儿子跟前,压低声音说。 “儿子,老爸这回可能真要一飞冲天了,镇长说了,只要酒厂下个月能卖到一百万,下半年还能让我继续进步!” “一百万?”陈默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传出了整个院子。 “老爸,你疯还是镇长疯?你这要求都答应了?”陈默盯著陈建国,眼里全是荒唐。 陈建国赶紧摆手,示意小点声。 他把今天在张立冬办公室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当时镇长那屋里的烟味浓得开门都得散半天,金融危机的浪潮已经拍到清河镇了,两家企业倒闭,虽然是小厂。 关键是县里没钱支持,镇政府帐上也没几个子。 张立冬那是真愁,陈建国的酒厂,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可救命稻草也不能当金箍棒使啊。” 陈默揉著太阳穴,脑子里飞快盘算著。 “老爸,你得清醒点,五月份能卖四十二万,那是沾了新品上市的光。 县城就这么大,新鲜劲儿一过,销量肯定得掉。 我估摸著,六月份能卖二十万就算不错了。 你现在张口就要翻五倍,拿什么卖?去大街上抢吗?” 陈建国被儿子说得老脸一红。 他刚才在镇长办公室確实有点热血上头,尤其是看到赵天成那鼓励的眼神。 再加上张立冬那句“建国你是镇里的顶樑柱啊”,他这老实人哪受不了这个。 “好儿子,好大儿,你想想办法。咱爷俩一起琢磨琢磨,这军令状都立了,完不成老爸这辈子估计就交代在酒厂了。” 陈建国开始耍赖,给陈默递了个削好的苹果。 陈默接过苹果没啃,盯著陈建国手里的纸笔。 “行吧,你先说说你是怎么想的。毕竟这厂子还得你来管,我也没卖过货,只能提点参考意见。”陈默说得倒是实话。 他前世是程式设计师,后面当了领导,擅长的是职场博弈,真要说一线推销,他未必比得上那些销售科的小伙子,顶多出点歪主意。 陈建国看陈默一本正经的样子,也知道陈默说的可能是真的,这事还得自己好好琢磨, 陈建国拿起纸笔开始写写画画,过了一阵子开口了。 “我计划把整个潁水市都铺开,甚至整个许都也去试试。 如果只盯著咱们县城这一亩三分地,早晚得跟本地那几家代理商打起来。 到时候人家去县里告状,给领导惹麻烦,毕竟別人什么关係咱也不知道啊。”陈建国一边写,一边分析。 陈默点点头,这思路是对的。 “爸,你说的对,那你就直接把周边市区都开始卖吧,比如平山市、周市,都可以卖了,都离得不远” “只要把渠道铺过去,量確实能上来。” 陈建国还没继续说,在旁边摘菜的李秀兰突然插了一句。 “建国,你们县城那套销售模式,到了外地可千万不能用了。” 爷俩都转头看向她。 李秀兰把菜扔进盆里,拍了拍手说。 “咱县城是因为县委书记发了话,那些销售在大街上拉横幅、喊喇叭,警察不管,那些戴城建帽的不问。 你要是去別的市也这么干,信不信人家当地的酒厂能找流氓把你们全揍了?” 陈默心里一动,老妈这话切中要害。 县城的成功有很大的偶然性,那是政治和新鲜感叠加的结果。 到了陌生市场,谁认识你陈建国是谁? “那老婆你也帮我出出主意啊。”陈建国眼巴巴地看著媳妇。 李秀兰白了他一眼。 “你咋不想著打gg呢?报纸上、电视上,那不比你僱人喊喇叭强?”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陈默盯著李秀兰,心说不愧是我亲妈。 这眼光,绝了。九十年代末是什么时代? 那是电视媒体最疯狂的黄金期。 秦池酒王、爱多vcd,哪个不是靠gg砸出来的? 虽然现在还没到那种全国狂热的地步,但在这宣传一块,报纸和地方台的威力还是大得嚇人。 对啊!陈建国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力道大得让他自己都咧了嘴。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老婆你这主意太好了!”要不是陈默在,陈建国都想亲一个了,自己老婆真棒啊。 陈默在心里暗自盘算,不过老妈说的这个,確实是个突破口。 “爸,gg可以打,但不能乱打。”陈默开口了。 “你得把钱花在刀刃上,报纸要选那种发行量最大的,版面不用太大,但標语要狠。” “电视gg不要那种长篇大论的,就要那种能让人过目不忘的。” “能让人过目不忘?”陈建国没听过这个词,但他明白意思。 “就是让人听一遍就忘不掉。”陈默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后世那些经典的营销案例。 “比如:送礼就送天青酒。或者:天青酒,成功人士的选择。天青酒,咱们老百姓自己的酒。” 虽然俗,但在这个年代,越俗越管用。 陈建国听得两眼放光,手里的笔不停地记录。 “明天你先去镇政府摇人。”陈默把苹果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既然镇长想要这一百万,那就让他也出出点力。” “行了,大计方针也就这样了,剩下的细节你跟我妈自己磨合。”陈默站起身,把剩下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他得赶紧溜。 因为他发现自己老妈李秀兰和老爸陈建国的对视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化,让他感到阵阵不自在。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陈建国看著儿子的背影,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转过头,正对上李秀兰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此处少儿不宜,请勿观看) 各位领导们,点点催更,给个五星书评吧,跪谢领导们了,谢谢谢谢..... 第106章 臥槽!抱错大腿了? 第二天,陈建国神清气爽的起了个大早,颳了鬍子,换上最挺括的一件白衬衫,整个人瞧著带有精气神儿。 不过这一百万,这数字就像座山,压得他昨晚翻来覆去烙饼似的。 还是老规矩,径直敲了赵天成办公室的门。 “进来。” 赵天成的声音还带著几分清晨的悠閒。 陈建国推门进去,脸上已经掛上了苦笑。 赵天成正端著个大號搪瓷缸子喝茶,看到他,乐了。 “哟,建国,你这大清早的来我这儿,不著急镇长那一百万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精准地扎在陈建国最焦虑的地方。 “领导,您就別拿我开涮了。”陈建国往前凑了两步,姿態放得很低。 “昨晚我一宿没合眼,就琢磨这事呢,这不,实在没辙了,来找您求援了。” “求援?”赵天成放下了茶缸,眉毛挑了挑,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不会是想因为这一百万,再从镇里要人吧? 现在镇政府缺人,再抽调下去,他这副镇长的工作就別想干了。 陈建国一看赵天成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岔了,赶紧解释。 “领导,您误会了,不是要人,是这样,我想著在市里打打gg,可这门路…… 我两眼一抹黑,想问问您这边,有没有熟人能搭上线的?” 一听不是要人,赵天成鬆了老大一口气,整个人都放鬆下来,重新靠回椅子里。 “嗨,我当是什么大事呢。打gg啊……”他拖长了调子,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开始盘算。 陈建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赵天成忽然一笑:“你这事,找我可找错门了,你应该去找红梅镇长啊,她熟!” “啊?李镇长?”陈建国彻底懵了。 怎么又是她?她到底是什么来头?上次帮忙解决杜兵那事就透著古怪,现在又…… 看著陈建国那一脸纯真的疑惑,赵天成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给你透个底吧,红梅镇长,是咱们市委常委吴市长的侄女,明白了吧?” 轰! 陈建国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滚过,整个人都僵住了。 市委常委吴市长……侄女?!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难怪上次杜兵的事情,她摆平那么快。 搞了半天,原来是这样。 臥槽,这大腿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抱错了?这关係这么硬,现在抱还得来及吗? 內心吐槽完,开个小玩笑,陈建国又不是傻子,收了表情。 “领导,那……那李镇长这关係,怎么会来咱们这个小镇当副镇长啊?” 陈建国小心翼翼地问,也疑惑起来。 “你这就不懂了吧。”赵天成一副“你还年轻”的过来人姿態,又给他恶补起了官场知识。 “现在的领导干部,都讲究从基层干起,没有基层经验,以后走不远。 不然你以为镇长为什么也要下来?他之前给县委书记当秘书的时候,已经是县委办的科长了,级別可不低。 下来就是为了丰富履歷,为了以后走得更高。” 一番话,听得陈建国茅塞顿开,也让他对这当领导干部有了全新的认识。 “行了,別在我这耗著了。”赵天成挥了挥手,端起茶缸吹了吹热气, “赶紧去找红梅镇长吧,我看她对你印象不错,好好干,机会难得,哈哈哈……” 陈建国退出了赵天成的办公室,脑子里还迴荡著他最后那几声意味深长的笑。 这老小子,绝对不安好心! 他把我推到李红梅那边,是想借我的手去跟李红梅拉关係,还是想让我去探探李红梅的底? 算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走到李红梅的办公室门口,门一样敞开著。 他定了定神,抬手敲了敲门框。 正在看文件的李红梅抬起头,看到是他,嘴角立刻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神里带著几分促狭。 “哟,这不是咱们清河镇的『天青传人』吗?快进来,快进来。” 陈建国被这个新外號搞得老脸一热,搓著手走进去,尷尬地说:“李镇长,您就別打趣我了。” “我可不敢打趣你。”李红梅放下手里的笔,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 “不过你这酒厂最近传出来的故事可真不少啊,什么『不喝五粮液,就喝天青酒』,还有扛著大喇叭满县城跑的,都是你的主意吧?” 她分管的就有宣传口,对县里这点动静门儿清。 別人不知道天青酒厂的底细,他们这些镇领导还能不知道吗? 一个半死不活的厂子,三个月就咸鱼翻身,里面没点东西才怪了。 “领导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李红梅都知道了,陈建国索性老实交代。 “这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嘛。” “行了,少给我戴高帽。”李红梅摆摆手,身子往后一靠,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又有什么事?” “我想……麻烦您个事儿。”陈建国更不好意思了,上次的人情还没还上,这次又上门求人,实在是脸上掛不住。 “说说看。”李红梅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那么看著他。 “镇长那边……给我们酒厂下了个任务,要求下个月销售额做到一百万。”陈建国硬著头皮继续说。 “我这想来想去,光靠县城肯定不行,就决定在市里面打打gg,报纸啊,电视啊,能上的都给它安排上,所以……”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都听不见了。 李红梅听完,忽然笑了,那笑里带著一丝冷意和瞭然。 “所以,赵天成就让你来找我了,对不对?” 她一针见血,根本不给陈建国打马虎眼的机会。 “这老小子,算盘打得倒是精,每次都把你安排过来,自己落个清閒,他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李红梅毫不客气地评价著自己的同僚。 陈建国没想到她说话这么直接,两边都是领导,他谁也得罪不起啊,只能弱弱地补充了一句:“那个……赵镇长人……人还可以的……” “行了,他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李红梅白了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 “陈建国,我跟你说,你別跟著他干了,实在不行,你来跟我干!” “这老小子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早晚有一天把你卖了,你还得乐呵呵地帮他数钱!” 李红梅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当著他的面,开始挖人。 陈建国彻底无奈了,心里叫苦不迭。 这姑奶奶,怎么又来了? 第107章 还是李红梅人脉广啊 陈建国头皮一阵发麻,心里叫苦不迭。 这叫什么事儿啊? 一个赵天成,一个李红梅,一个是副镇长,一个是市委常委的侄女,哪个他都得罪不起。 这已经不是挖墙脚了,这是直接想把他这棵墙角下的小草连根拔起,移植到她自己的花园里去。 吴市长的侄女啊……这背景,在清河镇横著走都没问题。 可问题是,官场不是这么论的。 赵天成是镇长的人,自己明面上也是赵天成提拔起来的,这要是转头就投了李红梅,那成什么了?三姓家奴? 以后在镇政府里,他还怎么做人? 陈建国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镇长,您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您这说的不是打趣我,是抬举我,我陈建国何德何能啊。” 他先是把姿態放得极低,接著话锋一转,语气诚恳无比。 “您跟赵镇长都是我的领导,都是为了咱们清河镇的发展。 您放心,以后您有任何事,只要吩咐一声,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绝不含糊!”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得罪,既表明了忠心,又留下了余地。 李红梅是什么人?人精!她哪能听不出陈建国这番话里的太极推手。 她定定地看了陈建国几秒,忽然就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也带著几分欣赏。 “行,行,行,算我白说了。”她摆摆手,靠回椅子里。 “也不知道赵天成那个老狐狸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 “以后有事,我肯定找你,到时候你可別躲著我。” 陈建国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连忙点头哈腰。 “您放心,隨叫隨到!” “那gg的事……”陈建国见缝插针,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我一会打电话给市里宣传科的,有一个副科长是我同学,我问一下去。 你先回办公室等著,没问题的话,咱们直接去市里。” “哎,好,好!太谢谢您了李镇长!”陈建国大喜过望,连连道谢,退出了办公室。 回到民政办,孙大姐正拿著个鸡毛掸子在打扫卫生,看见他回来,笑呵呵地问。 “陈主任,看你这满面春风的,最近可有日子没来办公室了啊?” “害,这不都是酒厂的事嘛,快忙死我了。”陈建国笑著应付了一句,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李红梅这办事效率,这人脉关係,实在惊人。 她自己一个电话就直接打到了市委宣传科的副科长那里,这能量,不愧是吴市长的侄女。 没过多久,李红梅就敲了敲民政办敞开的门:“建国,走了。” “誒,来了!” 陈建国赶紧起身跟了出去。 楼下,镇里唯一的那辆绿色吉普车已经发动了。 司机张富贵正靠在车门上抽菸,看到李红梅下来,立马把烟掐了,拉开车后座的门。 这辆车,平时赵天成都难得用一回,毕竟书记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李红梅说用就用,张富贵还屁顛屁顛地给开门。 陈建国心里又是一震,对李红梅在镇里的影响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车子一路顛簸,一个多小时后,终於进了市区的范围。 陈建国这个在县城都算个人物的人,到了这儿,真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两眼一抹黑。 吉普车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市委大院的门口。 门口站岗的武警战士身姿笔挺,眼神锐利。 “建国,张师傅,你俩在车里等我。”李红梅下了车,熟门熟路地交代了一句。 “我先进去找他,约他中午吃个饭,咱们饭桌上聊。” 说完,她径直走向大门。 陈建国看著她跟门口的警卫简单说了两句,做了个登记,然后就被轻鬆放行了。 这要是换成自己,別说进去了,恐怕在门口登记那关就得被盘问个底朝天。 这就是差距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里的气氛有点沉闷。 张富贵是个闷葫芦,陈建国也不好主动搭话,只能眼巴巴地望著市委大楼的门口。 差不多等了半个多小时,快十一点半了,李红梅的身影终於再次出现。 跟她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看著三十多岁的男人,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两人有说有笑,关係显得很亲密。 陈建国內心猜测,这应该就是那位副科长了。 两人上了车,后座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建国,我给你介绍一下。”李红梅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 “这位是市委宣传科的丁强副科长。” “强子,这是我们镇的业务骨干,民政办主任兼经济发展工作组副组长,陈建国。” 李红梅怕丁强看轻了陈建国,特意给他安上了一长串头衔。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陈建国心里感激,连忙伸出双手,身子前倾,脸上掛著热情的笑容。 “丁科长,您好您好!久仰大名啊!早就听我们领导提起您,说您年轻有为,是咱们市宣传战线的行家,今天可见到真人了!我得多跟您学习学习!” 这一套嗑,陈建国这几个月练得炉火纯青,张嘴就来。 丁强显然很吃这一套,虽然嘴上说著“建国同志你太客气了”,但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握著陈建国的手也用力了几分。 坐在旁边的李红梅,好奇地打量著陈建国。 她还真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著老实巴交的陈建国,说起场面话来竟然一套一套的。 有点意思,最起码没给我丟人。 饭店是李红梅定的,市里一家很有名气的馆子。 进了包间,李红梅把菜单递给丁强:“来,丁大科长,您点菜。” “红梅,你又拿我开涮。”丁强笑著把菜单推了回来。 “咱俩谁跟谁啊,你点就行。” 李红梅也不客气,麻利地点了几个招牌菜。 中午大家都没喝酒,菜一上来,三人就边吃边聊。 “强子,你们科里最近都忙些什么呢?”李红梅夹了块鱼肉,状似隨意地问道。 丁强嘆了口气,放下筷子,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 “还能有什么?还是那些老一套唄。 接待领导,下乡採访,报社电视台的上稿,审批各个单位的宣传材料, 开会,写报告……一年到头,净是这些务虚的东西,一点新意都没有,头髮都快掉光了。” 李红梅听著,眼角的余光却瞥向了身边的陈建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等丁强抱怨完,她才慢悠悠地放下筷子,看著丁强,拋出一个重磅炸弹。 “强子,你要是真想找点有新意的东西,”她用筷子指了指身边的陈建国。 “那你可找对人了。” 第108章 破天政绩砸向丁强 只见两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陈建国身上。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姑奶奶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就这么把自己推出来了? 李红梅不著痕跡地朝陈建国递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著:小子,给你个机会,別给我掉链子。 陈建国心里一阵骂娘,脸上却不得不堆起笑容。 完了,这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好在这几个月,尤其是在酒厂那段时间,天天跟各种人打交道,脑子转得飞快,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埋头干活的老实人了。 丁强抱怨工作没新意,那什么才叫有新意? 不就是做出点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著的成绩嘛! 而自己手头上,最大的成绩,不就是那个起死回生的酒厂吗? 电光石火之间,陈建国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思路。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看向丁强,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又带著几分自信。 “丁科长,我这儿……还真有个不成熟的小点子,就是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哦?”丁强眉毛一挑,放下了筷子,但態度依旧隨意,显然没太当回事,只当是给李红梅一个面子。 “陈同志,但说无妨,咱们就当是聊天,隨便说说。” “我们清河镇的酒厂,您可能没听说过,三个月前,这还是个濒临倒闭、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的烂摊子。” 陈建国没有直接说点子,而是先拋出了一个背景。 “后来镇里响应上面的號召,搞经济改革,就把酒厂当成了一个试点,我呢,也被抽调过去负责具体工作。” 他顿了顿,看著丁强和李红梅都露出了倾听的神色,才拋出了第一组数据。 “三个月的时间,我们从一个负债纍纍的厂子,做到了现在月营收四十二万,纯利润超过十万。 而且我们定了个目標,下个月,也就是六月份,销售额要突破一百万,彻底让酒厂步入发展的快车道。” 李红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知道酒厂现在搞得好,但具体数据,陈建国还真没跟她说过。 一个月赚十万?这在清河镇,真挺厉害了! 这小子,是真有两把刷子! 丁强也明显认真了起来,一个濒临倒闭的乡镇企业,三个月咸鱼翻身,这里面有故事啊。 “这里面,我们经歷了很多,从人员改革,研发新品、再到创新营销模式,可以说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 我就在想,如果市委宣传科能对我们酒厂进行一个持续的、深度的跟进採访和宣传,见证一个企业从0到1,再从1到100的整个过程……” 陈建国慢慢地,將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您觉得,这个『新意』,有操作性吗?” 话说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內心的紧张,目光却紧紧锁定著丁强的反应。 李红梅看向陈建国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她本来只是想考验一下陈建国的临场反应能力,强子是她老同学,就算陈建国说得不好,她也能圆回来。 可她万万没想到,陈建国不仅接住了,还拋回来一个这么有分量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gg了,这是把一个商业案例,上升到了宣传典型的政治高度! 丁强陷入了沉默。 他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眉头微蹙。 这个点子……有点意思。 確实比那些务虚的会议报告、领导下乡有新意多了。 一个乡镇企业的改革样本,报导出去,社会反响肯定不错。 但是……操作性好像又不是那么大。 说白了,这终究只是一个镇办企业的成功案例,对他丁强个人,对宣传科来说,也就是多了一篇不错的稿子而已,算不上一项拿得出手的政绩。 陈建国是什么人? 在酒桌上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出来了。 一看丁强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还没被完全打动。 那就得再加一把火! “丁科长,我刚才说的,还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陈建国不急不缓地再次开口。 “您想啊,这个酒厂之所以能活过来,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镇政府牵头,成立了工作组,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 “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市委宣传科,也能派一位同志,加入到我们这个工作组里来呢?” 这话一出,丁强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陈建国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拋出了真正的杀手鐧。 “到时候,咱们的宣传报导,標题就可以这么写——《濒临倒闭的酒厂为何一飞冲天?解密清河镇经济改革样本》!” “报导里面,咱们可以重点突出,清河镇是在市委市政府的正確领导下,积极响应改革开放的號召,大胆创新,鼓励经济发展。 而酒厂的整个变革过程,都是在市委宣传部的亲自参与和悉心指导下,才最终完成的!” “您看……” 陈建国的话还没说完,丁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新闻报导! 这他妈是天上掉下来的政绩啊! 宣传口,最缺的是什么?就是这种能直接参与进去,並且能出成果的实事! 平时写报告,拍照片,那都是给別人做嫁衣。 可陈建国这个提议,直接把宣传科从一个“记录者”,变成了“参与者”和“指导者”! 一个濒临倒闭的酒厂,在宣传科的“指导”下,一飞冲天,成为全市的改革典范! 这要是操作好了,自己这个副科长,前面的“副”字,还能待得住吗? 天理难容啊! 丁强越想越激动,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看向陈建国的眼神,瞬间就从审视,变成了炙热。 旁边的李红梅,也彻底被陈建国这一连串的操作给惊呆了。 她现在才明白,赵天成那个老狐狸为什么对陈建国这么看重。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 这已经不是聪明了,这是妖孽! 他太懂了,太懂官场里这些人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了! “建国!” 丁强猛地一拍大腿,端起面前的茶杯。 “你这个新意,太好了!简直是……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陈建国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也赶紧双手端著茶杯,碰了一下。 “丁科长您太客气了,是我该敬您,我敬您!” “哎!建国,你今天要不就別回去了!”丁强喝完茶,一把拉住陈建国的手臂,生怕他跑了似的, “下午,咱俩就找个地方,好好商量商量这个事儿具体怎么弄! 我得赶紧回去跟我们领导匯报一下,把这事儿敲定下来。” 丁强可不能把这只煮熟的鸭子,让它飞了! “没问题,丁科长!我下午听您安排!” 陈建国大喜过望,这不光是gg的事解决了,这是直接在市里抱上了一条更粗的大腿啊! “还叫什么丁科长!”丁强用力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太见外了!以后私下里,你就叫我强哥!来来来,坐下吃饭,吃完饭,咱俩就开干!” “好好好,强哥!那我就听您的消息!” 陈建国从善如流,立刻改口。 一旁的李红梅,看著这两个男人在短短几分钟內就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感觉自己好像被遗忘了。 她李红梅一个大活人,堂堂副镇长坐在这儿,就这么被无视了?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点点催更领导们,给个五星书评吧,谢谢谢谢,另外有没有感觉我写的太细的,节奏方面需要调整吗?) 第109章 科长,我给你整个活儿! 李红梅看著眼前这两个男人,只觉得一阵牙酸。 刚才还“丁科长”、“陈同志”地叫著,这才几分钟的功夫,就“强哥”、“建国”地称兄道弟了。 那股子热乎劲儿,就好像他俩才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自己反倒成了个外人。 尤其是丁强,拉著陈建国,唾沫横飞地规划著名下午的“宏图大业”,眼睛里放著光,压根就没往她这边瞥一眼。 李红梅心里冷笑一声。 男人,果然都是一个德行,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不对,自己算哪门子旧爱?顶多算个牵线的媒人。 现在线牵上了,媒人就该自觉地退场了。 她端起茶杯,將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清了清嗓子。 “咳!” 声音不大,但足以打断那两人的腻歪。 丁强和陈建国这才如梦初醒,齐刷刷地转头看她。 “那个,红梅,你看这事儿……”丁强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事是好事。”李红梅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 “既然你们俩一见如故,相见恨晚,那我这个电灯泡也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她拿起自己的挎包,“镇里还有一堆事等著我,就先回去了。 建国,你下午就跟著丁科长,好好把事情落实了,別给我们清河镇丟人。” 陈建国是什么人?这点还是听的明白,连忙站起来。 “领导您放心,我一定听丁科长的安排,不会丟领导的脸!” “行了,別给我戴高帽了。”李红梅摆摆手,她没再多说,转身利落地走了。 其实李红梅也想好了,这事不能都给市里,到时候市里派个人,她也安排个人,都去工作组,这蛋糕啊,她也得吃一口,至於县里,管他呢,反正也不是自己操心的事。 看著李红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陈建国心里暗暗佩服。 这位李副镇长,看著风风火火,实际上心细如髮,估计半点亏都不肯吃,后面肯定要整活。 送走了李红梅,丁强和陈建国也没了吃饭的心思,两人一拍即合,找了个安静的茶楼,关起门来捣鼓那份匯报材料。 “建国,你脑子活,这材料的標题,怎么写才能让领导眼前一亮?”丁强拿出纸笔,期待地看著陈建国。 陈建国沉吟片刻。 这可是个技术活,標题定高了,显得好高騖远;定低了,又体现不出这事的重要性。 他脑子里开始不断构思。 “强哥,您看这样行不行?”陈建国拿笔在纸上写。 “《关於市委宣传科对基层经济改革试点进行指导工作的请示》。” 丁强盯著这行字,嘴里反覆念叨了两遍,眼睛越来越亮。 “指导工作……请示……” “妙啊!”丁强一拍大腿,激动地差点把茶杯给扫到地上。 “建国,你真是红梅说的业务骨干啊,这標题绝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两人文思泉涌。 陈建国负责提供酒厂的实际数据、改革措施和未来规划,把商业案例包装的有血有肉。 丁强则负责用宣传口的语言,將这些內容拔高到政治层面。 什么“镜头探索乡镇企业改革新路径”、“精神文明建设与物质文明建设两手抓”、“打造宣传新模式,献礼市经济工作会议”……各种高大上的词汇。 一份洋洋洒洒一千来字的材料,热乎出炉。 眼看快到下班时间,丁强將这份凝聚了两人心血的报告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跟揣著个宝贝似的。 “建国,你在这儿等我消息!”丁强抓著陈建国的胳膊,眼神灼热。 “我这就回单位找我们科长,必须在下班前把这事儿给定了!成了的话,今晚我就把负责这事儿的同志带出来, 咱们一块儿吃个饭,明天一早就让他跟你去酒厂!” “好!强哥,那我等您好消息!”陈建国心里也是一阵激动。 这效率,太高了! 送走火急火燎的丁强,陈建国独自坐在茶楼里,看著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百感交集。 儿子重生回来这几个月,他的人生就像是按下了快进键。 这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发展。 市委大楼,宣传科。 科长钟伟正戴著老花镜,慢悠悠地收起当天的报纸,心里盘算著晚上回家给小孙子做什么好吃的。 再有一年多就退休了,单位里的事,他早就懒得操心了。 只要不出错,安安稳稳地退二线,比什么都强。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钟伟头也没抬。 “科长,忙著呢?”丁强推门进来,脸上带著一丝拘谨又难掩兴奋的笑容。 “哦,是小丁啊。”钟伟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要不是丁强来得快,他这会儿已经拎包走人了。 “科长,有个工作想跟您匯报一下。”丁强双手將那份还带著体温的报告递了过去,“您先看看这个。” 钟伟有些不情愿地放下报纸,接过材料。 又是报告,又是材料,天天都是这些东西。 他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標题上。 “嗯?指导工作?” 钟伟的眉头动了一下,稍微来了点兴趣。 他慢条斯理地看了起来,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丁强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也不敢喘。 十分钟后,钟伟看完了,但他没有立刻表態,而是將报告放在桌上,抬起头,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紧紧盯著丁强。 “小丁,这上面写的数据,三个月,从濒临倒闭到月纯利十万,真实性有保证吗?” 钟伟在宣传口乾了一辈子,什么浮夸风没见过?这种数据,听著就跟天方夜谭一样。 “科长,千真万確!”丁强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恳切。 “这个清河镇酒厂工作组的副组长,陈建国同志,现在人就在市里! 他们下一个目標,是六月份销售额突破一百万!这不是急著扩大影响力,才找到咱们求援的嘛!” 他顿了顿,拋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的想法是,趁这个机会,派个得力的同志下去,黄青就不错,年轻人有干劲。 让他加入工作组,既是参与指导,还能核实真实情况,最后咱们宣传...” 丁强的话还没说完,钟伟的眼睛已经亮了。 一个濒临倒闭的乡镇企业,在市委宣传科的“悉心指导”下,一飞冲天,成为全市的改革典范! 这篇报导要是发出去,市领导会怎么看? 这哪里是什么新闻稿,这简直就是退休前送上门来的大礼包啊! 有了这份实打实的政绩,自己退休的时候,弄个四调的待遇,那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钟伟看向丁强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好小子! “好!”钟伟猛地一拍桌子,下了定论。 “这是好事!也是我们宣传科服务基层、指导基层的分內之事!小丁,你这个想法很好,很有前瞻性!” 他拿起那份报告,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材料留下,我等会儿就去王处长那里备个案。 具体的人员安排,你放手去做,我给你撑腰!” “谢谢科长!”丁强激动得差点敬了个礼。 从钟伟办公室出来,丁强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成了! 他握紧拳头,心潮澎湃。 夜长梦多,必须马上把黄青给安排了! 黄青是他父亲老同学家的孩子,名牌大学毕业,考进市委,能力和背景都不缺,也是培养的自己人。 把这么大一份功劳交给他,既能卖个人情,又能把自己进一步,一举两得! 第110章 陈建国画大饼,全厂职工都疯了! 第二天一早,陈建国是被脑袋里一阵阵的钝痛给叫醒的。 他揉著发胀的太阳穴,从招待所的床上坐起来,这酒的后劲让他喉咙发乾。 昨晚的画面在脑海里一幕幕闪过。 三个人,三瓶茅台。 丁强喝到最后,已经彻底把他当成了亲兄弟,拍著胸脯说以后市里的宣传口,就是他陈建国第二个家。 而那个叫黄青的年轻人,看著文质彬彬,眼神里满是敬佩和干劲。 昨晚丁强就直接拍板,让黄青这两天不用干別的,就一头扎进市电视台和报社,把gg的事情先给轰出声势来。 现在自己则必须立刻赶回酒厂。 这次来市里,顺利得有些过分了。 一顿饭,一份材料,再一顿酒,所有难题迎刃而解。 不过他也明白,这顺利的背后,不是他陈建国面子有多大,也不是那份报告写得有多天花乱坠,更不是李红梅后面的吴市长。 根子,在丁强和那个未曾谋面的钟科长身上。 想进步,都需要一份实打实的、能震动市里的政绩。 酒厂,就是他俩瞌睡时送来的枕头。 对他陈建国来说,联繫电视台、报社是难如登天的大事。 可对丁强他们而言,那不过就是一个电话,一顿饭的事。 如果一个电话搞不定,那就两个,如果一顿饭搞不定,那就两顿。 想通了这一点,陈建国反而觉得心里更踏实了。 这种纯粹的利益交换產生的关係要牢靠得多。 他迅速洗漱完毕,在楼下隨便吃了点东西,就直奔汽车站。 两个小时的车程,当“清河酒厂”那几个斑驳的大字出现在视野里时,陈建国还是激动万分,这算是他起家的第一个地方。 刚踏进酒厂大门,张强就眼尖地迎了上来。 “陈组长,您回来了!” 陈建国点点头,步履生风地往办公室走,一边走一边吩咐。 “立刻通知下去,半小时后,全体职工在礼堂开会!一个都不能少!” ...... 半小时后,酒厂礼堂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工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带著几分期待和忐忑。 主席台上,工作组的成员悉数就坐。 陈建国坐在最中间,试了试麦克风,发出的“喂喂”声让整个礼堂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同志们,工友们!”陈建国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我急忙召开这个会议,是想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朴实而紧张的脸。 “这个月,我们酒厂的总销售额,是四十二万!扣除所有成本,我们纯盈利,十万块!!!” 话音刚落,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工人们仿佛没听清,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著嘴,表情凝固在脸上。 十万? 盈利? 这两个词,他们已经太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下一秒,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整个礼堂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吶喊声淹没! “好!!!” “我们赚钱了!!” “呜呜呜……” 有的工人激动地把头上的工作帽扔向空中,有的则抱著身边的工友又蹦又跳。 更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工人,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用那满是老茧的手捂著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压抑多年的泪水夺眶而出。 酒厂,终於活过来了! 陈建国站在台上,看著这沸腾的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鼎沸的人声渐渐平息,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但是!”陈建国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我还要告诉大家,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六月份,我们的计划销售额,是一百万!要让我们的酒厂,彻底走上快车道!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 “有!” “有!” 这一次的回应,比刚才更加整齐,更加响亮,仿佛能把礼堂的屋顶给掀翻! “好!”陈建国重重点头。 “酒厂要发展,要扩张,需要资金,所以,这个月盈利的钱,我决定,先给大家发一个月的工资,另外,每人再加五十块钱的奖金! 剩下的钱,要全部投入到下个月的扩张里,希望大家能理解!” “陈组长,我们信你!別说发奖金了,这月我们不要工资都行!”人群中,一个胆大的年轻工人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声。 “对!我们信陈组长!” 陈建国笑了,他拿起话筒,开了句玩笑:“不要钱可不行,我又不是周扒皮。” “哈哈哈——” 礼堂里爆发出善意的轰鸣大笑,气氛变得无比轻鬆。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各科室的科长留下开个短会!大家回到岗位上,加油干!我向大家保证,只要大家好好干,到年底,每个人的奖金,都不会低於一千块钱!!!” 一千块!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再次让刚刚平復下去的人群炸开了锅。 工人们激动得像一群孩子,一边热烈地討论著,一边带著满脸的红光返回自己的工作岗位,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很快,喧闹的礼堂只剩下主席台上的工作组,以及各科室的科长。 陈建国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疑的严肃。 “咱们这些人,开个短会。 开完我还要去跟镇领导匯报,所以,长话短说。” 他目光如炬,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下个月,一百万的目標,压力会非常大,首先,技术科和生產科!” 技术科长王保怀和生產科长张磊身体一挺。 “五月份,我们总共酿了多少新酒?” “陈组长,大概三万斤。”张磊赶紧回答。 “不够!”陈建国断然道 “远远不够!生產科,从今天开始,你们给我甩开膀子狠狠地酿!能酿多少就酿多少!” 他转向刘家云:“刘所,你记一下,生產科缺什么,你就给什么,钱、人、设备,一路绿灯! 王师傅,你那边的技术指导也要跟上!还有后勤科的徐博,你们几个部门,必须全力配合生產科,下个月开始卖酒,后方绝对不能掉链子!” 王保怀、张磊、刘家云和徐博几人,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写满了凝重。 陈建国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销售科长何凡的身上。 何凡感觉自己的头皮都有些发麻。 “剩下压力最大的,就是你们销售科了。”陈建国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下个月,我计划把咱们酒厂的货,铺满周边的所有地市县!周市、平山市、许都,再加上咱们市,四个市,要同时开花!” “昨天,我已经跟市委宣传科联繫好了,他们会全力协调市电视台和报社,为我们做gg宣传!” 何凡听到这话,眼睛猛地一亮。 “何凡!”陈建国叫了他的名字,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想招人就招人,想搞活动就搞活动,我给你全部的自主权! 我只要一个结果,把销售额给我干到一百万!哪怕是坑蒙拐骗,也得给我把这一百万干出来!” 这话说得极重,近乎蛮不讲理。 何凡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然而,陈建国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燃烧了起来。 “只要完成了一百万的目標,我单独给你个人,销售总额0.5%的奖金!其他人,我再另外奖励!” 0.5%? 一百万的0.5%…… 何凡的脑子飞速转动,当那个数字算出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 五千块! 整整五千块钱! 在这个普通工人工资不过一两百块的年代,五千块,是他不吃不喝乾上好几年的总收入! “陈……陈组长……”何凡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双眼赤红,呼吸急促,像是立下了军令状。 “您放心!这个月我何凡要是完不成任务,我死也死在这一百万上面!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陈建国看著他激动的样子,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胳膊,又交代了几句具体的细节后,便起身结束了会议。 “行了,都去准备吧,我得赶紧去镇政府了。” 第111章 一切准备就绪 从酒厂出来,陈建国直接骑著那辆二八大槓,直奔镇政府。 车轮滚滚,捲起一路尘土,也捲起了他心里翻腾的思绪。 现在这已经不是酒厂自己的事了,市委宣传科的加入,让这件事的性质彻底变了。 办好了,是清河镇和市里的政绩,所有人都有功劳。 办砸了,那他陈建国就是罪人,不仅工作组要灰溜溜地滚蛋。 连带著赵天成、李红梅,甚至市里的丁强,都要跟著脸上无光。 所以,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错,该团结的力量一个都不能少。 到了镇政府大院,他把车停好,先去了赵天成的办公室。 酒厂名义上赵天成是组长,所以勤匯报是一点问题没有。 而且主动匯报,和等领导来问,那是天差地別的两个概念。 “咚咚咚。” “请进。” 陈建国推门进去,赵天成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抬头看到是他,有些意外地扶了扶眼镜。 “建国?事情办的咋样了?” “领导,昨天我跟李镇长去了趟市里,事情办妥了,但是有个新情况,我得先跟您匯报一下。”陈建国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哦?坐下说。”赵天成来了兴趣,放下了手里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建国也没客气,坐下后,便將昨天如何见到丁强,如何利用那份报告將市委宣传科拉下水。 丁强又如何安排了黄青专门负责此事的前后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他讲得不快,但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赵天成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篤、篤、篤”的轻响。 当听到陈建国把一份单纯的酒厂宣传方案,包装成“指导基层乡镇企业建设”的政绩送给丁强时,赵天成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著陈建国的眼神变了。 这小子,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官场上的这些门道,陈建是一点就透,甚至无师自通。 把市委宣传科拉进来,表面上看是找了靠山,实际上是把风险和利益全都捆绑在了一起! 宣传科的人想要这份政绩,就必须拼了命地帮酒厂吆喝。 这么一来,酒厂不仅省去了求爷爷告奶奶的麻烦,还等於凭空多了一个强有力的盟友。 “行,这个情况我知道了。”赵天成缓缓开口,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眼神里的欣赏却藏不住, “市委宣传科的加入,对我们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这事,你做得不错。” 他沉吟了一下,又补充道:“回头我跟镇长匯报,会把这个情况说一下。 你放手去干,镇里是你坚强的后盾。” 得到了赵天成的首肯,陈建国心里的石头又落下了一半。 “那领导,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他站起身,准备告辞。 “你急什么,坐下喝杯茶。”赵天成笑呵呵地拿起暖水瓶。 “领导,真没时间啊,”陈建国一脸苦相。 “一百万的任务压在身上,我心里不踏实,得赶紧把所有事情都捋顺了,我先走了啊。” 说完,不等赵天成再劝,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看著他火急火燎的背影,赵天成端著暖水瓶愣在原地,隨即失笑著摇了摇头。 这小子,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才,有能力,有衝劲,还懂规矩,知道分寸。 清河镇这片小池子,怕是困不住真龙啊。 从赵天成办公室出来,拐个弯就是李红梅的办公室。 敲开门,李红梅一见是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行啊建国,可以啊你!那个丁强,就这么被你给拿下了?昨晚没少喝吧,看你这脸色。” “这不都是李镇长您给我铺的路嘛,没有您牵线,我连门都摸不著。我得好好谢谢您!”陈建国一脸诚挚的感激。 “哟,你这人可真够势利的,”李红梅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昨天一口一个『领导』,今天事情办成了,就改口叫『李镇长』了?跟赵天成学坏了是吧,翻脸比翻书还快。” 陈建国嘿嘿一笑,也不辩解,顺势就转移了话题:“我今天来,除了当面感谢您,主要还是想来求援的。” “求援?”李红梅眉毛一挑,像是猜到了什么。 “你小子,该不会是想让我给你出人,去帮你搞宣传吧?”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陈建国把市委宣传科都拉下水了,这么大一块蛋糕, 她李红梅分管著文教卫,要是不伸手切一块,那才叫傻。 “哎呀,您可真是料事如神,明察秋毫!”陈建国一拍大腿,满脸都是恰到好处的恭维 “酒厂现在都是一群大老粗,搞生產酿酒是把好手,可要说这宣传上的事,那真是两眼一抹黑。 这不,只能来求您了。” “行了行了,少给我戴高帽,听著噁心。”李红梅笑骂了一句,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人,我给你,但是你得给我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把酒厂这把火给我彻底烧起来! 现在摊子铺得这么大,市里都看著呢,要是搞砸了,那可不只是丟我们镇的脸,市里的怒火,你可承受不住。” “您放心!下个月我吃住都在酒厂,豁出命去,也得把这一百万给干出来!”陈建国拍著胸脯保证。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一会儿直接去找文婷吧,昨天我回来就跟她交代过了。”李红梅挥挥手,直接打发他走人。 陈建国心里一动。 文婷?镇文化站的站长文婷? 看来李镇长昨天回来,就已经盘算著要插一脚了。 这也好,船上的人越多,大家才会越齐心协力。 不再多想,他道了声谢,便直奔文化站。 文化站的办公室里,一个穿著的確良白衬衫,扎著马尾辫的年轻女人正在整理资料,正是文婷。 “文站长,忙著呢?” 文婷闻声抬头,看到陈建国,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 “哎哟,这不是我们清河镇的陈大主任嘛!今儿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这女人,八面玲瓏,一张嘴就能把人捧得舒舒服服。 “您可別寒磣我了,”陈建国笑著摆摆手。 “我这不是奉了李镇长的指示,来请您屈尊到我们工作组,指导一下宣传工作嘛。” “哈哈哈,陈主任,李镇长的指示我可不敢不听,咱们也別客气了,”文婷站起身,给他倒了杯水,眼神里闪著精明的光, “昨天李镇长就跟我通过气了,您放心,到了工作组,我一定都听您的安排,您指哪我打哪!” 文婷是个聪明人,她早就听李红梅说了,酒厂现在是块香餑餑,陈建国这个人更是个能人,跟著他,就是搭上了顺风车,现在上车,还来得及。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陈建国见她如此上道,也就不再绕圈子,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 “文站长,下午你就直接到酒厂找张强,他会给你安排人手和办公室。 你的任务很重,我需要你立刻跟市委宣传科的黄青对接上。” 文婷点点头,拿起笔和本子,准备记录。 陈建国伸出一根手指,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千钧之力。 “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 “一个星期后,我要求在平山市、许都、周市,以及咱们市,这四个市的电视台晚间黄金时段,还有这四个市最畅销的报纸版面上,都要看到我们酒厂的gg!” 文婷握著笔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惊。 四个地级市?还要电视台和报纸的黄金位置?这……这怎么可能?这得花多少钱?得动用多少关係? 然而,陈建国的下一句话,直接打消了她所有的疑虑,也点燃了她全身的血液。 “钱不是问题,”陈建国的目光锐利如刀。 “厂里帐上的钱你隨便用,不够,我就去信用社贷!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我只要一个结果!” 陈建国身体微微前倾,盯著文婷的眼睛。 “我要让『天青酒』这三个字,在一周后,响彻这四个市的每一个角落!” (酒厂的事情马上就要有结果了,下个剧情已经安排上了,难度也上来了,领导们,点个催更,给个五星书评吧~) 第112章 四市联动 转眼,时间就溜进了六月。 天气一天比一天燥热,像是老天爷架起了一口无形的大锅。 清河酒厂里,却比这天气还要火热。 自从市里回来,陈建国就跟在厂里扎了根一样,吃住都在办公室里。 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协调各方人手,要么就是跟著文婷他们一起,反覆打磨gg的每一个细节。 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窝深陷,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嘴唇乾裂得起了好几层皮。 这天下午,酒厂的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文婷拿著一份刚刚核算出来的预算单,走了过来。 “陈……陈组,最终的费用出来了。”她的声音里多少有点颤抖。 “咱们市的电视台和都市报,一个月的黄金时段和版面,加起来是两万块。 另外三个市,平山、许都、周市,因为咱们是外地企业,价格要高一些,电视台一个月两万,报纸两万五……” 文婷顿了顿,似乎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才继续说道。 “这也是多亏市里钟科长出面协调,但四市联动,光是这一个月的gg费,总支出就是……十五万五千块。”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五万五!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要知道,上个月一共才卖了42万!现在就这么一个月都15.5万的gg费,? 这哪里是打gg,这分明是在烧钱啊! 何凡坐在陈建国下首,心臟也跟著砰砰狂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陈建国身上。 陈建国面无表情,只是將手里的菸蒂在塞满了菸头的菸灰缸里狠狠摁灭。 他没有看那份预算单,而是扫视了一圈眾人脸上震惊的表情。 官场上,讲究的是四平八稳,花小钱办大事。 商场上,截然不同。 尤其是现在这种开疆拓土的时候,容不得半点瞻前顾后。 要么不打,要打,就得打出个天崩地裂! “这笔钱,花。” 陈建国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决断力。 “市委的钟科长,已经帮我们把面子铺到了。 几个市的电视台和报社,都点了头,定金一付,gg就能上。 尾款可以压到六月底再结,这是钟科长拿脸面给我们爭取来的时间,我们不能浪费。” 他口中的钟科长,正是市委宣传科的一把手,丁强的顶头上司。 自从丁强把“指导基层乡镇企业建设”这个政绩工程报上去之后,钟伟对这件事就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对於陈建国这边提出的“四市联动”宣传方案,更是大力支持,几个电话打出去,就把最难啃的关係全都疏通了。 船上的人越多,船就越稳。 他看著眾人,继续说道:“gg內容,也要最终敲定。 电视gg,十五秒,简单直接。” 他看向文婷,“就用我们之前商量好的那句:『天青酒,咱们老百姓自己的酒!喝多不上头,是款好酒,你值得拥有!』 画面要拍得亮堂,酒瓶要精致,男女主角要看著就让人觉得亲切。” 文婷立刻点头记下。 “至於报纸,”陈建国的嘴角勾起笑意。 “就用我们商量的那个点子,『一个酒厂浴火重生的故事』。” 这个点子,是前几天他、文婷、何凡还有几个销售骨干,关在办公室里熬了两个通宵碰撞出来的。 通篇不直接夸酒好,而是以纪实文学的笔触,讲述清河酒厂这个老国营单位,如何在时代的浪潮中濒临破產,又如何在新来的工作组带领下,破釜沉舟,浴火重生。 故事里有老工人的坚守,有技术员的执著,有销售员的汗水,更有对未来的期盼。 这已经不是gg了,这是一篇能引起无数国企工人共鸣的时代缩影。 而“天青酒”,就是这个故事里,所有希望的载体。 再结合电视上简单粗暴的gg轰炸,这套组合拳打出去,绝对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么简单。 “gg的事,文站长你全权负责,钱和人,你隨便调动。”陈建国做出安排,然后目光转向了何凡。 “何凡,销售这边,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何凡立刻站直了身体,开始匯报。 “销售科已经扩招到了九十人!咱们潁水市地方小,留了十个人。 剩下的八十人,已经全部派往平山、许都、周市!並且……” 何凡的脸上泛起一阵兴奋的红光, “我还准备在当地招募了大量的临时推销员,安排在各大饭店、国营超市和批发市场,每卖出一瓶,当场提成一块钱!” “另外,我还推出了『销售返利』!所有合作的商家,我们承诺,月底结算时,会按照他们这个月的总销量,每瓶酒额外返还两块钱给他们!” “另外开盖有奖,我已经把中奖概率降到了百分之十,节省下来的成本,应该可以覆盖给商家的返利和临时工的提成!” 何凡一口气说完,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给商家返利? 临时工按瓶提成? 这些东西,別说见了,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这能行吗?这不是把到嘴的肉又吐出去吗? 就连文婷,都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看著何凡。 何凡说完,心里也一直在打鼓。 这些法子,是他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个晚上才想出来的。 他甚至做好了被陈建国当场驳回,甚至痛骂一顿的准备。 陈建国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著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发出“篤、篤、篤”的轻响。 返利,这就把商家的利润和酒厂的销量死死捆绑在一起。 商家为了多拿那两块钱,会不遗余力地去推销天青酒,这比销售员磨破嘴皮子都管用! 而且是月底结算,主动权始终在酒厂手里,谁卖得好,谁卖得不好,一目了然,还能防止渠道窜货。 这何凡,真是个天生的销售奇才!自己只是开了个头,他居然能举一反三到这种地步! “好!” 陈建国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就按你说的办!” 他看著何凡,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信任。 “出了任何问题,我给你担著!” 轰! 这一句话,让何凡感觉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士为知己者死! 何凡双眼赤红,猛地一挺胸膛:“陈组,您放心,这一百万您就等著收吧!” 陈建国满意地点点头,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gg,销售,两路並进!” “钱,我已经给你们了!路,我也给你们铺好了!” “一个月,我要看到那一百万的销售额!我要让『天青酒』三个字,响彻这四个城市!” “所有人,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压抑了许久的激情,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第二天的晚上七点二十八分。 平山市电视台。 《新闻联播》的片尾曲刚刚结束,激昂的旋律还迴荡在空气中。 办公室里,那台十四寸的“飞跃”牌黑白电视机前,挤满了人。 陈建国、文婷、何凡,以及工作组的其他人,十几双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电视机里发出的轻微电流声,和眾人擂鼓般的心跳声。 成败,在此一举。 画面一闪。 gg时间到了。 第113章 意外之喜 潁水市,傍晚七点二十八分。 电视机画面在《新闻联播》片尾曲的余韵中,骤然一转。 没有冗长的铺垫,没有华丽的辞藻。 一个醇厚低沉的男声,带著一股子穿透力,直接闯进千家万户。 “天青酒,咱们老百姓自己的酒!” 画面上,一瓶造型简约又不失精致的白酒,在暖色灯光的映衬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镜头缓缓拉近,酒瓶上的“天青”两个字,显得格外醒目。 紧接著,是一对看著就让人觉得亲切的农民夫妇,在丰收的田埂上,男人举起酒杯,女人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喝多不上头,是款好酒,你值得拥有!” 十五秒的gg,如同一阵清风,又似一声惊雷。 它简单、直接,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gg结束,画面又跳回了正常的节目。 但那句“天青酒,咱们老百姓自己的酒”,却像钉子一样,牢牢地楔进了无数人的耳朵里。 潁水市郊区,老王家的客厅。 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前,老王放下手中的饭碗,筷子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老伴儿,你刚看到没?这天青酒是哪儿產的?” 他转过头,问正在收拾桌子的妻子。 老伴儿手上的动作一滯,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 “天青酒?没听过啊,是不是新出的牌子?” 她也觉得那gg词挺顺耳,可这酒的名字,確实陌生。 “是啊,我也没印象。”老王点点头,又自言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好奇。 “回头咱们去杂货店看看,有没有卖的,这gg词说的,听著还挺实在。” “也行。”老伴儿应了一声,心里也盘算著,要是真有,买一瓶尝尝也无妨。 毕竟,gg里那对农民夫妇,看著就让人觉得踏实。 这样的对话,在平山、许都、周市、潁水市的千家万户里,几乎同时上演。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欞,洒在平山市都市报的头版。 报亭前,人头攒动。 “来份都市报!” “我也要!” 报纸一到手,不少人习惯性地翻到gg版面。 然而,今天的gg版面,却和往常不同。 没有花里胡哨的商品堆砌,也没有夸大其词的宣传语。 取而代之的,是一篇標题醒目的文章——《一个酒厂浴火重生的故事》。 文章没有直接推销酒,而是用一种纪实文学的笔触,讲述了清河酒厂的坎坷与新生。 它写老国营单位在时代浪潮中的挣扎,写危机下的濒临破產,写工人欠薪、外债高筑的困境。 笔锋一转,又写新来的工作组如何破釜沉舟,工人们如何团结一心,如何浴火重生,最终打造出“天青酒”。 文章的结尾,一句“雨过天青云破处,我们坚信生活会越来越好,清河酒厂全体职工一起为酒厂代言”,像一束光,照亮了无数国企工人沉寂已久的心。 平山市,老李家。 老李是平山煤矿厂的工人,厂里效益不好,已经好几个月没发全工资了。 他戴著眼镜,坐在藤椅上,手里拿著刚买回来的都市报。 “花儿,你看看这个报纸。”他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 “咋啦,怎么了?”被喊花儿的女人正在厨房忙活,探出头问道。 “你来看看就知道了,这个酒厂不容易啊,跟咱们厂的情况,简直是一模一样。”老李指了指报纸上的文字,语气沉重。 花儿擦了擦手,走到老李身边,接过报纸。 她一字一句地读著,眉头渐渐皱起,又慢慢舒展。 “哎哟,这……这写得可真够真的,不容易啊!”她合上报纸,长嘆一口气,眼眶有些湿润。 “是啊。”老李也深有同感,“人家能从破產的边缘里爬出来,咱们怎么也得支持一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走,咱们去旁边超市,看看有没有卖的。支持一下人家,也是支持咱们自己!” 电视gg的简单粗暴,配合报纸文章的深刻共鸣,像是一套组合拳,瞬间击中了人们的心弦。 仅仅一天时间,“天青酒”和“清河酒厂”的名字,就在这四个城市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传播开来。 消息,也很快传到了潁水市市长的耳朵里。 市长办公室,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吕志伟正在伏案看材料。 王允,吕志伟的秘书,手里拿著一份都市报,站在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 “市长,给您匯报一个消息。”他敲了敲门。 吕志伟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了王允一眼。 “哦?什么消息?” 他的声音不高,带著一丝温和,却自有威严。 王允走到办公桌前,將报纸放在桌上,脸上带著一丝谨慎。 “其实也不是消息,可能准確来说是个gg。”他斟酌著用词。 吕志伟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脸上浮现一抹玩味。 “哟,还有你王允拿不准的事情呢。”他打趣道。 这位名牌大学研究生,经济专业的精英,平时可是干练得很。 “你说来听听。” 王允心里鬆了口气,他指了指报纸上的文章。 “您看一下,这是今天都市报gg版块的一个gg,是咱们潁水县清河镇的酒厂打的。” 吕志伟接过来,戴上老花镜。 他的目光落在標题上——《一个酒厂浴火重生的故事》。 这个標题,立刻吸引住了他。 吕志伟手指轻轻摩挲著报纸的边缘。 金融危机的影响,市里的企业也不好过,尤其是那些老国营单位,更是步履维艰。 他最近正为这事儿头疼。 报纸上的文字,没有多余的煽情,只是客观地描述著清河酒厂的困境:经营不善、內部矛盾、工人欠薪、外债高筑,濒临倒闭。 吕志伟的眉头,隨著阅读进程,一点点拧紧。 他能感受到那种绝望。 然而,文章的笔锋一转,描述了在上级领导的帮助下,尤其是市委的指导下,酒厂如何开始了改革。 工人们团结一心,破釜沉舟,浴火重生,最终打造出了一款名为“天青酒”的產品。 吕志伟的目光,在“雨过天青云破处,我们坚信生活会越来越好”这句上,停留了片刻。 他摘下眼镜,將报纸放到桌子上,抬眼看向王允。 “王秘书,你说说吧,这个是怎么回事。” 其实王允早就准备好了,便隨即开口。 “市长,我早上了解了一下,这个清河酒厂,的確是年后要倒闭的企业。”他语气平静,將自己掌握的信息娓娓道来 “后面清河镇成立了工作组入驻酒厂开始改革。”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吕志伟的表情。 吕志伟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就在上个月,酒厂已经开始盈利。”王允继续说道。 “而且这里面,市委的宣传科也派人加入了工作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现在除了咱们市,周边这几个市,也都是他们酒厂的gg,只能说,他们真的在破釜沉舟。” 王允说完,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吕志伟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他心里在盘算。 一个乡镇企业,竟然能有如此魄力,在四个地级市同时投放gg,这可不是一般企业能做到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个gg,没有空喊口號,而是用一个真实的故事,讲述了一个企业如何自救、如何改革。 这,正是他现在大力提倡的精神。 他有些不悦,市里那些国营企业,拿著政府那么多资源,却一个个死气沉沉,连个乡镇企业都不如! 他抬头,目光锐利地盯著王允。 “好啊。”他的声音,带著一丝讚赏,又夹杂著些许恨铁不成钢。 “你看看这个酒厂怎么干的,你看看咱们市別的企业怎么干的。” “他们有些还是市的国营企业,都比不上乡镇企业有魄力。”他摇了摇头,语气加重了几分 “你去跟市委宣传口那边说一下,好好支持一下这个酒厂的工作!” 吕志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好好臊臊其他人的脸!” 王允心里一凛,明白市长这是要拿清河酒厂当榜样,去敲打那些不思进取的老国营企业了。 他立刻点头,正准备转身下去。 “对了。”吕志伟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他。 王允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回头买一瓶尝尝。”吕志伟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如果味道不错,就把计划到招待用酒里面。” 他看著王允,语气轻鬆。 “就当咱们支持一下人家破釜沉舟的勇气嘛。” 王允真是暗道这个酒厂运气是真好,如果天青酒成为市里的招待用酒,那可不仅仅是销量上的提升,更是品牌形象上的一大飞跃! “好的市长,那我就下去了。” 王允转身离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落实市长的指示,也算还了別人的人情。 而这一切,陈建国都不知道。 他正坐在清河酒厂的办公室里,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眼睛死死地盯著桌上的电话,等待著销售科那边,传来好消息。 成败,在此一举。 第114章 县里表扬 “叮铃铃——!” 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如同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办公室里凝固的空气。 陈建国整个人听到铃声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噌的一声抓起了电话。 “我是陈建国。” 电话那头,是何凡近乎破音的嘶吼,带著电流的杂音,却掩不住那股子衝破天际的狂喜。 “陈组长!我们成功了!成功了!市场反应特別好!不少酒都卖掉了,还有一些……一些都卖空了!” 成功了…… 卖空了…… 这几个字,像道惊雷,在陈建国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那压在他心头好几天的巨石——这月光买粮食都买了三十万的,眼瞅钱不够,陈建国又去信用社贷了一笔10万的,员工还有十几万工资没清,粮食的钱只给了一半,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掀飞。 这月陈建国是真的破釜沉舟,要是失败了,他恐怕要被人用麻袋装著沉进潁水河里。 这些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就被巨大的喜悦所淹没。 他紧紧攥著话筒。 “好好好,继续保持!” “缺货就赶紧补货,咱们这一战,只能胜,不许败!” “明白!陈组长!” 掛断电话,陈建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感觉自己算是过了一劫。 然而,他屁股还没坐热,那要命的电话铃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叮铃铃——!”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刚刚放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接起电话。 “陈主任,书记和镇长让你赶紧过去一趟!”电话里,是镇党政办刘纳才格外著急的声音。 书记和镇长?一起找他? 陈建国来不及多想,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种阵仗,可不像是要表扬人的。 难道是gg打得太过火,惹了什么麻烦? “好,我马上过去,刘主任!” 他扔下电话,飞快下楼,骑上二八大槓,冲向镇政府。 一路风驰电掣,到了镇政府大院,刘纳才已经等在了楼下,看到他,连忙招手。 “快快快,陈主任,领导们都等著呢!”刘纳才一边引路,一边催促,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是好是坏。 陈建国的心,越发沉了下去。 推开书记办公室的门,书记刘立民,镇长张立冬,连赵天成都在。 三位清河镇的巨头齐聚一堂,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这阵仗……是要三堂会审吗? “书记,镇长,陈主任来了。”刘纳才通报了一声,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好,建国,你快来。”没等陈建过开口,刘立民先说话了。 声音里没有往日的沉稳,反而透著压抑不住的激动,这让陈建国更加摸不著头脑。 “书记,您这是?”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已经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 “哈哈,別紧张,是好事!”旁边的张立冬大笑起来,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好事? 陈建国愣住了。 “对,是天大的好事!”刘立民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似乎是想平復一下心情。 “刚才,县里打电话过来了!”刘立民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道。 “点名道姓地问咱们清河酒厂的情况,夸咱们走对了方向,选对了路子!” 县里?亲自打电话? 陈建国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刘立民的目光带著几分审视,几分好奇,还有几分疑问。 “说!你小子是不是又背著我们干了什么大事?” 最近陈建国带来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啊?”陈建国被问得一懵,下意识地回答, “没……没干什么啊,就是今天是酒厂第一天宣传的日子,昨晚开始,市里面的电视台打了gg,今天报社也开始做宣传……是不是这个事情?” “就这些?”刘立民显然不信。 打个gg而已,顶多算企业正常的经营活动,怎么可能惊动到县里,还专门打电话来表扬?这不合常理啊。 “应该……没別的了吧。”陈建国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有点不自信了。 看著陈建国一脸茫然的样子,一旁的赵天成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开口解围。 “建国,你別光说打了gg,你把打gg的內容,具体说一下,是不是內容上有什么特別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陈建国猛地反应过来,对,內容!电视gg简单粗暴,应该不至於。 那问题,肯定出在报纸上那篇《一个酒厂浴火重生的故事》! 那篇文章,可是把市委都写进去了! “领导,您等我一下,我给酒厂打个电话,让人把宣传材料送过来!”说著,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不用出去!”刘立民大手一挥,指了指自己办公桌上的那台电话机。 “就在我这儿打!我今天非要搞清楚不可!” 陈建国看这情况,几步走到桌前,抓起电话,迅速拨號。 “张强吗?你,立刻,马上!把咱们酒厂上报纸的gg材料,送到镇政府来!要快,十万火急!” 十五分钟后,陈建国拿到材料,双手给刘立民递了上去。 刘立民接了过去,戴上老花镜。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醒目的標题——《一个酒厂浴火重生的故事》上时,他的眉毛就扬了起来。 他看得极慢,手指甚至在材料上轻轻划过。 张立冬和赵天成耐不住性子,也凑了过来,三颗脑袋挤在一起,盯著那篇文章。 当他们读到“在上级领导的帮助下,尤其是市委的指导下”, 又看到“雨过天青云破处,我们坚信生活会越来越好”时,三个人的呼吸,都不约而同地变得粗重起来。 刘立民猛地抬起头,一把將报纸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建国!” “你这次可算是给咱们清河镇,爭了天大的光了!” 张立冬在一旁连连点头,嘴里念叨著:“好文章,好手笔啊!这哪是gg,这是典型的正面宣传报导啊!” 赵天成则看著陈建国,眼神复杂,有欣赏,有讚嘆。 这个年轻人,总是能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办成最不可思议的大事。 刘立民的手,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自己这进步怕是要全靠陈建国了! “陈建国,给老子好好干,月底我亲自为你们请功!!!” (点点催更,给个书评吧领导们,另外我准备换个书名,比如“爸,你该进步了”,“儿子,我想进步了”,“重生:望父成龙的我”,有喜欢的吗,或者有別的建议留言哇) 第115章 市长秘书亲自下场 接下来的几天,清河酒厂的热闹景象就没断过。 厂区门口,拉货的板车、三轮车、拖拉机排起了长队。 除了销售科的人来来往往,忙得脚不沾地,不少周边县镇的供货商嫌等得慢,乾脆自己开著车上门来提货。 这酒,是真的卖疯了。 尤其是在工人群体里,简直成了一种风潮。 那篇《一个酒厂浴火重生的故事》就像一根引线,点燃了无数普通人的共鸣。 他们买的不仅仅是酒,更是一种“我懂你”的认同感。 谁的厂子还没点难处?谁不盼著能“雨过天青”? 这天下午,一辆黑得发亮的桑塔纳轿车,悄无声息地开进了喧闹的厂区。 这车太新了,太乾净了,跟周围尘土飞扬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个正在搬货的工人眼尖,瞥见了车牌,手里的酒箱子差点没拿稳。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没错! 他丟下箱子,撒腿就往办公楼跑,一边跑一边喊,嗓子都劈了。 “陈组长!陈组长!” 他“砰”的一声撞开陈建国办公室的门,上气不接下气。 “陈组长,有……有辆桑塔纳开进来了!车牌號厉害得很,前头好几个0,屁股后头还跟个2!” 好几个0?后面还有个2? 陈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车牌他虽然不知道代表啥,但肯定是不一般的车! 陈建国屁股像装了弹簧,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拔腿就往楼下冲。 刚衝到楼梯口,就看到那辆桑塔纳稳稳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穿著乾净白衬衫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正是市长秘书,王允。 陈建国心里跟打鼓一样,但脚步没停,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去,脸上挤出一个最诚恳的笑容。 “领导您好!我是酒厂工作组的副组长,我叫陈建国,欢迎领导蒞临视察指导!” 陈建国微微弯著腰,姿態放得很低,態度诚恳,挑不出半点毛病。 “不用这么客气。”王允摆了摆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我是市长秘书,我叫王允,受吕市长指示,过来看看酒厂的情况。” 他也在打量著眼前的陈建国,和自己一样年轻,透著股精明干练的劲。 “你带我参观一下,顺便介绍介绍。” 市长秘书! 陈建国的心臟又是一阵狂跳。 他现在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镇书记刘立民了,这一下直接跳到了市长身边的人,让他舌头都有点打结。 “王……王秘书您好,那……那我就带您参观参观。” 好在,张强听到动静,站在了陈建国旁边,分担了一些压力。 也许是看出了陈建国的侷促,王允主动出声安抚:“你別紧张,我看咱们俩岁数也差不多,我今天就是过来学习学习。” 他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问道: “对了,在报纸上写那个故事的人在吗?我想见识见识,也请他一起来转转厂子。” 陈建国闻言,心里那点紧张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取代。 明白今天这位贵客上门的真正原因。 他定了定神,慢慢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王秘,那个故事的点子,是我提出来的。 不过具体的內容,是我跟我们销售科还有镇文化站的同志一起琢磨出来的。 您有什么问题,问我也一样。” 他这话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认了功,又没独吞,还顺带捧了同事。 “哦?是你?”王允眼中闪过讶异,隨即笑容更深了 “那行,就咱俩,转转。” “好,王秘这边请!” 陈建国赶忙侧身,在前头引路。 路过张强身边时,他飞快地递过去一个眼神。 张强心领神会,立刻点了点头,悄悄退后,转身朝著厂门口跑去。 市里来人了,这么大的事,必须第一时间跟镇里通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热火朝天的厂区里。 “你们酒厂,年前是真的快倒闭了?”王允边走边问,像是隨口聊天。 “王秘,这事千真万確。”陈建国语气沉重了几分。 “当时厂里拖欠了工人整整一年的工资,工人们都闹起来了。 要不是镇里果断出面,成立工作组接管下来,您现在可能就看不到这个酒厂了。” 他又一次把功劳推给了镇里,说得无比自然。 王允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们工作组下来,都做了些什么?” “主要三件事。”陈建国伸出手指。 “第一,清理旧帐,把有问题的厂长和相关人员给处理了;第二,改革人事,全员竞聘上岗,能者上,庸者下;第三,就是您看到的,研发新品,全力推广销售。” 他说得条理清晰,简明扼要。 王允的目光里,讚许之色愈发浓厚。 “那这几个月,没遇到过什么困难?” “有!怎么会没有!”陈建国一脸苦笑。 “主要是钱的问题,启动资金都没有,多亏了镇里出面做担保,我们才从信用社拿到了第一笔救命钱,六万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感激。 “后来,县委县政府也对我们大力支持,把县里的招待用酒都指定用我们的酒,这才让我们的发展有了更多动力。” 捧完镇里捧县里,一碗水端得平平稳稳。 王允听著,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个陈建国,不简单,本事有,脑子也活。 就在这一问一答之间,两人已经把厂区转了大半。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陈建国回头一看,正是镇书记刘立民和镇长张立冬,两人都是一路小跑过来的,额头上还带著细汗。 “书记,镇长,这位是市政府的王秘书。”陈建过恰到好处地站在中间,为双方介绍。 “王秘,这是我们清河镇的书记刘立民,和镇长张立冬。” “欢迎王秘到我们清河镇指导工作啊!”刘立民激动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王允的手。 一旁的张立冬也是满脸堆笑。 这可是市长秘书!亲自下到他们清河镇的酒厂!这份荣耀,足够他们在县里吹上半年了! “刘书记您太客气了。”王允客气地抽出手。 “我就是按领导指示过来看看,现在看完了,还要马上回市里给领导匯报。” “哎呀,这来都来了,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嘛!我们也好尽一尽地主之谊!”刘立民急了,说什么也要把人留下来。 “书记,真不用客气,我確实有要事在身。”王允態度坚决,但语气很温和,“任务完成了,我得赶紧回去。” 刘立民见状,也不好再强留,只能遗憾地嘆了口气。 “那好,那王秘书您慢走,有空一定再来!” 就在刘立民和张立冬准备送王允上车之际,王允却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陈建国。 “对了,陈副组长。” 他这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建国身上。 “领导说了,你们的酒不错。” “可以放到市里的招待用酒名单里。” “你安排个人,抽空到市里来对接一下。” 话音刚落,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刘立民和张立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巴微微张开,显然是惊讶到了。 市里……的招待用酒? 陈建国整个人都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给砸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声响。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先是停跳了一拍,然后又以一种疯狂的速度猛烈地撞击著胸膛。 “好……好好好!”他回过神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我……我亲自去市里对接!” “好。”王允讚许地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撕出一张纸,在上面迅速写下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电话,你到市里了,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带你过去。” 王允將那张小小的纸条,递到了陈建国的手里,然后转身,乾脆利落地上了车。 黑色的桑塔纳缓缓启动,在眾人呆滯的目光中,绝尘而去。 第116章 王允的考究 桑塔纳的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刘立民和张立冬还保持著挥手送別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市里……的招待用酒? 这个词,像一个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刘立民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陈建国的肩膀。 “建国!”他声音都在发颤,哪里还有半分书记的沉稳。 “你听见没?你听见王秘书说什么了没?” “市里的招待用酒!”张立冬也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陈建国感觉自己的魂儿,才刚刚从天上飘回来,落回壳里。 手里还攥著那张写著电话號码的薄薄纸条。 他木然地点了点头:“听……听见了。” “好!好啊!!”刘立民仰天大笑,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用力拍著陈建国的后背,每一巴掌都发出“砰砰”的闷响 “你小子,真是我们清河镇的福將啊!” 这份荣耀太大了。 县里的招待用酒,已经让他们在其他乡镇面前挣足了面子。 现在,直接一步登天,够到了市里!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清河镇酒厂的酒,以后会出现在市长、市委书记的餐桌上! 会出现在招待各路贵宾的宴席上! 这已经不是gg了,这是最顶级的官方背书! 刘立民感觉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亮的晃眼。 他看著陈建国,眼神灼热得嚇人。 “建国,你好好干!”刘立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这事要立刻跟县里匯报!也是天大的喜讯!你,明天就去市里对接,別耽搁!” “明天一早,你坐镇里的车去市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镇里的车!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那辆吉普,可是刘立民和张立冬的专车。 以前他不是没坐过,但那都是“蹭”,是领导捎带。 而这一次,刘立民是专门派给他用! 从“蹭车”到“专车”,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这代表著对自己的认可! “书记,这……这不合適吧?”陈建国下意识地推辞。 “有什么不合適的!”刘立民眼睛一瞪。 “让你坐你就坐!这是公事!你代表的是我们整个清河镇的脸面!” 话说到这份上,陈建国便不再推辞,“是!保证完成任务!” 刘立民和张立冬急著要去县里报喜,又勉励了陈建国几句,便火烧屁股似的坐车走了。 整个厂区,又恢復了喧闹。 当天晚上,酒厂的灯亮了一夜。 陈建国把几个核心骨干叫到一起,开了个紧急会议。 “送去市里的酒,必须是特製的。”陈建国斩钉截铁。 “特製?怎么个特製法?”一个车间主任问。 “每一瓶酒的瓶底,都要给我印上独一无二的编码!” 他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市0001。 “就像这样,从0001开始,每一瓶都不一样。 眾人看著那行字,眼睛都亮了。 不得不说,跟著陈副组长干,脑子都变灵光了。 以前谁能想到,一瓶酒还能玩出这么多花样?这就是学问!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一辆解放牌卡车停在镇政府大院门口,车上装满了昨夜紧急赶製出来的“定製酒”。 陈建国穿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白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卡车旁。 很快,院里的吉普车出来了。 陈建国坐上后座,车子平稳启动,卡车紧紧跟在后面。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陈建国的心,也跟著飞到了市里。 到了市区,他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按照纸条上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喂,你好。” “王秘书,您好,没打扰您工作吧?我是清河酒厂的陈建国,我已经到市里了,您看……”陈建国攥著话筒,手心又开始冒汗。 电话那头的王允,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是你啊,陈副组长,动作很快嘛,好,你先在原地稍等我一下,我请示一下领导。” “好的好的,不著急,您先忙。” 掛了电话,陈建国长出了一口气。 而另一边,王允放下电话,心里也在盘算。 昨天跟陈建国聊得不错,这人有能力,有眼色,说话做事还不错,是个人才。 吕市长昨天听完匯报后,也提了一句“是个干实事的年轻人”。 之前市长就隱晦地表示,自己作为秘书,也该多认识一些基层的同志,以后有机会可以下去锻炼锻炼。 王允多聪明啊,立刻就明白了领导的意思。 这是在提醒他,要开始为自己的將来铺路,建立自己的人脉了。 这个陈建国,或许就是个不错的开始。 他敲开了市长办公室的门。 “市长,酒厂的陈建国来市里了” 吕志伟正批阅文件,闻言抬起头: “哦?人来了?行,你今天上午没什么別的事,就亲自带他去把手续办了。 顺便,再多了解一下这个人。” “好的市长。”王允领命,转身走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王允坐著车缓缓停在了陈建国等待的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王允那张带笑的脸。 “陈副组长,让你久等了。” 陈建国一眼就看到了车里的王允,连忙迎上去。 “王秘书,今天麻烦您了”陈建国快步上前。 “上车吧。”王允推开副驾驶的门,“你坐我的车,让你的车跟在后面就行。” “王秘书,这……这不太好吧,这车……”陈建国腿肚子都有点转筋,这可是市长的车,自己一个小小小的副组长坐,这叫怎么回事? “行了,別客气了,上车,我还有问题要问你。”王允不容分说,半拉半拽地把陈建国塞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陈建国只觉得一屁股坐进了一团柔软的云里,车里还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和檀香味。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层次,好像都跟著这辆车拔高了一大截。 “谢谢王秘书,也麻烦这位司机大哥了。”陈建国连忙对著前面开车的司机点头哈腰, “我这也是托二位的福,万分惶恐,万分惶恐。” 王允和司机对这种场面显然见怪不怪,司机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好了,陈副组长,不用这么客气。”王允摆了摆手,“咱们路上说。” “好好好,王秘书,您叫我建国就行。”陈建国立刻把姿態放得更低。 车子平稳地匯入车流,王允率先开口了。 “建国,我昨天回去跟吕市长做了匯报,市长对你们酒厂破釜沉舟、浴火重生的精神很讚赏。” 陈建国的心臟怦怦直跳,嘴上却谦虚道:“都是领导照拂,我们运气好了点。” “除了带你办手续,今天还有个事。”王允话锋一转,表情严肃了些。 “就是想问问你关於基层的事情,你可得知无不言。” 陈建国心头一凛,知道正戏开始了。 “王秘书您放心,只要是我知道的,绝对有一说一,绝不隱瞒!” “好。”王允点了点头。 “那我就问了,你觉得,现在基层管理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王允开口就是王炸! 这不是在问酒厂,这是在问整个基层的治理! 说得太浅,显得他没水平;说得太深,又怕交浅言深,犯了忌讳。 陈建国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想著如何回答。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紧张,王允笑了笑,缓和了气氛:“建国你放心说,这里就咱们两个人,隨便聊聊。” 陈建国心里默默吐槽,明明是三个人,您说两人,司机不是人啊。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王秘书,我才疏学浅,说的都是些浅薄之言,您听听,不足之处您多批评。” 看到王允点头,陈建国继续开口:“我觉得,基层最大的问题,归根结底就一个字——穷。” “因为穷,所以引出了一系列的问题。 老话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虽然难听,但有几分道理。 管理成本和难度都非常大。” “就拿我们清河镇来说,镇財政常年没钱,刘书记和张镇长都是好干部,可也没办法,只能勉强护住钱袋子,保证政府的基本运转。 但想搞点基础建设或者发展企业,却拿不出一分多余的钱。” “老百姓没有稳定的生计,要么南下打工,要么就在家混日子。 游手好閒的人一多,治安就乱。 像我们酒厂之前那种国营老厂,抱著『等、靠、要』的思想,市场环境一变,立刻就是死路一条。 然后就是工人闹事,上访,形成一个解不开的恶性循环。” 陈建国说的都是实情,没有半点虚言。 王允安静地听著,不断点头。 他虽然没在基层待过,但昨天去清河镇那一路,路面坑洼,尘土飞扬,街上晃荡的无业青年,他都看在眼里。 “说得不错。”王允讚许道,“那你觉得,这种局面,该怎么破?”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加尖锐,更敏感。 陈建国的心又悬了起来。 王允看著他的不安:“但说无妨,市长也想知道你们这些一线同志最真实的想法。” 王允都搬出了市长,陈建国知道自己怎么著也得说出个一二三。 “王秘书,既然您问了,那我就斗胆说几句外行话。” “我觉得,首先,得有刮骨疗毒、破釜沉舟的勇气! 改革,肯定会疼,会流血,但都是暂时的。 就像我们酒厂,接手之后第一刀,就是砍向內部,把那些占著茅坑不拉屎的、掏空厂子的害群之马,全部清理出去!” “內部团结了,思想统一了,才能一致对外。 然后就是找准路子,搞发展。 缺钱?那就去贷款,去向上级要政策、要资金! 脸皮厚一点,路子野一点,只要能把企业盘活,让工人有饭吃,受点委屈算什么?” “我接手酒厂的时候,帐上一分钱没有,还欠著工人一年的工资。 要是不敢放手一搏,现在早就变成一堆废铁了!” 陈建国一口气说完,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王允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一下,又一下。 开车的司机,也通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瞥了陈建国一眼。 就在陈建国感觉快要窒息的时候,王允忽然转过头,看著他,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建国,你读过几年书?” 第117章 进步的门槛 王允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陈建国一愣,这怎么扯到自己学歷上了。 这问题,该怎么答? 说高了,人家一查就知道是假的,那是欺骗领导。 说低了……会不会显得自己太没水平,配不上刚才那番“高谈阔论”? 脑子里电光石火闪过无数念头,最终,陈建国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我插一个题外话,真有这样的,我一个同学,因为当时学校很差,但是他隔壁学校很好,所以每次都说那个学校的,但是整个公司不少都是那个学校的,导致无缘无故出来了很多校友,好在没被发现,笑死我了) 在这种人面前耍小聪明,等於自掘坟墓。 “王秘书,不怕您笑话,”陈建国搓了搓手,语气带著几分不好意思, “我学歷低,就是个中专毕业,后来就一直在清河镇工作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脸上有点发烧。 中专学歷,在八九十年代不算低,但在市长秘书这种层面的人物面前,简直不够看。 然而,王允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半点鄙夷或意外,反而讚许地点了点头。 “学歷低点,没什么。”王允的语气很平和。 “我看你的见识,比很多大学毕业的干部都高,都深。” 这话让陈建国心里一暖,刚提起来的心又稍稍放下。 “但是……”王允话锋一转,表情严肃了些许。 “建国啊,现在对干部的要求越来越高,学歷也是一道坎。 你有能力,有想法,可別让这东西,影响了你进步啊。” 他最后甚至还笑了笑,像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哈哈哈……” 可这笑声,听在陈建国耳朵里,却比惊雷还要响! 他已经不是官场愣头青了,他知道王秘书的意思。 这已经不是提醒,这是提点!是暗示! 是告诉他,领导已经注意到你了,但你身上还有短板,这块短板得赶紧补上! 陈建国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一下衝上头顶,脸瞬间就红了,不是羞的,是急的! “会!我会的!”他几乎是抢著回答,声音都有些变调 “王秘书您放心,我回去……我回去就马上了解这个学歷提升的事情!” 影响进步?那怎么行!绝对不行! 看到陈建国这副紧张又认真的模样,王允满意地笑了。 孺子可教。 一点就透,是个聪明人。 “好,有这个心就好。” 车子一个转弯,停在了一栋庄严的政府大楼前。 “市机关事务管理局到了。”王允指了指外面,“走吧,我带你进去。” 陈建国跟在王允身后,心里还在反覆咀嚼著“进步”两个字,整个人都有点飘。 ...... 要不是今天王允亲自领路,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招待用酒的流程,竟然如此繁琐。 第一关,就是要以清河镇镇政府的名义,提交一份正式的申请报告。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没准备这个啊!没带公章啊!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脑子突然想起了早上出门前,刘纳才急匆匆追出来,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说是刘书记特意交代的。 他赶紧下楼回车里,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镇政府份量十足的铜製公章! “薑还是老的辣啊!” 陈建国心里一阵感嘆。 刘立民这老书记,真是把所有可能都算到了!要是没这东西,自己今天第一步就得卡死,灰溜溜地滚回去。 后面接到消息的管理局的冯局长,看到王允亲自过来,几乎是小跑著从办公室迎了出来。 “哎呀,王秘书,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冯局长满脸堆笑,热情得像是见到了亲兄弟。 当他听说,王允是陪著清河酒厂的陈建国来办招待用酒手续,而且是吕市长的意思时,那热情劲儿瞬间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握著陈建国的手,用力地晃了晃:“陈同志,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建国是他失散多年的侄子。 接下来的一切,就让陈建国见识到了什么叫“市长的面子”。 申请报告?冯局长亲自找来纸笔,口述內容,让陈建国照著写,写完当场拍板收下。 样本检测?冯局长直接一个电话打到质检局。 “市长点的东西,马上办,加急办,今天必须出结果!” 签协议?协议文本早就备好了,冯局长直接让陈建国在乙方签了字,盖上那枚宝贵的公章,剩下的流程他来搞定。 送来的几十箱“定製酒”,也当场被接收,搬进了管理局的专用库房。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路绿灯,把陈建国看得是目瞪口呆,直呼好傢伙。 这就是权力的能量吗?在这里,王秘书一个照面,冯局长一个电话,就全都摆平了。 不到一上午的工夫,所有事情全部搞定。 冯局长非要拉著王允和陈建国去吃饭,王允看了看表,笑著婉拒了。 “冯局,心意领了,市长那边还有事,改天我做东。” 王允都拒绝了,陈建国更不敢留下,也连忙跟著告辞。 他心里盘算著,今天欠了两位大人情,回头必须分开,一家一家地把饭请了。 一个多小时后,吉普车回到了清河镇。 陈建国换上自己的那辆二八大槓,叮噹作响地骑回了酒厂。 此刻的酒厂,热火朝天。 生產科那边开足了三班倒,机器轰鸣,酒香四溢,工人们的脸上都带著光。 销售科的人则是忙得脚不沾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来自各市县的订单雪片似的飞来。 一百万的销售额,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但更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所有人都充满了干劲。 陈建国在厂里盯了一下午,处理了各种琐事,直到月上中天,才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他躡手躡脚地推开儿子的房门,看到陈默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 犹豫了片刻,他一咬牙,还是伸手推了推儿子的肩膀。 “儿子,儿子,醒醒,爸有大事跟你商量。” 陈默睡得正香,被人从梦里拽出来,烦躁地哼哼了两声。 “爸,有啥大事不能明天说啊?”他的声音含含糊糊,带著浓重的起床气,“我明天还要上学呢,困死了……” 小孩子家家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睡眠多重要啊! 自己这辈子还指望长成个一米八的大帅哥呢,全被这不靠谱的老爹给搅和了。 陈建国有点不好意思,但事关“进步”,他等不到明天。 “真有事,天大的事!”他把陈默从床上拉起来,让他靠著床头坐好。 “你给爸参谋参谋。” 看著儿子那双睡眼惺忪,充满不善的眼神,陈建国清了清嗓子。 “儿子,你知不知道,咋个能提高学歷?” “今天我去市里,市长的秘书说我学歷有点低,建议我提升一下……” 话还没说完,陈默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臥槽!” 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爸!你现在都认识市长的秘书了?人脉都通到市里去了?” 这下,轮到陈默震惊了。 他知道老爸最近很顺,但没想到顺到了这个地步!市长秘书,那可是市长的身边人,是真正能上达天听的人物! 自己这老爹,发育得也太好了吧! 被儿子这么一惊一乍地看著,陈建国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 “还行,还行,机缘巧合。”他摆了摆手,急著问正事,“你快说说学歷的事。” “哦哦哦!”陈默回过神来,大脑飞速运转。 “你现在是中专,那第一步,先提到大专,后面再想办法搞个本科,要是还有机会,最后再整个在职研究生,那就齐活了。” “大专?去哪儿读?”陈建国对这些一窍不通。 “现在应该有那种成人大专,”陈默解释道,这可是他上辈子做大学兼职教育机构代理时知道的。 “成人大专就是,你不用天天去上课,交了钱,到时候参加几次考试就行,考过了,两年多就能拿证。” “还有这种好事?”陈建国眼睛一亮。 “嗯,花钱买时间,方便你们这些在职的干部。爸,你明天可以去镇里问问赵镇长他们,他们肯定有路子,知道去哪儿报名。” “哦……哦哦!好!”陈建国茅塞顿开,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成人大专……我记住了,明天就去问!” 得到答案,他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行了,那你睡吧。” 说完,嘴里嘀咕著“成人大专……不耽误上班……”,转身就出了房间。 房门“咔噠”一声关上。 陈默一个人愣在床上,风中凌乱。 这就……走了? 把我从梦里薅起来,问完问题,用完就扔? 这种人…… (马上30万字了,陈建国快进步了,终极大佬要下场了,下一章,敬请期待,请大家猜猜我会写谁,猜对我明天加一更) 第118章 大佬下来了 1998年6月的某天,豫省的天似乎要变了。 一份加急的红头文件,从省里层层下发,最终县里转发到了镇里,摆在了清河镇镇长张立冬的办公桌上。 (平行世界)关於任命木尘同志为豫省人民政府副省长、代理省长的决定。(看懂的不要说,看不懂的就这么看吧,我怕小说下架) “木省长,很年轻啊,直接从那里出来的。”张立冬放下文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看向对面的赵天成。 赵天成点了点头,表情同样严肃:“空降,看来省里接下来的工作重心,要有大调整了。” 政府一號领导的更换,对他们这种最基层的乡镇来说,短期內似乎没什么影响,就像天边的一片云,飘过来,又飘过去。 但身在官场,没人敢不关心天气的变化。 另一边,陈建国正准备上楼去赵天成的办公室,却发现没人。 他心里正琢磨著赵镇长去哪了,就看到党政办主任刘纳才抱著一摞文件从楼梯口走了过来。 看到陈建国,刘纳才眼前一亮,脚下快了两步。 “陈主任,这是去哪啊?” “哦,刘主任,”陈建国笑了笑, “想找赵镇长匯报点事,结果他不在,我准备先去酒厂看看……” 话还没说完,刘纳才就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神秘兮兮地打断了他:“赵镇长在镇长办公室呢,你可以去那边等等。” 陈建国心里一动。 刘纳才这主动示好,意味深长啊。 不过他也瞬间明白了,自己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在某些人眼里,已经成了值得投资的潜力股。 “哦哦,那行啊,多谢了刘主任,要不然我这白跑一趟。”陈建国赶忙道谢。 “害,咱们俩谁跟谁,还客气这个。”刘纳才摆了摆手,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你著急不?要是著急,我可以进去跟镇长匯报一声,就说你找赵镇长有急事。 我刚进去送文件,看他俩也不是谈什么要紧工作,就是閒聊。” 刘纳才这番话,几乎是把底都透给了陈建国。 这人情,卖得够彻底。 陈建国泛起了几分八卦的心:“閒聊?聊什么呢?” “还能是啥,”刘纳才眼角瞥了瞥四周。“咱们省政府换老大了,县里刚转下来的通知。” “哦哦,这样啊。”陈建国恍然大悟,隨即摆了摆手。 “那我就不进去了,还是等一等吧,別坏了规矩。” 省长换人? 那对自己来说,比天上的月亮还远,八竿子都打不著。 眼下天大的事,就是自己这“中专学歷”!这才是关係到“进步”的头等大事。 见陈建国要等等,刘纳才也不再多劝,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又一起上了二楼。 没一会儿,赵天成果然从张立冬的办公室里出来了。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像门神一样杵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的陈建国,不由得乐了。 “建国,你咋在这站著?有事找我?” “是有点事想跟您匯报,领导,您现在方便不?”陈建国微微躬著身子,抢先一步过去,帮赵天成把办公室的门打开。 “以后你过来,別在门口傻站著,直接进来就行,我要是不在,门会锁的。”赵天成心情不错,乐呵呵地走了进去。 陈建国现在是他手下头號干將,是他的心腹,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好的领导,谢谢领导。” 陈建国应著,进门后熟练地拿起暖水瓶,给赵天成的搪瓷缸子续上热水,茶叶翻滚,热气氤氳。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待客的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 赵天成大马金刀地往自己的靠背椅上一坐,端起茶缸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说说吧,火急火燎的,又碰上啥事了?” “领导,是私事。”陈建国也没绕弯子,身体微微前倾,直接开口,“您知道……成人大专吗?” “成人大专?” 赵天成端著茶缸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饶有兴致地看著陈建国,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你小子可以啊,提升学歷?这是好事啊!” 干部提升学歷,除了想进步,还能是为了什么? 陈建国这是未雨绸繆,已经开始为下一步铺路了! “是,”陈建国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一五一十地把昨天的事说了, “昨天去市里,王秘书提点了我一句,说我这个学歷有点低,以后……可能会影响进步。 我这不是两眼一抹黑,赶紧回来找您求援嘛,看看您有没有路子。” “王秘书?” 赵天成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看著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下属,眼神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羡慕和炙热! 一个酒厂的改革,竟然能让市长的大秘亲自过问一个基层干部的学歷问题! 这小子,这是走了什么通天的好运! “你小子……你小子是真行啊!”赵天成都忍不住感嘆了。 “王秘书都亲自过问你的学歷了,你这是入了市里大领导的眼了啊!” 这一刻,赵天成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 把宝押在陈建国身上,是他这几年做得最正確的一笔投资! “都是领导您对我的照顾和培养,没有您,哪有我陈建国的今天。”陈建国的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既是真心,也是態度。 这番话,让赵天成心里舒坦极了。 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內心的笑容,他指了指陈建国,笑骂道:“你小子,就你嘴甜!” “成人大专的事,你算是问对人了!这事包在我身上!”赵天成大手一挥,显得豪气无比。 “我有个同学就在电大,电大就是给咱们这种在职的干部准备的,不用脱產,两年半拿证。 我下午就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不出意外的话,过两个月,大概八九月份就可以报名了。 到时候交钱考试就行,学校就在县里,方便得很!” “太好了!谢谢领导!真是太谢谢您了!” 陈建国激动地站起身,对著赵天成深深地鞠了一躬。 心头那块悬了一夜的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哎,建国,坐下,坐下,用不著这么客气。”赵天成也站了起来,走过去,亲切地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好好干,我看好你,你的前途,绝对不止一个酒厂这么简单。” 陈建国抬起头,迎上赵天成那充满期待和审视的目光。 这是领导在等自己的一个態度,一句承诺。 “领导,您放心。” “不管我陈建国以后走到哪里,是什么身份,我都是您赵镇长一手带出来的人!” 这句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赵天成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重重地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行了,去忙你的吧。” “好的领导,那我先去酒厂了。” 陈建国告辞离开,转身带上办公室的门。 走在镇政府大院里,夏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第119章 一百万,完成了 时间一晃,马上要到六月底。 天气一天比一天燥热,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著。 陈建国那件“进步”的头等大事,早就办妥了。 赵天成的能量確实不小,他那个在电大的同学一个电话就搞定了所有事,甚至还动用了点“特殊渠道”。 在填写纸质资料的时候,直接把陈建国的入学年份往前挪了一年半。 这意味著,別人要两年半才能拿到的证,他明年下半年就能揣进兜里。 在这个档案还全是纸质、信息尚未联网的年代,这种操作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根本无从查起。 陈建国为此还特地回家跟儿子陈默商量了一番。 所谓官场上,一步慢,步步慢! 陈建国还是决定这么操作了。 他专门提了两瓶好酒,又塞了个厚实的红包,请那位负责的老师吃了顿大餐,后面只需等时间到了拿证就行。 这天下午,陈建国正在酒厂办公室里核对著下个月的生產计划,办公室的门被敲得“梆梆”响。 “陈组长,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门一开,刘家云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满脸红光,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陈建国抬起头,心里咯噔一下,隨即又觉得不太可能。 “哦?什么好消息让你这么兴奋?”他放下手里的笔,狐疑地看著刘家云。 “该不会是咱们的销售额突破一百万了吧?这离月底还有一星期呢。” “就是突破一百万了!”刘家云一拍大腿,嗓门又高了八度,生怕別人听不见 “真的突破了!陈组长,您看看!” 他把一份刚列印出来、还带著油墨香气的报表“啪”地一下拍在陈建国桌上。 “本来销售科的何凡他们还预计,怎么也得撑到二十八九號才能勉强完成任务。 可谁能想到,市里那边突然发力了!” 刘家云喘了口气,指著报表上的数据,唾沫横飞。 “自从您把市里招待用酒那事搞定,市里上周调了2000斤,这周更狠,直接又要了3000斤!咱们这销售额,『蹭』地一下就衝破一百万大关了!” 陈建国被他这股兴奋劲儿感染,也激动起来,一把抓过报表。 他的目光瞬间被最下方那个加粗的数字钉住了:销售总收入1002563.21元。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著心头的狂跳,仔细看著下面的明细。 各个市县的销售数据罗列得清清楚楚,其中最扎眼的一栏,就是本市的销售额:405693.50元! 其他三个市加起来,都还没到六十万。 市里的支持力度这么大? 陈建国心里泛起了嘀咕,前前后后五千斤酒,就算扣掉折扣,那也是十万块钱的销售额。 这简直不像是採购,倒像是直接送钱来了。 他当然不知道,这背后真正的推手,是市里那位一把手。 就在上周,市里召开了一次重点企业工作会议。 会上,市长点名批评了几家效益滑坡、不思进取的老牌国企,话锋一转,却把名不见经传的清河酒厂拎出来,当成了正面典型,大加讚赏。 “同志们,改革不是一句空话!清河镇一家小小的酒厂,都能在几个月內起死回生,创造百万销售额,你们这些家大业大的企业,有什么理由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市长最后那句话,更是意味深长:“大家要多向清河酒厂学习!” 这话说完,台下那些被批评的,没被批评的,都暗自嘀咕,咋学习?算了,先买点酒唄! 於是乎,一张张大额订单雪片似的飞向了清河酒厂。 “快!快把所有数据再核对一遍!”陈建国猛地站起身,心臟砰砰直跳,“我去镇里报喜!” 陈建国在出门的时候又交代了一声,“今晚告诉他们,谁也別想走,都给我留下!咱们提前开庆功宴!” 这个月,整个工作组的人都绷著一根弦,加班加点,不少都瘦了一圈。 如今,那座名叫“一百万”的大山终於被翻了过去。 刘家云飞快地把正式报表递过来,陈建国抓在手里,衝出办公室,跨上自己那辆二八大槓,往镇政府赶。 天大的好事,必须第一时间让领导知道! 到了镇政府大院,陈建国把自行车往车棚里一扔,三步並作两步就衝上了二楼。 咚!咚!咚! 他站在赵天成办公室门口,敲门声都带著股迫不及待的激动。 “进来。” 赵天成沉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陈建国推门而入,几乎是跳进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领导!酒厂销售额,超过一百万了!” 这一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办公室里轰然响起。 赵天成正端著茶缸喝水,闻言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出来不少。 “这么快?”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小子……不会是跟我开玩笑吧?” 一百万,就这么完成了? 这才几號?离月底还有一个星期呢!这速度,也太嚇人了! “领导,您看,这是刚统计出来的报表,千真万確!” 陈建国见赵天成不信,赶紧上前,將那份还带著他体温的报表递了过去。 赵天成一把夺过报表,目光如电,迅速扫向纸面。 当他看到那个“1002563.21元”的数字时,整个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又往下看,看到了那个刺眼的“405693.50元”,看到了市里的採购量。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寂静后,赵天成的办公室里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他拿著那张薄薄的纸,像是拿著一份天大的功劳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好!建国,你干得太好了!” 赵天成一把抓住陈建国的手臂,用力地摇晃著,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走!跟我一起,我这就去找张镇长匯报!” “好的领导!”陈建国的心也跟著飞了起来,他知道,这一仗,自己打贏了,而且贏得很漂亮! 他跟在赵天成身后,临出门前,想起庆功宴的事,连忙开口。 “对了领导,晚上您有时间吗?工作组的同事们想趁这个机会,再请您吃个饭,好好感谢您。” 走在前面的赵天成脚步一顿,头也没回,乾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不用。” 陈建国心里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怎么回事?领导这是……不高兴了?还是有什么別的忌讳?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正在惴惴不安,却听到赵天成接下来的话,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豪气。 “你们是功臣,这顿饭,我来请!” 第120章 镇长参加庆功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张立冬的办公室。 张立冬正靠在椅子上,手里端著茶壶,慢悠悠地品著茶,看样子心情很不错。 他抬眼看到並肩而入的赵天成和陈建国,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哟,可有日子没见你俩一起过来了。”他放下茶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怎么,这是有好消息了?” “镇长您可是慧眼如炬啊,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赵天成哈哈一笑,却没急著自己邀功,而是朝身旁的陈建国递了个眼色。 “今天建国是真给您带好消息来了。” 说话间,他把自己手里的那份报表,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张立冬的办公桌上。 这个动作让陈建国心里一暖。 赵天成这个领导,处处透著大气,从不跟下属抢功劳,自己能遇到他,也算是走了运。 他定了定神,往前一步,声音里压抑著激动:“镇长,我们酒厂的销售额,截止到昨天,已经突破一百万了。 赵镇长带我过来,是特地跟您报喜的。” “哦?” 张立冬脸上悠閒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拿起报表的手都顿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真完成一百万了?” 这个数字,当初是他亲口定下的,可后面想想他就有点后悔了。 这个金额太大,有点一口要吃个胖子的感觉。 后面他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陈建国完不成任务,自己再给他找台阶下的准备。 可现在,陈建国告诉他,完成了?还提前了一星期? “镇长,您看下报表。”赵天成看出了张立冬的疑虑,身体前倾,指著纸上的数据补充道。 “里面有各个市县的详细数据,还有市里招待用酒的採购记录,做不得假。 他们不仅完成了,而且是超额,提前完成了!” 张立冬的目光这才落到那张薄薄的纸上。 他的眼神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扫过,当看到最下面那个加粗的“1002563.21元”时,他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短短几个月,这个陈建国真的化腐朽为神奇! “好!” 张立冬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震惊褪去,化为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像是在消化这个巨大的惊喜。 这个陈建国,真是自己捡到的宝!不,是赵天成给自己送来的宝! “好!有功必有赏!建国,你干得非常漂亮,有什么要求,现在儘管提出来!” 这话一出口,陈建国的心臟猛地一跳。 这是一个考验啊,领导说给你奖赏,让你提要求,这该怎么接? 要是真顺著杆子往上爬,提个一官半职,或者要一笔奖金,那就太蠢了。 那样只会让领导觉得你格局太小,目光短浅,之前所有的好印象都会大打折扣。 官场上,功劳是功劳,但怎么把功劳变成更长远的东西,才是一门真正的学问。 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陈建国脸上却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腰弯得更低了。 “镇长,您可真是折煞我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激动,几分感激,恰到好处地挠在了两位领导的心尖上。 “酒厂能有今天,都是在您的带领下取得的,要不是您提出经济发展领导小组,力排眾议搞改革。 要不是您和赵镇长对我的信任,委以重任让我担任工作组的副组长,给我这个平台,我哪有机会施展拳脚?” “所以,这功劳是您的,是镇党委党政府的,我只是完成了您和赵镇长交代的任务,哪里还敢要什么要求!” 这一套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张立冬,也没忘了身边的赵天成,姿態放得极低,態度摆得极正。 果然,张立冬和赵天成的脸上都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笑容。 赵天成看著陈建国的眼神里,欣赏之外又多了几分惊嘆。 这番话说得,连他这个当领导的都觉得心里舒坦极了。 “你呀你!”张立冬指著陈建国,笑骂了一句,眼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行!既然你现在不要,那这个奖赏,我先给你存著!你好好干,镇里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一句“给你存著”,比任何实质性的奖励都更让陈建国心头火热。 “谢谢领导!我一定继续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了,”张立冬心情大好,一挥手。 “今天晚上我做东,请你跟天成吃个饭,好好庆祝一下!怎么样?” 话音刚落,他却看到陈建国和赵天成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点古怪。 “怎么?晚上有约了?”张立冬眉毛一挑。 赵天成连忙起身,替陈建国挡了一下:“镇长,是这么回事。 建国他们工作组这个月太辛苦了,我寻思著任务完成了,晚上我做东,请工作组的同志们一起吃个饭,犒劳犒劳大家,所以……” 话没说完,张立冬就明白了。 他非但没有丝毫不快,反而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好事,这是好事啊!”他走到赵天成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是和酒厂的功臣们一起吃饭,你看……方不方便,给我加双筷子?” 此话一出,赵天成和陈建国都愣住了。 镇长……要亲自参加工作组的庆功宴? “那可太欢迎了!您能来,是给我们天大的面子!”赵天成反应极快,立刻激动地说道。 “那行,就这么定了!晚上见!” “好的镇长,那我们先不打扰您了,晚上见!” 从张立冬的办公室出来,陈建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在里面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走钢丝。 “建国,你小子今天表现不错!”走在前面的赵天成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笑呵呵地看著他。 “尤其是那番话,说得很有水平。” “都是跟领导您带的好。”陈建国由衷地说道。 “少拍马屁!”赵天成笑骂一句,隨即脸色一正。 “快回酒厂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工作组的兄弟们! 另外,让他们都把自个儿收拾利索点,晚上镇长要来,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跟镇长好好喝一顿,听见没?” “好好好!我明白!”陈建国连声应道,“那领导,我先过去了!” “去吧!” 得到命令,陈建国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往楼下冲。 这几个月的所有辛苦和压力,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无与伦比的甘甜。 第121章 回政府上班 晚上的庆功宴,设在了镇上最好的饭店里。 酒厂工作组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来了。 当看到镇长张立冬和副镇长赵天成联袂而至时,整个包厢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顶点。 “镇长好!赵镇长好!” 眾人“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脸上混杂著激动、紧张和受宠若惊。 “都坐,都坐!”张立冬满面红光,大手一挥。 “今天没有领导,只有功臣!你们,都是咱们清河镇的功臣!”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彻底热烈起来,酒杯碰撞的声音不绝於耳。 张立冬端著酒杯,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这次酒厂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你们每个人都功不可没!” 他的目光落在刘家云身上,“家云同志,管著財务,风里来雨里去,辛苦了!我敬你一杯!” 刘家云激动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杯子里的酒都晃出来不少。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领导指挥得好!” 张立冬又看向其他人,一个一个点名表扬。 每点到一个名字,那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激动地一饮而尽。 这哪是喝酒,这喝的是领导的肯定,是未来的前程! 最后,张立冬的目光落在了陈建国身上,眼神里的欣赏几乎要化为实质。 “建国同志,你是这次最大的功臣!这杯酒,我代表镇里,敬你!” 陈建国赶紧起身,酒杯举得比张立冬的低了半头。 “镇长,您言重了,这都是您和赵镇长领导有方,我只是做了分內的工作。” “哈哈哈,你这个小子,还是这么会说话!”张立冬大笑,跟陈建国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领导带头,下面的人更是放开了。 尤其是刘家云,被镇长第一个点名表扬,整个人都飘了,端起一个二两半的杯子,对著赵天成敬酒:“赵镇长,我……我敬您!” 说完,也不管赵天成喝没喝,自己脖子一仰,二两半的高度白酒“咕咚”一下就灌了下去。 “哎,你慢点……”赵天成话还没说完,刘家云已经翻著白眼,身子一软,差点滑到桌子底下去。 幸好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哈哈哈!”张立冬看到这一幕,非但没生气,反而指著刘家云大笑, “看看,看看我们同志们的实在劲儿!好!今天就是要喝个痛快!” 整个酒桌上,气氛彻底失控。 陈建国作为主角,更是被轮番“攻击”。 他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耳边全是劝酒的豪言壮语,一杯接一杯,根本停不下来。 他自己酒厂產的天青酒,入口绵,后劲足。 刚开始还没感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脑子已经开始发木了。 最后是怎么散场的,他记不清了。 只模糊记得自己把张立冬和赵天成送上了车,还嘱咐司机开慢点。 至於他自己,怎么回到家的,完全没了印象。 第二天,陈建国在一阵鸟鸣声中醒来。 头痛感没有出现,只是觉得口乾舌燥。 看来自己酒厂的天青酒,品质是真不错,不上头。 他坐起身,脑子里回放著昨晚的片段。 “有功必有赏”、“镇里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这些话,就是最实在的承诺。 刘家云他们,以后在镇里的前途,稳了。 酒厂已经步入正轨,销售渠道打开,生產稳定,接下来的几个月,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发展,消化市场,积蓄力量。 自己没必要再天天守在那儿了。 是时候回到镇政府了。 想到这,陈建生心里有了计较。 上午,陈建国先去了趟酒厂,把接下来的生產计划和销售工作跟刘家云他们几个工作组成员又交代了一遍,这才骑著车,慢悠悠地往镇政府赶。 几个月没正经回来上过班,看著熟悉的办公楼,心里还有点怀念。 他推开民政办的门,办公室里还是老样子。 “哟,陈主任?”正在埋头整理文件的孙大姐一抬头,看到陈建国,脸上写满了惊讶。 “您这是……忙完了,要回来上班了?” “是啊,孙大姐。”陈建国笑呵呵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前,上面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 “酒厂那边告一段落,以后可以正常来上班了。” “哎呀,你坐著,我来我来!”孙大姐立马放下手里的活,拿著抹布就冲了过来。 “您这位置我天天都擦,今天早上忙给忘了,您快歇著,我来给您收拾!” 一边麻利地擦著桌子,孙大姐一边压低了声音提醒他:“陈主任,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的这几个月,咱们办里的事,都是赵镇长亲自盯著。 有时候都把赵主任叫回来帮忙,您回来了,可得赶紧去跟领导匯报一下工作。” “哦哦,对对,您瞧我这记性。”陈建国一拍脑袋。 孙大姐不说他都忘了,自己这个民政办副主任当成了甩手掌柜,所有担子都压在了赵天成身上。 现在自己要回来,確实得先跟领导打个招呼。 告別了热情的孙大姐,陈建国径直上了二楼。 他到赵天成办公室门口时,门虚掩著。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赵天成有些疲惫的声音。 “进来。” 陈建国推门进去,只见赵天成正靠在椅子上,闭著眼睛,手指不停地揉著太阳穴。 “领导,昨晚喝多了吧?”陈建国笑著打趣道。 赵天成睁开眼,看到是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你小子,年轻就是好啊,恢復得倒挺快。” “领导您说笑了。”陈建国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 “昨晚您那可是海量,来者不拒,我们这些小兵,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哈哈哈,少贫嘴!”赵天成被他逗乐了,精神也好了些,坐直了身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说吧,来干啥?” “领导,我是来跟您销假的。”陈建国坐下,神色一正。 “哦?” “酒厂现在也步入正轨了,工作组在那边继续盯著日常运营就行。 我想著,是不是可以回来办公,您看怎么样?” 赵天成没有立刻同意,他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酒厂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你跟我说说。” 这是考校,也是对工作负责。 陈建国心里门儿清,立刻把自己早已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 “目前看,到这个月底,酒厂这个月的销售额预计能到一百一十万左右。 这第一个月开销是最大的,要还清之前的借款,支付工人工资,还有gg费这些。 扣掉所有成本,再上缴20%的利润给县里,我估算了一下,帐上大概还能剩下二十来万的流动资金。” “以后的利润会更高,我的计划是,接下来几个月,咱们不急著扩张,先稳扎稳打,把现有的市场消化好,同时,悄悄搭建其他地市的销售渠道。” “等到天气转凉,进入白酒的销售旺季,咱们再全面发力。 爭取到明年过完年,让咱们清河镇的天青酒,出现在全省每一个市的货架上!” 陈建国说得不疾不徐,条理清晰,从眼前的財务状况到未来的布局,全都考虑得明明白白。 赵天成静静地听著,眼中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这小子,不只是能打硬仗,更有长远的规划和布局,把酒厂交给他,自己是真没看错人。 “好,计划很周全。”赵天成身体靠回椅背,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行,你就回来上班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敲打和几分玩笑。 “酒厂那边你多照看著点,另外,记得多留点利润给镇里,镇財政……可不富裕啊。” (酒厂终於结束了,下一关马上安排) 第122章 县级表彰大会 转眼间,六月的热浪被七月的蝉鸣取代。 酒厂的生產线像一台上了润滑油的精密机器,日夜不休地运转著,一瓶瓶晶莹剔透的天青酒被装箱运走,换回一沓沓崭新的钞票。 七月初,一辆掛著市里牌照的桑塔纳,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酒厂门口。 市委宣传科的丁强,带著黄青,风风火火地找上了门。 丁强这次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酒厂改革新闻。 他拉著陈建国,在酒厂的办公室里一坐就是大半天,从改革初衷到具体实施,再到如今的销售数据,问得细致入微。 黄青则在一旁奋笔疾书,记录本写了一页又一页。 “建国同志,你上次在市里提的那个標题,我琢磨了很久,非常好!”丁强喝了一口水,眼神发亮。 “《濒临倒闭的酒厂为何一飞冲天?解密清河镇经济改革样本》!这个標题,既有悬念,又有高度!” 陈建国只是谦虚地笑著:“都是丁科长您对我们的帮助,要不然我们还没有这个成绩。” 丁强摆摆手,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新闻稿赶紧整出来,不然怎么进步。 “我想著把市委市政府高瞻远瞩,县委县政府大力支持,镇党委党政府具体落实都写进去,尤其是我们宣传科,亲自下基层做指导调研,这一点,必须重点突出!” 陈建国心里门儿清,这其实就是在给各级领导写功劳簿。 他要做的,就是把炮弹送到丁强的手里。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几天后,一篇重磅报导在市报的头版刊发。 黑体加粗的標题,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文章一出,小小的清河镇,一夜之间成了全市的焦点。 一时间,前来参观学习的单位络绎不绝,酒厂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丁强这一手,不仅给各级领导脸上贴了金,更是给天青酒打了一波覆盖全市的免费gg,品牌知名度瞬间拉满。 这波热度还没过去,县里的红头文件就下来了。 ——关於举办上半年全县经济工作表彰大会的通知。 文件里明確指出,要对上半年表现突出的先进乡镇、优秀企业、和优秀个人进行表彰鼓励。 赵天成把陈建国叫了过来。 陈建国刚踏进办公室,赵天成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將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建国,县里的表彰大会,收到消息了吧?” 陈建国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是一副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 “领导,我听说了点,但这……跟我关係不大吧?” 他这装傻充愣的模样,把赵天成给逗乐了。 “哈哈哈,你小子,还跟我演上了?”赵天成笑骂一句,身体前倾,用手指点了点文件。 “优秀企业,咱们镇除了你那个酒厂,还能有谁?” 陈建国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至於优秀个人,”赵天成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县里给了咱们镇两个名额,书记和镇长商量过了,一个名额,给你。” 陈建国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这才是真正的奖励!让人进步的资本! “另外一个名额,”赵天成继续说。 “书记和镇长的意思是,从你的工作组里,再选一个出来。 人选你来定,把你们两个的资料整理一下,儘快报给党政办的刘纳才。” “谢谢领导!谢谢书记和镇长!”陈建国猛地站起身,腰弯成了九十度,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 这次,他不是装的,领导们对他照顾太大了,但他不知道因为自己的酒厂,这次优秀乡镇也有清河镇的一份,这样一看理所应当嘛。 从赵天成的办公室出来,他没有立刻回酒厂,而是先拐到了党政办找刘彦,现在酒厂步入正轨,刘彦也回来了,毕竟要为领导服务。 刘彦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到陈建国进来,立马站了起来:“陈主任!” “小刘主任,有个事得麻烦你。”陈建国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咱们酒厂要申报县里的优秀企业,材料这块,你是行家,又是咱们工作组的自己人。 跟镇里对接报送这些事,就交给你了,你可得给我上心啊,这可是咱们这几个月血汗换来的成果!” 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而且这人还是镇长的秘书,没有比这更稳妥的了,陈建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陈主任,您就瞧好吧!”刘彦拍著胸脯保证,“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陈建国这才鬆了口气,开始琢磨另一个更头疼的问题。 另一个优秀个人,给谁? 工作组里,刘家云管財务,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范勇跑工商、税务啥的,风里来雨里去,也是功臣;刘彦负责跟各方面协调,虽然年轻,但作用也不小;张全负责生產安全,任劳任怨,还有文婷,宣传乾的也不错。 这几个人,手心手背都是肉。 选了任何一个,都意味著对其他人的否定。 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因为一个名额,让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团队產生裂痕,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他甚至想过报何凡,因为何凡的功劳其实是巨大的,但何凡只是负责酒厂的销售,压根不是工作组的人,而且要是这么搞,更没法跟工作组其他人交代。 一个下午,陈建国都心神不寧。 直到晚上回到家,看到陈默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他心里才一定。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陈默一说,烦躁地挠了挠头:“你说,这事该咋办?” 陈默停下笔,小小的脑袋瓜里疯狂转动。 “爸,这事简单。”陈默抬起头,眼睛忽闪忽闪的。 “你把他们几个叫到一起,就说镇里给的名额,但你觉得谁都配得上,你选不出来,所以乾脆把决定权交给他们自己。” “让他们匿名投票,每个人写一个自己认为表现最好的人的名字,不能写自己。 最后,谁的票多,就选谁。” 陈建国眼睛一亮! 对啊!这个法子,简直绝了! 把皮球踢回去,让问题变成他们內部的问题。 这样一来,无论结果如何,都怨不到自己头上。 既彰显了自己的公平公正,又避免了得罪人,简直是一箭双鵰! “我儿子就是聪明!”陈建国忍不住揉了揉陈默的脑袋。 第二天一早,陈建国把范勇、刘家云、刘彦、张全、文婷都叫到了酒厂的会议室。 张强不属於政府序列,自然被排除在外。 五个人坐下,都有些不明所以,互相交换著眼神。 陈建国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各位,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也是一件天大的难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县里的表彰大会,镇里除了给我一个优秀个人的名额外,还特批了一个,给咱们工作组!”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紧接著,就是五道变得灼热的呼吸声。 优秀个人! 这四个字的分量,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得很! “我昨晚想了一宿,”陈建国的声音里带著苦恼。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该把这个名额给谁。 刘家云同志稳重,范勇同志能闯,刘彦同志灵活,张全同志踏实。 你们每个人,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选谁,都是对其他人的不公平。” 范勇和张全的眼神暗了暗,他们知道,论资歷和重要性,自己恐怕比不过刘家云和刘彦。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陈建国话锋一转。 “我这里有五张纸条,你们每个人,在上面写下你认为除了自己以外,贡献最大的那个人的名字。 然后我唱票,谁的票数最高,这个名额就给谁。 你们看,这个方法行不行?”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想到陈建国会来这么一出。 这个办法,確实是眼下最公平的了。 虽然心里都想得到那个名额,但谁也不敢公开反对这个提议,否则就是显得自己心胸狭隘。 “我同意!”刘家云第一个表態。 “我也同意。”范勇跟著点头。 刘彦、文婷和张全也隨即表示没有意见。 “好!”陈建过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你们就写吧。 为了避嫌,我就不参与了,在外面等你们。”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滯。 五个人拿著笔,对著面前的白纸,心思各异。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毕竟谁不想进步啊。 不知过了多久,陈建国又进来了。 他没有坐下,而是直接站在眾人面前,將五张纸条在桌上打乱了顺序。 “好了,我现在开始唱票。” 他拿起第一张纸条,展开,念道:“刘彦,一票。” 刘彦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掩饰了下去。 陈建国拿起第二张纸条:“刘家云,一票。” 刘家云的身体坐直了些,表情依旧沉稳。 第三张纸条:文婷一票。 现在,压力来到了范勇和张全这边。 陈建国的手伸向了第四张纸条,范勇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范勇,一票。” 范勇鬆了口气,但心又悬了起来,现在是四个人各一票,决定权,全在最后那张纸条上。 张全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他知道,自己恐怕是没戏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陈建国展开纸条时那“沙沙”的轻响。 陈建国看著纸条上的名字,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刘家云的脸上。 “刘家云,一票。” 第123章 徐家村出事 结果宣布的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玻璃。 刘家云,两票。 范勇和张全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像是被秋霜打过的茄子,蔫了。 刘彦的表情也有些复杂,他看了一眼稳如泰山的刘家云,又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范勇二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投了刘家云,是出於理智,毕竟刘家云是財政所的,资歷和功劳摆在那儿,但情感上,他又觉得范勇他们风里来雨里去,也著实不易。 刘家云的身体坐得笔直,可紧紧攥著裤线的双手,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拿到两票。 陈建国將四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人心这东西,最怕的就是不清不楚。 现在,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怨不得任何人。 “好了,既然结果出来了,那就定刘家云同志。”陈建国声音沉稳。 “这个名额,是大家对你工作的认可,也是咱们工作组集体的荣誉。” 他又转向另外三人,语气温和了许多:“范勇、刘彦、张全,你们也都是好样的。 这次名额有限,但你们的功劳,我记在心里,领导们也看在眼里。 以后,机会多的是。”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安抚了失落者,也敲定了胜利者。 范勇和张全虽然失落,但也只能点头认了。 毕竟,规则是大家同意的,票也是自己投的。 再有怨气,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 几天后,潁水县礼堂。 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主席台。 陈建国穿著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衬衫,胸口別著党员徽章,这是李秀兰特意拉著他去县里百货大楼买的,花了他小半个月的工资。 可即便是这身行头,也掩盖不住他內心的紧张不安。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这种场合,周围坐著的,不是县里的领导,就是各乡镇领导。 他旁边的刘家云比他更紧张,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个財政所的副所长,有朝一日能坐在这里,接受县级的表彰。 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陈建国,心中感慨万千,当初钱所长让他加入工作组,真是他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 跟著陈主任,不仅有肉吃,还有汤喝。 “下面,我宣布,潁水县上半年经济工作表彰大会,正式开始!” 主席台上,县长王泽民主持会议,声音洪亮。 他先是通报了上半年全县的经济数据,隨后重头戏来了。 “接下来,我们將对上半年表现突出的先进乡镇、优秀企业和优秀个人进行表彰!” 当念到“优秀企业——清河镇清河酒厂”时,陈建国感觉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当念到“优秀个人——陈建国、刘家云”时,刘家云的身体猛地一颤。 “下面,有请获奖代表上台领奖!” 在热烈的掌声中,陈建国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和刘家云一起走上了主席台。 颁奖的是县委书记张国强。 他身材高大,面带微笑,依次將奖章和证书发给上台的每一个人。 轮到陈建国时,张国强將那沉甸甸的证书颁给他,却没有立刻走向下一个人。 他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 “建国同志,”张国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陈建国的全身。 “要继续努力,为县里多做贡献啊!” 那笑容,那语气,春风拂面,又鼓舞人心。 陈建国感觉自己的血液都沸腾了,他紧紧握住张国强的手,舌头都有些打结:“书……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一定继续努力,为县里经济发展做贡献!” 张国强笑著点了点头,这才鬆开手,走向了下一个。 站在陈建国旁边的刘家云,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这待遇,天差地別! 自己这个奖,不过是沾了陈建国的光,跟著这样的人,前途无量啊! 表彰大会结束,陈建国一整天都感觉自己是飘著的。 跟书记握过的那只手,他宝贝得不行,吃饭都用左手,晚上回家愣是没捨得碰水,生怕把那股“领导味”给洗没了。 “爸,你魔怔了吧?再不洗,手上都要长蘑菇了!”陈默看著老爸那副傻样,忍不住吐槽。 李秀兰也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你看看你那点出息!” 日子就在这种平淡而温馨的氛围中,一天天滑过。 转眼两个多月过去,酷暑消退,秋意渐浓。 酒厂的销售额在夏季趋於平稳,每个月大概在九十万上下浮动。 毕竟天热,喝白酒的人不多,能有这个成绩,已经让赵天成和镇里笑得合不拢嘴了。 李秀兰的超市生意还那样,陈默则彻底放飞了自我。 六月底一放假,他就成了脱韁的野马,整天在外面疯玩,用他的话说:“现在不玩,以后就没时间玩了。” 这小子嘴皮子溜得很,仗著自己年纪小脸皮厚,有好几次都跑到王珊珊家里蹭饭,还当著人家父母的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叔叔阿姨,以后我给你们当女婿好不好?” 把王珊珊的爸妈逗得哈哈大笑,王珊珊在一旁打他。 这事要是让陈建国知道了,非得气得抄起鸡毛掸子不可,这么点小屁孩,就惦记上人家姑娘了! 平静的日子,在九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被一个惊雷般的消息彻底打破。 ——徐家村的家具厂,倒闭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镇政府大院,全镇轰动!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厂子倒闭。 徐家村是改革开放后,全县唯一一个还在坚持走集体主义道路的村子,全村吃大锅饭。 而这个家具厂,是整个徐家村集资兴办的唯一產业,也是全村人的饭碗。 家具厂一倒,意味著整个徐家村,上千口人,一夜之间全部失业,断了收入来源!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镇党委书记的办公室里,刘立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砰!”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几乎是跳著脚对刚刚赶来的镇长张立冬低吼。 “立冬同志!出大事了!徐家村的厂子垮了!” 刘立民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明年就要退了,按照今年的形势,安安稳稳地退,弄个四级调研员的待遇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么个天大的窟窿!这要是捅到县里去,別说四调了,平安落地就谢天谢地了! 他的退休路,怎么这么坎坷呢,前面有酒厂,这又来了家具厂! 张立冬也被这个消息砸得头晕眼花,但他比刘立民要冷静得多。 “书记,这事太大,咱们镇里根本捂不住,也解决不了,得立刻上报县里,请县里出面协调……” “不能报!” 张立冬话还没说完,就被刘立民厉声打断。 “立冬镇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刘立民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明年我就退了,就盼著安稳落地,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出问题!这个徐家村的事情,无论如何,都必须先压下来! 咱们镇自己想办法,把它消化掉!该用什么手段就用什么手段,大局面前,不要在乎那些细节!” 张立冬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倒闭就倒闭,镇里解决?拿什么解决? 徐家村那个家具厂,可不是陈建国之前盘活的那个半死不活的小酒厂! 那是一个年產值上千万的大厂!现在说倒就倒,欠了外面一屁股债,镇財政那点钱全填进去都不够塞牙缝的! 拿什么解决?拿我的命去解决吗? “书记,这……这根本不可能啊!咱们镇没这个能力,这……” “立冬同志!”刘立民直接走上前,抓住了张立冬的胳膊。 “我知道这很难!但你得帮我!只要你帮我把这事扛过去,我退了之后,一定全力支持你接我的位置! 我看赵天成那小子也还年轻,你跟他搭班子,肯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刘立民也是急疯了,直接把话挑明了,连画饼带威胁,全都端了出来。 张立冬被他这番话给砸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看著刘立民那张因为焦虑而扭曲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逼著他往火坑里跳啊!可刘立民毕竟是书记,又是快退休的老领导,他要是硬顶著不办,以后自己的路也难走。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张立冬才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书记,您都这么说了……我试试吧。” 第124章 我们有陈建国啊 徐家村家具厂倒闭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一圈圈盪开,却並未在普通百姓和基层干部中掀起惊涛骇浪。 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桩足够咂磨半个月的饭后谈资。 “听说了吗?徐家村那厂子,说倒就倒了!” “我的乖乖,上千口人呢,这下喝西北风去啊?” “集体主义的大锅饭,终究还是不行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终究隔著一层,毕竟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而那个被迫顶天的“高个子”——镇长张立冬,正感觉自己的天要塌了。 镇长办公室里,烟雾繚绕得像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不知道的还以为张立冬在里面修仙。 赵天成推门进来的时候,差点被这股浓烈的烟味给呛得一跟头栽出去。 “咳咳……镇长,您这是……”赵天成挥了挥手,试图要驱散眼前的“仙气”。 定睛一看,只见张立冬双眼通红,面前的菸灰缸里,菸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天成,来了。”张立冬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木头上摩擦。 “来,坐,咱俩碰个头,研究一下家具厂的事。” 赵天成心里咯噔一下,拉过椅子坐下,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镇长,您说的是徐家村那个厂子?” 张立冬疲惫地点了点头,又捻起一根烟点上,猛吸了一口。 “就是它。”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龙,“现在,书记的意思是,这事不能上报县里,咱们镇……自己把它消化掉。” “臥槽!” 赵天成几乎是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声音不大,但在办公室里却格外清晰。 他赶紧捂住嘴,尷尬地补了一句:“不好意思,镇长,我……我有点激动。” 张立冬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显然没心情计较这个。 “镇长,这……这怎么可能消化得了?那可是徐家村的家具厂,年產值上千万的大厂! 它现在垮了,估计光是欠外面供应商的货款,还有银行的贷款,加起来就是个天文数字! 把咱们镇財政卖了都不够填这个窟窿的!” 赵天成的话,每个字都砸在张立冬最疼的神经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张立冬烦躁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菸灰缸里的菸灰都跳了起来。 “咱们镇这两个月財政是好了点,那也是託了酒厂每月支持点,勉强能过日子!现在让我拿什么去填这个无底洞?” 赵天成看著张立冬这副焦头烂额的样子,也跟著发愁,想了想试探著提出了一个方案: “镇长,要不……咱们先把徐家村的村民分流一下? 镇里出面协调,让各个厂子都接收一点,先保证他们有口饭吃,不至於闹事。 至於债务……等咱们以后条件好了,再想办法慢慢还?” “不行。”张立冬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你当別的厂子是收容所啊?现在除了陈建国的酒厂效益好,哪个厂子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他们凭什么接收这些人?就算他们发善心接收了,最关键的,家具厂的债务,谁来背?总得有个说法吧!” 赵天成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挠了挠头,实在想不出办法了。 他还是觉得这事不合常理,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镇长,这种事不都该报给县里,由县里出面协调解决吗?最多……最多咱们镇挨个批评,做个检討。” 其实这也是大家默认的,镇里解决不了的重大问题,上报县里,县里统筹资源,这是多年来的惯例。 张立冬狠狠吸了一口烟,压低了声音。 “书记不想报,他明年就退了,就指望著安安稳稳落地,拿个四级调研员的待遇。 这个节骨眼上捅出这么大的娄子,別说四调了,能平稳落地都算烧高香了。” 张立冬顿了顿,將菸头狠狠摁进已经满了的菸灰缸。 “而且,他说了,只要这事镇里解决了,他退了之后,就全力支持我接他的位置,到时候,再推荐你做镇长。” “我当书记,你当镇长。”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赵天成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镇长! 他整个人都懵了,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他今年四十二岁,正是一个男人事业的黄金年龄。 如果明年能当上镇长,以清河镇如今的发展势头,干上几年,做出成绩,再往上走一步,到县里当个副县长。 甚至……甚至摸一摸县长的位置,都不是没有可能! 权力的诱惑,像一只无形的大手。 什么窟窿?什么债务? 在“镇长”这两个字面前,那都不是事儿!是通往青云路上的垫脚石! 张立冬看著赵天成脸上那由震惊到狂喜,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悲哀。 看,这世上没人能抵挡住进步的诱惑,包括他自己。 “哎哎哎,镇长!”赵天成的声调都变了,脸上堆满了笑,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愁容。 “这事,必须得咱们自己解决!绝对不能给刘书记添麻烦!” 这变脸速度,让张立冬都有些咋舌。 “怎么解决?”张立冬靠在椅子上,半是好笑半是考验地看著他,“你现在有办法了?” “有有有!”赵天成点头如捣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镇长,咱们自己解决不了,但有能人能解决啊!” “谁?”张立冬的眉毛挑了一下。 赵天成的脑瓜子在“镇长”两个字的刺激下,运转速度快得惊人,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陈建国啊!” “咱们有陈建国啊!” 这五个字,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办公室里凝滯的烟雾。 张立冬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一道亮光。 对啊! 他怎么把这个“福將”给忘了! 那个能把一个马上倒闭的小酒厂,在短短几个月內做到年销售额破百万的陈建国! 赵天成看著张立冬的神情变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他趁热打铁。 “镇长,你想想,酒厂那么个烂摊子,陈建国都能给盘活了,还搞得风生水起! 这家具厂虽然问题大,但底子还在啊!只要把陈建国调过去,说不定……说不定真能让他给救活了!” 张立冬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著,脑子飞速运转。 是啊,死马当活马医! 现在这个局面,已经是死局了。 把陈建国派过去,万一成了,那就是天大的功劳,他和赵天成的位子就稳了! 万一……万一不成,那也是陈建国能力不行,反正他张立冬已经尽力了,想了办法,用了能人,最后失败了,责任也不能全算在他头上。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好!”张立冬一拍大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这么办!” 他的声音里,重新找回了镇长该有的果决和气势。 “你现在,把陈建国给我叫过来!” (领导们,想要个书评,书的评分太低了,都30万字了,领导们打个分吧......) 第125章 想让马儿跑,你倒是先给草啊 赵天成刚走出镇长办公室的门,脚还没在走廊上站稳,脑子里一道电光闪过。 不对! 他猛地一拍大腿,抬起的脚又硬生生拐了回来,推门又进了那间烟雾繚绕的办公室。 “怎么了?”张立冬正掐著眉心,看著去而復返的赵天成,语气有些疑惑。 “镇长,还不能叫陈建国!” 张立冬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为什么?” “领导,您想啊!”赵天成往前凑了两步。 “陈建国把酒厂那个烂摊子救活,咱们镇里到现在还欠著人家一个奖赏。 这功劳还没论,赏钱还没见著,咱们扭头又要把徐家村这么大一个坑给他填,这……” 赵天成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他为什么要提这个? 一半是私心,陈建国现在是他手底下最得力的一员猛將,是自己未来仕途上的重要助力。 自己这个当领导的,不为他爭取点实实在在的好处,以后谁还肯死心塌地地跟著你干? 另一半,则是出於对人性的洞察,你不能总指望人用爱发电,尤其是在官场。 陈建国再老实,他也不是傻子,啥好处没有,就想让人家去跳火坑,万一人家心里不痛快,直接撂挑子不干了,你还真没话说,毕竟理亏在先。 那朱元璋安排大虎弄死小明王的时候,不也是先大虎安排明明白白的。 张立冬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因为这个事愁的,也忘了最基本的一条——想让马儿跑,你得先给马儿吃草啊! 是啊,自己理亏啊! 陈建国把酒厂盘活,县里都安排了个优秀个人,镇里倒好,屁都没放一个。 现在倒好,出了更大的事,又想起人家来了。 这事办的,不地道啊! 他看著赵天成,眼神里多了几分讚许。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安排他?”张立冬把问题拋了回去。 赵天成立马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后撤半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镇长,这我就不掺和了。 人事上的事,都是您和书记定,我就是给您提个醒。” 张立冬心里暗赞一句。 赵天成是个聪明人,既点了问题,又守了本分,没越雷池半步。 “好,我知道了。”张立冬站起身,“我去找书记商量一下,你等我消息。” “好嘞!”赵天成脆生生地应了一句,转身退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清新得让人想哭,镇长这菸癮,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另一头,张立冬直接走到了书记办公室门口。 刘立民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立冬镇长,怎么样,有办法了?”看到张立冬进来,急切地问道。 “书记,的確有个法子,不过,还得跟您匯报一下。”张立冬拉开椅子坐下。 “什么法子,快说来听听!”刘立民上半身都探出了办公桌。 “我想著,让陈建国去负责这个事情。”张立冬开门见山。 “书记您也知道,酒厂那个事,他能把一个快倒闭的厂子救活。 现在把他调过去,说不定能有奇效。” 刘立民的眼睛亮了一下,连连点头:“对对对!陈建国!我怎么把他给忘了!这个法子好!” “但是,”张立冬话锋一转,“有个情况。” “什么情况?”刘立民的心又提了起来。 “咱们让他把酒厂救活,到现在镇里也没给个奖赏。 现在又让他去接手家具厂这个烫手山芋,我怕……怕寒了同志们的心啊。” 张立冬这话说得极有水平,把陈建国个人的情绪,上升到了“同志们”的集体感受,分量一下子就不同了。 刘立民一听,也沉默了。 他明年就要退了,最看重的就是名声。 这要是传出去,他刘立民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卸磨杀驴,那他这辈子的脸往哪搁? 更何况,现在是有求於人。 陈建国在民政办干了八年,兢兢业业的,因为敬老院和新闻稿的事才提了个副主任。 这次挽救酒厂,已经是天大的功劳,县里都认可了,镇里要是再没点表示,直接把人顶到下一个火坑里,人家真撂挑子了,自己这张老脸都没地方说理去。 算了,马上退休的人了,临走前,就再做个顺水人情,以后说不定还得拜託他陈建国照顾一下.... 刘立民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沉吟半晌,终於下了决心。 “立冬镇长,这样吧。”他看著张立冬,缓缓开口。 “酒厂现在不是缺个厂长吗?刘纳才,跟了我七八年了,让他去酒厂当厂长,也算是提了一级,解决了他副科问题。” 隨后刘立民继续说道:“然后,调陈建国同志,担任党政办公室主任。” 党政办主任! 张立冬的瞳孔微微一缩,內心掀起一阵波澜。 这可不是一般的主任!党政办是镇里的核心部门,是书记镇长的“內阁”,书记这手笔,不可谓不大啊! “书记,刘纳才同志当厂长没问题。”张立冬定了定神,还是按程序提出了疑虑。 “只是这个党政办主任,陈建国同志的资歷……是不是不太够啊?”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嘛!”刘立民大手一挥,久违的霸气油然而生, “他不是刚拿了县里的优秀个人吗?这就是硬邦邦的政绩!再加上现在这个情况,属於临危受命。 我去跟县组织部的老伙计打个招呼,就说是特殊情况提拔,他们这点面子还是要给我的。” “至於镇里的其他人的意见,我来沟通,” 刘立民靠在椅背上,目光灼灼地看著张立冬。 “只要陈建国能把这个家具厂给我盘活了,別说一个主任,一切都不是问题!” 一锤定音! 张立冬在心里感慨万千。 老虎虽老,威风犹在啊!这位快退休的书记,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就直接抓住了关键,既安排了自己的人,又给足了陈建国甜头,这下都好了。 高!实在是高! 张立冬轻轻点头,站起身,“我这就去安排。” 转身离开了书记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张立冬没有立刻安排,而是先给自己倒了杯水,看著窗外那棵枝叶开始泛黄的梧桐树,脑子里飞速盘算著。 陈建国一旦当了党政办主任,那这可彻底打上了自己的標籤,而且他今年满打满算才29岁,潜力还是很大的,所以对陈建国的支持可以適当的多一些。 万一哪天他走在前面,也不能忘了我们这些老领导。 第126章 想让我爹跳火坑?不跳不跳! 陈建国今天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推开门,脸上掛著副阴晴不定的表情,一屁股坐在饭桌前,连筷子都懒得拿。 李秀兰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就察觉到了丈夫的不对劲,这大半年来,还是头一回见他这副神情。 “建国,你这是咋了?遇上啥事了?” 陈默也停下了扒饭的动作,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珠子在自家老爸脸上打了个转。 陈建国嘆了口气,拿起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却没什么胃口。 “刚才回来前,赵镇长叫我去他办公室,跟我说了两件事。” 他的声音有些发沉,屋子里的气氛也跟著凝重起来。 “他说,镇里研究了一下,准备让我去担任党政办主任,让刘纳才去酒厂接厂长的位置。” “啥?”李秀兰手里的汤勺“噹啷”一声掉回了锅里,溅起几滴汤水。脸上瞬间堆满了惊喜。 “党政办主任?建国!那可是……大官啊!” 党政办主任,在镇政府这个小小的权力金字塔里,绝对是塔尖下面最核心的那一层。 是书记镇长的左膀右臂,是上传下达的中枢神经。 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摸不到的位子,就这么掉到自家男人头上了? 李秀兰激动得脸都红了,可再看陈建国,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还说了第二件事。”陈建国顿了顿,抬眼看著儿子,“他问我,对徐家村那个家具厂,有什么看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秀兰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虽然不懂官场里的弯弯绕绕。 但知道徐家村的家具厂现在是个什么东西——那可是镇里的大窟窿。 陈默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镇里现在为这个事很发愁。”陈建国自顾自地往下说。 “儿子,你说,这是不是镇里想让我去救那个家具厂,所以才拿党政办主任这个位子来换?” 这一路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个问题,越想,心里越凉。 李秀兰这下也回过味来了,脸上的喜色褪得一乾二净,换上了担忧。“建国,这……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陈默放下筷子,老爸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埋头干活的老实人了。 这半年多的歷练,没白费。 “老爸,你猜的没错。”陈默的声音清脆。 “你现在只是个民政办副主任,就算酒厂的功劳再大,也不可能一步登天,直接跳到党政办主任这个位置上。 这个位子,是股级干部大圆满,再往上一步,就是副科级领导了。” “所以,这个主任的位子,就是个鱼饵。” 陈建国沉重地点了点头,儿子的分析,跟他心里的猜测不谋而合。 “老爸,你是怎么回復赵镇长的?”陈默追问。 “我?”陈建国苦笑一声,“我还能怎么回?我当然是先感谢领导的信任和培养,然后……给拒了。” “拒了?”李秀兰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建国!你为啥要拒绝啊!那可是党政办主任啊!” 在她看来,天大的机会就在眼前,丈夫居然拱手推开了,先坐著位置再说唄。 陈建国还没来得及解释,陈默就伸手拉了拉自己老妈的衣角。 “妈,我爸做得对。” 他转向陈建国,眼神里满是讚许。 “这个位子,现在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咱们家没钱、没人、没背景。 为什么平白无故把这么个肥差给我爸,他们这是想让我爸接手家具厂。 要是真能把家具厂救活了,那这个主任的位子,自然就坐稳了,可要是救不活呢?” 陈默冷笑一声,“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到时候就得怎么下来,而且,还会摔得更惨!” 李秀兰听得后背发凉,官场的水是真深啊,而陈建国在一旁点头,因为他也这么想的! 升官固然是好,但得有命去升啊! 他本来就想好了,稳扎稳打,把酒厂的后续工作做好,安安稳稳再干上一年,凭著这份实打实的功劳,提个民政办主任不也挺好。 李秀兰听著父子的对话,“我的天,幸亏你没答应,这帮当官的心眼子也太多了!” 一家人把话说开,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晚饭的气氛也重新活泛起来。 …… 第二天一早,镇政府大院。 赵天成站在镇长办公室门口,抬起的手几次都想敲下去,又缩了回来。 他心里有点发虚,也觉得不可思议。 党政办主任,这么好的位置,放到陈建国面前,他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推了? 还说什么自己能力不足,担心辜负领导的期望,想继续在民政办为领导分忧。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可赵天成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味。 你不赶紧接了家具厂这个活,我怎么进步?张镇长怎么进步? 当然,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 张立冬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疲惫。 赵天成推门进去,只见张立冬正端著一杯浓茶,双眼带著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镇长,有个事……得跟您匯报一下。”赵天成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怎么了?”张立冬放下茶杯,“昨天你跟陈建国沟通得怎么样了?他没问题吧?” “镇长,我就是要说这个事。”赵天成硬著头皮开口,“陈建国……他没同意,给拒了。” “什么?” 张立冬的音调猛地拔高,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拒绝了?为什么?!” 赵天成被他这反应嚇了一跳,连忙解释:“他说……他说他觉得自己资歷浅,能力不够,胜任不了党政办主任这个岗位,担心坐不稳,坐不踏实。” 张立冬听完,靠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突然,张立冬骂了一句。 “妈的!” 他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 “这个陈建国,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滑头了!” 张立冬气得脑仁疼,以前他记得陈建国老实本分的,这才几个月,就成老油条了?不上当了? 陈建国那套说辞,全是屁话!什么能力不够,什么担心坐不稳,说白了,就是看穿了他们的意图,不想跳家具厂这个火坑! 可现在,刘书记那边等著要结果,全镇上下都盯著徐家村,他张立冬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 陈建国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这根救命稻草,抓不到也得抓! 张立冬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著赵天成,眼神果决。 “不行!” “你现在,马上去把陈建国给我叫过来!” “这个党政办主任,他必须坐!徐家村的家具厂,他也必须给我担起来!” 第127章 赵镇长,你早说啊 陈建国跟著赵天成,亦步亦趋地走向镇长办公室。 一路上,赵天成一言不发,只是偶尔投来的眼神里,带著几分复杂。 陈建国的心,隨著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越来越近,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昨天刚拒绝,今天镇长就亲自点名要见,这架势,明显鸿门宴。 “咚咚咚。” 赵天成敲响了门。 “进来。” 张立冬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听不出喜怒,却带著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天成推开门,侧身让陈建国先进去。 办公室里依旧瀰漫著一股浓重的烟味,张立冬正坐在办公桌后,看到陈建国,脸上露出笑容,站了起来。 “建国来了,坐,快坐。” 说著,张立冬亲自拿起暖水瓶,找了个乾净的搪瓷杯,给陈建国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喝茶。” 这个举动,让陈建国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鸿门宴! 这绝对是鸿门宴! 镇长亲自倒茶,这待遇!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杯茶,怕是比黄连还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谢谢镇长,镇长您太客气了,我……我自己来就行!”陈建国几乎是抢著要去接暖水瓶,手都有些哆嗦。 “哎,喝吧,不用跟我客气。”张立冬把茶杯推到他面前,自己则坐回了椅子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看著陈建国。 “今天叫你来,也没別的事,”张立冬的语气很平和。 “就是想再问问你,对党政办主任这个位置,到底是怎么想的?” 来了,正题来了。 陈建国端著那杯滚烫的茶,他小心翼翼地组织著语言,每一个字都得在脑子里过一遍才敢说出口。 “镇长,赵镇长昨天跟我说了,我……我真是受宠若惊,实在是怕自己能力不够,胜任不了啊。” “建国何德何能,能得到您和赵镇长两位领导的器重,但我心里实在是惶恐,怕万一做不好,给领导脸上抹黑、丟脸。” 这句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是谦虚,也是一种暗示。 这个位置我做不好会给您丟脸,同样,那个家具厂的烂摊子,我收拾不好,丟的也是您的脸。 张立冬是什么人?哪能听不出这点弦外之音。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身体微微前倾,桌上的文件被他无意识地往前推了推,那股属於镇长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陈建国。 “建国。” 他的声音不高,带著不耐烦的意味。 “你就跟我说句实话,这个主任的位置,你想不想干?” 一句话,把所有虚与委蛇的客套全都撕得粉碎。 问题变得赤裸裸,像一把刀子,直接抵在了陈建国的喉咙上。 呼吸暂停,陈建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这是镇长的最后通牒。 没有“但是”,没有“可是”,只有“想”和“不想”两个选项。 说“不想”,就是当面拂了镇长的面子。 以后在清河镇,別说进步,能安安稳稳待著都算烧高香了。 自己这点微末的功劳,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屁都不是。 说“想”,就等於立下了军令状,党政办主任的帽子给你戴上,徐家村家具厂的火坑,你也得闭著眼往下跳。 官大一级压死人。 这句话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之前作者不懂这个,昨晚的时候,我想起了我之前的直属领导要让我去哪哪,我直接就拒绝了。 后面直属领导说我管不了,我让大领导跟你说,我在想要是真的大领导找上我,就只有两种选择,一个是去,另外一个就是辞职,和现在的陈建国一模一样啊。 话说远了,继续回来说陈建国) 赌了! 富贵险中求! 陈建国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镇长!”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亏得您跟赵镇长看得起,才有我的今天!主任这个位置,只要您信得过我,我就能干!” 话音落下,张立冬那张紧绷的脸,终於舒展开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身体重新靠回了椅背。 “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 “这也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刘书记对你,也是抱有厚望的。”张立冬敲了敲桌子。 “行了,天成,你带建国下去吧,后续的事情,你好好安排。” “好的镇长。”赵天成连忙应声。 出了门,陈建国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领导,我这……”他看向赵天成,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赵天成冲他摆了摆手,压低声音:“到我办公室说。” 进了赵天成的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赵天成给他倒了杯水,脸上的表情也鬆弛下来。 “你的顾虑,我明白,镇长也明白。”他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 “刚才在镇长那,你小子表现得不错,没让他失望。” 陈建国苦笑一声:“领导,我那是被逼上梁山了。” “什么逼上梁山,这是天大的机会!”赵天成眼睛一瞪。 “我跟你保证,只要你能把家具厂的事情干出个名堂来,你的主任位置,谁也別想动摇,坐得稳稳噹噹!”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 “甚至,后面你要想再进一步,我和镇长,都可以为你作保!” 轰! 陈建国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再……再进一步? 党政办主任是股级干部大圆满,再进一步是什么? 副科! 是副镇长! 我滴乖乖! 这个饼画的,也太大了吧! 他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看著赵天成,嘴巴微微张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镇长你早说啊!早说这个我昨天就答应了啊!还用得著镇长亲自出马? 陈建国心里那点对家具厂的恐惧和担忧,瞬间被这个巨大的诱惑冲得无影无踪。 什么火坑? 那是组织对我的考验!是组织对我陈建国的信任! “领导!”陈建国猛地站直了身体,激动得脸都有些涨红。 “您放心!我跟您保证,一定把家具厂干好!別说一个家具厂了,就是再来一个,我也给它盘明明白白的!” “去去去!”赵天成被他这副打了鸡血的样子给逗笑了,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还两个家具厂,就这一个,已经把书记和镇长的头髮都愁白了。” 他笑骂了一句,隨即脸色又郑重起来。 “再给你透个底,这次提拔你当党政办主任,是书记亲自拍的板。” 书记! 陈建国心里又是一震。 书记竟然亲自为自己说话了? “好好干吧,小伙子。”赵天成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陈建国可以走了。 “回去好好琢磨琢磨,那个家具厂,到底该怎么救。” (有人说我写的剧情太慢了,一百多章还不到副科,其实我也想写快,周末的时候我都想著一章直接蹦到副镇长,但是没有意思了,就有点流水帐的感觉,所以还是慢慢写吧) (另外各位领导还是麻烦给个书评,评分太低这不是对领导们欣赏水平的误解嘛,这怎么能行,绝对不行!!!) 第128章 徐家村 从赵天成办公室出来,陈建国只觉得有点飘飘然。 副镇长! 那可是副镇长! 什么家具厂,什么烫手山芋,在“副科级”这个巨大的诱惑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陈建国心头火热,恨不得现在就衝到徐家村,把那个烂摊子给收拾得明明白白。 隨即没犹豫,回到自己办公室,跟正在打扫卫生的孙大姐交代了一声,说自己要下村,便转身出了镇政府大院。 一个人去?肯定不行。 现在那边是什么情况,两眼一抹黑。 村民要是正在气头上,自己一个人去了,別说解决问题,不被当成出气筒打一顿都算好的。 陈建国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想到了一个人—张全,他可是穿制服的,关键时刻能镇得住场子,当时酒厂不就是靠他镇厂子的嘛。 他骑上自行车,蹬得飞快,先去派出所把张全给捎上了,酒厂现在没什么大事了,所以张全也回所里了。 “陈主任,这么急找我,出啥大事了?”张全跨上自己的二八大槓,跟在陈建国旁边,脸上带著几分好奇。 “去徐家村。”陈建国言简意賅。 张全一听,立马就明白了,咂了咂嘴:“您这是……接了那个活儿?” “不然呢?领导的命令,我还能抗命不成?”陈建国瞥了他一眼。 张全心里暗自佩服,陈主任这胆子,是真大! 全镇都躲著走的雷,陈建国居然一头就撞上去了。 不过,他嘴上可不敢这么说,只是嘿嘿一笑:“陈主任您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而且书记和镇长都看重您,这事儿啊,您出马肯定能成!” 两人骑著车,很快就到了徐家村的地界。 一进村,脚下的土路就变成了平坦的水泥路,路两边的房子也大多是新盖的房子,看起来比清河镇上不少地方都气派。 陈建国心里暗自嘆了口气,多好的底子,要不是碰上这档子事,徐家村的日子,怕是全镇都数一数二的。 可惜了。 越往村里走,气氛越是诡异。 宽敞的村道上,居然看不到几个人影,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空气里瀰漫著压抑的气息。 陈建国跟张全直奔村委会。 还没等靠近那栋两层小楼,一阵乱糟糟的吵闹声就传了过来,呜呜喳喳的。 一个中年妇女尖利高亢的嗓门穿透力最强。 “徐家宝,你个杀千刀的王八蛋!你没那个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 现在货发出去了,钱呢?我们的血汗钱呢?你倒是去要啊!天天在家等著,是等死吗?” “就是啊!家宝,你赶紧去广省要钱啊!別当缩头乌龟!” “我们不管!今天你们父子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陈建国和张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两人加快脚步,挤进村委会大院,眼前的景象让陈建国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院子里黑压压地围了上百號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愤怒和绝望。 人群中央,村书记徐大为和他那个有点胖的儿子徐家宝,正被村民们指著鼻子唾沫横飞地骂著。 徐家宝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哆哆嗦嗦地辩解著。 “各位叔叔婶子,大爷大娘!我也想要钱啊!可广省那家公司……它破產了!老板卷著钱跑路了,我上哪找人去啊!” 他也是一肚子的苦水,那家广省公司合作过好几次,一直很顺利,谁能想到这次说倒就倒。 因为是老客户,他连定金都没收,就把价值三百万的货给发出去了。 三百万! 这可是村里家具厂整整三个月的產量!现在,货没了,钱的影子都没见著,对方公司人去楼空,连个告状的地方都找不到! “那你说怎么办!”一个精瘦的汉子吼道。 “厂子黄了,我们的钱也打水漂了!你们父子俩倒是说话啊!” 徐大为和他儿子徐家宝吧嗒吧嗒地猛抽著旱菸,低著头,一言不发。 这种沉默,彻底点燃了村民们的怒火。 “打!打死这父子俩!”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间暴动,离得最近的几个壮汉一拥而上,拳头雨点般地就朝著徐家宝父子俩身上招呼过去! “哎!別动手!” 陈建国看到这混乱的一幕,心里一急,赶紧招呼身边的张全。 张全反应极快,把自行车一扔,拨开人群就往里冲。 陈建国也扯开嗓子大吼起来:“都住手!別打了!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他这一嗓子,加上张全那一身警服的威慑力,果然起了作用。 动手的村民动作一滯,纷纷停了下来,回头看来。 趁著这个空档,陈建国和张全挤进了人群中心,將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瘫坐在地上的徐大为父子给扶了起来。 “徐书记,你没事吧?”陈建国认识徐大为,毕竟在民政办干了这么多年,各村的书记都打过交道。 徐大为一看来人是陈建国,被打得有些涣散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精光,他一把抓住陈建国的手臂,声音都带著哭腔。 “哎哟!陈主任!您可算来了!您可得救救我们徐家村啊!” 镇里来人了!还是现在风头最劲的陈建国!徐大为是什么人?出了名的老奸巨猾。 陈建国刚想说几句场面话,徐大为已经抢先一步,转身对著所有村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 “大家静一静!都静一静!镇里的领导过来了!这位是镇政府的陈建国陈主任! 他就是来帮我们解决问题的!大家听陈主任讲!镇里不会放弃咱们徐家村的!” 好傢伙! 陈建国心里暗骂一声,这老狐狸,动作真快!三言两语,就把所有矛盾和压力,全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张全在一旁看著,也是暗暗咋舌,这徐大为果然人老成精,陈主任麻烦了。 村民们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陈建国身上。 陈建国稳了稳心神,往前站了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洪亮而清晰: “各位乡亲父老,大家好,我叫陈建国,是镇里的干部。” “大家的心情,我理解,咱们村的家具厂出了这么大的事,镇里的领导们都非常担心,彻夜难眠!” “但是,光著急、光动手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请大家相信政府,相信镇里!我们绝不会对大家不管不问! 现在,请大家先冷静下来,让我先把村里和大家的情况彻底了解清楚,我才能回去给领导匯报,才能商量出解决办法,大家说对不对?” 他的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安抚了情绪,又表明了態度。 原本喧囂暴躁的院子,渐渐安静了下来。 那个最开始骂人的中年妇女,狐疑地打量著陈建国,往前挤了一步,扯著嗓子问道。 “陈主任是吧,你说得好听!我就想知道我们的钱怎么办?那都是我们的血汗钱、养老钱啊!” 她这一问,再次勾起了所有人的焦虑。 是啊,钱呢?这才是最关键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变得灼热,像无数根针,扎在陈建国身上。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那女人往前又逼近了一步,几乎是指著陈建国的鼻子。 “陈主任,你別跟我们绕弯子!你就说一句实话,我们应该怎样办?厂子没了,钱没了,镇政府怎么帮我们!” 第129章 陈建国发火 那女人尖锐的声音像一根钢针,直直扎进陈建国的耳朵里。 怎么办? 我刚来,我知道个屁! 陈建国心头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起来。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人,脑子里只有情绪,没有逻辑,张口闭口就是钱,仿佛钱能从地里长出来一样。 问题不搞清楚,情况不了解明白,怎么解决?靠嘴喊吗? 这老娘们就是个搅屎棍,再让她说下去,好不容易压下来气氛,立马就得重新点著。 还有徐大为这个老狐狸,一上来就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现在躲在后面装死人。 陈建国脸上的最后一丝客气也消失了,他看著几乎要戳到自己鼻尖上的这个女人,眼神骤然变冷。 老实人发起火来,才是最可怕的。 “想要钱是吧?” 陈建国的声音不大,却像极了正在压抑著怒火,他伸手指著在旁边的徐大为父子。 “你们村的书记就在这!你们来,把他杀了,让他把钱给你们变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陈建国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给震懵了。 这……这是镇干部该说的话? 那个叫张桂花的女人,更是张著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陈建国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刚才我已经说了,镇政府很关心你们,但是实际情况不了解,怎么帮?我来这里,是来了解情况的!” 陈建国猛地指向张桂花,声音陡然拔高。 “这位大姐,你既然只要钱,那行,你继续找你们的徐书记要去!我也不了解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对著还愣著的张全喝道:“张所长,我们走!” “啊?哦!”张全一个激灵,虽然没搞懂陈建国的操作,但还是本能地跟了上去。 走? 这就走了? 人群炸了锅,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老奸巨猾的徐大为。 他要是真走了,自己今天非得被这帮村民活活打死不可! 镇里派来的人被气走了,这顶帽子扣下来,他徐家村就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了! “陈主任!陈主任!別走!別走啊!” 徐大为也顾不上身上的疼了,一个饿虎扑食,死死抱住了陈建国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 他这一动,村民们也如梦初醒。 是啊!镇里来的希望,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陈主任,別走!” “陈主任,张桂花说的气话,你別往心里去!” “是啊是啊,她娘们家家的,头髮长见识短,您別跟她一般见识!”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左一言右一句,把陈建国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张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对陈建国佩服得五体投地。 高!实在是高! 这一手“以退为进”,瞬间就从被动化为主动,把所有人的心態都拿捏得死死的。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村民,现在一个个跟孙子似的,就差跪下求他留下了。 陈建国被徐大为抱著腿,寸步难行,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样子,因为他真火了,不是装的,不过没想到反而变成好事了。 “行!” 陈建国停下脚步,看向眾人,声音依旧带著怒意。 “那我就通知一下大家,明天早上,你们在村委会集合,每家每户出一个人,挨个讲明一下家庭情况、工厂欠薪情况以及家庭投入情况!” “今天,大家回去都好好算算,我明天再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徐大为。 “另外,村里把家具厂从建厂到现在的所有帐目、跟广省那家公司的合同、所有的来往凭证,一五一十地形成材料,明天拿给我看!” “明天,我还会叫上镇里的同事一起过来。” 说到这,他的语气变得无比严厉。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敢在里面弄虚作假,多报漏报,別说赔偿了,一分钱都不会有,你们听明白了吗!” 一番话,条理清晰,有安排,有警告,有威慑。 原本混乱的村民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点头。 “听明白了!” “我们一定好好算!” 徐大为见状,总算鬆了口气,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陈主任,您……您明天確定过来吗?” 他真怕这是陈建国的缓兵之计,今天走了,明天人影都见不著。 陈建国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再说一遍!我这次来,是代表镇政府!赶紧通知大家,不知道的赶紧通知到!明天一早,就在村委会这里集合!” 说完,他不再理会眾人,拨开人群就往外走。 这一次,没人敢拦了。 那个叫张桂花的女人,满脸通红地挤上前来。 “陈……陈主任,对不起,刚才是我衝动了,我们一定好好配合你的工作……” 陈建国脚步没停,只是摆了摆手。 “道歉就不必了,你们现在都回去好好统计一下,明天再过来吧。” 话音落下,他已经带著张全走出了村委会大院。 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都怪你!张桂花!差点把陈主任给气走!” “就是!人家领导是来解决问题的,你上来就跟要帐的疯狗一样,换谁谁不生气?” “要是陈主任真不管咱们了,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刚才还同仇敌愾的村民,此刻纷纷调转枪口,对著张桂花就是一顿数落。 人倒眾人推,在这一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张桂花被骂得抬不起头,眼圈一红,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 路上,自行车蹬得飞快。 张全跟在旁边,忍不住开口。 “陈主任,咱们……真就这么走了?” “废话,那还有假?”陈建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蹬车的脚下得更用力了。 “那明天……还过来?”张全又问。 “过来!”陈建国斩钉截铁, “到时候多带点人过来,我还准备再成立个工作组,你来不来?”陈建国侧过头,不怀好意地看著张全。 张全一听“工作组”三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跟两千瓦的灯泡似的。 “来啊!我必须来!”他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开玩笑!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不说上次在酒厂干了半年多,光奖金都发了几千块,还差点评上优秀个人,那段时间,出去喝酒吃饭,跟人吹牛逼都有底气! 更何况,这种处理重大事件的工作组履歷,写进档案里,那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对以后进步的好处,简直不要太大! 这种好事,还嫌多吗? “那行,明天一早,咱们镇政府大院集合。”陈建国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多带两个人过来,我担心明天现场统计,会出乱子。” “好嘞!绝对没问题!”张全拍著胸脯保证。 两人很快在岔路口分开。 已经是中午了,太阳火辣辣地烤著大地。 陈建国骑著车,內心担忧无比。 这事儿,比当初盘活酒厂,难度大了十倍不止,当时酒厂就算破產那也是几十万的事,但是这个徐家村,那可是整个村子啊。 不行,得回家。 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必须得找自家军师好好商量商量。 第130章 家具厂工作组 陈建国蹬著自行车回到家时,厨房里正飘出饭菜的香味,李秀兰繫著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著。 家的味道,冲淡了他在徐家村的戾气和疲惫。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李秀兰回头看了一眼,隨口说道。 陈建国刚把车停好,洗了洗手,进屋里的第一句,“秀兰,我要当党政办主任了!” 然后就看到陈默正黑著脸。 “老爸,你不是拒绝党政办主任了吗,咋又同意了?” 陈建国看到儿子黑著脸,瞬间堆起笑容,殷勤得不像话。 “呀,儿子你回来了啊。” 说著,还拿起桌上的搪瓷杯,给他倒了满满一杯凉白开。 陈默端起杯子,却没有喝,阴阳怪气的口吻飘到陈建国的耳朵里。 “老爸,你要是不说清楚,你这水我可不敢喝啊。” 那阴阳怪气的调调,让陈建国一阵哭笑不得。 “哈哈哈,你这模样,怎么让我想起上午在镇长办公室的场景了。” 陈建国一拍大腿,也不装了,索性坐下来,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上午的事情,以及去徐家村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全交代了。 说完,他眼巴巴地看著陈默。 “儿子,你看这事……应该怎么办?” 陈默小手摩挲著杯壁,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解决徐家村的事,后面真能让你再进一步?” 这才是关键。 在他眼里,徐家村的死活固然重要,但远不如自家老爹的仕途来得实在。 所谓一步慢步步慢,要是提前进入副科,后面才走的更远。 党政办主任,这只是个开始。 如果能藉此跳板,直接提拔成副镇长,那才算是真正迈入了官场。 陈建国被问得一愣,隨即有些不確定地挠了挠头。 “赵镇长是这么跟我说的,我感觉……他应该不能在这种大事上骗我吧?”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虚,也不敢说太確定。 “好吧。”陈默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只要能上副镇长,这个徐家村,接了就接了。” 陈默想了想,在他的记忆里,徐家村后来確实缓过来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虽然没有大富大贵,最终还是成了比较富裕的村子,比镇上大部分村子都强不少。 这就说明,这个烂摊子,不是死局。 既然不是死局,那就是一个天大的政绩! “老爸,你现在怎么想的?”陈默把问题拋了回去。 “我想著,还是按照酒厂改革的方式,先成立一个工作组,把张全这些靠得住的人拉进来。”陈建国精神一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然后,先花几天时间,把徐家村和那个家具厂的底子彻底盘点清楚,包括每家每户的欠薪、投入,还有厂子所有的帐目合同。 等情况摸清了,咱们再制定具体的方案,你觉得咋样?” 陈默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自家老爹现在是越来越上道了,遇事不再是两眼一抹黑地瞎闯,而是懂得先调查、再决策,这套流程虽然简单,却是最稳妥有效的。 “听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先这么操作吧。”陈默点了点小脑袋,“等到基本情况都了解清楚了,咱们再碰。” 父子俩又凑在一起,就著明天统计工作的细节嘀嘀咕咕地商量了半天。 李秀兰把饭菜端上桌,看著这爷俩头挨著头的样子,忍不住笑骂道。 “行了啊你们俩,一天到晚跟特务接头似的,赶紧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再说!” …… 吃过午饭,陈建国片刻不敢耽搁,蹬上车就往镇里赶。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个专业的灭火队长,刚扑灭了敬老院的火,又去给酒厂续了命,这屁股还没坐热,徐家村这片更大的火场又等著他了。 还是赵天成的办公室。 不过这次,赵天成不在。 办公室的门倒是开著,陈建国也没客气,自己走进去,搬了张椅子就坐著等著。 没过多久,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赵天成一边跟人说著话一边走了过来。 一看到坐在门口的陈建国,他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来。 “哟,说曹操曹操到,我还正想著下午找你呢,你就先来了。” 这话把陈建国说得有些好奇:“领导,您找我?” “对。”赵天成坐回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子灌了一口。 “刚才我从镇长办公室回来,你那个党政办主任的任命,这周估计就有结果了。 书记下午去县里开会,顺便跑一下流程,等他回来,咱们镇里再开个党委会,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定心丸,让陈建国悬著的心瞬间落了地。 “哦哦,那太好了。”他搓了搓手,又试探著问,“那领导,我走了之后,民政办那边……” “民政办你不用管。”赵天成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自会有人来的。” 看到赵天成这副自有安排的模样,陈建国心里一动,便不再多问,领导有安排就行。 “说说你吧,这么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干啥?”赵天成把话题拉了回来。 陈建国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连忙上前一步。 “领导,我上午去了一趟徐家村,那里的情况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坏,村民的情绪快压不住了,我怕再拖下去要出大事!” 陈建国將上午在村委会大院发生的一幕,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赵天成听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所以,我想著得赶紧成立一个工作组,明天就进村,先把徐家村和家具厂的基本情况彻底盘查清楚。 现在两眼一抹黑,什么工作都开展不了啊!”陈建国语气恳切。 “工作组你准备叫谁?还是原来酒厂那些人?”赵天成问道。 “差不多。”陈建国心里早有名单。 “派出所的张全肯定要叫上,有他在能镇住场子,但刘彦我不打算叫了,党政办里的事千头万绪,离不开他。 至於其他人,我下午挨个问问他们的意见。 如果都没问题,明天一早我就带他们过去,您看咋样?”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可以。”赵天成几乎没有犹豫,当即拍板。 “这件事现在是全镇的头等大事,人你儘管去叫,需要哪个部门配合,直接跟我说!” “人叫齐了之后,把名单报给我,我亲自去跟镇长和书记匯报!” 赵天成看著陈建国,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建国,这个工作组,我不止要一个名单。” “明天一早,我要你带著你挑好的人,在镇长面前,给我立个军令状!” (刚才码字的时候,发现今天愚人节啊,我计划要开启书测了,就是书名测试,哪怕最终还是现在这个名字,我也要开,因为这个期间平台会给更多的流量进行测试,最近这半个多月,稿费每天只有50-60块钱,日子难熬,希望领导们多多理解~) 第131章 军令状 下午,陈建国又忙了起来,马不停蹄先將酒厂工作组的原班人马又重新召集了起来。 还是那间熟悉的办公室,范勇、刘家云、文婷悉数到场。 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刘家云的脸上几乎藏不住兴奋,他整个人的精气神截然不同。 上次酒厂的事,他不仅在財务上展现了能力,更是实实在在捞到了一个“县优秀个人”的表彰。 而且钱所长已经说了,他还有两年就退了,要推荐自己当財政所所长,那可是財政所所长啊! 他现在看陈建国,眼神里全是信服和期待。 陈建国环视一圈,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各位,长话短说,酒厂工作组今天起正式解散,后续镇里会有別的安排。” 一句话,让气氛微微一凝。 “然后,”陈建国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成立徐家村家具厂工作组,我这次担任组长,全权负责这个项目。 我诚恳地邀请各位,继续跟我搭班子,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话音刚落,刘家云第一个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响,第一个表態:“陈主任,我愿意加入!” 这声“陈主任”叫得既自然又响亮。 范勇和文婷对视一眼,范勇心里有些复杂,上次的优秀名额擦肩而过,说没点想法是假的。 但他也明白,跟著陈建国做事,虽然累、风险大,但机会也大。 这年头,想在单位里熬出头太难了,这种能写进履歷的攻坚项目,错过一个就少一个。 他隨即也表了態:“陈主任,算我一个。” 文婷则要冷静得多,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想的更深。 徐家村的烂摊子全镇皆知,跳进去就是火坑。 但反过来想,能让镇长书记都头疼的事,一旦做成了,那功劳得有多大? 陈建国既然敢接,就说明他有把握,或者说,他背后有足够的支持。 这是一场豪赌,赌贏了,鸡犬升天。 “陈主任,我也加入。”文婷微笑著说。 “好!”陈建国重重一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几个人都是他用顺手的精兵强將,有他们在,他心里才有底。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就安排任务了。”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刘家云身上,“刘所,这次的担子,你那头最重,家具厂的財务肯定是一团乱麻,甚至可能藏著窟窿,你想办法,找业务精的,再给我摇过来至少三个人!” 陈建国伸出3根手指。 “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彻底接管家具厂的財务,把每一笔帐目都理清楚,查出问题的根源到底在哪里!” 刘家云一听,非但没有畏难,反而更加兴奋,“没问题,陈主任!人我来想办法!” 陈建国又看向范勇和文婷,“你们也一样,把各自熟悉的、知根知底的能干事的人,都盘算一下。 这次是场硬仗,必须要贏的硬仗!” 最后,陈建国加重了语气。 “都准备好,明天一早,镇政府集合,这一次,我们要在镇长和书记面前,立军令状!” “军令状”三个字,让范勇几人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气氛变得无比严肃。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建国就到了镇政府大院。 让他意外的是,张全、刘家云、文婷和范勇竟然比他还早,已经在大院的树下等著了。 看到陈建国,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走,去会议室。”陈建国没有多余的话,带著他们径直走向了办公楼小会议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八点半,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副镇长赵天成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一脸严肃的镇长张立冬。 张立冬的目光扫视了会议室里的五个人。 “都到齐了?”他沉声问道。 陈建国连忙起身,“镇长,徐家村家具厂工作组五人,全部到齐,后面还有业务人员,今天没过来。” 业务人员还没到位,陈建国只能先等一等了,毕竟都是各业务的骨干,协调也不是立马就协调出来的。 张立冬在主位上坐下,赵天成坐在他旁边。 “徐家村家具厂的事情,我就不多介绍了。”张立冬的双手放在桌上,“现在,全村上千口人,老的少的,都眼巴巴地等著镇里,等著去救命。” “今天把你们叫来,就是要明確一点,陈建国牵头,带著你们去攻坚克难,啃这块最硬的骨头,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声音。 “把徐家村带回正轨,把厂子给我救活!” 张立冬说完,把目光定格在陈建国脸上。 “陈建国,你说说你的想法吧。” 来了。 要立下那份“军令状”了。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洪亮而清晰。 “镇长,我陈建国今天在这里,代表工作组全体成员,立下军令状!” “半年!半年之內,我一定让徐家村的混乱局面彻底稳定下来,让家具厂重新运转起来!” “如果办不到,”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我自愿请辞!”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张全几个人全都惊愕地看著陈建国。 陈建国这话也太绝了!这是把自己的所有退路烧得乾乾净净,拿身家前途在赌啊! 话音刚落,只见镇长那张严肃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隨即露出一抹欣赏的眼光。 “好!” 张立冬猛地一拍桌子。 “好你个陈建国!是条汉子!” 张立冬也站起身,看著陈建国。 “那我也给你个底!从今天起,只要是关於家具厂的事,镇里一路绿灯!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 “我把话也放在这里,”张立冬的目光扫过其他人。 “只要你们能跟著建国,把这件大事办成了!半年后,我张立冬亲自为你们每一个人请功!” “该进步的进步,该奖赏的奖赏!绝不含糊!” 这句话,比任何动员都来得实在,来得震撼! “进步”! 这两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张全和刘家云等人的心臟。 刚才因陈建国的豪赌而產生的惊惧,瞬间被一股无法抑制的狂热所取代。 这哪里是火坑,这是通天梯啊!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镇党委书记刘立民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所有人立刻站了起来。 “书记!” “都坐,都坐。”刘立民摆了摆手,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 “我昨天从县里回来,顺便跑了趟组织部。 建国同志担任党政办主任的事情,县里已经同意了,下午开个党委会,就正式宣布。” 这个消息,让陈建国悬著的心落了地,但是却惊呆了其他人,陈主任这可是一步登天了啊! 而刘立民为什么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跑过来说这些,那不还是为了刺激刺激这个工作组,给个大甜枣,让陈建国这些人放心的衝锋陷阵 刘立民走到陈建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们这是在开动员会,立军令状?我过来看看。” 旁边的赵天成见状,立刻笑著搭腔:“是啊书记,建国刚立下军令状,半年时间救活家具厂。” 他看向陈建国,挤了挤眼睛,“建国,你看,书记这么器重你,为了你亲自跑县里,你还不赶紧再跟书记表表態?” 陈建国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对著刘立民深深鞠了一躬。 “书记,镇长,请你们放心!” 他抬起头,眼神里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我陈建国再次保证,一定带领工作组,把家具厂重新带回正轨,走向盈利!” “家具厂一天不活,我陈建国一天不走!” “好好好!”刘立民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有你这个態度,我就放心了,建国,我看好你!你们工作组要稳扎稳打,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隨时来找镇长和我!” 领导们又交代了几句,便先行离开,將办公室留给了陈建国。 领导一走,张全第一个衝到陈建国面前,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 “陈……陈主任!你……你真敢说啊!还有陈主任,你要当党政办主任了?” 陈建国看著他,又看了看同样满脸羡慕、激动不已的刘家云等人,笑了。 “別废话了,这次咱们好好干,全都进步!。” 第132章 我给你脸了是吧 徐家村村委会大院里,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这些人,是每家每户派的代表,將不大的院子塞得水泄不通。 村支书徐大为和他那个胖儿子徐家宝站在人群最前面,徐大为眼尖,老远就看到村口路上拐过来一行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陈建国。 他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这么多人?而且……那几身制服格外扎眼。 徐大为看到的是张全,他不仅自己来了,还把派出所里能动弹的全给薅了过来。 这种跟著新任党政办主任搞项目、挣前途的好事,傻子才不来。 导致后面没办法,最后抽籤,留下一个最倒霉的看家,其他人全员出动。 “陈主任来了!”徐大为嗓门提得老高,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人群“呼啦”一下转过头,看到了陈建国一行人。 徐大为脸上堆著菊花似的笑,一溜小跑迎了上去,身后跟著徐家宝。 “陈主任,您可算来了!”徐大为一把攥住陈建国的手。 陈建国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脸上掛著和煦的笑,“怎么,徐书记还怕我不来不成?” “没有没有,哪能呢!” “陈主任您的话,我们全村人都信得过!快,村委会里头都收拾好了,茶也泡上了,您和各位领导快里面进!” 他的视线在张全和他身后几个精神抖擞的民警身上一扫而过,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这是来解决问题的,还是来抓人的? 心里虽然犯嘀咕,但徐大为脸上依旧是那副热情好客的模样,客气地將陈建国一行人往村委会的办公室里引。 到了院子里,陈建国环视一圈院子里村民们那一张张充满渴望的脸。 直接走到办公室门口,从里面搬了条长凳出来,一脚踩了上去。 从文婷手里接过一个铁皮小喇叭,对著“嗡嗡”议论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各位徐家村的乡亲们!” “今天我过来,只说两件事。” 陈建国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从现在开始,镇里正式成立徐家村家具厂工作组,由我陈建国担任组长,专门负责咱们家具厂的事情。 后续镇里的红头文件会贴在村委会的公告栏上。 工作组在村期间,家具厂上上下下、大大小小所有事情,全部由工作组接管,直到厂子重新走上正轨!” 这话掷地有声,在人群中激起一片议论声,交头接耳的响了起来。 陈建国没理会,继续开口。 “第二件事,就是今天,我们工作组要对各家各户的情况进行一个全面的统计。 你家被欠了多少工资,入股投了多少钱,都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我们登记下来,后面还会挨家挨户进行核实,没问题的,盖章確认,这就是以后给大家兑现的凭证!” 隨后陈建国话风一转,变得严厉起来。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要是谁动歪心思,想著虚报、多报,浑水摸鱼……那我告诉你,一经查实,不仅你报的一分钱没有,我们工作组也不会再管你家的事!想解决问题,自己想別的办法去!” 最后一句,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那些原本心里存著点小九九的人,有点犹豫不决了。 陈建国从凳子上跳下来,对著身后的人一挥手,开始安排张全和几个民警组织现场排队。 “范勇,文婷,刘家云,你们三个在屋里负责登记,问仔细了,记清楚了!” 安排的差不多,看著已经开始登记了,陈建国转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徐大为。 “徐书记,麻烦你,现在就把家具厂所有的帐本、合同、凭证,全部拿出来,交给我们工作组。” 徐大为脸上的肌肉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陈主任,您看这……厂子里的帐目实在太乱了,我正让我儿子家宝整理呢,到现在还没整利索。 要不……您再宽限一两天,等我们整理好了,再给您送过去?”他搓著手,一脸的为难。 陈建国看著他,心里一声冷笑。 这老狐狸,果然有鬼。 给他一两天时间?给他时间去做一本天衣无缝的假帐吗? “不用了。”陈建国的语气依旧平淡,“我给你介绍一下,刘家云,咱们財政所的副所长,走,咱俩去帮徐书记和徐家宝一起整理整理,人多力量大嘛。” 说著,他抬脚就要往里走,那架势,竟是不由分说,就要亲自去拿帐本。 “哎哎哎,陈主任,別急,別急啊!”徐大为慌了,一把拉住陈建国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陈建国的脸,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猛地甩开徐大为的手,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往外冒。 “我不著急?好啊!”他点点头,转身对著院子里的张全等人喊道,“我们走!工作组解散!”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陈建国指著徐大为的鼻子,脸上再无半点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徐书记,看来你本事很大嘛!行,这个烂摊子,还是你自个儿来收拾吧!” 徐大为彻底傻眼了,他没想到陈建国说翻脸就翻脸,一点余地都不留。 院子里的村民也炸了锅,好不容易盼来的希望,怎么说走就要走? “陈主任!別走啊!” “徐大为你想干啥!你想害死我们啊!” “工作组要帐本,你他妈藏著掖著,是不是你把我们的血汗钱都给贪了!” 人群骚动起来。 陈建国根本不理会,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怒骂,那声音,屋里屋外听得清清楚楚。 “徐大为!我给你脸了是吧,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镇里派我下来,是给你擦屁股的,不是让你在这藏著掖著跟我耍心眼的! 你再敢跟我耍一个滑头,你自己抱著你们那个破厂子过去吧!”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脚步一顿,回头,眼神如刀,死死地盯著徐大为。 “还有,你最好老老实实地配合!不然……” 他扭头看向张全,“张全!” “到!”张全一个激灵,立刻立正。 “把傢伙都给我带好了!待会儿跟我一起去查帐!妈的,查出一点问题,有一个算一个,直接把人给我銬走!” “是!”张全洪亮地应了一声,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陈建国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给震住了。 尤其是“銬走”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徐大为和他儿子徐家宝的心口上。 徐大为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张老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 旁边的徐家宝更是双腿一软,身体筛糠似的抖了起来,几乎要站立不住。 这哪里是来解决问题的,这分明是来办案的! 短暂的死寂之后,院子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就该这样!” “查!狠狠地查!我们辛辛苦苦的血汗钱,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陈主任是真心给咱们办事的!” 村民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他们看向徐大为父子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愤怒。 徐大为只觉得天旋地转,这下自己彻底玩脱了,早知道昨晚就去先找一下陈建国,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啊。 “陈……陈主任……”徐大为的声音都在发颤,“我们配合,我们一定配合……” 陈建国冷哼一声,演戏,就要演全套。 对付这种人,一次唬不住,后面的工作根本没法开展。 “既然配合,那就別废话了!”陈建国指著徐家宝。 “你,现在就去把所有的帐本、合同、单据,一页不少地给我搬过来!家云所长,辛苦你跟著去一趟。” 然后他目光转向徐大为,“你,带路,先带我和张全去家具厂转转。” 陈建国倒要亲眼看看,这个能把全县唯一的集体主义试点村拖垮的厂子,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第133章 这哪是烂摊子,这是泼天的富贵啊! 陈建国那一声夹杂著雷霆之怒的“銬走”,余威仍在。 所以刘家云跟著徐家宝去拿帐本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也有可能是旁边有民警的缘故。 那个胖乎乎的年轻人,平日里在村里也算个人物,此刻却像只受了惊的鵪鶉。 哆哆嗦嗦地从床底下、柜子顶上、甚至米缸后面,抱出来一摞又一摞的帐本和单据。 另一头,徐大为领著陈建国和张全,朝著村子东头的家具厂走去。 一路上,徐大为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可一看到陈建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旁边腰杆挺得笔直、手时不时在腰间“不经意”地搭一下的张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张全其实心里也在犯嘀咕,这徐家村的家具厂,听著都快炸了。 几百口人失业,还欠著巨债,那厂子估计早就被搬空了吧? 別说机器,怕是连窗户框都得让人拆了去。 他不由得对陈建国更加佩服,陈主任就是陈主任,明知是龙潭虎穴,还敢立下军令状,这份胆气,整个清河镇也找不出第二个。 很快,三人走到了一处开阔地。 一个占地极广的厂区出现在眼前,红砖砌成的围墙圈起了至少二十亩地,两扇气派的铁艺大门虽有些锈跡,但依旧威严。 大门上面一行红漆大字还没褪色——“徐家村家具厂”,旁边还掛著一块铜牌,上面刻著“县先进集体企业”。 张全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珠子狐疑起来。 这……这是要倒闭的厂子?大门够气派的啊! 徐大为掏出钥匙,打开了沉重的大门,隨著“嘎吱”一声,一个规整的厂区展现在三人面前。 厂区里杂草丛生,地面上满是木屑和废料,显得有些脏乱,但整个布局还是井井有条,透著股子底蕴。 东侧,是三间巨大的標准化生產车间,门上分別掛著“开料车间”、“木工车间”、“油漆车间”的牌子。 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成套的木工工具机、巨大的烘乾设备、压刨机……一排排地静静矗立在那里。 中间是两栋高大的仓库,一间掛著“成品库”,一间掛著“原料库”。 西侧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办公区。 会计室、供销科、厂长室的牌子一应俱全,墙上还贴著早已过期的生產进度表和安全標语。 “这……”张全忍不住开口,喉咙有些发乾,“这厂子……设备都还在?”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空壳子,可眼前的景象,除了没人、没活干,其他都还不错啊! 这哪里像是要倒闭的样子! 陈建国心里也同样掀起了波澜,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想过设备被变卖、厂房被抵押的可能。 可眼前的景象,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徐大为,这老狐狸,藏得够深啊。 “徐书记,我问一下,厂子里的设备……都好好的?”陈建国语气平淡,但明显带著些疑惑。 徐大为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又看了一眼满脸震惊的张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拉著陈建国的胳膊,把他往旁边带了两步,压低了声音。 “陈主任,我……我跟您老实说吧。” 徐大为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和颓丧,“咱们这个家具厂,其实……其实还能撑段时间。 除了欠著大伙儿的工资和入股的钱,就只欠外面一些材料款,和一点银行贷款,但也不多。 厂子的底子,都还在。” 他长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开始缓缓解释这一切。 “都怪我那个不爭气的儿子,被广省那边公司骗了,整整三百万的货款打了水漂! 这消息一传回来,村里就炸了锅,人心一下子就散了,谁也不信我们了,也不来干活了,天天堵著我家、堵著村委会要钱……” “陈主任,您是明白人。 这厂子,只要有订单,机器一响,立马就能生產!可现在……现在没人信我,也没人信家宝了。” 徐大为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一丝泪光,那样子看起来,倒真有几分悲凉。 陈建国静静地听著,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老狐狸的话,能信几分? 但转念一想,很多疑点瞬间就通了。 为什么厂子倒闭这么大的事,只有村民在闹,却不见一个供货商上门堵著要钱? 说明外债確实不多,还没到逼债的地步。 为什么厂里的设备完好无损?因为根本没到资不抵债、需要变卖设备求生的地步。 为什么徐大为这个老滑头,没有像上次酒厂的杜兵一样,跑到镇里去哭爹喊娘求救? 怕是他自己知道,这厂子没死透,还有救!他只是被村民的信任危机给架在了火上,动弹不得! 一个惊人的结论在陈建国心中形成。 不是徐家村的问题有多严重,而是镇里的领导,被嚇破了胆! 书记刘立民临近退休,只求一个“稳”字,一听到全县唯一的集体主义试点村要倒闭,这还了得? 这可是他任上的污点!所以他想的不是调查,而是立刻捂盖子,立刻找人来灭火! 镇长张立冬呢?前面刚处理了几个倒闭的企业,早就成了惊弓之鸟。 书记一催,压力山大,哪还有心思去仔细核实情况? 听风就是雨,直接就把这个“天大的烂摊子”甩给了自己。 他们甚至可能连徐家村的厂区都没来看过一眼! 想到这里,陈建国心里一阵火热。 这哪里是临危受命,跳进了火坑? 这分明是天上掉馅饼,白捡一个泼天的大功劳啊! 这个所谓的“烂摊子”,根子根本不烂,只是枝叶暂时枯萎了而已。 只要解决了村民的信任危机,再找来新的订单,这个厂子立刻就能盘活! 而自己,就是那个要得到泼天富贵的人! 陈建国看著眼前满脸愁苦、还在感慨时运不济的徐大为,忽然觉得这老小子顺眼了不少。 这哪里是老狐狸,这分明是送財童子啊! “徐书记。”陈建国收敛心神,拍了拍徐大为的肩膀。 徐大为身子一颤,抬起头。 “那我也跟你透个底。”陈建国的声音变得沉稳有力。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后面的工作,你老老实实地配合我。 我保证,你这个书记,不仅能继续当下去,我还能带著你,把这个家具厂做得比以前更大、更强。 咱们,互惠互利,怎么样?” 徐大为的眼睛猛地亮了,他刚才说的那些,固然是实情,但也存了卖惨的心思,想博取一点同情。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建国非但没有追究他隱瞒实情的责任,反而直接拋出了一个承诺。 “当真?”徐大为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陈建国,说话算话。” “好好好!”徐大为激动地搓著手,连连点头。 “陈主任,您放心!我徐大为从今往后,就听您一个人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眼珠一转,连忙凑近了些,“陈主任,您看……今天晚上方便不? 我安排一下,请您吃个便饭,有些话,在这里……不方便说啊。” 陈建国看著他急切的目光,心里又多点戒备,这老狐狸,还有后手。 不过,这正合他意。 自己初来乍到,要想在徐家村站稳脚跟,光靠自己这几个人肯定是不够的,必须在村里有一个能替自己说话、办事的人。 徐大为虽然墙倒眾人推,可他在村里经营几十年,根基深厚。 只要能让他重新挺起腰杆,他就是自己手里最好用的刀,那三百万的事情和自己又有什么关係,他是来救厂子的又不是干纪检抓人的。 至於吃饭,正好,他也想听听,这老狐狸的肚子里,到底还藏著些什么秘密。 陈建国迎著徐大为期盼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晚上可以。” (书测被发现自己原来的书名太敏感,被换掉了,好难过,估计要掉量了,哎,多灾多难的一天,领导们多多点点催更支持一下吧,我难过去了) 第134章 老爸的命是真好啊 傍晚的徐家村,终於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和燥热。 工作组忙碌了一整天,总算將全村各家各户的基本情况登记了个七七八八。 一张张表格上,密密麻麻记录著欠薪的数额、入股的本金。 后续的核实工作更加繁琐,但总算开了个好头。 陈建国看看天色,宣布工作组下班。 因为他今天还有最重要的一场戏。 不过他得先回家,找自己“军师”碰个头。 骑著二八大槓刚到家门口,就看见自家儿子陈默正背著手,嘴里哼著不著调的小曲儿,迈著步走过来。 “哎呀,好大儿,快来快来!”陈建国停好车,一脸热情地凑了上去。 陈默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小手揣在口袋里,斜著眼睛看他。 “老爸,你这表情不像好人啊,你別过来啊。” “哈哈哈,急事急事,別闹了,赶紧回家跟我商量商量。”陈建国一把拉住陈默的胳膊就要走。 “別別別,我拿瓶牛奶,我拿瓶牛奶!”陈默顺势一拐,溜进自家小超市,从货架上拿了瓶玻璃瓶装的牛奶,这才被陈建国拽回了家。 陈建国看得哭笑不得。 “爸,你不懂,我现在正在长个子,营养得跟上。”陈默拧开瓶盖,理直气壮地灌了一大口。 上辈子初中那会儿,他晚上睡觉腿肚子老是抽筋,疼得嗷嗷叫,全家人都以为是白天跑累了,谁也没想到是长个子缺钙。 这辈子,他必须把营养这块拿捏得死死的。 “行行行,你最有理。”陈建国俩人到了家,迫不及待地开口,“儿子,你听我说啊,这个家具厂,有点奇怪。” 他把今天在家具厂看到的一切,以及徐大为那番半真半假的哭诉,一五一十地全倒了出来。 陈默一边喝著牛奶,一边静静地听著,小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怪不得,怪不得……”听完,陈默放下牛奶,嘴里小声念叨著。 这就对上了! 上辈子他就记得,徐家村又发展起来了,而且日子过得比镇上大部分村子都滋润。 原来所谓的“倒闭”,根本就没伤到筋骨,只是刮破了点皮,流了点血。 只要挺过这一波信任危机,稳扎稳打,等几年大基建开始,那不得起飞。 自家老爹这运气,天选之子啊!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就精准地砸他头上了? 要不,回头攛掇他去买张彩票试试? 陈默看著陈建国的眼神,逐渐变得怪异起来。 “儿子,你嘟囔啥呢?倒是赶紧说话啊!”陈建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这小子的眼神,怎么越来越怪。 “哦哦,”陈默回过神来,“爸,这个徐大为说的,八成是真的。” “这个家具厂,看起来根本不是坑,但徐大为这只老狐狸,心里肯定还藏著事儿。” 陈建国精神一振,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什么事?” “你想啊,家具厂都闹得全镇风雨了,为什么徐大为死活不报上去?”陈默循循善诱,“他怕的,估计根本不是村民闹事,也不是那三百万的窟窿。” “他怕的是查帐!” “一旦镇里下来人,肯定是要查帐的,他这些年在这个集体企业里到底捞了多少好处,动了多少手脚,估计都得暴露” 这番话,把陈建国彻底点明白了,因为他也觉得这里面八成是帐本的事情。 徐大为这老东西,今天又是藏帐本,又是耍滑头,要不是今天被自己唬住了,这才不得不低头。 晚上这顿饭,名为请客,实为求饶! “老爸,晚上记得一定要拿捏好他,但是控制好分寸,別用劲大了,我回头想想怎么快速救活家具厂,做大做强!” 陈默还是提醒一下自己的老爸,別兴奋过头,说错话了,徐大为作为村书记作用无疑是最大的。 家具厂既然底子在,那么搞波大的,让自己老爹直接起飞是最好的。 “好好好,我知道,那我就去了!”陈建国豁然开朗,兴奋地一拍大腿,“好大儿,真是你爸的好大儿!” 陈建国起身,爱不释手地在陈默的脑袋上揉搓了一把,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出门。 “建国,你不吃饭了啊!”厨房里,李秀兰端著菜出来,正好看见丈夫往外走。 “妈,別管我爸,我爸应酬去了。”陈默在一旁幽幽地搭了一句。 “应酬?跟谁啊?”李秀“兰有些好奇。 “徐家村的书记唄。”陈默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慢悠悠地说。 “以后我爸的应酬只会越来越多,老妈,你下次可以考虑少做点他的饭了。” 这话是对著李秀兰说的,却也是说给刚走到门口的陈建国听的。 陈建国脚下一个踉蹌,回头瞪了儿子一眼,这小子,绝对是报復自己刚才摸他头。 …… 镇上的“家常菜”小饭馆。 包间里,徐大为和儿子徐家宝坐著等陈建国。 徐家宝胖乎乎的脸上满是不安。 “爸,陈主任……他不会不来了吧?” 今天陈建国那声“銬走”,是真的把徐家宝嚇破了胆,他真担心陈建国把他抓了啊。 “闭嘴!”徐大为低声呵斥了一句。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敲响了。 徐大为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亲自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著的,正是陈建国。 “陈主任!您可算来了!”徐大为脸上瞬间堆满了谦卑的笑容,腰弯了下去。 徐家宝也赶紧起身,紧张地喊了一声:“陈主任好。” “陈主任,您別生气。”徐大为抢在陈建国开口前,先一步道歉。 “不是我俩不去接您,实在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爷俩就是过街老鼠,要是在饭店门口迎接您,被有心人看到了,不知道背后要编排出什么閒话,影响您的声誉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怠慢的原因,又捧了陈建国一把。 你看,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说话就是好听。 陈建国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事,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干什么。” “咱们赶紧上菜,边吃边聊,你今天没说完的话才是我最关心的。” 第135章 徐家宝买股票 饭菜一上桌,徐大为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满满地斟了一杯白酒,双手举到陈建国面前。 “陈主任,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欢迎您来我们徐家村指导工作!我代表全村的老少爷们,敬您一杯!” 他姿態放得很低,一番话说得恳切,隨即脖子一仰,杯中酒一饮而尽,亮了亮杯底,一滴不剩。 陈建国看著那足有二两的杯子,淡淡地端起自己的酒杯。 “徐书记客气了,我酒量不行,就半杯了哈。” 说完,也不管徐大为那略显僵硬的表情,自顾自地抿了半杯下去。 开什么玩笑,这顿饭的酒喝多少,完全取决於这老狐狸嘴里能吐出多少实话。 要是净整些上坟烧报纸——糊弄鬼的玩意儿,那他扭头就走,一口菜都不会多吃。 徐大为悻悻地坐下,点了点头,眼神不著痕跡地瞥向身旁的儿子徐家宝。 徐家宝接收到指令,胖乎乎的身子立马弹了起来,学著他爹的样子,举起酒杯:“陈主任,我……我也敬您,欢迎您!” 说完,不等陈建国反应,也是一口闷了。 陈建国心里差点没笑出声。 这老狐狸精明一世,怎么生了个铁憨憨? 看不出自己跟他爹只喝一半是啥意思吗? 这愣头青的样子,倒跟大半年前刚进镇政府的自己有几分神似。 他依旧端起酒杯,抿掉了剩下的一半。 一杯酒,还剩四分之一,明晃晃地摆在桌上。 徐大为这下彻底看明白了,陈建国这是在等著自己交底呢。 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这顿饭別想吃安生,晚上回去觉也別想睡踏实。 “陈主任,咱们先吃菜,先吃菜。”徐大为连忙打圆场,“您放心,今天晚上,我保证跟您掏心窝子。 您这忙了一天,先垫吧垫吧肚子。” 陈建国点了点头,这一天下来,確实也饿了。 三人这才动了筷子。 席间,徐大为父子俩还是轮番上阵。 这个年代,豫省酒桌文化最浓郁,半斤酒量,也就是刚看到热菜上桌的水平;三两酒量,怕是也只是吃两口凉菜。 所以半个小时过去,陈建国还是硬是被灌了小半斤白酒,不过脸上却依旧看不出半分醉意。 他自己的酒量自己清楚,一斤之內,脑子绝对清醒。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陈建国放下了筷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徐书记,酒喝了,菜也吃了,是不是……该上正菜了?” 徐大为本来还想再灌一灌,把陈建国的思路灌乱了才好说话,没想到陈建国看著年纪不大,心思多的跟马蜂窝似的。 “陈主任,那我就直说了,上午厂里的事,基本就是那个情况,我现在想跟您说的,是帐本的事。” “帐本?”陈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行,你说。” “咱们这个家具厂,从一穷二白到今天这个规模,可以说是我一手拉扯起来的。”徐大为开始了他的表演,声音里带著几分沧桑。 “最难的时候,是我求爷爷告奶奶,到处磕头才借来钱给工人发工资。 厂子效益好了,逢年过节,方方面面的关係也得打点,不然人家凭什么把订单给你……” “徐书记,”陈建国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里透著不耐烦,“咱们说点实在的,別扯那么远。 帐本到底有什么问题,非要等我查出来才肯说?” 这老傢伙,又开始绕圈子了。 旁边的徐家宝一听要查帐,脸都白了,手在桌子底下紧张地拽了拽自己父亲的衣角。 徐大为心里这个气啊,生个儿子跟个猪队友一样,简直是坑爹! “好好好,”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陈主任,其实……就是帐本里有些帐目对不上。 我希望……希望陈主任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多少钱对不上?”陈建国直击要害。 “应……应该有十几万吧。”徐大为眼神有些闪躲,这么多年了,东一笔西一笔的,他自己也记不清具体数目了。 十几万。 陈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声响。 这个数字,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全看自己怎么定。 徐大为这只老狐狸,能力是有的,接下来工作组要在村里开展工作,离不开他的配合。 等工作组一撤,村里也需要一个有威望、有能力的人继续带著大伙儿干。徐大为五十来岁的年纪,正是经验最丰富、干事的时候。 十几万,换来一个顺畅的开局和未来的稳定,这笔买卖似乎划得来。 陈建国正准备开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徐家宝的表情。 那是一种极度的紧张和恐惧的表情,比他爹的表情要夸张得多。 不对劲!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陈建国脑中闪过。 这老狐狸,肯定还藏著更深的雷!这十几万只是他拋出来试探的烟雾弹! “徐书记!” 陈建国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整个包间的空气都为之一颤。 “你就老实说吧,到底是十几万,还是几十万啊!” 他佯装暴怒,双目圆瞪,死死地盯著徐大为。 徐大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身子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眼神里全是惊疑不定。 而他身边的徐家宝,反应就剧烈多了,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陈建国瞬间就看明白了。 问题不在老狐狸身上,在旁边这个铁憨憨身上! 他不再理会徐大为,目光如刀,直接转向徐家宝。 “徐家宝,我给你个机会。 是你自己主动说,还是等我查出来,让警察同志来跟你说?” 这句带著威胁的话,瞬间击溃了徐家宝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他才二十四岁,上午警察要抓人的场面还歷歷在目,他可不想被抓进去啊。 “我说!我说!陈主任,您可千万別叫警察啊!”徐家宝带著哭腔,整个人都快瘫了。 旁边的徐大为彻底愣住了。 自己这个不爭气的儿子,到底背著自己干了什么混帐事? “说!”陈建国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那……那三百万的货款,本来……本来是要先收五十万定金的……”徐家宝哆哆嗦嗦地开始交代。 原来,广省那个老板为了拿下这笔单子,特意请徐家宝吃了顿饭,饭后又安排了“一条龙”服务。 在温柔乡里,对方花言巧语,吹嘘这笔生意能让家具厂赚得盆满钵满,为了“感谢”徐家宝,硬是塞给了他一个装著二十万现金的皮箱。 徐家宝当时被吹捧得晕头转向,又觉得对方是合作多年的老客户,脑子一热,不但收了钱,还大包大揽地把五十万定金的事给免了。 谁知道,这一念之差,直接把整个厂子拖进了深渊。 “逆子!你这个逆子啊!” 徐大为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就想扇过去,“这钱你怎么敢拿的啊!!” 他自己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在帐上捣捣鬼,捞点小钱,也从不敢一次性拿这么多。 这个蠢儿子,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歪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一个字都没跟自己提过! “钱呢?那二十万现在在哪儿?”陈建国更关心这个。 父子俩都是人才,一个细水长流地拿,一个一锤子买卖。 “钱……钱我拿去买股票了……”徐家宝的声音细若蚊蝇。 “买股票?你全买了?”陈建国心里一动。 股票这东西,他也是听儿子陈默恶补过不少知识,知道这玩意儿能让人一夜暴富,也能让人倾家荡產。 “对……当时是六月份,广省那个老板说股票行情好,能赚大钱。 我……我脑子一热,就全买了……谁知道后来一直跌,亏惨了,我也不敢说……陈主任,您可得帮帮我啊,我不想被抓啊!”徐家宝说著说著,眼泪鼻涕都下来了。 “你买的哪只股票?”陈建国追问道。 “叫……叫五粮液,他们说那是刚上市的新股,涨势特別猛,我就……我就全押它了……” 徐家宝话音刚落,陈建国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胖子,眼神变得无比怪异。 五粮液? 竟然是五粮液! 陈默的计划里,未来几年发家致富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先买五粮液的股票,然后等茅台上市后,再去买它的股票! 陈默说过,就算不买茅台,只买五粮液,拿到20年后,翻个几十倍都不是问题! 这铁憨憨,財神爷附体了? 老天爷这操作,让一个骗子忽悠一个傻子,结果傻子误打误撞地中大奖了? 这命也太好了吧! 陈建国看著眼前还在苦苦哀求的父子俩,他端起酒杯,所有的震惊都被他压在了心底。 “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大概都了解了。” 徐大为和徐家宝瞬间噤声,紧张地看著陈建国。 “工作组这段时间,会一直在村里。”陈建国慢悠悠地开口,“你们接下来的表现,决定了我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陈建国顿了顿,“而且,如果表现得好,我不但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能送你们父子俩,一份泼天的大礼。” 说完,他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徐大为和徐家宝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们也顾不上问是什么大礼,手忙脚乱地抓起自己的酒杯,颤抖著举了起来。 “谢谢陈主任!谢谢陈主任!” 三人酒杯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徐家宝父子俩一饮而尽。 第136章 有名无权的陈主任 饭局结束,陈建国身上带著一股酒气,慢悠悠地溜达回了家。 还非拉著被窝里的陈默嘮起嗑。 “老爸,你回来就不能睡觉去吗?”陈默揉了揉眼睛,显得很无奈,自己这亲爹什么习惯啊都是。 “我有事跟你说,你快听听。”陈建国拉过一张凳子,在儿子旁边坐下,把晚上饭局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当说到徐家宝收了二十万,全买了名叫“五粮液”的股票时,陈默清醒了。 五粮液? 这徐家宝,財运真不错啊!就看拿得住拿不住了,要是拿不住那就白费。 陈默的脑海里想起前世的自己,重仓杀入了多氟多,在漫长的熊市里苦苦熬了三年,眼看著帐户里的数字被腰斩再腰斩,心態彻底崩了。 就在他清仓后不到两个月,那只股票开始疯涨,一路衝上了云霄。 他完美地倒在了黎明之前。 从那以后他才明白,股票这东西,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玩的。(重生的我隨便玩) 它考验的不只是你的眼光和技术,还有人性。 是你在面对巨额浮亏时还能不能安然入睡的定力,是你在別人疯狂时敢於离场的清醒。 贪婪和恐惧,这两样东西,能把任何一个自以为是的聪明人,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所以这泼天的富贵,就看他有没有这个命去接了。 “这人的命是真好。”陈默幽幽地感嘆了一句。 陈建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没事了,我睡觉去了” 就在陈默幽怨的眼神中陈建国拍拍屁股走了,陈建国主打一个用完就扔。 …… 第二天一大早,陈建国骑上那辆二八大槓,直奔镇政府。 这种著急的事情一定要勤匯报,领导不怕麻烦,就怕你藏著掖著不说啊。 到了镇政府大院,他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来到赵天成办公室门口。 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请进。” 赵天成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陈建国推门而入,只见赵天成正端著一个大號的搪瓷缸子喝水。 “哟,建国来了啊,快坐快坐!”赵天成放下缸子,表现的很热情,这可是关乎自己进步的陈建国啊。 “领导,我来跟您匯报一下家具厂工作组的进展。”陈建国也不绕弯子,在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昨天我们工作组进驻徐家村后,主要做了几件事。 第一,安抚村民的情绪,第二,统计了徐家村各家各户欠薪、入股情况。 接下来的计划是,用三到四天时间,彻底核对清楚各家各户的欠薪和入股金额,同时把家具厂这些年的所有帐目、债务、库存全部盘点清楚。 最后,我们会根据实际情况,研究制定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拿出来给镇里审查。 整个过程,预计需要一个星期。”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把已经乾的、正在乾的、將要乾的,以及需要的时间,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赵天成听得连连点头,真省心,这种下属,不用你天天催,他自己就知道该干什么,而且干得比你预想的还要好。 “行,你看著安排就行。”赵天成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好,把家具厂救活?” 陈建国迎著赵天成的目光,胸膛一挺,声音鏗鏘有力:“领导,您就放心吧!家具厂一天不活,我陈建国一天不回镇里!” 好小子!有魄力! 他要的就是陈建国这句话!明年换届,自己进步的希望,可就全压在这上面了! “好!说得好!”赵天成激动地一拍大腿,“建国,我就在镇里摆好庆功酒,等你凯旋归来!” 气氛烘托到这儿,陈建国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领导,有个事……我方便问一下。” “什么事?跟我还客气什么,说!”赵天成心情大好,手一挥,显得格外豪爽。 “昨天刘书记说,这周就开党委会,任命我当党政办主任。 可我现在一头扎在家具厂,党政办那边的工作……我这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赵天成一听,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就知道陈建国会问这个。 “害,这事你不说我也得跟你提一句。”赵天成压低了声音, “我也帮你问过了,刘纳才不是要去酒厂当厂长嘛,但他暂时还不从党政办搬走。 你的任命会先下来,但具体的工作,还是让刘纳才先帮你担著,名义上算是协助你工作。 你呢,就一门心思扑在家具厂就可以。” 赵天成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而且,刘书记明年才到点退休,你明白了吗?” 最后的一句话,彻底解开陈建国的疑惑。 这个党政办主任,有名无权啊,一切都得等书记退休,自己才能真正接手党政办啊,书记的算盘真是啪啪响,但就这也得承这个人情,毕竟自己进步了啊,而且还找人帮你管著。 高!实在是高! 这些念头在陈建国脑中一闪而过,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明白了!还是刘书记高瞻远瞩,考虑得周全!”他由衷地拍了个马屁。 “哈哈哈!”赵天成开怀大笑起来,指了指陈建国,“你啊你,一点就透!” 他很满意陈建国的反应。 能看透,但不说透,还能顺著杆子往上爬,这才是能在官场上活得长久的人。 “行了,还有別的事没有?没有就赶紧回村里去吧,那边一堆事等著你呢。”赵天成准备下逐客令了。 “还有一个,领导。”陈建国赶忙说道。 “我们工作组下去,镇里最好能给下个红头文件,这样我们开展工作也名正言顺,村里人看著也重视。 您看能不能帮我协调一下,我就不为这点事来回跑了,到时候您安排个人,给我们送过去就行。” 要个正式的身份,这是师出有名,赵天成想了想,当即点头答应。 “行,小事一桩,回头我让孙大姐给你送过去。” 所有事情都办妥了,陈建国不再逗留,麻溜地起身告辞。 走出赵天成的办公室,他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刘纳才,手里拎著个公文包正在下楼。 陈建国看著刘纳才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不声不响就摘了自己的果子,回头好好研究安排他一下。 (马上放假了,我也要放假了,假期还是一天三章哈,我的存稿得用起来了,等上班摸鱼再码字,天天码字已经腰疼脖子疼了) 书评、催更麻烦各位领导点一点,本书已经7.1分了!!!! 第137章 陈建国是真不会嘮嗑啊 车轮滚滚,二八大槓在乡间土路上压出两道清晰的印痕。 徐家村村委会大院里,早已是人声鼎沸。 陈建国刚把车支好,徐大为和徐家宝父子俩就跟闻著味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陈主任,您来啦!早饭吃了吗?我让家里燉了只老母鸡,中午请您和工作组的同志们到家里吃啊?”徐大为表现的尤为热情。 经歷了昨晚那番敲打和许诺,这父子俩现在完全配合陈建国的工作。 “不用麻烦,先工作。”陈建国摆摆手,目光越过他们,扫向院子里。 好傢伙,今天人不少啊。 村委会那间最大的办公室里,桌椅板凳都重新摆放过,乌泱泱地挤了十几號人。 刘家云眼尖,第一个瞧见陈建国,立马起身快步走了过来,后面还跟著三个生面孔。 “陈主任,我这边人手都到齐了。” “这是財政所的周文凤、王自强,还有咱们酒厂財务科的梁倩,都是我请来帮忙的好手!” 被点到名的三个人齐刷刷地喊了一声:“陈主任好!” 声音洪亮,带著几分紧张和好奇,目光在这个即將上任党政办主任身上打量。 “好好,还是家云所长办事效率高啊,连酒厂的精兵强將都给拉过来了!”陈建国笑著拍了拍刘家云的胳膊。 后面的范勇和文婷一听这话,可就不乐意了,生怕风头全被刘家云抢了。 “陈主任,您可不能偏心眼啊,我们这边也添人了!”范勇扯著嗓门喊道,把他带来的工商所的胡勇和王霞推到了前面。 文婷也不甘示弱,拉过一个文静秀气的女同志,“这是我们文化站的笔桿子,杨怡情!” “陈主任好!” 又是一声整齐的问候。 陈建国听这一声声陈主任好,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曾几何时,他只是民政办副主任,手底下毛没有,就孙大姐一个人。 后来去了酒厂工作组,虽说是副组长,但大家级別都差不多,说话办事总得客客气气。 可现在不一样了。 党政办主任的任命虽然还没正式下来,他手里就已经攥著一支十几人的队伍。 这些人来自不同单位,此刻却都得听他一个人的號令。 这就是权力的表现啊。 “好好好,行了,都別站著了,先到办公室,”陈建国带头走了进去。 “时间紧,任务重,咱们长话短说,我直接安排工作。” 清了清嗓子,陈建国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家云所长,你带著人,负责清查家具厂从成立到现在的全部帐目。 记住,我要的是一笔都不能错的明细帐,所有资金的来龙去脉,必须给我捋清楚。 这件事,你直接向我匯报。” 刘家云神情一肃,重重地点头。 “范所长,文站长。”陈建国的目光转向另外两人 “你们带著工商所和文化站的同志,配合徐书记,马上开始盘点家具厂所有的固定资產。 从机器设备到厂房地皮,再到仓库里的每一块木头板子,全部登记造册,不能有任何遗漏。” “明白!”范勇和文婷齐声应道。 最后,陈建国的目光落在了派出所所长张全身上。 “张所长,你责任最重。” 张全立刻挺直了腰杆。 “你们派出所的同志,分一下工,派一个人,跟著刘家云他们查帐,帐本绝不能出问题。 再派一个人,跟著范所长他们盘点资產,防止有人动歪心思。 剩下的人,你研究一下,看看要不要先把家具厂的安保科架子搭起来,厂里那些设备可都是钱!” 一番话,安排得井井有条,每个人的任务都清清楚楚。 “咱们先这样,有问题吗?” “没有!” “好,那就开始吧!”陈建国一挥手,工作组哗啦一下散开,立刻高效地运转起来。 徐大为父子俩看陈建国安排的明明白白,也暗自佩服,起身配合工作组帮忙去了。 看著眾人忙碌的身影,陈建国也没有留在办公室里,而是独自一人走出了村委会大院。 他要去村里转转,听听村里的人嘴里的徐大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也有个数。 结果第一家就转到了张桂花家里。 院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刺啦”一声,是菜下油锅的声音,伴隨著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 “咚咚咚。” 陈建国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张桂花繫著围裙,从厨房里出来,就看到陈建国在大门口站著,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隨即变成了惊喜。 “哎哟我的天!是陈主任啊!您快进来,快进来坐!”她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小跑过来,热情地把陈建国往屋里拉。 “没打扰你做饭吧?”陈建国客气地问。 “瞧您这话说的,有啥打扰不打扰的!”张桂花一边给陈建国倒水,一边连声说道, “您是来帮我们全村人解决大问题的,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陈主任,前两天是我不对,我这人嘴笨,说话不过脑子,您可千万別往心里去,我再给您赔个不是!” 说著,她就要给陈建国鞠躬。 “別別別,大姐,你千万別这样。”陈建国赶紧扶住她。 “我理解你们当时的心情,换了谁家碰上这事都得急。 我今天来,不是为这事,就是想跟您拉拉家常,顺便了解点情况。” 张桂花听他这么说,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对眼前这位陈主任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陈主任,您想了解啥,您就问,只要是我知道的,保证一五一十地告诉您!” “也没啥大事,就是想问问,你们村这个徐大为书记,人怎么样?” 一听是问这个,张桂花端著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她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徐书记这人吧……咋说呢,你要说他好吧,他那人精得跟猴儿似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村里人没少在背地里骂他,可你要说他坏吧,也谈不上。” “当年建这个家具厂,是他领著村里几个壮劳力,跑前跑后,磨破了嘴皮子才从银行贷来款。 后来厂子效益不好,也是他一个人去跑订单,说句公道话,没有他,咱们村就没这个厂子。” “他这人,就是心眼太多,但大事上,还是向著村里的。 就是……唉,不知道怎么就生了那么个不爭气的儿子!” 张桂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对徐家父子的看法全说了出来。 这番评价,跟陈建国心里的判断八九不离十。 看来,徐大为这人,虽然贪,但还有底线,可以继续用。 “行,大姐,我心里大概有数了。谢谢你,我再去別家看看。”陈建国看目的达到,便起身告辞。 “陈主任,这都快中午了,吃了饭再走啊!”张桂花在后面热情地挽留。 “不了不了,工作组那边还有一堆事呢,你忙你的。” 陈建国摆摆手,快步走出了院子。 张桂花站在门口,看著陈建国远去的背影,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陈主任,真是个干事的人,一句废话都没有,问完事立马就走,就是……感觉少了点人情味儿。 因为陈建国嘮嗑是真不会啊! 第138章 盘点家具厂 一星期的时间转瞬即逝,镇里已经贴了公告,任命陈建国为党政办主任,不过陈建国也知道这是有名无权,也就继续忙家具厂的事情了,只有他把家具厂办好了,他陈建国才会有名也有权。 所以这七天,他走遍了村里的角角落落,挨家挨户地走访。 除了了解徐家村的情况,另一边也是在捕捉著村民们嘴里关於徐大为的只言片语。 他发现,大家对徐大为的评价,和自己想的基本八九不离十。 徐大为这人,精明,算计,是只老狐狸,但在大事上,確实没亏待村里人,甚至可以说,没有他,徐家村可能连这个家具厂都没有。 这样的底线,让陈建国心里有了谱,至少,將来家具厂真要交出去,这个人还能堪用。 这七天,工作组也把家具厂的里里外外摸了个透。 帐目、设备、库存,每一项都核对得清清楚楚。 为了確保村民们报上来的数据真实可靠,陈建国还特意设计了一出“大戏”。 就在前两天下午,村委会大院召开了一场会议。 陈建国坐在主位,面色沉静,不发一言。 刘家云拿著一份资料,脸色铁青地站在人群中央,旁边站著徐大为,表情有些僵硬。 “各位乡亲,大家看好了!”刘家云猛地一拍手里的资料,声音在院子里迴荡。 “这是徐老汉家报上来的入股和欠薪数据,他说他家一共入了五千块钱的股,厂里欠了他两个月的工资,一共八百块!” 人群中,徐老汉的脸涨得通红,囁喏著想说什么。 “可我们查遍了厂里的帐本,也核对了村里的记录,徐老汉,你家当初只入了三千块钱的股,欠薪也只欠了一个月,四百块!”刘家云的声音陡然拔高,直指徐老汉。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徐老汉,你这……” “胆子也太大了!” 徐老汉的儿子急了,衝上前去,想要把刘家云手里的资料抢过来,却被旁边的范勇眼疾手快地拦住。 “你干什么!”范勇厉声呵斥,眼神不善看著他。 陈建国缓缓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徐老汉家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 “我们工作组,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製造问题的。 每一笔帐,我们都会核对得清清楚楚,每一分钱,都会算得明明白白。” 陈建国顿了顿,调高语气,“现在,我给所有村民一个机会。 如果之前报的数据有出入,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可以重新申报。 过了这个时间,一旦发现有虚报瞒报的,对不起,我们工作组一概不认,也就是说你们家的入股和欠薪全部为0!”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接著,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许多人开始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犹豫和挣扎。 徐大为站在一旁,看著陈建国的表演,心里不由得感嘆。 这陈主任,是真会玩啊!一出“杀鸡儆猴”,就把村民们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全都给震了出来。 他都能看到,有几个平时就喜欢占小便宜的村民,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村委会门口排起了长队。 不少村民红著脸,支支吾吾地修改了自己之前报上来的数据。 这一招“钓鱼执法”,效果显著,村民们的数据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这天下午,刘家云拿著厚厚一叠资料,走进了陈建国的办公室。 他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陈主任,家具厂的资料,我全部整理好了。”刘家云把资料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开始匯报。 “我从头到尾跟您讲一下吧。” 陈建国示意他坐下,自己则拿起那叠资料,一页页地翻阅起来。 “家具厂期初建厂以及购买设备、人员培训等,一共投入了四百八十万。”刘家云的声音带著几分严谨。 “当然这不是一次性投入的,是全村建厂入股、扩產入股,以及分红入股,经歷了三次投入,经过核对,与村民的数据基本是对得上的。” 陈建国微微点头,表示了解。 “目前家具厂全厂工人两百二十六人,基本是一家一户有一个工人在里面。”刘家云继续说道。 “一共欠薪三个月,合计29万,木材欠款78万,油漆25万,五金、物流、辅料一共17万,还有银行贷款20万,加起来一共欠款169万。” 陈建国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脑子里飞快地计算著。 169万的欠款,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徐大为之前说欠得不多,这老狐狸,果然还是藏了不少。 “现在厂房设备前期购买花了四百二十万,因为有折损,所以目前价值在两百六十万元。”刘家云翻到下一页指给陈建国看。 “明细都在这个清单里,现在厂里还有一些库存,松木、桐木、橡木这些木板材共六十五立方,还有半成品的家具衣柜、餐桌、办公桌椅这些,另外还有一些辅料杂七杂八的,我们盘点了一下,价值差不多有个五十万。” 刘家云终於一口气说完,端起桌上的水杯,大口喝了几口。 陈建国放下手中的资料,靠在椅背上。 厂房设备加上库存,总价值三百一十万,减去一百六十九万的欠款,还有一百四十多万的净资產。 这说明家具厂虽然负债纍纍,但远没有达到资不抵债的地步。 只要操作得当,完全可以起死回生。 他看著刘家云,刘家云显然还有话要说,“陈主任,我还发现一个事情,是关於徐大为的。” 陈建国挑了挑眉后又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徐大为担任厂长期间,有一些帐不是很清楚。”刘家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明显带著犹豫。 “大概二十万对不上,只是在帐本直接记录,没有票据。” 刘家云话说到这,陈建国心里已经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二十万的黑帐,和那天晚上他说的差的不是很多。 “好,这事我知道了。”陈建国平静地说道,“还有別的事吗?” 刘家云摇了摇头,刚要说“没有了”,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细节。 “其他就没什么了,陈主任。”刘家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还有就是我们查到徐家宝签订的三百万合同,有一笔定金没有收,就发货了……” 陈建国点了点头,这些情况基本和那天徐大为父子俩说的一样,看来这父子俩基本上是都实话实说了。 至於让他们把钱吐出来,陈建国暂时没有这个想法,毕竟他现在还需要有人帮衬。 现在让他们拿钱,万一惹恼了他们,钱还回来,但后面工作也不干了,陈建国咋办,还不如用这个拿捏著他们,这才是聪明的处理方式,等到后面家具厂稳定住了,他俩的事情就算陈建国过河拆桥都没事。 所以下一步就是如何把家具厂重新做起来了。 第139章 李秀兰:你惦记我,我就惦记你 刘家云的匯报结束,便告辞离开,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陈建国靠在椅背上,指尖轻叩桌面,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看看怎么把家具厂快速动起来。 这一想就是两个小时,一直到下班时间,窗外天色渐暗,陈建国才停下来。 抓起那叠厚实的资料,心里盘算著还是先回家吧,这事啊,还是家里的『军师』擅长。 他以前觉得陈默说得对,自己需要独立解决问题,可现在看来,有些时候,得善用资源,儿子该用也得用,都不耽误。 到了家,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气, 陈默小小的身影正坐在堂屋发呆。 现在小学三年级已经开学,歷史轨跡没变,王珊珊和张丹丹和陈默都是一个班的,所以现在陈默的小日子开始丰富多彩了。 另外还有一个王媛媛,也和他一个班,这个王媛媛可是大体格子,上辈子陈默可没少被她揍,这辈子他可得离她远点,不过她后面读了博士,是个很强势的人。 陈默发现自己重生回来,记忆力越来越好了,周边的人和事情都记得很清楚,哪怕上辈子的事情也都能回忆起来。 就在陈默想的出神,陈建国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看著儿子的模样,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悄悄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陈默的肩膀。 “啊!” 陈默猛地一颤,小脸瞬间绷紧,扭头一看是陈建国,才鬆了口气。 “老爸,你回来咋没个声儿?”陈默嘴巴一瘪,语气里带著几分埋怨。 他刚才正想到关键处,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嚇了一跳。 陈建国乐了,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小子发什么呆,想什么呢,这么聚精会神?” 陈默撇了撇嘴,看著自己老爸,这会儿,他已经从刚才的惊嚇中回过神来。 “没想啥,老爸,你是有啥事?” 他知道,老爸这几天都在忙家具厂的事,现在突然一早回来,还带著一叠文件,多半是有了结果。 他心里有个模糊的预感,老爸可能要来找他“商量”了。 不过让自己老爸信任和依赖的感觉,还是让他感到一阵踏实和自豪。 陈建国將手里的资料放到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哈哈,啥事都瞒不过你,这是家具厂的资料,你看看,咱俩晚上琢磨个方案?”陈建国眼神里带著几分期待。 不过陈默瞟了一眼那叠厚厚的资料,光是看著就觉得脑仁疼。 前世在公司里看过的那些財务报表、项目计划书,已经让他对这种密密麻麻的文字產生了生理性牴触。 “我还是別看了,你直接跟我说结果就行。”陈默摆了摆手,示意老爸直接进入主题。 他相信老爸已经把关键信息都整理好了,没必要再看那些冗余的细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陈建国见状,倒也没坚持,他刚要开口,厨房里传来李秀兰的声音。 “你俩都別说了,吃完饭再说!快来端饭!” 李秀兰发话,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没办法,现在自己老妈家庭地位直线上升,家里全靠老妈养家了。 陈建国起身去厨房帮忙端菜,陈默跟著进了厨房。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桌。 李秀兰给父子俩夹著菜,嘴里还不忘念叨几句。 陈建国扒拉了两口饭,便迫不及待地把家具厂的情况,言简意賅地跟陈默说了一遍。 从负债,到资產,再到目前面临的困境,他说得清晰明了,没有丝毫隱瞒。 陈默一边吃著饭,一边听著老爸的讲述,心里默默分析著。 按老爸的描述,家具厂欠款不算多,隨时都可以启动生產,就是需要后续发展规划,一个破局的思路。 “大概我知道了。”陈默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老爸,你准备怎么把家具厂救活?” 陈建国听到儿子这么问,精神一振。 他把自己的初步想法,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我现在大概思路就是,先安抚一下村民情绪,酒厂那边发展的比较好,天气转凉,白酒肯定会卖得更好。 我考虑安排一部分家具厂的工人到酒厂去。 因为就算家具厂重新启动,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了太多人。 如果还有剩余的工人,就还是先发放基本生活费,让他们待岗。” “至於欠款,只能先不还,得先用厂房做个抵押,再贷点启动资金出来。 生產出来的家具,先在周边卖卖,稳定住基本盘,再往后发展。” 陈建国说完,目光紧紧盯著陈默,等待著儿子的意见。 陈默心里也在想,老爸这个方案稳妥是稳妥,但要真正让家具厂起死回生,恐怕得耗上几年功夫。 他不想老爸在家具厂这个泥潭里陷太久,但按照这个节奏,家具厂想要真正恢復元气,至少得一年以上。 而这一年多,老爸就得死守在家具厂,哪还有机会继续往上走? 他可不想老爸的仕途,就这么被一个家具厂给拖住。 他要的是老爸一路高歌猛进,而不是在原地踏步。 陈默眉头微皱,思考著有没有什么“抄近路”的法子,能让家具厂快速翻身,又不影响老爸的仕途。 前世的记忆,就像一个巨大的信息库,他知道未来的事情,所以查找可以抄近路的法子。 就在陈默沉思之际,一旁的李秀兰突然开口了。 她一边给陈建国盛汤,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建国,你们家具厂只能生產家具吗?要不生產点別的?” 李秀兰这话,直接把陈默和陈建国干愣住了。 生產別的? 陈建国习惯性地认为家具厂就应该生產家具,生產別的是生產啥?。 “老妈,生產啥啊?”陈默抢先问了出来。 他心里隱隱觉得,母亲这句话,可能就是帮助他找到抄近路的法子了。 李秀兰放下汤勺,擦了擦手,语气里带著几分隨意,又带著几分小小的抱怨。 “生產棺材啊!咱们家镇政府那个超市,下个路口拐个弯不就有一家做棺材生意的嘛。 我前两天听人说,他们家生意好的不得了,还在打听咱们家超市的生意,也想整个超市乾乾。” 李秀兰说这个也是有私心的,敢惦记老娘的超市,那我就惦记你家棺材,女人的报復心可太强了。 但是李秀兰的话,把陈默的一个想法,瞬间在陈默的脑海中炸开。 棺材! 他想起来了! (领导们,催更书评点一点哇,是不是没想到,我会把这个剧情加进来,家具厂这个剧情也是我偶然想起来的,本来是要用在当副镇长的,但是发现一个酒厂不够立马升上去,就调整了一下节奏,这样后面升的就更快了) 第140章 小鬼子的棺材生意 李秀兰这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在陈默脑海里激起千层浪。 他前世看新闻,说的是山省的一个县,专门做小鬼子棺材出口生意,几乎垄断了小鬼子当地90%的市场,那可真是赚得盆满钵满。 关键是,新闻里说那都是21世纪后的事了,现在才98年,这中间的时间差,简直是天赐良机。 而且还是赚的外匯啊,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他抬眼,看了一下自己老妈,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老妈,你真是做生意的天才啊,咱家超市活该你赚钱啊。” 一顿马屁拍过去,李秀兰乐得合不拢嘴,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我儿子真好啊,小小年纪嘴巴就这么甜!” 陈默享受著母亲的夸讚,目光转向陈建国。“老爸,我知道你们做什么了。” 陈建国夹菜的手停在半空,脸上写满了疑惑。 “不会真是做棺材吧?”陈建国有点牴触,那东西,总归有些讲究,不是什么吉利玩意儿。 “聪明啊老爸,跟我老妈一样聪明了。”陈默又夸了一下陈建国,隨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几分神秘。 “不过,你们生產的棺材,可不是在本地卖。”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凝固。 李秀兰和陈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不解。 不在本地卖?那卖哪儿?难道要运到別的省去?那可就太麻烦了。 “要卖给小鬼子!”陈默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把李秀兰和陈建国彻底愣住了,筷子都忘了放下。 小鬼子?儿子这是说什么胡话呢? 好半晌,陈建国才缓过神来,语气里带著难以置信。 “儿子,你是说……卖给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鬼子?” 陈默重重点头,“对!老爸,我给你们说吧,现在正是亚洲金融风暴席捲的时候,这股风暴,就是从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鬼子那边传过来的。 你想想,经济不景气,社会动盪,那边估计死的不少人。” 陈建国和李秀兰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这话说得让人挺开心,而且陈默的分析,似乎又有些道理,经济不好,跳楼啥的就多了,是不是就嘎了,嘎了不得用棺材。 “而且,他们本身就是个岛国,国土面积小,哪有那么多木头? 偏偏他们那边的殯葬习俗,跟咱们中国有点像,人死了需要放棺材里。 这就导致他们对棺材的需求量特別大,但资源又极度匱乏!”陈默越说越激动,语气也愈发坚定。 陈默看著父亲,是时候拋出最大的诱惑了。 “老爸,现在干这个生意,最大的好处是什么?是可以创外匯啊!” “创外匯!”陈建国嘴里咀嚼著这三个字,眼睛里开始冒光。 他脑海中浮现出镇领导,乃至县领导们对他讚许的目光。 一个能为政府创匯的厂子,那是什么概念?那是政绩啊! “老爸,你就想吧,你要是能把家具厂,变成一个能创外匯的厂子,你別说起飞了,你得原地爆炸!”陈默双手一挥,做了个向上冲的动作。 陈建国被儿子的描述彻底点燃了,脸上泛起潮红,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听著领导们对他工作的高度肯定,“建国同志做的好啊,提拔,必须提拔!” 李秀兰看著这对父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心里虽然也有些激动,但这大半年商人的精明让她保持著清醒。 “你俩停一下。”她放下碗筷,擦了擦嘴。 “这生意有那么好做吗?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鬼子,他们咋知道你们家具厂做这个? 你们知道他们棺材是啥样的吗?別瞎激动,结果后面干不成啊。” 李秀兰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陈建国刚燃起的火焰。 他涨红的脸,也慢慢恢復了正常。 是啊,这事听起来是好,但具体怎么操作,他不知道啊。 “秀兰,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陈建国反驳道,但语气已经不太足了。 “老话不是说得好,有志者事竟成,万一我成了呢?” 陈默看著母亲,心里对她的这份谨慎表示讚赏,这生意肯定不好做啊,要好做早就有人做了,还用等到21世纪? “老爸,咱们先把方案写出来。”陈默適时开口,把话题拉回正轨。 “写完明天一早你去找赵镇长匯报,一般这种棺材生意,需要去南方参加交易会。 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了,如果有的话,可以先做几个样品,拿过去参展。” 陈默停了停,看著陈建国带著点安慰,“反正你们家具厂做几个棺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要是实在不行,只能去日本本土参加了,那样就比较费事,但肯定能成功。” 陈默最后一句话,让陈建国和李秀兰都愣住了。 “儿子,你为啥说一定会成功啊?”李秀兰好奇地问,她觉得陈默这话,有些过於篤定了。 “老爸老妈,我给你们说一下为什么吧。”陈默清了清嗓子。 “日本的殯葬文化,讲究的是棺材和人一起烧了。 但是他们那边的木头,不但生长周期长,而且不好烧,还贵,烧完的木头渣子,也难清理。” 他看著这两人,一字一句地解释著。 “而咱们的泡桐木,就不一样了,长得快,便宜,还烧得快。 就这么说吧,哪怕里面的人活了,都反应不过来就烧没了!”陈默这话说的有些夸张,但却让李秀兰和陈建国脑海中浮现出画面,忍不住哈哈大笑。 “未来小鬼子的棺材,都是从咱们中国进口的,还是在咱们隔壁省进的,咱们这就是截胡人家。”陈默说完,端起碗,又扒拉了两口饭。 李秀兰和陈建国两人对视一眼,李秀兰从陈建国眼中,都看到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抹即將燃起的野心。 陈建国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看向儿子,他拿起旁边桌上的那叠资料,手指摩挲著纸张,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这事…… 值得一搏! (真想把小鬼子写死啊,死的越多越好) 第141章 酒厂安排人 经歷了一晚上的反覆推敲和打磨,陈建国终於把那份关於家具厂未来发展的报告写得差不多了。 他一夜没怎么睡好,脑子里全是棺材、小鬼子和外匯这些词,翻来覆去,既兴奋又忐忑。 天刚蒙蒙亮,他就再也躺不住了,索性爬起来,又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確认没什么明显的紕漏,这才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 时间可不等人,这事得赶紧让领导知道,万一晚了,错过了什么交易会,那可就白瞎了儿子的天才点子。 陈建国骑上那辆二八大槓,迎著清晨微凉的风,又出发了,这次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到了镇政府大院,都还冷冷清清的,显然他来得太早,赵天成镇长的办公室还锁著门。 陈建国也不急,刚准备回民政办坐著等等,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哟,那不是刘纳才嘛。 陈建国心里一动,脚步立马调转了方向。 方案里写了,需要酒厂那边先帮忙安置一部分家具厂的工人。 虽然刘纳才的上任文件还没正式下来,但酒厂厂长这个位置,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先跟他通个气,把工人的事解决了,待会儿跟赵镇长匯报的时候,底气也能更足一些。 陈建国走到那间本该属於自己的党政办主任办公室门口,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抬手敲了敲门。 “刘主任,恭喜恭喜啊!” 人未到,声先至,陈建国笑呵呵地推门而入,对著里面的刘纳才抱了抱拳。 刘纳才正拿著个搪瓷杯准备泡茶,一看来人是陈建国,立马放下杯子,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呀,陈主任,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我这算哪门子恭喜,应该是我恭喜你才对啊!”刘纳才热情地招呼著,眼神里透著股子真诚劲。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能从党政办主任这个位置挪到酒厂厂长,实打实地提了一级不说,还去了一个油水丰厚的好厂子,全靠眼前的陈建国。 虽然他是书记刘立民的人,但书记要退了,他这个“旧臣”迟早要被挪走,但能有这么一个体面的安排,已经是烧高香了。 他对陈建国,是发自內心地存著几分感激。 “我这正寻思著,什么时候把办公室的事情跟你做个交接呢,你看啥时候方便,咱们把手续办了?”刘纳才拉著陈建国往凳子上坐。 “害,刘主任,你这不是寒磣我嘛。”陈建国一屁股坐下来,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 “別人不知道,您还能不知道我那头是个什么烂摊子?党政办这边,还得您老哥多费心,帮我先撑著。 我啊,得先把家具厂那堆破事给稳住了再说。” 他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办公室虽然名义上已经是他的了,可他现在根本坐不了这里啊。 刘纳才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他就怕陈建国急著要权,到时候自己两头得罪。 “好好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刘纳才顺势应下,隨即从自己的柜子里摸索出一个精致的茶叶罐。 “不过老哥哥我还是得谢谢你,以后但凡有事,你只要开个口,我绝不含糊!” 他亲自给陈建国的杯子里捏了一撮茶叶,那茶叶条条分明,一看就不是凡品。 “陈主任,来,尝尝这个,正宗的西湖龙井,好茶!” “哈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陈建国也不推辞,端起杯子闻了闻,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他一边吹著热气,一边不经意地开了口:“刘主任,说起来,我还真有件事得拜託您。” 刘纳才刚坐下,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这陈建国还真是不客气,顺杆子爬的功夫一流啊。 “陈主任,说就是了。” “是这么个事。”陈建国放下茶杯,表情严肃。 “酒厂那边,工作组已经撤了,临走前暂时交给了副厂长张强管理,到时候交接,您直接跟他对接就行。 我想说的是,我们家具厂现在不是困难嘛……” 他顿了顿,观察著刘纳才的反应,见他听得认真,才继续往下说。 “我们之前计划,酒厂未来三个月要扩张,这一扩张,需要的人手肯定就更多了。 你看,能不能……先把我们家具厂的工人,匀一部分过去? 你放心,这纯粹是江湖救急,一旦我这边稳定下来,人我立马就叫回来,绝不给你们添麻烦,咋样,刘主任?” 陈建国一口气把话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待著刘纳才的回答。 刘纳才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他没想到陈建国一开口就是这么个事。 酒厂扩张那確实需要人,但涉及到工资、管理,方方面面都得考虑。 他沉吟了片刻,谨慎地问道:“陈主任,酒厂那边我还不是很熟悉,扩张的话……具体需要多少人? 你那边,打算安排多少人过来?” 陈建国心里早有盘算,笑嘻嘻地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之前工作组的计划是,扩张大概需要八十人,其中一半都是销售人员,计划在未来三个月內,要打通全省的销售渠道。 所以我想著,你看看……能不能先给我匀出五十个名额?” “我滴妈!” 刘纳才手一抖,茶水都差点洒出来,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陈建国。 “陈主任,你这是要嚇死我啊,一张嘴就要五十个!” 一个萝卜一个坑,这可不是五十棵大白菜! 酒厂现在可是香餑餑,镇里多少人挤破了头想往里钻,他这厂长还没上任,就先塞进去五十个,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哈哈哈,老哥哥,你先別激动嘛。”陈建国看他这反应,早有预料,连忙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 “要是我这边能顺利开张,最多也就过完年,开春他们就能回家具厂上班了。 现在不是没办法嘛,你也知道,家具厂关乎徐家村上千號人等著吃饭。 镇里上下,多少双眼睛都盯著我呢!老哥哥,你可是酒厂的一把手,关键时刻,你可得拉兄弟一把啊!” 陈建国说著,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恳求,那眼神看得刘纳才心里直发毛。 刘纳才看著陈建国那张写满“期待”和“无奈”的脸,心里嘆了口气。 他还能说什么? 拒绝? 要是传出去,他刘纳才刚得了陈建国的好处,转头就翻脸不认人,以后在镇里还怎么混? 况且,陈建国说得也在理,这事確实是镇里的大事,他作为酒厂厂长,於情於理都该支持。 “好好好!”刘纳才一咬牙,算是应承了下来。 “但是我可得跟你说,我这次帮你,老哥哥我以后要是在酒厂遇到什么难处,你陈主任可也得过来帮我站站台!” “那绝对没问题!”陈建国一听目的达成,立马眉开眼笑,猛地一拍大腿。 “就这么说定了!我先走了啊,不耽误您忙,我得赶紧找赵镇长匯报工作去了!” 说完,他把杯里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就往外走,乾脆利落,不带走一片云彩。 刘纳才看著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茶杯,却发现里面还是空的。 他苦笑著拿起茶叶罐,刚才光顾著给陈建国泡茶,自己这杯还忘了放茶叶。 第142章 棺材政绩,赵镇长:这事,干! 陈建国走出党政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刘纳才那边算是稳住了,这第一步棋走得顺畅,心里顿时轻快不少。 他抬头望向赵天成的办公室,门已经半开著,说明赵镇长已经到了。 他理了理衣领,迈步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框。 赵天成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听到响动,头也没抬,只是隨意地说了句:“进来。” 陈建国侧身进去,嘿嘿一笑:“领导,早上好啊。” 赵天成这才抬起头,看到陈建国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建国,你赶紧进来,怎么跟做贼似的。” 陈建国訕訕地挠了挠头,赵天成放下手里的文件,语气带著几分揶揄,显然心情不错。 “领导,这次我是来跟您匯报我们这星期的进展,还有我的一些家具厂的发展规划,您给提提意见。” 陈建国说著话,从怀里小心地掏出那份反覆修改的报告,双手递了上去。 赵天成接过材料,没有第一时间翻开,他抬头,目光落在陈建国脸上。 “建国,你先跟我说过一下现在家具厂什么情况,现在镇里只知道倒闭了,怎么倒闭的,村民什么情况,外面欠了多少,你过去一星期了,好好跟我说一下。” 赵天成是迫切想了解家具厂的真实情况,而不是那些道听途说的流言。 陈建国点头,转身先將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这让赵天成暗自点头,陈建国,办事就是稳妥。 “领导,就算您不说,我也得跟您匯报,这个家具厂,有点小问题。” “啥问题?”赵天成眉峰微蹙,身体微微前倾。 他听惯了各种“大问题”,对这种“小问题”的说法,反倒来了兴趣。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其实家具厂不能算倒闭,经过我们盘点,现在家具厂远远不到倒闭的情况。 家具厂目前在册工人226人,基本是一家一个工人,工资欠了29万,材料商欠款120万,银行贷款20万,一共欠了169万。” 他顿了顿,给赵天成留下消化信息的时间。 “现在家具厂不算地皮,光设备折损后还估价都260万,还有一些库存,值个50万。” 赵天成听著,手指在桌面上轻敲,260万的设备加50万的库存,总资產310万,欠债169万。 这么一算,哪里是倒闭? 分明还有一半的净资產!这哪里是“烂摊子”,怎么有点像是被人为搅浑的“一池清水”。 赵天成抬眼看著陈建国,眼神疑惑。 “不对啊,建国,要是这种情况,为什么传出来倒闭了,全镇上下都知道了。” 陈建国继续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开始给赵天成解释。 “领导,家具厂最近三个月生產了一批广省的货,价值300万。 本来徐家村这些人都指望这个货赚钱了,结果货给了,对方公司倒闭跑路了。 所以民愤就起来了,再加上家具厂都是大件的资產,现金流一断,村民就说发不起工资,家具厂要倒闭了。 徐大为父子俩根本挡不住这些本来就拖了三个月没发工资的村民,人传人,把这事传的就搞的越来越大了。” 赵天成听完,恍然大悟,妈的,原来如此,合著全是谣言! 不过这谣言传得好啊,不然进步怎么会轮到他,不说王建业,就连党委副书记刘小兵也在旁边虎视眈眈盯著镇长的位置。 赵天成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开口道,“行,我了解了,你说一下后面的发展规划吧。” “好的领导。”陈建国见赵天成听得认真,开始更严谨开口讲后面的规划了。 “家具厂目前重新启动是有资金压力的,因为家具厂帐上已经没钱了,我计划以家具厂做抵押,做一个50万的贷款,作为启动资金。” 赵天成微微点头,镇里没钱支持,家具厂抵押贷款没毛病。 “但家具厂一时半会用不了那么多工人,所以需要酒厂也帮忙安置一些,刚才我跟刘纳才主任说过了,安排50个人没什么问题。” 陈建国提到刘纳才,赵天成眼神动了一下,这么快就搞定了刘纳才?不由的心里对陈建国的办事效率又高看了一眼。 “最后估计会剩余几十人没办法安置,这个我后面自行解决,不给镇里添麻烦。” 不给镇里添麻烦,这几个字,让赵天成笑了,陈建国这觉悟,確实高人一等。 “你继续说。”赵天成示意他接著讲。 “后面我们计划多元化发展。”陈建国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 “第一,按照库存的材料,做出一批家具,现在周边进行甩卖,哪怕不赚钱,也得先把家具厂动起来,只有动起来才能把人心稳住。” “第二,我们准备安排调查市场,看看需要生產別的產品,比如木製品筷子、菜板、凳子、方桌、擀麵杖等等。 另外我们还计划和建筑单位寻求合作,生產模板木方,脚手架的垫板、门窗框什么的。 后面家具厂也可以接受私人订製。” 陈建国一口气说完,眼神紧紧盯著赵天成,观察著他的反应。 赵天成听著,眉头舒展开来,这些计划都务实可行,虽然不惊艷,但胜在稳健。 “领导,还有一个发展方向,这个得您来定夺了。”陈建国语调一转,语气里带著一丝丝郑重。 “哦?什么方向?”赵天成疑惑了。 前面这些,都是陈建国自己就能拍板的,还有什么需要他来“定夺”的? 陈建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 “我计划家具厂单开一条棺材生意的生產线。” “卖棺材?”赵天成手里的文件差点滑落。 他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这陈建国的脑袋,真是天马行空啊。 他还以为会是什么高科技木材加工,没想到是这个。 “建国,你这家具厂能行吗?”赵天成语气里带著几分荒谬。 “领导,这个棺材一方面是卖给咱们附近周边,另一方面是要做出口的。”陈建国缓缓开口。 “做出口?棺材?”赵天成更惊讶了,这玩意儿卖国外?別开玩笑了。 “对的领导,我一个朋友之前跟我说过,小鬼子那缺这玩意儿。 他们当地贵,又不好,咱们出口给那边,绝对暴利啊领导。”陈建国开始解释,这把赵天成听得一愣一愣的。 小鬼子那缺棺材?这事儿闻所未闻,真嘟假嘟。 陈建国看著赵天成质疑的眼光,於是把昨晚陈默告诉他的,重新讲述了一遍,赵天成的质疑才慢慢褪去。 “领导,如果这事成了,咱们家具厂不但起死回生,还创造了外匯,您想想……”陈建国语气里带著煽动性,目光期待著看向赵天成。 赵天成嘴里念叨著“创造外匯”这四个字,脑海中浮现出如果真做成了,那是不是真的就要一飞冲天了。 一个能为国家创匯的乡镇企业,那是什么概念?那是实打实的政绩!而且还是自己一手促成这个事,未来起码是个副处啊,甚至都打不住! 他看向陈建国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炙热的光芒,以及一抹即將燃起的野心。 “这事,干!”赵天成猛地一拍桌子。 “你先调查一下,有结果隨时跟我说,你就放手去干,有什么事情我给你担著。” (催更,书评领导们点一点哇,下个剧情更精彩,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第143章 陈建国被卖了 陈建国离开后,赵天成没有急著翻看那份报告。 他手指轻敲桌面,目光落在纸页上他自己写的“外匯”两个字。 这玩意儿,听著就带著金光闪闪的诱惑,可也同样伴隨著巨大的风险。 要不要立刻匯报给张立冬?赵天成心里盘算。 陈建国现在说的,终究只是一个规划,还远没有落地。 如果现在就大张旗鼓地宣扬“创匯”,万一最后没成,那些覬覦镇长位置的人,比如王建业,或者党委副书记刘小兵,都会找到攻击自己的绝佳理由。 稳妥,是眼下第一要务,只要家具厂能稳定下来,他赵天成就有底气去爭取镇长之位。 不过,他可以悄悄地做一些前期工作。 比如,联繫一下县招商局,打听打听有没有“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客户信息。 一个內陆省份,而且还是以农业为主的地区,在如今这个年代,没有外商投资是常態。 但若真有那么一丝可能,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消息,也值得去尝试。 赵天成在纸上把“外匯”二字,又画了一个圈,仿佛要將这个秘密圈禁起来。 思索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他抬头,陈建国又正站在门口,挠著头,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 “建国,怎么又拐回来了?”赵天成带著一丝疑惑。 “嘿嘿,领导,还有个事忘了说。”陈建国有点不好意思,今天匯报的事情太多,下了楼才想起来这个事忘说了。 “就是您有空,帮我打听打听南方哪里还举办交易会,就是那种……能让棺材参加展览的……” 赵天成看著陈建国,有点发愣。 交易会?让棺材参加展览?他活了这四十多来年,还真没听过这种稀奇事,可能就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这陈建国的脑子,真是天马行空。 “行,我打听一下,有消息跟你说。”赵天成挥了挥手,示意陈建国可以走了,这事他確实需要消化一下。 陈建国这次真的告辞离开,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不过赵天成却被陈建国这看似隨口一问,猛地惊醒过来。 他本来想自己独吞这“创匯”的政绩,但陈建国这一个“交易会”的问题,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资源根本跟不上啊,就陈建国刚才说的,自己听都没听过。 这事想做成,光靠他自己,无异於痴人说梦。 他需要更硬的关係,更广的渠道,张立冬?他的关係也只是到县委书记那里,怕远远不够。 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名字——李红梅。 她背后站著吴市长,那可是实打实的市一级人脉。 而且联合李红梅,风险共担,利益共享,镇长的希望也更大了,这才是上策。 趁著热度还在,不能拖延,省得夜长梦多,被別人抢了先机。 赵天成起身,几乎是立刻就迈开了步子。 李红梅的办公室离他不远,两步路就到了。 门半开著,李红梅正坐在办公桌后,端著搪瓷杯,悠閒地喝著茶。 “哟,什么风把你赵大镇长吹来了?”李红梅抬眼,带著几分玩笑。 “哈哈,我这不是有事跟你商量嘛。”赵天成打了个哈哈,目光扫过办公室,然后走过去,將门轻轻带上。 门板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李红梅眉梢微挑,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她看著赵天成,眼神中带著疑惑,这赵天成今天过来,先关门,莫非真有什么大事? “赵镇长,你这是?” “別误会,红梅镇长。”赵天成拉过一个椅子,坐在李红梅对面,“这事只能咱俩知道,我是想来求援的。” “求援?你说说。”李红梅身体前倾了一些,她对这种“只能咱俩知道”的事情,向来有极高的兴趣。 “徐家村的家具厂,你清楚吧?”赵天成开门见山。 “清楚啊,不是说倒闭了嘛?然后陈建国又被你们拉过去当灭火队长了。”李红梅嘴角勾起一抹笑,这事在镇里传得沸沸扬扬,她当然知道。 “对,今天上午陈建国过来找我,跟我说了一个事情。” 赵天成没理会李红梅话语里的那点阴阳,继续讲著,“我觉得这事需要多方协助才能成。”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红梅的表情,继续往下说:“他提出来家具厂多元化发展,其中一个是……做棺材生意。” 话说到这里,李红梅的眉头皱了起来。 棺材生意?找我?她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画面,卖棺材?这赵天成,该不会是想让我帮忙宣传吧? “我宣传不了啊,赵镇长。”李红梅赶紧拒绝,语气里带著坚决。 “红梅镇长你误会了。”赵天成摆了摆手,见她这反应,心里明白是误会了。 “不是宣传,是陈建国要把棺材出口给小鬼子那边。” “出口?给小鬼子?”李红梅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这反转来得太快,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小鬼子那缺这玩意儿?这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赵天成把陈建国说的开始给李红梅讲了一下,她看著赵天成,眼神里的疑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明白。 赵天成现在找过来,是要合作啊,拉自己上船,说白了,就是看中了自己背后的人脉,想通过她,搭上自己叔叔的线,把这笔“创匯”的生意做成了。 一旦成了,这条船上的人都能获得不菲的好处。 李红梅心里对陈建国又有了新的评价,这陈建国的脑子,確实有点太好使了。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就是如何分蛋糕的问题了。 “赵镇长,我有什么好处啊,帮了你?”李红梅直接开门见山。 “红梅镇长,一旦这事成了,加上吴市长的关係,想必你直接就可以高升了吧。”赵天成端起桌上李红梅的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精光。 “这对你本身,就是大大的好处吧?” “哈哈。”李红梅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莫名的意味。 “但是赵镇长,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不用这个事情,我也可以正常提拔,我何必多此一举呢?”她看著赵天成,眼神不像是开玩笑。 毕竟她叔叔是常委副市长,提拔一个科级干部那不轻轻鬆鬆,还用费这么大劲? 赵天成被李红梅这毫不留情的话语堵得一滯,他好像走错了。 “红梅镇长,你就直说吧,怎么样才能合作?”赵天成收敛了笑容,直视李红梅。 李红梅笑了笑,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早就盯上了陈建国,觉得这人是个人才,她有一种直觉,陈建国未来肯定会给她带来超级大的惊喜。 现在,机会来了。 “这事情成了以后,我肯定是要走的,后面要把陈建国带走。” “不可能!”赵天成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晃动了一下。 “你这要把我的根刨了啊,红梅镇长!”陈建国是他的左膀右臂,人家劳苦功高的,怎么可能就把人送出去。 “哎,赵镇长,你不能这么想。”李红梅不紧不慢,语气却带著蛊惑。 “这事成了,你是不是八成可以往上进一进?到时候,我也全力支持你,把这个八成变成十成!然后你守著这个创造外匯的厂子,后面升到县里当个副县长,不轻轻鬆鬆?” 她看著赵天成,眼神继续闪烁,继续拋出诱饵:“这一切顺顺利利的,只需要你把陈建国给我,我一路恭喜你高升,怎么样?” 李红梅的话,像一道闪电,击中了赵天成內心最深处的野望。 八成到十成?副县长?这简直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仕途啊。 他看著李红梅,眼神从愤怒,到迟疑,再到剧烈的挣扎。 失去陈建国,固然让他难受,可如果能换来自己仕途的一飞冲天……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和李红梅那双蛊惑的眼睛里对上。 “红梅镇长,你说真的?”赵天成声音有些乾涩。 “绝无虚言。”李红梅回应,语气坚决。 赵天成的心臟剧烈跳动起来,那是一种赌上一切的兴奋。 “好,成交!” (哎,政治就是这样,一切利益为重,没有谁对谁错) 第144章 家具厂的第一次会议 陈建国走出镇政府大楼时,太阳刚升起来一会,但他心头突然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对赵天成无条件的信任,已在无形中成了交易的筹码交易出去了,不过有句话说的好,当你还能被交易说明你还有价值,最怕的是连价值都没有了。 回到徐家村,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召开大家开会。 等了一会,工作组的成员已经陆续到齐,会议室里,大圆桌上范勇和文婷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刘家云则规矩地坐在陈建国旁边,手里拿著笔和笔记本,张全也在一旁坐著。 徐大为和徐家宝父子俩也来了,两人面色复杂,眼神里带著几分忐忑,剩余其他人都在在后面搬著凳子坐直了身体。 陈建国坐在主位上,环视了一圈。 “各位,今天召集大家,主要为了家具厂的启动会议。”陈建国清了清嗓子,“时间紧迫,我直接说安排。” 隨即陈建国將目光投向刘家云和徐大为:“家具厂的启动资金,我决定以厂子做抵押,向银行贷款五十万。 刘家云负责协调银行方面,徐书记,你负责村里的手续和担保。 这事,你们俩能办妥吗?” 刘家云推了推眼镜,点头表示没问题,徐大为却动了动嘴唇,脸上肌肉跳动几下,最终还是没忍住。 “陈主任,这个家具厂贷款,是不是再…再考虑一下?”徐大为声音压得有些低,带著几分试探。 他心里盘算著,家具厂这摊子事,水深著呢,都是村民投入的,要是抵押了,万一再出点岔子,那可就是真坏了啊。 陈建国看出徐大为的顾虑,但是开弓哪有回头箭,自从他接手这个烂摊子就得大刀阔斧的干了。 “徐书记,你觉得考虑什么?”陈建国反问,“是觉得这五十万太多,还是觉得家具厂不值这个钱?” 陈建国话锋一转,声音虽然不大,却带著威胁的意味。 “如果徐书记你有更好的办法,或者能直接拿出五十万启动资金,我当然乐意听取你的意见。” 陈建国这一星期都没在说帐本的事情,明显是放过他们父子俩。 如今,这五十万,既是启动资金,也是对他们父子的一种提醒,你俩贪的钱我不管了,但是厂里贷款的事情別插手。 “不不不,陈主任,您误会了。”徐大为连忙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慌乱。 “我…我就是觉得,这事得慎重,既然您已经决定了,我…我一定按您的要求,把贷款的事办妥!” 陈建国满意地点点头,没再多说。 “好,辛苦徐书记了。”他语气缓和下来,接著看向范勇和徐家宝。 “另外,家具厂刚启动,暂时用不了那么多工人,范所,你跟家宝同志带头筛选一下,优先考虑家庭困难的。 还有,我联繫了酒厂,那边可以接收五十人。 剩下的工人,每月先发点基本生活费,保障一下生活。” 范勇和徐家宝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个操作跟酒厂刚开始启动的操作差不多,对於范勇来说是比较熟悉了,就是筛选困难家庭得靠徐家宝了。 “接下来,咱们说说家具厂的业务规划。”陈建国喝了口水,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计划多元化发展。” “第一,还是家具厂的老本行,家具。先用现有库存材料,做一批出来,在周边甩卖,先把厂子盘活,把人心稳住,宣传方面文站长带人负责一下” “第二,开发生活用品的木製品,比如筷子、菜板、擀麵杖这些小玩意儿。” “第三,企业合作业务。比如建筑公司的模板木方,脚手架垫板,木质门窗等等。” 他每说一个业务,眾人就点一下头,稳扎稳打的做法。 然而,陈建国接下来的话,却让会议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第四个业务,生產棺材。” “棺材?” 文婷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跨度,未免也太大了吧?生產棺材,这…这能行吗? 陈建国看著眾人呆愣的表情,心里早有预料。 “大家先別急。”他抬了抬手,“我知道这事听起来有些…特別,但听我解释。” 陈建国清了清嗓子,准备好好解释一下。 “我最近通过朋友了解了一下,小鬼子那边,对这玩意儿需求量可不小。 他们国家木材资源匱乏,导致本地的棺材又贵又粗糙,可他们的文化习俗又必须用。 所以,咱们完全可以搞出口!” “赚小鬼子的钱,这叫创匯,而且,咱们把这东西卖给他们,也算是送他们一程,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好人好事啊!”陈建国说到最后,嘴角勾起笑意。 会议室里先是一片寂静,紧接著,范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文婷也捂著嘴,肩膀止不住地抖动。 刘家云推了推眼镜,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忍俊不禁。 连原本面色紧绷的徐大为父子,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哭笑不得的表情。 剩下其他工作组的人,更是开心的笑了,这事,本来带著几分忌讳,可一听说是卖给“小鬼子”,而且还是“送他们一程”,大家心里的那点彆扭瞬间烟消云散。 这哪是什么忌讳?这分明是为国爭光,为民除害啊! “这个棺材生意,我来牵头。”陈建国看著眾人放鬆下来的神情,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同志们,家具厂能不能活起来,就看咱们这一仗了!”他语气激昂起来 “做棺材的师傅,需要大家各自去问问,挖人也好,请教也罢,不管用什么办法,三天时间,咱们必须把人和材料都到位,生產出几个精美的样品。 我有大用!”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眾人脸上都带著一股兴奋和干劲。 这场会议,从上午一直开到中午,开的陈建国口乾舌燥,討论完业务,又安排人事。 他突然明白,手底下没有能人,事事都要亲力亲为,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下午他还计划跟家具厂负责生產、后勤、物流、销售这些主要部门开个会,然后和徐大为再研究一下要不要调整一下生產布局。 未来这三天,陈建国又要吃住在家具厂了。 第145章 主动出击 这三天,徐家村家具厂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水。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昼夜不歇,不再是过去那死气沉沉的模样。 陈建国几乎是吃住在厂里,他忙得脚不沾地,但是內心还是比较充实。 工人们陆陆续续回来,生產线重新启动。 那些堆积的木料,在锯子和刨子的舞动下,很快被切割成型。 陈建国穿梭在各个车间,时不时停下脚步,和工人们交流几句。 他看到他们脸上重新燃起的希望,心里也跟著鬆了一口气。 何凡的到来,更是给家具厂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陈建国找到何凡的时候,他还在酒厂忙碌,但一听到陈建国负责的家具厂需要他,而且还要做“棺材出口”的生意,何凡的眼睛就亮了。 “陈主任,我来!”何凡一口便答应下来,陈建国给了他施展才华的机会,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他一到家具厂,就立刻召集了销售部的几个人,进行了一场別开生面的培训。 “销售,不是把东西卖出去那么简单,那是把价值传递出去! 咱们的家具,是品质,是生活;咱们的棺材,是文化,是……是送別!”何凡手舞足蹈,他的话术,让那些老销售员们都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陈建国在旁边听著,心里踏实了不少,这就叫专业,陈建国给何凡竖起了大拇指。 棺材的生產也出奇的顺利,全村的老少爷们知道棺材是卖给小鬼子的,別提多兴奋了,很快就找到了几个手艺精湛的老木匠。 起初,这些老木匠一听是要做棺材,都有些犹豫。 可当陈建国开出比平时高出几倍的工钱,而且还是给小鬼子的,直接就答应了。 在家具厂完善的机器设备辅助下,加上老木匠们精湛的手艺,各种款式的棺材很快就摆满了样品间。 有线条流畅的简约款,也有雕龙画凤的奢华款。 陈建国甚至特意要求,做了一个全身雕花的,那花纹繁复,栩栩如生,他就不信小鬼子不喜欢这棺材。 一切准备就绪,陈建国的心头却始终压著一块大石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迟迟不来啊。 三天后这天清晨,陈建国吃完早饭就提前守在了镇政府里。 他急啊,这事要是能成,家具厂就能彻底活过来,徐家村估计能起飞。 可要是没消息,那他这三天的心血白费,恐怕后面也要打水漂了啊。 八点半,赵天成刚到大院门口,陈建国就迎了上去,脸上的焦急藏都藏不住。 “领导,您那有消息了吗?”陈建国开门见山,声音里都带著急促。 赵天成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示意他跟著自己进办公室。 他心里嘆了口气,这陈建国急归急,可这事哪有那么容易? 三天前,他满怀希望地去了县招商局,结果那些人,一个个都是口若悬河的架势,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可一问到具体信息,就都开始打马虎眼,都是一群扯王八蛋的玩意。 “別著急啊,你这事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得需要多方面打听。”赵天成到了办公室,拿起水杯给陈建国倒了一杯,试图平復陈建国的情绪。 他心里清楚,这事啊,自己这边肯定是没戏了,现在只能指望李红梅。 陈建国站在办公室里,一言不发,没有消息,那就是最坏的消息。 心里一沉,那股沉甸甸的失落感隨即而来。 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赵天成轻敲桌面的声音。 陈建国抬起头,幽怨的目光落在赵天成身上,他知道赵镇长是想帮他,可这结果,哎... 赵天成被陈建国盯得有些不自在,那眼神,无助又失望的。 他站起身,心里一动,“行了,跟我去找李红梅,问问她去。” 赵天成说著,率先迈出了办公室的门。 陈建国一听,脸上瞬间绽开一丝惊喜。 他连忙跟上,心里却带著一丝好奇。 这事,李镇长怎么也知道了?不过这话,他可不敢问出口。 两人来到李红梅的办公室,门虚掩著。 赵天成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哟,你俩咋来了?”李红梅正坐在办公桌后,看到赵天成和陈建国,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她起身,走到旁边的饮水机旁,拿起两个乾净的搪瓷杯,给两人倒了茶。 赵天成接过茶杯,没什么特別的反应。 可陈建国却有些受宠若惊,心里直纳闷,今天这李红梅镇长怎么这么热情? 平时见面,可没见她这么客气过啊。 “红梅镇长,我这不是想问你那个事咋样了,建国可是等不及了啊。”赵天成端著茶杯,笑著看向李红梅,把问题拋给了她。 李红梅端著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別急,我前两天已经回了一趟市里,在我叔叔家吃了饭,说了这个事,他会帮我问,有消息就会告诉我,放心。”李红梅的话音落下,陈建国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李红梅也是没有消息,那就是最坏的消息啊,他垂下头,心里那股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了大半。 李红梅將陈建国失落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心里一动。 “建国,你要是著急,我给你出个主意。”李红梅的声音传到陈建国的耳朵里,像是救命稻草。 陈建国都没有注意到,她已经悄无声息地,把称呼从“陈主任”换成了“建国”,明显是开始当自己人培养了。 “李镇长,您说!”陈建国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 “我听我叔叔说过,如果开办交易会,一般都会定在广省。 现在上半年已经开了一次,按情况下半年也会开。 但是我叔叔还得托人打听具体时间和有没有小鬼子客户。 所以,你要是著急,你可以先去广州探探,万一遇到了呢,你觉得呢?”李红梅的话,像一道光,瞬间击中了陈建国。 对啊,与其被动等著,不如主动出击!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啊,对啊,谢谢李镇长提醒!”陈建国脱口而出,脸上重新燃起了光芒。 “那我跟两位领导请假,我这两天动身去一趟广省!” “你看你急的。”李红梅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深意。 “你想想到底需要什么,做什么准备,把家具厂先安顿好,广省那边天高皇帝远的,一来一回得多久,你安排好才出发。” “好好好,谢谢李镇长!”陈建国连连点头,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那赵镇长,我先回去准备,走之前跟您匯报!” 陈建国告別了赵天成和李红梅,几乎是小跑著离开了办公室。 他要赶紧回家,赶紧跟儿子商量商量这事。 办公室里,李红梅和赵天成对视一眼,两人的嘴角同时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赵天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李红梅也收敛了笑容,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领导们,点点催更,给个书评呀,感谢感谢,有什么问题想討论的隨时发,我除了不码字,消息还是看的,嘿嘿) 第146章 家庭资產升值计划 “什么?老爸,你要去广省?”陈默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陈建国看儿子这反应,还以为他担心自己出门不安全。 他放下手里的茶缸,耐心解释。 “对啊,你说的那个交易会暂时没消息。 李红梅给我提了一个建议,让我先去广省看看。 她说上半年已经开过一次了,下半年肯定还会有,著急的话不如先去探探路。” 陈建国的话在陈默耳边响起,但他想的不是交易会,想的是要不要跟著一起去广省! 那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是未来几十年中国经济腾飞的缩影,更是房地產市场从萌芽到疯狂的起点。 陈默眼神微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头疯长。 现在去广省,去广市,那地方的房子,现在便宜啊,未来几十倍的涨幅,这不是白送钱嘛,简直是给他家未来的財富之路提前铺垫的! “老爸,那你咋计划的?就你一个人去?”陈默的声音带著一点点小激动。 陈建国没察觉儿子的异样,就是觉得这小傢伙今天格外关心自己的行程,他摇摇头。 “那怎么可能,我想著带上我原来酒厂销售科长何凡,我把他挖到家具厂了,我俩去跑一趟。 他搞销售在行,脑子也活络。” 何凡?陈默在心里默默盘算,听自己老爸说过,销售方面的人才,但广省之行,可不仅仅是生意啊。 “老爸,你安排好家具厂,走之前估计得去一趟李红梅镇长那里。”陈默想了想。 陈建国一愣,他今天刚从李红梅办公室出来,又去?“啊?去干啥,儿子?” “我觉得她好像没给你交代完。”陈默没过多解释。 像李红梅这种女人,办事干练,背后有靠山,怎么可能当著別人的面一次性交代完,而且她既然主动提议,又怎会不留一手? “还有,你带我也过去一趟广省啊。” 这下,陈建国彻底惊了。 “你去干啥,儿子,你去不安全啊!广省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小孩……” “老爸,咱们家资產升值就得靠去广省了,我必须得去一趟!”陈默打断了陈建国的话,语气严肃。 他必须把事情当著全家的面说清楚,晚上,这事儿在家里引起了一场“家庭会议”。 李秀兰听到陈默要去广省,本来也是害怕担心,可当陈默把“资產升值”这四个字一说,她那双眼睛就亮了。 “默儿,你跟妈说说,什么叫资產升值?”李秀兰凑到陈默身边,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陈默於是开始讲未来的发展了。 “未来广省的经济发展会踏入快速发展的道路,那里的地皮和房子会像坐火箭一样往上涨,如果现在购置房產,未来轻鬆能涨几十倍。” 这种惊人的数字直接了刺激李秀兰的神经。 李秀兰听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开,半天合不拢。 几十倍?那是什么概念?现在这大半年,超市也就赚了12万,几十倍那就是几百万了,要是多买点,那不就....哎呀不敢想了 李秀兰怕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几十倍的诱惑,將本来犹豫儿子安危的事情冲得一乾二净。 “那还有啥说的?必须去!”李秀兰猛地一拍桌子,把陈建国嚇了一跳。 她看向陈默,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骄傲。 “带上钱,带上儿子,我……我也得去!” “什么?”这次轮到陈建国惊呼出声,他看著老婆那跃跃欲试的表情,再看看儿子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哪里是去谈生意,这简直是要举家搬迁啊! 他无可奈何地看著这母子俩,这趟广省之行,怕是已经由不得他做主了。 一夜无话,陈建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这个家怎么不受控制了,老婆有老婆的想法,儿子有儿子的安排。 哎,睡吧,睡醒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陈建国从床上爬起来,他先去了家具厂,要把后面的工作安排一下。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已经响起,工人们忙碌的身影显得格外有干劲。 会议室里,工作组的人都到齐了,陈建国环顾四周,开始讲话,“我计划最近去一趟广省广市,何凡和我一起去。” 何凡听到,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然后举手示意。 “陈主任,您这一走,厂里总得要继续运转。 我有个想法,咱们与其把做好的家具拉到外面去卖,不如在徐家村专门建一个地方,就叫『潁水县家具批发市场』!” 何凡指著厂区外面的一片空地。 “把场地打造出来,生產出来的家具,直接摆放售卖。 而且,咱们还可以欢迎別的家具厂入驻,大家一起把这个批发市场做大。 这样一来,徐家村家具厂不就彻底在整个县城出名了?” 陈建国听著何凡的构想,心头猛地一震。 这何凡,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未来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批发市场,那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好!这个想法好!”陈建国重重地拍了一下何凡的肩膀。 “就这么办!厂里的事,徐书记和文站长,你们俩先担起来。” “何凡刚才说的这个批发市场,你们俩牵头,徐书记负责协调村里土地和人力,文站长负责宣传和招商。 其他人全力协助,务必在我回来之前,把这个框架搭起来!” 徐大为和文婷对视一眼,这可是个大项目,要是办成了,他们的功劳不小啊。 安排完家具厂的事情,陈建国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镇政府。 他心里带著一丝好奇,也带著一丝期待,李红梅那儿,真的还藏著东西吗? 到了李红梅的办公室,门虚掩著。陈建国轻轻敲了两下,推门而入。 李红梅正坐在办公桌后,看到陈建国,脸上瞬间绽放出热情的笑容。 她起身,又一次亲自拿起乾净的搪瓷杯,给他倒茶。 “李镇长,您真是太客气了。”陈建国赶紧接过茶杯,有些不好意思。 李红梅这態度,让他感觉有些受宠若惊,又有点摸不著头脑。 “哈哈哈,客气啥,都是一家人!”李红梅哈哈大笑,她的目光在陈建国身上流转,带著一种欣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她现在越看陈建国越觉得顺眼,这男人,有能力,有魄力,简直是她未来仕途上的一块宝。 陈建国听到“一家人”这三个字,心里猛地一颤。 他手一抖,茶杯里的水晃动了一下,直接溅到手上。 他嚇了一跳,赶紧把茶杯放下。 李红梅这虎狼之词,三十多岁的人了,不能吧?他不敢往下想,赶紧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李镇长,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说,我计划后天就去广省。”陈建国赶紧直奔主题,儘量先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您了解得多,我需要注意什么吗?” “哈哈,著急了啊,建国。”李红梅似乎没注意到陈建国的窘態。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陈建国。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这个是咱们市在广省广市的驻外办事处的地址,上面写的这个叫王超的,昨晚我已经让我叔打过招呼了,你直接过去找他就行。” 陈建国接过纸条,看著上面娟秀的字跡,儿子说对了,李红梅果然藏了东西,而且,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让他带你了解一下情况,广省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有自己人照应,总比你两眼一抹黑要强。”李红梅继续交代。 “你记得把產品、照片、材料什么都准备好,最好做个棺材的小模型,王超会帮你联繫国外的贸易公司。” 陈建国听著李红梅事无巨细的交代,心里一阵翻腾。 这人情,欠得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这李红梅,到底图什么啊?他看著手里的纸条,心里五味杂陈。 “李镇长,这……”陈建国想说声谢谢,可又觉得这声谢谢太轻了。 李红梅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说。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陈建国身上。 “还有,广省那边天气热,多带几件换洗的衣服,路上注意安全。”李红梅说完就挥手让他走了。 陈建国握著手里的纸条,抬头看向李红梅,她正微笑著看著他,那笑容里,好像有什么別的意思。 “李镇长,那我先..先走了” 第147章 抵达广市 9月25日下午,这是陈默一家三口加上何凡出发广省的日子。 四个人兴奋的上了火车,陈建国和何凡坐在臥铺上,眉宇间都带著一丝藏不住的兴奋,期待到了广市就能找到小鬼子客户。 两人面前摊开著一堆照片和资料,那是村里老木匠连夜赶製的棺材样品图,行李上面还有一个小型的棺材模型,准备的相当充分了。 全村的希望,都指望他俩一炮成功了。 而另一边,李秀兰的心思,完全在想著买房的事情,李秀兰內侧衣服里面缝了一个包,里面是她东拼西凑,甚至挪用了一个月货款才凑齐的十八万巨款存摺。 这笔钱,是目前这个家的全部家当,也是未来的希望,未来全家喝西北风还是吃香喝辣的,就看这一把了。 李秀兰警惕地扫视著车厢里的每一个人,老妈那副草木皆兵的架势,让陈默忍不住想笑。 不过这年头火车上確实乱,飞贼扒手多如牛毛。 带巨款出门,心理压力堪比上刑场,还是后世好啊,啥也不带,就一个手机在手,天下我有。 陈默异常平静,他靠在窗边,看著飞速倒退的风景,脑子已经飞出窗外。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载著每个人不同的心思,驶向遥远的南方。 ...... 十几个小时的车程,终於,伴隨著一声长鸣,火车停靠在广市火车站。 四人下了车,一股湿热的空气夹杂著陌生的方言扑面而来。 陈建国和何凡还穿著薄外套,瞬间就感觉身上黏糊糊的,像是被一层浆糊给糊住了。 “哎呀,广市这天气怎么这么湿啊,感觉黏糊糊的。”李秀兰扯了扯衣领,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只有陈默,早就脱掉了外衣,一身短袖短裤,清爽得很。 他上辈子在这座城市待过,对这种天气再熟悉不过。 “哈哈,老妈,你说对了,这边是南方,天气就是湿热,而且靠海嘛,正常。”陈默开心的笑著。 旁边的何凡听了,由衷地夸讚道:“哎哟,小默你懂这么多,像个小神童啊!” 这话一出口,陈默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忘了旁边还有个外人,自己表现得太过了。 他赶紧收起那副小大人的模样,挠了挠头,露出一丝孩童的羞涩。 “没有没有,何叔叔,我也是在电视上看到的。” “好了,咱们先找住的地方,我看了一下,咱们驻外办事处在天河区沙太路牛利岗银利街,还得去打听一下怎么走,何凡,你先去问问吧。” 何凡听到陈建国的安排,点了点头,拿著纸条去问路了,他心里盘算著,这么远的路,估计得倒好几趟公交车,得问清楚了。 陈建国扭头瞪了一下陈默,陈默悻悻点了点头,毕竟刚才表现过头了。 火车站广场上全是人。 操著各地口音的倒爷、扛著大包小包的打工仔,还有揽客的摩的司机。 何凡花了十几分钟,才把路线问清楚回来,正要准备领著大家去公交站,陈建国却大手一挥,直接拦下了一辆从旁边经过的夏利计程车。 “上车!” 何凡当场就愣住了,直挠后脑勺。 早说打计程车,我还问个屁的路啊?这陈主任的操作,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计程车在拥挤的街道上穿梭,窗外的景象让李秀兰看花了眼。 高楼大厦,闪烁的霓虹灯牌,满大街穿得花花绿绿的男男女女。 这地方比潁水县繁华太多了,甚至市里也远比不上这里。 司机是个热心肠,没有载客,算是陈建国运气好,司机还给他们推荐了一个不远处既便宜又乾净的宾馆。 陈建国开了两间房,他和李秀兰、陈默一间,何凡自己一间。 虽然这次从家具厂帐上支了五千块钱的公款,但能省则省。 安顿好行李,陈建国就开始安排下一步的行动。 “何凡,你先出去转转,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顺便找个像样点的饭馆。 晚上,我打算请办事处的人吃个饭。” 何凡立马点头应下,这事他在行。 “陈主任放心,交给我。”何凡转身便下了楼。 陈建国回到房间,从包里翻出那张纸条。 走到宾馆前台。 前台放著一部红色的拨號电话,旁边立著个牌子:市话五毛,长途一块。 拿起听筒,拨通了纸条上的號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被人接起。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慵懒的男声,带著点官腔。 陈建国听到对面声音,赶忙换上温和亲切的语气。 “王主任您好,我是清河镇来的陈建国。” 对方沉默了两秒。 “陈建国?哪个单位的?找我有什么事?” “王主任,我是吴市长介绍过来的。 想向您了解一下小鬼子那边外贸的事情,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 听到这话,电话那头的呼吸节奏马上变了,慵懒和不耐烦消失得乾乾净净。 “哦哦哦!我知道我知道!” 王超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也开始变得热情起来。 “前两天吴市长专门打过招呼了!陈主任,你们这是到了吗?” 王超脑子里飞速运转,他一个驻外办事处的副处级干部,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最怕的就是得罪有市里大领导关係的人,得罪以后彻底就被流放了。 “刚到这边,安顿下来了。”陈建国顺杆爬,语气依旧谦和,“您要是方便,我过去找下您?认认门。” “好好好,来吧来吧!我就在办事处,你直接过来,我给你泡好茶!”王超连声答应。 掛断电话。 陈建国整理了一下衣领。 李红梅的这层关係,硬啊,常委吴市长的名头,在办事处这种地方是真好使啊。 跟前台打听了办事处的具体位置,陈建国大步走出宾馆。 二楼宾馆的房间內。 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著。 “默儿,晚上咱们吃啥?” 李秀兰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好不容易来一趟大城市,你爸要去应酬,咱娘俩去吃顿好的,你知道广省这边啥好吃啊?” 陈默坐在床沿上。 手里正拿著一张刚才在火车站顺手买的广市交通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標满了各种街道和地名。 他的视线锁定在天河区。 现在是九十年代中期,广市的房地產市场刚刚起步没多久,很多后世寸土寸金的地段,现在还是一片荒地或者旧厂房,买肯定买不了,只能买已经开发了的商品房。 “妈,咱们可以去尝尝烧鹅和猪肚鸡。” 陈默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李秀兰凑过来,看著地图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 陈默在地图上重重敲了两下。 “一会吃饭,明天咱们去看房!” 李秀兰盯著陈默手指敲击的位置。 “珠江新城。” 第148章 饭局 何凡的办事效率极高,不愧是搞销售出身的人。 没过多久,他就满面红光地回来了,不仅打听好了附近几家上档次的饭店,还直接在一家名叫“南海渔村”的海鲜酒楼定了个包间。 “陈主任,搞定了,附近最好的饭店,定了个中包间,最低消费一百八。” 一百八。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二三百。 吃一顿饭花掉半个月工资,放在清河镇估计得让人戳脊梁骨,要不说还得是广市,消费高。 陈建国点了点头,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驻外的领导,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找个路边摊请客,那是打人家的脸嘛。 “行,收拾一下东西,出发。” 陈建国从行李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品,里面是潁水县最好的特產,旁边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信封,被他不动声色地夹在两个盒子中间。 两人出了宾馆,十几分钟后,一栋外墙破旧的老式三层小楼出现在眼前,一楼门口竖著几个红色大字:潁水市驻广市办事处。 风吹日晒,那几个字有点褪了色, 何凡走在前面,推开门。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前台坐著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孩,正在修剪指甲。 “两位找谁?”她的普通话里带著浓浓的广式口音,听起来有些费劲。 何凡一步上前,脸上立刻堆起了温和笑容,“您好,我们找王超王主任,刚才在电话里约好了的。” 听到“王主任”三个字,那姑娘的態度明显变了, “行,两位老板跟我来。”女孩站起身,扭著腰往楼梯走。 木质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 三楼走廊尽头,掛著“主任室”的牌子。 女孩敲了两下门,“王主任,有两位老板找您。” 说完,人就退了出去。 办公室內。 王超靠在一张宽大的黑色皮椅上,手里端著个紫砂壶,正对著窗外吐茶叶沫子。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在陈建国和何凡身上扫了一圈。 隨后放下紫砂壶,快步迎上来,主动伸出手和陈建国握了握。 “哎呀,是陈主任吧?欢迎欢迎!” 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快坐快坐。” 陈建国没急著坐,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陈建国心里有了底。 “王主任,久仰久仰,我是清河镇党政办主任陈建国,您叫我建国就行,这位是我们厂的销售科长何凡。” “何科长很年轻嘛。”王超也和何凡握了握手。 “今天冒昧打扰,给您带了点家乡的土特產,不成敬意,您回头尝尝鲜。”陈建国语气客气,示意何凡把东西放下。 何凡心领神会,將礼品盒轻轻放在了王超椅子后面的一个空位上。 放下的瞬间,那个牛皮纸信封从礼盒的夹缝中滑落,恰好落在了皮椅的坐垫上,位置不偏不倚,既显眼又不突兀。 动作很轻,但信封落地时,发出的一声还是被王超听到了。 王超的余光瞥了那个礼品盒,又看一下座椅的信封。 他收回目光,脸上的线条鬆弛下来,更加热情了。 “哎呀,建国老弟,你这就见外了!”王超突然换了个称呼,走到饮水机旁,“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都是家里人,不搞这一套。” 说著,他从下面里拿出两个一次性纸杯。 “喝茶,这边人都爱喝什么红茶普洱,喝不惯。 这是我前阵子回老家,专门带的毛尖,还是咱们家乡的茶有味道。” 陈建国赶紧站起身,双手接过纸杯。 “王主任说得对,水是故乡甜,茶是故乡浓,您在外头为咱们市里招商引资,劳苦功高,什么时候有空回老家,一定得去我们清河镇指导指导工作。” 这记马屁拍得不显山不露水,正中靶心,他这种驻外干部,最怕的就是被家里忘了,最想听的就是这种话。 王超哈哈大笑,不动声色坐回沙发上,和陈建国面对面。 “指导谈不上,大家都是党员干部,服从组织安排嘛。”王超吹了吹壶嘴的热气,“建国老弟,吴市长那边也只是大概提了提,你们这次过来的具体事情,跟我详细说说吧。” 进入正题了。 陈建国把纸杯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 “王主任,情况是这样,我们镇上搞了个家具厂,打算做出口生意,目標客户是小鬼子。” 王超端著壶的手顿了一下。 “小鬼子?出口家具?他们那边的要求可高啊。” “不是普通家具。”陈建国压低声音,“是棺材。” 王超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啥玩意?” “棺材。”陈建国重复了一遍,“我们打听过了,小鬼子那边流行火葬,对木製棺材需求量很大,而且利润空间非常可观。 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找找这方面的外贸公司。” 王超放下紫砂壶,摸著下巴上的胡茬,没吭声。 他在广市待了几年,接触过各种乱七八糟的出口生意。 卖衣服鞋袜的,卖五金机电的,甚至卖假髮的都有。 卖棺材?还是头一回听说。 吴市长专门为了这事打招呼? 王超脑子里飞速盘算,清河镇的一个小主任,能把关係通到常务副市长那里,这背景绝对不简单。 而且这人做事上道,规矩懂得很透,这忙,得帮。 不仅得帮,还得帮得漂亮,要是这小子在市里有大关係,自己以后也能跟著沾点光。 “建国老弟啊,你这生意,够偏门的。”王超敲了敲桌子。 “不过,广市这地方,只要有利润,什么生意都有人做。” 他在桌子上找了一下,翻开一本厚厚的电话簿。 “外贸企业我认识不少,专门做日本线的,也有几个,这样,我明天帮你联繫一下,探探口风。” 陈建国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有这句话就行。 “哎呀,那可真是太感谢王主任了!”陈建国站起身,满脸堆笑,“您这可是帮了我们清河镇的大忙。 刚才,我们定了个饭店,叫南海渔村。 您务必赏光,让我俩敬您几杯,顺便向您学习学习。” 王超合上电话簿,笑呵呵地站起来,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 “建国老弟你太客气了!既然你都这么有诚意,我要是再推辞,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那咱们晚上见。” (存稿乾没了,上班摸鱼码字了,各位领导们,催更,书评点一下哇~) 第149章 买房之旅 南海渔村门口,霓虹灯闪烁,陈建国和何凡站在一旁等著。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稳稳停在路边,车门打开,王超挺著微凸的肚子走了下来,脸上掛著下午那种恰到好处的热情。 “建国老弟,久等了啊!” 他身后还跟著一个人,瘦高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王超很自然地一揽那人的肩膀,介绍道:“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办事处的综合科科长,邓彬。 以后业务上的具体对接,我要是不在,你找邓科长,跟找我是一样的!” 这话一出口,陈建国心里瞬间就明白了,这才是具体负责帮忙办事的人啊。 官场上的门道,弯弯绕绕。 “哎呀,感谢王主任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陈建国赶紧迎上去,双手握住王超的手,用力摇了摇,接著转向邓彬,“邓科长,辛苦辛苦,以后要多多麻烦您了!” 邓彬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和陈建国握了握手:“陈主任客气,咱们都是为市里服务。” “王主任,邓科长,外面热,咱们楼上包间已经准备好了,边吃边聊?”陈建国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好,楼上说!” 巨大的圆形餐桌上,很快就摆满了各式海鲜,清蒸石斑、白灼基围虾、蒜蓉粉丝扇贝……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几杯酒下肚,气氛立刻热络起来。 王超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悠悠地放进嘴里,像是无意间提起。 “建国老弟啊,说起来,吴市长最近身体还好吧?我这齣来有些年头了,也很少有机会回去当面匯报工作。” 陈建国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这是在最后探底呢。 他要是顺嘴胡咧咧,说自己跟吴市长关係多好多好,恐怕立马就露馅了。 陈建国放下筷子,脸上露出几分感慨和尊敬:“王主任您是不知道,吴市长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市里的经济建设上,忙得脚不沾地。 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见他,要不是因为这事来广市,哎..... 这番话,陈建国真是脑袋冒冷汗的说出来了,好在天气本来就热,看不出什么,没办法,背后没人只能这样说了。 而且陈建国说的没毛病啊,过年市里领导慰问,不都上电视嘛,我电视见的,怎么了?有问题? 但是这话把王超惊到了,看来这是亲戚啊,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建国老弟,咱要理解领导的不容易,吴市长作为领导忙是应该的,来,建国老弟,为了咱们潁水市的明天,干一杯!” “干!” 坐在旁边的邓彬,全程都在察言观色。 当“吴市长”三个字从王超嘴里说出来,又被陈建国不软不硬地接住时,他心里就有了谱。 眼前这个清河镇来的陈主任,看著年轻,来头不小啊。 驻外办事处这种地方,对於市里的消息最是闭塞,也最怕得罪人。 谁知道哪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背后就站著一尊大佛? 邓彬的眼珠子滴溜乱转,拿起分酒器主动给陈建国倒酒,称呼也从“陈主任”变成了“建国兄弟”。 “建国兄弟,我敬你一杯!您这思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把棺材卖给小鬼子,高!实在是高!” “以后有什么需要兄弟的,你儘管开口,千万別客气!” 一时间,酒桌上“兄弟”“老弟”叫得火热,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这顿饭,宾主尽欢。 第二天一早。 陈建国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的,他揉著太阳穴坐起来,宿醉的难受劲儿让他只想再躺回去,还是自家的天青酒好喝。 床旁边,李秀兰正往包里塞水杯,陈默则乖巧地坐在床边,自己穿袜子。 “媳妇儿,你俩这是……要出门啊?”陈建国迷迷糊糊地问。 李秀兰回头看了他一眼,“哟,醒了啊,呼嚕昨晚打的震天响,睡挺好啊?” “啊?又打呼嚕了?”陈建国尷尬一笑。 陈默也跟著帮腔,“那何止啊,我还以为地震了,对了,老爸,你好好休息,我们出去玩啦!” “你们去哪啊?”陈建国看著母子俩已经整装出发了,喊了一嘴。 “你別管。”李秀兰牵著陈默的手就关上了门。 她显然不打算透露买房的计划,就等著事成之后,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陈默冲他挥了挥小手。 陈建国脑子虽然还是一团浆糊,但多少还能转一转。 出去玩?是去买房吧?真当自己啥也不知道呢? 他想了想,王超那边联繫外贸公司,最快也得一两天才能有消息,自己今天確实没什么事。 算了,由她们去吧。 这么一想,他又重新倒回床上,被子一蒙,很快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宾馆楼下。 母子俩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 “老妈,公交站就在前面,咱们坐两站路就到了。”陈默指著不远处的站牌。 “不坐公交!” 李秀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决。 她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缝在內侧衣服里的口袋,那里装著那本薄薄的存摺。 十八万! 在人挤人的公交车上,万一…… 她不敢想下去。 陈默看著老妈那副草木皆兵的紧张模样,瞬间就明白了她的顾虑。 “行,老妈,听你的,咱们打车。” 九十年代的广市,计程车远不是后世那样招手即停。 尤其在他们住的这个还算偏僻的地段,更是稀罕物。 母子俩在路边站了足足二十多分钟,晒得脸都红了,才终於看到一辆红色的夏利“嗖”地一下从远处驶来。 陈默赶紧用力挥手。 车停下,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大哥,探出头来:“去哪啊?” “叔叔,我们去珠江新城!”陈默抢先报出了地名。 “珠江新城?”司机大哥愣了一下,透过后视镜打量著这对母子,看穿著打扮,就是普通的外地人。 “好嘞,坐稳了!小朋友,你们去那地方干嘛呀?现在那边可还是个大工地。” 陈默早就想好了说辞,露出一副天真烂漫的笑容:“我爸爸在那边工地上班,我和妈妈是偷偷过来看他的,想给他一个惊喜!”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完美无缺。 司机大哥一听,顿时露出“我懂了”的表情,语气也变得亲切起来:“哎哟,真是个好孩子!你爸爸辛苦了,现在这珠江新城到处都在盖楼,就需要你爸爸那样的建设者啊!” 车子发动,匯入车流。 李秀兰坐在后座,也开始不经意地跟司机搭话。 “大哥,我听人说,报纸上写的,这个珠江新城现在认购,房价都要两千多一平?真的假的啊?”她脸上带著夸张的震惊。 这话像是点燃了司机师傅的话匣子。 “两千多?”他嗤笑一声,猛地一拍方向盘,“大妹子,我跟你说,你那消息都过时了! 现在都奔三千了!不知道是哪个脑子进水的搞的规划,把那一片鸟不拉屎的烂地圈起来,就敢卖这个价!简直是抢钱!”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我们本地人,谁买那儿的房子谁是傻子!纯纯的大冤种!有那钱,在老城区买个房不香吗?地段好,配套齐,出门就是市场学校。 跑那荒郊野外去,图啥啊?” 李秀兰听著司机的话,心里也开始打鼓。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儿子,陈默却是一脸平静,好像司机说的都跟他没关係一样。 车子很快驶入一片尘土飞扬的区域。 窗外,巨大的塔吊在空中挥舞著臂膀,搅拌车、挖掘机的轰鸣声不绝於耳。 “到了,大妹子。”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你丈夫在哪个工地啊?这地方太大了,不好找啊。” “不麻烦您了大哥,他说就在这附近,我们自己找就行,谢谢您啊!” 李秀兰付了车钱,拉著陈默下了车。 一股热浪夹杂著尘土扑面而来。 她看著眼前这片巨大的工地,再摸了摸怀里那本承载全家希望的存摺,心里一阵发虚。 这地方未来能升值吗? 第150章 买房太难了 “儿子,咱们……下一步干嘛?” 李秀兰的声音里带著疑惑,下意识地又摸了摸缝在衣服內衬里的存摺。 眼前的景象,实在很难让她把“升值”两个字联繫起来。 尘土、噪音、裸露的钢筋水泥,还有远处零星几个戴著安全帽的工人,一切都透著一股子蛮荒和不確定。 陈默还在东张西望。 这也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亲眼见到九十年代的珠江新城。 原来是这个样子啊,跟网上那些图片资料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扑面而来的、属於大建设时代独有的粗糲感。 他上辈子也只是在各种新闻里听说过这个区域房价的神话,未来的cbd,一平米动輒十十万,尤其是猎德村最为出名。 但具体是怎么从一片工地变成寸土寸金的,他还真不清楚。 听到老妈带著疑惑的问话,陈默下意识地回答:“买房啊。” 这句话在李秀兰耳朵里,跟没说一样。 “怎么买啊,我的好儿子!”李秀兰的音量都拔高了几分,“咱家的钱可全在这儿了,你可別跟妈开玩笑啊!” 她觉得那个计程车司机大哥说得有道理啊。 这地方是荒啊! 现在是有不少工地,远远看著好像挺热闹,可走近了仔细一瞧,很多地方根本就没那个热火朝天的劲儿。 三三两两的工人,慢悠悠地干著活,与其说是在盖楼,不如说是在磨洋工。 陈默看著眼前的一切,说实话,心里也泛起了一点嘀咕。 剧本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他本以为各个售楼处林立,直接进去买就行了,现在完全不是这回事啊。 他咬了咬牙,“老妈,咱们先去找找有没有售楼处。” “售楼处?是啥?”李秀兰一脸茫然。 陈默这才反应过来,老妈不知道。 “就是……卖房子的办公室。” 於是,母子俩顶著头顶火辣辣的太阳,开始在各个工地之间转悠找售楼处。 这一转,就是整整一个上午。 结果,不能说是毫无所获,只能说是一无所获。 这个年代的房地產开发,还处在非常原始的阶段。 房改政策才刚开始推行,根本没有后世那种项目还没动工、售楼处就先建得富丽堂皇的操作。 大多数开发商都是先把楼盖得差不多了,才会考虑销售的问题。 珠江新城这片地方,还是一张刚刚开始绘製的蓝图,连个像样的项目部都难找,更別提什么卖房子的售楼处了。 李秀兰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怨起来。 她看著自己儿子被晒得通红的小脸,又是心疼,又是怀疑。 陈默被老妈看得不好意思,主动缩了缩脖子,拉了拉她的衣角。 “老妈,我请你吃饭,咱们吃完饭再看看,好吧?” “请我吃饭?”李秀兰挑了一下眉,没好气地问,“儿子,你有钱吗?” “老妈,我请客,你掏钱,这很合理吧,嘿嘿。”陈默露出一个討好的笑容。 李秀兰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她弯下身,拿出水壶拧开,先让陈默喝了几口,才自己喝。 “儿子,你跟妈说句实话,这房子到底咋买啊?咱们转了一上午,连个能问话的人都找不到。” “老妈,咱们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陈默也觉得脑瓜子嗡嗡疼。 这跟他想像中,拿著钱过来大杀四方,售楼小姐抢著接待的场面,完全是两回事。 这个年代买房,也太麻烦了! 再过十几年,开发商圈块地画个图纸都能开始卖期房,现在倒好,地基都打好了,还没售楼部呢。 两人顺著工地旁边的土路走了十几分钟,总算找到了一排低矮的临时板房,其中一家掛著“实惠快餐”的牌子。 饭馆很小,里面就摆著四五张桌子,一个穿著背心的老板正在灶台前忙活。 “老板,来个肠粉,再来个叉烧饭。”陈默点了点餐。 “两位稍等,马上就好!”老板手脚麻利,开始忙活。 很快,热气腾腾的饭菜就端了上来。 “多谢老板。”陈默用带著潁水县口音的普通话道了声谢。 “哟,小朋友是外地来的啊?”老板擦了擦手,笑呵呵地看著陈默,“来这边玩?” “是啊叔叔。”陈默立刻切换到天真无邪模式,瞪著大眼睛,指了指外面,“叔叔,外面是在干什么啊,机器的声音好大好大。” “哈哈,小朋友说的是工地吧?那是在建大房子呢!”老板显然很喜欢孩子,很有耐心地解释。 旁边的李秀兰一听,立刻抓住了机会,顺势搭话:“老板,那建房子,怎么没看到有卖的呢?” 老板闻言,扭头看向李秀兰,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呵呵,大妹子,你这是想买房啊?” “就是想看一看,了解了解行情,也没想好。”李秀兰含糊地回答。 “哎哟,可別想了!”老板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压低了声音,一副为你们好的表情。 “太贵啦!这里卖的房子,简直是抢钱!谁买谁是怨种!” 这话头一起,老板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这块地啊,现在有两个楼盘已经在卖了,一个叫什么骏景花园的,毛坯房,三千块一平!还有一个更离谱,叫什么……哦对,叫新大厦国际公寓,要卖七千一平!” 老板的话,像一颗炸雷,在李秀兰的耳边轰然炸响。 “七……七千一平?!” 李秀兰的声音都变了调,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老板,你没开玩笑吧?金子做的房子啊?” “我骗你干啥!”老板嗤笑一声,“报纸上都登了,说是给那些港城老板和外国佬准备的。 说的就是啊,谁买谁是大冤种!你们赶紧吃吧,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老板摇著头,转身回厨房忙活去了,嘴里还嘟囔著“疯了,还有人来看房的”。 李秀兰彻底震惊到了。 三千一平,一百平就是三十万。 七千一平,一百平就是七十万! 自己怀里揣著的这十八万,在清河镇,这笔钱能盖三层小楼还有富余不少,而且这是无数人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可到了这里…… 好像连个房子也只能买一半,甚至都不够。 李秀兰呆呆地看著碗里的猪脚饭,突然就没了胃口。 “儿子……”她艰难地开口,声音乾涩,“咱们……一会吃完,还去看房吗?” 陈默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扒拉著碗里的肠粉。 老板的话,也震到了他。 三千一平,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七千一平,確实超出了他的认知。 九十年代中期,广市的房价就已经有这么离谱的存在了吗? 不过,震惊过后,他心里反而也犹豫了,价格太高,后面增长潜力不会很大了啊。 “看。”陈默抬起头,嘴里还嚼著肠粉。 “还看?看什么啊?”李秀兰一脸绝望,“咱们的钱,买不起吧。” “老妈,去看看又不花钱。”陈默把最后一口肠粉咽下去,用纸擦了擦嘴, “实在不行,咱们就不买了,就当是来广市旅游长见识了,咱们时机可能还没到。” 他这番话,以退为进,反倒让李秀兰心里好受了一些。 是啊,大不了就不买,钱还在自己手里,谁也抢不走。 “那……好吧。”李秀兰勉强点了点头。 吃完饭,李秀兰站起身,走到灶台边,从口袋里掏出饭钱递给老板。 “老板,那个买房子的地方,在哪个方向啊?” 老板接过钱,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隨手朝南边一指:“就那边,最大那几个工地就是,门口立著大石头的,好找得很。 隨后低头看著陈默,“小朋友,叔劝你一句,別让你妈犯糊涂啊!” 这话把李秀兰说的脸一红。 “谢谢叔叔,我们就是去看看热闹。” 陈默拉著李秀兰走出饭馆,灼热的空气再次包裹了两人。 (这章我写了一上午,资料太难找了,说实话,98年广市也没几个可以买卖商品房的,就是首都也没有,大家重生的话一定注意点) 第151章 买了三套 下午的日头,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烤化。 李秀兰和陈默母子俩,顶著这股能把人晒脱水的烈日,按照快餐店老板指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那片看起来最“气派”的工地走去。 相比於其他还在打地基、绑钢筋的工地,这片区域的几栋楼房拔地而起,看上去差不多要建好了。 小区门口,一个大石头立著,上面龙飞凤舞地刻著四个大字——骏景花园。 “骏景花园……应该就是这里了。”李秀兰喃喃自语,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牵著陈默的手更紧了。 两人刚靠近,一个搭在小区旁边的临时板房里就走出来一个穿著白衬衫、黑西裤的年轻姑娘,看样子不过二十出头,脸上画著不算精致的妆。 “你好,看房吗?”姑娘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抱著打一桿的想法上前迎了上来。 这大热天的,工地偏僻得鸟都不来拉屎,能有生意上门才怪了。 “是,是,我们隨便看看。”李秀兰有些侷促地点头。 “我们这个骏景花园,计划明年就建完了,现在可以提前定啦。”销售姑娘一边说著,一边將他们领进了那间兼作“售楼处”的板房。 板房里连个空调都没有,只有一台破旧的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著,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搅动的全是热风。 一块红布铺在几张拼起来的桌子上,上面摆著一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沙盘模型。 “大姐,你看,这就是我们小区的整体规划,绿化率高,楼间距宽……”小姑娘指著模型,开始了她那套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说辞。 李秀兰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那上面,她的眼睛死死看著旁边墙上贴著的一张价格表。 “两室一厅,73平,3500一平……” “三室两厅,76平,78平,80平,4000一平……” “大户型,102平,109平,单价4200……” 这可比饭店老板说的还要贵! 李秀兰悄悄地算了一笔帐,就算买最小的73平,总价也要二十五万! 自家的十八万.... “大姐,我们这边户型都很好,方方正正,採光一流……”销售还在滔滔不绝。 “那个……我们……我们再考虑考虑。”李秀兰不动声色地拉著陈默,退出了那间闷热的板房。 销售姑娘撇了撇嘴,也没挽留,转身又回屋里吹风扇去了。 这种只看不买的,她见多了。 “儿子……这……”一走出板房,李秀兰的腿都有点软了。 这里房价太高了。 陈默抬手指了指远处另一个更加夸张的建筑。 那是一栋已经建成的大楼,在周围一片黄土和脚手架中,显得鹤立鸡群,充满了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现代感。 “老妈,咱们去那看看。” “还看?”李秀兰都快哭了。 “去看看嘛,反正不花钱。” 两人又走了一会,才来到那栋大楼的楼下。 “新大厦国际公寓”。 门口站著穿著笔挺制服的保安,旋转门擦得鋥亮,光可鑑人。 母子俩站在门口,看著里面富丽堂皇、堪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堂,一时间竟有些不敢进去。 一个穿著职业套裙,气质干练的女人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母子,保持著职业微笑:“两位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来看房吗?” “我们……看看房。”李秀兰底气不足地说。 “好的,请进。” 一进大堂,一股强劲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將外面的燥热隔绝。 李秀兰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这里的销售人员,无论是穿著打扮还是精神面貌,都比刚才那个骏景花园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们新大厦国际公寓,定位是广市最高端的住宅项目,所有用料都是国外进口,专为港澳同胞和外籍人士打造……” 接待他们的销售,言语间充满了傲慢和自信。 当听到报价时,李秀兰彻底麻木了。 “我们最小的户型是130平的三房,目前有折扣,折后单价是7120元。” 七千一百二十! 李秀兰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甚至都没去算总价是多少,那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一把拉住还在东张西望的陈默,几乎是落荒而逃。 “啥家庭啊!买这房子!” 直到走出很远,李秀兰才停下脚步,感觉像做梦一样。 母子俩走在尘土飞扬的马路上,相对无言。 “儿子,”最终,还是李秀兰先开了口,声音乾涩,“你就说,这地方以后……真的会那什么……升值?” 她现在连“升值”两个字都说得毫无底气。 “老妈,这个我还能骗你吗?”陈默停下脚步,知道必须要跟老妈讲清楚了。 “必须升值!广市是广省的省会,这里未来是广市的核心位置,省会中的省会!” “但是老妈……”陈默话锋一转。 “但是什么?你可別嚇我啊儿子!”李秀兰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但是”两个字。 “老妈你想什么呢!”陈默看她一脸惊恐,有些哭笑不得, “我想说的是,这个地方未来的房价会很贵,但是具体多少我不清楚,最起码以后5万一平以上肯定有的。 因为这里还没开发好,可选的房子也没有多少,我估计发展起来,要等到2000年以后了,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咱们……先不买了。” 陈默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这会就出现七千一平的房子,確实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笔投资,风险似乎比想像中要大,回报周期也可能比预想的要长。 他不想让家里承担过高的风险。 然而,李秀兰的关注点,却完全被另一个数字吸引了。 “五万一平?” 她掰著手指头,眼神开始发直。 “儿子,那你的意思是不是……就那个骏景花园,要是买那个100平的,未来……能卖到500万?” 她的声音有点激动。 陈默点了点头:“这个地方未来房价最高的时候,可能都不止五百万。” 五百万! 李秀兰感觉自己的心臟突突的。 她辛辛苦苦开超市,一个月累死累活,就算能赚一万五,一年才十八万,二十年不吃不喝,才三百六十万。 还不够这房子升值的快! 那还用想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动,瞬间占据了她的脑海。 “儿子,走!” “啊?” “咱们去买房子!”李秀兰一把抓住陈默的手,转身就往回走,步履坚定,眼神里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陈默被自己老妈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到了:“老妈,你不考虑考虑?” “考虑啥啊!”李秀兰头也不回, “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你看你老妈我,辛辛苦苦一辈子,能赚几个钱?这房子放著不动,二十年就翻二十倍! 赶紧的,买了!等你以后结婚,咱家没钱的时候就给卖了!” 陈默一阵无语。 我都重生了,还能让家里没钱? 不过,老妈的话也点醒了他。 是自己太贪了,总想著利益最大化。 换句话来说,二十倍的收益,还不够吗? 自己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格局和决断力,竟然还不如被“冲昏头脑”的老妈。 “好!买!” 两人气势汹汹地杀回了骏景花园的售楼处。 “呀,大姐,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是刚才那个小姑娘,看到去而復返的母子俩,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 “我们考虑了一下,觉得这房子不错,咱们谈谈价格?”李秀兰直接拉了张椅子坐下,气场全开,直奔主题。 “可以可以啊,大姐你们是本地人吗?” “不是,外地人不能买?”李秀兰眉头一挑。 “现在可以买,不过我可听说了,以后政策可能要变,外地人想买就难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小姑娘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 “哦哦,行,那咱们说房子吧,你再给我介绍介绍这些户型。” 接下来,就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砍价大战。 陈默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当个背景板,上辈子,老妈就是砍价王,能把三百块的裤子硬生生砍到六十块。 没想到,这战斗力用在砍房价上,依然恐怖如斯。 最终,小姑娘被彻底说晕了,扶著额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大姐,大姐你別说了,您这个价格我真的做不了主,我得跟我们老板申请。” “这样,您要是真有诚意,今天就定下来,买两套80平的,我帮您申请单价3000!再送您一年物业费,送基础装修,还送几件小家电!” “对对对,要是3000的单价再便宜点,就更好了。”李秀兰还不满足。 “对了,大妹子,我看你们这写著首付30%,能贷款吧?” “放心大姐,肯定是可以贷的!”小姑娘为了儘快结束这场拉锯战,把底牌都亮了出来,“我们老板在银行有熟人,別说贷款了,首付都能给您降到两成!” 两成首付?! 陈默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一把拉住李秀兰的衣角,“老妈,咱们买三套!” 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两成首付,一套80平的才四万八!我们有十八万,买三套,剩下的钱,我们还可以还月供! 等过几年,房子租出去,用租金还贷款,我们等於白捡三套房!” 李秀兰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啊! 儿子说的对啊! 她猛地一拍桌子,对著目瞪口呆的姑娘讲话了。 “大妹子!你现在就去跟你们老板说,我们买三套!80平的,单价3000。 送一年物业,送装修、家电,首付两成,贷款给我办二十年的!要是行,我们现在就交定金!” (买房的剧情完事了,咱们继续写小鬼子,假期回来,码字太难了,一天能写三章感觉都是我极限了,领导们多多点点催更,要是再来点书评就更好了,跪谢跪谢~) 第152章 终於找到方向了 广市这几天的天气,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把人蒸得浑身黏糊糊的。 但李秀兰和陈默的心情,却像是喝了冰镇汽水,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舒爽。 买房的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那个叫小莉的销售小姑娘,为了促成这笔大单,在自家老板面前使出了浑身解数。 她不仅说服了老板,同意了李秀兰提出的所有“无理要求”,还鞍前马后地带著他们跑手续,毕竟这会三套房子的提成,那可老多了,煮熟的鸭子怎么可能飞了,好不容易遇到的单子。 陈默也没閒著,他特意拉著李秀兰,確认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真偽,又跟著去银行把贷款合同的每一个条款都仔细看了一遍,確认没有任何文字陷阱。 当李秀兰在三份购房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並交完总计十四万四千块的首付款后,整个人都还有点飘。 “儿子,妈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今天一下子就花出去了……”走出银行,李秀兰看著手里的收据,声音都有点发颤。 “老妈,这不是花出去了,是变成房子了。”陈默牵著她的手。 “以后,咱们家在广市,就有三套房了!” 三套房! 这三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瞬间驱散了李秀兰心中的所有不安。 唯一让她有点小发愁的,是每个月高达4500块的银行贷款。 “压力是大了点,不过扛过这两年就好了。”李秀兰很快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等房子建好,一租出去,那就是三只能下金蛋的鸡!” 母子俩这边喜气洋洋,另一边的陈建国,头顶上却像是罩了一片乌云。 宾馆的房间里,烟雾繚绕。 陈建国愁眉苦脸地坐在床边,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脚下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他来广市的任务,是为家具厂开拓出口业务,具体点说,就是找到愿意从中国进口棺材的鬼子客商。 可现在,眼瞅著就28號了,过两天就该放国庆假了,他这边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驻外办的邓彬和王超倒是很帮忙,托关係联繫了好几个小鬼子商人,可人家一听是“棺材方面的生意”,都跟见了鬼一样,连连摆手说不认识。 “建国啊,你这生意太偏门了。”王超在电话里无奈地告诉他。 “我问的那几个小鬼子,一个是搞水產的,一个是做小家电的,人家根本就不沾这个边。 还说,从没听说过从中国进口棺材的。” 这下可把陈建国给难住了。 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家具厂里那帮人会怎么看他?领导会怎么想? 你陈建国,办事不力啊! 一想到这,陈建国就感觉头皮发麻,嘴里的烟都变苦了。 李秀兰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她心疼地走过去,打开窗户散了散烟味,然后用手肘轻轻戳了戳旁边正低头看书的陈默,眼神里全是暗示:快,给你爸想想办法。 陈默无奈摊摊手,得,又要开始营业了,这家没我是真不行。 “老爸,你这是遇到什么难事啦?脸都皱成苦瓜了。” 陈建国一听见儿子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抬起头,眼睛里都放著光。 “好大儿,你可得给爸出出主意!根本找不到那个……小鬼子客户啊!” “驻外办也找不到吗?”陈默惊讶地问。 “他们不是专门干这个的吗?广市这么多外国人,不应该啊?” “別提了!”陈建国一摆手,把王超他们打听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人家王主任亲自帮我问的,那几个日本客商,听都没听过这门生意,都以为咱们是骗子呢!” 陈默听完,陷入了沉思。 不对啊,这里面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上辈子那则新闻他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山省那个木材加工县,靠著给日本人做这个生意,整个县都富得流油。 时间点就在未来这一两年,绝对不会错。 自己只是提前了一步,不可能连个门路都摸不到。 问题出在哪了? 是王超他们问话的方式不对?还是……自己忽略了什么关键信息? 陈建国看著儿子皱著小眉头,一副小大人思考的模样,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不敢出声打扰,只能紧张地搓著手,等著儿子的“神机妙算”。 整个房间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李秀兰看著这父子俩,一个愁云惨澹,一个满脸严肃,觉得自己待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算了,我还是出去转转,看看咱们未来的房子去。”她自言自语地站起身,准备出门。 她走到门口,伸手去拉那扇老旧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合页似乎鬆动了,整个门板往下沉了一下,开门都费劲。 “哎呀!”李秀兰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 “建国,你看这宾馆的门,质量也太差了!这合页都快掉了,真没咱们老家自己打的木头门结实。” 她一边说著,一边用力把门往上提了提,才勉强关上。 一句无心的抱怨。 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陈默脑中的迷雾! 门? 木头? 合页?五金件? 棺材……不也是木头做的吗? 是了!是了!就是这里出了问题! 陈建国和驻外办的人,从一开始就问错了! 他们太直白了!直接上去问人家:“嘿,兄弟,有认识卖棺材的不?” 这谁听了不害怕?在小鬼子那,这玩意儿叫“柩”,是极其严肃和私密的东西,怎么可能像买白菜一样在生意场上到处问。 更重要的是,那些小鬼子商人,他们进口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叫“棺材”的商品! 在他们的贸易清单里,这东西应该被归类为“木製工艺品”、“定製家具”或者乾脆就是“成品木材”! 他们找的客户,就不应该是终端的殯葬业者,而应该是大型的木材进口商、家具贸易公司! 这些公司从中国进口半成品或者成品,再转手卖给日本国內的殯葬服务机构。 自己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被“棺材”这两个字给框住了思维! 想通了这一层,所有的疑团豁然开朗。 陈默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老爸,我知道怎么办了!” 第153章 找个日语翻译 陈建国猛地从床边弹了起来,双眼放光,双手紧紧抓住了儿子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都有点变调。 “儿子,你说的真的?你想到办法了?” 力道之大,让陈默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抗议。 “哎呀,我还能骗你咋地!”陈默齜牙咧嘴地扒开陈建国的手。 “你听我慢慢跟你分析。” “你们直接上去问小鬼子,这肯定是不行的,人家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一,这事儿犯忌讳,不管是咱们还是小鬼子,都不喜欢把这俩字掛嘴边。 二,『棺材』是咱们这边的说法,在人家的商业贸易里,压根就不叫这个名啊!” 陈建国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追问:“那叫啥?” “叫『木製工艺品』,或者叫『定製家具』,甚至可能叫『成品木材』!”陈默一字一顿,敲在陈建国僵化的思维上。 “所以,你们找错了方向!你们不应该去找什么棺材生意的商户,而是应该找那些大的木材进口商、家具贸易公司!他们才是咱们真正的客户!” 木材商?家具商? 陈建国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极其诡异的画面:一个小鬼子的家里,毕恭毕敬地把一口棺材摆在客厅正中央,当作茶几用…… 他被自己的想法嚇得一个激灵,赶紧把这可怕的念头甩出脑袋,小鬼子对自己太狠了,怪不得喜欢剖腹,坐里面就切多省事。 不,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意思应该是,在商业流程上,在出口贸易上,在商人的採购清单里,这东西的商品属性,是木头,是家具!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陈建国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思路居然被“棺材”这两个字给死死框住了,还是自己儿子脑子好啊! “对啊!对啊!”陈建国猛地一拍大腿,懊恼与兴奋交织在一起。 “我怎么就这么笨呢!这东西的本质就是木製品!我……我真是……” “老爸,现在想明白也不晚。”陈默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已经想通了关键。 “不过,光靠驻外办,估计是不行了。 他们的人脉圈子太窄,找的都是些搞水產、搞家电的,跟咱们不搭界。 咱们得自己想办法,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强。” 陈默也决定一起帮老爸赶紧搞定这事,他还想赶紧回家呢,这里天气太湿热,上辈子就没適应这里气候才辞职换了单位,没想到重生回来还是適应不了。 “好!爸都听你的!”陈建国现在对儿子是百分之二百的信服,“你说,咱们下一步该咋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你赶紧去跟驻外办说说吧,找木材商和家具商。”陈默挥手先让他去赶紧联繫驻外办。 “好好好,我这就去,去完我就回来”,陈建国站起身,整理好衣服,出门去了。 过了一个小时,陈建国回来了。 而陈默正在桌子上,拿著笔和纸,写写画画,“儿子,我回来了,怎么样,想到什么了吗?” “老爸,咱们去学校一趟。”陈默看到老爸回来,收起笔和纸。 “去学校?”陈建国脸上的兴奋凝固了,满是疑惑。 “找小鬼子客户唄,还能干嘛?我总不能去上学吧”陈默翻了个白眼。 “不是,我的意思是去学校咋找小鬼子,这不搭边吧?”陈建国满脸疑惑。 陈默不想回答自己老爸了。 “路上我再跟你细说,咱们先走,时间不等人。”他拉著陈建国就往外走,顺手在桌上给李秀兰留了张纸条,告诉她父子俩出去办事了。 一路上,陈建国心里跟猫抓似的,好奇的眼神就没断过。 两人挤上一辆公交车,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陈默才凑到他耳边,低声解释起来。 “老爸,你想想,现在广市这么多小鬼子的企业,他们做生意,肯定需要大量的日语翻译,对吧?” 陈建国点了点头。 “那翻译是天上掉下来的吗?肯定不是。 大部分都是从大学里走出来的,尤其是外语学院日语系的学生,很多人都靠做兼职翻译赚生活费。 日语那玩意儿,说白了,很多都是咱们老祖宗玩剩下的,他们学起来快得很。” 陈建我还是没明白:“这跟咱们找客户有啥关係?” “关係大了!”陈默的眼睛亮晶晶的, “有一个叫『六度分隔理论』,就是说,你和世界上任何一个陌生人之间认识,最多只隔著六个人。 咱们现在就用这个办法!” “咱们去广市最好的大学,中山大学,找到他们的外语学院。 然后,咱们就找一个干过兼职翻译的学生,多给点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个人,就能帮咱们找到一群干这个的同学。 这一群人里,每个人都服务过不同的日本公司,让他们再各自问问自己认识的人……这么一层层撒网下去,我就不信,找不出一个给木材公司或者家具公司干过活的!” “只要找到了这个人,那不就等於找到了咱们的客户线索吗?顺便,连翻译都有了,一举两得!” 陈默的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层层递进。 陈建国听得目瞪口呆,天马行空,却又显得合情合理,简直是匪夷所思! “高!儿子,你这招实在是高!”陈建国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心里的那点愁云,被儿子这番话彻底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万丈豪情。 公交车到站,父子俩直奔中山大学。 找到外语学院的大楼,两人也没什么章法,就守在教学楼门口,採取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拦人。 “同学,你好,打扰一下……” 第一个被拦住的女生嚇了一跳,连连摆手,快步走开了。 “同学,请问你是日语系的吗?” 第二个男生皱著眉看了他们一眼,摇摇头,绕了过去。 …… 一连问了九个人,有被当成骗子的,有压根不理的,陈建国脸上都有点掛不住了,感觉自己像个人贩子。 反倒是陈默,一脸的淡定,丝毫没有气馁。 就在陈建国准备劝儿子要不算了的时候,一个戴著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男生从楼里走了出来。 陈默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 “同学你好,请问你是日语系的吗?接不接翻译的活儿?” 那男生停下脚步,扶了扶眼镜,打量了他们父子俩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我是日语系的,之前也给日企干过兼职翻译,你们有什么事?” 成了! 陈建国的心臟猛地一跳,激动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只见陈默脸上露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对著那个男生伸出了手。 “哥哥,我们需要你帮个忙。” 第154章 重赏之下,人脉全开 眼前这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男生,名叫黄元文。 陈建国在陈默的眼神示意下,声音客气:“黄同学,是这么个事,我们想找一个……嗯,之前给小鬼子的木材公司或者家具公司干过翻译的同学,我们想跟小鬼子合作一个生意。 只要你能帮我们找到这么个人,我们就付给你三百块钱的信息费,怎么样?” 三百块! 黄元文的瞳孔猛地一缩,扶著眼镜的手都顿了一下。 三百块钱,对他一个学生来说,可不是一笔小钱了。 现在,只是找个人,通个话,就能拿到? 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他心里的第一反应是:骗子。 可再看这父子俩,不像啊,再说,自己一个穷学生,有什么值得人家骗的? 黄元文的脑子飞快转动,风险评估瞬间完成。 风险趋近於零,而潜在收益……巨大! “您说的是真的?”他还是不放心地確认了一句。 “千真万確!”陈建国拍著胸脯保证,“我们是豫省过来谈生意的,急著找客户,这才出此下策。 钱不是问题,时间才是问题!” 这话说得实在。 黄元文心里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行!叔叔您稍等,我认识的同学多,我这就去帮您问问!” 果然大学的学生,尤其是干兼职的,对於金钱的诱惑是扛不住的,为了那三百块钱,找个人还不简简单单,黄元文效率快的不要不要的。 中山大学的食堂,饭菜便宜又大份,充满了青春的烟火气。 陈建国扒拉著碗里的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心里却是感慨万千。 “儿子,这学校可真好啊,到处都是读书人。”他看著周围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眼睛里满是羡慕,“你以后就考这个大学,给你老爸我长长脸!” 陈默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老爸,格局打开,目標放远点。 我以后要去首都上大学,到时候你跟老妈得去首都陪我。” “去首都?!”陈建国眼睛一亮,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我儿子有志气!你想去哪就去哪,老爸砸锅卖铁也供你!” 他笑得跟傻子似的,全然没想过,以儿子现在表现出的“妖孽”程度,上首都的大学,还需要他砸锅卖铁吗? 父子俩正吃得香,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黄天文过来了,身后还跟著一个瘦高个的男生,表情有些拘谨。 “找到了!”黄元文跑到桌前,气喘吁吁。 “我给您介绍,这是我同学,童雨!他去年暑假,就给一家日本的木材贸易公司做过口译!” 陈建国霍然起身,激动地看著那个叫童雨的男生。 而那个叫童雨的男生,则在悄悄打量著陈建国和陈默。 他本来是不信的,觉得黄元文是不是被骗了,哪有这么找人的。 可当黄元文把事情一说,他还是动了心,万一是真的呢? 陈建国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三百块钱,直接塞到黄元文手里。 “黄同学,太谢谢你了!这是说好的信息费,你点点!” 崭新的、带著油墨香的三百块钱,就这么递了过来。 黄元文的手都抖了一下,激动地连声道谢。 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在了童雨的眼睛里。 所有的怀疑,在看到那沓货真价实的钞票时,瞬间崩塌了。 这父子俩,是真给钱啊!而且给得这么干脆,眼睛都不眨一下! “黄同学,你先別走。”陈建国客客气气地拉住准备离开的黄元文。 “我们这几天都在广市,要是你还有其他同学,都可以介绍过来,信息费照付!我叫陈建国,住在****,你去前台报我名字就行。” 黄元文用力点了点头,感觉天上掉馅饼了。 送走了黄元文,陈建国这才满脸堆笑地转向童雨:“童雨同学,来来来,坐下说。” 三人重新落座。 “童同学,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是豫省一家家具厂的,想开拓日本市场,出口一批……嗯,木製工艺品。 你之前既然给那边的公司做过翻译,能不能……帮我们牵个线?” 童雨扶了扶眼镜,沉吟了一下。 他比黄元文要谨慎得多,“帮忙打听一下倒是可以,不过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另外……这个费用方面?” 陈默听懂了,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陈建国的腿。 陈建国心领神会,立马又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放在桌上,推到童雨面前。 “童同学,这是给你的电话费和辛苦费,你先拿著。 不管事成不成,这钱都是你的。 要是事情成了,我们另外还有重谢!” 先给钱,再办事。 这一手,彻底把童雨给镇住了。 “叔叔,您太客气了!”童雨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他大大方方地把钱收了起来。 “您放心,我认识那家公司的一个採购经理,我回去就跟他联繫,您就等我消息吧!” 从大学出来,陈建国感觉舒服极了,心都放下了一半。 回到宾馆,陈建国推开门,一股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他走到隔壁房间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 不对啊! 我手底下不是还有个人才吗?何凡! 这么好用的法子,光靠我一个人怎么行?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他“咚咚咚”地敲响了何凡的房门。 “何凡,开门,跟你商量个事!” 门开了,看见陈建国,连忙说道:“陈主任,您回来了?事情有眉目了?” “何止是有眉目,是找到金光大道了!” 陈建国走进屋,把今天在中山大学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何凡学了一遍。 何凡越听,眼睛越亮。 “何凡,”陈建国表情严肃起来。 “这个法子虽然是我想的,但具体怎么搞,你比我更专业。 钱不是问题,家具厂等米下锅,咱们等得起,厂子等不起!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陈主任!”何凡整个人像是被激活了一样,“我下午就把全广市的大学都跑一遍!学生找学生,这事儿简单!您就瞧好吧!”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包,马不停蹄就出发了。 看著他雷厉风行的背影,陈建国咧嘴笑了。 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自己只需要坐镇宾馆,等著信儿就行了。 陈建国哼著小曲,今个老百姓,真呀真高兴~ 傍晚临近,终於听到了何凡的消息,陈建国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下楼。 刚走到一楼大厅,他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愣在了原地。 只见何凡带著七八个学生到宾馆大厅,何凡看到陈建国下来,得意地朝他挥了挥手。 陈建国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他快步走过去,压低了声音,一脸震惊地看著何凡。 “你这拐...带这么多过来???” (领导们,多多点点催更,给个书评,跪谢跪谢,3月份这本书拿了3个奖,虽然奖金不多,但是还是很开心的,第一次写书就有奖了,还是感谢领导们的支持,这月每天都是三章,我多多努力码字,儘量在6月份之前干到100万字) 第155章 陈建国上辈子是干啥的 “儿子,儿子,你快看看,我这身行不行?” 陈建国在镜子前手忙脚乱地转著圈,一会儿拉拉衣领,一会儿又拍拍裤腿上的褶子,那紧张劲儿,比当年结婚还夸张。 何凡办事效率极高,已经在楼下筛选,挑出一个成功率最高的,准备直接约对方晚上吃饭。 这可是跟小鬼子第一次见面,陈建国心里直打鼓。 “哎哟,老爸,你慌什么。”陈默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就现在这身就挺好,看著像个干大事的。” “真的?”陈建国还是不放心,又扯了扯自己的白衬衫。 “真的。” “行,行!”陈建国深吸一口气,推门就要出去,可脚刚迈出去,又闪电般地缩了回来,探个脑袋,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 “儿子,我问你个事儿,那小鬼子……待会儿怎么称呼?叫……太君?” 这问题真不怪陈建国,他这辈子接触的日本人,全在黑白电视机里,不是哟西就是喊“八格牙路”,正式场合该怎么叫,自己知识储备里真没有。 “哈哈哈——” 旁边的李秀兰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默也是一脸的无奈,看著自己这个活宝老爸,真不知道说啥好。 “老爸,你上辈子是干啥的?还太君……”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 “你就喊他先生就行,比如那个什么大佐,你就叫他大佐先生。 当然了,你实在记不住,直接喊他小鬼子也没事,反正他也听不懂。 用咱们老家话说,骂他保险点,他听不懂,咱心里还舒坦。” “去去去!没个正形!”陈建国老脸一红,瞪了儿子一眼,在李秀兰的笑声中,逃也似地关上了门。 楼下大厅,何凡已经处理得井井有条。 大部分学生都被他客客气气地安排明天一早再过来,只留下了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 看到陈建国下来,何凡立刻迎了上去。 “陈主任,搞定了!”他指了指身边的男生开始介绍。 “这位是刘同学,他联繫上的那个日本人,叫柳下,是专门从咱们国內倒腾木材过去的。 最关键的是,他体量不大,咱们厂刚起步,正好能对上口,先拿他练练手!” “好!好啊!”陈建国心里的大石头又落下了一半,“你安排得不错!那边约好时间了吗?” “刚通过电话。”何凡的脸上带著一丝兴奋。 “那个柳下是他们公司的採购经理,正好今晚有空,已经约好了,在之前吃饭的酒楼。” “行!刘同学,今天可就麻烦你了。”陈建国伸出手,和那个文静的男生握了握。 “待会儿还得辛苦你帮忙翻译,费用吃完饭我给你结,误不了事。” “谢谢老板,老板您太客气了!”刘同学受宠若惊,连忙回握。 一行人直奔饭店,还是上次那个地方,陈建国发现自己还挺喜欢吃这儿的鱼。 也不知道小默喜不喜欢,下次带他跟秀兰一起来尝尝。 何凡熟门熟路地上楼订包厢,陈建国和刘同学在门口等著。 不多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穿著西装的男人。 个子不高,但看著很精干,除了留著一撮卫生胡,长相跟中国人没什么两样。 “来了!”刘同学赶紧碰了碰陈建国的胳膊。 陈建国精神一振,连忙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你好你好,太……”他嘴一禿嚕,差点把电视里的词给喊出来,幸好及时剎住,改口道:“柳下先生!” 旁边的刘同学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赶紧上前一步,流利地翻译起来:“こんにちは、柳下さん、こちらは陈社长です。” 那个叫柳下的日本人微微鞠躬,也嘰里咕嚕说了一串。 刘同学立刻转述:“老板,他说您好,很高兴认识您。” 陈建国高兴的邀请小鬼子上楼吃饭,酒桌上,气氛还算融洽。 陈建国桌上绝口不提生意,只是一个劲儿地劝酒夹菜,嘘寒问暖。 “柳下先生真是一表人才啊!”陈建国端起酒杯,满脸真诚,“想必在你们那小岛上,也是人中龙凤般的人物!” 这话一出,旁边的刘同学端著茶杯的手都僵住了。 这老板……看著挺老实一个人,怎么说话夹枪带棒的? 这要是照实翻译,这顿饭怕是当场就得掀桌子!你看,碰上陈建国这种的,干翻译也累啊! 他脑子飞速运转,嘴里出来的日语自动美化了十八个层级:“陈社长は、柳下さんのご活跃を大変尊敬しており、日本でもきっとエリート中のエリートでいらっしゃるとおっしゃっています。”(陈老板说,他非常敬佩柳下先生的成就,您在日本也一定是最顶尖的精英。) ....... 一顿饭吃得七七八八,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双方的脸上都带上了几分红晕。 陈建国觉得时机到了。 他打了个酒嗝,一只手握著柳下的手,“柳下啊,我跟你说,兄弟我这儿……有一批好货,你给瞧瞧,在你们那小岛上,能不能搞?” 何凡得了眼色,立刻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资料、照片,还有一个巴掌大小、做得异常精致的黑色木盒小模型,一一摆在桌上。 柳下也喝得有点上头,眼神迷离地拿起照片看了看,又瞧了瞧桌上的小模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皱起眉头,通过刘同学,语气有些生硬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陈先生,我是做木材贸易的,不搞这种成品,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陈建国看到这反应也不奇怪,反而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哎哎哎,柳下,你別著急嘛。”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张棺材的照片, “我不问你做不做,我就问你,你是搞木材的,你肯定知道,这玩意儿,在你们日本,卖多少钱?” 柳下虽然不做这个生意,但作为木材商,对这些產业自然有所了解。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报出了一个数字。 刘同学翻译过来:“柳下先生说,这种最普通的桐木『お柩』,在他们那边,大概售价是十万日元左右,折合我们这边,差不多七千块钱。” 七千! 何凡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 陈建国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柳下面前重重地晃了晃。 “你知道,我这个,卖多少钱吗?”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一千块!只要一千块!量要是大,价钱还能再便宜!” 一千块? 何凡的脑子“嗡”地一下,差点没当场叫出来。 一千?我怎么记得厂里报上来的成本还不到三百块? 陈主任这心也太黑了!简直是黑到家了!不过……我怎么还挺舒服! 而对面的柳下,在听到刘同学的翻译后,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酒醒了一半。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纳尼?!” 小鬼子知道中国木材便宜,但是没想到这玩意也便宜要死啊。 要是这么算,他买回去一批,坐个小船,几个小时到日本,然后一倒腾,能赚个四五倍? 感觉自己这木材生意,不香了啊,自己倒腾这木材也就赚一倍多啊!!! 第156章 棺材给你当纪念品,我对你多好 这顿饭,陈建国吃得是心花怒放,浑身舒坦。 原因无他,对面的柳下,在听到一千块这个报价之后,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光芒,简直比探照灯还亮。 一个做木材生意的,难道还不懂其中的门道? 日本为什么棺材贵? 材料是一方面,但更要命的是人工!那边的工匠,薪水高得嚇人。 现在,一个几乎是白菜价的成品摆在面前,只需要装上船,运回自己那个小岛,转手就是五六倍的利润。 这还倒腾个屁的木材啊! 直接卖成品,它不香吗? 柳下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心臟“砰砰”地跳,那是金钱在召唤的声音。 “陈先生,这个……这些资料,我可以带走,晚上回去仔细研究一下吗?”柳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微微颤抖的小手还是出卖了他內心的激动。 他感觉自己发现了一座金矿,一座尚未被任何人开採的金矿! “好啊好啊!”陈建国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资料你儘管带走!那个小模型,也送你了,留著做个纪念!” “噗——” 旁边的刘同学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纪念品? 送人一口小棺材当纪念品? 老板,你这……这路子也太野了吧!这玩意儿吉利吗? 刘同学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著该如何把这句惊世骇俗的话翻译得体面一点。 旁边的何凡也是眼角一抽,心里对陈建国的佩服又上了一个新高度。 陈主任这嘴,真是服了!主打一个我骂你你听不懂,我还得让你觉得我是在夸你! 看著柳下一脸期待的表情,刘同学硬著头皮,將陈建国的“祝福”在脑子里美化了九九八十一个层级,这才开口。 “陈社长は、この度の出会いを大変贵重なご縁だと感じており、この模型を我々の友情の証として、ぜひ柳下さんに受け取っていただきたい、とおっしゃっています。” (陈老板说,他觉得这次的相遇是非常珍贵的缘分,希望您能收下这个模型,作为我们友谊的见证。) 柳下听完,果然大为感动,双手接过那个精致的黑色棺材模型,郑重地鞠了一躬。 你看,你送人家礼物,人家多喜欢,一顿饭宾主尽欢。 吃完饭,陈建国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宾馆陪老婆孩子。 何凡却悄悄拉住了他,压低声音说道。“陈主任,我看这个柳下兴趣非常大,这会儿火候正好,我得再给他添把柴。 我带他跟刘同学去放鬆放鬆,安排个二场。” 陈建国秒懂。 他拍了拍何凡的肩膀,对这种事他向来不感兴趣,但也不反对。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这就叫专业。 “行,那你去吧,注意安全。” 跟柳下热情告別后,陈建国哼著小曲,溜达著回了宾馆。 …… 第二天一早。 “咚咚咚!” 陈建国刚洗漱完,房门就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只见何凡站在门口,虽然眼圈有点发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咋样?昨晚那个小鬼子怎么说?”陈建国把他拉进走廊,低声问道。 “成了!”何凡激动地一拍大腿, “他的兴趣不是一般的大!说是今天一早就联繫他们老板,商量合作的具体事宜!” 陈建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但心里却丝毫没有放鬆。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好!这事你继续盯著,上午你再去一趟学校,把咱们昨天联繫上的那些学生都约一下,咱们挨个拜访!多找几个备胎,心里踏实!” “明白!” 就在陈建国和何凡分头行动,准备广撒网的时候,柳下正站在自己宾馆的窗前,整理好笔挺的西装,深呼吸了一次又一次。 他拨通了远在小岛的总公司老板——山本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もしもし……”一个带著浓浓睡意的慵懒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柳下立刻站得笔直,恭敬地说道: “山本阁下,早上好!我是柳下,有个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跟您匯报一下!” “嗯……柳下啊,什么事,但说无妨。”电话那头的山本似乎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透著几分隨意和不耐烦。 “阁下!我在中国广市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柳下的声音显然非常激动。 “这里的灵柩,就是『お柩』,价格非常非常便宜!如果能运回国內,至少有五倍的收益! 山本阁下,相关的资料和样品照片,我已经传真回公司了,您可以现在就看一下!” 柳下正准备继续详细描述那惊人的利润空间,却被山本直接打断了。 “柳下。”山本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的本职工作是採购木材,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中国人狡猾得很,不要被人骗了,做好你分內的工作就可以了。” 说完,不等柳下再解释半句,“啪”的一声,电话被乾脆地掛断了。 “嘟……嘟……嘟……” 柳下呆呆地举著话筒,听著里面传来的冰冷盲音,整个人都懵了。 骗子? 五倍的利润,你跟我说这是骗子? 这老头子是不是脑子有病?是不是在温柔乡里待久了,连钱都不认识了?! 一股怒火从柳下的心底“噌”地一下窜了上来,烧得他脸颊滚烫。 昨晚,那个叫何凡的男人,在灯红酒绿的房间里,一边给他点菸,一边看似无意地透露了两个关键信息。 第一,那个一千块的报价,只是初步报价,如果量大,价格还可以更低! 第二,他们今天,就要跟其他的日本客商进行商谈了,机会不等人! 临走时,何凡还不动声色地塞给了他一个厚厚的信封,那沉甸甸的手感,现在仿佛还在他手心残留。 多懂事的人啊! 多有诚意的合作者啊! 山本……你这个老顽固! 柳下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几秒钟后,愤怒转化为了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 既然你不想做,不想赚这个钱…… 那我找別人合作,很合理吧? 到时候,这滚滚而来的利润,可就跟你山本没有半点关係了! 你可不能怪我啊! 作为公司的採购经理,柳下手里掌握的,可不仅仅是木材供应商的渠道,更有无数下游的合作客户! 那些专门製作和销售灵柩的公司,他认识的就不下三家! 一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长。 柳下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光芒,他迅速翻开自己的私人电话本,手指在一个名叫“渡边”的號码上停了下来。 这是殯葬服务公司“永安社”的社长! 也是他的客户之一! 柳下不再犹豫,拿起电话,迅速拨通了那个號码。 他要绕开山本,自己偷偷单干试试! 第157章 柳下上鉤 忙碌的一天,对陈建国和何凡来说,像是被浸泡在冷水里的棉花,又沉又冷。 陈建国和何凡挨家挨户地拜访了剩下的七家小鬼子企业。 现实给了他们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有些公司的负责人一听他们是卖棺材的,连连摆手,客气地把他们请出了门。 也有一两个採购经理,態度稍好,表示可以考虑一下,但也仅仅是留下了家具厂的电话,然后便没了下文。 有句老话说的好,上杆子的不是买卖。 希望,现在全都寄托在了柳下那根独苗上。 夜色渐深,宾馆走廊的灯光昏黄。 陈建国和何凡並排靠在墙上,一人点了一根烟,谁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吞云吐雾。 一天的奔波让两人都有些疲惫,眉宇间的愁色也掩不住,来这里四天了,一点好消息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一个服务员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陈老板!陈老板!”服务员一眼就认出了陈建国。 “楼下,楼下有个小鬼子的电话,点名找您呢!” 小鬼子? 陈建国和何凡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何凡的反应最快,一把將菸头掐灭在垃圾桶里,眼神瞬间亮了,“陈主任,肯定是柳下!” “快!你赶紧去把那个翻译找来!”陈建国也回过神来,一边朝楼下冲,一边冲何凡喊道。 “明白!” 陈建国赶紧下楼衝到一楼大厅,前台服务员正举著电话,一脸为难地看著他。 他一把抢过听筒,凑到耳边。 “もしもし?陈社长です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嘰里咕嚕的日语,陈建国听出来了,是柳下的声音,而且听起来还挺著急。 可听出来有啥用?听不懂啊! 陈建国这边“喂喂”了两声,对面还是那串他完全无法解码的语言。 这叫什么事儿!生意都送到嘴边了,偏偏卡在这儿,急死个人! 算了!听不懂!不想听了! 烦躁地把电话扔回了电话机上。 前台服务员看得目瞪口呆,这老板……脾气够大的啊。 陈建国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心里跟猫抓似的。 也不知道那小鬼子说的是好事还是坏事,直接给人家掛了,会不会误会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於一个多小时后,何凡才终於带著那个叫刘同学的翻译,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陈主任!” “快!”陈建国一把拉住刘同学的胳膊,將他拽到电话前。 “快快快,帮忙给那个柳下回个电话!我一句都听不懂,刚才给掛了!” 刘同学一脸懵,但还是赶紧拿起了电话,给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陈建国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不会是刚才那一下把人气跑了吧? “再打!” 刘同学又拨了一遍。 这一次,响了几声后,电话终於被接了起来。 “刘同学,你快跟他说,跟他说抱歉!”陈建国凑在旁边,急切地指挥著。 “就说我刚才旁边没翻译,听不懂他说啥,没办法回答,让他理解一下,千万別误会!” 刘同学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流利地用日语將陈建国的意思转述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柳下听完,沉默了片刻,接著传来一阵笑声。 刘同学立刻翻译。“老板,柳下先生说他明白了,他理解,还说怪不得刚才电话里一直没人说话,原来是这样。” “那就好,那就好。”陈建国鬆了口气。 “柳下先生问,陈先生,今晚可以再见个面吗?” “可以可以!必须可以!”陈建国想都没想,立刻拍板。 “告诉他,老地方,还是昨晚那个饭店,我们现在就过去,在饭店门口等他!”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语气著急又兴奋。 看来,今晚要有大收穫了! 掛了电话,三人连口水都来不及喝,立马打车直奔饭店。 到了饭店门口,等了约莫半个多小时,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终於出现在了街角。 车门打开,柳下从车上走了下来。 “柳下先生!”陈建国满脸堆笑,大步迎了上去,热情地握住对方的手,用力摇晃著,“非常高兴能再次见到你!刚才真的是很抱歉” 那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重逢了。 何凡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动。 陈主任这演技,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 尤其是配上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杀伤力简直是几何倍增。 “陈先生,你是我见过最热情的朋友。”柳下显然也很吃这一套,脸上带著感动的神色。 刘同学在一旁尽职尽责地做著翻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朋友?你们昨天才认识好吗!而且还送人家小棺材当纪念品,小鬼子脑子是不好使啊! “走走走,咱们上楼,先吃饭,边吃边聊!”陈建国热情地揽著柳下的肩膀,领著他进了饭店包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气氛已经被陈建国和何凡联手烘托得无比热烈。 陈建国看火候差不多了,再次握住了柳下的手,脸上带著几分酒后的微醺和惆悵。 “柳下先生,我们明天……可能就要回去了。” 刘同学愣了一下,但还是迅速將这句话翻译了过去。 柳下脸上的笑容果然一僵,带著几分疑惑和掩饰不住的焦急。 “陈先生,为什么这么快?是……找到买家了吗?” 来了!鱼儿上鉤了! 陈建国心里一喜,脸上却装作一副“说来话长”的模样,嘆了口气。 “差不多吧,已经有两家在深入洽谈了,我寻思著,也该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厂里,顺便让他们开始备货了。” 何凡在一旁端著酒杯,眼观鼻,鼻观心,一本正经地听著自己的陈主任胡说八道。 两家?哪来的两家?今天吃的闭门羹倒是不少!陈主任这嘴,真是张口就来,还说得跟真的一样! 这话通过刘同学的嘴传到柳下耳朵里,效果堪比惊雷。 他整个人都急了! 什么?已经有两家在谈了?还要开始备货了? 这怎么行! 这座金矿是他先发现的!怎么能让別人捷足先登! 山本那个老顽固靠不住,渡边社长那边也只是初步有意向合作,万一被別人抢了先,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行!绝对不行! “陈先生!”柳下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直接把话挑明了, “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跟您说合作的事情!我已经联繫了我们小岛的公司,他们很快就会派人过来,和我一起,到您的家具厂进行实地考察! 只要没有问题,我们隨时可以签合同!” “哦?”陈建国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隨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用力握紧柳下的手。 “好啊!太好了!我们热烈欢迎柳下先生来考察!” 他话锋一转,凑近了些,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 “我把我们厂里的电话留给你,你们定好时间,我亲自去接你们! 说句心里话,柳下先生,我跟你一见如故,这么多小鬼子企业里,我最想合作的就是你!我就想让你赚大钱!” 旁边的刘同学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老板说话也太……直白了吧?什么叫“就想让你赚大钱”?这tm咋翻译啊? 他大脑飞速运转,再次启动了自动美化程序。 “陈社长は、柳下さんとのご縁を何よりも大切に考えております。数ある日本のパートナー候补の中でも、柳下さんと共に事业を成功させ、共に豊かになることを最も强く望んでいらっしゃいます。” (陈老板说,他把与您的缘分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在眾多日本合作方中,他最希望的就是能与您一起把事业做成功,共同富裕。) “多谢陈先生看得起!”柳下被这番“真诚”的话语感动得无以復加,他端起面前的酒杯,神情激动,“希望我们合作成功!” 说完,他仰起脖子,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陈建国大喝一声,也端起酒杯。 “合作成功!” 他跟上柳下的动作,同样一饮而尽!清冽的白酒滑过喉咙,带起一阵火辣。 成了! (写小鬼子写的是真爽啊,各位领导多多点点催更,给个书评,感谢感谢,这本书马上就有另外一个书名了,但是只是书名变化,对內容不造成任何影响,希望领导们理解理解) 第158章 回到家具厂 九月三十號,陈建国一行人回去了。 临走的时候陈建国又到王超那里告了別,虽然王超没帮上什么忙,但是人家的確是出力了,关係还得处,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昨晚他也跟小鬼子柳下做了约定,等柳下那边人到了,就联繫陈建国,陈建国接他们到家具厂考察。 而现在就是赶忙回去就是要把家具厂的事情赶紧弄一弄,別回头来不及了,那就麻烦了。 晚点了一个多小时的绿皮火车终於晃晃悠悠地驶入了潁水县的地界。 车门一开,一股微凉的秋风卷著熟悉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让在广市闷热天气里待了好几天的四个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不过,这身体上的寒意,完全掩盖不住四人的兴奋。 陈默和李秀兰对视一眼,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房子已经到手,未来幸福生活可就指望它了。 而陈建国和何凡,心里满是激动和亢奋,终於搞到一个有意向的企业,回来也有交代了。 “何凡,你就先回去吧,你家里人肯定都等著呢。”陈建国在出站口跟何凡分开,“明天一早,咱们家具厂见!” “好嘞,陈主任!”何凡用力点点头,转身匯入了夜色之中。 陈建国则带著李秀兰和陈默,也回家去了,旅途劳顿,一家人简单洗漱过后,就赶紧休息了。 养足精神,明天陈建国要赶紧去家具厂看一看,为什么陈建国第一时间不去找领导,因为国庆放假了.... 天刚蒙蒙亮,陈建国就再也躺不住了。 时间不等人! 陈建国躡手躡脚地起了床,简单洗漱了一下,就骑著那辆二八大槓,直奔徐家村的家具厂。 现在家具厂两拨人马,一边是工人们正忙著將库存的木材加工成各式各样的家具。 而另一边,靠近村口的一大片空地上,几十號人正叮叮噹噹地忙活著,搭建一个巨大的交易市场棚子。 徐大为正叉著腰,站在一个土坡上,扯著嗓子指挥著眾人干活。 看到陈建国的自行车出现在视野里,他眼睛一亮,连忙从土坡上小跑著下来,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 “陈主任!您回来啦!这一路可辛苦了!” 现在的徐大为,对陈建国是真服了,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服气。 想当初,全村人罢工闹事,把他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 可这才过去多久?短短半个多月,死气沉沉的家具厂不仅盘活了,整个徐家村都跟著有了精气神。 更让他感到佩服的是,这位陈主任的发展规划! 人家根本就没把眼光放在清河镇这一亩三分地上,直接跑到南边的广市,去撬小鬼子的口袋了! 这胆子,这魄力,是真他娘的敢想敢干啊! 徐大为他现在看陈建国,眼神里都带著崇拜。 “怎么样,徐书记,我不在的这几天,厂里没出什么事吧?”陈建国跳下车,一边推著车往里走,一边问道。 “没事没事!”徐大为跟在旁边,跟个匯报工作的小下属似的,“大傢伙的干劲儿足著呢! 销售科的人也都撒出去跑业务了,都盼著能开张呢!” “好。”陈建国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你去把工作组的人,还有你家那小子,都叫上,到会议室,开个短会。” “好嘞!”徐大为领了命,转身就去叫人了。 陈建国走进那间简陋的会议室,给自己倒了杯水,静静地等待著。 十几分钟后,工作组的刘家云、文婷、范勇,还有徐大为父子俩,以及刚从家里赶过来的何凡,加上其他工作组的人都陆续到齐了。 看著眾人落座,陈建国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叫大家来,开个短会,主要是我想了解一下,我不在的这几天,各项工作的进度。”陈建国扭头看向徐大为。 “徐书记,你先说,厂子现在具体什么情况,生產上有什么问题,都说一下。” 陈建国清楚,在场论对厂子生產环节的熟悉程度,没人比得过他徐大为。 “好的,陈主任。”徐大为连忙坐直了身体,“目前,咱们厂的生產已经完全走上正轨,之前库存的木材,已经生產了差不多一小半。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销售,外面的交易市场还在搭棚子,我估摸著,最快也得半个月才能弄好。” 徐大为又补充了一些零碎的生產细节,陈建国默默听著,点了点头,隨即目光转向了刘家云。 “家云所长,你那边呢?財务情况怎么样?” 刘家云推了推眼镜,看向陈建国:“陈主任,给您说个好消息,咱们申请的贷款已经批下来了,厂子基本可以正常运转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欣喜声。 钱,就是厂子的血液,血液通了,这厂子才算真正活了! “不过,陈主任,现在需要您来定夺一下,这笔资金,咱们到底该怎么用? 现在用钱的地方也多,咱们欠的钱也还没....” 刘家云没说完,这也是给陈建国提个醒,钱不多,花的地方多,所以怎么花就尤为重要了。 陈建国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文婷。 “文婷站长,宣传和招商的工作怎么样了?” 文婷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陈主任,宣传方面我已经跟县里的报社和电视台联繫好了,只要咱们这边准备就绪,隨时可以开始。 但是招商……这个我確实不太擅长,目前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这也在陈建国的意料之中,让一个搞文化宣传的去拉商户,確实是有些强人所难。 至於销售,就更不用问了,何凡这一周都跟著他在广市,本地的业务等於停滯。 一圈问下来,情况很明了。 厂子看起来热火朝天,但实际上,就像一辆刚刚拼装好的汽车,发动机轰鸣,轮子却还没找到合適的跑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建国的身上,等著他这个主心骨拿主意。 陈建国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声响。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终於,陈建国的手指停了下来,脸上带著笑意。 “我先说一个好消息吧。” 第159章 忽悠小鬼子 陈建国的手指停了下来,脸上带著笑意。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就在前天,我们初步跟小鬼子那边的一个企业,达成意向。” 陈建国顿了顿,慢悠悠地拋出重磅炸弹,“对方,不日便会派人过来,到咱们家具厂,实地考察。”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两秒。 “轰!” 瞬间炸了锅! “我的天!” “真的假的?陈主任!您是说……有小鬼子要来买咱们的东西?” “还是来厂里考察?这不就是等於……等於订单要来了吗!” 工作组的几个年轻人最先绷不住,压抑不住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混杂在一起,兴奋得脸都涨红了。 文婷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圆,她搞宣传的,最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这要是成了,那就是潁水县第一家创匯的乡镇企业!这消息往报纸上一登,往电视上一播,大卫星啊!!! 而反应最激烈的,当属徐大为! 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陈……陈主任!” “您是这个!” 他的一只手,狠狠地竖起一个大拇指,眼眶里竟然泛起了泪光。 厂子要活了! 真的要活了! 他徐大为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今天,对著眼前这个比他小了二十岁的年轻人,他是打心眼里的服气! 什么是本事?这就是本事! 刘家云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也全是震撼。 外贸订单,那利润可比內销高多了,而且收的是外匯! 这要是真做成了,工作组这些人怕是原地高升啊!!! “好了好了!”陈建国笑著摆了摆手。 “都坐下,坐下,八字还没一撇呢,高兴得太早了!” 眾人这才稍稍冷静下来,重新落座,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看著陈建国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这次喊你们过来,也是想討论一下,小鬼子的这次考察,咱们应该怎么应对。”陈建国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这才是正题。 机会来了,抓不住,那就是天大的笑话。 徐大为现在是陈建国最忠实的走...拥护者,脑子转得飞快。 “陈主任,这事儿您別愁!以前县里领导也来咱们厂调研过,咱们厂办公室就是专门干这个的,迎来送往,熟得很!我这就把办公室主任喊过来?” “可以啊。”陈建国眼睛一亮。 “喊过来吧,人多力量大,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咱们这么多人,想个万全的法子还不容易?” “好嘞!” 徐大为得了令,转身就跑出了会议室叫人去了。 不一会儿,徐大为就领著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穿著一身乾净的蓝色工作服,梳著一条长长的麻花辫,五官清秀,只是神情有些拘谨,走进会议室,看著这一屋子“领导”,显得有些紧张。 “陈主任,这是咱们厂办公室主任,张琳。”徐大为做了介绍。 陈建国点了点头,示意她別紧张。 “张琳主任,你给我们介绍一下,以前上面来检查,厂里都是怎么做的?现在,有家外面的企业要来考察,我们要提前做个准备。” 来之前,徐大为已经在路上把事情跟张琳交代得差不多了。 张琳虽然紧张,但业务能力是实打实的,她定了定神,便开口了。 “陈主任,各位领导,我匯报一下咱们厂以前做迎检的流程。” 她的声音清脆,条理清晰。 “首先,是要跟上面沟通好具体的时间、来访人员的级別和人数。 然后,要明確迎检的核心內容,比如是考察生產,那所有准备工作就要围绕生產线来展开。” 眾人纷纷点头,这话说得很对。 张琳越说越不紧张,也显得更加专业了。 “接下来,就是明確分工,谁负责什么,必须责任到人。 比如,匯报材料的撰写、各种生產资料和数据的整理;厂区卫生环境的大扫除;生產设备的安全检查和保养;保卫科的安全保障。 还有最重要的,生產流程的展示环节,样品展示与讲解,以及接待人员的安排,甚至还要准备应急预案,防止突发情况……” 张琳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说完才发觉自己口乾舌燥,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徐书记,给咱们张琳主任搬个凳子,倒杯水。”陈建国看到张琳的动作,隨即开了个玩笑,让她歇歇。 “哎呀,没想到迎接个考察都这么麻烦,早知道这么费劲,就不叫那帮小鬼子来了。” “哈哈哈……”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张琳也忍不住笑了,对这位新来的陈主任好感大增。 “好了,不开玩笑了。”陈建国摆摆手,“我觉得张琳主任对於迎检的事情很在行。 这样吧,这次的接待准备工作,就由徐书记你和张琳主任牵头,你们俩负总责。 在座的各位,包括我,都全力配合,给他们打下手!务必把准备工作做足!” “是!” “陈主任您放心!” 徐大为和张琳立刻站了起来,立下军令状,“保证把考察人员安排得妥妥帖帖!” 陈建国挥手让他们坐下,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我还在想一个事情。” 眾人的心,隨著他“篤篤”的敲击声,又提了起来。 “这次对方过来,是奔著咱们的棺材来的,但是,咱们现在厂里的生產线上,做的都是桌子椅子柜子,这要是让小鬼子看到了,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咱们厂不专业,或者觉得咱们没把他们的订单当回事,心里產生別的想法?” 陈建国的话音落地,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这確实是个大问题! 你跟人家吹得天花乱坠,说自己是专业的棺材生產商,结果人家一来,你厂里叮叮噹噹全在打家具。 这不就是掛羊头卖狗肉吗? 到时候別说签合同了,人家不骂你一句『八格牙路』?。 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开始苦思冥想。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何凡,突然开口了。 “陈主任,要不……咱们不让他们看到不就行了?” 何凡的话,像是在一团乱麻中,抽出了一根线头。 陈建国目光投向他,示意他继续说。 何凡舔了舔嘴唇,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这几天,带著销售科的人,把库里这些家具,想办法全卖了!一件不留! 然后让工人们加班加点,等小鬼子来检查的时候,咱们整个厂子,从生產线到仓库,摆的、做的,全都是棺材!把小鬼子糊弄过去不就行了?” 这个办法,够直接,也够狠! 陈建国心里只夸何凡,好小子,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这正是他最想要的答案。 但他作为一把手,这话绝对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不然传出去,可能就变成了他陈建国为了巴结小鬼子,连厂里正常的家具业务都不要了,这“吃里扒外”的帽子可就摘不掉了。 现在由何凡这个销售科长提出来,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下面的人为了促成订单,主动想的办法,他这个领导,只是“顺应民意”,採纳了合理的建议。 完美! 陈建国脸上不动声色,甚至还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沉吟片刻,才缓缓点头。 “这也是一个办法……不过,咱们厂家具的业务也不能说断就断。 但为了迎接这次考察,暂时把生產重心调整一下,先做这些掩人耳目,也说得过去。” 他环视一周,徵求意见:“大家觉得呢?” 还能有什么问题? 这简直是眼下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办法! 眾人纷纷点头,表示没问题。 “那行!既然大家都没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了!” “徐书记!” “我在!” “你,立刻联繫木材供应商!不管花多少钱,给我把最好的泡桐木运过来!越多越好! 赶在小鬼子来之前,把咱们厂里所有能堆的地方,都给我堆满棺材板!” 陈建国说到这里,嘴角露出微笑,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激动的脸上。 “既然要忽悠小鬼子,就得把他们忽悠瘸了!” 第160章 赵天成的震惊 国庆假期这两天,陈建国几乎是长在了家具厂。 人就像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不停地旋转。 白天,他跟徐大为一起,盯著木材入库,检查每一块泡桐木的质量,指挥工人调整生產线。 晚上,他又和张琳、何凡几个人凑在会议室,一遍遍地推演小鬼子来了之后的所有流程,从握手开始到参观路线的每一个拐角,都把细节做到位。 而家里的李秀兰也没閒著,买完房子后,现在每月光还房贷都4500块钱,虽然现在超市盈利还可以,可李秀兰心里总是不踏实。 她得想办法多挣点,把家底攒得厚厚的,心里才安稳。 於是便趁著国庆做起了超市活动,超市全场95折。 以至於超市门口整天人来人往,收银台的铁皮钱箱,每天都塞得满满当当。 而陈默这两天,出奇地安静。 就坐在小板凳上,托著下巴,对著窗外发呆。 他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怎么搞钱。 自己现在只是个小学三年级学生,年龄也才刚过完九岁生日没两月。 这是1998年,赚钱的路子实在是太少,尤其是能让他这个9岁小孩能赚钱的事情太少太少。 原本的计划,是等这两年超市盈利,拿出来去买茅台股票,直接躺平,再等后面网际网路兴起,自己开始在网际网路领域捞第一桶金。 可现在,三套房子直接把家庭的资金压力拉满了,计划必须调整。 可1998年,一个九岁的孩子能干什么? 苦思冥想了好久,一个念头终於在他脑海里变得清晰。 写书! 他记得上辈子,有一本叫《明朝那些事儿》的书火得一塌糊涂,把枯燥的歷史写得跟小说一样精彩,男女老少都爱看。 自己虽然不是搞歷史的,但好歹也是个接受过信息大爆炸时代洗礼的成年人灵魂。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那本书的写法啊! 这个年代,人们的娱乐方式还很匱乏,这种通俗歷史读物一旦问世,绝对是个蓝海市场! 未来这两年,自己就一边看歷史书,一边用后世的风格写出来。 等到小学毕业,书也写的差不多了,用老爸陈建国的名义去出版。 这事儿,能成! 不但能解决家里的经济压力,而且还能给老爸的履歷添上“作家”这么一笔,甚至还能进入领导的视野里,一箭双鵰! 想到这,陈默站起身,蹬蹬蹬跑到厨房。 李秀兰正繫著围裙,哼著小曲儿做晚饭。 “老妈!” “嗯?怎么了儿子?”李秀兰回头,看向儿子。 “我准备写一本书,你帮我找一下资料唄。” 李秀兰拿著锅铲的手停在了半空,满脸的问號。 写书? 自己儿子要写书?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能写书的,那都是戴著眼镜,满肚子墨水的老师什么的。 自己儿子虽然聪明得不像话,可他上辈子不是搞什么……网际网路的吗?那玩意跟写书能搭上关係? “会啊,那玩意有手就行。”陈默拍著小胸脯,一脸的自信。 “你给我找一些唐朝的歷史书,越详细越好。 我先研究研究,到时候我把它用咱们的白话写出来,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唐朝那些事儿》!” 至於为什么写唐朝,因为陈默喜欢唐朝,而且写明朝就破了后世的轨跡,没那个必要。 李秀兰听得云里雾里,但“白话”两个字她听懂了。 “儿子,你的意思是……把那些文縐縐的歷史,翻译成大白话?”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陈默猛点头。 “我计划用三年时间写完,到时候让我老爸拿去发表出版,光靠稿费就能赚不少钱呢!” 一听到“赚钱”两个字,李秀兰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立刻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放,解下围裙。 “好!我现在就去给你找!” 她想了想,又改口,“算了,吃完饭,我骑车带你去县里,你想要啥就给你买啥” 母子俩就在这油烟繚绕的厨房里,敲定了一个未来足以震动整个出版界的“大计划”。 …… 一晃两天过去。 这个年代的国庆节还没有七天长假,十月三號,镇政府就正式上班了。 陈建国起了个大早,胡乱扒拉了两口早饭,就骑著车直奔镇政府。 他要去找赵天成匯报工作。 镇政府大院里,还没完全从假期的慵懒中甦醒过来,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端著茶杯,在走廊里閒聊。 陈建国目不斜视,径直上了二楼,敲响了赵天成办公室的门。 “请进。” 推开门,一股茶叶的清香扑面而来。 赵天成正拿著个搪瓷缸子,小心地往里面倒著刚烧开的热水。 “建国回来啦?快坐,快坐。”看到是陈建国,赵天成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 “刚烧的水,来,给你也倒一杯。” 陈建国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捧著自己的杯子凑过去。 “领导,我自己来就行。” “客气什么!”赵天成不由分说,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热气腾腾。 “什么时候回来的?”赵天成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笑呵呵地问道。 “领导,我三十號晚上就到家了,这两天在厂里忙活,今天才得空过来跟您匯报一下情况。” 陈建国捧著滚烫的茶杯,语气里带著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哦?那你说说,广市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收穫吗?”赵天成呷了口茶,隨口问道。 在他看来,陈建国这次无非是去开了开眼界,有没有收穫这个事情他都没想过。 陈建国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 “领导,我们这次去广市待了一个星期,幸不辱命。” 陈建国停顿了一下,“我们已经跟一家小鬼子企业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对方近期就会派人到我们家具厂进行实地考察,然后再具体商谈合作事宜。” 说完,他平静地看著赵天成。 赵天成脸上的笑容还掛著,端著茶杯正要再喝一口。 可听到“小鬼子企业”、“合作意向”、“实地考察”这几个词,他的动作瞬间定格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天成脸上的表情,从隨和,到错愕,再到震惊,最后化为狂喜。 他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的落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 “建国,你……你你……” 赵天成说话都开始结巴了,他猛地站起身,几步绕过办公桌,衝到陈建国面前,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 “你说的……是真的?小鬼子……要来咱们清河镇考察?” 赵天成完全不敢相信陈建国说的是真的,太不可思了。 “是真的,领导。”陈建国用力地点了点头。 “现在就等对方那边的具体消息了,厂里这两天已经开始做准备了,生產线都调整了,保证万无一失。” “好!好!好啊!” 赵天成激动得原地转了两圈,一巴掌狠狠拍在陈建国肩膀上。 “你小子,是真行啊!!!” 外贸! 创匯! 这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在他脑子里疯狂刷屏! 什么叫前途?这就叫前途! 他看陈建国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尊送財送官的神仙! “不行!这事太大了!”赵天成突然停下脚步,眼神灼灼地盯著陈建国。 “走!跟我去找镇长和书记!现在就去!” “去嚇嚇他们!哈哈哈!” (应该换书名了,系统筛选的最优书名,希望领导们多多理解,多挣点钱贴补家用) (点点催更和书评哇,跪谢各位领导们~) 第161章 盯著小鬼子 镇长办公室的门虚掩著,一股呛人的菸草味儿混著茶叶的涩味飘了出来。 陈建国跟在赵天成身后,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镇长张立冬的大嗓门。 “……预算预算,就知道卡预算!路修不好,镇里的厂子运费降不下来,还发展个屁!” “咚咚。” 赵天成象徵性地敲了两下门,直接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张立冬正黑著脸握著电话筒,见两人进来,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先別出声。 他对著话筒又吼了两句:“我不管!这笔钱必须批!不然我就去县里睡帐篷!”说完,他“砰”地一声把电话砸了回去,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嗡嗡作响。 “他娘的!”张立冬骂了一句,这才抬眼看向他俩,“哟,天成,建国,你们俩怎么跟门神似的杵一块儿来了?” 他从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站起来,把快要满出来的菸灰缸往旁边推了推,露出点空地。 “快坐快坐,正好,我这儿正为修路的事儿焦头烂额呢,县里一分钱都不想多给,天成,你脑子活,快帮我想想辙。” 赵天成却没接这话,脸上那股子憋不住的兴奋劲儿还在,他甚至没坐,反手一把將陈建国拽到身前,像是献宝一样。 “镇长,先別管那路了!我有天大的事儿跟你匯报!这事要是成了,別说修路,县里得求著给咱们铺金子!”赵天成搓著手,声音都带上了点颤。 “建国这次去广市,办成了一件大事!天大的事!” 张立冬本来还满脸愁容,被赵天成这神神叨叨的样子搞得一愣,眉头皱了起来。 他太了解赵天成了,平时四平八稳的,今天这德行,跟中了大奖似的。 “什么大事?还能比这全镇上万张嘴吃饭还重要?”张立冬的目光落在陈建国身上,半开玩笑地问。 “建国,你小子又干什么大事了?还是说,你在广市捡到金元宝了?” 没等陈建国开口,赵天成抢著说道,语速快得像放鞭炮。 “镇长!建国去广市,联繫上了一家小鬼子企业! 对方对咱们家具厂的產品非常满意,近期就派考察团过来!要是没意外,这外贸合同,就签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立冬刚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准备再点一根烟,“咔噠”一声,火苗冒了出来,跳动了两下,他却忘了凑到嘴边,任由那火苗在空气中熄灭。 “你说……啥玩意儿?”张立冬缓缓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赵天成,又转向陈建国,像是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小鬼子?来咱们这鸟不拉屎的清河镇?考察家具厂?” 他还是觉得这事儿太玄乎,跟听天书一样。 “建国,天成是喝多了还是我听错了?” “镇长,是真的。”陈建国点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对方的合作意向很明確,不出意外的话能签合同。” “刺啦——” 张立冬猛地站起身,他身下的椅子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极其刺耳的尖啸。 他快步走到窗边,背著手,看著外面灰扑扑的院子,又猛地转过身,两眼放光地盯著陈建国。 “哈哈哈,好!好啊!这是天大的好事!”他一拍大腿。 “走!现在就去找刘书记!让他也乐呵乐呵!建国,你小子,真是咱们镇的福將啊!” 张立冬一扫刚才的颓气,大步流星地带头出了门。 …… 书记办公室。 刘立民听完匯报,整个人靠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手指在磨得发亮的扶手上轻轻敲著,一下,又一下。 办公室里只有老式掛钟的滴答声。 外匯……创匯……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盘旋。 对他这个快要退二线的老干部来说,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这政治生涯的最后一站,不但不会平淡收场,反而可能要衝上一个新的高度! 这事要是真成了,別说什么四级调研员退休了,县里说不定得给个政协副主席的位子养一阵子! “建国啊。” 许久,刘立民缓缓抬起头,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透出精光,仔仔细细地打量著陈建国。 “这事儿,你有多大把握?现在的骗子,花样可多得很,尤其那些掛著外商名头的,不少都是空壳子。” 於是陈建国就把自己怎么在广市上另闢蹊径,怎么通过翻译接触到柳下,怎么展示价格优势,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又复述了一遍。 刘立民听得极其认真,脸上的表情从审慎慢慢变为欣赏,最后,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桌上的茶杯盖子被震得跳了起来。 “漂亮!干得漂亮!”刘立民的目光扫过张立冬和赵天成, “这事要是成了,咱们清河镇就是潁水县第一个创匯的乡镇!这是什么?这是政绩!绝对是县里的大卫星!” 张立冬在旁边连连点头:“书记说得对!建国,你后续有什么安排?对方要是来了,咱们的接待工作……” “厂里已经在做准备了。”陈建国回答,“生產线重新做了规整,车间环境也彻底打扫了,就等对方通知具体时间。” 刘立民眉头微微一皱。 “就乾等著?”他点出了问题所在。 “建国,这事不能这么被动,夜长梦多,万一被別人截胡了怎么办? 广市那边,你有没有留后手?” 到底是老江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风险。 陈建国心里一凛,立刻就明白了书记的顾虑。 “书记,您放心。”陈建国不慌不忙地开口,“我回来之前,已经拜託了广市驻外办的同事帮忙盯著,我稍后再把家具厂的人调过去也看著,绝对不让生意黄了。”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三位领导的眼神变了。 张立冬和赵天成是惊喜,而刘立民,则是深深的讚许。 陈建国这小子,不光有衝劲,还有脑子! “好!好!”刘立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做事就得这样滴水不漏!这事就由你全权负责,主动去对接! 党政办那边,你也该正式担起责任来了。” 这话的分量,在场的人都懂。 这是要给陈建国彻底压担子,扶上马了。 “好的书记,那我先去厂里安排人手,准备去广市对接。”陈建国也不敢乱答应,万一是刘立民的试探呢。 说完,他便告辞离开。 看著陈建国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刘立民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烟拆开,给张立冬和赵天成一人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立冬,天成,”刘立民吐出一口浓烟,眯著眼睛说道,“这个陈建国,是人才啊。” 张立冬嘿嘿一笑:“还是书记您慧眼识珠,要不然这小子哪有今天。” “哈哈哈,这功劳也有你们的一份。”刘立民心情大好,摆了摆手,隨即脸色一正。 “建国那边,你们俩要多盯著,多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不能出任何紕漏!” 刘立民把菸蒂在菸灰缸里摁灭,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狠劲。 “这次,咱们清河镇的这颗大卫星,必须给我稳稳噹噹地放上天!” 第162章 刘立民也是拼了 时间像是被拧紧的发条,一眨眼,一个星期就弹了过去。 这一星期里,清河镇家具厂的气氛热烈又浓郁。 一边是正常的生產线,工人们按部就班地打磨、组装著桌椅板凳,木屑纷飞,机器轰鸣。 而另一边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排排崭新的、尚未上漆的桐木棺材。 还有一些雕刻了复杂的花纹,在厂里显得格外刺眼。 工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已经传出来小道消息,小鬼子要过来买棺材,工人们都是好奇的打量这些棺材。 但陈建国下了死命令,谁敢多嘴一句,直接捲铺盖滚蛋,毕竟事情还没成,再跟上次家具厂倒闭那样传出去,万一没成,丟人可丟大发了。 陈建国安排了何凡,带著厂里两个最机灵的小伙子,星夜兼程赶去了广市,任务只有一个,死死盯住柳下这个小鬼子。 他自己则坐镇厂里,一边盯著家具的生產进度,一边亲自验收那些新出炉的“工艺品”。 这天下午,厂长办公室里那台老旧的电话机,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刺耳的铃声。 正在看图纸的陈建国一个激灵,猛地抓起话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著是何凡带著颤音,几乎变了调的嗓音。 “陈……陈主任!是我,何凡!” “说!”陈建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人……人来了!柳下那边的人过来了!他们订了后天的火车票,来……来咱们这儿考察!” 何凡的声音明显是极度的激动和紧张。 陈建国握著话筒的手,青筋毕露。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跳, “这两天,寸步不离地陪好柳下,招待好他们!记住了,把之前那个翻译带上,他翻译得不错!” “明白!陈主任这事交给我,您放心!” 掛了电话,陈建国在原地站了几秒,有一种解脱感。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狠狠灌了一大口凉水,然后抓起外套,推开门就往外走,直奔镇政府。 这一整个星期,赵天成几乎每天都要往家具厂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这颗卫星能不能上天,牵动著所有人的神经。 陈建国一路衝上二楼,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了赵天成办公室的门。 赵天成正低头写著什么,被这动静嚇了一跳,一抬头,看见是满头大汗、双眼放光的陈建国,他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甚至没问,只是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极度期待的眼神看著陈建国。 “建国,小鬼子……是要来了?” 陈建国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好好好!”赵天成猛地一拍大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兴奋得泛起一层红光。 “走!咱们现在就去跟镇长和书记匯报!” 不多时,张立冬和刘立民听完陈建国的匯报,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脸上的激动神色丝毫不比赵天成差。 这可不是捡到金元宝,这是天上掉下来的超级大政绩啊! 清河镇的外贸创匯,从无到有的第一步! “建国!”刘立民书记按耐住內心的激动,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著,开始安排工作。 “你这样,你现在立刻回家具厂,把那个刘纳才喊上,他是咱们镇里搞接待的老手,让他帮你把所有考察流程,再重新梳理排查一遍,不能有任何紕漏!” 刘纳才迎来送往快二十年,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场面。 “我和张镇长,现在就去县里匯报!”刘立民继续开口。 “匯报完了,我们直接去家具厂,咱们一起再过一遍流程!” “好的书记!”陈建国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书记,我也去家具厂帮忙看看吧!”赵天成赶紧开口。 这个项目是他一手促成的,他可不想在最关键的时候被甩在后面,眼睁睁看著两位主官去县里领功。 “好好好,你们一起去,多个人多双眼睛!”刘立民点了点头,现在不是计较分工的时候,任何一点力量都不能浪费。 等到陈建国和赵天成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刘立民和张立冬。 刘立民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盘上顿了顿。 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县委书记秘书吴军的电话。 这其中的道道,张立冬心知肚明,却一言不发。 这事是刘书记亲自拍板、陈建国具体执行搞下来的,功劳簿上,刘书记必须是头一號。 刘立民退休前的一博,就看这一哆嗦了! 电话接通了。 “你好,吴秘书,我是清河镇的刘立民啊。”刘立民的语气客气中带著恰到好处的客气。 “有点重要的事情,想跟张书记当面匯报一下,书记现在方便吗?” 电话那头的吴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清河镇的刘书记。 “刘书记您好,您方便先说一下是什么事情吗?”吴军的语气也很客气,想见县委书记的人多了,他得负责过滤。 刘立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压制著、假装平淡的口吻说道。 “害,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们镇的家具厂,招商引资了一家小鬼子企业,对方的考察团后天就到。 我想著,外商的事情,先跟县委报备一下。” 这句话一出口,在吴军的耳朵里,不亚於一声惊雷。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臥槽?小鬼子企业?考察?清河镇? 那个穷得叮噹响,除了有个酒厂啥也没有的清河镇? 清河镇今年是吃错药了还是祖坟冒青烟了?这么猛? 吴军手里的笔差点没握住,他瞬间就意识到这件事的分量。 这可是1998年,外商考察,这是县里甚至市里的头等大事! “刘书记!您千万別掛电话!我马上!立刻跟书记匯报!”吴军的声音变了调,不敢有丝毫怠慢。 “好好好,不急不急。”刘立民嘴上说著不急,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清河镇这颗大卫星,今天,就要放出去了! 吴军几乎是小跑著衝到书记办公室门口,连著敲了三下门。 “进。” 办公室里,县委书记张国强正埋首於一堆材料中。 他今年四十四岁,正是年富力强、再往上走一步的关键时期。 “书记,有个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立刻向您匯报。”吴军小喘著气,开口说著。 张国强皱了皱眉,从文件里抬起头:“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书记,刚才清河镇的刘立民书记打来电话,”吴军咽了口唾沫。 “他说,他们镇里的家具厂,招来了一家小鬼子企业! 后天,对方的考察团就要到清河镇进行实地考察!他想跟您当面匯报!” “什么?!” 张国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迅速转为不敢置信。 “你说哪儿?清河镇?招来了小鬼子?” 这个消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清河镇今年下半年是怎么了?先是酒厂搞得有声有色,现在居然又凭空冒出来一个外商投资?还是个小鬼子? 这哪里是匯报工作,这分明是报喜!是天大的喜讯! 张国强的脑子飞速旋转,这事要是成了,就是整个潁水县的重大突破!是他张国强任上的耀眼政绩! 他盯著吴军,眼神里爆发出强烈的神采。 “你去!马上回电话!” “让刘立民现在就到县委来!我在办公室等他!” 第163章 我老刘要支棱起来了 就在刘立民带著张立冬去县里匯报的时候,清河镇家具厂这边,一场小范围的“战前会议”也拉开了序幕。 赵天成、刘纳才跟著陈建国,三人一同踏入了家具厂的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被收拾得窗明几净,空气中还飘著一股淡淡的桐油和木屑混合的味道。 “领导,刘主任,您二位先坐。”陈建国麻利地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两人一人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我先把负责具体事务的村书记徐大为和办公室的张琳叫过来,先给两位领导匯报一下我们自己安排的考察接待流程。 匯报完事,咱们再下去转一圈,实地看看。” “好,建国你来安排,我们这次全听你安排。”赵天成笑呵呵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这项目是陈建国一手做出来的,现在最好的姿態就是全力支持,功劳簿上自然少不了自己。 陈建国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厂子里,徐大为远远看到陈建国的身影,赶忙迎了上来。 “陈主任,有领导来了?”不得不说徐大为的眼力劲儿是真强。 陈建国拉了拉徐大为的胳膊,压低声音,“赵镇长和刘纳才过来了,就在办公室,你赶紧把张琳叫上,咱们马上要匯报考察接待的安排。 一会可能刘书记和张镇长也要过来,这可是大事,不能出半点岔子!” 徐大为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严肃还有点紧张,整个人都绷紧了。 镇里一二把手都要过来,这阵仗有点大啊! “好好好,我这就去!马上!”徐大为不敢耽搁,小跑著就去找人了。 不多时,徐大为就带著张琳跟著陈建过进了办公室。 张琳,手里还紧紧攥著一个笔记本,显然有些紧张。 “赵镇长好,刘主任好。”两人进来,恭恭敬敬地打了招呼。 “徐书记,张琳,別拘束。”陈建国先开口,缓和一下略显僵硬的气氛, “给领导匯报一下咱们自己准备的考察接待方案吧。” 张琳被眾人盯著,脸颊微微泛红,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开始匯报。 “我们……我们初步的计划是,等……等外商的车一到厂区门口,就安排工人列队欢迎……然后由陈主任和徐书记陪同,先参观我们的木材处理车间,然后是……是生產线,最后看成品展示区……” 张琳的声音有点发颤,带著点小结巴,但好在逻辑还算清晰,把整个流程说得明明白白。 从参观路线,到会议室里匯报家具厂的发展情况、未来定位,再到后续合作模式的探討,都提到了。 赵天成听著,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在他看来,这方案虽然略显稚嫩,但大框架已经有了,像那么回事。 只需要再优化优化细节,就足够应付场面了。 而一旁的刘纳才,除了静静地听著,还偶尔会在自己的本子上,飞快地记下一些东西。 张琳匯报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纳才合上本子,抬起头,脸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赵镇长,陈主任,徐书记,还有张琳主任,” “关於这个考察接待的事情,我干了快二十年迎来送往,也算有点心得,想跟大家分享一下,不知道合不合適?” 刘纳才可不是傻子,这可是外商考察,书记指定他来要过来看看,明显是要他过来帮忙的。 陈建国心里一动,这位党政办的老主任,才是真正的接待专家啊。 “刘主任,你看你这话说的,太见外了!”陈建国立刻接话,语气诚恳无比。 “我们这都是摸著石头过河,两眼一抹黑,就盼著您这样的前辈给咱们指点迷津呢! 您就別藏著掖著了,外商后天就到,您赶紧说,我们都听著!” 旁边的赵天成也反应过来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哈哈一笑。 “就是!纳才主任,你就別客气了,好好给建国指导指导。 这事要是办砸了,书记第一个就得扒了咱们的皮!”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是给刘纳才搭台阶,也是在点明事情的重要性。 看到这情景,刘纳才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我就倚老卖老啊,说几句不成熟的看法。” “第一,招待住宿。这事不能含糊。 我建议,现在、立刻,就跟县里最好的招待所联繫,把最好的几个房间定下来。 从他们下火车那一刻起,咱们就得派人,吃住行,全程陪同。 记住,外商绝对不能离开咱们的视线范围!” 刘纳才停顿了一下,和善的目光扫过眾人。办公室里的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话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刘纳才又继续开口。 “第二,匯报材料。刚才张琳同志说的很好,但太保守了!”他语调一扬, “外商是来干嘛的?是来投资的!是来送钱的!我们不能光展示我们有什么,更要让他们相信我们未来会有什么! 所以,匯报要往大了说!要把咱们清河镇的潜力,县里的支持,甚至市里的规划,都给它揉进去! 要把这事说成是天作之合,一定要把他们忽...说的迫不及待签订合同最好。” 他看向陈建国:“材料方面,我来帮你改!保证让小鬼子听了热血沸腾!” “忽悠”两个字他没说出口,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赵天成眼角抽了抽,刘纳才这他娘的是个人才啊,看来之前县里匯报材料他没放开啊! “第三,”刘纳才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 “饮食,小鬼子那边有什么饮食习惯,有什么忌口,我们必须马上打探清楚! 细节决定成败,万一饭桌上出了问题,影响了人家的心情,那前面的功夫都白费了!” 刘纳才一口气说完,徐大为和张琳已经听入神了,他们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方案,在刘纳才这三板斧面前,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啪!啪!啪!” 赵天成率先鼓起掌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精彩!太精彩了!刘主任不愧是咱们镇政府的『定海神针』啊! 这些事情安排得条理清晰,滴水不漏!建国,你和徐书记他们,赶紧跟刘主任再好好碰一碰,把这些细节全部落实下去!” “是!”陈建国重重点头。 “走,咱们再去厂里转一转,看看现场还有没有什么要调整的。”赵天成站起身。 一行人走出办公室,在厂区里转悠起来。 “这个角落的木屑要清理乾净,不能有消防隱患。” “那边的標语太旧了,换成中日双语的,写『热烈欢迎小鬼子考察团蒞临指导』!” “这几口『工艺品』……嗯,摆放的位置很好,但周围要打上射灯,做出一点庄严肃穆的感觉来!” 赵天成也时不时地补充两句,整个接待方案在这次实地考察中,被迅速地打磨、完善,变得丰满而又充满了执行力。 就在他们把整个厂区都检查完,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一辆吉普,稳稳地停在了家具厂的院子里。 车门打开,刘立民和张立冬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 两人脸上都带著压抑不住的笑意,满面春风,走路都带风。 一进办公室,刘立民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怎么样了?考察接待方案都弄好了吗?” 赵天成和刘纳才连忙將刚刚完善的接待方案,仔仔细细地匯报了一遍。 刘立民和张立冬越听,眼睛越亮,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 听完匯报,刘立民满意地长出了一口气。 县里那边,他已经放出话去了,现在,厂里这边也安排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陈建国的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讚许和倚重。 刘立民现在真是看陈建国越看越顺眼,这小子,简直就是自己的福星! 现在,就等著两天后,那群小鬼子考察完,把合同往桌上一拍。 自己这政治生涯的最后一站,怕是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点点催更,给个书评哇领导们) 第164章 鬼子的考察开始 两天后,潁水县火车站。 一列绿皮火车发出“况且、况且”的声响,拖著长长的白烟,缓缓驶入站台。 出站口的位置,今天显得格外不同寻常。 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王庆国亲自带队,身后跟著县府办、招商局、宣传部的一眾头头。 清河镇这边,书记刘立民、镇长张立冬、副镇长赵天成、陈建国、徐大为等人更是悉数到场。 这一排平日里见不到的人物,此刻齐刷刷地站在这里,形成了一道权力构成的风景线。 刘立民站在人群中,腰杆挺得笔直。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前不远处的王庆国县长,內心一阵火热。 想他刘立民在清河镇干了这么多年,何曾有过这般风光?这辈子还是头一回! 王庆国背著手,面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地扫视著出站的人流。 他心里也在掂量,清河镇这次报上来的“卫星”,到底是真是假。 成了,是泼天的功劳;砸了,就是天大的笑话。 县委书记和县长亲自安排他这个常务副县长来,既是重视,也是一种无形的探究。 人群开始涌出,何凡那张既兴奋又紧张的脸第一个出现在眾人视野里。 在他身后,三个穿著笔挺西装、梳著一丝不苟髮型的日本人,出现在眾人面前。 为首的一人,个子不高,但眼神精光四射,正是柳下。 他身后跟著两个稍显年轻的,神情倨傲,是松本和渡边。 最后面,是一个背著双肩包,一脸青涩的年轻人,正是陈建国特意嘱咐带上的翻译,刘同学。 何凡快步上前,声音有点紧张。 “各……各位领导,这位是柳下先生,这位是松本先生,这位是渡边先生。” 不等王庆国等人开口,陈建国已经主动上前一步。 今天这场大戏,真正的主角,就是眼前这个清河镇党政办主任陈建国。 “柳下先生、松本先生、渡边先生,欢迎来到潁水县。”陈建国微微欠身,脸上带著刚刚好的热情与尊重。 刘同学立刻在一旁將话翻译过去。 陈建国隨即转身,开始为三个小鬼子介绍县里的各位领导。 “这位是我们潁水县的常务副县长,王庆国副县长。” “这位是县招商局的李局长。” “这位是我们清河镇的刘书记、张镇长……” 他每介绍一位,柳下三人都恭敬地鞠躬问好,嘴里说著“请多关照”。 王庆国等领导也纷纷点头致意,一群人內心还觉得小鬼子挺有礼数。 一番寒暄过后,一行人被簇拥著上了县政府派来的专车。 按照刘纳才制定的方案,先去县里最好的招待所安排住宿,然后吃午饭,下午,再去家具厂实地考察。 午饭结束,浩浩荡荡的车队直接开进了清河镇家具厂,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当柳下、松本和渡边走下车时,著实被眼前的景象小小震撼了一下。 整个厂区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道路两旁新栽的绿植上还掛著水珠。 最醒目的是,厂区里到处都掛著崭新的横幅,上面用中日双语写著——“热烈欢迎小鬼子考察团蒞临我厂考察指导!” 这阵仗,给足了面子。 陈建国走在最前面,他的“嚮导”表演,现在才真正开始。 “柳下先生,渡边先生,松本先生,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我们清河镇家具厂,占地面积已达四十亩,目前是我们市规模最大、集成化程度最高的木製品加工厂!” “全厂现有工人五百一十二名,你们看我们的设备,”他指著不远处木材处理车间里一台崭新的德国產切割机, “关键设备全部採用进口,在满负荷运转的情况下,月產量可达三千台棺槨。 如果採用两班倒,昼夜不停,月產量可以轻鬆突破五千台!” 柳下三人听著翻译的话,不住地点头,眼神里流露出欣赏。 陈建国心中明白这是咋回事,这台德国设备是整个县唯一一件进口货,还是他让镇长向县里借的。 至於產量,那更是理论上的极限数据,真那么干,不出三天就得趴窝。 但吹牛逼嘛,讲究的就是一个气势。 他领著眾人,继续往前走,手朝著厂区外一大片空地一指。 “柳下先生,看到那片地了吗?那是我们隨时可以动用的二十亩预留地! 我们县里和镇里的领导已经给了明確指示,只要合作达成,隨时可以为我们扩建厂房! 所以,我们能造多少,不取决於我们的能力,而取决於你们的需求有多大!”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跟在后面的王庆国和刘立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异。 县里什么时候给过这种指示了? 但这话说出来,確实提气! 一行人最后来到了成品展示区。 一踏入这个临时改造的展厅,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几十口鋥光瓦亮的“工艺品”整齐排列,安排的吊灯明晃晃的,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这里是我们目前的部分样品。”陈建国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木材品类有五种,分別是泡桐木、榆木、柏木、松木和楠木。 顏色、尺寸、雕花样式,都可以根据咱们需求进行定製。 我们厂里,有超过一百名经验超过二十年的老师傅,只要下单,隨时可以投入生產。” “我们县领导对家具厂未来的发展规划,是將其打造成全市,乃至全省最顶尖的殯葬用品製造和出口基地! 与你们的合作,將是这宏伟蓝图的第一笔!” 陈建国越说越激动,一番话下来,把一个乡镇企业,直接拔高到了全省战略发展的高度。 这群人簇拥著,把柳下三个小鬼子捧得是飘飘然。 参观完毕,眾人来到会议室。 柳下三人坐下后,先是用日语低声商议了几分钟。 会议室里,王庆国、刘立民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终於,柳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建国。 “陈先生,贵厂的规模、设备和工人的精神面貌,都给我们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我个人非常满意。” 他话锋一转,“但是,我们是商人。 对於我们来说,最关心的一点,还是价格,不知道在价格方面,贵方是如何考虑的?” 陈建国心头一震,挺直腰板,报出了那个在他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的方案。 “柳下先生,我们的合作诚意,会完全体现在我们的报价上。” “我们的定价方式是阶梯式的,月订单在一千台以內,我们的单价是一千元人民幣。” 话音刚落,一旁的王庆国端著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一千块?他没听错吧?现在一口好点的柏木棺材,也就两三百块,这陈建国张口就是一千? 这是把小鬼子当猪宰啊!万一……万一把人嚇跑了怎么办? 陈建国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在此基础上,每增加一千台的月订单,单价,我们將下调一百元。” “如果月订单能够达到或超过五千台,那么所有產品,我们將给出一个最有诚意的统一价——每台,五百元!” “当然,这是桐木的价格,別的木材价格会更贵一些,清单已经列出来了,你们可以看一下手里的材料。”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柳下的脸上,等待著他的反应。 柳下那三个日本人显得也有些发懵,显然是被这个独特的报价方式给镇住了。 他们又凑在一起,用极快的语速嘰里呱啦地討论起来。 刘立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这价格,不好说啊。 片刻后,柳下再次抬起头,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標誌性的商业笑容。 “陈先生,感谢您的坦诚,关於价格,这是我们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 “我们需要和公司总部进行详细的商议,也需要对整个市场进行更全面的评估。 请允许我们,先考虑考虑。” 其实说白了,这三个小鬼子也想货比三家,大家都不是傻子,明显知道这是推脱之意。 “好的,柳下先生,没有关係,晚上我们再尽一下地主之谊,再次欢迎三位的考察。” 陈建国还没放杀招呢,谁家合作是第一次见面就谈成的,而且桌面能谈成合作嘛,这都是做给別人看的。 第165章 一条龙服务 晚宴设在县政府招待所规格最高的包间,人还是上午迎接的那些人,但桌上的茅台和盘子里的菜品,无声地宣告著这次晚宴的级別。 王庆国作为县里的代表,当仁不让地端起了主杯。 “柳下先生,渡边先生,松本先生,我代表我们潁水县委、县政府,对三位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来,我们共同举杯,为了我们今天这歷史性的会面,乾杯!” 王庆国声音洪亮,官气十足。 刘同学在一旁,语速平稳地將话翻译过去。 柳下三人立刻站起身,恭敬地举起酒杯,微微躬身:“感谢各位领导的热情款待,非常感谢!” 说完,三人將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脸上泛起红晕,姿態放得很对。 一时间,包间內气氛热烈,觥筹交错。 饭局吃了一个多小时,席间聊的都是潁水县的风土人情、气候特產。 对於下午在家具厂谈的事情,王庆国这位常务副县长很有分寸地绝口不提。 他很清楚,自己是来坐镇的,是来给清河镇撑腰的,真正唱戏的,还得是陈建国。 饭局结束,眾人纷纷起身握手告別。 饭店门口何凡快步凑到陈建国身边,“陈主任,您没事吧?” 陈建国摆了摆手,拉他到拐角处,“我没事,你晚上辛苦一下,把这三个小鬼子约出来,咱们搞个二场。 今天晚上,无论如何要把这事敲出个眉目来。” 官面上的饭局是给別人看的,真正的生意,都是在酒桌下面谈成的。 何凡一听,立刻挺直了腰杆,用力一拍胸脯,“陈主任,您就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 何凡眼中闪著精光,“那三个小鬼子好安排,而且在广市的时候,我已经把他们的底细摸得差不多了。” “哦?”陈建国眉毛一挑。 “他们三个是合作关係,不是上下级。 那个柳下负责找货源,松本负责日本国內的渠道,最关键的是那个渡边!”何凡的声音更低了。 “那小子就是干殯葬业的!他们本来计划就是先让渡边来试试,如果成了的话,他们再合资搞成立专门的公司,所以这事能成的概率很大,就看咱们怎么聊了!” 这消息,在陈建国脑海里就像个灯被点亮了。 原来如此!他一直在琢磨这三个日本人的关係,何凡的这个情报,直接把最关键的一环给补上了。 拿下渡边,拿下渡边! “好!你小子,干得不错!”陈建国讚许地拍了拍何凡的肩膀。 “马上去安排,把他们伺候高兴了,这事就成了一大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得嘞!” 何凡领命,转身就去找那三个日本人嘰里咕嚕去了。 果不其然,在何凡“体验真正的中国地方特色”的极力邀请下,柳下三人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半小时后,两辆黑色的桑塔纳,载著陈建国、何凡、刘同学以及三个日本人,直接开到了县里最大、也是唯一的豪华澡堂子——“碧波池”。 刚一下车,看著门口掛著俗气霓虹灯的“碧波池”三个大字,以及门口穿著有点性感的迎宾小姐,三个日本人都有点发懵。 “陈先生,我们这是……?”柳下作为领头人,脸上写满了疑惑。 他们仨还以为是唱歌跳舞,现在看来,完全不一样啊。 何凡哈哈大笑起来,用一种神秘又充满怪笑的语气,通过刘同学的翻译,给他们介绍。 “柳下先生,渡边先生,松本先生,这可是我们这儿的顶级特色! 泡个热水澡,蒸个桑拿,再让女老师给从头到脚搓一遍,最后来个全身按摩……那感觉,嘖嘖,保证你们试过一次,就终身难忘!” 何凡绘声绘色的描述,让三个日本人眼前一亮。 你別说,这帮小鬼子骨子里的那点东西,还真就吃这一套,就喜欢体验正经的项目。 几人进去,换上衣服,在热气腾腾的大池子里泡了十几分钟,又被带到桑拿房蒸得满头大汗,最后被拉到三楼,让女老师们去搓澡了。 那力道,那酸爽,让三个日本人嗷嗷直叫,浑身舒坦。 事后,几人被带到了二楼的休息区。 这里灯光昏暗,放著舒缓的音乐,每个人都穿著宽鬆的浴袍,躺在独立的沙发床上。 何凡很有眼力见地给每个人都递上了一根烟,並亲自给三个日本人点上。 青色的烟雾裊裊升起。 “陈先生,何先生,你们这里的特色……我非常喜欢!”柳下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整个人都瘫在了沙发里,语气里满是享受。 这种从肉体到精神的彻底放鬆,是他在广市从未体验过的。 渡边和松本也是第一次来中国內陆,更是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对这种“一条龙”服务直呼过癮,看向陈建国和何凡的眼神都亲近了不少。 “哈哈哈,只要我们合作达成,以后三位就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隨时欢迎你们来我们这里体验特色!”陈建国笑著开口了,他知道,火候到了。 听到“合作”两个字,柳下那放鬆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点。 “陈先生,感谢您的款待,但是,关於合作,我们確实需要再慎重地考虑考虑,恕我们不能立刻答应。”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確。 人情是人情,生意是生意。 陈建国笑了。 “我完全理解,生意嘛,买卖不成仁义在。”他慢条斯理地弹了弹菸灰,转而看向渡边。 “但是,柳下先生,渡边先生,松本先生,我还是想跟三位再强调一下我们的优势。” “第一,规模。我们厂的规模,是目前市面上数一数二的,规模化生產意味著什么,三位都是行家,想必比我更清楚。 更重要的是,我们有稳定且廉价的原材料渠道。 你们要是想去別的地方再看看,我敢保证,找不到比我们规模更大、成本更低的第二家。” 这话一出,柳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第二,我们是厂家,三位直接和我们合作,可以省去所有中间商的差价,这笔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第三,”陈建国伸出手指,语气加重,“我们可以再让一步,所有货物运到港口的费用,我们来承担!” “第四,”他看著渡边,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我们可以给你们更长的付款周期,让你们的资金压力降到最低!” 这四个条件,一个比一个有诱惑,狠狠砸在三个日本人的心坎上! 尤其是渡边! 他的脑子里,此刻就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 订货量达到5000台以上,单价500元人民幣! 运回日本,经过他家的渠道一包装,转手就能卖到5000元人民幣以上! 这是暴利啊! 他之前还在犹豫,还在想著能不能找到更便宜的货源。 但现在,陈建国这番话,彻底打消了他的幻想! 规模!成本!物流!帐期! 对方把所有能考虑到的问题都考虑到了,並且给出了巨大的让步! 他虽然没到別的地方,但是直觉告诉他,应该都找不到第二家能开出这种条件的合作方! 而且现在自己岛內因为金融危机,死了不少人,正是自己崛起的好机会。 风险?唯一的风险就是错过了这次机会! 渡边再也坐不住了,他甚至没有去看看柳下和松本的脸色,身体猛地前倾,眼神带著兴奋看向陈建国。 “陈先生!我想问一下,这个价格……是不是还可以再谈一谈?” “另外,您说的付款周期,具体可以加长到多久?” 第166章 合作达成 渡边的话传到陈建国耳中,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生意不怕谈就怕不开口啊! 这次鱼儿终於咬鉤了! 陈建国掐灭了手里的烟,身体却向后靠去,整个人重新陷入柔软的沙发里。 “渡边先生,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也拿出我们的诚意。” “价格,我们可以再降一百,一千台以內,单价九百元。 在此基础上,每增加一千台的月订单,单价,再下调一百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柳下和松本那同样竖起了耳朵的脸。 “如果月订单能够达到或超过六千台,那么所有產品,统一价——每台,四百五十元!” 四百五!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三个日本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渡边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陈建国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拋出诱饵。 “而且,这只是我们的第一步。 后续,我们还可以提供配套的骨灰盒,甚至可以根据你们的需求,开发其他殯葬用品。 我们的合作,是多元化的,是长期的。” 他画出了一张巨大的饼,一张让人口水直流的饼。 “至於付款周期,”陈建国话锋一转,终於谈到了关键。 “按照行业惯例,是三十天结清,但我可以做主,给三位延长到六十天!” 渡边、柳下和松本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喜色。 六十天,这对於公司资金周转来说,是天大的利好! “但是,”陈建国加重了语气,“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这么大的订单,我们需要採购原料,需要给工人发工资。 所以,我们需要百分之五十的预付款。” 他看著渡边的脸,缓缓说出这个条件。 这才是他的底线。 陈建国算过帐,有了这百分之五十的预付款,就算这帮小鬼子后续玩什么花样,自己也稳坐钓鱼台。 50%的预付款,成本已经收回,剩下的全是利润,量少的话,还能赚一笔;量大,也不会亏。 这生意,从一开始,他就立於不败之地。 渡边的眉头微皱,高速运转的大脑飞快地盘算起来。 六十天的帐期,足够他把这批货在日本国內销售出去,並且完成回款。 百分之五十的预付款…… 这笔钱,换算成日元,不过是他卖掉百十来台棺材的利润。 用百台的利润,去撬动上千台的暴利生意! 这有啥风险?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柳下和松本,两人脸上虽然也有些犹豫,但眼神深处的火热根本藏不住。 渡边对他俩点了点头,重新看向陈建国。 “好的,陈先生,您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请允许我们再详细地商议一下。” 陈建国笑了。 这句“商议一下”,就等於是在说“基本同意”。 他站起身,拍了拍浴袍的下摆。 “没问题,三位慢慢聊,生意不急於一时,今晚,开心最重要。” 他冲何凡使了个眼色,“何凡,接下来的节目,一定要安排好,务必让三位贵客尽兴!”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这个灯光昏暗的休息区,將舞台彻底留给了何凡。 一听还有“別的节目”,柳下三人的精神头瞬间又提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期待。 …… 第二天一早,陈建国刚到办公室,何凡就顶著两个黑眼圈,一脸亢奋地冲了进来。 “陈主任!成了!” 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透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合同!小鬼子同意签了!先下三千台的单子,试试水!” 陈建过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紧盯著何凡,“真的?!” “千真万確!”何凡用力一拍胸脯,“並且小鬼子让咱们先擬一份合作意向书,他们要看看。”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內心的激动,“你小子……昨天晚上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何凡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和得意。 他凑到陈建国身边,压低了声音。 “陈主任,您走了之后,我先带他们又去洗洗脚,又找了几个女老师……” “说重点!”陈建国打断他。 “重点是,我把他们三个,分开单独聊了聊。”何凡的眼睛里闪著精光。 “我先是找到了柳下。” “我跟他说,『柳下先生,我们陈主任说了,他跟您一见如故,最是投缘。 这事要是能成,您是最大的功臣。 为了感谢您,陈主任私下里决定,以后每一批订单,都拿出这个数给您。』” 何凡说著,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柳下的眼睛,当时就亮得跟灯泡一样!百分之三,等於是他后面要白捡的钱!当场就拍著我的肩膀,说我们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陈建国听得眼皮一跳,这小子,真是个鬼才! “松本那边呢?” “一样的话术!”何凡偷偷奸笑,“他们仨本来都要合伙成立公司,能私下有额外的分成,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他也高兴得差点抱著我亲一口!” “至於渡边……”何凡顿了顿,“他本来就是干殯葬的,返点这事就没提。 不过,在送他们回招待所的路上,我『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我说,『渡边先生,松本先生,柳下先生,我们陈主任真的是诚意满满了。 不过有件事得跟你们说一下,这个月底,我们厂要去广市参加全国出口商品交易会,到时候,我们的產品也会带过去……』” 何凡学著当时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这要是万一,在交易会上碰到了別的国际友人,签了合作协议,那以后这价格方面,可就不敢保证咯!』” 催化剂! 何凡的最后这番话,是压死小鬼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建国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三个日本人当时的表情。 柳下和松本,为了保住自己那白拿的百分之三,一定会拼命催促渡边。 而渡边,本来就怕错失良机,现在又听到了“广交会”这个消息,肯定如坐针毡! 他怕啊!他怕陈建国真的在广交会上找到了別的买家,到时候別说四百五,五百五都拿不到货了! 三个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盘,但目標却出奇地一致——立刻下单,马上合作! “好!好!好!” 陈建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兴奋地一巴掌拍在何凡的肩膀上。 “何凡!你这次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劳!你放心,我陈建国说话算话,绝对不会亏待你!” 他看著眼前这个其貌不扬,但脑子活络、手段百出的何凡,心中第一次生出了爱才之心。 这种人,放在哪都是人才,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调到自己身边! 这他娘的,太好使了! “陈主任,这都是您领导有方!”何凡连忙谦虚道,但脸上的笑容已经咧到了耳根。 陈建国摆了摆手,心中的激动已经难以抑制。 成了! 这泼天的富贵,终於要砸下来了! (家具厂的剧情快到尾声了,在后面就是副科之路啦,领导们催更书评搞起来,谢谢谢谢) 第167章 签约仪式 第二天 合作协议的最终版本敲定,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双方的反覆推敲,只差签约。 隨即镇里便將这消息匯报到上面,顿时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全市。 当市长吕志伟的秘书王允將这份关於“关於潁水县清河镇徐家村家具厂斩获小鬼子合作订单”的报告放在他桌上时,吕志伟起初並没太在意。 外商合作,市里几个重点企业每年都有,不算稀奇。 可当他看到“清河镇”、“徐家村家具厂”这几个字眼,他有点兴趣了,因为清河镇的天青酒现在是市里的主流用酒,因为又便宜又好喝。 隨即拿起材料看起来,当看到报告里描述的又是一个经营不善的乡镇企业。 仅在乡镇政府的指导下,成立工作组,在一个月內就完成了这惊天逆转,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这不是简单的招商引资!这是对企业的盘活,是基层自救,是转型突围的经典案例! “工作组?”吕志伟又看了一遍这个材料,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这个清河镇的天青酒是不是也是他们工作组搞的?”吕志伟抬头问著一旁的王允。 王允抬了抬眼睛,“是的市长,而且工作组的组长还是当时打造天青酒的陈建国。” 不得不说,王允再次顺水推舟,再送个人情给陈建国。 “这个陈建国有点意思啊,回头留意一下。”吕志伟交代了一声。 “好的市长”王允点了点头。 吕志伟又沉吟了一会,“另外通知下去!” “让吴峰市长代表市里出席签约仪式,同时通知各县区、乡镇的一把手、二把手,还有全市的重点企业负责人,全部到场! 去学习!去看看人家潁水县是怎么干的!” 市长的指令,就是最强劲的东风。 这一下,原本只是潁水县自己想放的一颗“县级卫星”,瞬间被拔高到了“市级学习模版”的高度。 县委书记张国强和县长王泽民接到电话时,手都抖了。 两人在电话里沉默了半天,最后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高兴!太他娘的高兴了! …… 第三天上午,潁水县大礼堂。 红色的巨幅横幅从礼堂顶端垂下,上面用烫金大字写著:“热烈庆祝潁水县徐家村家具厂与小鬼子家具出口项目签约仪式圆满成功!” 签约仪式开始前,大礼堂里面准备的休息室,成了临时的社交场。 各县区的一二把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飘向被眾人簇拥在中心的张国强。 “行啊张书记!你这可是不声不响,给我们搞了个大新闻啊!”舞县的县委书记郑东城,人未到声先至,语气里带著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我们可都是来你这取经的,你可得好好跟我们传授传授经验,別藏著掖著!” 张国强脸上掛著谦虚的笑,心里却乐开了花,嘴上连连摆手。 “哎呀,郑书记你可別捧我了!都是下面人自己瞎折腾,运气好罢了。 哪比得上你们舞县,比不了比不了。” 他嘴上说著“比不了”,可那嘴角咧开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张书记,你就別嘚瑟了,再嘚瑟,信不信我回头就带人去清河镇,把你那外商给撬走!”匯源区的区委书记罗华笑著走过来,拍了拍张国强的肩膀。 他跟张国强关係好,玩笑开得也直接。 张国强哈哈大笑:“你来撬啊,你看他们跟不跟你走!我们这的营商环境,独一份!” 就在几人笑闹间,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潁水市常委吴峰副市长到了。 “哟,都杵在这儿呢?”吴峰一下车,目光就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国强身上。 “张书记,你这次可是给市里搞了个大新闻啊!” “吴市长!” “吴市长好!” 一群人立刻围了上去,纷纷打著招呼。 张国强往前一步,握住吴峰的手,脸上笑容真诚又恭敬。 “这都是市委市政府领导有方,我们就是贯彻落实政策方针。 尤其要感谢市驻外办的同志们!” 张国强昨天就了解了全部的事情过程,所以也知道这里面有吴市长的影子,提了一嘴驻外办,侧面感谢吴市长,顺带拍个马屁。 这话一出,吴峰脸上的笑容明显更深了几分。 这事其实跟驻外办关係不大,但驻外办是他分管的口子,当时自己也只是碍於侄女的情面,当了个介绍人,打了个电话。 会说话,懂感恩,不错。 吴峰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都別在这待著了,进去吧,仪式是不是快开始了?” “隨时可以开始!就等您指示!”张国强立刻回答,隨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大礼堂。 仪式开始,县委书记张国强亲自上阵,当起了主持人。 张国强站在铺著红绒布的主席台后,声音洪亮,意气风发。 “尊敬的吴峰市长,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企业家朋友,同志们:大家上午好!”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在这里隆重举行徐家村家具厂对小鬼子出口家具项目签约仪式,共同见证我县乡镇企业转型突围、外向型经济突破发展的重要时刻……” 张国强洋洋洒洒,从宏观政策讲到微观落实,足足说了十几分钟。 而在礼堂最后面,陈建国带著他的工作组——何凡、范勇、张全等人,正襟危坐。 按理说,这种场合,他们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他们是功臣。 这让几个人激动得坐立不安,腰杆挺得笔直。 范勇和张全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梦幻般的不真实感。 这就……成了? 自己干了啥?范勇感觉自己没干啥,张全也就是出场嚇唬了村民,后面搞了搞保卫科的事。 感觉还没在酒厂乾的多,然后呢?然后就坐在这里,接受全县乃至全市领导的注目了? 这功劳来得也太突然了,太……梦幻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旁边的陈建国。 跟著陈主任,是真他娘的行啊!这政绩跟坐飞机似的过来送! 主席台上,张国强的发言终於接近尾声。 接下来,是签约环节。 徐家村的村书记徐大为,穿著一身崭新的中山装,紧张地搓著手,同手同脚地走上了台。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长,还是当时颁发县先进集体企业的时候,不过已经过去多少年了。 另一边,柳下也整理了一下西装,面带微笑地走上台。 两人在签约桌前坐下,徐大为拿起笔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几次都没对准签名的地方。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终於,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徐大为颤颤巍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柳下则是瀟洒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当双方交换协议,握手的那一刻,整个大礼堂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最激烈的地方,在清河镇的领导们。 镇书记刘立民、镇长张立冬、副镇长赵天成,三个人像是疯了一样,用尽全身力气鼓著掌。 刘立民的脸涨得通红,副处!副处待遇稳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在这雷鸣般的掌声中,要化为了现实! 张立冬和赵天成也是激动得无以復加,这可是天大的政绩! 是他们仕途上最厚重、最闪光的一笔! 三人的手掌都拍红了,拍麻了,却还是一个劲儿地拍著,仿佛要將心中的狂喜,全部倾注在这掌声之中。 第168章 老刘的退休目的达成 合同签约仪式后的一个星期,县里紧锣密鼓地召开了表彰大会。 这一次,潁水县在市里算是结结实实地露了个大脸,不但吴副市长出席了签约仪式。 隨后市长吕志伟亲自打电话过来表扬,言语间满是对潁水县招商引资工作的肯定。 张国强和王泽民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既然自己被夸了,自然也不能当个小气的人,两人一合计,开表彰大会! 於是,清河镇的领导班子,连带著陈建国的工作组,一个不落地被请到了县大礼堂,坐在了最前排的位置。 聚光灯下,陈建国甚至被当场宣布,作为先进典型,申报今年的市级优秀个人。 表彰大会开得热烈而隆重,掌声一波接著一波。 会议结束,人群还未散去,县委书记张国强的秘书吴军就快步走到刘立民和张立冬跟前。 “刘书记,张镇长,张书记请二位去他办公室一趟。” 刘立民和张立冬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跳。 两人跟著秘书穿过喧闹的人群,最终停在了书记办公室门口。 “你俩坐,別客气。” 张国强从椅子上站起来,挥手让两人在待客的沙发上坐下,隨手从烟盒里弹出两根烟,扔了过去。 在领导办公室,尤其是在一把手面前抽菸,是件很需要拿捏分寸的事。 但今天,张国强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显然是心情大好。 “抽,没事。”他自己先点上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领导,那我就不客气了啊。”张立冬菸癮大,见领导都这么说了,便不再客气,拿起烟点上了。 刘立民则摆了摆手,还是没敢点,只是把烟夹在手指间。 “客气啥。”张国强吐出一口烟雾,整个办公室都瀰漫开来。 “这次把你俩叫过来,没別的事,就是嘮嘮家常,你们清河镇,这次干得漂亮啊!” 刘立民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脸上掛著激动,“不敢当,不敢当,都是张书记您领导有方,我们就是跑跑腿。” “害!”张国强摆了摆手,笑骂了一句。 “我还能不知道?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们清河镇自己折腾出来的,县里就是跟著沾了光,白捡一个大功劳。 所以啊,把你们叫过来,也是想跟你们交个底,聊一聊。” 听到“交底”两个字,张立冬和刘立民精神同时一振,齐刷刷地看向张国强。 张立冬下意识地把刚点燃没多久的烟给摁灭在了菸灰缸里。 “领导,您说。” 张国强目光转向刘立民,语气变得隨意起来:“立民书记,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不是明年就要到点了?” 刘立民感觉自己的心臟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加速流动起来。 来了!来了!终於来了! “是的,张书记,我是明年十月份退休。” 张国强眼珠子转了一下,手指弹了弹菸灰。 “我是这么想的。” “一个呢,是现在就走程序,把你调到政协去,安排个副职。 这些年你在清河镇也是劳苦功高,该歇歇了。” “另一个呢,就是你再等等,家具厂这摊子事刚起步,离不开主心骨。 你再辛苦辛苦,帮忙盯一盯,等过了年,全县换届的时候,再把你安排到政协当个副职。” 张国强说完,就那么笑眯眯地看著刘立民,不再说话。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有他吐出的烟雾在裊裊升腾。 刘立民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领导给选择题,往往答案只有一个。 一个,是立刻就能拿到手的副处待遇,风风光光退二线。 另一个,是还要再辛苦几个月,拿到的东西却是一样的。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可……领导是傻子吗? 一般这种情况问,基本就是哪个不好,哪个便是答案。 但是刘立民为难了,一个立马上去,一个晚点上去,对自己来说,著实有点不想等啊。 不过抬头看向张国强,发现他正笑眯眯看著自己,刘立民还是决定再忍忍。 “张书记,我再等等!家具厂刚上路,我不放心。 我一定把这摊子事给您盯好了,保证不出一点岔子!” 话说完,张国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切了许多,他满意地笑了,伸手又將菸灰弹进菸灰缸。 “好!我就知道立民同志是个有大局观的!” 他讚许地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你就辛苦再干这最后几个月。 你放心,等到你彻底退下来的时候,组织上,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为什么张国强要让刘立民等等,一个是家具厂刚有起色,临时换將不合適。 而且自己提出来把刘立民换掉,有点摘桃子的感觉,名声不好听,但是不给奖励又让人寒心,所以才把两人叫过来。 当然最有影响的是现在换掉,清河镇党委书记的人选可以自己安排,但是镇长的位置可不一定自己能安排了,这是规矩,不能你啥都要,其他县委常委还干不干,你县委书记搞一言堂? 但是等到明年换届,那就又不一样了,我没摘桃子,还给人升职了,回头让刘立民主动提出来换届后的书记和镇长人选,而且都在自己的掌握中。 你看,领导考虑的就是多,啥都得考虑进去,扯远了咱们继续看。 “不会亏待”! 这四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刘立民!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他不是傻子! 调到政协当副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副处了。 退休后组织上“不会亏待”,那是什么意思? 那意味著,退休待遇上,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副处再提一下,那不就是正儿八经的正处级待遇退休?! “谢谢书记!谢谢书记的信任!”刘立民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我一定站好最后一班岗,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张国强满意地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 隨即,他话锋一转,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刘立民和张立冬。 “那……立民同志退下来之后,你觉得,书记这个位置,谁来接最合適啊?” 张国强这是在打明牌了! 我都给你安排到处级待遇退休了,你还不懂我的意思? 而且,张立冬这个当事人可就坐在这里!当著他的面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还不懂吗? 刘立民的心跳得更快了,这是最后的考验,也是自己处级的最后一关。 隨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接口道。 “书记,我觉得立冬镇长最合適!他年富力强,有干劲,有思路! 这次酒厂改革和家具厂的项目,他都是冲在第一线的,做出了巨大贡献,他来接任书记,我一百个放心!”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但立冬同志要是当了书记,镇长的位置,我看赵天成副镇长完全可以胜任。 他俩要是搭档,配合默契,一定能继续带著清河镇,走向更辉煌的一天!” 漂亮! 张国强在心里很是满意。 他想说的话,想安排的人,刘立民一字不差地,全都替他说了出来。 而且说得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刘立民,是个聪明人,是个懂规矩的人。 “好。”张国强点了点头,算是给这件事定了调,“到时候换届,你把推荐人选的报告报上来,县里研究研究。” 隨即,他又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脸都快憋红了的张立冬。 “怎么,立冬,你有啥意见没?” 张立冬像是被老师点到名的学生,猛地回过神来,脸上带著一丝不好意思的笑,连连摆手。 “啊?我没意见,没意见!谢谢领导,谢谢刘书记!我……我完全服从组织安排!” “行了。”张国强笑骂了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没事就都回去吧。” 他背对著两人,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记住,今天出了这个门,就管好自己的嘴巴。” 刘立民和张立冬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应道:“是,书记!” 两人躬著身子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张立冬看著身旁的老领导刘立民,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发自肺腑的:“刘书记,谢谢您!” 刘立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了卸下重担后的轻鬆。 “是咱们,该谢谢陈建国啊。” 第169章 出口贸易遇难题 清河镇家具厂的办公室內,空气里还残留著庆功宴的酒气。 但坐在会议桌旁的几人,脸色可没昨晚那么红润。 陈建国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盖子嗡嗡作响。 “大家都收收心,庆功宴吃完了,牛皮也吹出去了,现在赶紧想想办法,生產怎么弄,出口怎么做。” 陈建国抬头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刮过,陈建国是第一个从喜悦中清醒过来的,合同的確是签了,但是问题来了。 两月內交货3000台泡桐木的棺材,这玩意儿当时听著有多提气,现在想起来就有多头疼。 现在家具厂人手不够,熟练工不够,设备也不够,怎么出口更不清楚。 话音一落,原本还掛著喜色的范勇,脸上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徐大为搓著手,心里也是透著心虚的劲儿。 “陈主任,木料倒是好说,泡桐木咱们好解决。” 徐大为硬著头皮开口。 “关键是熟练工,这棺材讲究个榫卯结构,要是没个几年手艺,做出来的东西松松垮垮,小鬼子那边肯定得退货。” “招人吧。”陈建国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直接定调,“生手熟手都要,把之前在酒厂帮忙的那些人全喊回来,优先招咱们村里的,知根知底。 陈建国扭头看向文婷。 “文站长,你马上去搞个人事科,专门负责招聘和岗前培训,从今天起,咱们厂要走正规化路线,不能再像以前那么乱糟糟的。” 文婷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记著,抬头应道:“人事科没问题,招聘和培训,这都交给我没问题。” 陈建国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范勇,“范所,你以前在工商所见过那些大厂怎么干活的,生產流程规范化这一块,你负责。 別给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我要的是效率,是质量。” 范勇应声答应下来,神情也严肃了几分。“保证完成任务!” 一直没说话的张全,等他们说完,清了清嗓子。 “陈主任,我这儿也有个想法,咱们安保科已经搭建好了,我准备做体能培训,另外再扩充人员,以后的运输,安保科派人一起,这年头路上不太平,多个人多一分保障。” 话音刚落,陈建国思考了一下,满意的看著张全。 不愧是警察,这嗅觉真是灵敏。 这个年代,国道上拦路抢劫的“靠山吃山”的村子可不少,有些地方甚至民风彪悍到杀人越货。 这三千台棺材要是真运出去,没点武装力量护著,半道上就得被人啃个乾净。 “行,安保科全权交给你,招人你说了算。 但是记住,出了事,我只找你。。” 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眾人心里渐渐有了底,但最后一个,也是最要命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出口。 家具厂以前做的是內销,谁也没碰过进出口业务。 报关、商检、外匯结算,这每一个环节,对於他们这群乡镇干部来说,跟天书没什么区別。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大眼瞪小眼,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过了会,一旁的刘家云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提了个意见。 “陈主任,咱们底子薄,这事儿……要不还是去县里或者镇里问问?市里那些公司每年都有外贸订单,流程肯定门清。” 陈建国眯起眼睛,这倒是条路子。 “行,出口的事,我亲自去跑。”他站起身,点了两个人。 “家云所长,你那儿配个人,何凡,你那儿也抽个人,跟我一起去学流程。 这事儿学会了,以后就是咱们厂的看家本事。” 会议散去,陈建国没有片刻停留,抓起外套就往镇政府摇人去。 棺材做不出来是死,做出来运不出去,那是更大的死。 ...... 镇政府,副镇长办公室,赵天成正美滋滋地盯著窗外那棵老槐树,心里盘算著这次家具厂的功劳,自己能分到多少汤水。 “哟,这不是我们镇的大功臣嘛” 见到陈建国敲门进来,赵天成脸上笑开了花,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陈建国现在可没心情寒暄,进门就垮著一张脸:“领导,您就別拿我开涮了,我这是来向您求救的。” 赵天成收敛了笑容,坐到椅子上,“出什么事了?生產线卡住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別闹啊,我这正等著上头mvp结算呢,你可別告诉我伺服器炸了。 “生產线能解决,关键是出口。”陈建国嘆了口气,把难题原原本本地说了。 “我们这群人,连市里都没去过几次,现在搞外贸,两眼一抹黑,抓瞎啊。” 赵天成听完,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 这事儿说起来也不难,肯定能办。 不过吴市长下来后,李红梅那边就一直盯著陈建国,想把他要过去。 而且当时也答应了人家,但是现在有点自己后悔了,所以这段时间躲著李红梅。 可现在,这齣口的门路,还真就得找李红梅,指望县里,没市里来的快而且来的直接啊。 “领导,您...?”陈建国看著赵天成阴晴不定的脸,心里有点担心。 可他不知道赵天成心里那个纠结啊。 这要是去找李红梅,那不就是把陈建国往她怀里送吗? 李红梅那人,精明得跟狐狸似的,只要陈建国一过去,她肯定会抓住机会,把人彻底要走。 可不找她…… 赵天成咬了咬牙。 这三千台棺材的单子要是黄了,別说政绩了,自己这副镇长也废了。 “走。”赵天成猛地一咬牙,抓起外套,“去红梅镇长办公室。” 陈建国愣了一下,“现在?” “不然等过年啊?”赵天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在滴血。 “这事儿能拖吗?晚一分钟,风险就多一分!” 陈建国看著赵天成那副样子奇怪起来,自己好像没得罪领导吧。 不过,他也不敢多问,只能默默跟著赵天成往李红梅的办公室走去。 (这里简单解释一下,为什么出口贸易是最困难的,首先流程上,县里申请,备案,徐家村啥资质也没有,还要走代理公司,县里走手续,到市里批完还要到省里,还需要申请配额,再报关,商检,退税,总之一句话,签合同简单,后面跑手续很难) (有人会问,那当时不都是鼓励贸易出口,为什么还这么麻烦,要知道那会中国还没加入世贸组织,出口贸易的事情那可是代表国家形象,万一你那玩意质量不咋地,比如棺材抬棺的时候,散架了,里面人摔出来了,这就很影响国家对外的影响,再加上当时外贸体系不健全,流程就变得更复杂,不像咱们现在,走个顺丰就能把东西寄出国外) (点点催更,给个书评哇领导们) 第170章 赵天成挥泪送臥龙! 李红梅的办公室门开著,里面透出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赵天成站在门口,手抬了半天,才轻轻叩响了那扇木门。 “咚咚。” “进。” 一个清亮乾脆的女声传来。 赵天成跨步迈入,陈建国跟在身后。 李红梅正伏案写著东西,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先是在赵天成脸上一扫而过,隨即精准地落在了陈建国身上。 李红梅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哟,真是稀客啊。” “赵副镇长,还有我们清河镇的大功臣陈主任,今天吹的什么风,把二位给吹到我这儿来了?” 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快坐吧,別站著。” 这態度,让赵天成心里不是滋味了,这种笑眯眯的样子,反而更彆扭。 两人依言坐下,屁股刚挨著沙发,李红梅已经拎著暖水瓶,给两人面前的搪瓷缸里倒上了热气腾腾的茶水。 这礼遇,再次让陈建国感觉有点受宠若惊。 赵天成端起茶杯,“红梅镇长,今天来,是有个急事,还得请你帮帮忙啊。” 赵天成决定开门见山,一直绕圈子没必要。 “哦?”李红梅挑了挑眉,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似笑非笑地看著赵天成。 “是家具厂的事儿?最近你们可是风光无限啊,全县的报纸都在夸,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这么大的功劳,还能有什么事能难住你们赵大镇长?” 这话听著是夸奖,其实这是在点他呢! 点他当初答应的事,不兑现也就罢了,现在一个说法也没有。 赵天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哎,红梅镇长说笑了,这事儿能成,还不是多亏了你当初给指了条明路? 说到底,这功劳必须有你。”赵天成也是官场的老油条了,立马就把帽子送了回去。 不过他心里在滴血,早知道不答应了,答应別的不好吗? 当时也是被位置迷住了眼,现在感觉陈建国本事可不止这一点啊。 现在承诺说出去了,还能改?要不是人家给的主意去广市跑跑,能找到小鬼子签下来合同? 更何况现在又要求人家搞出口,罢了,罢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陈建国,自己那个位置恐怕也得泡汤。 李红梅听到赵天成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行了,赵镇长也別给我戴高帽了,说说吧,到底什么事,需要我做什么?” 赵天成感觉自己喉咙发乾,突然不想说话了,他需要缓一缓。 他扭头看了一眼陈建国,用眼神示意他来说。 陈建国接到赵天成的眼神,赶忙说起来。 “李镇长,是这么回事,我们跟小鬼子签的合同,是两个月內交货三千台棺材。 现在生產上的问题,我们想想办法加班加点还能克服,但这个出口的手续,我们厂里上下,没一个人懂。 报关、商检、还有那个外匯结算,两眼一抹黑,心里实在没底,所以找您帮帮忙。” 陈建国说得恳切,把姿態放得很低。 听完他的敘述,李红梅没有立刻回答,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对她李红梅来说,这事儿简单。 她在市里有叔叔,在省外贸公司也有同学,打个电话问问流程,甚至直接找人代办,都不是难事。 这就是人脉,是关係网。 这是潁水县里,很多人都比不了的优势。 但是,她可不想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把事办了。 她看著陈建国,越看越满意。 这个人,有能力,有衝劲,还懂分寸,最关键的是,他不是官场里混出来的老油子,是块璞玉,好好雕琢,將来绝对是个人物。 这样的人才,放在赵天成手下,太浪费了。 “想要我帮忙,也不是不行。”李红梅终於开口了,打破了沉默。 赵天成精神一振。 “但是,”李红梅话锋一转,“这齣口手续极其繁琐,里面的门道多得很。 光靠打电话问几句,跑跑腿,是办不成的。 必须得有专人负责对接,这个人还得懂外语、懂政策,脑子要活。” 李红梅顿了顿,“建国,这样吧,这几天你什么都別干了,就跟著我。 我带你去市里走一趟,把外贸的门路给你趟平了。 顺便,我再想办法,从市里给你挖个懂行的人才回来。 这样一来,以后你们家具厂的出口业务,就彻底解决了,一劳永逸。” 话音刚落,赵天成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这帮忙帮的,这分明就是当著他的面挖啊! 什么叫“跟著我”?什么叫“我带你去”?什么叫“我给你挖个人才”? 李红梅敏锐地捕捉到了赵天成脸色的变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带著胜利者的姿態。 “怎么?赵镇长不愿意?”她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不愿意也行,那这事我就不插手了,让建国同志自己先去市里跑跑看吧,年轻人嘛,多碰碰壁,也是一种锻炼。”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赵天成的理智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衝动。 他能怎么办?得罪李红梅? 李红梅可不是善茬,背后明面上是吴市长,谁知道后面还有谁,这女人心眼大不大不知道,但肯定记仇啊。 今天要是把她得罪了,別说外贸出口了,回头她使个劲,还得把自己位置搅黄了。 忍了忍了! 赵天成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红梅镇长愿意亲自带建国,那是他的福气,我怎么会不愿意呢!”他几乎是咬著后槽牙说出这句话,然后扭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陈建国说道。 “建国!听见没?这几天你就跟著红梅镇长,好好学,认真跑!一定要把事情给捋清楚了!” “啊?哦,好好好!谢谢李镇长!谢谢李镇长!” 陈建国有点发懵,这局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他再迟钝,也感觉到两位副镇长之间那股暗流涌动了。 赵镇长那表情,又是心疼,又是决绝,活像嫁女儿的老父亲。 而李镇长呢,则是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我的天,官场的水,这么深吗?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那些小聪明,在这些真正的官场人物面前,可能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自己好像长脑子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红梅满意地拍了板,她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外套。 “事不宜迟,建国,你现在就跟我去市里。”她穿上外套,动作干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现在?”陈建国和赵天成同时愣住了。 李红梅转过身,看了两人一眼,眼神伶俐。 “不然呢?等小鬼子把违约金单子寄过来吗?”她拿起自己的手包,径直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还僵在原地的赵天成。 “谢谢啦啊,赵镇长。”李红梅哈哈大笑,又向陈建国眨了眨眼。 第171章 李红梅不会看上我了吧 一个多小时,迷迷糊糊的陈建国,就被李红梅带到了市里。 李红梅走得快,那步伐跟她做事的风格一模一样——利索,不拖泥带水。 陈建国跟在后面,脑子还没彻底转过弯来。 刚才在办公室里,他虽然看不透全貌,但有一点他品出来了——自己,好像被当成一盘棋上的子,两个人在抢。 赵天成那表情,怎么说呢,心疼又没办法。 李红梅走到路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建国,你先在旁边饭店吃口饭,我先去市政府找一下吴市长,然后你就在饭店等我,我忙完就来找你。” 交代完,她没等陈建国回话,拎著手包就走了,步子快得像赶火车。 陈建国看著她离去的背影,心里直感慨。 这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啊。 不,应该说,比赵天成还雷厉风行。 赵天成好歹还跟你商量商量,李红梅是直接拽著你胳膊就跑,你答不答应她都不在乎,反正你最后得跟著走。 站在路边愣了两秒,陈建国回过神来,四下打量了一圈。 市征服大院门口往东走不到五十米,路边有个小饭馆,门脸不大,掛著块褪了色的木牌子,写著“老张麵馆”。 进去吃? 不行。 陈建国脚步一顿,又退了回来。 他选了门口的露天桌子坐下,正对著市政府方向。 这个位置好,李红梅出来一扭头就能看见他,不用找。 你让领导一个一个饭馆里钻进去找你?那不叫不懂事,那叫找死。 点了碗拉麵,又加了个鸡蛋。 陈建国一边吃一边琢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红梅来头是真硬啊,赵天成有关係吧,但是也没见在她手里討个好出来。 这女人,不简单,不简单。 不简单归不简单,但对自己来说,只要能把出口的路子跑通,管她是谁呢。 三千台棺材,两个月交货,时间不等人啊。 …… 另一边,李红梅出了饭店的视线范围,直奔街角的电话亭。 她没直接去市政府。 先打电话,探路,这是她的习惯,任何事情別冒冒失失就上门,先摸清楚情况,省得碰一鼻子灰。 拨通了一个號码,嘟了三声,对面接了。 “李哥,吃完饭了?”李红梅的声音一下子变得软和了不少,带著点撒娇似的亲热劲儿。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呵,我当是谁呢,红梅妹子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李勇的声音里带著笑意,但那种笑,是分寸感极好的客气。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吴市长的秘书,整天跟在领导身边,什么人没见过?但有些人他可以忘,有些人他必须记住。 李红梅就属於后者。 吴市长的侄女,不对,应该严格上来说是侄媳妇——虽然她不是亲的,但是亲侄子的媳妇,但这层关係摆在那儿,份量就够了。 当时李红梅在市委宣传部干过一年,然后下放到下面当副镇长了,可见她在吴市长面前的份量不低。 当秘书最重要的本事不是只有端茶倒水,是记住所有跟领导沾亲带故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吴市长休息没?我想找下他。” 李红梅不绕弯子,直接问。 换了別人,大中午的说这话,李勇能把你懟回去。 影响领导午休?你当你是谁? 但李红梅不一样。 “快休息了,刚进办公室没一会,咋了,找吴市长啥事?”李勇先探探口风。 要不是什么要紧事,自己帮忙递个话就解决了,没必要惊动领导。 “害,就是我们镇上的家具厂,外贸出口的事,想找个熟门熟路的人帮我们跑跑,也省事。” “哦哦哦——”李勇一下想起来了。 前两天他还跟著吴市长下去参加签约仪式呢,小鬼子的订单,在市里闹得动静不小。 “你这事儿不用麻烦吴市长了。”李勇在电话里笑了笑。 “这样吧,我给外贸科的孙强科长打个电话,你下午直接去找孙强,再有什么事你再跟我说。” 一个电话的事,对李勇来说,这人情卖得太划算了。 帮的忙不大,但架不住对象好啊,李红梅欠自己一个人情,等於吴市长那条线上多了一分好感,这笔帐谁都会算。 “太感谢了李哥!晚上有空吃个饭啊?” “我看情况,晚上咱们再联繫,要是没问题的话,你喊上孙强,一起吃个饭,大家认识认识。” “好好好,没问题,那晚上联繫!” 李红梅掛了电话,嘴角的弧度收都收不住。 你看,有关係和没关係的区別就在这里。 没关係的人跑外贸手续,得先去县里申报填表,然后县里报给市里,排队,再等审批,一级一级往上递,光走流程就能把你耗死。 有关係的人呢?一个电话,吃顿饭,完事。 这就是现实,陈建国再有本事,没人领路,签了合同又咋样,你运不出去啊。 她李红梅,就是那个领路的人。 …… 李红梅走出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陈建国坐在门口的桌子旁边。 陈建国位置选得很好。 不是躲在饭馆角落里,也不是坐在里面等著人找。 就在门口,显眼但不张扬,她路过就能看见,不用多走一步路。 这个细节,很小。 但李红梅把它记在了心里。 这不是刻意討好,是骨子里的分寸感。 这种人,在市里都不多见。 李红梅越看越觉得奇怪,陈建国这样的人,怎么能在清河镇被压了七八年? 到底是谁把他藏在那个犄角旮旯里的? 不过吧,镇里那些老油条,巴不得手下人都是听话的傻子,真来个能干的,他们反而不自在。 明年换届,家里已经说了安排她到镇里当个镇长或者到市里当个科长。 本来她计划是回市里,但是看到陈建国,她想试试当个镇长,自己的老公已经是別的地方镇党委书记了,她李红梅也有抱负,不是个花瓶。 而且她有背景,她怕啥?怕升的太快吗? 而且她觉得只要给他陈建国机会和平台,放开手脚干,自己嘎嘎吃桃子就完了。 “吃完了?” 李红梅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隨手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桌面。 “吃完了,李镇长您吃了没?我给您点一碗?” “不用,我待会再说,事情办妥了,下午你跟我去外贸科,找一个叫孙强的科长,让他帮咱们走走手续。” 陈建国愣了一下。 这才多久?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李红梅走了不到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而且一半都是在走路,出口的事就趟平了? “李镇长,这也太快了。”陈建国脱口而出。 李红梅没接这茬,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建国,跟你说个事。” 她的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嘻嘻哈哈的调侃。 “李镇长您说。” 陈建国放下筷子,正襟危坐,他感觉是大事。 “过完年我副科也满两年了,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回市里,当个科长,另一个,找个镇,当镇长。” 陈建国的眉头跳了一下。 找个镇当镇长?这么轻鬆吗?没等陈建国想太多,李红梅继续开口了。 “我本来是打算回市里的。”李红梅盯著他的眼睛,“但是看到你之后,我改主意了。” 路边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驶过,扬起一片灰尘。 陈建国坐在原地,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小脑子疯狂转动。 不会看上我了吧?没听说李镇长没结婚啊,我孩子都9岁了啊,我应该怎么拒绝她。 然后便看到李红梅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往前倾了倾身子。 “建国,最近这一年,我一直观察你,我认为你能力非常好,只要给你一个平台,放开手脚,我相信你会干的更好” 陈建国的喉结动了动。 “李镇长,您到底想让我干什么?我孩子都...” 第172章 我好像不亏啊 “李镇长,您到底想让我干什么?我孩子都……” 话说到一半,陈建国的嘴巴被自己的理智硬生生剎住了。 不对。 他脑子转了一圈,隱隱觉得自己差点说出什么天大的蠢话。 李红梅也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措辞有歧义,脸上闪过一丝尷尬,隨即决定直接乾脆说了,不然陈建国怕是听不明白了。 “我说的是,明年换届,我打算去当镇长,你呢,给我当副镇长,做我的副手。” 副镇长。 三个字砸进陈建国耳朵里,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副镇长?我?副镇长? 这不是做梦吧?自己一个清河镇的党政办主任,这才过了多久,李红梅张嘴就是让我当副镇长? 可下一秒,另一个念头像冷水一样泼了上来。 不对啊。 我不是李红梅的人啊。 我是赵天成的人啊。 从敬老院那事开始,新闻稿到家具厂、酒厂、一桩桩一件件,他在赵天成那跑前跑后。 赵天成虽然偶尔不靠谱,但对他陈建国確实不薄。 现在李红梅过来说,跟我混吧? 这什么意思?卖主求荣? 儿子的话在他脑子里回想,“千万不能乱站队,官场最怕换主子。” “李镇长,我……” 陈建国组织了半天语言,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选了最笨但最安全的说法。 “我一直是跟著赵镇长乾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红梅放下杯子,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嘲讽,更像是看一个老实人说实话。 “你是想说你一直跟著赵天成对吧?” 陈建国脑袋疯狂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讲义气,我不会背叛赵镇长的,领导您另请高明吧。 李红梅的笑意没退,反而更深了。 “建国,你不知道吧,我跟赵天成,已经做了交易。” 交易? 陈建国楞了。 “我帮他把你们家具厂棺材出口的事搞定,並且支持他在换届的时候当上镇长。 他继续再靠著外匯创收这个政绩,再往上走一步。” 李红梅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故意留时间让他消化。 “而代价——就是把你让出来,给我。” 让出来。 给我。 只见陈建国顿时脸色苍白,这五个字反覆在他脑子里不停翻滚。 被交易了。 他陈建国,被交易了。 怪不得。 怪不得赵天成在李红梅办公室里那副模样,又心疼又决绝,活像嫁女儿的老父亲。 怪不得李红梅从一进门就笑得那么热情,又是倒茶又是客气。 是因为交易已经谈妥了,他就是那个被打包好的货物。 路边拖拉机又突突突地过去一辆,柴油味呛人。 陈建国低下头,盯著碗里那几根残余的麵条,一根一根地挑起来,慢慢往嘴里送。 嚼得很慢。 麵条早已没什么味道。 可他还是一根根吃著,不说话。 赵天成把自己卖了。 敬老院的事,是他陈建国出的主意。 新闻稿,是他搞了好久写出来的。 酒厂改革,是他带头做的,家具厂起死回生,是他跑断腿跑出来的。 结果呢? 为了再上一步,为了那个镇长的位子,赵天成眼都不眨,就把自己交出去了? 碗里最后一根麵条被他挑了起来,在筷子上晃了晃,又掉回碗里。 他不明白,但是这一刻他真的好难受。 李红梅一直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对面,看著他。 她能理解这种感觉,一个老实人,替人卖了命,到头来发现自己就是个筹码。 陈建国放下筷子,抹了把嘴,声音有点哑。 “李镇长,赵镇长为什么啊?我做得不够好吗?” 这话问得认真,不是质问,是真的在问。 李红梅嘆了口气。 “別难受了,也別多想,赵天成这个人,看人的本事有,但眼界不行,看得不长远。” 她也喝了口水,声音放慢了不少。 “他今年42,明年43当上镇长,除非有硬到天上的关係——但他没有。 要么就是再发现一个跟你一样的人才,干几个轰轰烈烈的大事出来。 不然,这辈子顶多干到副县长,也就到头了。” 陈建国没吭声,但耳朵在听。 “所以把你交给我,我帮他早点上镇长,他不亏。 政治就是利益交换,你慢慢就懂了。” 利益交换。 陈建国把这四个字在心里嚼了好几遍。 这一刻他是真明白了,不是被安慰明白的,是自己想通的。 因为他一旦拒绝了李红梅,赵天成肯定不会上去,那上不去的话,自己不就两头得罪,那自己结局是啥,原地辞职怕是都是体面的。 两头得罪,那才叫真正的死路。 他没得选。 或者说,別人已经替他选了。 “李镇长,那您以后会不会也……” 话没说完,但还是问了出来。 跟了一个赵天成,被卖了一次,再跟一个李红梅,谁知道下次呢?再来个张红梅? 李红梅听完这话,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不是礼貌性的笑,是真的被逗乐了。 “哈哈哈哈——”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行,重新给你介绍一下我自己,让你心里有个底。” 李红梅坐正了身子,语调隨意。 “我豫省大学研究生毕业,我老公,现在在许都下面一个镇当书记。 我是结了婚有了孩子之后,在家待了几年,前两年才出来工作。” 陈建国的手搁在桌面上,没动,但在认真听。 “你现在应该知道的是,吴市长是我老公的亲叔叔。” 这一句话出来,陈建国的后背不自觉地绷直了。 吴市长,亲叔叔。 好傢伙。 “至於其他的关係嘛——”李红梅端起杯子晃了晃,“我先不告诉你,我只能说,远远不止,所以你觉得我会吗?” 风又吹过来了。 但这次陈建国没觉得凉。 赵镇长,你把我交出去…… 好像还真没亏著我啊。 豫省大学研究生,老公是书记,叔叔是副市长,而且这些还只是她愿意说的那部分。 不愿意说的呢? 陈建国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本来在一条小溪里扑腾,以为那就是大海了。 结果一个浪头过来,把他直接拍进了真正的江河里。 这水,深得很。 但好像,也宽得很。 (这章是我最喜欢的一章,写的时候自己都有些难过,可能这就是我跟著陈建国一起在成长吧,各位领导,喜欢就点个催更,给个书评吧,感谢感谢) 第173章 李红梅展示实力 陈建国把碗推到一边,用纸擦了擦嘴,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麻。 不知道是坐久了,还是刚才那些话把他整个人给压住了。 陈建国没让自己沉下去太久。 收拾了一下,陈建国压住了自己的情绪,等回去他找儿子商量一下,现在还是先办正事吧 “李镇长,咱走吧。” 李红梅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起身,拎包,走人。 两个人沿著街道往市政府方向走,大中午的,路上人不多,马上十月中旬了,天气也不热,走走路还很凉爽。 到了市政府,门卫拦了一下,李红梅报了名字和单位,又加了一句“外贸科孙强科长预约好了”,门卫做好登记,摆摆手便放行。 进了办公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外贸科在三楼东头,门开著半扇。 李红梅脚步没停,直接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你好同志,我找一下孙科长。” 里面坐著个年轻人,二十五六的样子,正低头翻一摞文件。 听见声响,抬了一下头。 目光在李红梅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后面的陈建国,表情没什么变化。 然后他抬起右手,朝旁边一指。 一个字都没说。 头又低下去了,继续翻他的文件。 叫谁同志呢?你哪位?我忙著呢。 那態度表现的很一般。 陈建国站在后面,看到这样,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没吱声。 这是市里的单位,人家爱搭理不搭理,也轮不到自己挑理。 李红梅脸上也没有半点不悦。 她甚至笑了一下。 顺著小伙子指的方向看过去,旁边有扇单独的门,李红梅扭过头,朝陈建国使了个眼色——跟上。 她想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关係。 李红梅走到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声音不大,但很利索。 李红梅推开门,笑容已经掛好了。 “孙科长,李哥让我找您帮帮忙,我们镇上的家具厂有个外贸的业务。” 话音落地,椅子上的人“腾”地站了起来。 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方脸,头髮梳得油光鋥亮,衬衫扣子繫到第二颗,这人眼睛不大,但亮,一看就是精明到骨子里的主。 “哎呀!”孙强绕过桌子就迎了上来。 “李科长打过电话了,我都了解了!放心放心!这事儿还用得著大妹子你亲自跑一趟嘛? 一个电话的事,我安排我安排!” 大妹子。 陈建国在后面听著,嘴角抽了一下。 刚才在门口那小伙子什么態度?连个眼神都欠揍,还是这孙科长热情啊。 孙强热情得不像话,先把李红梅让到沙发上坐了,又招呼陈建国坐,然后亲自去倒水。 暖瓶里的水不够热,他还皱了下眉,拎著暖瓶出去接了壶新的回来。 两杯茶摆上茶几,孙强才坐到对面。 然后他扭头朝外面喊了一嗓子。 “那个谁,小刘,你过来一下。” 正是刚才外头翻文件的年轻人站起来,笑著走进来。 “科长,您找我?” 进门的时候,小刘的眼神在李红梅和陈建国身上又扫了一遍。 “对,我大妹子要办外贸的事情,你把资料带过来,他们搞不懂你就好好教,实在不行你帮她填。” 孙强这人会办事,毕竟在市里当能当上科长,不是有背景,就是会人情世故,显然孙强就是后者。 而且中午的时候李勇专门打电话要安排好,还点了他一下,本来这是直接去找吴市长的,他给拦下来安排过来。 能给领导打电话那说明有关係,但是能在中午见领导那就不一样了,你见过谁关係那么硬,在中午领导要休息的时候喊著见见。 这不就侧面说明关係硬到天了嘛,他孙强走到现在,没人没背景,靠的就是脑子, 孙强顿了顿,加了一句。 “一定要把我大妹子的事情办好了,有问题,你找我。”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小刘听出了份量。 有问题找我——这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你要是办砸了,也来找我,我收拾你。 小刘脸上的笑僵了那么一瞬,心里飞速倒带。 刚才我什么態度来著?用手指了一下就没搭理?不会被记上了吧? “好的科长,我这就去拿资料。” 小刘转身出去的时候,脚步明显比进来时快了两拍。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全程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在看,在学。 要是没有李红梅,他陈建国来办这事,流程是什么样的? 可能是先去县里走流程,然后再到市里排队掛號,然后被小刘那样的人用手指头隨便指一下,让他回去等通知。 一等等到黄花菜凉了,小鬼子的违约金单子倒先寄过来了。 这就是人脉的力量。 赤裸裸的,毫不遮掩的力量。 孙强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茶几上磕出轻轻一声响。 “大妹子,你们的家具厂我也听说了,市长还专门发过话,要向你们学习呢。 你就放心,资料提上来,我立马安排人办,第一时间交到省里审批。” “好好好,麻烦孙科长了。”李红梅笑著点头,语气很客气。 但接下来的话,让孙强端茶杯的手悬在了半空中。“等孙科长你这边提到省里跟我说一声,我再找人催催。” 省里。 找人催催。 这六个字从李红梅嘴里吐出来,跟说“明天去菜市场买把葱”一样隨意。 孙强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在外贸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省外贸公司那边的脾气他太清楚了。 县里报上来的材料,市里审完交到省里,排队审批少说两个月。 催?谁催?你拿什么催? 除非你在省里有人。 而且不是一般的人。 孙强的笑意没有减少,反而更浓了。 这位大妹子,水深得很吶。 他不知道面前的这位到底是那个大佛,但也不需要知道。 该做的事做到位就行了。 “客气啥,这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嘛。”孙强笑呵呵地把话接住了。 旁边的陈建国端著茶杯没动,但脑子飞速运转。 省里找人催催? 这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刚才在饭店说“远远不止”的时候,那种轻描淡写的口气,他还以为是吹牛。 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孙科长,晚上我跟李哥说了,一起吃个饭?” 李红梅拋出了第二个安排。 孙强连连摆手,站起来就差作揖了。 “哎,大妹子,你就算不说,我也得说! 我见你也是一见如故,这顿饭我来安排,我来安排! 你和李科长就负责赏脸,其他的都不用操心!” 李红梅哈哈一笑,没推辞。 陈建国在旁边看著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 这个孙科长內行啊,这得学,这真得学。 第174章 李红梅的师弟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孙强把手头上的活儿全推了,专职陪同。 端茶倒水,填表盖章,这待遇,反正陈建国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墙上的掛钟指向五点,快下班了。 李红梅站起身,指了指桌上那部黑色的座机。“孙科长,方便借用下电话吗?” “用!隨便用!”孙强双手把电话机捧起来,直接递到李红梅手边。 这姿態,绝了。 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孙强这是把人情做到了骨子里。 李红梅接过话筒,拨號。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他脑子里飞速復盘著这半天发生的事。 从饭店里的摊牌,到外贸科的一路绿灯。 李红梅这不是在单纯地办事,这是在给他陈建国上课,验资,秀肌肉。 她要让他死心塌地卖命,就得让他看看这艘船到底有多大。 电话通了。 “你好,哪位?”公事公办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师弟,你猜猜我是谁啊。”李红梅声音带笑,语气隨意得像在拉家常。 那边静了一秒,音调猛地拔高。“哎呀!师姐!你来市里了?” “对啊。怎么样,晚上有空吗?”李红梅慢条斯理地拋出正题。 “我请你吃个饭,刚才我还叫了李勇,我这边还有两个,一共咱们五个人。” 孙强坐在对面,端著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脑子里疯狂打转,师弟?能跟李勇凑一桌的师弟,市里有这號人物吗? 还有,我堂堂一个外贸科长,连个名字都不配提,直接被归类到“还有两个”里头了? 电话那头笑声爽朗,“行啊。今天领导应该没什么安排,师姐,哪能让你请客,我来安排。 市政府后面的老街有个饭馆,叫黄记菜馆,我经常去,我约一下,咱们晚上见。” “成。”李红梅掛了电话。 “孙科长,不介意我再加个人吧?”李红梅把电话放回原位,笑著看著孙强。 “不介意不介意,大妹子,饭店我来定,市里几家好馆子我都熟……” “不用忙活啦,孙科长。”李红梅把他摸向电话的手按住。 “我那师弟已经安排好了,市政府后面的黄记菜馆,下班咱们一起过去就行。” 孙强的手僵住,又默默缩了回去。 黄记菜馆,他知道那地方,门脸不大,但市里几个大领导偶尔也爱去那吃便饭。 陈建国把孙强的一举一动全看在眼里。 下班时间一到,三人下楼。 他们可没在市政府大院里傻等,人多眼杂,李勇他们出来要是被人撞见,影响不好。 李红梅懂规矩,带著孙强和陈建国先溜达去了黄记菜馆。 进了包间,倒上水,閒聊。 半个钟头后,包间门被推开,李勇夹著公文包进来了。 “李哥,这里。”李红梅起身打招呼。 孙强跟著站起来,陈建国慢了半拍,也赶紧离座。 李勇把包往椅子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 “红梅妹子,你咋订的这个菜馆?会吃啊,这家味道不错。” “哈哈,我不知道,这是我师弟订的。”李红梅解释。 李勇转头看向陈建国,包间里就这么一个生面孔。 “师弟?这位吗?” 陈建国刚想摆手。 李红梅先开口了,“不是,我师弟没来呢。”她指了指陈建国。 “这是我们镇党政办主任,陈建国,我的得力干將,这次外贸的订单,就是他跑下来的。” 陈建国心里高兴了一下,李红梅这是在给他抬轿子。 赶紧往前迈了半步,“李科长,我是陈建国,今天真的麻烦您了。” 李勇上下打量了陈建国两眼,基层来的,穿得普通,李红梅特意点名的人,在李红梅心里分量肯定不轻。 李勇摆摆手,笑得和气。“没事,小事,要谢就谢咱们孙科长吧,手续都得靠他办呢。” 孙强赶紧接话,身子微微前倾。“李科长,您这不是折煞我呢,都是为人民服务。” 正说著,包间门再次被推开。 “师姐,我是不是来晚了?” 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走进来,白衬衫,金丝眼镜,斯斯文文,手里还拎著两瓶好酒。 包间里的空气停滯了一秒。 孙强的小眼睛猛地瞪大。 李勇手里转著的茶杯停了。 陈建国看著来人,脑子里嗡的一声。 “王科长!”孙强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王科长!”李勇跟著喊了一声,语气里透著意外。 “师弟。”李红梅笑盈盈地迎上去。 “王秘书?”陈建国也喊了一声,充满著意外。 李红梅的师弟竟然是市长的大秘!李红梅这身后到底是啥,怪不得她说远远不止,这就又蹦出来一个师弟了。 一番寒暄,王允死活不肯坐主位,非要拉著李红梅坐。“师姐在,哪有我坐主位的道理。” 拉扯了半天,李红梅按著王允的肩膀,硬把他按在了主座上。 李勇坐在旁边,眼睛在李红梅和王允之间来回扫,他实在忍不住了,自己咋不知道李红梅还有这关係。 “红梅妹子,你先介绍一下唄,这什么情况?” 孙强也是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耳朵恨不得竖到头顶上。 李红梅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好,那我隆重介绍这个我师弟王允,这可是我亲师弟哦,从本科到研究生,都跟著一个老师,同门师姐弟。” 怪不得,怪不得,同门师姐弟,这关係,在官场上比亲兄弟还铁。 陈建国终於明白,为什么天青酒怎么被市里重点关注了,而且当时王允亲自下来,怕是有李红梅的推波助澜啊。 王允推了推眼镜,笑著接茬。“对,以后各位可不要欺负我师姐,不然我这做师弟的,可不答应。” 半开玩笑的话,透著十足的底气。 李勇哈哈大笑,指著王允,“谁敢欺负她啊!你这大秘罩著,她在潁水市横著走都行了!” 孙强在旁边陪著笑,后背已经湿透了。 得亏下午自己办事利索,没摆架子。 这要是下午给李红梅甩个脸子,明天自己这科长就得到头。 他偷偷瞥了陈建国一眼,这乡镇来的土老帽,运气怎么这么好,能扒上这棵大树? 李红梅端起酒杯,站起身。 “李哥也都认识,孙科长是外贸科的。”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陈建国身上,声音拔高了半分,“陈建国,我们镇党政办主任,我的得力干將。” 她把“得力干將”四个字咬得很重。 陈建国坐的笔挺,手里紧紧捏著酒杯,笑著看向大家。 “来吧。”李红梅把酒杯举到半空。 眾人同时起身,五只酒杯在圆桌上方匯聚,碰撞在一起。 第175章 儿子还是那个好大儿啊 第二天一早陈建国先从市里回来了,李红梅要找他叔叔。 坐在公交车上,窗外的风景慢慢的往后退,他眼睛看著外面,脑子里全是昨晚那顿饭。 王允,市长秘书,李红梅的亲师弟。 李勇,常委吴副市长秘书。 孙强,外贸科科长。 这三个人围著李红梅转,端酒、倒茶的。 自己呢?自己在那张桌子上,感觉有点格格不入,他觉得身上多了一层绑绳。 舒服吗?舒服,毕竟这些人对自己来说都是大人物。 踏实吗?不踏实,他感觉自己还是没转变过来。 班车到站,陈建国跳下来,脚踩在土路上,才觉得整个人落了地。 一路快走,进了家门。 院子里李秀兰正在晾衣服,绳子上掛著床单,被风吹得鼓鼓囊囊的。 看见他回来,隨口问了一句,“吃了没?” “吃了。” 陈建国没停,径直往屋里走。 陈默正趴在饭桌上扒饭,一碗蛋炒饭,吃得埋头苦干,旁边摊著一本翻开的书,是一套唐史。 “儿子。” 陈默头都没抬,嘴里含著饭,含糊应了一声。 陈建国拉开凳子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盯著陈默看了好几秒。 陈默终於抬头了,嘴角还沾著一粒米饭。 “咋了老爸,小鬼子不都签合同了,又遇到啥了?” 语气轻飘飘的,明摆著没当回事。 陈建国往外瞥了一眼院子,李秀兰还在晾衣服。 “李红梅让我跟她干。” 陈默手里的勺子停了。 饭粒掉回碗里,啪嗒一声响。 “啥玩意?” 陈默的声调一下子拔高,差点没把嘴里那口饭喷出来。 “她找错人了吧,你不是赵天成的人吗?” 陈建国苦著脸,两只手在桌面上搓了搓。 “哎呀,是这么回事——” 他把昨天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饭店里李红梅的摊牌,到赵天成和她之间的交易,到外贸科的一路绿灯,到王允出现在那个包间里。 每说一句,陈默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说到赵天成把他“让出来”的时候,陈默把勺子放进碗里。 “臥槽,还能这么玩?” 这声“臥槽”喊得不小,院子里的李秀兰伸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说什么呢你们爷俩?” “没事没事,討论事呢!”陈默赶紧把声音压下来,冲外面摆摆手。 “赵天成没眼力劲啊。” 陈默先下了个定论。 陈建国嘴巴张了张,没接话。 “老爸,你在赵天成手底下乾的那些事,敬老院、新闻稿、酒厂、家具厂,哪一件不是你扛著的? 换个人来,他能干出这些?他把老底交出来,那可就收不回来了啊。” 陈默在桌上敲了两下。 “但反过来说,李红梅能看出你的价值,说明这女人的眼光比赵天成毒辣得多。 能看人的领导,比能用人的领导更可怕。” 陈建国琢磨了一下这话,没全消化,但大致听明白了——赵天成短视,李红梅不是。 “还有吗,老爸你继续说。” 陈建国拍了下大腿,把李红梅讲的那些家底抖了出来。 “她老公在许都下面一个镇当党委书记,她老公的亲叔叔是吴市长——就是咱们潁水的常委副市长。 还有那个王允,市长大秘,是她豫省大学的亲师弟,本科到研究生一个导师带出来的。” 陈默两只眼睛眯了起来。 李秀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晾完衣服了,端著个搪瓷盆走进来,听到“副市长”三个字,脚步一顿,直接在旁边坐下了。 “她还说了句话——远远不止。” 陈建国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屋子里安静了三秒。 陈默两眼放空,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圈。 陈建国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都不敢出声,怕打断他。 “老爸,你可能真抱上大腿了。” 陈默声音放得很低很低。 “按她说的远远不止,她亮出来的牌只有三张——老公是镇党委书记,叔叔是副市长,师弟是大秘。 这三张牌已经够硬了,但她还说远远不止,那底下压著的牌就更大。” 陈建国往前动了动身子。 “那你觉得到底有多大?”陈建国追问。 “你就想,她老公的叔叔能当上常务副市长,还是进了常委的,这个位置竞爭有多激烈你知道吗? 一个地级市的常委名额就那么几个,盯著的人可太多太多了。 光靠自己往上爬?不是说不可能,但李红梅都说了远远不止,那就已经排除了纯粹靠个人奋斗的可能。” 陈默停了一下,看著陈建国。 “背后一定还有人在推。” “最少,厅级。” 陈默竖起一根手指。 “有可能,副部级。” 又竖起第二根。 陈建国的喉结动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而且这个人,八成在豫都。” “为什么是豫都?” “老爸,你想,一个厅级干部如果在地方上,比如在许都或者在咱们潁水,能量再大也就是自己管辖的地方。 但他叔叔在潁水当副市长,老婆被安排到潁水下面的镇当副镇长,老公又在许都当镇党委书记,还都是实权,这条线拉得太长了。 能把手从一个城市伸到另一个城市,中间还跨了组织系统,只有省里的人才有这个调度能力。” 陈默把第二根手指收回去,攥成了拳头,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李秀兰突然开口了。 “儿子,那为什么就不能是她在许都当市长、你爸在咱们市也当市长,互相提拔呢?两人合伙不行吗?” 陈默转过头看她。 “老妈,你说的这种情况有,但太少了。 两个市长,本身就是平级的,都是竞爭关係。 你提拔我的人,我提拔你的人,听著挺美,但万一提上去的人回头给你来一刀呢?” 他顿了顿。 “只有上面的人——省里的,往下面安排,下面才有动力配合,因为谁都不敢轻易得罪上面。” 李秀兰把搪瓷盆放下了,两只手揪著围裙的角,拧来拧去。 “那你的意思,李红梅家里……” “至少厅级以上的人物,在省里某个重要部门,或者直接在省委省政府。”陈默把话掐在这里,没再往下说。 “哎,对了。老爸,咱们现在的省长是谁?” 这句话问得突兀,因为陈默说起部级干部,也是想起来前世巔峰赛排名第二的大佬,当年他是可是当过豫省省长和省委书记。 陈建国一愣。 “省委书记我真不知道,但省长前段时间刚换,刘纳才跟我说了一嘴,据说是从外面调过来的,叫木尘。” 陈默的呼吸停了半拍。 木尘! “臥槽,真来了啊,大佬真来了啊——” 陈默这句话脱口而出,声音比预想的大了不少。 陈建国和李秀兰同时看过来,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什么大佬?儿子你说啥呢?” 李秀兰甚至下意识地往陈默额头上摸了一把。 陈默赶紧收住表情,把那股子激动硬生生压了回去。 “哦哦哦,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想起课本上的一个人物。” 他端起碗,扒了两口饭,掩饰住嘴角的弧度。 课本上的人物?李秀兰和陈建国面面相覷。 但显然陈默已经不打算再往下说了。 不能说,还不到时候。 后面自己得给老爸设计一个大政绩,让这个大佬在上去之前认识一下自己的老爸。 他把碗放下,擦了擦嘴,重新看向陈建国。 “老爸,既然赵天成把你交易了,但你也不要得罪,把自己工作做好,该是啥样是啥样,虽然以后阵营不同,但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你的老领导。” 陈建国点了点头,“对了,李红梅还说过完年她当镇长,让我去当副镇长。”陈建国好像终於想起这个事了。 “啊?真假的?”李秀兰先惊讶然后又惊喜。 “唉我去,老爸,人家是不是看上你了,你命咋这么好?”陈默也是高兴,自己老爸运气著实爆棚,碰到隱藏大佬,还愿意接收他。 李秀兰盯著陈建国,儿子的话提醒了他,语气不善,“陈建国,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陈默在一边偷偷溜走了.... (领导们点点催更,给个书评哇~) 第176章 我亲手送走了陈建国 陈建国下午两点到的镇政府。 院子里几棵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个人零散的在院里抽著烟。 一切跟往常一样。 可陈建国的心態却和前两天不一样了。 走过走廊的时候,他路过李红梅的办公室,门关著,人还没回来。 再往前几步,就是赵天成的门。 那扇木门他推过无数回,闭著眼都能摸到门把手的位置,可今天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在门口站了好几秒。 陈默临走前叮嘱他的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虽然以后阵营不同了,但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你的老领导。 陈建国抬手,敲门。 “请进。” 赵天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跟平时没两样,不冷不热的。 陈建国推门进去。 赵天成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著一支笔,桌上摊著一份文件,抬头看见陈建国,脸上浮起一个笑。 那笑跟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赵天成看他,是上级看得起下属的那种笑,里头带著六分满意、四分器重。 现在这个笑——怎么说呢,多了点东西,是什么陈建国说不上来,但能感觉到。 “建国来了,快坐。” 赵天成放下笔,起身去够窗台上的暖水瓶。 “领导,我来我来。”陈建国赶紧上前两步,伸手去接暖水瓶。 赵天成没让。 手按在暖水瓶上,另一只手已经拿过了陈建国的杯子,自己倒上了水,稳稳噹噹地放到桌角。 陈建国的手伸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愧疚。 陈建国心里冒出这两个字,隨后他双手接过杯子,坐下了。 “怎么样,外贸出口的事情能解决了吗?”赵天成开口。 “可以。” 陈建国把杯子放在膝盖旁边,一五一十地讲了起来。 “李镇长带我去了市外贸科,他们亲自帮忙办。 手续走得很顺,代理公司那边也在找了,回头资料齐全就交省里审批。 李镇长说她会去省里催一催,保证不耽误出口的进度。” 陈建国如实的匯报起来。 赵天成听完,把笔搁下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 “建国。” 赵天成突然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变了,不是上级对下级的口吻了。 “你恨我吗?” 陈建国整个人愣住。 杯子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好在他反应快,攥紧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开场,赵天成可能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他都想过要怎么应对。 但他没预想到赵天成会问这句话。 你恨我吗? 这四个字从赵天成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客套话都重。 陈建国放下茶杯,站起身。 “领导,我……” 嗓子眼像卡了什么东西,声音发紧,后面的话堵在喉咙口,出不来了。 他不是矫情,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恨吗?说不上恨。 赵天成把他“让”给了李红梅,就像把一件顺手的工具从左手换到右手,本质上是一场交易。 工具有什么资格恨持有者?可要说不恨,那也是假的。 他陈建国不是铁打的,跟了赵天成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敬老院、新闻稿、酒厂和家具厂这些事,他前前后后不知道操了多少心。 结果呢?因为进步,就被打包送走了。 “建国,你坐,你坐。” 赵天成也站起来了,绕过办公桌,一把按住陈建国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 那只手按在肩膀上的力道,带著劲儿,不大不小的。 两个人挨得很近,赵天成身上的菸草味飘过来,陈建国闻了个正著。 “建国,我对不住你,我也后悔了。” 赵天成鬆开手,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点上。 火机打了两下才著。 “当时鬼迷心窍了,可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烟雾从赵天成的嘴里吐出来,散在两个人之间,灰濛濛的。 陈建国没说话,看著赵天成。 赵天成吸了一口烟,眯著眼看向窗外。 窗外就是镇政府的院子,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刚工作的时候,在水利局。” 赵天成的声音低下来了,不像是跟陈建国说话,更像是跟自己说。 “跟你一样,勤勤恳恳干了五六年,却一直原地踏步。 后面家里託了关係,认识了现在的县委书记,书记把我调到县委上班,这一干就是七八年。 再后面给我机会下来当副镇长,那会儿我三十六了。 副镇长又干了四年,后面又被调过来进班子配合张镇长,到现在,我已经四十二了。” 赵天成把菸灰弹进菸灰缸里,弹了两下。 “我想再进一步,可书记的关係,早晚有到头的那天。 你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希望,但光有政绩不够,我资歷不够。 刘小兵和王建业都在盯著,我不敢赌。” 他停了停。 “所以我找了李红梅,她的背景我多少知道点,以她的本事推我上去,轻轻鬆鬆。 但我没想到代价是把你交出去。” 赵天成的烟抽到了一半,菸灰长长地悬著,没掉。 “我后悔了,我真后悔了。” 陈建国坐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攥著裤缝。 他听明白了。 赵天成这段话拆开来看,每一句都是实话。 四十二岁了还是副镇长,上面有人但关係这种东西是有保质期的,身边又有竞爭对手虎视眈眈——这种处境换谁都急。 急了就容易出昏招,把身边最能干的人交出去换一张上升的船票。 划算吗? 站在赵天成的角度,短期来看,划算。 长期来看——赵天成大概没想过长期。 四十二岁的基层干部,哪还有什么长期?能往上挪一步是一步。 可站在陈建国的角度呢? 赵天成这一手,等於坐实了他工具人的身份。 但怪不得人家,这就是权力场的游戏规则,你棋力不够就只能当棋子。 陈建国吸了口气,没让那股酸涩漫上来。 “领导,我不怪您,年前要不是您发现了我,给了我机会,也没有今天的陈建国。 民政办副主任是您给的,党政办主任也是您给爭取的,是我没做好,应该做得更好,那您就不用....” “你做的很好。” 赵天成打断了他,菸灰终於掉了下来,落在桌面上,他也没管。 “建国,我已经想开了,把你交给李红梅,以她的本事,会把你带到更高的地方。 你跟著我,我顶多把你带到副镇长,你的能力和才华,远远不止这些。” 远远不止。 这四个字陈建国昨天刚听过一回,是从李红梅嘴里说出来的。 现在赵天成也用了这四个字,意思完全不一样,但分量是一样的。 赵天成又吸了一口烟,把剩下的半截烟摁灭在菸灰缸里。 “去吧,以后好好跟李红梅干,如果有一天你站得高了,別忘了我们这些人就行。” “领导。” 陈建国的嗓子又紧了。 他站起来,退后半步,腰弯了下去。 “您放心,您永远是我的领导,以后您只要开口,我一定办。” 赵天成笑了。 不是那种官场上的笑,带著几分苦涩,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可能这就是官场的一面吧。 办公室里又静了下来,掛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了一下,树影在地上晃了晃。 (这章我感觉写的好好,哈哈哈) 第177章 老妈吃醋防红梅,儿子吐槽瞎操心 时间的齿轮转得飞快。 从10月中旬到1999年1月中旬,这三个月,清河镇发生了很多大事。 李红梅不知道通过谁弄来的广交会入场券。 徐家村家具厂参加了广市的交易会,由张立冬带队,赵天成、李红梅、陈建国,外加徐家村家具厂的几个销售,硬生生在广市杀出了一条血路。 有柳下小鬼子那份合同做保障,別的小鬼子企业对徐家村的棺材也增加了很大兴趣,俗话说好从0到1难,但从1到100那可简单多了。 有两家小鬼子企业当场签了意向合同,具体考察后再最终敲定。 十一月底,第一批柳下的货装车,直奔港口。 这也全靠了李红梅去省里协调,不过陈建国当时没跟著去,他也知道分寸,以他的级別,去省里都是个小渣渣。 也刚好那阵子陈建国陪著过来考察的小鬼子,当看到浩浩荡荡的卡车车队驶出清河镇时候,把小鬼子看的一愣一愣的。 当场拍板,签订合同,又是三千台的订单。 徐家村的家具厂,彻底起飞了。 这三个月,镇政府也在悄然变化。 陈建国去赵天成办公室的次数屈指可数,往李红梅那边跑得倒是勤快。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刘立民和张立冬了解了来龙去脉后,能说什么? 官场上这种事见得多了,大家都是为了往上爬而已,刘立民自己不也是沾了陈建国的光,快退休了还能再往前半步? 大家都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进步嘛,不丟人。 一月中旬,冷风颳得脸疼。 陈建国家里可热闹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儿子,媳妇,你看我这一身行不行?” 陈建国站在堂屋那面掉漆的镜子前,左扭右扭,身上是一套崭新的衣服, 县里通知下来了,市级优秀个人表彰,他陈建国榜上有名,今天要去市里开表彰大会。 陈默坐在桌旁边,手里剥著花生。 “哎呀,老爸,你这就是去领个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天娶媳妇呢。” 花生皮精准地弹进垃圾篓。 李秀兰正拿著抹布擦桌子,手里的动作停了,转头,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刮在陈建国身上。 “你给我离那个李红梅远一点。” 这三个月,陈建国可在李红梅手下干,女人的直觉让李秀兰警铃大作。 陈建国被这眼神看得后背发毛。 这女人吃起醋来,不讲道理。 刚想解释,陈默在旁边凉颼颼地补刀。 “老妈,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人家什么段位?能看上老爸?级別不够,背景没有,干啥啥不行,乾饭第一名。” 陈建国瞪著儿子,这小王八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李秀兰没绷住,扑哧笑出声,手里的抹布直接甩了过去。 “去去去,你们爷俩没一个好东西。” 陈建国接住抹布,搭在椅背上。 这家没法待了,再待下去要出人命。 “我走了,镇里车还等著呢。” 抓起公文包,逃也似的窜出院子。 身后传来陈默和李秀兰放肆的笑声,陈建国摇摇头,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镇政府大院。 一辆半新不旧的吉普车停在老槐树底下,排气管突突冒著烟。 这次清河镇拿了市级优秀乡镇,刘立民亲自去捧奖牌,徐家村家具厂是市优秀企业,徐大为代表出席,加上陈建国的个人奖,三人同行。 陈建国到的时候,刘立民和徐大为已经在车旁抽菸了。 “书记,徐书记,久等了。”陈建国紧走两步。 徐大为今天也穿了一身崭新的衣服,穿在他那粗壮的身板上,倒是有点像个乡镇企业家。 他咧开嘴,递过来一根烟。“陈主任,今天真精神。” “你也一样,哈哈哈。”陈建国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 刘立民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上车,走著。” 三人钻进吉普车,徐大为坐副驾,陈建国和刘立民坐在后排。 车子驶出镇政府大院,顛簸在乡道上。 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刘立民转过头,胳膊搭陈建国肩膀上,目光落在陈建国身上。 “建国啊。” “书记。”陈建国身子往前倾了倾。 “这次咱们镇能出这么大彩,是真的多亏了你。”刘立民的手在陈建国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力道不轻。 陈建国脑子里飞速转动。 “书记,您太客气了。”陈建国语气平稳,脸带微笑。 “都是为了咱们镇更好,再说了,没有您的掌舵定调,我们底下人就是无头苍蝇,哪能干出什么成绩,这一切都是多亏了您。” 滴水不漏。 既没居功,又捧了刘立民。 刘立民眼里闪过异色,这小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说话? “我这可是实话实说。”刘立民嘆了口气,目光转向窗外飞退的树影。 “没想到啊,兜兜转转,临到老了,还是你帮我往前进了一步。” 副处级待遇,这是刘立民这辈子最大的执念。 眼看就要落空,硬生生被陈建国搞出的外贸订单给托上去了。 而且甚至要更进一步。 陈建国看著刘立民略显斑白的头髮。 “书记,这都是您应得的。”陈建国声音放低了些,显得很诚恳。 “这些年您为了镇里劳苦功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县里领导的眼睛是雪亮的,都看在眼里呢。” 徐大为在旁边帮腔。 “可不是嘛!刘书记那是咱们清河镇的定海神针。” 刘立民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迴荡。 “建国,真没想到你这么会说话,是我眼拙,发现你发现晚了。”刘立民回过头,大手一挥。 “今晚回来,咱们开庆功宴!谁也不许推辞!” “听书记安排。”陈建国和徐大为齐声应答。 吉普车驶上国道,速度提了起来。 陈建国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市里。 表彰大会。 到了市委大院,停车场里已经停满了各色车辆,桑塔纳、奥迪、还有几辆越野车。 三人下了车,跟著指引牌往大礼堂走。 刚走到礼堂门口。 一个穿著夹克、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迎面走来,步子迈得很急,手里拿著一叠文件。 陈建国认出来了。 王允。 市长大秘,李红梅的亲师弟。 刘立民显然也认出来了,赶紧停下脚步,脸上堆起笑容,准备打招呼。 王允的目光扫过三人。 没在刘立民脸上停留,也没看徐大为。 径直走向陈建国。 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 王允停在陈建国面前,伸出手。 “建国,恭喜啊。” 第178章 拿奖拿奖 “谢谢王科长。” 陈建国伸出手,和王允握在一起。 王允的手劲不大,但握得很实。 “师姐让我照应著点,今天好好领奖,回头咱们再聚。” 王允说完,鬆开手,目光在陈建国身上停了不到两秒,笑著转身就走了。 步子很快,文件夹在胳膊下面,整个人像一阵风似的穿过人群,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他点点头,脚步没停。 陈建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手还保持著握过的姿势。 王允全程没看刘立民一眼。 不是故意无视,是没那个需要,而且自己今天真挺忙。 刘立民凑上来了,声音压得低,但那股子好奇劲儿藏不住。 “建国,你跟王秘书很熟了?”因为刘立民知道酒厂的事情跟王允接触过,別的事情还不知道,所以才问了出来。 陈建国回过神,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书记,之前来市里跑外贸的手续,跟他一起吃过饭,算是认识吧。” 陈建国含糊了一下,总不能说这是李红梅的亲师弟吧,自己疯了还是傻了说这话。 刘立民“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他看陈建国的眼神变了一丝。 三人进了礼堂。 大礼堂能坐四五百人,今天座无虚席。 台上铺著红绒布,两侧摆著花篮,主席台上一溜儿话筒,正中间悬著横幅——“潁水市1998年年度表彰大会”。 陈建国找到自己的座位,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屁股刚沾上椅子,刘立民就拽了他一把。 “建国,你看前面!” 刘立民的眼睛瞪得溜圆,下巴朝前排努了努。 陈建国顺著看过去——前排右侧第三个位置,县委书记张国强,旁边是县长王泽民。 两人正跟隔壁县的领导说著什么,时不时笑几声。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书记和县长都在!”刘立民的声音抖了一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这老头今天跟过年似的。 陈建国嘴上没说什么,眼睛继续往前看, 主席台,那些位置是留给市领导的,现在还空著。 他盯著正中间那把椅子后面的名牌——“吕志伟”。 也不知道王允在哪,陈建国心里还想了一下。 十分钟后,侧门开了。 几个人鱼贯而入。 打头的是一个五十左右的男人,个子不高,偏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走路的时候两只手自然下垂,步子不快不慢。 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头髮有些花白,脸上带著那种常年在主席台上坐出来的威严的男人。 吕志伟和董亚军。 市长和市委书记,同时入场。 整个会场安静下来了,连椅子挪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陈建国的视线钉在吕志伟身上。 这就是王允的直属领导,在清河镇的时候,“市长”两个字只是一个概念,远得像天边的云。 现在这个概念坐在了主席台正中间,距离他不过三五十米。 主持会议的是常务副市长罗宇,四十七八岁的样子,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开场白、领导介绍、工作匯报。 陈建国不知道是听了还是没听,反正就是很激动。 从去年一月到现在,整整过了一年,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在儿子『指导』下,自己干了很多事情,还拿了两个奖,县里的优秀个人和市里的优秀个人,而且还提拔了两次,一切跟做梦似的。 “现在,我们欢迎潁水市优秀个人上台领奖!” 罗宇的声音从话筒里炸出来。 “请市长吕志伟同志上台颁奖!” 陈建国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一瞬间发软,但步子迈出去就稳住了。 走道很长,两边全是人,几乎都不认识,目光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落在他身上。 台上一共站了十二个人,来自全市各个乡镇和部门。 陈建国站在第七个位置。 吕志伟从左边开始,挨个握手、颁奖。 每到一个人面前停留不超过十秒,微笑,握手,递奖状,下一个。 马上便到陈建国面前了。 吕志伟把奖状递过来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 “建国同志,好好干。” 简单的这几个字。 声音不大,但陈建国听得真真切切。 吕志伟的手拍在了陈建国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停了大概两秒才收回去。 这个动作,前面六个人没有一个享受到。 陈建国的手接过奖状的时候是抖的。 他控制住了表情,但控制不住手。 “谢谢市长,谢谢市长,我一定好好干!” 他微微弯了弯腰——不是鞠躬,就是那种下意识的、带著感激和敬意的弯腰。 吕志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下一个人。 但这个小动作,台下的人全看见了。 真酸,真酸。 颁奖结束,市委书记董亚军发表讲话。 陈建国回到座位上,手里攥著奖状,纸都被汗浸了一小块。 董亚军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著那种老干部特有的沉缓。 “同志们.....” 隨后,会议结束。 人群往外涌。 刘立民拉著陈建国和徐大为,在县委书记张国强和县长王泽民面前站定。 “书记,县长,我们清河镇的同志跟领导报导。” 张国强抬眼看了看,目光扫过三人,在陈建国身上多停了一秒。 “清河镇今年乾的真不错,明年继续努力,再给我们爭个光!。” 隨即拍了拍刘立民肩膀、紧接著陈建国还有徐大为。 不过书记和县长明显也要经营自己的关係,所以两人又交代了一下,转头跟別人聊去了。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转眼就到。 吉普车拐进了镇政府大院。 院子里乌泱泱站了一片人。 镇长张立冬站在最前面,双手背在身后。 副书记刘小兵站在左边,李红梅站在右边,赵天成、王建业、雷家均、代伟、黄安荣,清河镇的领导班子,齐刷刷排开。 车门一开,刘立民的脚刚踩到地上。 掌声响了起来。 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 刘立民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当了快二十年的书记,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 .......... 晚上,镇政府食堂。 两张大圆桌拼在一起,摆了满满一桌子菜,酒不用说,天青酒。 全员到齐。 刘立民站起来,端著酒杯,手微微颤。 “我先举一杯。” 满桌子的人都安静下来。 “这杯酒,我敬咱们的大功臣——陈建国同志。” 刘立民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有他带头搞酒厂改革,没有他对徐家村家具厂招商引资,就没有今天清河镇站在市里领奖的机会。 来,一起敬大功臣!” 所有人举杯。 李红梅举著杯子,嘴角带著笑,目光落在陈建国身上——那种笑里有审视,也有满意。 赵天成也举了杯,笑容里多了些別的东西——苦涩,或者释然,说不清。 陈建国站起来了。 “谢谢书记,我陈建国惶恐。” 他端著杯子,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位领导。 “清河镇有今天的局面,都是在书记和镇长以及各位领导的正確指导下完成的。 功劳是领导们的,我只是做了分內的事情。” 说完,仰头,一口闷了。 杯底朝天,酒顺著喉咙灌下去,辣得胃里翻了个个儿。 “好酒量!”刘立民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桌上的盘子都跟著晃。 “看看,建国都干了,谁也別端著了,今晚不醉不归,喝!” (马上尾声,陈建国要升官了,哈哈哈哈) (领导们,点个催更,再给个书评吧,咱们这本书还是7.3分,这分明显对领导们品鑑水平有误解~) 第179章 送礼的学问 转眼就到了二月,天冷得邪性,清河镇的街面上已经有人掛起了红灯笼,年味儿还没到,但商贩们是不等人的。 就在陈建国家门口外面的街上,开始瓜子花生糖果,一筐一筐地往街边码。 陈建国的家里。 堂屋里烧著蜂窝煤炉子,铁皮烟囱通到窗户外头,屋里暖烘烘的,空气里飘著煤灰味儿和白菜燉粉条的香。 陈默站在饭桌旁边,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仰著脑袋看他爹。 那表情,9岁的小脸上硬是挤出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沧桑感。 “老爸,该送礼了啊。” 陈建国正埋头扒拉著碗里的饭,嘴里塞著半块馒头,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你还墨跡啥呢?” 陈默的语气明显加重了一点。 陈建国抬起头,馒头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著。 “啊?” “啊什么啊,都二月了,再过不到半个月就过年了,有句老话说的好啊,不跑不送,降职使用,只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老爸,你是哪个啊?” 陈默真是恨铁不成钢啊,临门一脚了,咋不开窍呢。 陈建国终於把馒头咽下去了,灌了一口水。 “还有这个说法呢?我咋不知道?”陈建国显然不理解陈默这二十四字真言。 “我能坑你吗?我可是你儿子啊。”陈默认真的看著陈建国。 陈建国放下碗筷,一脸疲態。 “哎,最近真的是太忙了,刚把新签的那批小鬼子企业的订单发走,光是协调运输和报关手续就跑了四五趟,现在忙完了,我送,我送。” 其实陈默倒是认可他说的话。 自己老爸最近几乎住在了徐家村家具厂。 第一批柳下的货十一月底走的,第二批两家新签的企业订单赶在年前发,前前后后忙得脚不沾地。 而且陈建国不是他不想放权,实在是不敢。 这些出口订单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了,刘立民、张立冬、赵天成、李红梅,甚至县里也盯著,陈建国不敢赌啊。 但好在有个好消息是,这次订单发完之后,家具厂的人基本上已经摸清了整套流程。 从木材採购、加工製造到包装出库、报关运输,每个环节都有专门熟悉的人负责了。 而且现在家具厂的业务结构跟年初完全不一样。 普通家具?已经不怎么做了。 全在搞棺材出口。 没办法,太赚钱了。 两批订单一共做了四百二十万,扣掉运费、和原材料成本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还净赚一半。 关键——赚的是外匯。 1999年初的外匯是什么概念?那是硬通货,是上面考核地方经济的硬指標。 清河镇一个乡镇能创匯,整个潁水县都跟著脸上有光。 徐大为在村里的地位就更不用说了。 以前,他差点因为家具厂活不下去被人打死,现在?给小鬼子卖棺材卖成了市优秀企业,村里家家户户都有2个人在厂子里上班,工资按时发,今年奖金直接翻倍到帐。 徐大为现在走在村里,老头老太太见了都得喊声“徐书记”才走。 真是小母牛进了公牛圈——牛逼大了。 “行了行了。”陈默径直走到陈建国面前。 “咱们来说说送礼的事吧。” 陈建国推开饭碗,一脸认真看著自己儿子。“好好好,你快说。” 反正陈建国经过这一年的歷练,早就习惯儿子安排了,换別人还没有这条件呢。 陈默伸出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掰。 “第一,你去酒厂拿一批特別定製的精品天青酒,空的就行,上面让人加印四个字——稀有定製。” “稀有定製?”陈建国重复了一遍。 “对。然后去市里买几箱年份的五粮液,拆开,灌进天青酒的瓶子里。” 陈建国的眉毛拧成了麻花。 “儿子,你等等——我把五粮液灌进天青酒的瓶子里?这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老爸。”陈默打断他,歪著脑袋,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又犯糊涂了。 “你那天青酒,几十块钱的东西,你送领导?这不是寒磣人吗?” 陈建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但你直接送五粮液,太扎眼了,一箱五粮液拎到领导家门口,来来回回碰见熟人,说不定第二天全镇都知道了。” 陈默两手一摊。 “所以折中,天青酒的瓶子,印著稀有定製,里面装的是上年份的五粮液,再用精美的礼品盒包装一下。 领导拆开一喝就知道这酒不一般,但外面看著就是天青酒,自家酒厂出的东西,拿去送人合情合理,谁能说什么?” 陈建国眨了眨眼。 “跟去年茅台换矿泉水瓶子一个道理。”陈默补了一句。 去年那会因为这事,还提拔到了民政办副主任。 这一次反著来,但逻辑是一样的。 关键不在酒,在那四个字——稀有定製。 领导不缺酒,缺的是一份“独一份”的感觉。 你直接给他茅台,他喝惯了。 你给他一瓶印著稀有定製的天青酒,拧开一闻,好傢伙,上了年份的五粮液。 这种反差本身就是心意,这下属,有意思。 陈建国彻底服了。 “那然后呢?还有別的不?” “再搭两条好烟和两盒茶叶,今年就先这么送,后面我再想个特殊的礼品吧。” 陈默说完,小手抬起来摸著下巴,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 “行,听你的。”陈建国连连点头。 “等等。”他笔停了,抬头。“那李红梅那边我怎么弄?菸酒茶叶?人家是女领导,这不对味儿吧。”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陈默的手从下巴上放下来。 “你联繫柳下,让他帮忙从他们岛內搞一批化妆品寄过来,送女领导,这比送什么都强。” 陈建国的嘴巴张成了o型。 他琢磨了两秒,柳下那边的关係处得不错,上次发货对方验收很顺利,追加了后续合作意向。 以现在的交情,托人带点化妆品回来,根本不是事儿。 而且——1999年的小鬼子进口化妆品,在国內可不好买。 李红梅那背景,眼界肯定高,你送她国產货她未必看得上,但一套正经的日本化妆品.... 陈建国竖起大拇指。 “儿子,你可以。” “赶紧去办吧。”陈默一挥手,派头十足。 话音刚落,李秀兰推门进来,胳膊上挎著菜篮子,里面码著几棵大葱和一块豆腐。 她进了门先跺了跺脚,然后往堂屋里扫了一眼。 “你爷俩干啥呢?神神秘秘的。” “没干啥没干啥,聊天呢。” 陈建国有点心虚。 明显的心虚。 陈默在旁边看著,嘴角往上一翘。 “老妈——” 陈建国的后背汗毛竖起来了。 “我爸说给你买化妆品,还是小鬼子的外国货。” 这一嗓子清脆响亮,九岁小孩的嗓音穿透力十足。 李秀兰放下菜篮子的动作定住了。 她转过身,眼睛盯著陈建国。 “真的吗?建国?” 那眼神里的期待是真实的、纯粹的、不掺一点水分的。 外国化妆品?那是咋样的?。 陈建国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好大儿可真是好大儿。 本来家具厂年底发了一笔不少的奖金,他还合计著攒一攒。 这一下子化妆品送领导一套,送老婆一套,再加上菸酒茶叶礼品盒的开支…… 小金库,估计得原地清零。 但他看著李秀兰的眼神,那股子亮晶晶的劲儿,忍不住点了头。 “是是是。”一脸憨笑。 扭头剜了陈默一眼。 陈默两手插兜,脸上掛著纯真无邪的微笑,嘴里嘎嘣嘎嘣嚼著花生米。 李秀兰快步走到陈建国面前,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那力道带著撒娇的分寸。 “你什么时候买?快过年了啊,来不来得及?” “来得及来得及……” 这个年,怕是要吃土了,哎。 第180章 送的好心疼 又过了一星期。 陈建国把东西陆陆续续买齐了。 天青酒的特製瓶子也搞好了,他去酒厂找了张强,张强直接全安排了,钱都没要,开玩笑,这可是酒厂改革的缔造者,拿几个破瓶子那是给我张强面子。 五粮液是让媳妇托人从县里搞的,年份货,价格比普通的贵了一截,心痛。 但真正让他后槽牙咬碎的,是那套化妆品。 柳下那边效率挺高,陈建国一个电话打过去,对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隔了五天,一个包裹通过邮政从山省的青港转运过来,打开包裹,外包装全是日文,精致得不像话。 陈建国拆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两套。一套给李红梅,一套给李秀兰。 光这两套化妆品的钱,顶他一年工资了,加上五粮液、好烟、茶叶、礼盒包装,还有乱七八糟的开销。 小金库,见底了。 不,不是见底,是负数。 他还舔著脸去找何凡借了两千块。 何凡倒是二话没说就掏了,毕竟何凡现在有钱,之前酒厂的奖金就很多,家具厂这次外贸订单奖金给的更多,只能说跟著陈建国,钱上不差事。 陈建国回到家,把东西全摊在床上清点的时候,越看越肉疼,越看越上火。 都怪自己这个好大儿。 吃罢午饭,陈建国换了身乾净衣服,骑著自行车到了镇政府。 院子里冷清,快过年了,各办公室的人能溜的都溜了,只剩几个值班的。 陈建国推开党政办的门,屋里的暖气片烧得滚烫,窗台上搁著一盆半死不活的吊兰。 刘纳才的东西已经搬走了。 桌上乾乾净净,抽屉里空空荡荡,连个菸头都没留。 交接工作是月初做完的,刘纳才这人办事確实利索,该移交的文件一份不少,该说明的事项全写在纸上,甚至连哪个抽屉最重要都標註了。 陈建国坐在椅子上,环顾了一圈这间办公室。 党政办主任。 这个位置,从刘纳才屁股底下挪到了他屁股底下。 说实话,到现在都有点不真实。 去年这时候他还在民政办当小干事,天天跟低保户和五保户打交道,谁能想到一年之后坐在这儿了? 不过眼下倒是清閒,刘纳才走之前把年前的活儿全乾完了,而且拾掇得板板正正。 陈建国翻了翻桌上的檯历,到过年还有几天,这段时间基本没什么正经事。 正好。 办正事。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两点十分。 耳朵竖起来,等著。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快,偏沉,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的,鞋底蹭著地面,带著那种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节奏。 刘立民。 陈建国没动,等脚步声过了自己门口,听到隔壁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上。 椅子腿拖地的声响,暖水瓶倒水的声音,杯盖磕碰的声音。 他又等了五分钟。 起身,拢了拢衣领,出门,走到书记办公室门前。 三声敲门。 “进。” 嗓音带著点沙哑。 陈建国推门进去。 刘立民正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摆著一杯刚沏的茶,热气往上飘,老花镜架在鼻樑上。 “书记。” 陈建国先喊了一声,站在门口没动。 刘立民从报纸上方抬起眼,老花镜后面的目光扫过来,隨即放下报纸,摘了眼镜。 “建国来了啊,快坐。” 手往旁边的椅子上挥了挥,动作隨意。 陈建国走过去坐下,屁股只沾了椅面的三分之一——这是分寸,在一把手面前,坐满了那叫没规矩。 “怎么样,纳才把工作交接给你了,以后担子就重了啊。” 刘立民端起茶杯吹了吹,语气不咸不淡的,像在聊家常。 “书记您放心。”陈建国屁股往前挪了挪,腰板挺直。“我一定认真工作,带著党政办服务好领导。” “哈哈哈。”刘立民笑了,笑纹从眼角一路延伸到太阳穴。“建国你我很放心,你的能力我看在眼里。”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 陈建国的脑子里过了一遍措辞。送礼这种事,话不能说得太直白,也不能绕太多弯子。 太直白,让领导觉得你把他当什么人了;太含蓄,领导听不出来,那你白跑一趟。 “书记,是有个事。” 陈建国的语速放慢了半拍。 “马上过年了,建国感谢领导的提携,家里准备了点新鲜的瓜果蔬菜,不知道您晚上方便吗?” 瓜果蔬菜。 这四个字妙就妙在——谁都知道不是真的瓜果蔬菜,但面子上过得去。 万一隔墙有耳呢?反正我就是说的瓜果蔬菜。 刘立民手里的茶杯停在嘴边,没喝。 他看著陈建国。 这一年他异军突起,办起事来总让人意想不到,说话也圆滑,怎么就之前没发现呢? 当年他爹也只是个老实人,到他这就换了个人似的。 “建国,你不用这么客气。” 话还没说完—— “书记,您对建国的好,我都知道。”陈建国赶忙接上,声音里带著那种恰到好处的感激。 “一点心意,让建国能稍稍心安一些。” 不卑不亢,但诚恳。 刘立民端著杯子,看了陈建国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晚上过来吧。”他笑了,笑容里带著一种长辈对后辈的满意。“我家地址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知道。” 这要是不知道,那真得把党政办主任的牌子摘了回家种地去。 “好。” 一个字,乾脆利落。 对话结束了。 陈建国起身告辞,轻手轻脚带上门。 走廊里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他搓了搓手,继续往前走。 李红梅的办公室门开著,她的习惯就是,上班时间从来不关门。 陈建国在门口探了探头。 李红梅正低著头翻一份文件,右手握著笔在页边空白处写批註,字很小,但笔画很重。 “领导,忙著呢?” 李红梅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 看到陈建国半个身子探在门框后面的样子,嘴角往上一扬。 “赶紧进来,在门口杵著像什么样子。” 陈建国嘿嘿一笑,迈腿进去,直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几个月接触下来,他跟李红梅之间的关係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不是上下级的那种生硬客套,倒有点像——姐弟?但这个“姐”的背景太硬了,陈建国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忘。 亲近归亲近,分寸不能丟。 “怎么跑我这了?”李红梅把笔放下来,两手交叉搁在文件上。 “嘿嘿,领导,这不马上过年了嘛。”陈建国挠了挠后脑勺。 “我从鬼子那边搞了一套化妆品,方便的话,我给您拿过来?” 李红梅的眼睛亮了。 这种亮法跟刘立民完全不一样,李红梅这个——是真惊喜。 “哟,可以啊。”她往后一靠,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小鬼子那化妆品可不好搞,你有心了啊。” 顿了一下。 “你要给別的我不要,这化妆品我可得收。” 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得很爽快,一点不扭捏。 陈建国的心落了地,这礼算是送对了,女人爱美是刻在骨子里的。 “那下班的时候我给您拿过来?” “行。” 陈建国起身准备走。 “建国。” 李红梅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陈建国回头。“啊,怎么了领导?” 李红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嘴角掛著笑意。 “赵镇长和张镇长那儿,你也准备好,別忘了。” “嗯嗯,都准备了。”陈建国点了点头,语气自然。“我想著先到您这儿,再去他们那。” 话一出口,李红梅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大了那么一点点。 “那你去吧。” 第181章 张立冬接受不了 陈建国出了李红梅的办公室,脚步没停,沿著走廊继续往前。 赵天成的办公室门关著。 三声敲门。 “请进。” 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不高不低,四平八稳。 陈建国推开门。 “赵镇长,忙著呢?” 刚开始这个称呼出口的时候,陈建国自己都觉得彆扭。 以前在赵天成手底下,叫的是“领导”,后来关係近了,有时候喊一声“赵镇长”也是亲近的,现在的“赵镇长”是客气。 换了阵营,规矩就变了,你不能端著李红梅的碗,还在赵天成的锅里搅和。 赵天成抬起头,手里捏著一支没点的烟,看到陈建国,愣了不到半秒。 “哟,建国,你怎么过来了?” 语气挺自然,脸上也带著笑,但陈建国能看出来,这个笑比以前少了点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取代的是一种客气,领导对下属的客气,分寸拿捏得很准,不冷不热,挑不出毛病。 陈建国心里还是翻腾了一下,这种变化他早有预判,但每次真正面对的时候,胸口还是闷了一下。 说到底,赵天成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初在民政办,是赵天成发现了他,给了他施展拳脚的舞台。 没有赵天成,就没有后来的一切。 这个人情,他认,这辈子都认。 “这不是过年了嘛。”陈建国挠了挠头,脸上堆著不好意思的笑。“提前给您拜个早年,祝您春节快乐。” “哈哈哈,好好好。”赵天成把那支烟搁到桌上,手往旁边椅子一指。 “坐,建国,我也祝你新的一年事业有成。” 陈建国坐下来。 屁股还是只沾了三分之一。 “赵镇长,晚上您方便吗?”陈建国搓了搓手,语速放得很慢。“家里准备了点瓜果蔬菜,给您送去点?” 同样的台词,第二遍说出来,已经顺溜多了。 但赵天成没接茬。 他拿起桌上那支烟,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目光落在陈建国脸上,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神情。 “建国。” “嗯?” “红梅镇长那边……”赵天成顿了一下,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他不是在试探,也不是在拿捏,是为难。 陈建国看得出来,赵天成是真的为难,这个为难不是为自己,是为他陈建国。 你现在是李红梅那边的人了,回过头又来给我赵天成送礼? 这要是传出去,李红梅怎么想?你別脚踩两条船,两边都不落好。 赵天成这是在替他考虑。 陈建国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赵镇长,虽然以后我不在您身边做事了。” 他看著赵天成的眼睛,一字一句。 “但您对建国的培养,建国永远不会忘。 没有您当初的提拔,哪有我陈建国的今天?这是我的心意,跟別的没关係。” 话说完,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赵天成手里的烟停住了。 他盯著陈建国看了好一会儿,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可官场就是这样,人往高处走。 对不起啊建国,我得进步啊 何况,说句心里话,陈建国今天能专门跑过来,说这番话,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换句话说,有谁能做到陈建国这样的?。 “好好好。”赵天成笑了,这回的笑比刚才真了不少。 “我没看错你。” 他把那支烟终於叼上,啪嗒点著了。 “晚上你来吧。” 吐出一口烟的时候,赵天成的肩膀鬆了下来。 陈建国站起身,微微欠了个腰。 “那我先走了,赵镇长。” “去吧。” 赵天成摆了摆手,目光透过烟雾看著陈建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 张立冬的办公室在二楼里面,和书记的办公室刚好一边一个。 陈建国进门,屋里已经罩了一层灰色的薄雾。 张立冬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菸灰缸里码了七八个烟屁股,手边还放著一包拆开的红塔山。 窗户只开了一条缝,冷风和烟气搅在一起,呛人。 “哎呀,建国来了!” 张立冬的声音比赵天成热络得多,一看到人就站了起来,从桌后面绕出来。 “坐坐坐。”他拉了把椅子,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递过来。“抽一支?” “不了镇长。”陈建国摆手,眼睛扫了一圈这满屋子的烟,嗓子眼儿都跟著痒。 再点一根,这屋子得坐一群神仙。 最近他发现了,张立冬这人,愁的时候抽菸,不愁的时候也抽。 高兴了抽一根庆祝,不高兴了抽一根解闷,閒著没事也抽一根打发时间。 “哈哈哈,那我就自己来了。”张立冬一点不客气,啪嗒又点上了,深吸一口,菸头明灭了一下。 “建国,你过来找我有事?” 已经是第三回了,陈建国的措辞已经烂熟於心。 陈建国坐直身体,“镇长,家里准备了点瓜果蔬菜,想问问您晚上有空吗,给您送去。” 张立冬的烟在指间停了。 他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看著陈建国,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哈哈哈,不用。”他大手一挥。“你这不是客气了嘛,自己留著过年。” 拒绝了,乾脆利落。 陈建国没急,他早就预判了这种情况。 “镇长。”陈建国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里多了几分诚恳。 “您对建国的提拔,建国无以为报,这就是一点心意,希望您笑纳。” 张立冬猛吸了一口烟。 菸头亮了一截,然后暗下去。 烟从鼻子里慢慢涌出来,灰白的,散在两人之间。 “哎,建国。” 他靠在椅背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声音忽然沉下来了。 “是我跟赵镇长对不住你。” 这话一出来,陈建国愣住了。 他没想到张立冬会说这个。 张立冬盯著菸头上那截灰白的菸灰,没看陈建国。 “你的心意我领了,东西我就不要了,別破费。 以后你就好好工作,我张立冬一定支持你,这个你放心。” 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陈建国坐在那没动,喉咙口堵了一下。 张立冬还是没接受陈建国,他是军人转业的,性格耿直。 张立冬这辈子一路走得稳当,走得正,没弯过腰。 所以他看不上赵天成为了进步,把自己培养的人拱手送给李红梅。 但张立冬又不是真的不理解赵天成。 只不过赵天成没有他那个命好,他张立冬退伍后直接到了县委办公室,然后又当了书记的秘书,下放下来直接就是镇长。 所以现在面对著陈建国,他也不是很舒服,本来他计划等他当了书记,只要陈建国年限到了,直接提拔副镇长。 可惜,这一切都被打乱了。 不过他后面又想了想,如果没有这个事情,李红梅未必帮忙,那外贸出口的事情八成跑不通,就算跑通也是几个月后的事情,那会黄花菜都凉了。 外贸的事跑不通,后面的功劳就没他赵天成什么事。 连带著张立冬能接书记的位子,这条线也断了。 所以张立冬说“对不住”,是真心话。 陈建国站起来,知道张立冬是说真的,所以没再坚持。 “镇长,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张立冬摆了摆手,菸灰磕在菸灰缸沿上,碎成一小片。 “去吧。” 两个字,跟赵天成说的一模一样,但味道完全不同。 张立冬的“去吧”是愧疚。 陈建国走到门口的时候,在门口又停了一下,转头看向张立冬。 “您少抽点菸。” 张立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是真笑,笑纹从眼角一直扯到了耳朵根。 “滚蛋。” (各位领导们,点个催更,给个书评呀~ 我才发现,还有十几天就放假了,放假又要出去玩了,哈哈哈哈) 第182章 约人吃饭 春节前最后两天,整个清河镇政府的走廊里瀰漫著一股躁动的气息。 能走的早走了,不能走的也在磨蹭。 陈建国把最后一份文件归档,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该送的都送完了,刘立民那边当晚去的,书记收了东西,还留他坐了半小时,聊的全是来年的工作安排,但陈建国听得出来,那是在交底,书记要走了。 赵天成那边也顺利,东西放下,两人喝了杯茶,没说太多话,但赵天成临走时拍了拍他肩膀,那一下挺重。 张立冬没收礼。 但陈建国拎过去的茶叶,张立冬打开闻了闻,说了句“这茶不错”,然后顺手搁自己桌上了。 茶叶嘛,不算什么。 还有一个人——赵德山。 原来民政办的老主任,说起来赵德山退了一年,在家养花种菜,偶尔到镇上买个酱油醋。 陈建国提了两瓶酒、一条烟去看他,老头儿正蹲在院子里收菜。 “建国来了啊?快进屋。” 进了屋,陈建国把东西放桌上,赵德山看了一眼,没推辞,老一辈人讲究的是实在。 “听说你当党政办主任了?” “嗯,前阵子的事。” 赵德山拍了一下大腿,“好!” 赵德山是看著陈建国从一个愣头青熬过来的,当初在民政办端茶倒水跑腿的小伙子,现在坐到了党政办主任的位子上。 “你爹要是还在,得多高兴。” 这话说的是陈建国的父亲,早些年走的,没赶上看到儿子出息。 陈建国鼻子一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盖过去。 “赵叔,过年了,您注意身体。” “去吧去吧,忙你的。”赵德山摆手,嘴上赶人,眼睛里全是笑。 至於镇里其他几个副职,陈建国挨个送了一盒茶叶过去,不多不少,不轻不重。 腊月二十七,上午。 陈建国正在办公室擦桌子,门被敲了三下,没等他应声,门就推开了。 李红梅站在门口,穿了件藏蓝色的羊绒大衣,头髮扎在脑后,乾净利落。 “建国,今天没啥事吧?” 陈建国放下抹布站起来,“领导,我今天没啥事。” 李红梅点了点头,往屋里扫了一眼,没进来坐。 “下午跟我去市里,我约了王允和李勇,晚上一起吃饭,你跟我走。” 年前请人家吃顿饭,维护关係,这是应有之义。 但李红梅带上自己,这个信號就很明確了,她是真把陈建国往自己的圈子里带。 “领导,那我准备一下东西?” 李红梅想了一下,食指在门框上点了两下。 “你准备吧,我就不用了,顺带给孙强也备一份,外贸的事情他帮了不少忙。” “好,没问题。” “对了” 李红梅话头一转,“你会开车不?” 陈建国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啊,我不会。” 1999年的农村乡镇,会开车的屈指可数。 別说开了,摸过方向盘的都没几个。 “行吧,那我来开。”李红梅倒也没嫌弃,语气很隨意。 “马上放假了,你找个时间学一学,以后你得学会开车。” 陈建国又点了点头。 李红梅看著他连连点头的样子,噗嗤笑出了声。 陈建国挠头,“领导您別笑,这车多贵啊,一般家庭买都买不起,更別说学开车了。” 这话说的是实话。 1999年,一辆桑塔纳十几万,清河镇全镇上下加起来也没几辆小轿车,老百姓出门骑自行车都算体面的。 李红梅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 “你以后好好干,我送你一辆。” 陈建国的手停在后脑勺上,整个人定住了。 送一辆? “领导,您这么有钱?那可是车啊,不是自行车。” “我知道啊。”李红梅的语气轻描淡写得过分,“哎呀,那都是小钱,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高跟鞋在走廊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陈建国站在原地,脑子里像过电一样。 小钱。 一辆桑塔纳,十几万,她说小钱。 之前陈默跟他分析过李红梅的背景,她丈夫家是从政的,她家要么从政或者就是从商,主打门当户对。 现在来看,她娘家八成是做生意的。 而且不是小生意。 十几万是“小钱”的人家,1999年能有几个? ..... 下午一点半,一辆黑色桑塔纳出现在镇政府门口。 陈建国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手不自觉地摸了一把车门。 “领导,您这车刚买的?这么新。” 座椅皮面乾乾净净,连个褶子都没有,车里还有股淡淡的皮革味。 “买了两年了,来咱们镇的时候买的。”李红梅边说边打火,方向盘一转,车子出发了。 “有时候回豫都的时候开,不过没司机,懒得开。” 没司机,懒得开。 陈建国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话搁在別人嘴里是装,搁在李红梅嘴里就是陈述事实。 有钱人的烦恼,和穷人的烦恼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领导,那我抓紧学。” 男人对车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跟女人爱化妆品一个道理。 “嗯,赶紧学。”李红梅换了个挡,车速提上来了。 “过年我把车留给你,你自己找个空地练,练好了去驾校考个证。” 陈建国的头点得像捣蒜。 车子上了省道,路面平坦了不少,两旁的树往后飞,远处的村庄像水墨画一样糊在地平线上。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李红梅的目光从前方收回来,扫了陈建国一眼。 “建国。” “嗯?” “年后不出意外的话,我会调到別的乡镇当镇长,你別掉链子啊。”李红梅笑了一下, 其实李红梅也怕,怕陈建国又跟赵天成搅到一起去。 毕竟赵天成对陈建国有恩,人心隔肚皮,官场上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之前费了那么大劲把陈建国拉过来,外贸的事情做成了,要走的时候,后院起火,那不白忙活了? 陈建国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用了不到三秒。 “领导您放心。”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我肯定没问题。” 李红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鬆了松。 没再追问。 有些事,说一遍够了,说多了反而显得不信任。 “对了领导,您定好去哪了吗?”陈建国顺著话往下接。 “还在咱们潁水县吧。”李红梅的语气恢復了平常的鬆弛。“离我老公近点,別的地方都太远了。” 还在潁水县——这六个字听著平常,但陈建国品出了另一层味道。 调动这种事,组织上安排你去哪你就得去哪,这是规矩。 但李红梅说“还在潁水县”的口气,就跟说“今晚吃米饭还是麵条”一样轻鬆。 不想去远的就不去远的,还能指定范围。 这就是背景。 这就是能量啊。 第183章 合谋下基层 车子进了潁水市区,路两边的楼房多了起来,自行车和行人也多了。 李红梅把车速降下来,拐进了一条窄巷子,两边的墙上还贴著春联,显得红红火火带著喜庆。 最后停在一家饭店门口。 招牌不大,“老宋家菜馆”,五个字歪歪扭扭的,门脸朴素得不像正经请客的地方。 木头门框上的漆都起皮了,玻璃门上贴著一张手写的菜单,字跡被油烟燻得发黄。 陈建国扫了一眼,心里有数了。 越是这种不起眼的馆子,越是领导们爱去的地方。 门面越破,隱蔽性越好。 (题外话:我记得前几年在一个饭店吃饭,一楼是卖腊肉的,熟人带著进去,才別有洞天,后面別人说基本县领导没事就来这吃饭。) 李红梅熄了火,从后视镜里整了整头髮,把鬢角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东西拿好,进去吧。” 陈建国提著两个礼品袋下了车,跟在李红梅后面往里走。 右手拎的那袋沉一些,是给王允的,左手那袋轻一点,给李勇的,李红梅交代过,王允那份要厚一些。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热气裹著酒香和菜香扑面而来,呛得陈建国眯了一下眼。 里面比外面暖和太多了,暖气片烧得滚烫,空气里还飘著一股羊肉汤的膻味。 包间门开著,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王允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坐在靠里的位子上。 旁边李勇穿的是黑色毛衣,外面也是套了件皮夹克,陈建国感觉李勇胖了点。 王允看到李红梅,先站起来了。 “师姐来了,快坐快坐。” 目光往陈建国身上扫了一下,停了不到一秒,收回去了。 陈建国捕捉到了那个眼神——不是排斥,是打量。 李红梅往旁边让了让,把陈建国亮出来。 “我没提前打招呼,把建国带来了,师弟,李哥,你俩別介意啊。” 李红梅是笑著说的,语气很鬆弛。 “哈哈哈,建国我们又不是不认识,你这不是见外了。” 李勇先开口,声音大,热情,一拍桌子站起来,伸手就要握。 陈建国赶紧把礼品袋放旁边,两步上前。 “王科长,李科长,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 “別科长了,又不是上班,都喊哥就行了。” 王允说话了,脸上的笑很到位。 陈建国赶忙改口:“王哥,李哥。” 李勇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这就对了嘛。” 四个人落座。 陈建国坐在李红梅下手,礼品袋搁在脚边。 菜上得快,老板显然认识李红梅,也没拿菜单,直接端上来。 四个凉菜打底,热菜一道接一道,最后压轴的是一锅羊肉,锅底还在咕嘟冒泡。 酒也不含糊,两瓶五粮液。 都是熟人,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开场白。 第一杯酒碰完,话匣子就打开了。 李勇夹了一筷子羊肉塞嘴里,嚼了两下,用筷子指著王允。 “王老弟,我听说你要下去了?” 陈建国夹菜的手没停,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王允放下酒杯,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李哥,你消息够灵通的啊,市长的確是有想法让我下去。” 秘书下放到基层,这是干部培养的常规路径。 先在领导身边学两年怎么看人看事,再丟到一线去摔打,能活下来的,回来就是提拔。 陈建国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王允是吕志伟的秘书,吕志伟是潁水市的市长,这个层级的秘书下放。 正科大圆满或者副县长,二选一。 李红梅把筷子搁下了。 “当副县长?” 王允摇了摇头。 “可能是镇一把手,市长还是想让我多接触基层,有这个资歷,以后再往上走也更扎实。” 镇一把手。 党委书记。 陈建国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发出了一点点声音,不过其他人倒是没注意。 一把手和副县长,听起来级別差不多,但含金量完全不同。 副县长是虚职居多,分管一两个口子,权力有限。 镇一把手呢?全镇上下几万人,你说了算,真刀真枪地干活,干出成绩来了,而且又年轻,学歷又高,这样走的会比他人快很多。 市长让王允走这条路,是真的在培养他。 李红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呀,那你去哪个镇?”她身子往前探了半寸,声音压低了一点。 “咱俩不行搞一块啊,你当一把手,我当二把手,还有建国——咱们仨,好好做好基层工作。” 陈建国拿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李红梅这脑子已经转起来了。 王允要是当了书记,她当镇长,再加上自己去当副镇长。 这种配置,基本无敌。 “师姐,这能操作吗?” 王允的筷子停了,眼睛里也有了光。 他不傻,他当然心动,单枪匹马去一个陌生的镇子,从零开始跟一帮老油条周旋,那滋味他在市长身边见得多了。 可要是李红梅打配合,陈建国在下面跑腿,这爽翻翻啊。 而且陈建国的能力,他见识过。 去年清河镇酒厂的事,还有外贸出口的事情,就是这小子一手摺腾出来的。 “好像有点难度。” 李红梅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鬆开了。 “我先问问,但如果找一个穷一点的镇,应该就没问题。” 穷一点的镇,没人愿意去,竞爭就小。 你说你要去,组织上巴不得有人主动请缨,还省了做思想工作的功夫。 “或者师弟,你先问问市长,直接选个穷一点的乡镇,我到时候再走走关係,带著陈建国一起过去。” 李红梅放下酒杯,食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 “咱俩分头行动,成功率高得多。” 分头行动。 一个从市长那边使劲,一个从吴副市长这条线使劲,两股力拧成一股,这事十有八九能成。 “好,我听你的,过完年我就跟市长说。” 王允点头的动作很乾脆。 李红梅和王允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建国低头喝了口酒,烈酒从嗓子眼滚下去,烫得胃里一阵发热。 他没插话,这种级別的谋划,轮不到他发表意见。 但他脑子没閒著——如果这事真成了,他陈建国的仕途就不是坐电梯了,是坐火箭。 一把手是市长的人,二把手是副市长的人,他是二把手亲自带的兵。 三个人绑在一条船上,只要做出成绩,升迁的速度…… “嘖嘖嘖。” 李勇在旁边砸了砸嘴,筷子敲著碗边,一脸“你们商量完了没有”的表情。 “我有点酸了啊。” “哎呀,李哥,要不你也下来?” 李红梅笑著推了他一把。 “我可別了。”李勇连连摆手,肥厚的脸上挤出一个夸张的苦笑。 “我还得服侍好你们家的吴市长呢。” 三个人哈哈大笑,包间里的烟气都跟著抖了抖。 陈建国跟著笑,笑得很自然。 李勇是吴峰的秘书,吴峰是李红梅丈夫的叔叔。 严格说起来,李勇跟李红梅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但他偏偏用了“你们家”。 这个距离感拿得很微妙。 秘书和秘书之间,也有高下之分。 笑声还没落,李勇又举起了杯子。 “来来来,別光说不喝,建国,我敬你一个。” 陈建国赶忙端杯。 “李哥,我先干为敬。” 一仰脖,杯底朝天。 李勇看著陈建国利索的喝法,点了点头,扭头对李红梅说了句—— “红梅妹子,你这个兵,挑得不错。” 李红梅没接话,只是笑。 筷子夹起一片羊肉,蘸了蘸料碟里的蒜泥,慢悠悠地送进嘴里。 第184章 断亲的人回来了 陈建国跟著李红梅去了市里,家里就剩李秀兰和陈默娘俩。 腊月二十七的下午,太阳掛在西边,半死不活地照著院子。 李秀兰把超市的门关上了,今天提前关门,该买年货的都买得差不多了,再守下去也没几个人。 陈默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堂屋里,手里捧著一本唐史,他得把唐朝了解清楚了,才能开始写。 不一会院门口传来动静。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拖拖沓沓的,还夹著压低的说话声。 李秀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手上还攥著半截葱,往外一瞅—— 脸色变了。 大门被推开,进来四五个男人还有几个女人。 为首的是个瘦高老头,穿著件黑棉袄,头髮花白,背微微驼著,但腰板还是努力挺著的,正是大爷爷陈玉华。 后面跟著个矮胖女人,裹了条红围巾,手里还提著两袋东西。 再后面,三爷爷陈玉德两口子。 最后面,低著头的那个年轻人——陈飞,还有陈晓明、陈晓东两口子。 陈默的书合上了。 陈飞,上次偷超市被抓的那位堂叔。 判了一年,这就放出来了? 说起这个事情,也是好笑,当时张全把陈飞抓进去,你说你就把认错就完了,结果张全一嚇唬,还把以前偷东西的事情说了出来,好傢伙,偷了上千块钱,直接够刑了。 李秀兰把葱往案板上一撂,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的表情收拾了一下,不冷不热地走出来。 “你们怎么来了,陈建国不在家,你们回去吧。” 没叫大伯,没叫三叔,老妈李秀兰这个分寸拿得很准。 陈玉华站在院子中间,搓了搓手,脸上堆著笑,那笑纹挤在一张老脸上,显得彆扭。 “秀兰啊,天冷,咱进屋说?” 李秀兰没动。 “有啥事就在这说吧,屋里没收拾。”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不请你进门。 陈玉华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接上了。 旁边大奶奶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 “秀兰,这是我们带的点东西,几斤猪肉,还有两条鱼,你別嫌少。” 李秀兰没接。 陈默坐在堂屋门口,透过半掩的门看著院子里这几个人。 陈玉华见李秀兰不接东西,尷尬了两秒,把东西放在院子里的石墩上。 然后转头看了陈飞一眼,目光一沉。 “跪下。” 陈飞扑通一声就跪了,膝盖砸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嫂子,我错了。” 声音不大,头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陈默的眼睛眯了一下。 叫嫂子——按辈分,陈飞管陈建国叫哥,这声嫂子叫得没毛病,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陈玉华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很低,儘量显出诚恳的样子。 “秀兰,今天建国不在家也没关係,我带著陈飞过来,这孩子去年做了糊涂事,被抓进去判了一年,现在放回来了。 我亲自带他过来,给你们家赔不是。” 说完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李秀兰的脸色,又加了一句。 “看在咱们本来就是一脉的份上,你看……咱们能不能把关係恢復一下?”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风从墙头上刮过来,把大奶奶的红围巾吹得晃了一下。 李秀兰的手插在围裙兜里,没说话。 陈默在门缝后面看著他妈的背影,脊背挺得笔直。 他了解自己老妈。 李秀兰骨子里不是软柿子,但她也不是那种当面翻脸的人。 她的强硬是绵里藏针的那种——不跟你吵,不跟你闹,但就是不鬆口。 三爷爷陈玉德在旁边帮腔了。 “秀兰啊,都是一家人,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看陈飞也受了教训了,一年牢蹲下来,人都瘦了一圈。” 一年牢蹲下来瘦了一圈?那是该的。 偷东西还有理了? 李秀兰终於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的。 “你们的意思我明白。 但建国今天不在家,去市里了,晚上怕是回不来。 这家里的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陈玉华的嘴张了一下,还想说什么。 李秀兰没给他机会,接著往下说。 “你们前些年做的事情,心里应该都清楚。 当初建国他爹走的时候,你们是什么態度,后来建国在镇上那几年过得紧巴的时候,你们又是什么態度,这些我就不一一说了。” 院子里的气温好像又降了两度。 陈飞跪在地上,头更低了。 大奶奶的嘴唇动了动,被陈玉华一个眼神压住了。 李秀兰搂了搂身边不知什么时候走出来的陈默,手按在儿子肩上,继续说。 “不是陈飞过来磕个头道个歉就完事的。 你们要是真想恢復关係,就回去想想,明天建国在家的时候再过来,怎么说、怎么做,你们自己掂量。” 话锋一转。 “要是觉得没那个必要,那就这样吧,断了亲也挺好。 各过各的,谁也不欠谁。” 这话戳得狠。 陈玉华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是急了。 “秀兰,那怎么能行!咱们打断骨头连著筋的,哪有自家人断亲的道理?我们明天一准过来,你到时候帮我们跟建国说说好话,行不行?” 说著,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三爷爷、三奶奶、大奶奶,以及陈晓明、陈晓东两口子全都换上了討好的笑脸,齐刷刷地看著李秀兰。 那个画面说不出的滑稽。 一年前,就这帮人,在堂屋里说著他们坏话。 现在一个个跟换了张脸似的。 “我知道了。”李秀兰点了点头,语气淡得跟白开水一样。 眾人一听这话,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跟中了奖似的。 陈玉华拍了拍陈飞的后背,“起来吧。” 陈飞站起来,膝盖上沾了土,低著头跟在后面。 一群人笑呵呵地告辞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招手,“秀兰,那我们明天来啊!” 院门合上。 脚步声远了。 李秀兰的肩膀一松,整个人往门框上靠了一下。 “儿子。”她低头看著陈默,声音里的硬气散了,露出底下的犹豫。 “你说他们来干啥?想干啥?咱们要跟他们恢復关係吗?” 陈默抬头看著他妈的脸,灶房里飘出来的葱味还在空气里打转。 恢復关係。 四个字说起来简单,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多了去了。 前世就没有断亲这档子事,两家只是淡了,不咸不淡地处著。 一直等到十几年后,大爷爷和三爷爷先后去世,下一辈的人才走近了,而且老爸在那会还挺有话语权,因为公道。 但那是前世。 前世老爸只是个办事员,没人在意他。 现在不一样了,党政办主任,前途不可限量,这帮人嗅到味了,闻著味就来了。 问题是恢復了关係,不好说啊,现在带头的人还没嘎呢,这帮人要是在外面打著陈建国的旗號胡来呢? 大爷爷那一支,倒还好,关键就在於三爷爷那一支,势利眼的厉害,光从陈飞的事情就能看出来。 真要是仗著关係在镇上耀武扬威,传到上面去,老爸的前途就毁了。 可要是不恢復…… 农村的事,断亲断得太乾净,在十里八乡是要被人说閒话的。 尤其老爸现在的身份,万一以后哪个对手拿“六亲不认”这个东西说事,杀伤力不比贪污腐败小多少。 两头都是坑。 “妈,这事儿急不得。”陈默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等我爸回来再说吧。” 李秀兰嘆了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 娘俩回了屋,关上门,灶上的火还烧著,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李秀兰催著陈默去睡觉。 陈默钻进被窝,棉被冰凉的,缩了缩身子。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著,吹得窗户纸沙沙响。 闭上眼,脑子里过的全是明天的事。 (催更催更,还有个书评~谢谢各位领导~) 第185章 怎么和解 陈建国是第二天中午回来的,身上就带著一股隔夜的酒气,眼皮子耷拉著,一看就是宿醉没缓过来。 李秀兰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陈建国的样子,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等人进了堂屋坐下,李秀兰从暖水瓶里倒了杯水递过去,“建国,后街的那些人昨天来了。” 陈建国刚端起杯子,手顿了一下。 “谁来了?” “你大伯带头,老三家的也来了,还有陈飞,一帮子人,乌泱泱的。” “陈飞?”陈建国的眉头拧在一起,脑子虽然还有点迷糊,但这个名字后清醒了三分。 “他不是判了一年?” “放出来了唄,昨天他们领著他过来,当著我面让他跪下磕头道歉。” “然后呢?” “他们想跟咱们恢復关係。” 李秀兰把“恢復关係”四个字咬得很重。 陈建国没说话,端著杯子,拇指在杯沿上蹭了两下。 这时候陈默从里屋出来了,靠在李秀兰旁边,看了陈建国一眼。 “估计是因为你当了党政办主任,闻著味就来了唄。” 陈建国的嘴抿了一下,没反驳。 “那你们怎么说的?”他看向李秀兰。 “能咋说?我说你不在家,等你回来再说,他们看我那个样子,也待不住,就先走了。”李秀兰拿手背擦了一下鼻尖。 “但今天肯定还要来,昨天走的时候说得可好了,秀兰,我们明天来啊,那个热情劲儿——嘖嘖嘖。” 她学那个语气的时候,嘴角往下撇。 “咱们怎么办?” 这三个字是甩给陈建国的,但李秀兰的眼睛同时也往陈默身上溜了一眼。 “儿子,你说咋办?” 陈建国也看向陈默,宿醉的脑袋嗡嗡响,他需要缓缓。 昨晚在市里和王允、李勇越喝越高兴,到后面三个人全倒了,还是李红梅开车一个一个往回送的。 现在太阳穴还在突突跳。 陈默没急著开口。 他转身出了堂屋。 院里的门是虚掩的,陈默走过去,把门閂插上了,铁门閂落进槽里,发出咔嗒一声。 然后他折回堂屋,把屋门也带上了。 做完这一切,回到凳子上坐好。 李秀兰和陈建国对视了一眼,都没出声。 “我感觉咱们可能要恢復一下关係。” 陈默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啥玩意?”李秀兰第一个炸了,声音拔高了半截,“好不容易清净了一年,恢復关係?” 陈建国也拧著眉头看过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陈默也是预料到了老妈的反应。 “老爸,老妈,我先说上辈子的事吧。” 屋里安静下来,每次陈默说“上辈子”,两人都会自动把嘴闭上。 “上辈子老爸你只是办事员,咱们家也没开超市,所以跟后街那帮人没断过亲。 只是关係淡了,不远不近地处著,一直到十几年后,那两个爷爷先后走了,下一辈的人才慢慢走近。” 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 “当时是我那亲大伯起的头,他说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流著一样的血,老辈子的恩怨隨著人都走了,咱们还得继续往前走。 那会儿老爸你虽然只是办事员,但做事公道,所以后街那些人都服你,再后来你就成了咱们老陈家拿主意的那个人。” 陈建国的手指捏著杯子,没抬头,但在听。 “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我的重生,咱们家变化太大,有些事跟上辈子对不上號了,但有两样东西没变。” 陈默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大爷爷家的两个儿子——大伯和二伯,上辈子对咱们家是最好的。 我上大学的时候,大伯还塞过我两千块钱路费。 这份情我记著,断了亲,我心里过不去。” 又竖起一根。 “第二,老爸你后面还要往上走,干部考察,组织上不光看你的能力,还看你的口碑。 如果有人想对付你,拿六亲不认说事——” 陈默停了一下。 “农村出来的干部,连自家亲戚都处不好,这种话传出去,杀伤力不比別的小。 咱们家没啥背景,万事多留条路。” 堂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秀兰的嘴张了两次,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心里那口气不顺。 陈建国一直没吱声。 过了足有两分钟,他才开口,嗓子还是哑的。 “儿子,那你说,恢復了关係以后,就正常来往?” 这话问的不是“来往”本身,是在问——那帮人万一又搞事怎么办。 李秀兰赶紧接上:“对啊,你三爷爷他们家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陈飞刚从里面出来,陈晓东那两口子也不是好东西,万一仗著你的名头在外面胡来呢?” 两个人都看著陈默。 “所以这次他们过来,可以同意恢復关係,但规矩得咱们定。” “啥规矩?”陈建国往前坐了坐。 “老爸,你待会儿跟他们说三件事。”陈默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恢復关係可以,但仅限於红白喜事正常来往,逢年过节走动走动。 不存在谁管谁的事,谁家过得好过得差,各凭本事。” “第二,任何人——我说的是任何人——不许在外面打你的旗號。 不管是做生意还是跟人起矛盾,谁要是拿你陈建国的名头出去唬人,当场断亲,没有二话。 你把这条说死了,说得狠一点,最好让陈飞听清楚。” 李秀兰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但眼睛里的认同藏不住。 “第三——”陈默的声音放得更低了。 “你不要当老好人,不要给他们递台阶。 他们是来求你的,不是你求他们,你把姿態拿住了,这帮人以后才不敢乱来。 今天你要是笑呵呵地说没事没事都是一家人,不出三个月,三爷爷家那几个就敢骑到你脖子上。” 陈建国的手指在搓著杯子,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扭头看了李秀兰一眼。 李秀兰也在看他。 两口子之间传递了一个无声的信號,就那么一眼,什么都说清了。 “行。” “听你的。”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他相信自己这个儿子。 陈默坐在凳子上没动,事情铺好了,剩下的交给老爸。 陈建国不是前世那个唯唯诺诺的办事员了,他现在的位置、他这大半年练出来的气场,压几个农村亲戚,绑绑有余。 关键是那个度——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冷。 太热了,苍蝇就叮上来了。 太冷了,外人就有话说了。 正想著,院门口传来了动静。 “建国,建国在家不?” 第186章 和解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比昨天轻了不少,但人一点没少。 陈默透过窗户数了数——大爷爷陈玉华走在最前面,黑棉袄换了件藏青色的,看来今天是精心打扮过的。 后面跟著大奶奶,三爷爷陈玉德两口子,陈飞缩在最后面,再就是陈晓明、陈晓东和他们的媳妇。 乌泱泱一群人,跟赶集似的。 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大爷爷家的大儿子陈建军和二儿子陈建设,还是没来。 前世就是这样。 闹事的永远是那几个老的和小的,真正过日子的人反而一声不吭。 大伯陈建军在县城打工,二伯陈建设在村里种地,两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掺和过这些破事。 偷超市的是陈飞,嚼舌根子的是三奶奶,游手好閒的是陈晓明和陈晓东。 真正不断亲的人,根本不在这个院子里,而该断的那几个,恰恰是今天上赶著过来的。 陈建国从屋里出来了,站在廊下,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没往前迎。 “建国回来了啊!”陈玉华笑呵呵地开口,声调拔得老高,热情劲跟昨天判若两人。 陈建国嗯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偏了偏头朝屋里努了努嘴。 “屋里说吧。” “哎,好好好!” 陈玉华的褶子全笑开了,眼角挤出一道一道的沟壑。 昨天李秀兰连门都没让进,今天陈建国开口就让进屋,有戏啊! 一群人鱼贯而入,堂屋的板凳不够坐,有人就靠门站著。 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没出来,转身继续切菜,每一刀都重重的切在菜上。 陈默坐在里屋床上躺著,手里捧著本书,耳朵听著动静。 陈玉华没坐著,一脚踢到陈飞的小腿上,力气不大,但意思很明確。 “跪下,给你哥道歉。” 陈飞扑通就跪了,比昨天还利索,膝盖撞在地面上,闷响。 “建国哥,我错了。” 声音发颤,鼻音很重,像是要哭又不敢哭。 陈建国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著李秀兰刚才倒的那杯水,看著跪在地上的陈飞,没急著让他起来。 沉默了大概五六秒。 这五六秒里,屋子里没人敢出声。 “起来吧。” 陈建国的声音不冷不热的。 “法律已经惩罚过你了,要是还不知悔改——” 他端著杯子喝了一口。 “法律还会教你怎么做人。” 这话不重,但砸到陈飞耳朵里,比耳光都疼。 陈玉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赶紧接话圆场。 “建国,小飞確实知道错了,这一年在里面改过自新了,肯定不会再犯,你放心。” 陈飞爬起来,退到角落里,头一直没敢抬。 陈建国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討好的笑。 “行了,说正事。” 他把杯子搁在桌面上,双手放在椅子扶手上。 “你们到底想干啥,说吧,我听听。” 陈玉华清了清嗓子,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的笑换成了诚恳。 “建国,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想跟你和解和解。 咱们是一脉的人,老话说得好,打断骨头连著筋,流著一样的血,不能断啊。 以后我和老三走了,你们这辈的人还得抱团,还得好好过日子不是……” 话说得情真意切,眼眶好像都湿了。 陈建国拇指在扶手上摩挲著,没吱声。 等陈玉华一口气说完,他才开口,就三个字。 “行了,说正事吧。” 旁边三奶奶的脸色变了,身体前倾,嘴巴张开... 陈玉华和陈玉德同时扭头瞪过去,两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三奶奶脸上。 三奶奶的嘴又闭上了,憋得脸都红了。 陈默在里屋门缝里看著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这两个老头子別的本事没有,控制这个三奶奶倒是一绝,大概是知道这婆娘一开口就坏事。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陈玉华嘆了口气,不演了。 “好,建国,我就直说了。 我们这次来,一个是想和解,另外一个——你看能不能在镇上给这仨小子找个工作?” 他往身后一指,陈飞、陈晓明、陈晓东三个人,这会都低著头。 “他们仨一直在家游手好閒也不是个事,你好歹是镇上的领导,帮衬一下……” 这才是正菜。 和解是开胃汤,找工作才是他们端著盘子过来的真正目的。 陈建国没意外。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是信了他们只是来道歉和解,那他陈建国不白干这一年了。 手指在扶手上又点了两下,这个动作是他这一年跟著领导们学的,给自己留思考的时间。 找工作。 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个口子一开,就怕后面就没完没了了。 可要是不给…… 儿子也说了,维持表面关係,该给的甜头给一点,但规矩要先立。 “行。” 陈建国开口了,就一个字。 屋子里所有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工作的事,我明天到镇里给他们想想办法。” 陈玉华的褶子又全笑开了,三爷爷陈玉德也跟著点头。 三奶奶紧绷的脸终於松下来,嘴角翘了翘。 但陈建国的下一句话让笑容全凝在了脸上。 “丑话说前头。” 他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第一,你们在外面不许打我的旗號,咱们关係没那么近,要是谁拿著我陈建国的名號出去唬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陈飞身上。 “我在镇上多少还有点关係,你们自己掂量。” 陈飞的脑袋又低下去了。 第二根指头竖起来。 “第二,以后各家过日子,各凭本事。 別惦记这个,又惦记那个。 今天给你们找了工作,不代表以后什么事都找我,能听懂吧?” 最后这三个字,是对著陈玉华说的。 老头脸上的笑纹抖了抖,点头点得跟啄米似的。 “懂,懂,建国你放心。” 三奶奶的嘴又想张开... 陈玉德的手直接掐在了她胳膊上。 “好好好!”陈玉德赶紧接话,转头对三个年轻人一瞪。 “还不赶紧谢谢建国!” “谢谢建国哥!” 陈飞、陈晓明、陈晓东齐刷刷弯腰,跟排练过似的。 陈默在里屋把书翻了一页,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老爸的表现超出预期,这一年,老爸成长不少啊。 一行人见目的达成,也不多待了,千恩万谢地往外走。 陈玉华走在最后面,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堂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笑著关上了院门。 脚步声渐渐远了。 然后——隔著一道院墙,三奶奶的声音隱隱约约飘了进来。 “这个白眼狼!你看看刚才说的什么话!什么各凭本事,什么不许打旗號,他陈建国有几斤几两啊,在我们面前端...” 紧接著是陈玉华压低的呵斥声,听不太清,但语气很重。 再然后是三爷爷陈玉德含糊的辩解。 再然后,所有声音都被风吹散了。 李秀兰从厨房出来了,手上还沾著麵粉,站在堂屋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建国,你听到了没?” “听到了。” 陈建国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舌尖上全是隔夜酒的苦涩。 “白眼狼。” “好傢伙,这前脚刚出门。” 李秀兰气得把手在围裙上来回蹭了好几下,麵粉撒了一地。 “我就说你不该答应!” 陈建国没接话,扭头看了一眼陈默。 爷俩对视了一眼,笑了笑。 第187章 过年啦!!! 腊月二十九。 镇政府放假了。 陈建国坐在堂屋喝茶,翘著脚,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桌面。 给陈家那仨小子安排工作很简单。 徐大为那边连问都没多问,“陈主任,你开口的事儿,必须办,年后上班,让他们直接过来报到。” 一句话的事。 徐家村的家具厂现在是镇上的好企业,工资高、福利好,一个月能拿三四百,加班给加班费,中午管饭,逢年过节还发米髮油。 搁在这年头的农村,已经是顶好的活了。 “建国!面和好了,过来揉面!” 李秀兰在厨房喊了一嗓子。 今天蒸包子、包饺子,过年的活计。 灶台上摊著一大块发好的面,白胖胖的,手指头一戳一个窝。 陈默挽著袖子站在面板前,手上沾著麵粉,正用小擀麵杖笨手笨脚地擀皮。 八岁的手掌按著擀麵杖,怎么擀都是椭圆的。 李秀兰在旁边看著,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你那擀的啥?鞋垫子吗?” 陈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麵皮,確实——歪歪扭扭,跟被车碾过一样。 越长大,越不干活,这些本领隨著时代发展越来越快,早就没有了。 “我练练,熟能生巧。” “行了行了,你去玩吧,別糟蹋我的面了。”李秀兰一把夺走擀麵杖,手法利索地圆了两下,一张皮子就出来了,圆得跟拿圆规画的似的。 陈建国洗了手过来,把袖子往上一擼,大手啪地盖在麵团上,一揉一翻一压,三个动作连在一起,一看就是老手。 一家三口挤在灶台边,热气蒸腾的,窗户上掛满了水珠。 就在这当口—— 院门被推开了。 不是敲门,是直接推的,力气还不小,铁栓嘎吱嘎吱地响。 然后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穿过院子传进来。 “二哥!二哥!” 陈建国手上的面还黏著,动作停了。 扭头朝窗户看了一眼。 院子里一道瘦高的人影正大步走过来,身后还跟著好几个人,拖家带口,大包小包的。 陈建国愣了一秒。 然后他拿围裙胡乱擦了两把手,嗓门一下子就拔上去了。 “小伟!!” 那声音里带著震耳欲聋的激动,跟平时在镇政府的模样完全就是两个人。 陈默手上的面也停了。 三叔,陈伟。 他放下面走到窗户边往外看,好傢伙,院子里已经站了一溜人。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三叔,瘦长脸,皮肤黑,穿著件军绿色的大衣,怀里抱著个两三岁的男孩,小圆脸冻得通红。 这是三叔的儿子陈岩。 三叔后面跟著三婶王月琴,围著条红格子围巾,手提著两个大编织袋,鼻尖红红的。 再往后—— 一个烫著捲髮的女人走进来,身材微胖,嗓门大,进门就笑。 大姑,陈春花。 她旁边是个黑壮的汉子,姑夫石磊,他一只手牵著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石媛媛。 最后进来的是大伯陈利民,穿著深蓝色棉服,方脸膛,眉眼跟陈建国有七八分像,身后跟著大娘刘翠,后面跟著一个小男孩,陈豪。 陈默站在窗户后面,看著院子里突然涌进来这一大群人,鼻子一酸。 这是他重生一年回来,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亲人。 “建国!你愣著干啥!快去接人啊!” 李秀兰推了陈建国一把,自己也急急忙忙摘了围裙往外走,脸上的表情开心的不行。 “陈默!赶紧出来叫人!” 陈默揉了揉鼻子,跨出门槛。 “大姑!大伯!三叔!” 声音清亮亮地飘出去,院子里的人全看过来了。 “哈哈,怎么,没人接,这是不让我们回家过年了?”大哥陈利民嗓门一亮,先说上话了,方脸上的笑跟陈建国有时候笑起来一模一样。 陈建国赶紧出门迎上去,又蹲下来抱著陈豪。 “过过过,快进屋,外面冷!”陈建国招呼著,连声催。 陈春花一进屋就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站在堂屋中间打了个转儿。 “这屋子收拾得不赖嘛!秀兰你们这日子过得行啊!” 没等李秀兰接话,陈春花就自顾自地解释上了。 “我们这次回来也是因为我家淘了一个二手麵包车,石磊现在给人拉货。 我一算,刚好能把利民和小伟全接上,本来我们好几年都没回来了,趁这个机会就全回来过年!” 说话间,她那黑壮的老公——大姑父石磊已经把东西放好了,默默退到角落坐著,不怎么说话,只是笑。 “大姐,你们淘个麵包车这是做生意了?”陈建国搬凳子让座。 “害,给人拉货呢,一个月能有一千。” 陈春花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著,眼睛亮闪闪的。 一千块搁在这年头,真不少了。 李秀兰赶紧去倒茶,厨房水壶不够用,又翻出两个搪瓷缸子。 一屋子人挤著,暖气都是人给烘出来的。 陈默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手上还沾著麵粉,眼睛挨个扫过去。 三叔陈伟正跟陈建国说话,语速快,手也比划著名,一看就是风风火火的性子。 三婶王月琴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坐著,手搭在陈岩的肩膀上,偶尔抿嘴笑一下。 三婶长得清秀,是许都捲菸厂的工人,三班倒。 大伯陈利民忽然拍了下大腿站起来,乐呵呵地看向陈默。 “小默!来来来,你跟你弟弟比比个子,我看看你俩谁高!” 陈豪从刘翠怀里挣出来,小腿蹬蹬蹬跑到陈默跟前,仰著脸看他。 这小子,虎头虎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 陈默心里软了一下——上辈子这弟弟是最爭气的。 结婚的房子自己挣的,车子是丈母娘支持的,办酒席的钱也掏了大半,愣是没伸手问家里要过一分。 就因为大伯后来瞎折腾搞传销,家底败光了,这小子啥都靠自己扛。 两人背对背一站。 陈默高了半个头。 “哟!行啊小默!”大伯走过来,拿手在两个孩子头顶比了比,夸张地嘖了一声。 “建国,你们这养的好啊,壮实!我摸摸——” 一双大手就往陈默胳膊上捏。 “大伯,痒……哈哈哈——” 陈默笑得往旁边躲,被大伯一把捞回来,搂著脖子又揉了两把。 屋子里全是笑声。 李秀兰端著茶缸子进来,看见满屋子人笑成一片,脸上的笑纹比过年的窗花还密。 这才是过年啊。 陈默的笑收了一点。 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上辈子,自己的大伯乱折腾,搞起了传销,还把大姑和三叔带进去了,一直到重生前都还在里面搞传销。 这次怎么著也得让老爸给大伯在市里安排个好一点的单位,不要再瞎折腾了,这样大姑和三叔就也不会被带进去了。 大姑的命其实比较好,上辈子赶上拆迁,分了两套房,一个80平,一个160平,当个富家翁就行了,让大姑在21年把房子卖了,过个三年,再买回来,小赚个一二百万,这辈子舒舒服服的。 但是三叔的命就真的不好了,如果不出意外,三年后的暑假,三婶要出车祸了,三婶那天晚上下班骑著电动车,被酒驾的人撞了,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年他去许都参加了葬礼,那也是第一次参加亲人的葬礼。 “小默,发啥呆呢,你三叔问你话呢!” 李秀兰拍了一下陈默后脑勺。 陈默回过神,抬头看见三叔笑著蹲在他面前。 “小默,今年学习怎么样啊。” “那必须全班第一。”陈默傲娇的开口。 “別听他瞎说,考试的確不错,但是他考语文的时候卷子没写名字,要不是老师发现少了一个人,都给他打零分了。”李秀兰没好气的说陈默的糗事。 一群人哄然大笑。 (这次清河镇的剧情真真真没了,启动下一站,点点催更,给个书评啦,感谢各位领导~) 第188章 李红梅的打算 木水区,英协花园。 一栋三层小別墅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外墙贴著米黄色瓷砖,院子里停著两辆车——一辆黑色桑塔纳,一辆深灰色的丰田皇冠。 这是吴家的老宅。 说是老宅,其实才住了没两年,吴老爷子从財政厅退下来之后,为了让老人家住的舒服点,李红梅家里给安排的別墅。 三层小楼,六个房间,前后带院子,老爷子也喜欢,尤其没事院子里种种菜。 今天是年三十。 一楼客厅里摆了两桌,女眷和孩子们在外面那桌说说笑笑,李红梅的丈母娘张兰正忙著端菜,盘子碟子叮叮噹噹响个不停。 二楼茶室。 门关著。 吴志军坐在主位上,右手捏著紫砂壶的盖子,一下一下磕著壶沿。 他今年五十三,两鬢已经有些白髮了,但腰板挺得笔直,坐在那儿就是一座山,豫都市,常委,副市长。 对面坐著他弟弟吴峰,比他小一岁,潁水市,常委,副市长。 兄弟俩分別都是常委副市长——这在整个河南省都是少见的。 这都是吴老爷子从財政厅退下来后,动用了最后的关係,把两个儿子分別推了一下。 一步到位,但也到头了。 李红梅端著茶盘进来,后面跟著吴旭。 “爸,叔,茶泡好了。” 李红梅把茶杯摆在两个长辈面前,动作利索,不拖泥带水。 她穿著件枣红色的毛衣,头髮扎成马尾,没化妆,整个人看著乾乾净净的。 吴旭在她旁边坐下,帮著续水。 茶室里暖气烧得足,窗户上蒙著一层雾气。 吴志军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看了弟弟一眼。 “峰啊,明年换届,你那咋样?能往前挪一步不?” 吴峰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动作很慢。 “哥,今年肯定没戏。” 他苦笑了一下,笑纹里全是疲態。 “去年刚上的常委,还是爸把压箱底的关係都用了,才勉强挤进去,明年肯定悬啊。” 吴志军的拇指在壶盖上停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那咱们家,怕是也要到站了。” 这话说得很轻,但分量极重。 吴旭正往杯子里倒水,手顿了一下,水溢出来一点,洇湿了桌面。 “爸,你跟叔都还年轻,怎么就到站了?” 吴志军抬了抬眼皮,看了儿子一眼,眼神复杂。 “哎,我给你讲讲吧。” 吴志军看著自己儿子也马上32了,有些事情必须让他知道了。 “官场上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上辈人退休前什么级別,下一辈要降半格。 你爷爷是財政厅出来的,厅级。 到我跟你叔这一茬,副厅,到顶了。 这还算组织上看你爷爷面子,给了两个常委的位子。 换別的家庭,能出一个都得烧高香。” 李红梅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她之前一直以为公公和叔叔都是常委副市长,往上拱一拱,起码能摸到正厅的边。 那照这么说,这条路,已经被堵死了? 吴旭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两下,又沉下去。 “啊?一点希望都没有?” “有。” 吴峰在旁边接了话,推了推眼镜。 “两条路,一是在任上做出实实在在的经济成绩,现在到处鼓励发展经济,做的好,组织上自然会考虑给你加担子。” 他顿了顿。 “另外一条路便是省里有领导支持。” 说完他自己先摇了头。 “这两条,对咱们家来说,一条比一条难。” 吴志军把壶盖搁在桌上,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別看我跟你叔表面风风光光,但背后什么情况,只有我们自己清楚。 你爷爷的人脉,帮我俩上了常委就耗干了。 现在守住这个位子都费劲,怎么往上走?” 他没说完,但大概已经都明白了。 李红梅和吴旭对视了一眼,显然充满著震惊。 吴志军看著这两个孩子的表情,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所以……你们两个,既然选了这条路,未来二十年,给我把心思全放在经济上,用政绩说话,用数字说话,不然...” 他没再往下说。 不然什么,李红梅和吴旭也明白了。 不然吴家就三代而衰了。 “对了。”吴峰转了个方向,看向吴旭。“你们镇上明年什么打算?” 吴旭搓了搓手,有点侷促。 “叔,我们镇底子太薄了,工业基础约等於零,全靠农业撑著。 招商引资跑了大半年,一个像样的项目都没拉来,估计还得再熬两年。” 吴峰点了点头,没评价。 当初他託了层关係把这个侄子放到镇上当一把手,本想著让他攒攒资歷。 但光有位子没有成绩,往上走净是白搭。 他又把目光移向李红梅。 “红梅呢?” 李红梅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爸,叔,我有个想法,想跟你们匯报一下。” 她说“匯报”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吴志军和吴峰同时微微前倾了身体。 这个儿媳妇——不,应该说这个侄媳妇,两个老傢伙心里都清楚,她比吴旭强。 李红梅的父亲李国友,从农村出来,一步步打拼到现在,成了豫省有名的零售大亨,李红梅明显继承了这一点。 这也是为什么让李红梅生了孩子,在家待了两年,就让她从政的原因,他们吴家三代不能落下去,儿子不行,媳妇就得上。 “明年换届,我想爭取清河镇的镇长。” 吴峰的眉毛抬了一下,没说话。 “一把手是王允,我亲师弟,市长那边准备把他下放出来歷练。 我俩已经通过气了,一起搭配著干。” 吴志军的手指停了。 “还有吗?” “我想把清河镇的陈建国调过来,给他一个副镇长的位子。” 这个名字一出来,吴峰的眉毛不由的动了动。 “陈建国?就是这次外贸出口那个?” “对。” 李红梅把茶杯推到一边,腾出手来掰著指头数。 “爸、叔,你们听我说,一年前他还是镇政府一个普通干事,结果你们猜他干了什么——” 她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敬老院改造、新闻稿、酒厂改革、然后是家具厂的外贸出口。 一个村集体的家具厂,硬生生被他做成了对外出口企业。 “什么?”吴志军的手掌拍在了扶手上。 “这一切都是真的,战绩可查。”李红梅边说边给大家倒茶。 “所以我跟副镇长赵天成做了交易,把他纳入麾下了。”李红梅又把跟赵天成的交易说了一下。 “好!” 吴志军的巴掌又在扶手上拍了一下。 “红梅,你这步棋走得漂亮。 这种人才,必须攥在手里,现在全省都在喊发展经济,新来的省长更是把gdp增长掛在嘴边。 你要是能在下面做出成绩,往上走的路子就通了。” 他转头看向吴旭,指头戳过去。 “儿子,你也学学你媳妇。 发现人才,重用人才,给人才搭台子。 別整天坐在办公室里等项目从天上掉下来,天上掉不下来。” 吴旭的脸有点掛不住,嘴巴抿了一下,但还是点了头。 “爸,我明白。” 吴峰在旁边推了推眼镜,看著李红梅,眼神里充满了认同。 “红梅,陈建国的事我来安排,也別副镇长了,以他的成绩,而且还刚拿了市里优秀个人,我给协调进班子,但有一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 “这个人,用可以,但不能让他脱了韁。 能力越强的人,野心也越大,你得把韁绳攥紧了。” 李红梅点了点头。 “叔放心,我心里有数。” 吴志军看著眼前的儿子和儿媳妇,手里的紫砂壶转了两圈。 “未来是你们的,放手去干吧,后面的事,我跟你叔顶著。” 第189章 副镇长 这个年,陈建国过得舒坦。 往年过年,都是他跟李秀兰两口子守著陈默,冷冷清清地吃顿饺子。 今年不一样。 大伯一家,大姑一家,三叔一家,全凑齐了。 一栋小房子挤了十几口人,跟菜市场似的热闹。 大姑陈春花的嗓门最大,从年三十一直能说到初三,石磊在旁边一次嘴都插不上,只能傻笑。 三叔陈伟带著陈岩满院子疯跑,三婶王月琴在后面追著餵饭,边追边骂,但嘴角一直翘著。 大伯陈利民最省心,吃完饭往椅子上一躺,呼嚕打得震天响。 陈默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著满院子鸡飞狗跳的画面,心里暖烘烘的。 上辈子,这样的日子,太少了。 陈建国拉著大姐夫石磊教著开车,几天过后,一辆破麵包车在村头麦场上歪歪扭扭地转了二十圈。 “左打!左打轮子!你往右跑什么!” “姐夫你別喊,你一喊我就紧张。” “我不喊你撞墙上了知道不!” 后面站了一排人看热闹。 大姑笑得前仰后合,李秀兰捂著眼不敢看。 三叔陈伟蹲在地上,托著下巴点评。 “我哥手感还行啊,就是胆子太大了。” 从初一到初七的时候,陈建国就没停,基本差不多大概可以了,虽然还是不够稳当,但已经有那么点架势了。 石磊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妈的,这几天我掉了二斤肉。” 陈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默默算著——等过段时间,就能正式去考试了。 总不能以后都指望李红梅开车带他吧。 热闹的日子总是过得快。 过完年,大姑和大伯一家先走了,麵包车塞得满满当当,石磊开车,陈春花在副驾驶上还在嚷嚷。 紧接著,三叔一家也走了,三婶王月琴抱著陈岩上了班车,回头冲李秀兰摆了摆手。 陈默站在院门口,看著三婶的背影,嘴唇抿了一下。 三年。 还有三年。 这件事一定不会再发生了。 亲戚们走了,年也过完了。 陈建国换上那件洗了好几遍的深色中山装,头髮拿水捋了捋,骑著自行车往镇上赶。 第一天上班,老规矩。 给各个领导问候一遍,然后就是安排车子。 县里今天开收心大会,书记和镇长都得过去,陈建国张罗著把人送到县政府,然后下午组织镇里的收心大会。 说是大会,其实就是各部门负责人坐一圈,还有村里的干部,镇长和书记念念材料,喊喊口號,半个小时就散了。 年味儿还没散完,指望全部把心收回来,也不现实。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波澜不惊。 第二天,上午十点。 陈建国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去年的档案材料。 门被敲了两下。 咚、咚。 声音不重,但节奏乾脆。 陈建国抬头,李红梅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 “建国,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扭头就走了,没多余的话。 陈建国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拽了拽衣服下摆,起身跟上去。 “把门关上。” 李红梅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背靠椅背,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一双眼睛打量著他。 陈建国回身把门合上,门轴发出嘎的一声。 关门谈。 这架势…… 陈建国感觉不是小事。 “喝水自己倒,別客气。”李红梅先笑了,笑容很鬆弛,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情。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鬆了口气——这表情,不像坏事。 他拿起暖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腰挺得直直的,等著李红梅说话。 李红梅看了他两秒,嘴角的弧度没收。 “过年的时候,我跟我叔聊了。” “嗯?” “提拔你当副镇长,进班子。” 十个字。 砸在陈建国的耳朵里,像过年放的二踢脚——嗵地一声上了天。 他整个人弹了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刺啦划了一声。 “谢谢领导!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陈建国声音都劈了,两只手紧紧攥成拳头。 副镇长。 进班子。 他鼻腔里一阵酸意翻上来,眼眶热了一下,又生生压下去了。 李红梅看著他这副模样,差点没绷住笑。 一米七几的壮汉,脸涨得通红,站在那儿跟领奖状的小学生一样。 “行了,副镇长而已,又不是什么多大的官。”她挥了挥手,“坐下,听我说。” 陈建国咽了口唾沫,坐回去,但屁股只沾了椅子三分之一的边。 “等三月换届,应该就有信儿了,现在王允那边还没消息,我得等他一下,所以你不要著急。 该是你的,跑不掉。” “没事领导!都听您安排!” 陈建国的脑袋在单位时间內点头的频率,突破了个人歷史纪录。 李红梅看他这样子,收了笑,往前倾了倾身子。 “但是有件事,我得给你打个预防针。” 陈建国的点头动作停了。 “这次安排,可能要去比较穷的乡镇。 不然不好操作,名头也不好看,年前吃饭的时候说过,你应该有印象。” 他点了点头。 “而且——”李红梅顿了一下,“也有可能不在潁水县,离家远的话,你能行吧?” 这句话的分量和前面不一样。 不在潁水县。 那就是跨区调动。 离家远,意味著和老婆孩子聚少离多,意味著人生地不熟,意味著一切从零开始。 但陈建国只犹豫了不到半秒。 “没事的领导,我都能克服!” 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拍得胸腔嗡嗡响。 李红梅审视了他两秒,点了下头。 “行。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別多嘴。” “明白!” 聊了两句收尾的话,陈建国起身告辞。 他走出李红梅办公室,顺手带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 走了三步,腿软了一下。 妈的。 副、镇、长。 陈建国嘴角压不住了,咧到了耳根。 几十公里外,潁水市政府大楼。 五楼,市长办公室。 吕志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指夹著一支没点著的烟,转了两圈。 王允站在桌对面,身板笔挺,眼睛不大但亮,下巴线条利落,穿著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扎著白衬衫,乾净利索。 吕志伟看著眼前跟著自己快四年了的秘书。 四年里,大到全市经济工作会议的讲话稿,小到出差时矿泉水放在左手边还是右手边,全是他一个人盯著。 吕志伟看著他,手里的烟又转了一圈。 “王允,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想下基层吗?” 语气很隨意,像聊家常。 但王允听得出分量,领导想安排自己了。 “领导,我想下去。” 吕志伟没接话,等著他说完。 “过年在家我想了几天。”王允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如果下去,我想去最苦的乡镇,啃最硬的骨头。” 吕志伟把烟放下了。 他盯著王允看了几秒,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欣慰,有不舍,更多的是审视。 这小子不是在表忠心,是真这么想的。 跟了四年,他分得出什么是演出来的,什么是骨子里的东西。 “哈哈哈!好啊!” 吕志伟的笑声在办公室里来回弹。 “我没看错你。” “有什么条件你提,能满足的,我都给你满足。” 吕志伟把烟叼上了,掏出火柴。 “领导,没什么条件。” 王允微微抬了下下巴。 “我在这跟您保证,绝对不给您丟人。” 吕志伟划著名火柴,火苗躥上来,映在他的镜片上。 “好小子。” 烟点上了,第一口吐出来,烟雾散在两个人中间。 “放心大胆干,我会在市里隨时关注你。” 第190章 清河镇-结束 一个月的时间过的很快,清河镇的人事变动出来了。 文件是上午十点发到各个单位的。 中共潁水县委员会 关於清河镇干部职务调整的通知 各乡镇党委,县委各部委,县直各局委办党组: 为进一步加强我县乡镇领导班子建设,优化干部队伍结构,经县委常委会1999 年 3月 25日会议研究决定,並报上级党委批准,对清河镇部分干部职务进行调整。现將有关事项通知如下: 清河镇党委书记刘立民同志,调任县政协副主席,免去其清河镇党委书记职务。 清河镇镇长张立冬同志,任清河镇党委书记,免去其清河镇镇长职务。 清河镇副镇长赵天成同志,任清河镇代镇长。 清河镇副镇长李红梅同志,调任大王镇副镇长、代镇长,免去其清河镇副镇长职务。 清河镇陈建国同志,调任大王镇副镇长,党委委员。 与此同时,市政府下发王允的免职通知 中共潁水市人民政府文件 关於王允同志免职的通知 各县(市、区)人民政府,市政府各部门、各直属机构: 为优化干部队伍配置,支持基层建设,经市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决定,並报市委备案,现就王允同志免职事项通知如下: 免去王允同志市政府办公室秘书科科长职务。 隨即潁水县县委又紧接著加了一份任职文件,任命王允同志为大王镇党委书记,负责大王镇党委全面工作。 一张红头文件,白纸黑字,盖著县委的红章,安安静静地躺在各镇各局的传达室里。 但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文件快了十倍不止。 清河镇政府大院里,炸了。 “刘书记调政协了?副处?” “张镇长接书记,赵天成镇长了?” “李红梅调大王镇了?还是镇长?” “陈建国?怎么变成副镇长了?” 这个消息才是真正的重磅炸弹。 整个清河镇政府,从领导到普通干事,所有人都在咂摸同一件事。 陈建国。 去年还是个办事员。 一年。 副镇长,进班子。 財政所的老钱站在走廊里,手里还夹著半根没抽完的烟,嘴巴半张著合不上。 “我干了一辈子,还是个所长,这小子一年就副镇长了?” 旁边刘家云说了一嘴:“陈主任去年干的事情,件件压不住啊,酒厂、家具厂出口,哪个不是实打实的?” 钱斌点了点头,心里嫉妒归嫉妒,但道理就摆在那儿。 陈建国拿著那张文件,反反覆覆看了三遍。 中共潁水县委员会,关於清河镇干部职务调整的通知。 “清河镇陈建国同志,调任大王镇副镇长,党委委员。” 副镇长。 党委委员。 他的手指沿著那行字慢慢划过去,指尖有点抖。 陈建国把文件折好,塞进中山装的內兜里,贴著胸口。 感觉跟做梦似的。 他没在办公室多待,拔腿就去了李红梅那边。 “领导,咱们什么时候走?” 李红梅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文件是刚下的,按规矩有几天过渡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先等一下王允吧,他那边交接完,咱们一起走。” 李红梅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 “而且今晚还有送別宴,书记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政协了。” 说到这句的时候,她嘴角绷不住了,笑出了声。 陈建国也跟著乐了。 这一个月,刘立民那状態,全镇上下谁看不出来?开会走神,批文件手抖。 八成就是在等这份文件。 “对了。” 李红梅收了笑,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身子前倾了一点。 “这两天你了解一下大王镇,咱们这次去,人生地不熟的,以后可要並肩作战了啊建国。” 大王镇,与市里接壤了一点,地处潁水县边缘,陈建国只知道穷,穷,还是穷。 陈建国本以为会是別的县,没想到还是在潁水县,这样离家近了不少。 陈建国的背脊挺了挺。 “好的领导,我一定提前摸清情况。” 李红梅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晚上六点半,送別宴。 一张大圆桌,坐了十来號人。 刘立民坐主位,红光满面。 这老头今天穿了件新夹克,领口还露出里面白衬衫的边儿,头髮也抹了些什么油,梳得一丝不苟。 清河镇的班子成员全到了——张立冬、赵天成、李红梅,还有其他副职领导,以及几个所负责人。 酒刚倒上,刘立民先站起来了。 “哈哈哈!还麻烦大家送一送我这个老头子!” 嗓门大得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这些年,这老头说话从来没这么敞亮过。 “这些年,谢谢各位了。” 说完端起酒杯,仰头一口乾了。 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张立冬第一个反应过来,举杯。 “书记,好酒量!咱们也別端著了,干了!” 一群人哗啦啦全站起来,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的。 刘立民放下杯子,脸上的笑纹比年三十包饺子时候还深。 酒劲儿上来了,话匣子也就开了。 “我再提一杯。” 老头又把杯子满上了,这回端著没急喝,环顾了一圈。 “我走后,希望在立冬书记和天成镇长的带领下,你们能紧密合作,把清河镇发展得更好、更快、更强。” 这话说得官方,但声音里带著颤。 仰头,又一杯乾了。 张立冬看著老书记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这人平时求稳怕事,啥都不敢干,但对清河镇的感情,那確实没的说。 “书记,您放心。” 张立冬站直了身子,声音也跟著沉下来。 “我和天成镇长一定会把清河镇建设得越来越好,到时候欢迎您回家看看。” 刘立民的眼圈红了。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硬是没在任何场合掉过眼泪。 今天不行了,鼻腔一酸,眼眶就湿了。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又把酒杯举起来。 “我还要再提一杯!这次我是谢谢立冬、天成、红梅和建国。”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四个人,最后落在陈建国身上,多停了一秒。 “我这一步来之不易,这些功劳、这些成绩,不是我刘立民一个人干出来的。” 李红梅和陈建国对视了一眼。 酒厂的改革、家具厂出口的数据——这些漂亮的数字最后都写进了清河镇的年终报告里,刘立民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反正今天过后,他就要走了。 刘立民也不藏著掖著,今天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红梅和建国也要走了,希望你们在新的岗位再创佳绩!我在县里等你们好消息!” 四个人齐刷刷站起来。 张立冬、赵天成、李红梅、陈建国。 “书记,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您放心,我们肯定继续好好干,您就瞧好吧!” 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在包间里迴荡。 白酒辣嗓子,陈建国一口闷下去,喉咙里烧了一路,一直烧到胃里。 痛快。 真他娘的痛快。 酒局结束,也代表陈建国的清河镇之旅结束,大王镇开启新的征程!!! (大家觉得,大王镇我会搞出什么政绩,做哪方面的事情,大家討论一下哇,来来来,各位嘮嘮) (大王镇的背景是非常非常非常的穷) 第191章 奔赴大王镇 三月二十九號,清晨。 陈建国刚把院子里的水缸灌满,就听见大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鸣笛声。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陈建国家门口,车漆在晨光下亮得晃眼。 李红梅降下车窗,戴著副墨镜,显得乾净利索。 “建国,收拾好了没?该出发了。” 陈建国应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屋拎起早就准备好的公文包。 李秀兰从灶房追出来,手里塞了个铝饭盒,里头是热腾腾的包子。 “建国,带路上吃。” 陈建国接过饭盒,直接准备打开拿出来一个,就被李秀兰打了手背。 “人家领导开车接你,给人家吃点。” 陈建国这才回过神,“哦哦哦,好。” 车子发动,陈建国坐在驾驶位,没错,陈建国已经拿到证了,终於可以当司机了。 “领导,允哥在县里等著了?”陈建国转头问李红梅。 “嗯,他昨晚就住县招待所了,咱们先去接他,然后直接去组织部。” 李红梅打开饭盒,吃了一口包子,“你家包子不赖啊,我就喜欢菜包子。” 陈建国洋洋得意,“那可是我亲手调的馅,哈哈哈。” 李红梅笑了,第一次见陈建国这样子,和工作完全不一样。 车子启动,没过多久,车停在县招待所门口。 王允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著个皮包,正站在台阶下抽菸。 看见黑色桑塔纳停下,他掐灭菸头,笑著走了过来。 “师姐,建国,准时啊。” 王允拉开后车门坐进来,整个人显得很放鬆,一点没有即將赴任偏远乡镇一把手的紧张感。 “建国,酒厂和家具厂年底的数据我看了,搞得漂亮。 这次去大王镇,咱们可是去『扶贫』的,你可得发大力啊。” 陈建国回头笑了笑:“允哥,我已经做好了衝锋陷阵的准备了。” “哈哈哈,好。” 李红梅在一旁说话了,“大王镇那地方,水深著呢。 王海在那儿经营了十几年,因为这些年一点政绩没有,大搞一言堂,县里这才拿下了他镇长的位置,但他还是人大主席,不好说啊。” 三人沉默,车子缓缓开向了县委组织部。 李红梅的车刚停稳,组织部长李守义的秘书就迎了出来。 “王书记,李镇长,陈镇长,李部长在办公室等各位呢。” 按规定,都需要做一下任前谈话。 办公室里,李守义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看著眼前的三个人。 一个市长秘书,一个市委常委的侄媳妇,还有一个是清河镇改革的“黑马”。 这个组合,县里也是反覆掂量过的,当然也是充分考虑了市里领导意见。 “王允同志,县里对大王镇的期望只有一个:稳住,然后求变。” 李守义的话说得很艺术。 “红梅同志,建国同志,你们两个是清河镇的老熟人了,到了大王镇,要像钉子一样钉在岗位上。 大王镇的问题,县里知道,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 谈话持续了一个小时。 十点半,县委派车,李守义亲自带队,送三人前往大王镇。 李红梅的车留在了县里,三个人跟著李守义坐上了县里的专车。 车子驶出县城,路况急剧恶化。 大王镇地处潁水县最边缘,七八十年代那场洪水留下的沙土地,让这一带成了出了名的“黄风口”。 车窗外,原本绿油油的麦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泛白的沙地。 风一吹,土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李守义看著窗外,突然开口:“王书记,李镇长,陈镇长,以后你们的压力可不小啊。” 王允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李部长,您放心,领导让我这次下来,就是让我来啃最硬的骨头。 要是大王镇好搞,也轮不到我来。” 李守义眉毛挑了挑。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听得出王允话里的意思。 看样子这位市长大秘不是犯错贬下来的,而是要证明自己的?。 “哦?看来市长对王书记十分器重啊。”李守义试探了一句。 “害,反正不能丟领导的脸不是?领导还在等我好消息呢。” 王允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顺手递给李守义一根烟。 这一个动作,就把消息透出去了。 李守义点了点头,接过烟,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一个多小时后,中巴车停在了大王镇政府门口。 与其说是政府,不如说是个破旧的大院子。 红砖墙皮脱落了不少,大门口站了一排人,为首的是个乾瘦的老头,披著件黑皮衣,眼神阴鷙。 人大主席,王海。 在他身后,副书记张忠良、纪委书记蔡平、副镇长王根生、组织委员王波,武装部长张威等人悉数到场。 车门一开,王海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快步上前,那动作比年轻人还矫健。 “哎呀,李部长!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您给盼来了!一路辛苦,一路辛苦啊!” 王海伸出两只手,死死握住李守义的手,那股子热情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接亲生父母的。 李守义不著痕跡地把手抽出来,指了指身后的三人。 “王海同志,敘旧的话待会再说,今天的主角是这三位。” 王海的目光在王允、李红梅和陈建国身上扫过。 当看到李红梅时,他的眼角明显抽动了一下。 就是这个女人,顶了他的镇长位子。 李守义介绍一个,王海就点一下头,嘴里说著“欢迎欢迎”,但那笑意根本没有。 “李部长,会议室准备好了,咱们先进去宣布任命?”王海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进会议室,全镇领导干部已经等候多时了。 王允坐在主位,李红梅和陈建国分坐两旁。 李守义摊开红头文件,声音洪亮地宣读了任命。 “经组织研究决定” “王允同志,任大王镇党委书记。” “李红梅同志,大王镇副镇长、代镇长。” “陈建国同志,大王镇副镇长、党委委员。” 整个过程,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任命宣读完毕,王允开始做表態发言。 “尊敬的李守义部长,各位同志,今天,组织任命我为大王镇党委书记,这份信任与嘱託,既让我倍感荣幸,更让我深知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首先,我要衷心感谢组织的培养与认可..... 作为党委书记,我在此郑重表態,团结班子,並肩作战、荣辱与共,为大王镇建设尽一份力! 最后这话甩出来,会议室里的气压瞬间又低了几分。 蔡平和王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屑。 李红梅的发言和王允的差不多,但耐人寻味的是最后一句话:“请组织放心,我一定在书记的领导下,扎根大王镇,带领乡亲们脱贫致富、共建美好家园” 王海显然听明白了,这是书记和镇长已经联合在一起了。 陈建国的表態发言更具有意思,“....第一,履职尽责、真抓实干...第二,团结协作、互帮互助,在书记和镇长的领导下,破解发展难题、推动工作落实...第三,心繫群眾、无私奉献....” 三个人的表態发言过后,大王镇原本那几个班子成员的脸色都变得精彩纷呈。 会议结束,李守义没留下来吃饭。 临走前,他站在车边,当著眾人的面,拍了拍王海的肩膀。 “王海同志,你是老同志了。 大王镇要好好配合王允书记、红梅镇长的工作,不要搞小动作。 县里对大王镇的態度,你是明白的。” 说完,李守义直接上车,扬长而去。 院子里,风捲起一阵黄沙。 王海站在原地,看著远去的车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转过身,看著眼前的三个年轻人,阴惻惻地笑了。 “王书记,李镇长,陈镇长,大王镇这地方穷,条件苦。 晚上我在镇上的招待所备了桌薄酒,给三位接风。 在这儿,规矩多,咱们慢慢磨。” 王允笑了笑,没接话,直接带头往办公室走。 李红梅跟在后面,路过王海身边时,连头都没回。 陈建国走在最后,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而王海一群人,也在看著他们。 第192章 我完犊子了啊 中午十二点,镇食堂二楼。 说是小灶,其实就是个隔出来的房间,摆了两张圆桌。 陈建国端著搪瓷碗进来的时候,屋里只有一个人。 武装部长张威。 这人三十来岁,膀大腰圆,正埋头扒拉一碗麵条,吃得呼嚕呼嚕的。 看见陈建国进来,抬了下头,含糊不清地打了声招呼。 “陈镇长。” “张部长。”陈建国扫了一圈屋子,位子都是空的。 李红梅和王允前后脚跟进来,张威吃完麵条擦了擦嘴,识趣地打声招呼端碗走了,战爭已经开始,自己吃瓜就行。 王允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党政办做的好啊!” 声音压著,但那股子火气藏不住。 上午宣布完任命,按流程党政办主任王淳应该带著他们熟悉办公室、安排食宿,结果这人影子都没见著。 最后还是党政办一个小干事,畏畏缩缩地领著他们开了门。 三间办公室,桌上一层灰,连暖瓶都是空的。 “明摆著给咱们三个下马威。” 王允来回踱了两步,胸口起伏。 跟了吕市长四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以前都是拿捏別人,真轮到自己,第一天就被人拿捏,这口气咽不下去。 李红梅端著碗,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汤。 “怕是咱们今天的表態发言,已经碰了某位的底线,所以才搞了这么一出。” 她语气平淡,在清河镇待了两年,什么妖蛾子没见过?王海这种明枪有什么好怕的。 王允站住了,偏过头看她。 “师姐,你觉得怎么办?” 这句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对味。 但他確实没底,他还没从秘书身份转变过来,跟人斗?乾的太少了。 李红梅放下碗,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晚上不是有接风宴么?先看看。” “而且按规矩,下午副职领导要逐个到你办公室匯报工作。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你就坐著等,看谁来谁没来。” “然后,团结能团结的,不听话的,换掉,换听话的上来。 大王镇往后是咱们的根据地,班子不清理乾净,经济搞不起来,窝里斗只会把三个人一起拖下水。” 王允沉默了几秒,把她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对。 不能急。 他点了下头。 李红梅看陈建国一直没吭声,隨即开口了。 “建国,斗爭的事,你估计也搞不了,这几天你下去各村转转,摸摸底子,出一份调研报告,咱们再坐下来一起研究。” 李红梅话里的意思很明確:分工。 我和王允打前锋清障碍,你在后面搞建设。 王允看了他一眼,点头。 “师姐说的对,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你就放手去调研,镇上这摊子事,我跟师姐盯著。” 王允也反应过来了。 清河镇的酒厂和家具厂是怎么起来的?全是陈建国一手操盘。 这种人你让他天天坐办公室跟人勾心斗角,纯属暴殄天物。 “行,那我下去调研,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 “反正我紧跟你们的步伐。”陈建国笑了一下,三个人碗一碰,算是达成了默契。 下午。 王允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 从两点坐到五点半。 暖瓶是他自己去锅炉房灌的水,茶叶是自己从包里翻出来的。 办公桌擦了两遍,文件柜理了一遍,窗台上的灰都抹乾净了。 没有一个人敲门。 隔壁李红梅的办公室,同样安安静静。 陈建国那边也一样。 整个大王镇政府像是有道无形的墙,把新来的三个人隔在了外面。 ——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 人大主席的办公室,门虚掩著。 王海靠在老板椅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捏著个核桃,咯吱咯吱地转。 党政办主任王淳站在一旁,茶壶端著,脸上全是得意。 “表叔,今天下午我跟他们都暗示了一遍,现在一个去匯报的都没有。” 王海的核桃转了两圈,嘴角扯了扯。 “这事你干得不赖,不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不知道大王镇姓什么。” 王淳被夸了,腰板挺得更直了。 王海忽然停了手里的核桃。 “住宿安排了没有?” 王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安排,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王海的脸顿时拉下来了。 “你他妈是傻子?” 王淳的笑僵在脸上。 王海把核桃往桌上一摔,“住宿都不安排,你让人睡大街上?把人逼急了直接回县里,县里怎么看我王海?” 他越说越来气,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县委组织部长今天亲自送过来的人!我不安排住宿,这不是打县里的脸?我他妈命多硬,能扛住县委的板子?” 王淳脸白了,茶壶差点没端住。 “那……那我赶紧去安排!” “滚!” 王淳一溜烟跑出了办公室。 王海盯著门口,骂了一句:“妈的,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有些事情,可以做,但不能做绝。 你不让人匯报工作,这叫软钉子。 你连住的地方都不给,这叫蠢。 —— 晚上七点。 镇食堂二楼,同一间屋子。 圆桌上摆了几个菜,不算丰盛也不算寒酸。 四个凉菜四个热菜,一瓶本地產的白酒,度数不高但辣嗓子。 九个人落座。 副书记张忠良坐在王允左手边,纪委书记蔡平挨著王海,副镇长王根生坐在末位,组织委员王波紧贴著蔡平。 党政办主任王淳在旁边倒酒,低眉顺眼的,跟下午判若两人。 酒倒满。 王海第一个端起杯子,环顾一圈,笑了。 “来吧,各位,咱们欢迎王允同志、李红梅同志以及陈建国同志——” 他停了一拍。 “希望以后你们能做好本职工作。” 这几个字落在桌上,比酒还辣。 陈建国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做好本职工作? 你王海什么意思?书记镇长是来大王镇打工的? 你一个人大主席,张嘴就是“你们做好本职工作”? 这话翻译翻译就是——大王镇我说了算,你们三个老老实实当摆设。 陈建国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嗒”的一声,不算重,但整桌人的目光全扫过来了。 “王主席,您这话什么意思?” 陈建国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所有人听见。 “书记和镇长做好本职工作?合著咱们大王镇,是人大主席领导班子工作的?” 对面蔡平的筷子悬在半空。 王波夹菜的手一抖,一块豆腐掉回了盘子里。 张忠良放下杯子,侧过脸看了一眼陈建国。 “哟,陈副镇长,脾气不小啊。” 话是笑著说的,但那层意思谁都听得出来——你一个新来的副镇长,在这儿冲老前辈拍桌子,不合適吧? 李红梅明显抓住了陈建国递出来的刀,这时候开口了。 “建国,別生气。” 她端起酒杯,语气轻描淡写的。 “咱们王主席说得对嘛,明天我正好要回趟县里,顺带把这话给县领导说一说,也让咱们县人大主席学习学习。 原来咱们大王镇人大主席还能领导党委班子工作,这可是新鲜事。” 王海的手指捏著核桃的动作停了。 王允適时接过话头,笑得一脸春风。 “建国你怎么说话呢,这是王海主席,人家说的对。 回头我去市里给领导匯报工作的时候,也得把这事提一提。 让市里的人大主席也跟咱们王主席好好学习学习。” 市里。 这两个字砸下来,桌上安静了。 张忠良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重新打量了一眼对面的三个人。 蔡平和王波面面相覷。 王根生低头扒拉了一口菜,嘴角压了又压。 王海的笑还掛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全变了。 王淳站在一旁,手里攥著酒瓶,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 就在这时候,王允慢悠悠地端起酒杯,朝王海举了举。 “王主席,来,您放心,我肯定在人大主席的带领下,好好工作。” 他笑眯眯的,杯子递到王海跟前。 王海盯著那杯酒,盯了整整三秒。 “妈的,完犊子了,这酒我敢喝吗?” 第193章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王允这话一出,满桌子的人全盯著王海。 就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没了。 王海脸上那笑容卡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话怎么接? 说“好好好,你们在我的领导下好好干”? 那明天县里就能传遍——大王镇人大主席凌驾於党委之上,组织原则都不要了,那他王海死的最快了,都演不过一集了。 说“不不不,我说错了”?那今天在自己人面前,脸面全丟了,十几年攒下来的威信,一晚上就碎了。 王海的核桃攥在手心里,指关节发白。 他这才品过味来,这三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王允同志,误会了。” 王海乾笑了两声,端起酒杯,主动往王允跟前凑了凑。 “我可能表达有误,来来来,我敬你,敬你。” 这台阶下得急,但至少保住了底线——我只是“表达有误”,不是“认了怂”。 李红梅可没打算给他这个台阶。 “哟,王主席。” 她放下筷子,歪著头看王海,语调拉得长长的。 “那您想表达啥啊?我们误会了吗?哪里误会了?” 她掰著手指头数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弯鉤。 “我们镇党委在您人大的领导下工作,镇政府也在您领导下呢,我们理解错了?” 蔡平的手搁在桌沿上,指头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王波低著头,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碗里。 这话谁接谁死啊,在座的也不是傻子,自己脑袋再大也戴不上这帽子啊。 王海后背出了一层汗。 这娘们每句话听著像开玩笑,但哪句都能要命。 这话要是传出去,別说他王海,整个大王镇的班子都得被市里拎出去掛路灯。 他搓了搓手,声音放低了半度。 “李红梅同志,是我表达问题。 我的意思是,欢迎你们加入大王镇的领导班子,希望你们带著大王镇发展得更好。”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在抽。 十几年了,在大王镇从来都是別人小心翼翼跟他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他跟一个新来的女镇长赔不是了? 但不赔不行。 “哦哦——” 李红梅拿起筷子夹了块花生米,慢条斯理地嚼著,像是在品味这道菜的口感。 “那看来確实是我们误会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三分客气、七分不屑。 “下次王主席说清楚,这不让我们误会了嘛。 我还以为大王镇是人大的天下呢,党都领导不了了。” 这话比刀还利。 王海握核桃的手鬆了又紧,紧了又松。 几十年了,他王海什么人没见过?镇上那些副职、那些村书记,哪个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 但今天不一样。 有人敢冒犯他了。 “说笑了说笑了。” 王海拿手背蹭了蹭额头,那层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扭头看了张忠良一眼。 那眼神很快,但意思很明確——你他妈给我解围。 张忠良坐在那儿,赶紧起身。 这桌酒再僵下去,所有人都没法收场。 “王书记,李镇长。” 张忠良站起来,双手端杯,脸上掛著那种场面上滴水不漏的笑。 “来来来,欢迎你们来大王镇,咱们一起把工作搞好。” 他这一站,像是给整桌人鬆了绑。 蔡平跟著举杯,嘴里念叨著“欢迎欢迎”,他那脑子虽然不太好使,但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王波紧隨其后。 王根生端著酒杯起来的时候,多看了王允和李红梅一眼。 王允注意到了。 王根生这个人有意思,接风宴从头到尾,他一句话没说,但每次王海出丑,他低头扒菜的频率就快一截,嘴角那根线压了又压——那分明是在憋笑。 他可能跟王海不对付。 王允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一圈酒敬下来,气氛算是缓过来了。 虽然缓得勉强,但至少桌面上大家都在说人话了。 轮到王淳了。 他端著杯子,先敬了王允,又转向李红梅。 “李镇长,我敬您一杯。” 李红梅的手搁在杯子上,五根手指直接把杯口盖住了。 王淳的酒杯悬在半空。 “王淳主任,您的酒我可不敢喝。” 满桌人的视线又齐刷刷聚过来了。 李红梅靠在椅背上,吃完嘴里那颗花生米才开口。 “我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连个办公室都没人带的。 王淳主任,您这个党政办主任做的不错嘛。” 王淳的下巴抬了起来。 他不怕李红梅,在大王镇,他姓王,王海是他表叔。 今天下午的事本来就是替表叔乾的,他觉得自己没错。 而且刚才表叔被压了一头,他心里正憋著一口气。 “李镇长,怎么当领导当久了,自己办公室都找不到了?” 这话一出,张忠良刚举到嘴边的酒杯又放下了。 蔡平眨了眨眼,差点没忍住嘴角的弧度。 陈建国的筷子停了,偏过头看了王淳一眼——这人是真蠢还是假蠢? 领导问你为什么不安排办公室,你反问领导找不到路? 李红梅连表情都没变。 “那你这个党政办是做什么的?” “党政办是为领导服——” 李红梅的快问快答明显套住他了,王淳话说到一半,嘴巴合上了。 但已经晚了。 “为领导服务的?” 李红梅替他把话说完了,语气里带著笑,那种笑比不笑更让人后背发凉。 “你为哪个领导服务啊?不会是为人大的领导吧?”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王海,又转回来。 “要不给你换到人大那边去,设一个人大办公室主任的位置?” 王淳的脸白了一瞬。 “李镇长,你这是说笑了。” 他挤出一个乾巴巴的笑。 李红梅收了笑。 “我没给你说笑,这位置能干就干,干不了有的是人干,明白了吗?” 陈建国笑呵呵的看著。 好傢伙,第一次见李红梅这个样子,嘴跟机关枪似的,谁都压不住啊。 王淳嘴唇囁嚅了两下,抬头看王海。 王海恨得牙痒痒。 这个蠢货,人家问你为什么不安排办公室,你认个错就完了,非要逞嘴皮子上的能耐,现在好了,非要把自己的位子都搭进去才好。 但他不能不保。 王淳是他的人,今天当著所有人的面被拿下,明天整个大王镇谁还跟他王海混? “李红梅同志。”王海的声音放得很柔。 “王淳这个小伙子能力还是有的,可能最近忙,忘了收拾办公室。 回头我好好教育他。” “对对对!” 王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李镇长,我道歉,最近確实忙忘了,以后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李红梅瞟了他两秒。 “行,看在王主席的面子上,仅此一次。”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下次,你就去人大吧。” 王淳的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这场接风宴,从头到尾,菜没吃几口,酒没喝几杯,散场的时候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写著故事。 今晚过后,王允和李红梅背景很深这件事,会像长了腿一样在大王镇传开。 那些墙头草、那些骑墙派,就会开始打听,然后就又要重新站队了。 (我感觉我还是不太会写政治斗爭,这本书马上50万字了,看到这里的领导们,没有给书评的给个书评哇,7.4分了,哈哈哈,能不能突破到8分!!!) 第194章 王海:我他妈捅了马蜂窝? 饭局结束的很早,夜里8点,大王镇王海家里。 王海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核桃在手心里攥得咯吱响。 今晚那顿饭,吃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三个毛头小子——不对,两个毛头小子加一个泼辣娘们,把他王海按在桌上摩擦了一整晚。 睡不著。 他翻了个身,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摁了一串號码。 对面响了五六声才接。 “餵?哪位?” 电话那头是县政府办公室的一个副主任,姓杨,跟他十几年的交情,平时帮著递递消息、通通气,逢年过节王海也没少给他送东西。 “老杨,帮我打听个事。” 王海压低了声音,把手机贴紧耳朵。 “我们新来那仨人,什么来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王,你到现在才打听?” 王海的心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你等会儿。”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杨副主任在关办公室的门。 过了足足两分钟。 “老王,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杨副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王允,原来是吕志伟市长的专职秘书,跟了吕市长四年。 为什么下来?吕市长亲自点的將,你品,你细品。” 王海的核桃停了。 “李红梅,潁水市常委副市长吴峰的侄媳妇。 县委那边——我就不说是谁了——反正也在照应著。” 王海的手开始抖了。 “最后那个陈建国,你应该认识啊,清河镇的酒厂和家具厂,全是他一手搞起来的。 杨副主任停了一拍。 “老王,组织部长亲自送人,你以为是走过场呢?我劝你一句话——別作了。” 电话掛了。 王海举著手机,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床上。 吕市长的秘书。 市常委副市长的侄媳妇。 再加一个能搞经济的陈建国。 这他妈是来扶贫的?这是大炮打蚊子! 拿这个阵容来收拾一个穷乡僻壤的大王镇,至於吗? 王海把核桃往床头柜上一撂,整个人坐起来,后背的汗把背心浸湿了一片。 他想起了酒桌上自己那句“希望你们做好本职工作”。 想起了李红梅那句“明天我去县里,把这话给县领导说一说”,还有王允那句“回头我去市里匯报工作的时候也提一提”。 当时他以为那是虚张声势。 现在回过头一想——人家说的每一个字,都有底气。 王海的后槽牙磨了两下。 习惯了,在大王镇习惯了当山大王,习惯了谁来都得先拜他王海的码头。 前两任书记都得看他脸色行事。 可这一回来的,不是软柿子。 他要是提前打听清楚,昨晚那场饭,他王海非但不会摆谱,还得主动给人家敬酒认大哥。 悔。 悔得肠子都青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陈建国从招待所的硬板床上坐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他推开窗户,晨光灰濛濛的。 大王镇的早晨,跟前些年的清河镇没什么两样——穷。 洗了把脸出门,走到办公楼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王允办公室门口——排了一溜人。 財政所所长许大国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提著一盒茶叶,脸上堆著笑,跟谁都打招呼。 后面跟著民政办的、村建所的、农技站的,还有两三个穿著军绿色旧夹克的村书记。 陈建国数了数,至少五六个人。 昨天下午王允在办公室坐了一整个下午,连个鬼影子都没等到。 今天早上门口直接排队了。 消息传得是真快。 陈建国从队伍旁边走过的时候,许大国朝他低了个头,“陈镇长好。” 陈建国点了点头,“好。” 后面几个人也跟著打招呼,一个比一个热情。 墙头草就是这样,风往哪边吹,他们往哪边倒,不丟人,这是生存本能。 他没停留,径直往自己办公室走。 路过的时候,瞥见王允办公室的门开著,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文化站站长老刘,正弯著腰给王允倒水。 王允坐在桌后,乐呵呵地接过杯子。 “刘站长,不用客气,坐坐坐。” 陈建国收回视线。 王允这人,適应得比他想的快,昨天还急得拍桌子的人,今天已经端出了一镇之主的派头。 秘书出身的人,切换角色这一块,確实有天赋。 —— 李红梅办公室。 门关著,但没锁。 王根生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敲了三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李红梅正拿抹布擦窗台。 办公室昨天那层灰已经被她收拾得差不多了,桌上摆了两个搪瓷杯,暖瓶里有水——这是她自己打的。 “王镇长,来,坐。” 李红梅放下抹布,拎起暖瓶倒了杯茶递过去。 王根生没坐,先双手接过茶杯,站著。 “李镇长,我是来跟您道歉的。” 这话把李红梅说愣了一下。 她靠回椅子上,打量著面前这个人。 五十左右,脸晒得黑红,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泥色。 在大王镇这群干部里,他是唯一一个看著像常年下村的人。 昨晚的饭局上,王根生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但每次王海丟人的时候,他埋头扒菜的速度就快一截。 这个细节王允注意到了,李红梅也注意到了。 “道歉?道什么歉?” 王根生搓了搓手,终於在对面坐下来了。 “本来昨天下午我就该来的,给您和王书记匯报工作,看看有什么需要交代的,但是……”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 “王淳那个犊子打了招呼,不准任何人去,说谁去了,后面给谁穿小鞋。” 李红梅端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热气。 “你是副镇长,还怕一个党政办主任?” “我倒不是怕他。” 王根生把茶杯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捂著杯壁。 “是他背后的王海。” 他抬起头,眼睛里的神色复杂得很。 “李镇长,王海在大王镇经营了十几年。 除了武装部长张威不是他的人,剩下的——从副书记到纪委书记到组织委员到党政办,全是他的人。” “原来老书记在的时候,我跟著老书记,两边还能抗衡一下,老书记走了之后,就剩我一个人了。” 王根生低下头,盯著杯子里浮沉的茶叶。 “这两年,我分管的工作全被架空了。 该批的经费不批,该给的人手不给。 有一回我下村调研回来写了个报告,交上去石沉大海,后来在王淳的废纸篓里看见了——他连看都没看就扔了。” 李红梅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 政治斗爭哪有什么中立?要么自成一派,要么站別人的队。 所谓中立,只会优先被干掉。 王根生被王海边缘化,还能撑到现在没被彻底踢出局,只能说明这人有点韧劲。 “昨晚……” 王根生的声音低了下去。 “昨晚我看到你们三个在饭桌上把王海顶得说不出话,我就知道,这一回来的人不一样。” 他抬眼看著李红梅。 “后来我去找老书记,老书记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跟著新班子干,不会有错。 第二句是——这三个人的来头你別打听,打听了你睡不著。” 李红梅差点没笑出声。 老书记这人有点意思。 她放下杯子,身子往前倾了倾。 “王镇长,你既然来了,我也跟你交个底。” “大王镇这个局面,我和书记心里有数。 大王镇必须要在镇委镇政府的领导下,开展工作!” 李红梅的语气肯定,王根生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听话的,迟早要动。 但我们不会搞一刀切,该留的留,该换的换。 关键看一条——你到底是是不是为了大王镇的老百姓做事。” 李红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王镇长,只要你坚定不移跟镇党委镇政府走,你放心,没有人动得了你。” 王根生捂著杯子的手紧了紧。 他低著头,沉默了能有七八秒。 再抬头的时候,眼眶发红。 “李镇长,你放心,我王根生就是土生土长的大王镇人,这些年,没贪过老百姓一分钱。 只要是为群眾办实事,你指哪我打哪。” 李红梅笑了。 开局第一天,收了一个党委委员。 “行,那咱就不客气了。” 李红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建国那边要下村调研,你配合他,把各村的基本情况、经济数据、问题清单都理一遍。 他搞经济是把好手,但人生地不熟,路都不认识——得有你领著。” 王根生站起来,把茶杯放到桌上,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没问题!” 第195章 这下全服了 消息这东西,在体制內传播的速度比光还快。 昨晚接风宴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甚至王海那句“希望你们做好本职工作”的原话,一个字不差地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县城官场。 上午十点,副书记张忠良的办公室电话响了。 他拿起来,还没开口,那头已经劈头盖脸砸过来了。 “忠良啊,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张忠良的腰杆一下子挺直了——打电话的是县委常委,县委办公室主任周方民,当年他能从一般干部提到副书记,他帮了不少忙。 “周主任,您说。” “你跟王海搅在一起搞什么? 你知不知道新来那个书记什么来路?吕市长的秘书! 还有那个女镇长,吴副市长的侄媳妇!你脑子进水了?跟著王海一起得罪人?” 张忠良握著话筒的手攥紧了。 “周主任,我没有啊,昨晚我还帮著打圆场——” “打圆场?你坐在王海那一桌,帮他端酒、帮他递话,人家眼睛又不瞎。 忠良,我跟你说,离王海远点,那个人迟早要出事。 你还有几年就到线了,犯不著替他趟浑水。” 电话掛了。 张忠良放下话筒,手心全是汗。 他在大王镇也待了不少年,之前一直奉行一个原则——不站队、不得罪人、不出头。 后面王海强势起来,自己也不得不配合他,没想到这次踢到铁板了。 昨晚那顿饭,他坐在王海那一桌,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可在新班子眼里,他就是王海的人。 不行,得表態。 —— 蔡平的电话比张忠良的来得更早。 早上八点半,他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电话就响了。 县委常委纪委书记刘俊峰。 蔡平的心跳漏了一拍。 “蔡平,你在大王镇干得不错啊,听说昨晚接风宴上挺热闹?” 刘俊峰的语气不冷不热,但蔡平听出来了,这是警告。 纪委的人打电话从来不废话。 能打这个电话,说明上面已经有人过问了。 “刘书记,没有的事,就是正常的接风,吃个便饭——” “正常?王海当著新书记新镇长的面说做好本职工作,这叫正常? 蔡平,你是干纪委的,组织纪律你比谁都清楚。 人大主席领导党委班子,这话要是传到市里,你觉得谁先倒霉?” 蔡平的后背一阵发凉。 “是是是,孙书记,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电话断了。 蔡平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有点发软。 他这个纪委书记当了这几年,乾的最多的事就是帮王海挡枪——谁举报王海,他就把举报信压下来。 谁不听王海的话,他就拿纪委的牌子去嚇唬人。 说白了,他这个纪委书记,是王海的看门狗。 这可咋办啊。 —— 组织委员王波的电话来得最晚,但分量最重。 打电话的人是县组织部的一个科长,话很短。 “王波,李部长说你很不错,你自己掂量。” 就这一句,王波的脸绿了。 李部长这是夸人吗? 这以后还能睡个踏实觉嘛,这他妈都什么事啊。 —— 到了下午,大王镇政府办公楼的走廊里,人来人往的频率更高了。 张忠良第一个出现在王允的办公室门口。 他敲门进去的时候,手里提著两条烟——不是什么好烟,就两条中华,主打的就是诚意满满。 “王书记,我来跟您匯报一下分管工作的情况。” 张忠良把工作笔记本往桌上一摊,密密麻麻写了七八页,从党建到信访到综治维稳,条理清晰得令人意外。 王允翻了两页,挑了下眉毛。 这个副书记,有能力啊。 “张书记,坐,慢慢说。” 张忠良坐下来,姿態放得很低。 “王书记,昨晚的事,我得跟您解释两句。 我跟王海没什么特別的关係,就是同事,该配合的配合,但立场上——我肯定是跟著组织走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王允没接茬,拿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慢悠悠地翻著笔记本。 张忠良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足足过了半分钟。 “张书记,你匯报的不错,以后好好干,跟著镇委镇政府的领导走,组织不会亏待你的。” 张忠良的心落了地。 王允没说昨晚的事,还夸了他的工作——这就是信號。 “好好好,王书记,您放心,我肯定跟紧组织步伐。” 张忠良走的时候,还腰弯了十五度。 你看,多懂事的副书记。 —— 蔡平来的时候比张忠良还谨慎。 看王允那有人,直奔李红梅的办公室。 他也看出来了,镇长和书记,还有那个陈建国早就联合在一起了,找镇长匯报工作也没毛病。 李红梅看他进来,连起身都没起身,拿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蔡书记,稀客啊。” 蔡平赔著笑坐下来,掏出一份材料。 “李镇长,我想跟您匯报一下上半年的纪检工作总结,您过目。” 李红梅就没接,看著蔡平把材料放桌子上。 “蔡书记,纪检工作找书记或者上级组织,我这可不敢听您的匯报,纪委不是同级监督嘛,你做好本职工作就好了。” 李红梅聪明多了,这个纪委书记能跟王海站一块,怕是肯定不乾净,也不知道这老小子藏了多少事,这万一炸了,別脏了自己的衣服。 蔡平的笑僵了。 “这个...这个...” 蔡平想靠拢,怎么李红梅不收呢? 蔡平的嘴巴张了张,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李红梅拿起杯子吹了吹。“行了,今天先到这儿,以后有什么事,再来找我。” 蔡平无奈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正好对上李红梅那双眼睛。 那眼神笑吟吟的看著他,蔡平心慌了。 走出门的时候,腿是软的。 —— 王波来得最快,走得也最快。 他进门就表態,出门就翻篇,中间没超过五分钟。 “王书记,以后您安排什么工作,我全力配合,绝对没二话。” 职业墙头草,转向比谁都利索。 —— 王海的电话在下午两点响的。 他接起来的时候,那头的声音差点把他的耳膜震穿。 “王海,你他妈是脑子被驴踢了?” 没有开场白,没有寒暄,上来就是骂。 王海把电话从耳边拿远了两寸。“领导,我——” “我你妈逼!你要是想死就死远点,你是不是在大王镇作威作福习惯了,谁都想来一棒子?啊?” 马副县长的声音炸得电话听筒嗡嗡响。 他今年五十三了,县长的位子这辈子是够不著了,再熬个几年平平安安退休,结果底下这个蠢货一晚上给他捅了两个马蜂窝。 吕市长的秘书,他惹不起。 市常委副市长的侄媳妇,他更惹不起。 偏偏这两个人被王海一顿饭全得罪了。 王海把脊背弯了下去,声音压到最低。 “领导,我错了,我真错了。 我也没想到他俩背景这么大,怎么还一块儿被弄到我这穷乡僻壤来了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钟比什么都难熬。 “这我他妈上哪知道去?你就给我听著,老老实实配合人家工作,別没事找事。 出了事,我不会为了你去得罪他们。“ 嘟—— 忙音。 王海举著话筒,手在抖。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靠山不保他了。 王海把话筒砸回座机上,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嗡嗡响著,白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层灰败的顏色。 十几年了,他在大王镇经营了十几年。 前前后后送了多少钱、递了多少烟、陪了多少酒,才换来马学军的支持,这下没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王海猛地坐起来,目光扫过办公桌——茶叶柜里还有两盒顶级铁观音,是花了大价钱弄的,本来是想进步的时候用。 现在.... 他咬了咬牙,拉开柜门,把两盒茶叶夹在腋下。 大丈夫能屈能伸,先把这个窟窿堵上再说。 —— 咚咚咚。 王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王海侧著身子挤进来,脸上堆著笑。 王允抬头一看。 好傢伙。 “哟,王大主席,这是来领导党委工作来了?“ 王允本来不是记仇的人,但昨天那一出確实把他噁心到了。 办公室没人打扫,愣是自己捲袖子接水擦桌子。 晚上那句“做好本职工作“更是直接踩在他脑门上。 昨晚回去李红梅直接给市里和县里都打了电话。 果然,还得是师姐。 这才过了多久,王海就上门了。 王海的笑僵了一瞬,又迅速扯回来。 “哎呀,书记,书记!都是误会!“他两步跨到桌前,把茶叶往桌上一搁,双手在裤缝上蹭了蹭。 “昨晚我想了一晚上,上午又自我批评了一上午,这不下午一上班就来您这儿了——给您道歉来了。“ 他拍了拍茶叶盒子。“这是我珍藏许久的好茶,书记您尝尝?“ 王允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这张低眉顺眼的脸。 二十四小时前,这张脸上写的是“大王镇我说了算“。 二十四小时后,同一张脸上写的是“书记您高抬贵手“。 小样,我还是喜欢你昨晚那个桀驁不驯的劲头啊。 不过王允也清楚,刚来第一天就跟地头蛇撕破脸,不明智。 事情得慢慢来,一步一步收。 今天先让他低头认错,明天再让他交权交人,急不得。 “好啊,既然是好茶,我可得好好尝尝。“ 王允站起来,接过茶叶盒,打开闻了闻,点了点头,放进了身后的柜子里。 王海眼看茶叶被收下,胸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书记,昨晚是我不对,您放心,以后我第一个支持您的工作!“ 王允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那么笑著看了王海三秒。 三秒。 王海额头又渗汗了。 就在这时候,王允终於点了点头。 第196章 工作期间叫职务 傍晚,食堂二楼。 王允、李红梅和陈建国仨人在桌子上吃饭。 大王镇的食堂跟清河镇前几年一个德行——凑合。 王允端著搪瓷碗坐下来的时候,菜已经摆上了。 一盘炒白菜,一盘红烧肉,肉切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漂在一层红油汤里,数来数去也就七八块。 李红梅夹了一筷子白菜,嚼了两口,皱了下眉——没什么盐味。 陈建国没挑,端起碗扒饭,农村人,什么饭菜都能咽下去,顶饿就行。 “师姐,你昨晚那个电话,真厉害啊。” 王允忍不住了,筷子往碗沿上一搭,压著嗓子说这话的时候,眉毛都是飞的。 今天一整天,办公室就没断过人,张忠良来了,王波来了,蔡平后面来了,连王海都提著两盒茶叶弯著腰挤进来了。 二十四小时。 前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大王镇的天就变了。 李红梅白了他一眼,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 “废话,再不快刀斩乱麻,咱们这根据地不就废了? 你看看昨天一天什么情况,王海那个人大主席,都成土皇帝了,指望咱们仨,玩个屁。” 王允的筷子顿了一下。 师姐说话一向不绕弯子。 他回想了一下昨天下午的场景。 三个人坐在各自的办公室里,桌上一层灰,暖瓶里没水,连个递文件的人都没有。 別说开展工作了,那是被架空得连鬼影子都不来。 要不是师姐当晚就把电话打出去,按王海那个搞法,拖上半个月一个月,再想翻盘就难了。 体制內的斗爭,说到底就是时间和耐心的博弈,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道理,师姐比他吃得透。 李红梅嚼著白菜,没什么表情。 昨晚给叔叔打那个电话的时候,她犹豫过。 不是怕欠人情——吴市长是她公公的亲弟弟,也算半个亲叔叔,都是一家人,打就打了。 她著急的是时间,一来,过年的时候,自己公公说了家里现在面临的局面,所以她必须快点上去。 二来大王镇要想发展经济,必须內部统一,趁著他还在位,赶紧支持自己就完了。 所以她得快。 能借的力赶紧借,能铺的路赶紧铺。 要是等吴市长万一动了位置,她在大王镇还没站稳脚跟,后面的路就难走了。 一个副厅级干部亲自打电话给县里,拿捏几个副科级,跟玩似的。 大炮打蚊子。 对,就是要大炮打蚊子。 她搁下筷子,转头看了一眼陈建国。 搞经济的人,最怕的不是没项目没资金,怕的是內耗。 今天把內部的刺先拔了,后面陈建国才好放开手脚干。 “建国,明天跟我去县里。” 陈建国抬头。 “我带你拜拜码头,县里的领导,还有几个关键部门的头头,財政局、农业局,该认识的先认识一圈。 你手里有项目有想法的时候,找人不至於两眼一抹黑。” 李红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隨意,像在说明天一起去赶个集。 但陈建国听懂了。 拜码头,李红梅亲自带他去。 这份人情,不小。 “行,没问题。”陈建国没客气,也没推辞。 李红梅愿意带他,他没理由矫情。 “回来之后你就准备下村。”李红梅又扒了一口饭。 “我跟王根生说好了,他在大王镇土生土长,各村什么情况,他门儿清。 你先跟著他跑一圈,摸清楚底子,我这边手头的事处理完,再跟你一起下去。” 陈建国点头。 王根生在大王镇扎了一辈子,比地图都好使。 “师姐,咱们仨一起去吧。” 王允放下筷子,抹了把嘴。 “我这个书记,也去拜圈码头,县里那些局长主任,总得混个脸熟。” 李红梅瞟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点了下头。 她这个师弟,別的不说,分寸感拿捏得准。 该出头的时候绝不缩著,该低头的时候也拉得下脸。 吕市长手底下带了四年,果然不是白待的。 三个人吃完饭,碗筷往桌上一推,各回各的宿舍。 —— 同一时间。 大王镇政府办公楼二楼,王海的办公室。 门关著,窗帘也拉著,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表叔!走啊,吃饭去。” 王淳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揣著车钥匙,脸上带著一股子不知死活的兴奋劲。 “县里新开了个饭店,听人说水煮鱼做得不赖,咱俩去尝尝?” 王海坐在办公椅上没动。 茶杯里的茶凉了他也没换,桌上摊著几份文件,一个字没看进去。 今天下午去王允办公室那一趟,他把两盒顶级铁观音送出去了,还把腰弯下去了。 王允收了茶,没说难听的话,但也没给准话。 李红梅那边他没敢去。 这女人比王允还不好对付,这种人,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不能碰。 “表叔?” 王淳又叫了一声。 “滚滚滚,不去。”王海没好气地甩了一句。 “害,至於嘛。”王淳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大咧咧地坐到沙发上,二郎腿一翘。 “我知道你心烦,今天那些人不都跑去新领导那表忠心了嘛。 那有啥,墙头草年年有,只是今天特別多而已。 等风头过了,该回来还不是得回来?” 他嘿嘿一笑,凑近了压低声音。 “表叔,要不这样——我找几个人,晚上给那仨的宿舍砸块玻璃,或者套个麻袋嚇唬嚇唬? 让他们知道知道,大王镇不是谁想来就能横著走的...” “砰!” 王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杯盖子被震得跳了起来,骨碌碌滚到桌边才停住。 “你他妈疯了?!” 王海的脸扭成一团。 “那是镇党委书记和镇长!你当大王镇是你家开的? 你是不是嫌咱们死得不够快? 你信不信你今天晚上干了,明天早上公安局的车就停在你家门口严打!懂不懂?咱们老王家全家老少都得整整齐齐进去!” 王淳的笑僵在了脸上。 “表叔,我这不是替你出头嘛……咱大王镇啥时候轮到外人...” “我他妈不是你表叔!!” 王海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桌上一摞文件就砸了过去,纸张在空中散开,扑簌簌落了一地。 “你知道人家什么背景吗? 啊?吕市长的秘书!吴副市长的侄媳妇! 你去套麻袋?你套谁的麻袋?你有几条命够他们收拾的?!” 王淳被砸了个满头满脸,缩在沙发上不敢动。 他这辈子跟著表叔,在大王镇横著走了七八年,什么时候见王海急成这样? 上一任书记刚来的时候也硬气了两天,后来还不是乖乖看王海的脸色? 怎么这回就不一样了? “我告诉你,王淳——”王海指著他的鼻子,手指都在抖。 “从今天开始,老老实实的,上班下班,別惹事,出了事,我不会救你。” 这句话跟下午马副县长对他说的那句,一字不差,他原封不动转给了自己的人。 因为他已经没有底气再替任何人兜底了。 “表叔……” “叫职务!” 王海的嗓子都劈了。 “叫——职——务!!!工作场合,没有什么他妈的表叔! 你他妈滚啊。” 王海气死了,以前没觉得这小子蠢,现在,还他妈叫王淳了,叫王蠢得了!!! (哈哈哈,我写这个的时候还是觉得很有意思,人民的名义我看了不少段子,致敬致敬,领导们可以给个书评吗,谢谢~) 第197章 拜码头 来大王镇的第三天。 天刚亮,陈建国就把李红梅那辆桑塔纳发动了,镇里虽然有车,但是李红梅膈应。 李红梅坐后排右边,王允坐后排左边,陈建国当司机。 三个人,一辆车,直奔县委县政府。 路上,李红梅交代了一遍今天的安排。 “到了县里先分头行动,师弟,你去县委找张国强书记匯报工作,我带建国去县政府见王泽民县长。 中午碰头,再看看財政局和农业局那边能不能串一圈。” 王允在后座上“嗯”了一声,手里摩挲著一个牛皮纸袋——里头装著两盒茶叶。 是临走前吕市长亲手递给他的,说了句“到了地方,该走动的走动”。 领导的话从来不多,但每个字都有用。 这两盒茶叶不是茶叶,是名片。 也代表的是吕市长的態度。 陈建国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排的两位。 昨晚李红梅说拜码头,这三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门道深。 拜谁、怎么拜、拜完之后怎么跟进,每一步都是学问。 官场拜码头,拜的不是人,是关係网。 你跟谁一起去的、谁引荐的、带了什么东西、说了什么话,甚至你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这些细节传出去,就是信號。 今天李红梅亲自带他,本身就是一个信號,告诉县里的人,陈建国是我的人,以后多给个方便。 这份情,他记著。 —— 四十分钟后,桑塔纳停在县委大院门口。 王允拎著牛皮纸袋下了车,冲后座摆了摆手。 “师姐,我先过去了。” 王允说完,转身往县委办公楼走去。 王允上了三楼,轻车熟路拐进了书记办公室的外间——秘书室。 秘书吴军正在泡茶,见人进来,抬头一看,立马站了起来。 “哟,王书记来了!” 做秘书的人都精,而且王允之前还是市长秘书,所以別说他一个县长秘书了,他们书记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王允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往吴军桌上一搁。 “吴秘书,书记在不在?我来匯报一下工作。” 吴军也不客气,收了烟,笑得更真诚了。 “在呢在呢,我给您通报,您先坐,喝口茶。” 说完小跑著进了里间。 不到半分钟,吴军出来了,侧身让开门。 “王书记,请。” 王允整了整衬衫领子,推门进去。 张国强的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排书柜、两把待客的皮椅。 桌上摊著几份文件,菸灰缸里插著两个菸头,还冒著最后一缕青烟。 张国强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著半截烟,看见王允进来,脸上的表情笑容可掬。 吴军端了杯茶进来放好,识趣地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书记,来向您报导。” 王允站得笔直,腰板挺得跟標枪似的。 这个姿態摆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 张国强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 “快坐快坐!” 他拍了拍王允的肩膀,力道亲热得像拍自家后辈。 “你这个市长大秘怎么想著下来了?还跑到我们这里最贫穷一个乡镇。” 张国强確实有点犯嘀咕,当初吕市长亲自打电话说这事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市长的贴身秘书,放到哪个县不是安排个好位子?怎么就弄到大王镇那个穷窝窝去了? 是犯了错被发配?还是? 这个疑问他揣了好几天了。 王允坐下来,接过茶杯端著没喝,先把话铺开。 “书记,当初领导让我选的时候,我跟领导说,要去最贫穷的乡镇,带著全镇脱贫致富,实现自己的抱负。” 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每个字都经得起推敲。 张国强听完,手里的烟顿了一下。 他品了品这话里的味道。 主动要求去最穷的地方,啃最硬的骨头,干出成绩,然后高升上来,这条路,走得通又走的快还稳。 结合市长亲自打电话这个动作…… 张国强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这不是发配,这是培养啊。 好傢伙,自己之前的理解全拧了,好在现在醒悟过来也不晚。 “哈哈哈!” 张国强笑了三声,上半身往前倾了倾。 “果然啊,跟著市长,眼界、水平就是高。 啃最硬的骨头,好啊,好啊!” 两个“好”字,一锤定音。 “你放心大胆干,县里肯定支持你,没事多过来找我匯报工作。” 王允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弯腰把牛皮纸袋提起来,搁在茶几上,动作不急不缓。 “书记,给您带了两盒好茶叶,市长让我拿给您的。” 张国强的目光落在纸袋上,停了一秒。 张国强伸手接过,掂了掂分量,笑出了声。 “好傢伙!我要是不说支持你,你是不是还不给掏出来?” 王允也跟著笑,笑得坦荡。 “书记您说笑了,临走前市长让我跟您说,没事可以多去他那里匯报工作。” 这句话一出,张国强的笑容变了个质感。 从客套变成了真切。 他在潁水县当了三年书记,往上走一直缺一条硬线。 跟市长的关係不远不近,逢年过节送礼匯报,但始终没有被纳入核心圈子。 他差的就是一个契机,一个能跟市长搭上话的桥。 王允就是这座桥。 “啊,好啊,好啊!” 张国强拍了下大腿。 “王允同志,你放心!大王镇你就放开手脚干。 昨晚的事我都知道了,已经让县委警告那些不懂事的了,以后我给你撑腰!” 王允站起来,郑重地点了个头。 “谢谢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大王镇搞出样子来!” 走出县委大楼的时候,王允长出了一口气。 搞定了。 —— 另一边。 李红梅领著陈建国上了楼。 县政府的走廊比县委那边热闹,不时有人端著水杯进进出出,看见李红梅,有认识的,冲她点个头; 不认识的,也多看两眼这个高挑利落的女镇长。 县长办公室在三楼最里头。 秘书丁文带著他俩进了办公室。 王泽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看见来人,老花镜从鼻樑上摘下来,往桌上一搁。 “县长,我俩来跟您匯报工作。” 李红梅站前面,陈建国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王泽民的目光从李红梅身上移到陈建国脸上,又移回来,脸上的褶子堆出一团笑。 “红梅镇长,建国镇长,你俩快坐!” 王泽民今年52了,还有几年就半退了,这辈子县长的椅子也算坐到头了,往上是没指望了。 副市长的侄媳妇到了他的辖区,照顾好、伺候好、別出岔子,就行了。 李红梅落座,回头看了陈建国一眼。 陈建国也没矫情,跟著坐下了。 领导让坐你就坐,別不知好歹,你要是站著匯报,五分钟领导仰头看你,脖子酸了,心里烦了,什么好印象全泡汤了,细节,都是细节。 王泽民点上一根烟,吐出一口,烟雾在日光灯下散成一片薄纱。 “红梅镇长,昨晚的事情我也知道了。 该警告的,已经警告了。” 他磕了磕菸灰,语速不快不慢。 “你们在大王镇今后可要好好干啊。 尤其是建国镇长,在清河镇搞得不错,到了大王镇可不能藏拙啊。” 这也是在点李红梅,事情也都办了,该做点成绩给我们看看了。 李红梅接过话头,语速利落。 “县长,您放心。 我跟你保证,团结班子,大力发展经济。 等我们把大王镇的发展规划摸出来,亲自来跟您匯报。” 这话说得漂亮。 翻译过来就是——之所以打电话到市里,不是我李红梅搬弄是非,是班子不团结,影响了经济发展。 现在班子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出活的时候了。 王泽民把这层意思咂摸明白了。 再者说了,一个常委副市长侄媳妇,到了基层遇到刺头,往上反映一声,天经地义。 换谁谁不反映?总不能让一个人大主席骑在党委书记和镇长头上吧。 “好,放手干吧。有什么事及时跟县里匯报。” 话说到这份上就够了。 李红梅起身,把带来的两盒茶叶放在茶几上。 “县长,一点心意,您尝尝。” 王泽民瞟了一眼茶叶盒子,没推辞,点了点头。 “行。” 两个大码头,一上午全拜完了。 第198章 谋划 从县长办公室出来,李红梅带著陈建国又出发下一个县委办公室。 陈建国跟上。 离得不远,也在三楼。 只见李红梅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隨即推门进去。 “王县长,红梅来看您啦!” 陈建国脚步一顿。 这语气,这称呼,这推门的方式,哪有半点下级拜见上级的样子? 反倒是像晚辈到长辈家串门。 王庆国正站在窗前浇花,一个搪瓷杯充当浇水壶,听见声音转过身来,脸上的笑纹都堆到了眼角。 “哈哈哈,红梅来了啊,还有建国,你们坐!坐!” 陈建国被这股子热乎劲搞懵了。 刚才在王泽民县长那儿,还是比较客气的。 眼前这位常务副县长,笑起来就跟自家大伯见著侄女一样。 李红梅挨著沙发坐下,偏头看了陈建国疑惑的眼神,压低声音。 “王县长跟我爸是高中同学,老朋友了。” 就这一句,够了。 陈建国心里那个问號瞬间拉直——难怪。 王庆国把搪瓷杯搁到窗台上,走过来坐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先给陈建国弹了一根。 “建国,抽不抽?” “谢谢王县长。”陈建国接了,没点,拿在手里。 王庆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红梅,笑著摇了摇头。 “红梅啊,昨晚你们没什么事吧?” 王庆国接到李红梅的电话,也是一阵担心。 “我能吃亏吗?”李红梅笑嘻嘻的,一副“谁敢让我吃亏”的架势。 王庆国看她这模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悬著的心放下了大半。 大王镇那个地方他太清楚了,民风彪悍不说,穷得叮噹响,镇上几个干部又都是地头蛇出身,油盐不进。 当初听李红梅非要去那儿,他在劝了半天,也没劝住。 这丫头,跟她爹一个犟脾气。 “你呀——”王庆国指了指她,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了,摆了摆手。 “算了,你爸现在干啥呢?好久没联繫了。” “他啊——”李红梅歪著头想了想。 “我上次回家好像听他提了一嘴,说是有个国美电器要进入咱们省,他正在跑合作的事情。 反正一天到晚瞎忙活,我也就回家能看到他。” 陈建国坐在旁边,耳朵竖起来了。 国美电器,没听过。 但李红梅的父亲看来是个商人,看样子应该是个大商人。 然后她丈夫家里是从政的,这条关係链,粗得嚇人。 “下次你回去,让他考虑考虑来咱们县投资投资。”王庆国笑呵呵地搁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这大姑娘在县里这么辛苦,他不得给你支持支持?” 这话说得轻巧,但陈建国品出味儿来了。 王庆国这是提醒李红梅,大王镇要发展经济,光靠財政拨款是杯水车薪,招商引资才是硬道理。 李红梅的父亲要是能往潁水县投点钱,那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李红梅的仕途不就更顺了。 而王庆国作为常务副县长,引进了投资,脸上同样有光。 一石二鸟。 “对啊!”李红梅拍了下大腿,眼睛弯成月牙。 “我下次回去就跟他说,必须薅点羊毛出来!” 王庆国被她逗乐了,哈哈笑了两声。 陈建国就这么坐著,像个透明人,看著这一老一少你一句我一句聊家常,聊了快二十分钟。 但陈建国没觉得自己被冷落。 恰恰相反。 李红梅带他来,让他坐在这儿听著,本身就是想传递信息。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坐在那儿就够了。 见聊到差不多了,李红梅站起来。 “王县长,不打扰你啦,我先走了,下次回家给您从我爸那带好茶。” “好好好!”王庆国站起来送到门口。“我可等著你爸的好茶,別拿赖的糊弄我。” “那不能。”李红梅回头咧嘴一笑,带著陈建国出了门。 走廊里,两个人並排走著,谁都没开口。 走到楼梯口,陈建国才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领导,您这关係网,也太深了。” 李红梅斜眼看他。 她自己先笑了,笑完又收住。 “建国,关係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能给你搭桥铺路,但桥上、路上怎么走,得看你自己。 大王镇穷了这么多年,不是因为没关係,是因为没人真干事。” 这话说得分量不轻。 陈建国点了点头,把这句话搁进心里收好。 中午,三人在外面饭店碰了碰头。 王允那边也跑完了。 县委常委逐个拜了一遍,该递烟的递了,该喝茶的喝了,混个脸熟,话也搭上了。 “怎么样?”李红梅夹了一筷子菜。 “都挺好,书记那边很支持。”王允压著嗓子说了句,又补了一句。“我把市长的茶叶送过去了。” 三个人交换了个眼神,什么都不用多说了。 下午,又连轴转了一圈。 財政局、农业局、建设局、交通局、公安局,五个重要部门,李红梅带著陈建国一个一个转了圈。 每到一个办公室,流程差不多——寒暄,递烟,喝茶,聊两句,留个印象,走人。 第一次见面,能让人记住你的脸就够了。 办事是以后的事,今天只管撒种子,秋天再收庄稼。 等四个局跑完,天已经快黑了。 三个人站在县政府门口,李红梅看了看表。 “建国,你家在清河镇对吧?离这不远。” “嗯,半个钟头差不多能到家。” “那你今晚回家吧,明早直接去大王镇就行。” 陈建国愣了一下。 “去吧去吧。”王允也跟著挥手,“跑了一天了,回去歇歇,以后有的你忙了。” 两个人笑著看他,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陈建国也没矫情,冲两人摆了摆手。 管他呢,先回家。 ——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的灯亮著。 陈建国刚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李秀兰的声音。 “咦?建国?你咋回来了?” 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著锅铲,围裙上沾了一片油渍,满脸写著意外。 “今天去县里办事,忙完了,我回来歇一歇,明天一早再去大王镇就行。” “噠噠噠——” 脚步声从里屋传来,陈默探出个脑袋。 “老爸!怎么样,当副镇长了,爽不爽?” 陈建国斜眼看他。 爽?爽个屁。 “害,累死了,跟你们说啊……” 陈建国灌了半杯凉白开,一五一十把这几天的事抖搂了出来。 从到大王镇第一天被架空说起,办公室一层灰没人打扫,暖瓶里没水没人烧,王海那个人大主席当著面教训人,愣是把三个新来的领导当空气。 “这王海太不是东西了!” 李秀兰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拍,围裙都顾不上解。 “他一个人大主席,敢欺负党委书记?他咋不上天呢!” 陈建国摆了摆手。 “后来解决了,李红梅一个电话打到市里,第二天那帮人全服了。 王海自己提著茶叶来赔礼道歉。” 李秀兰的怒火消了一半,但嘴还噘著。 “那也太窝囊了,你又不是去受气的……” “妈,正常。” 陈默靠在门框上,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一副老成模样。 “穷山恶水出刁民,有个土皇帝不稀奇,关键是后面怎么干。” 李秀兰瞪了儿子一眼。 “那你爸以后咋开展工作啊?”李秀兰搓著手,眉头拧到了一起。 “人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发展的问题。” 陈默蹲下来,从墙角摸出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爸,大王镇现在有什么產业?有没有什么特產?” 陈建国看著儿子蹲在地上那副架势,嘴角抽了一下。 这小子,又来了。 “我还没怎么了解,估计明天开始就要下村看看了,要不你跟我一起?” 陈默把树枝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別了,你先自己去看吧,看完你再带我去一趟,放心,这次给你搞个天大的政绩出来!” 第199章 卖超市 “天大的政绩?啥啊,儿子。” 陈建国两眼放光,就这么看著陈默。 这个儿子,没得说。 重生以来,这小子出的每一个主意,哪个不是正中靶心? 敬老院、新闻稿、酒厂、家具厂还有自家开的超市....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等你带我转完再说,到时候你回来,咱们坐下来好好研究研究。” 陈建国急了。“你先给我透个底啊,大概什么方向?” “老爸,所有的发展都得因地制宜,我又没去过大王镇,拍脑袋能拍出什么来?”陈默翻了个白眼。 “你先把村子转完,把底数摸清楚,有什么山、什么水、什么土、什么人,老百姓靠什么吃饭,有没有什么土特產,全给我记下来。” “哦,好好好。” 陈建国点头如捣蒜,这话有道理。 李秀兰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酸辣土豆丝,热气腾腾往桌上一搁。 “行了行了,先吃饭,饭都凉了还在那儿聊。” 一家三口围坐在小方桌前,筷子碰碗叮叮噹噹,满屋子都是家的味道。 陈建国扒了两口饭,突然想起什么,抬头。 “对了,咱们家超市卖了没?” 筷子声停了。 李秀兰的表情一下就变了,嘴巴抿成一条线,夹菜的动作慢了半拍,最后把一块土豆丝送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哼出一声。 “没呢,还在谈。” 又嚼了两下。 “哎——能不能不卖啊?” 这话里头带著股子幽怨,眼神飘向陈默。 出这个鬼主意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往嘴里塞饭呢。 李秀兰辛辛苦苦经营了快一年。 说卖就卖? 心疼。 陈默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妈,不卖不行。” 他没急著讲道理,而是先看了陈建国一眼。 “我爸已经是副镇长了,你想想,万一有人跑到咱家超市买几千块钱的东西,回头说是我爸授意的,这事儿说得清吗?” 李秀兰的筷子顿在半空。 “也影响我爸进步不是?”陈默补了一句。 这话扎在了要害上。 李秀兰不怕別的,就怕耽误丈夫的仕途前程,好不容易家里出了个领导干部。 道理她懂,可懂归懂,心里还是堵。 陈建国也搁下筷子,伸手拍了拍李秀兰的手背。 “卖吧,別心疼钱了,咱们这一年不是也赚了不少吗?”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李秀兰摆了摆手,语气里的抗拒已经软了大半。 她嘆了口气,把碗往前推了推。 “那卖了以后咱们家干啥?你们光说卖卖卖,卖完了呢? 咱们还有房贷,每个月四千五,家里的积蓄能撑几个月?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这个问题很现实。 陈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帐。 “超市能卖多少钱?”陈建国问了一嘴。 “朝军和秀梅那边两个小店,本来就是咱们帮衬著开的,让他们意思意思给点钱,就算了。 咱家门口这个小的,卖个两万块吧,毕竟里面还有一万多的货。” 她扳著手指头。 “另外两个大超市才是大头,去年光从这俩店赚了十几万,买家接手一年就回本。 我的想法是,掛二十万出去,有人谈就谈,实在谈不拢,十八万也行。” 陈默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 门口小店两万,两个大店二十万,加上家里现有的存款…… “全卖了,手里能有个二十万左右,撑个几年没问题。” 李秀兰还是犯嘀咕。“几年之后呢?坐吃山空啊?” “撑不了那么久。”陈默夹了块土豆丝,嚼了两下咽下去。 “我两年左右,差不多能把书写完,到时候这个也能赚钱。” 桌上安静了两秒。 陈建国脑子迷糊了。 书? 什么书? “儿子,你在写书?” 陈默咬著筷子头,点点头。 这事儿他一直没跟老爸提过,主要自己老爸也不懂,现在说出来解释起来太费劲。 “你別管了。”陈默摆了摆手,端起碗继续扒饭。 “等两年,你拿著去出版就行了,说不定还会有领导看上你,你又得原地起飞。” 陈建国的眉毛拧到了一块。 原地起飞? “你写的啥书啊?怎么还跟领导扯上关係了?我还原地起飞?” “你別管,回头再说,吃饭吃饭。” 陈默把头埋进碗里,一副“再问就翻脸”的架势。 陈建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不问了。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別人不让知道的事,就不会追著问。 其实这是好习惯,这种分寸感很好,要是整天东问西问,惹人烦不说,万一涉及保密的事情,还得被找去谈话。 儿子说啥是啥吧,反正这小子,也不会坑他老子,当然过年送礼的那次不算。 李秀兰看看儿子,又看看丈夫,把最后一口饭扒完,起身收拾碗筷。 “行了,你们爷俩的事我也管不了,我就负责把超市卖了就是。” “老妈,辛苦你了。” 陈默冲她后背说了一句。 李秀兰的手停了一下,没回头,但陈默看见她耳朵根红了一圈。 老妈这个人,嘴上埋怨归埋怨,手上的活却从来没停过,就这么一直为这个家默默奉献。 这一晚,陈建国睡得踏实。 自家的床,自家的被子,枕头上是洗衣粉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比大王镇宿舍强了一万倍。 他翻了个身,很快就沉了下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窗外头一层薄雾,后面邻居家的公鸡刚叫了第一遍。 陈建国躡手躡脚穿好衣服,他怕动静太大吵醒母子俩。 臥室门没关严,露了一条缝。 李秀兰躺在床上,眼睛睁著。 她听见丈夫起身、穿衣、开门的每一个声响,但没动,也没出声。 院门“吱嘎”一声。 李秀兰翻了个身,从窗户里看出去。 陈建国的背影在院里拉得老长,一个人,一辆自行车,往大王镇上的方向骑远了。 李秀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 “哎……” (有人领导不知道怎么书评,就是在这本小说的首页,点击书名下面的7.4分,就可以打分啦) 第200章 王湾村 清晨的雾还没散乾净,大王镇政府的院子里冷冷清清。 陈建国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抬头看了看天色,錶针刚过八点。 上了楼,就看见一个人影杵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双手抄在夹克口袋里,脚底下已经踩了三四个菸头。 王根生。 “王镇长,你咋在这?找我?” 陈建国纳闷,一大早的,这什么情况。 王根生掐灭手里的烟,用脚踩灭。 “这不是李镇长让我跟你一起下村嘛,昨天你们去县里了,今天我想著找你一起下去转转?” 陈建国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的確是李红梅走之前交代过,让王根生带他到各个村里摸摸底。 没想到这人来得这么早,比自己还积极。 “哦哦,没问题,我先进去拿个东西,咱俩就走。” 陈建国掏出钥匙开了门。 他把隨身带的笔记本揣进兜里,又烧了壶水,灌满保温壶,拧紧盖子。 下村不比坐办公室,渴了可没人给你端茶递水。 弄完这些,他又走到走廊尽头李红梅的办公室。 门开著,李红梅正弯腰往电热壶里倒水,头髮扎得利落,看起来精神头也不错。 陈建国敲了敲门框,没往里走。 “领导,我跟王根生下村,这几天估计都不在办公室,跟您报备一下啊。” 李红梅听到动静抬起头。 “好,你去吧,最近也没什么大事,等我们都熟悉了整个镇子的情况,再碰头。” 乾脆利落,没一句废话。 陈建国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 院子门口,一辆老旧的嘉陵摩托歪在树底下,漆都掉了大半,排气管上锈跡斑斑。 王根生跨上去,拧了两把油门,发动机咳嗽了几声,总算突突突地响了起来。 “陈镇长,坐稳了啊。” 陈建国侧身跨上后座,屁股刚挨著坐垫,王根生就递过来一个东西。 一个黑皮日记本,边角都卷了毛,封面磨得发亮,像是被翻过无数遍。 “你先看看这个,今天咱先转几个村子,心里有个底。” 摩托车顛出了镇政府大院,沿著坑坑洼洼的土路往西边开。 陈建国在后座上翻开日记本。 第一页就把他镇住了。 密密麻麻,全是字。 陈建国先翻开了几页,上面记录著每个村子的情况,村长是谁,村子叫啥、多少人口、耕地面积、注意的事项,条目清晰,数据详实,有些地方还画了简易地图。 这不是隨便写写的。 这是走过路、挨个村挨个了解的。 风灌进领口,日记本的页脚被吹得哗哗作响。 陈建国用手指压住纸页,一行一行地看。 “咱们大王镇,一共36个行政村,人口五万三千多,在县里算个大镇了。” 王根生的声音裹在风里,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但咱们镇是全县最穷最穷的。” 摩托车碾过一个水坑,车子顿了顿。 “二十年前那场大洪水,你应该不知道,沿河的村子衝垮了十好几个,庄稼毁了一大半。 镇里呢,这些年光顾著窝里斗,今天你踩我一脚明天我绊你一跤,谁也没心思搞发展。” 王根生腾出一只手往前面指了指。 “结果就是越穷越走,有点本事的年轻人全跑了,剩下的不是老就是小,再就是一帮成天喝酒打牌的閒汉。” 陈建国翻到第七页,上面写著一个叫周家村的村子,赫然写著四个字——“干部不干人事”。 好傢伙,王根生这是把刀子都藏在日记本里了。 “王镇长,这本子你记了多久?” “不少年了啊。” 风把这句话吹过来的时候,但陈建国感觉到有一些无奈在里面。 一个副镇长,拿著一本日记本,把全镇36个村子的情况摸了个底朝天,一笔一画全记下来。 別的不说,光这份功夫,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可这本日记本还是躺在王根生自己兜里,没变成任何一份文件,也没变成任何一个项目。 原因不难猜。 就看王海那样子,就不像是干事的人。 陈建国把日记本合上,眼睛盯著前面顛簸的土路。 “王镇长,咱们这个镇叫大王镇,我翻了一圈,怎么只有一个王湾村跟王字沾边? 摩托车速度放慢了些,王根生扭头瞟了他一眼,嘴角撇了一下。 “以前可不是这样。” 他换了个挡,嗓门提高了点盖过发动机的声音。 “早些年大王镇的確姓王的多,占了大半,所以才叫大王镇。 后来上面觉得不对劲,一个姓氏势力太大容易出问题,咱们农村不就这样,抱团,你懂的。 所以就把姓王的拆散了,打散到各个村里去。” 陈建国点了点头。 这一手玩得老辣,搁在古代,这叫“分而治之”。 但话说回来,人拆散了,血缘关係拆不散,还是有印象,但是不会太大了。 “那王海——” “就是王湾村的人。” 王根生没等他说完就接上了,语气里带著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陈镇长,你既然提到王湾村了,咱们就先去那儿。” 陈建国来了精神。 “那村子现在什么情况?” 王根生没直接回答,把油门拧到底,摩托车嘶吼了一声,往东南方向拐了个弯。 “马上就到了,你到了就知道了。” —— 五分钟后,摩托车在一个土坡上停下来。 陈建国从后座跳下来,腿有点麻,站在坡顶往下望。 第一眼,他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坡下面的村子,跟一路上看到的破败景象完全不一样。 一排排红砖瓦房,整整齐齐,有几户甚至盖了二层小楼,贴著白色瓷砖,在太阳底下晃眼。 村口的水泥路虽然不宽,但平平整整,两边还栽了行道树。 一个小卖部开在路边,门口摆著冰柜,有老人坐在塑料凳上晒太阳嗑瓜子。 全镇最穷的镇子里,藏著一个最富的村子? 陈建国扭头看王根生。 王根生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的烟,两只眼睛也盯著坡下面,表情说不上是讥讽还是无奈。 “看见了吧?” 他把烟叼到嘴角,腾出手往下面一指。 “这就是王湾村,全镇36个村,就这一个村子通了水泥路,就这一个村子家家户户盖了新房。 陈镇长,你猜猜,钱从哪来的?” 陈建国没吱声。 王根生也不急,自己把答案说了。 “镇里的財政拨款,修路的钱、扶贫的钱、水利维修的钱,这些年有一大半都落在了王湾村。 其他村子分到的残渣剩饭,连打个路基都不够。” 陈建国的手攥了一下日记本。 这就是王海经营了多少年的成果。 一个人大主席,把全镇的资源往自己老家村子里输送,其他35个村子喝西北风。 难怪大王镇越来越穷。 不是没钱,是钱全被截了。 “走,下去看看。” 陈建国把日记本揣回兜里,迈步就往坡下走。 王根生追了两步,压低声音。 “陈镇长,王湾村的村书记叫王长福,是王海的堂弟。 这人不太好打交道,你——” “没事。” 陈建国头也没回。 “我就是去看看,又不是去砸场子。” 两个人顺著土坡下到村口。 水泥路踩在脚底下,跟之前走过的泥巴路是两个世界。 陈建国低头看了一眼路面,水泥標號不低,修得也规整,不像是隨便糊弄的活儿。 小卖部门口那几个嗑瓜子的老人,抬头瞅了他们两眼,又低下头继续嗑。 两个人往村里走了不到百米。 一个四十来岁的矮胖男人从一户院子里走出来,敞著薄棉袄,里面套著一件起了球的红毛衣,手里攥著个搪瓷茶缸。 他先看了王根生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又把目光移到陈建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哟,王镇长,今儿怎么有空到我们村来了?” 语气不冷不热,搪瓷缸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这位是——” 王根生刚要开口介绍,那矮胖男人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不用说,我知道,新来的陈副镇长嘛,我二哥早跟我打过招呼了。” 他把搪瓷缸子往腰间一別。 “陈镇长,欢迎欢迎啊,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前头——”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嗓门,眼睛却笑眯眯的。 “我们王湾村的事儿,向来是我们自己管。” 第201章 怎么你村独立了? 陈建国脸上的笑还掛著,但眼底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 “我们王湾村的事儿,向来是我们自己管。” 这话搁在別处,也就是个村书记摆谱,不算什么大事。 但搁在这个场合,意思就不一样了。 镇领导来下村调研,人家当面告诉你——你管不著。 “是吗?” 他笑了笑,把手背到身后,语气轻飘飘的。 “那你们村不归大王镇管唄?怎么著,你们村独立了?这是你的自留地,还是王主席的自留地?” 王根生在旁边嘴角一抽,差点没绷住。 王长福的脸一僵。 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副镇长说话这么冲,而且笑眯眯的,但句句带刺。 “陈副镇长,你別管那么多。” 他把茶缸往旁边矮墙上一搁,两只手插进兜里。 “我们村不欢迎你,你走吧。” 这话一出口,连旁边小卖部嗑瓜子的老头都抬起了头。 不欢迎? 陈建国当了这么多年干部,头一回听见一个村书记当面说“不欢迎”的。 这王长福也是有两下子,拿捏得很精准——他没骂人,没动手,没违反任何规定。 不欢迎你,这不犯法吧?你是来调研的,我说我不欢迎,你总不能硬闯。 堂哥王海的话他记著呢,不要得罪新来的领导。 但不得罪归不得罪,我不让你进村,你拿我有什么办法? 王根生先忍不了了。 “王长福,別耍赖皮。”他上前一步,食指点著王长福的方向。 “新来的陈镇长是来看看村子的发展情况,你別不识好歹。” 王长福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王根生,我们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插嘴。” 这话跟扇耳光没什么区別。 “你——” 王根生的太阳穴蹦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两下,指头还戳在半空,愣是没找到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就是这种人,干实事行,骂街不行。 一辈子踏踏实实做事,碰上这种耍无赖的,反而没辙。 陈建国拿手按了按王根生的胳膊,让他先退一步。 火气是有的,但不能在这烧。 第一天下村,第一个村子,要是在村口吵起来,传出去像什么话? 新来的副镇长跟村书记在大街上对骂?那不笑死人,他陈建国不但把自己的脸丟了,领导的脸也丟了。 他把语气压了又压。 “王书记,我是来调研看看村里的情况,不是给你们添麻烦的。 如果村里有什么需要的,我也可以看一看。” 这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 你不给面子,行,我主动给你台阶,你自己下不下。 王长福往前迈了一步。 不是靠近,是堵。 那矮胖的身子横在路中间,两只脚像钉子一样扎在水泥路面上。 “不用你假好心!” 他的声音拔高了。 “我们村的事,有我在,还有我堂哥王主席管著,轮不到你一个副镇长来指手画脚。” 这最后一句,把底牌亮了。 王根生的嘴角抽了两下。 小卖部门口那几个老人齐刷刷把目光移过来,嗑瓜子的手都停了。 陈建国没再说话。 他盯著王长福的脸看了三秒。 这张脸上没有恐惧,纯粹就是一种底气,我有我堂哥的底气。 好。 给脸不要脸。 陈建国的表情彻底收了。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 他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 “以后你们村就让王主席管吧。” 他转过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管。” 说完,迈步就走。 王根生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王长福站在原地,搪瓷缸子还搁在矮墙上,脸上的表情开始得意。 这副镇长也不行啊,几句话就被自己赶跑了,回头可得跟堂哥吹吹牛。 “陈副镇长。” 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王长福的声音。 沉稳,带著一股压场子的劲儿。 陈建国停住脚步。 回过头一看,是王海。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夹克,手里拎著个黑色塑胶袋。 陈建国嘴角往上牵了牵,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王主席,你们这个村,有意思啊。” 他往回走了两步,跟王海之间隔著五六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我回头跟书记和镇长匯报一下,王湾村是您的自留地,王主席以后要好好管啊。” 这话是带刺的。 往上捅的那种刺。 王海的脸色变了。 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现在镇里的领导班子基本都站在书记和镇长那边,他王海已经是孤军奋战了。 这个节骨眼上,要是陈建国真把今天的事儿往上一说,说王湾村村书记拒绝副镇长调研,打著人大主席的旗號搞独立王国…… 好傢伙,他怕是原地去世。 王海恨不得回头扇王长福两个大嘴巴子。 老子怎么交代的?不要起衝突!不要起衝突!你他妈是聋了还是傻了? “误会,误会啊,陈副镇长。” 王海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王长福那是气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陈建国没接话。 他就那么站著,表情不冷不热,像在看一齣戏。 “我可没误会。” 他偏了偏头,目光越过王海,落在后面的王长福身上。 “这不是王长福王书记刚才亲口说的嘛 说轮不到我一个副镇长来指手画脚,这话是我编的?” 王海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猛地转身,瞪著王长福。 “你他妈一天天瞎说什么!败坏老子名声!赶紧给陈副镇长道歉!!!” 王长福从来没见过自家堂哥这副样子。 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太阳穴的青筋都冒出来了,那股子凶劲儿不像是在演戏,是真急了。 “哥——” “我踏马不是你哥!工作期间叫职务!叫职务!!!” 王海一脚踹过去,正踹在王长福小腿上。 王长福一个趔趄,搪瓷缸子从矮墙上被胳膊肘撞了下来,“哐当”一声滚到路边,茶水洒了一地。 小卖部门口那几个老头全看傻了,手里的瓜子壳落了一地都不知道。 这可是王湾村的地盘,王家兄弟怎么服软了? 这得是多大的事? 王长福也不敢犟了,弯著腰揉了揉小腿,满脸苦相。 “王主席,王主席——陈镇长,我刚才说的气话,气话!欢迎来下村指导,欢迎欢迎。” 他冲陈建国点头哈腰,那副德行跟刚才挡路的囂张样判若两人。 陈建国把这一幕收进眼底。 这人嘛,欺软怕硬。 软的时候你拿他没办法,硬的时候他比谁都怂。 但陈建国没打算在这个时候把事情做绝。 该敲打的敲打了,该立威的立威了,再逼下去没有意义,反而容易把王海逼到墙角——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谢谢王主席了。” 陈建国客客气气地冲王海拱了拱手。 “不然我这村都进不去。” 这话听著是感谢,但王海总觉得哪里不对味,但又找不到发作的点。 人家说的是谢谢,你总不能因为別人道谢而发火。 “陈副镇长,这都是王长福这小子不长眼。”王海拍了拍手上的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復正常。 “收拾收拾就好了,你安心调研,没人敢给你捣乱。” 说完,他拎著那个黑色塑胶袋,转身往村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狠狠瞪了王长福一眼。 第202章 被资源倾斜下的王湾村 王长福的眼珠子转了两圈,看著王海的背影消失在村口,黄牙咬了咬下嘴唇,满肚子的话全咽了下去。 刚才那一脚踹在小腿上,现在还疼著。 “走吧,王书记。”陈建国拍了拍手,笑呵呵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既然误会解开了,你带我们进村转转?” 王长福的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受的笑。 “转,转,陈副镇长请。” 三个人往村里走。 王根生跟在旁边,瞅了一眼王长福那僵硬的后背,嘴角终於没忍住,往上翘了一下。 “王长福,你来给咱们陈镇长顺带讲一下咱们村的情况吧。” 王长福听到王根生的话,嘴巴不由得撇了撇。 要不是刚被堂哥踹了一脚,他绝对不会这么老实。 搁平时,王根生跟他说话,他理都不理。 但现在不行。 堂哥的脸色比腊月的寒风还冷,他不敢再闹么蛾子了。 “走吧,我带你们转一圈。” 王长福把两只手插回兜里,边走边说,语气跟背课文差不多。 “我们村人口一千八百来人,三百来户。 耕种面积不大,大概三千来亩,有几百亩是沙土地,没办法种东西,荒著,没人种。” 陈建国掏出兜里的笔记本,翻开一页,开始记。 三千来亩。 不大? 他刚翻过王根生那本日记本,数据记得清清楚楚——全镇三十六个行政村,总耕地面积六万多亩。 王湾村一个村就占了二十分之一。 这叫面积不大? 其他三十五个村子分剩下的,平均一个村才多少?一千七百亩那样。 怪不得王根生在坡上说那句话的时候,表情里全是说不清的东西,又像讥讽又像无奈。 这不是偏心,这是偏到胳膊肘拐到后背去了。 但陈建国没吭声,笔在本子上唰唰写著,头也没抬。 “种的啥?” “基本都是小麦玉米,也没別的。”王长福的语气散漫得很,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陈建国没在意他的態度,態度不重要,信息才重要。 “那你们现在村里的人都干啥呢?” “干啥?” 王长福歪了歪脑袋,想了一下。 “老人都在家待著看小孩。 村里搞了一个施工队,几十號人,要么在村里干活,要么去县里给人干。” 他顿了顿,大拇指往前面一戳。 “村里还有几个小作坊,要不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陈建国点了点头。 三个人拐进一条岔路,两边的红砖墙刷著白石灰,有几户门口还种了月季,虽然季节不对没开花,但那些枝条修剪得有模有样。 走了不到五分钟,前面出现一排低矮的厂房,铁皮顶,墙上刷著红漆大字——“王湾粮食加工厂”。 厂房门口停著一辆农用三轮车,车斗里堆著半车编织袋,空气里飘著一股磨麵粉的糊味儿。 “这个就是我们村的粮食加工厂。” 王长福站在门口,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大锤!大锤!你他妈过来一下!” 厂房里面“哐啷”一声响,像是谁撞翻了什么东西,紧接著一个胖胖的中年人小跑著出来了。 圆脸,粗脖子,围著一条灰扑扑的围裙,头髮上沾著一层白麵粉,活像从麵缸里刚捞出来的。 “长福哥,咋啦?” “咱们镇新来的陈副镇长,过来转转,你说说你们厂啥情况。” 王长福撇了撇嘴,手一挥,一副“赶紧的別废话”的派头。 大锤愣了一下,拿围裙擦了擦手上的麵粉,冲陈建国和王根生各点了下头。 “领导好领导好。” 他搓了搓手,开始介绍。 “我们粮食加工厂现在大型设备有一台,工人有十几个,日產量差不多十到二十吨吧。” 陈建国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你们都卖到哪?” “村里、镇里都卖。” 大锤说到这儿,脸上浮出一层掩饰不住的得意。 “反正不愁卖,都得买我家的——” “不愁卖不愁卖个屁!赶紧滚蛋!” 王长福衝过来打断了他,还抬手在大锤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大锤捂著后脑勺,一脸委屈地缩回了厂房里。 陈建国忍不住笑了一声。 都得买他家的。 这话掐了后半截也不影响理解——垄断了唄。 大王镇的粮食加工,怕是就这一家能做,其他村子想搞?你敢搞吗? 王海这人,坏是真坏,但有一说一,安排自己村子的事,確实下了心思。 粮食加工这种民生买卖,旱涝保收,镇里这么多人要吃要喝,你只要开著门就有钱赚。 不是做生意厉害。 是把別人做生意的路全堵死了。 “好了,长福书记,咱们继续下一家吧。” 陈建国把笔记本合上揣进兜里,没再追问。 王长福鬆了口气,那张圆脸上闪过一丝庆幸。 这个王大锤也是瞎几把说,净说什么大实话。 三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截。 第二个作坊是木材加工的。 一个大院子,堆满了各种规格的木板和方料,电锯的声音吱吱嘎嘎响得人牙酸。 院子里十来个工人,有的在拉锯,有的在刨面,满地的锯末和刨花,踩上去软绵绵的。 王长福从里面拉了人出来,问了问现在產量多少,工人多少,主要做什么活。 陈建国一边听一边往本子上记。 第三个是砖瓦坊。 这个就在村子东南角,紧挨著那片沙土地。 远远就能看见一座土窑,窑口冒著青白色的烟,烟柱子在冬天的空气里散得很慢,整片天空灰濛濛的。 窑场旁边堆著成排成排的红砖,码得整整齐齐,有的还是半成品,顏色发青,没烧透。 “沙土地种不了粮食,正好取土烧砖。”王长福难得多说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炫耀。 陈建国蹲下来摸了一块砖,硬度不错,稜角分明。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灰。 三个作坊转下来,心里的帐算得差不多了。 粮食加工厂工人十几个,木材厂二十来个,砖瓦坊四五十个——光这三个作坊,就养活了近百號人。 再加上几十人的施工队,还有一部分外出打工的…… 王湾村一千八百人,真正閒著的反而不多。 路上走了这一大圈,还真没看见几个蹲墙根晒太阳的閒汉。 放在整个大王镇来看,真是不多见。 但这个背后,是其他三十五个村子有限的资源被抽空。 修路的钱,扶贫的钱,项目审批的倾斜,市场渠道的垄断……王海用了十几年时间,把大王镇的血一滴一滴输进了王湾村的管子里。 王湾村活得红光满面,其他村子瘦成了皮包骨头。 这日子过得,跟吸血有什么区別? 陈建国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还在冒烟的砖窑,又看了看脚下平整的水泥路。 王根生走到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看明白了?” 陈建国没回答,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了几个字,合上了。 王根生偏头想看,没看著。 “陈镇长,你写啥了?” “回头再说。”陈建国把笔记本往兜里一塞,抬腿就往村口走。 “走吧,下一个村。” 王长福跟在后面送了几步,脸上的笑还掛著,但两只眼珠子骨碌碌转个不停。 这个新来的副镇长。 看了一圈,啥也没说,啥也没问多余的——但那个本子上唰唰写了好几页,鬼知道记了什么东西。 他得赶紧打个电话,给堂哥匯报。 (马上就50万字了,一晃眼写了两个月多月,我算了一下,这本书怕是要百万字起步,昨天密密麻麻给了陈建国后续发展补充了不少细节,写小说是个坚持的事情,不过也很辛苦,晚上睡觉想著剧情,白天也要抽时间码字,所以,领导们,点点催更,给个书评就算给我的支持啦) 第203章 李寨村 从王湾村出来,陈建国的屁股又顛上了摩托车后座。 “王镇长,我听说你家也是这个镇的?” 王根生蹬了一下摩托车,发动机突突响了两声才著。 “对,离得不远,我带你去看看?” 陈建国一脸笑意。 “行啊,走著?” 王根生也笑了,拧油门的手鬆快了不少。 “走走走,刚好转完到中午,在我家吃个饭,我家那口子的捞麵条一绝。” 陈建国拍了拍他后背。 “哈哈哈,好啊,我就喜欢吃这一口,配上大蒜,味道极了。” 摩托车在土路上顛了十来分钟,拐过两道弯,前面出现了一个灰扑扑的村子。 跟王湾村比,用天壤之別都不够形容。 土坯房、瓦房一片连著一片,墙皮大块大块脱落,有些土坯房露出里面黄泥和麦秸混的骨架。 路是土路,下过雨的痕跡还在,坑坑洼洼。 李寨村。 车子停在了村委会门口。 说是村委会,也就是三间旧瓦房,门框上钉著一块掉了漆的木牌子,歪歪扭扭写著“李寨村村民委员会”几个字。 “老李,老李!” 王根生下了车就扯著嗓子喊。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中老年男人探出半个身子。 五十多岁的样子,头髮花白,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死蚊子,衣服的左边口袋上还打了个补丁。 “哎呀,王镇长,你来了啊!” 李义一把推开门,脸上的笑把褶子挤到了耳根子。 “哈哈哈,来,给你介绍一下,咱们镇新来的领导,陈建国副镇长。”王根生一指身后。 “陈镇长,这个是村书记李义。” 陈建国上前两步,伸出手去。 李义愣了一下,他赶紧在棉袄上蹭了蹭手掌,两只手一起裹上来,握得死紧。 “李书记,今天打扰你了。” 陈建国笑著说,手被攥得生疼,但没抽。 这种力道他太明白了,不是冒犯,是乡下人表达重视的方式,恨不得把诚意从手心里灌进去。 “哪有啥打扰了!快请,屋里坐屋里坐!” 李义拉著他的手往屋里让,脚步急得差点绊门槛上。 进了屋。 办公室不大,一张掉了皮的木桌子,两条长板凳,墙角堆著一摞发黄的档案袋。 桌上摆著个暖水瓶,瓶胆锈了,瓶塞看著也像是用了好久的。 李义拿了两个搪瓷缸子,一个缺了口,一个掉了漆,在棉袄上擦了又擦,倒了两杯热水递过来。 陈建国双手接过那个缺口的缸子,喝了一口。 水里还有股铁锈味,不算好喝,但暖和不少。 “老李,今天陈镇长过来,也是为了了解一下咱们村,你给陈镇长说一下吧。” 王根生搓了搓手,坐到板凳上。 李义把水瓶放桌子上,坐下来,缓缓开口。 “好,那我就介绍一下。 咱们李寨村,现在村民1500人,小三百户,耕种面积1800亩,有三百亩都是沙土地。” 1500人,1800亩。 陈建国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人均一亩多地,王湾村一千八百人分三千多亩,人均將近两亩。 就这,王长福还嫌面积不大。 陈建国笔没停,继续往下记。 “那咱们现在种啥?村里人都干啥?” “都是玉米小麦,也没种別的,沙土地没法种,都荒著。” 李义说到这儿,声音矮了一截。 “哎,咱们老百姓难啊,村里不少人都去南方打工了。” 他停了停,抬起眼看陈建国。 “陈镇长,说起这个我还得谢谢您呢。” 陈建国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谢我?” “对,清河镇的酒厂和家具厂,是您弄的吧?” “哦哦,是。” 陈建国点了点头。 清河镇那两个厂子是他上任前的事,也算是他真正意义上拿得出手的事情。 “咱们村有几个有手艺的去了家具厂,还有几个小伙子去了酒厂。”李义两只手搓著膝盖,指甲缝里全是乾裂的泥。 “现在就这几户过得还不错,顿顿都可以吃肉。” 陈建国嘴角往上抬了抬,但笑得並不轻鬆。 几户。 一千五百人的村子,就那么几户受益。 杯水车薪都算不上,顶多算往乾裂的地里滴了两滴水。 “那咱们村剩下的人呢?”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猜到答案了。 “没有门路的都在家待著,混吃等死唄。 干点偷鸡摸狗的事,打打牌,喝喝酒。” 说完这句,屋里安静了几秒。 王根生的嘴抿成了一条缝,没接话。 “別说了,走,老李,带我们转转。” 王根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陈建国把本子揣好,跟著出了门。 三个人沿著村子的土路走了一圈。 跟王湾村完全是两个世界。 没有水泥路,没有红砖瓦房,更没有白瓷砖贴的二层小楼。 土房、瓦房鳞次櫛比。 村里有个小卖部,比王湾村那个寒酸十倍——一间旧瓦房,窗台上摆著几包烟和几瓶酱油醋。 经过一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七八个男人蹲成一圈在打牌,面前摆著几张揉烂了的扑克,地上扔满了菸头和瓜子壳。 陈建国忽然站住了。 路边的一棵枯树下面,蹲著三四个小孩。 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还拖著鼻涕,蹲在地上用树枝划拉泥巴玩。 脸上脏兮兮的,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李书记,村里没学校吗?”陈建国蹲下身,跟那几个孩子平视。 “我看不少还是小孩呢,咋不上学?” 李义走到他旁边,看了看那几个孩子,又长嘆了一声。 “上啥学,有的家里没钱,有的不爱上学。 父母都出去打工了,爷爷奶奶也管不了。” 陈建国没吭声了。 他蹲在那儿,看著那个最小的孩子用冻裂的手指头在泥地上画圈圈。 没有鞋。 那双脚上套著一双大人的旧布鞋,显得格格不入。 王根生在旁边站著,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在大王镇干了这么多年,这种场面见过太多了,每次见,还是堵得慌。 三个人往村口走。 只见一个老太太从旁边的院子里探出头来,手里端著半碗糊糊,看见李义就招呼。 “李书记,你帮我问问,镇上说给打水井,到底啥时候打啊?俺家那块地得用水啊。” 李义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 “大娘,我——我再催催。” 老太太嘟囔了一句什么,缩回了院子里。 王根生的拳头在裤兜里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陈建国翻开笔记本,拿起笔又记一下,添了一行。 陈建国和王根生走了,带著沉重心情走的。 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在村口炸开,陈建国跨上后座,拍了拍王根生的肩。 “走吧,去你家,我倒要尝尝嫂子那碗捞麵条,到底有多绝。”声音有点勉强。 李义站在村委会门口,目送摩托车顛簸著远去。 他在门框上靠了好一会儿,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猛猛的吸了一口。 这么多年了,来过的领导不少,调研的,视察的,慰问的。 也不知道这次新来的领导会怎么样,但他相信陈镇长是个好官。 第204章 地狱模式开局 一个星期过去了。 陈建国骑著王根生那辆破摩托,把三十六个行政村跑了个遍。 屁股都顛木了,两条腿从摩托上下来的时候打著哆嗦。 但比屁股更难受的是心。 三十六个村子,三十五个穷。 不是那种“日子紧巴巴但还能过”的穷,是那种看了让人窝火、让人攥拳头的穷。 土坯房、漏风的瓦房、长满荒草的沙土地、蹲在墙根下打牌的壮劳力……村村不一样,村村又一样。 王允和李红梅也没閒著。 这两位亲自下来转了两天,越转脸越沉。 尤其是最后一个村。 周家村。 挨著河边的一个村子,村里1700號人,耕地2000亩,一半以上是沙土地。 村书记叫周明远,四十出头,陈建国去那天,正蹲在村委会门口晒太阳嗑瓜子。 办公桌乱七八糟,就像遭了贼似的。 “周书记,村里情况给我介绍一下?”陈建国皱著眉问道。 “啥情况?我们村你不都看到了吗,穷,穷,还是穷,哈哈哈哈。”周明远眯著眼,瓜子壳从嘴里吐出来,落在陈建国鞋面上。 周明远说话的时候还理直气壮。 陈建国当时就没再问別的了。 这人不是藏著掖著,是真啥也不管,连装都懒得装。 还是王根生告诉陈建国的,整个周家村原先2000多口人,有点本事的、有点想法的,陆陆续续全搬走了。 剩下的,用李守义的话说——“那都是跑不动的,或者不想跑的。” 跑不动的老人和孩子,还有一帮压根不想跑的懒汉。 村口那条土路上,大白天就有五六个青壮年晃荡,嘴里叼著烟,眼神散得跟路边的野狗一样。 出事就出在这帮人身上。 那天李红梅正好跟著一起下村。 走在前头问了几个村民情况。 路过村口一棵歪脖子树底下的时候,几个蹲著的汉子开始嘀咕。 “哟,这谁啊,长得还挺俊。”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所有人听见。 李红梅没搭理,脚步没停。 “哎哎哎,大妹子,你是哪来的?来我们村干啥?要不去我家坐坐?” 一个瘦高个站起来了,叼著半截烟,嘴角歪著,冲李红梅吹了声口哨。 李红梅回过头,看了那个瘦高个一眼。 就一眼。 没说话,转身继续走。 回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李红梅进了办公室,把门一关,“啪”的一声,巴掌拍在桌面上,茶杯都跟著跳了一下。 “周明远!他当的什么书记!” 声音穿过门板,走廊里经过的两个干部缩了缩脖子,脚步加快了三倍。 王允泡了杯茶推过去,没吭声。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姐的性格了。 这个时候劝,等於火上浇油,让她骂完,气顺了,才能谈正事。 果然。 李红梅骂了五分钟,嗓子有点哑了,端起茶杯灌了两口,往沙发上一靠。 “建国,你来匯报一下吧。” 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恢復了平时的乾脆利落。 “咱们全镇现在什么情况,你这一个星期转下来了,比谁都清楚。” 陈建国搬了把凳子,坐在沙发对面。 手里攥著那个跟了他一星期的笔记本。 “书记,镇长,我说出来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啊。” 陈建国翻开笔记本,搓了搓拇指。 转了一星期的村子,他基本了解了全镇的情况。 当初在清河镇搞酒厂、搞家具厂,他觉得难。 现在回头看看,那算什么难?那简直是新手村。 “说吧。”王允端著茶杯,笑了一下,但笑纹里全是苦味。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有勇气面对。” 这话是说给陈建国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当初是他主动要来大王镇的,选的困难模式开局。 现在,该验收难度了。 “好,那我就说了。” 陈建国把笔记本翻到第一页,清了清嗓子。 “咱们镇,目前人口五万三千人,三十六个行政村,平均一个村子一千五百人左右。 全镇耕种面积六万四千亩,但——” 他抬起眼看了两人一眼。 “当年那场洪水,衝出来两万六千亩沙土地,种不了庄稼,全荒著。” 这个数字一出来,李红梅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两万六。 总共六万四,砍掉两万六,能种庄稼的只剩三万八千亩。 五万多人分三万八,人均不到八分地。 八分地能干啥?种小麦玉米,一年两季,刨去种子化肥农药,到手的钱够一家人吃饱了。 “咱们镇偏僻,没有工业,小作坊有一些,但基本集中在王湾村。”陈建国继续往下说。 “各村情况大同小异,王湾村最好,庄稼面积最大,作坊最多,还有施工队在外面揽活儿,村里基础设施也最完善。 除了王湾村,剩下三十五个村子都差不多。” “最差的。”他合上笔记本。 “就是周家村,村书记周明远带头不干正事,整个村上上下下跟著学,有出息的全搬走了,留下的都在混日子。” “总结一句话就是咱们这个镇,种地地不行,靠人人不行,靠企业没企业,想啥啥都缺,教育、医疗、工业、交通,四样样没有。” 办公室安静了足足有十秒钟。 王允和李红梅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苦笑。 想著开个困难模式练练手,结果上来给了个地狱副本。 这玩意儿一不留神能把人练废啊。 “建国。”李红梅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陈建国想过,而且想了太多遍,反反覆覆在脑子里过了无数次,最后筛出来两条主线。 “镇长,我觉得咱们得两条腿走路。” “哦?”王允身体往前倾了两寸,茶杯放到了桌上。“你说说。” “第一条腿,清理队伍。” 陈建国竖起一根手指。 “镇里的干部,各单位的干部,三十六个村的村干部,必须统一思想。 能干的留,不能干的换,尸位素餐的——” 他停了一下。 “必须拿下,重症下猛药,乱世用重典。” 这话不轻。 尸位素餐四个字指向谁,在座的心里都有数。 周明远是一个,但不是唯一一个。 三十六个村子转下来,至少有七八个村书记属於占著茅坑不拉屎的类型。 还有镇里头。 王海还算能干事的,最起码把自己村建的挺好,各个部门一把手,七站八所的负责人,估计都得筛一遍。 王允的手指在杯盖上转了一圈,脑袋轻轻点了一下。 陈建国继续开口。 “第二条腿,搞发展。” “首先是交通。 咱们镇除了王湾村,基本村村都是土路,下个雨就出不了门。 路不通,什么都白搭,货运不出去,人也进不来。” “其次是土地,那两万六千亩沙土地不能就这么荒著,沙土地也有沙土地的种法。 请农业专家来考察,看看適合种什么经济作物,现有的三万八千亩耕地也得提高利用率,不能光种小麦玉米。” “然后是工业。粮食加工厂、食品加工厂,其他村子也得有自己的產业。 有了厂子,老百姓才有收入,有了收入,日子才能过下去。” “最后——” 他合上笔记本。 “提高医疗和教育水平,书记,镇长,我暂时只想到这些。” 王允靠在沙发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日光灯看了好半天。 半晌,他笑了。 笑得很轻,但李红梅听出来了,那里面有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劲儿。 “行。” 王允坐直了身子,拍了一下大腿。 “建国,就按你说的办!” 李红梅也开口了。 “这段时间你做出个方案,我们一起研究,趁著这个时间,刚好清理清理队伍!” 第205章 九岁军师在线问诊 周五下午。 陈建国从大王镇回来了,骑著车,骑了一个多点。(那会的人好像不知道远近,现在感觉骑一会都感觉好远) 因为下村调研,整整一个星期没回来了。 屋里亮著灯。 陈建国拍了拍身上的土,推门进去。 堂屋没人,里屋的门半掩著,透出一片暖黄的光。 他探头一看。 陈默趴在桌子上,面前摊著一本厚得跟砖头似的书,一只手撑著腮帮子,另一只手捏著铅笔在书页边角划拉,正是陈默研究的唐史。 看到儿子的瞬间,陈建国心里一暖,脸上的疲惫散了一半。 “好儿子,我回来了!” 嗓门扯得老大,跟报喜似的。 陈默头也没抬,铅笔在书页上又划了一道。 “哟,陈大镇长,怎么亲自回来了?没个专车接送啊?”陈默调笑了一声。 陈建国被噎了一下,“你可別说了。”他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木头床咯吱响了一声。 “大王镇是真穷啊,要啥啥没有,回来一路上,土还吃了二两。” 说完又补了一句。 “王允和李红梅咋选的这个镇,也太穷了。” 陈默这才抬起头,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你,要是不穷,能轮到你们仨上去?” 陈建国张了张嘴,没说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估计当时县里討论让你们仨接手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高兴呢。”陈默把书合上。 “烂摊子嘛,谁都不想碰。 推给你们,还落个培养年轻干部的名头,还得了市里领导的人情,一举两得。” 陈建国的嘴抿了一下,没反驳。 这个理他不是不懂,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上辈子陈默在公司干了十来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总部要开新疆分公司那会儿,会议室里二十多號人,一个个低头看手机,谁都不吭声。 最后去的那个倒霉蛋,被大家私下叫“流放犯”。 结果呢? 西部大开发的政策风口一来,那哥们两年就干到了区域总监,年薪翻了三倍。 机遇这东西,从来都裹著一层屎壳。 嫌臭的人不敢碰,敢碰的人才知道里面包著金子。 “行了行了,说正事。”陈建国从床沿上挪过来,搬了个小板凳坐到桌子对面。 “儿子,你来看看怎么搞,给我指点指点。” 陈默没急著答。 “你先说说,你们镇啥情况。” “哦哦,那你先看看这个。” 陈建国从棉袄內兜里掏出那个跟了他一星期的笔记本,递过去。 封皮已经卷了边,还沾著点泥点子。 “我这一星期在下面转了一遍,上面写的都是各个村的情况。” 陈默接过手,翻开第一页。 字写得不算好看,但密密麻麻,工工整整。 每个村子的人口、耕地面积、沙土地占比、主要產业、村干部姓名、存在的问题……全记著。 有些地方还画了箭头,標了重点。 陈默一页一页翻,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三十六个村,三十五个穷,人均耕地不到八分。 两万六千亩沙土地荒著。没工业,没交通,没医疗,教育约等於零。 自己老爸这是开荒去了啊。 院子门响了一声。 “建国?你回来了?” 李秀兰拎著一兜子菜进了屋,看见陈建国坐在儿子屋里,愣了一下。 陈默头也没抬,嘴里嘟囔了一句。 “你老公有事求我唄。” 李秀兰“噗”地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 “那是你爹,小兔崽子。”她把菜袋子放厨房门口,走过来摸了摸陈默的脑袋。 “晚上想吃啥?” “妈,你做个煎饼吧,好久没吃了。” “好好好。” 李秀兰又摸了一把陈默的头,转身进了厨房。 陈建国坐在板凳上,嘴张了张。 合著我是空气? 我想吃洛饃夹菜啊!在大王镇啃了一星期的馒头,嘴里都淡出鸟了。 但看著李秀兰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厨房门口,锅碗瓢盆叮叮噹噹响起来了,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儿子说啥就是啥吧。 反正在这个家里,自己排第三,这事儿早就认了。 陈默翻完最后一页笔记本,合上,抬头看著陈建国。 “老爸,你有地图吗?我看一下。” “地图?”陈建国挠了挠头。“没有啊,镇政府好像有张旧的,掛墙上好几年了,也看不太清楚。” “哎呀——”陈默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 “你回头赶紧搞一个地图,手绘的也行。把三十六个村子的位置、道路、河流、沙土地分布全標上去,回头掛你办公室的墙上。” “这有啥用?” 陈默眨了眨眼。 “这个地图,一来是让你隨时掌握全镇的情况,哪个村在哪、离哪条路近、挨著哪条河,心里有数,说话的时候张嘴就来,別人问什么你都对答如流。” 陈建国点了点头,这个好理解。 “二来嘛——”陈默伸出两根手指头。 “万一有领导来视察的时候,一进你办公室,满墙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標著各种数据,你觉得人家看了会咋想?” 陈建国的眼珠子转了两圈,脸上慢慢浮起了笑。 回想这个年轻人扎根基层,下了功夫,是干实事的。 “哦哦哦,儿子,还是你会啊!” 陈建国乐了,伸手就要揉陈默的脑袋。 陈默脑袋一偏,躲开了。 好尷尬啊,哈哈哈哈。 “既然你没有地图,周末你带我去转一圈吧。” 陈默把笔记本推回去。 “光看你写的不够,我得实地看看到底啥情况。 地形、土质、水源、交通节点,这些东西不到现场感受不出来。” 陈建国没犹豫。“好,没问题。明天一早咱就出发。” “你顺带下周请个假,咱俩好好研究研究。”陈默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天已经黑透了。 “对了,老爸。” 他转过身,语气忽然沉下来三分。 “还有件事,你得提前准备。” “啥事?” “把你觉得能用的人,想办法调到大王镇去。” 陈建国的笑收了。 “你在清河镇认识的人也好,在县里认识的人也好,只要你觉得靠得住、能干事的,趁著现在你们仨刚上任,还没做人事调整,赶紧把人往大王镇塞。” 这话不用解释太多,陈建国就懂了。 大王镇现在那帮干部,从镇里的七站八所到下面三十六个村,啥样自己太清楚了。 想干事?拿什么干?命令传下去,底下人阳奉阴违,连个跑腿的都指挥不动。 前世陈默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 新任董事长空降下来,带著一肚子战略规划,结果发现中层全是前任的人。 开会的时候个个点头说好好好,散会之后该摸鱼摸鱼,该推諉推諉。 三个月下来,董事长自己先疯了。 所以这就是现在国央企换董事长,尤其是空降下来的,基本都要洗个牌。 治理一个镇,道理一模一样。 “以后几年,大王镇就是你的根据地。”陈默看著陈建国的眼睛。 “根据地里没有自己人,那就是別人的根据地。” 陈建国坐在板凳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不笨。 在大王镇转了一星期,这层意思他也隱隱约约感觉到了。 王根生算一个能用的,但远远不够。 阳奉阴违这个,最典型的就是周明远。 蹲在门口嗑瓜子,你跟他谈发展,他跟你谈穷,你跟他谈穷,他跟你嗑瓜子。 这种人不换掉,底下的村子永远烂著。 “我琢磨琢磨。”陈建国点了点头。“清河镇那边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过来。” “条件谈好了,谁不愿意?”陈默往桌边一靠。 “你现在是副镇长,手里有推荐权,这就是筹码。” 厨房里传来油花溅进锅里的声响,煎饼的香味飘了过来。 李秀兰的声音穿过半堵墙。 “你爷俩聊啥呢?饭好了啊!” 三个人围坐在小饭桌边,陈建国吃了六张,李秀兰吃了两张,陈默吃了三张,前世他就好这一口,重生之后胃口没变,就是胃变小了。 饭桌上陈建国把大王镇的事挑了几件不涉密的说了说,李秀兰听完,筷子往桌上一放。 “那地方真有那么穷?” “比咱们清河镇得穷好几倍不止。” 李秀兰看了陈默一眼,又看了陈建国一眼。 “那你可得好好干,要对得起人家老百姓。” 这话说得朴素,但陈建国筷子却停了一下。 这话,当年他刚到清河镇的时候,自己的父亲也说过。 (我又来了~求个催更和书评~,另外我感谢一下送礼物的领导们:我的老婆是亦菲(超级感谢)、犹记逸鳞山洞府纪青鳶、祥州的孔雀大明王、奈落、社稷坛的瑶儿、番红本茄745、时代旅者、爱吃粉蒸薯丝的万魂珠,等等,超级感谢各位领导们,跪谢,最近码字进度慢了,但是我保证每天都是三章,后面的剧情有的敏感,已经被平台限制了) 第206章 未来的陈县长 周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陈建国骑著邻居赵宏伟家的摩托车,陈默坐在后座,爷俩就出发了。 四月初的风,还有点凉,嗖嗖地往脖子里灌,陈默把头都塞进上衣了。 “老爸,你慢点!” “听不见,太慢了吗?那我提个速!” 陈默感觉陈建国明显是来报仇的。 摩托在土路上一蹦一蹦的,屁股每顛一次,陈默就觉得自己的骨头架子要散了,小身板受不了啊。 到了大王镇地界,陈建国先带著陈默去了王湾村。 全镇三十六个村里最好的一个,得先看看天花板在哪。 王湾村確实不一样,进村的路是水泥路,村口还有个小卖部,东西也全。 几排砖瓦房立在村子中间,虽然谈不上气派,比其他村的土坯房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更何况还有小楼房。 陈默站在村口,左右看了看,点了点头。 爷俩没进村,绕著村子外围转了一圈,陈默一边走一边看。 看完王湾村,又跑了四个村子,一直到下午两点多才停下来啃了几口乾馒头。 到了第二天,陈建国带著陈默去看那片传说中的沙土地。 两万六千亩。 听数字没感觉,站在地头上一看,好傢伙,一眼望不到边。 杂草丛生,远远望去,黄沙像是铺在了地面上,零星几根树还在中间立著。 这片地从洪水之后就没人碰过,十来年了,彻底撂荒。 陈默蹲下来,伸手抓了一把土。 土是灰褐色的,捏在手里粗糙,指缝间漏下一些颗粒,他又抓了一把,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搓了搓。 陈建国站在旁边,双手插兜,等著。 “老爸,我怎么感觉这地不像沙土地啊。” 陈建国一愣。“不像?” 陈默又抓了一把,把土摊在掌心里,拨拉了两下。 里面確实混著沙粒,但占比不算高啊。 真正的沙土地他见过,上辈子去新疆旅游,吐鲁番的戈壁滩上,那才叫沙土地。 手一捧全是沙,留不住水,风一吹就跑。 眼前这片地,质感不对。 沙粒有,但土壤里面还有不少黏性的成分,捏紧了能成团,不至於散成一盘沙。 “我问过老百姓,当年洪水退了之后,好几户人家试著种过小麦和玉米,都不行。 后来镇上也来人看了看,说是沙土地,种不了东西。”陈建国解释道,“再后来就没人管了,荒了十来年。”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扫了一眼远处那条乾涸的河道。 “老爸,不对。” 他语气很篤定。 “你这地就算是沙土地,也肯定不是纯沙土地,小麦玉米种不了,那是因为这种土保水保肥的能力差,根系扎不住,但不等於啥都种不了。” 陈建国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確定?” “我確定个六七成吧,回头找专家看看。 这地要真是沙土地,地表不会是这个顏色,也不会有这个质感。 我估摸著是沙壤土,就是含沙量高的壤土,跟沙土地两码事。” 上辈子陈默虽然不是学农业的,但公司有个同事家里,就是搞沙壤土种植的。 万万没想到,这些鸡零狗碎的知识,重生之后居然派上了用场。 “要是沙壤土的话,种花生、红薯、西瓜,甚至药材,都能活。 关键是水源,只要地下水位不太深,这片地就有救。” 陈建国嘴巴张了老大,半天合不上。 两万六千亩啊!要是真能种东西,那整个大王镇的局面就不一样了。 “哦哦,好好好好,我记下来!” 陈建国掏出笔记本,哗哗写了一页,手都有点抖。 “你別激动。”陈默瞥了他一眼,“我说的不算数,得专家定性。” “对对对,得找专家。” 两天时间,爷俩把整个镇子跑了个遍。 陈默小身板到最后实在扛不住了,摩托车一停就不想动弹,整个人瘫在后座上,两条腿像麵条。 “老爸,以后你当县长了,第一件事就是给我配个车。” “小兔崽子,滚蛋。” 周一一大早,陈建国就骑车去了大王镇。 他径直去了二楼,敲开李红梅办公室的门。 “领导,我准备请假一星期。” 李红梅正在翻一沓文件,听到这话抬起了头。 “请假?这么久?你家里出啥事了?” “没有,就是我准备回家研究一下咱们镇的发展方案,在家灵感多一点。” 陈建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理由,多牵强啊,但是总不能说找儿子写方案吧? 李红梅看了他两秒,把手里的文件放下了。 “哦,那没事,你就回去吧,不用请假。” 陈建国愣了,这么干脆? “最近我在考虑镇里干部任免的事。”李红梅话锋一拐,靠在椅背上。 “我记得你在清河镇的工作组,底下有几个不错的人,你手头有没有合適的人选?” 陈建国心里想了一下,也趁现在李红梅主动开了这个口子。 “领导,您知道何凡吧?” 陈建国试探著说了个名字。 “酒厂搞销售的那个,后来家具厂跟小鬼子谈判,也是他盯的。 这人脑子活,嘴皮子利索,要是大王镇以后搞招商引资,少不了这號人。” 他顿了一下。 “但是何凡不是体制內的,这个……是不是不好操作?” 李红梅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好操作,先安排过来签合同工,后面做个乡镇干部选拔考试,转正就行。” 她说得轻描淡写。 陈建国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果然,层级不一样,看问题的角度完全不同。 自己觉得千难万难的事,在李红梅嘴里就两个字——简单。 “好好好,那我回头招呼招呼,拿过来名单给您过目。” 陈建国笑了,笑得真切。 何凡只是第一个,后面还有清河镇的几个人,他挑一下,都给弄过来。 李红梅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陈建国告辞出来,临走拐了个弯,去了趟党政办。 “有没有大王镇的地图?完整的那种,村子、河流、道路都標著的。” 党政办的小李翻了半天柜子,找出来一张泛黄的地图,摺痕都快断了。 “就这一张了,陈镇长,好几年前印的。” “行,谢了。” 陈建国把地图捲起来,骑上摩托,回家。 陈建国到家的时候,陈默趴在桌子上,面前摊著好几张白纸,已经在写写画画了。 李秀兰给陈默去学校请了假,然后自己出门忙著卖超市的事情去了,东西多,可得一阵子解决了。 “儿子,咱们开始?” 陈建国把地图展开,铺在桌面上。 地图皱巴巴的,但好歹把三十六个村子的位置都標了出来,河流、主干道也有。 陈建国又拿出笔记本,翻到第一页,放在地图旁边。 陈默抬起头,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陈建国。 忽然咧嘴笑了。 “来吧——” 他拽过地图,眼睛扫了一遍全境,铅笔尖落在左下角那片空白区域。 “未来的陈县长。” 陈建国被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你可別瞎说。” “谁瞎说了?”陈默拿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把那片两万六千亩的荒地圈了进去。 “这次要搞,我就给你做个通天大道,直接送你到处级~” 第207章 大王镇未来的发展规划(一) 陈默摊开一张白纸,铅笔在最上面划了一道横线。 “先定標题。” 陈建国搬著板凳凑过来,脖子伸得老长。 陈默没急著动笔,铅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顿了两三秒,然后一笔一画写了下去。 ——《关於创建大王镇党员示范镇及镇域经济发展规划书》 笔尖落定,陈默把铅笔往桌上一搁,往椅背上一靠。 陈建国盯著那行字,眼珠子不动了。 “党员……示范……镇?” 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声音越念越轻,念到最后那个“镇”字的时候,嘴唇还张著,但声音已经没了。 屋里安静了足足五六秒。 陈建国的喉结动了一下。 “儿子,你这个....搞这么大?”陈建国工作这么多年,也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儿子的確是给自己搞了一波大的啊。 “老爸,咱们大王镇三十六个村,穷得叮噹响,要是你搞一个党员示范村,起不到什么作用,该穷还是穷。” 陈建国张了张嘴,没法反驳。 儿子说的对,一个村就千號人,穷一点的怕是党员都没几个,玩个屁。 “而且——”陈默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气里晃了晃。“党员示范镇,不出意外的话,全国首例,老爸,你懂啥意思不?” 陈默给老爸眨眨眼,陈建国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臥槽,儿子搞的有点太大了吧。 如果真是全国首例,那么很有可能被竖为典型,典型这个词,在体制內的分量,他太懂了。 一旦被树成典型,那就是上面的脸面,上面会拿资源砸你、拿政策餵你、拿宣传捧你。 “而且——”陈默把铅笔又拿起来,在標题后半截划了一道。 “你看后面这几个字,经济发展规划书。 党建是虚的,经济才是实的。 我把这两个绑一块儿,就是告诉上面,我们不是光喊口號,我们是拿党建来带经济,用经济来验证党建。 虚实结合,闭环了。” “老爸,我给你说,这事一旦做成,你就原地爆炸直接飞升吧~” 陈建国显然没听到儿子最后这句话,听到“闭环”这个词的时候就已经激动万分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搓了搓手,手心出了点汗,满脸通红。 “儿子,你这太行了”陈建国的嗓子有点干。“这个,你从哪儿琢磨出来的?” “甭管从哪儿琢磨的,你就说能不能用吧。”陈默显然懒得说。 “能用!太能用了!” 陈建国的眼睛亮得跟手电筒似的。 他一拍大腿站起来,又坐下去,又站起来,好像屁股跟板凳有仇一样。 陈默看他那样儿,嘴角抽了抽。 行吧,至少说明老爸的政治嗅觉在线,一点就透。 陈默拿起笔,开始琢磨怎么往下写了。 “儿子,是不是按照之前那个新闻稿和调研报告的內容,先把这个材料写的高大上一点?”陈建国出声打断了陈默的思路。 “老爸,上道啊,你要不试试?”陈默巴不得自己老爸亲自上手,以后这条路,终归是老爸自己要走的。 陈建国把纸拿了过来,接过笔,搓了搓手,“我来试试!” 陈建国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材料。 先写背景,再写现状,然后提措施 开头搞的高大上,让人一看就能让人眼前一亮。 陈建国握著笔的手指鬆了又紧。 铅笔落在白纸上,沙沙地响。 陈默没出声,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歪著脑袋看。 “为深入贯彻党的基层建设,充分发挥党员先锋模范作用,引领镇域经济高质量发展,切实破解大王镇贫困落后难题,带领全镇群眾脱贫致富、共建美好家园,结合大王镇目前实际情况。” 写到这儿,陈建国笔尖顿了一下,翻了翻笔记本,看了一下数据,接著往下写。 “大王镇36个行政村,人口五万三千人,党员896人,全镇以农业为生,基础设施薄弱,產业单一,百姓困难。 因此在镇党委党政府的部署下,全镇党员干部以及相关领导干部,制定適合全镇的党员示范镇,立足当下,展望未来。 明確发展目標,研究发展路径,深入发展道路,確保党员先行,引领全镇经济步入新台阶,带领百姓过上幸福生活!推动大王镇健康、富裕、文明发展!” 最后一个感嘆號落笔,陈建国搁下铅笔,手腕转了两圈。 “儿子,你看看咋样。” 陈默早就在看了。 从第一个字开始,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那张纸。 越看越觉得有点东西——遣词造句不算精致,个別地方衔接生硬,但整体就这样。 写文章,关键的是什么? 关键是语感。 这种东西学不来的,要么天生对文字有感觉,要么就是浸泡在体制文化里久了,耳濡目染。 自己老爸显然是有天赋的,毕竟自己作为他亲儿子,上辈子写策划写匯报材料那也是手到擒来。 什么『今天我们召开....为深入贯彻...认真执行...系统总结....剖析当前....部署...並且针对性...围绕核心目標...发挥价值创造....全面提升...』 算了,扯远了,继续继续。 “老爸,写得不错。”陈默从桌上摸过另一支铅笔。 “就是有几个词句需要稍微修改,別的都可以。 咱们继续写,后面再一起改,我先標记起来。” 他在第一段的几个地方画了圈。 几个圈画完,陈默把纸推回去。 “老爸,下一段写全镇的实际情况,从医疗、教育、交通、產业,一条一条铺开。” 陈建国点了下头,翻著笔记本找数据。 这回下笔比第一段快了。 数据是现成的,一个星期跑下来的,烂熟於心。 “大王镇地处潁水县西南角,地处偏僻,土地贫瘠,受当年大洪水影响,大王镇耕地面积六万四千亩,其中沙土地两万六千亩,旱涝不均导致农业產量低下。 全镇36个行政村基础设施滯后,村道多为土路,水利设施年久失修,村庄道路无路灯、无医疗保障,百姓出行难、就医难、就学难——” 陈默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段比第一段好。 陈建国继续往下写。 “產业结构单一,以传统粮食种植为主,农副產品少,销售渠道窄,加上亚洲金融危机余波影响,外出务工人员大量返乡,群眾增收无门。” 金融危机这个点,是陈建国自己下村的时候发现的。 陈默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这个细节加得漂亮,我们內部是不行,但外部也不行啊,既是实情,也是铺垫。 咱们继续,继续看。 “全镇党员干部896人,目前党员作用发挥不明显,先锋模范性不足,党组织凝聚力、战斗力有待提升。 为凝聚全镇力量,破解发展困境,以党员示范引领產业发展、带动群眾增收。 镇党委党政府启动党员示范镇创建工作,同步谋划镇域经济发展,制定本规划,为大王镇脱贫攻坚、长远发展提供行动指南。” 铅笔搁下。 陈建国活动了两下手指,抬头看陈默。 陈默没说话,把纸拿过来,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比第一段要好一些。 陈默把纸放回桌上,拿铅笔在两个地方画了圈,也就错別字和词语用法两处错误。 除此之外,没別的毛病。 “老爸。” “嗯?” 陈默靠在椅背上,“我感觉你以后不用我写材料了。” 陈建国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自己写就行,有这个天赋啊。” 陈建国的表情从愣怔变成了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手在后脑勺上挠了一把。 “那也得你教得好——” “哈哈哈哈,那必须的。”陈默毫不客气的承下来了。 “不过接下来,是重点,咱们要写目標和规划了!!!” 第208章 大王镇未来的发展规划(二) “儿子,你是怎么想的,大王镇要怎么发展?” 陈默刚把几页纸摞在一起,用铅笔压著,抬头看了陈建国一眼。 “你问我?” “老爸,到底你是镇长还是我是镇长?” 陈默翻了个白眼,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陈建国放下杯子,嘿嘿傻笑了一声,举起手比了个手势。 “副的,副的。” 陈默嘴角抽了抽。 我跟你纠结正副的问题呢? 不过陈建国的表情收了收,显然刚才是故意逗他。 “这个我跟李书记和张镇长都聊过。” “大王镇,首要问题是交通,路不通,啥都白搭。 你也看了,好几个村连条像样的土路都没有,下雨天泥巴到处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二是土地。两万六千亩荒地摆在那里,是死是活得有个说法。” “第三是工业,镇上没一个像样的企业,老百姓除了种地就是出去打工。” “最后是教育和医疗。” 陈建国说完,目光落在陈默脸上,等著评分。 陈默点了点头。 基本上对的。 想要富先修路,这不是一句空话。 一个偏远乡镇要搞发展,路就是命脉,跟人的血管一个道理,堵了就嘎了。 先修路打基础,再搞土地做文章,然后引工业造血,最后补齐教育医疗的短板。 “不错。” 陈默拿纸和笔,顺著下面写了四个字—— 规划总则。 陈建国探过脑袋,盯著那四个字琢磨了几秒。 “这是啥意思?” “先写一个纲领性的东西,把目標定清楚,定调子。”陈默拿铅笔在纸上点了点。 “规划目標、规划期限,然后再明细一下目標,一条是党建目標,一条是经济发展目標。 最后两条线拧成一股绳,互相支撑。” 陈建国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个理儿。 他把搪瓷杯挪到一边,铅笔握紧,深呼了一口气,笔尖落纸。 “规划目標:以党建为引领,以党员示范镇创建为抓手,强化基层党组织建设,充分发挥党员在產业发展、基层治理、服务群眾中的先锋模范作用。” 陈默在旁边歪著头看。 行,开头稳。 “立足大王镇农业资源优势,因地制宜发展特色產业,完善基础设施,提升民生保障水平,推动党建与经济发展深度融合,实现党建强、產业兴、百姓富的目標。” 最后九个字落下来,陈默眉毛动了动。 党建强、產业兴、百姓富。 九个字,三组词,对仗工整,朗朗上口。 这要是放在横幅上,往镇政府大门口一掛,来视察的领导车还没停稳,远远就能看见,多长脸的事。 不赖,老爸写的真不赖,换自己不一定写的出来。 陈建国写完抬头,看到儿子没吱声,心里有点打鼓。 “咋样?” “继续,写期限。” 陈建国低头,接著往下写。 “规划期限:1999年4月至2004年12月,五年规划。分三个阶段推进:” “启动实施阶段,1999年4月至1999年12月。” “提质增效阶段,2000年1月至2002年12月。” “巩固提升阶段,2003年1月至2004年12月。” 陈默喊了一声。 “停。” 陈建国笔一顿。 “时间太长了,改。” 陈建国抬起头,一脸茫然。 “这还长?五年啊,我都觉得紧巴巴的。” 陈默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有直接解释。 “老爸,你听我说。” 陈默的语气沉下来三分。 “04年来不及,必须把出成绩的时间压到03年之前。” “为啥?” “你咋问那么多,你听我的就行了” 陈建国的表情变了。 儿子的態度不对劲,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限制了,不能说出来。 “儿子,你是不是不能说出来” 陈默偏了下头,声音变得很低很低。 “嗯嗯” 陈建国的手突然有点颤抖。 “咱们家种的番茄成精了,番茄说,再说出来,我就把你封了” 陈建国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因为他们家没种番茄! “臥槽,什么番茄啊,都成精了,得多大个” 屋子里安静了足足七八秒。 院子里的麻雀叫了两声。 “臥槽……” 陈建国的声音从嗓子眼儿挤出来,像被人掐了脖子。 “...**********......” 陈建国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震惊,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这大腿,我抱不了吧?” 陈默嘴角一撇,自己老爸还挺会想。 “谁让你抱了?你还想抱大腿?想啥呢?” 陈建国被噎了一下。 “后面会有一件事用得上他,到时候再说,你先別自作多情了。” 你先改,后面的咱慢慢说。” 陈建国没二话,把时间改成了2003年。 擦的时候手指头还在颤抖。 这哪是抖,这是全身的血都在往脑袋上涌。 我滴妈,儿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自己一个刚上任的副镇长啊! 但儿子说行,那就……干! 陈建国稳了稳心神,接著往下写。 铅笔尖在纸上划出一行小標题—— 党员示范镇创建目標。 “建成班子强、队伍硬、作风实、服务优的党员示范镇,基层党组织標准化、规范化建设全覆盖。” “党员先锋模范作用充分发挥,培育一批党员示范岗、示范户、示范项目,党员带动群眾增收比例达80%以上。” “党组织凝聚力、战斗力显著提升,百姓对党组织的满意度达95%以上。” 写完这段他没停,直接换行。 经济发展目標。 “到2003年底,全镇人均年收入提升至5000元以上——” 陈默抄起铅笔,啪地在5000上面画了个圈。 “这个数你確定?” 陈建国愣了。 “怎么,高了?” “不是高不高的问题。”陈默把笔搁下来。“大王镇现在估计连一千都够呛,你一刀子给干到五千,翻五倍。” “这种数字写上去,第一,上面会觉得你在吹牛。第二,万一做不到呢?” 陈建国的笔悬在空中,想著到底该不该。 “算了。”陈默话锋一转。“目標太保守更不行,没有衝击力,上面连看都懒得看。 五千可以写,但后面得有东西撑,你的產业规划、你的阶段拆解、你的资源匹配,得一环扣一环,让人看完觉得有可能真干成。” 陈建国握著笔,半天才把一口气吐出来。 “行。” 他低下头,接著写。 “特色產业產值占全镇经济总量的60%以上。 基础设施全面完善,教育全覆盖。 实现村村通公路、户户有电、村村有卫生室、有文化活动场所。 群眾生產生活条件显著改善。” 最后一个句號落定。 陈建国把笔放下,两只手撑在桌沿上,半天没出声。 从规划目標到党建目標到经济目標,纸上的每一个字,他都是自己写的。 但每一个字的背后,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发啥呆呢?”陈默从椅子站起来,跑到厨房倒了杯凉白开,咕嘟咕嘟灌了半杯。 “后面才是真正的硬仗。”他擦了擦嘴,端著杯子走回来。 “產业规划、基础设施、资金来源规划、人员分工、时间节点……都要写,后面才难啊。” 陈建国看著儿子端著大茶杯,忽然笑了。 “不难,这不有你嘛” 听到这话,把陈默干沉默了..... (各位领导,我这个规划怎么样?如果当时做了这个,能不能起飞?有了解的吗?至於有些东西,不能说哈,不要为难小弟了,看懂看不懂就这样了) 第209章 小卡拉米也有上桌的一天 “老爸,继续写吧,第二部分,具体的实施规划。” 陈默把刚才那几页纸码齐,铅笔往上头一压,推到陈建国面前。 “来吧。”陈建国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深吸——不对,喘了口气,笔尖落纸。 陈默没閒著,把地图重新摊开。 “第二部分,先写党建。” 陈默开了个头,陈建国接过去。 两个人一个说框架,一个填內容。 有时候陈建国写著写著就卡住了,铅笔戳在纸上不动,陈默就从旁边递一句话过去,三五个字,陈建国的笔又开始动了。 有时候陈默说了个方向,陈建国反过来给补了两句,补得还挺精到,陈默瞥一眼,行,没毛病。 就这么你来我往,写写改改,擦了写,写了擦,桌上的橡皮屑越攒越多,铅笔尖越磨越短。 李秀兰中间回来过一趟,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爷俩趴在桌上头挨著头,跟搞地下工作似的,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 她嘴里嘟囔了一句“饭也不知道吃”,把锅里热的馒头和菜端进来搁桌角上,转身又出去了。 窗外的光从亮变暗,又从暗变成一片漆黑。 檯灯拉亮的时候,桌上已经摊了十几页纸,密密麻麻全是字。 陈默最后把所有纸张按顺序排好,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 陈建国手腕酸得不行,甩了甩手,端起搪瓷杯喝了口凉透的茶水。 “框架总算出来了。” 陈建国把厚厚一沓纸拿起来,掂了掂份量,然后看了起来。 『第二部分 党员示范镇创建规划 一、强化基层党组织建设,筑牢示范根基 1. 整顿优化村党组织... 2.加强党员教育管理.... 3.完善党组织阵地建设..... 二、深化党员示范引领,激活发展动力 1. 培育党员示范岗... 2. 评选党员示范户... 3. 打造党员示范项目.... 4. 组建党员志愿服务队.... 三、健全示范创建机制,確保工作实效 1. 建立责任落实机制.... 2. 建立督查考核机制.... 3. 建立群眾监督机制.... 第三部分 镇域经济发展规划 一、发展基础与优势分析..... 二、產业发展规划(核心) (一)发展特色种养產业,夯实增收基础.....(二)发展农產品加工產业,提升附加值.....(三)发展劳务与服务业,拓宽增收渠道....(四)推进產业招商,增强发展后劲.... 三、基础设施建设规划.... 四、民生保障与基层治理规划...... 第四部分 分阶段实施计划..... 第五部分 保障措施.... 组织保障、资金保障、人才保障、舆论保障。』 陈建国翻完最后一页,大拇指在纸张边缘蹭了蹭。 沉甸甸的。 不是纸的重量,是这些字的重量。 “老爸,今天先到这儿,明天把內容再填一填,细节补一补。” 陈默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两声。 九岁的骨架子坐一天,铁打的也扛不住。 “行。”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爷俩吃了两口饭就继续搞了起来,把昨天的框架拆开,一条一条往里填肉。 陈默负责审,陈建国负责写。 遇到拿不准的数据,陈建国翻笔记本。 笔记本里没有的,就翻地图估算,估算不了的,陈默凭著前世的记忆给个范围。 有些內容陈默说完,陈建国愣半天才能消化。 比如农產品加工那一块,陈默提了一句“品牌化运营”,陈建国连这四个字是啥意思都琢磨了好半天。 但琢磨明白之后,他自己又衍生出了两条细则,写得有模有样。 陈默看了,没改。 到了第三天傍晚,最后一个句號落下。 陈建国把所有纸张从头到尾誊抄了一遍,字跡工工整整,页码標得清清楚楚。 厚厚一沓,足足三十多页。 陈建国捧著这份材料,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儿子,这玩意儿拿出去,是不是比县里那些笔桿子写的都强?” “强不强你自己心里没数?” 陈默靠在椅背上,明显累坏了。 陈建国嘿嘿笑了两声,把材料往桌上轻轻一放,像放一件瓷器。 三天,满打满算的三天时间。 从无到有,从一张泛黄的地图到三十多页的发展规划。 但陈默的脸上却並不轻鬆。 “老爸,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陈建国笑容一收,心里嘎登一下。 不是吧?不是吧? “啥心理准备?儿子你別嚇我啊。” 陈默没接话,站起身。 “哎。” 一声嘆息从陈默嘴里发出来。 “我也说不好,这个规划,说真的,很好很好,如果做成了,会有很多很多人因此受益。” 陈建国的心提起来了,悬在半空。 “但是——”陈默转过身。 “咱们家没人没势,怕是保不住啊。” 这句话出现在陈建国的脑门里。 保不住。 陈建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材料,三十多页纸,每一个字都是他亲手写的。 规划里的三十六个村、五万三千人、两万六千亩荒地、特色种养基地、农產品加工园区、村村通公路…… 全是他和儿子琢磨出来的。 保不住? “儿子,你的意思是……有人会抢?” “老爸,这个蛋糕太大了。”陈默的声音很轻。 “大到市里的领导看见了也会心动。 你觉得一个副镇长,拿著一份能改变整个镇子命运的规划,上面的人会怎么想?” 陈建国没吭声。 陈默两只手揣进裤兜里,继续开口。 “这里是官场,有肉味就会招来狼。 人家级別比你高,资源比你多,关係比你硬。 你拿啥跟人家爭?拿这三十多页纸?” 人民的名义拍的不就挺好,真的是赵立春有罪吗?那个级別,哪个身上乾净,只不过想吃汉东这个桃子罢了。 陈建国的喉咙发紧。 他是个明白人,这个和儿子一起做的规划,蛋糕实在是太大了,自己光看这个標题就抑制不住的兴奋,更何况別人呢。 “儿子,那怎么办?”他的声音涩涩的。“要不我藏一手?给一半?” “藏一手?”陈默笑了,都有点嘲笑自己老爸了。 “老爸,別天真了,这里是官场,尔虞我诈的官场。” 陈建国被儿子这句话堵得一愣。 陈默要给这个老实的父亲好好上一课,这就是现实。 哪怕李红梅无所谓,王允无所谓,但是背后的人还能无所谓吗? 別搞笑了,他们想进步,那就要不择手段,政治是你死我活,不是心平气和。 陈建国僵在那里。 脑子里一团乱。 写了三天的东西,写的时候多兴奋,现在就多堵得慌。 “那到底怎么办?” “规划照样拿出去把。”陈默的语气多了一分乾净利落。 “单独把李红梅和王允叫上,三个人关起门说。” “这个事,他们俩也决定不了,让他们背后的人去谈。” 陈建国皱眉。“谈什么?” “谈怎么分。” 三个字,乾脆利落。 “或者,斗一斗。” 又是三个字。 陈建国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等出了结果,再做。”陈默把材料推到陈建国面前。 “咱们是小卡拉米,没有上桌的资格。 但是——掉下来的残羹冷炙,就够咱吃的。” 屋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虫子叫得鬼响。 “儿子。” “嗯。” “当官真的这么难吗?” 陈建国问这话的时候,没看陈默,眼睛盯著桌上那沓材料。 三十多页纸,白纸黑字,每一个標点符號都是他亲手落上去的。 陈默歪了下脑袋,打量著自己老爸的侧脸。 灯光把陈建国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 “有的人觉得难。” 陈默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凉白开灌完,杯底磕在桌面上。 “有的人觉得不难。” 陈建国扭过头,看著儿子。 “关键看你想当哪种人。” 陈建国的嘴唇抿了一下,没说话。 第210章 李红梅回家 第四天一早,陈建国就醒了。 昨晚儿子问的那个问题,自己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想了一晚上,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哪种人? 他陈建国打小在这里长大,当年到镇政府上班的时候,他爹蹲在院子高兴的拍著他的肩膀。 “建国,好好干,就算咱以后当不了大官,也得当个好人。” 当个好人。 多简单的一句话。 可这几天,他头一回觉得,好人和好官之间,隔著一条沟。 那条沟叫官场。 李秀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陈建国没吱声,穿好衣服,把材料塞进公文包,拉链拉到头。 院子里的冷风灌进脖子,激灵了一下。 他骑上自行车,公文包掛在车把上,晃晃荡盪往大王镇上赶。 到镇政府的时候刚过八点。 院子里稀稀拉拉几个人,有打水的,有推自行车的,见了陈建国都点个头,喊一声“陈镇长”。 陈建国应著,脚步没停,径直往二楼走。 李红梅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著,半扇门敞在那里,能看见里面办公桌上摞起来的文件。 王允的办公室在隔壁,门关著,但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好像在打电话。 陈建国在李红梅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两下门框。 篤篤。 李红梅正低头翻一份文件,抬起头,看见是陈建国,脸上的表情鬆了一圈。 “建国,进来坐。” 她把手里的文件合上,往旁边一推。 “你不是请假一周嘛,今天才周四,提前回来了?” 李红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挺轻快的。 “是做好了?” 陈建国走进去,没坐,站在椅子旁边,两只手搭在公文包的拉链上。 “领导,是做好了。” “但是有个问题。” 李红梅的茶杯停在半空。 “你说唄?”她把杯子放下来,打量著陈建国的脸。“怎么,有难处?” 陈建国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在想怎么开口。 三十多页的规划,牵扯的东西太多了,明面和背面都有牵扯。 “领导,要不您跟我出去一趟。” 陈建国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办公室……不太方便。” 李红梅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也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警觉。 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著的女人,鼻子都灵。 “事情很大?” 陈建国点了一下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哐哐的。 李红梅没再多问,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串车钥匙,攥在手心里站起来。 “走,出去说。”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王允的办公室门正好打开,王允探出个脑袋来,看见李红梅和陈建国一前一后往楼下走,愣了一下。 “李镇长,这是?” “我跟建国出去一趟。”李红梅头也没回,扔下一句话。 王允嘴巴动了动,没再问。 李红梅开车,陈建国坐副驾驶,公文包搁在膝盖上,一路都没说话。 李红梅也没问。 能让陈建国专门把自己拉出来说的事儿,估计不是一两句的事情,她有这个耐心。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镇外一条街上,路边有家小饭馆,门脸不大,但有包厢。 两个人进了包厢,门带上。 李红梅坐下来,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看著陈建国。 “说吧。” 陈建国把公文包拉开,手伸进去,摸到那个牛皮纸袋。 他的手指在袋口边缘停了一下。 把材料抽出来,放到桌面上。 李红梅伸手拿了过来,三十多页,页码清晰,字跡工整。 封面上一行標题—— 《关於创建大王镇党员示范镇及镇域经济发展规划书》 李红梅的手停在桌面上没动。 她盯著那行標题看了足有五秒钟。 党员示范镇。 镇域经济发展规划。 这两组词单拎出来都是稀罕物,又组合在一起,打在同一份材料的封面上,再加上“规划书”三个字,有点大啊。 “建国,这..这是你写的?” 她的声音带著震惊,也有点颤抖。 陈建国点了点头。 李红梅没再说话,翻开了第一页。 包厢里只剩翻纸的声音。 沙,沙,沙。 一页。 又一页。 陈建国坐在对面,看著对面这个女人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化。 从最开始的好奇,到认真,到凝重,到眉头拧起来,再到舒展开,再到拧得更紧。 饭馆老板进来过一次,问要不要点菜,被李红梅头也不抬地一句“先等会”给打发了。 整整一个小时。 最后一页翻完,李红梅没有合上,而是又从头翻回去,在几个地方反覆看了两三遍。 然后她把材料轻轻放回桌面上。 十根手指交叉,两只手抵在下巴上。 “建国。” “嗯。” “这真的是你写的?” 同样的话问了第二遍,语气完全不一样了。 第一遍是惊讶,第二遍是……不太信。 不是不信陈建国的能力,是这份材料里有些东西,有些概念,有些词汇,比如品牌化运营、產业链延伸、错位发展,这些表述放在这个年代,太超前了。 超前难以置信。 陈建国开口了,这次声音没有犹豫。 “领导,是我写的,年前我就有想法,这次花了三天三夜,查了大量资料。 本来我想以村为试点,先搞一个样板出来。 但跑完全镇我发现,村和镇的区別没那么大——说白了,穷到底了,哪都一样。” 陈建国苦笑了一声。 “索性就做了个整体规划。” 李红梅没接这个话。 她在想別的。 “你把我单独叫出来,是因为什么?” 这句话问到了点子上。 规划是好东西,谁都看得出来。 好东西,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陈建国吸了口气,右手压在那沓材料上面。 “领导,您可以查一下。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咱们要是把党员示范镇做成了,那將会是全市——全省——甚至全国,头一份。” 包厢里的空气变了味道。 李红梅的眼睛收紧。 她不是笨人。 全国头一份。 这五个字背后是什么? 是成果、是政绩、是出路,是从这个小镇通往更高层级的台阶。 但同时也是.... 怀璧其罪。 蛋糕太大,引来的不是掌声,是刀叉。 今天她李红梅吃陈建国的桃子,明天就有人来吃她李红梅的桃子?甚至连盘都端了。 她说不好。 “建国,你是怎么想的?” 陈建国抬起头,目光落在李红梅脸上。 “领导,这份材料只有一份。” 他把手从材料上收回来。 “就在您手里,今天,我也只跟您一个人说了。” 李红梅听明白了。 陈建国在交底。 他把手上最珍贵的东西,放到了她面前,这份信任比那三十多页纸还沉。 李红梅把目光从陈建国脸上移开,落在那沓材料的封面上。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今天你先回家。” 李红梅把材料慢慢收进纸袋子里,动作很轻。 “等我消息。” 她站起来,把纸袋夹在腋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 没有回头,但声音传过来了—— “明天,我去你家接你。” 第211章 寻找政治盟友 李红梅开车出城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烫手。 不是一般的烫,是捏在手里会把皮肉都烫穿那种。 她不是傻子,陈建国说的对,这种大政绩背后没人根本保不住。 从包厢出来到上车,她把那个牛皮纸袋塞进隨身的挎包最里层,按了两下,確认拉链到底了,才发动引擎。 一路上高速跑了將近两小时,豫都的楼越来越密,她的手却越攥越紧。 李红梅越想越后怕。 大王镇那个地方,穷山沟子一个,连县里开会都没人愿意去,更別说上头有人惦记。 可陈建国这份东西一旦成了...…党员示范镇,全省头一份,没准是全国头一份。 经济搞起来了是好事,但也是在竖靶子。 不说全国,就光豫省,不少都是贫困乡镇,就大王镇搞的风生水起。 別人怎么想?別人怎么看?別人会怎么做? 到家的时候快中午了,李红梅直接往沙发上一坐,包放在腿上,手压著。 想了大概三分钟,摸出电话,拨出去。 “喂,哪位?”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急不慢,语气里带著从容。 “爸,我是红梅,有事找您。” 吴志军那头停了一拍。 “哦?什么事?” 吴志军疑惑了,大中午的自己儿媳妇打电话,家里最近也没什么事啊? “爸,要不您回来一趟吧,我就在家里。”李红梅想了想,还是觉得在家说方便。 市政府那地方,进进出出多少双眼睛,吃个瓜都能嗑出三条线索来。 “……好,我这就回去。”吴志军了解自己的儿媳妇,不是重要的事情,不会这么说的。 掛掉电话,拿起外套,安排秘书叫司机开车送自己回家,市政府离自己家也不远,这会豫都还没开发,车子一溜烟就到了。 吴志军进门的时候,李红梅已经候著了,接过吴志军的外套搭到一旁的椅背上,给他倒了杯茶,自己站在旁边。 吴志军把茶接过去放在一边,看了她一眼。 “到底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李红梅没说话,从挎包里把那个牛皮纸袋取出来,递过去。 吴志军接过来,翻到封面,视线扫过那行標题,愣了一下。 《关於创建大王镇党员示范镇及镇域经济发展规划书》 “红梅,你这是?” 他翻了翻封面又翻回来,大王镇,他知道,儿媳在那当镇长。 但给他一份大王镇的材料干嘛?他又不主管那块。 “爸,您仔细看完,咱们再说。” 吴志军把疑惑咽回去,低头翻开了第一页。 不看不知道。 一看嚇一跳,第一页看完,他把翻页的手停住了。 第三页,他坐直了身子。 第八页,茶杯搁回桌上,没再动。 整整四十分钟,就这么看著。 李红梅就坐在对面,也没催,也没解释,把手放在腿上,就这么等著。 最后一页翻完,他没合上。 又从头翻回去,在党员示范镇那一部分盯了好几分钟,没说话。 又翻到阶段实施计划那一页,看了两遍。 然后才把材料放到茶几上。 “红梅。” “嗯。” “这是你们镇制定的发展规划?” 一个贫困落后的乡镇,能做出这样的材料,就这个材料水平,他市政府都不一定能出一份。 “是我下面的副镇长,陈建国写的。” 吴志军沉了两秒。 “人才,这绝对是个大人才,红梅,你真是有眼光啊。” 李红梅摇了摇头,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爸,我找您回来,不是为了说这个。”李红梅抬起眼看著自己公公。 吴志军眉头动了一下,重新看向她。 “爸,如果我们镇按照这个规划发展起来,那么会不会成为全省,甚至全国首例党员示范镇——並且还是带动经济发展、脱贫致富的党员示范镇?” 这话问得很轻,但吴志军一听,后背就有点发凉。 他不是没想到,只是刚才看材料的时候,下意识往政绩那头想,没往危险那头走。 现在儿媳这么一说,两条线同时在脑子里叠起来—— 全国首例党员示范镇,带动经济发展,脱贫致富的样板。 这要是真做成了,李红梅的仕途,处级都打不住。 但这年头,越是这种东西,越招人。 怀璧有罪。 不但招掌声,而且招刀叉。 这个年代到处喊改革开放,到处搞经济发展,偏偏就你一个穷山沟搞得风生水起,別人看著什么感觉? “红梅,你的意思是……”吴志军把话放慢了。 “爸,我担心有人下场截胡。” 李红梅没绕弯子。 “所以我想跟您商量商量,这个事怎么办。” 吴志军把手里的材料重新拿起来,翻到封面,盯著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你这样,”他把材料推回到茶几中间,“把这份抄一份,原件留在我这。” 李红梅应了一声。 “我一会打电话给吴峰,让他晚上回来一趟。” 吴志军站起来,在客厅里踱了两步。 “今晚你就別走了,留家里,三个人一起合计。” 李红梅应了一声。 —— 晚上七点刚过,吴峰的车停进院子。 进门的时候还带著外头的寒气,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从潁水赶回来,两个多钟头的路,他一路都在想大哥电话里那句“有个事,重要,你回来”。 三个人吃了顿简单的晚饭,便进了书房。 门带上,窗帘拉严。 李红梅把材料递给吴峰。 吴峰接过来不紧不慢翻开,起初还靠在椅背上,腿搭著二郎腿。 翻到第四页的时候,二郎腿放下来了。 翻到第十二页,后背离开了椅背。 半个多小时。 材料合上。 “红梅,这是你们镇弄的?” 李红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陈建国弄的,这事太大了,所以回来找你们商量。” 吴峰把材料在手里掂了掂,份量不轻。 他没急著发表意见,偏过头看向吴志军。 “哥,你是怎么想的?” 吴志军正拿著茶杯盖子刮杯沿,动作很慢,颳了三圈才开口。 “咱们家这些年……” 他把杯盖放下。 “已经开始没落了。” “这份政绩有点烫手,我估计八成护不住。” 吴志军实话实说。 李红梅脸色微变,吴峰的眉头也皱起来了。 谁都知道吴家这些年在豫都的分量不如从前了。 老爷子退下来之后,虽然余威尚在,但也只是尚在而已。 吴峰沉了几秒。 “那老爷子出面也不行?” 话一出口,吴志军的杯子往桌面上一搁,动静不大,但意思很明確。 “你想什么呢。” 吴志军的眼睛扫过去。 “这不是別的事情,这是政绩。 现在弄点像样的政绩多难啊,你在市里待著你不知道? 有句话说得好——挡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你没听过?” 吴峰的嘴闭上了。 “这事得咱们自己想办法。”吴志军的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容商量的东西。 “还有,以后不要打扰老爷子了,他老人家该享清福享清福。 拿这些事去烦他,是我们做晚辈的不孝。”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就在这个时候,李红梅开口了。 “爸,二叔。” 两个男人同时看过来。 李红梅把两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要是跟我们市的市长联合在一起呢?”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能护得住不?” (加这个剧情,我也是考虑了很久,小说虽然是理想的东西,但是像这种党建引领经济发展的,在那个年代甚至在这个时候,都是没得说的政绩,没有背景根本护不住,上面直接换自己人上,这是常规操作,要想扎在大王镇把政绩做出来,必须上面领导护著,我写这个小说会更偏向於实际一点点。) 第212章 站队 书房里静了好几秒。 李红梅这句话扔出来,像一颗石子丟进了死水。 吴峰先开口了。 “红梅,你的意思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眼睛里的东西已经比嘴巴快了一步。 他是市委常委,刚上去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热。 以前老爷子在的时候,谁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逢年过节礼品堆成小山。 那是他们的靠山。 现在靠山退了,他们这些树还得继续生长不是。 倒也不是没想过站队,吴峰在潁水待了这几年,看著几个派系明里暗里掰手腕,自己一直缩在角落里当观眾。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 站错了,万劫不復。 站对了,也未必就能好到哪去。 可李红梅今天把这话搁到檯面上了,由不得他继续缩了。 “我们镇党委书记是王允。”李红梅把话头接过来,语速不快不慢。 “王允是市长吕志伟的前秘书,也是我同门师弟。 这个东西始终绕不过他,绕不过他就是绕不过吕志伟。” 她停了一拍。 “既然绕不过,不如乾脆把他们拉进来,两家人一起把蛋糕吃了。” 吴志军的后背往椅子上靠了一下。 这个思路,他不是没想过。 但从李红梅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这个儿媳妇有魄力——毕竟事儿是她那边弄起来的,桃子长在她的树上,她不点头,谁也摘不著。 与其被人抢,不如自己分。 主动权在谁手里,谁说了算。 “哥,你觉得红梅说的怎么样?”吴峰偏过头,看向吴志军。 “而且——”吴峰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了半度,“我们市这个市长,好像跟省里组织部有关係。” 吴志军没马上答。 茶杯盖子在杯沿上颳了一圈,又一圈。 他想过跟吕志伟那边搭线,吕志伟在潁水干了两年多,政绩不温不火,但人不声不响地把几个关键位置都换上了自己的人。 手腕不粗,但滑,滑得你抓不住把柄。 更关键的是——吕志伟背后站著杨部长。 省委组织部的杨部长。 管帽子的人。 官场上什么最值钱?不是钱,是帽子。 谁决定帽子戴在谁头上,谁就是爷。 吴志军搁下杯盖,开口了。 “你们市长是杨部长的人,这我知道。”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我想想。” 又是三个字。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吴志军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趟。 皮鞋踩在地板上,闷闷的响。 站队。 到了他们这个级別,站队是迟早的事。 问题不是站不站,是站谁、怎么站。 站对了,一步登天。 站错了,不是原地踏步那么简单,是连脚底下的地都给你抽走。 官场这东西,不进则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可不站队呢? 吴家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再不找个靠山,用不了三五年,连现在这点家底都保不住。 吴志军抬手看了一下手錶。 八点多了,老爷子还没睡。 “你们等我一下。” 他拿起材料,转身往门口走。 “我去问问老爷子。” 李红梅和吴峰对视了一眼,没吭声,各自点了点头。 门带上。 书房里只剩两个人。 吴峰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红梅,你这步棋走得挺大的。” 李红梅没接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吴峰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你就不怕吕志伟把你们一锅端了?” “那我就掀桌子,大不了我不干了唄。” 李红梅的声音笑嘻嘻的,显得人畜无害。 吴峰把烟塞回烟盒,嘴角抽了一下。 “你啊,哈哈哈。”吴峰笑了一声,不知道是有趣还是觉得无奈这个侄媳妇。 二十多分钟后。 门推开,吴志军回来了。 李红梅和吴峰同时看过去。 吴志军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走路的姿势比出去的时候鬆了一圈。 他坐回沙发上,把材料放到茶几正中间。 “老爷子对杨部长感观还不错。” 他端起已经放凉的茶,抿了一口。 “让咱们自己看著办。” 这话一出来,吴峰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自己看著办——这就是同意了。 老爷子说话从来不把话说满,但意思到了就是到了。 “红梅,那你就把材料给王允一份,让他去跟市长匯报。 我和吴峰再一起过去拜访。” 这句话,就是定调子了。 站队,站吕志伟。 展示诚意——把这份沉甸甸的规划书当投名状。 李红梅点了一下头,没多说。 心里那块悬了一整天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说实话,她最怕的不是蛋糕被抢,而是担心自家人意见不统一。 到时候谁都吃不著,反而把陈建国的心血白白糟蹋了。 现在好了。 王允是自己亲师弟,本来就绕不过他,要是真把他撇开了,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如今皆大欢喜——两家人抱团取暖,靠著杨部长这棵大树,谁也別想来摘桃子。 吴志军又加了一句。 “不过有件事得提前说清楚。” 李红梅和吴峰同时看过来。 “陈建国咱们不能亏待他。” 吴志军的语气不重,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个绝对是个大才。” 李红梅重重点了一下头。 这一点,不用吴志军提醒,她比谁都清楚。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李红梅就开车出了城。 车子上了高速,一路往大王镇方向跑。 路过陈默家村口的时候,她把车停下来,按了两声喇叭。 陈建国已经在路边等著了,毕竟说好了早上接他回镇里。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安全带还没扣上,嘴就先动了。 “领导,事情好了?” 李红梅把车掛上挡,方向盘一打,车子重新驶上公路。 “基本好了,一会儿我找一下王允,再商量商量。” 陈建国没再问了,有些事问到这一步就够了,再往下问就是不懂规矩。 “你这两天把想调过来的人员名单给我一下。” 李红梅一只手扶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面的路,语气里带著笑。 “最近要调整人员岗位和领导干部的分工,你做好准备。” 陈建国的心跳快了一拍。 调人。分工。 这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好的,领导。” 车子停在镇政府院里,李红梅拔了钥匙就往楼上走,脚步带风。 陈建国没跟上去,自顾自地拐进了一楼自己的办公室。 快半个月没来了,桌面上积了一层细灰。 他得打扫打扫,现在党政办办事拖拖拉拉,迟早得换,顺带自己想想叫谁过来。 二楼,王允办公室里,他正在研究人事调整的事情。 门被推开。 李红梅站在门口,手里捏著一个牛皮纸袋。 王允抬头,椅子往后一滑,半站起来。 “师——” 嘴巴刚张开,又硬生生拐了个弯。 “李镇长,你咋过来了?” 虽然叫得彆扭,但没辙,公共场合叫师姐,传出去让別人怎么想。 “书记,跟你商量个事。” 李红梅进来,把门带上,纸袋往桌面上一放。 “你先看看。” 王允伸手接过来,抽出材料,翻开。 隨著时间推移,嘴巴微微张开,一直没合上。 李红梅也不催,自己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端回来坐下,慢慢喝。 等。 二十多分钟。 材料合上。 王允的喉结滚了一下。 “李镇长,这……” 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了。 党员示范镇,带动五万多人脱贫致富,这他妈是什么概念?自己师姐玩这么大? “陈建国搞的,別看我。” 李红梅把杯子放下,笑了一声,隨即脸上的笑收乾净。 “我来是跟你说个正事。” “这份材料吴峰市长也看过了,我的意思是,你跟市长也匯报一下,然后我们家那边也会去找市长。” 李红梅盯著王允的眼睛。 “这个果子太大了,咱俩护不住,必须联合起来。” 王允这次是听明白了。 “那我现在就过去?” 李红梅点头,只说了四个字。 “越快越好。” 第213章 匯报 王允出了镇政府大门,赶忙叫上司机跟自己去市里。 党员示范镇,若是成了,怕是要大地震了! 车停在市政府大院的时候,王允在驾驶座上坐了三分钟,把材料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不是看內容,是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上楼。 在秘书通报完后,市长让他进去。 王允推门进去的时候,吕志伟正在批文件,笔没停,头也没抬。 桌面上摞著三摞材料,最上面那份还压著半杯凉茶。 “坐。” 一个字,没多余的。 王允规规矩矩坐到沙发上,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 吕志伟把手里那份文件批完,签上名字,丟到右手边,这才抬起头。 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哈哈,王允啊,下去当一把手什么感觉?” 吕志伟语气里带著笑,显然心情不错。 王允在吕志伟身边干了四年秘书,太熟悉市长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市长,实在是如履薄冰。”王允起身把腰弯了弯,不是做作,是真心实意。 “感觉跟在您身边为您服务完全不一样,总担心给您丟脸。” 这话说得妥帖。 既表了忠心,又放低了姿態,还暗示自己时刻把“市长的人”这个標籤贴在脑门上。 吕志伟笑了。 “哈哈,不要怕,大胆放手干,我相信你。” 笑归笑,话说完,眼神就变了。 “你这次来,找我什么事?” 毕竟这个秘书,无事不登三宝殿,刚下去就来找自己,事情怕是不小吧。 王允的手搭在膝盖上按了一下,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手抄的材料。 “市长,这是我们镇的发展规划,您过目一下。” 材料递过去的那一刻,王允清楚地看到吕志伟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材料。 是因为这个动作本身。 一个镇的规划书,镇里写的,不经过县里,直接往市长桌上送——这叫什么?越级匯报。 官场大忌中的大忌。 王允的后背开始出汗。 他看见吕志伟接材料的手顿了一下,指尖捏著牛皮纸的边缘没有翻开。 但有什么办法?这东西能给县里看吗? 要是落到有心人手上,別说桃子了,连树根都给你刨走,你还得笑呵呵地帮人家扶铁锹。 吕志伟到底还是给了王允面子。 材料翻开了。 王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页,吕志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第三页,翻页的速度慢下来了。 第五页,他把眼镜重新戴上了。 第十页以后,吕志伟没再翻页,而是把前面的內容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王允数著秒。 一秒、两秒、三秒…… 办公室里只有翻纸的声音,沙沙的,像蚕吃桑叶。 二十多分钟。 材料合上。 吕志伟把眼镜摘下来,放到桌上,没说话,两只手十指交叉,搁在材料上面。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这十秒钟里,王允感觉自己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 “王允。” “市长。” “这材料,你们镇弄出来的?” 声音里带著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 不是质疑,不是惊讶,是—那种不敢信又不得不信的复杂。 王允没犹豫。 “市长,这是陈建国写的。” 王允实话实说,这个事没必要往自己身上揽,也揽不住。 且不说陈建国那脑子,就说材料里那些概念、那些表述,换他王允目前是写不出来的。 更何况,纸包不住火,最终谁写的,迟早会查出来,与其到时候被动,不如现在主动。 吕志伟听到“陈建国”三个字,目光微微收了一下。 这个名字。 又是这个名字。 上次全市表彰大会,他亲手给这个年轻人颁的奖。 没想到老实憨厚的外表下面,笔桿子也这么强。 吕志伟点点头,把材料往桌面中间推了推。 “你们大王镇,准备按这个规划来?” 王允等的就是这句话。 “市长,我跟红梅镇长討论过。” 他把语速放慢了半拍。 “如果按照这个规划发展,大王镇將可能是全国首例以党建为引领、全镇百姓脱贫致富的样板案例。”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拍。 “红梅镇长也跟吴峰市长沟通过了,她那边也有想法,想跟您匯报这个事情。” 话说得含蓄,但意思铺得很开。 吕志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听明白了。 王允这趟来,表面上是匯报工作,实际上是来递话的。 吴峰要来,怕是想怎么分蛋糕吧。 全国首例。 这四个字在吕志伟脑子里转了一圈。 要是真做成了,他吕志伟在潁水乾的这几年,从不温不火直接变成烈火烹油。 市委书记?打不住。 进省里的门,都够得著门把手了。 可越是这种东西,越不能表现出来。 “好。”吕志伟点了点头,语气恢復了平常的不急不慢。 “你先回去,这事我知道了,有消息我联繫你。” 王允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之后,吕志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材料又翻开了。 这次不是看內容,是看字跡——手抄的,不是原件。 也就是说,原件不在王允手上。 —— 吴峰在等到李红梅的消息后,直接去找吕志伟了。 “市长,来跟您匯报一下工作。” 吴峰推开门,往前走了几步,腰板挺得笔直。 他虽然是常委副市长,但在一把手面前,该有的姿態一分不能少。 吕志伟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 “哈哈,吴峰市长,快坐快坐。” 热情,比对王允热情多了,毕竟级別在这摆著。 两杯茶倒上,吕志伟坐回对面。 “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虽然两人心照不宣,但戏还是得演完整了,流程该有还得有。 吴峰接过茶杯,没喝,搁在手边。 “市长,我这一来是找您匯报一下思想工作,二来呢——有个不情之请。” “哦?你说。” “我哥想今晚请您吃个便饭,不知道您方便不?” 吕志伟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你哥?志军市长?” 吴峰点了点头,“对,他今天从豫都过来,市长您今晚方便吗?” 吕志伟把茶杯放下来,笑了。 “志军市长从豫都专程过来,我怎么也得尽一下地主之谊,晚上我来安排。” 话说得客气,脸上的笑也恰到好处。 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吴志军,豫都市常委副市长,吴家老爷子虽然退了,但那棵树的根还在地底下盘著。 现在树冠稀了,叶子黄了,急需新的养分。 今天吴志军兄弟俩一前一后登门,加上之前王允递过来的那份材料—— 拼图完整了。 吴家要站队。 站他吕志伟的队。 投名状就是那份沉甸甸的规划书,就是这份可能是全国首例党员示范镇这块金字招牌。 吕志伟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信阳毛尖,今年的新茶,果然是好茶啊,真不错。 吴峰起身告辞的时候,吕志伟送到了门口。 “晚上见。” “晚上见,市长。” 门关上。 吕志伟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把那份手抄的材料拿起来,翻到封面—《关於创建大王镇党员示范镇及镇域经济发展规划书》 顺手拿起电话拨到了省里。 第214章 投名状已交 饭局设在潁水宾馆三楼靠里头那间包房。 不大,一张圆桌,三把椅子,连服务员都被打发出去了。 菜也简单,四荤两素一个汤,中间摆了一瓶茅台,已经开了封。 吕志伟坐主位,背靠窗户。 吴志军和吴峰分坐两侧,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志军市长,欢迎来潁水啊。” 吕志伟先端起酒杯,笑容掛得自然。 东道主嘛,开场的客套不能省。 “谢谢吕市长,今天没打招呼就过来了,给您添麻烦。” 吴志军也笑,把杯子端起来。 碰杯的时候,杯沿微微往下压了一丝——比吕志伟的杯口矮了那么一点。 不多,也就一公分。 但这一公分的信息量,那可太多了。 吕志伟把这个细节收进眼里。 笑容更甚了,杯中酒一口乾了。 吴志军也干了。 吴峰跟著干了。 三个杯子搁到桌面上,动静几乎同步。 “来来来,吃菜吃菜,別客气。” 吕志伟拿起公筷给吴志军夹了一块红烧鱼肚子上的肉,最嫩的那块。 这个动作也有讲究——夹什么部位,给谁先夹,都是学问。 吴志军道了谢,动了筷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房里的温度升了几度,三个人的脸上都有了点红意。 话还没进入正题,像三只老狐狸围著同一块肉打转,都闻到了味儿,谁也不急著先下嘴。 吴志军给自己倒满酒,搁下瓶子,筷子也放了。 得说正事了。 “吕市长,我就直说了。” “大王镇的镇长李红梅,是我儿媳妇。 那个大王镇的发展规划,不知道您怎么看?” 话摊到檯面上了。 吕志伟没急著接,拿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其实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从下午王允来匯报,到吴峰登门约饭局,再到现在吴志军亲自坐在对面开口——整条线串起来了,跟他预判的一模一样。 吴家要靠过来。 投名状就是那份规划书。 有人可能觉得奇怪,吴志军在豫都好歹也是常委副市长,为什么不直接去找省组织部的杨部长? 这里头的门道,不在这个圈子里的人理解不了。 第一,投靠需要投名状。你上门空著手,说句“我想跟著您干”,人家凭什么要你? 政治不是过家家,你得拿出值钱的东西摆到桌上,让人家觉得收下你不亏。 吴志军现在手里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份全国首例的规划书。 第二,级別差太远。杨部长是省委常委,分管组织工作。 吴志军只是个地级市的常委副市长,中间隔著好几层台阶。 你一个连门都够不著的人,直接跑去拍门? 第三,面子,走吕志伟这条线最稳妥。 吕志伟是杨部长的人,通过他往上递话,既给了吕志伟面子,也给自己留了退路。 万一杨部长那边不感兴趣,吕志伟帮你挡一下,檯面上还过得去。 所以今晚这顿饭,吴志军既是投靠也是试探。 “哈哈,志军市长啊——” 吕志伟放下茶杯,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这个儿媳妇厉害,有魄力,敢做事,能做事。” 夸人,但没夸到位,火候还差一点,得让对方再急一急。 果然,吴志军等著他继续说。 吕志伟看在眼里,这才把后半截话放出来。 “这个规划我看了,非常好,我也给省里打过电话匯报了——” 他停了一拍。 这一拍停得很讲究,就像钓鱼,鱼已经咬鉤了,你得让它再吞深一点。 吴志军和吴峰不由的注视著吕志伟。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党员示范镇如果做成了,是全国首例。” 全国首例。 四个字从吕志伟嘴里说出来,分量跟从王允嘴里说出来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因为这四个字后面还跟著一层意思——省里认可了。 杨部长认了。 吴志军和吴峰都鬆了一口气。 “全国首例,那这也都是在吕市长的领导下开展的嘛。” 吴志军端起酒杯笑著,把功劳往吕志伟身上推。 我把果子递到你嘴边了,你接不接? 你接了,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吕志伟也把杯子端起来。 “也不能这么说,咱们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而且李红梅同志是个好同志,以后,市委市政府会大力支持她的工作。” 话说到这份上,明牌了。 支持——不是客气话,是承诺。 我收了你的投名状,往后你是我的人。 吴志军听懂了,该表態了。 “谢谢吕市长。” 他站起来,杯子举到胸口的位置。 “我敬您,祝您更上一步。” 更上一步,吕志伟现在是市长,更上一步是什么?那就是部了。 吴峰也站了起来,杯子举得比吴志军还低。 “市长,我也祝您步步高升,带领我们潁水市越来越好。”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 叮的一声,清脆。 吕志伟仰头把酒干了,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这一晚上任何时候都真。 不是高兴——是满意。 吴家这棵树虽然叶子黄了,根还在。 豫都那边的人脉关係网,几十年经营下来的东西,不是说没就没的。 而今天他们主动贴过来,拿著全国首例的招牌当见面礼,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来,最后一杯,干了!” 三人坐回去,又喝了一轮。 饭局散场。 —— 潁水宾馆,房间內。 吴志军脱掉外套掛在衣架上,领带鬆了松,坐到床边的单人沙发上。 脸上的酒意散了一些,但眼睛却炯炯有神。 吴峰把门关严,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哥,下一步咱们怎么办?” 吴志军接过水杯,没喝,捏在手里转了一圈。 “吕志伟会安排的。”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嚼。 “下一步你做好两件事。第一,在市里全力配合他的工作,他要什么你给什么,別含糊。第二——” 水杯放到茶几上。 “咱们家的资源,能往红梅那边输送的,儘量输送。 另外让红梅去找一下她爸,亲家那边的关係也得用起来,全力支持她把大王镇做起来。” 吴峰点点头,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吴志军又补了一句。 “吕志伟要是靠这个政绩往上走,走到哪一步不好说,但至少能进省里的门。 到那个时候,他吃肉,咱们跟著喝汤,这口气就缓过来了。” 吴峰再次点了点头。 全国首例意味著什么,他心里门儿清。 这不是一般的政绩,这是能写进省委工作报告里的东西。 谁主导的,谁就是那颗最亮的星。 “哥,那陈建国那边……” 吴志军把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组织上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劳的干部的。” 吴峰应了一声。 吴志军感慨一声,没想到自己还要靠自己儿媳妇的属下站了队。 (站队的剧情结束,后面就是大力发展大王镇了,友情提示,上面的资源的確会倾斜一部分给大王镇,但是没那么多,要是大王镇发展全靠关係,全靠资源倾斜,那就没写的必要了,一章就写完了,所以各位领导还可以耐心看下去,另外这本书已经7.6分啦,没书评的可以书评一下哇) 第215章 原班人马继续上场 远在另一边,清河镇,东街拐角的小饭馆。 包间內,一张圆桌,五个人围坐著。 主位上坐的是陈建国,左手边刘家云,右手边范勇,左边文婷和何凡挨著。 本来陈建国还想叫张全,但他已经升到镇派出所副所长了,派出所又不归镇里管,不好弄。 而且现在大王镇发展没清河镇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菜不多,六个大盘子,主打一个实在。 酒是清河酒厂的,何凡从厂里顺出来的两瓶。 “来吧,各位。” 陈建国端起酒杯。 “把你们叫过来,一来是咱们工作组聚的也比较少,二来也是感谢各位之前工作上的配合。” 五只杯子碰在一起。 文婷是第一个放下杯子开口的。 “陈镇长,我们还没来得及恭喜您高升呢,这顿饭应该是我们请您才对。” 这话接得漂亮,不愧是文化站出来的,嘴皮子利索。 “对啊,应该是我们请您。”范勇跟了一句,刘家云和何凡也赶紧点头附和。 陈建国摆了摆手,把花生米往文婷那边推了推。 “哈哈哈,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不说这个。” 陈建国一口乾了杯中酒,笑了两声。 筷子搁下来。 “除了请你们吃饭,我还有另外一个事情。” 声音不大,但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 陈建国没急著说,先给自己倒满酒,又给大家都倒上。 “你们也知道我去了大王镇。” 边说边把酒瓶放到桌子中间。 “那边现在缺人,严格来说——缺人才。” “我想把你们弄过去。” 这句话扔出来,桌上安静下来。 陈建国看了一圈四个人的表情,心里头有数。 这几个人,跟自己在清河镇搞工作组搭了快一年,能力他摸得清清楚楚。 刘家云管財务,帐目上他放心;范勇在工商所也干了不少年,能力不错;文婷的宣传和协调能力也是数一数二的。 至於何凡——这小子虽然只有高中学歷,但脑子活,嘴皮子溜,天生就是跑业务的料。 “可能现在职务上面不一定能马上体现出来。”陈建国把话往回收了一点。 做人不能把饼画太大,画大了兑不了现,那就完了。 “但是我能保证,以后绝对不亏待你们。” 沉默。 何凡先坐不住了,挠了挠后脑勺。 “陈镇长,我不是镇政府的人啊,我就一酒厂的销售科长,我不行吧?” 何凡这话说得老实。 体制內和体制外,中间隔著一道铁门槛。 何凡再能干,他不是政府编制啊。 陈建国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何凡碗里。 “你的事情,我想过了,先签合同工,后面镇里走招聘考试,把你弄进来。” 陈建国点了点何凡。 “你干不干?” 何凡愣了两秒。 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自己高中毕业就出来混社会,在酒厂干了几年。 跟著陈建国这一年,他挣的钱比过去三年加一块还多。 不光是钱的事,关键是这个人值得跟,如果调到政府,以后就是金饭碗了。 老娘在家还专门叮嘱过——陈镇长要是还用你,你就跟著,別犯傻。 “我干。” 何凡把酒杯端起来,一口闷了。 “谢谢陈镇长。” 陈建国笑著挥了挥手,让他坐下。 搞定一个。 文婷把筷子横在碗沿上,没动酒杯。 “陈镇长,我们肯定是愿意跟您乾的。”她先把態度亮出来,紧跟著话锋一拐。 “但是职务方面,能具体说说吗?那边现在啥情况?” 这其实也是大家想问的,就像文婷,现在好歹是文化站站长,正股级,要是过去反而降了,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陈建国没含糊,也没画饼。 “那边现在有点难,说实话。” 他把实话扔出来。 “我需要你们帮我一起开疆拓土,职务我儘量满足,只要你们愿意跟我干,我去跟镇长和书记沟通,怎么样?” 这话说得有分量。 “去跟镇长和书记沟通”——意思是我会替你们爭取,但得你们先表態。 刘家云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 他是几个人里面年纪最大的,也是最谨慎的。 在清河镇財政所干了小十年,眼看就要当財政所所长了,说忍心放下,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吧,面前这人又是陈建国,30岁,副镇长,也算前途无限了,而且他那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他打心里佩服。 刘家云把心一横。 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別而已。 在清河镇待著,也就到財政所所长了。 跟著陈建国走,最差能差到哪里去? 他看了眼范勇,范勇也正看他。 两个人的眼神碰在一起,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文婷瞥了他俩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这两个老实人,做决定还得凑一块儿壮胆。 “陈镇长。” 文婷先开口了。 “我们跟您干。” 刘家云和范勇几乎是同时点的头。 这顿饭的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 何凡抄起酒瓶就开始倒,杯子不够大用碗。 文婷难得豪爽了一把,端起碗跟陈建国碰了一下。 范勇连著干了三杯,脸红得像关公。 刘家云喝得不多,但话明显多了。 聊起以前在工作组的事情,眼眶居然有点湿。 陈建国坐在主位上,一个一个地敬,一个一个地聊。 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了地。 清河镇的那些日子不是白乾的,这几个人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干活的脾气秉性都摸透了。 不是自己人,他不会开这个口;是自己人,他就不会让人家跟著自己吃亏。 严格来说,这算是他的班底了。 等下周到镇里,就跟李红梅和王允商量怎么安排。 刘家云放財政所,范勇去工商所,文婷还是管宣传那一块,何凡嘛—— 何凡这个人,陈建国另有打算。 大王镇要发展,招商引资是绕不过去的坎儿。 光有规划书不行,得有人出去跑,得有人把外面的钱引进来。 何凡在酒厂跑了几年销售,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打过交道,让他牵头搞招商,再合適不过。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何凡喝多了,被范勇架著往外走,嘴里还在嚷嚷——“陈镇长,我跟你干,干到退休……” 文婷让范勇和刘家云送何凡,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饭馆门口的陈建国。 文婷突然心里划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陈镇长怕是要搞大事情了! 第216章 陈建国狮子大开口 周末两天,陈建国哪儿也没去。 周六上午睡到自然醒,被陈默拽起来下了碗麵条。 娘俩坐在院子里吃完,又搬了两个小马扎坐在大门口晒太阳。 陈默靠在老爸腿边,手里捏著根草棍在地上画圈。 “爸,你这两周瘦了啊。” 陈建国低头看看儿子,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瘦点好,穿衣服好看。” “恩,也能省点粮食。”陈默一本正经的说著。 李秀兰在一旁哈哈大笑。 陈建国一脸无奈。 日头就这样暖暖的洒在脸上,舒坦。 难得的清閒。 —— 周一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 陈建国蹬著那辆二八大槓出了村口。 八点多到了大王镇政府大院。 车锁好,上了楼,就看见办公室一个小干事李川就探头出来了。 “陈镇长,王书记和李镇长让你去书记办公室。” 陈建国应了一声,便去了。 门虚掩著,他敲了两下推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书记,镇长。” 王允坐在办公桌后面,李红梅坐在侧面的沙发上,茶几上摆著三杯茶,中间那杯还冒著热气——显然是给他留的。 王允抬了抬下巴,“建国,坐。” 陈建国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来,腰板挺直,两手放在膝盖上。 “建国,把你叫过来,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这话是李红梅先开的口。 她翘著二郎腿,手里捏了支笔在笔记本上转著圈,语气很隨意。 “一个是人事调整,一个是给你做分工。” 陈建国心里的弦绷了一下。 分工——这才是今天的核心。 在乡镇一级,分管什么决定了你手里有多少牌。 管文教卫和管財政村建,那是天壤之別。 周末的时候他跟儿子討论过,自己的方案要想执行下去,分工很重要。 “镇长,咱们的发展规划,是按照我写的那个规划——” 话还没说完,王允先接了过去。 “你那规划还有什么好说的,现在我们两个都听你指挥了啊,哈哈哈。” 说完王允自己先笑了,手指点著桌面。 陈建国可不敢顺著这话往下接。 “书记,您就別开玩笑了。” 我一个副镇长指挥书记和镇长?开玩笑不是。 王允也就是开个玩笑,看看这小子飘没飘。 “好了,建国,快说吧,人事方面你怎么想的?” 李红梅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拿笔要记录。 陈建国坐正了身子。 “镇长,那我就说了啊。” 看两人都点了头,他才把嗓子清了清。 “我周末联繫了原来清河镇工作组的几个人。 刘家云,清河镇財政所副所长,踏实可靠,帐目清楚,看看能不能调过来做財政所所长。” 李红梅没抬头,笔尖在纸上画了个圈,算是记下了。 “范勇,工商所副所长,在摸爬滚打不少年了,调过来当工商所所长。” 王允手指敲了敲桌子,没说话。 “文婷,文化站的,调过来继续管宣传。还有何凡——” 陈建国稍微顿了一下。 “何凡不是体制內的,先走合同工。 我想让他牵头搞招商,前期先做调研,后面再安排” “至於我的分工……” 他把声音压低了半度,不是心虚,是怕嚇著人。 “我想负责村建办、综治办、招商,还有农业这块。” 话落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李红梅手里的笔搁在笔记本上面,目光从纸面上移到陈建国脸上。 这一口下去,大王镇政府一大半的核心业务全到他碗里了,毕竟財政所和工商所也是他的人,只有文化站的文婷和她有关係。 王允则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农业,村建,综治,招商。 好傢伙,四样加一块儿,陈建国管一半,李红梅管剩下一半,这大王镇分完了。 李红梅先缓了口气。 “建国,你这忙得过来吗?” 陈建国早料到她会这么问。 儿子的分析一直在自己脑海里,大王镇的规划是奔著他往处级上面走的,如果在王允和李红梅背后的人合力的情况下,他俩估计会升的很快,大王镇绝对是自己未来几年的自留地,有些关键岗位必须是自己人,不但是因为现在好爭取,而且他陈建国必须要为以后做好充分的打算。 他陈建国也要有自己的班底。 “领导,我说一下我的理由。”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了。 “农业这块,后面得跟县里市里对接,咱镇上现有的干部,说句不好听的——我不太放心。 这块我接过来,你们放心,我自己也放心。” 李红梅的笔尖在“农业”两个字上打了个√。 “综治办我想著,联合派出所搞一轮严打,全镇的风气不改,后面什么规划都白搭。 这个事得罪人,挨骂的活,我来干。” 王允的眉头鬆了一点,陈建国是真想干事啊。 “招商是最要紧的环节,我在这方面有点经验,何凡跑市场也是一把好手,前期我盯著,有问题隨时跟你们匯报。” “至於村建办——” 陈建国把最后一张牌亮出来。 “村建办办涉及面广,我也確实分身乏术,但这块必须掌握在咱们手里。” 说“咱们”而不是“我”,分寸拿捏到位。 李红梅沉吟了片刻,合上了笔记本。 “建国,村建你先別管了。” 陈建国没接话,等著下文。 “让王海去做,他在大王镇根基深,有些事情他出面比你出面效果好。” 这话说得体面,但真正的意思陈建国听得明白。 村建办是肥差,也是雷区。 拆迁、征地、工程款,每一样都能把人埋进去。 李红梅把这块从他手里摘掉,是保护他。 而且给王海留一块肉,班子里其他人才不会炸锅。 李红梅一针见血,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好的,镇长。” 陈建国没拖泥带水,该让就让,不犹豫。 李红梅和王允对视了一眼。 陈建国怕是故意的吧。 不管是哪种,都不简单。 “对了。”王允撑著桌子往前探了探身。 “你好歹也是副镇长了,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联络员有没有人选?” 陈建国愣了一下。 然后露出一个挺不好意思的笑容。 “还真没有,要不书记、镇长,你们帮我挑一个?” 至於是不是真没有—— 只有他陈建国自己清楚。 李红梅和王允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笑里头,有欣赏,有无奈,还有那么一丁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王允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份花名册,往茶几上一扔。 “自己挑。” 第217章 第一次党委会 陈建国翻花名册翻得不快,一页一页,手指从上往下划,跟看菜单似的。 其实这份名单里头的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认不认识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本花名册从哪来的。 王允拉开的是自己的抽屉。 也就是说,这份名单是王允到大王镇之后重新整理的。 里面的人,要么是从別的地方调过来的,要么是上面推荐的,要么就是有人打了招呼的。 总之一句话,这里面全是自己人。 王允或者李红梅的自己人。 陈建国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李川。 这人他有印象,刚才进办公楼的时候,就是这个小干事探头告诉他的。 二十五六岁,圆脸,说话利索,眼神里带著一股子机灵劲儿,年轻又不油。 行了,就他了。 陈建国合上花名册,竖起一根手指在封面上弹了两下。 “书记,李川怎么样?就是楼下通知我过来那个。” 王允看了他一眼。 李红梅也看了他一眼。 陈建国把花名册放回茶几上,两手一摊,表情坦然。 “我对镇上的人不熟,说实话挑谁都差不多。 这个小伙子刚才跟我说话挺利索的,人也精神,我就先用著试试?” 王允没说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红梅把笔帽盖上了。 “行,那就李川。”王允放下茶杯,点了下头。 “回头我跟他说。” “谢谢书记,谢谢镇长,那我先回去了。” 陈建国站起来,规规矩矩点了个头,转身就走。 门带上的动作很轻,咔嗒一声,走了。 ——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允把花名册拿过来,翻开看了一眼李川那个名字,又合上了。 “镇长,你说……”他把花名册往抽屉里一扔,手肘撑著桌面,两只手交叉搁在下巴底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咱们真放权给他?” 李红梅把茶杯端起来,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不急著回答。 她在想一件事——陈建国要农业、要综治、要招商,唯独联络员这件事让他们来安排。 联络员是什么?是身边最近的人,跑腿的、传话的、打杂的。 这个人选如果是陈建国自己定的,那就等於他们之间多了一道屏障。 反过来... 那陈建国的一举一动,大家都有数。 这个道理,陈建国不可能不懂。 他不但懂,还主动让出来了。 “给唄。”李红梅放下茶杯,笔在桌上点了两下。 “人家联络员让咱们选,还不明白啥意思吗?” “他无非就是告诉咱俩,让咱俩放心。”李红梅把话拆得很碎。 “而且这个规划,王允,你说实话,你来做,你做得了吗?” 王允苦笑了一下,摇头。 “那我呢?我做得了吗?” 王允又摇头。 “所以还真得让陈建国做,他要几个所长位置怎么了? 只要最后政绩是咱大王镇的,到时候这张成绩单上写谁的名字?写的是你王允,是我李红梅。” 李红梅把笔记本往桌上一丟。 “他陈建国干得再漂亮,他是副镇长,功劳簿第一行也不是他。 只要咱俩能进步,镇长和书记位置给他又何妨。” 李红梅说这话比较霸气又直白,但也只有在王允面前她才会这么说,毕竟是自己多年的亲师弟。 王允琢磨了一会儿,笑了。 “哈哈,那行。” 自己师姐都不在意,自己还纠结什么。 说白了,分工也好、权力也好,在政绩面前,那都是芝麻绿豆。 不过还有个问题。 “师姐啊~”王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要把刘家云、范勇那几个调过来,那现在財政所、工商所的人怎么办? 直接免?总得有个说法吧。” 免人不是难事,难在怎么免得体面。 大王镇的格局,王海那边的旧班底还盘著呢。 你一声不吭把人家的人全撤了,等於直接跟王海翻脸。 翻脸可以,但不能翻得太难看。 还没到那一步。 李红梅端起茶杯,杯盖在杯沿上拨了两圈,眼珠子转了一下。 “简单。”她把杯子放下。 “咱们党员示范镇的创建工作马上就要全面铺开了,涉及方方面面。 这么大的工程,总得有监督吧?” 王允一愣,紧跟著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 “成立一个人大监督小组。”李红梅把两条腿换了个方向翘著,声音不大,字字清楚。 “以后咱们要换人,全部塞到监督小组里去。 让王海当组长,带著他们好好搞监督工作。” 王允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就这么看著自己师姐。 人大监督小组——名义上是监督,实际就是给个体面。 这个安排谁也说不出毛病。 自家师姐这一刀,切得漂亮。 王允笑出了声。 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师姐在学校就是风云人物,那脑子转起来跟齿轮似的。 “好,那我下午就召开党委会。” 王允一拍桌子,定了。 —— 下午两点半。 大王镇政府二楼会议室。 一张长条形会议桌,九把椅子。 王允坐在主位。 左手边依次是李红梅、陈建国、武装部长张威。 右手边依次是副书记张忠良、纪委书记蔡平、副镇长王根生、组织委员王波。 最末尾加了一把椅子,人大主席王海坐在那儿。 这也是三人来大王镇之后的第一次正式党委会议。 王允环视了一圈,每个人面前都摆著茶杯和笔记本。 “同志们。” 王允一开口,会议室里那些零碎的小动作全收了。 “说起来我跟红梅镇长、建国镇长到咱们大王镇也有一段时间了,生面孔也都已经熟了。 今天开这个会,有几个事情要跟大家说一下。” 他冲门口方向抬了下巴。 党政办的丁旺推门进来,手里抱著一沓装订好的材料,挨个发到每个人面前。 丁旺是王允带过来的人,办事麻利,嘴巴也紧。 原来的党政办主任王淳——那是王海的人,前段时间搞了一串骚操作之后,王海自己都怕他再给自己惹麻烦,以“身体不好需要休养”为由打发回家了。 王允乐见其成,正好把丁旺顶上来。 看到人手一份材料了,王允才继续开口。 “这份材料,是建国镇长一手策划的大王镇未来发展规划。 內容比较长,大家先花点时间看看。 有什么问题,可以由建国镇长来解释,咱们好好討论討论。” 说完,他自己也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翻了起来——其实这玩意儿他已经看过三遍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翻纸的声音,沙沙的。 陈建国一边看一边斜眼扫视每个人。 张忠良是第一个表情变化的,看到第三页的时候,眉头就皱起来了,但不是不满的那种皱法,是在认真消化信息。 翻到第五页,眉头鬆开了,嘴唇抿得很紧,喉结动了一下。 这是在咽口水。 王根生是第二个。 他本来靠在椅背上,翻了两页之后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 翻到党员示范镇那几页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陈建国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震惊,也有佩服,还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武装部长张威看得最慢,一页一页地啃,拿笔在上面划线,反正发展再好和自己关係不大。 组织委员王波,眼珠子转得最快。 他一边看材料,一边偷偷瞄王海的脸色。 至於蔡平,这位纪委书记,材料翻到了第二页就没再动过,不是看完了,是看傻了。 陈建国最后把目光落在王海身上。 王海翻材料的速度最快,但脸色最难看。 嘴角往下撇著,鼻孔里的呼吸声粗了一截。 材料上的字他每个都认识,连起来的意思他也看得懂。 每一个词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大王镇要变天了,而且这个天,再也不是他王海能翻得动的。 所有人的呼吸声逐渐都变粗了。 张忠良把材料合上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两下,抬起头来,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时间过了半个多小时。 王允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上,清脆的一声。 “怎么样?各位看完了没有?” 没人说话。 一秒。两秒。 张忠良的笔在笔记本上转了两圈,停住了。 他缓缓抬头,目光掠过陈建国,最后落在王允脸上。 “书记,这份规划——”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掂量用什么样的措辞。 “……是认真的?” (马上放假了,舒服啊,提前祝大家节日快乐啦) 第218章 王海懵了 张忠良这话一出,会议室里连翻纸的声音都没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王允脸上。 这不是质疑,是试探。 在座的哪个不是在体制里泡了多少年的人? 一份规划写得再漂亮,没有上面的首肯,那就是一张废纸。 张忠良在等答案,王根生也在等,蔡平装作若无其事地摸茶杯,王波连坐姿都换了两次。 王海倒是最稳的,两条胳膊搁在桌上,手指头交叉扣著,脸上看不出喜怒。 王允没急著开口。 他把茶杯端起来,盖子拨了拨茶叶,喝了一口,放下。 这一套动作做完,足足有五六秒。 “张书记问的好。”王允的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全场。 “这份规划,我和红梅镇长反覆推敲过,建国镇长也做了大量的前期调研。” 他停了一拍。 “並且,这个方案,已经向县里和市里的主要领导做过匯报了。” 嗡—— 会议室里没有声响,但陈建国能感觉到,空气的密度变了。 “县里和市里对这份方案非常满意,而且明確表態,將会大力支持咱们大王镇的发展。” 王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所以我毫不客气地说一句。”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慢慢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未来大王镇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座的各位,都是受益人。” 这句话砸下去,每个人的脸色都不一样了。 张忠良的眉头鬆开了,市里都点头了,那这事就不是闹著玩的。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跟著干,稳赚不赔。 王根生攥著笔的手鬆了又紧,脸色潮红,他是本地人,家乡发展的好,他是最高兴的。 蔡平的茶杯举到嘴边好半天了,也不知道喝没喝。 组织委员王波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 陈建国最关注的还是王海。 王海的脸色不好看。 確切地说,原本他还想著,拿了这份规划悄摸去县里找人活动活动,搅和搅和局面。 但市里的主要领导都亲自过了目,这潭水他王海再也搅不动了。 蚍蜉撼大树。 王允没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 “既然这个规划大家都清楚了,接下来说第二件事。” “规划是建国镇长做的,后期整体推进也由建国镇长牵头主抓。 各部门、各条线,都要配合好建国镇长的工作。” 王允的目光落在桌面中央,语气加重,“但丑话我说在前头。” “该做的事情做好,不该伸的手別伸,如果有人拎不清,別怪我和镇长不讲情面。” 顿时,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王允这番话不是对著某个人说的,但谁听到了算谁的。 沉默了三秒。 “书记。” 王波第一个开口了。 “我在这儿表个態。”他清了清嗓子,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绝对配合建国镇长的安排,把大王镇建设得越来越好。 工作上有什么需要组织线配合的,隨时招呼。” 这话说得漂亮,也说得快。 以前呢,他王波是跟王海混,是因为王海说了算。 现在明显王允和李红梅更硬,有机会投靠明主,他王波別的不说,就喜欢明主,这事整的,真巧他妈给真巧开门,真巧到家了。 王波的表態一出,张忠良跟著点了点头。 “书记说得对,大家拧成一股绳,才能把事情办好。” 张忠良的表態比王波含蓄,但分量重得多,毕竟他是副书记,班子里的三號人物。 王根生“嗯”了一声,重重点了点头。 蔡平也说话表示支持。 王海全程没吭声。 王允也没去管他,这局面,够了。 “好。”王允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像是在给自己的话做句號。 “具体的事儿,后面由建国镇长来安排,现在说第二件事——人事调整。” 这四个字一出来,会议室里的温度又变了。 规划也好、分工也好,终归是纸面上的东西。 人事才是动真格的。 “现在创建党员示范镇,是一项系统工程,涉及方方面面。”王允的语速放慢了。 “这么大的工程,监督工作不能落下。 我和镇长商量了一下,由人大那边牵头,成立一个监督小组。” 他的目光移向了长桌末尾。 “现在党政办、財政所、工商所这些条线的负责人,我看年纪也不小了。 资歷丰富,经验老到。 调过去做监督工作,由王海主席带头。” 王允笑了笑,笑得很客气。 “王主席,你觉得怎么样?” 其他人的目光也跟著过去了。 陈建国盯著王海的手。 王海的两只手还交叉扣著,但十根手指头绞得更紧了,指关节都褪了色。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 说不上是青还是白,两种顏色交替出现,像天要下雨前的云。 陈建国能猜到他此刻心里在翻什么。 王允这步棋走的妙,还让人找不出藉口,且看王海有什么办法应对了。 但王海有什么办法? 今天他要是拍桌子说个“不”字,明天这个人大主席还坐不坐得稳,另说。 沉默了大概四五秒。 对王海来说,这四五秒比四五年还长。 “我听书记的安排。” 五个字吐出来,王海的声音有点哑。 最终王海还是服了。 “好。”王允一拍巴掌,声音爽利。 “王主席就是有大局观,新任的几个负责人名单已经物色好了,丁旺。” 门口候著的丁旺推门进来,手里又是一沓材料,利索地发到每个人手上。 上面的名字不多,有陈建国要安排的,也有书记和镇长安排的。 “如果大家没什么问题,就直接表决吧,咱们也讲究民主嘛。”王允笑呵呵的,像个老狐狸。 张忠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稳得像尊佛。 蔡平看了一遍就把纸盖上了,跟自己关係不大,跟好队伍就行了。 表决结束,全票通过,王允笑容更甚了。 “第三件事,分工调整。” 李红梅这会儿终於开口了,她把笔记本翻开,照著上面的条目念。 “建国镇长分管综治办、招商引资、农业三个板块。 根生镇长做协助,配合建国镇长的工作。 其他同志的分工暂时不变。” 她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王海。 “另外,村建办这块——” 陈建国留意到王海的眼皮跳了一下。 “由王海主席帮忙管理。” 会议室里出现了一种很微妙的沉默。 王海的表情变了。 不是好的那种变——是一种没有防备的、被突然砸中的错愕。 村建? 给他? 王海的脑子正在高速运转——按照刚才那份发展规划,大王镇的建设必然涉及征地、拆迁、工程招標。 村建这个口子,往小了说是一块肥肉,往大了说是一座小金矿。 这新来的书记和镇长,刚把自己的人全架空了,转头又给了这么一块? 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 王海的疑惑全写在脸上了。 第219章 陈建国的表演秀 王海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盯著王允的脸,想从那张笑眯眯的面孔上找出点別的什么。 找不到。 王允笑得真诚,李红梅的表情也没什么异常,就好像村建办这个安排是他们商量了很久、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可越是这样,王海越不踏实。 他在大王镇混了多少年?什么时候打一巴掌还给个甜枣的? 那都是打一巴掌,再打一巴掌。 “书记,镇长,这个村建办……確定我来管?” 王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说大声了对方会反悔。 王允喝了口茶,“对,你是咱们镇的老人了。 我想来想去,没有什么人比你更了解咱们大王镇了,你来管,合適。”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会议室里其他几个人的表情各有精彩。 张忠良的眼皮没抬,他在心里做了个判断——打一棍子给个甜枣,新来的书记和镇长,看著年轻,手段却老练得多。 王波的脑袋微微偏了一下,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抱紧书记和镇长就完了。 王根生倒是最坦然的一个,至於村建办给王海,他不关心,他关心的是那份发展规划什么时候落地。 王海沉默了两三秒,脸上慢慢挤出一个笑容来。 “好的书记,那我就继续为大王镇发光发热。”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但能怎么办? 自己的人全被架空了,眼下能抓住一块实权,自己还能说啥,走一步看一步吧。 听到这话,王允的笑容更舒展了。 “好了,这些事情都说完了。”他把茶杯往桌角一推,身子微微往前倾。 “咱们让建国镇长说说接下来的具体规划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陈建国。 那种注视跟之前开会时不一样了。 刚才翻材料的时候,大家看他的眼神里多多少少带著审视、怀疑、试探。 现在都等著,等著听他怎么说。 陈建国也没急著开口,先把面前的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然后拿起那份材料翻到第一页,手掌压在上面。 “书记,镇长,同志们。” “那我就开始说了。” 见眾人点头,有的拿起了笔,有的翻开了本子。 陈建国开口了。 “首先,咱们要创建党员示范镇。 那么第一件事——大王镇必须有一个党员活动室。” “这个活动室不是摆设,不是应付检查用的花架子。 它未来是咱们大王镇的党建基地,是见证大王镇在党的引领下完成经济发展的基地,也是上级单位检查匯报的展览基地。” 张忠良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了陈建国一眼。 这话说出来站位很高,张嘴就把党建和经济发展绑在了一块,这种意识…… 不像是在乡镇待过几年就能养出来的,他了解过,陈建国就是清河镇的,异军突起的一个干部。 就在张忠良思考的时候,陈建国继续开口。 “后面根据发展进度,还可以村村联合、逐步推开,建立村级党员活动室。 但那是后面的事,先把镇本级的样板立起来。” 他看了一眼眾人记笔记的速度,刻意放慢了节奏。 “下面我说下镇里经济发展的具体內容。” “第一,村村通工程。” 陈建国的食指竖了起来。 “我计划成立村村通工程项目党员干部小组,由上级资金划拨、银行贷款、企业援助等多渠道集资,对大王镇全镇道路进行改造。” 王根生的身子又往前靠了靠,像要认真听讲的学生。 路,这是他当了这么多年副镇长,最想解决又最没办法的事。 大王镇三十多个行政村,基本上还是土路。 一到雨天,泥能没到脚踝,老百姓骂了多少年了,他王根生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个项目由咱们党员带头,有资源的贡献资源,有建设经验的献言献计。 不是喊口號,是真刀真枪地干。” 陈建国的目光扫过眾人。 “第二,农业发展党员干部小组。” 陈建国竖起第二根手指。 “咱们大王镇的地,沙土居多,保水保肥能力差。 这是劣势,但不是死局。 沙土地种粮食不行,种別的呢?大胆开放思想,沙土地未来一定要在咱们党员干部下给种出成绩!” 王根上点了点头,这事他想过,也做过,但是镇里没人搭理他。 大王镇的老百姓不是不想种经济作物,是没人带头,没人敢冒险。 “针对现有的土地条件进行系统研究,走一条適合咱们大王镇自己的路。 不是照搬別人的经验,是量身定做。” 陈建国顿了顿。 “第三,组建村级党员示范点。” 这也是重头戏。 “目前咱们镇下面有些村子可能党员数量不足,没关係,村村联合,成立村级党员示范点。 要求党员在村里发挥先锋作用。比如会修家电的给大伙修家电,懂白事流程的帮忙操持白事,能跑腿的替行动不便的老人办手续。” 会议室里的呼吸声都变了。 几个人手里的笔都没再动,不是不想记,是被吸引住了。 “当然。”陈建国把手掌往桌上一按。 “服务不能是无偿的,咱们大王镇成立党建专项资金,对各个示范点的党员发放补贴。 每年评比,选出优秀党员——” 他的声音加重了一个台阶。 “咱们搞实在的,就发钱。” 三个字砸在桌面上,掷地有声。 张忠良的笔停了一下,他盯著陈建国看了足足三秒。 这一刻他脑子里真的佩服这个比自己年轻好多岁的陈建国,他是真为老百姓服务,为老百姓著想。 不搞虚的,不喊空的。 党员为群眾服务,群眾看得见摸得著。 而且还不是白干,有钱拿,这一套下来,哪个党员不卖力?哪个老百姓不服气? 到时候上级来检查,看到的不是墙上贴的標语,是实打实的数据和口碑。 而王海的手指握笔都握紧了。 他酸了。 真的酸了。 要是自己之前就有这脑子——不,不用这么好的脑子,有一半,哪怕三分之一,他王海早升到县里去了,何至於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陈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接下来说產业发展。” 茶杯放下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咱们是粮食大省,这是咱们的底子。 在这个底子上做文章——建立农副產品加工厂、食品加工厂。 把粮食变成商品,把商品变成品牌。”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另外,发展养殖业、大棚蔬菜。 未来经济会越来越快,老百姓兜里有钱了,吃的就不一样了。 肉类、蔬菜的需求只会往上涨,不会往下掉。 谁先把这个市场占住,谁就是吃到第一口肉的人。” 王根生的眼珠子转了两圈,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兴奋。 这不是画饼,这是真金白银的生意经啊。 陈建国话锋一转。 “还有一块,劳务服务业。” “咱们大王镇未来几年要大建设,修路、盖房、起厂房,哪一样不需要人? 劳务用工是重中之重,我的想法是成立大王镇人力资源服务中心和建筑公司,专门为大王镇,甚至县里、市里提供服务。” 他把手掌合在一起,十根手指交错扣好。 “肥水不流外人田,活儿是咱大王镇的,钱也得留在咱大王镇。” 话说完了。 陈建国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会议室安静了大概有七八秒。 然后王根生第一个拍了巴掌。 啪、啪、啪—— 不是那种客气的鼓掌,是使了劲儿的。 他的眼眶有点红,手掌拍得通红。 当了这么多年副镇长,头一回听到有人把大王镇的未来说得这么清楚、这么具体、这么让人相信。 张忠良跟著鼓了掌,节奏沉稳,但力度不小。 王波拍得最响,恨不得把手掌拍肿。 蔡平慢了半拍,看张忠良动了也跟著举起了手。 就连张威也不由自主鼓起掌。 王海也鼓掌了,他这次是服了,他看出来了,李红梅和王允有背景,带著这么一个有能力的一起空降,就是带动大王镇经济发展的,他抵抗不了了,如果真成了,他还有可能喝喝汤。 王允靠在椅背上,两条腿往前伸了伸,嘴角的弧度藏在茶杯后面。 他看了李红梅一眼。 李红梅的笔帽在手指间转了半圈,停住了。 掌声渐渐停了。 陈建国把材料合上,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王允身上。 “书记,我说完了,具体实施方案后面我会整理成文件,发到各位手里。” 第220章 陈建国的野路子 第二天一早,陈建国就到了镇政府,手里拿的是初稿方案,是关於村村通工程的,毕竟这是大王镇发展的第一步。 走廊里空荡荡的,推开王允办公室的门,王允已经坐那儿了,手边一杯茶,热气还没散。 李红梅来得最晚,但也只是前后脚的时间。 三个人围著那张办公桌,材料放在桌子上。 王海和王根生这两天被打发出去了,下村核实全镇的乡村道路情况。 多少公里,什么路况,修路需要多少资金,一项一项摸清楚。 这差事不算轻鬆,但也不算委屈。 王根生跑得比谁都积极,毕竟修路这事他盼了多少年了。 王海倒没什么表情,带著村建办的人闷头出了门,也不知道心里在盘算什么。 “建国,咱们村村通工程的资金,你想过具体怎么弄过来吗?” 王允开口了,他把茶杯转了半圈,放在了桌子上。 会议上陈建国说得头头是道,什么上级资金划拨、银行贷款、企业援助,多渠道集资,听著好听。 但话说回来,县里穷,市里也不宽裕。 银行贷款?大王镇拿什么抵押?企业援助更扯淡了,穷乡僻壤一个破镇子,人家图你什么?图你镇政府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 王允不是泼冷水,他是真发愁,连带著李红梅也是愁容。 陈建国放下笔,看著王允,两秒没说话。 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这笔钱的事,路子肯定有,但不是他陈建国能走通的。 说白了,这事,只能靠王允和李红梅。 “书记,这个资金,县里、市里甚至省里,全得靠您跟镇长多努力了。” 陈建国语气诚恳,没有半点客套。 “村村通工程是咱们镇起步的第一脚。 这一脚要是迈不出去,后面什么养殖业、加工厂、建筑公司,全是空中楼阁。” “没有路,一切免谈。” 话说到这份上,皮球踢得又圆又稳。 李红梅翻了个白眼。 陈建国这话跟没说一样。 “建国,你真是说话不腰疼,你倒是说说,修这个路到底要多少钱吧。” 她把笔记本往前一推,胳膊肘撑在桌上,歪著头看陈建国。 这语气里带著催促,也带著一股子较真劲,这是她的政绩工程,第一脚迈不出去,后面的路全废。 “王根生下村的时候跟我聊过,三十六个村,只算主干道,平均的话每个村三公里,总共一百零八公里。” 他把草稿纸上的数字推过去。 “造价……起码两千万。” 三个字砸下来,办公室安静了。 王允的手握紧了笔。 李红梅的笔在笔记本上也停住了,抬头看著陈建国。 两千万。 这可是1999年的两千万,这个数字放在大王镇的財政盘子里,怕是把整个镇政府翻个底朝天都凑不出来。 两人沉默了好几秒。 “建国,你真没什么好主意?” 李红梅的声音低了一点,带著试探。 她了解陈建国,这个人每次开口之前,心里早把帐算了八百遍。 他不信陈建国真没主意。 陈建国挠了挠后脑勺。 “镇长,真没有,您看,县里市里甚至省里我都不熟,我顶多把这个项目包装一下,还得您跟书记去协调资金。” 一本正经,没有半句废话。 李红梅盯著他看了两秒,確认了——这是实话。 陈建国再能耐,也就是个副镇长,上面还真没人。 “那你说说,怎么包装?” 王允在旁边插了一句,两千万这三个字还压在他脑袋上,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陈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咱们村村通工程,本身就是以党建为引领的项目。 那完全可以换个说法——在市委市政府、县委县政府的指导下,为大王镇党建示范镇创建提供配套帮扶。” 他的手指材料上指了指。 “一个镇搞党建示范,路都不通,说出去谁信? 上面要创建成绩,修路就是最实在的成绩。 这么一包装,不是咱们在要钱,是上级在支持自己的工作。” 王允的眼皮跳了一下。 李红梅手里的笔帽停在半空,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这东西……怎么听著有点耳熟?好像在清河镇也是这么弄的吧。 但转念一想,管它呢,能要来钱的包装就是好包装。 “接著说。”李红梅把笔帽扣上了。 “县里,不多要,三百万。” “市里,五百万。” 陈建国手摸著下巴。 “省里——我记得省交通厅有一个农村道路建设专项补助,每公里五万块,一百零八公里,就是五百四十万。” 三根手指全竖起来了。 “加起来,一千三百四十万,超过一半了。 有了这一半打底,项目就能先启动。 过程中再找企业援助一点,银行贷一点,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说到“企业援助”三个字的时候,陈建国的眼角余光往李红梅那边飘了一下。 是那种不经意的、带著点笑意的一飘。 李红梅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小子什么意思?打秋风打到自己家来了? 她家里做生意的事,这个陈建国算是知道。 但她没挑破,我什么都不知道。 “建国,你这说的倒是轻巧。” 王允把茶杯往桌上一墩,眉心拧出一个疙瘩。 “万一凑不齐呢?县里给两百,市里给三百,省里也给的不多,钱跟不上,烂尾了怎么办?” 这话不是挑刺,是真操心。 市里,他可以跟市长说说,能不能给五百万不好说,但是肯定能给,市长说过,让他放手干。 陈建国搓了搓手。 “还有两个路子。”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档,像是接下来的话不太適合大声说。 “不过……有点野。” 王允和李红梅同时看著陈建国。 “以大王镇政府的名义,成立一个建设投资公司。 用村村通工程的项目做抵押,向银行申请贷款。” 陈建国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这是第一笔。” “如果还不够——后面成立大王镇建筑公司,以拿到村村通工程施工合同的名义,继续做贷款。” 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王允的眼睛瞪的大大的。 李红梅也是眼神泛出亮光。 这路子…… 用政府信用註册公司,再用项目合同做抵押贷款。 一鱼两吃,一个工程撬动两笔资金。 1999年的金融监管还没后来那么严,这套操作放在这个时间节点上,还真不是不能干。 但问题是——这主意,陈建国怎么想出来的? 李红梅盯著陈建国,目光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建国,这是你想的?” 四个字问得很直白。 陈建国被这眼神看得后背有点发紧。 他心里门儿清——这哪是自己想的,这是儿子在家里给他上了课,把后世城投公司的雏形逻辑给他掰扯明白了。 但这话能说吗? 说出来谁信? “前段时间看了几本经济学的书,琢磨出来的,嘿嘿。” 陈建国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 李红梅没再追问。 但她看陈建国的眼神变了,不是怀疑,是重新估量。 王允倒是没想那么多,他本来就是经济学研究生,这个操作他瞬间就明白了。 他把那几个数字在草稿纸上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手指头在纸上戳得啪啪响。 “三百加五百加五百四……再加上两个公司的贷款……”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 “够了,就算打个七折,也够启动了。” “是啊,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不是。”陈建国补了一句。 李红梅没忍住,笑了一声。 “行,县里市里包括省里,我们来想办法,你把方案完善一下,我们拿去匯报” 她的目光转向王允。 王允点了点头。 (大家节日快乐~) 第221章 筹集资金 昨天三个人分头忙活了一整天。 王允打了电话跟领导匯报,李红梅整理了一份详细的资金申请报告, 陈建国根据王根上的反馈,把村村通工程的实施方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连哪个村先修、哪段路先通都排了优先级。 但资金的事,光在办公室里坐著是等不来的。 王允把茶杯放下,看向陈建国和李红梅。 “建国,师姐,我想了一晚上,这钱得亲自去要。 县里、市里、省交通厅,一个都不能落。” 李红梅点了点头,“我昨天也跟家里通了个气,省交通厅那边有个处长,我叔认识,可以搭个线。” 陈建国没吭声,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 李红梅瞥了他一眼,“你画什么呢?” “没什么,隨手画的。”陈建国把本子往怀里收了收。 本子上那个圈旁边標註了一行小字——“省厅专项,李红梅”。 李红梅要是看见了,怕是得踹他一脚。 王允拍了拍桌子,“行,跑资金的事,我和红梅出去办。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陈建国脸上。 “咱们走了,镇里不能没人管。一摊子事,得有人盯著。” 陈建国抬起头,跟王允对视了一下。 这话的意思他懂。 “书记,您放心,镇里的事交给我。” 王允没急著接话,而是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了口气。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建国啊,我不是不放心你。” 王允背对著他说话,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 “我是怕——我跟红梅前脚走,后脚底下就出么蛾子。 王海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陈建国的笔尖停了。 王海。 “了解不多,但看得出来,他不是省油的灯。” 王允转过身,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何止不是省油的灯,这人在大王镇深耕多年,上上下下的关係网全在他手里。 我俩走后,你觉得他会老老实实干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行了,不说这个了。”王允重新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材料翻了翻。 “开会吧,把后面的事情安排好了,我跟红梅好走。” —— 会议室。 王允坐在主位,李红梅在他右手边,人都到齐了。 材料已经发下去了,丁旺干活越来越利索,发完就退到靠墙位置坐著等候。 王允没废话,直接开口。 “各位,时间紧任务重,建国镇长的方案都在手里了,我先说几件事。” 眾人抬头。 “第一,成立大王镇党建示范镇领导小组。” 王允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双组长制,我和红梅镇长分別担任组长,我主抓党建,红梅镇长主抓经济发展,齐头並进。”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 “在座各位全部担任副组长,成员名单和通知,会后下发。” 眾人点头,没有异议。 “另外——” 王允的语速慢了下来。 “张书记。” 张忠良听到王允叫他,看向王允。 “你负责筹建大王镇党员活动室,资金从镇里走。 场地选址、装修方案、展陈內容,儘快落实下来。” 张忠良点了点头,“好的书记。” 乾脆利落,没多余的话。 党员活动室归他管,合情合理,副书记嘛,党建本来就是他的本职。 王允的目光移向了王海。 “王主席。” 王海的身子往前探了一截,前天刚拿了村建办,今天又要给东西了? “你负责筹建两家公司。” 王海的耳朵竖起来了。 “大王镇投资建设公司,以及大王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王允掰著手指头往下数。 “暂时执行一套班子、两块牌子的模式,建筑公司下面再设两个子公司——材料公司和劳务公司。” 王海的呼吸都粗了。 一套班子两块牌子,投资公司加建筑公司,底下还掛材料和劳务——这四块摞在一起,往后大王镇但凡有工程,从立项到施工到採购到用人,全在他王海手里过一遍。 这不是肥肉了。 这是半扇猪啊。 王海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攥紧了手里的笔,声音都在发抖。 “书记,您放心,我绝对保质保量完成,绝不拖后腿。”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王允笑了笑,跟他对视了一眼。 “註册资金的问题嘛——”王允的话音里带了点调侃, “实缴不了就先不实缴,或者,王主席自己想想办法吧,我只要结果” 这句话扔出来,王海愣了半秒。 想想办法?什么意思? 王海的脑子转了三圈,好像也没什么。 “书记放心,这点小事我来处理!” 王允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目光转向王波和蔡平。 “王委员、蔡书记。” 两个人同时抬头。 “这两家公司是政府下属企业,人员选拔和日常运营需要组织考察和纪律监督。 你们俩负责这一块,发挥好各自的职能作用。” 王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杯放下的时候,他的声音变了个调。 “我希望——不要发生內部贪污腐败的事情。” 这句话是对著王波和蔡平说的。 但也是对王海说的。 不过也没什么,犯错就擼了唄,小小科级干部而已,王允想过了,小动作没事,影响大王镇发展找个理由弄走就是了。 而且这个政绩太大,別人也得喝口汤不是,见到三人点头,王允继续开口 “接下来。”王允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我跟红梅镇长会出去一段时间,跑修路资金的事,具体多久不好说。” 他的目光落在陈建国身上。 “镇里的日常工作,暂时由建国镇长负责,有什么事情,找他。” 这句话一出来,在座几个人的表情各有微妙。 张忠良没什么反应,意料之中的事。 王波眼珠子转了一下,不意外,铁三角嘛,谁不知道? 王根生咧了咧嘴,差点笑出声,终於有个能干事的人管事了。 王海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一个副镇长临时主持工作,又不是升官,有什么好在意的?何况自己手里握著两家公司呢。 “既然这样大家没什么问题,建国,你说说后面的安排?” 王允的目光带著一丝鼓励,也是当眾给陈建国立个台。 陈建国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抬起头。 “那我就补充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在听。 “书记和镇长不在的时间里,我们要完成两项基础工作。” “第一,搭建村级党员示范点。由我和根生镇长负责,下村摸底,把党员人数、分布情况全部吃透。 人数不够的村,联合组建,不搞花架子,建起来就得运转。” 王根生的腰板挺直了,使劲点了一下头。 “第二,沙土地的种植问题。联繫农业口的专家,爭取这段时间请人下村实地考察指导,把咱们大王镇的地到底能种什么、怎么种、种了怎么卖,全部理出来。” 陈建国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希望等书记和镇长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大王镇。” 最后这句话落地,王允的手掌在扶手上拍了一下。 “好。” 李红梅也跟了一个字。 “好。” 两个“好”字,像盖章一样,把整场会议收了尾。 散会了。 眾人陆续起身,椅子在水磨石地面上刺啦刺啦地响。 王海走在最前面,推门出去的时候步伐都带风——两家公司在脑子里转,越转越热。 陈建国站在会议室门口,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王根生凑过来,压低声音。 “建国镇长,王海那边……你不担心?” 陈建国低头把笔记本夹在腋下,往办公室方向走。 “担心什么?” “如果非要想要当猪的话,养肥再杀唄。” 第222章 周明远是个老鼠屎啊 王允和李红梅走得乾脆。 两人交代完手头的事,拎上包,开车就走了。 张忠良回了自己办公室,琢磨党员活动室的事。 王波和蔡平各自散了,走之前两人还特意在王海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脚。 王海进了办公室就把门关上了。 两家公司,一套班子。 他得好好想想这事怎么干,王波和蔡平这两人他还想弄过来,孤军奋战日子难啊。 陈建国回到办公室,一屁股坐下,脊背往椅子上一靠,后脑勺抵著椅背,长长呼了一口气。 这几天下来,从写方案到开大会再到拆解分工,脑子就没停过。 还没坐一会,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王根生推门进来,“建国镇长,咱俩碰碰?” “行。”陈建国点了点头,又要来活了,歇不了一点。 陈建国坐直了身子,揉了两下太阳穴。 “王镇长,你先通知各村书记来镇里开会吧。 镇里已经动起来了,村里不能还在原地杵著。” “咱们先把村里的示范点搭起来,有一个抓手,不然政策下去了,下面没人接,全白搭。” 王根生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忙完这个,咱俩再著手沙土地种植的事。 看看咱们大王镇这片地到底適合种啥——花生、红薯、药材、还是別的什么,得有个谱。” “行。”王根生把烟盒重新揣进兜里,站起来。“我这就去安排,通知各村书记过来开会。” “辛苦了。” “客气个啥。” 王根生出了门,陈建国靠回椅背上,闭上眼,抓紧时间休息休息脑子。 一个半小时后,李川在门外敲了两下。 “陈镇长,村书记们陆续到了,您看?。” 陈建国回过神,站起身,“走,喊他们开会!” 李川小跑著去了。 陈建国站在二楼走廊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好傢伙,几十號人,会议室明显坐不下了。 好在镇政府大院不算小,天儿也晴,索性就在院子里开吧。 让李川搬了几排条凳出去,又从各办公室凑了十来把椅子。 十分钟后,一帮人稀稀拉拉坐在院子里,有的叼著烟,有的拿著杯子,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不少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也从窗户里探出脑袋往外瞅来瞅去。 陈建国和王根生站在最前排, 王根生在数著人数。 “差不多了,开始开始了。” 陈建国隨即站到台阶上,正准备开口—— 院门口传来一阵磨磨蹭蹭的脚步声。 周明远晃进来了。 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抓著一把瓜子,边走边嗑。 全场的目光都往他身上聚了聚。 王根生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 “周明远!赶紧找位置坐下,要开会了!” 周明远抬了抬眼皮,嘴里还嚼著瓜子仁,含含糊糊往外蹦了几个字。 “知道了知道了……大中午的,饭都没吃就过来了,催什么催。” 这声音不大不小,但人全听见了。 好几个村书记扭头看了他一眼,有的摇头,有的撇嘴。 坐在后排的李义嘆了口气,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给周明远腾了个位置。 周明远一屁股坐下,瓜子皮啐在脚底下,翘起二郎腿,那架势,跟个混混似的。 陈建国站在台阶上,眉头皱了一下,这个周明远,真是老鼠屎,別逼他杀鸡儆猴。 “各位村书记们,大中午的把大家喊过来,先给大傢伙说声抱歉。”陈建国的声音不算大,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这次確实有要紧事,完事以后大家到食堂吃饭,镇里管饭。” 这话一出,底下不少人的表情鬆了松。 管饭嘛,那也不是还行。 “先说个好消息。”陈建国把手里的材料往前举了举。 “咱们大王镇计划对各村主干道进行重新建设,全部铺上水泥路。 目前方案已经出来了,王允书记和李红梅镇长正在县里、市里协调资金。” 底下一阵骚动。 修路?这可是盼了多少年的事。 李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早就等著这一天,他们村的路早就该修了。 好几个村书记互相看了看,脸上都带著压不住的喜色。 唯独两个人没什么反应。 一个是王长福——他们王湾村的路早就是水泥的了,这好消息跟他没半毛钱关係。 另一个就是周明远。 嗑瓜子的手没停,“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修路?修不修路的和自己有啥关係。 陈建国没理周明远的样子,继续往下说。 “第二件事。镇里决定在各村成立村级党员示范点。” 他把笔记本翻开,扫了一眼上面的要点。 “各村回去后,统计本村党员数量。 够十人的,单独组建;不够十人的,相邻两村合併建立联合示范点。 示范点建起来不是摆样子,是要干实事的——党员带头,带动村民致富,入户帮扶,把党组织的作用落到每家每户。” 他抬起头。 “另外,也欢迎村里的群眾积极递交入党申请书,咱们大王镇要发展,光靠干部不够,得靠每一个人。” 话音落下去,底下又是一阵议论。 有的点头,有的交头接耳,李义已经在本子上开始记了。 然后旁边的周明远又作妖了。 “又是干这种事,怎么一天没完没了了?” 他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歪著脖子,一脸不耐烦。 院子里的议论声瞬间没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周明远和陈建国之间来回跳。 王根生的脸气的涨红,这个周明远之前也这样,屡教不改。 陈建国盯著周明远,两秒。 “周明远。”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你还是不是党员了,怎么一点觉悟都没有?” 周明远把二郎腿换了条腿翘著,不慌不忙。 “陈镇长,我怎么没觉悟了?我说的不对吗?”他摊了摊手,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看看我们周家村,家家户户揭不开锅,每个人都需要帮扶——怎么不见镇里帮扶帮扶我们?让我们去帮別人?拿什么帮?” 几个村书记面面相覷。 这话……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周家村的確是家家穷。 陈建国把材料往台阶上一搁。 “你怎么知道镇里没有想办法?” 陈建国往前走了一步,“我告诉你周明远,镇里正在研究一系列帮扶措施。 各村情况摸查清楚之后,会有针对性的政策,该扶持的一分不少。 但今天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的手指往周围画了个圈。 “今天在座的三十多位书记,就是大王镇的骨架。 建村级党员示范点,就是给这副骨架装上肌肉,后面不管是修路、种地、搞產业,都要通过这个党员示范点去落实,我要你们带头去做,带著村民去做。 没有这个组织,再好的政策也下不去。”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周明远脸上。 “你,听明白了吗?” 周明远的嘴角抽了一下,低下头磕了颗瓜子。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声音不大,但这话一出,场面极度安静。 陈建国双手抄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我把话撂在这儿了。” “大王镇未来的发展,会超乎你们每一个人的想像。 相关方案已经定了,修路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养殖、种植、加工厂等等。” 他扫了一圈各村的村书记。 “大王镇发展不起来,我陈建国不会走,但是——” 最后两个字落地的时候,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周明远身上。 “谁要是不配合工作,拖后腿,坏规矩——我第一个拿下他。”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周明远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点什么。 但抬头对上陈建国的眼神,又缩了回去。 副镇长嘛,真要擼他一个村书记,跟捏死个蚂蚁差不多。 周明远把碎瓜子壳往地上一扔,不吭声了。 李义悄悄鬆了口气。 几个村书记互相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位新来的陈镇长,不好惹。 陈建国把搁在台阶上的材料重新拿起来,翻到下一页。 嗓音恢復了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接下来说具体的安排。 党员人数统计表我让丁旺印好了,一会儿散会的时候每人领一份,明天交过来。” 他的手指在材料上点了一下。 “下面,我讲一下建立后的具体情况” 所有人的脑袋都抬了起来。 “各村的示范点建立,不是为了凌驾他人之上的,是咱们党员带头,帮助村民,有困难出个手, 党员统计表上面写了可以为村里做什么,这不是让你们瞎胡写的,能做什么就要写什么,比如你会修东西,那就写帮助村民做维修,比如你能帮村民张罗红白喜事,那就写上去。” “还有,这个表填完不能更改,要记录在案,別敷衍了事。” 陈建国这边说话,周长福不乐意了。 “陈镇长,我们成立这玩意,天天就是给村民干这些鸡零狗碎的事啊,我们还干不干別的了?” “对啊,对啊,哪有那时间干这些屁事。” 周明远旁边附和,这活干不了一点。 第223章 党支部的激励政策 周明远的话一出,王根生先忍不住了。 “周明远,你闭嘴!” 王根生的声音从后排衝出来,带著压了好几个月的火气。 在座的村书记们齐刷刷扭头看过去。 陈建国抬手拦住了王根生。 “王镇长,不急。” 他的声音很平,甚至带著点笑意。 陈建国把手里的材料慢慢合上,目光落在周明远脸上。 “周明远,既然你对镇里意见这么大——好啊。” 他顿了一下。 “我现在通知你,你们周家村,不用成立示范点了。” 这话砸下来,周明远嗑瓜子的手停了。 陈建国的语速不快不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大王镇后面的扶持政策,也不用给了。 修路的事,你们村也不用等了。 你这么厉害,周家村你自己想办法。” 院子里一片死寂。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 不是气的,是慌的。 他没想到陈建国来这一出。 顶嘴归顶嘴,唱反调归唱反调,他周明远在大王镇当村书记这些年,耍无赖那是出了名的。 结果今天这个陈建国,不按套路出牌了啊。 “陈镇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明远的屁股从条凳上挪了挪,二郎腿也放下来了。 陈建国看著他,嘴角掛著笑,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就字面意思,你回去吧,周家村你自己想办法吧。” 周明远的喉咙滚了一下。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別的村修路,他们村不修;別的村有扶持,他们村没有。 就这么搞下去,用不了多久,他怕是要被村里的人弄死啊。 他是懒,不是傻。 “话不能这么说啊,陈镇长——” 周明远站起来了,脸上的痞气收了大半,声音变得几分討饶的意思,“我就是隨口那么一说,您別当真……” 陈建国没接茬,转头看了一眼王根生。 “別说了,王镇长,请周书记回去吧。” 陈建国笑呵呵的,语气客客气气。 但在场谁听不出来,这是放弃周家村了。 王根生等这一刻等了多久了? 他早就对周明远窝著一肚子火。 每次开会这小子不是迟到就是捣乱,村里的工作一塌糊涂,匯报材料永远是抄別人的,连抄都抄不利索。 今天陈建国给了台阶,他顺著就下就罢了,还耍无赖。 王根生两步跨过去,一把攥住周明远的胳膊。 “走,周明远,回去吧。” “別拉我!”周明远一看求饶都不行,扯著嗓子喊,“陈建国你什么意思!你一个副镇长——” 后面的话没说完。 王根生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不算太重,但动静不小。 周明远一个踉蹌差点摔趴在地上,手里剩的那把瓜子撒了一地。 “周明远,你別给脸不要脸。”王根生的声音带著怒意。 “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给我老实回去。” 这一脚把周明远踹老实了。 他张了张嘴,看了看王根生那张铁青的脸,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陈建国——陈建国已经低头翻材料了,压根没再看他一眼。 王根生拖著周明远往院门口走,周明远被拽得一个趔趄接一个趔趄,嘴里嘟囔著什么,但声音越来越小。 院子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后排几个村书记面面相覷。 赵楼村的赵文斌拿胳膊肘懟了一下旁边的人,压著嗓子说了句:“这陈镇长,手段够硬了。” 旁边的人使劲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陈建国终於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正常。 “好,咱们继续开会。” 他把材料翻到下一页。 “我讲一下咱们镇的政策。 建立后,镇里会拨给各村一笔启动资金,用来搭建示范点的办公场所、添置基本设施。” 底下的耳朵竖起来了。 “另外,党支部每月会给党员干部发放工作补助。 党员干部也是人,辛苦了就得有所得。 年底我们还会评出优秀党员干部,发奖金。” 这话一出来,场面的气氛跟刚才截然不同了。 好几个村书记的眼珠子都亮了。 补助?奖金?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陈镇长,咱们这个补助有多少啊?” 说话的是赵楼村的书记赵文斌,四十来岁,精瘦,说话带著点滑头劲儿,但不討人嫌。 陈建国笑了一声。 “大家是不是都对这个有兴趣?” 底下哄地笑了。 陈建国没卖关子,把手里的笔往空气中点了两下。 “说实话,现在咱们镇穷,財政不富裕,只能先补贴一些,肯定不会多。” 话一出,底下的热情肉眼可见地降了不少。 “但是——” 陈建国的手又挥舞起来。 “我保证,以后年年涨,甚至比你们现在工资还要高不少。” 但明显多数人將信將疑,不过好歹有钱拿,总归是好事。 赵文斌把腿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膝盖上,琢磨了几秒,还是觉得划算。 陈建国看了一圈,便继续往下说。 “好,既然大家没什么问题,我就再说一点。 各村的示范点最好和村委会合在一起,一来省事,二来也方便村民,毕竟各村的村委会都在村中心吧?” 不少村书记点了点头。 “具体的建设细则,镇里有了方向,材料一会儿你们拿回去看一看,按照要求布置。 回头书记和镇长会每个村都走一遍,有问题要整改。” 陈建国把材料往台阶上放了放,双手抄在身后。 “我在这里再说个事。”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过来。 “以后哪个村的党员示范点干得好,带著自己村的村民发展得好。 镇政府欢迎村里推荐人才来镇里发展,甚至县里发展。” 这话扔出来,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轰然闹腾起来。 推荐人才来镇里?甚至县里?这话啥意思?不就是谁干得好,镇里给名额让人上去嘛。 像赵文斌,他家里小儿子今年刚退伍,正愁没著落呢。 他大舅子的闺女大学毕业也在家晃荡,要是能搭上..... 李义也激动了,他在李寨村当了十几年书记,要是真能推荐自己孩子出去,他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干。 “陈镇长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干好党支部!” 李义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得连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赵文斌紧跟著站起来,“陈镇长,赵楼村也保证完成任务!” 其他村书记也反应过来了,纷纷开口,你一句我一句,院子里跟赶集似的热闹。 陈建国站在台阶上,看著底下这一张张或兴奋或激动的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帮人精得很,给钱只是挠痒痒,给前途才是挠到了命根子上。 谁家没孩子?谁家没亲戚?一个上升通道摆在面前,不用你催,他自己就能跑断腿。 人啊,还是得现实一点好,你看,现在局面就很不错嘛。 (再次祝大家节日快乐~) 第224章 巧遇李红梅 散会之后,各村书记领了表格,呼呼啦啦涌进食堂。 菜是大锅菜,白菜粉条燉猪肉,另加一盆西红柿鸡蛋汤。 馒头管够。 別看菜简单,这帮村书记吃得那叫一个香。 嘴里嚼著馒头,手上攥著刚领的表格,跟旁边的人嘀嘀咕咕,全在琢磨回去怎么弄。 李义端著碗蹲在墙根底下,一口馒头一口汤,嘴里还念叨著:“我们村老陈头是党员吧?老陈头媳妇呢?不是……” 赵文斌坐在他对面,筷子往碗里一戳:“老李,你別念叨了,先吃饭,回去自己再研究。” “也是。”李义抬起头笑了笑,“嘿,老赵,你说这陈镇长说那个推荐人才的事,靠谱不?” 赵文斌咬了一口馒头,含含糊糊地说:“靠不靠谱,先把活干了再说唄,反正又不吃亏。” 两人又聊了几句,饭吃完,碗一搁,乐呵呵往外走了。 再过了一会,各村书记都吃的差不多,都走了。 陈建国一个人还在慢悠悠吃著。 王根生刚把周明远轰回去,路上也是好好教训了他,这次回食堂吃饭,这刚进门,一眼就瞧见了陈建国。 “陈镇长,咱们真不管周家村了?” 王根生在对面坐下,饭碗往桌上一墩。 陈建国正扒拉著碗里最后几口饭,头也没抬:“王镇长,先吃饭,给你留的。” 他抬手把旁边的一盘菜往前推了推,明显就是给他留的。 王根生看了一眼,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吃。 忙活一中午,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陈建国拿手背擦了擦嘴,放下筷子。 “管肯定是要管的。”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但是周明远那货色也得好好收拾收拾,你看他今天那个德行。 今天不把他震住,明天別的村书记有样学样,镇里的话就是个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根生的嘴角咧了一下,算是长出一口气。 说实在的,他还真怕陈建国不管周家村了,上千號人呢,真要不管,闹起来,可麻烦大了。 现在听陈建国这么说,一块石头算是落地了。 “是该好好收拾一下周明远了。”王根生把碗里的汤汁喝乾净,碗往桌上一推,“那咱们下一步干啥?” 陈建国把搪瓷缸子的水喝完。 “分头行动。” “我准备下午去县里,找农业局的人过来,帮咱们看看沙土地的事。 光靠咱们自己拍脑袋不行,得有专业的人下来实地勘察。” 然后陈建国看向王根生。 “你这几天盯著下面这些村书记的进度。 今天布置的表格,我估计明天肯定交不齐——三十多个村呢,总有磨洋工的。 你挨个看一看,催一催,这周吧,必须把党员示范点弄清楚,理出来。” 王根生边听边点头,把碗筷往旁边一码。 “行,我这几天就下去跑,一个村一个村盯著,绝对不耽误咱们镇里的进度。” 陈建国看著王根生的样子,心里头有点感慨。 王根生这个人,虽然看著比自己大不少,但真没什么花花肠子,嘴上也不会说漂亮话,就是老实巴交为老百姓做实事,大王镇有他当副镇长,都不容易啊。 不过陈建国不清楚的是,王根生心里头也明白著呢。 他在大王镇这么多年,遇到那么多人,就陈建国跟他们都不一样。 清河镇的事情他私下了解过,也佩服陈建国这样的人,所以愿意听陈建国的安排。 现在的这两个人,都是在互相成就自己。 两个人吃完饭,各自散了。 下午,陈建国骑著那辆破摩托就出发了。 摩托车沿著坑坑洼洼的土路顛了四十多分钟,屁股都快顛成两半了。 这路,得赶紧修! 不过去农业局之前,得先拜访马学军副县长。 他分管农业,而陈建国是镇里分管农业的副镇长,算起来马学军就是他的顶头上司。 第一次上门,总得先拜拜码头,混个脸熟,后面办事才好张嘴不是。 县政府大楼到了,陈建国把摩托车停在院子角落里,拍了拍身上的灰,整了整衣领,往大楼正门走。 上了楼,到了政府办门口,陈建国站住了。 马副县长的联络员是谁来著?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想起来。 丁旺刚接手党政办,那些县里领导的对接名单还没给他。 来的时候光顾著赶路,自己也忘了这茬。 正想著,李红梅出现在陈建国视野里。 胳膊底下夹著个文件袋,脚步带风。 “镇长!你也在这啊?”陈建国赶紧跑过去。 李红梅脚步一顿,扭头看过来,眉毛挑了一下,“建国?你咋来了?” “我来找一下马副县长。” “他不是分管农业嘛,我先过来匯报一下工作,顺带去农业局搞几个人过来给咱们指导指导沙土地的事情。” “哦——”李红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去找啊,你在政府办门口杵著干啥?” 陈建国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一声:“我这不是……不知道联络员是谁嘛,没人通报啊。” 李红梅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嗐!” 她也反应过来了,自己也忙昏了头,忘了给陈建国搭线,丁旺也是新来的,陈建国自己来县政府,两眼一抹黑太正常了。 “回头你找丁旺要一下县里各位领导联络员的名单。”李红梅把文件袋换了只手夹著。 “走,我先带你认识一下政府办的正副主任,下次有事好歹有个找得著人的地方。” 於是陈建国跟在李红梅后面,敲响了政府办主任周明的门。 “周主任,上午真是麻烦您了。”开口便是感谢,姿態摆得很低。 周明正批著文件,笔尖悬在半空,抬头一看,正是上午刚帮忙协调县长时间的大王镇镇长李红梅。 “李镇长,你这说的什么话。”周明站起身,脸上显得很热情,“我们政府办就是传传话,给你们做好服务的嘛。” 陈建国站在李红梅身后半步,微笑看著眼前的县政府大管家。 “哎呀,周主任,你这话,怪不得领导这么看重您,不愧是咱们政府办的定海神针啊。”李红梅笑著捧了一句。 周明的笑意又深了两分,李红梅的背景他知道,所以两人互捧起来。 “李镇长,咱俩就別互捧了。”周明往沙发那边引了引手,“这是有事?” 他早就看到了陈建国,面生,但又有那么一点眼熟,就是对不上號。 “你看我,都忘了介绍了。”李红梅侧身让出陈建国, “这是我们大王镇的副镇长陈建国,特意让我带过来拜拜码头,以后得让您多照顾照顾啦。” 陈建国往前迈了一步,笑容格外真诚。 “周主任,冒昧打扰您实属不该。 不过我们镇长经常提到您,让我特別佩服您,所以今天拉著镇长带我来拜访下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李红梅抬了起来,又把周明捧得舒坦。 周明的眼珠子转了一下,脑子里啪地接上了—— 陈建国。 清河镇的那匹黑马,县里市里都拿了优秀个人。 后来被李红梅挖到大王镇去了,当时政府办这边还跑了一遍手续。 “哈哈!”周明主动伸出手。 “李镇长,你们大王镇出人才啊,建国我知道,清河镇的经济要我说,一半功劳都得是他的。” 两只手握在一起,周明的力道不轻不重。 “你俩快坐,我给你们泡壶好茶。” 周明转身去柜子里翻茶叶,嘴上没停:“建国镇长啊,你是第一次来我办公室,给你尝尝我的好茶” 他拎出一罐铁观音,回头看了陈建国一眼。 “以后啊,有什么需要政府办帮忙的,跟我说。” 第225章 马县长的下马威 从周明办公室出来,李红梅又带著陈建国去了两个副主任那里。 一个姓孙,一个姓杨。 杨副主任四十出头,话不多,客客气气坐了五分钟,泡了茶,聊了两句就完了。 孙副主任年轻些,三十五六,嘴皮子利索,跟李红梅熟得很,还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软中华给陈建国了一支。 三间办公室走完,李红梅拐进了政府办的大办公室。 “马副县长的联络员叫李飞,就那个小伙子。” 李红梅进门指了指,带他走过去。 一个年轻人正忙著手里的资料,二十七八的样子,衬衫扎得板板正正。 “李飞,忙著呢?”李红梅把陈建国往前推了一把。 “给你介绍一下,大王镇副镇长陈建国,以后跟马县长这边对接工作,你多关照啊。” 李飞抬起头,客气笑著跟陈建国握了手。“陈镇长,早听说您了,却一直没见过。” “李主任,您这客气了。”陈建国递上烟。 李飞没推辞,接过来。“您是要见马县长?我去通报一下。” “麻烦了。” 李飞转身出了门。 陈建国正要跟李红梅再说两句,一回头发现她已经把文件袋换了个胳膊,脚步往外挪了。 “镇长,你这要走?” “废话,我还有事呢。” “那个……”陈建国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镇长,资金那边跑得咋样了?” 李红梅的脚步剎住了。 回过头来。 那一眼,怎么形容呢?反正李红梅狠狠瞪了他一眼。 陈建国脖子缩了一下。 李红梅没说话,瞪了他三秒钟,转身就走了。 陈建国站在原地,一脑门子问號。 我就问了一句资金咋样了,至於这么大反应? 他哪里知道,李红梅上午刚在县长那儿碰了钉子。 人家县长倒是没说不给钱,但那个態度——半推半就、拿腔拿调,来回扯了一个小时,最后撂下一句“再研究研究”。 再研究研究。 这四个字在体制內的含义,懂的都懂。 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她就生气,陈建国在后方甩手掌柜当得美滋滋,还好意思问资金? 不瞪你瞪谁? 陈建国当然不晓得这些上午的事,还嘟囔了一句:“女人的心思真难猜。” 然后老老实实在联络员办公室里等著。 五分钟。 李飞回来了,脸上带著微笑。“陈镇长,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便出去了。 李飞推门进去,侧身让出位置。 办公室不算大,收拾得挺乾净。一张红木办公桌,上面堆著厚厚的文件。 靠墙一排书柜,整整齐齐码著红皮资料册。 马学军坐在桌后面,老花镜架在鼻樑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在看。 抬了一下头,很快又低下去。 “陈副镇长,来了,坐。” 声音不冷不热,说完就没了下文。 陈建国应了一声“好的,马县长”,走到沙发前坐下。 坐得端端正正,腰杆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第一次正式拜见分管领导,规矩不能差一分。 然后—— 就没了。 马学军低著头,慢条斯理地翻著手里的材料,时不时拿笔在上面画一道。 翻一页,看三十秒,再翻一页。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也不敢东张西望,更不敢出声打扰。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十五分钟。 陈建国的屁股都有点发麻了。 他想换个姿势,但不敢动。 这是县政府,坐著的是分管副县长,他一个副镇长,第一次登门,姿態要摆正。 不懂事,我陈建国怎么可能不懂事。 所以只能等。 哪怕等出痔疮来,也得坐住了。 二十分钟。 陈建国感觉度日如年了。 而马学军那边,终於摘掉了老花镜。 “陈副镇长,久等了吧。” 马学军把老花镜往桌上一搁,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陈建国听到这句话,耳朵里跟响了仙乐似的。 “马县长,您是咱们县的顶樑柱,事情多,等您是应该的。” 他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刚好活动活动,然后重新坐下,姿態依旧放得很低。 这二十分钟的沉默到底是什么意思,陈建国琢磨不透。 但有一点他拿得准,我服了,服软绝对没坏处。 你架子大,行,我认。 你要面子,行,我给。 反正我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斗气的。 一个屁股坐得麻不麻的,跟大王镇几万人的发展比起来,算个屁。 马学军看著面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多了一点打量的意味。 “哈哈,早就听说你陈建国能力强,没想到嘴皮子也这么好。”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说说吧,找我来什么事?” 马学军的语气隨意,但眼睛没从陈建国脸上移开。 他当然知道陈建国。 不是一般的知道。 头一回听这个名字,是自己小舅子的酒厂出事,闹得不小,后面的事他也知道,有陈建国的影子。 好在当时清河镇的一二把手给了面子,把人放了,事情才压下去。 第二回、第三回,是县里和市里评优秀个人。 两次都有陈建国的名字,两次都是上头拍板的,他只能举手投赞成票。 第四回,大王镇,王海是他的人,结果李红梅空降,王允坐镇,陈建国打杂——这仨人联手,把王海收拾得服服帖帖。 王允和李红梅,他惹不起,一个背后站著实权人物,一个掛著副市长侄媳妇的牌子。 但你陈建国?没靠山没背景的。 在我地盘上,给你二十分钟冷板凳坐坐,不过分吧?不是要整你,就是出口气。 陈建国不知道马学军脑子里转了多少弯,但他也不是啥也不明白。 刚才那二十分钟的沉默,如果只是领导忙,三五分钟足够了。 拖到二十分钟,那就是故意的。 故意的,就有原因。 原因是什么,他暂时捋不清,但无所谓,今天是来办事的。 “马县长,大王镇目前的农业方面是我分管的。 来您这儿,一方面是给您匯报一下大王镇的农业情况,另一方面——也是想请您对我们镇的农业工作给予支持和指导。” 陈建国开门见山,把目的摆出来。 “哦?那还真巧了,农业的確是我分管的。”马学军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那你说说大王镇的农业情况吧。” 陈建国开始匯报。 耕地面积、主要农作物种类、各村的种植结构,然后话锋一转,落到了沙土地的问题上。 “……全镇三分之一以上的耕地是沙土地,保水保肥能力差,现在基本荒废了。 目前各村基本没有系统的土壤改良措施,农业技术指导也跟不上。” 马学军听著,偶尔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 等陈建国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副镇长,你说的情况我也有所了解。”马学军把茶杯端起来,吹了吹茶叶沫子。 “那你们镇政府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第226章 马县长被忽悠住了 陈建国的腰背挺直,准备认真回答这个问题。 “马县长,下一步我们镇政府准备先对沙土地进行系统治理,搞清楚到底能种什么、適合种什么经济作物。” 陈建国的语速不快,但说的清清楚楚。 “然后结合大王镇现有的条件,优中选优,走出一条咱们自己的特色农业发展道路。” 最后八个字,他加了重音。 马学军端茶杯的手停了。 特色农业发展道路? 他搞农业这么些年,各乡镇匯报工作,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增產、增收、调结构。 “特色”两个字,倒是头一回从一个副镇长嘴里蹦出来的。 “你具体说说。”马学军把茶杯搁下,身子往后靠了靠。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马县长,那我就班门弄斧了,浅薄之言,您多指导指导。” 然后继续开口。 “大王镇的沙土地,目前基本荒著。 各家各户的地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单家独户搞改良,成本高、见效慢,老百姓没这个本钱,也耗不起。” 马学军点了下头,这话不假。 “所以我的想法是——”陈建国把手往前比划了一下, “先把各村各户的沙土地亩数摸清楚,然后由镇政府出面,跟农户签承包协议。 地还是他们的,但经营权交给政府,由政府统一规划、统一种植、统一管理。 规模化,才能出效益。” 话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 马学军也没接话,眉头拧了起来。 他在消化陈建国说的信息。 “政府承包?”马学军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疑虑,“这个……合理吗?合法吗?咱们县里,不,整个市里,有这个先例没有?” 马学军搞了这么多年农业,思路还是比较传统——上面有文件,下面才敢动。 没文件、没先例的事,第一反应不是“能不能干”,而是“出了事怎么办?” 这不怪他,体制內的人,胆子大的能有几个? 陈建国听到马学军的问题,也开口解释起来。 “首先,政策层面,目前没有任何一条明文规定说不允许地方政府探索这种模式。 没有禁止,那就是有操作的空间。” 陈建国没给马学军反应的时间,紧接著往下走。 “其次——大王镇的老百姓太穷了。” “沙土地荒在那里,不產一粒粮食,老百姓看著心疼但没办法。 政府把地承包过来,每年给农户租金,哪怕不多,那也是白拿的钱。 老百姓能有钱生活,哪怕多添件衣服,多买两斤肉也是好的。” 陈建国停了一下,看向马学军。 “咱们领导干部的初心是什么?不就是让老百姓过得好一点吗?” 这句话一出,马学军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被说服了,而是被触动了。 这个五十二岁的副县长,小时候饿过肚子,穿过哥哥穿剩的棉袄,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但触动归触动,干不干是另一回事。 马学军刚要开口,陈建国的下一句已经到了。 “马县长,还有一点。” 陈建国的语气变了,带了点掏心窝子的味道。 “咱们整个潁水县,甚至整个市,目前还没有哪个乡镇搞过这种政府统一承包、规模化种植的模式。” 马学军眉头一动。 “没有先例,意味著什么?” 陈建国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这个事情如果在大王镇做起来了,做成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著马学军。 “那就是在马县长您的英明领导和大力支持下完成的,这个功劳您当之无愧啊,而万一没做好,那也是我们下面工作不到位不是。” 办公室的空气突然发生了有意思的变化。 陈建国这话,明显就是给自己白送功劳,像个明晃晃的白肉在面前。 马学军搭在桌沿上的手指,轻微颤了一下,脑子在飞速运转。 政府承包,统一规划,规模化种植。 政策上確实没有明令禁止,操作空间是有的。 老百姓拿租金,政府搞开发,一举两得。 关键是,上面的领导最喜欢什么?不就是基层有亮点、有特色、有突破吗? 到时候一报上去,简报上写——“潁水县副县长马学军同志分管农业期间,指导大王镇率先探索政府统一承包沙土地、发展特色规模化种植的新模式,取得显著成效……” 万一领导来了一句,这个潁水县马学军,乾的不错啊。 自己今年五十三,说老不老,说年轻也不年轻了。 常委的位子坐著,不上不下,再往上走一步——哪怕半步——也不是不可能嘛。 马学军把老花镜重新拿起来,又放下,这个动作纯粹是下意识的。 他看著面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头那点子因为小舅子的事积攒下来的不痛快,忽然就觉得不值一提了。 哪有什么不痛快? 我马学军从来就是对不正之风不共戴天,小舅子那就是活该,和他陈建国有什么关係。 “好啊!” 马学军一拍桌子,声音高了八度。 “建国!” 直接叫名字了。 陈建国心里一松,称呼都变了,没想到马学军对这个这么感兴趣,本来呢,他也只是说说,毕竟事情八字没一撇呢,结果还忽悠住了,看来说到人家心坎了。 “你啊,果然有能力、有才华!”马学军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陈建国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事情你放手去做。”马学军的语气里带著一锤定音的痛快劲儿。 “把方案落实下来,详详细细的,拿给我,我亲自给领导匯报。” 他转身回到桌后,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晃了晃。 “农业局那边,我打电话,让他们全力配合你。 人员、技术、设备,你需要什么,跟他们提。” 说到这儿,马学军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只有一个要求,把这个样板给我做好,做实,经得起查,经得起看,能不能做到?” 最后这句话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 陈建国啪地站直了身子。 “马县长,我绝对完成您交代的任务,您就等我好消息吧。” 马学军笑了。 笑得很舒展,连眼角的皱纹都撑开了。 (哈哈哈,大家节日快乐,前面感觉没写好,角度切换的有问题,还在適应中...) 第227章 搞定农业局 从马学军的办公室出来,陈建国的脚步轻快了不少。 刚才那二十分钟冷板凳,值了。 马学军当著他的面拨通了农业局的电话,声音中气十足,那头的局长郭长福连声应著。 陈建国出了县政府大院,骑上那辆破摩托,一路往农业局方向赶。 天色也不早了,陈建国抬手看了时间,这个点儿过去,人家也该下班了。 他把摩托车开到农业局附近,找了家看著还算体面的饭馆,定个位置,然后直奔农业局。 农业局的楼比县政府差远了,不大,但上次李红梅带他来过一趟,所以轻车熟路。 陈建国敲了两下门。 “进来。” 推门进去,郭长福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看样子是准备下班了。 郭长福这个人,怎么说呢,陈建国觉得就是老好人,对谁都和和气气的,见到陈建国,眼睛眯起来笑了。 “哟,陈镇长来了!马县长刚才打了电话,我正想著你什么时候过来呢。” “郭局长,所以我这不是赶紧就来了嘛。”陈建国递过去一支烟。 郭长福顺手便接了下来。 “马县长电话里说了,让我们全力配合你,但具体什么事儿,他没细讲,你说说吧。” 陈建国也没急著说,“郭局,这事儿说来话长,我在饭馆订了个包间,咱边吃边聊行不行? 您看这都到饭点了,不让您吃口饭,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郭长福摆了摆手,“哎,吃什么饭,你说事就行。” “郭局,这可不行。”陈建国打断他,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 “上次跟您见面还是镇长带我来的,这回我自己来,连顿饭都不请,传出去人家说我陈建国不懂事。 再说了,这事儿不是三两句能聊透的,得跟您好好请教。” 郭长福看著面前这个小伙子,嘴角动了动,没再推辞。 在体制內混了这么多年,他看人还是比较准的,陈建国这小子,年纪不大,做人做事的分寸感拿捏得好。 再说了,马县长亲自打电话,说明上头重视,自己也不能怠慢了。 “行吧,那我叫上老任和老付,一块儿。” 五分钟后,两个副局长到了。 任华兵,四十出头,个子不高,精瘦精瘦的,一双眼睛转起来很快。 付祥比任华兵大两三岁,体格壮实,脸盘宽厚,一看就是喝酒的好手。 四个人出了农业局大门,直奔饭馆。 菜不一会就齐了,酒倒满,陈建国端起杯子站了起来。 “郭局长,任局长,付局长” “感谢三位能给建国面子,来吃个便饭,別的不多说,我先敬各位领导一杯。” 说完,仰脖子,酒杯见底。 郭长福笑了笑,端著酒杯。“陈镇长,这话客气了啊,来吧,一起走一个。” 任华兵和付祥也不含糊,利利索索喝了下去。 第一杯酒落肚,气氛鬆快了不少。 陈建国趁热给三位又满上一杯,自己也倒上。 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有酒有肉,有说有笑。 郭长福把筷子搁下,拿起酒杯晃了晃,“陈镇长,这次来农业局,具体什么事?” 马县长亲自打电话这个份量,郭长福得重视一下。 “哎呀,郭局——”陈建国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副既抱歉又为难的表情,“怪我,还没来得及说,这次我是来求援的。” “求援?” 旁边的任华兵筷子一顿,扭过头来看他。 “陈镇长,你们镇咋了?” 陈建国嘆了口气。“这不是我们镇的沙土地嘛……” “大王镇的耕地,差不多一半是沙土地。 漏水漏肥,种啥啥不行,老百姓守著那些地,看一年荒一年,心里头苦啊。” 陈建国还停顿了一下。 “镇里呢,想搞,但是没人才,別说技术指导了,连沙土地到底能种什么都摸不清楚。 所以我想著——厚著脸皮来找各位领导,帮帮忙,派个懂行的人过来给我们看看,指导指导。” 说完这段话,陈建国端起杯子,又敬了一圈。 郭长福夹起一块肉,也嘆了一声。 “你们镇的情况我了解,的確是难。” 这话不是客套。 郭长福在农业局干了快十年, 大王镇的沙土地,他早就听说了,会上,年年提,年年没人干,不是他们农业局没人干,是大王镇的领导不带头干,总不能我们县里求著镇里干吧? “所以啊郭局——” 陈建国趁著这个口子,顺势往下接。 “我跟您说实话,我们镇准备搞沙土地规模化种植试点。” 规模化种植试点。 这六个字一出来,任华兵夹菜的手停了,付祥眼珠子也转了过来。 “这事儿我上午跟马县长匯报过了,他非常支持。”陈建国不给他们犹豫的余地,马县长三个字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我们镇搞成了,咱们农业局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大功臣。” 郭长福放下杯子,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倾。 “哦?”任华兵先开了口,“陈镇长,你说说,这具体啥情况?” 陈建国笑了,终於有人问了。 於是他又敬了一杯酒,开始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政府统一承包沙土地经营权,农户拿租金,镇里统一规划、统一管理、规模化种植,走特色农业路子。 事情一说,付祥的筷子彻底放下了,任华兵手里的烟烧了一截灰都没弹。 郭长福双手交叉不知道心里想著什么。 “三位领导——”陈建国適时收了声,脸上堆出一副不太自信的表情,往后缩了缩身子,“您看我这方案,能行吗?” 以退为进。 陈建国的表演全在这四个字上。 隨后,郭长福猛拍了一下桌子。 “能行!太能行了!” 他站起来给自己满了一杯酒,又给陈建国倒了一杯。 这么多年了,要是这事情成了,农业局彻底要在全县人民面前露大脸了。 “建国老弟!”郭长福的称呼直接变了, “別领导领导了,这都是你的哥哥,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农业局绝对给你大力支持!” 任华兵也不是傻子,连连点头,“建国,你就放心,具体需要什么技术人员,你开口,我给你调配。” 付祥这会儿已经喝上头了,舌头打著卷,“对啊建国!你就放心,农业局……绝对配合你! 大王镇以后绝对不可能有沙土地,有……有我们也给你搬走了!” “搬走”两个字把桌上几个人都逗笑了。 陈建国也跟著笑,笑著笑著,端起酒杯又站了起来。 “哎呀,那太谢谢三位哥哥了!这杯我干了,你们隨意。” 仰头,一饮而尽。 酒局结束了,夜风一吹,陈建国打了个酒嗝,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等明天来要人就行了。 其实陈建国不喜欢这种酒局,甚至不是很喜欢喝酒,但没办法,他还没有拒绝喝酒的权力。 天彻底黑了,陈建国骑著摩托车慢悠悠借著月光回家去了。 第228章 大学生罗宇 天刚擦亮,陈建国就蹬上那辆破摩托便去农业局了。 昨晚这三个局长答应的事情,他得趁热打铁,隔夜了容易生变。 农业局的院子这会还没什么人影,传达室的老头儿哈欠连天,见到陈建国,愣了一下,“陈镇长,这么早?” “郭局在吗?” “在,刚进去。” 郭长福昨晚喝了不少,刚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见陈建国进来,抬头乐了一声。 “哟,我就猜今天一早你就得来,你比我预计的还早啊。” 陈建国把从家带的茶叶,放在了郭长福的桌子上,郭长福也没推,两人心照不宣。 “郭局,昨天您说的那个技术员的事——” “放心,我昨晚回来就交代了。”郭长福把茶杯推开,拿起桌上一张纸递过去, “四个人,其中有个叫罗宇的,今年刚到局里,豫都大学农学专业,我觉得放你那儿正合適。” 陈建国接过那张纸,扫了一遍。 豫都大学。 他愣了大概两秒钟。 那是省里排得上號的高校,农学这个专业,进县农业局?市里都隨便进吧? 陈建国露出疑问,却见郭长福眨眨眼,笑眯眯的,这怕是里面有事啊 不想了,反正现在是大王镇的。 郭长福没注意到陈建国表情变化,继续道:“不过有一点,这可都是我们局里的宝贝,尤其是罗宇,年轻人,性格直,你懂的。” “郭局,您放心。”陈建国把那张纸叠好,收进上衣口袋,拍了拍, “农业局的人才来大王镇,那是给我们镇添砖加瓦,我不好好对待,我还是人吗? 有进度,我第一时间向您匯报,也请您有时间也下来指导指导。” 这话说得郭长福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 半小时后,四个技术员集齐,农业局门口停著一辆麵包车,司机已经坐在里面等著了。 陈建国站在车旁边,和四个人挨个握手。 握到罗宇的时候,他多看了两眼——瘦,白,戴个细框眼镜,打眼一看就能看出是刚出校门没两年的学生,眼睛里的单纯清晰可见。 罗宇察觉到陈建国在打量他,不知道是不是有点侷促,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陈镇长好。” “好好好。”陈建国没多说废话,转身跟郭长福告別,车子发动,一路往大王镇开去。 “王镇长,王镇长”,陈建国到了镇政府,直奔王根生的办公室。 不过摸了个空,陈建国这才想起来,估计这会正在各村搞示范点的事情呢,得,这事自己来吧 拐去党政办要了车钥匙,把院子里那辆破吉普开出来,四个技术员全塞进去,往沙土地那边走。 路不好,吉普顛顛簸簸的。 四个技术员里面,老一点的姓赵,还有稍微年轻点的两个,陈建国忘了叫啥了。 二十分钟后,陈建国踩著剎车把车停在地头上,推开车门跳下来。 “各位专家,咱们现在看到的都是大王镇的沙土地。”他往远处扫了一眼,顿了顿,“看不到的——也是沙土地。” 赵师傅睁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稍微年轻点的年轻技术员对视了一眼,眼里满是震惊。 而罗宇,下车之后就没閒著,蹲在地头上,抓起一把土,放在掌心里搓了搓,凑近看了看。 “陈镇长,这片总共多少亩?” 罗宇的声音不大,但开口就是正事。 “两万六左右,各村加起来的数。” 罗宇点了点头,拍了拍手上的土,把眼镜往上顶了一下,没再说话,转身往地里走进去了。 赵师傅笑著跟陈建国解释,“这小子,平时就这样,见著地就走不动道了。” 陈建国没接话,也跟著往里头走。 四个人在地里头转了足足一上午。 赵师傅蹲下去取样,装进带来的塑胶袋里,封口,写上標记,干得一丝不苟。 两个年轻点的在周边测数据,拿著本子不停记录。 罗宇走得最远,直接绕进去快两百米,蹲蹲站站,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陈建国就跟在旁边,不催,不问,递烟,端水,服务的很到位。 不过他感觉罗宇这个大学生很有意思,刚才他靠近罗宇,听见这小子在那儿自言自语,声音很小。 “……土质疏鬆,粗糙鬆散,有机质极低、地力薄,但结构不算太差,有点不像沙土地……” 陈建国耳尖,把这几句话拦了个全,他的话,儿子也说过。 这趟没白跑,这个罗宇,是真有东西的。 “罗宇,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像沙土地?”陈建国上前一步。 “咦?陈镇长,你也懂这个?”罗宇明显奇怪了,这个陈镇长还懂这个。 陈建国尷尬一笑,“瞎琢磨的,因为我往下挖过,下面是土,所以我感觉是不是哪里不对。” 罗宇点了点头,“是的,陈镇长,如果猜测的话,应该是沙壤土,但具体需要拿著样本检测一下。” 陈建国心里一喜,罗宇的话和儿子的话完全对上了,那这片土地有救了啊。 “那如果,我说如果啊,要是你说的这是沙壤土,那这片地是不是有救了?” 陈建国见罗宇点了点头,“我们学校老师教过,这种土地是很不错的土地,虽然种不了玉米和小麦这种高產的,但是蔬菜、瓜果、苗木、多数中药材都可以种。” 这话一出,陈建国喜出望外,果然啊,到底还是大王镇自己人坑了自己人,但凡种点別的试一试,这土地能荒废这么久吗? 陈建国陪著他们转了一上午,乐呵呵的让其他三人惊奇不已。 这个陈镇长咋了?土地都这样了,还有心思高兴呢? 中午把四个人带回镇政府食堂,陈建国喊了李川过来。 “你去给这几个人,收拾几个床出来,让他们中午好好歇一会儿。”他压低声音又添了一句,“床铺弄乾净点,被子换新的。” 李川点头,转身就去办了。 饭菜端上桌,陈建国把饭碗往桌上一搁,“委屈各位了,將就著吃,晚上我再好好招待几位。” “招待啥,吃饱就行。”赵师傅摆手,带著点老技术员特有的实在劲儿, “地里的事,別的我不敢说大话,但我们几个在的一天,就给你使足了劲儿。” 另外两个年轻的跟著应了声。 陈建国扭头去看罗宇,这小伴儿正低著头扒饭,大概是上午走路走饿了,吃得很专注,完全不参与桌上的聊天。 赵师傅顺著陈建国的目光也看过去,嘴角往上撇了一下,用筷子戳了戳罗宇的手肘。 “喂,陈镇长跟你说话呢。” 罗宇猛地抬头,腮帮子还鼓著,陈建国没忍住,笑了。 这个罗宇,有意思。 “没事,吃你的,下午我们党政办李川带你们去地里,有情况隨时联繫我,有什么需要,直接开口。” 眾人点了点头,开始吃饭。 而陈建国开始琢磨规模化种植的事情了。 第229章 我嘴有罪,但我说的全对啊! 下午,农业局的技术员再次下地的时候,陈建国一个人窝在办公室里。 桌上铺开一张白纸,十五分钟了,一个字没写。 搁在以前,有儿子在身边,这种材料根本不叫事儿。 小默那脑子,隨便一点拨,框架、措辞、数据引用,全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现在呢? 就自己一个人,有点惆悵啊。 陈建国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把最近这段时间儿子教他的那些东西翻了个遍。 写材料这种活儿,先定標题,標题要大气,要让领导一看就觉得这事就高大上。 对,往高大上的写。 钢笔终於落下去了。 “关於大王镇试行沙土地规模化种植產业发展的实施方案。” 写完標题,陈建国把笔又搁下了,歪著头看了足足半分钟。 嗯,像那么回事。 標题定完,后面就是背景。 这个好写,大王镇的穷,沙土地的荒,老百姓一年到头没几个子,这些东西他闭著眼睛都能说出来,毕竟在大王镇也一阵子了。 笔尖刷刷响了一阵。 “大王镇位於潁水县西南边缘,全镇耕地面积约五万余亩,其中沙质土地约两万六千亩,占比超过百分之五十。 长期以来,由於土壤条件限制,传统粮食作物產量极低,大量土地常年撂荒,农户收入微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写到这儿,陈建国停了笔。 背景可以,但下面就是总体思路了。 总体思路怎么写? 政府统一承包,规模化种植,特色农业路子——这些他都清楚,但落到纸面上,怎么措辞?还得让领导觉得有魄力。 陈建国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靠儿子靠习惯了,没儿子在,连材料都磨磨唧唧了 骂完了,继续写。 “总体思路:以政府为主导,统一承包农户沙土地经营权,保障农户基本收益。 在此基础上,由镇政府统一规划、统一管理,引入农业技术力量,开展规模化特色种植,走出一条適合大王镇实际情况的农业发展新路子。” 这段写完,陈建国自己念了一遍,觉得还凑合。 再往下走。 实施方案的具体措施,陈建国列了几条—— 第一,摸底调查。对全镇沙土地逐村逐户登记造册,摸清面积、权属、现状。 第二,承包流转,推行土地集中承包制,实现规模化连片经营。 第三,技术论证。协调县农业局技术力量,对土壤进行检测分析,確定適宜种植品种。 第四,规划布局。根据土壤检测结果,分片区规划种植区域,制定种植计划。 第五,组织实施。成立专门的管理机构,负责日常管理、技术指导…… 第六,健全用工激励机制,激发村民务工积极性.... 第七,强化党员示范引领,筑牢產业发展战斗堡垒.... 然后是发展目標。 “第一阶段,用一个月时间完成土地流转和技术论证工作。第二阶段,首批试点面积不少於三千亩,选取两到三个適宜品种进行种植。第三阶段……” 然后总结... 陈建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但挤归挤,东西总算是出来了。 陈建国写完最后一段,把笔一搁,往椅背上一靠,脖子咔吧响了两声。 抬头一看,窗外天都黑了。 院子里传来发动机的声音,突突突地响,熟悉得很——镇里那辆破吉普,声音跟拖拉机似的,整个大王镇独一份。 农业局的人从地里回来了。 陈建国把桌上的材料归拢好,压在文件夹底下,起身下了楼。 院子里,吉普车的门推开,四个人鱼贯而出。 赵师傅的裤腿上全是土,鞋面上糊著一层灰,两个年轻点技术员也好不到哪去。 罗宇最后下车,眼镜歪了,头髮也乱了,但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兴奋。 “专家们,今天怎么样?” 陈建国面带笑容迎上去,目光在四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赵师傅走在最前头,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嗓门先亮起来了,“陈镇长,我们研究了一下,感觉这地有救。” 后面三个人齐齐点头。 两个字——有救。 陈建国笑容更深了。 “哦?走走走,咱们边吃边聊。” 一只手搭上赵师傅的肩膀,连推带拽地把四个人往里带。 小圆桌,四菜一汤,量足。 桌子正中间摆著一瓶天青酒。 现在喝酒,他就认这个。 不是因为別的,是因为这酒跟自己有关係,喝著有感情。 “来,先敬各位一杯,为了我们大王镇,几位辛苦了。”陈建国拧开瓶盖给大家倒上,率先端起杯子。 赵师傅赶紧端杯子,“陈镇长客气了,都是领导安排的,我们必须尽职尽责。” 其他两个年轻点技术员跟著附和。 罗宇也端起了杯子,点了下头。 “好,走一个。” 陈建国仰脖干了,就这样吃到七八分饱的时候,陈建国放下筷子。 “赵师傅,刚才你说这地有救,具体说说?” 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事。 方案写了一下午,最核心的那块,到底种什么,还空著呢。 赵师傅咽下嘴里的饭,正了正身子,“陈镇长,我们下午又取了几处样,反覆对比了一下,基本可以確定,这个土不是纯沙土,是沙壤土。 种小麦玉米肯定不行,但种別的应该都可以。” “种別的?”陈建国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比如种啥?” 赵师傅接这句话的时候,嘴上慢了半拍,“这个……我得回去给您查查,具体最合適的农作物,现在不好跟您说。” 陈建国看著赵师傅的表情,没追问。 在体制里待久了,都这样,不敢隨便说话。 但陈建国不知道的是,赵师傅真要回去查资料,整个县城,就大王镇有这种土地,別的地方都没有,参考依据都没有,怎么说?万一说错了咋办? “好好好,麻烦了麻烦了。”陈建国笑著端起酒杯,又跟几位碰了一下。 旁边一直埋头吃饭的罗宇忽然抬起头来,含含糊糊地开了口。 “陈镇长,其实沙壤土是好土地,要是想种经济作物,可以种花生、红薯,水果也可以种西瓜、甜瓜类的。”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赵师傅的筷子悬在半空,夹著的那片豆腐皮晃了两晃。 两个年轻技术员的目光也瞅著罗宇。 空气变得微妙起来。 赵师傅刚说“得回去查查”,你罗宇张嘴就来了,这不是当面打老前辈的脸吗? 怪不得郭长福当时看著名单冲自己眨眼。 大学生,心思单纯又直白。 学校里学的那套,到了社会上,每一条都是地雷。 但这小子说的是对的,跟儿子说说的能对上。 陈建国脑子转了不到两秒钟,哈哈大笑起来,“赵师傅!你们可以啊,还藏著掖著呢!” 他端起酒杯朝赵师傅方向一伸,语气里全是夸讚。 “不愧是农业局的专家,一天下来就有收穫了,回头我一定在郭局面前好好表扬你们。” 这话一出来,把气氛缓和了,而且陈建国还把功劳算大家头上。 赵师傅尷尬的脸也舒展了,乾笑了两声,“主要是怕说错了,所以我们比较谨慎。” 这话说得断断续续的,但好歹把台阶接住了。 两个年轻技术员跟著鬆了口气,赶紧端杯子喝酒。 罗宇愣了一下,大概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但又不太確定哪里不对,手指无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低下头继续扒饭。 陈建国笑著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有学问是有学问,就是吧,不会做人。 不过没关係,年轻人嘛,慢慢来,社会打磨打磨几年就好了。 “没事,明天你们查完资料確认好,我等好消息。” 陈建国又举杯敬了一圈。 酒局在这种不咸不淡的气氛里收了场。 回到自己办公室,人靠回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陈建国站起身准备回宿舍。 走到楼下的时候,走廊那头的灯还亮著。 他顿了一下脚步,循著光走过去,拐角的那间临时宿舍,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来一束檯灯的光。 陈建国侧过身往里瞄了一眼。 赵师傅和那两个年轻人都已经睡了,鼾声一高一低。 唯独靠窗户那张床,罗宇坐在床沿上,面前摊著一个笔记本,正在写写画画。 陈建国没出声,退后两步,转身下了楼。 这个罗宇啊,是个人才! (写这个罗宇的时候,让我想起我刚工作那会了,哈哈哈哈) 第230章 王海的发难 一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陈建国这七天过得充实,农业局四个技术员扎在地里,样本采了三十多组,数据记了半个本子。 赵师傅带著两个年轻人把能跑的地块全跑了一遍,罗宇更狠,有两天直接睡在了地头上,硬是把那两万六千亩沙土地的土层结构摸了个底儿掉。 陈建国也没閒著,白天陪著下地,晚上回来改方案。 那份实施方案前前后后改了六遍,措辞抠了又抠,数据核了又核,虽然没有儿子在旁边帮忙把关,但好歹也像模像样了。 今天是周一。 李红梅和王允回来了。 上午九点半,镇政府会议室所有人都到齐了。 王允坐在主位上,李红梅在旁边,两个人脸上都掛著笑。 陈建国心里一松。 出去一趟,能带著笑回来,说明事情办得的差不多。 “好了各位,一周没见,咱们直接说现在情况吧。” 王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陈建国身上。 “建国镇长,你先说说吧。” 这一周是陈建国代管镇里的事儿,王允也想了解一下情况。 陈建国点点头。 “那我简单说一下。” “目前沙土地的问题,农业局已经確认了,咱们镇的沙土地,严格意义上来说,叫沙壤土。” 这两个字一出来,会议室里几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王根生眼睛亮了。 张忠良低头看著手里的材料,没什么反应。 蔡平歪著身子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海的脸色,微妙得很。 “这种土地只有经歷过大洪水之后才会形成,虽然种不了玉米小麦这些传统粮食作物,但是別的经济作物完全可以种植。” 他停了一拍,这句话慢慢让大家消化。 “目前暂定可以种的品种有——花生、土豆、红薯、萝卜、西瓜、甜瓜、芝麻,另外还可以种果树等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口气报了这么多品种出来,王根生显得很激动,不少人也点了点头, 而王海的脸,从微妙变成了难看。 不少人也用余光瞥了一眼王海。 王海在大王镇这些年,沙土地的问题年年摆在桌面上,年年一句“没办法”就糊弄过去了。 估计不是真没办法,是压根没往这个方向想过,更没请过农业局的人来看。 结果人家技术员来了一周,事情就搞明白了。 这不是打脸吗? “好,这是个大好事。”王允放下茶杯,笑著接了一句,“建国镇长你继续说。” 陈建国点了下头,伸手把桌上那份方案翻开。 “我对此写了一个规模化种植的实施方案,资料刚才已经发到各位手上了。 核心思路是这样的——” 他扫了一圈眾人,继续说。 “我建议咱们把沙土地从村民手里承包回来,以租金的方式支付承包费。 同时在种植过程中招工用工,僱佣本地村民。 这样一来,咱们大王镇的老百姓就有两份收入。” 话落,王根生第一个点了头。 李红梅翻著手里的方案,表情认真,没说话。 张忠良也在看材料,偶尔用笔在边上做標註。 安静了大概五六秒钟。 “陈镇长,你这建议有问题啊。” 王海的声音响了。 开口就是否定,他王海要找回场子。 陈建国笑著看著王海,等他下文。 “首先,承包的租金,钱从哪来?两万多亩地,就算一亩一年给一百块,那也是两百多万,镇財政拿得出来?” 王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另外,招工也得花钱吧?还得找管理人员,两万多亩地,谁来管?管得过来吗?” 他顿了一下,感觉自己拿捏住了陈建国。 “还有——种子、化肥、农药,这些不要钱?陈镇长,你这方案写得漂亮,可钱从天上掉下来啊?” 最后一句,带著刺。 好几个人跟著点了头,包括蔡平,包括王波。 李红梅翻材料的手停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王海的问题虽然带著针对性,但確实戳在了痛处。 资金问题,是这个方案最薄弱的环节,镇里的確没这么多钱,甚至都没钱。 陈建国怎么可能没想过,方案早就想好了。 “王主席说得对。” 先认可对方,这一招是儿子教的,如果是敌人,那么就是让对方放鬆警惕,也是给自己一个缓衝带,如果要是朋友,那就是给对方台阶。 “资金的问题我確实考虑过,我是这么想的——” “沙土地目前的状態,各位都清楚,荒著。 村民手里攥著经营权,但是种不出东西,等於这地一分钱收益都没有。 咱们收回来搞种植,可以先跟村民协商,次年付上年租金,毕竟荒著也是荒著,有人愿意种,总比烂在手里强,等到咱们有钱了,当年付当年的租金。” 这话一出,王根生率先点了头。 李红梅没表態,但眉头舒展了,租金是大头,解决了这个,后面都好说。 “然后是招工的问题。” “用工开支確实无法避免,但如果镇財政暂时紧张,可以先支付一部分,剩余的打欠条。”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有几双眼睛闪了一下。 打欠条?政府给老百姓打欠条? 陈建国知道这几个字分量有多重,所以他紧跟了一句。 “我觉得咱们干部得有这个担当。 欠老百姓的钱不丟人,丟人的是欠了不认、不还。 只要咱们认帐,咱们以后要还,我相信大王镇的老百姓是讲道理的。” “至於管理人员——” 陈建国拿起方案,指到其中一页。 “这就要说到这周我们做的另一件事了。 除了建立党员示范镇之外,这周各村还建立了村级党员示范点,每个示范点至少十名以上的党员。 这些人就是我们的管理人员,也是各村的带头人。” 然后合上方案,目光终於扫向王海。 “最后是种子化肥的问题,我考虑了两个渠道。 第一个,咱们成立大王镇农村土地合作社,以合作社的名义拿土地做抵押贷款,贷款买种子化肥,想必银行那边不会有问题。 第二个,打白条。这个需要以镇政府和县里的名义出面协调,咱们不向县里伸手要钱,只是请县里帮忙跟供应商打个招呼,先赊后还。 想必县里也能体谅咱们的难处。” 话说完了。 会议室安静了足足有十秒。 “好。” 王允第一个开口,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讚许。 “建国镇长考虑得很全面。” 然后王海的声音又冒出来了。 “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 王海坐直身体,目视陈建国。 “陈镇长,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这个方案,打欠条也好,贷款也好,打白条也好——说到底都是先花钱后挣钱。 万一种出来的东西卖不掉呢?万一赔了呢?这个窟窿,谁来填?” 王海的目光直直对著陈建国。 “到时候,是你陈镇长自己掏腰包,还是让全镇老百姓陪著你一块儿赔?” 第231章 一千七百万!!!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紧了。 王根生的脸沉了下来,搁在桌面上的手攥了一下。 张忠良停了笔,眉头皱到了一块儿。 李红梅放下材料,看了王海一眼,那一眼说不上什么味道,眼神绝对不善。 王允的脸色变得不好看了。 这个王海,问题是真多,事情也真多! “万一赔了呢?这个窟窿,谁来填?” 这话搁在桌面上,明面上是在替老百姓操心,实际上呢? 不就是想让陈建国当场下不来台吗? 整个大王镇谁不清楚,这片沙土地荒了多少年了?王海当镇长那会儿,有请过农业局?有想过办法? 屁都没放一个。 现在陈建国把路子趟出来了,他倒好,坐在那儿挑毛病,还挑出优越感来了。 陈建国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下头,把方案最后一页缓缓翻开。 “王主席,一看你就没好好看材料,我给你好好讲一讲。” 这句话出来,会议室里有几个人的表情微妙地动了动。 李红梅嘴角弯了一下。 王允也露出笑容,看来陈建国有东西啊。 陈建国说的是“给你好好讲一讲”,不是“我再解释一下”。 这个措辞,有点像老师教育学生,有意思,有意思。 王海的脸掛不住了,但陈建国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这份方案的最后面,专门写了销售板块的內容。 先不说咱们当地的粮食站可以收购,材料还写了一条,加大销售渠道拓展,提前锁定预订单。” 陈建国的手指点在那一页上,抬头扫了王海一眼。 “这句话什么意思呢?我给王主席通俗翻译一下。” 翻译? 这个词用得好,等於说王海看不懂。 蔡平差点被口水呛著,王波低著头不敢看王海。 “就是咱们拿著目前的土地承包合同,以镇政府的名义,向社会上的大型企业进行预销售。 价格方面,可以参照大宗交易的市场价,也可以按当下的行情定,具体灵活操作。” 陈建国把方案合上,往桌面上一搁。 “总之就一句话——东西还没种出来,买家先定好了,订单锁死了,怎么亏?” 停了一拍。 “王主席,你说呢?” 最后一个问號丟过去,不轻不重,恰好砸在王海脸上。 王海的手狠狠摁向桌面。 他没想到陈建国这份方案居然把后路都堵死了。 更让他憋屈的是,这东西白纸黑字写在材料里,他刚才要是仔细翻两页,根本不会问出这种蠢话。 但王海咽不下这口气。 “那你怎么能保证一定赚钱?” 还在追。 陈建国还没开口,王允先把茶杯往桌上一磕。 “好了。” 两个字,声音不算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方向。 “王海主席,你问题太多了。” 王允盯著王海,语速不快,但语气很重。 “要你这么说,这地还继续荒著?跟你一样?” 最后四个字——跟你一样。 王海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但他不敢接这个茬。 现在他孤立无援。 前几天约了王波和蔡平出来吃饭,一个说家里有事,一个说肠胃不舒服。 藉口编得一个比一个烂,意思却一个比一个清楚——你王海的船,我们不上了。 懟陈建国他还敢弄两下,王允和李红梅? 他不敢。 也懟不动。 王海闭了嘴,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王允也没再追著打,该敲打的已经敲打了。 “建国镇长的方案已经比较详细了。” 王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回头大家再研究研究市场需求,最终定种什么品种,这事由建国镇长和根生镇长负责。” 一锤定音。 陈建国和王根生同时点了头。 王允转头看向张忠良。 “咱们党员示范镇的活动室,搞的怎么样了?” 张忠良把笔放下,直了直腰。 “书记,设计方案都出来了,就需要您和镇长看看行不行。 施工方面,看是用县城的队伍,还是咱们镇上自己找人干。” 老老实实的,没一句多余的话。 反正自己没剩几年了,干好手里的活,什么斗爭,我张忠良最不喜欢的就是拉帮结派,跟著党走。 “好,辛苦张书记了。” 王允点了点头,隨即目光转向王海。 “王海主席,你那怎么样了?” 顿了一下。 “两个公司都组建好了?” 这句话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分。 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单纯问工作进度,是在质问,刚才话那么多,自己的活干好了吗? 王海的后背绷了一下。 “差不多了,註册都办好了,就是人员组建,还得咱们镇里定一下。” 王允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今天高兴,放他一马。 王允自己都觉得好笑,到现在才多久?马放了多少匹了?自己快成养马的了。 “好了。” 王允把茶杯搁下,双手交叉搭在桌上,扫了一圈眾人。 “大家也知道,我跟镇长出去了一个星期。 现在,让咱们镇长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说完,王允带头拍了两下巴掌。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李红梅。 李红梅脸上浮著一层浅浅的红,笑著开口。 “先说清楚,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是大家的功劳,我跟书记就是衝锋陷阵去了。” 这话逗得几个人笑了。 “经过一周的努力——” 李红梅顿了一拍,像是故意吊大家的胃口。 “县里答应给三百万的资金支持。” 王根生的眼睛一亮。 “市里,六百万。” 张忠良的笔都掉了。 “省里——” 李红梅伸出手,比了一个数字。 “八百万。” 会议室炸了。 紧跟著的掌声和欢呼。 三百加六百加八百——一千七百万! 对大王镇来说,这是什么概念? 一千七百万,够这个穷镇花好几年的了。 王根生激动得巴掌都拍红了。 张忠良摘下眼镜哈哈大笑起来。 王海坐在那儿没动,脸上挤出一个笑,但是笑的很勉强。 陈建国、李红梅、王允三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不用说什么,彼此都懂。 这一周,值了。 “我话还没说完呢。” 李红梅的声音压过了掌声。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她。 “再补充一句——目前省里还有一家企业,正在考虑对咱们镇进行公益捐赠,具体金额还在协商。” 一下子,场面更热烈了。 王根生“啪”的一下站起来,凳子往后蹭出半尺。 “镇长!这是真的?!” 李红梅笑著点头。 “现在,资金问题已经解决了,大王镇要加快发展了,同志们,不要掉链子了!” 第232章 李红梅的担忧 掌声落下来,会议室里的温度回了正常。 王允等了几秒,等所有人的兴奋劲儿都稍微收了收,才又开口。 “高兴归高兴,活还得干。” 他扫了一圈眾人,把话头拉回正轨。 “下一件事,也是我的个人建议。”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了过来。 “咱们大王镇搞党员示范镇,不能光喊口號,得有看得见摸得著的东西。 所以我建议,现在就成立村村通工程党员干部小组。” “由我和镇长担任双组长,在座各位担任副组长。” “政府的党员干部和各村村书记担任组员,对村村通工程分段负责。” 说到这儿,王允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道。 “比如我负责李寨村,那李寨村这段路的建设进度、施工质量,都归我管,出了问题,找我。 不用找別人,就找我王允。” 王允的话,说的义正言辞。 “每个党员都要负责一段项目,可以联合负责,但要求籤责任书,白纸黑字,盖章按手印。 毕竟这也是咱们党员示范镇的首个重点民生工程。” 停了两秒。 “大家以为如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根生是第一个说话的,脸上带著激动。 “书记,您这个方案好!我第一个赞成!” 这话带著十足的底气。 他王根生从来没想过別的,能为老百姓做点事,签责任书就签,有什么不敢的? 王波跟著笑呵呵地附和了一句,“是啊书记,我们都支持您。” 张忠良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 蔡平看了一眼王海。 王海没动,也没吭声,闭嘴至少能保全最后一点体面,开口说完万一被懟了呢?我王海不要面子的吗? “好,没什么问题,那就这么定了,回头张书记牵头吧。”王允扫了一圈,没人反驳,乾脆利索地收了尾。 “还有別的事儿没有?” 没人说话。 “散会。” 椅子拖动的声音,脚步声,低声交谈的动静,搅在一块儿。 陈建国站起来的时候,跟李红梅、王允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那个眼神不用说,就是一起走。 人陆续散了。 王海没走。 他坐在原位,还在想著两个公司的事情,毕竟人还没定呢,一周时间才刚把公司註册上,董事长和总经理,他想全拿下。 毕竟,投资建设公司管著整个大王镇往后的產业发展项目,建筑工程公司管著施工基建——手里过的全是真金白银。 那可都是钱啊。 王海的拇指搓著杯沿,来迴转了好几圈。 要不要动手脚?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又被他自己摁了回去。 王允和李红梅背后站著什么人,他不是不清楚。 真把这两位逼急了,自己怕是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但反过来想…… 只要不犯大错,不捅大篓子,好像也没什么事,而且自己作为地头蛇。 后期项目施工,到时候谁离不开谁,还说不准呢。 王海终於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站起身,气定神閒走出了会议室。 —— 王允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王允整个人瘫在椅子里,脖子往后一仰,发出一声哀嚎。 “哎呀,出去这一星期,真是累死我了,酒喝的我,现在还难受著。” 李红梅斜了他一眼。 “得了吧你,咱们这星期够顺利了。 有几个乡镇能一趟跑下来一千七百万的?你少卖惨了。” 王允被她懟了也不生气,嘿嘿笑了两声。 陈建国在旁边的椅子上落了座,搓了搓手。 忍了一个好久了,终於能问了。 “书记、镇长,到底啥情况啊?一千七百万不是一千七百块,你俩出去一趟就搞定了?” 王允从椅子里坐直了一些,起身倒了杯水递给陈建国。 “本来县里不打算给钱的。 你也知道,县財政那个德行,年年喊穷,县长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本来说的是给个百十万,意思一下就完了。” 他竖起手指,指了指上面。 “然后我去找了市长。” 吕志伟。 王允的老领导。 “市长专门给张书记打了个电话,然后张书记就跟县长商量,第二天就批了三百万。” 陈建国笑了。 领导的一句话顶下面跑断腿,这道理他懂,但听一回还是觉得过癮。 “市里那边更痛快。”王允接著说。 “我和镇长跟市长面对面匯报了一次,把咱们党员示范镇的规划、农业发展规划、村村通工程全摆出来了。 市长听完非常认可,当场拍板拿六百万支持咱们大王镇发展。” 陈建国把杯子端著,开口问。 “那省里呢?怎么弄的八百万?” 王允和李红梅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的意思很丰富,但两人谁都没往深处说。 “省里嘛……”王允笑了笑,“就是市长的关係,加上镇长家里的关係,一起使了点劲儿。”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够了。 陈建国不会傻到再追问了,问得太细,那就是不懂事了。 知道这笔钱要到手了,知道来路是正的、合规的,就足够了。 “辛苦书记和镇长了。”陈建国端起杯子敬了一下。 虽然没酒,意思到了。 王允端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 李红梅也跟著碰了,但碰完之后,笑容收了。 “建国,有个不太好的消息。” 陈建国端著杯子的手顿住了,水面微微晃了一下。 “镇长,您可別嚇我啊。” 李红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嚇你了,又不是天塌了。” 她放下杯子,语气缓了下来。 “是这么回事儿,这次从省里要回来钱,我们家里那边跟市长也沟通过了,也表明了態度。” “大王镇暂时不会再给额外支持了。” 王允在旁边补了一刀:“不是不想给,是不能给。” “对。”李红梅接过话, “党员示范镇要是全靠市里、县里的各种资源往下砸,迟早被人说閒话。 哪天有人往上递个材料,说大王镇搞示范镇就是靠关係堆起来的,那不光是咱们的脸丟了,上面的人脸也掛不住。” 陈建国把杯子搁到桌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杯沿。 他明白了,其实道理很简单,一千七百万是起步的本钱,但后面的路,得自己拿脚淌出来。 上面只负责把你扶上马了,往后的路你自己跑。 跑得好,大家脸上都有光;跑不好—— 没有跑不好的选项。 “所以,后面的发展,全要靠咱们自己了。”李红梅看著陈建国的眼睛,语速放得很慢。 “你做好准备了吗?” (假期要结束了,存稿消耗的差不多了,我又要当牛马了~领导们要是喜欢这本书,给个书评吧,谢谢啦~) 第233章 一个奇怪的电话 “领导,您放心。” 陈建国握紧拳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大王镇经济发展不起来,我不离开大王镇半步。” 这话搁在外面说,那肯定就是糊弄鬼的。 但在这间办公室里,三个人之间,分量完全不一样。 王允先笑了,笑得眼睛都眯了。 李红梅也跟著笑,笑完了冲王允撇嘴。 “看看人家建国,再看看你,就知道叫唤累。” “我的亲亲亲亲师姐啊,我这是真累!”王允拍了一下座椅扶手,摆出无奈的表情。 三个人哈哈大笑了一阵,气氛鬆了。 李红梅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看著陈建国,“建国,也別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未来要並肩作战几年呢。” 她把杯子搁回去。 “咱们谈谈下面的事情吧。” 李红梅的这话,陈建国愣了一下。 还有什么事情?一千七百万的事不是说清楚了吗? 没等他琢磨出来,李红梅已经接著往下说了。 “咱们之前做预算的时候,预计需要两千两百万的资金。”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 “现在到帐一千七百万,启动项目够了,绰绰有余。但是建国啊——” “剩下五百万的缺口,你怎么想的?” 这问题,陈建国疑惑了,当时討论过这个问题啊?咋又问出来了? “书记,镇长。”陈建国挠了挠头。 “这个事情咱们之前討论过的,用新成立的投资公司贷款不行吗?” 话一出口,王允和李红梅的眉头几乎同时皱了。 这把陈建国更疑惑了,咋回事? 王允把椅子往前推了推,身子探过来一些。 “建国,你说的这事,我跟镇长也考虑过。” 他摆了摆手。 “但是万一——我说万一——现在公司是让王海搞的,他搞不定怎么办?別坏了镇里的大事啊” 陈建国对上王允的目光,一瞬间就读懂了这话里的弯弯绕。 这是在担心王海的能力啊,其实也正常,王海现在到底服没服都说不好,那至於把工作能不能干好,那就更不好说了。 刚才会上那个表现,谁都看见了。 要不是顾忌李红梅和王允,王海肯定要把陈建国摁下去。 一个连脑子都不往正道上使的人,你指望他替你去跑贷款? “害,这个啊。” 陈建国鬆了口气,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简单。” 王允和李红梅的目光齐刷刷盯过来。 “咱们两个公司本来计划让王海负责,这块肉,王海肯定要吃的。” “但是吧,吃肉可以,不付出点东西怎么可能?” 他的手指在空中晃了一下。 “回头您和镇长跟他谈,公司的人事安排,绝大多数可以听他王海的。” 话还没说完,王允的眉毛挑了一下。 “但是——”陈建国话锋一转。 “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以公司的名义,完成五百万的贷款。”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王允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他能办成?” “书记,您就放心。”陈建国往前欠了欠身。 “王海在大王镇待了多少年了?信用社他能不熟悉?就算不熟悉,县里肯定还有关係呢,这点事情,对他来说简单。” 这笔帐陈建国算得很清楚。 两个公司,投资建设公司管產业项目,建筑工程公司管施工基建。 两千两百万的盘子,中间过手的全是真金白银。 这年头搞建筑的水有多深,他儿子可说过,要不是因为开超市,自己儿子都想把他舅舅弄个建筑队去接活了。 所以两千多万的工程量,利润分下来够把王海餵得满嘴流油。 他不信王海算不明白这笔帐。 一个五百万的贷款,换整个公司人事权,王海要是不干,那才见鬼了。 “真的?”王允还是有些犹豫。 不是质疑陈建国的判断,是这笔钱的事太大了。 万一王海不靠谱怎么办? “书记,镇长。”陈建国往前探了探。 “我给你们说,咱们现在搞建筑这些,利润高得嚇人。 这一点,王海比咱们任何人都清楚。 回头您可以了解一下这个行业的行情,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了。” 这番话说到这个份上,道理已经摆得通通透透。 但李红梅的眉头反而拧得更紧了。 “建国。” “利润高,那我更不放心了。” 她的目光落在陈建国脸上。 “人事权给了王海,等於公司上上下下全是他的人,风险太大。”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权力和利益从来都是孪生的,你给了他权力,他就有了上下其手的空间。 “这样吧。”李红梅定了调子。 “人事的事我回头仔细研究一下。 你看看你那边有没有能干的人,咱们安排一个自己人进去。 不能全是王海的人,总得有个监督的。” 陈建国点了点头。 “好,我回头找一下。” 话说完,陈建国先出来了。 走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陈建国都在想找谁能监督王海。 还没想完,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陈建国走过去,拿起听筒。 “建国吗?我是刘立民。” 电话那头的声音稳稳噹噹的,带著几分笑意。 陈建国拿著听筒的手僵了半秒。 刘立民? 老书记?自从去了政协之后,基本属於退居二线了,自己离开清河镇,喝完那顿送別酒,最近也没什么联繫。 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该不会是要下来调研吧? 脑子里的念头转了一圈,嘴上已经先接住了。 “刘主席,我是陈建国。”语气恭恭敬敬。 不管对方什么来意,姿態先摆到位。 “哈哈哈,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刘立民的笑声从话筒里传过来,听著挺隨和。 “没有没有,刘主席您吩咐。” “哈哈,也不算什么大事。” 刘立民的语气鬆了松。 “晚上看你有没有空,来我家里,吃个便饭,有个私事想拜託你。” 私事? 拜託? 这两个词从刘立民嘴里说出来,陈建国更疑惑了。 一个政协副主席,打电话到镇政府找一个副镇长,说有私事拜託。 拜託什么?什么私事需要找自己? 按理说,刘立民在县里的关係网比自己宽得多,有事找谁不行? “啊?没问题没问题,我晚上下班就过去。” 陈建国答应得很爽快,语气热乎。 “好好好,那晚上见。” 电话掛了。 陈建国把电话搁回去,手还搭在电话上没动。 越想越不对劲。 虽然老书记跟自己有交情,但突然请吃饭,还说是私事。 啥事能找我一个小小副镇长啊? 陈建国脑子越想越想不通,脸上掛著一种既疑惑又纠结的表情。 而李红梅刚从王允办公室出来,路过陈建国的门口,侧头一瞥。 就看到陈建国坐在位置上,手还搭在电话上,脸上写满了“搞不懂”三个大字。 “噗。” 李红梅没忍住,站在门口笑了一声。 “咋了建国你这是?谁给你打电话,要债的啊?” 第234章 原来我是走后门的啊 “啊啊?” 陈建国猛一抬头,这才发现李红梅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了,胳膊抱在胸前,眉毛扬著,嘴上咧著笑。 他赶紧收了收表情。 刚才一直想著接电话,门没关,糗样全让李红梅看到了。 李红梅直接往他对面的椅子上一坐,噗嗤又笑了一声。 “这是咋了,魂丟了?” “没……没啥。”陈建国乾咳了一声,脸上还是一副想不通的样子。 藏不住,索性也不藏了。 “刚才刘立民给我打电话,说请我吃饭,有个私事拜託我。” “老书记?找你?” 李红梅的笑收了半分,眉头微微拢了一下。 安静了几秒钟。 陈建国正自己想著呢,结果李红梅的嘴角又翘起来了,笑得比刚才还明显。 “镇长,你咋还笑了?” 陈建国更迷糊了。 今天这是咋了,怎么都怪怪的? “哎呀,肯定是让你还人情的。” 李红梅一摆手,语气轻鬆。 “你欠人家老书记大人情呢。” “人情?还大人情?” 陈建国嘟囔了一嘴,眉头紧皱。 欠张立冬人情,他认。欠赵天成人情,他也认。 可刘立民那边……怎么就欠了大人情? “镇长啊,我的领导啊,您还是直接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吧?” 陈建国两手一摊,脸上好奇无以言表。 李红梅看他那样子,觉得没必要逗他了,“就是你能在清河镇工作,是人家刘书记给你弄的。 不然你以为你怎么进的清河镇?” 这些都是李红梅专门调查的,毕竟当时她看上陈建国,自然得了解一下陈建国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查不要紧,才发现当时陈建国是刘立民推荐的,不过陈建国好像一直都不知道,也真是奇怪。 办公室里安静了。 陈建国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啥意思? 我不是靠个人能力进的清河镇? 咋成了刘立民安排的? 脑子里“嗡”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从胸口窜上来。 他陈建国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事情之一,就是凭本事走到今天。 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娃,一步步干上来,每一步都踏踏实实,没走过后门,没求过人。 现在李红梅告诉他——你能进清河镇,是別人帮你安排的。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你辛辛苦苦跑了个第一名,到了终点线,有人拍拍你肩膀说,刚才你抢跑了,不过没关係,成绩有效。 “镇长,具体是咋回事啊?” 声音有点低沉。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李红梅靠著椅背,“我当时看你资料的时候,推荐人那一栏,写的是刘立民。” 推荐人。 刘立民。 “所以我估计,你当初能进清河镇,就是老书记帮你安排的。 毕竟谁会没事在推荐人上面隨便写?” 李红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完还瞥了他一眼。 陈建国没吭声。 他在消化。 说实话,这事搁在官场上,太正常了。 现在还有没后世的考试,安排个人,轻鬆。 可不知道是一回事,知道了又是另一回事。 人情这东西,知道了就欠著了。 “哎呀,你也別多想。” 李红梅看他那张脸皱得跟风乾橘子皮似的,笑出了声。 “他帮了你,你也帮了他上副处,这次他再拜託你个私事,你给办了,你俩就扯平了。 想那么多干嘛?” 她伸手朝陈建国脸上虚指了一下。 “你看你脸皱的,都可以夹死蚊子了。” 这话把陈建国逗乐了,绷著的那根弦鬆了。 也是,想那么多有个屁用。 人家帮了自己,自己也帮了人家,这次把事办了,两清。 做人嘛,別把帐算得太细,也別算得太粗。 “嗯,不想了。”陈建国把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站起身活动了两下脖子。 “不过要真是老书记帮我进的清河镇,我的確得好好谢他,晚上带点好酒好烟过去。” 李红梅点了点头,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顿了一下,回头又补了一句:“好好谢谢人家,事情能办就办了。” 说完人就走了。 陈建国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觉得有道理。 下午准时下班。 陈建国骑著那辆二八大槓回了家,带著两瓶好酒,好烟好茶装好,蹬上车就往刘立民家的方向去了。 刘立民的家就在清河镇。 门一开,刘立民穿著件灰色的棉布衫,满脸笑地站在门口。 “建国,你看你,我让你吃个便饭,你带什么东西啊?一会你带回去。” 刘立民的脸一沉,弯腰把陈建国手里的袋子接过去,然后搁在了门口。 意思明明白白:东西放这儿,一会你带走。 “刘主席,上门哪有空手的道理。”陈建国嘿嘿笑著。 “这既是作为晚辈的心意,也是之前当您下属的心意。” 晚辈。 这两个字飘进刘立民的耳朵里,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陈建国脸上多停了半秒。 莫非这小子知道了? 不过他没问,笑呵呵地把陈建国往屋里让。 “行了,来来来,先入桌,今天啊,就咱们仨。” 刘立民侧身一让,露出客厅里站著的一个年轻男人。 “这是我儿子,刘亚东。” 陈建国打量了一眼——三十多岁的样子,跟刘立民长得七分像,就是眉眼之间多了股闷劲儿。 “东哥,东哥好!” 陈建国姿態放得很低,主动伸出手。 刘亚东握住他的手,力道不大不小,拉著他往桌前走。 “不打扰,快坐。” 五个字,陈建国感觉这个刘亚东不爱说话,但表现的还是很热情。 桌上的菜不多,四菜一汤。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鸡蛋,一碟花生米,一盘拍黄瓜,一碗西红柿蛋花汤。 家常菜,实实在在。 刘立民开了酒,都倒上,开始喝。 酒过三巡,菜也吃了大半。 刘亚东全程话不多,但该喝的酒,一杯没少,人挺实在。 吃饭的气氛也比较鬆弛,像一顿真正的家常便饭。 喝完最后一杯酒,刘立民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靠著椅背,拿纸擦了擦嘴角。 “建国啊。” 来了。 陈建国的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今天叫你来,其实是为了亚东的事。” 刘立民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又转回陈建国脸上。 刘亚东低著头,两只手捏著杯子,没抬眼。 “亚东在县里的单位待了几年,一直没什么起色,我这个当爹的——” 刘立民顿了一下,苦笑了。 “想让他到你那边去锻炼锻炼。” 第235章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陈建国从刘立民家出来,脚步不快不慢,脑子里的东西却翻来覆去地转。 刘立民的意思很明確——让刘亚东去大王镇,安排个合適的位置就行。 说白了,就是把儿子塞到自己手底下,让自己看著弄。 刘亚东今年三十五,年轻的时候在外面闯,三十岁的时候才回来,老老实实安排进了县里的交通局,待了五六年,也是干著混吃等死的活计。 论背景,他爹是政协副主席,按理说不至於混成这样。 可问题就出在这个“按理说”上。 政协副主席,听著好听,实际上嘛……刘立民心里比谁都清楚,那是个养老的位子。 要是他在清河镇多干两年书记,儿子的副科怎么著也能落下来,但现在不行了,他这属於半退了,没人愿意搭这个人情了。 没实权了,原来的关係网已经用不动了,所以他想把儿子放到陈建国那里,看看有没有机会。 所以才找上自己。 陈建国骑上二八大槓,两条腿蹬得不紧不慢。 想想也对,李红梅跟刘立民不算太熟,王允更不用说。 算来算去,整个大王镇的班子里头,也就自己跟刘立民有这层旧情。 车軲轆压过一段碎石路,顛了两下。 陈建国握紧车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甩。 不想了,先回家。 —— 推开院门的时候,堂屋的灯还亮著。 李秀兰坐在桌边纳鞋底子,一针一线的。 陈默趴在另一头,面前摊著一本书,手肘撑著脑袋。 “哟,二位还没睡呢?” 陈建国笑嘻嘻地往里走,语气故意拿腔拿调的。 正要继续说。 李秀兰的鼻子先皱了。 “去去去,一身酒味儿,熏死人了!”她头都没抬,手里的针线不停。 “先洗澡去,別往跟前凑。” 陈建国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得,白献殷勤了。 洗完澡,李秀兰已经把鞋底子收起来了,正在叠被子。 陈默正在合起书,准备回屋睡觉。 “儿子。” 陈默眼皮都没抬。“嗯。” “有个事你帮我分析分析。” 陈默把书扣过来,抱著胳膊。“说。” 陈建国看了一眼李秀兰。 “今天刘立民请我吃饭,就是咱们清河镇的老书记,现在去政协了。” “嗯。” “他要把他儿子送到大王镇来锻炼。” 陈默没接话,等著。 “不过这不是重点。”陈建国压低了声音。 “重点是——李镇长今天跟我说了个事。” 他把李红梅说的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讲完,屋子里安静了两三秒。 旁边叠被子的李秀兰先开口了。 “哎呀,你们这老书记人还怪好嘞,原来是他把你弄到政府里。” 陈建国扭头撇了李秀兰一眼。 果然头髮长……胸大…… 算了算了。 他把目光转回陈默身上。 “儿子,你说为什么当时他推荐我去镇政府呢?” “咱们家没人没背景的,刘书记跟我非亲非故,他图啥?”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莫非他跟你爷爷当时有交情?” 陈默没急著答,在思考这个自己老爸说的事情。 有交情? 要真是跟爷爷关係铁,当年上班的时候多少得照拂照拂。 就像赵德山当初对老爸那样,又是推荐当副主任,又是给机会表现。 可刘立民在清河镇的时候,没见有啥好的啊,就是正常的上下级。 这说明啥? 可能有交情,但不大。 那交情不大,为什么还把老爸弄进镇政府? 陈建国是个中专生不假,但那会中专生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安排到哪儿不是安排? 非得塞到镇政府里头来?这里面肯定有別的原因。 既然不是交情,就是冲別的东西。 钱?不可能。 自家那时候穷得叮噹响,能有什么钱? 那就是关係了。 关係? 咱家有什么关係? 陈默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然后又鬆开了。 臥槽,自己想起来了! 陈默猛地瞪大眼。 “老爸,咱们家是不是有个嫁到省里的姑奶?” 陈建国愣了。 陈默怕他绕不过弯来,乾脆说透了。“就是你姑。” “我姑?”陈建国嘴里嘟囔了两遍。 “她嫁给了现在省人民医院的院长,你知道不?” 屋子里安静了。 陈建国的嘴张了半天,合上,又张开。 “儿子,你咋知道的?!” 陈默翻了个白眼,差点没翻到后脑勺去。 “老爸,我是重生回来的好嘛,我怎么不知道,我还去过他们家呢。” 陈默拿食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不过那会儿他们都退休了,估计现在嘛——应该还上著班呢。” 陈建国的脑子“轰”了一下。 省人民医院的院长。 那是什么级別?正厅。 怪不得。 怪不得刘立民要帮忙安排自己。 “哦哦——”陈建国拍了一下脑门,“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印象!” 陈建国十来岁的时候,的確是有个姑姑,后来搬走了,就再没回来。 那时候小,压根不懂这些。 “我记得那会儿我才十几岁,后面你爷爷说他们搬到省里了。”陈建国把残存碎片拼了拼。 “之后就没怎么来往过了。” 陈默点了点头。“我姑应该知道具体情况。 她在省里待过,等下次她回来你问问。” “哦,好好好。” 陈建国把这事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彻底理顺了。 陈建国咂摸了半天,站起身来。 “行了,搞明白了,睡觉。” 他拍了拍裤子,回屋去。 “哟——” 陈默拖长了调子,抱著胳膊,一脸小嘲讽。 “陈大镇长,我这姑爷爷可是省医院的院长,堂堂正厅级干部。”他手指晃了晃。 “不心动啊?” 陈建国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著儿子。 “心动啥?” 双手一摊,脸上的表情坦坦荡荡。 “我见都没见过人家,名字都叫不上来。 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掂得清的,这高枝,肯定攀不上。” 李秀兰在旁边扑哧笑出声。 陈默也笑了,笑完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有自知之明。” “那可不。”陈建国往说完就回屋了。 不过陈默可没这么想,他为什么后世还知道这个事情,並且还去过他姑奶家里,是因为这个姑奶,一直惦记著老家的人和事,只不过这会交通不方便,通信不方便。 以后万一真碰上什么要命的坎儿…… 算了。 等以后再说吧,这种人情,用一次就彻底结束了。 这条线,现在不急。 陈默闭上眼,嘴角微微翘了翘。 老爸不愿意攀高枝,没关係。 反正他愿意。 (哈哈哈,我想了好久,终於把前面写的伏笔用上了,之前考虑张立冬来告诉陈建国,后面没写上,绕了一大圈,算是绕进来了,喜欢这本书的领导给个书评啦~) 第236章 (加更)和王海的交易 隔天一大早,天还没彻底亮透,陈建国就蹬著二八大槓到了大王镇政府。 走廊里静悄悄的,几间办公室的门都关著,只有李红梅那间透出一条光。 陈建国抬手敲了两下门。 “进来。” 推门一看,李红梅正在烧水。 “怎么了建国,一大早的。” 李红梅扭头瞥了他一眼,手上拧著茶叶罐的盖子。 “镇长,有个情况得跟您匯报匯报。” 陈建国站在门口,脸上带著点严肃,又夹著点不好意思。 “哦哦,进来说。” 李红梅拧好茶叶罐,自己先坐回椅子上。 陈建国进门,顺便把门带上了。 “昨天不是刘主席打电话嘛。” 李红梅点了点头,等著下文。 “他是想让我照顾一下他儿子,他儿子现在在县交通局,想安排到咱们镇来。” 陈建国一五一十把昨晚吃饭的事说了一遍,没添油加醋,也没藏著掖著。 刘立民说了什么,自己答了什么,包括刘亚东的情况,全倒出来了。 李红梅听完笑了,但没接话,而是把问题弹了回来。 “你怎么考虑的?” 李红梅了解陈建国,他要是心里没主意,根本不会拿到桌面上说。 “我是这么想的。” 陈建国嘿嘿笑了一声。 “咱们不是正好要在王海那边安排个自己人吗?刘主席的儿子,我觉得特別合適。” 李红梅的手拿著茶杯,听陈建国说。 “咱们把董事长的位置拿下来,安排刘亚东。 其余的全给王海,让他自己折腾。 反正重大事项必须董事长拍板,方向就握在咱们手里。” 陈建国把话捋得很顺,这是昨晚躺在床上想出来的。 一举两得。 刘立民的人情还了,公司那边也安了个自己人。 而且刘立民还是政协副主席,虽说没啥实权了,但好歹有层皮在。 王海再怎么乱搞,也得掂量掂量。 李红梅的手指开始敲桌面了。 刘立民算半退了,他的儿子,收就收了。 何况是陈建国开的口,面子还是得给。 关键这个方案確实不错,把董事长拿住,比往公司里塞个小角色强得多。 但有个问题。 “他是公务员。” 李红梅抬眼看著陈建国。 “咱们成立的是企业,他能放弃这个身份?” 这话一出来,陈建国反而心里一松。 李红梅这话就代表同意了。 “让刘主席跟交通局打个招呼,先办停薪留职。 咱们这边正常入职,以后他要是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去就继续干唄。” 陈建国把这个漏洞堵得严严实实。 停薪留职这个操作,在这年头太常见了。 体制內的人下海,十个有八个走的就是这条路。 进可攻退可守,谁都不吃亏。 李红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行,我同意,你跟王允也说一声。” “好,我这就过去。” 陈建国转身出门,步子轻快了不少。 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地了。 —— 下午两点半。 李红梅让人把王海叫了过来。 办公室的门推开,王海进来的时候,脸上掛著笑,不冷不热的。 “王主席,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李红梅笑著站起来,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 “没有没有,镇长这是有事?” 王海嘴上应著,屁股落在沙发上。 他刚才还在办公室里琢磨公司人事的事情,名单列了一半,就被叫过来了。 李红梅走了两步把门关上了。 这个动作让王海的眼皮跳了一下。 然后李红梅转身去倒茶,亲手倒的,王海接过茶杯的时候,后背微微绷紧了。 鸿门宴。 这三个字蹦进脑子里。 他跟李红梅打了一阵子交道了,这女人不好说话,脾气硬,手段也不软。 今天又是关门又是倒茶,八成不是什么好事。 王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李红梅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看了王海两秒。 这个老狐狸,才进门就察觉到不对了,那张脸上虽然还掛著笑,但整个人的状態已经切换到了防御。 得,不绕了。 “王主席,不知道咱们公司筹建得怎么样了?” 果然。 王海心里那根弦拨了一下,表面纹丝不动。 “现在还在考虑人事方面的事情,回头我定好了拿给你看看。” 他现在就打算拖著,拖一天是一天。 虽然拖下去对自己也不利——公司不成立,那些肉就吃不到嘴里。 但比起让李红梅把人事权拿走,他寧愿拖两天。 李红梅没接他的话茬,笑了一下。 “王主席,我就直说了吧,办公室就咱们两个人,没必要绕弯子。” 王海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 “董事长的人选,我这边有个合適的,其他人的话,你把名单拿过来就行。” 办公室安静了。 王海没说话,脑子在飞速运转。 就要个董事长? 其他人全给自己? 他原以为李红梅今天把他叫过来,要么是把人事权全拿走,要么是拿走一半——怎么著也得从嘴里扣点肉出来。 结果就要一个位子? “镇长,你確定?” 王海试探著问了一句。 “確定。”李红梅点头。 “董事长的人选,我相信镇长推荐的肯定最合適。” 王海的嘴角咧开了,笑得比刚才进门时真了几分。 看来空降的这几位,並不是衝著自己开刀来的。 要不然也不会把肉全给自己,整个公司上上下下全是自己的人,这等於把公司的命脉都攥在手里了。 一个董事长能翻出什么花来? 美。 真他妈美。 “但是还有个事。” 李红梅的声音不大不小,笑盈盈的。 王海刚咧开的嘴角僵了一下。 “镇长,什么事?” 明显声音比刚才低了半截。 “你也清楚,咱们修路拨了一千七百万,但肯定不够用。 你看看公司成立以后,把这个缺口补上,怎么样?”李红梅笑著说话,好像在说个简单的事情。 我就说。 我就说这娘们不会这么好心。 给了人事权,原来在这等著呢。 让自己去补缺口?那得多少钱? 王海脸上的笑掛不住了。 李红梅也拿捏不准王海肯不肯接这个活,赶紧把话续上。 “王主席,別这副表情嘛。 公司可以去贷款的,过两年財政有钱了,咱们就还。 成立公司不就是为政府排忧解难的嘛,对不对?” 王海没吭声。 李红梅也不催,端著茶杯慢慢喝。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那只钟在走,嘀嗒嘀嗒的。 王海的脑子在翻帐本。 贷款的话……信用社那边有人,县农行也能搭上关係。 实在不行,让镇政府出个担保函,这事也不是办不了。 关键是值不值。 值。 “缺口多少?” “不多,几百万吧,估计五六百万。” 李红梅给了个弹性数字,没把话说死。 王海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 “好,我试试。” 李红梅的嘴角往上提了提,谈话很顺利。 “王主席,还得是您有魄力。” 她站起身,走到王海对面,语气诚恳了几分。 “我也跟你保证——只要公司好好干,不违法,不违纪,不违规,按时间节点完成镇里的安排,我不会去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转。” 这句话王海听进去了。 只要不影响镇里的发展就行。 这个条件,能接受。 王海站起来,跟李红梅点了个头。 这个女人。 不简单。 但不得不承认,这笔买卖——划算。 王海轻笑了一声,脚步轻快,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第237章 派出所出事了 晚上八点多。 大王镇政府大院里,风吹得树叶哗啦啦响。 陈建国的办公室还亮著灯。 桌上摊著几张纸。 一张是大王镇沙土地分布图,一张是农业局送来的作物建议,还有一张,是陈建国自己写的草稿。 他要研究研究到底种什么,怎么种,还有土地合作社怎么成立,安排谁来管,开会的时候说起来简单,但是操作起来还是比较麻烦的。 这事急不得。 但也不能太慢。 是做试点还是全面铺开,这事回头还得镇长书记商量一下。 陈建国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刚准备再写几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急。 不是正常下班回来的步子。 那脚步从楼梯口上来,一路踩得咚咚响。 紧接著,就听见有人拍门。 不是拍他这间。 是李红梅办公室。 “镇长!镇长!” 声音慌张。 陈建国放下笔,起身出门。 便看到王根生站在李红梅办公室门口,一只手还抬著,额头上全是汗,胸口起伏得厉害。 李红梅早下班了,办公室门锁著。 “王镇长,咋了这是?” 陈建国话刚出口,就看见王根生回过头。 那张脸难看得很,並且带著著急。 “出事了,陈镇长。” 就这六个字,陈建国后背的汗毛全支棱起来。 “快说,发生啥事了?” 陈建国快步过去。 王根生咽了口唾沫,说话都有点打结。 “派出所所长王军,带头打牌,输钱不认帐,把几个村民给抓了。” “还...还把人打了。” “现在有个村民躺地上不动了。” 陈建国脑子里嗡地闷了一下。 派出所所长带头打牌,还输钱不认帐。 仗著手里有点权,就把公家门脸当自家狗窝,把老百姓当泥巴踩。 但可千万別出人命啊,大王镇刚起来的势头,能被这坨屎糊一脸。 “赶紧救人啊!” 陈建国声音拔高了。 王根生一拍脑门。 “对对对,我刚才……” 他也是急过头了。 第一反应是找镇长拿主意,可人命关天,哪有时间按流程请示? “走,咱们一起过去。” 陈建国拉著王根生就跑下去了。 门卫老李正从小屋里探头。 “老李!” 陈建国站在摩托车旁喊了一嗓子。 “你赶紧找镇长和书记,就说派出所出大事了,让他们赶紧过去,我和王镇长先走。” 老李头嚇得鞋都没穿稳。 “啥大事啊?” “別问,快去!” 陈建国没工夫解释。 王根生跨上摩托,脚一蹬,冒出一团黑烟。 陈建国坐到后座,扶著王根生肩膀。 “快走。” 摩托车窜出镇政府大院。 王根生骑著车,大声介绍著。 “咱们这个派出所所长叫王军,平时就爱打牌。” “以前也闹过几回,牌品不行,输了就赖。” “不少人对他就有意见,这个人做事不讲规矩,但是他是王海的人,也没人敢说什么。” 陈建国听到暗骂一声,又是王海。 不过这会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脑子疯狂转动。 人要是没死,先救命,再控场,再固定证据,把王军控制住。 人要是死了,马上封锁现场,稳住家属,通知县里,不能让派出所自己处理。 希望人还活著,那事情还有转圜空间。 一旦人没了,所有人的官帽子都得掛在半空晃。 “再快点。” 陈建国拍了拍王根生肩膀。 王根生又咬了咬牙,油门拧到底。 摩托车的声音在夜路上拉得很长。 七八分钟后,派出所到了。 还没进院,先听见一片吵闹。 门口乌央乌央围了一圈人。 有女人在哭。 有男人在骂。 还有人拿著锄把子,站在边上喘粗气。 陈建国刚下车,就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往前冲。 瘦,眼睛红得嚇人,手里攥著半截砖头。 “王军你妈的!你把我二哥打死了,我踏马给你拼命!” 对面几个警察挡著。 王军站在台阶上。 四十来岁,肚子挺著,衬衣扣子开了两颗,脸上有酒后的红。 他手里夹著烟,菸灰长长一截没掉。 出了这种事,还敢夹烟站台阶上。 这人不是胆大。 是平时横惯了,横到脑壳里没了剎车。 “都不许动手!” 陈建国衝过去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压过了现场的乱。 不少人回头。 这段时间的下村,有人认出他。 “陈镇长来了!” “陈镇长,你得给俺们做主啊!” 人群缓慢散开,裂开一道缝。 陈建国上前,先往地上看。 派出所院子中间,一个男人躺著。 头上有血。 衣服上也有土。 旁边一个妇女坐在地上哭,嗓子都哑了。 “让开,让我看看人。” 陈建国蹲下去。 地上的男人三十多岁,脸色灰白,嘴角还有血沫。 陈建国伸手去探鼻息。 他蹲在那里,手指停在男人鼻下,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 別死。 千万別死。 陈建国这辈子没这么盼一个陌生人喘气。 终於,指腹上有了极轻的一点热气。 很弱。 但有。 他抬头就喊。 “人还没死!” “都散开!不要围著,给他留气!” 刚才说话的年轻男人却不信,眼泪混著鼻涕往下掉。 “放屁!我二哥都没气了!你们官官相护,別想骗俺!” 这句话一出,人群又躁了起来。 “就是!” “派出所打人,还想糊弄!” “今天不给说法,谁也別走!” 陈建国站起来,看著那个年轻男人。 “你叫啥?” 年轻男人一愣。 “刘壮。” “刘壮,你过来。” 陈建国指了指地上的人。 “你自己探,探完以后,跟大家说,他还有没有气。” 刘壮犹豫了一下,蹲下去,手抖著伸到二哥鼻子底下。 过了会儿,他整个人一喜。 “有……有气。” 这两个字出来,人群的火头被硬生生压下去半截。 陈建国没理会周围人的反应,转头看向王军。 “王军,你过来。” 王军脸上的肉抽了抽,把烟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了。 “陈镇长,事情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我让你过来。” 陈建国没给他解释的空。 王军脚步不太利索地下了台阶。 离近了,一股酒味钻进陈建国鼻子里。 酒味混著烟味,还有汗味。 陈建国胃里一阵翻。 当派出所所长当成这个德行,真是给制服抹黑。 “120打了吗?” “打……打了。” “什么时候打的?” 王军卡了一下。 “刚才。” “刚才是几分钟前?” “这……” 陈建国盯著他。 王军身边一个年轻民警低著头,声音很小。 “还没打,刚才电话线让人占著……” “唰!” 陈建国一脚就踹了过去。 王军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脚。 “给老子赶紧现在打!” “好好好!” 那年轻民警嚇得转身就跑。 陈建国又看向王军,王军被这一脚踹醒了。 “派出所有没有急救包?纱布,碘酒,乾净毛巾,有什么拿什么。” 王军下意识点头。 “还愣著干啥!去拿啊!” 这回是他衝著所里的人吼。 几个民警赶紧动了起来。 有人跑去屋里,有人去找电话。 陈建国转身冲王根生低声交代。 “王镇长,你盯著电话,確认120打出去。” “再找两个人,盯住派出所这几个人,不准任何人有异常行为。” 王根生愣了一下。 “这个……” “救命归救命,我担心他们销毁资料。” 王根生眼皮一跳。 点了点头,扭身就喊了两个熟悉的村干部。 “你俩跟我来!” 王军听见了陈建国的话,这次彻底清醒了。 “陈镇长,你这是啥意思?派出所办案,有我们的程序。” “今晚你们不是办案。” 陈建国看著他。 “你们是在杀人!” 周围人听见这话,先是一静,隨后有人喊了一声。 “陈镇长说得对!” “就是杀人!” “杀人还说办案,办他娘的案!” 王军脸上掛不住了。 “陈建国,你別乱扣帽子。 我是派出所所长,归县公安局管,你一个副镇长,管不到我头上。” 这话一出来,气氛又紧了。 几个联防队员往前靠了半步。 他们平时跟著王军混饭吃,王军要是出事,他们也好不到哪去。 刘壮看到这种情况,牙咬得咯咯响。 村民也往前挤。 眼看两边又要顶上。 陈建国没有退。 退一步,今晚局面就崩。 但硬碰硬也不行。 这里是派出所,一旦动起来,受伤的还是老百姓,锅还是镇里背。 陈建国忽然转身,朝围观的村民抬手。 “大家听我一句。” “人还活著,现在第一件事是送医院。” “谁要是真为他好,大家就先等一等。” 这话把群眾按住了。 然后他回头看王军。 “你归县公安局管,这话没错。” “但这里是大王镇,人在你派出所门口躺著,老百姓围著,镇政府就得管。” “你要是不服,等李镇长和王书记来了,你当面说。” 王军喉结动了动。 李红梅。 王允。 这两个名字,比陈建国一个副镇长重多了。 尤其李红梅。 那女人办事不讲情面。 王军手指搓了搓裤缝,没再往前顶。 很快,急救包拿来了。 说是急救包,其实里面东西少得可怜。 几卷纱布,一瓶碘酒,两包棉签,还有一把小剪刀。 陈建国看得直皱眉。 派出所天天处理打架斗殴,就这点东西。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但有总比没有强。 “王镇长!” 王根生正从电话室出来。 “120打了,县医院说马上派车。” “好。” 陈建国指了指屋里。 “你找人看住这里,桌上的牌和钱別动。” 王根生这回反应快。 “明白。” 王军忍不住了。 “陈建国,你別太过分!” “那是我们內部……” “闭嘴,你还有脸说?!!非要死一个你才老实???” 陈建国扭头,狠狠的看著王军。 王军被噎住。 周围人也安静了。 陈建国往前走了半步。 “你现在最好祈祷人没事。” “人要是有事,下辈子再见吧。” 第238章 (加更)派出所换人 大概过了十分钟。 远处传来车声。 不是救护车。 是小轿车的声音。 派出所门口的人纷纷回头。 两束车灯扫过人群,照得不少人抬手挡眼。 车停下。 车门打开。 李红梅先下车,头髮有点乱糟的。 王允从另一边下来,脸色阴沉。 李红梅往前走了两步。 停在陈建国身边,眼睛盯住王军。 “王所长。”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 王军嘴唇动了动,半天挤不出一句整话。 他不敢看李红梅。 刚才在陈建国面前,他还能顶两句,可李红梅这,他可不敢说什么。 李红梅看见王军的样子,脸更黑了。 “回头找你算帐。” 她扔下一句,扭头看陈建国。 “建国,现在怎么样了?” 陈建国手上还沾著一点血,刚才给人包扎的时候,他帮了下忙。 “已经叫救护车了,人还有气。” 陈建国指了指地上的男人。 “现在已经包扎止血,但得赶紧送医院。” 李红梅点了一下头。 她没再问废话,蹲下看了一眼伤者,又看了看旁边哭得没力气的妇女。 妇女头髮乱了,手上全是泥。 “镇长啊……俺男人要是没了,俺娘仨咋活啊……” 这话一出来,人群里有几个女人跟著抹眼泪。 王允站在旁边,脸上阴得嚇人。 他前些年跟著吕志伟见过不少大场面。 可眼前这种,把老百姓打到半死扔在院子里,还一副“我管得著吗”的德行,真把他看火了。 尤其是那妇女怀里还搂著个小男孩。 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脏兮兮的,眼泪掛在下巴上,哭都不敢哭出声,只盯著地上的爹看。 刘壮忽然扑过来,膝盖一弯,跪在李红梅和王允面前。 “书记,镇长,你们一定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啊!” “俺二哥就是跟他打牌贏了点钱,他不给,还叫人把俺二哥銬起来打。” “这哪是派出所啊,这是土匪窝啊!” 这一跪,王允彻底破防了。 他几乎是抢上前,一把扶住刘壮胳膊。 “大兄弟,起来。” 刘壮不肯起,额头往地上磕。 “俺不起来!不给个说法,俺就跪死在这!” 王允手上用了劲,把人硬扶起来。 “大兄弟,你放心。” 他看著刘壮,也看著院子里那些村民。 “我在这跟你和大家保证,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法乱纪的人。”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这句话落下,院里先静了一下。 隨后有人喊了一嗓子。 “好,书记说得好!” “书记给俺们做主!” “我们相信书记!”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很快连成一片。 村民们被压了一晚上的火,有了出口。 王军站在台阶下,脸白得不像刚才那样红了,额头上渗出汗。 “王镇长。” 陈建国压低声音。 王根生走过来。 “你再叫两个村干部进去,別让任何人碰桌子、抽屉、电话记录。” “还有今晚在场的联防队员,民警,一个不准走。” 王根生看了一眼王军。 “他要是不听呢?” “书记镇长都在这。” 陈建国看著王军。 “谁走,谁就是畏罪潜逃。” 这话不高,但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旁边几个联防队员互相看了看,往后退了一步。 王根生马上叫来一个村干部。 “老刘,你盯紧了,谁动你就喊。” 老刘五十来岁,刘村的书记,这次领导撑腰,他擼了擼袖子,往边上一站。 “放心,今晚我眼珠子都不眨,盯死他们。” 陈建国看著地上的伤者,又弯腰试了鼻息。 呼吸还在,但很薄。 希望能撑到救护车来吧。 王军喉咙发紧,眼神往后边瞟了一下。 屋里还有帐本。 不是公帐。 是他平时收的罚款、菸酒、牌桌抽头,还有给王海那边办事留下的一些记录。 不多。 但那本东西不能被翻出来。 他脚刚挪,陈建国抬头看了过去。 “王所长,上哪?” 王军停住。 “我去拿水。” “让別人去。” 陈建国按著伤口,没起身。 “你就站这。” 王军牙根咬得咯咯响。 “陈建国,你真拿自己当县局领导了?” “你要喝水,还是要回屋?” 陈建国盯著他。 “说清楚。” 周围人的眼睛全落到王军身上。 王军被架住了,恶狠狠看著陈建国。 他不怕陈建国一个人。 怕的是现场这些村民再闹起来,而且书记和镇长还在看著。 又过了二十分钟。 陈建国看著躺在地上的人,气息越来越弱。 他心里有点急。 救护车怎么还不到? 县医院到大王镇不算近,夜路不好走,这都能理解。 可理解归理解,人撑不撑得住啊。 远处,终於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王根生第一个衝到门口。 “医生!这边!快来!” 车灯扫进院子。 医生从车上下来,后面跟著两个护士,担架抬下来时撞了一下车门,发出一声响。 “病人在哪?” “这儿!” 陈建国让开位置。 医生蹲下检查,才看了两眼,眉头就皱起来。 “谁打的?下这么重的手。”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又躁起来。 “听见没!医生都说了!” “这是往死里打啊!” 李红梅慢慢转头,看向王军。 王军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肩膀垮了一截。 专业的人一开口,性质就不一样了。 医生没空管他们,剪开衣服,检查瞳孔,又让护士接上氧气。 “血压低。” “头部外伤,腹部也有伤。” “动作快。” 两个护士把人往担架上抬。 那妇女扑过来,哭得站不稳。 “医生,俺男人不会死吧?” 医生没有说好听话。 “不好说。” 他看了一眼陈建国按过的伤口。 “幸好你们之前包扎了,血止住了一点。 不然等不到我们。” “剩下的,到医院再说,我们尽力。” 李红梅往前走了一步。 “医生,麻烦一定全力救治。 费用先记镇政府,別耽误抢救,如果发生不好的事情,打我们镇政府电话。” 医生点点头。 “行,上车。” 刘壮跟著往车上挤。 护士拦了一下。 “只能上一个家属。” 妇女腿软,爬不上去。 陈建国扶了她一把。 “嫂子,你上去,刘壮,你留下。” 刘壮急了。 “我要去医院!” “你留下作证。” 陈建国看著他。 “今晚谁打的,怎么打的,谁在场,你得说清楚。 你去了医院,这边就少个最关键的人。” 刘壮愣住,眼圈红著,拳头攥了又松。 最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嫂子,你去。” 救护车门关上。 车子开出派出所院子。 一群人站在原地,看著尾灯远去。 李红梅转过身。 她看王军的眼神,已经没了半点转圜。 “今天晚上涉事的人,不要想著摆脱责任。” “我保证,全把你们这身衣服扒了。” 王军张嘴。 “李镇长,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你不能……” “闭嘴。” 李红梅瞪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 “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著。” 隨即她转向王根生。 “王镇长,辛苦你在这看著。” “今晚所有人不能走,牌、钱、警棍、值班记录、电话记录,全封住。” 王根生点头。 “放心,我守到天亮。” 王军眼底发狠,但没敢再顶嘴。 李红梅上车前,又看了一眼那些村民。 “大家先回去一部分,留几个在这。 镇政府会处理,不会让人白挨打。” 陈建国跟著李红梅、王允回镇政府。 车上没人说话。 今晚要是没处理好,大王镇刚起来的局面,会被王军一脚踩回泥坑里。 回到镇政府,已经快十点多了。 李红梅把办公室灯打开。 王允进门就把外套甩在椅背上。 李红梅没坐,狠狠拍了下桌子。 “这个派出所所长必须换掉!” 她这句话没绕半点弯。 “换。” 王允跟著接话。 “不换掉,以后还要出更大的事情。” 陈建国拉开椅子坐下。 “书记,镇长,你们消消气。” 李红梅没好气的看他一眼。 “这事还能消气?” 陈建国继续开口。 “书记镇长,事情已经发生,咱们要关注后面的事情,第一,医院那边要有人盯著。 人活下来,局面就能稳住,真出事,性质会往上翻。” “第二,派出所现场要守住。 王镇长在那,但最好让派出所之外的人也在,比如司法所、综治办,各派一个。” “第三,明天一早,麻烦您书记和镇长去县里匯报一下情况。” 李红梅点头。 王允看了李红梅一眼。 这个思路对的,捂盖子是不行的。 李红梅忽然想到了什么。 “建国,我记得你之前工作组有个派出所的人,人怎么样?” 陈建国手指停了一下,心中一喜。 “镇长,你说的是张全吧?” “他这人有点小毛病,但大事上不糊涂,手也乾净。 之前在工作组,乾的也很不错。” “现在是清河镇副所长。” 李红梅看著陈建国。 “能用?” “能。” 陈建国给得乾脆。 这种时候不能拖泥带水。 张全確实不是完人。 可基层哪来那么多完人? 能把事办了,不乱伸手,关键时候站得住,就够用。 王允摸了摸下巴。 “清河镇副所长调来大王镇当所长,级別上说得过去。” 李红梅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下“张全”两个字。 “你问问他,愿不愿过来。” “我明天一早就打电话。” “不是明天一早。” 李红梅看向墙上的钟。 “现在就打。” 陈建国一怔。 王允也看过去。 看样子李红梅火气还没下去。 “医院那边要等消息,今晚谁也睡不踏实。” “张全要是愿意,明天我去县里说。” 陈建国没废话,起身拨通清河镇派出所值班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清河派出所。” “我是大王镇副镇长陈建国,找张全。” 对面顿了一下。 “张所不值班,回家了。” “有急事,通知他立马回电话!” (今天加更了三章,这是答应了咱们一位读者的,同样也是感谢这几个月来,一直给我送礼物的领导们,本来我之前在前些章就提到过大家赚钱都不容易,要是打赏,给个为爱发电就行,那个是实际不花钱的,但还是有很多领导打赏了很多,无以为报,加更三章聊表谢意啦!!!) 第239章 弃车保帅 一整夜,镇政府二楼的灯没灭过。 李红梅坐在办公桌后面,手边放著半杯凉透的茶,翻著大王镇这些年的治安台帐。 桌子上的电话,安安静静。 王允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眼皮子往下坠,又硬撑著睁开。 陈建国蹲在走廊窗户边抽菸,他本来菸癮不大,但今晚抽了很多。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那个人,千万別死。 不但是圣母心,还因为別的。 人活著,派出所换人,镇上该干嘛干嘛,该修路修路,该建厂建厂。 人要是死了,纪委介入。 县里打板子,李红梅和王允刚在大王镇站稳脚跟,这一脚能把他们踹回原点。 连带著陈建国自己,也要进入冷宫。 就这样三人过了一整夜,电话没响。 陈建国把菸头按灭在窗台上,长长吐了口气。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医院那边真出了大事,不可能等到天亮才通知。 王允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在门口喊了一声。 “丁旺!” 丁旺从一楼跑上来,头髮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书记。” “你现在去县医院,看看昨晚送过去那个人怎么样了。 能说话就问两句,不能说话就找医生了解情况,回来跟我匯报。” “另外,通知班子成员,现在开会,一个不准缺。” 丁旺一大早起床就听门卫老李说昨晚的事情,所以马上精神起来。 “明白。” 转身就跑下楼了。 八点刚过。 会议室的门推开,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张忠良坐下就打了个哈欠,嘴张得老大,也不遮。 旁边的王波拿著杯子吹茶叶沫,眼珠子滴溜溜转。 蔡平坐在旁边。 王海是最后一个进来,他脸上的笑不太自然。 李红梅和王允並排坐在主位。 陈建国坐在侧面。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王允开口了。 “同志们,昨晚,派出所差点发生群体事件。” 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打哈欠的、喝茶的、走神的,全停了。 “派出所所长王军,带头聚眾赌博,还动手打人,差点把人打死。” 王允手掌拍在桌面上,茶杯盖子跳了一下。 “人现在还在县医院抢救,至今没有消息!” 这一下,所有人都醒了。 彻底地醒了。 不约而同地,好几道目光往王海身上扫。 动作很轻,但很整齐。 这些人在大王镇待了多少年?谁是谁的人,谁跟谁穿一条裤子,不用查档案,心里门儿清。 王军是王海一手提上来的,这事在座的没人不知道。 王海脸白了一层。 李红梅把这些眼神收在眼底。 王军跟王海有关係。 不是猜的,是在座所有人用眼神投了票。 “王海主席。” 李红梅的声音不重。 但王海的身体一颤,终归是来了。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王海笑了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没有什么说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这时候他王海肯定要弃车保帅了,而且这个事情太大,他也保不了啊。 “好。” 李红梅站起来。 “一会儿我和书记要去县里做专题匯报。 我的意见很简单——涉事的人,一个不能跑。 该追责追责,该移交移交,给大王镇的老百姓还一个朗朗晴天。”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慢,但掷地有声。 张忠良第一个点头。 “同意。” 蔡平跟著附和。 其他人纷纷开口,表態,附议,会议室里一片正义凛然。 会议结束,李红梅叫住陈建国。 “建国,你去换王根生,让他回家休息。 你在派出所盯著,別出乱子。” “行。” 陈建国拿上本子往外走。 刚下到一楼,还没跨出大门。 “陈镇长,等下!” 身后传来王海的声音。 这一嗓子喊得急,半个院子都听见了。 二楼走廊上,张忠良探出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进屋关上了门。 陈建国站在摩托车旁。 王海小跑著过来,五十岁的身板,跑几步就喘气。 “陈镇长,咱俩一起去吧,我也看看。” 嘴角掛著笑,带著討好。 跟他当初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一手遮天时的嘴脸,判若两人。 陈建国打量了他一眼。 “好。” 摩托车发动,王海坐在后座。 出了镇政府,拐上大路。 陈建国握著车把,像是隨口閒聊。 “王主席,王军是你的人吧?” 王海扶著陈建国肩膀的手紧了一下。 “陈镇长,那……怎么可能,呵呵。” “別骗我了。”陈建国眼睛盯著前面的路,语气平静。 “这还用查吗?” 王海的身体僵了一瞬。 沉默。 然后是一声嘆气。 “王主席,说句心里话。” 陈建国放慢了车速。 “你也看到了,大王镇以后会越来越好,修路的钱下来了,沙土地也要开始治理。 书记和镇长的未来,不止於此。” 陈建国停顿了一下。 “好好配合他们工作,你可能还会有个好结局。” “不然的话,不好说啊。” 王海的手从陈建国肩膀上鬆开了一点,又重新握紧。 “陈镇长,我……” 又是一声嘆息。 比刚才还重。 陈建国没再说话。 他说不上对王海是什么感受。 厌恶?有一点,同情?也有一丝。 但更多的是想挽救一下这个五十岁的人,毕竟在基层摸爬滚打大半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非要等到身败名裂那天,才知道后悔? 几分钟后,派出所到了。 院子里乱糟糟的。 昨晚走了一部分村民,今早又来了一批。 消息在村里传了一夜,越传越邪乎,有人说人已经死了,各种版本满天飞。 陈建国和王海拨开人群进去。 王根生站在院子中间,眼圈发黑,旁边是刘村的书记。 王军和几个民警、联防队员在中间。 王军的衬衣皱巴巴的,脸上的红早退乾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 “王镇长,你先回去吧,这里我盯著。”陈建国开口了。 王根生看到陈建国,本来眉头鬆了一下。 结果目光往后一移,看见王海。 脸立马沉下去了。 “我没事,昨晚我们轮流看著,已经休息过了。” 这话说得硬邦邦。 至於说给谁听,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王军抬起头,看见了王海。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根稻草。 “王主席!” 他挣著站起来,嗓子劈了。 结果就看到,王海一脚踹了过去。 结结实实。 王军跌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 “混帐玩意,你干的好事!” 王海的骂声在院子里迴荡。 周围的村民愣了一下,隨即交头接耳。 “这王主席,踹自己人啊?” “戏演得真好。” “管他呢,踹得好。” 王军从地上爬起来,裤子膝盖处蹭了一片灰。 “王主席,这不能怪我啊,那姓刘的他先动……” “別跟我说话!” 王海打断他,声调拔高了八度。 “准备进去吧,好好交代交代你自己的问题!” 这句话一落地。 院子里安静了。 王军的脸从灰败变成了惨白。 他看著王海,嘴唇哆嗦著动了几下。 “王主席,王主席,你不能不管啊?我可是——” “可是什么?” 王海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著一股子狠劲,像在跟全院子的人表態。 “你为非作歹还做对了?赌博,打架,哪个公职人员能干这种事? 回头好好交代自己问题,爭取宽大处理,听见了没有!!” 这些话,几乎是王海吼出来的。 王军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好像被人一根筋一根筋地抽走了。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弃子,他成弃子了。 王军的腿软了,往墙根一靠,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眼睛发直,一句话都不说了。 第240章 王海彻底服了 县里的速度比想像中快。 上午十点刚过,两辆麵包车驶进派出所院子。 车上下来六个人,领头的穿著制服,表情严肃。 “县纪委联合公安局纪检组,请相关人员配合调查。” 话不多。 该带走的文件、台帐、值班记录,包括桌上的牌和钱,全部装袋贴封条。 王军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著往车上走。 他扭头看了一眼院子。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不甘、后悔、怨恨。 但没有一丝用处。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院子里爆发出一阵掌声。 不是稀稀拉拉的那种。 是那种从胸腔里逼出来的、带著劲的掌声。 “带走了!真带走了!” “老天有眼啊!” 刘壮的手拍得通红,嘴唇咬著,眼眶又红了。 陈建国站在角落,看著麵包车开出院门,尾气散在土路上。 身上的劲好像一下子卸了。 脑子里那根弦绷到现在,终於可以松一鬆了。 王海站在墙根底下,双手背在身后,一句话也不说。 他看著王军被塞进车里的全过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中午。 镇政府大院。 一辆车开进来,李红梅和王允前后下车。 两个人脸色都不算差。 陈建国迎上去。 李红梅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人救回来了。” 陈建国胸口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不过……”李红梅顿了一下。“脑部受伤比较严重,还要继续治疗观察。 医生说恢復期很长,能不能恢復到以前的样子,不好讲。” 陈建国点头。 能活著,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王允走过来,他盯著陈建国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在陈建国肩膀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轻。 进了办公室,门一关,王允才把声音压低。 “建国,你昨晚建议让我们去县里匯报,简直救了我们的命。” 陈建国笑了笑,等著他继续说。 王允坐下来,倒了杯水。 “上午到了县委,我刚把事情说完,你猜张书记第一句话是什么?” 陈建国摇了摇头。 “他说——我知道,人没事吧?” 这七个字让陈建国后背一凉。 如果他们选择捂盖子,等著县里来问,那今天王允就不一定能好好坐在这喝水了。 王允又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 “太险了。” 李红梅从外面走进来,手上拿著一份文件。 “张全的调令,县局已经批了。” 陈建国接过来看了一眼。 清河镇派出所副所长张全,调任大王镇派出所所长。 即日生效。 李红梅看著陈建国。 “这次,替我们看好大王镇的治安。” “再出一次这种事,谁也兜不住。” 陈建国把文件放下。 “书记放心。” —— 回到办公室,陈建国把门一插,人往椅子上一靠。 脖子酸,眼睛涩,脑袋像灌了铅。 一整夜的高度紧张,现在全变成了困意。 他连外套都没脱,歪在椅子上就睡著了。 这一觉睡到下午四点。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斜的,打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上,折出一道光。 陈建国揉了揉脸,坐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开始盘现在的大王镇。 张全拿下了派出所的位置。 刘家云也过来了,財政所所长。 范勇,工商局。 文婷,文化站。 何凡,正等著消息。 罗宇,被自己从县里临时借调下来到农技站了。 不知不觉,自己的人已经全部放到关键岗位上了。 这不是陈建国刻意布的局。 或者说,不全是。 很多事情赶到一起,刚好形成了这个结果。 但客观上——大王镇的核心部门,已经换了一茬血。 接下来的重心可以彻底转了。 修路、治沙、建厂。 发展才是硬道理。 正想著,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请进。” 门推开。 陈建国愣了一下。 王海。 五十岁的人,今天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精气神。 “王主席,您怎么来我这了?” 王海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迈进来。 “陈镇长,晚上……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语气恳切。 没有客套的弯绕,也没有往常的架子。 陈建国看著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王海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转身走了。 陈建国盯著他的背影,一直看到走廊尽头。 中午王军被带走的时候,陈建国就注意到了王海的异常。 但今天他来找自己吃饭,到底是什么意思? 试探?求情?还是真的想通了? 看了看钟,四点半,离下班也没多少时间了。 到时候再说吧。 —— 下班后,陈建国跟著王海一前一后出了镇政府大门。 王海订了个包间。 桌上已经摆了几个凉菜,一瓶白酒竖在中间。 “王主席,您这是?” 刚坐下,陈建国就开口了。 王海没急著回答,先拧开瓶盖,给陈建国满满倒了一杯。 双手端著,递过来。 陈建国一愣。 王海是什么人?大王镇的人大主席,这怎么? 来不及多想,陈建国赶忙双手接了。 “陈镇长,今天让你陪我这个老头子喝点,不是公事。” 王海也给自己倒满。 杯子举了一下,没碰杯,自己先干了。 酒辣嗓子,王海咳了两声,抓起一颗花生米扔嘴里嚼了嚼。 陈建国跟著干了,放下杯子,就这么看著他。 “我老了。” 三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王主席,这话从哪说起,您才五十,老当益壮。” 陈建国可不敢接这个茬,谁知道这老头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海摆了摆手,倒了第二杯。 “別安慰我了。” 他端著酒杯,眼睛落在桌面上。 “看到你啊,就想到当年的我。” 陈建国静静听著。 “年轻那会,我也是刚参加工作没多久。 那时候大王镇比现在还穷,路都没有,全是土道。 下一场雨,泥能没到脚脖子。” 他喝了一口酒。 “我当时就一个念头——一定要让大王镇变个样。” “这一干,二十多年。” 陈建国给他续了一杯。 “王主席,您这些年的贡献大家也是看在眼里的。” 这话不算假,王海確实干过实事,大王镇全镇的供电、通水,都是他任上搞的。 只是后来走歪了。 王海苦笑了一下,把那杯酒晃了晃。 “陈镇长,不用恭维我,我心里有数,书记和镇长没对我下手,是看在我扎根大王镇这么多年的份上。” 陈建国没法接。 因为这话对了八九不离十。 王海见陈建国不说话,便知道自己猜对的,又长长嘆了口气。 “你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吗?” 陈建国看著他。 王海把筷子放平,两只手搁在桌面上。 “干了这么多年,位子越坐越高,找上门的人就越来越多。 亲戚要安排工作,朋友要批条子,老领导打电话让办事……” 他声音低了下去。 “我也想当个清官,可我不能因为这个官,六亲不认吧?” 这句反问砸过来,陈建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不知道怎么答。 自己现在还没到那个位置,还没真正面对过这种拉扯。 以后可能会有。 “所以啊……”王海端起酒杯,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我就这么一步一步,踩进去了。” 他重重放下酒杯,眼眶泛了红。 “今天请你来,不是求你帮忙,也不是让你在书记面前说好话。” “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陈建国一愣,疑惑了。 “王主席,您谢我什么?” “今天早上你在摩托车上说的那几句话,我听进去了。” 王海抬起头,看著陈建国。 浑浊的眼睛里,有股东西在挣扎。 “中午看著王军被人架上车,我站在那儿,腿都是软的。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陈建国摇头。 “我在想——下一个被架上车的,会不会是我。”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走著。 王海这是怕了,也是,都五十岁的人了,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王海肯定接受不了,所以这也是服软了。 今天这顿酒,怕是让自己透露给王允和李红梅,別下杀手,我服了。 陈建国在脑子里想著,却见王海继续说话。 “陈镇长,我想明白了。” 王海把酒杯又倒了一杯。 “后面这几年,我想好好为大王镇做点事,给大王镇发挥发挥余热!” 第241章 村村通工程启动 隔天一早,陈建国就进了李红梅的办公室。 他把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王海那句“下一个被架上车的会不会是我”。 李红梅听完,没急著说话,手里的茶杯转了两圈,笑著开口。 “呵呵。” “这老小子,是怕了。” 陈建国站在那,没接茬。 李红梅把杯子搁下,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我估摸著,王军那边交代材料一出来,王海肯定有帐是躲不掉的。 就看数额大不大,性质严不严重。” “那抓吗?”陈建国小心问了一嘴。 “抓?”李红梅念了一下这个字,看了陈建国一眼,“看情况吧,不到那一步,没必要。” 陈建国没在说话了。 “建国,你跟著我大半年了,我跟你说句实在的。”李红梅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鬆了一截。 “这官场上,赶尽杀绝的人,自己最后也没几个有好下场。 王海这人,烂归烂,但他在大王镇二十多年,根还在,人脉还在,真把他逼急了,没好处。” “既然服软了,就给他条活路,看他以后怎么走。” “得饶人处且饶人啊。”她顿了顿,看向陈建国。 “你以后也要当镇长,当书记,这句话得刻骨铭心,多给別人留一步,就是多给自己一步退路,咱们谁也不是圣人。” 陈建国点了点头,他过来匯报也是看看李红梅的態度,如果能放过王海,他陈建国自然是乐意的,他不擅长搞政治,老百姓过得好就够了,而王海就是一大助力。 至於王海之前有没有犯错,犯多大错,怎么处理,这都是领导决定的,做好自己本分工作就够了。 陈建国出了李红梅的办公室,阳光斜著打进来。 他停了一下,想起昨晚王海说的那句“身不由己”。 这话他信,但信归信,那又怎样。 他只想老老实实做点事情。 —— 王海的办公室。 “表叔,你是说,让我去当总经理?” 王淳坐在对面,那张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眼睛都亮了。 王海把一份文件推过去,没说话,就看著他。 王淳翻了两眼,思路跑得飞快,新成立的投资建设公司、建筑公司,都是镇里重点项目。 起步两千多万的资金,后续有別的项目,估计会更多资金进来,这是实打实的肥差。 “表叔,这事能干!咱们村的建筑队,我一个电话,全拉进来,架子马上就搭起来了。 然后里头的採购、分包,多少能……” 啪。 一本厚厚的文件夹砸在桌上,声音又脆又响,王淳话卡在嗓子里,下半截没出来。 王海站起来,手指著王淳,一字一顿。 “我让你去,是让你捞钱的?” 王淳还想开口,王海那目光扫过来,他就把后面那半句给吞回去了。 “你知道王军昨天在哪吗?” 王淳缩了缩脖子。 “县纪委的车接走的,知道不?我亲眼看著他被架上去的,两条腿,软的!”王海拍了一下椅子扶手,声音压低了,反而更有分量。 “你以为现在还是前几年?你以为我现在还罩得住谁?” “我让你去,是给你条正路走,不是让你步王军的后尘!” 王淳这才真的安静下来。 他总觉得自己表叔这次反应过激了,不就换了个书记镇长吗,能翻多大浪? 但王军被带这事他知道,全镇传的沸沸扬扬的,想不知道都难。 “表叔,我……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王海看著他,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好好干,不捞钱。” “还有呢?” 王淳愣了一下,还有啥? “董事长是镇长安排的人,”王海重新坐下,语气恢復了平静。 “以后方向听人家的,你是总经理,干业务,干实事,別整天想著走捷径。 咱们村的人要用,但镇里的人也得招,別搞以前那套了。” “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四。” “三十四岁了,不小了,以后別这么毛躁了。”王海嘆了口气。 那嘆气里头,有点说不清楚的东西,不完全是恨铁不成钢,还有点別的。 他没儿子,就这么一个侄子。 这辈子折腾到现在,图什么?还不是想留个人能撑起来。 “表叔,你放心,我这次真听你的。”王淳拍了拍胸脯。 王海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门一关,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海坐在那,没动,看著桌上那份文件。 —— 上午十点,镇政府会议室。 建设公司和投资公司的组建方案,第一次正式拿到班子会上过。 李红梅把材料发下去,扫了一圈。 “董事长人选,经过多方沟通,定好了,从交通局下来,叫刘亚东,专业上没问题。” “总经理,咱们原来的党政办主任王淳。”这话一出,不少人看向王海。 不过这次王海不再理会这些目光,他已经把航向掉头,至於船上的人掉不掉下去,他管不了了。 “財务总监,原来的財政所所长许大国。” 李红梅陆陆续续把名单念了一遍,除了董事长,剩下都是王海推荐的,现场不少人在琢磨书记和镇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各位,有什么意见没有?没有就举手表决一下。”李红梅环顾四周。 见没人说话,王允和李红梅先举起了手,其他人对视一眼,隨即跟上。 “好,另外趁著这个机会咱们过一下村村通党员示范小组的分配工作。”王允放下了手,开始拿起了张忠良的材料。 “咱们村36个村,除了王湾村,其他村都要进行修路,这个大家没意见吧?” 这个问题王允提出来,说是问大家,其实是在问王海,他从李红梅那里知道王海服软了,也是趁著这个机会试探一下。 “书记,我没意见,王湾村前些年发展不错,道路已经完善,没必要再考虑王湾村。”王海直接表態。 王海的发言又把其他人看楞了,这到底是咋回事,利益互换了?还是王海彻底服了? “好,那咱们就分配一下吧,我先做表率,咱们镇最困难的五个村我来负责。”王允先定下调子。 “我也选五个。”李红梅也紧跟说话。 陈建国正准备跟上,王海抢先一步,“我也选五个!” 李红梅和王允对视一眼,三个人就选了15个了,剩下20个,除了武装部长,还有五个人,刚好每人四个。 “剩下的大家也別抢了,每人四个村。”王允的话就算是定下来了,其他人点了点头。 “另外,王主席,马上通知公司,开始启动村村通工程,找设计单位规划道路,我提几个要求。” 王海隨即拿笔开始记录。 “第一,村村通工程的时间,按照起初的规划,要求年底完工,现在已经4月底了,到春节前,满打满算也就八个月时间,时间紧,任务重,建筑公司那边你多操操心。” 王海点了点头,记下。 “第二,劳务人员,必须是大王镇的村民,这就是大王镇自己的事情,谁说情,让他来找我!” 王海又点了点头,记下了, “第三,在保质保量的情况下,让公司省点花,咱们各村建设党员示范点,资金还缺点,王主席您可得多操操心了。” 王允是笑著说的,王海看著王允也笑了。 “书记,您放心,这事我记著。” 会议圆满结束,这次,大王镇的领导干部开始拧成一股绳了。 (这两天来了好多新的领导们,觉得这本书不错的话,点个催更,给个书评呀,感谢各位领导们,我赶紧码字备货了,手里没稿,慌得不行) 第242章 农村土地合作社 陈建国办公室。 桌上那份分配表他已经看了三遍。 李寨村,周家村,刘村,赵楼村,这是他要负责的村子,要在修路期间保证施工正常进行,调解各村村民的工作。 有人说,哎呀,就修个路,咋还有调解的事,这里说法可太多了,有的家门口在路上种了菜,挡住了施工,要不要上门调解? 有的甚至把门口的路都围起来了一部分,要不要协商拆除? 事情都不大,鸡毛蒜皮的,但是没人管,施工肯定会受到影响。 李寨村书记李义,庄稼汉出身,皮肤黝黑,干活不偷懒,人实在,好使唤。 周家村,周明远,算了,先晾凉他。 刘村书记刘德柱,这名字一出来,脑子里自动蹦出前两天派出所院子里的画面。 这人护犊子,为人仗义,有血性。 赵楼村书记赵文斌,接触不多,印象不深,但也没听谁说过他的坏话。 陈建国把四个名字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等王海那边村村通工程弄得差不多了,自己得挨个村再跑一遍。 正琢磨著,门被敲了。 “请进。” 门推开一条缝,探进来半个脑袋。 罗宇。 陈建国看著这小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罗宇,你咋来了?” 陈建国起身拿暖瓶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 罗宇双手接过,杯子还没放稳就开口了。 “镇长,不是说研究沙土地种啥吗,咋没信了呢?” 这话问得直愣愣的,一点弯都不拐。 陈建国被这话问的一愣。 坏了。 沙土地这事,从县里把罗宇借调过来到现在,整整一个星期了。 先是派出所出事,然后村村通工程启动,建设公司和投资公司搭架子……一桩接一桩,他把这茬给忘了。 罗宇站在那,眼巴巴地看著他。 一个豫都大学农学专业毕业的大学生,被拽到乡镇来,说好了搞沙土地种植研究,结果愣是在农技站坐了七天冷板凳。 搁谁身上都得急。 “不好意思,怪我怪我,忙忘了。” 陈建国拍了一下脑门。 “你这样,先做个方案,把咱们这边沙土地的优势,规模化种植的可能性,適合种什么品种,一条一条列清楚,写完拿给我。 我保证最快时间给你消息,咋样?” 罗宇眼睛亮了一下。 “行。”他把水杯往桌上一搁,“陈镇长,你可別骗我啊。” 这话说的,跟小孩怕大人说话不算数似的。 “骗你啥?你做好拿给我,放心吧。”陈建国笑著摆手。 罗宇盯著他看了两秒,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陈建国摇了摇头,把门扣上。 这个大学生啊,实在是真实在。 有点像曾经的自己。 不过罗宇这趟来得好,算是给他提个醒。 沙土地的事,也不能拖了。 陈建国把桌上那份村子的材料推到一边,翻出几张空白纸,拧开钢笔,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大王镇农村土地合作社组建方案(草案)》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合作社的定位、组织架构、运营模式、土地流转方式、种植品类规划……一条一条往下铺。 他写得很快,脑子里那些东西早就翻来覆去想过不止一遍了。 但写到租金部分,停住了。 一亩地,给多少? 老百姓种地,一年下来,刨掉种子化肥农药人工,一亩落三五百块钱。 看著不多,但那是实打实从土里刨出来的。 政府要承包沙土地搞规模化种植,租金太高,財政撑不住。 但租金太低,老百姓不答应。 陈建国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这个数字不是他一个副镇长能定的。 写到下午四点多,方案基本框架出来了,满满当当写了五页纸。 他把钢笔盖上,夹著那几页纸去了李红梅的办公室。 “镇长,我起草了一个农村土地合作社的方案,有几个问题得您来定。” 李红梅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看了看他手上的纸,伸手接过去。 “你先坐,我看完你再说。” 陈建国在沙发上坐下,没出声。 李红梅看东西的速度不慢,但每一页都翻得仔细。 十分钟后,纸放下了。 “建国,你说吧。” “镇长您看,咱们承包沙土地,租金按多少合適?现在老百姓种地,一亩能落三五百,咱们定多少?” 这问题一拋出来,李红梅就开始思考了。 她虽然是镇长,但是她从小都没种过地,对於这些完全不了解,也体会不到种地的辛苦,给多了,政府財政跟不上咋整,给少了,又让老百姓寒心。 有人会说,沙土地本来没人种,老百姓都是平白拿的钱,咋还有寒心的事。 这不是这么说的,就像你有个玩具,你可能十几年不玩了,但是让你低价处理,你肯定不乐意。 那又有人说了,那不对,我乐意低价处理,所以你看有乐意有不乐意的。 大王镇,几万人,价格低了,总有一些反对的声音,而现在陈建国就是要解决99%以上的人。 “建国,你是怎么想的?” 又把球踢回来了。 陈建国心里有点计划。 “我想定一亩三百块,但不是一次性给。 分两年支付,次年给两百,再晚一年把剩下一百补齐。 这样財政压力能分散开。” 李红梅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三百块,比种地收入略低,不用出力,旱涝保收,对老百姓来说,算得过去。 分期支付,財政也喘得过气。 “我先考虑考虑,你说说別的。” 陈建国明白,李红梅要跟王允通个气,继续说下个问题。 “合作社成立以后,缺人,镇长您看找谁来把这事担起来?” 李红梅的手揉上了太阳穴。 “你可真会找时候问。” 她没好气地瞥了陈建国一眼。 “张忠良刚才还在我这叫苦,说党建活动室那边他一个人盯不住了,身体吃不消,我刚打发他找蔡平和王波商量去。 王根生天天蹲在村里盯示范点,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 整个镇,到处缺人缺得要命。” 李红梅往椅背上一靠,眉心拧著。 “外面还以为咱大王镇是个穷镇,没人愿意来。” 陈建国没吱声。 这是实话,大王镇现在的局面,就是摊子铺开了,人手完全不够。 “这样吧。”李红梅拍了下桌子, “你那不是有一个叫何凡的,还没过来吧?先安排到合作社,让他挑这个大梁。 你带著他,克服克服。” 陈建国点了点头。 “哦对了,镇长——” 陈建国刚开口,李红梅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意思分明是——“你还有事?” 陈建国硬著头皮继续。 “您手里有没有大型农產品收购方面的渠道?” 李红梅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这个倒是她想起来了。 上次会上,陈建国跟王海辩论沙土地种植的可行性,当时就提过要提前打通销售环节。 “我回头问问,有消息跟你说。” 李红梅搁下杯子,目光里的意味很复杂。 “还有別的事吗?” 这六个字的尾音往上挑了一截,带著股警告的味道。 陈建国从沙发上弹起来。 “没有了没有了。” 陈建国站起身,脚步飞快地往外走,像是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李红梅一声轻笑。 因为陈建国创建大王镇党员示范镇的那个方案,全镇上下,现在没一个閒的。 第243章 何凡不会也有个儿子吧 何凡到镇政府的时候,身上的薄外套还带著昨天酒厂车间里的味道。 他是一早接到陈建国电话的。 何凡心里门儿清,之前陈建国跟他提过,要把他调过来干事。 这一天总算来了。 推门进去,陈建国正低著头翻东西,桌上摊著好几页纸,密密麻麻全是手写字。 “坐。” 何凡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两手搁在膝盖上。 陈建国把那几页纸抽出来,推到何凡面前。 “看看。” 何凡接过去,第一行就看到了——《大王镇农村土地合作社组建方案(草案)》。 他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速度越来越慢。 等看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 “陈镇长,这事……让我来?” “怎么,嫌小?” 何凡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说,这事挺大的,我刚过来,怕搞砸了。” 陈建国靠在椅子上,拿手里的笔点了点他。 “你在清河酒厂干销售科长,管上百號人了吧,管的不也挺好,我听说现在省內一半城市都有天青酒,你还跟我谦虚上了?” 何凡嘴角动了动,嘿嘿一笑。 “合作社的事,你来牵头。”陈建国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方案在这,大框架不动,细节你往里填。” “先把这个做好,回头参加镇里的考试,以后你也就是国家干部了。” 陈建国起身拍了拍何凡的肩膀,何凡满脸激动,眼神充满感激。 陈建国当真是他的伯乐,跟了陈建国,一路顺风顺水的。 “领导,您就瞧好吧,我肯定给您弄好这个合作社。” 何凡把方案叠好,塞进夹克內兜。 陈建国正打算再交代几句,外面有人敲门了。 咚咚咚,三声,急促但不重。 陈建国朝何凡抬了下下巴,何凡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罗宇站在外面,手里攥著一沓纸,脸上还掛著汗珠子,衬衫领口是敞开的,一看就是著急忙慌赶过来的。 “陈镇长!”罗宇进门就跑到陈建国面前,压根没注意到何凡。 陈建国看著这小子风风火火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 “罗宇,你这是把方案写好了?这才过了一天啊?” 罗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手里那沓纸递过去。 “陈镇长,的確是写完了,但有个事得跟您说一下。” 陈建国接过来,没急著看,先打量了他一眼。 “什么事?” 陈建国挑了下眉。 罗宇搓了搓手,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觉得咱们这个沙壤土的种植,如果只是单一品种或者几个品种分开种,有点浪费。”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陈建国没有打断的意思,继续说。 “我想著搞果树间作种植,这方面我自己不太懂,得回学校找我的导师问问。” “间作种植?什么意思?” 陈建国把那沓纸放在桌上,整个人往前倾了倾。 这个词他没听过。 罗宇一说到专业上的东西,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就是,比如咱们种桃树吧,桃树下面的地不能空著,可以套种西瓜、花生、红薯这些矮秆作物。 桃树三到五年才进入盛果期,前几年的空档收益靠下面的作物补。 等果树长起来了,树冠的遮阴又能给底下喜阴的品种提供环境。 一块地,两份收入,甚至三份。” 陈建国听著,手里的笔转了两圈停住了。 这小子,真不愧是大学生,真有点东西。 自己光想著沙土地能种什么、种多少,產值多高、销路在哪,但怎么种、怎么搭配,压根没考虑过。 术业有专攻,这话一点没错。 陈建国在想,罗宇还在说。 “但是具体的间作方案,品种搭配、株距行距、肥水管理,这些我得请教我们系的教授,他在这方面研究了十几年。”罗宇说完,紧张地盯著陈建国。 “哦哦,这是好事啊,这事我同意了。”陈建国挥手让他离开。 罗宇点点头,就走,旁边一直没吭声的何凡突然出声了。 “兄弟,等会。” 罗宇被叫住,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陈建国。 “陈镇长,这位是……” “我叫何凡。”何凡自己先接了话,也不等陈建国介绍。 “陈镇长,这事不应该让罗宇兄弟自己跑一趟。” 何凡站起来,站在罗宇旁边,转头看陈建国。 “咱们应该一起去,请学校的专业老师下来做指导,搞一个学校和咱们农村土地合作社的联动。 给老师们一个研究平台,给咱们大王镇的百姓一个接受专业指导的机会。” 何凡说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陈建国手里那支笔啪地掉在桌上。 他盯著何凡看了三秒钟。 这个何凡。 脑子转的也太快了吧,和大学合作,技术人才一把全解决了,还可能不花钱! 大王镇万亩沙壤土,现成合作田。 莫非这何凡也有个儿子?我记得他单身啊? 看著两个人期待的目光,陈建国不再多想。 “不错,何凡你这个建议提得好。” 他抬头看向罗宇。 “罗宇,你回去联繫一下你们学校,看看学校那边有没有这种合作的意向。 如果可以,咱们专程去拜访。” 罗宇这会儿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他刚才听何凡一说,整个人都激动了。 如果能促成学校和大王镇的合作,那多给母校长脸啊。 自己一个刚毕业半年的学生,干成这事.... “好的陈镇长!我这就去联繫,您就等我好消息吧!” 罗宇说完就往外走,脚步快得恨不得用跑的。 陈建国在后面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下。 何凡笑著把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就剩他们两个。 “你也看到了,以后技术这块有罗宇和他们学校顶著,但合作社其他的人,你只能自己找。” “需要镇里协调的事,来找我。 有人闹事,找张全,他现在是派出所所长。 工商方面的手续,找范勇。 至於每亩多少钱承包,晚点我给你准信。” 陈建国一口气把后续安排说完了,每一条都指向具体的人。 何凡点了点头,这事他回去再好好研究研究。 到时候把张全和范勇还有文婷叫上,他和这三人关係都不错,尤其是文婷。 哈哈哈 第244章 回母校 李红梅的电话来得很快。 隔天一早,陈建国刚坐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建国,过来一趟。” 话筒里李红梅的声音乾脆利落,说完就掛了。 陈建国放下手里的材料,起身就往李红梅办公室走。 李红梅办公室的门半敞著,陈建国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烧水,抬头看了下陈建国。 “租金的事,我和王允昨晚商量过了。” 陈建国站著等李红梅说话。 “每亩四百。” 陈建国愣了一下。 四百? 他报的三百,李红梅直接给加了一百,镇里扛得住吗。 “年底先给两百,下一年再给两百,合同先签五年。” 李红梅放下水壶,转过身,坐回自己椅子上。 “王允的意思是,咱们既然要干,就不能让老百姓觉得吃亏。” 陈建国点点头。 “还有两条。”李红梅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合作社用工,必须优先考虑咱们全镇的老百姓,不是某个村的,是全镇的。” “第二,租金不是死的,每年根据合作社的经营情况,往上调。 老百姓跟著咱们一块受益,不能让人家光看著咱们赚钱。” 这两条一出来,陈建国心里佩服起来。 李红梅虽然是大小姐出身,但是明显对老百姓很大度。 每亩四百,財政压力比三百大了不少,但换来的是民心。 老百姓签合同的时候痛快,后面施工、用地、管理,哪个环节都省事。 加上合作社用工优先本镇百姓,一个壮劳力在合作社干活,每亩地的工钱估计得三五十块钱。 比老百姓自己种地强。 而且旱涝保收,不用操那个心。 “好,镇长,我这就安排下去。” 陈建国没多废话,转身出了门。 回到办公室,让李川找何凡过来一趟。 何凡到的时候,浑身带著一股子汗味。 陈建国看了他一眼,直接开口。 “租金的事情定下来了,每亩四百,分两年付,每年两百,合同签五年,用工优先全镇百姓,租金逐年提高。” 何凡嘴里咂了一声。 “四百?陈镇长,这可比您之前方案里面多了一百啊。” “书记和镇长定的,你就別琢磨这个了。” 陈建国指了指方案。 “从今天开始征地,先从沙土地集中的几个村下手。” 何凡把方案叠好往兜里一揣,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我晚上喊几个村书记喝顿酒?” “该喊就喊,这事你自己拿主意,我只看结果。” 何凡咧嘴一乐,推门走了。 —— 接下来这一个星期,何凡活脱脱变成了大王镇最忙的一个人。 白天跑村,挨家挨户地解释政策。 有的老百姓一听租金四百,当场就点头了,有的还在犹豫,怕签了合同反悔。 何凡就搬个板凳坐在人家院子里,一根烟接一根烟地聊。 聊完这家聊那家。 鞋底子一星期磨薄了一层。 晚上更热闹。 每天拉著村书记们吃饭喝酒,有时候三四个,有时候七八人,最多时候一晚上挤两桌。 何凡的酒量是在清河酒厂练出来的,但每天也没少喝。 没办法,农村就这样,酒不到位,那些村书记不好好干。 陈建国也没閒著,被何凡拽著跑了好几趟。 有一晚在李寨村,李义拉著陈建国的手不让走。 “陈镇长,你跟我说句实话,这合作社到底能干多久? 別干两年黄了,老百姓把地收回来,啥也种不成了。” 李义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握著陈建国的手腕,劲儿大得很。 “李书记,合同签五年,白纸黑字的,镇政府盖章,第二年根据经营状况还涨租金。”陈建国看著他的眼睛。 “你要是信不过合同,那你信不信我?” 李义愣了一下,鬆开手,端起酒杯。 “陈镇长,我信你,干了。” 一仰脖,一杯白酒下去了。 就这么一个村一个村地啃,一户一户地磨。 到第七天,各村的书记带头签了合同,村里的党员跟著签,然后挨家挨户上门宣传。 有村书记和党员带头,老百姓的顾虑就少了大半。 文婷也没閒著。 陈建国专门交代过她,让文化站的人全程跟拍,签合同的场面,村书记开会的场面,老百姓在合同上按手印的场面——全拍下来。 “以后这都是大王镇发展过程中的珍贵影像。” 这是陈建国原话。 —— 征地的工作还在继续,罗宇也从学校回来了。 “陈镇长!” 罗宇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全是兴奋。 陈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衬衫皱巴巴的,头髮也有点乱,不过眼神的兴奋藏不住。 “快坐快坐,你看你,別慌,慢慢说,到底什么情况?” 陈建国笑著把罗宇摁到椅子上,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罗宇接过去灌了一大口,杯子墩在桌上,也不擦嘴。 “陈镇长,我们老师对合作这事非常感兴趣!” “你先喝口水喘口气,慢慢说。” 隨即罗宇又灌了一口。 “本来我想打电话联繫我们老师,后来一想,光打电话没诚意,所以这个星期我直接回了趟学校。” 陈建国的眉毛挑了一下,这小子,这点做的不错。 “我原来的老师,现在是我们系的主任,也是教授,叫周国安。 我找了他,把咱们大王镇的情况详细讲了一遍——沙壤土的面积,规模化种植的计划,还有间作种植的构想。” 罗宇说到这,顿了一下,像是在炫耀。 “然后呢?” “周老师特別感兴趣。 他说他带的课题正好缺一块实验基地,光在学校温室里搞模擬种植,数据跟真实环境差距太大。 咱们大王镇要是能方便合作,那对他们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的研究平台。” 陈建国放下手里的笔。 “不过——”罗宇搓了搓手。 “不过什么?” “周老师让我先回来,看看咱们镇政府到底什么態度。” 陈建国一下子明白了。 罗宇毕竟是个刚毕业半年的学生,在学校那边说话分量不够。 周教授要的是镇政府正式出面,拿出诚意来谈。 陈建国想了一下,这事不能拖。 何凡那边地都在征了,种植方案得赶紧落实。 “你坐著,等我一会。” 陈建国起身出了门,直奔李红梅办公室。 “镇长,忙著呢?” 陈建国推门进去,脸上掛著点笑。 李红梅放下手里的材料,抬头看他。 “建国,啥事?” “罗宇,就是农业局的大学生,他跟自己学校联繫了一下,想搞个合作,学校那边出技术和人才,咱们提供土地和平台,算是学校与地方的合作。 罗宇已经把前期工作做了,但学校那边想跟镇政府正式聊一下。” 陈建国把事情三两句说清楚了。 “哪个学校?” 李红梅问了一句。 “豫省大学。” 李红梅的表情变了,身子都往前探了一截。 “豫省大学?” “对。” “哎呦——”李红梅拍了一下桌子,“那是我母校啊!合著这罗宇还是我师弟?” 陈建国这才想起来。 李红梅也是豫省大学毕业的,研究生。 再一想,王允好像也是。 这三个人,都是一个学校的。 “真巧啊镇长,那咱们去不去?” “去!必须去!”李红梅的语气跟刚才判若两人。 “这样,我跟王允商量一下,找个周末,咱们一块过去。 我也好久没回学校了,正好拜访一下当年的老师们。” 陈建国点头。 “好,那我等您消息。” (作者正在马不停蹄的码字中码字中码字中........喜欢这本书的领导们,点个催更,给个书评啦~) 第245章 陈默授课 周五下午,李红梅把陈建国叫到办公室。 “建国,今天下班你回家一趟,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咱们去豫都。” 李红梅把茶杯盖拧上,顺手把一份文件归拢到旁边。 “我约了我之前的老师,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你也一块。” 陈建国应了一声。 算算日子,自己在大王镇连轴转了快一个月,回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上次走的时候,李秀兰还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快了快了。 结果一晃又是十来天。 —— 傍晚六点多,太阳还没落透,陈建国骑著那辆二八大槓,晃悠悠往家骑。 风灌进领口,凉颼颼的,但陈建国心情很不错。 到了家,便看到李红梅在收拾碗筷,陈默在看书。 “媳妇!好儿子!我回来了!” 陈建国站在门口,两手一拍,中气十足。 陈默头也没抬。 “老爸,你应该说——恕瑞玛,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陈建国一愣。 “算了,你不懂。”陈默把书搁下,翻了个白眼,自己老爸不识趣。 前世打游戏那些破梗,没人懂啊。 陈建国走过去,一巴掌拍在陈默后脑勺上,力道不大,纯粹表达嫌弃。 “都什么玩意,大清都亡这么多年了,別有不该有的想法啊。” 陈默嘴一撇,扭扭头。 爷俩对视两秒,都忍不住笑了。 李秀兰看著这父子俩,咯咯笑了一下。 “建国,你咋突然回来了?吃饭没?给你做点?” “吃过了吃过了,別忙活。”陈建国摆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腿往前一伸,整个人瘫下去。 舒坦。 这一个月,大王镇忙的累死,还是自家的踏实。 “明天一早我要去趟豫都,回来拿几件衣服。” 李秀兰哦了一声,端著碗筷进了厨房,也没多问。 自己男人是副镇长,公家的事她不掺和。 把家守好,把孩子看好,这就是她的活。 朴实归朴实,但心里掛念是少不了。 陈建国侧过身,压低声音,冲陈默招了招手。 “儿子,过来。” 陈默拎著椅子挪过来,挨著沙发坐下。 “我那个何凡,脑子转得是真快啊。” 陈建国一五一十的把何凡提出来学校和政府合作的事情讲了一下。 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讚赏。 陈默听完,也点了点头。 换成是他,估计肯定是想不出来,就算想出来,估计也得一阵子,可见这个何凡脑子的確灵活。 这种人放在商场上也是个人物,放在体製得得看跟谁,有的领导喜欢聪明的,有的领导喜欢笨的,因为笨的好驾驭。 “老爸,你好好用这个人。”陈默说得很慢。 “他聪明,但聪明人有个毛病,容易自作主张。 你给他空间,但脑子得有根弦。” “行,我记住了。”隨即陈建国话锋一转。 “对了儿子,你正好今晚给我讲讲,未来几年,大趋势是啥样的。” 陈默抬眼看他。 陈建国的表情很认真。 “我感觉大王镇的路子已经铺开了,但我自己的眼界还不够。 再往后走,光靠我那点脑子不行了,我得多学学。” 这话说得很实诚。 陈默心里不由高看了一眼自己老爸。 老爸踏实肯干,但格局这方面,的確是要靠多学习,多经歷才能打开。 “陈建国同志。”陈默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两手背在身后,下巴抬起来。 “你这个小同志,思想觉悟很不错嘛,我很欣慰。” “去去去。”陈建国一把揪住陈默的耳朵。 “还反了你了,敢调侃你老子。” “疼疼疼!鬆手鬆手!” 陈默齜牙咧嘴,脑袋歪到一边,陈建国笑著鬆了手。 爷俩闹了两秒,气氛鬆弛下来。 陈默搓了搓被揪红的耳朵,正色开口。 “老爸,我讲可以。 但有一条,你自己得多看书,多看报,多关注新闻。 我给你的东西是框架,细节还得你自己来,不然哪天在会上说漏嘴了,咋办?” “还有,老爸你的眼界要提高,这样你才能走的远,如果你未来想继续往上走,那么眼光要长远,走一步看十步。” 陈建国脸上的笑收了收,认真点了点头。 “好,你讲吧。” 陈默往椅背上一靠,开始讲课。 “先说国家层面吧,未来二十年,国家经济增速只会越来越快。gdp翻番不是梦,是必然的事,而且2001年,国家会加入wto。” “wto?”陈建国皱了下眉,那是个啥。 “就是世界贸易组织,加入以后,外贸闸门打开,中国製造会像洪水一样涌向全球。 沿海的工厂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劳动力从农村往城市转移,速度快得你想像不到。” “未来你做好这方面的应对,沿海城市一旦发展起来,农村劳动力將大幅减少。” 陈建国没出声,但心里很认同,现在大王镇已经有不少在外地的了。 “接下来是城市化。”陈默挥舞著手指。 “未来,城市化进展迅速,二十年后,將会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百分之七十?”陈建国倒吸了一口气。 “对,未来城市將会不断扩张。 土地值钱,房子值钱,一线城市的房价二十年后翻十倍、二十倍都不止。” 陈建国脑子里嗡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消化,陈默又开口了。 “第三,网际网路。” “网际网路我听说过,就是电脑上网那个?” “对,但不只是上网。”陈默的语速慢下来,措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有些东西太超前,讲多了反而消化不了。 “再过两三年,个人电脑开始普及,网络从2g慢慢升级到3g、4g,甚至更高。 到时候,人和人之间的联繫方式会被彻底顛覆。 买东西不用去商店,在家点几下就送上门。 看新闻不用等报纸,手指头一划全出来了。 做生意不用见面,隔著屏幕就能谈。” 陈建国的嘴微微张著,半天没合上。 “人工智慧、新能源、大数据……这些词你现在听不懂没关係,但你记住一句话,未来二十年,科技会重塑一切。 谁先看懂这个趋势,谁就能抢先一步。” 陈默说完这句,停了。 屋里安静了好几秒。 李秀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攥著抹布,也在听。 陈建国吞了口唾沫,双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前倾。 “儿子,你慢点说……我缓缓。” 陈默看著老爸那副被信息量砸懵了的样子,嘴角微微一弯。 “別急,今晚时间长著呢。”陈默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铅笔和白纸。 “我给你写吧,我脑子东西比较多,你慢慢看。” 第246章 李红梅的老师 第二天一早,陈建国就爬起来了。 哈欠打了一个又一个,嘴都快合不上了。 昨晚跟陈默讲到十二点多,从wto讲到城镇化,从网际网路讲到房地產,一张嘴巴叭叭叭停不下来。 陈建国一边听一边拿笔记,边写边用脑子记。 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还在转。 直到夜里一两点才昏昏睡过去。 —— 一大早,李红梅的车停在陈建国家门口,王允已经坐在副驾驶上了。 罗宇坐在后面,抱著书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陈建国拉开车门钻进去,刚坐稳,又打了个哈欠。 “建国,你这是咋了,这么没精神?” 李红梅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语气带著笑。 “啊……哦,昨晚熬夜了。” 陈建国揉了揉太阳穴,含糊应了一句。 总不能说昨晚让儿子给自己上了一堂宏观经济课吧。 “行吧,那还是我来开车,你们仨坐好了。” 李红梅把驾驶座调了调,繫上安全带,踩下油门。 车子躥出去的那一下,陈建国后背直接拍在靠背上。 王允倒是淡定,一只手扶著车门把手。 看得出来,被李红梅的车技训练过不止一次。 罗宇就没这个待遇了,脸色有点发白,嘴唇紧闭,书包抱在怀里不敢撒手。 陈建国在后座看著李红梅一脚油门一脚剎车,也是一阵感慨,自己这个镇长开车屈才了,这技术,开飞机都行。 不过这话打死也不能说出来。 说了,自己就死了。 两个多小时,到了豫都市。 九十年代末的豫都,说是省会,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街道比潁水市宽一些,楼比潁水市高一层两层,汽车多了不少,企业多一点,別的也就那么回事。 李红梅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转头看向后座。 “你们怎么安排?中午一起去我家吃个饭?” “不了,我去亲戚家一趟。” 陈建国先摆了手。 “建国,豫都还有你亲戚呢?” 李红梅看著陈建国,一脸意外。 “有,我姐嫁过来了,要不您把我放公交站,我坐公交过去,晚上再过来?” 李红梅没接话,眼神扫了一下王允和罗宇。 “去学校。”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李红梅笑了,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好,那我先送你俩去学校,然后建国跟我走。 我回家,建国你开车去你姐那,晚上再来接我们。” “行。” 陈建国点了点头。 车子重新启动,一刻钟后停在豫都大学东门。 王允和罗宇下了车。 罗宇背著书包的背影往校门里走,步子又快又急,跟放出笼子的鸟似的,看的陈建国想笑。 —— 李红梅开车没一会,也到家了。 看著李红梅家住的是別墅,让陈建国一阵感慨,是真有钱啊。 李红梅把钥匙扔给陈建国,陈建国独自上路了。 这次陈建国去大姐家,不光是看看她,还有一件事,让她帮忙打听打听那个姑姑的事。 昨天陈默提过一嘴,虽然以后不一定用的上,但毕竟也是亲戚,这个姑姑小时候也是在自己家长大的。 现在儿子说的话,他基本照做,儿子还能坑老子吗? 当然过年那次不算,因为借的钱还没还完..... 中午在大姐家吃了顿饭。 陈春花高兴的特意炒了四个菜,陈建国乐呵呵的吃了两碗。 在外面跑,什么时候都没有家里人做的饭香。 下午又在大姐家眯了一觉。 一闭眼就沉下去了,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暗了。 看了眼表,四点多了。 该走了。 —— 豫都大学南门往西两百米,有个装修不错的饭馆。 李红梅定的那家叫“谢记家常菜”,门头不大,但里面装修得还行。 主位上两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左边那位穿灰色外套,戴著黑框眼镜,面相和善。 右边那位稍胖些,圆脸,穿深蓝色毛衣,笑容亲切。 李红梅坐在左边那位旁边,王允挨著右边那位,罗宇和陈建国坐在下面。 “来来来。” 李红梅招了招手,指了指陈建国和罗宇。 “刘老师,罗老师,我先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们大王镇的副镇长陈建国,这位是罗宇,也是咱们豫都大学的。” 陈建国微微欠身。 “刘老师好,罗老师好。” 声音不大,但中气足。 罗宇也跟著喊了一声,听声音明显比陈建国拘谨。 黑框眼镜的是刘洪,经济学教授,李红梅和王允读研时的导师。 圆脸的是罗德,同系的教授,跟刘洪搭档带研究生,只不过两个人研究的方向不一样。 “好好好。” 刘洪把陈建国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点了点头。 “没想到小允和红梅都已经是乡镇一二把手了,都带著精兵强將来看我们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都六七年了。” 罗德在旁边搭腔,语气里带著感慨。 “老师,出了学校参加工作,时间可过得太快了。 原谅我俩这两年没来看望你们,可別生气啊。” 李红梅说著,给两位老师的杯子续上茶。 “哈哈哈,生什么气。” 刘洪摆了摆手,眼镜片后面的眼神温和得很。 “你们好好工作,当了父母官,给老百姓做点好事、做点实事,这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了。” 陈建国在旁边听著,心里对这个刘洪多了几分好感。 菜陆续上了,酒也开了。 让人意外的是,李红梅点的是天青酒,陈建国看向李红梅的时候,李红梅还对他眨眨眼,明显是故意为之。 几个人碰了一杯,边吃边聊。 气氛鬆了之后,罗德放下筷子,看了看李红梅,又看了看王允。 “红梅,你们这次过来是?” 罗德笑呵呵的,毕竟两个学生突然带著人跑回母校,要说只是敘旧,那是多少带水分的。 李红梅也不藏著掖著,把杯子往前一推,嘿嘿笑了一声。 “老师,我们镇不是穷嘛,这不是来母校搬救兵来了。” “搬救兵?” 刘洪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就是罗宇这个小师弟。” 李红梅伸手指了指罗宇,罗宇正在夹菜,被这么一指,赶紧放下筷子。 “他是农学专业的,他的老师周国安教授,正好有相关的课题研究。 我们镇上有两三万亩沙土地,想搞规模化种植,技术上需要学校支持。 这不,来求援了。” 刘洪把筷子搁在碗上,身子往后靠了靠。 “哦哦,老周啊。” 三个字,语气轻飘飘的。 陈建国的耳朵竖起来了。 “你早说找他,今晚直接给你叫过来了。” “咦?老师您认识啊?” 王允终於逮到机会插嘴了,整个人都往前探了一截。 “你们刘老师咋不认识。” 罗德在旁边笑著摆手,给王允解释。 “他跟老周还是邻居呢,下棋下了十几年了。” 李红梅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哎呀,老师!那太好了!” 她噌地站起来,双手捧著酒杯,凑到刘洪面前,声音都变了调。 “这次您可得帮帮我们,回头让周教授带著团队下来看看,可得救救我们镇啊~” “哈哈哈,好好好,我帮你好好说说。” 刘洪被逗乐了,手一推,笑得眼镜都歪了。 罗德在旁边也笑了起来。 陈建国看著这场面。 这事,怕是成了一大半了。 刘洪笑完,把眼镜正了正,表情收回来几分。 “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找老周。” 第247章 陈建国的惊人言论 自刘洪答应明天带著去找周国安,包间里的气氛彻底鬆了下来。 酒过三巡,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活络了不少。 刘洪放下筷子,拿餐巾按了按嘴角。 他是个搞了一辈子学问的人,骨子里带著学院派的习惯,平时最喜欢考教学生。 “红梅,小允。”刘洪的目光落在两个得意门生脸上。 “你们现在都在基层挑大樑,管著几万口人的饭碗。 我考考你们,对国家未来的经济形势,你们怎么看?” 这话一出,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这考题很大。 王允手里端著茶杯,摩挲著。 他在市长跟前当过秘书,眼界比一般乡镇干部宽。 脑子里过了一遍市里的经济数据,他斟酌著开口。 “老师,我觉得国家整体发展趋势肯定是向好的。”王允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坐直。 “拿我们潁水市来说,这两年各项经济指標一直在往上走,外贸厂子的订单也在扩大。 去年亚洲金融危机闹得那么凶,咱们也硬扛下来了。 基本盘没破,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刘洪和罗德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搞学术的耳朵毒,这话挑不出毛病,但也不出彩。 典型的体制內万金油回答,稳妥,但缺乏穿透力。 罗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转头看向李红梅。 “红梅,你觉得呢?” 李红梅也在想著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毕业就结婚生孩子带娃,跟社会脱节了几年,乾货不多。 真要跟面前的老师谈宏观大局,她肚子里那点存货根本不够看。 但李红梅脑子快,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了指正中央那瓶天青酒。 “老师,我跟师弟的想法差不多。 不过,您二位先猜猜,今天咱们喝的这酒,是哪来的?” 刘洪是个通透人,一听这话音,立马反应过来。 “哦?莫非这酒,跟你们俩有关係?” 李红梅笑了一下,直接指向坐在下首的陈建国。 “这酒的发起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陈建国。” 被突然点名,陈建国手心猛地一热,他赶紧拉开椅子站起身。 罗德看著陈建国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著赶紧挥手。 “坐坐坐,今天咱们是敘旧,又不是在教室上课,別拘束,別紧张。” 陈建国顺势拉回椅子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李红梅看著陈建国,接著往外掏底牌。 “我们这位陈镇长,去年不声不响干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把一个快倒闭的破酒厂,搞出了这个天青酒,现在全省供不应求。 第二件,救了个家具厂,现在正跟老外做出口贸易,业务量还很大。” 这话一落地,两个老教授的眼神变了。 刘洪重新打量起陈建国。 刚才进门的时候,他只当这是个陪跑的基层干部,老实巴交的,没太在意。 现在再看,这人身上有股子实干家的糙劲儿。 “建国,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刘洪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不少。 “没问题没问题,刘老师,您叫这么叫,是小子的荣幸。”陈建国赶紧接话,態度放得很低。 刘洪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能把一个破產企业盘活,还能做起外贸,你平时对经济有过专门研究?” 陈建国脸有点发烫。 研究个屁,都是儿子背后指导,但这话肯定不能说啊。 好在昨晚陈默在家里给他上了课,有了不少未来经济发展趋势的知识,心里有底。 “刘老师,罗老师,专门研究真不敢当。”陈建国清了清嗓子。 “我就是跑基层跑得多,自己瞎琢磨。 我个人感觉,未来二十年,是我们国家经济狂飆突进的阶段。” 刘洪没插话,等著他往下说。 “首先是城镇化进程,將会前所未有的的加快。” “其次,製造业会迎来大爆发。 沿海城市的工厂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要不了几年,用工荒就会传导到我们內陆。 到那个阶段,无论经济、科技还是各行各业,都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包间里落针可闻。 王允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陈建国。 他在市长身边待了那么久,听过无数专家匯报,也没听过这么直白又极具衝击力的论断。 李红梅也愣住了。 她知道陈建国能干,脑子活,但真没想到他脑子里装了这么一套宏大的理论框架。 坐在最边上的罗宇,嘴巴微张,也彻底被这个话镇住了。 刘洪和罗德眼睛微微睁大。 他们是搞学术的,天天看数据,搞推演。 有时候会参与政府的经济政策研究,才有这种感觉,这个下面来的乡镇副镇长,竟然有如此见地。 这视野,这格局,省委政策研究室的人来了也不敢说啊。 罗德跟刘洪对视了一眼,决定拋个重磅炸弹探探底。 “建国,那你对咱们国家申请加入wto,怎么看?” 这问题很辣。 虽然国家已经提交申请了,但是保守派怕外资进来衝垮民族工业,还是唱反调。 陈建国脑海里想了一下,组织语言。 “利远远大於弊。” 陈建国先定了调子。 “国家要发展,闭门造车是死路。 必须跟国际接轨,引外资,学技术。 短期內,咱们国內一些老旧企业肯定要被衝垮,但那是阵痛。 国家要长远发展,要跟全世界做生意,就得刮骨疗毒。” 刮骨疗毒。 这四个字砸在饭桌上。 “啪啪啪。” 罗德直接拍起手来,两秒后,刘洪也跟著用力鼓掌。 两个省內顶尖的大学教授,对著一个乡镇干部,毫不吝嗇地鼓起了掌。 “好好好!说得透彻!”刘洪笑得眼角纹都挤在了一起,指著陈建国。 “刮骨疗毒,这个词用得好啊!” 他们两个也是坚定的入世派,陈建国这番话,算是彻底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李红梅坐在旁边,满面红光,陈建国这小子,太给她长脸了。 这趟豫都,带他来,太值了。 刘洪端起酒杯,主动冲陈建国举了举。 “红梅,小允。你们这是捡到宝了啊,基层有这样的人才,何愁发展不起来。” 李红梅端著杯子碰过去,身子往前一探,压低了声音。 “嘿嘿,老师,我们这个陈建国,可不止这点本事呢。” (作者正在马不停蹄的码字中码字中码字中........喜欢这本书的领导们,点个催更,给个书评啦~,这个评分死活不涨,气死我了) 第248章 镇域经济概念问世 “哦?还有什么?”罗德看向李红梅。 李红梅没急著接话,先瞥了王允一眼。 大王镇的规划毕竟涉及实际工作,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得跟王允沟通一下。 “师弟,那我说说咱们镇的那个规划?” 王允想了想,点头。 李红梅这才转过来,放下筷子,正了正身子。 “老师,您当年上课让我们看过一本书,叫《中国县域经济学》,您还说过,经济研究不能脱离基层,要往下扎。” 罗德眯了眯眼,“你还记著呢。” “那可不,您当年骂我论文写得像空中楼阁,我可得记一辈子哦。”李红梅轻笑了一声。 “但今天我要说的,我们这位陈镇长,在大王镇的发展规划书里面,提出了一个概念——镇域经济。” 最后四个字出口,两位教授齐刷刷看向陈建国。 搞学术的人,对“概念”这个词天然敏感。 县域经济已经有人提出来了,镇域经济?这个提法他们还真没在主流文献里见过。 一个基层干部敢提出来,要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要么是真有两把刷子。 “建国,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哪位老师的高徒?”刘洪问得很直接,在他的经验里,能提出新概念的人,学术训练一般差不了。 这回轮到陈建国尷尬了。 “老师,我……中专毕业,这些东西都是自己在基层琢磨出来的,上不了台面。” 这话说完,桌上短暂沉默了一下。 “哎,可惜了。”刘洪嘆了口气。 这声嘆气不是客套,是真可惜。 学术圈规矩多,哪个学校,师从谁,什么学歷背景,都是要较真的。 中专这块短板,確实卡脖子。 罗德眼珠一转,忽然冒出一句。 “可惜啥啊老刘,建国,你想不想读研究生?” 陈建国以为自己听岔了。 “啥?” “读研究生,我跟老刘的研究生。” “可、可以吗老师?我现在成人大专马上拿证。”陈建国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半截。 “拿完大专证,报咱们学校的成人本科,到时候再读研究生。”罗德掰著指头算了算。 “也就两年多的事。” “好好好!谢谢老师!”陈建国站起来就要鞠躬。 罗德摆摆手让他坐下,话锋悠悠一转。 “不过呢,你那个镇域经济的概念,回头整理整理,咱们好好交流交流。” 李红梅嘴角抽了一下。 她就知道。 刚才自己这个老师的语气就不对劲,果然在这等著呢。 这位罗老师当年在学校就这德行,看到好苗子比谁都积极,但也绝不做亏本买卖,收徒弟是真的,薅羊毛也是真的。 王允在旁边琢磨了两秒,忽然回过味来——自己这是又要多个师弟了? 刘洪这时候也坐不住了,他反应比罗德慢。 “別回头了,一会吃完饭,建国你直接去我家,先聊聊。” 陈建国徵询的看向李红梅和王允,就见他们轻轻点头。 “好的老师,那就打扰了。” 这顿饭就这么愉快又奇怪的结束了。 “建国,別太晚,还有记得提醒刘老师明天一早带著去找周教授。” 李红梅临走的时候交代了一声,陈建国点了点头,跟著两个老师回家去了。 ………… 刘洪家在学校的家属院,老式的三居室。 老伴已经睡下了,刘洪把三人领进书房,隨手带上门。 书房不大,墙上全是书,塞得满满当当,连墙角都堆著成摞的学术期刊,典型的学术型学者。 罗德往椅背上一靠,一坐下就开门见山。 “建国,镇域经济,到底怎么回事,你赶紧说说。” 罗德这人吃饭的时候从来不聊专业,嫌不严肃。 憋了半顿饭了,这会算是逮著机会了。 陈建国坐在刘洪斜对面的木椅上,脑袋飞速转。 镇域经济这个概念是陈默写的,规划书是爷俩一块搞出来的。 要纯讲理论,他底子不够,一句话说岔了就露馅。 但说到大王镇的实际情况,他比谁都熟,只能围绕大王镇去讲,既接地气又不觉得生硬。 “两位老师,我学识有限,说不好您別笑话,就粗浅聊聊。” 刘洪摆了下手,“別磨嘰了,说。” 陈建国定了定神,开口了。 “镇域经济,说白了,就是一改过去那套守摊子、保稳定、靠上级扶持的老路子,改成自己造血、就地发展、全镇一盘棋统筹谋划。” “把我们大王镇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土地、自己的人力、自己的区位优势,攥成一个拳头来打,不再各村各自为战、零散瞎干。” 刘洪从旁边推了杯茶过来,动作很轻,没打断他。 陈建国双手接过茶杯,看两位教授听得认真,没急著喝,放在一边,继续往下讲。 “我理解的镇域经济,根基在党建,核心在经济,落点在產业,这三条缺一不可。 基层嘛,没有组织保障,谈什么都是空话。 有了组织,才谈得上搞经济,经济要搞起来,必须有產业支撑,不然就是空壳。” 罗德微微前倾,一直在听。 “其次,就像我们大王镇走的路子,不跟风搞工业,不盲目上厂子,主打因地制宜,靠山吃山,靠地兴镇。” “靠地兴镇。”罗德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睛亮了,赶紧在桌上翻出一张纸,找笔写下来。 陈建国等他记完,接著说。 “再者,我提这个概念,出发点不是让少数大户发財、散户靠边站。 是全镇统筹、镇村联动、富民强村双向兼顾。 既立足当下把日子过好,也瞄著未来谋长远。” 说完了。 书房里安静了好几秒。 刘洪摘下眼镜,用布慢慢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还在消化陈建国说的话。 罗德从桌上又抽出一张白纸,拿笔画了几个框架图,標了箭头,推到陈建国面前。 “你看这个,你刚说的三个层次,党建为基、经济为核、產业为落点,跟我之前看的一篇研究文章,底层逻辑是通的。” 罗德指著纸上的框架,一一对应著解释了一遍,然后笔一搁,看著陈建国。 “所以我想把你的镇域经济概念,写进我最新那篇文章里面,你觉得怎么样?” 陈建国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罗老师,这哪行啊!我那点东西,就是基层干活干出来的,哪够格进您的文章。” 这是实话,他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得很。 刘洪在旁边笑了一声,“建国,你知道学术界最缺的是什么?不是理论,理论满天飞。 最缺的就是你这种从泥巴地里长出来的实践总结,县域经济研究搞了这么多年,往下到乡镇一级的系统概念,还真没人提过。 你这个镇域经济,算是把基层经济发展的一块空白给补上了。” 陈建国搓了搓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罗德已经开始盘算了。 “老刘,我那个文章正在搭框架,建国再提供一下详细大王镇的规划,咱俩总结总结,应该就差不多了。” 罗德准备把自己的文章推倒重来,他相信集三人之力,这篇文章怕是省里內参都能进去了。 刘洪拍了下桌子,“没问题,那建国你这两天別急著走,咱们好好碰一碰。” 陈建国愣了,我这没答应呢吧,这两个教授真是.... “这里,这一块,你再给我细说说……”陈建国还没反应,罗德已经开始问了。 檯灯底下,三个人的影子挤在一面墙上,晃晃悠悠。 窗外的夜色早就浓了,茶杯续了三回水,陈建国嗓子都有点哑了,罗德那张白纸已经翻了面,正反两面写得密密麻麻。 陈建国来豫都之前,以为自己就是个配角,蹭顿饭、认个脸、跑个腿。 没想到,蹭著蹭著,蹭出两个老师,还莫名其妙参与了一篇学术论文的撰写。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篇文章发表之后引起的震动,远不止於学术圈。 第249章 拜见周国安 周日一大早,陈建国就起了。 洗把脸,对著镜子照了照,眼底有点乌青,跟被人揍了似的。 昨晚在刘洪书房里待到凌晨一两点,三个人围著镇域经济翻来覆去地磨,罗德那支笔就没停过。 走的时候腿都软了,偏偏两位教授还精神抖擞地在那低头研究,压根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这就是搞学术的人,较起真来,真不要命。 陈建国打了个哈欠,下了楼。 李红梅、王允和罗宇已经在招待所门口等著了。 “建国,昨晚几点睡的?” 李红梅看到陈建国眼皮耷拉著,还在打哈欠,笑著问了一句。 她了解自己那两位老师的性子,做起事来六亲不认,怕是昨晚把陈建国薅禿了。 “一两点吧,镇长,刘老师和罗老师学识渊博,做事又认真,我是真佩服。” 陈建国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的感慨不掺假。 昨晚那个强度,比他在乡镇连轴转还累。 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完全是两个概念,说错一句话就要被追著问半天,跟过堂似的。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但好在昨晚两个教师把框架搭起来了。 “哈哈哈,那咱们先去吃早饭吧,让老师再多睡会。” 王允在旁边搭话,手往校园方向一指。 “也行,去学校食堂吃吧。”李红梅眼睛一亮,步子已经迈出去了。 “再感受一下大学的味道。” 那些年在食堂排队打饭、跟王允抢最后一个鸡腿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 一转眼,两个人都当了父母官,带著手底下的人回母校搬救兵。 人生的际遇,说不清楚。 一行四人往食堂走。 罗宇走在最后面,缩著脖子,手插在兜里,多少有点拘束。 陈建国回头笑著看了下罗宇。 这小子明显被昨晚饭局镇住了,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年轻人嘛,被衝击一下也好,总比温室里待著强。 食堂的早餐便宜得离谱。 一碗胡辣汤三毛钱,油条两毛一根,豆腐脑也是两毛。 四个人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王允咬了一口油条,表情复杂。 “味道没变,还是这么难吃。” 李红梅差点呛著。 “那你当年怎么天天排队买?” “穷啊。” 两个字,桌上四个人全笑了。 吃完早饭,差不多九点出头。 李红梅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掐了掐时间。 “差不多了,走吧,这个点老师应该醒了。” 四个人沿著家属院的小路拐了两个弯。 刘洪家在第三栋二楼,门前的走廊上堆著几盆半死不活的盆栽。 李红梅上前敲门。 门开了,开的不是刘洪。 门口站著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个子不高,头髮拢在脑后,慈眉善目的。 “哟,这是……红梅?” 女人眯著眼打量了两秒,语气不太確定。 “是我,师娘!” 李红梅一步跨上去,挎住女人的胳膊,声音高了半个调。 “今天呀,我们来看看您跟老师。” 蔡桂兰,刘洪的老伴,在学校图书馆干。 蔡桂兰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花,一只手拍著李红梅的手背,目光越过她看向后面三个人。 “这几位是?” “这是王允,您见过的,不过来得少,也是老师的学生。”李红梅一个一个介绍。 “这个是陈建国,这个是罗宇,都是专门来看老师的。” 三个人依次喊了声师娘好。 王允笑得礼貌,罗宇声音比较小,陈建国倒是大大方方,就是眼底那两坨黑眼圈太显眼了。 “好好好,快进来坐。”蔡桂兰往里让了让,嘴上说著话,声音拐了个弯。 “我去叫你们老师,昨晚啊,他跟老罗研究到半夜,估计这才醒。” 说完还嘟囔著。 “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半夜三更不睡觉,糟蹋身体,到时候生了病看谁伺候。” 李红梅听出了那股子怨气,笑著没接话。 这种家里的事,当学生的管不著,也不敢管。 陈建国耳朵微微发烫,昨晚熬夜的始作俑者正是在下,但是这话可不敢说啊。 蔡桂兰进臥室叫人去了,过了一会,出来的时候身后跟著刘洪。 刘洪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扫了一圈客厅里站著的四个人。 “哟,都来了,你们先坐,我收拾一下,咱们就去找老周。” 刘洪显然睡的不错,精神很好。 蔡桂兰端出来几杯水,李红梅接过去,一一递到几个人手上。 四个人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安静了一小会。 “昨晚搞太晚了,一下子没起来,让你们多等了。” 刘洪边说边擦著头髮从卫生间走出来,头髮半干不乾的,翘著几根。 “老师,您这认真的態度,我们可得跟著好好学。” 李红梅笑嘻嘻地递了句话过去。 刘洪一听就乐了,手一摆。 “你啊,就你会说话,行了,走吧,我带你们去找老周。” 放下毛巾,刘洪领著四个人出了门。 陈建国跟在后面,本以为要走一段路,结果刘洪出了自家门,就冲对面那扇门走过去。 罗德昨晚说周国安是刘洪的邻居,陈建国还以为是同一栋楼不同楼层。 没想到是门对门,隔了不到两米。 这也太近了。 刘洪抬手就敲,邦邦邦,三下,又重又急,跟砸门似的。 这敲门的架势,一看就是老邻居干出来的事。 “谁啊,大早上的——” 门里面传来拖鞋拍地板的声音,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门拉开了。 周国安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五十出头的年纪,头髮半白,瘦长脸,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是经常在外面跑。 他先看到刘洪,没什么反应。 再往后一瞅,目光扫过李红梅和王允,然后看到最后面的罗宇。 罗宇,他知道,自己的学生。 周国安的眉毛抬了一下。 一大早的,刘洪带著这几个人上门。 这阵仗,明显是有事。 “老刘,你这是?” 周国安的手还按在门把上,想问个清楚。 刘洪哈哈一笑,浑然不当回事,身子已经往里面探了。 “有点事,得麻烦你一下。” 周国安的目光又在罗宇脸上停了一下。 罗宇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低下头。 周国安没拦,侧身让了个道。 刘洪带头进去,四个人鱼贯而入。 周国安家的客厅比刘洪家小,但收拾得乾净。 几个人坐定,周国安给每人倒了杯白开水。 “说说吧,什么事?” 周国安的目光从刘洪身上移开,落在罗宇脸上,他怀疑和前几天罗宇找他说沙土地种植的事情有关係。 罗宇的后背绷得笔直,嘴唇动了动,没开口。 李红梅跟王允对视了一眼。 刘洪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笑呵呵地开口。 “老周,先別急,你听我慢慢给你讲——” 他伸手指了指李红梅和王允。 “这两位,是大王镇的书记和镇长,也是我的学生,这次啊,可是专门让我搭线来找你的。” “別的不说,你老周可得看在我的面子上好好帮一下我的学生!” 第250章 达成合作 周国安泡了茶,几个人围坐在客厅里。 刘洪刚才的话,把周国安架得死死的。 老邻居了,谁还不了解谁。 要是不答应,那以后还怎么找他下棋? 周国安眼睛把在座的几个人扫了一圈。 “老刘,你好歹也得先说一下什么事儿啊。” 周国安嘴角带著无奈。 这个老刘,每回都这套路——先让你答应了,再告诉你干啥。 “哦哦,行行行。”刘洪反应过来,自己拍著膝盖哈哈笑了两声。 “我让我学生来说吧。” 说完扭头冲李红梅点了点头。 李红梅放下茶杯,坐正了身子。 “周教授,不好意思打扰您了,罗宇师弟之前应该跟您提过,这次我们专程过来,也是为了当面跟您沟通一下。” 周国安侧头看了罗宇一眼。 罗宇坐在最边上,脊背挺直,坐著跟个上学的学生。 果然跟罗宇前几天说的那事有关。 李红梅没给周国安太多思考的时间,紧接著往下说。 “您也知道,我们大王镇目前有两万六千亩地,基本都是沙壤土。 种粮食產量低,老百姓守著土地受穷,这个困局我们一直想破。” “种植经济作物这一块您是专家,说实话,我们镇太缺技术指导了。 这次来,就是想请您下基层帮我们看看,给我们指指方向,同时我们镇也可以提供试验田来供周教授来做实验。” 说到这,李红梅站了起来。 王允紧跟著站起。 陈建国和罗宇反应慢了半拍,但也赶紧跟上。 四个人齐齐冲周国安鞠了一躬。 这一下把周国安整不会了。 嘴张了张,又合上。 这帮人也太实诚了。 一个镇长,一个书记,说鞠躬就鞠躬,一点架子没有。 这谁顶得住? 周国安赶紧站起来,连忙摆手让他们坐下。 “红梅镇长是吧?你这个事情,罗宇的確跟我说过,我本来还在考虑,没想到你们直接来了。” 他搓了搓下巴,措辞谨慎。 “我呢,的確有个课题是关於沙壤土经济作物適配的。 但你们那个镇在潁水,离豫都少说也有一百公里。 我带学生过去一趟不容易,吃住、交通、实验周期,这些都是问题。” 周国安没一口答应,但也没直接拒。 陈建国坐在旁边听著,脑子已经转开了。 周国安的顾虑其实就两条:一是路远不方便,二是怕去了基层条件太差,课题做不下去。 这两条都不是態度问题,是现实问题。 现实问题最好解决——用现实条件去堵。 王允在陈建国思索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好了。 “周教授,交通方面您完全不用担心。 只要您定好时间,我们镇派专车到豫都接送,食宿也全部由我们来安排解决。” 周国安点了点头,专车接送、食宿全包,这些条件还行, 但这只是一方面,另外他还有点顾虑,就是差点感觉,差点让他立马答应下来的感觉。 陈建国脑子里的念头一闪。 昨晚跟刘洪和罗德聊到后半夜,他算是摸到了跟学术圈打交道的门道。 这帮人最在乎的不是吃住,是研究课题落地的事情。 “周教授。” 陈建国开口了。 “如果这次合作顺利,我们书记和镇长下一步的计划,是跟咱们豫都大学共建一个合作示范基地。” 听到声音,周国安的目光转过来,落在他脸上。 “以后只要涉及到农学相关的课题研究,我们大王镇的土地、人力、配套设施,全面开放给学校。 不光是您的课题,咱们学校其他老师有需要,一样欢迎,並且我们这次沙壤土的种植,也可以为您研究的数据或者课题做参考。” 这话一出口,周国安眼里的光变了。 合作示范基地,这个听起来不错啊。 学校里那几亩试验田早就不够用了,有时候还经常被人放鸽子。 如果大王镇真能提供长期稳定的合作平台,那他以后有项目就可以落地。 这不只是帮別人忙,也是给自己帮了忙,而且再搞一个针对大王镇的农业课题,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位是?”周国安看向陈建国的眼神不一样了。 “这是我们副镇长陈建国,专门负责我们镇农业方面工作的。”李红梅赶紧介绍。 然后继续开口。 “周教授,陈镇长刚才说的这个合作示范基地,就是我们下一步的实际规划,您看?” 李红梅多聪明啊,陈建国的话明显吸引住了周国安,那还不趁热打铁,至於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唄。 周国安嘴巴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 刘洪在旁边已经看不下去了。 “哎呀老周!我这学生说得多好啊,你那课题以后都有地方做实验了,你不得偷著乐?磨磨唧唧干啥呢?” 这一刀补得又准又狠。 周国安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瞪了刘洪一眼。 “你少在这煽风点火。” 但嘴上骂著,语气已经鬆了。 他低头想了几秒,两万六千亩沙壤土,长期合作平台,稳定实验基地。 这三样东西摆在一起,说不心动是假的。 而且人家主动送上门来,还是带著诚意来的,镇长书记副镇长全来了,鞠躬都鞠了。 再犹豫就不是谨慎,是矫情了。 “好。” 周国安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那咱们聊聊具体的细节吧。” 这句话落地,在座几个人的表情瞬间鬆弛下来了。 李红梅嘴角往上翘了一截,王允长长吐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靠了靠。 罗宇脸上露出了笑容。 陈建国也笑了。 大王镇最大的短板,技术人才这方面算是补上了。 接下来细节就好说了。 李红梅打开了隨身带的文件袋,抽出一份大王镇的土地分布图和初步种植规划。 “周教授,您看一下,这是我们镇的地块分布情况。 沙壤土主要集中在镇西和镇南两个片区,其中镇西那一片靠近河滩,水源条件相对好一些……” 周国安接过图纸,眯著眼看了一会,手指沿著等高线划了两下。 “沙壤土最怕的就是水肥流失快,你们这边年降水量多少?” “年均六百到七百毫米,集中在七八月份。”陈建国接了一句。 周国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六七百毫米够用。”周国安拿笔在图上圈了两个区域。 “如果搞经济作物,我建议先从適应性最强的几个品种入手——花生、红薯、中药材。 尤其是中药材,沙壤土排水性好,种板蓝根、白朮和丹参前景不错。” “不过具体种什么,怎么安排种植,得我带学生下去实地採样化验之后才能定。” “应该的应该的。”李红梅连连点头。 “您定时间,我们隨时安排。” 陈建国在一旁听著,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中药材这个方向,跟陈默之前在家里跟他分析的思路不谋而合。 而且中药材这条路,后面几年会越来越吃香。 几个人越聊越细,从土壤类型聊到品种选择,从种植周期聊到市场前景。 聊了將近一个小时,框架基本敲定了。 “周教授,合作协议的事,回头我让罗宇跟您对接。”王允拍了拍罗宇的肩膀。 罗宇赶紧点头。 李红梅则是回头找刘洪说两句感谢的话,一转身—— 人呢? 沙发上空了个位子。 刚才刘洪坐的那个角落,茶杯还在,人没了。 “周教授,刘老师什么时候走的?” 周国安往门口看了一眼,也愣了。 “我还真没注意。” 陈建国倒是想起来了,大概在李红梅摊开地图讲到一半的时候,刘洪就悄悄起身往门口溜了。 当时他还以为是上厕所,现在看来,这位教授八成是回对面家里了,赶著去写那篇镇域经济的文章。 李红梅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刘老师,也不说一声就走了。” 周国安倒是见怪不怪。 “老刘就这样,上个月为了赶一篇稿子,连续三天没回家,他老伴以为他出差了。” 说完大家都笑了,这个年代的教授,都是那么的专注和认真。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陈建国把镇里的联繫方式留下给周国安。 告辞出来的时候,李红梅走在前面,脚步都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四人说说笑笑的在校园里閒逛。 阳光正好,树的影子铺了一地。 (作者正在马不停蹄的码字中码字中码字中........喜欢这本书的领导们,点个催更,给个书评啦~) 第251章 过家门而不入的陈建国 下午两点多,陈建国发动了车。 罗宇站在招待所门口,目送三人上车。 “罗宇,周教授那边你盯紧了,让他赶紧下来给咱们指导指导,有消息跟镇里联繫。”王允摇下车窗,冲罗宇交代了一句。 “放心吧书记,我肯定把周教授儘快带回来。”罗宇拍著胸脯,一脸兴奋的样子。 陈建国透过后视镜看了罗宇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 留罗宇在这,不是隨口一说的决定。 罗宇这小子虽然拘谨,但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 更关键的是——他是周国安的学生。 师生关係摆在那里,罗宇在周国安面前说话,比他们这些外人管用十倍。 而且这小子性子急,恨不得明天就把周国安绑到大王镇去。 有时候催人办事,用对了人比磨破嘴皮子强。 车子驶出豫都大学校门,拐上省道。 李红梅坐副驾驶,王允在后排靠著车门,半闭著眼养神。 陈建国开得稳,车窗开了个缝,风灌进来,把昨晚熬夜攒下来的那股困劲吹散了不少。 李红梅翻著包里的文件,一边看一边跟王允聊了几句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车子过了潁水县界,又跑了十几分钟,路过清河镇。 陈建国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右边瞟了一下。 家门口门关著,看不到里面啥情况。 但今天是周末,估计儿子陈默还在看书。 媳妇可能在厨房忙活,毕竟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就那么一瞥的功夫,车已经开过去了。 “建国,不回家看看?” 李红梅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带著点笑意,陈建国的小动作她注意到了。 陈建国一愣,手在方向盘上握了握。 “不了不了,也没啥事,大王镇那边事情多著呢。”陈建国摇了摇头,脚底下油门踩重了一些,车子往前窜了一截。 “行吧。”李红梅合上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偏头看著陈建国的侧脸。 “古有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今有建国治沙,过家门也不入。” 后排的王允直接笑出了声。 “那镇长,我这一心为公,回头政府是不是得给我发个奖状?”陈建国顺著话头开了个玩笑。 李红梅嘴角一弯,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奖状没有。” 顿了一下。 “但是今年准备给你申报一下咱们县人大代表,这个可以吧?” 车里突然安静了。 陈建国脚底下的油门鬆了,车速慢了下来。 他侧头看了李红梅一眼,又赶紧把视线转迴路面。 “啊?真假的?” 县人大代表。 这四个字的分量,在基层干部圈子里,都清楚。 镇一级的干部,能拿到县人大代表的名额,往小了说是荣誉,往大了说是一张进入更高平台的入场券。 以后在县里开会,有发言权,有投票权,能跟县里的头头脑脑坐一个会场。 这对一个副镇长来说,不言而喻啊。 “师姐说得没错,你可得好好干啊建国。”后排王允补了一句,语气轻鬆,但话里的意思不轻。 陈建国眼皮跳了两下。 他开玩笑呢,李红梅来真的了。 不过其实这事,李红梅和王允私底下已经商量好了。 提前透消息给他,也不是隨便透的。 这是安抚。 大王镇接下来要干的事情太多了,村村通、沙壤土种植改造、学校那边的合作,党员示范镇的发展,哪一件都需要人冲在前面。 衝锋的人不能寒心,得让人看到甜头,得喝汤。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陈建国一只手拍了下胸口,语气郑重。 后排王允乐得前仰后合,李红梅也笑出了声。 车厢里的气氛鬆弛下来,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到大王镇的时候,太阳已经掛在西边了。 五点多,不早不晚。 三人在镇上的小饭馆隨便扒拉了几口,然后开车回了镇政府大院。 车刚停稳,陈建国拉开车门,一只脚刚踩到地上。 就看到王根生从大门口匆匆走了进来。 裤腿上沾著泥巴点子,衬衫袖子卷到肘弯处,一看就是从村里刚回来。 “根生镇长,你这匆匆忙忙的,干啥呢?” 李红梅今天心情好,看到王根生,先打了声招呼。 王根生脚步一顿,抬头看到三个人从车上下来,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上前。 “书记,镇长,陈镇长,你们回来了啊。” 王允和陈建国冲他点了点头。 王根生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胳膊一抬。 “咱们各村的党员示范点搞得差不多了,我这回来整理整理材料,想著明天找书记、镇长你们匯报一下,没想到正好碰上。” 王允脚步没停,边走边回头。 “那別明天了,现在方便不?上楼到我办公室,一块儿聊聊。” “方便方便!”王根生嗓门一提,跟上了。 “好,那走吧,建国你也一起。” 王允点了下头,带头上楼。 陈建国跟王根生对视了一眼。 王根生的目光里带著点什么,说不上来,像是有话要讲。 陈建国收回视线,脚步跟上。 办公室里,王允烧了壶水,四个人各占一角坐下。 “根生镇长,你说说吧。”王允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李红梅和陈建国的目光同时转向王根生。 王根生从隨身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纸,翻了两页,清了清嗓子。 “那我就说了,现在咱们党员示范点,大部分村子都建起来了。 像王湾村、李寨村、刘家村、赵楼村这些,搞得不错。 经过这半个多月的宣传推动,村里的党员干部已经开始主动帮村里做事了。 宣传栏在村委会贴了出来,党员干部带头做事的案例也张榜公示了,群眾反响还行。” 说到这,王根生翻了一页纸。 “当然也有干得慢的,吴湾村、冯庄村、蒋寨村这几个,有七八个村子还卡在统计党员干部名单这一步,拖了后腿。 不过问题不大,催一催就能跟上。” 王允听到这里,微微皱了下眉,但没开口,等著下文。 王根生停了一下。 手里的纸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就是……周家村了。” 他的语速慢了半拍,眼睛不由自主地飘向陈建国的方向。 “村书记周明远带头不干事,党员示范点这块……压根还没动。” 王根生把手里的纸放下来,搓了搓手指,周家村的事情他还是说的比较委婉。 毕竟这事其实赖陈建国,把人轰走以后,也没再管过周家村,那这事肯定搁置了,但是这话咋说? 李红梅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陈建国脸上。 王允也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陈建国感受到了两道目光的重量。 “我先说说周家村吧,当时各村书记开会的时候,周明远带头闹事,反对成立示范点,所以我把他轰出去了,这事赖我,后面忙忘了这茬。” 陈建国大大方方的把当时的起因经过说了一遍。 李红梅拍了一下桌子。 “这个周家村我知道,村里不少地痞流氓,周明远带头不干事,明天咱们一起过去看看,不行就把他换了。” 李红梅的声音带著生气,毕竟它第一次在村里差点被人调戏就在这个村,想想就来气。 王允、陈建国和王根生,三人互视一眼,没想到说起周明远,李红梅的脾气这么大.... 搞的三人不敢接话了。 第252章 作死的周明远 周一一大早,天刚亮透,镇政府院子里车已经停好了。 陈建国到得最早,靠在车门上抽了根烟。 昨天下午那会,四个人在办公室里拉扯了一个多小时,主要就是为了劝李红梅。 她想直接冲周家村把周明远拿下。 王允拦著,陈建国也劝,王根生在旁边搓手,一句话不敢说。 最后还是王允那句“徐徐图之”把李红梅按住了。 先看其他村子,心里有了底,到时候收拾周家村才师出有名。 李红梅虽然答应了,但脸色一直不好看,陈建国出办公室的时候,看李红梅都没缓过来。 今早出门的时候,陈建国特意观察了一下李红梅。 行,脸色恢復了,看来睡了一觉消了不少火气。 四个人上了车。 王根生坐副驾驶,手里抱著一沓材料,李红梅和王允坐后排。 第一站,王湾村。 车子在土路上顛了十来分钟,远远看到村口有个人影站著。 停下车,走近了一看——王长福。 穿了乾乾净净,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夹著个文件夹。 这形象,搁半个月前打死陈建国都不信。 车还没停稳,王长福就小跑过来了。 “书记,镇长,陈副镇长,王副镇长,欢迎各位来我们王湾村视察工作!” 稍微弯著腰,满脸堆笑,声音洪亮,还上前一一握手。 握到陈建国的时候,两只手包上来,握得那叫一个热情。 陈建国整个人都麻了。 这是王长福? 上次见面那个吊儿郎当、靠著王海狐假虎威的王长福? 陈建国扭头看王根生,王根生也在看他,两人眼神碰到一起,都从对方脸上读出了同一个字—— 懵。 书记和镇长面子是大,但也没大到能让王长福脱胎换骨的地步。 这背后,八成是王海的手笔,怪不得今天早上王海问了一嘴自己要干嘛,不过这样不是什么坏事。 陈建国脑子转得快。 王海这人精,之前在镇里吃了暗亏,现在学乖了,把自己手底下的人全敲打了一遍。 与其硬扛,不如顺势而为,配合镇里的工作,既能保住位子,又能落个好印象。 “长福书记,我们也是下来转转,看看示范点怎么样了,怎么样?咱们看看?”王允笑的很开心,语气也显得隨和起来。 王允也注意到了王长福的反常,但人家这么热情,自己还能说什么吗? “没问题!书记镇长,你们跟我来!” 王长福走在前头带路,嘴就没停过。 一路介绍,从村口的路面修整说到村委会的卫生打扫,从党员掛牌说到群眾走访。 只夸镇里政策好,领导有远见,就差点说王允和李红梅是青天大老爷了。 陈建国跟王根生走在后面,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太过了。 但不得不承认,人家王长福活儿干得是真不错。 走到村委会院子里,王长福往宣传栏前面一站,腰板挺得笔直。 “书记,镇长,我们村党员示范点,全村25个党员,目前都已经分配好了各自擅长的方向。 现在有在村里帮忙宣传法律知识的,有帮忙看孩子的,有帮照顾独居老人的,还有张罗红白事的——” 王长福说到这,声音拔高了一截。 “我敢说,我们王湾村在全镇,办事效率绝对是最高的!” 李红梅走到宣传栏前,认真看了起来。 上面贴著每位党员的姓名、分工、每周的工作记录。 旁边还有一栏,是村民手写的反馈意见,字跡歪歪扭扭的,但內容实在。 “老李帮俺家收了苞谷,省了大劲了。” “赵大哥帮俺看了两天孩子,好人。” 李红梅的眉头舒展开来。 王允围著宣传栏转了一圈,拍了两下王长福的肩膀。 “不错,王湾村这个工作做得扎实,值得其他村学习。” 王长福被夸得脸都红了,搓著手嘿嘿直笑。 陈建国站在旁边没说话,但心里已经记下了。 王湾村这套模式,可以拿来当模板推。 至於王长福转变的真正原因,不重要,能干活就行。 管他是真心还是被逼的,百姓得了实惠,那就是好事。 从王湾村出来,又跑了李寨村、刘家村、赵楼村。 这几个村子大差不差,示范点都搭起来了,党员也开始做事。 但跟王湾村比,差著一截。 宣传栏有的还没贴满,村民反馈那栏空空荡荡,有几个村甚至连党员分工表都写得含含糊糊。 不过差距不是很大,互相学习能赶上。 毕竟党员示范点这个东西,全镇都在摸索,谁也没干过。 “走吧,去周家村。” 李红梅从赵楼村出来,拉开车门的时候,扔了这么一句。 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陈建国注意到,她上车的时候,关门的动作重了一点。 王允从另一边上车,跟陈建国和王根生对了个眼神。 “走,咱们好好看一下怎么个事。” 王允心里明白,周明远这个鸡怕是不行了,自己这个师姐非要杀了。 去周家村的路比其他村远,足足开了二十多分钟。 路况也差,坑坑洼洼的,底盘磕了好几下,车里的人被顛得前仰后合。 车子开到周家村村委会门口,陈建国踩了脚剎车。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 没有宣传栏,没有值班的人,连门都是虚掩著的,风一吹吱呀吱呀响。 和刚才看的那几个村子比起来,简直没法对比。 “我去找人。”王根生第一个跳下车,大步往村里走。 李红梅站在车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扫过那扇破旧的院门和门口长出来的杂草。 陈建国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一股子不对劲。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 王根生的声音远远传过来,带著几分无奈。 紧接著,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出现了。 周明远。 穿著件皱巴巴的背心,趿拉著拖鞋,头髮乱糟糟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手里还捏著几张皱巴巴的纸牌,看样子是从牌桌上被拽过来的。 离得还有七八米远,周明远的嘴就先到了。 “你们真是閒的了,来我们村干嘛?耽误我贏钱了都。” 声音不大。 但院子里就这么点地方,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李红梅的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那只手攥著,指节发白。 王允的眉毛往中间拧了一下。 王根生在后面冲周明远使眼色,使得脸都快抽筋了,周明远压根没看。 “周明远。” 李红梅开口了。 周明远这才抬起头,看清了站在车旁边的人。 他的手指头还夹著那张纸牌,牌面朝外——红桃k。 李红梅盯著那张牌,嘴角往下压了压。 “你再说一遍,谁閒的了?” 第253章 免职 李红梅直直盯著周明远。 那种眼神,陈建国跟在李红梅身边这么久,从没见过。 王允站在一旁看著,王根生不敢说话,陈建国静静站在身后,很明显,李红梅要火山爆发了。 周明远慢慢走过来,拖鞋在碎石子上刮出难听的声响。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歪著头,嘴里还咂吧了一声。 “哈哈哈,我说著玩,领导们大驾光临,我这也没提前准备茶水啊。” 语气里带著股子油腻腻的痞气。 “周明远,全镇都在忙党员示范镇创建。” 李红梅声音低沉,字字鏗鏘有力。 “別的村书记带头干活、带头表率,就你——上班时间打牌赌钱,手里还攥著扑克牌,你这是来干什么?玩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 “你像个党员?还像个村书记吗?” 这话要是放在別人身上,早就低头认错了。 可周明远不是別人。 他歪了歪脖子,纸牌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那张红桃k翻了个面儿,又翻回来,像在耍杂技。 “哎呀李镇长,啥示范不示范的,都是你们镇上搞形式主义,折腾我们村里。” 周明远把拖鞋往地上蹭了蹭,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种地不挣钱,打牌消遣消遣咋了?示范点谁爱搞谁搞,我没空陪你们瞎折腾。” 陈建国的眉毛跳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眼王允。 王允的腮帮子鼓了一下,目光已经不是不满了——是怒。 这个周明远,怕不是喝了不少。 陈建国鼻子灵,离著三四米远,那股劣质白酒混著汗味的气息就飘过来了。 还不到中午,喝成这样,难怪胆子大得没边儿。 李红梅迈步上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不到两米,也闻到了周明远身上的酒味。 “搞形式?党员示范镇是市委、县委、镇党委重点工作,关係全镇发展、关係村容村貌、关係群眾致富。” 她的手指虚虚指著周明远。 “到你嘴里就是瞎折腾?而且一大早还喝酒打牌赌博?” 周明远的眼珠子转了转,他刚才確实喝了不少酒,脑子现在还不是很清醒,双手一摊,把那张红桃k举到眼前晃了晃,继续耍起无赖。 “我不管啥重点不重点,我周家村我说了算!” 他伸手往陈建国那个方向一指。 “周家村不搞那些,而且之前那个陈建国——对,就你后面站那个,他不是不让我们村参加了嘛。 我想了一下,那就不参加了,我们周家村就这样了。” 陈建国就这样还被周明远点了名。 不过周明远这人是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是脑子让酒泡糊涂了? 喝得醉醺醺,拿著扑克牌来见镇里四个领导,嘴上还叫囂著村里他说了算。 作死作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行云流水的,周明远绝对能排第一。 王根生在旁边气得脸都红了,周明远是那种一天不收拾,第二天就上房揭瓦的人,没想到啊,喝了点马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周明远!” 这声音陡然拔高,声音尖锐无比。 “你身为村党支部书记,不履职、不尽责、不干事!上班赌博、態度恶劣、目无组织、漠视工作!” 李红梅一步一句,步步紧逼。 “全镇所有村干部都在带头干工作,就你好吃懒做、游手好閒——拿著村里的职务不当责任,当成享福的位置!” 周明远的脸色终於变了一变。 脑子有一丝清醒了。 “你——” 李红梅直接指向周明远 “从今天起,你不配当这个村书记。” “下午,全镇召开党委会,免掉你这个村书记职务,全镇通报。 我就不信了——离开你周明远,周家村就没一个能干的了!” 啪嗒。 那张红桃k从周明远指尖滑落,正面朝上摔在地上。 周明远的脸白了。 酒醒了大半,慌了。 彻底慌了。 村书记这个位子虽然芝麻大,但在周家村就是天。 平时吃喝不愁,村里分点好处他头一份,逢年过节各家各户还得给他面子。 这要是被免了,他周明远在村里还能横著走? “李镇长!別別別,我开玩笑的,我……” 周明远赶紧凑上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红梅看都不看他。 “玩笑能隨便开?干部作风能隨便混?好日子你不想干,那就別干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步子又快又稳,头都没回一下。 周明远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 他看著李红梅的背影越走越远,胸口那股子酒劲又衝上来了。 “臥槽!李红梅!你敢免我一个试试!” 他的嗓子拉到最高,声音在村委会的破院子里来回撞。 “你敢免,我就让周家村全村老少都去堵镇政府的门!” 李红梅的脚步停了。 她回过身来,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居然弯了,笑了。 “好啊——你来。” “我等著你来,你要不来,我都瞧不起你。” 周明远的嘴还张著,但声音没了。 他被这句话懟得找不著北。 李红梅收回视线,偏头看向陈建国。 “建国,通知派出所,下午来周家村搞一次排查。 有没有违法乱纪的,该抓抓,该判判。” “好的镇长,马上落实。” 陈建国应了一声,乾脆利索。 应完之后,他特意扭头,给了周明远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意思是——做好准备吧。 周明远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的嘴巴终於闭上了。 派出所三个字他太清楚了。 他周明远在周家村横行了这些年,肯定不乾净,要是排查了,怕是能抓不少作奸犯科的,那自己以后的好日子也就结束了。 自己为啥非要喝那个破酒,周明远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李红梅带头上了车,王允三个人赶紧跟上,这还调研啥,赶紧回去开会,刚好杀鸡敬猴,其他村子也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了。 大王镇第一个因打牌耍横、作风败坏被当场拿下的村书记,就这么诞生了。 (本来不想把周明远搞掉的,写著写著就没控制住.......) 第254章 何凡的困难清单 效率这种东西,得分人。 在李红梅发火之后 ,那效率是槓槓的。 下午两点,党委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王允和李红梅坐在中间。 会议开得乾脆。 李红梅的发言不到十分钟,字字带刀。 “周家村党支部书记周明远,自担任村书记以来,长期不履职、不尽责、不干事。 全镇推进党员示范镇创建工作期间,拒不配合、態度恶劣,上班时间喝酒、聚眾赌博,严重违反组织纪律和工作纪律。” 念到这儿,李红梅抬了下眼皮,扫了一圈会议室。 “我提议,免去周明远周家村党支部书记职务,全镇通报批评。” 啪。 李红梅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但在座的每个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李红梅话锋没停。 “大王镇党员示范镇创建,是市委、县委交给咱们的重点工作。 哪个村、哪个干部,再出现不作为、慢作为的情况。” “周明远就是前车之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允接过话,语气温和了不少,但內容一点没变。 会议结束,镇里的议论声音开始了。 “我滴乖乖,周明远真被免了……” “红头文件都发了,还能有假?” “你说他咋想的,拿著扑克牌见领导,脑子被驴踢了吧……” 陈建国嘴角没动,脚步没停,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楼道里碰上李红梅。 她正在跟王根生交代事情,声音压得不高。 “根生镇长,你下去摸摸底,周家村还有谁能顶上来当书记。 选个靠谱的,年轻一点也行,关键是能干事、愿意干事。 找好了人选过来,咱们开会討论。” 王根生点头。 “行,我明天就下去。” “別明天了。”李红梅偏了偏头。“今天下午你就去,趁著这股劲儿还在,周家村那帮人脑子最清醒的时候,正好摸底。” 王根生一愣,然后点点头就下楼了。 陈建国看著王根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盘算了一下接下来的事。 村村通工程那边,王海正在忙。 刚才开会的时候王允隨口问了一嘴进度,王海那边说,施工进场预计得五月中旬。 一个月时间,把一家建筑公司从零搭起来,再到正式施工——王海这人虽然毛病不少,但办事效率这块没的说。 不过这也意味著,还有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 继续先忙沙壤土种植的事情。 陈建国抬脚拐到党政办,要了车钥匙,骑上那辆破摩托,突突突地往镇东头去了。 何凡租的办公场地,是镇上一户人家的二层小楼,楼下掛了块手写的牌子——“大王镇农村土地合作社”。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何凡为了省钱,自己写的,陈建国摇了摇头,一会得跟他说说练练字,以后当领导了,字写得丑,下属怎么想?领导怎么想? 陈建国把摩托靠在门口的电线桿上,拍了拍身上的土。 “何凡!何凡!” 扯著嗓子喊了两声。 楼上窗户哗啦一声推开,何凡的脑袋探了出来。 头髮乱得像鸡窝,衬衫扣子错了一个位,脸上还有一道原子笔蹭的蓝印子。 “陈镇长?您咋来了?” 何凡缩回脑袋,紧接著楼里传来稀里哗啦的响动,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何凡从楼门口冲了出来。 “陈镇长,您来咋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出去接您。” “哈哈,我又不是什么大领导,接什么接。”陈建国摆摆手,边说话边往里走。 “我呢,过来看看,听说你租了个地方办公,看看有没有什么困难,另外给你带个好消息。” 何凡侧身在前面引路,上了二楼。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一间十来平米的房间,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著半人高的文件和合同。 桌上摊著一张手绘的地块分布图,旁边压著几份盖了红章的土地承包合同。 角落里还支了张简易床,被子叠得乱七八糟。 这是住这了。 陈建国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在椅子上坐下。 何凡赶紧倒茶。 “陈镇长,啥好消息?” 何凡把缸子递过来,眼睛里露著期待的眼神。 陈建国喝了口茶,呲了一下牙。 “昨天我从豫都大学回来,罗宇的老师已经答应了合作,技术人才这块,算是有著落了。” 何凡整个人往前窜了半步。 “真的?!” 嗓门一下子拔到了,激动的不行。 这段时间他一个人扑在合作社上,忙得脚不沾地,最怕的就是没有人才。 毕竟沙壤土改良不是种白菜,没有专业指导,万一砸进去打水漂了咋办? “谢谢陈镇长!真是太谢谢了!” “別忙著谢。”陈建国放下搪瓷缸,靠在椅背上。 “你把沙土地种植这个事搞起来,回头是我好好感谢你才对,说说吧,现在啥情况?有没有什么困难?” 何凡的表情一下子卡住了。 从兴奋切换到为难,那个过渡速度堪称丝滑。 他挠了挠后脑勺,嘴巴张了两次,像是在组织语言。 陈建国看他那样子,就知道问题不少。 “有啥直说,別藏著掖著。” 何凡终於开了口。 “陈镇长,办公场地算是解决了,虽然简陋点,但能用。 土地承包这边,现在已经签了百分之八十的合同,进度还行。 但还有百分之二十没签,问题出在这些承包户好多都在外地打工,电话打不通,人联繫不上,这个事卡在这儿了,您看怎么办?” 陈建国点了点头,示意他说完所有问题。 何凡接著往下倒。 “另外就是钱的问题。土地要开垦、后面的种子要买、化肥农用工具这些都要花钱,我去財政所磨了三天,老刘给了我几万块。” 说到这他声音低了一截。 “还是我死皮赖脸要的,但这点钱,杯水车薪,根本撑不住。” 陈建国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 何凡的手搓了一下,憋了几秒又开口了。 “还有就是人手。陈镇长,我就一个光杆司令,忙不过来啊。 我都把酒厂那边的销售拉过来两个了,可还是不够用。 白天跑村里签合同、量地、跟老百姓扯皮,晚上回来还得整理材料、画图、算帐,有时候还得喊村干部喝酒。 再这么搞下去,我怕不是猝死在这个小楼里。” 最后一句带著点抱怨,笑容比哭还难看。 陈建国没急著回话。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半人高的文件上,又扫了一眼角落里床上没叠好的被子,最后落在何凡脸上那道原子笔蹭出来的蓝印子上。 这个何凡的確是辛苦了,自己一句话,放著高薪的酒厂科长不干,就跑过来跟自己了。 陈建国把这些困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怎么著也得把事情给他一个一个解决掉。 “一个一个解决,你別急。” “今天我来,就是给你解决问题的,把心放肚子里!” 第255章 给何凡协调人员 陈建国伸手拿过何凡桌上的笔记本,找个空白页,掏出笔在背面写写画画。 “那百分之二十联繫不上的承包户,你把名单整理好,我让镇里的民政办的过来找你,挨个去落实。 他们在外地打工的,电话號码、打工地址,村里就算不知道,亲戚总得知道吧。 实在联繫不上的,让村委会出一个代为承包的说明,盖上章,沙土地是全镇的事情,不能因为联繫不上就耽误了。” 何凡的眼睛亮了一下,陈镇长这个主意不错。 陈建国笔没停,继续写。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镇財政就那个盘子,你心里要有数。 等学校的专家下来,定好具体种植方案,先拉个清单出来,开荒需要多少钱、种子多少钱、化肥多少钱、农具多少钱,最低启动要多少,给我个具体数字,万一镇里困难的话,就只能去贷点款了。” 何凡赶紧点头,心里开始算。 “人手的问题——” 陈建国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著何凡。 “你需要几个?” 何凡伸出一只手,张了张嘴,又缩回去四根指头。 “最少……十个。” 陈建国把笔搁下,靠回椅背,手指敲著桌面。 十个人,听著不多,但往哪儿要?镇里各个岗位本来就缺人,抽调谁都有意见。 从外面招?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张大王镇沙土地分布图上,脑子里的齿轮转了几圈。 “这样吧,你先把財务和办公室在县里发发招聘消息,技术人才除了学校,我再把咱们农技站的几个全借调过来,销售你有两个了,咋样,是不是差不多了?” 陈建国抬头看著何凡。 何凡盘算了一下,这样的话,基本架子就搭起来了。 正要点头,就听见陈建国继续开口。 “何凡,你把这个合作社当成公司,你就是董事长、总经理,镇里只要结果,你在酒厂不就乾的很好,在这,也是一样,放手干吧,出了事,我给你兜著!” 陈建国说完,站起身拍了拍何凡的肩膀。 “陈镇长,您放心,我肯定把合作社干好!” 何凡得到陈建国的保证,瞬间充满信心。 “好,那我就先走了,这星期所有的问题都能给你解决,等我信儿吧。” 陈建国抬脚出去,何凡把陈建国送到门口。 “对了,找个人重新写下这个牌子,你都是要当领导的人了,这几个字写的跟狗爬似的,好好练练字。” 陈建国踢了一脚门口的牌子,何凡不好意思的笑了点点头,当时没人,只能自己写了,一会去找文婷帮忙写写。 而陈建国在何凡思考的时候,已经骑上摩托车走了。 ....... 回到镇政府,还瀰漫著刚才党委会留下来的紧张气氛,周明远的事情还在发酵。 进了办公室,陈建国先给自己倒了杯水,脑子里的事情就排起队来了。 何凡那边三个问题,承包户联繫不上、缺钱、缺人。 钱的事急不来,得等专家方案出来再算,但人的事、承包户的事,今天就能动。 “李川!” 陈建国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办公室门没关,陈建国的声音能传到党政办。 李川的脑袋十秒钟之內就探了过来,速度很快,陈建国很满意。 “陈镇长,您说。” “你去喊两个人过来——民政办朱平,还有农技站的陶杰,就这两个。” 李川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陈建国趁这个空档,把何凡说的那些事在脑子里又捋了一遍。 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轻的,带著点拘谨。 民政办就在一楼,朱平来得很快。 四十出头的年纪,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就是那种常年坐办公室、不怎么拋头露面的干部模样。 朱平。 陈建国跟他打过几次照面,但单独说话还真没有过。 印象里这人不显山不露水,可能属於闷头干活那种。 “陈镇长,您找我?” 朱平进门的时候微微弯了下腰,姿態摆得很正。 一看就是老机关了,分寸感这东西刻在骨头里。 “朱主任,快请坐。” 陈建国站起来,伸手往椅子那边一引。 朱平道了声谢,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 陈建国没绕弯子。 “是这么个事,农村土地合作社那边,何凡在搞沙壤土承包的事。 土地承包合同签了百分之八十,还剩百分之二十卡住了。 原因也简单,这些村民好多在外地打工,电话打不通,人联繫不上。” 朱平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插嘴。 陈建国接著往下说。 “你那边配合一下何凡,把这些人的亲属关係摸一摸,联繫上亲属,通过亲属再联繫上本人。 民政办手里有底子,查起来比合作社自己跑要快。 要求就一个,儘量儘快全部拿下,別留尾巴。” 朱平听完,脑子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 这事不算难,就是费工夫。 要翻户籍资料、要跑村里、要打电话、要核实身份关係…… “好好好,我这就去跟何凡联繫。” 朱平站起来,应得乾脆。 他不知道何凡是谁,但既然提到了农村土地合作社,过去一问就知道了。 “朱主任。”陈建国又补了一句。 朱平回过头。 “何凡那边条件比较艰苦,你们去了別嫌弃,將就將就,有啥困难隨时跟我说,我只看结果。” 这句话说得隨意,但朱平听出了弦外之音,陈镇长很著急。 “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朱平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他前脚刚迈出门槛,迎面一个黑影就堵在了门口。 来人个头不高,但壮实,皮肤黝黑髮亮。 陶杰。 农技站站长。 大王镇农技站一共就四五个人,平时乾的活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这些年镇里的工作重心不在农业上,农技站多少被边缘化了。 陶杰进来的时候眼神带著点试探,不知道陈建国找他干啥。 “陶站长,快坐。” 陈建国又站起来,给人拉了把椅子。 陶杰的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才坐下去。 “陈镇长,您找我?” 这句话跟刚才朱平说的一模一样,连语气都差不多。 陈建国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也没什么大事。”陈建国收了笑,身子往前探了探。 “最近沙壤土种植这个事要上马了,咱们刚成立农村土地合作社,那边缺人缺得厉害。 你安排一下农技站,儘量都过去帮忙。 何凡一个人撑不住,技术这块你们是专业的,该上手的上手,该指导的指导。” 陶杰的眼睛眨了两下。 “都过去?” “嗯,都过去。” 农技站这些年不受重视,他心里不是没有怨气。 但种地的活越来越不值钱,上面也不重视,下面也不搭理,农技站的人也没办法。 现在陈镇长把沙壤土种植这个事交给农技站配合,这等於什么? 等於农技站又有活干了,又有存在感了。 “陈镇长,您放心!” 陶杰拍了下大腿,声音比刚进来的时候粗了一號。 “包括我在內,全站的人都过去!配合土地合作社把沙土地弄好!” 说到专业的事情,陶杰的话匣子打开了,黝黑的脸上泛著光。 “之前我试过在自家搞了二分地。” “等等。”陈建国打断他。“你自己还试过?” 陶杰挠了下头,有点不好意思。 “试过,种了一茬花生,產量比普通地高了两成。 不过咱们镇没人管这个事,我也就没继续弄。” 陈建国把陶杰看了好几秒。 这人不错,敢主动干事的人不错。 “陶站长,你把当时种植的材料整理一份,另外豫都大学那边马上有专家下来,到时候你跟他们好好对接一下。” 陶杰的手紧紧攥著,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行!我今晚就弄!” “好,辛苦了。” 第256章 得补补脑子了 陶杰走后,陈建国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把刚才交代的事情一条条列好。 写完打了个勾,搁下笔,端起搪瓷缸猛灌了一口。 脑子里绷著的弦鬆了一截,忽然一个念头冒上来,总觉得今天还落了点什么。 什么事来著? 陈建国靠在椅背上,开始回忆,上午的事情一帧一帧往回倒,周家村、周明远、扑克牌、李红梅发火…… 李红梅发火。 李红梅让他通知派出所下去! 陈建国猛地坐直了,扭头瞄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四点五十二。 坏了。 又忙忘了,最近总忘事,是不是得买个核桃补补脑子。 来不及多想了,陈建国拽过桌上的电话,拨了个號。 “张所长,我是陈建国,你来趟我办公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 “好,马上来。” 张全掛了电话,赶紧从椅子上站起身。 张全把警服整理了整理,出门前又照了一下镜子。 这是第一次去陈镇长那里,得摆好位置,自己能从清河镇一个普通民警,坐到大王镇派出所所长这个位子上,靠的是什么? 不是业务能力有多强,当然也不差。 靠的是跟对了人。 陈建国还在清河镇的时候,自己帮著跑前跑后,该办的事一件没含糊。 后来陈建国调到大王镇,自己也跟著挪了过来。 这一路走下来,张全看得清清楚楚,陈建国的升职速度,照这么下去,別说副镇长了,镇长、县里……那都不是没可能的事。 这种人不抱紧,那纯粹脑子有病。 就在张全收拾出发的时候,陈建国还在想著是不是还有別的事情忘干了。 笔记本摊开,他在空白处一条条往下写。 何凡那边合作社的人手、资金、村民承包问题。 周家村,派出所需要排查。 村村通工程,五月中旬进场,自己包了四个村。 沙壤土种植,目前罗宇在盯著。 写到这里,笔尖突然顿住了。 沙壤土种植…… 前段时间去县里,跟马县长匯报工作的时候,自己可是把沙壤土的蓝图说得天花乱坠。 当时马县长听完,眼睛都亮了,拍著桌子说好好好,好好干,县里支持。 自己还答应去匯报,然后呢? 然后都过去半个多月了。 自己一个电话没打过去,一份材料没交上去,一次匯报没做过。 陈建国后背微微冒汗。 马县长那个人,明显心眼不大,要是说好的事情半个月没动静,人家会怎么想? 要么觉得你在吹牛,要么觉得你不靠谱。 不管哪种,都不是什么好事。 得赶紧补上。 陈建国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找了张乾净的稿纸铺开,开始写材料。 標题:《关於大王镇沙壤土特色种植项目推进情况的匯报》。 开头先把背景写了——大王镇沙壤土面积、分布情况、土质特点。 这些数据之前整理过几次了。 然后是进展——农村土地合作社成立了,承包合同签了百分之八十,与豫都大学达成了技术合作意向,农技站全员投入…… 写到这儿,陈建国停了一下。 有些事情还在推进中,但材料里得写成“即將落地”。 这是匯报的艺术,撒谎肯定不行,但可以美化一下。 领导要的不是过程,是结果。 哪怕结果还没到,你也得让领导觉得——快了,很快了,就差临门一脚了。 今天写好,明天一早就去县里。 不能再拖了。 陈建国写著材料的功夫,张全这会已经上楼了。 从派出所到镇政府也不远,张全走得又快又稳。 张全在门口站定,理了一下衣服,敲门,喊了一声陈镇长。 “进。” 门推开,听到声音的陈建国已经站起来了,脸上掛著笑。 “张所长,哈哈哈,来,坐。” 张全脚步一迈进去,腰板挺得笔直,张嘴就是感谢。 “陈镇长,谢谢您,要不是您...” “別说那些。”陈建国直接摆手,把感谢的话堵了回去。 “之前在清河镇没少麻烦你,这次让你过来,也是让你来帮我的,快坐。” 说著一把按住张全的肩膀,硬摁到椅子上。 张全的屁股刚挨到椅面,搪瓷缸已经递到面前了,热气腾腾。 张全双手接过,赶紧表態。 “陈镇长,有事您就说,以后大王镇我只听您的。”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像在宣誓。 陈建国端著自己的杯子,眯了一下眼。 这个张全,嘴上功夫一流,办事能力也不错,也不枉自己推荐他当派出所所长。 “你看你,都是党的干部,这话我可不爱听啊。” 陈建国嘴上这么说著,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 张全何等机灵,立马顺杆爬。 “是是是,陈镇长说的对。” 笑呵呵的,半点不尷尬。 陈建国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切入正题。 “这次叫你过来,也是有个事,周家村你知道吧?” 张全点了点头,来大王镇一个多星期了,各村的底细多少都摸了一点。 “上午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 张全又点了点头,周明远拿著扑克牌懟领导、当场被李镇长拿下——这事从下午开始就在镇里传得沸沸扬扬。 派出所几个人吃饭的时候都在议论,说那个周明远属於喝酒把脑子喝没了的典型案例。 “多的话我不说了。”陈建国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这两天下去带队检查一下,周家村里那些小混混,该抓抓,该警告警告,別出什么乱子。” 陈建国顿了一下,继续开口。 “周明远刚被免职,心里肯定不服气,上午走的时候还嚷嚷著要带全村老少堵镇政府的门,这人喝了酒是疯子,醒了酒也不见得是个正常人。 这段时间盯紧周家村,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跟我说。” 张全的表情收了笑,正经起来。 “陈镇长您放心,我今晚就制定方案,明天一早带人过去。” “好,辛苦了。”陈建国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张全站起身,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准备走。 脚刚迈到门口,又转回身来。 “陈镇长。”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带著点私人聊天的意思。 “跟您约个时间吃顿饭啊,大家都来大王镇了,还没跟您聚聚呢。” 陈建国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这话倒是提醒他了。 来大王镇快一个月了,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从清河镇跟过来的那几个人,別说聚餐了,平时碰面都是公事公办,三两句话就各忙各的。 人心这东西,不维护是会凉的。 自己身边能用的人本来就不多,张全算一个、刘家云、范勇、文婷、再加上何凡。 这几个人是基本盘,得稳住。 “行,明天吧,今晚不行了。” 张全的笑容立马绽开。 “好好好,那明天我们等您。” 脚步声沿著楼梯往下走,轻快得很。 陈建国关上门,重新坐下。 安静了。 办公室里就剩下掛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陈建国拿起笔,继续把明天要匯报的材料写一下。 这一写,搁下笔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陈建国揉了揉太阳穴,把材料夹进文件袋,塞进抽屉。 出去转转,刚好看看有没有卖核桃的。 (说起核桃,写这本书的时候我已经代入陈建国的角色,写著写著发现前面的事情都忘了,真是不记事了,但唯一能记事的,还是各位领导点个催更,给个书评吧~) 第257章 功劳这碗饭,得餵到嘴边 第二天一大早,陈建国起床洗漱。 换了件乾净的衬衫,陈建国对著镜子整了整领子。 去县里见领导,不能太邋遢,这都是脸面。 食堂里人不多,陈建国端著碗馒头稀饭,三口两口扒完。 李红梅和王允都在。 “书记,镇长,我今天去趟县里,跟马县长匯报一下沙土地的进展。” 李红梅筷子没停,头都没抬。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王允倒是多看了陈建国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带上材料,骑著摩托车一路往县城方向跑。 路上陈建国又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马学军这个人,陈建国摸了个七七八八。 有能力,但肯定不大,有胆子,但肯定不多。 爱面子,好大喜功,但又怕担责任,还有就是心眼不大。 但这种人其实最好打交道,你把功劳往他身上堆,你想要啥,他能办的都给你办了。 等价交换,各取所需。 到了县政府大楼,陈建国直奔政府办,先找马县长的通讯员李飞。 李飞正坐在工位后面翻报纸。 “李飞,忙著呢?”陈建国笑著走过去,顺手把烟放在桌上,往他面前一推。 动作自然顺滑。 李飞的眼睛扫了一下烟盒上那个“中华”二字,手指动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 “陈镇长来了,是找马县长?” “嗯,匯报个工作,你看马县长方不方便?” 李飞站起来,笑著开口。 “您稍等,我过去看看。” 李飞去找马学军匯报了,这一等,等了十几分钟。 然后李飞回来了。 “陈镇长,跟我来。” 李飞侧身带路,冲陈建国微微点了下头。 陈建国跟著李飞去马学军的办公室。 马学军正从桌后站起来,老花镜推到额头上,脸上掛著笑。 等李飞关上门出去,陈建国开口了。 “马县长好,又来叨扰您了。” 陈建国微微弯了下腰,姿態放得刚好,不卑不亢,但又显得尊敬。 “哈哈,哪有什么叨扰的。”马学军绕过桌子,伸手指了指沙发。 “我昨天还想著你们大王镇沙土地怎么样了,今天上午你就过来了,真是巧了。” 这话是客套,也是敲打。 翻译过来就一句——你小子半个多月没来匯报,我都以为你之前说的都是恍我的。 陈建国背后那层衬衫贴了一下。 果然,幸好今天来了。 “马县长,我得接受您的批评。”陈建国没坐,先站著把姿態摆足了。 “最近沙土地的事情確实忙不过来,合作社刚成立,千头万绪,这才来晚了。 现在给您匯报一下大王镇沙土地的进展。” 说著上前一步,双手把包里的材料抽出来,递到马学军手里。 马学军接过材料,把老花镜架上鼻樑。 翻开第一页,目光从上往下扫。 陈建国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马学军翻材料的沙沙声。 “建国,你说,我看,不影响。”马学军的眼睛没离开材料,嘴巴先开了。 “好的马县长,那我简单说一下进展。” 陈建国清了下嗓子,捡著重点说。 “镇里已经成立了大王镇农村土地合作社,现在两万六千亩地,已经签订承包合同的有百分之八十,剩下的村民都不在村里,在外面打工,这部分还在努力,下周之前能搞完。” 马学军翻了一页,点了点头。 “另外就是技术合作这一块。”陈建国的声音稍微抬了一点。 “上周末的时候,我们书记、镇长带队拜访了豫都大学农业方面的教授,对方已经初步同意了合作意向,现在农业局的同志在学校那边对接这个事情,进展比较顺利。” 这一句里藏了个弯。 说农业局在对接,就是把功劳分一份给农业局。 这样在县里,就多一个帮你说话的部门,老话说的好,朋友搞的多多的,敌人搞的少少的。 陈建国匯报的功夫,马学军已经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 “行,你们进度不错。” 顿了一下。 “豫都大学的合作是怎么回事?跟学校合作,这个想法倒是新鲜,具体说说。” 来了。 陈建国等的就是这句话。 马学军要是不问,他还得想办法引过来。现在马学军自己问了,省了自己引导了。 “马县长,这个事情还得从您支持我们大王镇走特色农业路线说起。” 陈建国的表情诚恳又认真,不知道以为说的跟真的似的。 “在您大力支持我们大王镇农业方面的工作后,请了农业局的专家下来指导,农业局的大学生罗宇提出来,可以找他们学校的老师指导。 镇里一研究,觉得这个思路可以扩大,我们给学校提供实验基地,学校提供人才和技术支持,双方合作,互利共贏。” 每一句话里都浅埋著马学军的功劳。 马学军的脸明显红了一丝,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好意思。 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材料上,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建国,这也不能说是我的功劳,你们镇政府也做得不错嘛。” 嘴上说著推辞,嘴角咧的幅度出卖了他。 陈建国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稳了。 但戏还没演完,接下来才是重头。 “马县长,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陈建国的语气忽然放低了半拍,带著那么一点不好意思。 马学军的手指停了。 “你说。” “学校那边如果顺利的话,可能近期就有专家要下来。 这个事情毕竟是咱们县里第一次跟高校搞农业合作,分量不轻。 我想著……您要是能出面,帮我们一起把把脉、指导指导,学校那边看到县里重视,合作的力度肯定更大。” 这番话说出来,马学军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他不傻。 陈建国这是妥妥的给他马学军功劳簿里写功劳了。 去跟大学教授一起亮相,等合作落地了,政绩单上自然有他一份。 而他要做的,只是到场坐一坐,说两句场面话。 天底下还有比这个更划算的买卖吗? “哈哈哈哈!” 马学军的笑声在办公室里炸开。 “你这个陈建国啊——”马学军用手指点了点陈建国,那个表情满意的不行。 “有时间,有时间!到时候你联繫李飞,时间嘛,挤挤总会有的。” 陈建国跟著笑了,笑得克制。 材料递上去了,功劳分出去了,马县长的出场也约好了。 马学军站起来,绕到陈建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建国,你这个沙土地的事情,搞好了,对咱们潁水县都是一件大事。 我在后面给你撑著,你放开了干。” “谢谢马县长!” 陈建国站起身,微微弯腰,告辞离开。 这一关,算是过了。 第258章 豫都大学要来了 陈建国从马县长那里出来,又拐到农业局那坐了一会就回镇里了。 晚上六点,陈建国准时出了镇政府大门。 天还没黑,西边的云被晚霞烧成了红褐色。 刘亚东已经在镇政府门口等著了。 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裤腿上还沾著两点泥巴,看样子刚从工地那边过来。 “东哥,怎么样,来大王镇还適应吗?” 陈建国走过去,两人一前一后往街上走。 “陈镇长,还行,就是突然当董事长,多少还是需要学习。” 刘亚东搓了搓手,说话的时候眼睛往下瞟,多少有点不自在。 陈建国明白,这是多少带点紧张。 刘亚东这人,跟老书记性格差不多,谨小慎微,干活肯定没问题,能吃苦也肯出力,但说到底让他管人管钱管项目,一时半会心里没底也正常。 但不怕。 没底可以慢慢学,怕的是占著茅坑不拉屎的人。 “行,东哥,有事你就跟我说。”陈建国侧过头,声音亲切又自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今晚咱们不聊工作,一起跟我原来的同事,也是现在咱们大王镇的骨干,加深加深一下感情去。” 说完陈建国笑了,笑得很敞亮,带头往前走。 刘亚东赶忙跟上,脚步比刚才快了两拍。 饭店不大,就镇上十字路口,两层小楼,楼下大厅楼上包间。 陈建国到的时候,人都已经来等著了。 刘家云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捏著个花生米正往嘴里丟。 范勇在旁边翘著二郎腿,跟何凡閒聊,惹得何凡笑得直拍桌子。 张全面前都是杯子,已经把酒倒好了。 文婷坐在一边,笑呵呵看著这几个人。 “来了来了!”刘家云第一个站起来,其他人赶忙跟上。 “坐坐坐,別搞那些虚的。”陈建国摆摆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又把刘亚东往自己旁边一按。 “来,给大伙儿介绍一下,刘亚东,东哥,现在是大王镇投资公司和建筑公司的董事长,以后大家多多照顾一下。” 刘亚东站起来,端著杯子弯了下腰,“各位好,以后多关照。” 张全第一个举杯,“东哥,来了就是兄弟,先干一个!” 这一杯下去,气氛就起来了。 后面的事就不多说了,能不能吃热菜就看酒量了。 最后,从第一道菜上桌到最后一盘花生米见底,桌上的白酒放了八个。 刘家云跟范勇拼到最后抱在一起称兄道弟,何凡喝到后面满脸通红,一个劲儿拉著刘亚东讲沙壤土承包的事。 张全最能装,一直说自己没醉,结果站起来上厕所差点绊桌腿上。 只有文婷还算清醒,最后是她把帐结了,又挨个把人送回去。 这顿饭吃得值不值? 值。 这些都是陈建国的班底,不知不觉都已经不少人站在他身后了。 —— 周三。 陈建国坐在办公桌前,太阳穴还在跳。 昨晚的酒劲没完全散,脑子有点昏沉。 面前的茶杯,他灌了两口,勉强清醒了一点。 桌上的电话响了。 陈建国伸手接起来。 “陈镇长!我老师预计下周一来镇里,你看安排一下车子啊!” 电话那头的罗宇嗓门拔得老高,那股兴奋劲儿隔著电话线都往外躥。 陈建国的后背一下坐直了。 豫都大学的教授要来了,这可是大好事。 沙壤土种植能不能搞起来,搞的怎么样,技术合作可是命脉。 心里一喜。 但紧跟著就咯噔了一下。 下周?下周一? 昨天下午王海才说村村通工程下周可以开工进场,李红梅当场拍板说要搞个开工仪式,这两天人家都在准备往市里和县里发邀请了。 两件事要是撞在同一天..... 不好办啊。 但来不及多想了,教授的事先对接清楚再说。 “好好好,我周末晚上就带著人和车过去,这次多少人过来?准备来多久?” 陈建国拽过日记本,笔已经拧开了。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罗宇的声音卡了壳,吞吞吐吐的。 “陈镇长,我还没……来得及问,我问完跟您说。” 笔尖定在纸面上,半天没落下去。 陈建国没绷住,笑了起来,他太懂罗宇了,大学生刚毕业毛手毛脚的,太正常不过,心思还单纯。 这种事啊,锻炼锻炼就好了。 再者说,人家罗宇刚毕业,第一次干这种事,激动也正常。 总不能把小年轻的热情浇灭了。 “好,问好再跟我打电话。” 陈建国笑著掛了电话。 放下电话,陈建国没动。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了几下。 教授来是大事,开工仪式也是大事。 两边都有领导,自己还想都参加。 唯一的办法——错开。 只要別撞在周一就行。 陈建国站起来,端起茶杯猛喝一大口醒醒酒,出了门。 沿著走廊走到尽头右拐,王海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 门半掩著,里面有翻东西的动静。 陈建国敲了两下门框。 “王主席,忙著呢?” 王海正弯著腰,胳膊夹著皮包,在桌上翻文件袋,看样子像是要出门,听见声音回过头来。 “哟,陈镇长!怎么有空来我这了,快坐快坐!” 王海把皮包往桌上一扔,热情得很。 自从上次那顿酒喝完,两人的关係明显近了不少。 “害,不坐了,你这是要出去?最近你也忙,我就不多打扰,说两句话就行。” 陈建国向前走了两步。 王海点了点头,脸上多少带了点疲態。 最近大王镇这两个公司刚搭起来,刘亚东和王淳毕竟根基浅,接不住的事太多,不少场面都是王海自己出去摆平的。 招工人倒还好,那俩人还能跑一跑,其他的——算了,不提了。 “下周咱们开工仪式定好日子了吗?”陈建国问得隨意。 王海的动作停了一拍,把皮包重新拎起来,看了陈建国一眼。 “咋了,陈镇长,有事?” “嗯,有点。”陈建国点点头,也没藏著掖著。 “周一我得去接豫都大学的教授,到时候要请马县长过来,我怕撞一起。” 王海一听“马县长”三个字,脑子立马转过来了。 瞬间明白咋回事了。 “哦哦哦,那没事!”王海笑了,大手一挥。 “我还没定日子,今天正准备去公司跟他们研究呢,肯定不定周一,你就放心吧。” 陈建国的肩膀鬆了下来。 “好好好,麻烦了王主席。” 王海夹著皮包走到门口,跟陈建国擦肩的时候拍了他一下。 “咱俩这关係,麻烦啥。” 脚步声顺著楼梯往下走,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咚咚响。 陈建国没急著走,站在走廊窗户前,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王海的背影已经出了大门,走得虎虎生风。 这人虽然前科累累,但现在干起活来倒是真卖力。 希望能一直这么坚持下去吧。 第259章 再去豫都 周四上午,电话响了。 陈建国接起电话。 “陈镇长,问清楚了!” 罗宇的嗓门还是那么大,陈建国把听筒往外挪了半寸。 “周老师准备带四个研究生一起下来,先待一个星期,实地考察完再定后续计划。” 四个学生,加上周教授本人,再算上罗宇,六个人。 陈建国脑子就开始怎么计划接人了。 六个人加行李,普通轿车塞不下,最好弄一辆麵包车才坐得稳当。 “行,我周末晚上过去,明天一早八点咱们校门口见。” 罗宇在电话那头连声答应。 陈建国搁下电话,找李红梅说下情况。 镇政府就那一辆车,破吉普,坐也坐不下,要么借一个麵包车,要么开吉普和李红梅的桑塔纳,看看李红梅怎么考虑的。 陈建国起身,往李红梅办公室走。 门掩著,李红梅正伏在桌上批文件,笔尖划得沙沙响。 “镇长,忙著呢?”陈建国推开门,敲了一下门框。 李红梅头没抬,笔没停,听声音知道是陈建国。 “说。” “罗宇那边回消息了,周教授带四个学生,下周一到,准备先待一个星期。 加上罗宇,六个人,我琢磨著要不要安排一辆麵包车去接。” 笔停了。 李红梅抬起头,看著陈建国。 “六个人?那確实得麵包车。” 她想了想,打开抽屉,翻了一下,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车子我来安排,到时候你打这个电话。” 陈建国双手接过名片,还没来得看,李红梅话锋一拐。 “对了,周六你开我的车先去豫都。” 陈建国愣了一下。 “刘老师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说让你近期过去一趟,有事找你。” 李红梅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半圈,眼睛盯著陈建国,裹著点好奇,又带著点探究。 陈建国愣了一下,隨即便想到了。 刘洪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八成还是镇域经济得那个文章的事情。 陈建国也没藏著掖著。 “镇长,应该是镇域经济的事,上次跟刘老师、罗老师交流,两位老师对基层经济发展挺感兴趣,要写一篇这方面的文章,需要一线的素材和数据。” 李红梅的表情鬆了下来,点了点头。 “行,那你就去吧,需要带资料就带资料,两位老师也不是外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就很明白了。 陈建国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 接下来两天,陈建国窝在合作社帮何凡盯摊子。 何凡要去县城搞招聘,合作社刚成立,千头万绪,总得有个人守著。 陈建国正好腾出手,索性就扎在那儿,帮何凡照顾著。 有个老头拎著旱菸袋进来,二话不说坐下就问:“我家那三亩二分地,年底到底能分多少钱?” 陈建国给他倒了杯水,耐心解释了十分钟。 老头走的时候嘟囔了一句:“你比那个何主任说得明白。” 陈建国笑了笑,基层的活就是这样,跟老百姓打交道,有耐心,有责任心,放得下身段,才融的进去。 周六一早,天还灰濛濛的,陈建国已经把东西搬上了李红梅那辆桑塔纳的后备箱。 三袋水果,六条烟,六瓶酒。 都不贵,主打一个心意。 去见老师,空著手上门说不过去,但也不能太隆重,这个年代的老师都是老学究,不能太复杂。 这个度,得拿捏好。 桑塔纳顺著省道往豫都方向跑。 快到中午的时候,车子拐进了豫都大学家属院。 陈建国把车停好,拎著东西上楼。 咚咚咚。 门里传来拖鞋踩地的声音,不紧不慢。 门开了。 是蔡桂兰,穿著碎花围裙,手上还拿著菜,一看陈建国就笑了。 “师娘好。”陈建国弯了下腰。 “哎呀,建国来了!”蔡桂兰声音里带著长辈见到晚辈的那种热乎劲,前段时间在家里见过他,最近老刘写文章还念叨他,所以印象比较深。 刘洪的脑袋从客厅那边探出来,老花镜架在鼻樑上,手里还攥著一支笔。 “哟,建国来了,快进来!” 陈建国提著东西跨进门。 蔡桂兰已经伸手来接了。 “建国,你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 语气里有那么一点嗔怪,但手已经稳稳噹噹把袋子接过去了。 “师娘,一点心意,冒昧来打扰了。” 陈建国帮著把水果拎到厨房门口,才转身进了客厅。 刘洪已经坐回沙发上了,茶壶冒著热气,面前摊著一摞稿纸,红笔批註密密麻麻。 “建国,坐。”刘洪把老花镜摘下来往茶几上一放,拿起旁边的杯子倒了一盏递过来。 “我前两天跟红梅打电话,让你来一趟,没想到你速度这么快,耽误你基层工作了吧?” 陈建国双手接过茶杯,屁股靠上沙发边沿。 “老师,这是啥话,能有机会到您这儿学习,建国求之不得。” 恭恭敬敬的,挑不出毛病。 刘洪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出了声。 “不愧是基层出来的,嘴皮子就是不一样。” 笑完了,刘洪弯下身子,把茶几上那摞稿纸拢了拢。 “上回咱们写的材料,后面我跟老罗討论了好几天,越想越觉得有嚼头,镇域经济这个口子开得好,就是还缺点数据。” 陈建国点了点头,没急著接话。 刘洪继续开口。 “我和老罗合计著,你在大王镇搞的农村土地合作社、投资公司,建筑公司这些,正好就是活生生的样本。” 说到这儿,刘洪拿起红笔在稿纸空白处画了个圈。 “所以想再请你聊聊,把基层的实操逻辑理清楚,我们负责做理论框架,你提供实践支撑,回头咱们联合发表,你看怎么样?” 联合发表。 这四个字,分量不轻。 刘洪和罗德都是经济学教授,在省內乃至全国的学术圈子里都有名號。 跟他联合发表文章,对一个乡镇副镇长来说,那就是往履歷表上镶金边了啊。 “老师,您可抬爱我了,我这水平有限,能参与进来是我的荣幸,有什么需要提供的您儘管吩咐。” 陈建国话说得谦虚,但態度已经亮了。 刘洪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別聊了,快来吃饭!” 蔡桂兰解下围裙,从厨房门口探出身子。 陈建国扭头一看——饭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青椒炒蛋、清炒时蔬、蒸鱼、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汤。 陈建国心里一暖,有种家的感觉。 “师娘做饭的手艺,在我们镇上开个馆子,那估计別家都没生意啦。” 蔡桂兰被逗得翘起嘴角。 “你这张嘴,快吃饭!” 刘洪已经坐到餐桌前,招呼陈建国过来。 “快吃饭,下午我喊老罗过来,咱们继续聊。” (这本书马上8.0评分了,差最后一哆嗦,没评分的领导们,评个分吧,谢谢领导们~) 第260章 带人回镇 下午一点,门就被敲响了。 刘洪放下茶杯站起身,笑意掛上了脸。 “不用猜,肯定是老罗来了。” 门一开,走廊里传来爽朗的笑声。 罗德夹著个黑皮公文包,脚上一双布鞋。 也没客气,自顾自的便先进来了,往客厅一扫,看见站著的陈建国,两只眼睛亮了。 “建国,你可算来了!” 罗德大步走过来,拍著陈建国的肩膀。 “这两天可得好好研究研究我那稿子,最近我越写越有意思,光理论框架就又改了三稿。” 说这话的时候,罗德紧紧抓著陈建国的胳膊,好像怕陈建国走掉似的。 陈建国哭笑不得。 两位教授,一个比一个急。 搞学术的人碰上好素材,跟猎狗闻著肉味儿一个样——收不住。 “老师您放心,我这两天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扎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罗德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稿纸,密密麻麻的批註,红笔蓝笔交替。 往刘洪那边努了努嘴。 “走,书房。” 三个字,乾脆利落。 刘洪手里端著茶壶,另一只手拿著自己那摞材料,率先推开书房的门。 陈建国跟在后面,脑子已经在转了。 上次跟两位老师聊的时候,镇域经济的框架拉得比较粗,主要是方向性的东西。 这次要往深处挖,要把大王镇的经济发展模式搞出来,怎么把这种模式写成可参考的材料,这些才是文章最重要的东西。 好在,这些东西他全程参与,多少心里有数。 罗德先坐下来,稿纸往桌上一铺,指著第二页某个段落。 “建国,你上次说的那个以村为单元,单元之间连成整体,说法很新颖,咱们继续往下深挖一下。” 刘洪接过话头,老花镜重新架上去。 “不止这个,咱们不少点都需要深挖,以你们镇为案例,把经济发展的想法,写成可参考的,可研究的內容,这两天任务量很重,建国你做好准备啊。” 陈建国从包里抽出自己整理的材料,往桌上一放。 “两位老师,这是我出发之前整理的材料,一个是我们镇的规划发展材料,另外这些是成立的农村土地合作社、建筑公司以及投资公司的相关材料。” 罗德拿起来翻了两页,抬头看了刘洪一眼。 两人对视的那个表情,用陈建国前世的话说——像是捡到宝了。 “好小子。”罗德拍了一下桌面,声音不小。 “这些材料可有大用了!” 陈建国笑了笑,没接这话。 三个人就这么扎进了书房。 蔡桂兰中间送了三次茶和糕点,每次进来都摇摇头。 “你们三个啊,也不知道吃点东西。” 没人搭理她,就陈建国对蔡桂兰不好意思笑了笑。 桌上的稿纸越摊越多,红笔蓝笔黑笔混在一起,陈建国负责讲实操逻辑,罗德负责搭理论架子,刘洪负责斟酌,挑毛病。 三个人的分工,不知不觉就磨合出来了。 爭论也有。 刘洪觉得“政府主导型资源整合”这个提法太直接,有种政府插手市场经济发展的意思,容易被人扣帽子。 罗德不同意。 “学术文章怕什么?实事求是。” 陈建国在旁边听著,没急著开口。 等两位老师吵了一轮,才缓缓插了一句。 “两位老师,要不换个说法——镇级政府要在资源配置中起桥樑作用,既保留了政府主导的意思,又不那么刺眼。” 书房安静了三秒。 罗德的笔在纸上写了这句话,看了两遍,点头。 “这小子,滑头。” 刘洪笑了。 “基层出来的,措辞比咱们严谨。” —— 一晃就到了周日晚上。 陈建国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脖子酸得差点抬不起来。 两天,愣是把文章的主体框架和核心论述全部敲定了。 剩下的收尾工作,两位老师自己就能搞。 但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手伸进裤兜摸到了那张名片。 差点把正事忘了。 名片是李红梅给的,白底蓝字,印著“友谊集团”四个字,下面一行小字——市场部经理,冯小龙。 友谊集团。 陈建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什么印象。 但能叫集团的,在这个年代,体量不会小。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陈建国借了刘洪家的座机,拨通了號码。 响了三声。 “你好,我是冯小龙。” 声音不急不缓,带著点生意场上磨出来的圆润。 “您好您好,我是陈建国,李红梅李镇长让我跟您联繫,沟通一下明早用车的事情。” 陈建国把姿態往下压了压。 副镇长嘛,跟人家集团相比,牌面上差著半截,没必要端著。 电话那头倒是客气。 “是陈镇长吧?红梅跟我说过,车子已经准备好了,早上几点?” 红梅。 直呼其名,没带姓。 陈建国耳朵动了一下,这个称呼,要么是髮小,要么是关係极近的朋友,幸好姿態放的不高。 “早上八点,豫都大学校门口。” “好,车牌號豫a****,司机会准时到,辛苦陈镇长接一下。” 冯小龙显然是给李红梅的面子,说话客客气气的。 掛了电话,陈建国也不再想了。 转身回了书房,文章还差最后一段结论,今晚搞完,剩下就交给两位老师了。 ——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 陈建国把桑塔纳停在了豫都大学正门西侧的空地上。 引擎还没熄,后视镜里就出现了一辆车。 三菱帕杰罗,陈建国不认识这个车,但是看著就威武霸气。 陈建国扫了一眼车牌——豫a****。 对上了。 下了车,走过去,敲了两下车窗玻璃。 玻璃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寸头,皮肤黝黑,挺精神。 “兄弟,是来接人的吧?我是陈建国。” 说著把一根烟递了过去。 对方赶紧双手接过来,夹在耳朵上。 “陈镇长!我是司机小刘!冯总让我过来的,今天全听您安排。” 声音洪亮,规规矩矩。 陈建国笑了,这个小刘说话有种当兵的味道。 “行,一会儿跟我那辆车走就行。”陈建国指了指不远处的桑塔纳。 司机小刘使劲点了点头。 八点差五分,校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罗宇。 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后面跟著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戴著金丝眼镜,步伐不急不缓,手里拎著一个行李箱,周国安。 再后面,四个学生,两男两女,背著双肩包,拖著行李箱,说说笑笑的。 陈建国小跑上前,直奔周国安,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周教授,辛苦您了!” 周国安摆了摆手,笑出了声。 “没事,就是这个罗宇——” 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罗宇,语气里带著又无奈又好笑的味道。 “我要再不来,他恐怕能把我办公室的门槛踩断。” 罗宇在旁边听到了,脸红到了脖子根,毕竟他在学校,没事就跑他办公室问啥时候去大王镇,这把周国安折腾的。。 陈建国忍住笑,周国安开始介绍了自己的学生,陈建国一一打招呼,然后安排上车。 周国安和罗宇坐桑塔纳,跟自己走。四个学生坐帕杰罗。 行李分装,安排得妥妥噹噹。 桑塔纳启动,帕杰罗跟在后面。 出发,大王镇! 第261章 马学军高兴坏了 车子上了省道,陈建国右脚踩得深了些。 后视镜里,帕杰罗稳稳跟著,那小刘开车倒是有两下子,不紧不慢。 副驾驶上,周国安没说话,眼睛望著窗外一闪而过的田野和村庄。 罗宇坐在后排,嘴没停过。 “周老师,大王镇的沙壤土分布面积特別广,我之前去看过好几次了,那土质您到时候一看就明白……” 周国安嗯了一声,没接话。 这师徒俩的相处模式有意思,罗宇像是自带扩音器,周国安像是戴了降噪耳机。 陈建国没插嘴,脑子在算时间。 马学军那边李红梅通过气了,午饭定在十二点,镇政府食堂二楼。 农业局郭长福也通知了,这个刷脸送人情的机会,陈建国肯定不会放过,毕竟他管著全县农业这条线,后面沙壤土项目要推进,少不了跟他打交道。 马学军那是纯来刷政绩的。 一个豫都大学的教授带队下基层搞技术帮扶,这事往上面报一报,马学军自然脸上也跟著有光。 你图你的面子,我要我的资源,各取所需。 “周教授,这次辛苦您了,县里分管农业的马学军马县长和农业局的郭长福郭局长都过来了。” 陈建国一边盯著路面,一边把话递了过去。 周国安转过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看了陈建国一眼。 “副县长也来?” “嗯,马县长对农业这块还是比较重视,听说您过来,主动提出要来见一面。” 这话半真半假,马学军是主动来的没错,但“重视农业”这顶帽子,纯粹是陈建国给他戴的。 马学军重视的是什么,作为成年人心里都有数。 周国安没多问,点了点头。 “行。” 周国安明显也没什么意见,毕竟跟地方官员打交道不是第一回了,这里的道道比较清楚。 十一点。 桑塔纳拐进大王镇地界,陈建国减了速,镇上的路窄,坑坑洼洼的,顛得厉害。 远远看见镇政府大院的门楼了。 然后陈建国眼角一抽。 镇政府门口,一条红色横幅掛在上面。 “热烈欢迎豫都大学周国安教授一行蒞临指导” 一股哭笑不得的劲儿涌上来,谁让弄的这个? 估计八成是马学军让搞的。 余光扫了一眼副驾驶。 周国安也看见了。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嘲讽,倒像是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 “周教授,您別见怪。”陈建国打著方向盘把车缓缓驶进大院,语速放慢了些。 “您的到来,不光是咱们镇里重视,县里也重视。 大王镇被这片沙壤土困了十几年,也是穷怕了。 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等到了您这个救命的人,所以……” 马屁到这就可以了。 周国安摆了摆手。 “没事,理解你们的不容易。” 语气平淡,周国安显然也没太在意。 陈建国那口气才算顺下来。 因为不了解周国安,怕这种形式主义是给他添堵。 好在周国安是个通透人,知道基层有基层的做法。 车子稳稳停在了镇政府大院正中间。 后面帕杰罗也跟著停了下来。 二楼的窗户后面,有个脑袋闪了一下。 丁旺在办公室时刻关注著院子里的风吹草动,看到车子来了就知道人回来了。 起身直奔王允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了一屋子人。 马学军坐在主位,旁边坐著农业局局长郭长福。 李红梅坐在另一侧,翻著手里的文件,王根生、张忠良、蔡平、王波分坐两边。 王允在靠窗的位置,王海不在,还在忙开工仪式的事情。 “领导,陈镇长回来了!” 丁旺的声音把屋里的氛围一下子拎了起来。 马学军第一个站起来。 从那种隨意閒聊的鬆弛状態,瞬间调成了迎接贵宾的热络模式。 这一套,练了几十年了。 其他人紧跟著起身。 马学军走在最前面,面带笑容,风风火火下了楼。 后面一群人鱼贯而出。 —— 院子里,周国安刚下车,还在活动身体。 坐车坐久了,而且路还不好,顛的屁股疼。 罗宇和小刘正从后备箱往外搬行李,四个学生也在帮忙。 马学军的身影从楼门口冒出来,大步流星直扑过去。 “哎呀,周教授!一路上辛苦了!” 马学军的嗓门拔得老高,双手已经伸了出去,那热情劲儿跟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感谢您对我们潁水县工作的支持,我代表我们潁水县,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两只手把周国安的右手攥住,上下一通摇。 周国安被这股热情裹了个措手不及,愣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顺著陈建国车上说的那些信息,脑子里对上號,这就是马县长。 “马县长,您太客气了,我做老师的,能帮到咱们也是我的荣幸。” 周国安也热情的笑了笑。 这一幕,被站在旁边上的文婷全程用相机收了进去。 快门咔嚓咔嚓响了两声。 马学军的耳朵不知道长没长雷达,反正余光是扫到了。 嘴角咧开的幅度又大了两分,大王镇这些干部工作做的真不错。 其他人也陆续围上来。 周国安挨个握手打招呼,王允在一旁介绍。 介绍完毕,马学军带著周国安往前走。 “周教授,走走走,咱先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一路上跑了这么久,咱们边吃边聊,边吃边聊!” 队伍浩浩荡荡往食堂二楼走。 本来马学军想安排到县里,被李红梅拒绝了,一来镇財政不富裕,二来,本来就是大王镇的事,马学军能过来也是看陈建国的面子,整的跟他是东道主似的。 她李红梅可不乐意,王允跟李红梅一个脾气,肯定也不乐意。 食堂二楼,饭菜已经上了。 马学军坐在主宾位,周国安被安排在马学军左手边,其他人挨个坐下。 酒是必须喝的,毕竟这是面子。 但周国安有分寸,端起杯子意思了两轮,没多喝。 “下午还要去实地看看,喝多了耽误咱们下午的工作。” 这话一出,马学军也不好硬劝了。 毕竟人家是来干正事的,不是来陪你喝酒的。 饭吃得不算长,四十分钟结束。 周国安一行人被安排到了镇上的宾馆休息。 —— 下午两点整。 两辆车从宾馆出发。 前面桑塔纳,陈建国开车,李红梅坐副驾,王允、何凡、周国安坐后排。 后面镇里那辆破吉普,拉著周国安的四个学生。 出了镇子往西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矮。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了。 周国安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低头看了一眼。 鞋底下是细沙一样的土,鬆软得踩一脚陷半寸。 他抬起头。 眼前的场景—— 一望无际。 周国安站在田埂上,没动。 黑框眼镜下面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学术性的好奇,是一种……沉重。 “王书记,李镇长。” 周国安转过身,看著走过来的王允和李红梅。 “你们镇,不容易啊。” 这句话没有任何客套的成分,六个字里压著真实的感慨。 他做了二十多年农学研究,各地的土壤见过不少,但这么大面积的沙壤分布,確实少见。 王允走上前一步。 “是啊周教授,大王镇被这片沙土地拖了十几年了,老百姓种地没收成,年轻人全往外跑,这次真要拜託您了。” 语气真诚,没有半点官腔。 周国安没有马上回话,蹲下身子,伸手抓了一把土,放在掌心搓了搓,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几个研究生也跟著蹲了下来,其中一个女生从包里掏出了採样袋。 周国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浮土。 “放心吧。”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踩进那片鬆软的沙壤地里。 “我学问不大,但弄这块地,还是有些心得的。” 第262章 开工仪式即將开始 周国安带著学生在地里忙活的第三天,镇政府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不大的屋子,坐了一圈人。 王允坐在主位,扫了一眼。 “人都到齐了,今天就一个事。” 王允没废话,目光转向王海。 “王主席,你先说吧。” 所有人的视线跟著移过去。 王海翻开笔记本,咳嗽了一下,自从服软以后,王海的工作配合的不像话,开会的態度也变了。 “好,书记,那我就说一下。” 王海的声音比以前沉稳了,少了那股子颐指气使的味道。 “目前村村通项目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资金、人员、设备基本到位。 施工方就是咱们自己的建筑公司,劳务人员已经在全镇招工,不够的话会在全县范围內补充。 材料方面还在谈,但前期施工不受影响。” 说到这儿,王海顿了一下,翻了一页笔记本。 “开工仪式定在了周五,地点在李寨村,场地、流程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话落,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王海这个效率,確实出乎意料,资金到位,这四个字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村村通工程的盘子不小,陈建国算过,差五百万左右。 现在王海不管用的什么路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把钱的问题摆平,说明王海这个人,能力是有的,这点陈建国是真佩服。 陈建国余光扫了一眼李红梅。 李红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没挑毛病,这就已经是一种认可了。 王根生倒是先开了口,带著点意外。 “王主席,资金真解决了?” 王根生从陈建国那里知道点,好像之前的一千七百万还不够。 王海没正面回答,把笔记本合上,往桌上一放。 “具体的帐目回头我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交给书记和镇长审核。”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王允点了点头。 “好。” 说完,王允开始安排工作。 “还有两天时间,这两天大家做好准备,镇里该打扫打扫,门面上的东西收拾利索。” “这次市里、县里都会来人,专门参加这次开工仪式,各位不要掉链子。” 市里也来人。 这句话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张忠良抬了下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 蔡平跟王波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露出那种“没想到”的劲儿。 连王海都愣了一拍。 搞个村村通的开工仪式,市里都派人下来?大王镇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排面? 陈建国坐在那儿,也在思考会是谁来。 市长?应该不太可能,毕竟这个项目不算大,不至於为一个镇的开工仪式跑一趟。 如果不是市长,那就有可能是吴峰了,毕竟是李红梅的叔叔,自家人站个台肯定没问题。 陈建国的思路还没理完,李红梅开口了。 “我补充一句。” 会议室的空气微微绷紧。 “建国镇长。” 陈建国坐直了身子,看向李红梅。 “你通知派出所,这两天要做好全镇的安全排查。” 李红梅说话的节奏不快,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 “小混混那些,该抓的抓,该警告的警告,这几天非常重要。” “还有,让派出所研究一下,看看周五怎么安排人手维护一下现场安全。” 这话一出来,在座几个人心里都有了数。 大王镇这两年,治安確实不算好。 尤其是周家村那一带几个村子,游手好閒的年轻人扎堆,打架斗殴隔三差五就有。 市里领导真要下来,路上撞见几个光膀子纹身的混混在街上晃悠,那画面—— 不好看。 “镇长说得对,这个事情必须重视。”张忠良难得主动接了一句。 “市里领导来,安全是第一位的,这也是咱们的脸面,不能给领导留下坏印象。” 其他人纷纷点头。 “好,会后我就去一趟派出所。” 陈建国点头应了下来。 会议马上就进入尾声,李红梅和王允很少开大会,开长会,事情交代清楚,就散会。 椅子响动,眾人起身。 陈建国没在会议室多待,出了门直奔楼下。 院子里停著那辆摩托车,钥匙还插在上面。 跨上车,一脚踹著了火,往派出所方向去了。 路不远,十分钟的事儿。 摩托车拐进派出所大院,陈建国把车往墙根一靠,拔了钥匙,直奔所长办公室。 走廊里迎面碰上两个民警,冲陈建国招呼,“陈镇长好。” 陈建国点点头,脚步没停。 所长办公室的门半掩著,里面传出张全的声音,正在跟人交代什么事情。 陈建国敲了两下门框。 门推开,张全正站在桌子后面,面前围了两三个民警,桌上摊著一张地图。 看到陈建国进来,张全愣了一下。 “陈镇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边说边朝那几个民警使了个眼色,几人赶紧收拾桌上的东西,鱼贯而出。 办公室一下安静下来。 “大事。”陈建国也不兜圈子,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我得亲自过来跟你说清楚了。” 张全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收了收。 转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严实了,才走回来。 陈建国没急著说正事,先问了一句。 “周家村怎么样了?” “抓了一些有案子的混混,游手好閒的都警告了,现在村里老实多了。” 张全站在陈建国对面,腰板挺得很直。 “坐坐坐。” 陈建国伸手拽了一下张全的胳膊,把人按到沙发上。 “別站著,给你说个大事。” 张全挨著沙发边缘坐了半个屁股。 陈建国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 “周五,镇里要搞一个开工仪式,村村通工程的。” 张全点了点头,这事他听说过。 “市里县里领导都要下来。” 张全的眉毛动了。 “你这两天把全镇都转一下,缺人手就借调,要求很简单——从现在到周五,不能出任何意外。” 陈建国的话,张全的后背不自觉挺了挺。 “另外。”陈建国话锋一转。 “周五当天,你看要不要请示一下县里,也派人下来维持治安。 毕竟这次市里下来的级別不低。” 话说了一半。 但陈建国没接著往下讲,给张全留了消化的时间。 张全是聪明人,脑子不慢。 请示县里派人,表面上是工作需要,实际上这是让他主动跟县公安局有更多亲近的机会。 毕竟一年到头,能在市里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能有几回? 陈建国这一趟过来,不光是安排工作,是实打实地在给他送人情。 “放心领导!保证完成任务!” 张全腾地站起来,啪的一声敬了个礼。 陈建国抬手往下压了压。 “別搞这套,把工作做好就行。” 说完起身开门出去,张全跟在后面送到了门口。 陈建国跨上摩托车,没急著发动,回头看了张全一眼。 “对了。” 张全赶紧竖起耳朵。 “周家村那边,你再盯紧点,前两天抓的那些人,有没有背后牵著到谁,要查清楚。” 张全瞬间明白了。 “明白,我继续深挖!” (这两天看一个金番作家写的明史,太厉害了,怪不得人家能是金番作家,作为三级小作者,靠这本书能上五级,我都得烧高香,烧高香估计不行,我得把我们单位点了,哈哈哈哈) 第263章 圆满成功 周三周四两天时间,整个大王镇像被人拧上了发条。 镇政府大院里,扫帚刷地声不绝於耳。 丁旺拎著一桶白漆,站在院墙根底下,哪儿掉皮补哪儿,干得满头大汗。 会议室的窗帘换了新的,走廊的灯管换了两根亮的,连厕所都刷了一遍。 有那味了。 文婷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攥著一沓材料。 “陈镇长,横幅內容定了,您看一眼。” 陈建国接过来扫了一遍。 “热烈祝贺大王镇村村通公路工程开工奠基” 没什么毛病。 陈建国把材料递迴去,顺嘴问了一句。 “现场那边谁盯著?” “王副镇长带人去了,搭台子呢,书记和王主席也在。” 王海这人现在是真卖力气啊。 陈建国没多想,骑上摩托往李寨村方向去了。 李寨村村口。 一块平整好的空地上,七八个人正在搭台子。 王根生正指挥人在台子边量尺寸。 王海站在另外一边,手插腰,盯著施工的几个人,时不时喊两句。 “那块板歪了!往左挪半寸!” 陈建国停了车,走过去看了一圈。 台子做得不算精致,但乾乾净净,该有的都有——主席台、发言席。 “怎么样?”陈建国走过去问王根生。 王根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差不多了,晚上再布置一下彩旗和音响就行。” 陈建国点了点头,往四周转了一圈。 村口那条路,两边的杂草已经割乾净了,路面上的石子碎渣也清理过。 张全的人也到了。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站在村口,旁边还停著一辆警车。 不光是大王镇的人。 陈建国认出来了,其中一个民警是清河镇的。 张全还从清河镇借人了。 陈建国正看著,王允走了过来。 “建国,市里刚確定了,吴峰吴市长亲自下来。” 陈建国看著走过来的王允,低声疑问了一下。 “吴市长?” 隨即王允压低了声音。 “本来是市长要来,但临时有个省里的会冲了,安排了吴市长参加,还有市交通局局长田学军。 县里那边得到消息以后,更重视了。” 陈建国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吴峰,市委常委、副市长,县里能不重视嘛? 所以县里的阵容一定也不会小。 果然,王允下一句话就验证了陈建国的判断。 “县委书记张国强、县长王泽民、常务副县长王庆国,还有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辛学立、交通局局长韩明辉,全部参加。” 陈建国惊掉下巴了。 这么多领导?我滴乖乖。 这个排面,別说大王镇建镇以来没有过,整个潁水县怕是都少见。 而一旁的王海和王根生也听到了王允说的消息,激动又兴奋。 陈建国赶忙转身就给喊了张全。 “周五的安保,再多加点人。” 张全小跑过来听到这话,愣了一秒。 “陈镇长,够了吧?我已经——” 陈建国低声说了一下这次来的领导,张全愣在原地,缓了一会才回过神。 “我马上请示县局!” 紧接著,知道县市领导都来的消息后,大王镇的干部们更加忙碌起来。 陈建国一整天往返於镇政府和李寨村之间,跑了四趟。 音响调了三遍,话筒试了五遍,最后发现有个喇叭是坏的,又从镇上借了一个。 有个小干事座位牌把王泽民的“泽”字打成了“则”,差点没被王允骂死。 下午四点,县公安局来了一辆车,下来四个人,带队的是公安局办公室主任,跟张全对接了一下现场安保方案。 张全那张脸红扑扑的,跑前跑后一个劲儿招呼人,县局的人来了,又是倒水又是递烟,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周四晚上八点,陈建国最后一次检查了李寨村的现场。 台子稳当,彩旗飘著,音响没毛病,座位牌摆得整整齐齐。 村口到现场的路上,每隔五十米站一个人,张全安排的。 没什么紕漏了。 陈建国站在空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天。 明天应该也是个好天气。 —— 周五,早上六点半。 陈建国到现场的时候,王根生已经在了。 看著这个踏实干事的副镇长,陈建国是由衷的佩服,眼圈发黑,显然昨晚估计也没怎么睡。 “都检查过了,没问题。”王根生的声音有点哑。 陈建国点了点头,把自己准备吃的包子递了过去。 八点,镇里的干部陆续到了。 不用说,都收拾得板板正正。 所有人脸上都带著一种紧绷的兴奋。 李红梅已经一早出发去市里接人。 王允则是在现场迎接即將到来的领导们。 全镇干部和筛选出来的老百姓,全部在现场等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十点十分,远处的路面上扬起一片灰尘。 第一辆车出现了。 陈建国的心跳快了半拍。 紧接著,第二辆、第三辆…… 这是县里的,为首的县委书记张国强先下了车,王允带头,全镇领导干部围了上去。 还没说几句话,两辆黑色桑塔纳缓缓驶进了李寨村。 车子停稳。 车门打开,秘书李勇先下来,绕到后门,拉开车门。 吴峰下了车。 脸上带著笑,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看著隨和,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还是有的。 毕竟是市委常委。 再后面,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微胖,戴眼镜,是市交通局局长田学军。 吴峰扫了一圈,台子、彩旗、横幅、座位、音响——全看在眼里。 “红梅,你们做得不错嘛。” 语气轻鬆,带著长辈看晚辈干活的那种满意劲儿。 李红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吴峰身边,微微一笑,嘴角弯了弯。 “这都是多亏省里、市里和县里领导支持嘛。” 说得滴水不漏,但语气比对別人隨意得多。 吴峰伸手点了点她,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啊你。” 秘书李勇和田学军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著两人说话陪著笑。 这两人的关係,到了他们这个级別,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张国强已经走到吴峰跟前了。 “吴市长,一路辛苦了!” 双手伸出去,握住吴峰的手,力度不轻不重。 “哈哈哈,今天是你们县里的重要的日子,我下来一趟沾沾光。” 吴峰的回应同样分寸感十足——给足面子。 张国强顺著话头往下接。 “这都是多亏市里的支持,才有大王镇的今天,吴市长,咱们移步,准备开始?” 吴峰点了点头。 后面的县长王泽民、常务副县长王庆国、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辛学立、交通局长韩明辉,一个接一个过来打招呼。 十一点零八分,吉时。 王允走上主席台,展开手里的发言稿,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去,方圆百米清清楚楚。 “尊敬的市委常委、吴峰副市长,市交通局田学军局长,县委张国强书记、王泽民县长,县委常委、王庆国副县长,辛学立副县长,县交通局韩明辉局长,各位领导、各位来宾,父老乡亲们——” “大家上午好!” 台下,黑压压站了二百来號人,李寨村的、周围几个村的,有组织来的,也有自己跑来看热闹的。 王允的声音沉稳有力,把项目介绍、感谢领导、表態决心,一条一条捋得清清楚楚。 “……村村通公路工程,是惠及千家万户的民生工程、民心工程……在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下,在县委县政府的统筹部署下……正式落地开工……” 陈建国站在台侧,目光扫过台上台下。 吴峰坐在主位上,表情鬆弛,偶尔低头跟张国强交换两句。 张国强坐得笔直,不时点头配合。 王允讲完,鼓掌。 张国强上台,代表县委县政府讲话,內容大同小异。(我就不写了,懒得写了,哈哈哈) 然后,吴峰起身。 全场安静了一瞬。 吴峰站到发言席前面,没看稿子。 “我就简单说两句。” 台下几百双眼睛看著他。 “大王镇这个地方,我这是第一次来,一路上看过来,说实话,心里不好受,路不通,地不好,老百姓日子苦。”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黝黑的面孔。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不知道谁说了一声好,掌声响了起来。 陈建国两只手也跟著拍了起来。 吴峰继续往下说,语气不急不缓,但最后一句话,声音拔高了半度。 “我代表市里表个態,全力支持大王镇村村通工程,让各位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掌声又起来了,这次比刚才响了三倍不止。 仪式结束,圆满成功。 (上传的时候,发现自己写迎接领导的顺序不对,又赶紧改了一下) 第264章 领导关注我了 仪式结束,人没散。 吴峰从主席台上下来的时候,张国强邀请留下吃饭,吴峰点了点头,不过选择在大王镇镇政府食堂吃个便餐。 於是,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直奔大王镇政府。 两张大圆桌,菜已经上了八成,丁旺和文婷跑前跑后,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丁旺临时安排换了两块桌布,虽说不是什么高档货,但乾净,挑不出毛病。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吴峰走在最前面,张国强半步之差跟在旁边,后面的人鱼贯而上。 主桌那边,座次很快落定。 吴峰坐主位,张国强左手边,王泽民右手边,田学军、王庆国、辛学立、韩明辉依次排开。 王允和李红梅坐在主桌靠末尾的位置。 副桌这边,除了镇里的副职干部,就是领导秘书。 今天吴峰高兴,看著面前的酒杯,主动端了起来。 陈建国在副桌,听主桌那边传来吴峰的声音。 音量不大,但陈建国听得清清楚楚。 “潁水县这次干得不错,国强书记带的这支队伍,有衝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国强忙举杯。 “吴市长过奖了,都是市里领导支持得好,我们就是执行和落实。” 吴峰摆了摆手。 “別总说客气话,实实在在干出来的东西,我看在眼里,村村通这个项目,做的很好,大王镇的班子很不错。” 这话含金量不低。 张国强的笑意更深了,转头看了一眼王泽民,王泽民也跟著一起回应了几句。 一个常委副市长,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讲究。 夸潁水县,是给张国强背书,夸大王镇,是给李红梅撑腰。 然后吴峰端起酒杯。 “来,我敬大家一杯。” 全场动了。 主桌的人唰地举了起来,副桌这边反应慢了半拍,王海第一个举起杯,陈建国赶紧跟著赶紧举起来。 所有人举杯。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今后还要继续努力,干!” 吴峰仰头,一口乾了。 主桌副桌,全部跟著干完。 吴峰的態度,是一个积极的信號,让所有人为之一振,饭局持续到一点出头。 喝的不算多,两桌加起来四瓶白酒见了底。 散场的时候,眾人簇拥著吴峰下楼。 院子里几辆车已经发动了,秘书李勇拉开后车门,站在一旁等著。 吴峰走到车边,没急著上。 转过身,目光从人群里扫了一遍。 陈建国站在李红梅身后半步的位置。 “你就是陈建国同志吧?” 声音从前方传来。 陈建国愣住了,抬起头看向吴峰。 吴峰正看著他。 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跟著转过来。 张国强转头看了一眼,王泽民也看了过来。 王庆国、辛学立、韩明辉,目光全落在陈建国身上。 陈建国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李红梅的胳膊肘不著痕跡地碰了一下陈建国的手臂。 这一碰把他从三秒的恍惚里拽了出来。 陈建国上前一步,站直身子。 “吴市长,我是陈建国。” 声音带著激动。 吴峰笑了,伸出右手。 陈建国赶紧上前迎上去握住。 吴峰的手温热而有力,不是那种象徵性的一碰就松,是实实在在地握著陈建国。 “我听红梅说起过你。”吴峰的语气温和,带著一种长辈的语气。 “建国啊,工作做得不错。” 陈建国嘴唇动了两下,刚要说话,吴峰又接了一句。 “下次有机会,让红梅带你来我那坐坐。” 说这话的时候,吴峰的左手轻轻拍了几下陈建国的手背。 坐坐。 这两个字从市领导嘴里说出来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懂。 这不是客套。 这是看重! 陈建国的手心开始冒汗。 “谢谢吴市长,我一定继续好好工作。” 中规中矩的回答。 但声音在尾音的地方轻微发颤,控制不住的那种。 吴峰点了点头,鬆开手。 转身冲眾人抬了抬手。 “好了,不耽误大家了,各位辛苦。” 车门关上,窗户摇下半截,吴峰又朝张国强摆了摆手。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了镇政府大院。 后面田学军的车跟上去,两辆车一前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但这安静里面,所有人的脑子都没閒著。 张国强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转过身,走到陈建国面前,抬手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 “建国同志,吴市长这是对你寄予厚望啊,可不要辜负领导的期望。” 张国强的眼神柔和,带著鼓励但也有一点审视。 党员示范镇的事情,他听说是面前这个年轻人提出来的。 村村通工程也是他提出来的,后续还有一些规划均是和他有关係。 现在能被吴市长当眾点名,说明市里那边也注意到这个人了。 而且因为党员示范镇的事情,他已经搭上市长的线,而吴峰市长又是市长的人,那吴峰市长看重的人..... 这笔帐,张国强算得门清。 “书记,您放心,我今后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您和领导的期望。” 陈建国微微弯了下腰,態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在抖,不是演的,是真的没缓过来。 常委,副市长啊。 这感觉……有点不真实。 张国强满意地笑了笑。 “以后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隨时找我。” 这一句话,是当著所有人的面说的。 王泽民在旁边站著,表情不变,但目光在陈建国身上多停了两秒。 王庆国若有所思地看了李红梅一眼。 辛学立倒是乾脆,冲陈建国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谢谢书记。” 陈建国弯了下腰。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后背上。 有好奇的,有重新审视的,还有——酸的。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县里的领导陆陆续续上车走了。 院子里终於只剩下三个人。 李红梅,王允,陈建国。 三个人並排往办公楼方向走。 走了十几步,陈建国绷不住了。 “镇长,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扭头看李红梅,满脸写著不可思议。 王允先笑了。 “怎么了?领导看重你,还不满意?” “是啊,陈大镇长,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李红梅也笑了,笑得坦荡。 “两位大领导,可別取笑我了。”陈建国搓了搓手,手心全是汗。 “这也太梦幻了。” 他脑子里这会儿跟放电影似的,吴峰握手的力度,拍手背的动作,一遍一遍回放。 “別多想了。” 李红梅的脚步慢下来,语气从打趣变成了正经。 “你只需要明白一件事,领导在关注你。” “好好干,干好升职。” 说完,李红梅哈哈大笑,脚步轻快,大步往前走了。 陈建国站在原地,看著李红梅的背影。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吴峰拍过的那块手背,他感觉还残留著一点温度。 第265章 教授的方案炸了 周六上午,太阳刚爬过镇政府围墙的时候,院子里王根生蹲在花坛边,手里夹著一根烟,跟陈建国说话。 “现在各村示范点都做起来了,进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王根生用菸头指了指东边。 “周家村那边,我又找了个临时书记。” 陈建国扭头看他。 “谁?” “徐海。” 这个名字陈建国有印象,之前在周家村摸底的时候听人提过,跟周明远向来不对付,村里少数几个敢当面顶嘴的。 “之前,周明远在村里横行霸道,徐海没少跟他吵,但干不过人家,毕竟拳头不如人家多。”王根生磕了磕菸灰。 “现在周明远倒了,我让他先临时管著,看看效果。” 陈建国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李红梅杀得漂亮。 周明远被拿下之后,各村的村干部一个比一个老实,示范点的推进速度翻了一倍不止。 杀鸡儆猴,古法今用,永远好使。 陈建国正想问示范点具体情况,眼角余光瞥见大门口闪过几个人影。 周国安出现在门口,后面跟著罗宇和四个研究生。 陈建国心头一跳。 赶紧快步迎上去。 “周教授,您这是——” “哈哈!”周国安把公文包往胸前一拍。 “幸不辱命,有些想法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陈建国的目光落在那只公文包上。 这是成了啊! 他没急著问细节,先招呼周教授这些人。 “王镇长,你带周教授去会议室,我把书记和镇长喊上!” 王根生也已经小跑过来了,客客气气地招呼周国安一行人往楼里走。 陈建国掉头就去喊人。 等陈建国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周国安、罗宇和四个研究生已经坐好了。 王根生正拎著暖水壶挨个倒水,那架势热情的不行。 周国安的黑色公文包已经打开,稿纸上写的材料摆在桌面上。 “周教授,这一星期辛苦你们了。” 王允笑著跟周国安打招呼,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周国安摆了摆手。 “没事,说实话你们大王镇精兵强將不少,罗宇、何凡还有农技站的几个同志,都帮了大忙,所以我们这么快就把方案拿出来了。” 陈建国扫了一眼罗宇,这小子明显瘦了一圈,脸上晒得黑里透红,但精神头很足,眼睛亮亮的。 旁边几个研究生,一个个也晒得不轻,跟当初刚来时的模样少说黑了不少。 “周教授,那您赶紧讲讲。”李红梅拉出凳子坐下,两只手往桌上一撑,整个人前倾。 “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等著您的好消息呢。” 周国安笑了。 “好好好。” 他从那沓材料里抽出一份,递给李红梅。 “这是简易版的方案,內容比较浓缩,我先给大家讲一下整体思路。” 材料只有一份,李红梅看了两页,传给王允,王允看完传给陈建国。 等到陈建国看的时候,陈建国才觉得周国安学识渊博,因为方案连具体品种都写上去,以及市场行情,未来发展。 不过他还没看完,周国安已经开口了。 “大王镇的沙土地,准確说叫沙壤土。” 周国安掏出乾净的稿纸,边讲边画图。 “面积大,连片,再加上全部归镇政府承包,產权清晰,没有纠纷,这三个条件叠加在一起,优势非常明显。” 周国安的笔不停,画著沙土地的简图。 “沙壤土透气性好,排水快,根系发育不受阻。 极適配油料作物、瓜类、根茎类,以及浅根果树。 在这种条件下,各类高矮间作、立体种植都能铺开。” 眾人安静听著。 罗宇坐得笔直,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两笔。 “我结合大王镇的实际情况,直接出了一套具体方案,你们看行不行。” 周国安停了一下,转过身看著在座的几个人。 “周教授,您说。”王允端著茶杯,笑著接话。 周国安点了点头,目光落回稿纸上,画了起来。 “第一块,拿出一万两千亩,种花生和西瓜。” 他在稿纸上画了两条平行线。 “四行花生套两行西瓜,宽窄行排布。 花生矮,西瓜趴地,通风透光,互不抢水肥,成熟期也错开。 西瓜八月上市,花生秋天收,两不耽误。” 陈建国放下材料,抬头盯著黑板。 一万两千亩的西瓜和花生,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震撼。 “第二块,八千亩。” 周国安又画了一个区域。 “五千亩种早熟桃树苗,行间套种红薯。三千亩种巨峰葡萄小苗,同样间作红薯。”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思路很简单——第一年靠红薯。桃树和葡萄苗刚栽下去,掛不了果,红薯不挑地,沙壤土种出来的红薯又面又甜,当年就能见钱。 第二年,少量早熟桃子和葡萄开始產果,加上红薯,收入翻一番。 第三年,果树进入盛果期,红薯就不用种了,光卖桃子和葡萄就够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周国安的声音。 李红梅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著,也在思考周国安的方案。 “最后六千亩。” 周国安在纸上最下面画了第三个区域。 “间作套种玉米和大豆,玉米秆高,挡风保墒,大豆固氮养地,能逐步改善沙壤土的有机质含量,把土养回来。”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专门看了李红梅一眼。 “这六千亩还有一个功能——粮食指標。 万一哪天上面考核粮食產量,你们手里有六千亩玉米打底,不至於被动。” 最后这句话一出来,陈建国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周教授,不光懂农业,还懂政治。 粮食安全是红线,哪个地方政府都不敢碰。 周国安把这一层都替他们想到了,等於是在方案里埋了一道保险。 周国安声音落下,掌声从李红梅那边先响起来。 啪啪啪,拍得乾脆带著力度。 王允跟上了,王根生跟上了,陈建国跟上了。 罗宇和几个研究生也拍了起来,虽然他们全程参与了方案制定,但此刻听老师当眾讲出来,脸上多少带著点骄傲。 “周教授!” 李红梅声音激动又高兴。 “把您请过来,是我们大王镇做过的最正確的决定。” “说句实在话,在您来之前,我们镇上这帮人加一块儿,也想不出这么系统的路子。 种地还有这么多学问,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王允在旁边点头,眼镜片后面的目光亮了两度。 王根生更直接,咧著嘴笑著说。 “我在农村干了大半辈子,自己也是种地出身,今天才知道原来种地还能这么种!周教授,您是这个” 说著,王根生比起了大拇指,会议室里一阵笑声。 周国安也跟著笑了,摘下眼镜擦了擦。 “王镇长客气了,理论和实践是两回事,你们的经验同样重要。” 笑声落下来的间隙,陈建国的目光从材料上的数字移到窗外。 两万六千亩。 花生、西瓜、红薯、桃子、葡萄、玉米、大豆。 三年时间,把一片荒沙变成聚宝盆!!! (喜欢这本书的领导们,点点催更,给个书评吧,感谢感谢咯~) 第266章 周国安的心思 “不过——” 周国安的声音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刚才还热乎乎的气氛,暂停了一下。 所有人眼睛看向周国安。 “咱们这个方案如果可行,就需要快。”周国安把手里的稿纸翻了一页,指著上面一串日期。 “像西瓜,现在已经是五月了,再不种就来不及了,再晚等到上市的时候,价格上不去,也不好卖。”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加重了半分。 “花生也一样,错过最佳播种期,產量也会打折,桃树苗、葡萄苗倒还好,但红薯的间作窗口也就这半个月。” 一连串的时间节点砸下来,陈建国的脑子飞速转。 两万六千亩啊。 这么算下来,时间是紧张啊 种子、化肥、人工、机械、灌溉……哪一项不得提前安排?这不是在纸上画几条线那么简单。 王根生种了大半辈子地,经周国安这么一提醒,脸色变了。 “坏了,教授你不说我还没反应过来,这时间是真不等人,西瓜育苗到移栽本来就紧,咱这边气温回暖又比南边晚,再拖一个礼拜,黄花菜都凉了。” 李红梅和王允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王允放下茶杯,转头对著王根生。 “根生镇长,你去找丁旺,让他通知班子所有人,下午召开党委会。” 王根生椅子一推,人已经站起来了,连声应著往外走。 脚步声还没消失,李红梅已经看向周国安。 “周教授,那今天还得麻烦您,咱们上午把方案完善一下,下午我们拿著过会。” 周国安点了点头。 “完善的部分不多,主要是把框架里面的东西细化一下。” 不过这话说得轻巧。 陈建国心里有数——框架不动,细节是最麻烦的。 而且这活儿,最后八成还是落在他头上。 果然。 李红梅扫了陈建国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允补了一句:“建国,你来执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建国没吭声,把袖子往上擼了两下,拉过一沓空白稿纸,开干。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会议室热闹非凡。 周国安报数据,罗宇和几个研究生翻资料,李红梅和王允时不时插两句实际操作层面的问题,陈建国一支笔就没停过。 花生品种用哪个?鲁花14號,耐旱,出油率高。 西瓜呢?京欣一號,早熟,皮薄,沙壤土种出来口感一绝。 早熟桃、红薯、葡萄定什么品种? 每一个问题都得落到纸上,后面按方案执行就可以。 中午饭是丁旺送上来的。 他发现了一个让他又高兴又头疼的事实,现在一涉及方案,李红梅和王允全指望他。 好的一面是信任,坏的一面是累。 手底下没一个能分担文字工作的人,什么都得自己上。 一点多,方案终於出来了。 陈建国把最后一个標点画完,笔往桌上一丟。 揉了揉脖子,活动活动手腕,指关节咔吧咔吧响了几声。 “好了。” 他把十二页纸码齐,递给李红梅。 李红梅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眉头舒展开来,递给王允。 王允看了前面三页,抬头看陈建国的眼神里带著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陈建国,真是好用。 “周教授,您先去书记办公室歇一会儿,我们下午开个会,走个程序。”李红梅起身,招呼周国安。 周国安被请到了王允的办公室。罗宇和几个研究生也跟著过去了,坐在沙发上喝茶閒聊。 党委会两点准时开。 其实就是个流程,书记和镇长都拍板了,再加上王根生和陈建国,四个人的意见已经统一。 王海肯定没意见,他现在是牢牢站队王允和李红梅。 蔡平和王波早服了。 张忠良更不用提,紧跟著党走,让干什么干什么。 而且这事是大好事,谁会反对? 十几分钟。 会议结束,方案全票通过。 王允和李红梅带著陈建国直奔办公室,三个人的脚步都快。。 推开门的时候,周国安正坐在沙发上,跟罗宇和几个研究生说话。 “周教授,方案没问题了,咱们开始下一步?”王允推门便直接开口。 周国安愣了一下。 “这么快?”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手錶,从他坐下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二十分钟出头。 一个涉及两万六千亩的种植方案,二十分钟就过了会? “哈哈哈,这就是我们大王镇的速度。”李红梅笑著,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得意。 周国安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厉害,你们是真为老百姓做事的干部,这一点,我得向你们学习。” 话说到这里,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瞥了一下。 撇的方向,是罗宇和几个研究生。 动作很快,一闪而过。 但李红梅捕捉到了。 这个眼神意味著什么? 很有可能有些话,当著学生的面不方便说。 李红梅没有追问,也没有顺著往下聊后续的事情,她话锋一拐。 “周教授,学习不敢当,以后大王镇技术指导方面还得靠您呢。” “建国负责农业这块,我们全权交给他处理,后面还得麻烦您多费心。” 然后停了一下。 “时间不早了,周教授,我让建国带您先回去休息,说起来,您来这么久了,连顿像样的饭还没请您吃过,晚上我们做东,咱们好好聊聊,您看怎么样?” 说这话的时候,李红梅对著陈建国眨了一下眼睛。 那一下很快,其他人根本没注意到。 但陈建国接收到了。 跟在李红梅身边这段时间不短了,这个女人的性子他摸得八九不离十。 急性子,说话办事从来都是直来直去。 但凡她突然开始绕弯子,不往正题上走,那就说明绝对有情况。 而且这个情况,八成出在周国安身上。 “好,那咱们晚上见。”周国安起身,朝李红梅和王允点了点头。 陈建国带头领著周国安一行人往外走。 出了办公楼,几个研究生走在前面,嘻嘻哈哈地聊著天。 陈建国和周国安落在后面两步。 “周教授,这几天您辛苦了。”陈建国递了句话过去。 周国安摆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 走了几步,倒是周国安先开了口。 “建国,你晚上也来吧?” “肯定来,镇长安排了,我哪敢缺席。”陈建国笑了一声。 周国安嗯了一声,欲言又止。 陈建国没催,也没追问,就那么不紧不慢地陪著走。 有些话,急不得,周教授既然选择在学生面前收住嘴,那就说明这件事需要一个更私密的场合来谈。 把周国安一行人送到宾馆。 果然,周国安喊住了陈建国。 —— 另一边,看著周国安带著学生离开,王允站在窗边,一脸困惑。 “我的师姐啊,你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好端端地怎么把人送走了?我还准备跟周教授聊下一步怎么推进呢。” 李红梅白了自己师弟一眼。 “你没看见周教授的眼神?” 王允眨了眨眼。 “什么眼神?” “就说完那句话之后,看了学生那边一眼,那个动作。” “明摆著的嘛,有些话想说,但学生在场不方便说。” 王允回想了一下,恍然。 “你是说……周教授还有別的事?” “废话!” 李红梅起身回自己办公室等消息去了。 第267章 翻版的张立冬 周国安的房间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陈建国在走廊里站了三秒。 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不是不高兴,也不是为难,而是一种“原来是这事儿”的感觉。 刚才在房间里,周国安说得很委婉。 大意是——他有个老同学,姓孙,叫孙志远,在豫都开了家种子公司,规模不算顶大,但品种齐全,质量过硬,价格也比市面上的经销商便宜一截。 大王镇这次要铺两万六千亩,种子採购量摆在那儿,周国安觉得可以牵个线。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老教授的耳根子红了一下。 陈建国当时差点没绷住。 搞了半天,周国安在会议室那个眼神,是这个意思。 就是想帮同学拉个生意。 但碍於学生在场,一个教授张不开嘴说这种带商业性质的话,怕影响自己在学生面前的形象。 陈建国理解。 下楼的时候,他脑子已经转了两圈。 周国安推荐同学的种子公司,这事本身没什么毛病。 两万六千亩的种子採购,本来就得找供应商,与其到处比价跑断腿,不如用周教授这层关係,至少质量上有保障。 再说了,周教授从到大王镇到现在,实地勘察、制定方案、带著学生没日没夜地忙活,一分钱技术指导费没提过。 別说是同学了,就是亲戚,那该照顾也应该照顾。 不过这事他拍不了板。 种子採购涉及资金、涉及质量把关、涉及后续责任,哪一样都不是一个副镇长能说了算的。 而且这次过来,李红梅估计就是想让他当传话筒,那他当好传话筒就行了。 回到镇政府大院,陈建国直奔二楼。 李红梅办公室的门虚掩著。 他敲了两下。 “进来。” 推门进去,李红梅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著一支笔,桌面上什么材料都没摆,一看就是专门在等消息。 “建国,周教授那边怎么说?” 果然。 陈建国心里暗暗佩服。 这个女人的敏锐程度,在他见过的所有领导里面排得上號。 会议室里那么短暂的一个眼神,换了別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她不光捕捉到了,还精准判断出周国安有话要单独说。 “镇长,周教授是想推荐一家种子公司,他同学开的,想接咱们这次的种子供应。” 陈建国没添油加醋,一句话把事情说清楚。 李红梅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转了两圈,又继续转。 “建国,你觉得呢?” 李红梅目光平静,询问陈建国的意见。 陈建国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镇长,我觉得可以。” “哦?你说说理由。” 李红梅朝陈建国点了一下头,示意他说说。 “一来,咱们后面还要继续跟周教授合作,果树种植、田间管理、病虫害防治,哪一样都离不开周教授的技术支持,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李红梅没表態,笔继续转。 “二来,周教授从过来到现在,一分钱技术指导费没提过。” 李红梅的笔速慢了一点。 “三来——” 陈建国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了。 “镇长,咱们还得谢谢他。” 李红梅的眉毛动了。 “还要谢他?什么意思?” “镇长您想,合作社那边帐上有多少钱?” 李红梅没回答,也不需要回答,两个人都清楚没钱,镇財政就拨了几万块钱。 “现在跟村民承诺的东西全是口头支票,现在方案定了,可钱在哪儿?种子要钱吧?化肥要钱吧?农具、地膜、滴灌设备,哪一样不要钱?两万六千亩铺下去,这笔开销少说也得——” 陈建国没说具体数字,但手比了个往上抬的动作。 “要是以这次种子採购做契机,借著周教授关係,让对方先发货,等半年收成上来再结算,是不是减轻咱们不少压力?” 李红梅手里的笔啪地拍在桌上。 眼睛亮了。 “陈建国!” 她手指虚指著陈建国。 “你这脑子,是真好使!” 陈建国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李红梅站起身,在办公桌后面踱了两步,思路已经顺著陈建国的话往外延了。 “要是种子能这么搞,化肥呢?化肥供应商能不能也谈个帐期?还有农具、地膜,这些东西县城里有经销商吧?”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 “你跟何凡商量一下,按这个模式试试,看看谁愿意这么干。 要是咱们镇里不出钱就能把东西拉回来,那是最好的。” 陈建国的表情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要是需要镇里担保,那也没问题,哪怕银行贷款,镇里担保都行!反正地在那摆著,两万六千亩呢,跑不了。” 李红梅越说越兴奋,在办公桌后面走来走去,跟打了鸡血一样。 陈建国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了一点。 不对。 这个画面,这个语气,空手套白狼的劲头。 怎么这么眼熟? 他脑子里“咔嚓”一声,一个名字蹦出来。 张立冬。 清河镇的时候,张立冬,那位號称“铁公鸡本鸡”的张镇长。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陈建国当时在清河镇,被张立冬的抠门所折服。 现在李红梅,怎么这股味儿又来了? “建国?”李红梅看著愣在那儿的陈建国,“你咋了?” 陈建国回过神,连忙收起脸上那点不对劲的表情。 “哦哦,没什么没什么,那我就去办这事?” “去吧去吧。”李红梅大手一挥,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对了,晚上记得一起吃饭,周教授那边的面子得给足。” “好好好。” 陈建国转身出门。 办公室还传来李红梅哈哈哈的笑声。 陈建国站在走廊里,深呼一口气。 完了。 这不是像张立冬,这简直就是张立冬的加强版。 关键是人家说得还特有道理,你还反驳不了。 陈建国摇了摇头,往楼下走。 算了,领导高兴就好。 不过这事倒也不是办不成,多少还是有机会的。 下了楼,陈建国骑上摩托车,赶紧去找何凡商量商量吧。 这一天,闹挺! 第268章 莫名其妙的感谢 何凡的办公室,何凡正趴在桌上,面前摊著一张大王镇的地形图,铅笔在上面圈圈画画,標了不少记號。 陈建国推门进去。 “何凡。” 何凡一抬头,看见是陈建国,把笔放下。。 “陈镇长,方案的事我听说了,通过了?” “哟,消息挺灵通啊。” 陈建国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顺手把方案递过去。 何凡接过来翻了两页,花生、西瓜、红薯、桃树、葡萄……品种都標得明明白白,连行距株距都列出来了。 “方案一会你自己研究,我给你说个事。” 何凡手里的方案翻到一半,停了,表情没变化,但內心咯噔一下。 跟在陈建国手下干了这段时间,何凡了解这位陈镇长,他要是笑著进门,那八成是好事;要是脸上掛著这种不上不下的表情,那后面的话多半不太好消化。 “陈镇长,啥事?” “种子採购的事,周教授推荐了一家公司,回头我把联繫方式给你,你先对接一下,看看能不能明天约过来,约不过来的话咱们去一趟。” 陈建国说到这里,嘴巴闭上了。 何凡等了两秒。 没下文了? 不对,陈镇长肯定还有话。 果然,陈建国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说完了。 “哎,给你说了吧,还不是因为咱们镇没钱。”陈建国的语气轻了半度,语速也慢了。 “镇里想著咱们能不能先欠著,后面收成了再给人家结帐,你研究研究?” 何凡张了张嘴。 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了陈建国的眼睛。 何凡把话咽回肚子里。 “还有。”陈建国伸出手,指了指何凡手里的方案。 “后面的化肥和农具,也是谈同样的条件” 何凡的嘴角抽了一下。 “陈镇长,您这是要我空手套白狼啊?”何凡实在是忍不住了,镇里也太会玩了。 陈建国看著何凡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那也没办法啊,咱们大王镇穷,你又不是不知道。” 何凡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地形图,又抬头看了看陈建国。 “行,我试试,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人家谈不拢,別怪我。” “放心,谈不拢你喊我。”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何凡从陈建国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个信號,这事必须谈拢。 陈建国交代完事情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了一下头。 “辛苦了。” 三个字扔下来,人就走了。 何凡盯著门口看了五秒钟,把方案重新拿起来,一页一页往后翻。 两万六千亩。 种子、化肥、地膜、滴灌设备、农具…… 他在心里粗略过了一遍,越算脸越白。 这哪是空手套白狼啊,这是空手去把人家掏空啊。 —— 回到办公室的陈建国屁股还没坐热,丁旺敲门进来了。 “陈镇长,食堂二楼包间收拾好了,菜也备上了。” 陈建国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他本来想让丁旺去宾馆接人,后面一想。 周教授那边的事,还得亲自回个话。 毕竟人家教授红著耳根子开口求的事,总不能让其他人去传结果。 出了镇政府大门,安排好车子,陈建国带头开向宾馆。 上楼,敲门。 门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几秒后,周国安开了门。 头髮还是梳得整整齐齐,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看得出来洗了脸。 一个学者的体面,哪怕在乡镇宾馆里也没打折。 “周教授。”陈建国笑著喊了一声。 “休息好了吗?镇里已经准备好饭菜了。” 周国安把门拉开,点了点头,嘴上说著“好好好”,但眼神里那一点点不安没藏住。 他在等另一个回復。 不过陈建国没让他多等。 “我们镇长已经同意您说的事情了。” 声音压低了不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下午我已经安排人联繫您那个同学了。” “麻烦陈镇长了。”周国安的笑容明显大了不少,从眼角的皱纹一直掛到嘴边。 “一会我得当面谢谢书记和镇长去。” 陈建国笑著点头。 一个五十多岁的教授,为了老同学的一笔生意,紧张了大半天。 说到底,也不过是人情二字。 —— 食堂二楼的包间不大,一张圆桌正好坐满。 王允坐在周国安左边,李红梅坐右边,陈建国挨著罗宇,对面是几个研究生。 丁旺亲自上菜,红烧鲤鱼、醋溜白菜、红烧肉……没什么名贵菜,但分量扎实,用的全是本地食材。 酒杯倒满以后,王允第一个端起来。 “周教授,各位师弟师妹。” 他推了推眼镜,笑著环顾一圈。 “感谢你们这一星期的辛苦,也感谢你们为大王镇做的贡献,我们大王镇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 话说得正式,但语气温和。 周国安举起杯,笑著接话。 “书记,你这话严重了,说起来咱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关上门来说,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 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散开。 罗宇和几个研究生跟著举杯,有个小姑娘不太能喝,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 李红梅端著杯子站起来,声音里带著那股子大王镇特有的爽利劲儿。 “周教授说得好,都是一家人,那我就祝未来合作愉快!” 她仰头把杯里的酒干了。 动作利落,一滴不剩。 周国安笑著跟上,同样干了。 第一杯过后,气氛就活了。 罗宇开始讲他们这一周在地里勘察的趣事——有一次走到沙地深处迷了方向,几个研究生转了半天才摸回来,差点想报警。 “那个沙土滩一眼望过去全是平的,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一桌子人全笑了。 笑声一阵接一阵。 王允在跟周国安碰第三杯。 李红梅在给周教授夹菜。 研究生们放鬆下来,聊得热火朝天。 气氛对了,人心也暖了。 这顿饭,吃的不光是菜,是关係。 酒过三巡,周国安的话多了起来。 他聊起自己年轻时下乡搞调研的经歷,在黄河滩区住了半年,衣服洗了晾不干,天天穿潮的。 “那时候苦啊,比你们现在苦十倍。” 他看著罗宇和几个研究生,语气带著点感慨。 “但也正是那半年,让我真正搞懂了沙壤土的脾气。” 陈建国放下筷子,听著。 这些话,在课堂上学不到,在论文里也看不到。 这是一个老学者用半辈子换来的经验。 饭局从六点吃到八点半,散场的时候,周国安脸上掛著微醺的红,脚步还稳当。 陈建国把他送回宾馆,推开门之前,周国安忽然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停了好几秒。 “建国,你回去再帮我谢谢李镇长和王书记。” “我同学的事情,你们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周国安站在走廊的灯光下,酒意让他的表情比白天鬆弛了不少,但眼神很认真。 虽然不知道面前的周国安为什么这么说,但陈建国还是点了点头。 “周教授,您放心,我会给书记和镇长转达的。” (我在纠结个事情,我准备后面的剧情加点李秀兰和陈默一点点炒股的事情,这个影响领导们看嘛,徵求一下意见~) 第269章 主动来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建国坐在办公室里,手边摆著一袋核桃。 剥了一个塞嘴里,嚼得咔嚓响。 门被推开了。 何凡衝进来的时候额头上掛著汗,衬衫领口都湿了,看那架势是一口气从合作社跑过来的。 “陈镇长,孙志远来了!” 陈建国手里的核桃夹子停在半空。 “孙志远?” 脑子转了两秒,没对上號。 何凡急得抹了一把额头。 “就是昨天您给我介绍的那个种子公司的老板!” 陈建国这才反应过来。 妈的,这么快,人就到了? 他把核桃壳往废纸篓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说说情况。” 何凡还没坐下就开口了。 “那个孙老板不同意,我一提等收成再付款,人家直接摇头,態度很坚决。 我把周教授搬出来,也不好使,该拒绝还是拒绝。” 何凡的语速越来越快。 “您能不能出面来看看?我实在谈不动了。” 陈建国把核桃放下。 周教授的面子都不好使? 这不应该吧。 按理说孙志远是奔著周国安的关係来的,连老同学的面子都不卖,要么是何凡谈判方式有问题,要么就是这个孙志远本身有难处。 但不管哪种,拖不得。 他站起来,从抽屉里又抓了两把核桃塞兜里。 “走,去看看。” 何凡看著他往兜里塞核桃,嘴角抽了一下。 “你来点不?核桃补脑。”陈建国拿起核桃,看何凡一眼。 “不了不了。”何凡赶紧摆手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镇政府大门,骑上摩托直奔合作社。 何凡新收拾出来的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 孙志远坐在桌子一头。 五十来岁,黑框眼镜,头髮梳得规矩,衬衫虽然不是什么好料子,但熨得平整。 一看就是文化人出身,跟周国安一个气质。 只是手在桌面下面搓个不停。 这个动作,是焦虑。 陈建国进门的一瞬间就把看了七七八八。 “孙老板,这是我们副镇长陈建国,他想跟您谈谈。”何凡做了个介绍。 孙志远站起身,上前两步,伸出手。 “陈镇长,您好您好。” 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掌心有一层薄汗。 陈建国笑著点头,顺势坐下来。 “孙老板,刚才何凡跟我说了一下情况。” “我也不绕弯子,您是周教授介绍过来的,我们信得过。 种子採购这个事,我可以拿我个人名义向您保证,收成后第一时间拨款,也就几个月的事。” 陈建国话说完了,眼睛看著孙志远。 孙志远双手撑著桌沿,身子前倾了一点。 “陈镇长,说句实在话,真不行。” 语气不是敷衍,是发自肺腑的为难。 “我退一步,哪怕降一成价格给你们,一个月之內付清,怎么样?” 陈建国夹核桃的手顿了一下。 降一成?两万六千亩的种子,一成少说也是十几万块钱的让利。 这个孙志远,寧可自己让利也不愿意拖帐期? 这是有情况啊。 陈建国身体前倾,语气真诚。 “孙老板,我实话跟你说。” “我们镇现在就是没钱,不是跟你打太极,是真没有。 合作社刚成立,镇財政就拨了几万块钱,一个月以后也拿不出来啊。” 孙志远的脸色变了一变。 陈建国盯著孙志远,看著他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左手不自觉地去扶了一下眼镜框,这明显是在挣扎。 “孙老板。”陈建国声音放低了半度。 “我看你也有难处,要不你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志远长长嘆了一口气,像是终於找到突破口。 “陈镇长,我不瞒你了。” 他用手背推了一下眼镜,眼眶下面的黑眼圈这才暴露出来。。 “我这个公司,快黄了。” 何凡站在旁边,抬头奇怪的看了孙志远一眼。 “我原来也是老师,九五年辞职下海,搞了个农业种子公司。 头两年生意还行,客户稳定,结果去年金融危机一来……” 说到一半,孙志远苦笑了一下。 “客户跑了一大半,有的直接破產了,欠我的货款到现在都没追回来。 当时公司为了扩大规模借的贷款,全砸在这了。” 陈建国没吭声,何凡也在安静听著。 “老周知道我的情况,所以才跟你们镇上牵线,他是好意,想给我拉一笔生意,让我缓口气。” 孙志远说到这儿,摘下眼镜,用衬衫角擦了擦镜片,动作跟周国安一模一样。 读书人擦眼镜这个习惯,大概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我现在的帐上,拉不起几个月的帐期,银行贷款六月底到期,两百万,还不上,公司就没了。” 两百万。 六月底。 陈建国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现在五月中旬,满打满算一个半月。 对一个濒临倒闭的种子公司来说,確实是生死线。 怪不得昨天晚上周国安又感谢了一遍,当时陈建国没品出味来,这会儿全明白了。 帮的不是周国安的忙,是帮他老同学吊命的忙。 孙志远把眼镜重新戴上,看著陈建国。 “陈镇长,我不是不想帮忙,降价可以,但帐期真没法给。 不是我小气,是给了,我可能都撑不到你们付款的那一天。” 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坐在乡镇的简陋会议室里,诉著自己的难处。 不是丟人,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孙老板,你这个贷款,具体是哪家银行?还有多少缺口?” 孙志远愣了一下,没想到陈建国问的不是种子的事,而是贷款的事。 “豫都建行,还差一百四十多万的口子……” 陈建国点了点头,掏出核桃。 “吃个核桃。” 孙志远一脸茫然地接过来。 “孙老板,中午你在食堂吃个便饭,等我个消息,行不?” 陈建国站起身,何凡跟著站起来,嘴上没说话,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陈镇长这是想干什么? 两百万的贷款缺口,镇里有钱给? 出了会议室的门,何凡赶忙追上陈建国。 “陈镇长,您不会是想——” “想什么?”陈建国头也没回。 “想帮孙老板解决贷款的事?” 陈建国脚步不停,从兜里又摸出一个核桃,边走边夹。 “差不多吧,你陪好他,我回镇里。” 何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回身去会议室。 陈建国自顾自的往前走,核桃仁往嘴里一扔,嚼了两下。 这事不是他能搞定的,两百万的贷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如果能把孙志远这个人拿下来,不光解决了种子採购的问题,因为救过孙志远,后面几年大王镇的种子供应都有了稳定渠道。 而且他感觉这事李红梅肯定能办成,毕竟背景在那放著。 回到镇政府,陈建国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上了二楼,朝李红梅的门口走去。 手抬起来,还没敲。 门从里面打开了。 李红梅站在门口,手里拿著水杯,差点跟陈建国撞上。 “镇长,真巧,有事找您。” 她看著陈建国,翻了个白眼,退后一步,把陈建国让进去。 第270章 搞定 “啥事啊,我的陈大镇长。” 李红梅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端著水杯退回办公桌后面。 “嘿嘿,小事小事。” 陈建国跟进来,顺手把门带上,脸上掛著那种欠揍的笑。 “可拉倒吧。”李红梅把水杯搁桌上,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胸。 “你能有小事?” “真的,就是您大手一挥的小事。” 陈建国两只手在身前比了个“小”的手势,拇指和食指之间捏了不到一厘米的缝。 李红梅上下打量了一遍陈建国,眼睛眯起来。 “建国,你要是去拍戏演个奸臣挺好,哈哈哈哈。” 笑声从喉咙里冒出来,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滚了一圈。 陈建国也跟著笑,李红梅把腿从椅子扶手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 “说吧,啥事?” 语气一转,乾脆利落。 陈建国的笑也收了,该办正事了。 “就是周教授介绍的那个同学,种子公司的孙志远,人已经到了。” “这么快?”李红梅挑了一下眉。 “快是快,但谈崩了。” “崩了?”李红梅往前探了探身子。 “收成后付款他不接受?” “不接受,周教授的面子搬出来都没用,人家態度很坚决。” 李红梅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到底怎么回事?” 陈建国把孙志远的情况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周教授给他牵线,本意是拉一笔生意让他缓口气。 但他帐上撑不起几个月的帐期,不是不想帮咱,是帮了就等於把自己搭进去。” 李红梅听完,没急著开口,脑子开始思索。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等下下文。 “不对啊,那你找我干什么?” 李红梅歪著头看过来,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在身前摆了个防御姿势。 “我可没钱啊。” 陈建国看著李红梅把两只手全护在胸前的架势,嘴角狠抽了一下。 合著她以为自己是来要钱的。 这反应,一听到跟钱沾边的事立马进入战斗状態。 怎么越看越像张立冬了,不对,比张立冬还抠,张立冬好歹不会做出这种肢体防御。 “镇长啊,不找您要钱。” 陈建国把两只手也摊开。 “我是想啊...” 陈建国身体往前靠了一下,声音压低。 “您要是在豫都有认识的人,给银行那边打个招呼,把孙志远的贷款往后拖一拖,拖到年底还,这事不就成了?” 陈建国看著李红梅,把自己的想法好好说了一下。 “他的贷款压力解除了,帐期就能给咱们。 咱们等秋天收成一上来,两头的钱都结了,谁也不欠谁。” 李红梅把手放下。 “多少钱?” “二百万。” 李红梅盯著陈建国看了三秒。 嘴角动了一下。 “好你个陈建国。” 桌上的笔被一把抄起,砸过来,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 陈建国一伸手稳稳接住,心里鬆了一口气。 “打主意打到我头上了?”李红梅指著陈建国,嗓门提了半拍。 “嘿嘿,那我就当您答应了啊。” 陈建国把笔搁回桌上,往笔筒的方向推了推。 李红梅翻了个白眼。 但没有否认。 “滚滚滚,回头把哪个银行、贷款情况,全给我问清楚。” 李红梅一边说一边摆手赶人,口气嫌弃。 “好好好。” 陈建国把笔摆正,一溜烟朝门口退。 —— 陈建国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骑著摩托拐进合作社。 把摩托停好,陈建国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往会议室走。 推门进去,何凡正端著搪瓷杯陪孙志远喝茶。 孙志远坐在那儿,茶杯端了放下、放下又端起,一口没喝几个,明显心不在焉。 “陈镇长。” 何凡先站起来,眼神里带著疑问。 这才去了多久?半个小时不到。 孙志远也跟著站起来,脸上的表情紧绷著。 陈建国没看何凡,目光径直落在孙志远身上。 “孙老板,坐。” 孙志远坐下了。 陈建国也坐下来。 “问你个事。” “您说。”孙志远身子前倾了一寸。 “如果我说,你那笔贷款,我们帮你跟银行沟通,延到年底再还,你能不能接受收成后付款?” 孙志远的嘴巴张开,眼神带著疑惑。 会议室里安静了得有十秒钟。 不少想法在这十几秒中翻了好几个来回。 先是不信,再看陈建国的表情,不像是假的。 “陈镇长……”孙志远的声音哑了一下。“您说的,是真的?” “你看看我这张脸。”陈建国掏出核桃,剥了一下。 “像开玩笑的吗?” 孙志远盯著陈建国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把眼镜摘下来,又用衬衫角擦了擦。 这回擦的时间比上午长多了,镜片其实早就乾净了,手指还在来回蹭。 何凡在旁边看著,心里突然觉得有点酸。 一个快五十岁的人,被两百万的债压了大半年,他没经歷过,但是看这模样就知道滋味不好受。 孙志远把眼镜戴回去,眼眶有点发红。 “陈镇长,要是真能帮我拖到年底——”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跟自己做最后的確认。 “我同意。” 陈建国伸出手。 “合作愉快。” 孙志远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孙志远的掌心还是汗津津的,但力道比上午大了不少。 “何凡。” 陈建国的声音传到何凡耳边。 “找个饭馆,中午咱们跟孙老板好好喝点。” 何凡赶紧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又被陈建国叫住。 “別去食堂,太寒磣,镇上新开那个炒菜馆子,叫啥来著?” “老李家常菜。” “就那儿,你先过去订个包间,点几个硬菜,拿两瓶天青。” 何凡应了一声,快步出门。 会议室里就剩陈建国和孙志远两个人。 孙志远盯著桌面上那堆核桃壳,好半天才抬起头。 “陈镇长,我多问一句。” “您说。” “这事……镇里是跟哪边打招呼?” 陈建国笑了笑,又掏出一个核桃,递过去。 “孙老板,吃核桃。” 孙志远接过核桃,嘴巴动了一下,没再追问了。 门口传来何凡跑回来的脚步声。 “陈镇长,包间订好了,老板说现杀一只鸡,燉著等咱们。” 何凡探进来半个身子,额头又见了汗。 “还有个事,周教授也在附近,要不请下周教授?” 陈建国和孙志远对视了一眼。 孙志远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红了半圈的眼睛里闪了一下。 “那正好。”陈建国站起来,笑了笑。 “请周教授过来,三缺一可不行。”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孙志远。 “孙老板,你那个贷款的具体情况整理一下,我找人处理。” 孙志远眼神爆出亮彩。 “我这就写!” 第271章 內参(一) 孙志远的事了结之后,后面的路顺利多了。 化肥的供应商是马学军介绍的,潁水市郊区一家老牌化工厂,厂长姓赵,五十多岁,听说是马学军打了招呼,电话里客客气气的,条件都好说。 陈建国把“收成后付款”几个字一摆出来,对面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那种沉默,陈建国太熟悉了。 最后赵厂长憋出一句:“马县长的面子,我给了。” 语气算不上愉快,但合同签了。 农具的渠道是郭长福找的市农业局牵的线,一家市里的农机公司,郭长福也想在县里弄,但是县里体量没那么大,只好送个人情给市里。 同样得知付款周期后,那名业务经理的脸当场就拧巴了,那个表情跟便秘似的。 “陈镇长,这个……” “农业局张副局长介绍的。”陈建国补了一句。 业务经理的嘴闭上了。 回去请示了领导,第二天合同就签了。 陈建国把这些事串在一起琢磨,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花领导的面子办事,那些供应商便秘一样的表情再难看,最后还不是捏著鼻子认了。 毕竟不是不给钱,只是晚点给。 不给陈建国面子没关係,给不给领导面子,那就是另一码事,以后还做不做这一行了? 就这么著,万事俱备,然后就是李红梅送过来了最后的东风。 “给合作社的,三十八万。” 陈建国接过来李红梅批的条子,抬头看李红梅。 “村村通的钱?” “先挪著用。”李红梅拧开保温杯盖子,吹了吹热气。 “种地要僱人,总不能让老百姓白干活,这钱不能欠。” 陈建国没再多问。 李红梅做事,对得起良心。 三十八万,不多,但够用。 两万六千亩沙壤土地上,浩浩荡荡的种植正式开始了。 没有大型机械,全靠人。 上千號村民扛著锄头、挑著担子,从天蒙蒙亮干到太阳落山。 镇政府除了盯村村通工程的干部,能抽出来的全下了地。 何凡每天早上六点到地头,晚上八点才回合作社。 脸晒得跟碳一个色,嘴皮子全是乾裂的口子,说话都疼。 党员干部必须下地,这是李红梅在动员会上拍著桌子定的规矩。 没人敢含糊。 年纪大的老干部干不了重活,就蹲在地头看著,谁偷懒了吼一嗓子。 有技术的跟著周教授留下来的种植方案,一块一块地指导深翻、开沟、下种。 文婷带著文化站的两个人,扛著照相机满地跑,拍下一张张照片。 其中有一张照片被洗出来,提前掛在了党建活动室里。 大片平整的沙土地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弯著腰,天边一轮红日往下坠,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允说,这就是大王镇发展过程中的见证。 忙著忙著,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大王镇热得像蒸笼,知了在树上叫得人脑仁疼。 陈建国每天早上出门,衬衫后背就没干过。 但地里的苗出来了。 嫩绿的,一簇一簇的,从那片曾经光禿禿的沙土里钻出来,跟不要命似的往上躥。 何凡第一次看到出苗的时候,蹲在地垄边上,愣了好半天。 回来跟陈建国说:“陈镇长,真他妈出来了。” 眼圈红了,嗓子也是哑的。 陈建国笑著骂了一句:“出来不是应该的吗?还哭上了。” —— 转眼到了五月底,下午两点。 办公室的风扇呼呼转著,桌上压的文件角被吹得翘起来。 陈建国正在看何凡送来的第一批苗情报告,桌上的电话响了。 “喂,你好,我是陈建国。” “哈哈哈,建国,我是刘洪!” 刘洪的声音洪亮,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劲儿。 陈建国手里的报告放下了。 “哎呀,刘老师!” 意外,真的意外。 自打五月份从豫都回来,大王镇这边忙得脚不沾地,陈建国就没跟刘洪联繫过。 现在主动打电话来,而且这个语气怕是有好事。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刘洪的声音透过话筒都能感受到那股高兴劲。 “咱们之前那篇镇域经济的文章——进內参了!” 陈建国拿著听筒的手顿了一下。 內参。 那两个字在脑子里炸开的时候,他整个人是懵的。 五秒钟没说出话来。 “建国?”刘洪在那头喊了一声。 “恭喜老师!恭喜老师!”陈建国回过神来,嗓门大了两度。 “应该是同喜!”刘洪大笑。 “署名是咱们三个人的——我、老罗,还有你。 建国你这次算是帮了大忙了,你那些基层的数据和案例分析,审稿的几个老头看了都说好,接地气,有深度。” 三个人的署名。 他陈建国的名字,和两个豫都大学的教授,並列印在內参上。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陈建国握紧了手,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可光宗耀祖了,搁在整个潁水市的基层干部里,有几个人能有这待遇? “不用客气。”刘洪的语气缓了下来。 “对了,打电话还有个事,我记得你说你大专快拿证了?” “嗯嗯,应该快了。” “赶紧来学校,我给你把本科报上,趁著现在手续方便,別拖。” 刘洪现在把陈建国当成半个自己的学生,所以叮嘱起来。 “好好好,一拿到证我就去学校找您!” “行,那就这样,忙你的去吧。” 刘洪笑著掛了。 陈建国把听筒放回座机上,盯著桌面发了好一阵呆。 风扇还在转,文件角还在翘,但整个世界好像不太一样了。 內参啊。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走到窗户边上又走回来,坐下,又站起来。 內参这个东西,他之前不懂这个,后来陈建国私下问过李红梅,李红梅解释像刘老师和罗老师,会有一些经济方面的文章报给给省委省政府,採纳后根据內容给省里的主要领导看。 现在自己一个小小副镇长,能署名在文章里给省里的领导看,这说是光宗耀祖也不为过啊。 就这样陈建国傻呵呵笑了一下午,不行,回家去,得好好跟儿子说说,而且自己一个多月没回去了,也该回去看看媳妇孩子了。 陈建国出了办公室,在李红梅门前站定,敲了两下。 “进来。” 推门进去,李红梅正在批报告。 “镇长,今晚我回趟家,周末就在家了啊”,陈建国嘴角笑著。 “哟,什么事啊,回趟家这么高兴?”她看了眼陈建国的脸。 不对,是先看到了他脸上那个怎么都藏不住的笑。 “镇长,那个啥——”陈建国搓了下手。 “刚才刘老师打电话来,说之前那篇镇域经济的文章,进內参了。” 话说出来的那一刻,嘴角的弧度已经到了耳朵根了。 李红梅放下报告。 “你说啥?” “內参,刘老师把我名字也写上了。”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臥槽。” 李红梅爆了一句粗口。 “妈的,你这命是真他妈好啊!” 她手往桌上一拍,站起来指著陈建国。 “嘿嘿,还是得谢谢镇长平时的栽培。”陈建国搓著手,跟个傻子一样笑。 “滚滚滚,赶紧滚蛋。”李红梅挥手赶人,从抽屉里摸出车钥匙甩过来。 “把车开走,別骑摩託了,开车安全点。” 陈建国接住钥匙,乐顛顛往外走。 和李红梅相处久了,陈建国也摸清楚李红梅的脾气了,李红梅精明是精明,但是对手下人是真好,而且关係好了,说点脏话,骂骂人,也是常態。 到了门口又被叫住。 “建国。” “嗯?” 李红梅站在桌子后面,双手撑著桌面,脸上那股嬉笑的劲儿收了。 “这事——別到处说。” 语气很轻,但字字实在。 “內参的事,我知道,书记知道,就行了。 你回家跟弟妹说说高兴高兴没问题,但在外面,嘴巴紧著点,懂吗?” 陈建国脸上的傻笑也收了。 “明白,镇长。” 李红梅点点头,摆了摆手。 陈建国带上门,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这本书咋还是7.9分,我的8.0分啊,啥时候能到啊,领导们没有书评的给个书评啦~) 第272章 內参(二) 晚上六点半,天还没黑。 陈建国把李红梅的桑塔纳停在家门口,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两秒钟。 这么久没回来,门前那棵槐树又窜了不少。 院子里的灯亮著,厨房那边飘出来炒菜的声音,油锅滋滋响,带著呛人的葱花味儿。 熟悉。 太熟悉了。 陈建国拎著从镇上顺手买的两斤猪头肉,推开院门。 堂屋里,陈默正趴在桌子上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往桌上一拍。 “哟,老妈!你看看这是谁回来了!” 那嗓门亮得,跟报幕似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厨房里的锅铲声停了。 李秀兰围著围裙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著铲子,脸上沾了点麵粉。 看清了来人,铲子往灶台上一撂。 “建国?” 走到堂屋,把陈建国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你这是想起我和儿子了?” 那眼神,说不上凶,但怨气压都压不住。 “怪我怪我。”陈建国把猪头肉往桌上一放,凑上去要拉李秀兰的手。 “大王镇的事情太多了,实在走不开。” 李秀兰把手一缩,不让碰。 “你们镇再怎么忙,也不能家也不回啊。” 她退了一步,双手往围裙上抹了两下,语气里头那股委屈终於冒出来了。 “这么久了,家也不回,当个副镇长而已,又不是当了镇长、县长。” 陈建国被噎得没话说,挠了两下后脑勺。 这事他確实理亏,忙是真忙,但长时间不著家,怎么说都交代不过去。 “哎,你不知道。”陈建国换了个策略,把胳膊往李秀兰面前一伸,袖子擼起来。 “大王镇现在正在大力搞发展,你看我天天下地,都晒成黑炭了——” 李秀兰本来绷著脸,目光落在陈建国身上,愣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的確黑了。 黑了不止一个色號,跟换了层皮似的。 “你这是下地还是下矿啊。” 陈建国趁热打铁,一把拉住李秀兰的手,往凳子上拽。 “你坐你坐,我跟你好好说。” 陈默在旁边看著这齣戏,嘴角弯了弯。 “那这次回来,不会是明天又要走吧?” 陈默插了一句。 李秀兰的眼睛跟著转过来,盯著陈建国,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敢说是,今晚就睡院子。 “不会不会。”陈建国赶紧摆手。 “周末了,就在家好好陪陪你们,哪也不去。” 这话一出,李秀兰肩膀鬆了下来。 “那我去把饭菜端过来,刚好做好了。” 站起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丟了一句。 “要是不够,你就少吃点。” 陈默趴在桌上哈哈大笑。 陈建国指著陈默的脑袋。 “笑什么笑,马上暑假了,你是不是准备考试了?考试怎么样?” 陈默翻了个白眼,大得能看见眼白。 “老爸,我啥时候考试你知道吗,你还是忙你的工作吧~” 陈建国的手僵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挺久没回家,一直忙著大王镇的事情,儿子学习的事情早就不怎么关注了。 “儿子,对不起啊。”陈建国把手收回来,搓了搓。 “我现在发现,当了领导,万事不由人,你和你妈,我……” 话没说完。 “行了,別说了,好好吃饭吧。” 李秀兰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把饭菜稳稳噹噹搁在桌上,土豆丝、炒鸡蛋。 “你好好工作,记得家里有人惦记你就行了,当了领导,身不由己是正常的。” 李秀兰说这话的时候没看陈建国,低头在给陈默盛饭。 但陈建国听到这话,鼻子就是一酸。 他赶紧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塞嘴里,免得丟人。 三个人开始吃饭。 堂屋里就一盏灯泡,不算亮,蛾子围著灯打转,影子在墙上一圈一圈的晃。 筷子碰碗的声音,偶尔夹杂陈默吸溜汤的动静。 吃了几口,陈建国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儿子,媳妇,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他憋了一路了,从大王镇开到家,到现在终於有机会说了,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叫囂。 陈默筷子夹起一根土豆丝,头都没抬。 “咋了,你要当镇长了?” 轻飘飘一句话。 陈建国的筋差点没岔过去,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李秀兰被逗得咯咯直笑,用筷子点了点陈默。 陈建国瞪了陈默一眼,赶紧把话说了,再不说,指不定这小子又蹦出什么词来。 “是我参与了一篇文章,就是那个镇域经济的,现在进內参了!” 说完,把筷子往桌上一顿,等反应。 陈默夹土豆丝的手停了。 抬头。 “臥槽。” “老爸你牛逼大了啊。” 啪。 李秀兰一巴掌拍在陈默后脑勺上。 “去去去,说的什么话!” 陈默下意识捂了一下嘴,眼珠子却在转。 內参——他前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分量。 能署名进內参的干部,可是实打实的能进入领导的视野。 对老爸的仕途来说,这一步,能少几年苦修。 陈建国可不管儿子脑子里在想什么,现在正享受著那股震惊劲儿呢,嘴角的弧度恨不得翘到天花板上去。 “建国,什么是內参啊?” 李秀兰眨了眨眼睛,一脸好奇。 陈默嘴比他爸快。 “內参就是指给最上面或者省里、市里主要领导看的文章,不公开发表的那种,属於决策参考。” 说得乾脆利索。 陈建国扭头看自己儿子,眼里写满了疑惑,这都知道? “对,儿子说的对。”陈建国挺了挺胸。 “我这个应该是给省里看的,署名有我,跟豫都大学两个教授並列。” 最后那句话加重了语气,並列两个字咬得尤其清楚。 李秀兰眼巴巴看著陈建国,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 “建国,你真厉害。” 四个字,没什么修饰,但从李秀兰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都好使。 “那是当然了,哈哈哈——” 陈建国笑了,笑声在不大的堂屋里头来回撞。 那股得意劲儿,跟中了彩票似的,恨不得把饭桌掀了跳两下。 陈默默默低头扒饭。 替老爸高兴是真高兴,內参署名这事,短期內可能看不出什么水花,但“陈建国”这三个字…… 一粒种子埋下去,总会发芽的。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乾净,站起来。 “我吃饱了,困了,睡觉了。” 李秀兰和陈建国同时抬头看过来,又点点头。 陈默往臥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桌前对坐的两口子。 李秀兰在给陈建国夹菜,陈建国在絮絮叨叨说大王镇的事。 灯光底下,两张脸都带著笑。 陈默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赶紧睡赶紧睡。 晚了怕听见不该听的动静。 第273章 內参(三) 周末两天,陈建国哪里也没去。 周六上午陪李秀兰去了买菜,拎了两条鯽鱼、一块五花肉回来。 下午坐在堂屋里翻书,是从刘洪那里借的,一本是《经济学》,另一本是《资本论》,封面磨得起了毛边,显然刘洪自己也翻过不少遍。 陈默在旁边看唐史,偶尔抬头瞄一眼老爸手里的书,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想进步,学习肯定是少不了的。 “建国,喝水。”李秀兰端著杯子过来,往桌上一搁。 陈建国“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书页。 手倒是很自觉地摸过杯子,喝了一口。 李秀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著丈夫和儿子看书的样子,嘴角弯了弯,转身回了厨房。 周日也差不多。 上午陈建国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又把李秀兰晾衣服那根竹竿换了根新的,旧的裂了口子,掛重点的被子就打晃。 干完活,继续看书。 陈默趴在桌子对面,看老爸用铅笔在书页空白处写批註,写得还挺认真。 一个副镇长,周末不打牌不喝酒,窝在家里啃经济学教材。 要是搁在潁水市整个基层干部圈子里,估计都算异类。 但陈默太清楚了——这种异类,才是能往上走的。 周一一早,天刚蒙蒙亮。 陈建国把那两本书塞进公文包,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乾净衬衫换上。 昨晚李秀兰连夜洗的,还带著肥皂的味道。 “走了啊。”陈建国在门口跟李秀兰打了声招呼。 “路上慢点,別开太快。” “知道了。” 桑塔纳的引擎声在巷子里响了一下,慢慢远了。 李秀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辆车拐过巷口就看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进屋叫陈默起床。 —— 同一个周一的早上。 豫都。 省政府大院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黑,太阳刚爬上楼顶,地面上的影子还拉著老长。 一號楼,省长办公室。 八点,木尘准时到了办公室。 办公桌上,今日行程安排已经放好了。 秘书楚云强昨晚加了班,因为每周一全省的材料都比较多。 他把材料分门別类整理,用不同顏色的文件夹做了標记——红色是急件,蓝色是常规审阅,黄色是参考资料。 木尘端起搪瓷杯,喝了口秘书早就泡好的茶,从红色文件夹开始翻。 两份急件批完,换蓝色。 蓝色的厚一些,有份財政局的资金批覆报告,有份水利厅递上来的河道治理方案,还有几份各地市的工作简报。 木尘看得不快,但每一页都看,偶尔拿笔在边上画个圈。 翻到黄色文件夹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 参考资料里夹著四五篇文章,有政研室送来的,也有社科院递的。 木尘一篇一篇看过去,大多数扫两眼就翻过了,毕竟有些理论落地还早。 翻到第三篇的时候,手停了。 《镇域经济发展的路径探索与实践思考》。 標题不算出挑,甚至有点学术论文的乾巴劲儿,但木尘多看了两行。 第一段就不一样。 没有上来就讲理论框架,而是从一个具体的案例切入——大王镇的沙壤土改良、农作物种植规划、合作社机制设计。 数据详实,逻辑清晰,关键是字里行间有一股子泥土味儿,不像是坐在办公室能编出来的东西。 木尘往后翻。 越看越有意思,文章提出了一个概念——靠地兴镇。 核心观点是,乡镇一级的经济发展不能照搬城市模式,必须回到土地本身,找到適合本地资源稟赋的產业方向,再通过合作社整合、政策引导和市场对接,形成可复製的发展路径。 不是空喊口號,每一个论点后面都跟著实际操作层面的拆解。 木尘看完最后一页,视线落在文末的署名上。 罗德,豫省大学经济学院教授。 刘洪,豫省大学经济学院教授。 陈建国,潁水市大王镇副镇长。 前两个名字,木尘有印象。 省內经济学领域小有名气的学者,去年年底有一篇文章也递到过他这,写得中规中矩。 但第三个名字。 大王镇副镇长。 木尘的目光在这个名字上多停了三秒。 一个副镇长,跟两个大学教授联合署名,写出这种水平的文章? 有意思。 木尘把文章合上,摁了桌上的內线电话。 三秒钟,门被敲响了。 “省长。” 楚云强推门进来,身板挺得笔直,手里还夹著一个文件夹——他正在隔壁整理下午的会议材料。 木尘没抬头,把那篇文章往桌面前沿推了推。 “这篇文章,谁送过来的?” 楚云强上前一步,低头扫了一眼封面和页脚的批號。 每天送到省长案头的材料,他都会过一遍手,分类、编號、登记,这是基本功。 “政研室送过来的,上周五入的件。” 木尘点了点头,靠近椅背。 “这篇写得不错。” 他拿起笔,在文章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又停了停,接著写。 楚云强安静等著,没有出声。 虽然跟木省长时间不长,但是省长说“不错”,那就是真不错。 木尘写完,把笔搁下。 “但是这个署名——”他用笔桿点了点文章末尾。 “两个大学教授,一个镇里的副镇长,这个组合倒是不多见。” 楚云强顺著笔桿看过去,三个名字並排印著,陈建国……大王镇副镇长…… 脑子里过了一圈,没有任何信息。 “你回头了解一下这个人,什么情况。”木尘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交代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好的,省长。” “另外。”木尘把文章递过来。 “这篇文章抄阅各个地级市,让他们也参考参考。 镇域经济这个概念提得好,咱们省一百多个县、两千个乡镇,真能因地制宜,靠地兴镇,何愁发展不起来。”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木尘的语速慢了,像是在琢磨。 楚云强双手接过文章。 文章首页的空白处,木尘的批示清晰可见—— “此文对乡镇经济发展有较好的参考价值,抄阅各地级市,供研究参考。” 署名,日期,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楚云强把文章夹进自己的文件夹,又给桌上的水杯续了热水,见木省长没有別的交代,便退了出去。 门带上的那一刻,楚云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 拐了个弯,去了秘书长谢利民的办公室。 敲门。 “进来。” 谢利民正在看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樑上,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云强,什么事?” “秘书长,省长这边有篇文章,需要抄阅各地级市。”楚云强把文件递过去,姿態恭敬但不卑微。 谢利民接过来,翻开扫了一眼批示,又看了看標题和署名。 “好,我一会儿安排。”谢利民把文件搁到待办区,摘下眼镜擦了擦。 “省长还交代別的了吗?” 楚云强思忖了一下。 “省长让我了解一下这个陈建国。” 楚云强把手指向文章末尾署名的位置。 谢利民顺著手指看过去。 刘洪,罗德——这两个人他多少知道,省內经济学圈子里的老面孔,文章写得四平八稳,不出彩也不出格。 但旁边那个…… 大王镇副镇长陈建国。 一个乡镇副科,跟两个大学教授署在一起? 这搭配,確实有点怪。 谢利民把眼镜戴回去,抬头看楚云强。 “既然省长让你了解,你就去打听打听,要是不方便,我帮你也行。” 谢利民笑著看向楚云强。 “不用了秘书长,我自己打听就行。”楚云强也笑了笑。 让秘书长出面去查一个副镇长?那动静就太大了,大炮打蚊子不说,还容易让下面的人瞎想。 “那好。”谢利民拍了拍楚云强的胳膊。 “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隨时说。” 楚云强点头,告辞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压得很低。 楚云强边走边在脑子里过——潁水市大王镇,副镇长,陈建国。 他加快脚步,拐进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 第274章 陈建国的算盘 陈建国把车停回镇政府大院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出来一会了。 跨进办公室,搪瓷缸子还在桌上摆著,里头剩的茶根都干了。 陈建国把公文包往椅子上一扔,拉开抽屉,先把上次过会的那份《大王镇沙土地农作物种植规划方案》翻了出来。 说起这个方案,其实陈建国当时问过周教授,因为沙壤土可以种植药材为什么不种,周教授给了几个原因。 一个是他自己的的专业领域並不是中药材的,另一个中药材的行情隨著市场变化而变化,风险要比种粮食,水果的风险还要大一些。 最后就是中药材的种植需要专业人士,大王镇这些老百姓,种粮食种点水果可以,但是药材这方面需要慢慢学。 所以陈建国计划等大王镇財政好了,就搞中药材种植。 陈建国翻起方案,纸页边边角角已经卷了起来,他用铅笔批註的密密麻麻。 从笔筒里摸出一支铅笔,又翻出一摞稿纸。 得算帐了。 种是种下去了,再过两三个月就到收成季。 粮食这玩意儿不像別的,砸在地里烂掉的可能性比卖不出去还大。 粮站当然能收,但粮站的价是个什么价,陈建国心里门儿清,要是全给粮站,今年就白忙活了。 他咂了下嘴。 不行,得自己跑。 铅笔在稿纸上戳了个点,陈建国开始一项一项往下列。 西瓜花生套种,这是头一项。 套种的事儿周教授前前后后讲过三遍,西瓜的產量会受影响,正常露天大田能干到四五千斤一亩,套种条件下打个对摺还得多,按三千五百斤一亩往保守里算。 一万两千亩。 陈建国在草稿纸上写:12000x3500。 笔尖顿了顿,他从抽屉里又翻出个计算器。 四千二百万斤。 陈建国盯著这串数字看了两秒,自己都愣了一下。 光西瓜一项,四千二百万斤。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吸了口气,又坐直。 花生套在西瓜地里,亩產六百斤,一万两千亩,七百二十万斤。 红薯亩產高,沙土地最养红薯,周教授当时拍著胸脯说四千斤一亩打不住,但陈建国心里打鼓,先就按四千斤算。 八千亩,三千二百万斤。 玉米六千亩,一千斤一亩……不对,陈建国划掉,套种条件下玉米和大豆產量也得往下压,玉米按一千斤,大豆两百斤。 六百万斤玉米,一百二十万斤大豆。 算到这儿,陈建国把笔放下,自己揉了揉眉心。 这数字算出来,他自个儿都得缓一缓。 整个大王镇压上去这一茬,西瓜四千二百万斤、花生七百二十万斤、红薯三千二百万斤、玉米六百万斤、大豆一百二十万斤。 加起来八千八百四十万斤。 近九千万斤的盘子。 陈建国手里的铅笔在指头上转了一圈,又转一圈。 数字大归大,但变成钱是另一码事。 九千万斤东西堆出来,没买家,那就不是收成,那是灾难。 沙土地经不起搁,就拿红薯来说,土窖储存条件再好,过了冬开春发芽烂窖的能给你心疼出心臟病,西瓜那就更不用说。 陈建国把稿纸一张一张码齐,铅笔卡在最上头。 抬头看了眼掛钟,十一点四十。 他抓起稿纸往外走。 走到走廊上,脚步慢下来。 九千万斤……大客户应该怎么找? 省里的批发市场,许都和市里这些周边的批发市场,都得去看看。 还有水果贩子,西瓜这玩意儿,南方贩子最捨得给价,但人家要的是速度和质量。 陈建国一边走一边盘算,脑子里头跟把算盘似的,珠子来回滚。 走到李红梅办公室门口,他停下,手抬起来要敲门,又顿了顿。 门虚掩著。 “建国?”里头传来李红梅的声音,“站门口装什么鬼,进来。” 陈建国推门进去。 李红梅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文件看多了眼睛累,正在揉眼睛。 她抬头瞄了陈建国一眼。 “咋了,咋还魂不守舍的,家里出啥事了?” “哦哦哦,没事没事。”陈建国把稿纸递过去。 “镇长,这是我算了一下咱们过几个月沙土地收成的数据。” 李红梅接过来,先扫了一眼,然后眉毛挑起来。 又扫一眼。 “臥槽。” 她抬头看陈建国。 “建国,你是不是算错了,咱们能收成这么多?” 陈建国搓了下手,乐了。 “嘿嘿,镇长,这都是我之前找周教授问的,数据应该差不了太多。” 李红梅又低头看了看那串数字,手指头在“八千八百四十万斤”上点了点。 “呀。”她笑出来了,“那得多少钱啊,咱们不得赚个几千万了?” 那笑里头藏不住兴奋,眼睛亮得跟刚开光似的。 陈建国看她这財迷的眼神,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镇长,你想多了,现在粮食哪那么值钱。” 李红梅抬眼。 “啊?” “像西瓜和红薯,就是两三毛钱一斤。”陈建国指了指那张稿纸, “你拿四千二百万斤西瓜乘三毛,最多一千二百万,这是毛收入,扣掉种子化肥水电人工,再扣合作社运营,还有租金,剩不了多少。” 李红梅哑然。 她“哦”了一声,把稿纸往桌上一放,又拿起来看了看。 “……我没种过地,价格这块儿確实摸不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有点红,估摸是嫌自己刚才那一嗓子“几千万”喊得太外行。 不过有他陈建国在,分不清也没事儿。 “那你这过来是?”李红梅缓了一下,抬头。 “粮站收价低。”陈建国说, “我这几天准备出去跑一趟,看看咱们省內有哪些大客户能吃下咱们这么多。” 李红梅“哦哦”两声,恍然似的拍了下桌子。 “你看我,光顾著忙。”她有点不好意思。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大渠道客户的事儿,我答应给你问,后来一忙就……” 她抬手,捋了下额前那缕头髮,脸上又添了点红。 “你去跑吧,我这边也帮你问问,有消息我立马给你说。” “行。” 陈建国把稿纸收回来,叠好揣进公文包。 走到门口,又回头。 “镇长。” “嗯?” “出差这事儿,我打算先去豫都,再去周边跑一趟,估摸著得四五天。” “行,你自己定。”李红梅摆手,“车你开走。” 陈建国愣了一下。 “你不用车?” “我这两天在镇上,用不著。”李红梅头都没抬。 “你这是大事,开车出去也有面子。” 陈建国心里头一热。 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来,点了点头,把门带上。 —— 豫都,省政府大院。 楚云强坐在自己办公桌后头,手里攥著电话听筒。 电话那头是他在潁水市组织部的一个同学,姓蒋。 “老蒋,潁水市,大王镇,副镇长,陈建国。”楚云强把名字一字一顿念了一遍,“帮我查一下,这人的详细履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的楚大秘书,你查这人干嘛?” “別问。” “……行。”老蒋那边压低了声音,“你给我半天。” (省里的剧情就写到这里啦,不能多写,这本书来之不易,別被封了,上次因为说了老二,章节內容改了很多遍,反正知道那谁已经关注到这个名字就行了) 第275章 解决学歷 周二,天还没亮透。 陈建国把车停在何凡合作社门口,按了两声喇叭。 不一会,何凡拎著一个公文包和一个行李箱从里小跑出来,头髮还有点乱。 “陈镇长,这么早。” “早点出发,到豫都还能赶上中午饭。”陈建国把后备箱打开。 何凡探头一看,里头码得满满当当,菸酒茶水果,一样不落。 “这是……” “先去大学看看我的两个老师和周教授。”陈建国把何凡行李箱塞进去。 何凡“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车在国道上跑起来,何凡靠在副驾,脑子里转著自家陈镇长这趟出差到底会是怎么样的。 上次去广州,那可真是见世面了。 副驾上,何凡瞄了一眼陈建国搁在仪表台上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鼓鼓囊囊。 “陈镇长,那是啥?” “我那大专的毕业证,刚下来。”陈建国一只手扶著方向盘。 “我得给老师送过去看看,顺便把后续本科的手续也办了。” 何凡心里又“嚯”了一声。 学歷这事,何凡知道。 镇里头副科以上的干部,没几个是正经科班出身,大多数都是中专、高中底子,混到这岁数想再进步,学歷就是个坎。 陈镇长这一手,闷声把这事办了。 “別想了,你也赶紧研究研究学歷的事,你还是高中学歷吧?以后不想进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陈建国撇了一眼何凡,叮嘱了两句。 “进步进步,我回头也研究研究。” 何凡顿时乐呵呵的,陈镇长能问自己这方面,那肯定是有深意的。 —— 豫都大学,刘洪家。 门一开,刘洪穿著件旧衬衣,脚上踩著拖鞋,看见门口站的人,眼睛一亮。 “建国!来就来嘛,还带这些干啥。” 嘴上这么说,但手已经接过了那提苹果。 “老师,这次过来,特地谢谢您。”陈建国把何凡介绍了一句,“这是我们镇合作社的何凡主任。” 何凡赶紧上前。“刘教授您好。” “好好好,进来坐。” 进了屋,茶水沏上,刘洪坐下来,瞅著陈建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用力拍了拍陈建国的胳膊。 “建国,这次內参,省长亲自批的,要求各个地级市都拿去参考!你这次可是出大力了!” 陈建国手里端著的茶杯顿了一下。 省长亲自批的。 这五个字,比前几天接到通知的时候听著更有分量。 当时只知道进了內参,往哪一级送、谁看了、怎么批的,他肯定是不知道的。 现在刘老师这一句话,让他感到热血沸腾的。 陈建国心里头那股子热气往上冒,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赶紧把茶杯放下。 “老师,这都是您和罗教授写得好,我就是提供了点一线的素材。” 一句话,不轻不重,把功劳推得乾乾净净。 刘洪听了,哈哈笑起来,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你这小子,嘴还挺甜,素材是根,没有你那些一线的实打实的东西,我跟老罗坐办公室里能编出花来?” 陈建国陪著笑,何凡在旁边听得心里直翻腾,什么內参?省长批示?我滴乖乖,陈镇长玩这么大? 聊了几句镇上的近况,陈建国从隨身的包里把那个牛皮纸袋抽出来,搁到茶几上。 “老师,我那大专毕业证下来了,您看……” 刘洪捏著茶杯的手一停,伸手把袋子拉过去,抽出里面那本红皮证书翻了翻。 “嗯,下来得正好。”刘洪把证书放下,“放我这吧,后头本科那边的衔接手续我给你办,你只管按时去考试就行。” “麻烦老师了。”陈建国站起身,半鞠了个躬。 “客气啥。”刘洪摆手,“你能往上走,我们当老师的脸上也有光。” 又坐了一会,陈建国看时间不早,起身告辞,刘洪一直把人送到门口,还嘱咐了两句。 两人走到车后备箱,何凡才长出一口气。 “陈镇长,这刘教授对你是真不错。” “那是,继续拜访周教授和罗教授吧,周教授跟刘老师是对门邻居,拎上东西,走” 何凡点了点头。 罗德不在家,跟师母说了几句,放下东西,周国安那边,陈建国坐了十几分钟,把镇里近况详细说了一遍。 从豫都大学出来,已经过了十一点。 —— 孙志远的种子公司在城西,一个不算大的院子,门口掛著块牌子,“豫丰种业”。 车拐进院子的时候,孙志远正在仓库门口指挥几个工人卸货,一袋袋种子从卡车上扛下来,码到仓库里,汗珠子在他鼻尖上掛著。 “孙老板!”陈建国摇下车窗喊了一声。 孙志远扭头一看,脸上露出笑容,他快步走上前,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伸出来。 “哎呀,陈镇长,何主任,你们来得真快啊!早上的电话,还不到中午就到了!” “高速好走。”陈建国跟他握了下手。 “中午我做东,咱尽一下地主之谊!”孙志远嗓门挺大,“你们俩先在我办公室坐会,我把这车种子卸完就过来。” 办公室不大,靠墙一张老板桌,对面是沙发,茶几上还摆著上一拨客人留下的茶杯。 孙志远收拾了一下,倒了两杯茶就又跑出去了。 何凡端著茶杯,瞅了瞅墙上掛著的营业执照,又瞅了瞅那张老板桌上面放的各种种子的材料。 “陈镇长,这孙老板……” “挺务实。”陈建国就给了三个字。 中午十二点,三人出了公司。 孙志远带头拐进一条小巷子,巷子深处有家不起眼的家常菜馆,门头油烟燻得发黑。 “陈镇长,別看这家寒酸点,味道是真的好,开了十几年了。”孙志远推门进去,老板娘一抬头就笑了,跟孙志远显然是熟客。 四个家常菜,一份汤。 孙志远拿起桌上的茶壶,先给陈建国倒,再给何凡倒,最后才倒自己的。 陈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哪儿寒酸了,我看挺好的,比我们大王镇强不少。” 孙志远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菜上得快,三个人开始吃,陈建国夹了两筷子,把杯子搁下。 “孙老板,我们这趟来,是想找你问点事。” 孙志远正准备去拿酒,听这话身体一顿。 “陈镇长,但说无妨,我能帮的一定帮。” “再过几个月,我们镇那地就到收成了。”陈建国手指头在桌子上点了点,“我寻思你跟农资这行打过不少交道,认识的批发贩子多,我们那两万多亩,量大,得有人收不是。” 孙志远表情开始认真。 “有多少?” “西瓜四千二百万斤,花生七百二十万斤,红薯三千二百万斤,玉米六百万斤,大豆一百二十万斤。”陈建国说这个跟报字幕似的。 但是听的孙志远倒抽了一口凉气。 孙志远咽了口唾沫,他知道量会很大,但是听到这数字还是吃了一惊。 “陈镇长……你们这量,是真大。”他顿了顿,又说,“我估摸著,咱们豫都市最大的批发商也吃不下。” 陈建国不说话,静静看著孙志远。 “你们早点过来找客户是对的。”孙志远脑子转得快,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我给你出个主意——分开找。” “你说。” “西瓜,得找水果批发这条线,这块我手上有几个联繫方,。花生玉米大豆这些,归粮油批发,我这边也有人。” 孙志远抬头,看著陈建国。 “要是你不嫌我多事,吃完这顿饭,我回办公室就给他们打电话,你们就在我那儿先聊聊,能成最好,不成咱再想办法,陈镇长,你看咋样?” 陈建国端起茶杯。 把茶水一饮而尽,杯子搁到桌面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孙老板。” “哎。” “谢谢了,这事麻烦你了。” 孙志远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 “应该的,你们帮了我,我也得好好帮帮你们!” 第276章 大生意 饭桌上没动酒,孙志远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磨得起毛边的电话本。 陈建国和何凡坐在沙发上,看著孙志远翻电话本的速度,就知道孙志远人脉子里头的货不少,这是来对了。 “刘总,是我老孙啊……有个大业务,对,特別大,你赶紧过来……不是不是,电话里说不清楚,你人过来就知道了……” 孙志远掛了一个,又拨一个。 “张老板吗?我孙志远……对对对,上次那事回头再说,今天有个急事,你赶紧到我公司来一趟……不不不,不是我的事,是给你送钱的事……” 孙志远一口气打了七八个电话,放下话筒的时候嗓子都哑了,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陈镇长,何主任,你们稍等一会,等他们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陈建国点了点头。 何凡凑过来,压低声音。“陈镇长,一会儿我……” “你就坐旁边听,要是成了,晚上好好陪这些老板。” 何凡“嗯”了一声,眼神亮亮的。 半个小时的功夫,院子里开始有车响。 先来的是一辆麵包车,车门“哐”地一推,下来个穿夹克的胖子,四十出头,嗓门隔著玻璃窗都能听见。 “老孙!啥好事?” 紧接著又来了两辆,一辆桑塔纳,一辆小货车。 院子里一下子挤了四五辆车。 人陆陆续续进了办公室,有的穿得体面,有的还带著仓库里的灰土味。 这帮搞批发的,一个个眼睛精得很,进门先扫了一圈,看见沙发上坐著两个面生的人,目光在陈建国身上多停了半秒。 孙志远站起来,开始挨个介绍。 “陈镇长,这是搞水果批发的刘老板、张老板、吴老板、李老板。” 四个人依次点头,刘老板就是那个穿夹克的胖子。 “还有这几位,搞粮食收购的——王老板、周老板、齐老板、陈老板。” “各位老板们,这是大王镇的副镇长陈建国,还有合作社的何主任。” 陈建国站起身,何凡跟著起来。 “各位老板,麻烦你们来一趟,先谢谢各位了。” 陈建国伸出手,挨个握过去。 不端架子,不摆谱,一个副镇长跟做买卖的说谢谢,在座几个人脸上的戒备鬆了松。 搞批发这行当,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不少,但多数时候都是人家坐著你站著、人家喝茶你匯报。 像陈建国这样主动握手道谢的,还真不多见。 “陈镇长年少有为,不用客气。”穿夹克的刘老板客气了一句,眼睛往孙志远那边瞄——到底啥业务? 眾人落座,办公室里一下子就挤了。 孙志远端茶倒水,何凡在一旁帮忙,搬了几把摺叠椅才勉强坐下。 “陈镇长,要不您先介绍一下什么情况?” 刘老板第一个沉不住气,电话里孙志远说“大业务”,到底多大,他心里跟猫抓似的。 陈建国没急著说话,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已经是他养成的习惯了。 “好,各位老板,我就直说了。” 陈建国往前坐了坐,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我们大王镇,有两万六千亩规模化种植,西瓜一万两千亩,花生套种,也是一万两千亩,红薯八千亩,玉米和大豆套种六千亩。”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拍,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见大家认真听著,陈建国继续开口。 “这季收成之后,大概西瓜四千二百万斤,花生七百二十万斤,红薯三千二百万斤,玉米六百万斤,大豆一百二十万斤。” 报完最后一个数字,办公室里安静了。 刘老板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他做了十来年水果批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惊人的数据。 四千二百万斤。 他以为自己听岔了。 “陈镇长,你不是开玩笑吧?你们有这么多?” 刘老板第一个反应过来,但说这话的时候声调都变了。 其他人也跟著开口,七嘴八舌。 “是啊陈镇长,不是开玩笑的吧?” 搞粮食的齐老板摘下帽子挠了挠头,一脸狐疑。 陈建国笑了笑,没解释,看了何凡一眼。 何凡心领神会,从公文包里抽出两样东西——一份是大王镇的种植方案,另一份是文婷拍的实地照片,冲洗出来的,一张一张编了號。 “各位老板看看这个。” 材料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 种植方案上有面积数据、品种名称、播种时间,白纸黑字。 照片上是大片大片的农田,有的已经出了苗,有的地膜还没揭。 搞水果批发的几个人对著照片看了又看,嘴上不说话,但眼神明显是已经相信了。 毕竟一个副镇长,大老远出来造假,那也太扯了。 “而且前段时间,孙老板就是给我们供种子的,他也能证明。” 陈建国看向孙志远。 孙志远赶紧接话。 “各位老板,陈镇长一个多月以前就从我这拿货,我一趟一趟跑著送的,做不了假的。” 这话一出,最后一点疑虑也压下去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搞粮食的周老板拧著眉头先开了腔。 “陈镇长,要是这是真的话,你这量太大了,我们吃不下这么多啊。” 周老板说的是实话,在座这些人,单个拉出来,撑死也就几百万斤的盘子。 陈建国这近九千万斤往桌上一摆,谁都得掂量掂量。 “这我明白。” 陈建国接过话,语速不快不慢。 “所以今天让孙老板喊大家过来,不是要让你们一个人扛,就是看看各位能吃多少。 吃得下的,咱们先定个数,吃不下的也没关係,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这句话说到眾人心坎里了,又给了台阶又给了方案。 几个老板互相对了个眼神,开始在心里盘算。 “陈镇长,你们这是什么品种的?” 搞水果批发的张老板问了句关键的。 品种好坏,直接决定出货速度和利润空间。 好品种走市场跟开闸放水一样,差品种你白送人家都嫌占地方。 “这我来说吧。” 孙志远接过话头,毕竟种子是从他这儿出的。 “西瓜用的是京欣一號。花生是豫花14,出油率高。红薯是徐薯18,甜度好,耐储。玉米是掖单13,大豆是豫豆22……” 孙志远一个品种一个品种报完,在座的老板们点点头,这个品种选的都是主流品种,没一个差的。 几个老板脑子里的算盘开始噼里啪啦地响。 沉了有小半分钟,刘老板先拍了下大腿。 “陈镇长,我先表个態,西瓜我这边可以拿五百万斤,但收成的时候我得去你那实地看看,品相过关了才拉货。” 陈建国瞬间堆起笑脸。 “没问题,欢迎刘老板来大王镇,我亲自接待。”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后面我们还种了葡萄和桃子,今年也下苗了,到时候也请各位过来看看。” 这句话扔出去,几个搞水果的耳朵一下竖起来了。 葡萄?桃子? 这也是主流的水果,这个大王镇种的东西可不少啊。 张老板紧跟著开口。“陈镇长,西瓜我这边可以拿四百万斤。” 吴老板也跟著举了手。 “我拿三百万斤,先试试水。” 李老板犹豫了两秒,一咬牙。“三百万斤,我也三百。” 何凡在旁边掏出笔记本,开始一笔一笔往下记。 刘老板五百万,张老板四百万,吴老板三百万,李老板三百万……光西瓜,一下子就认了一千五百万斤出去。 但具体清仓还差的远呢。 搞粮食的几个人也坐不住了。 王老板直接拿起手机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但陈建国听见了几个关键词——“量大”“品种好”“你要不要一块来”。 在拉人。 齐老板也站起来打了个电话,掛了之后脸上有了笑模样。 “陈镇长,花生我这边可以吃一百万斤,玉米两百万斤,我那边还有个兄弟,他做大豆加工的,能拿五十万斤。” 何凡的笔在本子上飞。 周老板也开了口。“红薯我拿三百万斤,但价格……到时候得再谈。” “各位老板,咱们可以先定数量,价格好说。”陈建国笑呵呵的对眾人解释。 价格好说,不代表便宜卖,而是先把人稳住,把关係建起来,毕竟这次量太大。 王老板从门口走回来,大哥大拿在手中。 “陈镇长,我刚联繫了两个朋友,红薯他们可以再吃三百万斤,但得分批拉。” 一下午的功夫,办公室里烟味越来越浓,茶水换了三遍,何凡的笔记本写了六页纸,有人名、公司名字、地址、电话和认购种类数量。 西瓜认走了一千五百万斤,花生认走了三百万斤,红薯认走了两千万斤,玉米认走了三百万斤,大豆认走了五十万斤。 还有不少缺口,但这个开局,已经远超陈建国的预期。 他心里清楚,这些数字到最后签合同的时候会缩水,有的人回去一想觉得风险大,会砍量,但也有可能涨,不好说。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陈建国和大家也谈的差不多了。 陈建国站起来,把衣服上的菸灰掸了掸。 “各位老板,天也不早了,今晚我请大家吃饭。”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笑了一下。 “另外我再宣传宣传,我们大王镇隨时欢迎各位的光临,到时候我亲自陪大家转转,地里的东西亲眼看了再定也没关係,咱们要做就做长期买卖。” 刘老板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子。 “陈镇长,冲你这句话,今晚这酒我陪到底!” 屋子里头一阵笑声。 第277章 借人 第二天陈建国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扎进来了。 陈建国翻了个身,脑袋嗡嗡的,像有人拿锤子在太阳穴上敲。 看了眼时间——九点十分。 昨晚那顿酒,搞批发的那帮人一个比一个能喝,白的啤的轮著来,陈建国自认酒量不差,但架不住人多。 后来何凡顶上去,两个人才勉强应付过来。 再后来,何凡带著几个老板去了什么地方,陈建国没跟,打了个车回宾馆,倒头就睡。 洗了把脸,喊了喊何凡。 陈建国坐在床边缓了一会。 昨晚那些老板的面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刘老板五百万斤,张老板四百万斤……数字是记住了,但缺口还大得很。 西瓜还差两千七百万斤,花生差四百二十万斤,玉米差三百万万斤,红薯差一千二百万斤,大豆差七十万斤。 这些数字压在心里头,不踏实。 中午十二点,两人退了房,车开到孙志远公司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孙志远一个人在那慢吞吞地开铁门,动作跟放慢镜头似的。 “老孙!” 何凡摇下车窗喊了一嗓子。 昨晚喝开了,称呼都变了。从“孙老板”到“老孙”,中间就隔了三斤白酒的距离。 孙志远扭过头,脸上堆著笑,但那双眼睛明显还没聚焦。 “哎呀,何主任,陈镇长!” 陈建国下了车,打量了一下孙志远的状態——衬衣扣子扣错了一颗,头髮支棱著,嘴唇还有点发白。 “休息得咋样?” “不行了。”孙志远摆摆手,靠在铁门上,“上年纪了,我可得缓两天,不像你们,还年轻,精力旺。” 何凡在一旁笑。 “哈哈,昨天还是多谢你这边介绍客户,给我们开了一个好头。”陈建国递了根烟过去。 孙志远接过来夹在耳朵上,没点。 “这有什么的,你们卖出去,我也好收钱不是?哈哈哈哈。” 笑完了,孙志远脸上的表情收了收。 “今天你们准备是?” “我们准备再去市场看看。”何凡插了一句。 孙志远听完没接话,沉默了两秒,把夹在耳朵上的烟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陈镇长,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陈建国看著他。 “豫都这边差不多了。”孙志远的语气严肃又认真。 “昨天来的那批人,就是咱们豫都市搞批发最大的一拨了。 剩下的,几十万体量的,对你们来说杯水车薪。” 陈建国手里的烟顿了一下。 “我建议你们去別的市转一转。”孙志远继续说,“或者……你们要是能找到省粮站的关係,我估计你这些都能吃下。” 省粮站。 三个字砸进陈建国耳朵里,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省粮站陈建国不是没想过,主要是怕压价太狠,毕竟他们的量太大,而陈建国就是想多卖上价,不然怎么会辛苦跑一圈。 何凡跟陈建国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覷。 本以为豫都这个省会城市,批发市场够大,能消化个一半。 结果昨天那一圈下来,照孙老板的说法,也就吃了不到三分之一。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陈建国把烟掐了,冲孙志远点点头。 “不坐会喝点茶醒醒酒?” “不了不了,还有不少缺口,我们得抓紧跑跑了。” 陈建国挥挥手,招呼何凡上车。 孙志远站在院子门口,看著那辆车拐出巷子,尾灯一闪就没了影。 他摇了摇脑袋,不是醉的,是感慨。 这个年代,能有几百万身价搞批发的,已经是市场上的老大哥了,昨天他基本都给喊了一遍。 剩下的……难啊。 —— 车在路上跑起来,何凡翻著昨天记的笔记本,陈建国一只手扶方向盘,脑子里在盘算。 “先去豫都批发市场转一圈。” “行。” 结果跟孙志远说的一模一样。 整个批发市场走了一遍,能吃几十万斤的都少,大多数摊位老板一听“千万斤”这个量级,第一反应是摇头,第二反应是笑——以为在开玩笑。 何凡倒是不嫌麻烦,挨个要了联繫方式,记在本子上。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积少成多,万一以后用得上。 下午三点,车往南开。 许都离豫都不远,几十公里,何凡之前打听过,那边的批发市场也不小。 但到了地方才发现,没熟人的滋味是真不好受。 在豫都好歹有孙志远牵线搭桥,一个电话人就来了。 到了许都,两个人跟无头苍蝇一样,挨家挨户问,人家一看你面生,连茶都不给倒,问两句就往外撵。 “你们哪的?” “潁水市大王镇的。” “没听过,多大量?” “西瓜两千七百万斤,花生四百二十万斤,玉米三百万万斤,红薯一千二百万斤,大豆七十万斤。” 对面直接笑了,那种笑里带著三分不信七分不耐烦。 “老板,你逗我玩呢?这体量你来找我?你去找省粮站啊。” 又是省粮站。 陈建国坐回车里,把车门一关,没说话。 何凡从另一家出来,脸上也没什么好表情,钻进副驾,把本子往仪表台上一扔。 “问了六家,有意向的两家,加起来能吃八十万斤。” 八十万斤。 这个数字连零头都算不上。 “走吧,找个地方吃饭。” 晚饭是路边一家小麵馆,两碗烩麵,一碟花生米。 何凡吃得快,陈建国筷子搁在碗边,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著怎么办。 西瓜是有时效的,熟了不摘就烂在地里,不像粮食能存。 从现在算起,满打满算还有两个多月,光靠他跟何凡两个人,一个市一个市跑,跑到猴年马月? 这一晚上,陈建国躺在许都的小旅馆里,翻了好几个身才睡著。 —— 隔天早上。 旅馆楼下的早餐摊,油条豆浆。 何凡坐对面,正往油条上抹辣酱,陈建国端著豆浆碗,突然停住了。 “何凡。” “嗯?” “就咱俩转,这得跑到啥时候?”陈建国把碗放下,“你有什么好主意没?” 何凡放下筷子,抬起头。 “陈镇长,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啥不能说,你又不是外人。” 这句话落进何凡耳朵里,心里一暖,笑了笑。 “我想著,咱们不如把原来清河酒厂的销售借一阵子。”何凡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现在酒厂已经铺了大半个省了,那些销售我也熟,每个市都有人,让他们跑一跑,总比咱们两眼一抹黑强。” 陈建国夹油条的手停在半空。 清河酒厂的销售科那帮人,的確是现成的省內渠道网络。 而且这帮人当初都是何凡招的,调度起来也方便。 这一招,妙啊。 “还是你小子脑袋灵。”陈建国把油条塞进嘴里,三两口嚼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 “行,吃完饭咱也別转了,直接回去。” 何凡眼睛一亮。“找刘厂长借人?” “对。”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我去找刘纳才,你路上把需要跑的市、需要对接的品类、全给我列出来,不能让人家两眼一抹黑。” 何凡猛点头,饭也不吃了,站起来就往外走。 “油条没吃完!” “路上吃!” 陈建国看著何凡小跑著去结帐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这小子,是真上道。 (我还是要抱歉一下,前面几章把时间写错了,已经修改成五月底,现在是六月初,西瓜在那个年代,一般是六月底就有上市的了,正常卖就是七八九月份,不像现在,我四月份就吃上西瓜了,这本书是我第一本书,所以基本上逻辑和实际都是接近现实的,空中楼阁,泛泛而谈的咱也不会写,也写不了) 第278章 刘纳才的求援 车子拐进清河镇的时候,才上午十点出头。 何凡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著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城市人员安排计划,豫省有些城市比较小,两个人就能跑完,就像潁水市,就很小,像洛市,很大,得安排不少人。 何凡在车上就开始想著酒厂的那些销售,怎么合理安排了,反正陈镇长出马,人肯定能解决。 酒厂大门敞著,远远就能听见里头叮叮噹噹的响动。 陈建国把车停在门口,下来一看——好傢伙,变化不小。 原来那排破旧的平房正在翻新,脚手架搭了半边天,几个工人蹲在房顶上砌砖,下面还有人推著小推车来回跑。 热火朝天。 陈建国刚迈进院子,就有人眼尖。 “陈组长!” 一个搬砖的小伙子扔下手里的活,小跑过来,满脸笑。 “陈组长来了!” 这一喊,旁边几个人也抬起头。 “是陈镇长!人家现在是副镇长了!” “陈镇长好!” 七嘴八舌的,有喊组长的,有喊镇长的,乱成一锅粥。 喊组长的是老人,当初酒厂改革那会儿就在,喊镇长的是消息灵通的,知道陈建国升了。 陈建国笑著摆手,“忙你们的忙你们的,別耽误活计。” 嘴上这么说,脚步还是慢了下来,跟几个熟面孔打了招呼。 这些人他都认识,当初酒厂差点黄了,就是他带著改革小组一点一点盘活的。 看著这帮人现在干劲十足的样子,心里头舒坦。 “陈镇长!” 一个粗嗓门从左边传过来。 张强。 满脑袋的汗,工服上沾著水泥灰,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就伸过来了。 陈建国一把握住,“张强,瘦了啊。” “嘿嘿,干活乾的。”张强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陈镇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来找你们厂长,有点事。” “那我带你上去!”张强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大, “厂长在楼上呢,刚才还看见他。” 陈建国告別其他人,跟在后面,何凡紧隨其后。 上了二楼,张强在厂长办公室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两下。 “请进。” 里头传来刘纳才的声音,不紧不慢的。 张强推开门,侧了侧身子,把陈建国让出来。 “厂长,您看谁来了。” 刘纳才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帐本,老花镜架在鼻樑上,抬头一看—— “哎哟!” 老花镜差点没摘稳,刘纳才腾地站起来,绕过桌子就迎了上来。 “陈镇长!我说今天一早喜鹊在窗户外头叫,原来是贵客上门了!” 一双手伸过来,紧紧攥住陈建国的手,那个热情劲儿,跟见了亲兄弟似的。 陈建国笑著握著,“刘厂长,打扰您了。” “这是什么话!什么话!”刘纳才拉著陈建国往沙发那边走。 “来来来,坐坐坐,张强,去给陈镇长泡壶好茶,把我那罐信阳毛尖拿出来!” 张强应了一声,拿茶叶去了。 刘纳才把陈建国按在沙发上,自己坐对面,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中午別走了啊,我做东,厂里新来了几个厨子,手艺没得说,你尝尝。” 陈建国扭头看了何凡一眼,笑了。 “你看看咱们刘厂长,太客气了,我要是不留下来吃饭,怕是刘厂长回头得埋怨我。” 何凡配合著点头,“陈镇长,刘厂长这是热情。” “哈哈!对!何凡说得对!” 刘纳才这才注意到何凡,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两眼。 “何凡也过来了,陈镇长,你这是要把何凡还给我?”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笑里头带著试探。 何凡走了之后,酒厂的销售铺设进度直接慢了一截,刘纳才心里头那个肉疼,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陈建国正从刘纳才递过来的茶杯。 “那可不行,刘厂长,我这可是来求援的。” 刘纳才的笑容卡了一下。 不对劲。 陈建国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上次来,把何凡带走了,这次又来…… 茶杯递到陈建国手里,刘纳才的手没松。 陈建国拿不动。 两个人就这么僵了一秒。 刘纳才的笑还掛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 “我的陈镇长啊——” 刘纳才终於鬆了手,但语气已经带上了防备。 “何凡我都给你了,你可別再打我的主意了。 要是何凡还在,酒厂的业务全省早铺开了,现在才干了一大半,进度都滯后了。” 这话说得直白,没绕弯子。 陈建国心里清楚,刘纳才这是先把苦水倒出来,堵他的嘴。 ——得换个打法。 “哎,老哥哥。” 陈建国把茶杯搁下,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 “我这不是难嘛,要不您先听听?” 刘纳才嘆了口气。 不想听。 但能怎么办?酒厂能有今天,全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折腾出来的。 当初要不是陈建国,这厂子早关门了,他刘纳才现在指不定在被安排到哪呢。 人情债,最难还。 “你说吧,我听听。” 陈建国竖起一根手指。 “我想借酒厂的销售团队,用一阵子。” 刘纳才眉头动了一下,“借几个?” “全部。” 办公室里安静了。 刘纳才盯著陈建国看了三秒,確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之后,脸直接拉了下来。 “陈镇长,你这……” 他站起来,在沙发和茶几之间来回走了两步,手背拍著手心,表现出难受的样子。 “全借给你,我酒厂还干不干了?您这是来要我的命啊!” 声音带著委屈。 何凡坐在旁边,静静看著。 陈镇长和刘厂长的博弈,就看孰高孰低了。 陈建国没急,等刘纳才停下来,才开口。 “老哥哥,半个月,就半个月。” “还半个月?”刘纳才停住脚步,扭头看他。 “对,半个月。”陈建国也站起来,走到刘纳才跟前,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 “老哥哥,大王镇穷,真穷,这全县都知道。” 他顿了一下。 “好不容易贷了款,搞了两万多亩地,种了西瓜、红薯,全镇老百姓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上头了。 要是卖不出去,烂在地里,大王镇就得黄。” 刘纳才的眉头鬆了一点,但嘴还是抿著。 “我跟何凡两个人跑了三天,豫都、许都,挨家挨户问,才卖出去不到三分之一。 西瓜是有时效的,熟了不摘就烂,等不起。” 陈建国看著刘纳才的眼睛。 “你要是帮弟弟一回,以后有事你找我,我说什么也得给你干了。” 最后这句话,分量不轻。 刘纳才在官场商场混了大半辈子,听得出来——这不是客套话。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刘纳才好像想到了什么,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陈镇长。” “嗯?” “帮忙也不是不行。” 陈建国心里一松,但面上没露。 刘纳才把茶杯搁下,抬起头,看著陈建国。 “我这边还真有个事,你要不帮我参谋参谋?” (哈哈,领导们猜猜什么事?) 第279章 果啤出世 “老哥哥,你说,我看看怎么个事。” 陈建国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姿態鬆弛,语气里带著十足的底气。 销售团队他是一定要借走的。 刘纳才这关,过不去也得过。 但既然人家开了口,那就先听听,总得给人家一个台阶。 刘纳才端著茶杯,没急著说话,先看了何凡一眼,又看了看陈建国,像是在掂量这个话该怎么起头。 “你也知道咱们酒厂,一直卖的是天青酒。” 刘纳才放下茶杯,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卖得还行,但是……滯涨了。” 这两个字从刘纳才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带著一股子不甘心。 “尤其是夏天。”刘纳才摊了摊手。 “天一热,谁还喝白的?啤酒都比咱卖得好。销售那边能用的招都用了,打折、搭赠、铺渠道,该乾的都干了,就是上不去。” 他看著陈建国,眼神里头有期待,也有试探。 “陈镇长,要不给我参谋参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法子,让这个销量再上个台阶。” 陈建国的眉头拧了起来。 提高销量?这玩意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 白酒有季节性,这是行业规律,不是你搞个促销活动就能逆天改命的。 一年前酒厂改革那会儿,他就琢磨过这个问题。 夏天白酒走不动量,太正常了,要是光靠天青酒一条腿走路,迟早要瘸。 当初他確实想过干点別的。 但后来被抓去救家具厂,这事就搁下了。 刘纳才的话像一把钥匙,把陈建国脑子里那扇落了灰的门重新推开了。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在家里吃饭,陈默端著碗,筷子夹著一块红烧肉,嘴里头冒出一句:“爸,酒厂为啥不搞啤酒?夏天谁喝白酒啊,搞个果味的啤酒,没什么度数,小孩都能喝两口,肯定卖疯了。” 当时陈建国还仔细琢磨了一下,儿子说的是有道理的,然后拉著问了问怎么弄,陈默还说了两下。 何凡和刘纳才就这么看著陈建国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眉头时松时紧,像在跟自己下棋。 没人打断他。 十几分钟。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秒针的滴答声。 何凡看著茶杯,也在思索刘纳才的问题,如果换成他,会怎么弄,开发新產品,和夏天搭配起来肯定会好一点,就比如啤酒。 何凡想著,就注意到,陈建国抬起头,眉头舒展开来,看向刘纳才。 “老哥哥,你有没有想过——卖点別的?” 刘纳才愣了一下。“卖別的?” “比如?” 陈建国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夏天白酒不好卖,那什么好卖?” 刘纳才张了张嘴,没接上,陈建国就继续说了。 “啤酒。”陈建国竖起一根手指。“汽水。”又竖起一根。“饮料。” “这三样,夏天走量跟开了闸一样,想必老哥哥你肯定知道吧?” 刘纳才的眼珠子转了转,脑袋不自觉地点点头。 “老哥哥,你酒厂有什么?有厂房,有设备,有工人,有渠道,白酒的生產线改一改,上个啤酒线,投入不大,实在不行,加个生產线也可以,酒厂地方也大。” “而且——”陈建国顿了一下,把声音压低了半度。 “我跟你说个思路。” 刘纳才的呼吸都轻了。 “普通啤酒,市面上有的是,可以搞,但我给你再出个產品,搞个特色。” “什么特色?” “水果啤酒。” 四个字砸出来,刘纳才的眼睛亮了一下。 陈建国伸出手比划著名:“啤酒的底子,调进去水果的味道,桃子味、葡萄味、西瓜味等等都可以。 度数压低,有点酒味就行,甜丝丝的,夏天一冰镇,往外一摆——” 他啪地拍了下大腿。 “大姑娘小媳妇都能喝,小孩馋了来两口也没事,你想想,这个市场有多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刘纳才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啤酒市场他不是没想过,但普通啤酒竞爭也激烈,要是搭上水果啤酒一起搞,也不是不行。 关键是投入不大,改条生產线也能接受,按陈建国的说法,这玩意就是买点果味原料,包装设计换一套,回头挖几个酒厂的技术员,调一下味道,基本就成了,前期试试水,亏不了多少。 但要是打开了…… 刘纳才工作这么多年,嗅觉还是有的,而且现在有风传出来说县里准备大力投资自己这个酒厂,要是趁著这个机会,再做个新品,开发更大的市场,那县里会怎么看我刘纳才? 到时候再找找老书记,试试劲儿,再回到政府岗位,也不是不行,等那时候,就看自己愿不愿意去了。 这笔帐,越算越划算。 刘纳才站起来,在办公桌和沙发之间走了两步,突然停住,转过身来。 “陈镇长,要是开发新品,叫什么名字合適?”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但陈建国笑了,这代表刘纳才已经心动了。 “啤酒可以叫潁水啤酒,水果的那个,就叫潁水果啤,膾炙人口,也接地气,领导也喜欢。” 最后这句话是点刘纳才,哪个领导不喜欢在位的时候,自己当地的產品出了名,给足自己面子和政绩。 一群领导去吃饭喝酒,喝啤酒吗?潁水啤酒,我们县瞎搞的,尝尝?不喝啤酒?喝白酒?天青酒,也是我们县瞎搞的,尝尝?也不喝?那给你拿个饮料吧,潁水果啤,也是我们县瞎搞的,总之一句话,贏麻了。 刘纳才在嘴里念了两遍——潁水啤酒,潁水果啤。 好记,顺口,还带著地方特色。而且天青酒已经市场认可了,一脉相承,当时候销售的时候也好销售,品牌认知不用从零开始。 “哈哈哈哈!” 刘纳才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陈镇长啊陈镇长!俗话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这脑袋瓜子,我服了!” 他用手指点著陈建国,连连摇头。 “我在这儿愁了一个月,你坐这十几分钟就给我整明白了,行,销售科,借你!半个月,够不够?” “够了够了。”陈建国站起来,双手握住刘纳才的手,使劲晃了两下。 “老哥哥,那我代表大王镇,谢谢你!” “別跟我来这套。”刘纳才摆摆手,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你再跟我好好说说,具体怎么个弄法。” 两个人又坐下来,开始掰扯细节,去哪找技术人才,第一批试產多少、包装怎么设计。 刘纳才越聊越兴奋,从抽屉里翻出纸笔,边听边记。 陈建国趁著说话的间隙,朝何凡递了个眼神。 这个眼神的意思他太清楚了——趁热打铁,人家答应了,你还坐著干嘛? 赶紧下去把队伍拉起来,別等刘纳才回过味来又变卦。 何凡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去上厕所。 “刘厂长,我下去转转,看看老同事们。” 刘纳才头都没抬,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去敘敘旧也不错。” 何凡出了门,脚步立刻快了起来。 销售科的办公室在一楼东头,何凡推门进去的时候,里头七八个人正在打电话的打电话,喝茶的喝茶。 看见何凡,愣了一秒。 然后炸了锅。 “何科长!” “臥槽,何哥回来了?” “你不是去大王镇了吗?” 何凡笑著压了压手,把门带上。 “別嚷嚷,我跟你们说个事。” 他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摊,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接下来半个月,你们归我调度,刘厂长那边已经同意了,一起来为大王镇献献力!!!” (其实那会有果啤,比如金星果啤,但是市场份额很小很小,所以对於清河酒厂来说,这也是一个路子,03年是果啤爆发的一年,这都是查了资料,有不对的地方领导们可以指出来) 第280章 又打李红梅的主意 陈建国回到大王镇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 车窗开著,风灌进来带著热浪,吹著身上那股酒气。 刘纳才非要留饭,留饭就算了,还非要开一瓶天青酒。 “陈镇长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不喝两口说不过去!” 推不掉。 官场上的酒,从来不是为了喝而喝,是为了把关係往深里拉一层。 所以陈建国也没硬拒,陪著喝了半瓶,好在刘纳才也是点到为止,两个人心照不宣。 何凡留在了酒厂。 走之前何凡拍著胸脯说:“陈镇长你放心回去,这边我盯著,半个月之內,保证把活干漂亮。” 陈建国没多嘱咐,何凡办事他放心。 车子拐进镇政府大院,陈建国上了二楼,回自己办公室,泡了杯浓茶。 要醒醒酒,散散脑子的一点酒劲。 半个多小时过去,酒味淡了,脑子也清醒了。 陈建国站起来,拿上李红梅的车钥匙,去找李红梅。 敲门进去,李红梅正在看文件,笔在纸上划拉著什么。 抬头看见是陈建国,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 “回来了?” “回来了,镇长。”陈建国走到办公桌前,把车钥匙轻轻搁在桌面上。 “车钥匙。” 李红梅伸手去拿钥匙,手还没碰到,鼻子先皱了一下。 “建国,喝酒了?” 陈建国往后退了一下。 “喝了一点,跟刘纳才。” “怎么跟他喝上了?”李红梅把钥匙拨到一边,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看著陈建国。 这个问题不是质问,是好奇,毕竟现在也没什么跟酒厂有业务联繫。 陈建国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把这两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说了一下豫都已经下的口头订单,又说了何凡计划把清河酒厂的销售团队借过来去拓展渠道的法子。 等陈建国说完,李红梅靠回椅背,笑了。 “你这可真是会利用周边资源。” 这话里有夸奖的意思。 陈建国心里鬆了一口气,李红梅不喜欢干部工作时间喝酒,尤其是出了周明远那个事,镇里基本没人敢大白天喝酒了,但今天这顿酒是为了工作,性质不一样,李红梅分得清。 “做得不错。”李红梅又加了一句。 陈建国没接这个话茬,顺著往下说。 “镇长,您那边……有消息了吗?” 陈建国问的是临走前的事情,打听別的渠道销售。 这事陈建国一直记著,但不好催,今天借著匯报进度的由头,顺嘴带了出来。 李红梅笑了一声,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她往后仰了仰,语气鬆快了些。 “我让我爸联繫了,现在省粮站那边回话了——玉米、花生、大豆,都没问题。” 陈建国的后背从椅背上离开了。 “而且按市场价收购,不压价,咱们產多少,他们收多少。”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陈建国的心放下不少。 按市场价收购,这已经很不错了。 这里得多少提一嘴,平常老百姓卖点粮食,没点关係,这时候的粮站压点价,压点斤称,都是很正常的,多的就不说了。 至於陈建国为什么要跑市场去卖,批发贩子的收价要比市场价高,大王镇的量太大了,哪怕高一分钱,那几千万斤,得是多少钱? 所以在省粮站兜底的情况下,陈建国只需要放手干就完了。 不过李红梅还在继续说。 “不过——红薯和西瓜,他们不收。” 陈建国点了点头,这个他知道,毕竟省粮站也不是啥都要,西瓜和红薯不要也正常。 不过红薯还有一千二百万斤,西瓜两千七百万斤。 这两样加起来,量也很大啊。 尤其是西瓜,时效性摆在那里,不像粮食能存,红薯还好,卖不出去还可以做红薯干,这玩意冬天煮汤,好吃的不行。 陈建国在心里把局面重新排了一遍。 玉米花生大豆走省粮站兜底,外面市场能多卖就多卖,赚差价,红薯和西瓜,全力往外推。 何凡那边百十个销售已经撒出去了,半个月时间,跑遍全省不成问题,就看卖的咋样了。 陈建国抬起头,看著李红梅。 “镇长,我能再问个事吗?” 这回他的语气变了,带著点试探,毕竟这事不太好开口。 李红梅看著他这副小心的模样,嘴角动了动,有点想笑。 “说吧,没事。” 陈建国搓了一下手。 “我是这么想的——西瓜这个东西,夏天本来就有防暑降温物资这一说。 市里面每年都有这笔预算,各单位、各企业都要採购。” 他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措辞。 “能不能跟市里打个招呼,让各单位今年的防暑物资,考虑一下咱们大王镇的西瓜,咱们按批发价供货,不多要一分钱,就是走个量。” 李红梅没说话,等著他说完。 “还有就是……您家里要是企业方面资源多的话,也帮忙推荐推荐。” 这话说得委婉。 刚开始陈建国想直接问李红梅你们家企业做的大不大,但是这话一说,估计李红梅得把他轰出去,所以他绕了个弯。 说完之后,陈建国没再开口,就那么看著李红梅。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红梅盯著陈建国看了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 “陈建国啊陈建国——”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无奈,但没有恼意。 “你是逮著我可劲薅啊。” 陈建国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这话要是带火气,后面就不用谈了。 但李红梅笑著说的,说明没真生气,顶多是觉得他脸皮厚。 脸皮厚就厚吧,为了大王镇那两万多亩地里的庄稼,脸皮厚点算什么。 李红梅收了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 “市里面的防暑物资採购,这个我去说一声,应该没问题。” 陈建国点点头。 “至於我家那边——” 李红梅停了一下。 陈建国的耳朵竖了起来。 “我晚上打个电话问问,应该也能帮上忙,这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具体能吃多少量,我现在不能给你准话。”李红梅看著陈建国,“等我问完了再说。” “行!”陈建国站起来。 “镇长,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有消息您隨时叫我。” 李红梅摆了摆手,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 脑子却还在想陈建国说的事情,潁水市肯定没问题,自己让老爸他们公司和合作公司採购点也没问题,就是自家公公那边,也不知道能不能也採购点。 算了,不想了,晚上打电话都问问吧,毕竟几千万斤全让陈建国卖掉难度也大,万一卖不掉那可都是大王镇的损失,是她和王允的损失。 (280章了,嘖嘖嘖,友情提示今天520,有过的吗,嘿嘿,消费消费~) 第281章 下村 周五一早,陈建国刚把桌上的文件归拢好,准备跟王根生下村转转。 党建示范点的事,他是发起者,总不能光起了个头就撒手不管。 自从沙土地的事忙起来,他已经快半个月没下去看过了,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王镇长,准备好了没?” 王根生探头进来,手里拎著摩托车钥匙晃了晃。 “走吧,我车都发动了。” 陈建国刚站起来,丁旺就过来说镇长找他。 “王镇长,你等我一会。” 王根生点点头,往沙发上一坐,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翻著。 陈建国出了门,脚步带风,直奔李红梅办公室。 李红梅办公室的门虚掩著,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镇长,您找我。” 陈建国没坐,站著,看看什么事,要是三两句话的事就不耽误工夫了。 李红梅正在签文件,笔尖在纸上划了最后一笔,搁下笔,抬起头来。 “你前两天说的事情,我问好了。” 陈建国的脊背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潁水市没问题,吴市长亲自协调的,咱们镇的西瓜纳入全市的防暑福利物资里面,到时候让何凡去市里对接一下。” 陈建国高兴得直点头。 吴市长亲自协调,这名头可在全市好用多了。 全市那么多单位,机关、学校、医院、国企,就算一家分个几百斤,加起来就是个天文数字。 “我还没说完。” 李红梅的语气里带著一股子“你急什么”的意思。 陈建国赶紧收住表情,老老实实听著。 “我爸那边也联繫了不少企业,帮忙採购一部分。 合作社是不是还没搭电话线?让何凡赶紧弄一下,到时候企业直接联繫何凡。” 陈建国又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还有。” 还有? 陈建国的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我公公那边,不好出面协调政府的资源,但是他那边企业的资源会对接过来,也帮忙採购一些。” 李红梅说完,往椅背上一靠,看著陈建国。 “这下你满意了吧?” 眼神里带著点小得意,像是交了份漂亮答卷等著老师打分。 陈建国的脑子嗡了一下。 李红梅的公公,陈建国不知道,但是八成也是政府干部,手底下打过交道的企业,隨便漏点出来,对於大王镇来说也是不小的量。 三管齐下,光西瓜这一项,保守估计——百万斤打底。 一个西瓜七八斤,一个人按两个算,十五斤,不敢想不敢想.....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 陈建国裂开嘴笑著,牙花子都快露出来了。 李红梅被他这副样子逗得摇了摇头。 “行了,没別的事了,回头跟何凡说一声,赶紧扯根电话线。” 她挥了挥手,意思是——走吧走吧,別在这杵著了。 “好好好!我让李川直接去弄,何凡现在在酒厂指挥呢,但绝对不会耽误事!” 陈建国说完,乐呵呵地出了门。 李红梅看陈建国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陈建国这人做人做事挺好的,但是吧,遇到事的时候薅羊毛是哪都薅。 陈建国当然不知道李红梅对他的小抱怨,脚步轻快,拐进党政办,一把推开门。 李川正在整理档案,被嚇了一跳。 “李川,合作社的电话线,今天就去办,找电信局的人拉线,费用走镇里的帐,你盯著点。” 李川愣了一下:“今天就办?” “今天就办,越快越好。” 陈建国交代完,转身就走。 回到自己办公室,王根生已经把报纸翻了大半,见他进来,站起身。 “搞定了?” “搞定了。”陈建国从桌上抄起笔记本塞进兜里,“走,下村。” 两个人出了镇政府大门,王根生跨上摩托车,陈建国坐后座,一脚蹬上去,扶著王根生的肩膀。 摩托车突突突地窜出去,热风裹著土腥味扑面而来。 路两边的庄稼地绿油油的,玉米秆子已经躥到一人高了。 “王镇长,现在咋样了,各村进度啥情况?”陈建国凑近王根生的耳朵喊。 风太大,不喊听不见。 王根生侧过脸,声音也拔高了几度:“还不错!自从周明远拿下去,各村明显积极了不少,基本都搭建好了!” 周明远三个字飘进耳朵,陈建国嘴角动了动。 那个搅屎棍一走,整个大王镇的风气都清爽了不少。 以前各村干部阳奉阴违,推三阻四,现在一个个虽然不像打鸡血似的,但是已经好好干活了。 杀鸡儆猴,古往今来,都好用。 “不过现在村村通开始了,各村党员干部都在对著自己村的道路核对,有些影响修路的还得上门说说。”王根生边骑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 “反正啊,这活可不容易。” 陈建国听明白了。 修路这事,说起来简单,真干起来全是麻烦。 谁家的院墙多占了半米,谁家的粪堆堵了路口,谁家门前种的树挡了规划线,谁家门口种的菜挡了路,每一样都是扯皮的事。 搁以前,村里的党员干部谁愿意得罪人?能拖就拖,能绕就绕。 现在不一样了,党建示范点立起来了,党员干部的考核跟著掛上了鉤,干不好就先摘村书记的帽子,谁还敢磨洋工,村书记第一个急! “嗯,行。”陈建国在后座点著头。 “那咱俩直接去现在修路的村子看看吧,顺带看看修路啥情况了。” 这也是检验党员干部工作成效的好机会。 修路要协调的人和事太多了,谁干得好谁干得差,到现场一看便知。 “好!”王根生加了把油门,摩托车又快了几分。 “估计啊,现在还能遇到王主席呢!” “王主席也在?” 虽说陈建国知道村村通工程是他王海一直在跑,但是施工方面都是建筑公司刘亚东和王淳在搞,所以陈建国反倒很意外。 “在!”王根生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佩服。 “自从开始修路,王主席基本都会去现场盯著,风吹日晒的,比我去得都勤!我都开始佩服王主席了!” 陈建国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有意思。 摩托车拐上了一条土路,顛簸起来,陈建国一只手抓著王根生的后衣摆,脑子里还在转。 大王镇这盘棋,越下越大了。 沙土地已经种上粮食和水果了,销售也有了著落,各村党建示范点铺开了,村村通也动起来了——每一步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远处,一条正在施工的土路上,扬起一片灰尘。 隱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在路边站著,其中一个穿著白衬衫的身影,正弯著腰跟挖掘机师傅比划著名什么。 王根生把摩托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看,那不就是王主席嘛。” 陈建国跳下车,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眯著眼往那边看。 白衬衫已经看不出白色了,袖子卷到胳膊肘,裤腿上全是泥点子,脸晒得黑红黑红的。 要不是王根生指出来,陈建国差点没认出来这是王海。 王海也看见了他们,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朝这边走过来。 走到跟前,先冲王根生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陈建国身上,停了一秒,笑了笑。 “陈镇长,今天你怎么来了?” 第282章 关於省钱这个事 王海走到跟前的时候,陈建国才看清楚——这人瘦了一圈。 不是那种生病的瘦,是晒的,风吹日晒硬生生给磨瘦的,可见王海现在干活多认真负责。 白衬衫领口敞著,脖子上一道清晰的晒痕,衬衫以上黑红,以下白净,跟两截人似的。 “哈哈,王主席,您这是批评我这段时间都没下村吧。” 陈建国先开了口,语气带著笑。 王海摆了摆手,用袖子蹭了一把脸上的汗。 “我可没有,知道你忙,沙土地的事情你也费心了。” 说著上前一步,拍了拍陈建国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带著股子亲近劲儿。 这个动作放在刚来大王镇那会,陈建国是想都不敢想的。 人啊,都是会变的,你看现在王海多好。 “这次过来是?下村?”王海问了一嘴。 “是也不是吧。”陈建国扫了一眼远处正在作业的挖掘机。 “一个是来看看进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有,另外就是看看各村党建示范点做的怎么样,对施工有什么影响没有。” 王海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大了些。 “进度方面没问题!”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计划让建筑公司开三条线同时施工,到时候咱们镇里的领导干部都下来当个监工,我已经匯报过了,镇长和书记都觉得这样没问题。 估计到十二月底之前,咱们镇里和各村的主要干道都能修好。” 十二月底。 陈建国在心里算了一下,现在六月份了,还有六个月,三条线同时推进,时间上確实够。 王海的规划能力不差,以前那些本事都用在了歪门邪道上,现在正经干活,效率反而出来了。 “现在各村示范点確实帮了不少忙。”王海往前面一指。 “你看前面,那几个人,都是帮忙招呼的党员干部,前两天文站长过来,还拍了一些照片。”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陈建国看到了——路边站著四五个汉子,有的在跟施工队比划著名什么,有的在路口拦著过路的三轮车往旁边引。 “好,能帮到王主席就行。” 陈建国从兜里摸出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王海接过来,夹在耳朵上没点,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半度。 “有个事我还得跟你商量商量。” 陈建国注意到,王根生在王海说话的功夫,已经走远了,正蹲在路基旁边跟一个施工员说著什么。 也不知道是王根生聪明,还是纯属凑巧。 “啥事?” “咱们材料砂石料这方面——”王海凑近了半步,声音更低了。 “我想著就地用咱们河里的,也不要钱,能省点,但是镇长不太同意。” 陈建国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事听著简单,但李红梅既然有不同意见,肯定有她的考量。 “质量咋样?能省多少钱?” “和买的差不多。”王海竖起一根手指,“能省个百十万。” 百十万,这个数字在陈建国脑子里转了一圈。 这不是小数目,省下来能干不少事。 但李红梅为什么不同意? 陈建国眯了眯眼,脑子里的齿轮开始转了起来。 估计不是质量问题,是程序问题。 你用河里的砂石料,不花钱,帐面上这笔材料费就没了。 到时候审计一查,一问,你说用的河沙,谁证明?质量谁担保?出了问题谁负责? 李红梅肯定是明白这一点,她不是不想省钱,是怕省出麻烦来。 王海显然没想到这一层。 这要是搁以前的王海,陈建国懒得提醒,爱咋咋地。 但现在不一样了,王海是真在干事,而且这事对大王镇有好处。 “王主席,这样。”陈建国搓了搓手指上的菸灰。 “你看能不能去拿去检测一下,最好有个依据,到时候拿个报告,回头放到项目竣工资料里面,然后挖多少,用多少,经手人,领料人,把台帐做好,出入库单据做好,备查用。” 王海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陈建国没停。 “跟镇长匯报的时候,还要提出来把这个钱,一部分拿来用於党建基金,一部分用来修缮学校和各村党建示范点。” 陈建国眨了眨眼。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王海愣了两秒。 然后他便懂了。 李红梅不是不让省,是要省的明明白白,乾乾净净,而且把省下来的钱用到实处。 党建基金、学校修缮、示范点建设,每一分钱都有去处,都是为老百姓花的,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我一心为公,咋了,你免我? 这么一包装,李红梅不但不会反对,搞不好还得夸一句“会办事”。 原来自己错在这了。 “好好好!”王海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都高了半截,又赶紧压下来, “我这就去弄弄,陈镇长,你忙不忙?不忙的话帮我照看一会?” 说这话的时候,王海的脚已经往外迈了半步,整个人的重心都在往前倾。 急迫得像孩子。 陈建国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 “哈哈哈,既然王主席都这么说了,你去忙,这几天我都帮你看著。” 反正最近也没什么急事了,何凡在酒厂盯著销售团队,李川去办电话线的事,沙土地那边庄稼自己在长,西瓜还没到大批量上市的时候。 刚好趁这个机会,看看修路上面都会遇到什么问题。 等下周,他就去转转自己分管的那四个村子,提前规划一下——哪段路该拓宽,哪个路口该取直,哪家可能要协调,心里先有个数,到时候施工队过去的时候不至於手忙脚乱。 “好!回头请你喝酒!” 王海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陈建国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翘了翘。 这个王海,跟换了个人似的。 王根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回来了,站在陈建国旁边,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王海远去的方向。 “他找你啥事?” 语气里带著点警惕。 王根生跟王海不对付,是老黄历了,虽然现在王根生佩服王海乾活的劲,但骨子里对有些事还是有点戒备。 “修路的事,问了我个问题。”陈建国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王根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个人沿著正在施工的路段往前走,陈建国一边走一边看。 路基已经压实了,两边用石灰线標著宽度,比原来的土路宽了將近一倍。 “这个宽度够了。”陈建国蹲下来摸了摸路基的土,“两辆车错开没问题。” 王根生点头:“王海这点倒是没含糊,標准卡得挺严。” 这话能从王根生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陈建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前面看了一眼。 远处,一个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在自家院墙边上,正跟一个戴草帽的村干部说著什么。 老太太的手指著墙根底下一排绿油油的菜苗,嘴巴一张一合的,看架势是不太乐意。 村干部弯著腰,一脸赔笑,手里还端著个搪瓷缸子——八成是给老太太倒的水。 陈建国看了两眼,没过去。 这种事,村干部能处理就让村干部处理,他一个副镇长跑过去,反而把事情搞大了。 但这个画面,他记住了。 修路不是修在图纸上的,是修在老百姓家门口的,每一米路面底下,都压著人情世故。 陈建国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王根生。 “走,再往前看看。” 第283章 修路 一个星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陈建国给王海出的主意,李红梅同意了,这把王海高兴的。 不过陈建国拒绝王海的饭局,骑著摩托车,把自己分管的四个村子跑了个遍。 哪条路该拓宽,哪个路口有树挡著,哪家的小菜园占了路基,他心里得有数。 让他最意外的是周家村。 以前周明远在的时候,那村子跟个刺蝟似的,谁去扎谁,混混三五成群蹲在村口打牌,外人进去都得看脸色。 现在? 乾乾净净。 而且听说周明远有点案子,被张全带走了,不得不说还是张全办事靠谱,安排了个警察,隔三差五就骑著警用摩托往周家村转悠。 也不干別的,就是转,跟遛弯似的。 但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混混跟蒸发了一样,村口连个打牌的都没有了。 新的村书记徐海见了陈建国,腰弯得比谁都低,配合得不能再配合。 陈建国乐了。 这半个月,陈建国白天跑村子,晚上回镇里整理笔记,日子过得充实。 唯一惦记的就是何凡那边——十几个销售撒出去半个月了,全省跑,到底跑成啥样了? 周五下午,陈建国正在办公室翻各村的党建台帐,门被推开了。 何凡站在门口,满头是汗,一看就是著急忙慌跑过来的。 “陈镇长,我回来了。” 声音里带著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陈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听到话音,心里就有底了,这小子,八成是成了。 “快进来坐。”陈建国起身去倒水,把搪瓷杯子递过去。 “別急,喝口水,慢慢说。” 何凡接过杯子灌了两大口,抹了把嘴,往椅子上一坐。 “全省十七个地市,跑了十五个,剩下两个远的,我让人继续跟著。”何凡掰著手指头算。 “总的来说,咱们所有的花生玉米大豆西瓜红薯都能卖出去。” 陈建国点点头,何凡能全卖掉他不意外,毕竟歷史战绩可查。 “西瓜咋卖的?”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陈建国最想知道的,一个是西瓜量大,还有就是季节性太强,放不住。 何凡的嘴角咧开了。 “西瓜其实好卖!咱们全省各市各县的批发市场,我都让人发了传单,不少批发商都很感兴趣,本来我也觉得不好卖,咱们量那么多,但是我承诺超过2万斤,就送货上门,他们这些批发商,眼睛都亮了,夏天嘛,谁不吃西瓜? 现在记录的大小批发商都已经上百了,加上市里面防暑物资那一块,还有您说的那些企业採购...” 何凡伸了个手指。 “保守估计,能消耗两百万斤。” 两百万斤,陈建国在心里算了一下,大王镇西瓜总共四千七百万斤,之前跑豫都的时候,已经定了一千五百万斤。 还剩两千七百万斤,市里和企业採购两百万斤,还剩两千五百万斤,上百个批发商,平均下来压力也大,但是也还好。 西瓜又不是一天全熟,分批上市,慢慢消化。 “红薯呢?” “红薯我没太使劲推。”何凡老实说。 “现在不是红薯的季节,我跟几个做红薯加工的厂子搭上了线,等秋天收了再谈具体的量。” 陈建国满意地点头。 何凡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脑子清楚,知道什么时候该使劲,什么时候该等。 “不过——” 何凡的语气变了,带上了点为难。 “陈镇长,有个事我得跟您说一声。” “说。” “这次出去跑,百十个销售,半个月,吃住行全是自己垫的。 我跟他们承诺了,等完事了发奖金,另外每人额外补贴三百块钱的差旅费。” 何凡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但上面是领导,下面是兄弟,不给点奖金,以后还怎么让別人心甘情愿干活? 陈建国看著何凡的表情,想了想何凡的做法,也算认可。 不给人家好处,人家凭什么给你卖命?靠画饼? “没事。”陈建国摆了摆手。 “合作社是你管的,该花的钱不能省,你把分配方案写一下,流程走合规了,拿到镇里备个案,省得留尾巴。” 何凡的肩膀松下来了,重重点了点头。 “陈镇长,我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陈建国笑了一声,“说吧。” 何凡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在酒厂那会儿,接触过不少大老板,周末没事就爱往农家乐跑。 摘果子,钓鱼,吃个土灶饭,一群人能玩一整天。” 他比划了一下。 “咱们西瓜马上大面积成熟了,能不能搞个採摘体验?让城里人来摘西瓜,体验体验农村生活,顺带把西瓜卖了,一举多得。” 陈建国听完便开始思索。 何凡的想法不错,但是... 陈建国在脑子里把大王镇的现状过了一遍。 路,还在修,坑坑洼洼的土路,城里人开车来,底盘都可能颳了。 住宿,没有,连个像样的饭馆都找不著。 水果品种,只有西瓜,太单一了,桃子和葡萄起码还得等一年才能掛果。 人家大老远跑来,就为摘个西瓜? 摘完了呢?没地方吃,没地方住,没地方逛,转一圈就走了,还落一肚子怨气——路太烂,条件太差。 口碑这东西,坏起来容易,修起来难。 “想法很好。”陈建国还是摇了摇头,“但现在不是时候。” 何凡的表情微微一滯。 “路没修好,住宿没有,水果品种太少,人家来了体验感不行,反而砸咱们的招牌。”陈建国手指点著桌面,一条一条说得清楚。 何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道理他懂,就是有点可惜。 “你回头把方案简单写一写,不用太细,框架就行。”陈建国的语气缓了下来。 “今年路修好,明年改造一批民房,到时候启动这个项目,时机刚刚好。” 何凡的眼睛又亮了。 “行!我回去就写!” “去吧,另外你再考虑考虑咱们合作社临时租一些大货车,把西瓜拉出去,自己卖卖试试,也不能全靠批发商,价格就按批发价走,你也多想想招,我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何凡应了一声,风风火火地走了。 陈建国靠在椅背上,看著何凡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 沙土地荒著的时候,著急,现在种上了,担心卖不出去,更著急。 不过何凡倒是提醒他了,现在六月中旬了,西瓜这东西,可不等人,那必须要把路提前修了! 陈建国起身去找王海,必须解决修路的事情。 ........ “王主席,得麻烦您个事。” 王海正从柜子里摸出一包茶叶,闻了一声,准备泡。 “建国啊,咱俩客气什么?坐坐坐,有事就说。” 语气隨和,甚至带著点热乎劲。 “建国,你说。”王海把水壶拎起来,往杯子里冲了一注开水。 “就是咱们修路的事。”陈建国双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能不能先把沙土地那边的路给修了? 咱们七月中旬差不多西瓜就上市了,我看过施工计划表,沙土地那段路排在后头,到时候拉西瓜的车进不去,进去了路也顛,顛两下,好好的瓜全成稀巴烂了。” 王海笑呵呵的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陈建国说的这个事,不难办,本来就是要计划三支施工队同时修,无非是调个顺序的事。 但王海多活了这些年也不是白活的。 一件事,如果对方求你办,而你办了,这就是人情。 人情这玩意,攒著,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建国,你说的有道理,早修晚修都是修嘛。” 王海搁下茶杯,拍了一下桌面。 “而且你都亲自来了,我再怎么著也得想办法给你解决了,这样吧,我给你协调一支施工队,你指挥。 想先修哪段就先修哪段,灵活安排,怎么样?” 陈建国眉头一松,脸上露出笑来。 “哎呀,谢谢王主席,那我就等您安排!” “客气啥,都是为了大王镇更好不是。”王海摆了摆手,点了根烟。 烟雾散开来,王海透过那层白雾看著陈建国,笑了笑。 “晚上有空不?” “您说。” “一起吃个饭,我把施工队的老板喊上,你们先认识认识,免得到时候配合起来磕磕绊绊的。” 陈建国没犹豫,直接点头。 “有空,那必须有空。” 王海满意的笑了笑。 “那就这么定了,还是上次吃饭的老地方。” (好咯,下个小剧情就是炒股的事情了,陈建国这块歇一歇,光看陈建国没啥意思~別人说我这本书是双男主,结果陈默变成隱默了,这就来露个脸~) 第284章 一个纠结的决定 同一时间,陈建国家里。 堂屋里,李秀兰和陈默面对面坐著。 “儿子,要不咱俩去一趟广州?” 李秀兰眼巴巴地看著陈默。 陈默正在啃一根冰棍,闻言抬起头。 “去广州?干啥?” “看房子啊!”李秀兰压低声音,虽然家里就她们娘俩,但这事总觉得得悄悄说。 “都大半年了,也不知道那边啥情况,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三套房子。 陈默咬了一口冰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去年十月买的,未来的cbd核心区域,价格也合適,按照前世的记忆,未来可是千万资產。 不过老妈说得也对,大半年没去看过了,万一有什么问题,確实得去盯一眼。 再说了,自己都考完试了,暑假嘛,閒著也是閒著。 顺带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机会。 “行啊,那就去唄。”陈默把冰棍棍子往茶几上一放,“但是我爸那边,你是不是得说一声?” 李秀兰大手一挥。 “说什么说!他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月都不著家,我给他桌上留张纸条,他回来自己看。” 陈默看著自己老妈这副豪气干云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得,合著您这是在家憋坏了。 也是,老妈一个人在家,超市也卖了,自己白天上课,搁谁都得闷出毛病。 出去转转也好,散散心。 “那咱啥时候走?” “明天吧!”李秀兰站起来就往臥室走。 “我去收拾东西,你把你的书包腾出来,装两件换洗衣服。” 陈默看著老妈著急的背影,摇了摇头。 明天就走,这行动力,比老爸强多了。 不过话说回来,去广州也不是坏事。 这会的广州,机会还是有的,不对,广州挨著深圳,顺带去一趟深圳啊! 陈默赶紧回自己屋子,研究研究深圳去! 第二天一早。 陈默背著自己的小书包站在堂屋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老妈,你把咱们家的存摺带上。” 李秀兰放衣服的手停了。 转过头,眼睛一亮。 “带存摺?儿子,是有什么好机会吗?” 陈默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半截。 “看看再说吧,我也……说不好。” 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號不好的收音机。 只因陈默昨晚想的事情,导致脑子里现在还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陈默攥了攥书包带子。 上辈子他就是这么犹豫的人,什么都想稳妥,什么都怕出错,结果呢?一个车祸全没了,这一世..... 李秀兰倒没发现儿子的异常,只觉得这小子又在琢磨什么生意经了,起身回臥室翻存摺去了。 出了门,等了半天公交车。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到县城火车站,买票,候车,上车。 绿皮火车,硬座。 车厢里挤满了人,有扛蛇皮袋的民工,有抱孩子的妇女,空气里混著泡麵味、汗味和劣质菸草味。 李秀兰把行李箱塞到座位底下,拍了拍陈默的腿。 “儿子,你咋了?上车就没说话。” 李秀兰终於发现儿子的异常了。 陈默抬起头,车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绿色的庄稼地被切割成一帧一帧的画面。 “没什么,老妈,咱们走吧。” 笑了笑,把那些纠结压到了嗓子眼以下。 算了。 不想了。 一夜火车。 广州站。 出站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湿热扑面而来,像被人拿热毛巾捂住了脸。 七月的广州,不提也罢。 “哎呀,这地方,真不行啊!”李秀兰一出站就开始抱怨,拿手当扇子扇著风。 “你说这些人怎么待习惯的呢?这不是蒸笼嘛!” 陈默笑了。 “老妈,这里的人还觉得咱们北方天气乾燥呢,他们也受不了。” “那也比这强!”李秀兰嘟囔了一句,但脚步没停,跟著陈默往公交站走。 去看房子,娘俩没打车。 现在家里现在没啥进项了,能省点是点。 转了两趟公交,晃了一个多小时,终於到了。 骏景花园。 陈默下车的时候,愣了一下。 大半年没来,这地方变了。 去年十月来的时候,售楼处还是个铁皮板房,周围全是工地,尘土飞扬,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现在—— 售楼处换成了正经的门面房,玻璃门擦得鋥亮,门口摆著两盆绿植。 门口停著好几辆车,有桑塔纳,有本田雅阁,还有一辆黑色的奔驰。 来看房的人,明显多了。 陈默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珠江新城,这个名字在1999年还不算响亮,但已经有嗅觉灵敏的人开始往这边聚了。 再过几年,这里会变成整个广州最贵的地段,没有之一。 而他们家,在这里有三套房。 李秀兰握著陈默的手走进售楼处,里面有空调浑身的燥热消了大半。 “你好,是来看房的吗?” 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迎上来,二十出头,马尾辫,穿著统一的白衬衫黑裙子。 李秀兰摆了摆手。 “不不不,我买过了,就想过来看看现在房子建的怎么样了。” 说这话的时候,李秀兰把一缕碎发捋到耳朵后面,语气里带著点得意。 小姑娘的表情变了一下,职业微笑里多了几分真诚。 “买过了呀,姐,你买的一期的吗?” 李秀兰点点头。 “现在已经封顶了,正在內部装修呢,估计明年年初可以入住了。” 小姑娘介绍著,目光在李秀兰和陈默身上扫了一圈。 这年头能在珠江新城买房的,那多少都是有点钱的主。 “姐姐,能带我们去看看吗?”陈默在旁边插了一嘴,声音带著儿童气。 小姑娘低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 售楼处里现在看房的人多,面前这两人都已经买过了,带著她俩去看,不耽误自己卖房嘛。 “姐,当时是哪个销售卖给您的?我让她带您转转吧。” 小姑娘脑子转得快,谁的客户谁服务唄。 “哦哦,叫刘丽,我们是去年十月份买的。”李秀兰想了想,说出了那个名字。 小姑娘的表情变化很有意思。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里的光亮了一个档次,整个人的姿態都热情了三分。 “哎呀,姐!原来是刘经理卖给您的啊!” 刘经理。 去年还是普通销售的刘丽,现在已经是经理了。 陈默在心里笑了一声。 也对,去年十月那会儿,珠江新城的房子卖得不算好,刘丽一口气签了三套,再加上使了浑身解数搞定了老板,现在升经理不奇怪。 “刘经理今天在接待,我带您去看房吧!你们买的是哪栋哪套?” “我找找啊……”李秀兰打开自己的包,翻找购房合同,“有三套,都在一栋楼。” 三套。 小姑娘的手顿了一下。 三套房,这是大客户啊,万一看开心了,想再买呢? 她的態度又热情了一个层级,几乎是小跑著去茶水台。 “不急不急,姐,我给你们拿水!” 陈默站在沙发旁边,看著小姑娘跑远的背影,嘴角掛著笑。 这个小姐姐,有点意思。 一个小时后,李秀兰满意的走出了正在修建的小区,不过走的时候,小姑娘眼神多少有点抱怨,毕竟转了一个小时,李秀兰也没说再买套或者介绍个客户给她。 没理会小姑娘的眼神,李秀兰高兴的领著陈默已经走了。 “儿子,你昨天说的让我带存摺,是什么意思啊?” 李秀兰终於问出了藏在內心的疑问。 陈默先是嘆了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了,自己还是在犹豫这个事情能不能做。 “老妈,咱们先回宾馆,我慢慢给你说吧。” 第285章 李秀兰的精明 住的宾馆不大,毕竟现在家里没进项,李秀兰也不敢乱花钱。 把行李箱往床边一放,拧开矿泉水灌了两口,然后坐到床沿上,盯著陈默。 “儿子,你到底咋了,想说什么事,怎么这副表情?” 陈默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空调的冷风吹在后脖颈上,凉颼颼的,脑子反而清醒了几分。 该说的,迟早得说。 “老妈,我想去一趟深圳。” “深圳?”李秀兰的眉毛拧了一下,“去深圳干啥?还买房子?” 陈默摇摇头。 “不买房子了。”然后认认真真地看著自己老妈。 “深圳有一家公司,现在刚起步,可能就几个人,挤在一间小办公室里写代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但是这家公司,未来会成为中国影响力最大的公司之一。” 李秀兰的手停在矿泉水瓶盖上,没拧。 “它做的东西叫即时通讯,就是……你可以理解成,以后所有中国人聊天、交朋友、做生意,都得用它的软体。” 陈默儘量用老妈能听懂的话在解释。 “这么厉害?”李秀兰歪了歪头,“那未来得多大啊?” 眼神里带著好奇,但更多的是將信將疑,虽然他知道儿子是重生回来的,但说的也太嚇人了。 陈默伸出手指。 “几万亿吧。” 李秀兰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地上。 “臥槽!” 这俩字从李秀兰嘴里蹦出来的时候,陈默都愣了一下。 他老妈平时可不说脏话。 “儿子你说多少?几万亿?你別跟我开玩笑啊!”李秀兰的声音拔高了半截,又赶紧压下来,隔壁还住著人呢。 “我说的都是真的。” 陈默的语气平静,但眼睛直直看著自己的老妈。 李秀兰也盯著自己儿子看了足足十秒钟。 她不懂什么网际网路,不懂什么即时通讯,但她懂一件事,她儿子说的话,是真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空调出风口嗡嗡响著,窗帘被吹得微微鼓起来。 “儿子。”李秀兰把矿泉水放到床头柜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到底是怎么计划的?你说说,我听听。” 没有质疑,没有追问。 陈默心里涌上来一股暖意,这就是他老妈,这就是他的亲人。 “这家公司的发展轨跡我都清楚,现在是起步阶段,產品刚做出来,用户在涨,但还没到爆发期。 我想……带钱入股。” “入股?”李秀兰琢磨了一下这个词,“就是把钱投进去,占他们公司一部分?” “对。” “那他们缺钱吗?”李秀兰疑惑的问。 陈默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是啊。 现在是1999年6月。 那家公司今年年初才刚推出產品,用户数在涨,伺服器压力在增大,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真正的资金危机,是在今年下半年开始。 那谁到处找人投资,被拒绝了无数次,差点把公司卖掉。 而且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当初小马想卖掉,报价可是300万。 家里就这点钱,还得还房贷,顶多能拿出十万块钱。 你拿著十万块钱跑到人家办公室说“我看好你们的未来”,这钱我入股了。 人家只会觉得你有病。 一个带著十岁孩子的女人,跑到一个科技公司说要投资,拿著十万块钱.... 画面太美,不敢想。 “好像……不缺吧。”陈默的声音小了下去,耳根有点发烫。 丟人。 重生回来这么久了,自詡冷静果决,结果被老妈一句话问住了。 李秀兰看著儿子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 “你看你,急什么嘛。”她拍了拍床铺,示意陈默过来坐。 陈默没动,但耳朵竖起来了。 “人家不缺钱,你硬塞,俗话说,上赶著的买卖不值钱。” 陈默:“……” “等他们缺钱的时候再去,雪中送炭,多好。” 李秀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心情也很不错。 但陈默的脑子里,又转起来了。 雪中送炭。 对。 等到年底,他们融资四处碰壁,投资人一个个摇头,公司帐上的钱快见底了,伺服器隨时可能关停。 那个时候,带著钱出现,都不用包装身份,啥都不用编造,也不用解释“我为什么看好你们”。 因为在那个节骨眼上,谁给钱,谁就是他爹。 而且股份有的聊。 之前自己想的那些方案是,让老妈包装成投资人,懂运营,再编一套说辞,混进他们公司,自己还纠结,这样的话,以后老妈得长期在深圳待著,现在回头看,这个想法简直可笑。 他们公司那帮人,虽然现在是搞技术出身的,不懂运营,但自己老妈更是啥也不懂,连电脑开机都费劲,进去能撑几天? 迟早露馅,到时候不但钱没了,还得被人当骗子。 而雪中送炭就不一样了。 你不需要懂技术,不需要懂网际网路,你只需要在对的时间,出现在对的地方,掏出钱就行了。 “老妈,你可太聪明了!哈哈哈!” 陈默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得有点傻,有点放鬆,像是绷了一路的弦突然鬆开了。 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让自己老妈入职打入他们內部,一想到要是真入职了,天各一方,难受的不行。 结果老妈一句话,全解决了。 不去。 等。 等到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再出手。 李秀兰看著莫名其妙傻笑的儿子,翻了个白眼。 “你这孩子,一会儿愁眉苦脸的,一会儿又傻乐,跟个神经病似的。” “嘿嘿。” “行了行了,別笑了。”李秀兰站起来,把行李箱拉开,开始往衣柜里掛衣服。 “既然不著急去深圳,那咱们在广州多待两天,我想去逛逛街。” “逛街?” “怎么,不行啊?”李秀兰瞪了他一眼。 “你妈我大半年没出过门了,好不容易来趟广州,逛两天街怎么了?” 陈默赶紧摆手:“行行行,您逛,您隨便逛。” 李秀兰哼了一声,继续收拾东西。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刚好趁著老妈逛街,一起去看看股票市场,是时候想办法多弄点钱了,不然年底拿十万块钱去,不太够用啊! 第286章 证券交易所 逛了一天街。 李秀兰买了三件打折的衣服,一双凉鞋,总共花了不到两百块,高兴得跟捡了钱似的,因为销售说这都是名牌。 陈默无奈的摇摇头,这话也就忽悠忽悠自己老妈,不过花的不多,买个开心就行。 拎著两个塑胶袋,穿梭在步行街的人流里,活像个小跟班。 第二天,陈默开口了。 “老妈,你得跟我出去一趟。” 李秀兰正对著宾馆的小镜子描眉毛,闻言转过头。 “去哪?” “证券交易所。” 李秀兰描眉的手停了。 “证券……交易所?” “嗯。” “就是……炒股那个?” “对。” 李秀兰把眉笔放下了,转过身,双手叉腰,上下打量自己儿子。 “行吧,我跟你去。” —— 广州天河区,某证券营业部。 门口的招牌不算大,但门前停了一排自行车和摩托车还有几个汽车,人进人出的,比菜市场还热闹。 陈默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上辈子他也炒过股。 准確地说,是当过韭菜。 2015年那波牛市,他跟风衝进去,赚了两个月,飘了,加了点槓桿,然后股灾来了,一个月亏掉刚工作三年的积蓄。 然后20年耐不住手痒,又进去了,又光不溜出来了。 后面他对股市的態度就四个字—敬而远之。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知道未来二十年哪些行业会爆发。 虽然具体到个股记得不错,但有些名字,刻在骨子里的,忘不掉。 现在问题是,他得先看看,现在市场上有没有自己认识的。 “走吧,老妈。” 进门的一瞬间,一股混合著烟味、汗味和廉价茶叶味的气浪扑面而来。 李秀兰的手一下子攥紧了陈默的手腕。 “儿子,我有点紧张。”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老妈的手,紧紧握著他。 也不怪她。 九十年代末的证券交易所,跟后来手机上点两下就能买卖完全是两个世界。 大厅正中间,一块巨大的led显示屏掛在墙上,红红绿绿的数字不停跳动,像一面会呼吸的墙。 显示屏下面,密密麻麻摆了將近上百把塑料椅子,坐满了人。 没抢到椅子的,自带小马扎,屁股一坐,仰著脖子盯屏幕,嘴里念念有词。 还有站著的,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手里攥著报纸,指指点点。 靠墙一排是自助查询机,前面排著队。 再往里,是柜檯窗口,几个工作人员忙得头都抬不起来。 整个大厅的噪音,像把几十个菜市场压缩到一个空间里。 “这……这也太吵了。”李秀兰的声音都提高了半个调,不然根本听不见。 陈默没说话,眼睛已经盯上了那块大屏幕。 屏幕上滚动著一行行股票代码和名称,价格在后面跟著,红绿交替。 陈默开始扫。 清华同方、四川长虹、青岛海尔…… 这些名字他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但是基本没买过,不过那也没关係,先记下来。 屏幕滚动得快,陈默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开始记。 股票名称,当前价格,一行一行往下写。 字跡歪歪扭扭的——毕竟没有什么桌子,站著写本来就费劲。 李秀兰站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浑身不自在。 周围全是中年男人,抽菸的、喝茶的、骂娘的,她一个带著孩子的女人杵在这儿,多少格格不入。 “儿子,你快点……” “好好好,我记著呢。” 陈默头都没抬,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划动。 “哟!” 一个声音从旁边冒出来。 陈默余光瞥过去——一个五十来岁的大爷,穿著白背心,大裤衩,大拖鞋,手里摇著把蒲扇,正笑眯眯地看著他们娘俩。 典型的老股民。 “大妹子,你这是带儿子来炒股啊?” 大爷的语气里带著乐,像看到了什么稀罕事。 李秀兰被人搭话,愣了一下,回过神来。 “啊……啊,是。” 连著两个“啊”,暴露了她的心虚。 大爷的蒲扇停了一下,低头看陈默的本子。 就见上面密密麻麻写著股票名称和价格,虽然字丑了点,但记得挺认真。 “小朋友,你写这玩意干嘛?” 大爷蹲下来,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 陈默抬起头,露出一个標准的八岁小孩笑容。 “我妈说想研究一下股票,让我帮她抄的。” 一句话,把锅甩得乾乾净净。 李秀兰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但没反驳。 行吧,背锅就背锅。 大爷直起腰,疑惑地看向李秀兰。 “大妹子,你是头一回来交易所吧?” 李秀兰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大爷摇了摇蒲扇,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点过来人的感觉。 “怪不得……” 大爷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小朋友,別抄了。” 陈默的笔顿住。 “大妹子,你要是想了解这些股票的信息,出门左拐,门口有个报刊亭,买一份上市公司大全,上面啥都有。 代码、价格、基本面、行业分类,比你儿子在这儿抄一下午强一百倍。” 陈默的笔彻底停了。 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个年代,虽然没有网际网路炒股软体,但听这大爷的话,纸质资料是全的。 自己还是惯性思维,觉得没有网际网路,信息都是封闭的,得一个一个来。 蠢了不是。 陈默合上本子,冲大爷笑了笑。 “谢谢大爷!” “不客气不客气。”大爷摆摆手,又摇起了蒲扇,一副世外高人的派头。 陈默看向李秀兰,使了个眼色。 李秀兰秒懂,如蒙大赦。 “谢谢啊,那我们先出去了!” 说完拉著陈默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身后有人追。 出了交易所大门,李秀兰长出一口气。 “可算出来了,里面那个味儿,我再待一会儿得晕过去。” 陈默没接话,已经看到了——门口左边二十米,一个绿色的报刊亭,玻璃窗后面摆满了各种报纸杂誌。 “老妈,走。” 两人走到报刊亭前,陈默踮起脚,扫了一眼。 《证券时报》《中国证券报》…… “老板,那个上市公司大全多少钱?” 报刊亭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从报纸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陈默,又看了一眼李秀兰。 “二十。” “二十?!” 李秀兰的声音拔高了。 “就这么一本?二十块?” 老板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 “全国上市公司的资料都在里面,大妹子,二十块不贵。” 李秀兰还想还价,陈默已经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了。 “给我来一本。” 老板笑呵呵接过钱,从柜檯下面抽出一本,递了过来。 陈默双手接过,翻开看到公司简介、主营业务、股本结构、財务数据、歷史股价…… 够了。 这就够了。 “儿子,这可太贵了。”李秀兰还在心疼。 “老妈,放心吧。” 陈默拍了拍鼓囊囊的书包,眼睛亮得像装了两盏灯。 “这钱花得值,我回去好好研究研究,看看咱们家——” 他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能不能靠它,一飞冲天。” 李秀兰看著儿子那副贼嚯嚯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 “就你厉害!走吧走吧,回宾馆去,大中午的晒死人了。” (命运转折点即將开始,其实说实话,我当时没打算写这个剧情,因为我对当时的股票不了解,怕写不好影响这本书的质量,本来我就想著儘量贴近实际情况去写,所以要是领导们觉得不好,多多批评) 第287章 老妈隨手一抽,抽出个五倍股? 两天的时间。 整整两天,陈默没出过宾馆房间的门。 那本《上市公司大全》被他拆了个稀碎,一页一页撕下来,分成两堆。 左边一堆,是没听说过的,直接扔,右边一堆,是有印象的。 有印象的再细筛——未来涨过的、爆发过的、出过大新闻的,单独挑出来。 但说实话,越筛越心虚。 1999年。 前世他是2015年才入的市,中间隔了十六年。 这十六年里的行情,他脑子里基本是一片空白。 那些耳熟能详的大牛股,现在是个什么价位、什么走势,他真不清楚。 只知道未来会涨,但什么时候涨、涨多少、中间有没有腰斩过全都一概不知。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把筛出来的十几张纸摊在床上,逐一对照。 好在重生回来之后,记忆力確实变强了。 很多前世模糊的细节,现在闭上眼使劲想,能想起来七八成。 但也仅限於“有印象”的东西,没接触过的,照样一片黑。 “儿子。” 李秀兰的声音从床那边飘过来。 她已经在床上躺了两天了,实在没事干,自己还出去转了转,现在又躺著,太无聊了。 “你上辈子也炒股?厉害不?” 陈默头没抬,笔在纸上画著圈。 “炒,当过韭菜。” “韭菜?”李秀兰翻了个身,趴在床沿上,眨巴著眼睛看他。 “韭菜是啥?咱们吃的那个?”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割了一茬,过段时间再割一茬。” 李秀兰愣了两秒,然后咯咯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 “哈哈哈哈——那你是被割了几茬啊?” “两茬。”陈默的语气平淡。 “第一茬亏了三年积蓄,第二茬亏了两年的。” 李秀兰笑不出来了。 “……那你还炒?” “所以我说当韭菜嘛。” 李秀兰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觉得这是儿子上辈子的事儿,安慰个啥。 憋了半天,换了个话题问吧。 “儿子,那你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声音压低了点,带著点偷偷摸摸的意思,好像怕有人听见。 “搞网际网路的。” 陈默翻了一页纸,没抬头。 “哦哦。” 李秀兰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嘴唇微抿,一副“我懂了”的样子。 陈默余光瞥见老妈那个表情,噗嗤一声笑了。 “老妈,你不懂別装懂啊,哈哈哈。” “谁装了!”李秀兰脸一红,从床上坐起来, “不就是网际网路嘛,高科技嘛!你看——” 她伸手从陈默扔掉的那堆纸里隨手抽了一张,展开,手指戳在上面。 “你看,这些公司不都是科技公司嘛!” 陈默扭头看了一眼。 纸上印著:深锦兴a。 “老妈,这个叫深锦兴a,不是搞科技的。”陈默笑著摇头。 “而且谁说网际网路就是高科技了?这家公司是搞房地產的,你看上面有写,主营业务——房地產开发与经营……”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著纸上的文字,语气里带著点嘚瑟。 李秀兰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不听了。 教训老妈的快乐,大概持续了三秒。 因为陈默的声音,突然断了。 手指停在纸面上,定住不动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页面下面一行小字上。 “1999-04-10:深锦兴 a 正式发公告—— 亿安科技控股受让 31.7% 股份,成为第一大股东。” “1999-06-23將召开股东大会:深圳市锦兴实业股份有限公司 → 广东亿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股票简称变更:深锦兴a → 亿安科技。” 亿安科技。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了陈默的脑子里。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前世2018年,他公司跟神州高铁有个合作项目。 因为炒股的习惯,他顺手查了一下神州高铁的前身——就是亿安科技。 当时他还跟同事聊过这事。 “知道吗,亿安科技,中国股市第一庄股案。” 同事也挺感兴趣,所以他自己又是查了不少资料。 你看这就是上班的好处,你要是说工作,那是一点兴趣没有,你要聊点八卦、聊点工作外的事情,谁都想听一听。 那篇报导的內容,现在像幻灯片一样在陈默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过。 庄家从1999年开始建仓,通过发布虚假利好消息,把一个房地產公司包装成“高科技企业”。 股价从几块钱起步,一路拉升。 到2000年2月,股价突破126块。 126块。 1999年到2000年初,翻了十几倍。 然后2001年初,证监会查处,庄家被罚,该抓的抓。 但那是2001年的事。 现在是1999年6月。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纸上標註的当前股价—— 22.8元。 到年底……不,到明年二月,这个数字会变成一百二十六。 翻了五倍。 陈默的手开始发抖。 那种从脊椎底部往上窜的电流感,控制不住的那种。 而且时间刚刚好,这只股票的顶点在明年二月,而那家公司最缺钱的时候,恰好是今年下半年到明年年初。 他在年底之前把钱从股市里拿出来,转头就能去深圳。 雪中送炭。 带著救命钱出现。 巧得……简直像有人在上面给他安排好了剧本。 “儿子?” 李秀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著点慌。 “你咋不说话了?脸色咋这样?” 陈默没动,眼睛还钉在那张纸上,大脑在高速运转。 等等,冷静。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了一下。 “儿子!” 李秀兰的手拍在他肩膀上,力气不小。 “你別嚇我啊!咋了这是?” 陈默猛地转过头。 李秀兰往后缩了一下,眼睛里全是担忧。 “受啥刺激了?我隨手拿的那个纸,莫非不乾净?” 李秀兰说著,伸手就要把那张纸抢回去,大概想揉了扔掉。 陈默一把按住。 “老妈。” “啊?” “你刚才隨手抽的这张纸...” 陈默把纸举起来,对著窗户的光,上面的铅字印得清清楚楚。 深锦兴a,即將更名为亿安科技。 他看著自己老妈,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咱家发財的机会,可能就在这上面了。” 李秀兰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张皱巴巴的纸。 “……我隨手抽的这个?” “你隨手抽的。” 李秀兰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定格在一个微妙的角度上,半是茫然,半是得意。 “那个……儿子。” “嗯?” “你妈我是不是有点旺財了?” 陈默没忍住,笑出了声。 “咱家隔壁黄岩他家养的狗也叫旺財.....” “好啊你,敢说你妈是狗..”李秀兰伸手就掐住了陈默的后脖颈。 一顿胖揍,陈默老实多了。 “我是旺財,我是旺財~” (这个是真事啊,以上剧情全为真事案例,感兴趣的可以查查,咱就是赚钱也赚的有理有据,而且真的很奇怪,我当时没有想到这个剧情的,是有个读者评论说该写写陈默了,然后我就构思了一下,结果隨手一查,感觉就是为自己准备似的,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第288章 即將赚到的两百万 “老妈,走,带上存摺,咱们去开户去!” 陈默从床上蹦下来,两只脚丫子啪啪拍在地板上,眼睛里全是光。 李秀兰正把那张皱巴巴的纸翻来覆去地看,抬头一脸茫然。 “开户?啥意思?” 陈默这才想起来,炒股这个东西自己老妈还一点不懂呢。 等去证券交易所,客户经理隨便问两句,她一问三不知..... 总不能让自己去回答吧,那不得把我报上去切片研究了。 得,先上课。 “老妈,你先坐好。”陈默把那本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资料推到一边。 “我给你讲讲什么是股票,什么是炒股吧。” 李秀兰点点头,开始认真听儿子说。 “股票,简单说,就是一家公司把自己切成很多份,卖给別人.....” (这里我就不多描述了,炒股这玩意,当过韭菜的都知道,没当过的就別掺和了,我已经销户了.....) 接下来一上午,陈默给李秀兰讲了一下什么是股票,炒股的逻辑.... 当然,都是最基础的。 够用就行,又不是真让老妈去炒股,能开户买股票的时候应付別人就行了。 “儿子,原来股票是这么玩的啊,还挺有意思。”李秀兰靠在床头,语气里带著新鲜劲儿。 “是啊,可以暴富也可以倾家荡產。” 陈默一边收拾桌上的纸,一边隨口吐槽,毕竟也是老韭菜了。 李秀兰沉默了几秒,眼珠子转了转。 “那咱们下午去开户的话,家里存摺还有二十三万,全部买进去?你是怎么计划的?” 陈默把纸叠好塞进书包,认真想了一下。 “留三万吧,拿二十万出来,做个槓桿,一比二,配资到六十万,全部买进这个股票。 年底卖了,带著钱去深圳,投那家公司,拿股份。” 声音不大,语气坚定。 六十万,五个月,翻將近五倍,扣掉融资本金和利息,也有二百多万。 这钱拿去深圳,在那个节骨眼上去投他们,怎么著想尽办法也得弄点股份出来。 李秀兰也在思考儿子的话,槓桿他知道啥意思,刚才儿子说过。 槓桿一比二,其实就是拿二十万本金,再借四十万,合起来六十万。 万一要是股票跌到一定程度,证券公司就强制把你的股票卖了,把借你的钱收回去。 嘖嘖嘖。 开个证券公司真挣钱啊。 旱涝保收,一点亏不吃。 要是自己能开一个…… “行,听你的。”李秀兰从床上站起来,拉开抽屉,把存摺揣进包里。 “走吧。” —— 证券营业部。 中午休市,大厅里的人少了大半。 只剩几个老头坐在塑料椅上打瞌睡,手里的蒲扇耷拉著,一下一下地晃。 柜檯那边,四五个客户经理凑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李秀兰牵著陈默的手走进来。 运动鞋,一件昨天打折买的碎花短袖,脸上也没化妆,手里牵著个十岁的小男孩,背著个鼓囊囊的书包。 几个客户经理的目光扫过来,在母子俩身上停了不到两秒。 然后默默地走开了。 陈默全看在眼里。 呸。 狗眼看人低的玩意。 柜檯后面只剩一个人没动——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圆脸,扎著低马尾,看样子也是刚工作。 她抬起头,看著李秀兰和陈默,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姐,办什么业务?” “开户。” “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带了。”李秀兰鬆开陈默的手,翻包,把身份证递过去。 小姑娘接过来看了一眼,从桌面拿出一个单子。 “姐,你先填这个单子,我给你办。” “哦哦,好。” 李秀兰接过笔,趴在柜檯上开始填。 姓名、身份证號、联繫地址……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小姑娘等著的功夫,隨口问了一句。 “姐,你今天准备转多少资金过来?” 小姑娘笑著看著填单子的李秀兰。 陈默看老妈还在埋头填表,好像没听见这话,便开口了。 “姐姐,我妈想转二十万过来,然后做个什么槓桿,一比二。” 小姑娘眼睛从李秀兰身上转到陈默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小朋友,你说的是……融资槓桿?要配资四十万?” “对对对!”陈默使劲点头,一脸天真。 “我妈在家说的,姐姐你真厉害,这都知道!” 小姑娘的瞳孔肉眼可见地放大了一圈。 二十万本金,配资四十万,总操作资金六十万。 六十万。 在1999年的证券营业部,六十万是什么概念?那都可以进大户室了! 这是大客户。 妥妥的大客户。 而且做融资的话,提成贼高! 小姑娘的脊背一下子挺直了,脸上的笑容真诚的不能再真诚了。 “姐!” 她从柜檯出来,快步走到李秀兰身边,亲热劲一下就来了。 “姐,我给您申请个vip客户室吧。 外面人多眼杂的,不方便,客户室安静,有空调有茶水,我好好给您介绍介绍。” 李秀兰填表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小姑娘。 “啊?还有客户室?” “有有有!”小姑娘已经伸手去扶李秀兰的胳膊了。 “姐您跟我来,咱们那边聊,我们这儿利息低,手续费也低,我给您详细说说。” 说著话,小姑娘已经半拉半拽地带著李秀兰往里走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畅了。 小姑娘拿出一堆资料,融资融券的协议、风险告知书、利率说明……一样一样给李秀兰讲。 李秀兰听得似懂非懂,但该签字的地方签字,该按手印的地方按手印。 毕竟上午刚上过课,大方向是懂的。 利息被李秀兰砍了一点,但是砍得不多,这个年代,融资利息还是很高,月息1.5%,不过可以再最终结算的时候扣除,不用每月交利息,不然李秀兰兜里剩下的3万块钱,都不够付利息的。 陈默坐在旁边,看著老妈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籤下“李秀兰”三个字,心里算著帐。 二十万本金,配资四十万,总共六十万。 深锦兴 a现在二十二块八,六十万能买大约两万六千股。 到明年二月,一百二十六块。 两万两千股乘以一百二十六…… 三百二十七万。 减去配资的四十万本金加利息,再减去手续费和税…… 到手,至少两百八十万往上。 够了,足够了。 (友情提示:股票有风险,投资需谨慎,重生的请忽略~) 第289章 陈默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李秀兰就把东西收拾好了。 换洗衣服叠成豆腐块,陈默的书包拉链拉紧,那本上市公司大全,也被陈默整理好,塞在书包最里面。 下了楼,两人在宾馆楼下的小饭馆吃了碗餛飩。 陈默也吃了碗,味道一般。 李秀兰手里紧紧握著昨天下午买的手机,爱立信398,花了老妈700块钱,又交了入网费,一共花了3000块钱。 这也是李秀兰含泪买的,昨天60万全部买一个股票的时候,说是不慌是假的,就算自己儿子重生说的都是对的,那也慌啊。 —— 吃完饭,两人直奔证券营业部,把手机號留一个给昨天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叫周颖,看到李秀兰进来,两眼一亮就迎上来了。 “李姐!来了来了,快里面坐!” 那叫一个亲热。 李秀兰把新买的手机號报给周颖。 “小周啊,这只股票有什么行情波动记得隨时跟我联繫啊。” 周颖连忙点头。 “李姐你放心,这是应该的!您是我们营业部的大客户,我平时本来就盯著行情,有啥异常第一时间给您打。” 这话说得李秀兰舒坦了不少。 但接下来的对话,就没那么舒坦了。 周颖犹豫了一下,端著茶杯,斟酌著词。 “李姐,我再说一次啊,六十万全部买一只股票,这个风险真的很大。 您要不要考虑分散一下?拿一半买这个,另一半买个稳的?” 李秀兰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端著茶杯,低头喝水,装小孩。 “不用。”李秀兰摇头,语气很稳。 周颖的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 “小周,你放心,我跟我老公商量好了的,他在家研究了很久,说这只股票没问题,就是委託我过来买的。” 陈默差点被茶呛著。 好傢伙,这次把锅甩到老爸头上了。 周颖见劝不动,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客户的钱,客户做主。 签了字的风险告知书白纸黑字搁著呢,她的责任已经尽到了。 “那行吧,李姐,有任何消息我隨时给您打电话。” “好好好,谢谢你啊小周。” 离开营业部的时候,已经快上午十一点了。 娘俩直奔火车站。 —— 绿皮火车,硬座。 哐当哐当的声音比来的时候更催眠。 李秀兰靠著窗户,新手机放在了包里,生怕露出来有人看到,毕竟財不外露。 “儿子,咱们回去要跟你爸说这事吗?” 李秀兰多少有点心虚,偷摸干了这么大的事情。 “不用,等年底再说吧,他忙大王镇那趟子事情就忙不过来,咱们就別添乱了。” 陈默隨口说了一句,脑子还在想著年底的事情。 他要彻底把关於这个公司的事情捋一遍,以防出现意外。 tx这个公司是1998年11月註册成立,是五个人的创始团队。 在1999年下半年,也就是从下个月开始,然后一直到2000年初是最缺钱的时候。 用户猛涨,伺服器扛不住,但收入几乎为零。 然后就是团队到处找钱,碰了一鼻子灰。 在10 月份的时候,先找了雷子,雷子不要,对,就是不要,他觉得这个没什么价值,用户一百万,就是一个小小聊天软体,技术含量又低,没有商业价值。 然后又去了网易,也是10月份的事情,当时网易的原话是:这玩意儿技术含量太低,我自己也能做。 后面11月,找了搜狐,小马报价300万,对方开价60万,然后还嘲讽了两句,结果把小马气的不行,不卖了,再也不卖了。 后麵团队里面找到了融资方,就是idg和盈科数码。 这两个是2000年4月投资的,一共投了220万美元,各占20%的股份,盈科数码就是跟风的,idg投,他就跟著投。 但这里面有很多故事,刚开始谈判的时候idg只愿先拿55万美元,然后要求tx用户达標后再谈,要是不达標,后面的钱就不给了,股份照拿。 那小马肯定不同意塞,然后从1999年底接触到3月份,一直都在僵持,然后刚好还赶上网际网路泡沫,当时美国一直鼓吹网际网路,然后就在3月份,泡沫破碎,一地鸡毛。 3月份开始,tx基本就要死了,后面实在没办法,idg的王树先以个人名义借了几百万续命,然后扛过泡沫破碎最艰难的时候,4月份签订投资,还是按照小马的意见走的。 由此可见,小马这个人,对认定的事情比较坚持,哪怕都要破產了,也不行。 (以上事情呢,全都有据可查,但也有別的说法的,咱们就不提了) 至於陈默为什么知道这么细,那就不得不说后世有本书,叫tx传,这里面记录很多东西,陈默前世作为网际网路行业的小领导,那出去吹牛皮肚子里面也得有货啊,所以看过那么几本书,巧的是刚好看过这本。 而到年底,陈默拿著二百多万去入股,看著杯水车薪?跟那几百万美元估值来比,的確少的可怜。 但是投资这事,也不能全看数字,也得看处於什么情况,等到2月份,tx就已经开始不行了,雪中送炭,嘎嘎香。 当然,在陈默的计划里,为什么冒这么大风险,干这个事情,一个肯定是钱的事情,但除了钱,还有著深一层的考虑,就是自己老爸的仕途,搞发展是老爸上升的唯一通道,他和老妈背后默默在商业布局,要再给老爸一波助力。 至於现在老爸说的李红梅和王允对他器重,全力支持他搞发展,但是这话也就老爸自己听听得了。 大王镇的政绩,估计李红梅和王允上面的人都分完了,留下的也就是保李红梅和王允上处级,老爸运气好能上个副处,运气不好也就是个实权镇党委书记,再者老爸的年龄並没有优势。 所以利用投资的公司资源去帮助老爸发展经济,那么老爸才能又快又稳往上走,毕竟自己和老妈才是老爸最亲的人。 这么一想,陈默觉得自己大学之前,要跟老妈好好琢磨投资的事情,得提前布局了。 陈默看著李秀兰的侧脸,脑子里疯狂想著,要不让老妈成立个公司? 想想就刺激。 不过也不著急,徐徐图之。 (有领导评论说,不要写成爽文了,这个我一定一定会注意,按照重生的节奏慢慢来,而且我说的有道理,大王镇的政绩,陈建国顶多升到副处,要想继续往上走,光靠李红梅和王允肯定是不行的,他俩既是引路人也是挡脚石,懂得自然懂哈,不能多说了) 第290章 西瓜熟了 转眼就到了七月份中旬,太阳毒得厉害,热辣辣的烘烤大地。 但陈建国这会儿心情好得不行。 沙土地的主干道,修好了。 整整一个月,他跟施工队几乎泡在工地上,白天盯进度,晚上核验收,嗓子喊哑了两回,皮肤黑了两个色號。 但特別特別值。 站在新修的水泥路上往远处看,路面平整,两边排水沟齐齐整整,大货车开进来稳稳噹噹,別说顛西瓜了,放碗水在车顶都洒不出来。 何凡骑摩託过来,在路面上来回跑了三趟,下车的时候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陈镇长,这路,绝了。” 陈建国没搭理他的马屁,蹲在路边,咧著嘴笑著看了看边上的瓜田。 绿油油一片,藤蔓爬得满地都是,西瓜一个个滚圆,趴在沙土里,个头比脑袋还大。 他走进田里,弯腰敲了敲—— 咚咚咚。 声音沉闷,水分足。 熟了,这也多亏当初周教授选的这个品种,早熟,不然要是选別的品种,估计西瓜还没多大呢。 陈建国挑了六七个品相好的,装进尼龙袋,绑在摩托车后座上,用绳子捆结实了。 “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何凡还没来得及问你骑走了我咋办,摩托车就已经突突突地窜出去了。 —— 镇政府大院。 陈建国把摩托车停在楼下,拎著尼龙袋去了会议室。 六个大西瓜摆在会议桌上,绿皮黑纹,沙土还粘在上面,带著田里的味道。 丁旺从办公室出来,看到陈建国满头大汗,愣了一下。 “陈镇长,这是……” “丁主任,去叫人。”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摺叠刀,擦了擦。 “书记、镇长、还有其他班子成员,能叫的都叫过来,我请大家吃瓜。” 丁旺看到陈建国这动作,瞬间反应过来,高兴的转身就去喊人。 陈建国开始切瓜。 刀刃压下去的时候,“咔”一声脆响,瓜裂开,红瓤子露出来,籽儿黑亮,汁水顺著刀口就淌下来了。 一股甜味飘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陈建国自己先给自己切了一片。 甜。 不是那种齁嗓子的甜,是带著清爽的,入口化沙,汁水在舌尖上炸开。 跟普通西瓜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新品种加沙土地,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这一口下去,陈建国悬了一个月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第二个瓜刚切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王允的声音先到。 “哈哈!建国,这是咱们西瓜熟了?” 王允看到满桌子的绿皮大瓜,步子都快了两拍,袖子往上一擼,也不讲什么形象了。 “书记,快来尝尝。” 陈建国把切好的一片递过去,红瓤子朝上,汁水还在往下滴。 王允接过去,咬了一大口。 嚼了两下,眉毛挑起来了。 “嚯,这瓜——” 话没说完,门又开了。 “呀,建国,咱们西瓜熟了啊!” 不用看人,光听这个嗓门和语气,全镇就一个人。 李红梅跨进门的时候,鼻子先动了两下,会议室里全是西瓜的甜味,隨即眼睛立刻锁定桌面。 “熟了熟了,镇长,快来尝尝。” 陈建国笑著把一片西瓜送过去。 李红梅也没客气,接过来就咬。 一口下去,嘴角往上翘。 后面的人陆续到了。 王根生进门看了一眼满桌的西瓜,也高兴的咧著大嘴,拿起一片就啃。 张忠良倒是慢条斯理,先看了看在场的人,才拿起一片。 王海大大咧咧地坐下来,一屁股压得椅子嘎吱响,抓起最大的一片。 蔡平和王波是一起的,看到大家都在吃,赶紧也凑上来。 “哎呀——” 张忠良咬了一口,停住了。 他把西瓜从嘴边拿开,低头看了看红瓤子,又咬了一口,细细品了品。 “这西瓜真甜啊,跟之前吃的还不太一样啊。” 张忠良的表情有点奇怪,这口感確实离谱,水分多,沙瓤,甜度高,但不齁得慌。 前两天家里买了一个西瓜,跟这个比,差了起码一个档次。 “张书记,这可是新品种。”陈建国手里的刀没停,边切边说。 “再加上咱们沙土地的土质,沙土透气性好,昼夜温差大,糖分积累足,这瓜啊,想不甜都难。” 张忠良点点头,又啃了两口,汁水顺著手腕淌下来。 “这么一说,我感觉咱们西瓜肯定大卖!”张忠良笑出了声。 王根生还在啃,啃得满嘴都是,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没人听清。 蔡平在旁边猛点头,不知道在点什么。 李红梅把手上的瓜啃完,拿纸巾擦了擦嘴,看向陈建国。 “张书记说得对,不过建国啊,咱们西瓜开始安排卖了吗?” 切瓜的刀顿了一下。 陈建国把手里最后一片码好,直起腰。 “何凡已经在联繫批发商了,我准备这段时间去合作社那边盯著。” 西瓜种出来只是第一步,卖出去才是关键,產量大,时间紧。 这事,必须他自己盯。 李红梅吃第一口的时候就想这个事情了,放下纸巾,语气利落。 “行,这也是打响大王镇的第一枪,镇里交给我和书记,你专心盯合作社那边。” 王允端著西瓜嚼了两口,点了点头,算是认可这个安排。 陈建国等的就是这句话,本来李红梅不说,他也要提。 “那我现在就去了,西瓜不够你们去地里拿,让咱们镇的干部也都尝尝,帮忙宣传宣传,赶紧来买。” “哈哈哈,你这上岗真够快的。”李红梅在后面笑著喊。 “放心,別说大王镇了,周边的乡镇我都给你宣传宣传!” “陈镇长,放心,我也帮你联繫联繫!”张忠良也跟了一嗓子。 其他人也笑著附和。 但这些话陈建国都没听全,因为他已经跨上摩托车出发了。 油门一拧,突突突地衝出大院。 —— 土地合作社。 陈建国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场面比他想像的要热闹不少。 五六个人围著桌子在打电话,桌上摊著一堆纸,写满了名字和电话號码。 何凡站在最中间,一手夹著烟,一手拿著本子,嘴里在跟电话那头的人掰扯什么。 看到陈建国进来,何凡把电话捂住,冲他点了下头。 陈建国也没打扰他,找了个位置坐下,等他打完电话。 “批发商联繫得怎么样了?” 何凡掐灭菸头,走过来。 “月初都已经开始联繫了,现在我又把酒厂那边的销售,喊了一半过来帮忙,联繫周边市县的批发市场。” 陈建国嘴角抽了两下。 好傢伙。 酒厂的销售团队让你当自家的用了,回头刘纳才知道了非找我拼命不可。 算了,回头请老刘吃顿饭补偿一下。 “行,你看著安排,需要我出面的,隨时跟我说。” 陈建国从椅子上站起来。 “带我看看你安排的怎么样。” 何凡夹著本子也站了起来。 “我建了个临时的销售点,西瓜从田里摘出来直接拉过去,现在合作社的人基本都在那帮忙。” “那走,先去那边。” 两人刚出门,何凡的手机响了。 这是何凡专门为联繫客户买的,陈建国知道这事,现在大王镇铺的摊子大,没有手机不方便,李红梅已经计划给每个班子成员配手机了。 何凡接起来,听了两句,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把电话捂住,扭头看陈建国,压低了声音。 “陈镇长,豫都的那几个大批发商,说要来看看货。” 陈建国脚步一顿。 “都过来?” 何凡点了点头。 “告诉他们,我就在合作社,欢迎他们过来验货!” 第291章 第一笔大订单来了 豫都的四个老板来得比想像中快。 下午七点,天边还掛著一抹橘红色的晚霞,何凡就从县里把四个老板接回了大王镇。 陈建国站在合作社门口,远远看见车灯晃了两下,把手里的烟掐了。 车停稳,四个人鱼贯而出。 打头的是个矮胖子,穿著花衬衫,肚子把皮带撑得溜圆,一下车就四处打量。 后面跟著三个,一高一瘦一壮,各有各的派头。 陈建国迎上去,手先伸出来了。 “刘老板、张老板、吴老板、李老板,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矮胖子刘老板第一个握上来,手劲不小,掌心有茧。 “哈哈哈,陈镇长,打扰了啊,时间就是金钱,西瓜已经上市了,我们也是著急,想赶紧过来看看。” 陈建国记得这人。 当初订货的时候这位刘老板张口就是五百万斤。。 妥妥的大客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刘老板,那咱们直接去地里面看看?”陈建国没废话,时间宝贵,人家大老远跑过来又不是来喝茶的。 “好啊,要是方便咱们现在就走?”旁边的张老板插了一句。 “那咱们走,何凡,走!” 陈建国喊了一声,一行人重新上车。 麵包车沿著新修的水泥路往沙土地方向开,路面平整,一点顛簸都没有。 “陈镇长,你们这路是新修的?挺乾净啊?”刘老板看著外面,一脸好奇。 “刘老板,这是我们刚刚修好的,为了西瓜能顺利拉出去,我们陈镇长专门搞了个施工队呢。” 何凡在一旁解释,陈建国笑著不说话,这话他说不合適,何凡说出来刚刚好。 “陈镇长,你是这个。”刘老板竖起大拇指。 他们之前也下乡收货,有些路不好走,西瓜不错,但是拉出去,下面的西瓜都顿坏了。 修好的路,就是好走,十几分钟,车就停在了沙土地边上。 夕阳把整片瓜田染成金绿色,藤蔓铺满了地面,一个个滚圆的西瓜趴在沙土里,密密麻麻,看不到头。 刘老板第一个跳下车。 门都没关,直接就往地里走了。 其他三个老板刚下脚,他已经蹲下去了,可见是著急了。 著急这个事,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何凡,其实豫省的西瓜在六月底已经开始上市了,何凡那会就开始联繫这些大订单的批发商,就说自家西瓜好,不买就亏了。 还专门跑一趟去维护关係,这一来二去,批发商也愿意给个机会,不然这些批发商早就去別的地方订完货了。 所以何凡就天生是干销售和市场的,当初陪小鬼子,那也是处成亲兄弟了,听说现在还有联繫,你看,这就叫专业。 扯远了,咱们继续... 陈建国也没拦这些老板,跟在后面看著。 刘老板弯腰抱起一个西瓜,先看皮色——深绿底子,墨绿条纹,纹路清晰。 再翻过来看瓜脐——小而紧实,没有裂口。 然后食指中指併拢,在瓜皮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低沉,闷而不散。 最后把西瓜翻过来,看底部那块黄斑——顏色深,面积大,说明著地面朝阳充分,糖分积累够了。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超过十秒,绝对的行家。 刘老板站起身,右手大拇指抵在瓜皮上,中指扣紧,猛地一弹—— “啪!” 西瓜应声裂开一道口子,红瓤子从裂缝里挤出来,汁水顺著绿皮往下淌。 刘老板把裂口掰大,低头看了一眼瓤子的顏色和纹理,笑了。 “陈镇长,你们的西瓜,品质不赖啊。” 其他三个老板这时候才围过来,伸著脖子看刘老板手里的瓜。 做西瓜批发这行,刘老板干了十几年,他说不错,那就是真不错。 这点信任基础,几个人之间还是有的。 陈建国从兜里摸出那把摺叠刀,递过去。 “刘老板,光看不够,你再尝尝味道。” 刘老板接过刀,三两下把瓜切成几块,一人分了一片。 吴老板是个壮实汉子,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眉毛就竖起来了。 “哟,味道不赖!” 这话从吴老板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吴老板做的是中高端水果批发,嘴刁得很,一般的瓜他看不上。 张老板推了推眼镜,把西瓜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小口咬了一块,细细品。 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李老板最直接,三口就把一片啃完了,汁水顺著下巴往下滴,拿手背一抹。 “甜!真甜!这瓜中!” 豫省话里的“中”,就是好、行、没问题的意思。 陈建国看完大家的反应,往前走了两步,手往远处一指。 “各位老板,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这可是一万两千亩沙土地,西瓜种出来味道好,而且產量大,绝对能满足你们的需求。” 四个老板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夕阳下,绿色的瓜田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跟天际线连在一起。 一万两千亩是什么概念?站在这儿根本看不到边。 李老板第一个绷不住了。 “陈镇长,你这西瓜什么价?” 正菜要来了。 陈建国没接话,看了何凡一眼。 何凡上前一步,笑呵呵的。 “各位老板,现在外面收购价是多少?” “三毛五。”李老板脱口而出。 何凡又跟陈建国对视了一眼。 这个眼神交换很快,但里面的信息量不小。 之前两人研究过,今年沙土地的西瓜產量比预想的还高,周教授选的品种加上沙土地的条件,亩產比正常高出一成不止。 但第一年做,没经验,没品牌,没口碑,最重要的是,现在合作社外面欠著一屁股债,化肥钱、种子钱、农具、地租,连人工钱,还欠著一些,再不回款,要黄摊子了。 “各位老板,我们大王镇的西瓜是第一年做,也是为了和大家搞好关係。”何凡的笑容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我们准备先按照三毛给大家,怎么样?” 四个老板的表情几乎是同步变化的。 先是愣了一下——比他们现在收购价还低五分? 然后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五分钱一斤,听著不多,但他们都是大户,乘以几百万斤,那起码十几万的利润差。 做批发的人,算帐比谁都快。 刘老板第一个反应过来,冲陈建国竖起大拇指。 “陈镇长,何主任,你们大气!” 陈建国笑了笑,没说话,大气?不大气不行啊,第一年,先把口碑打出去,把渠道铺开,明年才有底气涨价啊。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不说什么了。”刘老板把手里剩的半片西瓜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 “明天我安排车过来拉,別的地方我也不去了,沙土地的西瓜,没啥说的。 按照咱们之前说的,我先拿五百万斤,卖完我再过来拿!” 五百万斤。 一百五十万。 陈建国的心跳快了半拍,但脸上纹丝不动。 张老板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开口。 “我这边先要三百万斤,后续看销量再加。” 吴老板抱著膀子想了想。 “我要两百万斤,我走的中高端渠道,量不大,但价格你们放心,我不还价。” 李老板最后一个表態,搓了搓手。 “我跟刘哥一样,五百万斤!” 又是一百五十万。 陈建国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帐虽然有两个老板和之前定的量有变化,但是四个老板加起来,还是要了一千五百万斤。 四百五十万,到手! 何凡在旁边已经乐得合不拢嘴了,本子掏出来就开始记。 “各位老板,那我现在就安排人摘瓜,你们的车几点到?” “明天六点吧!”刘老板大手一挥。 “我这就联繫车队。” “好好好。” 几个人站在瓜田边上,你一言我一语地敲定了细节。 付款方式、装车规格、运输损耗的承担比例……何凡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陈建国在旁边听著,偶尔补一两句。 等谈得差不多了,天已经彻底黑了。 “走走走,晚上我请各位老板吃饭,咱们大王镇別的没有,酒管够!” 第292章 卖西瓜太累了 第二天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沙土地那边已经亮起了灯。 不是电灯,是车灯。 几十辆大货车排成一溜,从新修的水泥路一直排到了瓜田边上,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著,尾气在晨雾里散开,跟赶集似的。 何凡提前招的村民在昨天晚上就已经到位了,而且地头已经放了很多西瓜。 现在上千號人散在瓜田里,弯腰摘瓜、搬运、装筐、装袋,黑压压一片。 一千五百万斤是什么概念? 一个成年人,一天要是只干8个小时的话,那顶多摘2000多斤,要是赶著干,也就3500斤撑死了,一千人,赶著干也得整整四天时间。 而且,这一千人还得有人管著,管理的人也得有吧,所以人不够了。 何凡现在脑子都大了。 “陈镇长,不行了,我这边管不过来。”何凡的嗓子已经哑了,电话里的声音跟砂纸磨过似的。 “光摘瓜的人就分了几十个片区,我手底下能调度的就那么几个,我还得忙著去联繫批发商。” 陈建国掛了电话,就赶紧匯报去了。 没办法,摇人吧。 王允和李红梅听完情况,二话没说。 “全镇干部,除了值班的,全部下地。”李红梅拍了桌子。 就这样,大王镇有史以来最壮观的一幕出现了,镇党委书记、镇长、带队,加上各站所的干部,几十號人浩浩荡荡进了沙土地。 但是具体场面呢? 用两个字形容——乱套。 一辆大货车旁边就一桿秤,村民把西瓜从地里搬出来,先过秤,记重量,再一个一个往车厢里码。 下面的人喊快点,上面的人喊別催,过秤的人喊排队,不排队的人喊我先来的。 陈建国站在田埂上,看著这个场面,太阳穴突突跳。 第一次干这事,没经验,纯靠人堆。 但没办法,货车在那排著呢,老板也都等著货呢。 到了中午,太阳升到头顶,地面烫得能煎鸡蛋。 王允蹲在田埂边上,端著搪瓷缸子扒拉盒饭,脚边扔了两块啃完的西瓜皮,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领子上全是汗渍。 “我都后悔了。”王允嚼著饭,含含糊糊地说。 “咱们种的西瓜是不是太多了?” 李红梅刚从那边协调完一场纠纷——两个村的人抢同一辆车装货,差点打起来。 她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接过丁旺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灌了半瓶。 “不种哪来的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语气冲得很,没好气。 王允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陈建国蹲在旁边啃馒头,看著不远处的装车现场,眉头越皱越紧。 太慢了。 一辆车装满至少要三四个小时,光过秤就占了一半时间。 那桿秤一次只能称一筐,一筐五六十斤,一车要装几万斤,这得称到猴年马月? “镇长,咱们能不能借一下粮站的地磅?让货车直接在那上称。” 李红梅拧瓶盖的手停了。 “地磅?那是啥?” 不怪她不懂,她没种过地,没卖过粮食的人,確实不知道这玩意。 王允放下筷子,开口解释:“就是大型的称重机,铺在地上的,货车直接开上去,整车称重。” 陈建国点头补充。 “空车先上去称一次,装满了再上去称一次,两个数一减,就是西瓜的净重。 一车几万斤,十几秒就搞定。” 李红梅眼睛亮了。 “那咱们买一个不得了?” 王允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忍住了,咳了两声。 “哈哈哈,我的师姐啊,那玩意很大,还要打地基、浇水泥台、装传感器,一时半会安装不了。” 王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倒是可以安一个。” 说完,继续笑。 李红梅捕捉到了那个表情。 “笑什么笑?赶紧吃,吃完干活!” 王允脸上的笑瞬间收回去,低头扒饭,不敢吭声。 陈建国也差点绷不住,赶紧把馒头往嘴里塞,堵住自己。 李红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恢復了干练的样子。 “那我去找县里,让县里协调一下粮站的地磅。 建国,你通知后面排队的车,改去粮站上秤。” “好。”陈建国应了一声。 这样效率就快多了。 西瓜往车里一装,开到粮站过个磅,数据一出,直接走人。 省掉了最耗时间的逐筐过秤环节。 下午开始,装车速度翻了一倍不止。 但即便这样,一千五百万斤的量摆在那,依然是个恐怖的数字。 白天干,晚上也干,人不歇车不歇,就是干。 王根生嗓门大,在地头吼得跟个扩音器似的,哪边缺人了他喊一嗓子,人就过去了。 张忠良戴著草帽拿著本子,在各个装车点之间来回跑,核对数据。 蔡平和王波负责后勤,主要是送饭,不用送水,渴了就地掰个瓜吃,反正遍地都是。 整整三天。 三天三夜,一千五百万斤西瓜,装了將近两百车次,全部拉走。 最后一辆货车开走的时候,陈建国站在路边,看著车尾灯消失在水泥路尽头,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 真他妈累啊! 然后就听到突突突。 摩托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何凡来了。 “啥事?”陈建国看著满头大汗的何凡。 “陈镇长,商市和开市那边也来人了!有几个大批发商要来看看!”何凡带著那种陈建国熟悉的兴奋劲说著话。 陈建国点点头,把旁边一块切好的西瓜递过去。 “行,来吧,赶紧卖掉吧。”陈建国揉了揉太阳穴,苦笑一声。 “现在我闭上眼全是西瓜,睁开眼还是西瓜,做梦都在搬西瓜。” 何凡接过西瓜啃了一口,蹲下来。 “对了,他们来多少人?能定多少?”陈建国继续问。 何凡咽下嘴里的瓜,掰著手指头算。 “两边一共十五个人,有几个大批发商说先来看看,没说定多少,不过...”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点。 “开市有个批发市场,专门卖西瓜的,是咱们省最大的,那边来的几个老板,百万斤起步肯定有的。” 陈建国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管他呢,能卖出去就行。 一万两千亩地的西瓜,现在才出了一千五百万斤,后面还有大把的瓜等著出手。 他撑著树干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 “他们什么时候到?” 何凡看了眼手錶。 “明天一早就过来。” 陈建国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摩托车走。 “那走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继续。” (西瓜剧情差不多了,不能多写,写多了就有点水字数了,不是什么大剧情,意思意思得了,但是卖西瓜是真累,种过西瓜的估计深有体会了~) 第293章 西瓜终於卖完了 八月底,沙土地里的西瓜终於摘完了。 这一个半月,整个大王镇上上下下,从镇领导到普通干部,从合作社到各村村民,所有人都快被西瓜折磨疯了,一天到晚都是摘西瓜。 不过这也侧面反应出来,大王镇第一次搞大规模种植,管理经验严重缺失。 陈建国骑著摩托车从沙土地回来,路过瓜田的时候扫了一眼——零零散散还趴著一些,不少都是二茬瓜晚熟的。 到了镇政府,李红梅办公室的门开著。 陈建国敲了两下门框,进去了。 王允已经在里面了,翘著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捏著个茶杯,脸上带著那种“等著听好消息”的表情。 “建国,坐。”李红梅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樑。 “剩下那些西瓜,你让何凡再安排一下人手,全部摘了。” 陈建国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就听李红梅继续说。 “咱们镇里那些贫困家庭,每户送一些,留一份给镇里所有干部,然后县里送过去一些,尤其是粮站那边,多送点,人家帮了大忙,另外市里也送一份。” 陈建国点点头。 这安排没毛病,这一个半月,县里確实帮了不少忙,县委书记张国强开会的时候还专门提了大王镇的西瓜,等於免费打了一波gg。 市里各单位和企业光採购就百万斤,这人情得记著。 “行,我回头就安排。” 李红梅伸了懒腰,往椅背上一靠。 然后就看到王允先坐直了身子,茶杯往茶几上一搁。 “建国,说说吧,咱们西瓜一共卖了多少钱?” 这话问出来,王允的眼睛都在放光。 李红梅也笑了,看著陈建国。 检验丰收的时候到了。 陈建国从隨身的包里掏出那个跟了他一个半月的笔记本,上面还有几滴干掉的西瓜汁留下的印子。 “书记,镇长,那我就说了。” 陈建国也咧著嘴,这一个半月的苦没白吃。 “第一批,七月中旬开始卖,一直到七月底,那会儿西瓜刚上市不久,价格最高,批发商抢著要。 期间咱们一共出了两千六百万斤,全部按三毛一斤走的。”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这一共卖了七百八十万。” 王允的手在大腿上拍了一下,没出声,但嘴角已经咧开了。 陈建国继续说。 “八月上旬,市场上西瓜价格往下掉,咱们出了一千二百万斤,两毛一斤,卖了三百六十万。” 李红梅在心里跟著算,手已经摸向抽屉里的计算器了。 “八月底这批,行情不行了,一毛一斤,出了一千万斤,卖了一百万。” 陈建国合上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点了两下。 “地里现在估计还剩几十万斤,按镇长您刚才的安排,全送,那西瓜这一季,统计下来...” 他把笔记本往茶几上一放。 “一共收入一千二百四十万。” “好啊!” 王允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这回是真拍响了。 “好啊好啊!终於见到回头钱了!哈哈哈哈!” 王允笑得前仰后合,这一个半月他也没少下地,晒黑了不少,现在听到这个数字,值了。 李红梅也乐,但她到底比王允沉稳些,笑了两声就收住了。 “那支出呢?” 王允的笑声戛然而止。 对哦,还有支出。 陈建国又拿起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先说租地吧,一万两千亩,每亩四百块,费用四百八十万。” “人工,每人每天三十块钱,前前后后用了將近一千號人,这里不算咱们全镇干部——从开始种到现在,持续三个多月,费用大概两百七十万。” 李红梅的计算器已经开始按了,噼里啪啦的。 “全镇干部这部分,合作社计划拿出十万给镇里做奖金,人工这块一共算两百八十万。” 王允点了点头,这个钱该花,干部们確实辛苦了,总不能真让干部们免费干活吧,那以后谁都得糊弄了。 “种子费、育苗费、化肥,平均每亩一百二十块,一共一百四十四万。” 陈建国翻到下一行。 “以上总计,九百零四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租车费、伙食、招待、职工工资、销售奖金,合作社统计下来大概五十万。” 陈建国合上笔记本。 “所以一共支出九百五十四万,盈利——两百八十六万。” 王允愣了一下。 两百八十六万? 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但跟刚才那个一千二百四十万的数字比起来,落差还是有点大。 李红梅的计算器还在按。 “建国,折腾这么久,那相当於每亩咱们赚了……”她盯著计算器屏幕上的数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两百三十八块钱?” 语气里带著点失落。 一万两千亩地,一千多號人忙活三个多月,全镇干部都搭进去了,每亩才赚两百三十八? 陈建国早就料到会有这个反应。 “也不能这么算。”他把笔记本收回包里,语气平稳。 “咱们每亩四百块钱的租金是一年的,西瓜摘完了,地还在,还能种一季別的,所以实际应该是四百三十八块钱一亩。” 李红梅的手指停在计算器上,没动。 四百三十八。 这么一算,好像又不一样了。 王允在旁边琢磨了一会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而且有这个开局已经很不错了。 关键是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回头钱! 而且这还是西瓜,还有別的呢,花生,大豆,玉米,红薯也都快成熟了! 王允越想越美,刚才那点失落早就没影了。 “行!”王允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开会!先把这个好消息给大家说一声,咱们大王镇的日子,也算是好起来了!” 李红梅也站了起来,把计算器往抽屉里一扔。 “对,开会,让大家都高兴高兴,这段时间確实辛苦了。” 陈建国跟著起身,但脑子里已经在转下一步的事了。 下一季种什么?沙土地適合种什么秋冬作物?周教授那边有没有新的建议? 这些问题在陈建国脑子里转了一圈,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高兴高兴再说! 三个人往会议室走,路过走廊的时候,张忠良从对面过来,手里抱著一摞文件。 “书记、镇长、陈镇长,这是要开会?” “对,全体干部,十分钟后会议室集合。”王允边走边说。 张忠良应了一声,回办公室收拾东西。 十分钟后,会议室坐满了人。 王根生、蔡平、王波、丁旺……一个个晒得黝黑,跟从非洲回来似的。 但精神头都不错,毕竟西瓜终於卖完了,这帮人总算能喘口气了。 王允看人到齐了,笑著开口。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为了说个好消息。” 话音一落,底下安静了。 “西瓜的帐,算出来了。” 王允故意停了两秒,扫了一圈。 “咱们赚了,两百八十六万!” 会议室里先是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两百八十六万?!”王根生第一个大声喊了起来。 “牛逼啊!”不知道谁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会议室里乱成一锅粥,有鼓掌的,有拍桌子的,有互相推搡的。 王允站在前面,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安静。 “另外,合作社拿出十万块钱,作为这次全镇干部参与的奖金,而且晚上食堂二楼,大家来一起庆祝庆祝!!!” 第294章 庆功宴 庆功宴设在镇政府食堂二楼。 几张大桌子,凉菜和花生米都已经上了,酒是天青酒,照顾照顾老东家。 王允亲自安排,让食堂大师傅多炒几个热菜,又从街上滷肉摊子端了两盆卤猪头肉回来,硬菜齐活。 陈建国到的时候,人已经坐了差不多了。 烟雾繚绕的,王根生的大嗓门隔著楼梯就能听见,正在跟蔡平吹嘘自己这一个半月瘦了十二斤。 “十二斤?你上秤了?”蔡平喝口茶,头都没抬。 “那还用上秤?裤腰带都鬆了两个扣眼!” 陈建国扫了一圈,没看到何凡。 这小子,喊他来吃饭还能迟到。 陈建国摇了摇头,自顾自的先坐下了。 王允倒是问了一嘴。 “建国,何凡呢?” “打过电话了,说马上到。” 王允点点头,“这次合作社的同志都辛苦了,何凡也是劳苦功高。” 王允这话说得敞亮,也不是客套。 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几个站所的负责人互相看了一眼。 合作社,怕以后是大王镇的钱袋子了。 何凡紧赶慢赶终於是到了。 “书记,镇长,各位领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摩托车坏掉了。” 何凡一进来就赔不是,姿態很低。 “行了行了,赶紧坐,咱们赶开饭。”王允指著他赶紧坐下。 酒过三巡,气氛就起来了。 有意思的是,除了书记镇长那桌,围著何凡转的人最多。 財政所副所长张勤端著杯子过来,笑眯眯的。 “何主任,我得敬你一个,这次西瓜卖得这么好,你功不可没啊。” 何凡赶紧站起来,双手端杯。“张所长您客气了,都是大家一起乾的。” 两人碰了一杯,张勤刚回座位,別的站负责人也端著杯子来了。 “何主任,我也敬一个。” 何凡才二十多岁,哪经歷过这阵仗? 在清河酒厂的时候,他是销售科科长,请別人喝酒是常有的事。 但被一屋子政府干部轮番敬酒,头一回。 甚至到后半场,王根生也过去了。 王根生不搞虚的,直接端著搪瓷缸子。 “何主任!我老王敬你!你是个干实事的人!来!走一个!” 何凡的舌头已经有点大了,眼神飘忽,但还在硬撑。 “王、王镇长……我喝不动了……” “这才哪到哪?你看我,一口闷!” 王根生仰脖子灌了一大口,搪瓷缸子墩在桌上,等著何凡。 何凡咬咬牙,端起来干了。 陈建国在旁边看著,差点笑出声。 然后就是何凡趴桌上了。 脸贴著桌子,一只手还攥著酒杯。 王根生在旁边拍了两下何凡的肩膀,没反应。 “嚯,这就趴了?” “行了行了,別灌了。”陈建国走过来,把何凡手里的杯子抽出来。 “让人送回去吧。” 最后是找了俩人架著何凡出的门,两条腿在地上拖著。 ........ 第二天上午,陈建国骑著摩托车去了合作社的办公点。 推门进去,何凡窝在沙发上,拿湿毛巾盖著额头,茶几上放著半杯凉白开,人还是蔫的。 “昨晚喝多少啊?” 陈建国拖了把椅子坐下,笑呵呵地看著。 何凡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两只眼睛飘忽不定,半天才聚上焦。 “啊?不记得了,我都断片了,陈镇长,昨晚您也不拦著点。” 声音又沙又哑,好像含了一嘴沙子。 “哈哈哈,昨晚围著你的人太多,我都进不去。” 陈建国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又倒了一杯推到何凡面前。 何凡撑著沙发扶手坐直了,接过茶杯灌了两口,打了个酒嗝,脸皱成一团。 “哎,对了——”何凡揉著太阳穴,眉头拧在一起。 “昨晚有几个人跟我说,想让自家孩子到合作社来干,陈镇长,您说我答应嘛?” 这种事,何凡拿不准。 毕竟他怕答应了,以后尾大不掉,不答应吧,又怕得罪人。 陈建国端著茶杯,没急著接话。 “来唄。”陈建国把茶杯搁在茶几上。 “现在合作社也缺人,先进来试试。” “但是,一定要管好了,你也是一把手,谁家孩子进来都行,但得有规矩。” 何凡听完,紧巴巴的表情鬆了不少,认真点了点头。 体制內最难的不是干活,是管人,能把关係户管住管好,以后安排他进政府才站得稳当。 “对了,说正事。” 陈建国身子往前探了探。 “咋啦您说。”何凡把毛巾往茶几上一扔,打起精神。 “花生、玉米、大豆、红薯,这些是不是也马上要熟了?” 何凡直点头。 “对!您今天不来我也要去找您匯报了。 玉米顶多再有一星期就得收,花生还得半个月,大豆得到九月底,红薯也差不多月底。” 陈建国往沙发上一靠,盯著何凡。 “那你怎么安排的?有计划没?” 话到这儿,顿了一下。 “你可別再跟我说缺人,又把全镇干部拉出来给你干活,这个想都不要想。” 何凡的笑容僵了一下。 “弄西瓜这一个半月,不少人背后都在骂咱俩,要不是拿出十万块钱堵住他们的嘴,他们背后得敲你闷棍了。” 这话其实挺重的。 这次卖西瓜闹成什么样,何凡自己最清楚,自己光顾著跑客户拉订单,摘瓜的人手倒是提前安排了,但是管理人员不够。 最后让没办法,陈建国喊了全镇干部上阵,累得跟驴一样,怨气不是一般的大。 何凡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乾笑了两声。 “这星期我就安排人手,肯定不会再麻烦全镇干部了,但是...” 他试探性地瞄了陈建国一眼。 “各村党建示范点的人,我能借借吧?” “哈哈!你小子!” 陈建国指著何凡笑骂了一声。 “可以,但得人家自愿,別说是镇里的意思,听见没?” “那肯定自愿!”何凡来劲了,腰板都直了。 “批发商那边我已经安排人联繫了,这星期就去各村转一圈,合作社现在不缺钱,就是缺人!”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 拿钱砸,把他们砸的自愿来干活,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是事情吗? 陈建国没反对,补充了一嘴。 “招村民还是找贫困一点的,干活乾净利索的。 上次那批人里头,不干活的、瞎干活的、连吃带拿的,你心里应该有数,同样的事不要再来一回。” 何凡的表情收敛了,认认真真地点了下头。 “行了,先好好休息。”陈建国从沙发上站起来。 “没別的事我先走了。” 刚走到门口,身后何凡喊了一嗓子。 “陈镇长!咱那个地磅,啥进度了?” 陈建国回过头笑了。 这事是李红梅拍板安排王海去整个地磅,毕竟不能一直麻烦县粮站,人家也得自己用不是。 “你去找王主席,他找的施工队在干,好像说是快完事了。” 何凡两眼放光,赶紧起来就要往外走。 “那我现在就去看看!” 第295章 陈默这个装逼啊 陈建国和何凡並肩走出合作社,门口的阳光有些刺眼。 “对了,你回头继续问问周教授,咱们下面怎么种,別让地荒著。” 陈建国交代了一嘴,现在合作社是大王镇的钱袋子,可不能出岔子。 何凡重重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两人就此分开,一个走向地磅的施工现场,一个跨上了自己的摩托车回政府。 陈建国拧动油门,老旧的嘉陵摩托发出一阵轰鸣,自己终於算是可以短暂清閒了。 从五月底到八月底,整整三个月,他就像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眼睛里、脑子里,除了西瓜就是沙土地,心里那根弦绷得能弹出声来。 现在,这根弦总算是松下来了。 今天也没什么要紧事,他准备下午下班回趟家。 终於閒下来了,得回家看看老婆孩子。 在办公室里慢悠悠地划水磨蹭了一天,等到下班时间一到,陈建国锁上门,骑著车就往家的方向赶。 天还没完全黑,夕阳的余暉把路边的树影拉得老长。 刚进院子,陈建国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是厨房里飘出来的,带著一点点呛人的辣味。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放轻脚步,想给娘俩一个惊喜。 儿子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清脆又冷静,陪著李秀兰说话。 陈建国悄悄靠近门口。 只听见李秀兰带著困惑的声音: “儿子,你说股票的行情都是大家炒的,不应该是这个公司经营的好,才会有人买吗?” 紧接著,是陈默不紧不慢的声音。 “老妈,股票是炒的预期,和经营关係不是很大。” 两人这一问一答,让陈建国听得一愣一愣的。 啥玩意?预期?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这个当爹的,怎么感觉有点跟不上自家厨房里的高端对话了? 他索性不搞什么惊喜了,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 “咳咳。” 厨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秀兰和陈默双双扭头,看到门口站著的人,脸上同时露出惊喜。 “建国!” “老爸!” 两人齐声喊道。 “你咋回来了?”李秀兰擦了擦手,迎了出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我这不是想你和儿子了嘛。”陈建国厚著脸皮,笑呵呵地往里走。 “可拉倒吧。”陈默从灶台后的小板凳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直接回懟了一句, “都三个月了,你要再不回来,我妈估计都报警了,说自己老公走失了。” 李秀兰被儿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顺著话头捶了陈建国一下。 “对,儿子说得对,你要再不回来,我明天就去派出所报案!” 陈建国哭笑不得,瞪了陈默一眼:“去去去,別捣乱。” 陈默才不理他,把屁股下的小板凳往陈建国那边一踢,自己则溜达到一边。 “那个柴火你看著点,別烧太大了,锅里的菜要糊了。”他头也不抬地指挥道,他正愁烧火这事没人干呢,自己老爸就回来了,这不赶得正好嘛。 这小子! 陈建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暖洋洋的。 他顺势在小板凳上坐下,拿过火钳,添了根柴。 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锅里炒菜的滋滋声。 儿子这个小“电灯泡”挪开了,正好,夫妻俩可以说说话。 没一会儿,陈默看著书,两人进门把饭菜端上了桌。 “哎哟,我陈大镇长,亲自端菜了啊。”陈默看著自己老爸端著一盘土豆丝出来,乐呵呵地调侃。 “我发现你小子,最近有点皮实了啊。”陈建国把菜往桌上一放,一句话就扎在了陈默的心口上。 “你咋还没开学呢?” 陈默的笑脸一僵,扭过头去,不想说话了。 李秀兰在旁边看得咯咯直乐。 你別说,这父子俩斗嘴,听著还真有意思。 她端了一碗汤小心地放在陈默面前,一家三口的晚饭总算开始了。 “对了,”陈建国夹了一筷子菜,边吃边问。 “我刚才在门口,咋听你俩说什么股票,咋回事?” 他这几个月除了忙工作,没事也在看经济方面的书,知道股票是个什么东西了,但听儿子和媳妇的对话,感觉比书上说的复杂多了。 李秀兰下意识地看向陈默,眼神里带著询问:要不要说? 陈默倒是无所谓,这事早晚都得说,瞒不住。 他放下筷子,言简意賅地开口了。 “我跟老妈前段时间去了一趟广州,出了看看咱们家的房子,顺便买了点股票。” “哦哦,买了多少?”陈建国继续吃菜,隨口问了一嘴。 在他心里,儿子办事,他放心。 家里的钱让儿子折腾去唄,反正都是他和媳妇“赚”回来的。 “二十万吧。”陈默的语气很平淡。 陈建国点了点头,二十万,是不少了,但以结合儿子之前的表现,这点钱也不算什么。 然而,陈默下一句话,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加了槓桿,现在是六十万。” “噗——咳咳咳!” 陈建国刚塞进嘴里的一口饭菜,差点直接喷出来,呛得他满脸通红,猛烈地咳嗽起来。 李秀兰赶紧放下碗,给他拍背顺气。 “儿子,媳妇,你俩……你俩背著我玩这么大?”陈建国好不容易缓过来,声音都变了调,一脸震惊地看著自家媳妇和儿子。 六十万! 加槓桿? 要是亏了,那不是得欠四十万的外债?没办法,融资槓桿这个东西陈建国不懂,以为是借款。 一想到这个数字,陈建国的心臟就跟被一只大手攥住似的,喘不过气来。 李秀兰被他这副样子看得心虚,低著头扒拉著碗里的米饭,不敢说话。 这事她確实理亏,买的时候没啥感觉,现在想想也有点后怕。 但陈默依旧掛著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放心,亏不了。”他看著自己老爸煞白的脸,慢悠悠地解释道, “有我在怕什么,这个股票,前世我有印象,所以才买的。” 他特意加重了“前世”两个字。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 陈建国听到后,脸上煞白褪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下来。 是啊,儿子重生的,自己怕个啥? 他说有印象,那就绝对错不了! 恐惧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期待。 “哦哦,哈哈哈……”陈建国乾笑了两声,然后搓了搓手,压低了声音,眼神发亮地盯著陈默。 “那……那能赚多少?” 陈默拿起汤勺,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 “二三百万吧,都是小钱。” (哎呀,忘记给领导们分享好事情了,这本书上月获奖了三个,这月算是两个吧,周末还有一个改编短剧,以上成绩,多谢领导们的支持和鼓励啦~) 第296章 周教授到访 “二三百万吧,都是小钱。” 陈默的声音很平淡,可这几个字落进陈建国的耳朵里,不亚於平地惊雷。 “噗~” 嘴里那口还没咽下去的菜到底是呛著了,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李秀兰嚇了一跳,赶紧放下碗筷,绕过桌子给他拍背顺气。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陈建国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才把那口气缓过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真的吗?”陈建国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一个调,多少不太相信。 心臟砰砰狂跳,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 二三百万! 陈默平淡扫了一眼,点点头,继续乾饭。 “那……那咱们家以后,不是吃喝不愁了?” 陈建国搓著手,声音带著激动,毕竟这事换成谁,都会有这副样子,他陈建国也不例外。 陈默慢悠悠地喝了口汤。 “那也不太会。” “为啥?”陈建国懵了,这笔钱还不够吃喝不愁? “这些钱还有用,要投资到別的地方去。”陈默的语气平淡,开始准备解释一下。 “別的地方?投资什么?”陈建国更疑惑了。 “老爸,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未来是网际网路爆发的时代嘛。”陈默儘量简洁的解释一下后面的计划。 “有一个搞即时通讯的公司,年底可能会发生资金危机,在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我打算拿这笔钱去投他们。”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未来这家公司,会变成一个谁都想像不到的巨无霸。” “网际网路”、“即时通讯”这些词对陈建国来说是听过的,儿子给他上过课。 他脑子转得飞快,一个念头立刻冒了出来,让他瞬间又兴奋起来。 “好好好,既然未来是巨无霸,那就投!” 然后嘿嘿一笑,往前拱身。 “那……要不,我让我们大王镇也参一股?合作社年底卖完花生玉米大豆这些,肯定也有钱!” 把大王镇和未来的“巨无霸”捆绑在一起! 这个想法一出来,陈建国自己都觉得简直是神来之笔! 这要是成了,大王镇还愁发展不起来?他这个副镇长的功劳簿上,又得添上多浓重的一笔! 陈默抬起头,静静地看著他,然后摇摇头。 “可別了,老爸。” 这句话让陈建国心里一突。 “有几个原因,一来,你怎么跟镇里解释?你一个副镇长,远在大王镇,怎么能精准预判到上千公里外的小公司,未来会成为巨无霸?这事你跟谁都说不清。” 陈建国的嘴巴张了张,又点了点头。 是啊,他怎么解释?说是我儿子告诉我的?那不自投罗网嘛。 “二来,”陈默继续说,“这家公司就算快不行了,年底的估值起码也有几千万,咱们家这几百万,是雪中送炭,是去吊他们一口气,也只能换来一点点股份。 你们大王镇那点钱,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几千万…… 陈建国刚刚还在想投几百万,现在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最重要的一点,”陈默喝了口汤。 “融资,不是只融钱,更重要的是融资源。 人家是高科技公司,要的是技术、是人脉、是市场渠道,老爸,你们大王镇能给人家提供什么?” “……” 陈建国彻底没话了。 看著丈夫被儿子懟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李秀兰心疼了,连忙打圆场。 “行了行了,吃饭!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在家里还聊工作。”她夹了一大筷子土豆丝放进陈建国碗里, “快吃,菜都凉了。” 饭桌上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其实陈建国也没啥感觉,就是太尷尬,自己想的简单了,儿子懟他也是第一次了,习惯了。 “建国,你明天是不是一早就得走啊?”李秀兰柔声问道。 陈建国点点头,扒拉著碗里的饭。 “嗯,镇里还有事。” “那下次……啥时候回来?”李秀兰的眼神里带著一丝期盼。 陈建国想了想,合作社那边何凡应该已经能独当一面,接下来就是盯著修路和秋冬作物的事,应该不会像之前那么脚不沾地了。 “以后儘量隔半个月就回来一趟吧。”他承诺道,“现在镇里工作基本步入正轨了,没那么忙了。” 李秀兰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而对面的陈默,低头喝汤的瞬间,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半个月? 不忙? 这话也就忽悠忽悠我妈这种天真的人。 大王镇那种穷地方,想发展起来,有的忙呢。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建国就起了床,在妻子和儿子还在熟睡时,悄悄骑上车出发了。 等他赶到镇政府大院时,太阳才已经升起不少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办公楼门口的那辆半旧的摩托车,是何凡的。 这傢伙,来这么早? 陈建国心里嘀咕著,停好车,赶忙上了楼。 果然,刚到二楼走廊,就看见何凡正焦躁地在他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咋了?”陈建国掏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问,“一大早火急火燎的,出了啥事?” 何凡一看到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混杂著激动和紧张。 “陈镇长!您可算来了!” 他搓著手,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陈建国耳边。 “周教授……周教授说要来一趟!” 陈建国开门的动作一顿,回过头:“周教授,要来?” 何凡点著头,“他打电话说,想来咱们这儿实地考察一下,谈谈……谈谈建立合作基地的事!” 陈建国这才想起来,当初可是答应搭建学校和政府的合作基地,前段时间人家一直忙著给大王镇出谋划策,都没主动提这个事... “陈镇长,您说,这事……您要不要亲自出面一趟?” 第297章 陈建国在进步 没理会何凡的焦急,陈建国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何凡跟著进去。 “你先坐。”陈建国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稍安勿躁。 给何凡倒了杯水,自己也喝了一口。 “这事我得先去跟镇长匯报一下,別急。” 合作基地的事情,他陈建国肯定做不了主,但之前答应人家了,现在人家要来了,要不要李红梅出面,这都得需要提前沟通一下。 何凡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然后点点头。 陈建国看他明白了,也没多解释,放下水杯就出了门,留下何凡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等消息。 …… 李红梅办公室。 陈建国推门进去,李红梅正伏案批阅著文件,头也没抬。 “镇长。” 听到声音,李红梅这才放下笔,抬头看过来,脸上带著一丝疑惑。 这才刚上班,有什么急事? “建国,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什么事这么早?” “何凡刚接到的电话,周教授说是想过来,具体谈谈合作基地的事。” 听到陈建国的话,李红梅的表情瞬间认真起来。 这事她当然记得,当初为了沙土地改造,专门请的周教授过来,並且还是她和王允当面提出来搞合作基地的事情,可这几个月光忙著西瓜的事,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没想到,人家教授主动找上门来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李红梅在思考,陈建国也在思考。 他心里门儿清,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当个闷葫芦,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扔给领导。 领导要的不是传声筒,而是能帮她分忧、能提供解决方案的臂膀。 “建国,你是怎么想的?” 果然,就在他心里盘算怎么办的时候,李红梅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镇长,我觉得答应肯定是要答应的,这也是咱们当初请周教授过来时,就说好的事情,咱们不能言而无信。” 他先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李红梅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但是,既然要建合作基地,有几点问题,我觉得咱们得提前弄清楚,有个章程。” “哦?哪几点?”李红梅来了兴趣,拿起笔,准备记录。 “第一个,是合作基地的面积问题。”陈建国条理清晰地开口, “咱们大王镇沙土地是多,但也不能无限量地给。 到底是给五亩、十亩,还是更大?这个范围,得您和王书记来拍个板。” 李红梅暗自点头,这个的確是一个问题,万一周教授狮子大开口怎么办?当然这种概率小,但的確需要跟王商量一下底线是多少。 李红梅在笔记本上写下“面积”两个字,示意陈建国继续说。 “第二点,是合作方式。”陈建国继续说道。 “基地里试种的农作物,收穫之后,所有权怎么算?是归咱们大王镇,还是归学校?或者是按比例分成?这个也得提前沟通好,免得以后扯皮。” “第三点,就是配套设施的投入。 建一个基地,少不了要通水、通电,甚至可能要建简易的实验室、简易房什么的。 这笔钱,是咱们镇里出,还是学校那边负责,或者双方共同承担? 这些都涉及到咱们镇的財政支出,不是小事,也得有个说法。” “镇长,我暂时想到的就是这三个主要方面。”陈建国说完,便不再静静看著李红梅。 其实陈建国还想的有別的,比如后续的接待、车辆安排、住宿问题,但这都是细枝末节,是领导们定了前面的事情再说。 李红梅低著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不仅记下了陈建国说的三点,还在下面补充了一些自己想到的问题。 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安静。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李红梅才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陈建国提出来的都是关键的问题,全面、有条理,而且懂得把握分寸,用起陈建国来是真的舒心。 “建国,你说的很对,这几点都必须谈清楚。” 李红梅的语气轻鬆了不少,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她话锋一转,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但是,你也要看到这几点之外的东西。” 陈建国立刻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合作基地这个事,如果能成,它不仅仅是一个农业项目,更是咱们大王镇的一个『亮点工程』!”李红梅的眼睛里闪著光。 “你想想,咱们县,乃至整个潁水市,有哪个乡镇能和省城的大学直接建立合作基地?没有!咱们可能是第一个!” “所以,推动这个事情本身的意义,要远大於合作本身,所以只要不是太离谱的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这个项目带来的政治影响力和宣传价值,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陈建国心里猛地一震。 李红梅的话,他当然明白了。 开始自己想的,还是停留在“做事”的层面,是站在大王镇不能吃太多亏的角度思考问题。 而李红梅看到的是这件事背后的意义,是能让她、让王允、乃至让整个大王镇领导班子在市里、县里露脸的机会! 这是格局吗?也不尽然,就是站的位置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也不同。 当了领导,就要看的更高,更远,要考虑的问题就要多一些,经济帐肯定是要关注的,但是政治政绩也要著重考虑。 所以为什么有一些领导上任要大搞『政绩工程』,一个道理,就事论事,也没说李红梅这样不好,扯远了。 “镇长,我明白了。”陈建国由衷地说道。 “你明白就好。”李红梅满意地笑了, “这个事情,我马上去找书记通个气,你现在就回去,让何凡准备一下,亲自去接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洋溢著激动的神色。 “如果谈成了,咱们就搞一个正式的签约仪式,把县里领导请来,好好热闹热闹!”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陈建国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当他再次走在二楼的走廊上时,感觉和刚才进来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都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脑子里还在想著李红梅说的话,要学习,要进步,多思考是难免的。 第298章 谈的很成功 回到办公室,何凡正坐著喝水。 “陈镇长,怎么样?”何凡见陈建国进来,立马站了起来。 “镇长和书记都同意了,这事是咱们大王镇的大好事。”陈建国给他续上水,语气沉稳。 “你现在就准备一下,开上镇里那辆吉普车,亲自去豫都接人。” 何凡一听,不仅要去,还是亲自去接,脸上的紧张顿时变成了激动。 “你看你,激动什么?”陈建国笑著回到自己座位上。 “我这不是担心咱们镇里不同意合作基地,万一黄了...” 何凡没继续往下说,陈建国看著他,突然笑了,也能理解,周国安关係著后面继续合作的事情,万一黄了,后面合作也得黄。 “行了,別瞎操心了,路上別急,安全第一,接到周教授后,態度要好,人家是大学教授,也是咱们的贵人。 路上多聊聊咱们大王镇的变化,尤其是西瓜大丰收给大王镇带来的好处,让他提前感受一下咱们的诚意。” 何凡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干劲。 “陈镇长,您放心!” 送走何凡,陈建国並没閒著。 他摊开一张大王镇的地图,手指在上面几块连片的沙土地上划来划去。 他要考虑考虑后面农產品加工的事情,这一季,估计大王镇光靠卖这些农作物估计能赚上千万,但是要想利益最大化,进一步加工成產品才是正途。 但后续的规划就更大了,得好好研究研究。 这一晃,就到了下午。 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响,陈建国从窗口望下去,正是那辆老旧的吉普车。 他立马让办公室的李川去收拾会议室,又让丁旺去请书记和镇长,自己则快步下了楼。 “周教授,一路辛苦了!”人还没到跟前,陈建国热情的声音就先传了过去,伸出双手重重地握住了刚下车的周国安。 “陈镇长,客气了,又麻烦你们了。”周国安乐呵呵的,满面春风,显然心情也不错。 “西瓜这次收成怎么样?”周国安一边跟著陈建国上楼,一边迫不及待地问,虽然何凡说过一遍,但是哪有领导说一遍的份量高。 “还不错,幸好周教授您安排的及时,咱们的西瓜赶上了市场最好的时候!要是再晚几天,价格大跳水,怕是只能贱卖了。”陈建国笑著,话里全是真诚的感谢。 他这话不假,也是侧面再捧一下周国安。 两人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看到王允和李红梅迎面走来。 “周教授,辛苦辛苦,您看您又亲自跑一趟,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啊。”王允抢先开口,姿態放得极低,话语里带著歉意。 周国安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你们镇里最近忙,何凡在车上都跟我解释了,我理解,基层工作不容易啊。” “周教授,那咱们去会议室谈?”李红梅適时地接上话,做了个“请”的手势。 何凡跟在后面,轻轻碰了一下陈建国的胳膊,压著嗓子说:“陈镇长,那我先撤了,合作社那边还有不少事。” 陈建国点点头,接下来的场面,確实用不上何凡了,而且马上又要收玉米了,他得好好安排一下。 至於这边的事,等结果就行。 何凡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李红梅已经带头走进了会议室,陈建国赶紧跟上。 四人落座,陈建国反手把会议室的门关上,將外面的嘈杂隔绝开。 “周教授,首先,我代表大王镇,为合作基地这件事的拖延,得给您道个歉。”李红梅一上来,就再次致歉。 这种郑重的態度,让周国安很受用,他笑著摆摆手:“李镇长言重了,那咱们现在谈一谈?” 周国安本来是不著急的,但前两天,学校把他盯著的那几亩宝贝试验田给了別的教授,这可把他急坏了。 试验田不比实验室,一旦被占了,等上一年半载都有可能,总不能人家苗都种下了,你再给人家薅了吧? 所以,大王镇这个合作基地,反而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好,周教授,那我们想了解一下,这个合作基地,咱们学校计划需要多大面积?”王允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正看向周国安。 陈建国和李红梅也看向周国安。 不过周国安显然早有准备,来之前,他就跟副校长肖建文通过气,肖建文的意思是让他狮子大开口,能多要就多要。 但周国安不是那种人,大王镇这么穷的一个镇,而且领导干部都是自己学校的学生,狮子大开口这事他干不出来,贪得无厌只会惹人反感。 “我初步的计划,是先开闢十亩试验田。”周国安缓缓开口,“这个面积,足以满足我们学院目前的几个主要课题的实验需求了。” 十亩? 李红梅和王允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眼底深处都有一丝诧异。 他们俩私下商量的底线是五十亩,只要不超过五十亩,一切都好谈。 没想到,周教授的胃口这么小。 陈建国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佩服,这位周教授,是个实在人,懂分寸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允交叉的双手换了个姿势,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笑容,整个人都鬆弛下来了。 “周教授,这样吧,別十亩了,显得我们大王镇太小气,而且我们也是母校的学生,我和镇长先拿出二十亩,专门用於支持母校的科研工作!” 王允一锤定音。 陈建国暗自佩服,这就是自己跟人家的差距。 书记这一手,直接由被动化身主动,主动支持那可比被动索取强太多了。 而且,还巧妙地用了“母校”拉近了与学校的距离,把这次合作从单纯的乡镇与大学的合作,拔高到了“大王镇支持高等教育事业”的高度。 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自己之前想的那些,跟王允和李红梅比起来,还是太拘泥於“做事”的层面了。 学习,得学习啊。 就在陈建国思索的时候,王允还在说话。 “以后要是不够,还可以加!”王允补充道,“只要学校有需要,我们大王镇,一定大力支持!” 周国安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激动地有些发红,他站起身,握起了王允的手。 “书记,镇长,还有陈镇长,我代表豫都大学,也代表我个人,感谢你们对学校科研工作的巨大贡献!” “以后,大王镇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只要我周国安还能动,只要是用得上我专业的地方,在所不辞!” (这三章感觉没写好,有点墨跡似的,最近太忙了,月底了,事情多,我都想请假一天了,每次一写就会被工作的事情打断思路,好烦啊~) 第299章 王允的狐狸尾巴 气氛融洽到了极点,后面的事情,几乎是水到渠成。 关於配套设施,李红梅直接拍板。 “实验基地的通水、通电的费用,我们镇里全包了!必须保证教授们来了就能开展工作,不能让你们为这些琐事费心!” 话说的很漂亮,既显出了大王镇的诚意,又表明了对合作基地的重视。 陈建国看这情况,顺势补充了一句。 “日常的管理和维护,可以交给我们镇的合作社,派专人负责。 保证试验田的日常照料,绝对不让教授们为浇水除草这些杂事分心。” 他这个提议,既解决了实际问题,又顺便给学校省了个麻烦事。 周国安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心里对大王镇这几个干部的印象好到了极点。 务实、有魄力、还懂得尊重知识分子。 一切都谈得非常顺利。 最后,只剩下基地里產出的所有权问题。 王允双手交叉,閒適地靠在椅背上,笑著看向周国安。 “周教授,这个就不用谈了,试验田嘛,主要就是为了搞科研,里面的產出,自然是归学校统一处理。 我们大王镇主要是为了支持科研,支持母校的发展。” 王允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出了大王镇的慷慨大度,又把这次合作的性质拔高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而且,这手笔很大,二十亩地的產出,就算只是试验田,一年下来也不是个小数目。 陈建国看向李红梅,发现她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任何表示。 瞬间明白了,两人早就商量好了。 周国安听完这话,感动之余,却连连摆手,態度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不不,王书记,这不行。”周国安的表情很认真。 “咱们是合作,不是扶贫,镇里又是出地又是出钱,一直在付出,我们学校不能光占便宜,传出去也不好听。” 他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方案。 “这样吧,基地里的產出,咱们各取一半,算是对你们投入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回报。” 王允和李红梅对视了一眼,这位周教授,是个实在人,也是个体面人。 他越是这样,后面的事情就越好办。 “既然周教授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王允笑著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方案。 眼看所有细节都敲定,会议室里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王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慢悠悠地放下。 “周教授,”王允的笑容里又加了一层一丝丝的不好意思,但陈建国感觉是要露出狐狸尾巴了。 “咱们这个合作基地的事情,意义重大,之前我们跟县里领导匯报过,县里的领导非常重视,这么大的好事,最好能搞一个正式的签约仪式。” 果然,王允的话,陈建国只能信一小半,他负责农业这块的副镇长,啥时候上报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这话周国安信了,毕竟他第一次来大王镇的时候,就是马县长亲自出面接待的,县里重视这件事,合情合理。 搞签约仪式,对学校来说也是大好事一桩,能上报纸的正面宣传,谁不乐意? 只是自己出面级別可能不太够,毕竟自己距离院长的位置都差那么一点,更没办法代表不了学校。 “这样吧,”周国安下定了决心。 “我先回去,把这个好消息,还有签约仪式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向肖建文副校长匯报一下。 我相信,学校方面对於这种能扩大影响力的好事,也是非常乐意的!” “那就太感谢周教授了!”王允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我们等您的好消息!” 眼看王允这边已经达成了首个目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红梅,眼珠子悄悄一转,开始说话了。 “周教授,”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著请教的诚恳。 “我们镇里这两个月,马上就要把秋收的大豆、玉米这些收完了。 您是专家,我们想请教一下,这沙土地,下一季……您说我们种点什么合適?” 陈建国在一旁看得嘖嘖称奇。 绝了! 这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不愧是同门师姐弟! 王允刚把面子上的政绩捞到手,李红梅立刻就把里子上的实惠给找补回来了。 镇里又是出地又是出钱,全程看起来像是在“吃亏”,但一个签约仪式,把最大的政治收益稳稳拿下。 现在,再用这份人情,换来后续的种植规划和技术指导。 那二十亩地算什么?现在来看,简直是血赚! 要不说还是李红梅精明呢,这算盘珠子打得,隔著几里地都能听见响声。 这亏,是一点都吃不得。 周国安此刻心情大好,又刚刚承了情,对於李红梅的请教,自然是知无不言。 但他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反而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李镇长,这个事情我得回去想想,给我点时间。” 这不能说周国安摆架子,种地的学问很深,尤其是沙土地的种植,要考虑的因素很多。 比如经过西瓜这一季,土壤的肥力消耗了多少?下一季是该种能固氮养地的豆科作物,还是直接上经济价值更高的作物? 还有现在大王镇有八千亩的葡萄和桃子,这里面套种什么样的浅根植物,那不是张嘴就说的。 这都需要结合土壤的实际情况,也要考虑市场行情来综合判断。” 周国安继续补充解释了一下。 “我回去整理一下相关资料,再结合咱们现在的沙土地的情况,给你们出一个详细的种植建议方案。” 现在双方已经算是深度的合作伙伴,大王镇的试验田就在眼前,他可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那可太麻烦您了,周教授!我们等您的好消息!”李红梅客气地笑著,目的达成,心满意足。 周国安笑著摆摆手:“应该的,举手之劳嘛。” 眼看所有事情都谈妥,王允站起身来,热情地发出邀请。 “教授,时间也不早了,今天无论如何要赏个脸,晚上我们镇里做东,请您吃个饭,也算提前庆祝咱们合作愉快!” 李红梅也笑著附和:“对对对,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周国安乐呵呵地答应下来。 陈建国跟在后面,看著前面谈笑风生的三个人,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那番精彩的交锋。 学习,真的要学习啊。 第300章 王海的心思 后面的事情,那就简单很多了。 周国安心满意足地揣著大王镇给出的优厚条件,高高兴兴地回豫都去了。 王允和李红梅也没閒著,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少的了向上面匯报。 一个准备去县委找书记匯报合作基地的“政治成果”,一个准备去县政府找县长匯报沙土地改造的“经济收益”。 两人分工明確,路线清晰,配合得天衣无缝。 陈建国自然也得动身去县里。 马学军毕竟是分管农业的副县长,这么大的事,不跟他当面匯报能行吗?回头马学军再记他一下怎么办? 更何况,后续的签约仪式,这位主官估计也得出面站台。 县政府大楼,马学军的办公室。 陈建国把合作基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做了匯报,不但拍了马学军的马屁,连带农业局也拍了。 反正事情我都干完了,功劳嘛,明眼人都知道是谁的,但是嘴上把功劳全推给领导,主打一个都不吃亏。 我陈建国活学活用,就是爱学习。 马学军脸上的笑容,从陈建国开口就没停过,听到最后,那嘴咧得都快到耳根子了。 “建国啊,你们镇,做得好啊!” 马学军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 “要是咱们县里其他乡镇,都有你们这种会做事、敢做事、能做事的劲头,我的工作就好干多嘍!” 他一边说著,一边亲自拿起暖水瓶,给陈建国的搪瓷杯里续上热水。 这个举动,陈建国赶紧站起来,双手去接。 “马县长,这……我自个儿来就行。” “坐下,坐下!” 马学军把水杯塞到他手里,左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陈建国手里的水都晃荡出来了几滴。 这一下,拍的不是肩膀,是肯定。 “这都是在县委县政府领导下,在您的大力支持下,我们大王镇才有了今天的局面,要说还是您高瞻远瞩。”陈建国微微躬著身子,那不要钱的话张嘴就来。 马学军满意地点点头,坐回自己的大班椅上,看著陈建国的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可惜。 多好的一员干將啊! 脑子活,手脚勤,还懂得上下尊卑,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可惜,不是自己的人。 这小子是李红梅和王允那条线上的,那俩人真是走了狗屎运,捡到宝了。 不过转念一想,马学军心里又舒坦了不少。 大王镇出了成绩,他这个分管县长脸上也有光。 最近听说王海也老实了不少,踏实肯干,没再惹是生非。 看来自己这一届,就算想再往上走一步没什么可能了,但安安稳稳地退下来,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搞个正处级待遇退休,也不是不可以努努力。 想到这,他端起茶杯,心情愈发舒畅。 “建国,以后好好干,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及时跟我说。” “谢谢马县长关心,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扰您了。”陈建国见事情匯报完毕,目的也已达到,便起身告辞。 “去吧,忙你的。”马学军笑著挥了挥手。 看著陈建国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马学军呷了口热茶,悠悠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小子,怕是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陈建国骑著摩托车,吹著小曲,一路迎著风回了镇上。 他没先回镇政府,而是拐了个弯,直接去了合作社。 租下的两层小楼,如今已经是大王镇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门口人来人往,楼上楼下电话声、爭论声混成一片,充满了勃勃生机。 陈建国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何凡正站在办公室中间,一只手叉著腰,另一只手拿著电话听筒,正唾沫横飞地跟人协调著什么。 “……不行!这个价钱绝对不行!你当我何凡是第一天出来跑生意?咱们的玉米都是精挑细选的,品相你也是看过的,少一分钱都不卖!” 办公室里十几个不知道何凡从哪弄来的员工,都埋头在自己的工作里,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整个合作社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陈建国看著这场面,心里也跟著高兴。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大王镇要想发展,人心得齐,现在已经齐了,下面的人会做事,敢做事,现在何凡已经有独当一面的雏形了。 看何凡一时半会儿也忙不完,他便没去打扰,只是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然后转身离开了。 何凡在电话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是陈建国,咧嘴笑了笑,用力点了点头,又扭回头继续跟电话那头的人“战斗”。 有些话,不用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都明白了。 从合作社出来,陈建国骑著车,直接去了镇政府后院的人大办公室。 他得去看看王海那边,修路的事情进度如何。 要是到了他负责的四个村,他怎么著也得抽时间下村盯著,修路在一定程度上比何凡那头的事情重要多了。 王海的办公室门虚掩著,里面同样传出打电话的声音,不过语气比何凡那边要平和得多。 “……对,图纸就是这么设计的,质量必须保证,钱不是问题,但要是哪个环节出了紕漏,別怪我王海翻脸不认人!” 陈建国在门口站定,敲了敲门。 “请进。” 他推门进去,王海正好掛了电话,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陈镇长?今天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王海站起身,脸上掛著笑,主动迎了上来。 “来王主席这儿坐坐,串串门嘛。”陈建国也笑著,很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 王海手脚麻利地倒上水,递了过去。 “咱们这修路现在到哪了?”陈建国喝了口水,直接切入了正题。 王海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用手指了指陈建国。 “我就知道你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拐弯抹角的。” 他一屁股坐在陈建国对面的椅子上,整个人显得很放鬆。 “你是想问,什么时候能修到你分管的那几个村子,对不对?” 被直接点破了心思,陈建国也不尷尬,只是嘿嘿笑了笑。 “放心吧,我给你盯著呢。”王海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按现在的进度,十月份,施工队就能进驻你那几个村,还有一个月时间,到时候我提前通知你,你也好做准备。” “那可太谢谢王主席了,给您添麻烦了。”陈建国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有啥麻烦的,都是为了镇里干活。”王海摆了摆手,话锋一转。 “晚上有空没?咱哥俩喝点?” 陈建国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晚上確实没什么特別的安排,而且王海又一次主动邀请,拒绝了也不好。 如今的王海,虽然没了实权,但毕竟在镇里经营多年,人脉和根基都还在,搞好关係没坏处。 “王主席您发话,我哪能没空?必须得陪啊!” 王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站起身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笑声比刚才爽朗了不少。 “好!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 “正好,晚上我也有点事,想问问你,哈哈哈。” 第301章 加工厂的想法 夜色如墨,镇上唯一还算体面的饭店包间里,灯光昏黄。 还是那个老地方,陈建国和王海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陈建国心里在琢磨,王海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修路最近也没听说有事,而且最近镇里风平浪静,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需要这位人大主席亲自出面请自己喝酒。 想了一下午,也没理出个头绪。 菜已经上了几道,都是些下酒的硬菜。 王海亲自拧开一瓶白酒,咕嘟咕嘟地给两个杯子都倒满了。 “来吧,建国,有些日子没一块儿喝了,咱们先走一个。”王海举起酒杯,脸上笑著,满脸热情。 陈建国端起杯子,跟他的杯沿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叮”的一声,酒杯见底。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暖意。 没天青好喝,陈建国默默放下杯子。 两人都没急著说话,气氛进入了某种微妙的閒聊模式。 王海天南地北地扯著,从大王镇的风土人情,聊到修路时遇到的趣事,甚至还爆了两个无伤大雅的镇干部的小秘密。 基本上都是王海在说,陈建国偶尔附和两句,来了大王镇半年了,陈建国跟下面干部打交道的確不是很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海的脸颊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红晕,他放下筷子,长长地嘆了口气,终於切入了正题。 “建国啊,老哥我也不瞒你。”他眼神有些飘忽,“我也就在大王镇再多混几年,也就到头了。” 这话里带著一股萧索的意味。 陈建国心里一动,默默地给王海的杯子又续上了酒。 “你也知道,我没儿子。”王海的声音低沉下来,“王淳那孩子,我一直当自己自家孩子看的。” 王淳,之前党政办主任,现在是投资公司和建筑公司的总经理。 “等到年底,这全镇的路,也就修得七七八八了。”王海的目光终於聚焦,直直地看向陈建国。 “你说,这路修完了,后面的投资公司和建筑公司,准备怎么干?”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陈建国心里瞬间明白了。 王海今天来,这是在为他的侄子,为他自己最后的这点根基,提前探探路啊。 要是投资公司和建筑公司后面没业务,王海肯定要想办法给王淳换个好岗位。 可见王海这人有时候对自家人是真好,怪不得自己村里修的漂漂亮亮的。 陈建国想了很多,慢慢才把思绪拉回来,就看见王海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眼神里有探寻,有期盼。 终於陈建国慢慢地开了口。 “王主席,这事你可千万別往外透露。”陈建国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靠前了一点。 “我的確有点想法,但是还没跟王书记和李镇长沟通,本来也是打算等到十月份,把想法落到纸面上再正式匯报的。 刚好你今天提起来,咱们就当是私下里论一论,你帮我参谋参谋。” 王海一听这话,精神头立马就上来了,屁股也往前挪了挪。 “建国你说说,我听听怎么个事。” “我琢磨了一下,咱们大王镇的农作物,今年是赚到钱了,但这里头有个问题。”陈建国不紧不慢地拋出引子。 “光靠这些,只能把镇政府的財政养活,但老百姓真正得到的实惠,其实不多。 说白了,大部分人就是拿个租地的钱,甚至有些村民家里没沙土地的,连这点实惠都落不著。” 王海皱著眉,点了点头。 这话是事实,种地嘛,自古以来就是这样,靠天吃饭,发不了大財,也用不上太多的人工。 “建国,你的意思是……?”王海感觉陈建国的话里有话,这小子是要另起炉灶,搞別的东西。 “我想研究研究,搞加工厂的事。” 陈建国终於拋出了自己的想法。 “加工厂?”王海愣了一下。 “对。”陈建国开始解释。 “咱们今年种了西瓜,后面还有八千亩的葡萄和桃子,以后可能还会有別的。这么多水果,光靠鲜果销售,风险太大,价格也容易被压。 但要是能加工成果汁、果脯、罐头呢?那价值就完全不一样了。” “还有咱们镇的玉米、小麦、花生、大豆,產量都不低。 现在都是直接卖原粮,价格便宜,出手还有风险。 要是我们自己能加工成玉米面、麵粉、花生油、豆製品呢?” 陈建国每说一句,王海的眼睛就亮一分。 “加工厂既能把咱们镇自己农作物的利益最大化,又能给村里的閒散劳动力在家门口找份工作,这是不是一举两得?王主席,您觉得呢?” 陈建国说完,看向王海。 王海不由自主的点点头,这事肯定是好事,但是吧,和我提的事情好像不搭边吧? 他还是有点纳闷,眉头又锁了起来。 “建国,你说的这肯定是好事,天大的好事!但是……这跟咱们的投资公司、建筑公司,好像没什么关係吧?”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陈建国笑了,继续给王海补充。 “怎么会没关係呢?关係大了去了!” “你想想,这加工厂,不管是水果的还是粮食的,它不得需要厂房吧? 不得需要仓库吧?不得需要办公楼、食堂吧? 这么大的工程,你说,这活儿找谁干?” 陈建国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王海脑中的迷雾。(柯南来咯) 王海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 “是是是!你看我这脑子,我都给忘了!喝酒喝酒!”他高兴地抓起酒杯,直接跟陈建国的杯子重重一碰。 陈建国忍住笑意,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另外,王主席,这事我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你说!”王海现在对陈建国是佩服再佩服。 “我计划,让咱们镇的投资公司,也入股,在未来的加工厂里持有一部分股份。” 王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样一来,既方便了建厂的麻烦事,更重要的是,”陈建国顿了顿。 “也是为了防止以后加工厂的路走歪了,厂子做大了,外人想插手,或者里面的人想搞鬼,都没那么容易。 有了投资公司在里面占著股,你王主席以后,也得多帮衬帮衬,让咱们加工厂走好走对,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哈哈……哈哈哈哈!” 王海先是愣住,隨即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大笑。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陈建国的胳膊上。 “好!好!好啊!” 王海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这个陈建国,太懂事了!实在是太懂事了! (这本书评分已经8.9分了,感谢各位领导支持和喜欢,大家可以多评论,或者给个书评,送礼物送那个免费为爱发电就行,不用送別的,我每天都会固定更新的~) 第302章 丰收的喜悦 时间一晃,就进了九月底。 秋风卷著尘土,给大王镇镀上了一层金黄。 陈建国这段时间几乎是泡在了村里,协调修路的事。 得益於沙土地改造的成功,他现在的名声在镇里响噹噹的,村民们一听是陈镇长牵头,都格外配合。 修路这事,说到底就是占地和协调。 现在陈建国的名声好用,修路也是为了大伙好,所以轮到他分管的那几个村时,基本没遇到什么阻力。 就算有那么一两个想多要点好处的钉子户,都不用陈建国出面,村书记自个儿就领著人上门,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三下五除二就给摆平了。 村书记给钉子户讲道理讲的很深刻,给陈建国省了不少麻烦。 这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泡上茶,缓口气。 还没等他屁股坐热,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办公室门口。 陈建国端著搪瓷杯,连头都没抬,喊了一声:“请进。”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何凡的身影闪了进来,额头上掛著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想著估计就是你小子,”陈建国放下茶杯,看著他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这么急?天塌下来了?” 他站起身,从暖水瓶里给何凡也倒了杯水。 “陈镇长!”何凡接过水杯,手都在微微发抖,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音。 “咱们……咱们这次的粮食,都卖完了!” 这话一出,陈建国心里也是巨颤,眼睛泛著光,看向何凡。 “快说说,卖了多少钱?” 这一个多月,陈建国虽然时不时会去合作社那边转转,看看合作社的採摘和后续工作,但具体的销售,他完全放手给了何凡。 现在,是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何凡激动地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开始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咱们今年花生,一共收了750万斤!因为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带了点土,价格被压了一点,最后的收购价是一块七一斤,总共卖了……1275万!” “红薯,3300万斤,收购价两毛,卖了660万!” “玉米,650万斤,收购价四毛,卖了260万元!” “大豆,110万斤,收购价九毛二,卖了101.2万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何凡每念出一个数字,声音就高亢一分,到最后,双手晃著笔记本,才念出来。 “以上一共卖了……2296.2万元!” 陈建国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地滑动著,一个个惊人的数字被他记录下来。 “支出呢?”陈建国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声音保持著镇定,“支出是不是也不小?” 他知道,收入是看著嚇人,但成本估计也不会小。 “是有点多。”何凡挠挠头,又翻过一页,继续念。 “种子、化肥、农药、农具机械等等这些投入,花生支出了379.2万元,红薯201.2万元,玉米132万元,大豆93.66万元。” “人工是大头,”何凡咽了口唾沫,喝了口水。 “这次秋收,我们前后僱佣了近两千人,这活累,需要白天晚上连轴转,所以给的高,每人每天三十块钱算,总共的人工费用是……五百四十万!” “所有支出加起来,一共是1346.06万元!” 陈建国手里的笔停了下来,他在纸上飞快地进行著最后的计算。 “如果再加上一万四千亩地,全年560万的租地费,”他一边说,一边按著手边的计算器,“总支出就是1906.06万元,对吧?” (1.2万亩是西瓜的,已经在之前核算过了,所以只需要核算剩下1.4万的租地费了) 何凡看著他的动作,用力地点了点头。 陈建国翻开笔记本的前一页,找到了之前记录的西瓜项目收益——二百八十六万。 他减完后再把两个数字相加。 最终,一个清晰的数字浮现在纸上:676.14万元! 这是合作社今年刨去所有成本后,实打实的净利润! 饶是陈建国,在看到这个数字时,呼吸也忍不住停滯了一瞬。 成了!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这一季的净利润要是摊在这2.6万亩地上,平均一亩地的纯利也就二百七八十块钱。 这个数字,说实话,比老百姓自家种地赚得少了不少。 但这笔帐也不能这么算。 一来,这是把全年的租地费都给算进去了,相当於是多算的,主要是老百姓种地不容易,能提前把租地钱给村民就赶紧给,没必要拖著。 另外合作社还提供了近两千个岗位,这几个月下来,对於农村家庭来说,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想到这里,陈建国心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 “行了,”他抬起头,看向一脸期待的何凡,开始安排。 “你赶紧回去,把该付的钱都安排下去。 尤其是孙志远的种子钱,一分都不能欠,人家等著这笔钱救命呢!” “还有老百姓的人工费,必须马上结清,一天都不能拖! 千儿八百的对咱们现在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一个家庭来说,可能就是孩子的学费,老人看病的钱!” 何凡连连点头,把陈建国的话一一记下。 “另外,”陈建国话锋一转, “下一季的作物,周教授那边的种植方案镇里已经批了,你也得赶紧安排人手,別耽误了农时。” 一听到这话,何凡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刚才的兴奋劲儿荡然无存,整个人都蔫了。 “陈镇长……我的领导啊……”他一脸苦相,几乎要哭出来了。 “我申请歇两天,就歇两天行不行?这一个多月,我连轴转,眼睛一闭就是玉米棒子花生大豆,人都快炸了!” 看著他这副模样,陈建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行!给你放假两天!”他笑骂道。 “不过脑子里的弦別鬆了,假放完,活儿还得接著干!” “得嘞!” 何凡如蒙大赦,咧开嘴笑了,转身一溜烟跑了。 办公室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陈建国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目光重新落回了桌上那张写满数字的草稿纸上。 不行,还不够。 仅仅是卖粮食,永远处在產业链的最底端,利润最薄,风险最大。 必须把加工厂做起来! 第303章 陈建国是真扫兴啊 何凡走后,办公室里那股子亢奋的空气仿佛还没散尽。 陈建国盯著笔记本上的数字—676.14万元,思索起来。 这笔钱,现在来看是丰收的成果,是泼天的功劳,是年终的奖章, 但经常被儿子指导的陈建国,现在已经想的更远了,这个数字,只是一个开始,只是大王镇经济发展的一块基石,但还远远不够。 他整理了一下加工厂的思路,將笔记本合上,朝镇长李红梅的办公室走去。 李红梅的办公室门虚掩著,人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她哼著小调的声音,显然心情非常不错。 这可真的不多见,要知道这半年,全镇上下那可都是连轴转,忙不过来。 陈建国敲了门,倚在门框上,也笑著开口。 “镇长,什么事这么高兴,捡到钱了?” 李红梅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是陈建国,脸上那股子藏不住的笑意更浓了。 “哟,我说陈大镇长,稀客啊。”她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眼神上下打量著陈建国。 “我看你这架势,怕不是来报喜的吧?” 不得不说李红梅这女人,真是机灵聪明,一眼就能看出的八九不离十。 陈建国也配合一下李红梅,脸上露出夸张的表情。 “不是吧,这都看出来了?领导果然慧眼如炬!慧眼如炬!” 陈建国拍完马屁,走进办公室,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刚才何凡那小子过来,把合作社的收益给我捋了一遍,我这不,连茶都顾不上喝,就赶紧过来给您报喜了。” 他装模作样地抱了抱拳,那副略带滑稽的样子,惹得李红梅哈哈大笑。 “行了行了,少在我这儿装模作样了,快说吧!” 陈建国也不再卖关子,他打开笔记本,將刚才何凡匯报的那些数字,重新复述了一遍。 李红梅脸上的笑容,从一开始的轻鬆愜意,慢慢变得专注。 “……所以,刨去所有的种子、化肥、人工、机械、土地租金等一切开支,咱们合作社,这一季的净利润是……”陈建国故意顿了顿,抬眼看向李红梅。 “多少?”李红梅身体靠前,声音都有点紧张。 “六百七十六万一千四百元。” 这个数字一出口,办公室里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寂静。 “建国,你说咱们这短短半年,就赚了六百多万?”李红梅还是不敢相信。 她接手大王镇的时候,跟財政所把镇里的家底翻了个底朝天。 说好听点是收支平衡,说难听点,就是靠著上级財政拨款吊著一口气。 全镇一年的农业税收、统筹这些满打满算也就两百来万,刨去干部们的工资,农业、水利维护、后勤保障这些硬性支出,每年不跟上面哭穷要点补贴,连年都过不去。 现在,陈建国告诉她,他们,只用了不到半年,就赚了六百多万? 这笔钱,比大王镇过去三年財政收入的总和还要多! 陈建国点了点头,不怪李红梅震惊,他也知道这消息的確惊人。 “好!好!好啊!”李红梅猛地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走!跟我去找王允!”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外套。 “这么大的事,必须让他也高兴高兴!咱们仨,总算是没白来这穷地方!” 陈建国正有此意,加工厂的事,必须得他俩都点头才行,省得他来回传话了。 王允的办公室离得不远。 李红梅风风火火地连门都没敲,一把推开,陈建国跟在后面,就看见王允正背对著门口,一动不动地望著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书记,想什么呢,想媳妇了?”李红梅大咧咧地走过去,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王允像是被嚇了一跳,猛地回过神,看到是李红梅和陈建国,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你俩怎么一起来了?” “给你报喜唄!”李红梅得意地一扬下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神示意陈建国。 陈建国再次拿起笔记本,当起了复读机。 果然,当那个“六百七十六万”的数字再次响起时,王允的反应比李红梅还要夸张。 他先是难以置信地看著陈建国,然后又转向李红梅,看到对方肯定的点头后,整个人站起身,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好!好啊!太好了!”他搓著手,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重重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 “我看啊,这沙土地不是荒地,是金疙瘩!是金子地啊!” 他笑得开心,声音洪亮。 “是啊,”李红梅也捂著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下好了,咱们镇的財政总算是要好点了,要是省著点花,今年还能过个肥年呢!” 看著两位领导高兴得快要找不著北的样子,陈建国都纠结要不要说了。 不过机会难得,该说还得说。 “那个……书记,镇长……” 两人笑声一顿,齐刷刷地看向他。 “那六百多万,恐怕……不能动。”陈建国硬著头皮开始解释。 “下一季的作物种植方案,根据周教授提供的,光是种子、化肥、农药、还有人工……等到年底,这笔钱估计也花得七七八八了……” 他也不想泼冷水,可这是事实,两万多亩地,赚钱是真赚钱,但是投入也大啊,前期干啥不花钱,总不能还像之前白嫖吧。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降到了不少。 王允和李红梅脸上的笑容,此时多少有些尷尬。 李红梅不满地瞪了陈建国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就不能让我们先乐呵五分钟? 陈建国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只能报以苦笑。 还是王允先反应过来,他毕竟是农村出来的,陈建国讲的都是实情,对这里面的门道比李红梅更清楚。 王允笑著找了个台阶。 “建国说的对,也都是实情,种地嘛,先投后收。”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虽然脸上的兴奋劲儿退了不少,但眼神里还泛著光。 “今年是第一年,投入也大,等明年,明年就好了!明年咱们手里,起码是上千万的活钱在帐上!” 王允的话,总算把气氛缓和了一点。 结果陈建国又开口了。 “那个……书记,镇长,既然说到明年的事了,我还有个想法,想跟两位领导匯报一下。” “我在想,明年咱们合作社,要不要……再搞一下加工厂?” 这个陈建国,是真扫兴啊!!! 第304章 加工厂的构想 陈建国的话说完,王允和李红梅脸上的笑容,这下彻底僵住了。 办公室里那股子因为六百多万而升腾起来的热乎气,被陈建国弄得只剩下尷尬。 李红梅不满地横了陈建国一眼。 这个陈建国是真扫兴啊! 虽然李红梅眼神不善,但是工作是工作,这不能因为情绪左右大王镇的发展,而且加工厂这个构想,第一次是出现在党员示范镇的规划里面,只不过当时是一笔带过,她李红梅是记得的。 “加工厂?建国,你说说吧。” 李红梅终於开了口,声音里带著点没好气的味道。 陈建国心里苦啊,他也不想这样,但是就怕面前这两位心情一高兴,把钱霍霍了,后面怎么办? 王允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眼神却透过裊裊热气,落在陈建国脸上。 他比李红梅沉得住气,但他心里的疑问,只多不少。 “书记,镇长。”陈建国无奈的笑了笑。 “我知道现在提这个不合时宜,但有些事,咱们不得不提前想。”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解释。 “咱们这次的粮食和水果,看著是卖完了,算是卖了个好价钱。 但怎么卖完的,镇长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这话一出,李红梅的眼神微微一变。 她怎么可能不清楚? 这一个多月,为了消化掉这几千万斤的农作物,她暗地可打了多少电话? 省粮站那边,是公公那边拖了领导的关係。 市政府採购,是让吴峰副市长弄下来的。 甚至她那个在省城做生意的老爸,都被她发动起来,吃下了一批。 这六百多万的净利润,看著光鲜,背后全是人情。 人情这东西,用一次薄一次。 今年可以,明年呢?后年呢?大王镇的沙土地改造好了,產量只会越来越高,难道年年都靠刷脸去卖货? 李红梅环抱在胸前的胳膊,不自觉地鬆开了。 她意识到,陈建国不是在扫兴,而是未雨绸繆啊,就是情商不太高。 “建国,你继续说。”李红梅的声音缓和下来,身体也坐直了。 旁边的王允也放下了茶杯,开始认真听陈建国说话了。 “我的想法是,与其把风险交到別人手里,看市场脸色,看人家收不收,不如我们自己把控。” 陈建国见两人態度转变,便將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咱们现在种了大豆、花生、玉米、小麦、红薯,这些都是基础原料。 大豆可以榨油,豆粕是最好的饲料;花生也能榨油,还能做成各种零食;玉米和小麦,磨成麵粉,可以面向全市全省甚至全国售卖;红薯做成粉条、淀粉,价值翻了好几倍。” “还有水果,西瓜、葡萄、桃子,光靠卖鲜果,运输、保鲜都是成本,风险极高。 一旦滯销,就是烂在地里,但要是我们能做成果汁、罐头、果乾、果酒呢?” 陈建国每说一句,王允和李红梅脑海不由浮现出那个画面。 “而且这样一来,好处有两个。”陈建国伸出手指虚空笔划了一下。 “第一,產品价值提升,利润最大化,我们不再是產业链的最底端,任人宰割。 第二,一个加工厂,能提供多少就业岗位?几百个总得有吧? 让村里閒散劳动力,在家门口就能上班赚钱,这对整个大王镇的稳定和发展,是多大的好事?” “而且有了工厂,就可能带动周边其他生意。” “总之,开加工厂,百利而无一害!”陈建国最后总结道。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但这次,不再是尷尬,而是深深的思索。 陈建国这番话,描绘出了一幅远比“卖农作物赚六百万”更宏大、更诱人的蓝图。 “行啊,建国。”李红梅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看著陈建国,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点点服气。 “你这脑子转得是比我们快,市场风险敏感性强,还都拽上词了,最近书没白看啊。” 陈建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最近没事他就在看经济类的书,有时候会找李红梅请教,今天这番话有点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李红梅继续开口。 “刚才我还觉得你扫兴,现在看来,是我跟王书记的格局小了。” 王允也笑了,点了点头,基本认可了陈建国的想法,但作为一把手,他想得更深,也更现实。 “建国,想法是天大的好事,我举双手赞成。”王允的话锋一转,“但是……钱会不会不够?”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你看啊,修路,咱们还欠著银行几百万的贷款,下一季的种植,刚才你也说了,这六百多万估计刚够填进去。 建厂房、买设备、请技术员……建一个加工厂,咱们这体量,加工厂也不能建小的,钱能够吗?” 王允的脑子里飞快地算著帐,真要搞加工厂,镇里的財政是绝对兜不住底的。 李红梅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书记说的对,加工厂的规划、建造、生產线的引进、人才招募和培训,都是不小的投入。 別到时候加工厂没搞起来,先把咱们镇的財政给拖垮了。” 两位主官的担忧,正是问题的核心。 陈建国点了点头,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建加工厂不是小事,市场调研,场地建设、设备採购,人才招募,不是张嘴说说而已。 “书记,镇长,我明白你们的顾虑,所以这只是我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今天提出来,就是想先跟两位领导提前通个气。” “钱的问题,的確是最大的问题,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先做规划,做市场调研。” “方案做出来了,资金的事,咱们再一起想办法,总不能因为怕花钱,就永远待在原地踏步。”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进退有度,一下就让王允和李红梅紧绷的心鬆弛了下来。 对啊,只是个想法,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就愁钱的事,確实太早了。 “行,那就按建国说的办。”王允一锤定音。 “你先牵头,把加工厂的规划方案做出来,越详细越好。 咱们先研究,论证可行性,只要路子是对的,钱的事,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 气氛,总算是又缓和了过来。 王允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发自內心的笑容。 “不想了!今天不想这些烦心事!”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 “赚钱了,就得高兴!这是咱们到大王镇,打的第一场大胜仗!必须庆祝庆祝!” 他看向李红梅和陈建国,眼里泛著光。 “这样,马上准备开个会,把这个好消息跟镇里的干部们都通报一下,让大伙儿都跟著高兴高兴!” “晚上!”他加重了语气。 “在镇政府食堂,整个庆功宴!把合作社的何凡喊过来!今晚,不醉不归!” 李红梅捂著嘴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是喜气。 陈建国也笑了。 “我去准备好酒!” (谢谢一直以来支持的各位领导们,感谢感谢~) 第305章 陈默挨揍了 会议结束,王允和李红梅和大家还在笑呵呵閒聊著,陈建国却已经先行一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加工厂。 这三个字像是有魔力,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 其实,这个构想並非他一时兴起。 当初在家里,熬夜写那份《大王镇党员示范镇发展规划》的时候,儿子陈默就专门提过一嘴。 “光卖原料是最低级的玩法,费力不討好,还得看人脸色,要想真把这沙土地变成金疙瘩,就得搞加工,自己做品牌,把价值攥在自己手里。” 那时候,陈建国只觉得这想法太过遥远,合作社那会没成立,地也没种上,八字都没一撇。 所以当时他只是隨口应了一声,並未深究。 没想到时间才过去了多久,就要准备了。 看来这事,还得回去跟他好好聊聊。 正好,趁著这个周末回去一趟,一个多月没见著老婆孩子,心里也怪想得慌。 陈建国手指间夹著的原子笔轻快地转了半圈,心里有了计较。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了何凡。 电话那头,何凡的声音还带著没散尽的兴奋劲儿。 “陈镇长!” “晚上镇里开庆功宴,你小子是头功,必须到场!给你放假,不耽误你晚上喝酒吧?” “不耽误不耽误!保证到!”何凡的声音洪亮。 陈建国笑了笑,掛断电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他能想像到,晚上又將是一场恶战。 果不其然,庆功宴上,整个镇政府食堂热闹得像是提前过年。 王允带头,挨个敬酒,何凡那小子更是被灌得舌头都大了。 第二天,整个镇政府大院都静悄悄的。 日上三竿,办公室里还空著大半。 就连一向自律的李红梅,昨晚也喝高了,破天荒地没能准时上班。 就这样晃晃悠悠过了两天。 周五傍晚,陈建国骑著那辆二八大槓,迎著落日的余暉,回到了家里。 站在门口,就听见堂屋里传来儿子陈默清脆的声音。 “老妈,我跟你说,当领导的嘴不能信,全是给你画大饼! 就像我爸,说是半个月回来一趟,你看看,你看看,这都一个半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爸是去哪渡劫飞升了!” 紧接著是李秀兰带著笑意的嗔怪声。 “去去去,你爸现在是副镇长,工作忙著呢!你赶紧写你的书,一边写还叨叨叨叨的。” 李秀兰说著,似乎还伸手拍了陈默一下。 陈建国脸上表情有点复杂,既好气又好笑。 这个臭小子!没事就在背后编排他老子。 隨即重重地“咳”了一声。 堂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建国走进屋,一眼就看到陈默那张僵在脸上的小脸,正傻乎乎地看著他。 “哈哈……哈哈……老爸,你回来啦……好尷尬啊....”陈默挠著后脑勺,开始装傻充愣。 陈建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隨即目光转向妻子李秀兰,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下来。 “媳妇,我回来了。”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拉起李秀兰的手,轻轻握住。 “哟哟哟,我这个大灯泡还在这儿呢,爸妈现在都不避人了啊!”陈默在一旁贼嚯嚯的开口。 李秀兰的脸“刷”一下就红了,猛地甩开陈建国的手。 “去去去!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 陈建国转身就在陈默的脑门上赏了个“板栗”。 “嗷!” 陈默捂著头,瞬间老实了,那委屈的小模样,惹得李秀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家人笑闹了一阵,陈默揉著脑门,眼睛滴溜溜一转,不怀好意地看向陈建国。 “老爸,你这次回来,是有事吧?” “我……我这是回来陪陪你们娘俩,过个周末,能有什么事?”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脱口而出“加工厂”三个字,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拐了个弯。 这小子,又想给自己挖坑! 要是直接承认有事,怕是今晚真得睡外面了。 “哦——”陈默故意把尾音拉得又长又怪,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正好,我这两天朋友约我出去玩,我出去两天,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为了报刚才那个“板栗”的仇,陈默决定非要把自己这个老爸献祭一下不可。 一听儿子要走,陈建国急了。 “出去干啥!在家待著!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是想陪陪你们俩,哪儿都不准去!”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话音刚落,旁边的李秀兰眼神就变了。 她又不是傻子,活了三十年,这点事要是还看不出来,那真是白活了。 “建国,你是不是真有事才回来的?” “哈哈哈,有点,有点小事……”陈建国看著妻子审视的目光,头皮发麻,只能尷尬地笑著承认。 这下,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好啊你陈建国!”李秀兰猛地站了起来,双手叉腰,柳眉倒竖, “儿子果然说得没错!你当了领导,嘴里果然没一句实话了! 说好的半个月回来,拖成一个半月!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还是因为有事顺道回来的!你行了啊你,陈建国!” 李秀兰彻底爆发了,积攒了一个多月的怨气,此刻喷薄而出。 “媳妇,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啊……”陈建国慌了神,连忙想去拉她的手。 “解释个屁!”李秀兰一把甩开他。 “你这两天,就在沙发上睡吧!” 说完,她转身“砰”的一声进了臥室,紧接著就传来了门锁反锁的“咔噠”声。 整个堂屋,瞬间安静下来。 陈建国僵在原地,和始作俑者陈默大眼瞪小眼。 陈默缩了缩脖子,看老爸吃瘪,心里一阵暗爽,让你打我头,现在事情已成,脚底抹油就想开溜。 刚一转身,一只大手快如闪电,直接掐住了他的后脖颈。 陈建国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大儿啊好大儿,许久不见,来,我给你好好上上课!” 第306章 史上最年轻的牛马 陈建国拎著陈默的后脖颈,像是拎著一只犯了错的小鸡崽。 “好大儿,长本事了啊,敢给你老子挖坑了?” 他皮笑肉不笑,声音里透著一股子“父爱如山”的沉重。 陈默脖子一缩,心里暗骂自己大意了,忘了背后还有个等著秋后算帐的,早点回屋避避风头多好。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马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老爸,我错了,我就是跟妈开个玩笑,想让她多关心关心你,你看你这一个多月不回来,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想你了……” 这番话要是换了別人,兴许就信了。 可陈建国是谁?他亲爹!自家儿子只有他最清楚。 “是吗?我看你是想屁股开花吧?” 陈建国冷笑一声,掐著陈默,大步流星地就往他房间走。 “哎哎哎!老爸!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家庭暴力要不得!咱们是文明家庭!” 陈默身体剧烈晃动,嘴里还在拼命挣扎。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紧接著,就传来了陈默变了调的嚎叫。 “嗷!我的屁股!” “陈建国你来真的啊!” 最终,在结结实实挨了两下不轻不重的巴掌后,世界清净了。 当晚,陈建国软磨硬泡,到底还是溜进了房间,总算是没被赶出去。 而陈默,则是趴在自己的小床上,一晚上都没敢翻身。 屁股上火辣辣的感觉倒在其次,主要是憋屈! 这仇,他记下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 第二天一早,饭桌上的气氛就有些诡异。 李秀兰哼著小曲,给爷俩一人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稀饭,配上自己醃的爽口小咸菜。 陈建国端起碗,一边喝粥,一边小心翼翼地拿眼角余光去瞟对面的儿子。 陈默梗著脖子,小脸绷得紧紧的。 整个过程,连个正眼都没给陈建国。 李秀兰在一旁看著,乐呵呵的看著父子俩,家庭气氛多好,生活总得有个乐子。 陈建国也有点后悔,他今天还指望从儿子这儿掏点乾货呢,这把儿子得罪了,后面的事还怎么谈? 放下碗,脸上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 “儿子,那个……问你个事唄。” 陈默头也不抬,勺子跟碗底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耳朵坏了,听不见。” 一句话,直接把陈建国的后路堵死了。 “哎呀,好大儿,老爸错了,昨天不该动手,给你道歉。”陈建国压低声音,姿態放得极低。 “不接受。” 陈默一扭头,屁股从板凳上挪开,起身就要走。 这下陈建国真急了,一把拉住陈默的胳膊。 “哎哎哎,別走啊,真有正事!” 陈默转过头,小脸严肃得像个正在开会的老干部。 “放开,我要回屋写书了,没空。” 陈建国还是第一次见儿子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竟然有点发怵,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地鬆了。 就在这尷尬的当口,一直看戏的李秀兰终於出手了。 她放下碗筷,走到陈默面前,二话不说,伸手就揪住了他的耳朵。 “哎哟!” 陈默瞬间破功,刚才那股子高冷劲儿荡然无存。 “你小子行了啊,还跟你爸整得有模有样了?翅膀硬了是不是?”李秀兰没好气地说道。 “老妈,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我这不跟我爸闹著玩嘛,对吧爸,闹著玩呢!”陈默齜牙咧嘴,一边求饶,一边拼命给陈建国使眼色。 陈建国哪能收不到这求救信號,连忙上前。 “秀兰,秀兰鬆手,孩子闹著玩呢,你看咱儿子这演技,以后能当演员了,隨我!” 他小心翼翼地把李秀兰的手从儿子耳朵上掰下来。 陈默揉著发红的耳朵,嘿嘿一笑,麻利地坐回了板凳上,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老爸,啥事啊?你说!” 陈建国安抚好老婆,这才重新坐下,凑到陈默跟前。 “就是……就是我准备研究研究在大王镇弄加工厂,你看这事应该怎么搞?” “你们沙土地的东西卖完了?” 这下轮到陈默惊讶了。 他可是知道那两万多亩地是什么概念,种出来的粮食水果,那是以千万斤为单位计算的,这才多久,听老爸这架势,是全处理完了? “卖完了!净赚了六百七十六万!” 说起这个,陈建国脸上藏不住的嘚瑟,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臥槽!老爸牛逼啊!” 陈默没忍住,一句国粹脱口而出,对著陈建国就竖起了大拇指。 “说的什么话!没大没小的!” 李秀兰在旁边没好气地瞪了陈默一眼,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陈默无奈地撇了撇嘴,心里一阵腹誹。 完了,只要老爸一回来,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就直线下降,老妈妥妥地就变成了“护夫宝”,再也不是那个疼爱自己的老妈了。 “哈哈,那是!”陈建国对儿子的夸讚显然很受用,这可是他一手干出来的实打实的成绩。 陈默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 “那的確是可以考虑加工厂的事情了。” “明年开春再收一季后,你们合作社帐上估计得趴著上千万的资金,钱要是光放在帐上,那就是一串数字,必须让它滚动起来,钱生钱。” 这话说的,简直说到了陈建国的心坎里。 他就是这么想的! “好儿子!那咱们研究研究,这个加工厂,具体怎么弄?” 陈默刚想开口,突然转头看向李秀兰,一脸的生无可恋。 “老妈,你看见了吧?你老公,又开始压榨你儿子了!我还是个孩子啊!我除了要给他写书,还要给他当免费的参谋,我就是九十年代最年轻的牛马啊!” “噗嗤” 李秀兰被他这副搞怪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我老公,不也是你亲爸?亲儿子帮亲爸出出主意,怎么了?天经地义!”她理直气壮地回道。 “好好好,我服了,我彻底服了!” 陈默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这个家,是一点都不能待了!待不住了! 第307章 农家乐项目 周一,晨光熹微。 陈建国哼著小曲,骑著二八大槓回到大王镇。 公文包里,那几张被儿子指点的稿纸,正静静地躺著。 也不能说是稿纸,那是规划大王镇建造加工厂的雏形,再精炼一遍便是上好的方案。 他要好好整理一下,把这些天马行空又切中要害的点子,变成一份逻辑清晰、数据详实的方案。 不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现在是副镇长了,手底下也有人,怎么还能事事亲为? 当领导,得学会用人,得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这也是临走的时候儿子教的,现在自己事事亲为,以后怎么办? 思来想去,李川那个小伙子,就不错。 跟了自己半年,眼勤手快,话不多,但交代下去的事,总能办得妥妥帖帖。 人也机灵,又不是那种死读书的木头疙瘩。 是时候,给他压压担子了,手下无人可用,那才是当领导最大的悲哀。 想到这,陈建国脚下方向一拐,没回自己办公室,径直走向了党政办。 “小李,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正在埋头整理文件的李川猛地抬头,看到是陈建国,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跟了出来。 进了办公室,陈建国將公文包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他从里面掏出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给李川。 “小李,我这儿有一份资料,你拿回去,好好整理一下,给我做成一个详细的规划方案。” 李川下意识地伸出双手,郑重地接了过来。 纸上是熟悉的领导笔跡,龙飞凤舞。 他只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加工厂、標准化车间、大豆花生炼油生產线、红薯粉条、豆製品、养殖饲料等字眼,心头猛地一跳。 “对了,”陈建国补充道。 “这份材料,你自己看,不要外传,好好研究琢磨一下,有什么不懂的,隨时可以来问我。” “好的,陈镇长!”李川握紧了手里的纸,感觉沉甸甸的,这是陈镇长对我的信任啊。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领了命令,转身走了出去,脚步都比平时有力了几分。 看著李川挺直的背影,陈建国乐呵呵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这感觉,真不错啊,李川好像当初在清河镇的时候的他啊。 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把繁琐的事交给信得过的人,自己则可以从这些细枝末节里抽身出来,去琢磨更重要、更长远的事情。 这哪是偷懒,这叫资源优化分配。 陈建国呷了一口热茶,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愜意地眯起了眼睛。 加工厂的方案已经有人去做了,接下来…… 他的脑子里,又一个念头开始盘旋。 是当初何凡提过一嘴的,搞农家乐。 明年,那几千亩的桃树和葡萄,就该有掛果的了。 到时候,沙土地上桃花盛开,葡萄满架,光是那景色,就足够吸引人了。 如果,把沙土地旁边那些村子,把房子改造一下,搞成特色民宿…… 再从镇里,找几个烧家常菜手艺一绝的村民当厨子,用合作社和老百姓家最新鲜的蔬菜、养的鸡鸭…… 游客来了,赏花、摘果、吃农家饭、住特色房。 陈建国越想,眼睛越亮。 这事有搞头!投入不大,见效快,还能盘活一片区域,带动村民增收。 隨即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给了何凡。 “何凡,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对了,把你之前那个打造农家乐的方案带上,咱们一起研究研究。” 此时的合作社办公室里,何凡正焦头烂额。 他面前的桌子上,铺著一张巨大的土地规划图。 周国安给的最新种植方案刚送来,他正和几个骨干成员爭论得面红耳赤。 “……桃树和葡萄下面,套种菠菜和大蒜,这个没问题。 但是这一万亩的抗旱小麦,我觉得可以再压缩一下,多种三千亩油菜,榨出来的菜籽油,咱们自己就能消化一部分!” “不行,小麦是主粮,周教授提醒过咱们,必须保证种植面积,这是底线!” “那五千亩的大蒜……”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声刺耳地响了起来。 何凡接起电话,一听是陈建国的声音,再听內容,他头都大了。 农家乐方案? 他哪有功夫写那玩意儿! 当初跟陈镇长提了一嘴,被暂时否了之后,他就把这事拋到脑后了。 合作社这一摊子事,从秋收开始,又是卖粮,又是分钱,脚不沾地,他都快忙成三头六臂了。 这领导咋回事啊,一会一个主意,这才消停几天,怎么又把这茬给想起来了? “你们先討论,把人员和地块的方案先拿出来,我去去就回。”何凡无奈地对眾人交代了一声,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心里虽然有点小抱怨,但脚下却不敢耽搁。 一路赶到镇政府,敲开陈建国的办公室门。 “陈镇长。”何凡喊了一声。 陈建国抬头,见他风尘僕僕的样子,眼角还带著几分倦意,便笑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看你这表情,合作社有事?” 何凡一屁股坐下,点点头,忍不住倒了句苦水。 “领导啊,这不过完年马上就要播种下一季的农作物了,正为这事吵翻天呢。” 陈建国一听,恍然大悟,拍了下脑门。 “怪我,怪我,都忘了你那还一堆事呢,这时候喊你过来,確实不合时宜。” 他这话一出,何凡心里的那点怨气顿时烟消云散。 领导能体谅下属的难处,比什么都强。 “没事没事,领导您说。”何凡连忙摆手,態度也热络起来。 “那咱们就简单说。”陈建国双手交叉。 “你之前提的那个农家乐,我仔细想了想,觉得非常不错。 我是这么想的,咱们把沙土地旁边的那几排房子,统一规划改造一下。 再找几个镇里家常菜做得好的村民当厨子,食材就用咱们镇里自己种的。 明年夏天,桃子、西瓜、葡萄都熟了,游客过来有得看,有得玩,还有得吃。 你觉得,这个思路怎么样?要不要补充点什么?” 何凡的表情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这事他还真琢磨过。 他顺著陈建国的思路往下想,脑子飞速转动。 “陈镇长,沙土地那边不是靠近潁河吗? 那河堤虽然修了,但还有些荒滩,咱们能不能跟水利局申请一下,从主河道引一条活水进来,不用太宽,就弄成一条蜿蜒的小溪,夏天的时候,孩子们可以在里面玩水摸鱼?” 何凡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陈建国思路里的一扇新大门。 “可以啊!”陈建国一拍大腿, “有水就有灵气!那咱们乾脆再挖一个大点的鱼塘出来,养上鱼,搞个钓鱼项目! 到时候,赏花、摘果、玩水、钓鱼、吃农家饭!这一条龙,全都齐活了!” 陈建国哈哈大笑起来,越说越兴奋。 他看著何凡,眼神里满是欣赏。 这小子,脑子是真的活泛!丟在合作社管那点种植的事,真是屈才了。 “何凡。” “哎。” “你回去之后,好好在合作社里物色物色,培养一个能接你班的人。” 何凡一愣,没明白陈建国的意思。 “明年,准备准备就来镇里,直接帮我吧!” (最近看这本书的越来越多,评论也很多,之前我都每条都能看一下,评论一下,现在的確是太多,回復不过来了,但是只要看到能回就回的,有什么好建议我都会採纳,有读者提供了天青酒的设计图我觉得挺好看的,大家也可以看一下~) 第308章 何凡入编 何凡走了。 脚步轻快,脸上兴奋,浑身充满了干劲。 陈建国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这个年轻的身影消失在院里。 这小子,是块好料。 可隨即,笑容又慢慢收敛了。 提拔何凡,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想直接进镇政府,吃上公家饭,这里面的道道可不少。 自己现在虽然是副镇长,但在县里人事上的关係,还真没硬到能直接开口要个编制的程度。 思来想去,这事,还得找李红梅。 人家是潁水市常委副市长吴峰的侄媳妇,而且常务副县长王庆国也有一层关係,这可比自己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打定主意,陈建国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李红梅的办公室门开著。 她正低著头,批阅著一份文件,神情专注。 陈建国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框。 “镇长。” 李红梅闻声抬头,看到是陈建国,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隨即指了指沙发。 “建国,坐。” “那个……镇长,有两件事,想跟您沟通一下。” 他开口,多少带了点不好意思。 李红梅放下了手中的笔,身子往后一靠,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哟,这可稀奇了,陈大镇长,现在说话怎么还吞吞吐吐的?是什么事,让你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她嘴角噙著笑,眼神里带著几分调侃。 陈建国老脸一热,乾咳了两声。 “是何凡的事,之前不是提过一嘴,想把他弄到镇政府来嘛,您看……这事能不能给安排安排?” 李红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想起来了,確实有这么回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当时刚到大王镇,人生地不熟,陈建国的確说过把何凡弄到政府里,后面把合作社搞起来,就先把他安排到合作社了。 “怎么了?他在合作社不是干得好好的吗?那两万多亩地,让他管得井井有条,销售也做得漂亮,这时候把他抽走,合作社那边谁来接?” 李红梅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了一句。 她不是在拒绝,而是在看看陈建国的真实意图。 毕竟现在合作社是镇里的钱袋子,她得確定,陈建国的这个决定,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而不是拍脑门的主意。 陈建国坐直了身子,开始解释起来。 “是乾的挺好,但是咱们后面又要成立加工厂,而且何凡提出来了一个农家乐的项目,我觉得也不错。 我是想著合作社马上步入正轨,明年就把他抽出来,忙別的去,人家付出这么多,多少给点名分不是。” 李红梅听完,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思路。 而且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新信息点。 “农家乐?你刚才说何凡提了个新点子,是农家乐?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陈建国心里一喜,知道这事有门儿了。 “这也是我要跟您匯报的第二件事。” “当初西瓜还没上市的时候,何凡就跟我提过,说现在城里生活条件好了,那些老板、干部,周末就喜欢往乡下跑,图个清静,体验体验生活。” “镇长您想啊,明年夏天,咱们沙土地那几千亩的桃子、葡萄、西瓜全都熟了,光是那桃花盛开、葡萄满架的景象,就能吸引不少人来吧?” “咱们可以把沙土地旁边那几排閒置的民房,统一徵收过来,找人设计设计,改造成一批有特色的农家院。 再从镇里,甚至是县里,请几个烧家常菜手艺好的厨子,食材就用咱们合作社最新鲜的蔬菜,自己养的鸡鸭鱼。” “还有,沙土地不是挨著潁河嘛,咱们跟水利局打个报告,把河堤边上的荒滩利用起来,引一道活水,挖一条小溪,再弄个大鱼塘。 到时候,游客来了,赏花、摘果、摸鱼、钓虾,中午吃一顿地地道道的农家饭,晚上就住在咱们的特色民宿里。 这一条龙下来,吃喝玩乐全齐了!” 陈建国越说越兴奋,身体不由的往前倾斜,腰背打直。 李红梅静静地听著,眼睛越来越亮。 她自己家就是做生意的,从小耳濡目染,对市场的嗅觉远比一般干部灵敏。 陈建国描述的这个场景,她太熟悉了! 她家里的那些叔叔伯伯,生意场上的朋友,一到周末,可不就是开著车到处找这种地方嘛! 去山里吃个野味,去水库钓个鱼,花钱不少,还乐此不疲。 大王镇搞这个项目,简直是得天独厚! 投入不大,东西基本都是现成的,房子、土地、食材,全是自己的。 只要稍加改造,就能变成一个吸引城里人的消费点。 到时候,让自己家里人拉一批朋友过来体验体验,口碑一传出去,这生意不就活了? “不错!这个项目非常不错!”李红梅一拍桌子,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讚赏。 “何凡这小子,脑子是真活!你这么一说,要是把他一直放在合作社,確实是屈才了!” 她看向陈建国,眼神里多了一份认同和信赖。 而且陈建国也需要培养好自己的班底,未来这个大王镇还要让他守著,人才越多,大王镇发展的越好,他和王允走的越高。 “行,这事我来办!” 李红梅乾脆利落,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了出去。 陈建国心里鬆了一大口气,这事算是行了。 只见李红梅对著话筒,声音瞬间变得清脆又带著几分娇嗔。 “王县长,我是红梅呀!”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然后李红梅继续用一种半开玩笑半撒娇的语气说道。 “这次您可得帮帮我!我们大王镇现在是百废待兴,缺人,缺人才啊!我这好不容易挖到一个宝贝,您可不能让我们基层干部寒了心……” 陈建国听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平时在镇里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李镇长吗? 这变脸速度,简直绝了! “对对对,就是我挖了个人才过来,想给他个正式编制,安排到镇里来,您看……” 李红梅对著电话那头,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 “哎呀,那太谢谢王叔了!改天我让我爸请您吃饭!” 几句话的功夫,她便掛断了电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成了。” 李红梅看著一脸呆滯的陈建国,笑著说道。 “本来县里的招考报名是九月份,十月中旬考试,算算时间,就是这几天了。 王县长会亲自跟人事局的张局长打招呼,你现在,立刻,马上,让何凡带著他的资料去县人事局找张局长。” “考试的事情不用担心,就是走个过场,让他准备准备,別交白卷就行。” 这就是关係,这就是人脉! “好好好!太好了!我现在就去通知他!” 陈建国激动地站了起来,也算是给何凡一个惊喜了。 “哎,等等!” 李红梅叫住了他。 “你通知完何凡,立刻再回我这一趟。” 陈建国脚步一顿,回头不解地看著她。 “一会跟书记再研究一下这个项目!” 第309章 周国安来电话了 何凡的事办妥了,陈建国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回到自己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给了何凡。 电话响了几声,何凡那带著几分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我是何凡。” “我,陈建国。” “陈镇长!”何凡的声音立刻精神了几分,“您有什么指示?” “你现在马上去人事局张局长找一趟,带上你的户口本、身份证,还有毕业证。”陈建国故意把语气放得平淡一些,给这小子一个惊喜。 电话那头,何凡明显愣住了。 “领导,要这些东西干嘛?是……是合作社要办什么手续吗?” 不怪何凡想不到,他刚回合作社,突然让去人事局,谁会往那想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办个屁,资料带好,报上名准备好考试,以后你就是大王镇的干部 了!”陈建国说完,乾脆利落地掛了电话。 他能想像到电话那头何凡一脸懵逼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小子,轮到自己的时候还傻乎乎想合作社的事情,为自己鞍前马后,没日没夜地干,图什么?不就图个出人头地,图个安稳前程吗? 自己现在给他的,就是他最想要的。 陈建国靠在椅子上,给自己点了根烟,悠哉地想著。 千军易得,一將难求。 何凡这员大將,总算是彻底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了。 而那头的何凡,掛掉电话,突然想到了什么,脑子“轰!”的一声。 何凡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给掀开了。 陈镇长这是安排自己进……进镇政府了吧? 吃公家饭? “我……我……”何凡的嘴唇哆嗦著,眼眶瞬间就红了。 可惜电话已经掛了,他想跟陈建国说声谢谢。 知遇之恩,再造之恩! 陈镇长,我以后一定好好给你干! 何凡不再理会合作社的眾人,收拾东西,赶紧去人事局。 ..... 抽完烟,陈建国心满意足地掐灭了菸头,正准备起身去李红梅那边匯报一下,桌上的电话铃声又急促地响了起来。 陈建国顺手接起,以为是何凡忘了什么事。 “餵?” “建国同志吗?我是周国安啊!” 电话那头,传来周国安教授爽朗又带著兴奋的声音。 陈建国心里猛的跳起来,立马坐直了身体。 周教授?他怎么这时候来电话了? “周教授您好您好!我是陈建国!” “建国同志,好消息啊!”周国安的语气里透著压抑不住的喜悦。 “肖校长回来了,咱们合作基地的签约仪式,可以正式提上日程了!” 这事要从当初周国安离开大王镇说起,周国安回到学校就找分管副校长肖建文匯报了,结果得知他去別的学校交流学习了。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期间周国安给陈建国打电话解释了一下,陈建国表示理解。 周国安的话还在继续,把陈建国思绪拉了回来。 “肖校长昨天刚回来,我第一时间就把咱们大王镇的情况跟他做了详细匯报,肖校长听完非常高兴,当场就拍板了!说这是对学校和当地政府的大好事,必须支持! 让我问问你们那边,什么时候方便,咱们可以把签约仪式给办了,他亲自出面参加!” 签约仪式! 这几个字在陈建国耳边轰然炸响。 “好好好!太好了!周教授,这真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陈建国也开始激动起来。 “我马上跟领导匯报,您定时间,我来安排!” “行!那我这边跟肖校长的秘书对接时间,儘快给你们答覆!” 掛了电话,陈建国感觉自己的心臟还在砰砰狂跳。 不过陈建国还是深吸一口气,遇到大事需静气,不用说都知道这是谁教的。 感觉恢復差不多了,陈建国起身走向李红梅的办公室。 “镇长!大好事啊!” 李红梅一愣,这刚让他去通知何凡去送材料,哪来的大好事? “怎么了这是?何凡那小子干啥了?” “不是!”陈建国摆了摆手,“是周国安教授来电话了!” 他把刚才电话里的內容,一字不落地飞速复述了一遍。 李红梅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慢慢变成了惊喜! “你確定?肖校长要亲自下来?” 李红梅的反应多少出乎陈建国的意料,尤其是听到肖建文亲自下来,莫非这人有啥情况? “千真万確!周教授亲口说的!” “好!好!好!”李红梅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这个事情等的我都快忘了,没想到周教授给了咱们这么大一个惊喜!” 李红梅想了想,肖校长按行政级別来看,属於副厅级,这个事情得抓紧匯报,隨即站起身,带上笔记本。 “建国,这个签约仪式,咱们必须立刻向县里匯报!” “农家乐的项目先放一放,所有事情都给这件事让路!” 李红梅心里清楚,这件事操作好了,將是她和王允,乃至陈建国,履歷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走!现在就去找书记!”李红梅率先迈步,风风火火地朝外走去。 陈建国紧隨其后,顺手帮她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两人一前一后,步履生风,直接敲开了王允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王允正和王根生討论著各村党建示范点的事情。 王根生是个老实巴交的干部,一辈子勤勤恳恳,就擅长埋头干具体的农活、基建,对於这个多少有点务虚的党建工作稍稍头大。 看到李红梅和陈建国这副阵仗,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书记,镇长。”王根生很识趣地站起身,“你们聊,我先出去。” “哎,根生镇长,別走。”李红梅笑著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正好一起听听,天大的好事!” 她转向王允,语速极快地说道。 “书记,豫都大学那边来消息了,肖校长回来了,同意共建合作基地,並且他亲自参加签约仪式!” 王允听到李红梅的话,也是一惊,隨即狂喜。 “真的?!” “真的!” “好!太好了!”王允一拍大腿。 “那咱们现在就去县里,当面匯报!” 他的政治敏锐程度也非常高,第一时间向上级领导匯报的想法和李红梅不谋而合。 隨即,王允的目光转向了还愣在一旁的陈建国和王根生。 “我跟镇长去县里匯报工作,建国镇长,根生镇长,你们两个在家,马上牵头,研究一下签约仪式的方案!” 第310章 仪式圆满成功 时间一晃,便是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大王镇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 签约仪式最终没有放在大王镇,县里的意思是,豫都大学的副校长亲自出席,市里县里的领导都要来,大王镇那个小会议室,坐不下,也实在有点寒酸。 场面上的事,不能含糊。 但这並不代表大王镇就没事干了。 恰恰相反,全镇的干部都被动员了起来,在周国安教授的亲自指导下,爭分夺秒地在沙土地上搭建合作基地的雏形。 哪怕只是个架子,也得先立起来。 到时候领导们签约结束,总得有地方看一看,不能光禿禿一片,那不像话。 所以周国安教授是被提前请了过来,每天乐呵呵地待在工地上,指挥著实验田的规划和建设。 看著属於自己学校那片沙地一天一个样,教授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签约仪式当天。 潁水县小礼堂。 陈建国是最早到的一批人之一。 他站在礼堂门口,两侧摆放的是鬱鬱葱葱的绿植,以及旁边立著的两块巨大的宣传展板,一块是手绘的沙土地地貌示意图,另一块则清晰地標註著未来的种植试验规划。 这阵仗,正规、隆重,比大王镇强太多了。 礼堂內部,下面是新的红地毯,视线上移,主席台正上方,悬掛著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 “热烈祝贺豫都大学—潁水县大王镇沙土地改良种植实验合作基地签约仪式圆满成功!” 这里得多少解释一下为啥是沙土地改良种植,这可不是只针对大王镇,这是一项研究,成果是全国的,尤其是西北那带..... 陈建国环顾四周,暗自点头。 县里就是县里,这布置,这气派,大王镇现在还真拿不出来。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主席台的桌牌上。 居中的位置,还是熟悉的那个人,市委常委、副市长吴峰。 吴峰的左手边,依次是:豫都大学副校长肖建文、县委书记张国强、豫都大学农学院院长杨庆明。 吴峰的右手边,则是:县长王泽民、常务副县长马学军,市农业局局长陆雪梅。 他找到大王镇的席位坐下,身边是合作社的何凡和农技站的陶杰。 何凡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干部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坐姿却有些僵硬,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这不怪他,当初陈建国第一次参加县里的表彰大会,那也一个德行。 他的编制手续已经开始走流程了,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从一个泥腿子,当上了吃公家饭的干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身边的陈建国。 这会陈建国也多少带点紧张,但是不多,靠在椅子上,面带微笑,从容地和周围相熟的干部点头致意。 何凡的心,也隨著陈建国在身边,安定了不少。 九点整。 礼堂內的灯光骤然亮起,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主席台的各位领导开始就坐。 主持人,县长王泽民。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同志们: 金秋十月,硕果飘香,今天我们齐聚潁水县,隆重举行豫都大学—潁水县大王镇沙土地改良种植实验合作基地签约仪式……” 王泽民的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標准的官方开场白,不过陈建国听的出来,县长语气里也难免有些激动。 “……首先,请允许我介绍出席今天仪式的各位领导嘉宾……让我们以热烈掌声,欢迎各位领导到来!”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陈建国和所有人一样,用力地鼓著掌,脸上掛著微笑。 坐在他们后两排的一位县农业局的科长,一边鼓掌,一边小声跟旁边的同事嘀咕。 “看见没,大王镇那帮人,坐在最前面。 王允、李红梅,这两个年轻人,真是了不得啊。” “谁说不是呢。”旁边的同事压低了声音。 “听说那个李镇长,是台上吴副市长的侄媳妇,背景硬著呢。 你看吴副市长亲自来,这面子给的足足的。” “背景是一回事,能力是另一回事,没点真本事,光有背景,也扶不起来。 你看人家这项目搞的,直接把豫都大学的副校长都请来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这些细碎的议论,像风一样,飘进陈建国的耳朵里,陈建国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接下来是县委书记张国强致辞,强调了县委县政府对农业科技创新的高度重视和全力支持。 (致辞咱就不多展开讲了,反正都一个味。) 紧接著,是吴峰副市长讲话。 他的讲话很简短,但分量极重,高度讚扬了潁水县和大王镇“敢想敢干、勇於创新”的精神,並表示市里会持续关注和支持这个项目的发展。 每一句话,都是对县里工作的肯定,这让在场不少领导干部为之振奋。 然后是肖建文副校长,戴著黑框眼镜,说话不疾不徐,学院派的风格十足。 他详细阐述了校地合作的意义,对大王镇提供试验田表示感谢,並对项目的未来寄予了厚望。 这也是陈建国第一次见到这位副校长,感觉和周教授差不多,但是多了一些领导的气场。 最后,农学院的杨庆明院长,详细介绍了合作基地的未来发展规划。 台下的陈建国,听得心潮澎湃。 “下面,进行签约仪式!” 王泽民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万眾瞩目之下,李红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著,迈著自信的步伐,与农学院的杨庆明院长一同走到了签约台前。 两人落座,拿起签字笔。 “咔嚓!咔嚓!咔嚓!” 台下的记者飞快按动快门,將这一歷史性的时刻瞬间定格。 李红梅和杨庆明在协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起身,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面向镜头。 掌声,再一次如潮水般响起,经久不息。 仪式结束,进入最后的合影留念环节。 主席台上的领导们站成一排,李红梅和王允分列两侧。 记者们指挥著大家调整位置,寻找最佳的拍摄角度。 再后面其他人都走了。 陈建国留下了,接下来是一行人要去合作基地看看,他被李红梅安排要一起陪同。 其实也是对陈建国的照顾,这点陈建国心里明白的很。 (剧情稍微加快了一点,要著重写一下重要的事情,旁枝末节就不写了,七十多万字了,还没到正科,有点不像话,我得稍稍加快了,嘿嘿)